《修仙之养猫(GL)》 1.第一章 万物有灵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info) 这句话,许多人都听过。原本对于林棉棉而言,它也只是一句听过便罢,并无甚要紧的话而已。 直到,她从一个人,穿越成了一株草,根须深深地扎进泥土,餐风饮露还枝繁叶茂了近一百年。方才体会到“万物皆有灵性”这话中未道尽的苦涩。 人魂草身,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从生理到心理,无边无际的寂寞,林棉棉做了近一百年的“植物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深陷于沉眠。往往清醒个几天,便会睡去,一觉醒来,已过去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这个许久,便是近百年。 林棉棉附于草身,初次醒来,看到的正在被一群人建造的建筑,是一座祠堂。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引领,林棉棉每次沉睡醒来,无论是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醒来的时候总能遇上祠堂正好有人办事。婚,丧,寿,喜,事事不尽相同,却总能让祠堂周围热闹起来,连带林棉棉所在的那处小山坡也沾上几分人气。 若是日子一直如此,林棉棉这睡多醒少的草生,也就是捱一天,是一天。 只是,不知这睡睡醒醒了多少年,某一次林棉棉醒来时,四周却不若之前醒来,祠堂办事时的热闹。 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类的呼吸声。 巨大的铁片在林棉棉面前起来,又落下。林棉棉眼前一黑,扎根地下许多年不曾移动的身体随着铁片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半空中,林棉棉看清了那挥舞着铲子的年轻汉子,以及自己即将着陆的地方……男子身后那一板车的泥土…… 即便穿越到工具落后,人民质朴的时代,这命运,依旧无法掌握在一株草手里啊。 做成土砖?修土路?添了水糊上泥墙?还是早早被挑拣出来扔在路旁…… 这是林棉棉附着在草上以来,第一次开始担忧,她身为一株草的未来。 2.第二章 化身为人 那天傍晚,年轻的汉子在祠堂旁的山坡上,整整铲满了一板车的泥土,才停下手。(..info无弹窗广告)又走了三个多时辰,披星戴月地将泥土运回了家中。 夜渐渐深了,那汉子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到家只勺了几口凉水灌下肚,便又忙着把板车上的土盖在了院子里本来的泥土上。而在板车泥土里,已经被压得扁塌塌脏兮兮,诸如林棉棉那样缺枝少叶的细小草木,则被年轻汉子随手挑出,简单粗暴地插在了院子里。 晋武二十六年秋,林棉棉从一株山上的野草,正式变成了……一株家养草。 许是运输路途短,复种及时,又用了原本的土壤,林棉棉换了个地方,却并未感到什么不适。而其他从山坡一道过来,被汉子随手插栽的草木,除了个别一开始就被铲子刨断根的,其他七八成都活了。 连着好几天来院子里浇水的年轻汉子,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成活率,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意。 与年轻汉子的满意相比,林棉棉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纵然她的恢复能力算是草中一霸,在板车上被泥土压弯压扁的枝叶,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常,她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一方面,是因为通过这次简单的搬迁,林棉棉再次感受了一把作为一株草的渺小。那些被铲断的草木,那些随意插种却无法成活的草木……当过人,又如何能接受,命运完全不可掌控,只能寄于他人之手。林棉棉当然是不甘心的,但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另一方面,则是林棉棉自打被移种到这恐怕都不到四十平的小院子,约莫都快七天了,也没陷入沉睡。要知道,自打她变成一株草,就没连续清醒超过五天。林棉棉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她以后都没有办法,用沉睡来逃避她的草生了。 林棉棉的不甘真实又无力,同样,她的预感,也是残忍的准确。 七天,七个月,七年…… 从晋武二十六年秋,到晋武三十三年秋,林棉棉清醒着度过了七年的草生。 没有阳光就乏力,没有水分就发疼,不能说,不能动,不能决定生活的方式,连生死都没得选。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只能好好接受了。 七年,足够林棉棉从不适应,到接受,再到学会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至于在见天儿的无聊中寂寞抓狂。 也不知是不是草木都是如此,反正林棉棉附身于草之后,眼力虽只能看到面前那低低矮矮的一方土地,可听觉却是好使得紧。往大了不敢说,这家人的声响,无论是嘈杂的白天还是寂静的夜晚,无论是大声的嚷嚷,还是低声的私语,只要她想听,便没有听不着的。至于院外,周围两三户的,她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草生寂寞,林棉棉也就把这些声音,当无线广播听着解闷,这一听,就听了七年。 别的不说,至少她来的第一天,就从那年轻汉子和他媳妇的深夜私房话里,听明白了自己被搬迁的原因。 那年轻汉子叫田大力,娶妻崔氏,育有一女田小玉。.info[]只是那田小玉七岁了,崔氏还没第二个动静,夫妻两个是药也吃了,神也拜了。最后也不知算不算是病急乱投医,崔氏去医馆路上遇到了一个来迎仙城游走算命的算命先生。那先生只说,让田家在晋武二十六年,即今年内去田家祠堂西边的山坡上挖车土,连土带植物移栽回家里的院子,日后定可富贵迎门。 崔氏深信不疑,那田大力虽然不信,但是还是被媳妇催着拉了板车出去。这才有了后面那一车土,和田大力并不大认真的移栽。 对于林棉棉而言,这件事中的因缘际会如何且不多说,至少她听明白了一点,什么迎仙城,什么晋武二十六年,都是她做人时听都没听说过的。穿越到古代也就罢了,穿到草身上也认了,居然还穿到异时空了。 作为一个读书时也会看看网文的姑娘,林棉棉表示,这种多重穿越,她很服气。 那算命先生算出的富贵在哪里且不说,林棉棉做了家草的第二年,就在田大力和崔氏已经扛不住田家二老的压力,准备纳妾的时候,崔氏有孕,十月之后,一举得男。 从此家中欢声笑语,婴儿哭闹,好不热闹。弄得林棉棉宁可忍受寂寞,也要放空心情,以求降低听力。不得不说,可以自由提高降低听力的草,林棉棉真心觉得,自己身为草的身体,其实真的很有研究价值啊。曾经多年研究变异植物的林棉棉,不免幻想自己若是还有人生,还有异能,必能在这草生上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 只可惜,一穿越过来,林棉棉就尝试过调动异能,以全无反应告终。她穿成了草,还是一株没异能的草,这便是现实。 田大力新生的儿子叫田金宝。金宝一出,玉也成石。 原本那田小玉虽然不被爷奶待见,可总也算是多得父母关爱的。可自打田金宝出生,田小玉就逐渐成为了家中的边缘人,除了叫她帮手带弟弟,干家务,旁的时候,那家人眼里便没了她。虐待倒是没有,只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漠视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这种典型的重男轻女,林棉棉不用多听,心里也门儿清。作为一株草,说去同情一个人,那也真是有些扯淡白瞎。只是林棉棉却是对那田家小丫头挺有好感,此时也真是替她不值。 林棉棉被移栽过来那会儿,田小玉已经七岁了,这个时空年代的孩子也早熟。算命先生的话,田小玉也从崔氏口中听过。那田大力,运完土,浇了两天水,见差不多活了不少,就没再把那些被他随便插地上的草木放心上。崔氏和田家二老,倒是神神叨叨地在院子里许过几个月的愿望,只是新鲜劲儿过了,也没见什么好,便渐渐也不在意了。 倒是田小玉,几年间,旱时浇水,雨时排水,十分有心。侍弄时,也总是说些,希望母亲再次有孕,希望爷爷奶奶不要老骂母亲,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话。低声轻语,四下无人,就林棉棉听得着,真心与否,可见一斑。 无论是田小玉的坚持细心,还是她那质朴的心愿,都让林棉棉对这个孩子心生好感。嗯……如果她不是隔一阵子就去隔壁的王大婶那儿要点鸡粪回来施肥就更好了!林棉棉真心只想做一株安静的,只有草味儿的草好么! 草的无力,在于它对自身的无力。 而有着人类灵魂草的无力,同时还有她对这世上其他事情的无力。 比如明明讨厌肥料的味道,却总是被沤肥。比如每天都能闻到隔着三户人家,那临街乔家面馆的酱肉面香,馋得整棵草都要晃起来,却看不到吃不着。比如明知道田家重男轻女,田小玉在家做牛做马,一腔真心终会错付,却毫无办法。 又比如,在林棉棉做家草的第七年,田小玉十四岁,林棉棉听到了田大力准备在明年田小玉满十五岁时,将她说亲说给迎仙城丰记当铺掌柜的瘸腿儿子,收二百两聘礼,好给田金宝在迎仙城买户房产,将来好说亲时,无法对田小玉提醒一个字…… 那田大力是在迎仙城码头给苦力计数的小管事,工作不轻松,但是比起直接卖力气的苦力,要好太多。田大力没太多爱好,就爱叫着码头要好的其他几个小管事,隔些日子来家喝个小酒。田家地方不大,一般人来了,就在院子里支个桌子,吃吃喝喝。 每到这个时候,林棉棉都馋得紧。明明已经穿成一株草了,却仍旧无法抵挡食物的香气,林棉棉真心觉得,末世饿了几年,做草饿了几十年,要是给她个机会,简直能吃下整个迎仙城。嗯……开玩笑的。不过,吃下那桌子上的整桌菜还是没问题的。 田大力和那些小管事,席面上惯会吹水。这几年,林棉棉顶着那些饭菜香,听了不少这个时空的事情。 曾让她最震惊的一点,便是这个世界,是有仙人的。 这方世界,由东海,西荒,南合,北域四方地域构成。田家所在的迎仙城,便是位于南合的一个中型城市。迎仙一名,不过改了百余年,得名于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用来迎接那些前来收徒的仙人。 林棉棉听着田大力他们八卦了几年,多少也能猜到,他们口中的仙人,应该是修真者。也是万万没想到,穿到的异界,居然还是个修仙的世界。只可惜……林棉棉只是一株草。 修仙的有趣世界,和一株草,总是没什么关系的。林棉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便再不觉得,那些遥远的东西,和她有什么干系。 直到听到田大力和那些管事们聊着,其实丰记掌柜的瘸儿子,早两年就看上了田小玉,要不是田家还想田小玉试试能不能在今年被仙人收过去做徒弟,早就把她嫁出去了。要知道,仙人收了弟子,可是会给弟子的家人五百两银子,可比聘礼的那二百两多了一倍还多。 卖女儿还卖得这么精明,那些个管事还一脸赞同,再想想那一天到晚为家里忙成陀螺的田小玉,林棉棉作为一株草,也是要气歪了。 只可惜,还是那句话,作为一株草,林棉棉,什么都做不了。 听过席间田大力卖女儿的打算之后没两个月,林棉棉感觉到了附近,尤其是临街那些地方的异样。 渐渐多了很多人,很嘈杂,很热闹,气氛也很愉悦。 那些要收徒的仙人,快来了…… 林棉棉默默地看着趴在墙头,给田小玉丢了一包糕点的乔家小子,不免叹气。不管田小玉能不能被选上做仙人的徒弟,这两人,都没什么缘分了。可惜了,乔家的酱肉面,闻起来那么香的…… 几十年的日子,七年清醒的草生,林棉棉已经接受了,自己只能是这个世界的看客。听听八卦,晒晒太阳,便是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不过,万万没想到,那日清晨,林棉棉只觉得,附近在几日间多出的吆喝声,孩童的吵闹声,似乎突然格外多格外响亮。 而后突然,院中明明没人,一股外力却突然凭空出现,林棉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挤压住,四面八方都是压力。 像极了,那时在宇宙中,还是光团时,被挤压的感觉。 林棉棉极度惶恐,那时的巨痛,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只是林棉棉还来不及害怕,那熟悉的疼痛,就来了。 简直都来不及骂句粗话好么! 只是让林棉棉意外的是,剧烈的疼痛只是一瞬,而后挤压自己的力量像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充盈。 满足,舒适,体内的像是有温柔的气流经过,每一寸都被抚得舒服无比。 开心都是短暂的,很快林棉棉发现,身体里的气流似乎太多了些,竟让她有一种自己是气球,快要被吹爆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自己的枝叶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要爆掉的,是哪里? 多余的气流,似乎找不到出路,胡乱地向外冲着,身体内部快要爆开的疼痛,一点都不比当初光团时快被捏散的感觉弱。林棉棉快要被疼晕之际,却又感觉到了一点熟悉。 这种身体充盈到快要爆的感觉,林棉棉还是人身时,曾经体会过……那时她还是一个一级异能者,在瓶颈期时,为了更快晋级,冒险吸收了一块二级晶石…… 林棉棉已经被那些奇怪的气流充斥得疼痛不已,神志都快不清,莫名地想起那一段过往,条件反射般,运转了吸收晶石能量的法门。 她穿越成草时,便试过运转异能,那时全无反应。这时运转起吸收异能的法门,先时,那气流真是顺着向草顶汇聚,只是,很快顺着向下走了,半分没有被吸收。 也是,都变成草了……哪里还能吸收……更何况,那气流是什么都不知道。林棉棉一试不成,很是沮丧,便想还是疼晕算了。 只是,还没等她放弃,那些气流,反向下,于某一点开始汇聚,身体内的压力,骤然变轻。 林棉棉大吃一惊,一松劲,那些气流失了控制,再没有慢悠悠地运转,而是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小狗,呼啦啦一窝蜂地向着那一点汇聚过去。失控的气流飞奔着划拉过林棉棉柔嫩的经脉,林棉棉总算是……疼得晕了过去。 真是再倒霉不过了!林棉棉在晕倒前如此向着。 只是当她再醒来时,才发现,这世上真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是做重男轻女的家庭院子里的一株草倒霉呢?还是做一个不着寸缕倒在别人院子里的少女倒霉呢? 3.第三章 好香好香 已经附身于草百余年的林棉棉,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变回人身的一天。.info[] 青天白日,别人家的院子……不着寸缕的身子…… 一阵凉风吹过,刚从晕倒状态醒来的林棉棉来不及诧异自己从草变成人的奇异经历,本能地伸手护住了身上的重点部位。 以前动画里那些人参精变成人参娃娃的时候,还有个肚兜呢!轮到自己连片破布片儿都没有! 正值草生,哦,不对,人生最尴尬时刻的林棉棉,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快步从墙角走到院中晾晒衣服的绳子边,抓住了上面挂着的崔氏的衣服。 也许是做草的日子久了,太久不走动,仅仅几步的路,林棉棉也走得跌跌撞撞。不过和走不稳路相比,明显穿上衣服这件事情要急迫得多。 偷盗这种事情,林棉棉是做不来的。只是相比于不穿衣服等着主人家回来借衣服,她当然更愿意选择先穿上衣服等主人家回来。大不了,就留下做一阵子小工……林棉棉特地瞄准了崔氏晾在绳子上的最旧的一套衣服,到时候还钱也还得容易些。 窘境之下,这是林棉棉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那棉布的衣裳虽然薄旧了些,入手很是柔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自己抓住那衣服的手那么小! 林棉棉飞快地低头向身上看去,嗯……皮肤倒是挺白的,可是那一马平川……那小身子小脚…… 所以自己是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瞬间就觉得在这陌生年代的生存难度翻了翻儿啊!林棉棉默默地松开了崔氏的衣裳,颤抖的小手按在了田小玉的衣服上。 田小玉的衣服就没什么可选的了,绳子上就一套,粗布的,摸起来糙糙的。不管怎么说,这套衣服要比崔氏的衣服更便宜,更好还上吧,林棉棉如此自我安慰着。 田家是普通人家,衣服都是方便干活的样式,林棉棉七年的围观也不是白看的,很快便把田小玉那套还微微带点儿湿气的衣服穿上了身。林棉棉从身上那略微大了一些的衣服上判断,自己现在的身体说不定比十四岁的田小玉还要小一点。 林棉棉变成人之后,听觉依旧很好,纵然如此,穿衣服时也是心惊胆战,小手乱抖。说来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从林棉棉变成人,光溜溜地晕在院子里,直到她醒来穿上衣服,院子里都没来人。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林棉棉有些发懵,所以等田家人回来,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同样有些发懵的,还有被父母赶回来换衣裳的田小玉。 田小玉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迎仙城每过十年,便会迎来一次仙人。而等到仙人来的时候,家里便会要自己去试一试拜入仙门。田小玉一直觉得仙人很厉害,或许比那年为父母算命的先生还要厉害。但是……比起离开家去修仙,田小玉更想在及笄后嫁给乔家小哥,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本,父母之命难为,田小玉只盼能如十年前乔家小哥一般,落选就好。所以刚才仙人们进城,田大力和崔氏催促田小玉快回家换上新衣时,田小玉磨磨蹭蹭不是十分配合。可是万万没想到,田大力一怒之下把若是仙人选不上田小玉便要把她配给那丰记掌柜之子的事情说漏了嘴。 田小玉简直如遭雷劈,浑浑噩噩也不知是如何走回了家。 木质的大门吱呀着打开,门外喧嚣的声音顺着洞开的大门挤了进来。 早就听出田小玉脚步声的林棉棉揪紧了衣角,只觉得自己刚才打的那些腹稿都不太靠谱……又有一种干了坏事被抓在当场的窘迫感,方才活动开了的手脚这会儿又开始僵硬拘谨得紧。 只是林棉棉也是惊呆了,那田小玉打开院门走进来又回身关好院门,直直地便往屋子那边走,像是完全没看到院子里还有个人穿着她的衣裳似的。 莫非……自己是隐身的?林棉棉低头看自己的手,白是白了些,可总不至于是透明的吧,再说了,就算人是透明的,这衣服也不是啊。 “咳……”林棉棉打定了主意不偷这套衣服,只得出声唤住主人。 快要走到屋子门口的田小玉闻声茫茫然回头,只见那院中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小姑娘,吓得她捂着嘴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我……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借件衣服。不知道这身衣服多少钱?我现在没有钱,可以晚点还吗?不然我留下了干几天活儿也行……”林棉棉赶紧摊手,表示自己其实很无害。 一个小女孩儿能有什么杀伤力,田小玉原本也就只是没想到院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自己还没看着,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林棉棉一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让人听着便莫名放松了不少。 田小玉拍了拍心口,定睛望去,那开口的小姑娘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小巧的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一头青丝垂至腰间,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那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好吧,还真是自己的。不过那粗布的衣服,看着……真是配不上那小姑娘啊。 “都是旧衣服,没多少钱,你拿着穿就是了。”田小玉说着,看了一眼林棉棉那双直接踩在地上的白嫩小脚,转身在屋子的门槛边提了双鞋子,放到了林棉棉脚边,“这个也拿去穿。” 林棉棉好歹也混在这院子里七年,一眼就看出这是田小玉新做没多久的鞋,比田小玉现在脚上穿着的还要新不少呢。 见那小姑娘一脸犹豫,田小玉也放软了声音:“穿吧,都不要钱。” 赤脚踩在地上,的确挺疼的。 林棉棉抿着嘴墨迹了一下,最终还是穿上了鞋。欠衣服是欠,多欠个鞋,也是欠嘛…… 说来,林棉棉也算是看着田小玉长大的,田小玉是什么样的人,她大抵心里有数。这样的话,这样的事,的确是田小玉会说会做的。只是,田小玉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莫非……她看穿了我是一株草精?林棉棉想到此处不免一笑,这完全不可能嘛! 田小玉见那小姑娘像是大人一般拧着眉纠结了半天才穿上鞋,真是觉得有趣得很。 说来,田小玉也并非不好奇。只是隔壁街卖糖团的老婆婆最爱拉着人讲仙人的故事,田小玉去帮田金宝买糖团的时候,没少被她拉住。 仙人每隔十年才在迎仙城逗留三日,老婆婆虽爱说仙人的事儿,但也的确只知道些皮毛。所以她最爱说的,是那些来迎仙城准备拜入仙人门下的那些人的事儿。 每当仙人快来时,便会有很多很多人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赶来迎仙城。路途遥远,其中艰辛自不用说。有些路上遇到意外到晚了,错过了仙人的人,才真是可怜。有举家带着全族的孩子提前了一年从家乡出发,路遇洪水,与仙人仅错过三日,在城门口泣不成声的。也有跋山涉水,途中遇到强盗马匪,车队里的人都没能全活到迎仙城的。 至于像是面前的小姑娘这般,看起来出身大户人家,却连身衣裳都要问人借的,保不齐便是那婆婆说得最多的那种……从那极远之地,散尽家财,来求入仙门的。 田小玉想着,自家推自己去拜仙门,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新衣。这小姑娘……自己的衣服那么旧,她都需要借,想来原来那身不知要破旧成什么模样,保不齐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里,不免心中更是同情……只是,婆婆也说过,有些话,问出来便是戳人伤疤…… 若是从前,田小玉肯定会把小姑娘留下,看还能不能多帮上些。只是……今天田大力的话,崔氏的沉默,让田小玉惊觉,自己在家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连亲生女儿都会算计能换多少钱财的父母,在田小玉的心里,已算不上可靠二字。 此时自身尚且难保的田小玉,心乱如麻,对这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小姑娘,也只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许是心思转得太多,田小玉竟没有发现自己逻辑上最大的漏洞。如果这小姑娘是因为衣服太破旧来借衣服的,那么那身破旧的衣服呢?那白嫩的小脚,怎么看也不像是不穿鞋走了许多路能保持的。 不管怎么说,田小玉最终也没发现自己脑补的漏洞,而林棉棉,也终于走出了这方呆了七年的院子。 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七八分新却有些拖沓的鞋子……林棉棉庆幸田小玉没有追问,想着留得青山在,日后再报答不迟,走得很是利索。 只是真的走到了街上,林棉棉却又觉得有些茫然。 未知的时空,举目无亲,身无长物……身上借来的衣服鞋子,还有怀里走时被田小玉硬塞上的一个馒头,十个铜板,便已经是林棉棉所有的家当。 为何而来,去往何处,林棉棉在临街的小巷中靠着墙壁,望着巷口那来来往往的繁华,心中一片冰凉,正如她靠着的砖石一般。 太冷了,就想要热乎的东西,让自己温暖些。 林棉棉拿出怀里的馒头,一掌大,微微发黄的,被自己压得有些扁了,像是末世前面包店里卖的椭圆形芝士蛋糕…… 嗯……只是像罢了。 绿豆面,玉米面和面粉掺在一起做的三和面馒头,是田家常吃的主食。这么小小的一个,便是田小玉往日的一餐饭。 这馒头,林棉棉拿了,田小玉今天势必就要饿上一顿。林棉棉自然是不愿意拿的,只是一来田小玉是硬要塞,二来……林棉棉真的好饿。 说回之前林棉棉穿好衣服,等田家人回来时,活动活动手脚,渐渐找回了做人的平衡,起码简单的动作不再像是一开始那般跌跌撞撞了。可平衡回来了,身体其他部分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 比如说……食欲。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呢,就是饥饿……一开始只觉得腹中空空,整个人都漂浮了三分,十分不安。而后便是腹壁后贴,胃里都微微的发疼。再来便是抓心挠肺地想要吃东西,控制不住地去想曾经吃过的食物……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桂花糖藕,蜜汁鸡翅,菠萝油,糖水芋圆,红豆小圆子……那些甜腻的食物在心中排到最前,想到后来已经分辨不清饿的是身体,还是灵魂。 在这样的状态下,等回田小玉的林棉棉,真的没有力量把那个闻起来充满了粮食香气的馒头再从自己怀里推出去。 在巷子里,向巷口望去,那热闹的熙熙攘攘,是那么的陌生遥远。似乎手中还热乎着的馒头,才是唯一可以掌握的真实。 一口咬下,小半个馒头都被林棉棉咬进了嘴里。不同于末世前那些蓬松柔软的馒头,这作为主食的三和面馒头紧实,有韧性,嚼起来还有些费牙。只是,好香,真的好香…… 林棉棉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正常的食物了。自打末世到了,植物变异之后,便再没吃过这令人怀念的味道,更别提那做草的百余年。 好吃,很好吃,林棉棉吃得出这馒头里还有些未发酵蒸好的粉末,却依旧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也是,饿了百余年,吃什么不是人间美味。 馒头太小,将将够林棉棉三口。 最后一口咽下,丝毫没感觉到饥饿感消退一丁点儿的林棉棉,摸了摸田小玉塞给自己的铜板,终于在迷茫中找到了一条前进的路。 任未来如何艰辛,此时此刻,她只想……再吃一个馒头。 有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想去买个馒头的林棉棉,刚出巷口没走多远,便被一股熟悉的香味儿给吸引了去。 熟悉的香味儿,熟悉的乔家小哥,无数次闻到,却第一次见到的……卤肉面! 就在林棉棉扎根在乔家卤肉面铺子前,再也挪不动步子,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用十文钱吃到十五文一碗卤肉面时。在林棉棉看不到的城中心,一个抱着兔子的年轻女子突然蹙起眉头,隔空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了两个字……“好香”。 4.第四章 诱香而至 那兔子通体雪白,约莫人一掌半长,看起来很是圆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会儿与其说被抱着,不如说是被那年轻女子举着两只前腿拎在眼前。兔子长长的耳朵竖得老高,那句轻声的“好香”自是被它听在了耳中。 “放在金铃里,你都能闻到?看来只能分你一些了。”兔子乌溜溜的小眼珠一个打转,被抓着的前爪努力拍向自己的脖子。当兔子那毛绒绒的小爪子按住脖子上挂着的金色铃铛时,三根一指大小,被炸成金黄色,一看就十分酥脆的炸小鱼凭空出现在了兔子爪边。 悬于半空的炸小鱼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鲜而不腥,香而不腻…… 举着兔子的女子约莫二十上下的模样,一袭白衣,只腰间绣有黑橘云纹,素净怡人,薄纱质地的外袍随风微动,颇有些飘飘欲仙之感。 “阿白,与你说过许多次,不要吃那么多凡俗界的东西,于修行无益,饿了你可以去清心堂。”女子望了一眼炸小鱼,回看向那兔子时,不满溢于言表,只是那柳眉微蹙,杏眼一瞪,非但没看出有多严厉,倒是平添了几分娇憨。 “元昭阳,我也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从我们到五行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要完。哪个宗门的食堂会取名叫清心堂,还让不让人吃了?”那软白兔小爪一挥,三条炸小鱼一下子飞到了女子嘴边,“你看看这个,可是我在路上寻到的好物,又怎么是清心堂那些随便白水煮煮的东西能比得上的呢?” 元昭阳撇开脸,退后半步离那炸小鱼远了些,却没松手放下兔子,只皱眉道:“清心堂的饭菜虽滋味淡些,但取材灵物,你还不能辟谷,饿时吃些,最合你用。” “我不,我不,我不!就不要吃清心堂!那种白水豚肉煮白玉菜,谁爱吃谁吃!”那圆润的兔子在元昭阳手中一阵扭动,见挣脱不开,突然变小,眨眼间只剩半掌大小,顺利从元昭阳手里落了下来。 元昭阳未来得及弯腰去抓,那兔子已如一道白光,绝尘而去,去前还没忘了从颈间金铃里拍出一大把炸小鱼,绕着元昭阳围成了一圈。 “……”元昭阳有心跟去,却不得不顾忌此时此地的情况。 今日是迎仙城十年一次修仙门派来收徒的首日,几大宗门已经陆续到了城内,开始在城中心分隔地盘,布置收拾。放眼看去,几大宗门大部分来的都是顺便出门历练的筑基期修士,间或有些修为更低的练气期弟子,每个宗门都有一两个金丹期的真人跟来一为保护二做震慑。 只有五行宗,这次来的人里,最高修为的便是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虽然元昭阳自认为筑基大圆满的自己与金丹初期的真人亦有一拼之力,但是筑基与金丹始终差着一层境界,无形之中,这次迎仙城之行,五行宗已经落了几分下乘。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五行宗此时,的确分不出金丹真人,来迎仙城。 元昭阳知道自己明面上的修为不够,也想着低调行事,好顺利完成这次收徒入宗门之事。刚才兔子逃走时动静有些大,城中心其他宗门据点已有些神识关注到了这里。元昭阳无谓多做引人关注的事情,反正等阿白玩够了总会回来,吃些世俗界的食物就吃些吧,左右只是没有益处,多些五谷轮回,也没什么大害处就是了。 现在更值得自己关注的,倒是另一件事……元昭阳面不改色地挥挥衣袖,将那被兔子放出来的炸小鱼尽数收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而后再次看向城西方向。..info 按理说,修行到金丹期便可以辟谷。已经筑基大圆满,离凝结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的元昭阳也很久不吃食物了。可此时,她只觉得好香,那种奇异的香味儿,让她心生动荡,腹中久违的饥饿感出现了不说,连心神似乎都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元昭阳强忍住想要立即去查探的心,按捺着继续回答了几个五行宗弟子关于布置收徒会场的问题。与此同时,元昭阳也在注意观察这周围其他宗门,似乎除了她,并没有人关注到城西的异样…… 莫非,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元昭阳交代完弟子,走去一边,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条炸小鱼吃下,那小鱼炸得外酥里嫩,连骨头都已经脆得可以直接嚼碎,盐巴加得恰到好处,似乎在炸制后还撒了什么带香味的作料,吃起来很是特别,一点儿都不腥,香香香。元昭阳连吃了好几条,方才停下来,舔舔嘴唇,颇有些意犹未尽。 不小心看到此景的五行宗弟子甲乙丙丁已惊呆,也是分辨不清到底之前元师姐教育阿白是他们耳鸣还是此时元师姐吃小鱼吃得一脸享受又不满足的样子是他们眼花…… 只有元昭阳自己清楚,那炸小鱼虽然美味,但是吃下去,城西那香味儿对自己的影响却是一点儿都没减轻。还是那么香,那么饿,还有些发晕……饿到发晕? “我去寻寻阿白,你们先照我刚才说的布置着。”元昭阳到底还是忍不住,随口找了个借口,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五行宗的驻地。 天下四分,东海,西荒,南合,北域。 南合之地,地广物茂,资源充足。宗门众多,人修妖修和睦相处,分而自立有,混于一派更是常见,可以算是四地之中最兼容并茂的。纵然大局上如此,但是各个门派也不是毫无间隙。 原本五行宗底蕴丰厚,待弟子十分大方,继而良性循环,代代人才辈出,算得上是南合第一梯队的大门派。只是,十余年前,天象突变,原本畅通无阻的四地间突然出现了阻隔,生生将四地分隔开来,无法往来。许多在外游历的修士再无法回到门派。 五行宗当时在东海寻到一处秘境,集合了门派中七成的金丹真人前往探索。这一去,便被阻隔在了南合之外,五行宗出现了金丹期的断层。这也是元昭阳以筑基大圆满境界带队出来收徒的最大原因。 虽然五行宗金丹期断层一事是门派机密,但是想来,也瞒不了太久。粮多兵少,这一行,元昭阳自然愈加小心谨慎。 元昭阳一出五行宗正在布置的收徒会场,就察觉到几道神识跟了上来。也不知他们是对五行宗派出的最高修士只是筑基大圆满感兴趣呢,还是对五行宗……感兴趣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元昭阳还是有一种必须要去看一看,不然就会错过什么重要东西的急迫感。 从城中心走到城东,从城东绕到城北,元昭阳做足了找兔子顺便体验迎仙城风土人情的模样,最终慢悠悠地到了城西。 而此时,林棉棉正忐忑地谋划着,如何用十文钱,买下三分之二碗酱肉面。 没错,是酱肉不是卤肉。 一开始林棉棉寻着肉味找到面档,以为是卤肉,仔细看了才发现,那大块的肉是混着大酱一起煮着。每当有人来叫面,乔家小哥便会用个铁钩子麻溜地把大肉块勾起来,利索地切上一刀,再把肉块扔回酱里。 久熬的酱,混着肉炖煮,浓香阵阵飘来。林棉棉寻了个下风位站着,简直是自虐式的围观。 理智上,这十文钱就是她在这异时空的生存资金和启动资金了,虽然不多,也不能随意花销。可感性上……买面!买面!买面! 下风位的林棉棉闻着肉香,一边纠结,一边计算,完全没发现在不远处,人潮汹涌而来,有些像是携裹着什么,汹涌而去。 修仙者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与普通人有了大不同。各大宗门虽然是定在迎仙城收人,却基本不会在城中乱走,多是直接飞降在已经被城主清空场地的城中心。而接下来的三日,也只有符合年龄要求的孩童与他们的亲族可以进入城中心。所以,元昭阳这种出来遛弯儿的,简直是稀有品种,瞬间就引起了围观。 当然,大家看归看,对仙人还是抱有一定的敬畏。元昭阳数米之内完全没人,数米之外……那就是跟着她移动的人山人海啊。 还好,修仙者的五感都远超常人,虽然隔着那许许多多的人,但是元昭阳一近城西,便发现了那异香所在。 是那酱肉面……摊子旁边的人。 元昭阳可以感觉到,依旧有神识跟着自己,虽然目前并无恶意,但是天知道自己若是做出异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元昭阳从距离林棉棉不远的地方走过,步速未缓,也未曾多看一眼。表面如常,元昭阳的心里却已如惊涛骇浪,那越近越浓重的香味儿,简直有一种让人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强取豪夺的魔力。 原本以为是什么契合自己的法器发出的共鸣,又或者是什么天材地宝……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个人?所以那种自己快要忍不住扑过去抢夺的感觉,是要自己去抢夺什么?元昭阳觉得自己整个人……嗯,整只猫都要不好了。 直到渐渐远离城西,远离那个人,元昭阳那快要沸腾的热血才稍稍冷了些,一路默念的清心咒好歹没让她当众做出奇怪的事情。不过……把渡劫时对抗心魔的清心咒用在这里,也真是……说出去都没有人没有妖会信啊! 回到城中心,元昭阳只觉得自己这么出去走一趟,要比杀一山的魔兽还要累,全身的骨头都有些酸软发酥,明明只是路过一个小姑娘而已。 远远城西,异香犹在,而其他宗门,似乎对此毫无感应。元昭阳隐约觉得,或许这是自己一个人的机缘。可是……当靠近那小姑娘时涌起的感觉,又让她觉得,像是着魔多过得到机缘。 元昭阳有些犹豫。可修仙一途,机遇与危险并存都是常事。 修仙者,开始修炼,一般数月乃至一年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可活百年。而后数十年达筑基,岁增数百。数百年间若是有缘凝成金丹,便有千年可活。 元昭阳原本天资卓越,早早化形不说,仅二十余年便已经修炼到了筑基大圆满,简直是同行者中的佼佼者。可不知为何,接下来的七八十年,她就一直卡在了筑基大圆满,离凝结金丹永远一步之遥。被一个个同期修行者超过,元昭阳筑基大圆满多年,虽能抗衡金丹初期之人,但始终难以更进一步。 从天才到庸才,门派上下态度如何,其中滋味难与人说,最后元昭阳在二十多年前,借游历离开北域,辗转来到南合。十多年前,四地阻隔出现,回不去北域的元昭阳,落脚五行宗做了客卿,才有此次迎仙城之行。 那个小姑娘,对元昭阳影响之大,简直连神魂都有些动荡。不管如何,元昭阳很清楚,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来说,一定有不同。元昭阳不愿就此错过,总要再多看看……最好是,带回五行宗,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生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是,各大宗门有约定,在迎仙城招收门徒,全凭缘分。各宗门可以在自己的招徒会场对宗门进行简单介绍,而凡人孩童可以自主选择去拜入某个宗门门下。孩童选择好宗门之后,再由此宗门测灵根,测资质。 而宗门间禁止恶性竞争,严禁对凡人虚假介绍宗门信息,禁止对凡人进行威胁,当然也不可以用天材地宝法器法宝等修仙资源,许下利诱。 其实仅一条选定宗门后再测资质,便已经绝了大部分的恶性竞争收人。后面的,不过是一些更严密的补充罢了。 那个小女孩,约莫也就十二三岁,在元昭阳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出现在迎仙城,自然是想要来拜入仙门的。 可是迎仙城中,收人的大型仙门就有七八个,更别提那许多的中小型仙门……怎么才能确保,她来自己这个报名呢…… 突然,元昭阳看到了不知何时回来据地的阿白。恢复了一掌半大小的雪团子前漂浮着比整只兔子身体还大的一块油饼,恨不得整只兔都扑在油饼上啃这种画面,实在让人难以吐槽。 只是……元昭阳突然想起了那个小女孩看向的方向,以及当时的眼神。真是像极了现在想要把油饼一口吞下的阿白…… “赢扶,我刚才看城西有家乔家面档很不错,你去请来,让他在我们会场前面开档。再去做道火联,写五行宗念凡人求仙不易,特设面档,免费供应,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可免费吃到饱。这话你在面档那里也说一遍,免得其他客人等。”元昭阳随手点了个微胖的男修士,说完顿了顿,特地加了一句,“就是那档口有个大锅,煮着酱肉的面档,煮面的是个差不多二十岁的男子,别请错了。” “……元师姐,迎仙城各宗门有约定,不可利诱凡人。”赢扶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只是不可用修仙资源利诱而已。那些条款刻在城中石碑上,你可以去看看。”元昭阳眼睛发亮,嘴唇轻弯,“我们这可不是利诱,只是给愿意拜入五行宗门下的凡人一些热食而已,并不会影响到其他宗门。” 赢扶还想说些什么,已经扑在油饼上的阿白却挥挥爪,隔空砸来了一大包金银,“去吧,带上钱。”酱肉啊,不是白水肉!听着就想吃! 与元昭阳想的一样,面档搬来,说明性的火联拉起,旁的宗门几道神识看了一眼,完全没当回事。 若是天材地宝法器法宝这样的修仙资源利诱,各大宗门自然不会同意。可一顿面?谁会因为一顿面就草率地选择一个宗门?修仙之人,若是因一顿面食,就草率选择了宗门,那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说到底,修仙门派虽然想要多收人,却总也是想多收好苗子,而不是……吃货。 且不论其他人如何想,反正……元昭阳手指微颤,异香渐浓,那个女孩,已经跟着面档,来到了五行宗会场外…… 5.第五章 仙家手段 赢扶虽然觉得把面档搬来城中心的会场,是元昭阳的一时兴起,但是对这位时常在门派大讲堂出现,有教无类地为低层弟子们答疑解惑的师姐,赢扶还是十分尊重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出山门前,门派中长老亦有叮嘱,迎仙城内来收徒的宗门众多,五行宗众应恪守本分,莫要招惹是非,也不要去扰乱迎仙城里凡人的生活。 凡俗的金银在修仙者眼中已毫无价值,哪怕是金山银山,对于他们来说,恐怕都比不上一株仅十年生的灵草。五行宗一行人,恐怕也只有想着沿路在凡俗界买买买吃吃吃的阿白,会在储物袋中放上这么一堆碍事的金银。 元昭阳只是在随行弟子中随意点了一个看上去微胖得有些憨厚的男修士,想着面善些,更容易得到那些面档顾客的信任,好吧,主要是那个小姑娘的信任。不过没想到赢扶长得憨厚,却是心细如尘的性子。 百余年前,临江城只是南合之地的一个小城,没有什么特产,只是靠着临水的便利,勉强维持着小城人民的生计。直到仙人降临,定下十年一次的收徒事宜,临江城正式改名为迎仙城,迅速发展成了一个中型城市。 现如今,迎仙城就算平日里,也是迎来送往,水行陆行客商不断。只是每逢十年一次的仙人降临,迎仙城里的热闹总会翻上几翻。 乔家酱肉面,开在迎仙城城西一条小街上,平日里做的就是街坊生意。十五文一碗卤肉面,肉汤做底,细白面儿擀成的面条,切上一大片厚厚的酱肉,成本都要七八文,加上店租,其实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乔家酱肉味道着实好,也有客人劝他们去人多的大街上开店,乔家倒是也想,只是问题就出在乔家孩子太多。 这酱肉的方子,是乔家小哥在大城市酒楼打过工的父亲琢磨出来的,回到迎仙城,开了这小面档。乔家儿子多,乔家小哥,是乔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每每乔父攒出点银子想去大街上开铺子,就有儿子要娶妻结婚了。娶妻聘礼是钱,地方不够住买房也是钱,这一来二去,几十年了,这面档还在这条小街上。 好不容易送走了四个儿子,就剩一个乔家小哥了,乔父也干不动了,这几年都是乔家小哥在操持着面铺。乔父只期望乔家小哥别生那么多儿子了,这样乔家面铺也有开进大街的一天。 不过乔父没想到的是,自家面档没开进大街呢,倒是开进了迎仙城城中心,那一块纵然仙人不在,也是城中平民禁地的地方。 赢扶长得微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玉冠束发,看起来自然没有元昭阳那般仙气飘飘,只是这般打扮,一看就是仙人,于是赢扶一出城中心,也迎来了众多的围观。 乔家小哥捞汤煮面切肉,边行云流水一般送出一碗碗面条,边暗自计算着今日的收入。眼见着还未到正午时分,今天收到的钱已经是往日的双倍,想来到夜晚收档的时候,便可以攒够钱买下那朵早已看中的银镶玉蝶珠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想到此处,乔家小哥手上动作愈发加快,却又不免感叹,若是仙人日日都在就好了,城里人多了,小街上的生意也好做些,也能快些攒够钱娶小玉回家。 正当乔家小哥如此想着,仙人……便站到了他的摊前。 因着凡人对仙人的敬畏,赢扶周围自带真空地带,这会儿他到了乔家面档前面,人群自动散开,专心做面的乔家小哥才发现哪里不对,正勾起酱锅中肉块的手一抖,失手把一大块酱肉掉到了地上。 在赢扶过来的时候,林棉棉便学着周围的人,退散避让到了一旁。难得有仙人出来行走,还好像要吃面的模样,那些人围观得兴奋不已,虽然避让开来,但却没有散走。林棉棉也没走,当然,对仙人的好奇她也有,不过更多的,是舍不得那锅中的肉罢了。 此时见乔家小哥失手,一方大肉掉在了地上,那哪是肉掉在了地上啊,分明是刀子掉在了林棉棉的心上。 好浪费!林棉棉咬紧了唇齿,捂住了心口。 末世中,莫说食物落在了地上,就是被人踩了几脚,只要没碰到丧尸病毒,那都是可以捡起来吃的。多吃一口食物,保不齐就能多活两天。林棉棉一点儿都不介意那肉掉在了地上,不过……这里不是末世,不管那肉店家还要不要,左右是轮不到自己的。这么想想,林棉棉便又不知道自己倒是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就在林棉棉对一块肉心生惋惜之际,赢扶开口了:“今日租下你的面档,带着东西跟我走。” 仙人也要吃面?乔家这是要发达啊!围观众人一片哗然,再看向乔家面档的目光已是不同。 赢扶虽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此时众人目光灼灼,其中羡慕嫉妒甚至某些难掩的阴暗,他自是都看在眼里。 无论仙凡,果然都是怀璧其罪。 赢扶掩去眼中深思,再问乔家小哥,“面档暂时搬去城中心,不管有没人来吃,日租金十两银子。若有人吃,便按面价双倍结算给你。走吗?” 乔家小哥只觉被这天大的机缘砸得晕头转向,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赢扶环顾四周,之间羡慕的目光仍有,那嫉妒与阴霾之色已经消失,不免满意点头,与周围众人说道:“今日我五行宗正午时分开始收徒事宜,面档设于五行宗会场门口,但凡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连起亲属,可以在此面档吃到饱。” 说罢,一挥衣袖,一阵强风卷过,只见那乔家面档,连锅灶和人带着下面的一层地皮都被卷在了风中。 “莫怕,等事了,我会把这些原样送回来。”赢扶出声安抚风中的乔家小哥,想了想,在走之前又问了一嘴,“可有我没带上的东西?” 那风看着凌冽,可被团在风中的乔家面档却是稳稳当当,灶中火气不熄,锅里还咕嘟咕嘟滚着酱肉,只那乔家小哥有些腿脚发软,勉强站着回望面档后面的屋子,“还有些食材在后面院里……” 语音未落,一半百老人推着一车东西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都在这儿。” 赢扶手指轻动,那车东西也被划入了风中。 “好好干活,我乔家的荣光,就靠你了!”老人冲风中脸色煞白的乔家小哥摆手,满面喜色。 乔家小哥:“……”当真是亲爹? 迎仙城名为迎仙,可每每仙人来时,均是直接落于城中心的禁地之中。而城中心亦有禁制,非适龄孩童与其直系亲属不得进入其中。所以,迎仙城中,见过仙人的并不多,至于如赢扶此般仙人手段,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若说先前只是被赢扶的仙人身份所震慑,那么此时一阵风携着整个面档移动起来,则周围人对仙凡有别,有了更深层的体会。 众人皆是震惊,林棉棉亦然。 末世之中,也有变异风灵根的异能者,风系异能是异能者中杀伤力较大的异能,低级者可以凝结风刃风针,直击敌人弱点,高级者可唤强风,刮卷走敌人,制敌于数米之外。 林棉棉见过风系异能者对抗丧尸甚至是与其他异能者交手的模样,可无论是那种,使用风系异能,都是为了克敌制胜,风力越劲,杀伤力越强,胜率越高。可此时,这个微胖的修仙者,唤出的强风,却可以做到不伤人物,只温柔携裹,还能携带前行……林棉棉觉得,纵然是末世时四五级的风系异能者,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这般。 这可真是一个,神奇又厉害的世界啊…… 更厉害的是,赢扶带着乔家面档一路前行,围观看仙术的人,自是不舍得眼前这恐怕终身难得一观的奇景,非但没散开,还跟上了赢扶的步伐。 林棉棉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被人群携裹跟上时,并未反抗。可这一跟,就跟出了门道。 那个微胖仙人走过的路,凡人踩上,便会觉得似乎有微风托着脚踝,推着身体,走起路来省力好多,颇有些奇异的腾云驾雾之感。纵然是经历过末世与变草的林棉棉,也忍不住心中称奇。 行了一小段路,跟着赢扶的人越来越多,而之前赢扶在乔家面档前说的五行宗送面吃的那段话,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流传。跟着的人越发多了,那微风却不见减弱,人群中不知怎的,渐渐开始传出仙人仁慈,见不得凡人受累,使了仙术造出风道,让大家跟着这样的话。 赢扶耳聪目明,自是没有错过身后那越来越多的夸赞之语。那些凡人口中推动他们的微风,其实只是自己学艺未精,无法完全掌控驭风术而漏出去的风……没想到倒是成了美好的误会……不过也好,到底也是和赢扶想要借此扬出五行宗的名气不谋而合。 跟随者越发多了起来,林棉棉被携裹其中,也不知是不知不觉离乔家面档有些远了,还是那风隔了些气息,酱肉的味道没有之前那般浓重,林棉棉也开始有些后悔跟了上来。 自己现在也不知该算是人还是草,或者是草妖?虽然觉得这仙人应该就是修仙者,但是……保不齐在修仙者眼中,自己也是个需要被打杀的妖怪呢?林棉棉如此想着,只觉得自己为何早没有想到这些,莫不是饿了百年,脑袋里全是胃了吧。这样的想法,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棉棉头上,让她从对酱肉的狂热中迅速冷却了下来。 只是林棉棉现在害怕了后悔了,却是来不及了。 仙人与会飘走的面铺子这种组合,简直是吸粉大杀器。林棉棉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由不得她退走,真是颇有些前世和平时期十一国庆节出去旅游在五a景区身不由己的感觉……加上身上还有微风推着她向前,颇有些赶鸭子上架,就要被烤了的感觉。 林棉棉努力退后,与人潮对抗,只是没等她努力出个水花儿来,便觉得眼前突然一空。 木楞地顺着身上的微风又往前走了两步,林棉棉停下脚步,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棉棉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身后数步的地方,像是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墙壁,乌压压不见尾的人群,在碰到这个墙壁时,像是抹了油一般纷纷滑去了两边。 为什么……只有自己进来了…… 林棉棉快走了两步回到人潮前,想要试图回到人潮中去,只是……实在挤不回去了。见林棉棉如此行事,被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妇人,还一脸慈祥地对她挥手,虽然很快那些妇人就顺着透明墙向两边滑远了,但是林棉棉扔听到了她们的好心叮嘱,“加油啊,孩子!” 呵呵……加什么油…… 林棉棉转回身来,那微胖的仙人已经不见踪影,脚下的微风倒是给她指着路呢,关键……她要得敢走啊! 一墙之隔,外头是人山人海涌来滑走的人,里面……则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奇怪的地方…… 那些造型各异的建筑上空,高高的地方……有的飘着火,有的凝着冰,还有的浮着一片片水珠滚来滚去……似乎看起来,都是字呢。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林棉棉背贴着透明玻璃墙,额间有冷汗滴落。 “你去哪儿?”一只放大的牛头向林棉棉靠近。 去哪儿?总不会是想要去你肚子里! 身为一株草,总觉得自己走到了食物链的底层,怎么破,急…… 6.第六章 咫尺天涯 那牛……牛头人身,黄牛脸看起来莫名的老实忠厚,一身土黄色的衣袍也称身得很,约莫只比林棉棉高半个头的样子,声音低沉中带着点儿跳跃,约莫是只……小牛?妖? 林棉棉也算是在末世里见过大场面的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虽然在后勤部门无需日日出基地在前线厮杀,但是被抓回来的变异动物也见了不少。什么牛头虎身豹尾战斗力武装到牙齿的,鱼头熊身水陆两栖皆是一霸的……修仙世界的大背景下,这般牛头人身,长得周周正正,口吐人言还彬彬有礼的,按说不至于把林棉棉吓成这般才是。 可也不知是不是林棉棉做了太久草,这会儿看到这么大一只牛头凑近,实在颇有些脚软。先前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人,要是这会儿也不明不白地变成草……林棉棉简直可以预想自己的未来…… “你是来拜仙门的?”那牛见林棉棉不回答,挠了挠犄角,再次开口问道。 是不是要试试去拜仙门,这正是之前林棉棉被人潮携裹推至此地的路上纠结的问题。一方面害怕自己身为草妖,为修仙者不容,另一方面,林棉棉也是真不知道只有十文钱的自己可以走去哪里。 “又一个?不是已经通知过今日正午时分才开始仙门收徒吗?你们这会儿进来,罩子上的传送阵还没开呢。”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两妖之间的僵持。 林棉棉努力忽略近在咫尺的牛头,四下一望,只见那不远处,白光散去,一个十分高大壮实,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眉浓如墨眼如铜铃的大汉边说着边大步向这边走来。 不是另一头牛就好,林棉棉微松了口气,兴许能出去了。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 只是那大汉几步行至眼前,不待林棉棉开口,便一把提起林棉棉,丢进了他来时的白光里,一脸嫌弃地结了个手印打向白光处,“真麻烦,还要把这些不守规矩的集中起来传送,都快正午了,还来一个。” 林棉棉被凌空一扔,砸在地上却没有想象的疼,想来那汉子是用了几分巧劲。 “诶,我是万妖门的牛万里,来玩啊!”那牛头看起来对林棉棉很有好感,挥手。 等等……不待林棉棉爬起来,眼前一花,她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像是巨型空旷的仓库,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中或坐或站,林棉棉的突然出现自是吸引了周围一片目光,但也只是如此,并没有更多好奇。[.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只有附近几个年幼的孩童,见林棉棉一脸懵的模样,好心地用手指了指头顶。 林棉棉抬头,只见顶上一行大字,“集中传送处,正午时分,仙门收徒正式开始时进行传送。” 字的写法很奇怪,不是林棉棉以前认识的华夏文字,可是……她居然每个字都能看懂。也不知这是穿越到异时空得到的大礼包,还是草精的天赋…… 这些暂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真的,要去拜仙门了么? 之前林棉棉的顾虑是不知修仙者对妖的态度如何,可听传送前那牛万里所言,至少这其中有个万妖门,听起来就是满门的妖。如果,在这个世界,人与妖是可以和平共处,一起修炼的,那么去拜仙门,真的是一条最好的路了。 况且……末世中被基地出卖的事情,始终是林棉棉心中一桩痛事。这草生的幽幽岁月里,林棉棉想过许多,若是自己当时的异能更厉害些,更有战力些,或许被基地推出去做实验品时,自己能有反抗之力,不至于落于那般局面。此时已知晓这是修仙的世界,林棉棉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去以一个凡人的身份生活。至少,她想要更多的力量,足以自保的力量。 林棉棉立于仓库一角,静静地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传送的白光再次亮起,这次整个仓库都满是白光。林棉棉顺着白光来源看向脚下,只见整个仓库的地面都亮起了银白色的花纹,白光便来自于此处。 这就是传送阵吧,整个仓库都是传送阵啊……末世时,各基地一直合力研发,却始终未能做出的,故事里的东西啊。 末世中为幸存者们一直期待的保命利器,在此处只是稀松平常的工具……林棉棉再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向往。 片刻间,整个仓库里的人,都被传送了出来,齐齐整整地,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心的……左边。 而右边…… “啊……” “哇……” “呜……” “唔……唔……” 在场的多是来参加拜仙门的幼童和他们的直系亲属,大家被传送出来,和右边同时被传送出来的……正好打了个正照面。 左边是人群……右边……是妖群…… 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动物园的动物跑出来了,大到熊象,小到鼠蚁,天上盘旋着各种辨不清种类的鸟,还有几口大缸里,跃起着各色的鱼儿……若只是如此,也不至于让左边的人群吓到孩子哭闹,大人打颤。实在是兽群之中那些兽首人身,人头兽躯,或者人身上有些动物部件的妖……看起来实在让人心惊。 左边儿的的大人们怕惊扰了那兽群,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孩子们哭闹的嘴,自己却是如风中柳叶,颤抖得几乎摇摇欲坠。 右边的兽群倒是安静多了,只是安静中不时爆出几句不满地吐槽。 “蠢货。” “就这样还修仙?见到魔兽直接吓死他。” “本宝宝长得很吓人么?本宝宝是本族第一美女!别让我和他们进一个门派,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人类就是这样愚蠢。” “又蠢又弱的人类。” …… 人与妖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那些人听不到妖们在说什么。林棉棉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的好耳力……只是林棉棉顺着那本族第一美女的声音望去,嗯……乌黑油亮的毛发,温柔还带点儿骄纵的小眼睛像是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的确是一头很漂亮的……黑熊啊。 这一望之下,林棉棉才发现,右边的妖群里,还站着不少“人”,完完全全,人模人样的人。那些“人”也一口一个本妖,一吐槽一个那些愚蠢的人类。所以,那些“人”,其实是和自己一样完全化形了的妖?林棉棉皱起眉,那么自己为什么,没有被传送到妖的那一边? 林棉棉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十分关键的一点,可还来不及细想,一个不算巨大却明显能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午时分已到,至后日正午时分间,各位可以自由选择仙门拜入。若你在首选仙门测试中落选,则失去自由选择权,将被其他仙门二次选择。若到时限,没有任何仙门收下你,那么……赠你白银一两,归家一路顺风。” 那声音一停,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迅速散开了。林棉棉有点不知所措,只凭她在田家听到的只言片语,她还是不太了解情况啊。那话里说的,像是高考填志愿似的……可问题是,她对那些仙门,也一无所知啊。 很快,林棉棉就发现,一无所知的,不是自己一个,而自己担忧的,也不是个事儿。 人群妖群向着广场四周散去,林棉棉随意跟上一波,走到了广场边缘,只见…… 绕着圆形广场边缘,一整圈都是造型各异的小屋子,隔上十多步,便是一间。每间屋子前面都备着一张大台子,站着几位修士,修士旁多还放有类似x展架的东西,上面漂浮着各种东西组成的文字。 跟着人群走近了些看,林棉棉才发现,每间屋子,便代表一个来收徒的宗门,而那些文字,则是对宗门简单的介绍以及门派一些重要的规条。修士自然是留在门口回答各种问题的,而确定要拜入这个宗门的孩童,会被送进屋子里测试灵根资质。符合宗门要求的,自然是算成功拜入了仙门,出来时,头顶便会飘着这宗门的名字。若是不符合宗门要求的,便会顶着“待分配”三个字出来,被广场上机动行走的仙人带走,送去被其他宗门二次挑选的地方。 既像高考填志愿,又像是招聘会……这种奇怪有趣的熟悉感,让林棉棉的不安被消除了不少。 匆匆决定拜入哪个门派的孩童其实是很少的。大多数的人,都顺着一个方向一家家看着,颇有些要把所有门派介绍看尽才决定的架势。 说来这种收徒方式,也是亲民到了极点。各仙门更是考虑到了不是人人识字,在文字处还加了播音功能,反复把文字说写的内容读出来,真心有一种街头水果摊即视感,接地气得很。还好修仙者手段众多,过了这家屋子的地界,便再听不到这家的说明声,不然恐怕广场再大,也会乱作一团。 林棉棉粗略估算了一下,按广场的大小和房屋的间隔来算,至少也应该有五六十个门派,也不算特别多,可以一一细看。 这边儿林棉棉涌起了对修仙界的浓厚兴趣,想着将这些修仙门派一一看过去。那边儿元昭阳简直整只猫都要抓狂了。 明明感觉到那诱人的香气浓重到几乎就在眼前,结果出门一看,面摊到了,人还没到。 那么香那么香,香得自己都要发晕,怎么可能还没到! 元昭阳很确定,那小姑娘的气息是一路跟着赢扶往这边来的。可是为什么……都过了这儿久了还没来。 莫非……元昭阳眯起眼,看着广场上那些造型各异的小房子,莫非自己勾来的人,却被外面那些妖艳的乱花迷了眼? 有些……生气呢! 7.第七章 乱我心者 林棉棉被传送出来时,正是在仙门收徒广场的正中心。[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广场之大,人群四处散去,林棉棉跟在一拨人后面,走到了广场边缘,见到了第一家在此收徒的仙门,名为天极殿。 天极殿的小屋,一眼看去,造得像是一个小型庙宇一般,木门轻掩,从半开的门缝向里望去,一尊宝相庄严的佛陀端坐其中,青烟自佛陀脚下的香盘升起,继而徐徐飘散出来。 仅仅站在那小屋前,便已经让人觉得慈悲照面,心绪宁和,放松不少。不说其他,但从初见的气场来说,已给人一种名门正派之感。 只是,无论是天极殿小屋的制式,还是天极殿在门口答疑引领的光头弟子,又或者是门派介绍小广播中不时穿插响起的佛音,都表明了这家仙门的独特性。 虽说仙凡有别,能拜入仙门,走上修真之路是凡人的梦想。但是,在有这么多仙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无论是孩童,还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明显都不会将天极殿作为首选。 想来这一点也早在天极殿的意料之中,那几个在门口接待的弟子,只管自己盘膝而坐,闭目拨着珠串,并在意这来来去去的人。 不知为何,林棉棉对这天极殿有些莫名的好感。嗅着清淡的香,听着听不懂的佛音,连门派介绍小广播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入耳,站得久了,像是外物一件件从心中剥离,那些痛苦在意与迷茫随之而去,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乃至纯净。 只是,这终究不是终点。 且不说做不做和尚,这么慈悲为怀,看起来就要随时随地去普渡世人的门派,林棉棉并不想加入。 心忧天下,舍己为人,榨干自己的每一滴心血,这种事情,林棉棉在末世时,是真的做到了的。为了催生更多灵植,每一次主动耗尽异能的痛苦,省下食物,帮助更饥饿的人,无数次累晕在田埂上,只为了能让出基地的战斗队伍多带上一些粮食……而最后,被基地绑缚着,送去做人体试验。 正因为想做过,做到过,最后失望过。林棉棉不会再去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棉棉虽不想再做这样的人,却依旧对还能这样做的人心怀敬畏。..info 待林棉棉坚定了意志,顺时针方向,准备去看下一家仙门时,方才发现,为天极殿露出的慈悲之气折服的,并不只是她一人。 那些在她前面些到的人,也久久停留着,望着天极殿的小屋,神色亦有憧憬敬畏。只是,终究也挣扎着迈开了步子,走向了另一个仙门。 林棉棉心中微震。 先前林棉棉听完那声音介绍的拜仙门流程,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些仙门如此像是大白菜一般任人挑拣,实在有些太过接地气,不够神秘高大上,那些人纵然选了,拜入了仙门,也未必还能对门派怀有敬畏之心。 可看完天极殿,林棉棉便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仙门任人挑选是真,可这过程,又何尝不是仙门在选人?每一家仙门,都像是一个诱惑,能抵挡住那么许多的诱惑,最终选定某个仙门的人,与这个仙门,又何尝不是一场缘法? 天极殿啊……林棉棉回首,那殿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着了许多人。那里面,也许也会有真正认同,想要加入天极殿的人吧。而她,还要走下去。 仙门看得多了,林棉棉便觉察出了这其中颇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也不知那些仙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林棉棉按着能否听到一家仙门广播作为测距的依据,几个仙门的收徒处走过,便大体估算出每家仙门占地面积应该相差无几。而同样的,目力可及的地方,那些小屋虽造型各异,但高度也都是差不多的。至少,不能一眼从占地面积来判断门派的大小了。不过,从那些门派门口的介绍中,倒是还能听出来的。 听了十多家仙门的介绍,林棉棉大体能归纳出相同的几点来。 门派所在地大约位置,占地面积,门派修炼的方向,门派普通弟子的基本福利,以及对有意愿拜入仙门者的简单要求…… 而个别仙门还会介绍一下本仙门在南合仙界的地位,或者门派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大概人数。 听上去,就像是高校招生简章似的…… 同样的,就像是高考填志愿,学校看得多了,便会觉得很多地方都很雷同。而拜仙门比起填志愿更麻烦的一点是,也没个明确的仙门实力排位…… 也是,若是有的话,大家自然会一窝蜂地往实力靠前的仙门里挤。 不过,林棉棉相信,如果有耐心走遍所有收徒的仙门,听完那些介绍,多多少少也能对比出个一二来。至于要不要选前面的仙门进去,林棉棉还有些犹豫,或许,应该遵从那隐隐的,寻个有缘的仙门这样的态度去拜仙门,才是正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十分认真地,一家家看了下去。 大部分的仙门在建筑的布置上,都十分用心地契合了本门的特色。 比如可牵动星辰,改变运势的掌星楼,建筑只是简简单单,建筑上空却是一片星空,进入掌星楼的地界,只觉得从白日直接到了夜晚实在奇妙。又比如大剑山,建筑如一柄插入大地之剑的剑柄,而写着门派介绍的则是一方巨石,石头上刻着的字隐隐有股锋利之气,让人无法直视。更有灵蛇谷,满场的蛇……没人敢去靠近细听那门派介绍到底是什么,这赶人的水平,也算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些是林棉棉看了十多家,感觉最有特色的几个。而其他门派亦是用了许多心思在会场的布置上,凝冰,绕藤,烧火成字比比皆是,尽显仙人手段。 林棉棉一路走着,一路细细揣摩着,然后在一处建筑前,再也挪不动步子。 元昭阳站在五行宗会场的建筑门口,也是望穿了秋水。属于那个小姑娘的独特香气在空中浓重不散,可能是太香了,元昭阳只能判断她已经离五行宗这里很近,却再无法分析究竟有多近。 若说一开始,元昭阳只是觉得这股香气牵动心神,让人无比向往。那么这会儿闻久了,元昭阳想要靠近的想法简直就快直接突破理智化为行动…… 可靠近做什么?元昭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会儿元昭阳心火上升,可偏偏在此时此地,面色上还不能露出异常,只得把清心咒在心里念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五行宗会场门口,乔家的面档早就安置好,这会儿会场门口满是肉香。 “赢扶,去做些风来,把那肉味儿往远处吹吹。”与那奇异香气抵抗到疲惫的元昭阳揉了揉眉心,向面档走了两步。就不信那女孩儿之前看向面档的饥饿与渴望是自己看差了!那些门派再有花架子,总不能还管饭吧! “……”赢扶一脸尴尬,呐呐开口提醒到,“元师姐,正午一到,各门派会场间的结界就启动了,我们会场的声音和味道,是没有办法扩散到别的地方的。” 对哦,元昭阳记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会场说明,这种防噪音,和防止恶意宣传的结界还真是……讨厌呢! 等等……所以那小姑娘身上的味道,是怎么透过来的? 元昭阳皱着眉头边踱步边分析着这会场的结界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设置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面档旁边。 脚下微微流动着的细小风流让元昭阳停住了脚步。 “这是……”元昭阳弯下腰,那微风从她的指间溜走。 “……”赢扶抹了把虚汗,默默后退。 “你把你师父给你的驭风符用了?带有金丹之力给你保命的驭风符,你用来做什么了?”元昭阳简直是震惊,莫非在会场门口发生了什么争斗,她却一无所知? 也没人告诉自己……筑基期激活金丹之力的驭风符之后,会有漏出的风,还这么持久啊!赢扶只得低头认错,老实交代自己用驭风符带面档来的过程,继而默然等着被责骂。 五行宗正是金丹断层之时,赢扶的师傅算是仅存的金丹真人之一。若只是驭风符,也不算是特别珍贵。可能由低级修士激发出含有金丹之力的符咒,这本身就很珍贵了。 而赢扶的那张驭风符,非但能越级激发出金丹之力,还对激发者本人无半点反伤,这样的符咒,必须由金丹真人细心绘制,再将金丹之力压缩其中,做好重重防护禁制……可谓十分珍贵了。 保命的符咒就这么用了? “这是你师傅…”元昭阳正是被那香味勾得心火难耐,理智摇摇欲坠之际,听赢扶这么一说,完全难以维持平日里的冷静,声音里也难免带了几分火气。 “这是你师傅给你保命的东西,既然你为了五行宗用了,我便补你一张。”阿白不知从何处窜出,截住了元昭阳的话,接着左爪一张符咒拍在了赢扶身上,右爪迅速地摆动了几下,一个隔音隔视线的结界将它和元昭阳罩在了一处。 “你做什么?”元昭阳一口气没发出来,这会儿出声都带着一股骄纵。 “我问你做什么才是。”阿白的兔子脸白乎乎圆滚滚看不出喜怒,只爪子却十分利索地拍了一下金铃,一团水球直直飞进了元昭阳的嘴里,“他筑基期修为,最多也只是把东西装进储物袋,带着人回来。只震慑得了当时在场的人,哪里有这般携着风卷着面档飘回来厉害。此次五行宗上面的人也说了,要广收门徒,早日填上金丹之缺,他这般行事也是为了五行宗造势,吸引更多凡人来投,你别说你看不出。” 那团水冰凉微甜,一口饮下,元昭阳连心带着脑子都冷却了不少。 “我知道他是为了五行宗好,连他师傅给他保命的符都愿意拿出来用在这桩小事上。”阿白难得一脸正色地说着正经话,冷静下来的元昭阳也全无敷衍,承认了赢扶做的不是一件坏事。 见元昭阳没发脾气,阿白松了一口气,整个白团子看起来都轻松得扁塌了些。 “那你刚才,是有别的事情不高兴?莫不是嫌弃我吃太多吧……我可先说好,这凡俗界的食物我还没吃够呢,就算你生气,我也还是要吃的。大不了……”阿白抖抖毛,英勇就义般往一旁窜了窜,“大不了,我不在你跟前吃就是。”说罢,含泪就要撤掉结界往外窜走。 8.第八章 萌即正义 元昭阳皱了皱眉,非但没让阿白撤掉结界,还给结界补了两下。.info[] 阿白嗅了嗅鼻子,却再闻不到外面的肉香,扭头看向元昭阳时,已是一张惊呆的兔子脸,“你这是要把我囚禁起来,连味儿也不让我闻了么?” 元昭阳望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一蹬腿倒在地上做心悸死的兔子,也是无奈,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正在林棉棉盘算着进万妖门就能每天看到这张图和图上的幼崽一起玩时,袖子突然被拉动了。 林棉棉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白。不止是林棉棉,周围几个被图谱吸引住的孩子和他们的亲属,也吓了一跳。原本热热闹闹的万妖门收徒处,一下子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被扯住袖子的林棉棉。 “这么巧啊……”林棉棉总算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万妖门这个名字这么熟……努力深呼吸,没事的,自己现在是人形,不要怕。 “嘿嘿。”牛万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牛角,“我在这里负责收人,刚才走开了一会儿,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并不是呢!作为一个修仙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林棉棉尴尬脸,想要从牛头手里抽走自己的袖子。 牛万里觉察到,很快松开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看你好像想要进万妖门,才拉住你的。其实我们万妖门有许多好的修炼心法,不过都是适用于妖的,并没有什么适合人类的修炼方法。你们只能选择一个宗门,这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真是……好心牛…… 可是,我就是妖啊!草妖啊!林棉棉四下一望,见万妖门只有牛万里一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开口再次试探“妖的修炼心法,我不能学吗?” “你可以学,但是你是人,学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步。”牛万里一脸耿直。 所以,他看不出我是妖。那其他人呢,能看出我是妖吗?林棉棉心思千回百转,然后……裤腿又被扯了。 谁家兔子!那么可爱! 小小只的兔子,又白又胖,先是挠了挠林棉棉的裤腿,然后扭了扭,直接趴在了她的鞋子上。 柔软的,轻轻的,暖暖的……林棉棉完全不记得兔子也是吃草的,满心满意的,都是欢喜。 “你们的?”林棉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兔子,然后抬头看向牛万里。 牛万里诚实地摇头。 好可爱,好想摸……不过万一是妖,会不会不太尊重……林棉棉的手悬于半空,有些纠结。 可没想到,那小兔子却突然抬头,水盈盈的小眼睛看了她两眼,突然立起,在林棉棉的手掌上,蹭了蹭头。 好软,好暖,好萌!林棉棉被俘虏了…… 阿白笑,这些愚蠢的人类,果然经不起本兔的一丝丝魅力。 于是,牛万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被隔壁的兔子,一点一点引着,进入了五行宗的结界。虽然她不适合万妖门……但是这兔妖用卖萌来抢人,也不是很合规矩吧……牛万里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摸了摸犄角。 跟着跳来跳去的兔子走了好几步,在跨出某一步的时候,林棉棉突然觉察到了不对。 好熟悉的……香味…… 林棉棉抬头,只见那熟悉的面档近在眼前,还有那煮面的,不正是被那修仙者卷走的乔家小哥么。 任务完成!阿白开心地蹦上面档旁的桌子,可以开饭了! “让她留下吃面,不然你也别想吃。”元昭阳的声音及时在阿白心里响起。 这么不友好很难做朋友了你知道么! 在那小女孩跟着阿白走进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奇怪的近乡情怯之感,转身躲进了小屋中,只给阿白传了要留下那小女孩的话。 于是,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蹦上了饭桌,又蹦了下来,接着在面档旁边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脚边,躺平了。 这会儿在五行宗会场里听简介的人也有好些,只是没有人坐下吃面。毕竟面条虽然免费,可人家说了,拜入五行宗门下才有面吃。 林棉棉闻到那酱肉味道,腹中饥饿之感又生。只是她看了那许多宗门,心中对修仙界生出了别样的向往,精神富足起来,对身体的饥饿也能多抵挡几分。 此时见那小白兔可着劲儿的可爱卖萌,想法设法地要把自己往面摊那边引,林棉棉却升起了几分警觉。 阿白完全想不到林棉棉并非此界土生土长的人,还只当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女孩儿,依旧走着卖萌的诱导路线。 只是林棉棉却是逐步后退,准备离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奇怪的小兔子了。 笨蛋!密切关注着外面发展的元昭阳也是服了入戏的阿白,观众都要走了你都发现不了么! 就在林棉棉快要退出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终于按捺不住,从小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棉棉只听得咣当一声门响,条件反射地望去,正正地,和元昭阳望了个对眼。 白衣飘飘,恍然若仙,云鬓梳起,美目盼兮…… 真是,很美的,仙人呢,林棉棉甚至觉得,那个突然从小屋走出的女子,完全担得起仙人一名。 只是那眼神,哀怨流转,盈盈欲泣……若不是与她对视的是自己,林棉棉真会以为,她这样的眼神,是在看一个负心人…… 9.第九章 旧时衣裳 林棉棉能来到这城中心的仙门收徒处,本就有几分缘由是在这乔家面档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会儿那小白兔,虽单纯可爱不谙世事的模样,可细想起来,林棉棉潜意识里觉得,它之前应该是在有目的地带她过来。 林棉棉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对不对,不过小心总是可以使得万年船的。纵然对那在面档前面打滚的柔软白团甚有好感,林棉棉依旧毅然决然地放轻脚步快速远离面档。 只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抵挡住毛团团的诱惑,却陷入在了那女仙的目光里。 娇容云鬓,肤若凝脂,眉浅如画……这才是,修仙者应该有的模样吧。只那双眼,瞪得圆圆的,不见怒气,却是满满的哀怨,像是被辜负了一般。那身上的衣袍无风微动,本该是飘飘欲仙,此时看起来,却平添了几分寂寥。 林棉棉正看着她呢,自然知道那女仙看的就是自己。难免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小姑娘,你这衣服……”一妇人的声音突然在林棉棉身旁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林棉棉转头一看,一下子脸上就发烫了起来。真是美人误事……要是早几步走了,哪里会被抓个现行这么尴尬。 叫住林棉棉的不是旁人,正是那田大力的妻子,田小玉的娘……崔氏。 崔氏本就看那披散着头发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走近了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女儿的衣服么。按捺不住出声问了,那小姑娘脸一红,崔氏就更肯定了自己没认错,再低头一看那女孩的鞋…… “你这鞋子……”崔氏眉头紧拧,自己这是转着转着抓到贼了? “娘!”田小玉刚从七宝阁的地界过来,就看到自己娘真逮着那借衣服的小姑娘说话,赶紧快步赶上前拉开崔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娘,这是我借给她的。” “你吃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不说为家里排忧解难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做主处置家里的财物了?”田大力跟在女儿的后面进了五行宗的结界,田小玉的话,他自然是听在了耳中。看着那穿着女儿衣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像是富养出来的姑娘,他才没吐槽得太大声,只是对女儿的自作主张,他显然不是很满意。 不是很大声,却也足够身边的几个人听着了,田小玉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是我强问她借的,你别怪她,我会还的。”林棉棉见不得帮了自己的田小玉这般委屈,纵然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不用还了。.info”田大力似乎又并不在意那衣服鞋一般挥挥手,“看你也有难处的样子,算了。” 其实田大力早就打量过了,林棉棉身上就是一身旧衣裳,不值什么钱,就那鞋子还新些,不过与马上能到手的数百两银子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这里是什么地方,田大力还是记得的。看林棉棉的模样年纪,想来也是来拜仙门的,不管结果如何,为了一身破衣服与其交恶,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儿。 田大力在意的不是那衣服鞋,而是田小玉的态度。先前田大力漏嘴说了田小玉进不了仙门就嫁去丰记,转头田小玉回家换个衣服也墨迹,到了城中心看仙门也不积极,田大力心里就积着气呢。衣服鞋是不值当什么,田大力先前开口也只是想借着压压田小玉,别心太大了,忘了谁养大的她。 林棉棉又不是真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田大力这般说辞,看似大度,却更让人难堪。真心的帮助和勉强施舍的态度,实在不难区分。林棉棉看着田小玉被田大力说得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憋着的火直烤得她胸闷面红。 只是……她身上又的确穿着田家的衣服,她总不能反驳说田小玉这些年在田家做牛做马,莫说一套衣服,就是这日常干的活儿,也早就抵了在田家的吃穿。 这些话,都是事实,却偏偏讲不明来处,说不得。 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林棉棉做不到现在就还钱,也下不了手把衣裳鞋拔下来当场还了,只得困恼于这种尴尬的境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乔家小哥被风携裹着来到这他本没资格来的地方,一心想要好好煮面,却一直没人来吃,总觉得有些辜负仙人交托的任务。所以在看到田小玉的时候,也没敢擅自离开面档。当然,这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也看到了田小玉的父母。 之前离得远,乔家小哥隐约听到他们的话,心里着急得很,田小玉再一哭,他怎么也忍不住了,丢下面档,刚要过去,却被一只兔子踩住了脚。 “大仙……”乔家小哥苦脸望兔,“您……踩……” “你说说,那个灰衣服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加起来几个钱?”兔爪前指林棉棉。 “百……百来文钱吧。”乔家小哥动动脚,只那兔子不大,搭了只前爪在他脚背上,却是如同被山石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和你兑两百文钱,剩下的送你。”阿白一拍金铃,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银子落在了乔家小哥面前。 乔家小哥:“……” 于是,就在林棉棉尴尬到恨不能寻个地缝钻了的时候,一个小布包凌空砸在了田大力的脚边,内里的金属咣当作响,掷地有声。 随之而来的,是阿白有些懒散的声音:“这里两百文,够买这身衣裳和鞋子了吧?” 田大力见说话与掷钱来的是不远处的小白兔,顿时弯了腰做恭敬状:“怎敢让仙人破费,那衣服鞋不值什么钱,愿送与这位姑娘穿。”在田大力看来,那些人形的仙人是仙人,那些兽样的……虽然也叫仙人,可那其实就是会法术的妖怪,若见着了必得恭恭敬敬,才能留得命在。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身衣服,算本座买下了。”阿白懒得与他多说,抬抬爪,那地上的布钱袋便飞入了田大力怀里。 田大力想要再取出来推却,却发现那钱袋像是长在了身上,紧紧贴着身子,扒都扒不下来,顿时一身冷汗,跪倒在地,连声求仙人饶命。 “拜仙门的好日子,不容喧哗。你们的孩子也大了,不用你们跟着反倒能更好地做出选择。赢扶,子惠,带他们出去吧。”阿白毫不客气地赶人。 被阿白点到名的子惠是个炼气期的女弟子,其貌不扬,做事却最是认真耿直。这会儿她早早就站到了田大力和崔氏身边,一手一个将人抓住,还昂头看向赢扶催促道:“师叔快来!” 又是我?我站这么远,你看到的还是我?赢扶摸了摸鼻子,看向小屋那边的元昭阳,后者微微点头。 赢扶:“……” 于是喊饶命的从一个田大力,变成了田家三口。 “等等。”阿白在赢扶接手田大力,准备将两人传送走时突然出声。 阿白虽然叫住了赢扶,却顶着个布包是连蹦带跳地跑到了林棉棉的脚边:“这个给你穿。” 林棉棉望着脚下的银色布包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可爱聪明的兔子,果然是妖啊……不过重点是,这又是帮着还钱,又是给衣服穿,是要怎样呢? “想你穿这个。”小白兔昂头,眼中满是真诚,“他们欺负你,不穿他们家的衣服,好么?” 其实可以安慰自己说,这衣服是田小玉的……但是,好吧,经过田大力这么一说,林棉棉也的确觉得身上的衣服挺扎人。加上……哎妈呀,小兔子已经超可爱了好么!这种会说话的小兔子,萌哒哒带着恳求口吻的小兔子……简直是萌得难以抵挡啊! 两百文也是欠……多欠件衣服也是欠……这头啊,就不知怎地压了下去。 得到林棉棉的首肯,阿白一爪捞起包裹向林棉棉砸去。林棉棉反应不过来这突然翻脸的兔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包裹。怎料……却什么都没接到。 众人只觉着眼前一花,那小姑娘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银色的衣裙,连脚上都换上了一双黑橘云纹的鞋子。而原本在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林棉棉也是震惊,这比网游里的一键换衣还要夸张好么! 说回元昭阳,自打林棉棉被阿白引着进了五行宗的会场地界,她就像是陷入了最浓重最迷人的香气正中,纵然是清心咒也快难以压制她想要靠近那个小姑娘的冲动。如此强烈的吸引力,让元昭阳只敢留步于木屋门口,再不敢向那小姑娘多走半步。 修仙者耳聪目明,田家说的那些话,元昭阳自然是没少听一个字。那田大力借林棉棉来压制亲女的目的,元昭阳也看得明白。并不是很让猫开心呢…… 听了一番关于衣服鞋的掰扯,纵然后来阿白用两百文买下了那衣服鞋,元昭阳却总是觉得有些碍眼。也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丢了一套自己幼年时的旧衣,让阿白给那小姑娘换上。 等看着小姑娘换上了,元昭阳总算是觉得舒服多了。 “你们……”阿白刚想对田大力她们说,要是这些衣服他们还要就带走,转头就见元昭阳远远地弹了个火球来,落在那堆衣服上。 “没事了,你们出去吧。”阿白对赢扶挥挥爪。 田家三人先是见了那一拍换衣术,再见了那会在空中飞的火球,更是敬畏不已。那田大力倒是把布包从身上扣下来了,只是……他也没胆子掏出来还了。 赢扶子惠将两人挟着,一闪便没了影子。田小玉小脸都要哭花。 林棉棉本能地觉得那小白兔那么可爱应当不会草菅人命,只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劝。 还是阿白对田小玉开了口:“你莫要害怕,我们只是把他们送出了城中心,并没有伤害他们。先前我在风行谷的会场看到过你们,你爹娘也不管门派如何,直接就问若是拜入风行谷,是否会得到比五百两更高的银子。想来你们在其他门派会场时,他们也问过相同的问题。之所以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会允许直系亲属陪同适龄儿童进入会场,一来是有些五六岁的孩子实在太小,还需要亲人帮扶,二来也是为了让他们亲眼见到孩子要去的门派,周全了一场亲缘好安心。只是修行一事,本在自身。看来你的父母是帮不了你什么,还不如早早家去。” 阿白温言相劝,倒是没有之前一力卖萌的模样。 田小玉知晓这白兔说的都是实话,停了哭泣,脸却是更红了。林棉棉赶紧伸手将她扶起,而向着田小玉另一只手扶去的,却是那乔家小哥。 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再弹个火球过去呢!元昭阳远远看着那已是一片和睦的人,指尖火光微闪。 10.第十章 触碰规则 待田小玉起身站定,林棉棉便松开了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有情人在一处,要灯泡何用,林棉棉识趣地往边上走了两步,还想再拉开些距离呢,小腿却被一只软绵绵的东西给抵住了。 林棉棉低头,只见那小白兔,不……小兔妖正蹲在自己脚边,半直起身子一爪抵在了自己小腿肚上。 “诶,这就走了?”阿白一爪牢牢抵住林棉棉,这么一通事儿闹下来,要是再看不出点儿不对,也真是白瞎了同元昭阳这么多年的交情。联想起元昭阳之前突然问起的异香,再看此时她对这小姑娘的事儿这么关心,阿白就算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也知道不能让这小姑娘就这么走了。 林棉棉倒是想走,可要能走得了才是。且不说这小兔妖小小的肉爪十分有力,抵得自己无法挪后半分,就说自己这还穿着对方给的一身衣裳,欠着两百文钱呢,怎么也不能如之前想的那般一走了之了。 “我会还的……”林棉棉弯下腰,真诚脸看向小白兔。现在林棉棉也是有点底了,这么多仙门,自己要是能拜入一家就有五百两,实在一家都进不了,还有一两银子的遣散费,去买身衣裳换下来,怎么也能余下两百文。 阿白哪里是想要她那两百文钱。这故事的发展性和前几日沿途茶楼里听到的说书的说的不一样嘛……说好的,一凡俗界孩童,因贫穷被人轻视欺辱,而后有强人替他出头,将那些欺辱他的,都欺负了回去,于是孩童感激不已,追随强人一同而去呢。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阿白有些不开心,再看林棉棉那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我看你身无长物,不如拜入我五行宗门下,需知我五行宗地广物博,待弟子素来优厚,莫说一身衣裳,就是平日里发给弟子的修炼物资,都要比南合大部分的宗门丰厚……” “阿白……”远处元昭阳听着要不好,只是阿白兔子三瓣嘴,说话实在是快。元昭阳刚唤一声,还来不及制止,阿白就把话都说完了。 林棉棉与阿白齐齐向元昭阳看去。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一声通知在五行宗地界响起,“五行宗借由修仙物资诱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一次。” 阿白望着元昭阳,一张惊呆的兔子脸:“有这条规定吗?我怎么没听过?” “如果你在出行前,门派长老吩咐大家迎仙城收徒规则的时候,没忙着吃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鱼的话,我想你大概是可以听到的。”元昭阳扶额,还好只是门派结界内警告一次,希望那些听到的凡俗界的人,出了这个结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阿白用毛爪爪搓了搓脸,然后昂起头看向林棉棉。 突然发现,自己鞋子上的云纹,和那个仙人腰间的差不多呢……林棉棉偷偷看着元昭阳,有些走神。 阿白不满地踩住了林棉棉的脚。 “……”林棉棉低头看了看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脚上的小毛团,蹲下身,犹豫着开口,“我想再看看……” 阿白加大了在林棉棉脚背上的铺设面积。 暖暖的,软软的,好可爱……林棉棉努力提醒自己这么可爱的毛团是一只比自己强大很多很多的兔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劝到:“不是说,不能诱导……么……” “所以你想去哪儿?”阿白闻着不远处的酱肉香,简直快要馋死,偏生这小姑娘在面对自己这样的大妖时,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一点都不知道看兔脸色。如此想着,阿白便有些生气了,尤其是在看到自己问完,林棉棉向旁边的万妖门看了一眼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你想去万妖门?”阿白的声音忍不住地高了些。 不,我只是随便回个头而已,林棉棉来不及解释,那说话很快的兔子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这些凡俗界的人,还没有入得修仙的大门,凡事也只能看到表面。你是不是觉得那万妖门的桌前的图谱精妙无比,上面的幼崽妖十分可爱?本兔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万妖门的幼崽都是很蠢的,图谱上那些口齿伶俐还会卖乖卖可爱的,那都是他们门派的成年妖幻化而成的。你还记得你旁边的小男孩,被一只白熊幼崽抱了手指,你是不是觉得那幼崽很可爱?你知道那熊是什么熊吗?”阿白一边飞速地说着,一边扬起一爪在空中迅速拨拉了几下。 突然凭空出现的巨型冰雕将还在五行宗会场的人们吓了一跳,乔家小哥在第一时间挡在了差点惊叫出声的田小玉前面,就是在末世也见过几次大场面的林棉棉,也被那比七八个她加起来还高,五六个她都未必能围起来的巨型冰雕给吓得连连退了两步。 “阿白!”元昭阳一心二用,一边运转着清心咒,一边关注着阿白劝林棉棉的进展,可没想到,阿白说着说着,居然还要动起手来。 这会儿阿白说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元昭阳那因为异香变得有些软绵的制止声。 “这就是刚才你觉得很可爱的熊,北域满月山巨掌熊,刚才你看到的那只,差不多就是这么大,变小在图谱上装可爱,来忽悠你们的。”阿白一副答疑解惑脸,也不管林棉棉能不能接受得了,力图一次性击溃林棉棉向往万妖门的心,“你现在还觉得可爱吗?还有那图谱上的小松鼠,小鹿,小马什么的,需要我把他们真实的样子变出来给你看看吗?” 林棉棉连连摇头,甚至跨越了对兔妖的敬畏,一把抓住了阿白挥舞着的兔爪只为制止她变出更多的冰雕。 开玩笑,那冰雕大也就罢了,偏生塑得栩栩如生。真是熊如其名,那几乎高耸入云的体型就不谈了,那粗壮如树枝的毛发,凶狠的眼神,龇出的獠牙,大得可以一口吞下数个人的嘴巴……尤其是那四只熊掌,壮如粗木,隔着毛发也能看清皮下的筋肉纠结,熊掌大得一扇风都能把人扇飞了,那尖锐得几乎如熊掌一般长的尖甲一看就是杀人利器,随便被刮到一下就能把人给腰斩了的感觉。简直可怕…… 听那小白兔话里幸灾乐祸的感觉,其他几个动物幼崽的本体,估计也……这样的冰雕,纵然林棉棉还能承受,也不想再多看几个。 “怕了吧?还觉得可爱吗?我说……”阿白看出了林棉棉的松动,正想趁胜追击,却看到万妖门那里有些骚动,很快,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像是小汤圆一般的东西,一扭一扭,从两个门派间的结界,穿了过来。 “兔子你干啥雕我?”只有人一指大的小白熊哼哧哼哧跑到了阿白面前,直立,两爪叉腰。 林棉棉也是捂心口,这种又蠢又萌的小熊怎么可能是冰雕那种熊型杀器…… 被原主找上门的阿白本有几分尴尬,可那白熊一开口,阿白就知道了对方的斤两。 “雕来玩,喏,给你吃。”阿白一拍金铃,一个约莫到林棉棉腰间的粗缸被放到了小白熊面前。 只见那小白熊靠近,隔着缸闻了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前爪后爪互相搓了搓,刷刷地爬上了缸。 小小只的白熊站在缸沿,林棉棉紧盯着,都怕他就这么掉下去。 “好蜜!这么好的蜜你送我啦?”小白熊坐在缸边,后爪伸进缸里,在蜜面儿上勾了一下,然后舔了舔,一脸喜色。 “送你了。”阿白大方挥手。 于是,原本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小白熊,顶着比他大好几百倍的蜜缸,走了。临走前还友好地给阿白的冰雕修改了几个细节,比如说……獠牙应该更长一些,眼睛应该是血红色的,还有那巨掌中应该有更厚的茧子,尖甲也应该更尖些……嗯,修完更可怕了呢! 林棉棉目送着似乎是自己飘回去的蜜缸(白熊在下面太小了,走远了看不见……),心情很复杂。 “看到没,那些图谱上的妖不但长得凶,而且还蠢。”阿白等那小白熊走了,便赶紧地开始继续攻克林棉棉,“他们本体的模样是招不到人类去万妖门的,所以最近几次收人,他们都用了这种变回幼崽,还修改了比较容易吓到人的地方,为的就是骗你们这种一看就充满了爱心的人类拜入万妖门。” “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万妖门了,还要为了收人类做这么多事呢?”林棉棉注意到,在阿白的口中,自己也是人类,心中疑虑更甚,只是无法开口相问,只能暂时埋于心底。 阿白想了想:“我听别的门派的人说过,大概是万妖门中大妖忙于修炼,希望收点有爱心的人类,去照顾门派里的幼崽,顺便做饭铲屎吧。不过你是别想了,那些幼崽就像是这缩小了冰雕一般,刚才那图谱上的,都是幻化的,真的没那么可爱。而且妖的幼崽虽然开了智,不过心智成长一般要比人类慢很多,而且在成年前多半难控野性,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照顾。” “……”林棉棉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听到照顾幼崽这几个字有一点点的动心。当然,在阿白解释过后,这一点点的动心,都随风散了。 阿白将万妖门当做抢林棉棉的敌人黑得不遗余力,这会儿见林棉棉久久沉默,知晓她应当对万妖门失了兴趣,不免心中大喜。 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阿白觉着“失了兴趣”和“坚决不去”之间应当还差着临门一脚,于是将之前在万妖门处听牛万里对林棉棉说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再者说,万妖门的修炼心法,大多是适用于妖的,不适合你这种人类修……” 临门一脚,看似简单,却也讲究个技术。技术好的,一脚踢进对方门里,达成所愿。技术不好的……便会如阿白这般,跨越了整个球场,踢回了自己门里,崩掉了牙。 只听那阿白还未将话说完,那刚响起过一次的通知声,再次响起。 “五行宗借由诋毁其他门派修炼资源,引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第二次。注意,第三次警告将会全会场通报,三次后将被逐出今年的收徒会场。” 阿白也是震惊到僵硬,刚才变只熊出来都没事儿,这会儿只是重复了一下牛万里的话就被警告了? “……”元昭阳已经快要分不清此时运转越发快速的清心咒是为了抵制那异香,还是为了平息快要被阿白气死的心。只见那僵硬的兔无辜脸抬头望来,元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没错,这条长老也说过,大概是在你吃完烤鱼开始啃青果的时候说的!” 11.第十一章 拜入宗门 赢扶把田家父母传送出去,刚赶回来,一进五行宗的结界,便听到了通报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么……还是第二次警告。还有这巨掌熊冰雕……明明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赢扶却有一种已经错过了全部的感觉。 抓过一旁其他的练气期弟子,赢扶总算是弄明白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阿白啊……又是阿白!赢扶的心情很复杂。 十多年前,四地隔绝,五行宗大批金丹真人被困东海难回南合的事情,宗门里许多人都很清楚。这么多金丹真人长期不出现,至少他们座下的筑基练气期弟子,是瞒不住的。五行宗也算是南合的大宗门了,宗门事务众多不说,各地也有许多宗门分部需要金丹真人坐镇。 当初东海那秘境,仅金丹修为可以进入。五行宗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于是将门派各岗位上多半的金丹真人都集合起来,送了进去,只留了些实在周转不了的金丹真人在门派里。远方的回不来,门派里仅剩的金丹真人便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对门派内筑基期练气期弟子的教导。 虽说有句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但初初开始修真的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对于练气期甚至筑基期的弟子来说,一个可以答疑解惑乃至引导他们的金丹期师傅,就很重要了。 五行宗地广物博,当初没去东海的那些金丹期真人,大多是因为必须要坐镇宗门分部。当初不能去东海,此时自然也无法回来。而宗门内除了闭死关的金丹期真人,能出来教导低级弟子的,也只剩下寥寥几位。与此同时,门派内许多的事务,也压在了他们的肩上。 这才有了十多年前,四地隔绝后,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散修进入五行宗,与剩下的五行宗金丹真人一通承担起了教导低级弟子的事务。五行宗大讲堂便是从那时正式开始办起来的,而宗门内也从原本弟子各自跟从各自的师傅,变成了大课堂□□学。 这样的改变,一开始效果是显著的,至少授课的师资一下子跟上了。可渐渐的,问题便也出现了。 被招揽的散修,看在五行宗给予的资源面子上,授课还算认真。不过课后,宗门弟子若是问问题问多了,那些散修便会有些不耐烦了。(..info$>>>棉、花‘糖’小‘說’)毕竟,对于散修而言,授课已是钱货两清,那么多人来问问题,那就是在额外消耗他们的修炼时间了。对于这种情况,五行宗有试过提高待遇,让散修们多花些时间在课后教导弟子。 可那些散修一来觉得低级弟子太多,问题又杂,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五行宗给出的加价也不够弥补。二来……许是散修出身,本就没经过系统修仙教育,多是自己摸索,凭着实战经验多还能讲讲课,可若是细致到解决每一个弟子自身修炼遇到的问题,散修便有些吃力。何况,并非五行宗人,教一课,收一次钱,何必费心费力去管那么许多。 只是,那些散修中,也有一个异数,便是元昭阳。 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的散修,元昭阳却是里面唯一一个只到筑基期大圆满的。 练气期弟子倒也罢了,筑基期的弟子便有些私语,觉得同是筑基期的元昭阳并不够资格作为师傅出现在大讲堂上。 可是,事实是,元昭阳的课,讲的是最好的。深入浅出,从理论到实践,系统分明,很容易让人听懂和接受。比起那些讲着讲着,就开始夸耀自己走过了多少奇境,灭杀了多少魔兽,击溃了多厉害的对手的散修们,元昭阳的课程平淡质朴,却也实用得多。 畅游奇境叫人向往,杀死魔兽令人称快,击败对手使人热血沸腾……可从课堂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如何更有效地吸取灵气,怎样使灵气在经脉中更快流转而不产生磨损暗伤,丹药在修炼到出现什么样的感觉时服下才能效用最大化,而排出丹毒有需要做哪些步骤……在这个时候,他们想起的,不是那些散修奇异的经历与英勇,而是元昭阳坐于台前娓娓道来的声音。 那些是基础,也是细节,甚至是不藏私的叮嘱。元昭阳的课程,很快成为了大讲堂最受欢迎的课程。而她在课后总愿意多留许久为低级弟子答疑,更是让人信服。 在五行宗中,到金丹期才可以收徒。只是在低级弟子心中,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显然已经可以称为师傅。 比起那些镇守各地分部的金丹真人,那些在门派中总是在闭关的元婴真君,愿意在修行路上扶他们一把的元昭阳是那么真实,让他们心生尊敬,不能忘怀。只是元昭阳一不收礼二不需要人做事,他们便只能把感激的心情投注在了元昭阳唯一的宠物……阿白……身上。 说来,据说阿白当年也是秘密被请入五行宗的金丹真人之一……只是阿白从未去大讲堂讲过课。都说金丹期的大妖已经可以化作人形,阿白却从未在门派中化形过,一直以这般小白兔的模样跟着元昭阳,可爱无害又好说话。久而久之,大家看它,便与看一只会说话的宠物无异了。尤其是阿白爱吃,最爱被投喂,弟子们对元昭阳的感激,多半都变成食物,进了阿白的肚子。这些年,阿白几乎被五行宗人养成了一只门宠…… 十多年前,赢扶还只是个练气后期的弟子。可以说,他也是在元昭阳的课上,修炼到了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对元昭阳心含敬畏不说,日常投喂阿白的事情,他也没少做。 这会儿听着阿白干的好事儿,赢扶真是又气又急。气阿白干的好事儿,都两次警告了,再多说几句,五行宗就要被赶出这次收徒大会了。急就急在阿白干了这好事儿,万一元昭阳发火,他们这些低级弟子真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当师傅对上门宠,该帮谁?赢扶抹了一把脸,为什么自己要回答这种吐血的问题! “这位小姑娘,不如我们去台子那边,你先听听我们门派的介绍,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问我。”赢扶大步走过去,把小白兔从林棉棉的脚背上揪了起来。居然还扒着!果然之前送田家夫妇出去顺手买的炸团子还是不要给它吃了! 知道闯祸了的阿白倒也没用力,只略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反抗。事情没干好,还被警告了两次,阿白累觉不爱,幽幽地瞅了林棉棉一眼,郁闷地耷拉了脑袋,顺着赢扶的力道,像是一只普通的宠物兔一般,被提了起来。 只是,阿白的沮丧,在林棉棉眼中,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林棉棉只见那之前用风席卷面档飞了一路的微胖汉子大步走来,接手了小白兔的“工作”,还十分粗鲁地把小兔子提了起来。那小兔子,也再没半点儿之前古灵精怪的活泼,如同失了全部的力气一般,被那汉子随意提在手里。 以林棉棉在末世中的经验来说,塑造一个元素体,如引一个火球,造一座冰雕,要比控制一种元素的运动简单得多。简而言之,虽然林棉棉不清楚这五行宗中的情况,可想想,那能驭风携物飞行一路不伤分毫的大汉,应该是比只会雕熊的兔子强吧。再看眼前那小白兔在大汉手中像是被废去修为一般软塌塌任人宰割的样子……林棉棉几乎是霎时脑补完了一场招生失败的小白兔被惩罚打压,甚至是烤了吃掉的虐心剧。 “等等……”林棉棉实在忍不住,伸出了手。 “何事?”赢扶正准备把阿白放回不远处的面档桌上,却不料面前的小女孩突然展开双臂,拦住了他。 兔子是因为没干好招生的活儿又惹了事情才会被抓。那么如果自己愿意拜入五行宗,至少替它圆了一半的事情。这会儿在五行宗的地界折腾这么久,闹出的两条警告似乎也与自己有关,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知五行宗会不会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小兔子身上。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自己拜入了五行宗,会不会也需要承担这两次警告的火气,以及为了一只小兔子,这种冒险值得吗?林棉棉的心中飞快盘算,理智告诉她之前的巧合以及小白兔的努力诱导似乎都有点儿不对,但是……看着面前如同一只废兔的小白兔,林棉棉又觉得于心不安。 修仙一事,纵然林棉棉尚且不入门,也知道自己此时生了记挂,即便一走了之,也难免一直耿耿于怀,并非什么好事。 不知怎的,林棉棉转头看了小木屋处的女仙一眼,只见她抿嘴不语,神色中亦有几分紧张。看来……这女仙,修为也不如大汉啊。林棉棉失了最后一分心思,深吸一口气,向赢扶拱手道:“我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请问……”请问能不能减轻些对这白兔的责罚…… 林棉棉话都想好了,是减轻而不是免去,她没这么大脸求太大的情,更不能惹怒那汉子。可林棉棉也是万万没想到,她为那兔纠结衡量,甚至用仙途做赌,结果那兔…… 只见林棉棉话还没说话,那被赢扶提着的,软趴趴低着头如同被弄晕了的兔,一下子小身子就板了起来,两只耷拉的小耳朵一下子竖得高高的,盯着林棉棉的小眼睛亮若璀璨的星星。 林棉棉心中一片绵软,更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正欲把求情的话说完,就见那兔……扬起后爪,一爪蹬在了那大汉的手腕上。在那大汉失察松手之际,一爪踩在了大汉的脸上,顺势来了个漂亮的临空翻,跃于自己肩上。林棉棉来不及惊讶,甚至来不及感叹肩上的柔软,就听那兔子欢欣喜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哎呀我的妈,终于能开饭了!” 等等……哪里不对!林棉棉联想到自己的草身,心中大骇。 12.第十二章 吾名思姬 若说起此时这会场中,最煎熬的,不是迷茫无措不知前路如何的田小玉,也不是那被白兔一爪蹬脸半脸土的赢扶,甚至不是误会即将成为兔粮的林棉棉,而是……运转清心咒太多次,连补充灵气的灵石都用了两块的……元昭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迎仙城是凡俗界的城市,灵气稀薄无比。修真者在城中无论是修炼还是运用法术,大多都只能使用灵石来补充体内灵气的消耗。不过元昭阳倒是没想过,这一次自己开始消耗灵石,一不是为对敌,二不是为修炼,而是为了运转清心咒这种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会使用的心法。 真是,香气误人啊…… 元昭阳为保持与那香气来源的距离,一直没敢上前,将事情托付给阿白,连收了两条警告更是给她在香气的煎熬上添了两把火。直到那小姑娘亲口说出“我愿拜入五行宗门下”,捏着第三块灵石的元昭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局已定,元昭阳便也没拦着把人往面档带而不是往屋子这边带的阿白。左右不过是一碗面的功夫,吃完来,再来测资质也来得及,自己正好补充一下灵气。 元昭阳想得挺好,可阿白等到了现在,又怎么会只是一碗面的功夫。 说回林棉棉,许是始终对自己的草身十分介意,在肩头的小白兔说出开饭的时候,那联想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美妙。 只是,关于兔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棉棉便觉脚下一滑,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跟着向前漂移。林棉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未能细看,便已经随着它到了不远处的面档前。 林棉棉肩头一轻,小白兔蹦到了木桌上,冲远处的乔家小哥快速招手:“吃饭了!快回来!”于是,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还在远处和田小玉低头细语的乔家小哥刚抬头,他脚下便多了两片像是……薄玻璃还是薄冰的东西,将他快速送了过来。 乔家小哥在翻滚着的酱锅前站定,努力稳住了身子,才没一头栽进去。 “莫怕,我是不会看着你掉进去的。”像是察觉到了乔家小哥的惊魂未定,阿白好心地将薄冰升到乔家小哥眼前晃了晃,“开饭了,先来两碗酱肉面!还有什么好吃的,都送来!” 说罢,阿白在桌上蹦开了些,让出了个位置,小爪拍了拍林棉棉那边的桌面,“来,一起吃面了!” 事到如今,就算林棉棉再介意自己的草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再想想之前小屋前的女仙提到的烤鱼,想来自己这样的草类植株,也不会被列入这小兔子的餐单吧。(..info) 想到那女仙,林棉棉向木屋处望了一眼。只见那门边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为何,林棉棉总还能清晰想起之前那女仙哀怨缠绵的目光,以及似乎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没由来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当乔家小哥手脚利落地端上香喷喷的酱肉面时,那些连林棉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奇异的细碎心思,便都渐渐散了。 酱肉面啊…… 浓郁的汤水中,整齐躺着的细白面条被一大块酱肉盖住,那五花酱肉,肥瘦均匀,厚厚的一大片,肉片上的酱顺着汤水融开,满满的肉香混着细粮的清甜扑鼻而来。 林棉棉看着面前装得满满当当的粗瓷碗,颇有些感叹。这闻了数年,馋了数年,跟着一路走到此处的酱肉面,此时,便真是在自己面前,任自己予取予求了。 “好吃!”面碗一来,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的阿白两眼发亮,冲乔家小哥挥手,“这样的酱肉,再来一大盘!” 林棉棉闻声侧头看去,就见那小白兔端端正正地蹲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冰砖上,放在兔子面前的瓷碗,看起来……比那兔还大。兔子要吃肉什么的,不是最厉害的。厉害的是,那瓷碗里有一只看起来完全没开始融化的冰勺,碗上方临空悬着一双冰筷,筷子上还插着被啃了一口的酱肉片…… “你吃啊,怎么不吃?这酱肉可真是不错,瘦肉软嫩肥肉酥烂,就算不混着面直接吃,也不会腻口。”阿白热情地招呼林棉棉吃面,在发现林棉棉的目光一直绕着自己碗边的勺子筷子打转后,有些得意地指挥着冰勺子勺起了一口汤,咕嘟一口喝下去,方才开口介绍道,“我擅冰法,这冰勺冰筷遇到凡俗界的热水不会融化,又能消去几分食物里的热气,用它们吃这种烫东西最好不过,你想试试不?” 林棉棉表示,这么高大上的东西,自己还是看看就好。 阿白倒也没有勉强推荐,毕竟林棉棉还没开始修炼,自己凝出的冰多少有几分寒气,对普通人来说,是冷了些。 被阿白一打岔,林棉棉便也不再多想与这酱肉面多年的渊源,提筷吃了起来。 酱肉炖得极好,一口咬下软嫩得像是要化在口中,咬一口口感绵密的肉,再伴着一筷子细白面条吃下,真是让人满足得心房都要被塞满。 林棉棉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上一口热汤,只觉那带着酱香的肉汤,烫烫的,从喉咙一直灼烧到心脏,而后汇聚于腹中,让整个人都暖和安逸了起来。 这,才是活着啊。 这个时代,或者说迎仙城,又亦或是乔家面档,所用的调料,显然没有林棉棉在末世前见识过的那么多。这酱肉面美味得有些质朴,林棉棉完全可以想象,若是那酱肉多几分香料,这汤头多放些物件,兴许这滋味还能上去几分。只是,林棉棉此时,真的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也许这酱肉面不是林棉棉吃过的最好滋味,但是它给林棉棉带来的满足感,却是空前绝后的。 末世的日子,莫说吃好,就是吃饱,也是鲜少能有的幸事。更何况那时林棉棉一心为公,就算得些额外的补贴,大多也是贴补了其他更弱势的人。每日只是在果腹与饥饿中度过,纵然内心再努力坚强,身体对于食物的渴望却是一直都在得不到满足中日渐消瘦。 来到这个时空,做草的百年更是不用谈,田小玉好心施予的那些东西,林棉棉简直想都不敢回想。 经历了这么许多,于林棉棉而言,什么拯救更多人,什么拥有更多力量,都比不得这口热汤,更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若一个人不刻意去掩饰,其实她的愉悦与满足是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察觉的。 阿白心知元昭阳如此紧张这小姑娘,此人必有异于寻常人之处,与林棉棉相处时多少还带着几分警惕。只是……无论是之前林棉棉那旧衣的窘境,还是此时因一口面一勺汤带来的不加掩饰的满足,都让阿白觉得有些唏嘘。 于是…… 林棉棉刚夹起酱肉想咬第二口,就听得一旁小白兔开口道:“酱肉,再来两盘!” 这么能吃……林棉棉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白面前还没开始吃的一大盘酱肉,都是与面里一样的酱肉厚片,一盘足足摆了十片。 “给你的,一起吃,我有的是钱。”阿白一拍金铃,桌上整整齐齐一排金元宝。 阿白待人好的方式素来简单粗暴,林棉棉一时没能习惯,人一愣,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酱肉片又滑回了碗里。 远处正为人答疑的赢扶只觉得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亮得有些晃眼,一转头就发现阿白干的好事,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且不说赢扶如何过来低声教育阿白财不可露白,不应为乔家招惹麻烦,也不谈阿白如何反将一军让赢扶乖乖掏出之前买的炸团子作为赔礼。 就说阿白叫的那几盘酱肉,林棉棉以为这么多肉,一人一兔是吃不了的。孰料吃着吃着,不但肉盘子空了,还续了两次面…… 与阿白一同吃着炸团子当饭后点心的林棉棉努力回想自己刚才究竟吃了多少。当然比不得那吃了五碗面六盘肉,似乎肚子通向异次元的兔……不过,林棉棉算算,至少也有三碗面两盘肉进了自己的肚子。 关键是,林棉棉还没觉得饱,要不是吃得快的阿白先停下筷子,让她惊觉到自己似乎吃太多了,她还能继续吃。林棉棉很清楚,自己的饭量已经远超了一个正常的十多岁的孩子,多半是因为自己是……草妖?真是一时不查就露出了异状。 不过……林棉棉望了望一旁边吃团子边吐槽乔家面档品种太单一,不然还能再吃些的阿白。或许在这兔子眼里,自己也不过是正常的饭量吧。 阿白倒是真没关注林棉棉吃了多少。于她而言,在饭食管够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去关注别人分走了多少粮食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阿白突然想起两人还没互相介绍一下,于是放下手里的炸团子,歪头问起了那小姑娘的名字。 林棉棉自是无不可言。 “林棉棉,这名字听起来软绵绵的,倒是有趣。说来五行宗正有一位金丹期真人姓林,若是待你金丹期时她还未突破,门下弟子便只能唤你做……棉棉真人了,哈哈哈哈哈!”阿白说着说着,乐不可支地笑倒在了桌上。 虽然吧,一只小兔子咯咯咯地在桌上打滚什么的,真的蛮可爱。可是一想到这是在拿自己的名字逗乐,林棉棉就忍不住一张囧脸。 待那兔笑够了,如一张毛手绢一般平平地趴在桌上时,林棉棉忍不住,也问了兔子的名字。 谈起这个,阿白倒是一脸正色地爬了起来。 “吾名思姬,本族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阿白伸爪捋了捋并不乱的耳朵毛,认真说道。 “噗……兔斯基?哈哈哈……额……咳咳……”正在吃团子的林棉棉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兔的名字居然这么厉害!忍不住笑了出声,结果没留神,那团子一下子滑进了口中,卡在了喉咙里。 “我姓乐,乐思姬……不姓兔……”阿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笑点在哪里。就见那小姑娘笑得又是咧嘴又是咳嗽,脸色涨红好像快要笑死了……所以哪里好笑? 一人一兔吃了那么许多,早就超过了元昭阳对一碗面时间的估计。 元昭阳在屋里又用了两块灵石也没见人进来,虽然能感觉到香气还在极近的地方,那小姑娘应该没走,但是难免有些按捺不住的急切。 出来一看,好么,那满桌的空碗空盘,还有那一连锅装的一大锅炸团子是怎么回事? 不对……等等……那个小姑娘,该不会是要噎死了吧?元昭阳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3.第十三章 灵根资质 “阿白!”元昭阳着急喊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眼见着那异香的来源就快被噎死,元昭阳甚至没用传音,直接喊了出来。 只可惜,阿白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急切呼唤中的深意。 小白兔一扭一扭地转向小木屋方向,前爪搓了搓嘴巴,疑惑脸,“咋啦?” 说好的相处百年的默契呢?元昭阳差点被阿白那无辜的呆样给气噎着,只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棉棉也是苦逼得很,早知道那兔的名字这么有趣就不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喉咙里的团子卡得不上不下咳都咳不出来,简直难受到快要窒息,不知道去喝碗面汤能不能咽下去……只希望有碗不那么烫的面汤,压根没指望过兔子帮忙的林棉棉边想着边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起身。 不过还没等她往面档那边走,只觉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眼前一花,同时脖颈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刮蹭了一下,那塞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落进了胃里。 “呼……”林棉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刚才那是……什么? 元昭阳的动作太快,林棉棉压根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就已经走了。不过阿白可是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元昭阳摸人小姑娘脖子了!还看到元昭阳瞪了她一眼…… “你灵石太多用不完?就这么两步还要施疾行术,就为了摸摸人小姑娘?”阿白目送元昭阳闪回了小木屋边,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向她传了个音。 果然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回到小木屋前的元昭阳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到了那小姑娘身边,那香味……似乎已经不只是香味了,简直是一种快可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诱惑。默默地再次开始运转清心咒,元昭阳轻轻用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那香气顺着自己的手指侵入了身体,莫名的酥麻。 就在元昭阳运转身上的灵气检查那酥麻是不是中什么毒了的时候,阿白的传音在心中炸响,气得她差点灵气窜乱。 “阿白,在你用团子噎死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给她测一下灵根。”元昭阳没用传音,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呵呵嘲讽了阿白一脸。 林棉棉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次被那女仙点名,就是因为这么羞人的事情。噎死什么的,让路人听了,像是自己百八十年没吃过饭似的……好吧,虽然真相也是如此。 噎死?阿白点穴愣。 红着脸起身准备往小木屋那儿走去测灵根的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呆愣愣地转过来,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她,还以为那兔是要安慰一下自己呢。哪料……那小白兔缓缓抬起兔爪,一爪按在兔头(兔额头?兔子头太小了林棉棉分不大清楚……)上,叹气道:“吃团子都能被噎死?凡人就是脆弱啊……” 嗯……说好的善解人意兔呢?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兔!被小白兔怜悯了的林棉棉,脸已经红过了熟番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不过……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凡人吗? 在一人一兔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元昭阳微微皱眉,明明那小姑娘还没走近,为什么那空气中的异香却是更浓重了些? 且不论这些猫猫兔兔草草如何各自心思,林棉棉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测灵根,要开始了。 各门派的小屋子都各有特色,比起天极殿的宝相庄严,掌心楼的天外之景,七宝阁的奢华贵气,眼前这五行宗的小木屋显然要简单低调朴素得多。当然,小木屋也有小木屋有趣的地方。 虽然林棉棉来到五行宗的会场地界,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是五行宗的小木屋,还是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当然,一开始自然是因为那实在太像仙人的女仙。不过五行宗的小木屋,也的确有趣。 小木屋顶,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齐全,如同活的一般,在屋顶上自由行动相互玩耍……甚至扭打。 林棉棉初见它们时,那金如元宝状,木是绿色藤蔓,水团成了一个球,火是四处乱窜的火带,土是……一块四方形的土砖。 而后经历了田家来人,巨掌熊冰雕,直至吃了许多碗面……林棉棉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屋顶。那上面五种元素的变化,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若是有耐心的人久看一阵子,其中的精妙甚至可以说远胜于那万妖门的图谱。 初时那水球常去蹭金元宝,水球愈发大了,便追着火带跑,眼见着火带越来越短,那土砖一下子拍在了水球上,水球一下子被吸走了多半。只剩下原先半条长的火带趁机卷住了那金元宝和绿藤,只见两者渐渐消瘦,而那火带则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长度。当水球再来,纵然火带退让,它也只救走了一个变形变小了的金元宝,蹭着也没了原来迅速增大的速度。 五行元素你来我往,形状体积不断变化,当林棉棉准备去小木屋测灵根时,那屋顶上已经是一个巨型的金风扇,呼啦啦吹着风,水球凝结半冰半水,火带被吹得只剩个小火苗,一截被烧黑的木头拼命向水球靠拢,而土……嗯,那在风中飞扬的乌压压的尘土啊…… 林棉棉跟着阿白走到小木屋前,那屋顶上的五行之战实在有趣,大大地抵消了她的紧张感。 “正好,她也决定拜入我们宗门,阿白你带她一起进去吧。”赢扶领着田小玉过来,把人往兔面前一塞,“人开始多了,我去前面看着。”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白兔挥挥爪,表示知道了。 只是赢扶走前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了一下屋顶,也是叹气,“衍物堂做的这个五行标本不行啊,不是说是用来演示五行相生相克的吗?怎么老变着变着就变出了新花样……”说罢,便要抬手将五行标本还原。 “不是很有趣吗?”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白一脚蹬在了赢扶腿上,“凡俗界人不都爱金子,正好金元素变大了,当招牌用也好啊。” 好像有点道理?赢扶放下手,看了看介绍台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对阿白叮嘱道:“那你看着点,之前在门派测试的时候,好像火元素和木元素突然勾结在了一处,弄出了窜天大火。虽然这是标本不会对其他实物有伤害,但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别把那些凡俗界人都吓走了。” 阿白自是应了。 所以你们对凡人有什么误解……林棉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是诚然,赢扶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也决定拜入五行宗吗?”感觉被一人一兔排外了的林棉棉,转头向场中同类田小玉搭话。 嗯,她大概忘了自己是棵草妖。 田小玉点头,“六哥说了,五行宗的人很好。” 好吧,照顾你六哥生意的都是好人……林棉棉点点头,也算是一种勉强的赞同。 “诶……”田小玉拉住就要往小木屋里走的林棉棉,微红了脸呐呐道,“我爹娘……都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 这有啥好道歉的,且不说本就是田小玉帮了大忙,就是田家父母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最多也只是教育了自己的女儿……林棉棉摇头,刚要出言安抚,就见面前的小木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元昭阳一开门,差点被林棉棉撞了胸……嗯,好吧,差点用胸撞到林棉棉。 衍物堂搞什么,一个木屋还做个隔音……元昭阳抱怨脸,只凭香气知道林棉棉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停留,忍不住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进来早测早完事儿,结果那人却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手上的酥麻好不容易消了,也没中毒的迹象,可这不代表她还想让胸也酥一酥好么? “进来吧。”元昭阳身燥心热也顾不得抱怨更多,赶紧把林棉棉测了收入门下,然后让她出去,远远的。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谋划,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她真是不能忍受更久了。 唔……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那被女仙带着不悦目光粗粗扫过的脸。 一旁田小玉早就在元昭阳有些严厉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阿白跟在两人后面蹦进了木屋,一蹬腿,木屋门便关上了。 “这两个,都是想要拜入五行宗的。”阿白随意地对元昭阳说了一嘴,自觉已经完成了赢扶交代的事儿,自个儿蹦去了一边的桌子上,从金铃里拍出了个软窝,趴了进去。 林棉棉迅速四下一望,这屋子要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约莫就四十多平的样子。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阿白现在趴着的桌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嗯……唯一的物件。 “你们谁先测?”元昭阳非常希望赶紧把林棉棉测完赶去外面浪,只是却不好表现得那么急切。 田小玉转头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会意,向前一步,“我先吧,有劳仙师……”嗯,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懂礼貌的孩子有丹吃。 “我姓元,叫我一声师姐就行。”元昭阳示意林棉棉过来桌子这边。 还没测资质呢就叫上师姐了?看来就算是个没灵根的,元昭阳也要把她带回去啊。阿白顺了顺脸毛,从软窝里探出头,“我姓乐,你叫我乐师姐就好。” “月亮的月?”林棉棉努力忍住不要去想兔斯基。 “乐曲的乐。”阿白正经脸纠正,顺爪指元昭阳,“元配的元。” 元昭阳:“……” 林棉棉:“……” “论规矩,你应当叫她乐真人,不过你叫她阿白就好,反正门派中也没人叫她真人。”元昭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只得归结为阿白文化水平不高,总是胡乱组词,忍不住就开口拆了台。 林棉棉不敢随意开口接这个话,心中却是对元昭阳的话报以十分的肯定。 测灵根是决定凡俗界人是否能修仙的关键一步,听起来很厉害,做起来却十分简单。 林棉棉跟着元昭阳的指示,将手放在了桌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而后……那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桌,以那石头为中心,渐渐亮起了一片繁复花纹。 这么反科学,若不是元昭阳事先提醒过,林棉棉怕是早就把手缩了回去。 待那圆形的花纹最终成型,花纹上方临空出现了一块圆柱体的光幕,与此同时,林棉棉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很微弱的像是末世时吸取晶石时吸取到的能量,从那石块里,顺着自己的手臂,一路周转而下。 光幕形成只几秒的时间,那一丝能量已经在林棉棉的腹部处打了个来回,从林棉棉按着石块的手中,返回了它来处的地方。 那能量刚脱离身体,林棉棉就见那圆柱形的光幕中一下子闪出许许多多的绿点,而后那些绿点缓缓汇聚在了一起。 “木灵根,单灵根!”元昭阳在看到光幕上那绿色的木字时,竟有些难掩喜悦。嗯……有灵根,带上五行宗,便更是方便了,“不要松手,现在要看看你灵根的资质了。” 比起那个“木”字,林棉棉倒是更为关注在那个字上面的两个字……“人族”。 等等,说好的我是草妖呢? 还不等林棉棉深想,那些绿点一下子散开,消失了。 元昭阳愣住了,“测灵石坏了?测完种族和灵根属性,下一步不是要呈现灵根状态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有的……”一直趴在桌子一角的阿白弱弱抬爪,指了指光幕右下角。 元昭阳:“……”靠,还不如坏了。 14.第十四章 各自选择 林棉棉顺着阿白软爪指着的地方望去,只见那光幕右下角,有一道尾指长,约莫只有尾指三分之一粗的绿色竖线……嗯……绿色植物?那绿色的竖线似乎是由刚才光幕里消散的那种绿色光点组成,有些粗糙,林棉棉也不大拿得准那竖线头上位置多出来的一小片是个小横线呢,还是个小叶片。.info[] “这……是灵根?”林棉棉呐呐出声,心中却再生惶恐……这该不会是显示出了自己草的本体吧? 说好的人族呢? 其实林棉棉在这广场中见识了许多,对以草妖的身份示人这件事情也没了一开始的恐惧。但是对于林棉棉而言,不那么恐惧,不代表不抗拒。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更希望自己可以做人的。正因为如此,对这具身体并不是很了解的林棉棉,对光幕中显示的那些信息难免更是介意。 元昭阳收回被那植株给震惊了的目光,转而深深地望了林棉棉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对,这是你的灵根……”言至此处,元昭阳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搓了搓右手指腹,抿起了嘴。 “啧……”阿白忍不住从软窝里蹦了出来,立起身子,将爪子伸进了光幕里。 只见那绿色光点组成的植株,被阿白一爪拨散,绿点四处窜动。可待阿白收回爪子,那些绿点便又聚合在了原处,恢复成了原样的植株。 “虽然是单灵根,但是灵根却如此弱小……真是……”阿白未将话说全,只扭头去看元昭阳。人是她一定要弄进五行宗的,那么这灵根的事情,说不说,如何说,还且要看她。 就算元昭阳原本计划好,即便林棉棉没灵根,她也会将人收进五行宗。可当她看到林棉棉怀有单木灵根,灵根却弱至如此时,也难免为之惋惜,再看林棉棉时,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怜惜。 “这测灵石,先测种族,再测灵根,最后显现灵根资质。你为人族,这种族间的不同可以先不提。灵根与生俱来,除了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外,又有从五行灵根演化而出的如风,冰,雷等变异灵根。一个人有灵根,才有踏入修仙一途的基础。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大部分修仙宗门都认为单灵根的人,资质最佳,双灵根次之。而一个人拥有的灵根种类越多,越杂,资质则越差。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这些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本没有必要在测灵根之时与其详说,但一步步将林棉棉引到如此境地的元昭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带她回五行宗之前让她知道,“一千多年前,有关于灵根新的说法流出。所谓灵根,便如人体内一个磁石,在修炼时,吸引灵气进入身体。灵根的资质,也与一个人的修炼速度休戚相关……” 林棉棉看了看久久停顿的元昭阳,又看了看那光幕右下角的细小植株…… 元昭阳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你面前这圆柱形光幕,便是最优资质的人,应有的状态。[..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假使这个最优资质的人,是水火土三灵根,那么这光幕中将会被蓝红黄三种颜色的光点填满。这样资质的人,纵然是三灵根,他修炼的速度也未必慢于一个只能填满光幕二分之一的单灵根。” 填满光幕?林棉棉比对了一下自己那灵根与光幕的体积比……一比一百……还是一比两百…… 阿白也是听不下去了,元昭阳这讲的也太详细,快把人小姑娘吓傻了吧,人还要不要带回去了?一会儿哭着跑了…… 这边儿阿白想出声打打岔揭过这严肃沉重的话题,林棉棉却是先开口了:“这么说,一个人修炼的快慢,不但取决于灵根的多少,还取决于……嗯……光幕里灵根的大小?” “对,除了这两个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灵根之间的相生相克。”元昭阳点头,“简单地来说,灵根资质越高,同样时间内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吸取灵气快还不够,接下来要将吸取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同灵根吸取到的灵气在体内又会有不同,这个时候若是灵根多,或者是灵根之间有相克,那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就会变慢。” 林棉棉想了想,做出结论,“所以说,单灵根,灵根资质好,涨满整个光幕的,修炼速度就最快。” “对,就是如此。”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 “等等!”阿白终于忍不住了,高高地举起爪,“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上,灵根资质能涨满整个光幕的,本兔活了百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而且,无论是灵根个数还是资质,都不能最后决定你能在修仙路上走多远。不说修仙界的机遇与危机,就说境界之间的突破,那都要靠机缘。” “话虽如此……”但是灵根才是根本,元昭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阿白打断了。 “反正,就算你灵根小了点,也不是没希望嘛。我看过其他木灵根的资质图,都是什么一堆绿色的点啊,一团啊,一滩啊,很没有意思。你看你的灵根很可爱啊,像是小草一样,说不定以后会有大机缘。再说了,这修仙界能增长灵根资质的药物也不少,多努力努力,我们把灵根长起来嘛!长成大草!”阿白飞快地说完,顺便白了元昭阳一眼。 是哦……原本介绍清楚灵根就是为了让林棉棉知道更多心里有底,怎么就忘了,安慰安慰她呢……被阿白抢先了的元昭阳,不是很愉快地闭上嘴,默默运转了一遍清心咒。 没想到啊,身为一株草妖,自己的资质这么差啊,简直丢草脸…… 想想之前在末世,自己虽然不是战斗组的,但是因为对种植实在走心,每日都要使用异能到力竭为止。非战斗组的异能级别提升要比战斗组的慢,一方面是使用异能的次数和战斗中对异能的感悟,以及临危突破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基地资源的倾斜以及战斗组对战利品晶核的分成。 林棉棉没上战场,没资源,没晶核,吃饭都吃不饱,却是基地非战斗组里第一个达到五级异能的。说来也是讽刺,后来她被基地送往中央城做人体研究材料时,才从别的基地送来的人里听说了自己被送去当研究材料的原因。在所有基地战斗组成员平均起来都只有五级的时候,非战斗组里出了个五级的,可不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嘛。 资质这个东西,真是讨厌,该差的时候好,该好的时候差…… 小姑娘久久的沉默,让元昭阳有些不是滋味,不免放软了语气,学阿白一般开口劝道:“我之前也只是打个比方,满资质的人,我也未曾见过。修仙亦是与天地争寿,本就是逆天而为,其中艰险无数,你可且当这便是第一个考验。而修仙界亦有诸多机缘,如阿白说的那般增加灵根资质的丹药也是有的,你不必就此灰心。况且五行宗地广物博,对门下弟子在资源上十分宽厚,你尽心修炼便可。” “我这样的资质,五行宗还要我?”林棉棉也是惊讶,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安慰安慰,然后就劝退了吗?就算这一人一兔没有明说,但是从自己灵根资质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林棉棉也能猜到自己这资质也是她们见所未见之差了。想要这么差的资质有所成就,就是林棉棉自己都完全没信心。这种资质招进五行宗,明显就是去消耗资源,别想有所产出的啊。 元昭阳被林棉棉那明显看傻子的目光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的确,这资质……本来五行宗应该是……不要的…… “当然是要啦。都说了五行宗地广物博了,那不同的地方都需要人嘛。新入五行宗门的,在练气期都是住外谷的,有地有山有树有小动物。像你这样的木灵根,种种灵谷,灵植,拿小动物练练……咳咳……和小动物一起玩玩,小日子红火着呢。外谷就是要靠你们这些勤劳努力的弟子才能繁荣嘛,不然都像本兔一样厉害,没人种菜吃什么?”阿白爬回软窝趴好,一脸本兔等你来伺候的模样。 元昭阳:“……”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对,又是种米种菜,又是养动物,这是修炼呢还是当杂役呢?可是看着林棉棉听着似乎脸色好看了些,元昭阳便又只得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林棉棉虽然不太相信五行宗的生活能如阿白口中说的那样轻松惬意,尤其自己还是那么废柴的资质……但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资质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不去五行宗,就算加入别的宗门,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而知道自己有灵根的林棉棉,也确实说不出只想当个凡人,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于是,林棉棉的头顶,顺利飘上了五行宗的名字。 田小玉不同于在末世见多识广的林棉棉,之前元昭阳和阿白对于灵根的介绍,让她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不向往那陌生的修仙生活,也并不觉得活上百千年有什么可让人向往的。喜欢的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那么数十年之后,他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呢?田小玉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踏上仙途的自己,真的来得及回来与他厮守数十年吗? “我……”田小玉的手快要按上测灵石时,又缩了回来,眼睛虽还是不敢直视元昭阳,却是捏紧了手心,把话问了出来,“我要是测出有灵根,能不能不加入……” 田小玉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奈何,这屋里一猫一兔一草皆是耳聪目明。 “你不是想加入五行宗?走错了?”元昭阳多半时间在木屋里,一时跟不上田小玉的逻辑。 “她是不想加入任何宗门才是。”阿白在软窝里翻了个声,笑道,“她舍不得外面那卖面郎呢。” 田小玉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既然无心修仙,为何又要来拜仙门?因为你父母要那五百两?”元昭阳刚问出口,便想起之前外面那场闹剧,自问自答了,而后又添了一句,“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田小玉真是恨不能地上立时出现一道地缝,却仍是点下了头。 阿白倒觉得田小玉的选择也很勇敢,开口帮腔道:“帮你作假说没灵根也行,可你不测测看再说吗?” 田小玉抬头看阿白。 小白兔一脸憨厚。 “不。我已经决定了。”田小玉缩回手,退后了两步,冲阿白腼腆一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连测灵根都放弃了,这害羞又有些软糯的小姑娘,还真是让阿白高看了一眼。 虽然元昭阳不是很赞同,但是阿白言出必行地给田小玉盖了一个“回家”的戳。并且同意田小玉没测灵根这件事情仅屋中人知晓,不与外头的人讲。 待田小玉连声道谢退了出去,元昭阳终是忍不住开口:“连灵根都没测,待日后,她会后悔的吧。” “也许,她就是怕自己后悔,才没有给自己这个选择的机会,也没给乔家小哥愧疚的机会。”林棉棉叹气,“这样的深情,希望乔家小哥能一生待她如初才好啊。” 林棉棉刚感叹完,就见一人一兔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很有经验的样子嘛。”阿白努努嘴,撸了撸耳朵。 林棉棉:“……” 明明是一张毛乎乎的兔子脸,林棉棉却一点儿都不费事儿地看出了满满的调侃。 能不能给我一只正经兔,谢谢! 林棉棉还没在心里吐槽完阿白,就见一旁那女仙幽幽开口:“你有喜欢的人?” 嗯……请再给我一个正经的女仙…… 等等,为什么会用幽幽这个形容词…… 15.第十五章 警惕之心 元昭阳十分在意林棉棉身上的异香,自然是不希望她在凡俗界有什么感情上的牵扯,到时候若是像那田小玉一般,不管不顾地跑了,那才真是麻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林棉棉微红着脸,给出“并没有”这个答案时,元昭阳表示十分满意。满意得想要在她膝盖上打个滚……等等,自己并不是猫形态啊!居然被香气迷到晕乎了吗?元昭阳心中一惊,清心咒飞速运转,赶紧将那一人一兔赶了出去,顺便传音阿白把人带远点玩,没事儿别靠近。 迎仙城就这么大,还能去哪儿玩儿…… “来盘肉!”阿白出了木屋左右看看,领着林棉棉坐回了肉档……哦,不对,是面档。 正与田小玉站着一处说话的乔家小哥利索地切了一大盘酱肉端上。 林棉棉耳力一如做草时那般厉害,自然是听到了田小玉刚才正在和乔家小哥说起丰记那瘸腿儿子的事,想了想,便对着正夹起一块肉开始继续往异次元送肉的小兔子开口道:“乐真人……” “阿嚏……” 只见那小白兔整个白团子哆哆嗦嗦地抖了一下,然后飞速把兔脸转到一旁无人无肉的方向打了个大喷嚏。 “乐……”林棉棉本想问问她没事吧。 却见那兔一爪按着兔鼻子,一爪抬起竖在了自己眼前。 “别叫我乐真人了,还是叫我阿白吧。”阿白揉了揉鼻子,抖抖毛,一直没人这么叫,一叫起来觉得好肉麻。想着,小兔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都怪自己之前嘴欠话多。 你是世界上最善变的兔,你造么…… “……之前说拜入仙门之后会有五百两补贴?”林棉棉弱弱出声,实在是不弱不行啊,灵根资质那么差,哪里还好意思大声提钱。 “对啊,给家属的补贴。你不是说你没家属吗?”阿白抖了抖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嘴快就是悲剧,林棉棉看了一眼远处一脸愁容的田小玉,压低了声音问小兔子,“没有家属,钱不是直接给本人吗?” “你都去修仙了还要钱干什么?修仙界的货币是灵石,我给你两块,可比那金银有用多了。”阿白一如既往的壕,一拍金铃,两块半个巴掌大切得方方正正的透明方砖出现在了林棉棉手边。 林棉棉:“……” 对这样又壕又萌的兔,林棉棉真是没有办法……也要开口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待林棉棉低声说完田家的事情,那五百两,阿白自然是掏了。灵石林棉棉坚持不要,阿白也只好收了起来。这一来二往,阿白觉得这元昭阳看中的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五百两银子,那是相当重相当显眼的一堆了。还好为了收人给钱方便,五行宗是备着迎仙城通用的银票的。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用纸包着,林棉棉借着阿白又让乔家小哥添面的时候,拉着单独一个人的田小玉到了一旁说话。 于林棉棉而言已经无用的五百两,对于田小玉而言却正是救急又救命的银子。偏偏田小玉在收钱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如同之前她拒测灵根的固执。就算是林棉棉说干了嘴皮子,她也只肯含泪收下两百两,正是那丰记掌柜愿出的聘礼钱,还只作是借的,要给林棉棉写借条。林棉棉只得又废了许多口舌,才免了那借条的麻烦。 想来迎仙城一别,日后两人也没机会见面,林棉棉这算是全了之前借衣借钱的恩义。也正因为日后不用见面,林棉棉把话说得直接,只说那父母夫妻虽亲,手上的钱却更是实在。乔家小哥想要娶亲自然要出一部分钱,不够的田小玉再添上,这两百两里余下的,田小玉也可以留作私房,以备无患。 林棉棉说这种话,一来不孝二来有些挑唆人小情侣感情之嫌,虽说是为了田小玉考虑,但是话出口,也是做好了被田小玉怒斥的准备的。 不过林棉棉没想到,田小玉却是温声应了。 这算不算是看透了父母的真面目呢?林棉棉心中不明有些沉重,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终于是长大了吧? 七年的时光啊,林棉棉再看田小玉时,眼中是自己都不查的温柔,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这一幕,正落在了又出小木屋的元昭阳眼里。 叮嘱了阿白把人带出去转转,结果半天了,那浓香还是半点儿未减,元昭阳本就被弄得有些焦躁了。结果推门一看,好么……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关怀备至的叮嘱,一脸不放心的模样,是怎么个回事? 说好的孤儿呢?说好的萍水相逢只是借了件衣服呢?衣服都烧了怎么还那么多事儿呢?幸好没测灵根,不然也收进五行宗,你两天天这样,我还能不能好好搞研究了?元昭阳将身体里那股快呀压抑不住的莫名火气全都归咎在了想要好好搞研究上。 见元昭阳又出来,还一脸不愉快地看着林棉棉,同样听到了那处对话的阿白只当是林棉棉踩了元昭阳的痛脚。忍不住向元昭阳传音道:“她这说的是田家的父母,你别太对号入座……” 元昭阳不满地望了阿白一眼:“谁代号入座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飞快传音完毕的元昭阳一转身进了木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叼着肉的阿白抹脸,呵呵……你还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就是这么小气的猫! 虽然被元昭阳甩了门,小兔子却是一点儿都没生气。父母,向来是元昭阳不可提的一个话题。即便是陪伴了元昭阳近百年的阿白,也不敢在元昭阳面前随意提起这个话头。刚才林棉棉教导田小玉要学会自保,然后才是孝顺,这种亲子话题,估计很惹元昭阳生气吧。啃着肉的阿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元昭阳的怒气。 等乔家小哥过去的时候,林棉棉已经催着田小玉收好了银票。想起阿白之前抱怨面档品种单一,吃不了更多,林棉棉忍不住问了乔家小哥迎仙城可有做炸酱面的铺子。 询问之下,林棉棉才发现,这个时代的食谱也很单一嘛,迎仙城里做面条的,尽是些做汤面的,只是上面的浇头不大一样而已。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棉棉细细将那炸酱面的做法说了。其实十分简单,想来乔家面档做起来之后,仿冒品也会出现。不过么,能拔个新鲜的头筹总是好的。 乔家小哥也接手了好几年家里的面档生意,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没有。那炸酱面直听得他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寻了食材做做看。 说到面,汤面以外的做法还有不少,说完炸酱面,林棉棉就想到了夏天一宝,凉面。嗯,还有许多有趣的菜谱,想来若是做起来,这面铺定是能在迎仙城立起来的。 只是林棉棉说在兴头上,刚说完凉面的食谱,却被田小玉打断了。 “不如,你也留在迎仙城吧,我们一起开个大些的面铺。”田小玉一手紧了紧胸口处的银票,把话说得隐晦了些,“反正也够开。毕竟,你去那里,可能会更辛苦……” 林棉棉听得懂田小玉的意思。之前自己的灵根资质那么差,她都是看到了的……田小玉此时的邀请,让林棉棉心中一暖。虽然她已经决定了踏上修仙之路,但是田小玉啊……果然,就算是长大了,也还是当年那个善良的总会给小草施肥的小姑娘呢。呃……哪里不是很对。 “小玉你这就不对了,仙人已入了五行宗,哪里还看的中我们这样的小面铺。”乔家小哥笑道,“还请仙人再多多提点些。”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林棉棉眯眼看了看乔家小哥,却是不想再继续与他说了。 食谱什么的,一会儿写下来给田小玉好了。 什么,都不如自己可靠。 林棉棉与乔家小哥虚以委蛇了几句,便借口去找阿白,回了小兔子身边。 刚坐下,就见那不知从哪里搞了一盆果子啃着的小兔子,冲自己笑,“哟,不喜欢那个煮面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边离乔家小哥有些远,林棉棉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真实心情。其实她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更好呢。 “你也不看看本兔是什么兔,有什么能逃得过本兔的眼睛!”得到肯定的小兔子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脸骄傲,“我还看出来,你这是不想和他说了,不过嘛,你应该还有做吃的的法子,准备一会儿和那小姑娘说对吧。你两关系不错啊,你防人心还挺强的,干啥这么照顾那个田小玉啊,就为了衣服?那凡人的衣服有啥了不起的,你现在身上这件可是元昭阳幼时穿的,不说这袍子防水防火自动清洁的基本功能,光是防御就能经得起金丹一击你知道不。还有那绣线,可是用……嗯,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差点把那黑橘绣线用了元昭阳的猫毛这事儿给说出来了,阿白在心里给自己掌了一爪嘴。 元昭阳……是那个女仙的,名字么……林棉棉在心里默默地把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眼阿白,忍不住笑道:“你是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如你看看嘴巴?” 眼见着那吃红果子吃了一嘴,像是涂了口红一般小白兔先是一愣,然后变出了一块单面冰飘在脸前,林棉棉实在忍不住,闷头笑倒在了桌边。 “哼!”阿白飞快地在一小块冰上蹭干净了嘴巴,见林棉棉笑成这样,假做恼羞成怒呵道:“看来,是时候让你看看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 等等……我错了大妖……资质极差的林棉棉笑容一僵,快速抬头,就见那兔像是……触电?一般狂抖了一下毛,接着…… “哈哈哈哈哈!”林棉棉差点笑得从凳子上翻下去。 哎妈呀,一只一掌半大的兔子已经很萌了,这多了一群半掌大的兔子,毛团团一般挤满了半张桌子是要萌死谁! 其实比不是兔斯基,你是悟空兔吧! 是的,兔,你最厉害了!真的最厉害了!跪…… 16.第十六章 收获妖毛 阿白使出了看家的本命绝招,召唤出了半桌的小兔崽,结果林棉棉没被震慑到不说,反倒是比之前笑得还厉害,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要笑晕过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所以……哪里好笑呢?阿白伸爪抹了抹嘴毛,凡人真是讨厌,一点都感受不到本兔的强大! 兔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跶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info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身为金丹期真人的大兔妖阿白,不知为何,有些无法直视身为凡人的林棉棉那越来越亮的眼睛…… 嗯,我们都有,回去的路上就去抓!阿白不自然地伸爪搓了搓脸,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棉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屋,暗自做好了打算。 正在小木屋中一边运行清心咒,一边忍不住放出神识去听那一人一兔动静的元昭阳,也真的是呵呵了。 小动物们还没抓到,有些心虚的阿白飞快地结束了外谷的话题,为了引开林棉棉的注意力,推着她到了万妖门的会场去玩。 嗯,其实才不是去炫耀自己抢人成功呢。 之前被突然出现的牛万里吓得一空的万妖门会场,此时又是满满当当的人。也是,正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传送阵应该还在不断送人和妖进广场。 取代牛万里坐在万妖门桌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肌肉快要撑爆衣袍,坐着比林棉棉站着还高的大汉。胡子浓密到快要和头发连成一片的大汉似乎不大关心会场内的情况,自顾自地从身旁的大缸里用手捞着东西吃。 嗯……大缸很眼熟嘛…… 林棉棉刚想起这大缸在哪儿见过,就见那大汉一脸欣喜地站了起来,冲自己脚边的阿白挥起了他那还沾着一层厚蜜的大手掌,“兔子!” 阿白:“……”并不是很想过去呢! 不过一人一兔也是想不到,那大汉本是想要再问阿白要一些蜜,结果在阿白明确表示真的只有这么一缸之后,那大汉居然掏出了两个小罐子,从大缸里勺了满满两罐送给她们,表示她们吃不到好可惜,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谁要带着熊口水的蜜……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面对明明对两罐蜜依依不舍却仍旧一脸热情把罐子往前推的大汉,一人一兔却是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就在阿白收起了两罐巨掌熊口水风味的蜜,决定下次路过万妖门的时候再带一缸好蜜过去的时候,一头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黄牛哒哒哒跑了过来。 “哟,兔子!”小黄牛咧嘴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人族的地方住久了,为什么这些妖族打招呼的方式这么让兔无力! 阿白叹气:“……呵,牛。” 牛万里半点没察觉到阿白的无力,扭头看向了林棉棉。 所以下一句是要说“哟,草!”这样吗? 虽然林棉棉觉得妖族这种简单粗犷的打招呼方式有些萌,但是她心中却知道,牛万里不会与自己这样打招呼。因为,在他眼里,自己应该是个人呢。 果然,牛万里见到林棉棉,又看了看她头顶的字,嘴咧得更大了,乐呵呵地开口:“你好,人!” “你好,我叫林棉棉。”林棉棉深切地感受到了阿白刚才的无力。 牛熊兔……草……围绕着蜂蜜如何加工会更好吃展开了一系列的闲聊。最后在林棉棉的启发下收获满满的熊铜掌,在牛万里连声催促下,变成了初见时的小白熊,一扭一扭爬上图谱换班去了。走前还没忘了留下一捧黑漆漆的尖刺状物体,当做是给林棉棉的谢礼。 “熊爱吃,穷,没什么东西,不过这个熊毛用来炼器还是不错的。”牛万里抖抖身上的毛,变回了之前的牛头人身,“哎呀,在图谱上累死了,它们老让我表演耕地。” 林棉棉望了一眼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的万妖门会场,不忍心说你还是去表演耕地吧…… 这话,阿白自然也是不会说的,不过对于牛万里的说法,她倒也赞同,“对,我们的妖毛,就算掉下来,也是炼器的好材料。这熊毛不错,看得出是掌背上脱下来的,好东西,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引气入体,能用储物袋了再给你。”说罢,阿白将熊毛收进了金铃。 不得不说,万妖门转一转还是有收获的。除了熊毛,走的时候,牛万里也给了林棉棉一团牛毛当做见面礼。 林棉棉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废柴的灵根资质,也许根本混不到需要用到这些妖毛的时候。 阿白原本是打算带林棉棉在万妖门转转,看看假的小动物散散心,但是没想到转了一圈,旁边那人的气场却是越发低落了。 在阿白几番有心的引导之下,林棉棉总算是问出了在心头盘桓已久的问题,“那个测灵石,会出错吗?” 测灵石是修仙界各门各派乃至于有实力些的散修都能做出来的东西。五行宗这种大宗门的测灵石更是经过了多番测试才投入使用。阿白自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只是话一出口,阿白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惊觉刚才自己这话,真是说得太满了。 真是过了太多年了,差点都不记得了,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自己,不就亲眼见过一次么…… 当年,元昭阳化做人形不久,她们拜入北域苍冥山的时候,那测灵石,便错过一次啊。 17.第十七章 圈地盘么 不,或者说,不只是当年苍冥山拿出的那块测灵石错了,而是那些测灵石,都测不出元昭阳的妖族血统才是。(..info棉、花‘糖’小‘说’) 话说当年刚化成人形不久的元昭阳带着还是小兔崽的阿白拜入苍冥山,不知为何,测灵石显示出元昭阳是人族。一猫一兔心中大惊,却极为默契地掩去了异色,并未提出一声质疑。 怀璧其罪……这是刚入修真界的菜鸟也知道的道理。 北域也有很多妖族,只是比起人妖两族相处相对和谐,拥有不少人妖混杂门派的南合来说,北域之地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能同时接纳人族妖族弟子的门派,那就更少了。 苍冥山算是北域能排到前三的大门派了,最关键的是,它还是北域少数能同时接收人妖两族弟子的门派之一。对于当时刚刚得罪了北域一支妖族大势力的元昭阳和阿白来说,纯妖族的门派已经不安全,于是她们选择了苍冥山。 如今已经过了数十年,她们在苍冥山也经历了不少事,当年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已经很难说清。但是对当时的她们来说,苍冥山或许真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苍冥山虽然愿意同时招手人妖两族弟子,但是山中还是以人族为主,且两族多半各自抱团,远不如如今的五行宗来得融洽。 测灵石误测了元昭阳是人族,一猫一兔不曾开口询问。 一来当时也摸不清是这块测灵石出了问题,还是元昭阳出了问题。当时苍冥山收徒现场,亦有元婴期的真君,并不曾对元昭阳的“人族”提出异议,一猫一兔当时就觉得,问题多半是在元昭阳身上。若真是如此,开口了,反倒是要招祸事了。 二来苍冥山中虽有两族弟子,但是明显修为高的长老,掌门,乃至太上长老大多都是人族,人族弟子明显占据更多优势,而妖族弟子虽不至于被欺负打压,但也多为附庸。阿白不用测,看看也知道是妖族,而元昭阳被测出是人族,反倒是有利于一猫一兔在苍冥山的生活。 而事实证明,元昭阳和阿白那时默契的沉默,是极为正确的。 回到苍冥山后,寻了机会,元昭阳陆陆续续又弄来了几块测灵石,每一块都显示元昭阳是人族。而在苍冥山那些修为比元昭阳高的真人真君,也不曾注意到那资质极佳,很快在苍冥山崭露头角的好苗子,其实是一只猫。 元昭阳便从此以人族身份在修真界行走,唯有阿白知道,她是一只猫妖。 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啊。 之前口快否认了测灵石会出错的阿白,想要改口,不过元昭阳的事情,是不可对别人说的。 “无论是怎样的起点,中间都会有诸多的变故,终点是什么模样,还需要我们走到了才能知晓。”阿白努力回忆着以前听那些老头子们说的安慰人的话,伸爪想要挠挠脑袋,很快发现爪子有点短,转而尴尬地摸了摸脸毛,“反正,测灵石这个东西,说不定也不是很靠谱,你就把它忘了吧。” 这鸡汤第一口炖得还挺好,这么快就兑了水了胡乱地灌……瞅着似乎有些囧的小白兔,林棉棉心中暖乎乎的,也不管那鸡汤炖得乱七八糟,只管一口闷了,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阿白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拍金铃,往林棉棉手里塞了一个大包子,“吃个包,开心点!” 望着眼前白白嫩嫩,听话地开始啃包子的小姑娘,阿白突然想起了之前那测灵石上小草模样的绿点。这么差的资质简直整个南合……嗯,加上整个北域都难得一见,明明是单灵根,结果所有的资质加起来就那么一点,还能汇聚成个图样……还有元昭阳那说得含含糊糊的香气,和对这小姑娘格外的在意。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简单啊。 阿□□嫩嫩的三瓣嘴微微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是元昭阳测不出看不出的猫妖身份,又像是自己……那金丹不如筑基久久不能化形的修为……也许还像林棉棉那小小个,花样别致的灵根资质图。 只希望,她的秘密,最后不要让她站在自己和元昭阳的对立面才好。阿白看林棉棉吃得香甜,忍不住摸了摸金铃,也掏了只包子出来啃。 不然,就可惜了……阿白垂下眼。 林棉棉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吃个包子的功夫,阿白已经想了那么许多。倒是有些感叹,自己真是好能吃,不但能吃,而且好馋,似乎想要在一天的功夫吃完末世七年做草百年的那些饭食一般馋。 不过,这个时代发面的手艺好像还是差了点,包子皮不够蓬松,馅儿倒是真心好吃。细细的萝卜丝,拌着小虾米和肉丝,感觉还掺了些猪油,一口咬下去真是多汁又鲜香,简直甩末世前那些早餐铺萝卜丝包的馅儿几百条街啊! 林棉棉沉醉于美味的萝卜丝馅儿,不知不觉……剩了一整个的包子皮。 唔,别人请客,吃成这样,有些尴尬呢,林棉棉看了一眼一旁认认真真连皮带馅儿吃着包子的阿白。不过,真的不是很想吃皮……呃…… 林棉棉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她不但能吃,想吃,还挑嘴?加上那糟糕的灵根资质……简直是修仙困难模式了吧。 有句话叫做,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吃。反过来,知道有更好的,差的自然不那么容易入口了。 当剩了包子皮有些不好意思的林棉棉形容了一下好吃的包子皮是怎样的口感,阿白便觉得,这包子皮,自己也不想吃了呢! 念着清心咒的元昭阳一直外放神识跟着阿白和林棉棉,倒也不是时刻去听那一人一兔说什么,只是分了些心思跟着。于是元昭阳就见那一人一兔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就又回了面档。倒是没吃面,要了两大碗,接着开始扒拉包子馅儿,扒拉出了两碗萝卜丝,丢了一堆包子皮,然后一人一兔开始吃整碗的萝卜丝……至于包子皮,有钱的阿白表示,带回去喂外谷的小动物吧。 早就知道阿白贪嘴,但是吃成这样,也是…… 元昭阳实在忍不出,传音将阿白唤进了小木屋。 小兔子认认真真舔完碗里最后一根萝卜丝,大大地表扬了林棉棉,果然这样吃比吃整个包子好吃好多,吃得好爽,完了才一蹦一跳地回了小木屋。 “你今天都吃多少了?”元昭阳看着嘴油地没抹的阿白也是心累得很,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凡俗界的食物对你并无半分益处,你若是有这个胃口……” “我若是有这个胃口,不如去吃清心堂?”阿白变出个软窝,四脚朝天,往上一躺,还没忘给自己盖了个绣着福字的粉色小薄被,然后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哼了一声,“我要是去了清心堂,那才是完全没胃口了。食材再有用又如何,傻了才天天吃白煮的。” 元昭阳皱眉,“也不全是白煮的,不是有放了酱做的?” 小白兔小爪一番,被子蒙头,“哎呦,你可别提,那酱,那是酱吗?他那是染色吧?你尝尝去,吃一口呕半年好吗?哪里有我的萝卜丝包……嗯,里的馅儿好吃!”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化形?”元昭阳不愿与专业吃货阿白在食物的味道上扯皮,直达重点,顺手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大盆蒸肉放到阿白的软窝前,“我从清心堂带出来的,你不是能吃么,吃了再出去。” “哼,你就是嫌我!嫌我金丹不如筑基厉害!可怜了!我金丹不如狗!”福字被下,小兔子翻滚耍赖。 元昭阳冷哼一声,一指点去,小福被一下子飞了起来,贴在了小木屋的墙上,“你说谁是狗?” 耍赖失败的阿白看了一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小被子,耷拉了耳朵,“好嘛,金丹不如猫。我也没办法啊,我哪知道为什么我结了金丹还不能化形,我哪知道为什么我金丹的修为还不如筑基……呜呜……你说是因为我身体跟不上修为,那也是你说的嘛。我也想化形啊,我也想做正常的金丹啊……呜呜呜……我好惨啊……” 白兔小小只,耷拉着耳朵团缩在软窝里,闷头哭得一抽一抽。若是林棉棉瞧见了,指不定捂着心口多心疼呢。 只可惜,屋里的人是元昭阳。 “身体跟不上修为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掌星楼说的,花了我们一大笔灵石问的。”元昭阳对小白兔的卖惨显然已经有了免疫力,面无表情地将那盘蒸肉往阿白那儿推了推,“吃吧,这是今天的,吃完你就能去吃别的了。” 虽说妖能吃,灵物做的食物也饱腹啊,这一大盆蒸肉下去,今天还能吃个屁啊!屁都吃不下! 本想出来浪三天,换换口味,没想到啊,才第一天就又要吃这些了。 “我能加点酱吗?”阿白可怜兮兮望。 “凡俗界的酱汁不会和灵物相融……”元昭阳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白掏了一碗之前从乔家小哥那儿勺的酱,浇在了蒸肉上,叹气,“我知道啊,我看看也是好的,那么白乎乎的,谁吃得下。” 可事实上,一口咬下去,那酱汁和肉之间,永远像是隔着些什么,就算是同在口中咀嚼,也各是各的滋味,一边淡得惊人,一边咸得口渴。 哎,该,都是自己作。阿白苦着脸,一口口吃下比原本的蒸肉更难吃的酱和肉。 “清心堂也该开发点新口味啊,至少弄点新作料吧。”阿白吃了半盆肉,觉得自己已经倒了五年的胃口。 “除了你,还有谁会挑剔味道。清心堂的食物食材分级,价格不高,让弟子们都能吃得起。这对身体和修为有益的东西,也就你还挑挑捡捡。”元昭阳合上眼,不愿去看阿白痛苦得快要掉毛的样子。 这话元昭阳以前也常说,不过今天阿白听了可是不服气了,“哪能只有我挑食呢,不说别人,就说你看中的那个小姑娘,可也挑食的很呢。不够松软的包子皮都不要吃了。这清心堂的东西,怕是她看都不要看的。” 早在阿白刚提到林棉棉的时候,元昭阳就睁开了眼。 元昭阳的在意与关注,阿白自然是感觉到了。龇牙咧嘴地咽下一口难吃的蒸肉,小白兔眼珠子一转,拍了拍金铃,一把像是木刺一样的黑毛和一小团黄毛出现在了元昭阳面前。 “不过也没事儿,你看看,这是万妖门的熊和牛给她的见面礼。她挺受万妖门欢迎嘛,回头受不了清心堂的伙食,她还能改去万妖门蹭饭。瞅瞅这巨掌熊毛,黑毛哦,二十年才长出一次的黑毛哦,厉害吧,那熊就这么给她了。”备受折磨的吃货阿白决定踩一下元昭阳的痛脚。那二十年才长出一次,只能维持一个月就掉落的巨掌熊黑毛是极佳的炼器材料,比那日常的白色熊毛珍贵多了,最适合来提醒元昭阳,万妖门是多么欢迎林棉棉了。 不用阿白提醒,元昭阳也能看得出那熊毛货真价实,不但是黑毛,还是最硬的巨掌上的。 万妖门么……元昭阳眯起了眼。 唔……等等……好像……是不是……踩得太痛了……叼着半块肉的阿白默默往门外缩。 小动物的第六感还是相当灵敏的,只见元昭阳一皱眉,一只比刚才大双倍的蒸肉盆砸在了阿白与木门之间,截断了阿白的退路。 “吃吧,你今天的另一份口粮。”元昭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是挥挥手,收走了那两团毛。 “骗子!”好不容易吃完一半却又来了双倍蒸肉!小白兔全身的毛都要炸起! 元昭阳没说话,只是将一圈符咒打在了木门上。 “不……”阿白难以置信元昭阳居然这么奢侈,只为了困住自己吃肉。 经历了斥责,装惨,卖萌,耍赖等一系列手段失败后……阿白认命地倒在了第二盆肉里,幽幽地开口:“元昭阳,你还记得苍冥山北郊的黑狗妖狗二剩吗?” “提他做什么……”一直没给阿白任何回应的元昭阳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吃饭的时候提起他,你觉得能吃得更香?” “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一只用尿圈地盘,立志尿遍北郊,并且付诸行动多年的狗妖……当然不能让我……吃得更香。”阿白拍了拍旁边的蒸肉山,目光却是在元昭阳身上打了个转,“不过嘛,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他挺像的?”不就提了提林棉棉在万妖门受欢迎么,用得着这么报复么哼!你这是要圈人的节奏么哼! 元昭阳:“……” 18.第十八章 气息有变 阿白进了小木屋,就像是肉包子打了狗,一去不复返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当林棉棉吃完最后一勺萝卜丝包馅儿,舔了舔嘴唇,望着人来人去热热闹闹的五行宗会场,突然有些茫然无措的孤独感。 之前不是被小兔子拉着跑来跑去,就是被小兔子投喂各种吃食,乱七八糟热热闹闹。这兔子一走,身边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林棉棉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如果那小白兔已经化作人形,想来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和她熟悉起来吧…… 这会儿距离正午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许多第一批传送进来拜仙门的人和妖差不多走马观花地将广场上的仙门会场走了一遍。 就像是选学校一般,迅速粗略地了解一下之后,接着便是重点的考察了。 南合大宗门之一的五行宗会场,自然是越来越热闹了。 林棉棉作为五行宗的一份子,按理说应该为五行宗如此受欢迎感到自豪,再不济心情也该变得激动些才是。 然而,并没有。 远处赢扶正在清点愿意加入五行宗的孩童,让他们排好队,准备一起带去小木屋测灵根资质。 林棉棉看着这些即将成为同门的孩童,心中却有些迷茫。 五行宗是怎样的地方?他们去了五行宗又会过上怎样的日子?修仙之路崎岖难行,这里的人,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今日的同门,会不会成为明日的敌人?今日的宗门,又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将人推出去换取利益的基地呢? 林棉棉心思渐沉,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 “棉棉……” 随着一声轻唤,林棉棉的肩膀处被轻轻拍了一下,让她从层层包裹越发深重的负面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林棉棉扭头一看,田小玉正站在身后。 “棉棉,我……好像又看到我爹妈了……”田小玉声音有些难掩的紧张。 “不会吧。他们不是被传送出去了,没你带着,他们进不来的。”林棉棉顺着田小玉手指的方向看去,与五行宗相邻的七宝阁地界,还真是田大力和崔氏。(..info无弹窗广告) 田小玉低垂了眼,“是我弟弟金宝,今年也够岁数拜仙门了,他们去带了金宝,进来了。” 田家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明明知道拜仙门的好处,却还是舍不得田金宝,决定把儿子留在家里传宗接代不送进来,怎么就改了主意?林棉棉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听得小木屋处一阵喧哗,似乎还有什么在虚弱地唤着“咩咩……嗯……还是棉棉?” 林棉棉顺着声音打眼望去,好么……正好看到元昭阳弯腰扣住快要冲出门口的小兔子,一把抓起,扔回了木屋。 啧……这就是金丹兔啊……林棉棉目送一道银白色在空中划过,投入了木屋的黑暗处。 这女仙,看起来挺生气的呢,不知道阿白在里面干什么坏事了。林棉棉偷偷瞄了一眼一脸不满的元昭阳,却正与她微怒的眉眼对了个正着。 虽说这女仙生起气来,也有一种别样的骄纵之美,但是林棉棉明显不想替兔子背锅,赶紧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与田小玉攀谈的样子。 还好,林棉棉眼角的余光很快看到赢扶带着一队高矮不一的孩童进了小木屋,直到元昭阳也进去,顺手关上了门,林棉棉才松了一口气。说来,倒是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在紧张啥?还是替兔子点个蜡吧先…… 元昭阳关上门的声音有点重,赢扶一脸迷茫地看了元昭阳一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转而在小木屋中开始寻找阿白的身影。 只见那小木屋一角,数个盛着白肉的大盆围成了一个圈,小白兔四脚朝天地躺在圈中,肚皮上还盖着……几张符? 啧,真是可怜……又好笑呢!哈哈哈哈!时常被阿白气到又不忍心责怪小白兔的赢扶,有一种解气的暗爽感。 元昭阳倒是没注意到赢扶那憋笑快把胖脸憋得更圆的模样,她现在,可生气着呢! 之前在屋里好不容易让阿白服气了开始老老实实吃肉,结果一盆还没吃完呢,元昭阳突然感觉到空气中的异香迅速变淡,只是神识中外头林棉棉依然好端端地在面档呆着。元昭阳一时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赶紧地把兔子和盆从门口挪开,揭了门上的符咒。 因此耽误了一小会儿的元昭阳,在开门时已经察觉到异香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浓度,只是放心不下,还是开门想亲眼看看。 结果么……林棉棉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倒是又看到了她和那个田小玉亲近说话的样子。一去千万里,从此仙凡有别,本是萍水相逢,有什么可说的。说来说去说出情谊,在凡俗界多了牵挂,平白阻了道心,有什么可欢喜的。 嗯,肩上那手,看着也碍眼得很。那么香的人,自己还未能上下其手,又岂能随便被别人摸来摸去。元昭阳搓了搓右手的手指,之前和林棉棉接触时的酥麻劲儿早就过去了,想到这点,又感觉更生气了。元昭阳忍不住就想到了狗二剩,都是阿白的错,打的什么破比方! “元师姐……”赢扶眼见着元昭阳一脸不愉地站在门边发呆,似乎一点儿都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等着测灵根的孩童,忍不住拱手低声提醒道,“是不是要开始给他们测灵根资质了?” 元昭阳抿抿嘴,杏眼微眯,目光在那群挤挤挨挨站在一起的孩子们上扫了扫,点了点头。 好生气哦!然而还要干活!更生气了呢! 多年以后,当在这一天拜入五行宗的弟子们回忆起他们正式被引入修仙路的重要一刻时,总是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小木屋的一角,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数个蒸肉盆的小白兔。 对于人族的弟子们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妖修的恐怖,这么庆幸自己是人族。因为做妖修……真的,真的,真的……太费钱了…… 而对于妖族的弟子们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他们和兔妖的差距,如鸿沟一般的,食差…… 木门内的灵根测试气氛诡异,而木门外,林棉棉看着远远站在七宝阁地界向这边招手的田大力夫妇,那无力吐槽的滋味,也是一言难尽。 当然田大力夫妇招手呼唤的对象当然不是林棉棉,而是她身边的田小玉。 “你要过去吗?”林棉棉皱眉,她可没错过那对夫妇望过来看到田小玉,从欣喜到恼怒的迅速变脸过程。 隔着地界不敢过来,顺顺利利就看到目标物田小玉当然欣喜。不过田小玉头顶上的“回家”当然就是让他们高兴不起来的原因了。 “如果我现在过去,肯定会被带回去吧……”田小玉紧紧地咬住嘴唇,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去,如果现在回去,可能他们都不愿意等六哥,直接就把我许出去了。” 林棉棉赞同地点头,“对,至少你也要等乔家小哥一起回去。” 得到林棉棉的赞同,田小玉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忍着不再看七宝阁那边,半响呐呐开口:“你说,他们会让我弟弟也拜仙门吗?之前他们舍不得金宝去修仙,也是觉得可能生不出另一个儿子,想让金宝给田家传宗接代。那我现在……这样,他们会让金宝去拜仙门吗?” “让不让你弟弟去拜仙门,和你现在情况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对于你能不能拜入宗门,他们早就做好了打算。现在也不过是借你弟弟的名义再次进广场,为的是什么,你猜不到吗?”林棉棉顺手将桌上收拾了收拾,示意田小玉坐下。 田小玉苦笑着坐下,微微摇头,“不过怕我成功拜入仙门,却没把那五百两给他们送过去罢了。” 看得透就好,林棉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话语在嘴里打了个转,说出来的却是:“你不如想想,现在看到了他们却不过去,回头回去该怎么办更好。” “……”田小玉又怎么不知道,五百两没了,本就让家里很失望,现在自己还这样避着,恐怕出去之后更是难过。 见田小玉为难的模样,林棉棉忍不住想,若是阿白在就好了。自己半点修为没有,就顶着个五行宗的字样,也不知能不能压住那田家的人,若是阿白,随便放两根冰锥出来,便能吓得他们再不敢拿捏田小玉的婚事吧。 就在林棉棉如此想着的时候,突然看到田家夫妇,似乎准备越过七宝阁和五行宗的边界,往这边过来。 林棉棉心中一凛,四处环顾,阿白不在,曾经与之说过两句话的赢扶也不在……之前把田家夫妇压着传送出去的子惠正和几个五行宗的弟子被一群人围着问问题,干着正事儿。而田小玉……头上顶着“回家”字样的田小玉,五行宗应该不会管她被父母带走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乔家小哥……林棉棉看了一眼正在面档上收拾的乔家小哥,心中略一权衡,拉着田小玉便向木屋跑去。 好生气哦,还要干活! 好生气哦,测了半天还有好几个没测完! 好生气哦,阿白吃肉那么安静,一点都没有教育兔子的成就感! 好生气哦,香味越来越浓了! 咦?香味越来越浓了? 元昭阳还没来得及关注一下自己外放的神识,就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19.第十九章 做你靠山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开门的多半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一会儿哀怨一会儿微怒的漂亮女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但是当元昭阳紧抿着嘴唇,微瞪着杏眼打开门时,林棉棉还是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嗯……明明应该是阿白惹恼了她,为何自己总有一种心虚的错觉?林棉棉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学着赢扶与元昭阳说话时的模样拱了拱手问道:“请问……乐真人……在吗?” 被浓香熏得满脸反应都快慢半拍的元昭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棉棉说的乐真人是谁。身后木屋一角似乎有什么在蹦来蹦去砸着地板的声音,哦,元昭阳想起来了,之前把想逃跑的阿白扔回去的时候,自己用了一张挺高级的消音符,难怪兔子吃肉的时候,一点抱怨的声音都没有呢。 “……”林棉棉低垂着头,看不到元昭阳此时的脸色,半响听不到回音,只得鼓起勇气,低声又问了一遍,“请问,乐真人……” “哦,不在。”元昭阳无视了身后那快要把木地板砸穿的蹦跶声,心中清心咒念得飞起,表面上却还要做稳重和蔼状,“你有什么事吗?可以和我说。”嗯,其实并不想听呢,只想你快点离我远点这种话真的好难说出口哦!也不能那么冷漠赶你走让你讨厌我,不利于以后的研究呢!所以你快点说没事然后走掉好么喵! 不在才怪!里面那打桩机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兔子在蹦跶吧?金丹期的兔子那么蹦你不怕房子塌掉吗?把阿白放出来呀,好急!门口等! 嗯,以上的话,修为全无资质低下的林棉棉一句都不敢说呢!想也知道,阿白之前一定是惹恼了这女仙,以自己此时的身份,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怕也救不出那兔子。若是平白惹恼了这女仙,别说兔子,就是弟子也捞不到一个,到时候事情倒是要更麻烦了。 林棉棉简单地把田小玉面临的情况迅速介绍了一遍,然后非常诚恳地请求元昭阳拨一个五行宗弟子去与田家夫妇说两句话,不会浪费那弟子太多的功夫。 元昭阳对凡俗界的家长里短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因为说话的人是林棉棉才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却是不解开口:“你也已经是五行宗弟子,为何你不去?” “弟子资质不足,尚无修为,怕是不能让那田家信服,若反让那田家闹腾起来,不但对田小玉不好,也会让五行宗蒙羞……”林棉棉始终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修为没有,还那么差资质,完全不足够当田小玉的靠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靠山靠不住,还不如不靠。 “你……很介意资质的事啊……”元昭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可以把清心咒倒过来运行了呢,简直棒棒哒!但是呢实验材料也是要好好安抚的,不然半路想不开了那就不是很美好了。 林棉棉正想摇头,元昭阳却似乎是下了个定论,而不是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可知,你测出灵根,拜入五行宗,与他们已是仙凡有别。即便你此时尚无修为,即便你资质……嗯……不是上佳。但是你已经踏上了修仙之路,那是他们永远走不上的地界。也许你现在只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力气,但只要你到了五行宗,不出数月,引气入体,你便是他们永远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即便不说以后之事,就说现在,你头顶上那五行宗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敬畏。从你拜入五行宗起,你已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而是五行宗的弟子,想要轻视你的人,要想一想他是否承担得起轻视五行宗的后果。五行宗,是你的宗门,你的靠山,你的护盾,莫说那田家是凡俗界之人,就说在这广场上,谁敢欺你,便是欺了五行宗。只要你不为恶,五行宗永远在你身前。” 元昭阳一番话说得义气昂扬,莫说她身后木屋内那些来测灵根资质的孩童,就是面前那已经放弃了修仙路的田小玉,亦听得深受鼓舞热血沸腾。 只林棉棉,仍微垂着头。 “……你。”元昭阳感觉到了,在自己说完那番鼓励林棉棉的话后,周围浓郁到快要弄死自己的香气,一下子淡了很多。约莫已经像是当时自己在这里,林棉棉在城西时的浓度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香气变淡,让元昭阳的难受减轻了些,清心咒也能念慢两句了,但是她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些,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不,这些感觉先不探究,倒是眼前这个女孩…… 元昭阳捏了捏右手,犹豫着向前伸出,托住了林棉棉的下巴,轻轻用力,让她的头抬了起来。 当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元昭阳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接触了林棉棉的指尖又有些发麻,而是林棉棉的眼神……那种木然,失望还有一些戏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不相信?”不相信五行宗会成为你的依靠?不相信五行宗会保护你?那你加入宗门干什么?元昭阳努力把未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即便这些是林棉棉真正的想法,她也不能说出来。五行宗……是一个很团结的宗门。若是说出来传入五行宗其他人耳中,怕是难免对林棉棉带上几分看法。一个那么差的灵根资质已经够林棉棉辛苦的了,若是再背上一个不信宗门的帽子…… 林棉棉没想到面前的女仙会突然对自己伸手,下巴微微一痒,还没来得及诧异那下巴处突然出现的暖意,便没防备地被抬起了头。虽然林棉棉在第一时间就努力散去了心中对基地的回忆,对宗门的联想,但是听到元昭阳的那句“你不相信。”,林棉棉便知道,元昭阳,还是看穿了自己。 在末世,那么多基地,留在一个基地,便要对一个基地忠诚,这是很基本的约定。 那么在这修仙界,加入一个宗门,更是如此吧。 知晓自己被元昭阳看穿的林棉棉有些忐忑,又有些释然。本就像是被命运推动着一般,加入了五行宗,遇到了这些人。那么……现在命运是要把自己推走了么。 “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 元昭阳的声音,在林棉棉的心里响起。 正与元昭阳对视的林棉棉瞪圆了眼睛,明明这女仙没开口,自己却听到了声音!哦……不对,像是心里响起了声音? 似乎是林棉棉又惊又疑的呆样取悦了元昭阳。 林棉棉只见眼前那女仙抿着嘴微微一笑。接着那声音又在心底响起“这是传音之术,仅你一人可闻。你不信,没有关系,我会让你相信,五行宗,可以是你的靠山。” 什么?怎么?为什么?说好的因为三观不合被逐出宗门呢? 林棉棉半张着嘴,可对上元昭阳的笑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嗯……不生气的时候,很温柔啊……性格这么极端么…… “好吧,你说怎么震慑一下田家。你喜欢从天上一下子掉很多个火球下来呢?还是喜欢四面火墙拔地而起把他们围在中间,然后用火焰填满围墙里面呢?又或者做个火焰牢笼?可以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那种?阿白以前不听话的时候我试过,挺好玩的。如果你不喜欢用火的话,我们可以用金属,但是视觉效果可能没有火系看上去厉害。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是弄伤他们对吧。对了,要不这样,把他们用金属顶在半空,然后从天上掉金属球,同时在地面向半空发射飞镖。嗯……是不是和火系手段差不多?我一般实战,论用法术玩花样还是阿白比较厉害……”元昭阳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不够丰富感到有些愧然,不过很快坚定说道,“阿白不在,你就用我凑合吧。要不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其实除了火和金,我木水土的法术都会一些,就是可能做得不若前面两系精妙。但是或者组合运用,效果会更好?” 等等……你那哪是不厉害啊,简直太厉害了好么……哪里是凑合,简直快跪了。 面对越说越起劲,简直快说到两眼放光的元昭阳,林棉棉忍不住为阿白默哀了三秒钟。听起来好熟练,有种阿白经常被这样玩的感觉…… “我……觉得……”林棉棉艰难开口,然后衣摆被扯了一下。 林棉棉回头,站在一旁的田小玉不是脸色发白,简直连嘴唇都要发白了。 “咳……其实,只是和田家说一声,让他们不要急着带小玉回去就可以了。不用如此麻烦元真人。要不……让赢师兄或者子惠师姐……”林棉棉自然能领会到田小玉此时的心情。即便田大力和崔氏再逼着田小玉,听到自己的爹娘要被这么折腾,田小玉肯定是不忍心的。嗯……虽然林棉棉自己听着是有点解气的。 元昭阳一心想要帮林棉棉把这件事情办好,让林棉棉相信五行宗是可以护着她的,这会儿兴致大起,哪里容得拒绝。 “你不是要留田小玉,而是想让她和外面那个煮面的小子成亲是吧。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会叫人把他们带到五行宗这边的会场再出手,不会留下隐患。”元昭阳挥挥手,直接否定了林棉棉换人来干活的提议。 林棉棉:“……”其实你什么都没明白吧…… 20.第二十章 猫粮妖么 比起随性洒脱看起来又萌萌哒的小白兔,林棉棉对元昭阳这般标准仙人模样的修仙者其实是带着些敬畏之意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止是力量上的,更多的,是一些说不出的距离感,就像是她来到这异界,却始终无法融入其中的疏离。 只是,这种敬畏,很快便被林棉棉自己打破了。 没办法,身上的衣袍都快被紧张的田小玉扯下来了,她也只能顶着压力上了。 在林棉棉不畏强力的再三劝阻下,元昭阳勉强同意放弃那些天坠火球,地起金牢的方案。反正元昭阳的本意也不是以自己修仙者的力量去欺负那些凡俗界的人,而是给林棉棉撑撑腰,让她对五行宗有更多归属感。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情上,是林棉棉太小看这个异界中凡俗界的人和修真者之间的差距了。 一直以来,在林棉棉看来,这个异界中,凡俗界的人,就像是末世时没有得到异能的普通人,而修仙者就如同末世的异能者。在末世中,最低级的异能者其实对普通者并没有绝对的威压,于是她才想求得阿白的帮助,当然,现在是元昭阳的。 不过林棉棉没想到,当元昭阳跟着她和田小玉出来时,那原本已经跨入五行宗会场边缘的田大力和崔氏,就像是末世见了丧尸的普通人一般,跑得像是脚底抹了油似的,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林棉棉目力所不及的地方。 田小玉和林棉棉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元昭阳却明显不太满意,随手掐了个疾行的法诀,就要去拦人。 虽然林棉棉没看到元昭阳掩在衣袖下掐着的法诀,但是元昭阳不悦的脸色,她却是瞧了个正好的。 自己求的救兵,真是哭着也拦不住啊…… 就在林棉棉懊悔之际,一团白毛从小木屋里弹了出来,直直地撞在了元昭阳腿上。 蹦跶蹦跶蹦跶,小白兔一脸着急地在元昭阳腿前跳来跳去。消音符咒太高级,连传音术都被封住了,实在讨厌得紧。 阿白拦在身前,元昭阳皱着眉想了想,弹指把兔肚上的消音符揭了。.info “笨蛋!笨蛋!……咦?嗯……刚才并没有兔说话呢……呵呵……”突然被揭了符咒,阿白一时没收住嘴里的话,讪讪地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他们既然走了,不如就让这小姑娘留在这里,等这几日拜仙门的事情结束了,我们走时再送她回去。” 这都是阿白放在明面上说的话,同时却是私下传音给了元昭阳:“那田家夫妇与这田小玉之间的事情,都是她们自家事。若是来五行宗会场闹起来,我们还有出手的理由,你现在是要怎样?跑去其他仙门的会场拿人?那凡俗界的人自是拿了回来,可其他仙门要怎么说这件事?我胡闹也就罢了,你是这次五行宗带头的,你是要昏了这个头吗?” 阿白的传音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让元昭阳冷静了不少,自是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平日自己不说行事周全吧,至少……也是顾全大局,今天这是…… 元昭阳当然没有后悔自己要给林棉棉撑腰,但的确有些心惊自己居然如此急切地想要达成这一目标,而忽略了其他的方面。 牵动了自己情绪的是……元昭阳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力赞同阿白意见的林棉棉。 最后自然是顺了阿白的意思,除了心神不宁回去继续测灵根的元昭阳,其他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迎仙城的拜仙门说是持续三天,其实准确地说,是从第一日正午开始,至第三日正午结束。 随着拜入五行宗的孩童越来越多,林棉棉便随他们一同被子惠带入了小木屋后的帐篷休息。 与小木屋差不多大的帐篷,里面的地方却是足够宽敞,想来其中定然又有仙家术法。 帐篷门进去,先是几大张桌子,上面摆着不少凉水,馒头,咸菜,点心。左右各是一排床铺,被褥齐全,靠里面的地方有一道门帘将帐篷隔出里外,夜间女孩睡里面,男孩睡外面。虽然东西都简简单单,但也是用心照顾了凡俗界孩子的一应需求,就连方便处,也在帐篷外选了个地方隔出。 林棉棉不禁以这帐篷的格局,去想那五行宗的模样。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一人一床,水食俱全,比末世基地的大通铺还强上不少。 五行宗亦是个人族妖族混收的门派,帐篷里虽分了男女,却不分人族妖族。 不过第一个入住帐篷的妖族,居然是林棉棉当初被传送来时见过的自称熊族第一美女的黑熊,也真是让人有些意外的。 虽说拜入五行宗的孩童,都是做好了以后要和妖族好好相处,成为同门师兄妹的准备的。但是刚进帐篷没多久,还正在相互介绍阶段呢,一只大黑熊扭着腰揭开门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傲气四周看了看,还哼了一声。这画风,实在是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原本帐篷里聚在桌边的十多个人族孩童一下子散开,三三两两地跑去了远些的床铺。其中一个可能刚五六岁的小女孩跟着几个大些的孩子跑了两步,结果可能是太紧张了,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距离她最近的,便是还在桌边的林棉棉和准备暂时在帐篷借住的田小玉了。 许是之前和阿白说了不少时候话,田小玉虽然见那差不多有两个自己高的黑熊也有些害怕,但是到底知道那熊能头顶五行宗三个字,便不是会伤人的。于是离小女孩最近的田小玉快速迈了两步,弯腰摇摇晃晃地扶起了小女孩,温言安抚。 那熊瞥了一眼小女孩,哼了一声,大声到屋里每个人都听到了,而后一掌从桌上扫了个馒头,扔进了嘴里,嗯……还没忘了沾点小咸菜。 一个馒头下肚,黑熊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又扫了一眼在还在抽泣的小姑娘,转而看向田小玉,“她吓尿裤子了吗?” “……”田小玉低头看向小女孩的裤子。 脸上眼泪还没干的小姑娘,一下子捂住了屁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一般,炸毛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黑熊一爪扇起一个馒头,沾了沾咸菜汁,两步就走到了小女孩身边,然后将那个差不多有小女孩脸大的馒头塞进了女孩的嘴里,“好姑娘,要是尿裤子了,我就吃了你哦。” 这句话,除了那个哭着啃馒头努力不把自己噎死的小女孩,帐篷里,谁都没信呢! 有了黑熊开头,后面新来的妖族弟子,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就在帐篷里新入门的弟子努力达成人与妖和睦相处的一级成就时,阿白正与元昭阳进行着一场严肃的谈话。 围绕的,自然是让元昭阳险些失态的……林棉棉。 在听过元昭阳详细描述对林棉棉的感觉之后,阿白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她斟酌了许久,还是开了口,“那个……不会是……” “是什么?”完全没有头绪的元昭阳有些焦急。 阿白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想了,又退了两步方才开口继续说道:“会不会是……你这个品种的猫妖,到了年纪……就会需要……吃人?” 话音未落,阿白一个猛跃,向左跳去。 与此同时,一个空盆砸在了阿白原先站着的地方。 “不不不……”阿白连连摆爪,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林棉棉是一只猫粮,一只猫粮!” “你是说,她是一个……猫粮妖?”元昭阳觉得有些道理,不过很快摇头否定,“她是人族,哪里会是猫粮妖。再说了,哪里会有猫粮妖这种东西。” “你还是猫妖呢,测出来不也是人族。”阿白看着大大空盆,小爪拍了拍心口,“要不你去尝尝?” “你想太多了……”元昭阳摇摇头,皱眉沉默了片刻,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怎么尝?当面?” “当然不能当面,你疯了吗?你贴个隐身的符咒去舔舔吧……”阿白不负责任地胡乱出招。 元昭阳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符咒。 阿白愣,“你认真的?” “你逗我的?”握着符咒的元昭阳面色不善。 “不不不……”被塞肉一天已经怕了元昭阳的阿白迅速摇爪,“我只是还有个问题。如果林棉棉真是一只猫粮妖……你会吃掉她吗?” 元昭阳:“……” 21.第二十一章 命定之粮 按理说,元昭阳也是活了百年的猫妖,不是那种刚出生没见过世面的小猫崽,完全不该相信阿白那关于猫粮妖的瞎编乱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元昭阳却最终还是忍不住,赞同了阿白的计划。 其实,元昭阳和阿白从北域跨越东海,一路行至南合,也吃过不少好东西。不说别的,就是号称南合修仙界美食第一的登天楼,元昭阳也是尝过的。那里的食材灵气充足不说,调味手法也是一等一的,远非五行宗的清心堂可比,的确可以说得上吃一顿便有灵气充盈,飘飘若登天之感。 可即便登天楼的菜再美味,对元昭阳而言,那香味也不如此时林棉棉身上的百分之一。 猫粮妖这个词,可能太笼统了些。元昭阳觉得阿白的意思,应该是林棉棉或许是一种对猫而言,很美味的食材妖。可在元昭阳看来,那香味……远非一句美味的食材可以概括。 虽然羞于言说,但是它引起的,并非仅仅只是自己的食欲…… 元昭阳依旧觉得,与猫粮妖相比,林棉棉最有可能的还是身怀异宝,让她散发出了那十分可口牵动猫心的气息。毕竟,测灵石测出林棉棉是人族,在修仙界流传已广的测灵石,怎么能坏了又坏呢,元昭阳不太相信。 不信,却依旧赞同了阿白的计划,只因元昭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弄清楚林棉棉身上的秘密,只能有方法就先用着,一步步走着看着了。 不过,计划虽采纳了,元昭阳却不敢立即就用。毕竟仅是远远闻着就需要清心咒的压制了,若是尝一尝,还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只得回了五行宗,再做打算。 正在后面帐篷里铺床的林棉棉,也是没有想到,她就这么被兔子坑上了元昭阳的餐单。 随着时间的推移,帐篷里新入门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幸好帐篷够大,准备的床铺够多,都数十人在里面了,竟也不觉得拥挤。 人不少,倒是妖,到入夜时分,还仅仅只有黑熊一只。 南合大多数门派人族妖族的弟子都收,但是每个门派人族妖族的比例,也是不太一样的。就像万妖门,听名字就是以妖族为主,没有太多适合人族修炼的功法,门内的人族也十分稀少。 而天下之大,到底还是人比妖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人修为主的五行宗,新收入门派的妖族,其实并不多。 林棉棉有心多打探些妖的事情,只是那黑熊却一直坐在靠帐篷门的大桌子边,一会儿吃个馒头,一会儿啃块糕点,顺便让每个新入帐篷的弟子都吓上一跳。 这般万众瞩目,实在不合林棉棉想要低调询问的想法。 帐篷内食水俱全,只是那黑熊往那儿一坐,像是占了地盘一般,大家也不是很敢去取来吃喝。 好在五行宗福利够,外头还有个更美味的面档免费开着。到了晚餐时间,耐不住饥渴的弟子,便三三两两结伴鼓起勇气,绕过黑熊,出了帐篷。 帐篷里的人越来越少,正是合了林棉棉想与那黑熊单独套套话的想法。只可惜,待帐篷里的人走了大半,林棉棉还没来得及行动,那黑熊站起来一扭腰,也出去了。 可惜没了机会…… 林棉棉只能期望到了五行宗之后,被判定为人族的自己,还能有机会接触到关于妖族的知识。 但是到底,没有让林棉棉等那么久。 午间又是面肉又是炸团子包子馅儿地胡吃海喝了许久,可到了这晚上的饭点,林棉棉还是饿了。先前是为了等人少些与那黑熊说说话,这会儿熊都走了,自然是……林棉棉瞅了一眼被熊吃得乱七八糟的桌子,果然还是出去吃面吧。 与白天差不多被一人一兔承包的面档不同,晚上的面档满当得连坐的桌子都不够,许多弟子只能端着面碗蹲在一边吃。 关键是,正在吃面的,不仅有头顶五行宗字样的,还有不少顶着七宝阁字样的人,和顶着万妖宗字样的……妖。这是五行宗左右两个宗门会场的弟子来蹭饭的节奏么…… 不过倒还是能看出,人族是挨着人族坐的,妖族是靠着妖族坐的,隐隐也有些分界。不过倒都是好好坐下吃面,看起来倒也挺和谐的。果然食物是共建和谐修仙界的必要元素…… 这一天下来,乔家小哥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对着熊啊,牛啊,豹子啊,手起刀落稳稳切肉盖面送餐……而田小玉见来吃面的人这么多,自然是自觉主动地去帮忙了,贤惠得让林棉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五行宗的酱肉面卖得红红火火,还未辟谷的低级弟子们是吃得心满意足,颇有人族妖族一片祥和之感。 直到…… 林棉棉的酱肉面刚到手不久,刚找到座,还没开吃呢,面档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碗面。”一个头顶万妖门字样,约莫□□岁,穿着锦缎衣服的男童举着一块碎银对乔家小哥点餐道。 纵然是已经见过大世面的乔家小哥,对着这个孩子,也忍不住有些手抖。 “白水煮面,加盐,不要酱不要肉。”男童晃了晃碎银,补充道。 这不补充还好,一补充,无论是正在吃面的人族还是妖族,都忍不住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可不是么,这乔家的酱肉味道还真是不错的,哪个蠢人(妖)这么不会吃,居然点白水面条,高汤都不要。 只是在看清那个男童时,正在吃面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下筷子,而其中,人族弟子们的脸色则有些难看了起来。 当然,不是因为那个男童长得太丑。恰恰相反,那孩子□□岁,长得白白嫩嫩,五官端正,微胖得恰到好处的可爱。可关键是……他屁股后面,那从裤子里穿出来的,细细短短,还打折卷儿的,正是猪尾巴啊! 这让吃着酱肉面的大家,情何以堪…… 尤其是人族弟子们,真是万分后悔没在屋子里啃咸菜就馒头,对付一顿算了。 倒是妖族那边,只停下筷子看了一眼男童,围观了一下是什么人(妖)居然吃白水面条,满足了好奇心以后,便又大大咧咧地吃起面肉来。 妖族那边的反应,更是让人族这边的弟子觉得心塞。林棉棉身为草妖听力极佳,即便身边那些人族弟子压低了声音,她仍能听到他们在说妖族果然狠厉,对着猪妖吃猪肉毫无心理障碍这样的低声吐槽。 如果妖族都有自己这般的听力,怕是要打起来吧…… 林棉棉看不出那边的妖族是不是能听到人族这边的吐槽,不过人族这边大家都不吃了,然后用怪异难言的眼神看着那猪妖和那边吃面的妖族们,就算妖族听不到,有眼睛也都能看到这边带着些畏惧的嫌弃吧。 可惜林棉棉虽看出形势不妙,却无力阻止事情的演变。 果然,人族弟子肆无忌惮的目光,终究还是激怒了妖族。 “这些傻蛋!”最先忍不住出声的是一只吃了三盘酱肉,刚点了第四盘还没上菜的虎妖,虎头虎爪人身,看起来十分有威慑力,这会儿瞪着人族弟子,相当不悦的模样。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谴责的样子。”另一桌一只站在桌上吸面条的橙黄色大鸟妖冷笑附和。 “呵呵,人族就是没底蕴,蠢得很。”一个大水缸里,一尾鱼妖跃起,深蓝的鳞片在会场光照下闪闪发亮。 “土包子!土包子!土包子!”一群小仓鼠妖列队跟进。 很不友好啊……就算是绒毛控林棉棉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眼见着妖族太不友好,人族妖族的火快被哄起来。突然妖族那边就有妖动了手。 “哎呦!哎呦!哎呦!”只见最后出声的三只小仓鼠妖被一个身披兽皮,甩着长长铜钱花纹黄尾巴的女孩儿扫下了桌子,如同三个绒毛球一般掉进了刚才鱼妖的大缸。 女孩儿舔了舔爪,冷笑:“土仓鼠,你们刚才说谁土豹子呢?活腻了?” 就听那缸里啪叽一声,三只湿乎乎再也蓬松不起来的仓鼠妖被鱼妖拍回了桌上。 “我们说的是土包子,阿嚏……包子包子,肉包的包!阿嚏……”三只湿仓鼠妖挤做一团,打着喷嚏。 豹妖姑娘:“……” 原本以为妖族那边有了大动静,是要和这边杠上的人族弟子们忍不住囧脸。唔……这种奇怪的蠢萌感是怎么回事啊!说好的生性狡猾残暴凶猛的妖族呢! 真是,忍不住了……一直外放神识关注着林棉棉的元昭阳,也是看不下去那帮犯蠢的妖族和那些确实知识不够的人族弟子。 只见一道火光临空飞出,绕着桌上的三只湿仓鼠妖打了个转,然后在被吓得吱吱乱叫的仓鼠妖们尿在桌上之前,消散了。 三只被烘干,重回毛绒绒颜值巅峰的仓鼠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挨在一处,不说话了。 “好了,想来你们心里有些疑问,我就越俎代庖,与你们提前说说关于妖族的事情吧。”元昭阳在火光消散时来到了面档边。倒不是她好为人师,只是她突然想起,这豹妖与虎妖,按说与猫妖极为相近,为什么看起来,他们似乎对林棉棉,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难道这林棉棉,真是自己命定的……猫粮? 22.第二十二章 所谓妖族 “凡俗界有许多话本杂记写到,万物有灵,机缘巧合岁月悠长,鸟兽草木乃至杯盘碗碟,皆有机会修炼成精,也就是我们修仙界说的妖。(..info)其实,并不是如此。唯有出生便有灵智的,才可以成为妖,这灵智,便体现在能言人语。与凡俗界人,出生后需要慢慢学说话不同,妖一出生,便会得到本族的传承,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人语。刚出生的妖,其实就已经有人族四五岁孩童的灵智了。”元昭阳看了看众人手中的酱肉碗,着重说道,“所以,妖与凡俗界的花草树木鸟兽虫是不同的,即便它们外形有些相似,但是从根本上,是不同的族群。所以有些事情,你们不要过于介怀。” “对,就像这位姐姐说的,我和酱肉是不同的族群!大家不要因为看到我就不吃酱肉了!闻着怪好吃的呢!”小猪妖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补充道,“我们猪妖和凡俗界的猪是不同的,和修仙界许多品种的灵兽猪也是不同的。只是我们长得差不多,我们猪妖才一般不会吃凡俗界猪肉和灵兽猪肉。但是我们不介意别人吃啊,大家多吃点。” “嗯,我们牛妖也不吃凡俗界牛肉和灵兽牛。其实吃也行,就是觉得大家长差不多不太好意思吃。不过,吃其他就百无禁忌了。”不知何时,万妖门的牛万里也来了面档,抛着一小块银子,笑着对乔家小哥喊道,“一碗面,五盘肉。” 嗯……听完果然更觉得瘆得慌了……纵然得到了些讲解,但是人族弟子这边,明显都没了胃口。 还好,五行宗就收了头黑熊,不然以后多少东西都没胃口吃了啊……林棉棉看了看顶着万妖门字样的小猪妖,放下了筷子,真是庆幸自己没加入万妖门。 元昭阳原本解决了这边的事情就要走了,结果看到林棉棉一碗面动都没动就放下了筷子,又停下了脚步。 同样关注到这一点的,还有一直对林棉棉挺有好感的牛万里。 “哎呀,大家真的不要太在意嘛,以后你们去了宗门还不吃灵兽肉了吗?放心吧,妖一般都是妖生的,不是什么话本子里餐风饮露就能修炼出来的。纯血妖和纯血妖生出的小妖一般都是完整的兽形,出生就有人族四五岁的智商。至于纯血妖和人族生的半妖,就像是我和那头小猪妖一般,有人的特征也有妖的特征,同样出生就有了灵智。所以你们放心,你们碗里的酱肉真的没机会变成妖,原本也是没机会化形成人的,放心吃吧。”牛万里大力安慰道。 “是呀是呀!”被点名的小猪妖认真点头。 话虽如此,完全没被安慰到呢! 之后两日,乔家面档就像是被妖族包了场,人族的弟子来了,最多也只要一碗清水面,酱肉什么的,是不要的。不过林棉棉倒是觉得,这种吃素的情况迟早会被打破,人生嘛,就是用来适应的,一直吃素也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况且……吃素什么的,草木妖不也是素的么,回头若是出来一群小麦妖,难道他们就连面条都不吃了吗? 话虽如此,林棉棉还是有些庆幸,到拜仙门第三日正午,十年一次的拜仙门正式结束时,五行宗也只收了黑熊妖兰兰和乌龟妖长寿两只妖。嗯,熊和乌龟她都不吃,真是太好了。 说来熊兰兰也真是一只有趣的熊妖。第一日入夜,那拜入五行宗仙门最小的五六岁的女弟子……嗯,就是之前被熊兰兰糊了一嘴咸菜馒头的那个王茗儿,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离家,年纪又小,晚上一直哭着不肯睡。 里间的五行宗女弟子都挨个出马哄了,就连编外人员田小玉也出场劝了许久,可人小姑娘就是柴米不进,最多是把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抽泣。 听觉灵敏的林棉棉,完全没有办法像是其它师姐妹一样睡着啊。 当然……同样睡不着的,还有…… 安静的房间里,小女孩低声地抽泣着,然后突然有床板吱呀作响,接着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快困成枯草的林棉棉翻身坐起,借着窗户里透入的月光,只见一只大黑熊站在了王茗儿床前,咧开嘴,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尖锐,小小的眼睛闪着不悦的光。 “再哭,就吃掉你哦!”熊兰兰低下头,因为生气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吹在了王茗儿的头顶,差点没把她的头毛给吹秃噜了。 哭声戛然而止。 好棒的熊!林棉棉躺下,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林棉棉醒来时,就见那黑熊躺在了王茗儿床边的地上,而那个原本怕熊怕得差点尿裤子的小女孩儿,正趴在熊肚子上睡得正好。 唔,深夜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么?帐篷中多半的人都醒了,只是面对如此情况却都不敢下床发出什么声音。嗯……万一把小女孩儿吵醒了,她直接尿熊肚子上,恐怕真是要出惨案了吧。 事实上,当然并没有。 在第二晚王茗儿又开始深夜抽泣的时候,自知出马无用的五行宗女弟子们,齐齐充满期待地看向了正在铺那由五张床并起来的大床的熊兰兰。 熊兰兰:“……” 于是这个夜晚,又在“再哭,就吃掉你哦!”和“快睡,不睡就吃了你!”之间,安静地度过了呢。 到了拜仙门第三日正午,各修仙门派开始撤出迎仙城各回各宗的时候,五行宗的女弟子们已经和熊兰兰打成了一片。 “兰兰,子惠师姐说被褥要带走。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捆上了,还写了你的名字,回去你别拿错了。”一个约莫十四五岁,一身浅色棉布衣裳,的五行宗新进女弟子笑得十分温柔。 熊兰兰:“……” 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手拉手端着个小碗进来,直奔熊兰兰,“兰兰,兰兰,外面的面档今天推出了卤蛋,你尝尝吗?” 熊兰兰:“……” “熊熊,熊熊……” 熊兰兰低头看了一眼扯着自己腿毛的王茗儿,略嫌弃地抖了抖腿,“我不叫熊熊,你是不是傻,吃了你啊!” 王茗儿傻笑。 熊兰兰:“……” 当初定下拜仙门年纪是五到十五岁这条规矩的是什么人!来啊!打架啊!五岁那么蠢,要来干啥啊!吃了你啊! “熊……” 熊兰兰眼疾爪快地往王茗儿嘴里塞了个卤蛋,世界……安静了…… 帐篷里的女弟子们对熊兰兰投以了表扬的目光。 熊兰兰:“……”本熊是来给你们带孩子的吗?吃了你们啊! 真是,人族与妖族的和谐共处呢…… 拜仙门的第三日正午,其他宗门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迎仙城,元昭阳却是信守承诺地送了田小玉归家。由于元昭阳之前设想的手段太过激烈,阿白和林棉棉也坚决要求跟了去。 两天多的时间,乔家小哥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卖完整个迎仙城的猪肉,虽然人族弟子不再点酱肉,可架不住妖族弟子能吃啊,整盆整盆的肉吃着,随意地给着银子还不用找零。与之相比,赢扶当初开的价倒是不值一提了。不算五行宗要给的银子,乔家小哥就差不多赚了三四百两,已经超过了田家想要的聘礼价位。 乔家小哥手中有银子,身后有仙人,田家十分麻溜地答应了乔家的提亲,半点儿为难都没有。对几日未归的田小玉也完全没有摆脸色,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如此情形,自然用不上元昭阳出手,就连那原本想放出来绕一圈唬唬人的火凤也完全没必要了。 虽知道田家人此时做派多半不是真心实意,可对于想要留在凡俗界的田小玉而言,这应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一路行来田家前,林棉棉也曾再次问过田小玉在见到仙家种种奇异,知晓这世间凡俗界外的奇妙与精彩后,是否还那般坚定只想留下做个煮面档口的老板娘。 不过,直到多年以后,林棉棉才切实地体会到,当时田小玉说的“一想到那些美妙,他都不能经历,只自己一个,又有什么意思。”是怎样的感觉。 说定了田小玉的事情,猫兔草便该回城中心和大本营汇合了。元昭阳忍了一路的香气,实在有些受不大住,尤其是在阿白提过猫粮的事情之后,她看林棉棉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这会儿田小玉的事情结束,元昭阳便找了个借口,先一步回了五行宗会场。 只剩一草一兔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棉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了阿白:“元师姐那般积极想要帮忙,结果没出手田家就服了软,她是不是有些生气。” 留心观察街道两边是否有中意食物的阿白毫不在意地摆摆爪,“她一个快金丹的修士,哪里会和凡俗界的人计较这些。” “……”林棉棉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换了个问题,“那,元师姐,是不是不大喜欢我?” “你怎么会这么问?”阿白收起最后寻觅一把美食的心思,元昭阳不喜欢你?开玩笑么,要不是还在迎仙城,她喜欢你都快喜欢得直接含嘴里了吧。当然,这种真相阿白是不会说出口的。 “我就是觉得……她看我的时候吧,好像总有点生气?而且也不大喜欢和我一处走着?”林棉棉想了想,咽下了初次见面时,元昭阳眼中的那奇异的哀怨一事,那可能是自己眼花。 傻姑娘,那是她忍着不去咬你一口忍得太辛苦了吧……任谁念了几天清心咒,恐怕都觉得自己快要爆炸。阿白在心中默默地同情了元昭阳一把,自然嘴上也是向着了些那可怜的猫,“许是她最近修炼有些累了,你也别乱想。你想啊,她要是不喜欢你,还给你撑什么腰啊?你当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天天没事儿干,盯着要去给凡俗界的人放烟花看啊?又不是搞杂耍的。” 这么想想,倒也是。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阿白见林棉棉低头不语,不免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自己对这小姑娘还挺有好感,如果她真是猫粮妖的话,自己还真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被吃掉。 此时已经回到五行宗会长的元昭阳打了喷嚏,揉揉鼻尖,叫了正在督促新入门弟子收拾东西的子惠过来。 “这是这次新入门弟子在外谷的住宿安排。”元昭阳递了张纸给子惠。 “我们以前入门的时候,到了五行宗还住了好几天大帐篷呢。元师姐这么快就安排好屋子了,真是太辛苦了。”子惠接过纸张,粗粗一看,一脸的崇拜。 “早些安排好,让他们熟悉下环境,就可以早点去大讲堂听课了。”元昭阳深深地看了一眼子惠手中的纸张,再次叮嘱道“你按着这纸上写的安排。” 若是赢扶,此时难免心里会多问一句,外谷最边上那些给刚入门弟子暂时居住的小屋子其实根本没什么差别,就算随便把人塞进去也没什么讲究,反正引气入体之后,还会按具体情况分配正式的居所,为何要强调按着安排。不过子惠不是赢扶,子惠办事一向耿直认真,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 待子惠继续去了新入门弟子那边,元昭阳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张她已经把玩了两天的隐身符。 这件事情究竟如何,就要看今晚了。 23.第二十三章 宗门有鬼 木屋轻轻一击,变成了零散的板材,混着那拆下的帐篷,在元昭阳的手里,变成了一艘木底,上有布仓的小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五行宗众上船进了布仓,阿白拉着林棉棉坐到了船舱的最尾。而最后一个上船的元昭阳,自是站在了船头布仓之外的船板上。 待元昭阳将灵石一一在船板上的特定凹槽放好,驱使法诀,这船样的飞行法器便稳稳飞起,极速带着她们离开了迎仙城。 这船样的飞行法器速度极快,飞起之后只筑基期弟子还能出布仓在船板上走动,而练气期和新拜入五行宗还没有修为的弟子们,则只能呆在可以挡风的布仓内。 出发了,林棉棉低头看了看船板,走时田小玉还说一起努力,她努力将面档越开越大,自己努力修炼走得更远。待十年之后,迎仙城再见。真是美好的期望,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也许这就是最终的别离了也说不定。 突然有些寂寞呢……林棉棉瞅了瞅身边团着的阿白,好吧,还有只小兔子聊以安慰。忍了好几天,林棉棉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在小白兔的兔耳朵上轻轻摸了一把。 果然好软,小白毛轻柔得像是云团一般,绒毛控林棉棉眯起眼,十分满足。 “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在我们妖界叫做吃豆腐,是会被打的你知道么?”阿白抬头瞪,“我只是长得像小白兔,其实我是一只金丹期的大兔妖,你还记得不?” “吃豆腐是什么?”林棉棉抬头看布仓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就是去摸妖毛。”阿白一爪踩在了林棉棉脚上。 “不摸就不摸嘛,反正到了外谷,有的是小兔子小猫小狗小牛。”林棉棉羞恼地抽回脚,一副不要稀罕你的样子。 阿白:“……” 正在船板上思考晚上何时动手的元昭阳,就见一道白光从布仓射出,稳稳地落在了自己脚边。 “松开……”元昭阳抖抖腿,然而抱着自己腿的小白兔毅然不动。 “我答应了林棉棉,我们的外谷要有小兔子小猫小狗小牛小松鼠小仓鼠……”阿白耷拉着耳朵,掰着爪子,自己都快数不过来了。 “然而外谷这些都没有。”元昭阳冷笑,“那些凡俗界的小动物受不住五行宗那边的灵气。” “外谷又没啥灵气,之前不还有下面村子里的野鸡跑上来过!”小兔子一脸你别骗我。 元昭阳:“……” 阿白见元昭阳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而且要是什么都没有,你那小猫粮妖该多失望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到时候那香气一下子淡得找不到了,你还去研究啥?” “明明是你自己觉得食言而肥。”元昭阳想了想,吩咐道,“那你看着船,减速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元昭阳行至船边,一跃而下。 “切,还以为你会吐槽一句谁的小猫粮妖呢。”阿白摇摇头,掐诀降低了船速。 从小兔子突然冲出去,到小兔子慢悠悠地晃回来,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从小兔子离开时的急切,和此时完全放松的状态来看,林棉棉觉得它应该是去开了个大。 林棉棉不知道这飞行法器的速度有多快,不过从起飞到落地,差不多也足足飞了半日。 从布仓里出来时,外头已是天黑。 纵然是五行宗这样的大宗门,入了夜也是黑漆漆的,倒是比不得末世前那现代化的城市,处处光亮。 不过子惠取出握在手中的圆珠,足以照亮半径十数米以内的所有地方。 夜色中,看不清周围环境的全貌,新入门的弟子们跟在子惠的身后,被送入了一间一间独门独户还带院子的小房子。 虽然从路过的地方来看,就像是凡俗界普通的乡间,不过居住环境倒是不错,还能一人一间屋子。看起来,像是可以有很多小动物的地方呢,兔崽诚不欺我。就是可惜,晚上了,什么小动物都看不到,林棉棉有些遗憾。 元昭阳和阿白下了船远远地跟着子惠她们,看快到元昭阳特意给林棉棉选的屋子附近了,方才打开了阿白一直顶在头上的大麻袋。 “哼,讨厌讨厌讨厌,为什么要我顶着它们,我老觉得有东西在里面便便了!”阿白放下麻袋跳得老远,变了一堆冰出来把自己好好地从头到尾巴擦了两遍。 “你应该庆幸你许诺的都是些小动物,要是你说这里有大象鳄鱼犀牛,就不是一只口袋可以解决的事情了。反正我是没有可以装活物的储物袋。”元昭阳伸手推了推麻袋,把里面的小动物赶了出来。 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小猫小狗小松鼠小仓鼠小田鼠等挤做了一团瑟瑟发抖,像是一个巨大的会颤抖的毛球。 “我说不定吧,它们虽无灵智,但是本能还是可以让它们感觉到外谷中那些灵兽的威压,又如何能在这里生活。”元昭阳收起麻袋,那巨大的毛球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这个我知道怎么办。这里正好是外谷最边缘,与凡俗界接壤的地方。我们只需要把那些外谷的灵兽往里面赶赶,再做个临时法阵把这一小块地方和里面隔开,它们就感觉不到灵兽的存在了嘛。”阿白骄傲脸,“让林棉棉摸两天,回头腻了再把它们送走就是了。” 想得挺美,元昭阳也不打击阿白,只点点头,留下一句,“既然你想好了怎么办,那你就去办吧。”说罢,拔腿便要走。 “等等……”阿白一个兔扑。 元昭阳完美侧身躲开。 阿白哭,“又是赶灵兽,又是布置法阵,你不会是想让我一只兔干吧?” “嗯,你可以带它一起,两只兔一起干。”元昭阳指了指大毛团里那只瑟瑟发抖的黑兔子。 阿白:“……” 自己抛的锅,哭着也要顶起来。 比起帮阿白顶锅,元昭阳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清心咒什么的,念了三天真是受够了,今晚就来决一胜负吧猫粮妖!哦,不对,林棉棉! 新入五行宗的弟子约莫有六七十人,跟着子惠七绕八绕地分配住房,到最后只剩下了林棉棉一个。 “你的住处就在这里。”子惠指了指前方的小屋,看了一眼林棉棉,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处房子可能是外谷最外围的房子了,比较接近凡俗界。虽然五行宗有结界,凡俗界的人轻易过不来,但是可能很偶尔的,会有些凡俗界的小动物窜过来,你不要害怕,一般它们也不会久留。等你们引气入体之后,还会在外谷靠里些的地方获得新的住所,现在这些小屋,都是临时的。” 小动物什么的最可爱了。林棉棉满脑子脑补的都是毛绒绒的小可爱,完全没想过子惠口中的小动物也许会是豺狼虎豹。 不过这处房子,的确是偏远了些。若说之前那些房屋间大多隔着数十步,几乎站在一处就能隐隐看到另一处,那么这座和前面一座,大约隔了有两三百步,的确是稍稍远了些。不过林棉棉倒是不计较这个,独门独户的环境,简直比她在末世睡的大通铺要好上太多。 四十来平的小院子,屋里床铺家具一应俱全,子惠从储物袋中抛出林棉棉之前在帐篷里的被褥,这晚上就能住人了。 “明日听玉牌提示。”子惠留下最后一块给新入门弟子的标配玉牌,又好心了使了驭风术给林棉棉去了一下尘,便走了。 这是在这异界,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屋子啊,嗯……虽然是暂时的。林棉棉铺好床铺,觉得今晚屋里没有王茗儿,应该可以更好地睡个觉了。 事实证明,林棉棉真是想的,太美了。 因为这屋里虽没有王茗儿,但是……有鬼啊! 林棉棉作为听力优秀的草妖,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轻声地走进了自己的院子。虽然对方动作很轻,轻到完全不像是个人,但是林棉棉却听得很是分明。 原本林棉棉以为是有人来了,可是很快她便意识到,来的,或许不是人。 屋里的门半分没有响动,可那脚步声,却从院子里,直接来到了屋里。林棉棉偷偷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向声音来处,只听那声音一下子停住,可那地方……却是空空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是说偏远了些,会有些小动物么,怎么来的是……鬼啊!林棉棉心知自己刚才的小动作怕是被那鬼发现了,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睁着眼伸了个懒腰,又闭上了眼。 鬼什么的,可要比妖可怕多了。作为草妖的林棉棉简直要用最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不要立刻瑟瑟发抖。 这五行宗是修仙门派吧!是名门正派吧!怎么出了鬼,都没有人感应到啊!林棉棉心里简直有一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许久,许久,屋里一直安静着,久到装睡的林棉棉几乎以为之前的声音完全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林棉棉感觉到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没有脚步声,连脚步声都没有,但是草妖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已经到了床前。 刚入仙途,就在劫难逃?还不如去做凡间一株草啊,那么多年一只鬼都没见过啊摔! 林棉棉简直害怕到绝望,就在此时,她放在被窝外的右手腕处,有什么湿湿暖暖的东西轻轻滑过。 “啊!”林棉棉简直毛骨悚然到蹦起,完全没有办法再装作不知道,期待这只鬼自己走了啊! 就在林棉棉喊出声,破罐子破摔地准备迎接鬼魂的攻击时。眼前似乎有个影子突然出现,继而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团毛绒绒看不清模样的东西,从窗户一下子蹦了出去。 虽然屋里黑,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可林棉棉觉得,自己手背似乎蹭到了什么软乎乎的毛?结合那毛绒绒蹦出去的东西…… “阿白?是不是阿白?”林棉棉怒揭被子,“阿白你半夜不睡觉来舔我做什么!” 正在数千米外把那些睡着的灵兽一只只踩醒,赶出这片地界的阿白耳朵一热,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哼,脏活儿累活儿给本兔兔干,自个儿去舔小姑娘了,没脸没皮羞羞羞。”阿白抱怨脸踩醒一只半月银粉鼠,却突然发现,居然是粉色,发疯的那半个月啊! 深夜,阿白的毛上,挂着一只发疯的半月银粉鼠。 深夜,林棉棉怒极点灯,在手背处发现一根白毛,屋里却寻不到阿白的声音。 深夜,元昭阳失控变回猫形,舌尖上的味道让她舒服得想要喵喵叫,却不得不……忍着。 24.第二十四章 变回原形 五行宗外谷的灵兽很多是已经被驯养,用来协助低级弟子完成门派日常任务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平日里只需完成本职工作,便会被那些低级弟子好吃好喝地投喂着。在这种没有天敌的安逸生活里,它们早就习惯了那一日日枯燥又友好的相处。 直到这一晚,一只小白兔闯入了它们的生活。明明看起来只是一只很小的兔子,却让它们感觉到了比那些日常驱使它们干活的人更强的威压。于是已经习惯了服从的它们,在被那兔子踩醒赶走时,极为顺从。 驱逐灵兽的行动十分顺利,阿白就有些掉以轻心,这才不小心踩了一只半月银粉鼠。 半月银粉鼠,每月上半月银色,称为银鼠,是协助低级弟子打理灵田的好帮手。 灵植时常会有伴生杂草出现,这些杂草一般会在灵田的泥土中与灵植抢夺养分。它们生性狡猾,在吸收到足够的养分前在土中隐藏着自己,一旦养分足够,便会在一夜之间迅速成长。这种伴生杂草一旦长成,便坚韧无比,根系深扎,对于低级弟子而言,这种长成了的伴生杂草很难完全清除。 而银鼠最爱食用伴生杂草,选择恰当的时机在田地中引进银鼠,能一次清除所有还未成长的伴生杂草,让灵植得到更多养分,更好地生长。 若想利用银鼠去除杂草,则需要选好种植的时机,毕竟这种鼠,每到下半月,便会褪去银毛变成粉毛鼠,虽然还爱食用伴生杂草,但是更爱咬住一切可以看到无生命物体,绝不松口。 比如说鞋子,衣袍角,头发……虽然不咬肉,但是终归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好在它们作为粉鼠的半个月一般都在睡觉,只要不去骚扰它们,到了下个月初,便又是一只好鼠了。 虽然阿白被一只粉鼠咬住毛甩都甩不掉,但是这也提醒了她,避免了她去继续踩上一窝粉鼠。 这粉鼠咬住衣袍鞋子等外物还好,要是妖修被咬住了毛,才是真的讨厌。阿白见过一个练气期的鳄鱼,因为不小心惹了一窝的粉鼠,一群粉鼠咬住了它身上的鳞片。关键是门派禁止杀害外谷中帮助低级弟子完成日常门派任务的这些灵兽,它又舍不得身上的鳞片,所以不得不挂着一身的粉色毛球过完了那个月。 那几天,从外谷到大讲堂,那挂满粉毛团的大鳄鱼,就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人修妖修围观它。 阿白是来秘密干活的,可不想第二天被人围观,况且那粉鼠也和阿白差不多大了,这么挂着实在有碍观瞻。阿白也……只能狠狠心了。 黑暗中,一小片薄冰划过,被粉鼠咬住的几十根毛发被拦腰割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为了以防万一,阿白顺手做了个冰笼子罩住了一时似乎懵了的粉鼠。 真讨厌!小白兔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秃了一块的右后腿,实在觉得元昭阳真是天底下最坏的猫妖了。 而天底下最坏的猫妖,此时正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歪歪扭扭地跑着跑着,用最后一点儿理智寻了一个似乎有些安全的地方躺了下来。 蹭蹭蹭,蹬蹬蹬,滚滚滚,刨地,扭动,拱拱拱……元昭阳想要重新变回人形,可身体里的灵力乱窜,完全不听使唤,理智是从所未有的涣散,这几日运转了千百遍的清心咒快要一个字都记不起来。猫身像是屈服了奇怪的本能,是元昭阳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样子…… 待阿白将粉鼠一窝窝扔进冰笼,将其他灵兽一只只赶离新入门弟子居住的那一圈,再心疼地取出一堆堆材料布置好暂时可以隔绝灵兽气息与阻止灵兽误入的法阵,天已由黑转灰,渐渐就要放亮了。 口舌之快啊,口舌之快……阿白收敛了身上的妖气,窜回之前安置凡俗界小动物的地方,然后将它们轰散开来。 看着小动物们窜向新入门弟子们住所的方向,阿白望了望升起的太阳,表示,很欣慰啊。 五行宗给招募回来的金丹散修们提供的待遇一直不错,月月出薪自是不用说,有什么好事儿也总愿意算上他们一份,就连住处,也是给安排的内谷灵气比较充裕的衡水峰。 阿白虽然是金丹,但是是个实际能力还不如筑基后期的金丹,加上它只吃饭不干活,所以一直和元昭阳住在一处,并没有自己的居所。用阿白的话来说,反正分给元昭阳的院子有足足四间屋子,她一个人也住不过来,兔子不占地方,一起住还节省五行宗资源了。 阿白干完活觉得累累的,之前在凡俗界灵气稀薄不利于回复灵气,这会儿回来干活半天,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倒是元昭阳,不知道得手了不。阿白看了看林棉棉居所的方向,在回去睡和去看看之间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回去睡。毕竟嘛,在猫与猫粮这种事情上,阿白很难站立场,与其去了想劝,还不如等结果好了。 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等她困哒哒地回了衡水峰,刚进院门准备进屋看看元昭阳回来了没,就听得身后自己刚关上的门吱呀一响,打开了一道小缝。 “谁?”阿白惊觉地迅速后蹦了几步,一面冰盾将小白兔挡得密不透风。这衡水峰住的都是散修,谁家小院没个两三重结界,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跟着自己进来了,没被结界挡住。 阿白一呵之下,刚打开了一条小缝的院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还不等阿白弄明白这东西究竟有没有进来,就见院门边的空气突然轻微一扭动,一只大约两只小白兔大的毛团,出现在了阿白的视线里。 那毛团上沾满了泥土,灰不溜丢的,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看了阿白一眼,然后动作灵敏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在特定的位置放了几块灵石。 直到小院隔绝外界的最强结界被启动成功,阿白也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还是我那爱干净,一天要用八次除尘诀的小伙伴吗?不!我拒绝相信! “你就这么看着我?”元昭阳一脸疲惫地在院中就地趴了下来,瞪了阿白一眼,声音却是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给你吃那么多肉,连除尘诀都舍不得给我用用?” 阿白:“……”纵然阿白神经再大条,此时也看出了元昭阳的不妥。 一道除尘诀落在了泥毛团的身上,那些泥土与杂草尽数消失,毛团露出了她本来的模样。 那毛团,咋一看,是一只纯白色的成年猫,可若仔细看看,便不难发现在白猫的头顶偏左耳处有一小团黑橘色花纹,而尾巴尖儿上也有一小撮这两种颜色的毛,正是一只三花。 “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回猫了?这是去……杀人埋尸?还是刚吃人埋骨回来?”阿白语气略有些戏谑,问出的,却是她最着急想知道的事情。 “她好端端地睡着呢。”元昭阳没好气地对阿白招招爪,“你怎么那么小气,多用几次除尘诀会消耗你很多灵气吗?” “……用一次就干净了,再多用有什么用。”阿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在松一口气之后还是一连送了元昭阳五个除尘诀,“你怎么回事,连这种基础法术自己都用不出来了吗?” 院中最强结界已开,五行宗的大能出于友善也从不会将神识扫过衡水峰,元昭阳也就没了太多顾忌。 “别说法术,我连激活隐身符,打开储物袋,都得花大力气。你当我想变回原形?之前我按你说的,只是舔了林棉棉一口,就灵气乱窜,灵气直接外溢击毁了隐身符,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身体自己就突然变回了猫。”元昭阳有气无力地用爪在脖子里勾了勾,从毛里拉出个项圈一样的东西,“要不是带着它,隔绝了我身上的气息和灵力波动,恐怕现在整个五行宗都要知道我是妖修了。就是现在我灵力还乱窜着呢,估计还要两三日才能变回人身。” 阿白自然认识元昭阳拉出来的那个像是玉石一样的东西。那是她们还在北域时,在一个秘境中得到的。因为这东西本身对隔绝气息和灵力很有用,所以就做了个手镯让元昭阳带着,当时在北域苍冥山元昭阳一直以人修身份行走,多一重保障自然更好。不过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东西在北域时没用上,倒是用在了这里。 “所以你到底弄明白林棉棉身上那香气是怎么回事了没有?”阿白听了半天,总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 “没有。”三花猫摇头,“不过我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阿白:“……”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合适么…… 元昭阳并没有在意阿白的无语,因为她要说出的,是一件困扰了她和阿白许久的事情,“虽然舔了她一口,我弄成现在这样。但是,我发现,我一直停在筑基大圆满的境界,似乎有所松动了。” “你要结丹了?林棉棉居然是这样的天材地宝?”阿白简直整只兔都要惊呆了。 “不,还不能结丹。我只是可以感觉到,境界有所松动。要说结丹,大概还要这样的松动,松动个百次,才有希望吧。”元昭阳诚实道。 “就算是松动,也很厉害啊!你停在筑基大圆满已经快七十多年了啊!”阿白一脸不可置信,“这么说来,你只要再舔她九十九次,你就可以结丹了!那你在这里干嘛呢!还不快去!” “不能再去……舔了。”元昭阳有些庆幸自己此时是猫身,纵然说起这个话题,会让脸上发烧,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升高,但至少毛脸看不出来。 “为什么?”阿白完全不明白,又不是要她把林棉棉吃了,不用吃了舔舔就能结丹,解决这个七十年来一直困扰猫的问题,为啥不去。 元昭阳不知该如何与阿白解释。那混乱的灵力四处流窜,暂时无法使用法术,甚至数日不能恢复人身这些都不是大的问题……一整夜像是控制不住身体一般,只想像一只普通的猫那般蹭蹭蹭滚滚滚连理智都开始迷离这种事,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最大的问题是……在阿白的注视下,三花猫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那陌生的,自小腹升起的陌生感觉,让她茫然又束手无策,难忍又不辨分明,纵然不知,却也本能地觉得,即便是相伴百年的阿白,也无法诉诸于口。 就在阿白与元昭阳的话题进行到有些迷之尴尬之时,早晨从熊兰兰屋里出来,准备回自己屋里正式把被褥搬过来的王茗儿半途一脚踩空,摔了个七荤八素。 “谁呀!在路上挖了这么大个坑!”王茗儿生气地揉着屁股站了起来,往上一看,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居然伸手也够不着坑口。 也是呢,就算是蹭地猫,那也是筑基大圆满的蹭地猫呢。 25.第二十五章 新大补丹 林棉棉也是没想到,她进入五行宗的第一晚,被“鬼”舔了不说,清晨居然还是被小孩子的哭闹声给吵醒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地方这么接地气真的好么?还能不能有点儿修仙大门派的高冷样子了? 吐槽归吐槽,林棉棉自己也知道,这么容易被吵醒,终归还是因为自己那草身的灵敏听觉。窗外天色似乎刚刚开始放亮,林棉棉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入门弟子指引玉牌。玉牌静悄悄的,全无异状,只是那外头孩子的哭闹声,倒是越发撕心裂肺了起来。 林棉棉抱着被子翻了身,想了想,往里一缩,整个脑袋都钻进了被子里。倒不是林棉棉铁石心肠,实在是那孩子口口声声唤着“熊熊”,听方位也应该是在熊兰兰屋子附近,林棉棉相信这种小事熊兰兰自己能处理好。加油熊熊! 小半个时辰后,林棉棉哈着手,一脸倦意地来到了土坑前。 “呜……熊熊……”早已哭得没什么力气的王茗儿坐在坑底抱着腿抽泣。 这差不多一米多深,两米直径的土坑哪里来的?林棉棉也是有些吃惊,前一晚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还是正常土路呢。不过……林棉棉想到昨晚干了坏事的阿白从窗户跳出去之后,在这个方向似乎的确有什么声音悉悉索索地持续了一夜,这也是她一晚上睡得很浅,现在还有些困的原因。 阿白这家伙……林棉棉又细看了看土坑的大小,识时务地缩回了本想伸出的友谊之手。 熊兰兰,住的哪个屋来着,林棉棉按着前一晚分别时的记忆选了个方向走去。 “嗯,是这里没错了。”林棉棉在距离土坑没多远的院门口停下,抬手想要敲院门,却突然有些迟疑。 在迎仙城住大帐篷的时候,熊兰兰的耳朵不但没什么问题,而且看起来比一般的人族还要灵敏些,怎么这么近的地方那王茗儿哭着叫了她那么久,她都没出来…… 林棉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着院门敲下,毕竟这么大个坑,她一个人也拉不出王茗儿。 也许,这注定是个糟糕的早晨。 就在林棉棉手碰到院门时,那木门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同一时间产生了反向的作用力,虽然劲儿不大,但是也足够把林棉棉轰退了两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么鬼! 林棉棉一脸震惊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土,面前的院门打开了。 正梳着肚子毛的熊兰兰放下了手里的小梳子,一脸不开心地开口:“怎么是你?” “……”呵呵,你以为是谁!林棉棉简直被熊兰兰那嫌弃的小眼神给气晕过去。 这边儿林棉棉还没开口呢,坑里王茗儿的声音又远远地飘来:“呜呜……坏熊熊……呜……” “她怎么在哭?你对她做什么了?”熊兰兰瞪了林棉棉一眼,却没等她的回答,边说着边快步向土坑方向跑了过去。 真的,真的不懂你们这些人……妖……林棉棉拍拍身上的灰,顺顺胸口的气,换了条路,绕过土坑,回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天大亮了,子惠发给新入门弟子的玉佩才开始发亮,如同一个语音gps一般单对单,给弟子们指路,指引他们在住所不远处的一个小广场集合。.info 白天的五行宗外谷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小村庄差不多,一个个院子用土路连成了一小片,透着些安静祥和。林棉棉跟着玉佩的语音指引一路走着,总有一种这是末世前和平乡村的感觉。 等走出了那片居住小院落们,再往前就看到大片大片的森林,林边还有小河,从林中来,在林边绕了个弯儿,又往林中而去。抬眼望去,林中高处却尽是云雾,绵延不尽,似乎有高山群立,却让人看不分明。当然,若真的是云雾,自然不会低垂到树梢,可见这多半又是五行宗的手段了。 说来这修仙世界,的确许多东西都颇有些趣味。不说之前那日日战斗不止的五行元素屋顶,内外不一般大的帐篷,可以急速飞行的小船,就说林棉棉手上这会出声的玉佩,就挺有意思。 一开始像是闹钟般出声提醒出门,再像gps般导航,若是在路上遇着了同行的新弟子,那么只一人的玉佩会继续出声指路,而其他人的玉佩则会哼上一声,不再出声。让人觉得节约资源之余,还有一种奇怪的傲娇萌感。 小广场设就设在了森林前的小河旁。一个简单的高台,台下散落着数十个蒲团,颇有些要开课的感觉。 林棉棉虽住得远,但走得快,她到广场时,人来了还没一半。林棉棉刚选了个蒲团坐下,就见远处一只直立行走的黑熊踮着爪尖,穿过了一堆人与蒲团朝自己走来。林棉棉瞅了一眼抱着熊兰兰后腿毛,看起来已经被洗涮过的王茗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前有舔人兔,后有冤人熊,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快,说谢谢!”熊兰兰扭着巨大的身躯好不容易挤到了林棉棉的身旁,一把将腿毛上挂着的小女孩儿扯了下来,往林棉棉前面一推。 “谢谢姐姐!”王茗儿不哭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小脸红红地对林棉棉道了声谢。 “不用谢……”不是来冤枉自己把孩子推进坑里的就好,林棉棉连连摆手。 “之前我在院子里弄了个禁制,弹到你了,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熊兰兰见林棉棉很好说话的样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林棉棉旁边的蒲团上。 “没事,你已经引气入体了?”林棉棉听到禁制,不禁想起迎仙城会场和会场之间的那些结界,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熊兰兰呵呵摸了摸头,“还没呢,只是家里让我带的一个小玩意儿,一个可以隔音和阻人的小阵盘,不用灵气,直接用灵石就能激发。我那儿还有几个,一会儿给你一个拿去玩。” “不用了……” “要的,都拿走!”王茗儿娇声打断了林棉棉的推却,“熊熊用这个不让我进屋!” 哦,原来是开了这个,完了听不到孩子哭还弹错了人……林棉棉弄明白了早上的无妄之灾,不知道为啥却并不是很想弄明白呢呵呵。 就在熊兰兰一把抓起小女孩张开大嘴作势要吃掉她之时,一个清冷的男声幽幽响起,“你们聊完了吗?可以把座位还给我了吗?” 熊草人四处环顾。 “从……我的身上,下去!”清冷的男声再次响起,却是带着一股快忍无可忍的蕴怒。 林棉棉看向熊兰兰的……嗯……熊臀…… 熊兰兰:“……” 只见那黑熊一掌探去臀部,然后……掏出了一只还没熊掌六分之一大的龟壳。 深绿色的龟壳小巧可爱,在熊掌中微微颤抖。嗯……林棉棉觉得,他应该是……气的。 “长寿啊?”熊兰兰记得这只龟,是本次拜入五行宗唯二妖修之一嘛。 “……”小乌龟探出头,喷了熊兰兰一脸水。 眼见着两只妖就要打起来,不远处的高台上突然响起了声音。 让林棉棉十分熟悉的……声音。 “新入门的弟子们,大家好!”雪白的小兔子站在一个她刚搞出来的巨大冰桌上,“今天我来给大家简单地介绍一下,如何引气入体。” 站在阿白身后的赢扶和子惠脸色有些不好看,明明说好了是元师姐来教导新弟子们引气入体的法门,结果来的却是带来元师姐要闭关几日消息的阿白。虽然传闻阿白是只金丹期的兔子,但是她从来没去大讲堂讲过课,加上平日里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可以…… “大家跟我学,来,坐好,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台上的小兔子端正坐好,闭上了双眼,念念有词。 台下众弟子有样学样。 林棉棉跟着阿白的口号学了一会儿,却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啊…… 殊不知台上的阿白才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呢。 见到元昭阳被迫变回猫身还那般狼狈的模样,阿白一开始是有些不厚道的幸灾乐祸的。可很快,她就体会到了,元昭阳变成猫之后,自己要面对多少麻烦事儿。 首当其中的,就是要去向五行宗的高层解释为什么把外谷最外圈的灵兽赶去了里面些的地方,还设了临时结界。原因虽然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说这样更能避免还没有修为的新弟子与灵兽冲突时受伤,先用没有危险的小动物代替灵兽让弟子们适应适应。这次新弟子引气入体之前的事情,原本就是全权交给元昭阳的,这些理由只要随便说说也就能应付过去了。关键是……本来这些解释啊应付啊,都只要元昭阳就行了,没阿白事儿。现在元昭阳出不来,只能阿白上了。 接着就是定好在现在要教导新弟子引气入体的事情,这更是麻烦。让阿白更郁闷的是,她右后腿的毛被粉鼠啃秃噜了一块,大大影响了她完美的美丽形象,正是应该闭门修养的时候,却不得不走到了台前…… “对,就是这样……吸气,呼气……不断地感受空气中不同的东西……我们继续……吸气……呼气……”赶了一夜灵兽的阿白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这兔子……”熊兰兰忍不住偷偷睁开眼,偷偷推了坐旁边的林棉棉一把,冲台上的兔子挤了挤眼,“她教的不太对啊。” 这熊……林棉棉没提防,差点被熊兰兰推滚出去,还好及时伸手撑住了地,这体型差力量差,适合做这么闺蜜的小动作么,你说呀!熊! “怎么不对了?”林棉棉没玩过修仙,只觉得有些倦的自己深呼吸得越发困了,倒是不知道其他。 “你们这些人族真是土。大家都知道,引气入体,最初是在呼吸中感应空气中的灵气,接着将它截留下来,引入筋脉,按着经脉的走向,在身体中流转,最后汇聚于丹田。第一次完成这整个过程,便是引气入体,算是踏上了修仙的第一步。等习惯了收纳灵气和运转的感觉,以后就算不通过呼吸,只用身体的皮肤,也能继续吸收周围的灵气,甚至吸引更远地方的灵气。”熊兰兰低声与林棉棉讲解道。 “那她教得也没错啊,最开始的确是要呼吸……”林棉棉忍不住开口为今天也萌哒哒的小白兔说话,嗯……至于舔了一口的账,以后再算。 “呵……”被迫坐到旁边另一个蒲团上的龟长寿冷笑,“一只土熊。” “你说谁呢?”熊兰兰暴怒,一掌就拍了过去。 砸在了……硬硬的龟壳上。 好疼哦,然而还不能哭!熊兰兰瞅了一眼正在看自己的王茗儿,硬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好了,今天你们回去就继续练习我教给大家的,引气入体第一步。其他的步骤,都在书中,识字的可以自行学习后面的步骤。不识字的,把昨天你们领到的玉佩放在书上,就能听书了。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回去吧。”阿白打了个哈欠,一拍金铃,一摞书从台上散下,稳稳地每人身前落了一本。 林棉棉拿起书,向阿白看了一眼,正与那兔投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然后就见那兔心虚般转开了脑袋,嗖地一下钻进树林,不见了。 切,一只金丹兔,还怕自己这什么修为都没有的找她算账不成!林棉棉愤愤捏住了袖子里的白毛。 阿白完全不知道林棉棉在脑补什么,她只是觉得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元昭阳的新大补丹而已…… 之前元昭阳坚持不肯再去舔林棉棉,阿白劝说无效,两人争论了半天,到底还是元昭阳提出了一个新的议案。 元昭阳身上带着那玉环,是她们在东海一处秘境中偶得的。理论上应该是构成一个高级法阵的材料,但是实际上那片地方是一处废墟,很难看出那东西最开始的用途。元昭阳身怀土火双灵根,在炼器上颇有天赋,经过研究,能看出那玉环在隔绝妖气灵气乃至隐藏修为上都大有可为。只是玉环在秘境中经过漫长岁月,似乎有所损坏,品级下降了不少。而元昭阳一直停留在筑基大圆满修为,也不愿在修为低时重新炼它。那玉环便一直带在元昭阳身上,仅仅只起到了隔绝妖气一个用处。 而这次元昭阳却是想加入别的材料,将玉环重新炼制,希望能炼出可以隔绝,哦,不对,应该是控制林棉棉身上气息浓度的东西。 按元昭阳说的,她在人形时,闻到林棉棉身上的香味,会觉得有种难忍的,非常想要接近,更近更近的冲动。前一晚在猫形时,却发现,那香味让她非常舒服,虽然还是特别想要靠近,却更像是温柔的诱惑,而不是人形时那种快要暴走的冲动。 更厉害的是,元昭阳发现,在人形时闻到林棉棉的香味,会让她灵气乱窜,莫说修炼,就是在迎仙城激发几个小法术,都有些不若平日顺畅。可前一晚变成猫时,她回衡水峰前试了试,却发现,猫形时闻着那香味修炼,却十分顺利,颇有些事半功倍的效果,只是那香味还是太浓了些,有些迷乱猫心。若是稍淡些,简直是修炼一大助力。 其实阿白也不是很明白元昭阳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元昭阳的打算,她却是明白了的,这是要把林棉棉变成可调节香气浓度的大补丹啊,只是这大补丹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闻的…… 26.第二十六章 渐识外谷 从阿白出现在高台,到她离开,一共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info换算成林棉棉熟悉的二十四小时计时法,也就是不到五分钟。真是生生地把新入门弟子的第一堂课弄成了一摊闹剧。 赢扶与子惠也是不能更无奈。偏生他们手快,接了这次安排这批新入门弟子外谷生活直至他们引气入体的门派任务。本以为是做元昭阳的副手,只需要在生活方面搭把手就行了,也是没想到第一天来的就是阿白……若是一直如此,简直可以预见接下来几个月的悲剧生活了。 阿白就这么乱弄一通,抖抖毛就走了,赢扶与子惠却是不行的。 赢扶出声将那些听着阿白说了结束,拿着书本便站起来蠢蠢欲动要回屋里研习的弟子们按回了座位。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位于五行宗外围,因为位于凡俗界的山峦与五行宗诸峰之间,地势比较低,所以称为外谷。而外谷又分为两个部分,从最外围的五行宗结界,到你们住的小屋,再到我们这个小广场,直至前面的这片森林,是你们在引气入体前可以自由活动的范围。而当你们成功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后,则可以住进这片森林后面的属于练气期弟子的居所。”赢扶环顾着看了一眼台下的弟子,见大家都在认真听着,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样子,方才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将这片地方定为你们练气期前可自由活动的范围,当然不是以限制你们的自由为最终目的。这里涉及到一个身体与灵气的平衡,希望大家能用心记住。” 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台下的弟子寂静无声,极为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赢扶取出了一张纸片撕成小碎片,而后驭风卷起碎纸。 “修仙界的宗门多会建立在灵气充裕之地。而我们提起的灵气,多半是五行俱全,相互综合之后形成的综合形灵气,平和滋润,只要有灵根的人,都可以吸收,而且对身体不会有所损害。当然修仙界中也有特殊属性的灵气,比如我们南合的赤焰潭终年充斥着炙热的火属性灵气,而北域的大雪山有一处洞府则时常会出现含有水冰两种元素的灵气。这些带元素属性的灵气,只适合相应灵根的人吸收,一般出现得极少,用处其实和普通无属性的灵气也差不多,不会被大宗门选作门派驻地。我们今天要说的,还是无属性灵气。”赢扶驭风驱使碎纸在眼前结团随风旋转,“宗门建在灵气充裕之地,而灵气必然不会平均地分布在宗门的每一个角落。以我们五行宗为例,外谷灵气要比里面的山峰上薄些,而练气期前的你们,能活动的地方则是外谷灵气最弱的地方。并非五行宗轻视你们,却正是为了保护你们。” 台下哑然无声。 明明照着当年自己入门的时候听到的东西说的,他们怎么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赢扶皱起眉看向一旁的子惠。本是想来个眼神的交流询问一下此时的情况是不是正常,下面的孩子们有没有听懂。 哪料子惠这人……向来耿直认真,俗称不太会转弯。一看师兄讲着讲着停了下来,一脸为难地看向自己,第一反应就是……哎呦!忘词儿了么! “对,就是保护你们!灵气这东西,对于修为低的弟子,绝对不是越浓越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你们现在还是凡俗界的小身板,又还没掌握好对灵气的控制,要是在灵气浓的地方引气入体,很容易会弄伤经脉,得不偿失。”子惠大步向前,站在赢扶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挠挠头,看了一眼赢扶,又回忆起来了一段,“嗯,反正灵气的浓度不但是一定范围内的灵气量多少,还关系到这个地区灵气的活跃度以及特殊元素灵气的抱团可能性。就是我们练气期的弟子也不适合进入里面灵气太充足的山峰修炼。不过等筑基就好了,那是真正打下了修仙的根基,这个时候去灵气充裕的地方修炼,只要不是太大意,一般都不会出问题了。” 子惠说完,托腮想了想,自觉没说错什么,表功一般望向了之前“忘词求救”的师兄。 并没有求助过的赢扶:“……”这般完全被打乱了回忆节奏,还如何继续介绍下去!赢扶也真的是要跪。 就在赢扶一脸僵硬不知该如何继续之时,只听得台下悉悉索索的交流声四起。细听之下,竟都是在感慨五行宗形式周到,实在贴心的。 到底是好过了自己刚才讲课时那一滩死水……赢扶散去手中本想充作讲解灵气浓度工具的小风团。算了,他们能体会到五行宗的用心就好,其他的知识,还是等他们去了大讲堂再系统学习吧。 林棉棉是第一次听说灵气浓度这个知识点,对阿白丢下来的引气入体的册子更是十分感兴趣。 算起来末世的异能和此间的法术有不少相似之处,只是从天地间吸取灵气来增进修为这种说法,末世中是完全没有过的。末世增长修为,一步步成为更高级的异能者,只能靠两种方式,一种是不断吸取丧尸变异植物动物体内晶核的能量,另一种则是如林棉棉当时那般不断地将异能用到快空的临界点,然后等它自己慢慢恢复,如此往复。 此时握着那据说记载着引气入体法门的小册子,林棉棉不禁想,若是末世时用这法门,不知能不能从天地间吸取到能量呢? 想着想着,又有些索然无趣。末世已是过去,灵根资质低到一定境界,才是她现在需要面对的问题。 灵气浓度的事情说完,赢扶和子惠自觉已经告诫了新弟子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其他……只希望元师姐快快结束闭关了。 五行宗不若其他宗门,没有豢养杂役仆从。门中一切琐事,均列作门派任务,且回报丰厚。这样一来,弟子们积极参与门派建设,相互帮助增进感情。二来,五行宗资源丰富,本就想要多给弟子们一些修炼资源,这般有劳有得,能让他们更加珍惜,用心修炼。 这外谷中只有一群新弟子住着,在引气入体成功前,他们也吃不了清心堂的灵食。所以在讲完注意事项,让新弟子们回去之前,子惠取出了大量的干粮让弟子们上前领取,而饮水则可以引用弟子们住处的几口井水,里面的灵气低得可以忽略。 因为弟子们都没有储物袋,也不便保鲜,所以子惠一次只发放每个人今明两日的口粮,其他后日再来领取。 说是干粮,那真的是很干的粮。 馒头,咸菜,一些像是发糕不过看起来挺硬的白面点心…… 引气入体前,几个月里,只能吃这个?哦,自己那废柴灵根,怕是几个月说不定也引不来气……林棉棉有些心累,这伙食,简直还不如留在迎仙城和田小玉合伙开面档呢! “这位师姐,不知我们是不是能自己开火……先前我见那河中似乎有鱼……”排在林棉棉前面领口粮,向子惠发问的,是之前在迎仙城帮熊兰兰绑被子的温柔女孩,一看就宜家宜室,很能干活烧菜。 “对,我还看到树林里好像有猪!”排在林棉棉后面的熊兰兰推了一掌林棉棉,“我去打猪你来煮啊!” 林棉棉一个踉跄:“……” 这样一个有爱的提议,却是让子惠脸色大变。赶紧地从储物袋中取了个长方形的玉匣子一通猛按。 只一会儿功夫,就听得新入门弟子的玉佩齐齐叫唤了起来。 “现在播放一则重要门规,外谷中的洞山蚓,尖灼鸟,喷水蜂,半月银粉鼠等灵兽均为门派饲养,是低级弟子门派任务好帮手,不可捕杀,不可捕杀。当然,你们也杀不过。另,谷中其他灵兽,乃门派饲养定期专人捕杀,不得私自捕杀。友情提醒,许多灵兽与凡俗界动物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其实差很多,食之容易灵气冲突,引起爆体,且许多部位有毒有毒有毒。滋……滋……滋滋……下面是金丹兔妖乐真人的重要公告,请不要猎杀外谷任何小动物,违者会被殴打,会被殴打,没错,是殴打。” 玉佩刚开始播音时,子惠还松了口气,可听到后面,却是一脸惊诧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赢扶。 赢扶同样一张震惊脸。 两人一对视,得了,后面的话肯定来自元师姐的玉匣子……那东西肯定在阿白的手上。 且不提子惠赢扶对那连续三句“殴打”是多么的无语,林棉棉听着阿白的话,心里倒是挺舒服的。刚才来的路上,她就看到有一只小黄狗从路边的屋子后面窜过去,看来在撸毛这一点上,阿白还是挺可信的。 就是……林棉棉看着子惠面前的干粮堆叹了口气。当时阿白打包了那么多酱肉走,说好了也替自己打包了一份的,现在……肉呢!肉呢!肉呢! 林棉棉从子惠那儿取走了一个装着十二个馒头一大包咸菜的布包。 在迎仙城吃了几天面,林棉棉也算是发现了,正常的量自己也不饿,后面吃的那都是因为馋。馋起来那是能一直吃一直吃下去,着实有点向阿白发展的趋势。这馒头看起来真是不诱人,皮都干皱了,林棉棉完全不想多拿。 “五百个馒头,七十包咸菜,再给我这个什么点心来两百个。不,还是三百个吧,三百个点心。”熊兰兰倒不是很挑食,还颇有些愉悦地在那干粮堆前指指点点。 妖修向来吃得多,子惠面不改色地给熊兰兰装了五麻袋。 “三个馒头!一碗咸菜!”小小个的王茗儿矮矮地冲子惠招手。 “切,吃那么一点儿,我掉些渣都给你吃了,还省得你拿。”熊兰兰一把抓起王茗儿,顺手挂在了自己的腿毛上。 “五百零一个馒头,七十一包咸菜,点心三百零一个。”男声有些清冷,但是不妨碍它很好听。 子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没她手大的龟长寿,却是没立刻开始装袋,好心道:“我一会儿帮你拿过去吧。” “哈哈哈哈!就你那小身板!还想比我多吃,我分你一只馒头够你吃一年了。”熊兰兰这回真是蓄意嘲讽。 林棉棉发誓……她看到那深绿色的小乌龟,抖抖索索,整个儿地粉了一圈。 “你!你这个只知道吃,只能吃的蠢熊!”龟长寿气得哆哆嗦嗦,却只能喷了那毛熊一脚水,伤不到她半分。 “切,说得你像是为了学好五行宗的所有绝学而来似的。”熊兰兰轻轻松松一爪提着自己的五个麻袋,抖了抖脚上的水,弯下腰,嘲讽脸正对小乌龟,“那些土人修迷迷糊糊进来也就算了。我们妖修进五行宗,不就是为了清心堂一张饭票灵食吃到饱么。南合除了五行宗还有哪家这么大气,我们妖修能吃,多吃灵食对身体的淬炼更是量变引起质变。我能吃我自豪,咋的了,有本事进了练气期你别去清心堂,你继续吃馒头啊你。” “熊兰兰,我和你没完!”小乌龟高高昂着头,瞪着熊兰兰……的脚…… 最终小乌龟还是被气得……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是林棉棉第一次见到跑得那样快的龟,深深地觉得这龟应该是风灵根吧,走到飞起啊。 阿白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趁着子惠那边拉着新弟子说事儿的时候,又去抓了一波小动物进来,刚回来没多会儿,只来得及给那些新弟子玉佩添句话,还没来得及解开这几个麻袋呢,就被一只深绿色的东西撞了一下腰。 “谁呀!活腻了!”阿白也是气,只是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羞恼到用了一张家里给的逃命符的龟长寿飞回了屋里,擦了一把脸,居然撞到了那金丹期的兔子…… 都怪那只毛熊!龟长寿气得龟壳都要烧起来。 阿白没时间去计较那撞了一下腰的东西,子惠那边已经结束了,她得赶紧把小动物们散开才行。 这次阿白弄来了三个麻袋,两麻袋猫,一麻袋其他小动物。用元昭阳的话来说,就算那玉环研制成功了,她也要有些遮挡才行。多弄些猫来,回头元昭阳来,也不显得十分突兀。 正提着一包馒头往回走的林棉棉,也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大个惊喜,在等着她。 27.第二十七章 自制石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近中午太阳越发好了,小动物们都更愿意出来活动活动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林棉棉在回去的路上一连看到了好几只猫,还远远地瞅见了之前的那只小黄狗。 可惜别说撸毛了,就连接近那些毛团儿的机会都没有。每次林棉棉刚想去接近,它们就一溜烟儿地跑散了。 一开始林棉棉也没想明白,按说这些小动物都在外谷养着,应该也是和人相处惯了的,怎么这么不亲人呢。可走着走着,听着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林棉棉往后瞅了一眼那提溜着五麻袋干粮,腿上还挂个小孩儿的黑熊……嗯,林棉棉觉得自己要是那些小毛团儿,也是该跑了。 委婉地拒绝了熊兰兰共进午餐的提议,林棉棉提着干粮袋回了屋。 干巴巴的馒头加咸菜实在口感一般,林棉棉吃了一个半的馒头,觉得没那么饿了,最后喝了两口凉水,便结束了午餐。 干粮的味道是真不怎么样,不过林棉棉也没什么抱怨的。毕竟能吃饱已经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口腹之欲这种事情,还是到了练气期,去体验一下熊兰兰口中的清心堂吧。一张饭票任吃到饱,对于林棉棉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 为了早日结束吃干粮的生活,林棉棉忍着想要出去看看附近有多少小动物的好奇,抹抹嘴巴坐回床上,翻开了阿白掷于人手一本的引气入体小册子。 册子相当薄,里面还有些类似于修炼姿势和灵气流转剖析之类的图画,剩下来的文字部分,那是更少了。 仔细阅读了两遍之后,林棉棉发现这册子里写的内容和熊兰兰之前归纳的也差不多。无非都是最开始在呼吸中感应灵气,截留下来,在经脉中运行最后汇聚于丹田,便是成功的引气入体了。 再按着阿白之前在台上教的那吸气呼吸……林棉棉按着册子中的图盘好腿,开始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呼气……呼气…… 林棉棉全神贯注,努力在呼吸间寻找书册中所描写的那种,会让人感觉到充盈松快的灵气。 此时已近深秋,纵然是午间,屋里的空气也有些发凉。不断地深呼吸,让林棉棉鼻间越发干冷,最后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睁开眼结束了这第一次的尝试。 不到正午回来,再睁眼已是月朗星稀。林棉棉在末世催生植物亦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书册中的修行方式即便枯燥也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就是干冷了些……林棉棉揉了揉鼻尖,这百年来做草时,也是如此。春季拥有更多的力量,夏季力量多到快要迸发,秋季则开始发干转凉,到了冬天也会有些不适的冷感。 几杯凉水灌下肚,林棉棉揉了揉肚皮,觉得自己草身其实也蛮脆弱,在引气入体成功之前,果然还是应该去寻些热食来吃。 林棉棉记得院中似乎有码好的干柴堆,不知道有没有烧水的东西。只是出去一看,林棉棉难免觉得失望,柴禾是不少,摆放也整齐,只是其他东西,却什么都没有。 哪怕有口铁锅,有个铁壶也好啊……林棉棉叹了口气,刚想回屋继续修炼,却不经意看到不远处有火光。 那是……熊兰兰那儿? 看这火光,火似乎烧得挺大啊……这又不能烧水煮饭,又没到需要烧火取暖的天气。弄这么大火,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林棉棉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快步跑了过去。 在黑暗中行走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好走了没一半的路,那火光便隐隐映了过来,解了林棉棉差点掉进早上那个土坑的危机。 接近熊兰兰的院子时,院内的火光几乎快要烧到院墙那么高,林棉棉借着火光,清晰地看到了熊兰兰的院外围着好几只小动物。只是在林棉棉越走越近时,又都一哄而散了。 林棉棉搓了搓半根毛都没撸到的手,真是深感寂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早晨被弹开的事情林棉棉还没忘,走到半道儿就顺手从路边拿了块小石头准备叩门用。远远地站着,林棉棉冲那院门丢了个石头,倒是没想到……一砸就中,一砸就开。 原本紧闭的院门被砸开了半扇,里面温暖的火光混着欢声笑语连同那食物的香气一同传了出来。 唔……好像没出事。 林棉棉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了,连着后退了两步决定走人。 “谁呀,棉棉啊,快来快来,正好在做你的那份呢。”从半扇门里探出头的是之前给熊兰兰打包过被褥的温柔女子,姓冯名凉。名字虽凉,人却是极暖的,有什么事情都愿意多搭把手,很快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林棉棉一时听不明白什么叫在做自己那份,只是被冯凉看到了,也不好就这么走了,也就顺着冯凉被拉进了熊兰兰的院子。 只见那一般大小的院子中间,烧着个巨大的火堆,十多个新入门的弟子围着火堆,持着木签,似乎在烤着什么。 林棉棉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刚才院外那些小动物,心里猛地一揪。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细闻下来,这院中也只是有些谷物烤制的香气,似乎并没有肉食。 果然,待林棉棉走近了,之间那些人手中的木签头上串着的……都是馒头片。 不过是烤些馒头片,用得着要把火烧上天么…… “棉棉!给!” 林棉棉只见靠屋子的地方,一个矮矮的小孩举着一堆木签跑了过来,正是王茗儿。 “等等,还有这个。”熊兰兰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林棉棉循着声音望去。 好么,要不是熊兰兰出声,她都没发现院子一角堆了那么多石头,石头堆里还有一只熊。 “她们说你吃的多,让我给你弄个大点的,可多费了我不少力气。”熊兰兰抖了抖毛,地上落了一层灰。 林棉棉来不及为那句“吃得多”脸红,目光便已经被熊兰兰手上提着的东西吸引了去。 石锅啊,简直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了! “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林棉棉接住了熊兰兰给的石锅,为中午想要撸毛团拒绝了和熊兰兰吃饭感到无比的惭愧。 “没事。”熊兰兰挥了挥右手的石头凿子,“等日后清心堂出了什么限量的好东西,你的那份分我些就行。” 林棉棉:“……”果然羞愧什么并没有必要啊。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这么走了一趟,得了一套石锅一堆木签子一个火折子不说,熊兰兰还非要实现诺言,给她塞了一个上午弹她的那种小法阵。 熊兰兰忙得很,给林棉棉塞完东西,又钻回石头堆里敲锅子去了。林棉棉到走的时候,才从冯凉口中弄明白这大晚上的,为什么大家都聚在了熊兰兰这里。 据冯凉所说,是熊兰兰中午的时候觉得给幼崽(王茗儿)吃凉水凉食不好,可对着玉佩提出要求,玉佩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子惠师姐她们后天之前也是不会来的了。所以熊兰兰就去树林边弄了几块石头,给王茗儿弄了个锅子煮热水馒头汤吃。 熊兰兰又是凿石头又是多扛木头,路上遇着人问,又都老实回答了。所以等熊兰兰的屋里真飘出煮食物的香味儿时,好些个人都带了石头去找熊兰兰求个锅子。熊兰兰也没办法拒绝,只是开了院子的隔味儿隔音的禁制,免得更多人来。不过她的火烧太大了,陆陆续续的,也一多半的人都来过了。她索性就一人给做了一套。有不知道生火的,她也让会做火折子的给做了些。 真是……一头好熊呢!比那忘了分酱肉的兔子可强多了。 说到酱肉,酱肉就到。 林棉棉刚进院子,便觉得有些不对。空气中莫名多了些淡淡的肉香,只是细听,却又不觉得院子里多了人。 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林棉棉才发现,那肉香是来自于桌上的一大碗酱肉。 酱肉碗旁是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玉镯,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棉棉,这是赔罪。手镯是法器,回来就带上,有助修行。】 这阿白…… 林棉棉笑着从玉镯上捻起两根白毛。 却没料到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玉镯,镯子就自己一跃而起套住了林棉棉的手腕。 林棉棉先是一惊,继而赶紧地往下撸,却怎么都撸不下来。 阿白这个家伙!林棉棉又是好笑又是气恼。 撸了两次撸不下那镯子,林棉棉也只得算了。只是难免在阿白的账单上又添上一笔,待自己金丹之日,便是撸兔之时。 林棉棉小屋不远处,潜伏在黑夜中的三花猫感应到自己留在手镯上的小法术被激活了,满意地抖了抖毛,忍不住轻轻呼噜了一声。 有肉有锅有火,此时不煮更待何时。 林棉棉烧火洗锅,搭了个简单的支架,酱肉汤炖上,馒头烤起。 幼崽什么的,谁还不是幼崽了咋的。 院门特地没关,院里的火堆也烧得旺旺的,林棉棉仔细听着屋子周围的动静,大概现在附近有四五只小动物,其中三只正在慢慢靠近。 等了又等,听了又听,林棉棉终于等到有四只小动物已经到了院门外。只是等林棉棉吃完了肉,吃饱了馒头,它们还是没进来。 林棉棉叹了口气,取了烤好晾粮的馒头片掰碎放在碗里,走了出去。 只见那些原本在院门口的毛团唰地一下窜向了四面八方,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好桑心……连是什么小动物都没看清……林棉棉端着碗,站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附近,只剩下一只小动物了啊……林棉棉摸摸耳朵,哎,先前不来,这会儿更不会来了吧。失落的林棉棉把小碗放在了院外,走进院子,关好院门,擦干泪不要哭,修炼了。 黑暗中,一只静静匍匐了许久的三花爪子一勾,从脖子里勾出一个和林棉棉手上差不多的玉环,看了两眼,又塞回了脖子毛里。 只元昭阳一个出神的功夫,之前那被林棉棉吓走的四只猫又都悉悉索索地跑了回来,看它们行进的路线,目标自然是林棉棉放下的那只碗。 元昭阳不若阿白那般醉心吃喝,那馒头虽香,但是对元昭阳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更何况,那些明显是林棉棉拿出来喂小动物的,作为猫妖,元昭阳有着自己的骄傲。 夜色中,一只粗看像是白猫的三花飞快奔跑,正小心翼翼挨近食碗的四只猫只觉眼前一花,一只三掌大的成年三花挡在了食碗前。 抢食的?四只猫尾巴拍地齐齐发出了“嘶嘶”的恐吓声。 这是阿白从哪儿弄来的凡俗界的猫,怎么叫起来嘶嘶的,不是喵喵叫才是猫吗?完全没有过群体生活,不了解凡俗界猫的元昭阳皱起眉毛,不过脸上毛多,谁也看不出。 抬爪,拍碗,碗消失。 元昭阳甩甩尾巴,跑远了。 留下四只猫呆在当场,久久才小跑去原本放碗的地方嗅来嗅去,又伸爪挠了挠地,似乎完全不敢相信那碗就凭空没了。 衡水峰小院中,阿白正躺在软窝中吃着小橘子。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嗯,要是有人帮手剥皮就更好了,可惜元昭阳去闭关了。 想虽这么想,小巧的冰刀却在空中自由地飞舞,剥起橘子来一点儿都不比人手慢。 院门吱呀响起,阿白侧头,只见开了一条缝的院门又关上了。 “你炼好了?”阿白一跃而起,刚剥好的橘子直直向前方砸去。 摘掉隐身符的元昭阳小爪一挥,把橘子打回了阿白的嘴里,“都给人带上了,确实香气的浓度被调控了,看来是炼成了。还有没用完的,我还能接着用。”元昭阳说着,把脖子里薄了一圈的玉环钩出来晃了晃。 “你行啊,你出关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来告诉我,是直接去找棉棉了。”阿白几口咽下橘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伤心了。” “来找你做什么,给你剥橘子?”元昭阳哼了一声,小爪子拉过了阿白刚才躺着的软窝,自己卧了上去,“还有,你找的那些猫怎么回事?” “我找的猫咋了。你见过了?你可别说,我也是费了老大心思了。找的都是黑的啊,黑白的啊,橘黄白啊,反正都是身上颜色好多的猫。这样你一只小白猫,多显眼,多惹人怜爱,棉棉肯定最喜欢你。”阿白自顾自地变出了另一个软窝卧好,“说起来,要我给你弄点窝啊食盆啊什么的么。你都好久没做猫了行不行啊?” “谁要惹人怜爱!”元昭阳盘好尾巴蹲坐起来,“那些小动物,那么怕人?完全不和林棉棉亲近,我怎么跟上?其他动物都怕她,我凑上去,不是比没动物只有我还突兀吗?” 阿白也是有些意外,“都怕人吗?那怎么办?要不我贴张隐身符去帮你赶它们进院子?” “……”元昭阳光是想象一下都能想到那鸡飞狗跳的样子,连连摆爪,“算了,明天我自己想办法。” “元师姐,元师姐!阿白,阿白!”子惠的声音从院中的传音石中传来。 子惠怎么来了……元昭阳看了一眼阿白,摸了摸脖子里的玉环,一闪身进了屋子。 阿白正色收起一个软窝,关了结界放了子惠进来,而后又立刻重新打开。 “怎么了?这么晚?”阿白给子惠发了一个橘子。 “不吃了,糟糕了。”子惠急得不行,把橘子推了回去。 “……哦,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给我剥着橘子,然后说说怎么了。”阿白在子惠面前放了一盘橘子。 子惠:“……元师姐呢?” 阿白躺好:“闭关呢,所以怎么了?” “外谷的赤精五鳞鱼原本这几天就该到捕捞季了,可是今天它们全都往外谷最外头的那端河道涌,远远偏离了我们最初定好的捕捞地点。”子惠一脸焦急,“今年捕捞赤精五鳞鱼这个任务当时是元师姐接下,你和我负责做的副手,你还记得么?” 阿白两眼亮晶晶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子惠深吸了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面前的是金丹期的小白兔,不能随便打,不能随便打,“我去吸引它们的那端河道看了,好像是突然出现了很多铜线螺,它们都在那里吃。” “河里本来就该有铜线螺,不过一次不会出现很多。要不就等它们吃完回去原来的地方?”阿白想了想说道。 “不行,这几天就要捕捞了,过了时间,它们身上的鳞片就错过了最佳的采集时间。但是如果就地捕捞,我们来不及做传鱼法阵,只能一网一网兜地捞,还得用结实点的网。”子惠快要急哭,这里面的损失,元昭阳和阿白能承受,她不行啊。 阿白从金铃里拍出了一卷蛛丝,“用这个做网吧,以前东海得的,应该够了。不过为什么突然出现了那么多铜线螺?这个爆炒应该很好吃吧?” “好像是河底被挖去了很多石头,铜线螺被翻出来了。具体我也没来得及去细查,就来这儿了。”子惠拿起蛛丝,检查了一下质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 夜渐深,熊兰兰凿完最后一个锅,提起已经趴在石头上睡着的王茗儿,打了个大大哈欠。 28.第二十八章 你是瞎啊 阿白用一大捆炎晶青肚蛛的蛛丝送走了子惠,回屋就看到元三花蹲在椅子上拨弄着桌上一直颇有些眼熟的小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这什么呀?闻着还挺香。”阿白跳上桌,蹦近看了一眼,“馒头丁儿?你哪儿弄的?” “……”元昭阳伸爪,桌上的小碗消失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猫!”阿白扑碗扑了个空,顺势趴在了桌上不高兴脸,“哼,平时我有啥好吃的不是先想着你,就一碗馒头丁儿还当个宝了,看都不给看!” “你哪次看看不是看到肚子里去的?”元昭阳不为所动,在椅子上团好,“这是林棉棉做的猫粮,怎么你也要吃吗?” “你这才去一次就有定制猫粮了?话说你不是不吃凡俗界的东西吗?”阿白说着说着,一下子又蹦了起来,“对了,刚才那碗,看起来怎么这么像你从我这里要走的那几碗酱肉的碗?” “你明天跟子惠去看看吧,就算有炎晶青肚蛛的蛛丝,做网的时候也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衍物堂这几年总是搞创新,还是去看着些好。别到了赤精五鳞鱼的捕捞时间,网还没做出来。”元昭阳直接岔开了话题。 “要是来不及做,就去衍物堂那里买个小传送阵嘛,直接在铜线螺的地方设个新的传鱼法阵好了。”小白兔土豪脸,不以为意道。 元昭阳略沉默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不行。买小传送阵的灵石比完成任务的门派奖励还要多,不买。做网。” “你缺灵石了?”阿白诧异脸,“没道理啊。” “之前改炼玉环的时候,消耗了很多材料。为了快点弄好,我在门派里用灵石收了不少材料,门派贡献点也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尽量不要有额外支出了。等我金丹之后,我们再出去游历一番,重新攒攒家底。”元昭阳修行以来,还没遇到过缺灵石的时候。只是近十多年在五行宗落脚,很少外出探寻秘境,门派给的东西也有限。这次为了尽快炼制玉环,元昭阳也算是高价收了一大批材料,摸索着炼制玉环,浪费了不少,还好最后勉强算是成功了。 原先的玉环被完整地一分二,林棉棉手上那个,还加上了调控隔绝强度的功能,虽然离元昭阳想象中的还差一些。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筑基大圆满修为能做到如此,已是十分不易了。至此,元昭阳手上的灵石已经差不多用尽,攒的五行宗门派贡献点也用得七七八八,身上只剩了些不方便出手的东西。 对元昭阳如此孤注一掷的做法,阿白倒也是可以理解的。论谁困在筑基大圆满七八十年,遇着个结丹的机遇,都会迫不及待。就是阿白自己,若是现在遇到个能强化身体,让肉身跟上修为的方法,肯定也愿意放上身家去搏一搏。 修真界,始终还是用修为说话,再多的外物,以后都是可以再寻得的。 “没事,我还有,这些灵石你先用着。”阿白说着,晃了晃金铃,切得方方正正的灵石高高垒砌,堆了半桌有余,“如果要用门派贡献点,我也有,到时候换什么我去给你换。” “还不至于要用你的。”元昭阳摇头,窜下了椅子,拉开了与桌上灵石的距离,表明了态度。(..info$>>>棉、花‘糖’小‘說’) “我们还分什么你我。当年大雪山,要不是你,我早就是一只冻死的兔子了。更何况,当年你的那些东西,我也用了不少,这些年我们得了什么东西都是对半开,我也没机会还你。”阿白蹦到了灵石堆上,小白爪踩踩踩,“快,收起来。” “不用了。”元昭阳退后了几步,声音却很是坚定,“当年也是多亏了你,我才有机会在大雪山活下去,这本就没什么可计较的。” “收收收!”小白兔无赖打滚。 “……”元昭阳只得在话语间稍作退让,“我现在身上还有些东西,未到穷尽时。等真不够的时候,再寻你要。” 这话里虽退了三分,但是阿白清楚,元昭阳肯定是不会要的。真是讨厌……百年前欠的人情,遇上这倔猫,总觉得这辈子都没办法还上了!在元昭阳目光灼灼的坚持下,阿白叹了口气,把灵石收了回去。 元昭阳并没有给阿白太多为往事感慨的时间,迅速切换到了另一个她更为关注的话题:“所以你的那些小动物为什么那么草木皆兵?还能不能好好打掩护了?是不是你那片灵兽没赶干净,让它们没办法安心?” “不能吧,我都检查过了。要不然……就是那些灵兽之前居住的地方有些灵兽便便啊杂毛啊,残留的气息可能比较重……”阿白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连连后蹦了几步,“诶!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现在去铲屎吧?” “要不你先留下吃个夜宵再去?最近清心堂出了水煮鸡鱼猪大拼盘,你还没尝过吧?正好,我给你买了好几份。”元昭阳边说边在桌上放出了一个样品。 一个大盆,占据了大半张桌子,里面满满当当撕碎的白色肉条,实在看不出居然来自三种不同的食材…… “我不吃!”被大盆逼到了桌子边缘的小白兔愣愣地摔了下去。 “也好。”元昭阳挥挥小爪,“那趁现在还早,你早去早回。” 请问入夜都这么久了,哪里早了! 作为一只三花,你怎么能这么不可爱! 小白兔泪奔跑走…… 夜深人静,雪白的小兔子在土路上,在院墙边,在泥坑里……穿梭于种种隐秘的角落,冻住一块块造型各异的物体…… 幸好带了一个新的低级储物袋,默默流泪的小白兔边铲边如此想着。 许是今夜想起了百余年前的旧事,沦落到帮灵兽清屎的阿白虽然觉得很跌份,但是却是清得一丝不苟,尽心尽责地犁干净了每一方土地。接着在村里四处撒了些干粮,避免那些小动物饿着饿着互相厮杀……完事儿了还特地去门派负责豢养灵兽的驯兽堂要了些给灵兽宁神的药粉,自己捣鼓捣鼓大大地稀释了一下,回头又去外谷给每只小动物都喷了点儿。就这么忙活到天亮,小灰兔才全部弄完。至于赤精五鳞鱼什么的,阿白表示,随它们去吧…… 天放亮时,子惠的传音纸雀被拦在了衡水峰元昭阳和阿白的院外,被小白兔无情地一爪拍了回去。 完成了元昭阳交代的事情,阿白虽然有些累,但是仍兴致勃勃地要求去围观元三花和林棉棉的第一日相处。 阿白辛苦了一个晚上,元昭阳如何忍心让她再继续辛苦,于是很是贴心了用了些符箓,留了阿白在家好好睡觉。 子惠的纸雀再来时,便只能停在院外,久久无人回应了。 不得不说,阿白胡乱稀释的药粉还挺有用的,元昭阳到外谷的时候,明显觉得那些小动物脱离了之前的草木皆兵,看起来恢复了应有的蠢呼呼的样子。 一路上,元昭阳看到了好几处似乎是阿白留下食物的地方,都聚着好几只小动物。到了林棉棉的院门口,那动物就更多了。阿白似乎在林棉棉的院门口放了一大堆馒头,那些饿了一晚上的小动物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吃得呼哩呼噜的。 前一晚林棉棉修炼得晚了些,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挺高了。一醒就听到院外的声响不对,好像很多东西聚在一处,还吃着东西…… 难道是昨晚自己放下的那碗烤馒头碎?联想到昨晚见到自己像是见了鬼一样跑走的小动物,林棉棉悄悄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院门边。 元昭阳远远地瞅着那些埋头猛吃的小动物们,直到那院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只见那门缝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满是欣喜地看向门外,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材地宝一般。 哼,不过是一些凡俗界的小动物,用得着这么开心?元昭阳不耐地搓了搓脸,又抖了抖身上的毛,确定了一下与那堆小动物相比,自己是最干净美貌的,方才重新蹲下,静待相遇的时机。 七八只猫,两只小狗,还有一只小兔子……等等,好像还有,堆在一起很难看清楚啊这样!末世之后就没见过这么正常的毛绒绒了,在田家院子清醒的那几年矮得连只鸟都没见过……这会儿林棉棉扒在门缝边,只觉得哪只都可爱,怎么看都看不过来。 想撸…… 林棉棉最终还是不甘心只过过眼瘾,直起身子,慢慢地打开了院门。 两只黑猫有些灵敏地抬起头看了林棉棉一眼,林棉棉一下子就僵住了动作,直到它们重新低下头继续猛吃,方才放轻了手脚慢慢挨近。 额……所以这地上的十多个馒头是怎么回事?林棉棉没从动物堆里看到自己昨晚放下的碗,倒是看到了一大片叶子上放着的十多个已经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馒头。 该不会是劫了谁家的粮吧…… 就在林棉棉站到小动物群不远处,看着地上的馒头堆有些懵的时候,元昭阳最后一次抖抖毛,迈着小步子,出场了。 眼见着小动物们吃得一脸欢畅,林棉棉很快放下了粮食是从哪儿来的这个问题,反正馒头这种东西熊兰兰那儿有的是,若是有人被劫了,也不会饿着。倒是这些小动物,真是可爱啊…… 林棉棉一心扑在眼前的毛团团上,没注意到不远处,正有一只努力走得更优雅的白毛团正在靠近。 最靠近林棉棉脚边的,是一只橘黄色猫,约莫两掌大,大口大口吃得头也不抬。这么忙,应该不会跑吧?林棉棉想着,实在按捺不住,伸出了手。 好软!比从前那些什么珊瑚绒的毯子可要软多了,还暖呼呼的,天然的暖啊……林棉棉悄悄地轻轻摸了两把,真是停不下来,幸福得连眼睛都要眯起来! 林棉棉撸得一脸幸福,完全没注意到手下的那黄毛已经松开了嘴里的馒头,歪扭了身子。 笨蛋么?元昭阳一眼就看出那猫要出爪了,可那笨蛋还轻轻撸着……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黄猫亮出指甲,扭腰回身想要挠林棉棉一爪的同时,一道白影闪过,元昭阳一爪架住黄毛伸出的爪,将它按翻在地。 说好过来装作一只普通猫,可没想到一来就得显出本妖非同一般的身手,不用谢,只希望你没看出本妖的不同……元昭阳将那黄毛按在地上,心中一叹。 “不行哦,不可以打架。吃的东西还很多,不要打架哦。”完全没发现自己差点被挠的林棉棉伸手拨开新来的三花猫,把黄毛从三花爪下救了出来。 打架?你是不是瞎?元昭阳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棉棉。 后者伸手从馒头堆里取了个馒头出来放在了元昭阳面前,摸了摸它的头,“好了,吃吧,不可以打架哦。” 说罢,林棉棉翻了翻黄猫身上的毛,松了一口气一般自言自语道:“嗯,没受伤就好。” 你是不是瞎!你是不是瞎!你是不是瞎! 好生气! 元昭阳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挠死你算了! 元昭阳一爪拍起面前的馒头,打在了林棉棉的腿上,跑走了。 一盏茶之后,打着哈欠的阿白像是一张兔毛毯一般瘫在软窝里,听元三花第八遍讲述林棉棉是如何地不识好妖心…… “所以她手上的玉镯还是完全禁制模式,你还没来及调节,还没闻到香气就回来了是吧?”阿白终于忍不住弱弱地伸爪打断元昭阳的吐槽,请把高冷的小伙伴还给我好么,“不如这样,你去打开玉镯,闻闻香气,也许就不这么生气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是为了蹭香气,可以被随意诬陷的猫妖?”元昭阳绕着软窝来回踱步,“我不去!她就知道护着那只黄猫,那么长的指甲,差点被挠一血口,是谁救了她?是谁!她还叫我不要打架,是我要打的么?是我么!” “是你……”阿白翻身,恰好与元昭阳瞪圆的眼睛对上,“咳咳,我是说是你救了她。不是你要打架,不是你。” “哼。”元昭阳抖抖毛,继续踱步转圈。 “我说你能不能不绕着我床走啊,我都快晕了我。”阿白蹦出了窝,“她还没引气入体,自然观察不如你细致。再说你也说了,那黄猫就两掌大,你看看你,都三掌了吧。林棉棉这个人,心软得很,看不到差点被挠的事情,自然关注点就落在了大猫欺负小猫上。诶……你干啥啊你……” 阿白也是惊呆了,这一瞬间从三掌大的成年三花,变成堪堪一掌的小奶猫是要怎样…… “小猫是吧,行,谁还没当过小猫似的。”元昭阳搓了搓小了一圈儿的猫脸,“我走了。” “等等……去哪儿啊你。”阿白也是心累,奶猫是奶猫了,这看起来要去砸场子的模样是要咋的啊。 小小只毛蓬蓬的三花回头冷笑,“去打架。” 阿白:“……” 29.第二十九章 三花饭团 说回被馒头砸了腿的林棉棉,虽然觉得那跑走的三花脾气着实大了些,但是猫嘛,没点儿脾气,那还叫猫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过多少是有点遗憾的,那么干净漂亮的三花,还没来得及好好撸几把就跑了…… 这么一闹腾,被元昭阳打趴下的黄猫也没了挠林棉棉的心情,摆摆尾巴,跑开了些,换了个地方继续吃馒头。 完全没看懂这场猫戏的林棉棉又围观了一会儿,发现小动物们似乎快吃得差不多了,才后知后觉地回房找个了盆,装了半盆水。只是等林棉棉端着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馒头堆边的小动物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只小花兔和三只猫,在馒头堆边不远的空地上趴着晒太阳。 一只背黑白肚白爪,一只纯黑只尾巴尖一撮白毛,还有一只……嗯,看起来像是之前撸到的那只黄毛。黄猫仅两掌大,看起来还没长开,不过另外两只却明显已经是成年的大猫,比之前那只三花还要大上一两圈。 林棉棉四周望了望,除开这四只,似乎别的都已经跑远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将水盆在院门口放下,林棉棉冲晒着太阳的几只小动物招了招手,学了几声猫叫。 迷之……沉默…… 没事……猫……就是这么……高冷…… 林棉棉捂着受伤的小心脏,开始收拾那堆被小动物啃剩下的馒头。 太碎的那些就不要了,剩下大个的只咬了几口的,掰去被啃过地方的那圈,剩下的烤成馒头干,不浪费,易储存,又能喂上几顿。等子惠师姐再来发粮食的时候,自己可以多取一些,到时候就不愁喂不起了。林棉棉边生火,边挑挑拣拣掰碎馒头开烤,完全没在意到不远处一个藏在树下放缓了呼吸的小东西,正一直看着她。 树后,元昭阳团着小小的身子,眯起眼望着林棉棉在院子里忙忙碌碌,似乎又在烤前一晚那碗里的馒头干。 自迎仙城初遇,元昭阳就一直忙于抵制那似乎能惑乱心神的异香,都没能平心静气好好看看这异香的来源。现在林棉棉手上的玉环处于完全关闭气息的状态,没有那异香的干扰,元昭阳反倒是对林棉棉这个人,多了几分兴趣。 不过……元昭阳真的有些看不懂这个小姑娘…… 看起来吧,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明眸皓齿,乌发顺长不说,就说她的气色极佳,身上又白白嫩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可以养出来的。可来拜仙门的一身破布衣裳居然还是借的……若说是家里突然糟了难也可能说过去,只看她心境开阔,面对那么差的灵根资质也毫不自弃的模样,又不像刚刚糟了难的……阿白去闲聊回来,只说林棉棉没有家人,旁的也不好意思深问,毕竟这小姑娘身上没有血腥气,不是心邪事歪之人,其他的便是她的私事了。 再有就是那一身异香了,元昭阳有种感觉,或许自己是天下间唯一可以闻到这异香的人,就连林棉棉自己,也未必知道这香味的事情。 本来就这两点,就够让元昭阳看不懂的了。现在却又多了一桩…… 眼睁睁地瞅着那些动物毫不领情,林棉棉还温柔笑着继续为那群凡俗界的动物忙忙碌碌,元昭阳看着看着,就有些不舒服。[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人是不是傻? 五行宗内亦有灵兽驯养之处,里面照顾灵兽的弟子们皆是领了门派任务,照顾一段时间后便能在布事楼领取一笔丰厚的修行资源,从而继续进行修仙之路。 那这人,又是为了什么? 都踏上修仙之路了,还要继续关爱小动物?真是无聊…… 元昭阳静静地看着林棉棉重复做着掰馒头,烤馒头,半点都没觉得她这般偷窥她口中的无聊事,又是怎样的一种无聊。 唔……总觉得哪里不对?林棉棉草身的第六感总觉得有什么在看自己,专心地听了听,只能听到外头那三猫一兔的呼吸声。好吧,好像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只小动物……不知道是不是那只三花回来了? 林棉棉想着有些忍不住,在手上抓了一把已经烤好放凉的馒头干走出了院门。 只是还没等她往听到呼吸声的那树边走呢,那原本还晒着太阳的尾尖儿白就窜了过来。 “喵!” 林棉棉的衣袍被挠了一把。 “诶诶……别挠别挠……这衣服不能挠啊……”林棉棉急急地退后了两步,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阿白借的那套呢,可不能被挠坏了。 树下卧着的小猫转了转耳朵,似乎有些满意的脸上,就差写上,算你识相还知道保护本大人的衣服。 “好了好了,给你吃。”林棉棉蹲下身子,冲尾尖儿白展开手心。 对凶徒放纵显然让元昭阳刚升起的那点儿满意一下子散没了。 哼,小猫一脸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看着猫在掌心吃得馒头干吃得呼噜呼噜,真是一件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要幸福的事情啊!喂猫什么的,要亲手喂啊!心都化了! 林棉棉一手摊着喂猫,另一只手慢慢举起,在猫背上轻轻滑过。 软啊,暖啊,天上的云啊…… 树下,见到少女露出幸福表情的小三花站起了身子,抖毛。 这边儿的尾尖儿白乖乖吃着,那边的黄猫也站起来挤了过来。尾尖儿白虽然个子大,但似乎脾气不错,见黄猫挤了过来,没吵没闹地往旁边挪了挪,空了个位儿出来。只是黄猫明显霸道得多,自己不好好吃,还一拱一拱地把尾尖儿白往外头挤。 刚撸过尾尖儿白的林棉棉在这种时候当然要伸手主持正义了。只是手还没完全伸出去,就被黄猫准准地挠了一爪子。 这次黄猫的行动完全没有预兆,刚从树下走出的元昭阳也是楞在了当场。 虽然理智点来说,元昭阳觉得林棉棉这种对小动物无条件关爱的状态不行,得个教训也好。可真的看那小姑娘被挠了一爪子,疼得泪眼汪汪的样子,元昭阳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 元昭阳把这种气闷得荒的感觉归咎为林棉棉贡献香气供自己突破金丹,有义务回报她的自己却眼睁睁看她被挠,实在说不过去。 嗯,只能这么理解了。 没提防地被挠了一爪,林棉棉疼得手一抖,手心那没剩几颗的干馒头粒落到了地上,黄猫一屁股挤远了尾尖儿白,低头正要吃。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熟悉的味道传来,黄猫还没来得及让身体跟上自己的危机感,就被撞翻在了地上。 又是这只三花!黄猫生气地抓向自己的肚子,却没抓到撞来的三花,反倒是挠掉了一撮自己肚子毛。三花三花,又是三花!黄猫一个翻身,见是一只比中午小得多的三花更是无所畏惧,扑过去就要拍。 “小心小心,不打不打!”林棉棉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一把捞起来从黄猫肚子上弹开,张牙舞爪弓着背的小猫咪。这么小小的一只,还好没被黄猫拍到,不然估计半条命都没了,真是吓死人了。 变小了还是我错?元昭阳回身不敢置信地瞪向林棉棉。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林棉棉一手托着差不多只有自己一掌大的小奶猫,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猫站了起来。这么小的猫,真是半点力气都不敢用…… 元昭阳确定了一下此时少女温柔的目光和担忧的话语都是对着自己的,心里才舒服了点儿。哼,阿白总算靠谱了一次。 “油条不乖,我们不和油条玩,我们和大饼玩……嗯,算了,你这么小,还是和小芝麻玩吧。饿不饿,我给你泡点馒头吃?还是你吃奶?”林棉棉抱着小三花,完美闪避了黄猫的一个扑杀,碎碎念着快步跑回了院子。 “……”油条大饼小芝麻是什么?站在林棉棉掌心的元昭阳僵硬地向地面上的小动物们看去。 黄猫扑扑扑,尾尖儿白揉着大脸,小黑兔在角落安静蹲着。 行啊林棉棉,才这么会儿功夫都取上名字了?元昭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元昭阳趴在桌上,冷漠地看着林棉棉像是陀螺一般给自己端上了一碗温水泡馒头碎,一碗烤馒头碎…… 凡俗界的珍馐美味本猫都不吃了?你给上这个?淡得很,连盐都没有!元昭阳安静地趴着,开始考虑是不是把一旁碎碎念要寻只母猫给自己喂奶的林棉棉打晕算了。反正人晕了,香气一样还能出来吧? “你看起来和中午来的那只三花有点像啊,都是小白猫,就耳朵边儿和尾巴尖儿有点儿花。不过它看起来比你大多了,应该已经成年生过小猫了吧,是你娘么?”林棉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奶猫的脑袋。 被林棉棉碎碎念得没法子,正咬了一口烤碎馒头没滋没味儿嚼着的元昭阳反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那个生过小猫的大三花是在说谁……一时没忍住,气得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馒头碎给喷了出来。 林棉棉正在感叹小奶猫和大猫摸起来就是不一样啊,虽然毛没那么厚实,但是蓬松蓬松的,真心是软化到了人心里……还没美完,就被小奶猫喷了一脸馒头渣子…… 好……尴尬…… 小三花装作没看到林棉棉满脸的馒头碎,低头顺耳朵毛。切,还好为了装作是普通奶猫压制了修为,不然这么一喷,这孩子可能已经被馒头渣喷死了…… “太干了?你还是太小了,不能吃这个,还是吃泡馒头吧,这个软乎。都怪我,还想着烤馒头弄碎了你可能也可以吃呢。我去看看中午的三花还在不在附近。”林棉棉一脸自责地端走了烤馒头碎,检查了一下窗户,然后出去洗脸了。 这种对凡俗界小动物的好……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元昭阳抖了抖毛,探头看了一眼差不多比自己还大两圈的盆子里,满当当的一碗泡馒头……突然有点理解阿白的感受了…… 没事……还有储物袋…… 林棉棉再推开门进来时,却是有些沮丧,“没有找到你娘呢……” 呵呵,娘……本猫自己都没找到过好么? 元昭阳安静地趴在盆子边晃着尾巴,等着林棉棉来夸自己,就像是每次阿白吃完清心堂的食物,自己都要夸夸她一样。 “这……这些……”林棉棉震惊地看着盆底都舔干净了食盆,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依旧关得好好的窗户,“都你吃的?” 怎么?舍不得?元昭阳站了起来,不满地想要喵一声。却被林棉棉一把抓在了手里。 “怎么肚子软软的……不是你吃的?有别的动物进来了么?”林棉棉轻轻摸着小奶猫软乎乎的小肚子,一脸狐疑。 要!炸!裂! 元昭阳条件反射地一爪挥了过去,却在看到林棉棉白皙的手背上那三道被黄猫抓出的细长伤口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我是猫,我是猫……她摸猫,她摸猫……我不气,我不气…… 元昭阳憋着一口气,闭上眼,努力给自己催眠。 “难道是油条它们偷偷进来了?”林棉棉又摸了摸小奶猫肚,见的确软软的,没吃撑,才放下心。又看小奶猫软哒哒地瘫着还闭着眼睛,似乎很是享受挠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乖啊。我听说三花都是母猫,不过也有特例,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一只乖乖的小母猫呢?” 等等?什么? 正努力催眠自己不要介意被少女摸了几下肚皮,自己现在只是一只猫的元昭阳一下子睁开了眼。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翻猫吹毛,一气呵成,元昭阳睁眼之时,刚好感到一阵凉风吹过自己……两腿之间。 真的!炸!裂!了! 元昭阳重重一爪蹬在了林棉棉腿上,凌空一跃跳到了距离林棉棉最远的桌角。 少女,说!你什么都没看见!不然!你死定了! “诶,别跑。还害羞呢?”在林棉棉眼中,那就是一只小奶猫,嗯……好吧,一只很灵活的小奶猫,真是对它喜欢得不得了,“果然是小母猫呢,以后你就叫饭团吧!” 眼见着小三花绷着脸,尾巴一下一下狠狠击打着桌面,前腿压低后腿抬高,小爪快要把桌子按出爪痕,一直贴着隐身符藏在林棉棉床上看了一大场好戏,差点没憋笑憋死的阿白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来了。 不然这次林棉棉可能真的会被暴走的元昭阳一巴掌拍死…… 30.第三十章 有来有往 说句实在话,阿白原本也就是想来围观一下好久没变猫的元昭阳是如何和她口中香到让人难以忍受的林棉棉相处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元三花英雄救美的时候,阿白看得还挺欢乐。就是元三花喷林棉棉一脸馒头渣的时候太让人揪心了,正笑得肚子都抽抽的阿白没想到元昭阳变回猫之后那么沉不住气,多怕元昭阳没克制修为,回头那些馒头渣把林棉棉整个儿射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围观到此处,阿白已经觉得不虚此行,完全值回了身上的这张高级隐身符。至于最后那抓猫吹毛……阿白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哈哈哈哈哈哈! 来不及为元饭团这个新名字举杯庆祝,阿白揉了揉笑得快要抽经的毛脸,动作麻利地贴着墙根绕过那两个笨蛋,从半开的木门缝里出了屋子。 盛怒之下的元昭阳压根没注意,至于林棉棉,倒是听着屋子里有些轻微动静,只是略一扫视什么都没看到,动静又很快没了,也就没再在意。毕竟嘛,面前的小奶猫看起来有点不开心的样子……说好的乖乖哒小猫咪呢?不会被看了一下就真的害羞了吧? “饭团?”林棉棉慢慢靠近,伸出了友谊之手。 是直接打死呢!还是打瘫呢!元饭团全身发烫,仅剩最后一点儿理智也快要烧光,扣着桌子的小爪子几乎要陷进木头里。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门口传来了啪啪啪的敲门声,混着屋里一猫一草都熟悉的声音。 “有人吗?”阿白蹲在门口,一爪扶门,装作无辜脸路过的样子。 我为制止惨案而来,差点儿成为凶手和被害者的你们好,不用谢…… 站在桌角的三花奶猫慢吞吞转过头,犀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门口的小白兔。 阿白努力坦荡地回望,这时候若是露出一丝笑意甚至是一点儿不自然,自己就会成为这屋里的第二个受害者了呢! 还好,元昭阳目前看来只是在审视,还没有恼羞成怒,说明这第一步是瞒过去了。接下来,就该是解救林棉棉了…… “没人。”林棉棉对阿白的救命之恩一无所知,倒是特别记得前两天的撞鬼被舔一事。 小姑娘,你的良心呢?被熊兰兰吃了吗?阿白震惊脸。.info[] 别以为你这么呆呆地微张着小嘴看着我,我就会当你是可爱的蠢兔子,忘了你是金丹大妖……林棉棉硬下心肠,从一旁的引气入体手册中摸出了那根晚上从自己手腕上找到的白毛,“你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阿白偷偷瞥了一眼元饭团,她当然能闻出这是元昭阳的毛,不过看起来林棉棉反倒是不太知道的样子。 “这是你的罪证!”林棉棉蹲下身子,把白毛放在了阿白面前,“大半夜跑我房里来装鬼也就算了……可是你舔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在我们那儿叫什么?” “呵呵,罪证啊……”阿白这一听可不就全明白了么,于是颇有兴趣地顺着林棉棉的话接着问道,“叫什么?” “大半夜闯进别人放进,还舔人!这在我们那儿叫调戏!是要被官府抓走的!”林棉棉原本也不太好意思控诉一只兔子舔了自己叫调戏,可看阿白这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气就说了出口。 “哦,原来叫调戏啊。这个调戏我懂……就是污了你的清白。这个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是不是就嫁不出去了啊?真是可怜……”阿白慢吞吞一字一顿地说着,眼角的余光眼见着桌上的小三花慢慢放松了身体,尾巴也垂了下来,身子也开始缩成小小团,阿白知道,林棉棉这关算是过去了。 阿白清楚,元昭阳自然不会听不出自己话中的夸张之意。但是元昭阳就是这样的猫啊,总是对自己严苛,对别人宽容。居然舔一下能和看……打平了,阿白也真是有些心疼元昭阳耿直的情商。 “也不至于……这不是一回事儿……”林棉棉听着阿白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这是不是认错啊?怎么听着怪怪的。 “反正舔你就是不对。深夜啊,潜入一个小女孩的闺房啊,看光了小姑娘睡觉的样子不够,还要舔舔啊,啧啧啧……真的好吓人。”阿白怎么会让林棉棉有机会降低元昭阳的负罪感,开玩笑,一会儿被打死了就傻了吧,“你是不是被吓到了?真可怜……天天晚上就不敢睡了吧?怕还有变态来吧?” 哪里至于那么夸张……林棉棉越听越不对,看了看地上的毛,又看了看阿白,最终犹犹豫豫地开口:“你的意思?前天晚上不是你?这毛不是你的?会隐身又白乎乎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哟,小姑娘还不是很傻嘛。阿白吧唧了一下三瓣嘴,还没开口,一团白影就扑了过来。 林棉棉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捡回来的小奶猫居然这么勇敢,一愣之下,饭团就已经跳到了阿白身上,还重重地踩了好几脚。 “诶诶,不行不行,这个不能踩。”林棉棉赶紧地在阿白发飙之前把小三花抱了起来塞进了怀里护好,完了才腾出一只手把阿白身上被小三花踩乱的毛随便拨了拨,无奈道,“哎呀,你还金丹期的大妖呢,怎么连个小奶猫都躲不了。” 怎么躲?元昭阳扑过来的时候就传音来了,直言晚上去舔林棉棉是阿白的主意,这会儿居然还骂猫变态,是不是找揍!阿白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不好意思躲开不就被踩了几脚么…… 所以没躲开,怪我喽?你们两个还有没有良心!阿白眼睁睁地看着元昭阳像是没事儿的真奶猫一样乖巧地窝在林棉棉怀里,半点没有之前剑拔弩张要杀人的样子。哟!这小爪子还紧紧勾着人衣襟,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只小奶猫,受到了我这个金丹大妖的惊吓啊!还有林棉棉!忘恩负义就是你!早知道就不出来了,看元三花把你烧成灰! 阿白不满的眼神太炙热,林棉棉想装作没看到都难。 “你都金丹期的大妖了,应该不会和这凡俗界的小奶猫计较的哦?”林棉棉讨好地伸手把阿白的毛撸得更顺了一些。 阿白翻身一爪踩住了林棉棉的手,“哼,现在记得我是金丹期的大妖了?之前指责我的时候呢?” “好嘛好嘛,那我们两相抵消了好不好?”林棉棉护着怀里的软乎乎的小奶猫,讨好道,“它这么小小只,软乎乎的,也踩不疼你对吧……这样吧,等有机会,我给你做鸡丝凉面?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么?” 被冤枉舔你的是我!被揍的也是我!怎么两相抵消?你是不是不会算账!阿白翻了个白眼,却收到了元昭阳的传音,“松开她,这次你偷偷跟着我的事情,就抵消了。” “呵呵……什么跟着你……”阿白传着音,眼睛却是忍不住看向了别处。 “哦。原本我也就是猜猜你应该不会这么光明正大敲门来。现在看样子是真的了。”元昭阳之前是又气又急才没去细想,现在火气下去了,自然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一点。 和同一只猫相处了一百年真不是一件好事,太容易被看穿了! 阿白想了想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觉得这个抵消还是挺合算的……舔林棉棉的黑锅,自己也就顺便背了吧。 于是林棉棉也不知道那小兔子木愣愣地呆了一会儿想到了啥,突然就很好说话地松开了爪。 “记得啊,鸡丝凉面。我去给你弄材料,你给我做。”阿白哼了一声,看了看紧紧抱着元三花的林棉棉,又看了看软趴趴窝在林棉棉怀里的元三花。 不和你们玩了!辣眼睛! 阿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直到它走了,林棉棉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想,阿白这是来干啥的?好像……就是来被踩一顿的? 说到踩一顿,林棉棉从怀里掏出小三花,捧在手心,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教育道:“饭团啊,你可不能逮谁踩谁。之前踩油条,它比你大那么多,打起来你多吃亏啊?还有阿白,这里是修仙门派,不是每个看起来像是小动物的,都是小动物,也许它只是长得像小动物的大妖,你懂不?” 你还知道有些长得像小动物的可能是大妖呢?真看不出来。还有谁叫饭团……元昭阳默默吐槽着在林棉棉的掌心转过身,背对。 “饭团乖乖的,我会努力保护你的。”林棉棉真是觉得小小只缩在自己手上的小三花真是可爱极了!尤其是转身没有跑掉居然还蹲在手里简直乖到难以置信!背影也好美!像个小团子,小饭团! 就你那灵根资质,我们两谁保护谁啊?元昭阳吐槽归吐槽,却没在林棉棉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顺她背毛的时候,灵活地闪避。 算了,顺顺背毛而已。我刚才……还压着她胸了呢……这些人类,随随便便就把小动物往怀里塞,真是太流氓了…… 要不是……要不是自己被迫摸了她胸……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之前干的坏事!也不会便宜看到那事情的阿白,哼至少要烧秃一半毛!都怪这坏姑娘!让自己活活把这口气给咽下了。哼,胸那么小,想想一点都不合算。不过,还挺软…… 林棉棉摸了两下,就见那小三花在手心缩得越发小了,暖暖的烫烫的,居然缩着缩着还把脸埋在了两只爪子下面,像是在懊恼什么。真是可爱极了!林棉棉觉得遇到这么可爱的小三花,自己真是距离痴汉不远了。 31.第三十一章 想吃肉肉 变回猫身与林棉棉的相处,并没有元昭阳想象中的那么容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好不容易泡馒头也“吃”了,猫xx也看了,胸也踩了,阿白也走了,林棉棉总算记起来她来五行宗是来修仙的…… 这就对了……窝在床尾的元昭阳看着林棉棉坐上床,盘好腿,摆了个引气入体的标准姿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前面出了许多状况,但是到底还是回到了她预想中的场景。接下来,自己也该开始修炼了。 林棉棉刚坐好,就感觉到旁边床铺微微震动,转头一看,那小饭团正迈着小碎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小小只,毛绒绒,一点一点靠近,看起来还有些小紧张,真是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放它面前说不用怕,不会伤害你,会永远保护你! 说好的要开始修炼,为什么又是一副陶醉到幸福满溢的样子看过来?准备去解开手环禁制的元昭阳犹犹豫豫地收住了往前迈的腿。 “别怕,来呀。”林棉棉压低腰,冲小奶猫伸出手。哎呦,犹犹豫豫地抬着一只前爪动都不动的样子真是太萌! 元昭阳:“……” 小三花原本冲自己这边走得稳稳的,逗了逗反倒好像是吓到了……林棉棉有些后悔自己太热情,可是又实在忍不住。见小奶猫一脸懵,前爪半抬久久不落下,林棉棉尝试性地把手伸过去,拨了拨小爪子。 碰到了!软软凉凉的肉垫! 半抬的小小猫爪,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在林棉棉指尖的拨动下轻轻晃着,上面细细的绒毛随之轻动,看得人又痒又软。 少女,你还记得你来五行宗是为了什么吗? 小三花缩回爪,扭了扭身子,尾巴尖儿在林棉棉手腕上的玉环上轻轻扫过。 幸好,我还记得我是为了什么而来。 元昭阳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抚着手腕笑眯了眼的少女,并不想承认这家伙的小酒窝有点可爱。 手镯的禁制在元昭阳尾尖一扫下被解除,那股诱人的异香自林棉棉身上徐徐散开。 当初炼制手镯的时候,元昭阳设了五层禁制,五层禁制全在之时,那香味儿半点没有。而解除的禁制数越多,那异香自是越浓,若五层都被解除了,那镯子就跟没带没区别了。 元昭阳此番初步尝试,只敢解除了一层。异香依旧诱人,却不是那种抓心挠肺。猫身时,竟可以感觉到周围稀薄的灵气掺上这异香,活跃得不亚于衡水峰那边的灵气。 灵气的浓度固然有关吸取灵气的效率,越浓的地方,灵气的活跃度越高,越活跃的灵气能使得灵气在体内流转速度变快,更有利于境界的提升。 只是解开一层禁制,灵气这么稀薄的外谷,灵气的活跃度竟然提高了这么多……元昭阳窝回床尾,闭上眼睛,果然,虽然没有舔上一口那么大的进步,但是随着一次次运转灵气,筑基大圆满的境界的确缓慢松动着。 她,究竟是什么人…… 运转灵气走完几个大周天的元昭阳睁开眼,目光幽深地看着面前闭目修炼力求引气入体的少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专属于自己的天材地宝吧……真是荒谬,元昭阳摇摇头,闭上眼,不再乱想。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当然要好好修炼,不辜负炼制手镯的巨大开销。 一草一猫各自努力着,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是修炼渐入佳境的元昭阳却不知道,她方才的猜测,却并非完全是荒谬的乱想。 林棉棉开始修炼时,做好了被小奶猫打断的准备,可再睁眼时,却已经从清晨到了太阳高悬的正午。 修炼这个东西,果然是不知时日过。若不是自己还未到辟谷,恐怕真会继续打坐入定下去。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望了望在床尾团着,似乎睡得正香的小三花,只觉肚子虽饿着,心里却是满得很。 原本自己想要的,也就是这样平淡的生活啊。有一个不需要很大的房子,吃想吃的东西,撸想撸的毛……如果不是那突然而至的末世,或许这样简单的愿望,早就可以实现了吧。 又来了……元昭阳感觉到林棉棉停止了修炼并且越来越近,果然,很快那软乎乎的手掌就摸上了自己的脑袋,顺着背一路摸了下去。 哼,看在借你香气凝结金丹的份上……元昭阳动了动,趴趴好,只要不被掀翻摸肚子,其他的她也就先……忍了! 还好猫身接触林棉棉没有那种酥麻到极致的感觉,要不然……真是不敢想象。 林棉棉摸猫的动作放得很轻,只是手底下的小猫一会儿扭动一会儿摇头,也不知是不是要被吵醒,吓得林棉棉没摸几下就松了手。 没事……来日方长。 反正,你已经是我的猫了,林饭团! 幸好被私自加了姓氏这种事情只是林棉棉自己想想而已,不然要是被正在勉强忍受新名字的元昭阳听到,有人怕是难逃猫掌…… 不管怎么说,元昭阳的忍耐是有成果的。当天色渐渐暗下,元昭阳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筑基大圆满的境界正向着凝丹缓慢平稳地前进着。已经七八十年没有进展的修为境界,元昭阳几乎已经以为自己会在筑基期耗尽自己的寿元。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经过一天一夜的相伴,哦,不对,是修炼,元昭阳在太阳升起之前,就感觉到自己化形的能力已经恢复了。 第二日是子惠之前与新进门派的弟子们约定取食物的日子,元昭阳在林棉棉出去之后,便变回人形赶了过去。之前阿白带班教学的情况,元昭阳已经收到过赢扶和子惠的传音纸雀。 众人引气入体的快慢自然主要是与个人资质有关,但被教导时就被扔本书和有人细心教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借子惠约定的取口粮的时间,元昭阳补上了本该在前两天传授的一些小技巧,诸如气感,又如分气等等…… 众人自练了两日引气入体的法诀,再听元昭阳细细将其中的关键拆分解说,自然是收获不菲。赢扶眼见着随着元昭阳的讲解,众弟子逐渐陷入沉思者有,神色清明茅塞顿开者有,更有甚者似有所得,激动得就地坐下开始修炼。如此场景,与前一天阿白的随意撒书简直成了鲜明的对比,亦远胜于自己和子惠后面的解释。 可惜啊,元师姐不是五行宗真正的弟子,只是宗门从外面请回来的。想来等阻隔四地的屏障消失,元师姐就会走了吧。虽说那个时候,门派被滞留在东海的金丹也该回来了,但是……赢扶见一众新弟子求知若渴的模样,不免想到大讲堂里的自己和同听过元师姐课业的其他人。肯定会,有不舍吧。 林棉棉两日修炼下来,半点儿都没感觉到书中说的灵气,这会儿听元昭阳细说了一番,倒是有了点儿新的想法。这灵气听起来实在和末世时从晶核中获取的能源太像。差就差在第一步的引气入体,林棉棉觉得,自己只要迈过这个坎,之后灵气在体内的运转这种事情,应当再难不倒她。 倒还有几分用心向学的样子,元昭阳自然有关注到林棉棉听讲时的样子,只希望她回去的时候可以用心修炼,少摸猫!一天下来,感觉毛都要被摸松了! 元昭阳一番讲解下来,引气入体真是师傅领进门,接着修行全在个人。子惠与众新弟子定下每隔两日来小广场取一次口粮的约定,同时取出了这次提供的食物。 也不知是不是新入门的弟子已经人手一锅的事情传了上去,子惠这次拿出来的,不但有之前的馒头咸菜和发糕一样的点心,还多了不少原材料的食材。 基本的几样调料自是不必说,做主食的面粉和生米也不少,还提供了一些蔬菜和肉类,比起两天前的那次口粮发放,简直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棉棉看着蹲在子惠身后啃着鸡腿的阿白,怎么看都觉得这些食材和阿白脱不了关系。 小兔子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对林棉棉迅速地眨了眨眼。 哦,该不会是还记得鸡丝凉面吧……林棉棉取食材的时候,特地取了做鸡丝凉面的材料,果不其然,小兔子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与一开始在迎仙城时不同,这会儿新入门的弟子们见到熊兰兰非但没了半点儿害怕,相反还都十分热情,几乎每个弟子领完食材都要去熊兰兰面前绕一下,说上几句感谢的话。 只是相比于弟子们的友好,子惠明显就有点儿小情绪了。 轮到熊兰兰的时候,子惠只说熊兰兰每次要的多,先让后面的弟子取。等弟子取完了,只剩下队伍最前面的熊兰兰,和被她死死挡在身后的龟长寿。 “没有肉了,吃菜吧。”子惠捂着储物袋,拒绝了熊兰兰一百斤牛肉,一百斤鸡肉的申请。 熊兰兰:“别的肉呢?鱼肉?鸭肉?兔子肉?” 趴在地上正对着取完食材的林棉棉抛媚眼儿的阿白,从子惠身后站了起来:“什么肉?” 熊兰兰:“……鱼肉?鸭肉?乌龟肉?” 龟长寿:“子惠师姐给我来两百斤熊肉!” 熊兰兰回头,瞪向身后小小只绿色儿的龟长寿,“你活腻了?当心我晚上把你炖了!” “你的两百斤熊肉我晚点给你送过去,还有米面一起,你就不用拿了,先回去吧。”子惠冲小乌龟挥挥手。 “子惠师姐你这么偏心!我要肉没有,他要就有!”熊兰兰一脸委屈,“想吃肉……” “有啊,只有熊肉了,你吃吗?”子惠一想起被熊兰兰翻石头翻出满河道的铜线螺,心就累,哪有自己吃苦别人吃肉的道理。总要有难同当,才是好师姐妹嘛! 虽说熊妖和熊是不一样的,但是熊兰兰真的对熊肉下不了口。 “我还是回去炖乌龟吧。”熊兰兰认命地接过子惠给的几口袋米面素菜。 “没事的熊熊,我有肉!晚上我们炖肉吃!”王茗儿举起了手上的小布包。 嗯……就你拿的那一斤二两肉……还不如炖你呢。熊兰兰伸出熊掌摸了摸王茗儿的头,重新把她提起来,挂回了腿毛上,“走吧,回家炖菜吧。” 看起来有点可怜呢……子惠向来耿直,这回也是被熊兰兰气疯了,才想着饿她两天。毕竟从这个没有传鱼法阵的地方捞鱼,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和灵石。尤其是阿白,那卷炎晶青肚蛛丝可值不少灵石…… 可是……眼见着那熊耷拉着脑袋,腿上挂着个小女孩,两者相互依偎渐渐走远,子惠又觉得太残忍…… “别看了,你说没肉了,就是没肉了。不就两天没肉吃么,看她那熊样儿也饿不死。”阿白在后头小爪挥起,蹬了优柔寡断的子惠一脚,“没让她自己下河里给我们捞鱼算她走运了。” “她都还没引气入体,怎么能打得过赤精五鳞鱼,更别提捞上来了。”子惠终究还是有些后悔亏待了熊兰兰的伙食,语气不免多袒护了几分。 “你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你以前身体里不是只有一根筋么?”阿白抬头吐槽脸,“少听肚子里有九根肠子的赢扶洗脑。还有那熊兰兰,要是我们捕捞之前她引气入体了,就让她一起下河来捞。本来就赶赶鱼传送一下就完事儿了,现在居然要一网一网捞,真是想想都愁得掉毛。” “别掉毛啊,不还有元师姐么。”子惠假装没听到阿白吐槽赢扶,安抚道。 “她……”阿白四下环顾,早就没了元昭阳的影子。切,怕是又去别人家当猫了吧。 “对,有元师姐,就用不上熊兰兰了吧。”子惠好心脸。 “用。让这些新弟子都来吧,也长长见识。”阿白眼珠子一转,定了免费的劳工,至于用不用得上,再说吧。反正别人家的饭团,看起来是靠不住了。 哎,赚钱养家的兔子,最难啊! “这不合……”子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白变出的冰片糊了一嘴,堵住了。 “别和赢扶一样啰嗦,就这么定了。我走了!”阿白挥爪蹦远。 “去哪儿啊!不去和我去衍物堂看看蛛网的进度吗?”子惠拨走嘴上的冰片大声喊道。 小白兔停下,回头咧嘴一笑,“我呀,我去当别人家的兔啦!” 什么呀……子惠一脸懵。 此时的一人一兔,却是没想到,她们仓促决定的让新弟子们过几日来围观捕捞赤精五鳞鱼,会引出一个人的秘密,一个连她本人现在都不知道的秘密。 32.第三十二章 被猫养了 林棉棉扛着新领的食材调料刚回院子,院门还没关上呢,一道白影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小白兔一个急刹车,前爪处抵出了一小堆土,稳稳地站定,小眼珠转了转,冲林棉棉抛了个媚眼,“鸡丝凉面!” 这么急……林棉棉低头看了一眼小白兔身后的那条土道道,也幸好她早在迎仙城时便领教过阿白对食物的执着。此时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会儿距离正午尚有一段时间,不过阿白那殷勤急切的眼神分明在说着,快,现在不煮面,就煮你! 并不是很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能看懂一只小白兔的眼神…… 虽然阿白自打进了院子便亦步亦趋跟着林棉棉,催促之意满满,但是林棉棉放下麻袋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去屋子里看了一眼。 确定了一下小三花正在被子上睡成小小的一团,林棉棉轻轻地松了一口,又挑了旁边的被角给小三花盖住了大半个身子,方才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阿白站在门边看着团在被子上装睡的元昭阳,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刚才这么快就跑了,原来是有人会查房啊。 说起来猫妖与猫在智力上的区别还是挺大的么,那几只猫还在院子里野着呢,元昭阳就已经混到人床上去了。看林棉棉的模样,对元昭阳的态度也颇为不一般。莫非这就是外头猫与家猫的区别?阿白瞅了一眼元昭阳身上刚盖上去的被角,心中微叹,恐怕林棉棉这会儿越是喜爱,将来越是要伤心啊。 正勺水和面的林棉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一只小白兔同情了,现在她正一门心思地专注着手里的活计。 别看林棉棉在迎仙城时与乔家小哥和田小玉说食谱说得一套一套的,可真上手了,便开始短板了。末世前,林棉棉在家时也是被父母娇惯着的,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吧,但是做饭这种事情,确实也没干过几次。林家在吃上有些追求,林棉棉也总是在网上看看新鲜的食谱,回头与父母说说,隔日餐桌上便多了新菜。后来末世了,别说吃得好,每日从基地领的干粮能吃饱都难,林棉棉一心为公,忙种植还来不及,哪里会去琢磨吃的。 林棉棉素来说得一嘴好菜,这会儿一动手,连她自己都被惊呆了。 心里惦记着鸡丝凉面的阿白蹲在林棉棉用木板做成的简易案板前许久,看着林棉棉撒把面揉揉,再添点水揉揉,继续撒面,添水,撒面,添水,揉揉揉,如此往复数十次……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用完了一整包的面粉,案板上的面团却还是没成型。 “呃……”阿白犹豫着举起了小白爪。 “我去熊兰兰那儿借点面粉!”林棉棉红着脸,飞快地丢下一句话,跑了。 阿白尴尬地缩回爪顺了顺耳朵,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再来点儿面粉啊……”自己储物袋中什么都有,这孩子为啥要舍近求远。 就在阿白一脸懵盯着案板上的糊糊堆发呆时,小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三花迈着小步子不紧不慢地哒哒哒走到了阿白身边,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堆堆,又看了一眼阿白,冷冷地传音道:“再给她一包面粉,恐怕她也做不出你想象中的面条。” “我不信……”小白兔一脸崩溃地用小白爪捂住了脸。 “……”小三花潇洒转身,哒哒哒往回走。 没走两步,尾巴一重,元昭阳转头一看,身后的小白兔摆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两只小白爪稳稳地压住了自己的尾巴。 “松开。”元昭阳此时的心情非常一般。早晨因为要去给新入门弟子讲解引气入体,所以把林棉棉的手镯又给禁了。之前在屋里本来想解开禁制,结果林棉棉动作迅速地退出去了,元昭阳只能再等等。这一等,面没等出来,倒是等出了一堆面粉糊糊。简直可以预见接下来林棉棉没完没了的和面生涯,还要不要修炼了! “不……”作为吃货的阿白其实早在林棉棉和了半口袋面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了。但是阿白却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隐隐浮现的那个答案。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林棉棉是觉得自己吃得多,好心想要多做些面条。事到如今,阿白也只能承认,林棉棉这家伙,绝对是说得一嘴好菜,动手无能啊!只是阿白现在真的好想吃鸡丝凉面,哪里会放过元昭阳这个现成的大厨。 元昭阳转身伸爪无情地抽尾巴,“我是不会给你做什么凉面的。都和你说过许多遍了……” “凡俗界的食物多吃无益嘛……”阿白趴在地上,两爪死死地抱住猫尾巴,“就这一次!一次!你已经很久很久没给我做过吃的了!只说得一嘴好菜的林棉棉我是指望不上了,我现在只有你了!我还记得大雪山上你给我烤的山鸡,抹了蜂蜜,撒了香料,外皮香酥,肉质鲜嫩,一口咬下去,嘎吱作响,嘴里又满是肉汁……” “我看你才是说得一嘴好菜吧。小心你的口水,别滴我尾巴上……”元昭阳努力拔尾巴,偏偏那兔子今天像是用尽了身上的金丹之力,拔了一会儿居然还拔不出来。 “就一次一次一次!”阿白紧紧扒住猫尾巴不放。 “你要把这股劲儿用在吃清心堂的东西上多好!你是不是不记得清心堂出的大套餐了?”拔不出猫尾巴的元昭阳气急败坏。 “我俩在这院子里说话你都只敢用传音。难道你敢变出一盆盆的白水肉?林棉棉回来了我可不认。”阿白无赖脸。 元昭阳:“……” 林棉棉提着一口袋面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阿白正紧紧地拉着小三花的尾巴,而可怜的小三花正扒着自己的尾巴瑟瑟发抖。 “阿白……”林棉棉丢下面口袋快步跑了过来,一只手握住一只阿白的小爪子,把它们从猫尾巴上小心地掰下来,“你一个金丹期的大妖,为什么要欺负小奶猫!” “因为感觉自己今天吃不到鸡丝凉面了,不开心。”被林棉棉拎着两只前爪提起来的小白兔扭头与其对视,“说起来,你这样提着我的时候,真的还记得我是金丹期的大妖吗?” “……”这话林棉棉压根没办法接啊,只得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把阿白放在了离小三花远一点的地方。 虽然知道阿白应该不会不靠谱到弄伤一只无辜的小奶猫,但是林棉棉还是有些担心,想着要亲眼看看才好。 只是林棉棉没想到,自己刚伸出手还没抱到猫,那方才还搂着尾巴顺毛的小三花就呲溜一下跑远了。 “诶!等等!”林棉棉赶紧去追,只是一出院门,却压根看不到那小三花的影子了。 “急啥,等它饿了自己就回来了。”阿白慢悠悠地蹦过来,“对了,我找了帮手来做面,一会儿就到了。你就别和面了,我看着都累。”哼,要不是元昭阳及时传音同意了做面给本兔兔吃,你以为本金丹兔会让你随随便便就提起来晃悠吗?你是不是傻? “我去找猫,既然有人给你做面了,我就不管你了。”林棉棉一心挂在小三花的身上,说罢就往院外走。 本兔兔哪里不如那只三花了!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元昭阳刚找了个地方化为人形,还没往回走呢,就收到了小兔子愤慨的传音,只得变回小三花,在院外不远处偶遇了一声声唤着“饭团”的林棉棉。 绝对绝对是因为不想林棉棉四处喊着这个名字才回来的!绝对绝对不是因为阿白口中什么失魂落魄什么的! 被林棉棉紧紧抱在怀里的小三花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那只伸向自己尾巴的手。 林棉棉寻回了小猫崽,心脏像是来了一轮过山车又落回了原地。抱着小软猫,却仍心有余悸。想要给小猫检查一下尾巴,每次顺着尾巴尖摸上去,快摸到尾巴根却总被小猫爪挡住。林棉棉和小三花处了一天,大概也能感觉到小猫崽奇怪的……“害羞点”?加上小猫刚炸毛逃走过,林棉棉也不敢刺激它,在看到那小尾巴如常地晃了几下之后,暂时放弃了检查尾巴根的打算。 阿白气呼呼地蹲在院门口,看着林棉棉如获至宝一般抱着小三花,不免赌气想着等日后元昭阳无需这香气,不再变猫,由得你伤心去! 把小猫崽放回房里,关好门,林棉棉回到院中和小兔子说了好些软话,只是那小白兔只蹲在院门口不说话,颇有些要为林棉棉不管她只是去找猫这件事,气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心好累,小三花在床上抖抖毛,打开后头的窗户跃了出去。这回索性也不走远,直接寻了个角落化为人形,转了个弯儿就来了前院。 正哄着兔子的林棉棉也万万没想到,阿白说的帮手,居然是元昭阳。 面对元昭阳时,林棉棉的心情总是有些复杂。初遇时,元昭阳那犹如看负心人的盈盈欲泣,测灵根时乍现的温柔劝慰,后来似乎总是带着些恼意的严肃,以及今日授课时,也不知是不是林棉棉太敏感,总觉得元师姐在台上向自己这边看过来了好几次…… 虽不知那些细小的不同因何而起,林棉棉对着元昭阳时,心中总是也多了几分复杂。 “鸡丝凉面。烤鸡腿!”阿白昂起头看向元昭阳,一脸的你的猫粮妖惹到了本兔兔,本兔兔不开心了。 坐地起价!元昭阳瞪了阿白一眼,转而看向林棉棉时,却又多了几分自己都难以觉察的掺着尴尬的温和:“鸡丝凉面的食谱能说给我听吗?” 林棉棉木木地点了点头,飞快地说完,然后退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元昭阳飞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整个灶台,成套的厨具和一架子的食材,将一半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接着动作麻利地腌鸡腿,和面,烧火…… 真像美食节目里的大厨……元昭阳动作优美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林棉棉看得一愣一愣的,有种自己其实穿越到了美食节目的错觉。直到元昭阳备料弄得差不多了,林棉棉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自己这里做饭呢? 这才是大厨啊!你这个嘴厨!好好看看!阿白瞅了一眼林棉棉,很满意她现在震惊的模样,嗯……不过还是想在她脸上按个脚印怎么破。 煮好的鸡腿肉撕成细条,各式配菜跟着切成细丝,调好的酱料静置一旁……元昭阳有条不紊地按着林棉棉说出的食谱一步步前进,只是内心却不似她此时表面那般平静。 元昭阳似乎全神贯注地做着饭,其实都筑基大圆满了,一心多用那是常事儿。于是一旁林棉棉那带着些吃惊与崇拜的眼神简直是太难忽略……与看向小三花时的绵软温柔一点都不一样……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凉面铺上配料,淋上酱汁,另一边儿火堆旁的烤鸡腿也烤好了。不说别的,就说那已经香了好一阵子的烤鸡腿和两份吃食一同好了的时间安排,明显元昭阳的手艺不会差。 林棉棉猜得到元昭阳手艺好,却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好。 面条虽细却一点儿都不疲软,非常筋道。手撕的鸡肉嫩得很,肉里香料的味道也很足。配菜的量恰到好处,裹在面中带着一股蔬菜的脆甜,与微咸的酱汁配在一起简直好吃到不行。林棉棉在末世前吃过一家以鸡丝凉面做招牌出名的店,那时吃起来十分惊艳,勾得人想起来就想去吃。可现在比来,真不足元昭阳这碗的十分之一。 而那烤鸡腿……如果不是有别人在,林棉棉觉得自己能把那根吃干净的鸡腿骨再多啃三十分钟…… 元昭阳的手艺,远远秒杀了那乔家的酱肉面一整条赤道啊! 对于饿了近百年的林棉棉而言,乔家酱肉面让她感觉到了味觉的满足,而元昭阳的手艺……让她感觉到了,也许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因为吃食而快乐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闷头吃面假装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元昭阳不是很懂,为什么林棉棉要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看着看着却带上了几分忧伤…… 难道……是没吃饱? 33.第三十三章 白水面肉 元昭阳虽是被阿白磨得没办法下了厨,但本身还是觉得这凡俗界的食物多吃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备料时便只预计了三份正常的份量。(..info无弹窗广告)对于控制阿白的饮食,元昭阳一向做得得心应手。只是这会儿感觉到一旁林棉棉似乎带着点儿忧伤的偷偷打量过来的目光,元昭阳又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少了些…… 早知道,盛的时候就多拨些给她了。元昭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面条,原本自己到了筑基大圆满也已经不需要餐餐进食了。 “我不嫌你。”一旁的阿白冲元昭阳推过来一个吃得干干净净,像是刚才压根没装过那一大碗拌面的饭盆。 “……”元昭阳震惊又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小白兔,埋头迅速扒干净了碗里的面条。 小白兔前爪缩起,捂住心口,就地倒下,嘴里还嘤嘤地低泣着:“真是暴殄天物啊!” 林棉棉用筷子扒了扒已经吃得非常干净的碗底,放下了碗筷,忍着没学阿白去舔干净碗底的酱汁,虽然她真的很想这么做…… 如果只有阿白在,或许林棉棉真的会这么干,就算不舔干净,也会拿片干馒头出来把碗底的酱汁沾干净吃了。问题就在于,在场的……还有元昭阳。做了一餐饭,衣角未沾上一点儿面粉水渍,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乱的……元昭阳。做饭时优雅如行云流水,吃饭时对这世间少有的美味毫不动容,像是在吃着普通的开水烫白菜般平淡的模样…… 有这样一个眉眼如画,大家闺秀一般,充满了仙气儿的人坐在身边,试问林棉棉如何做得出舔碗底的事儿!嗯,要做也要等元昭阳走了…… 阿白可完全没有林棉棉这种奇怪的心理负担,直接躺在地上边吐槽着这些美味落在元昭阳口中就像是牛嚼牡丹,边一点儿一点儿把属于她自己的那根鸡骨头啃进了肚子里。 不知不觉,院子里只剩下阿白嘎嘣嘎嘣咬碎鸡骨头的声音。 元昭阳能感觉到,吃饭时林棉棉虽然对面条和烤鸡腿的味道不吝夸奖,可那恭恭敬敬的简洁对话,完全没有平日对着小三花时话多又讨好,小心翼翼又温柔无比的模样。这样恭敬到有些生疏的林棉棉让元昭阳有些不自在,于是吃完只小坐了一会儿,很快便起身告辞了。 虽然没吃饱但是好歹过了一把嘴瘾的阿白,很是识时务地一跃而起,跟着走兔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院子里一下子真正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元昭阳在时,林棉棉觉得拘谨又有些白吃白喝的不好意思。可这会儿人走了,倒是又觉得有几分冷清。 果然漂亮的事物,总是想多留住一会儿? 林棉棉没有细想,于她而言,元昭阳虽然完全满足她对于仙人的想象与憧憬,但是同时也让她觉得有些压力。嗯……感觉就像是学校的老师?让人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可远观,却不敢近处。 还是小三花好!林棉棉很快放弃了去追究对元昭阳的想法,关了院门便去柴禾堆上拿了个小碗进了屋子。 ……用不用这么急!你对养猫这么上心,你还修什么仙!刚变回猫身从窗户跳回屋里的元昭阳还没站稳脚,屋门就被林棉棉打开了,吓了她一跳。 林棉棉端着碗刚进屋,就看到小三花站在床边一边回头望过来一边啪叽一声爪子打滑一般整只平摔在了床上。 “噗……咳咳……”简直太可爱!像是小花毯!林棉棉忍不住笑出声,下一秒却明显在那奶猫脸上读出了满满的羞恼,赶紧地假借咳嗽把笑意压了下去。……好可怕,现在越来越能从小动物的毛脸上读出情绪了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能力! 好生气!难道以后在这么个小院子里自己还要外放神识么!元昭阳忍着想要弹出一百个小火球的心情,静静趴着等林棉棉自己走过来。 修炼,修炼,修炼……元昭阳默念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努力忽视旁边憋笑已经把脸憋红的那个人。 “饭团来吃……噗……吃饭了。”林棉棉把手中的小碗往小三花面前凑了凑,“看看今天吃什么,可棒了哦。” 除了烤碎馒头,泡碎馒头,还能吃什么呢?哦,还有倒在案板上加多少面粉都扶不起来的面泥泥……元昭阳眯着眼边吐槽边晃起了小尾巴,是时候打开禁制修炼了,你们这些只知道吃的家伙! 咦?这味道,元昭阳爬了起来,主动够到小碗边。 “这个叫鸡丝凉面,拌上酱汁可是非常非常好吃的,是我吃过的最棒的鸡丝凉面。不过呢,小猫咪可就不能吃那么咸的酱汁了,我给你在温开水里涮了涮,应该没什么味道了。天气开始凉了,我的小饭团这么小小只,还是要吃点温的才好。”林棉棉一边碎碎念叨着,一边一把将小三花抄到了怀里,端着碗开启了认真投喂模式。 元昭阳撇开脸,心情很复杂。 之前林棉棉拿到碗之后的确去一边捣鼓了一下,自己光顾着打掉阿白准备偷鸡腿的爪子,也没很在意。原来……是去拨了出来喂猫么?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辛辛苦苦给你做的面你拿去喂猫?好吧……这猫也是自己。元昭阳已经不知道该吐槽林棉棉简直太蠢,还是……对自己太好。 小碗里装着一小团面条和铺得满满的鸡丝,足够一只小猫咪饱饱地吃上一顿。 凡俗界的食材调料易寻易得,烹饪手法与食谱也在凡俗界广为流传,元昭阳并不觉得自己烧凡俗界的食物烧得好吃有什么了不起的。毕竟凡俗界的美味与修真界真正的美味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前者只满足了口腹之欲,后者却能如灵气灌体通身舒坦,高级的甚至可以增进修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修仙界的食材调料不易寻得,碍于五行生克更是不易搭配,加上白水煮煮便能得到食材中的灵气与精华,便更少有人去研究如何将修仙界的食物做得更美味好吃了。 修行者本就应该以增进修行为重,阿白这般耽于口腹之欲的也是少数。元昭阳向来自制,已经不吃凡俗界的食物许久。今天因为觉得做了饭就走也不是很友好,便留下吃了一份,味道倒是一如既往地尚可,只是对于元昭阳来说,也就只是如此而已。倒是林棉棉吃时难掩的惊喜与享受让元昭阳有了些意外的愉悦。 现做现吃,调味恰到好处的拌面在元昭阳看来也只是稀松平常的吃食……此时小碗里被温水冲洗过,明显已经没了味道的白水面条和白水鸡肉简直……和前一日的水泡馒头有什么区别? 元昭阳想起之前吃饭时林棉棉的意犹未尽,又看了看小碗里那满当当的鸡肉丝,不得不承认……好吧,的确是有区别的。 “怎么不吃呢?试试嘛,很好吃的,真的很好吃哦。”林棉棉护着怀里的小三花,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猫崽的小脑袋。 林棉棉只觉得小三花在怀里扭了扭,然后转过了毛乎乎的小脑袋,直直地看向了自己。安静的,若有所思般的凝视……有那么一瞬间,林棉棉几乎觉得,自己在小三花那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了闪亮的……星辰大海。 只是那么一瞬,有些恍惚的林棉棉还没来得及细看,怀里的小三花已经把脑袋埋进了小碗里,吃得呼哩呼噜的。 “对吧,对吧,好吃吧!”林棉棉一脸安利成功的幸福,稳稳地托住了手里的小碗,圈好了怀里的小三花。 不就是白水面条白水肉么……元昭阳许久没用猫身吃东西,都有些生疏了,想吃得安静些,却总是不小心发出声音,正暗自羞恼着,可听到林棉棉雀跃的声音,却又似乎真的从那白水餐食中吃出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元师姐虽然人看起来比较严肃,但是手艺真是一流的。可惜大概没机会再吃到了,你呀,以后就只能吃我做的白水面团团了。你吃了元师姐的手艺,以后可不能挑剔我哦。不过,我也会努力的,努力把我的小饭团喂得白白胖胖的!放心吧,我吃肉,绝对不会只给你喝汤!”林棉棉见小三花吃得欢快,又被那软乎乎的小猫爪们踩着腿,简直心都要化了。 修仙之路再难,在此时,林棉棉却是真切地感觉到了幸福,来自三花饭团的幸福。 哪里严肃了?为什么要养胖!请只给我喝汤好么!元昭阳虎着脸努力扫空碗里的食物,简直想在那自说自话的家伙脸上印一排爪印。 这会儿一时心软,顺着林棉棉的意思扫空了饭碗的元昭阳却是不知道,这一时的顺从,引起的麻烦……还在后面。 好不容易连干两顿解决了午间的吃喝,下午元昭阳顺利地解开了手环禁制,和林棉棉窝在床上好好地修炼了一个下午。 这才是修仙生涯的正确度过方式!日暮时分,元昭阳在运转灵气一个大周天结束的空隙看了看天色,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在饭点的时候出去晃晃,等过了饭点再回来,省得被林棉棉又塞一碗馒头汤。 只是元昭阳没想到,馒头汤没等过来,她倒是等来了另一个“惊喜”。 “乖乖饭团,一直不拉臭臭不可以哦。”林棉棉一脸担忧地握着一块湿布向缩到床角的小三花靠近,“没有猫妈妈帮你舔舔,我用温湿布帮你擦擦应该也可以哦。” 这个!真的!没办法忍啊! 缩在床角的小三花瞪圆了眼睛,弓起背,身上的毛都快要竖起来。 34.第三十四章 同猫异猫 什么拉臭臭!什么猫妈妈!什么擦一擦! 迷途的小姑娘!你醒醒啊!你到底是不是来修仙的啊! 元昭阳缩在床角,羞恼又警惕地瞪着手举湿布爬上床正向自己靠近的林棉棉,简直没有办法想象这人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就是一只小猫么,你管吃喝也就算了,怎么连拉撒都管,还能不能让猫有点隐私了!好好修炼不行么! “饭团不怕啊,我用了温水,一会儿擦屁屁不会凉,快过来,擦擦我们就能拉臭臭了。”林棉棉声音温柔和缓,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边念叨着边向元昭阳靠近。 还我们……谁要和你我们!炸毛的小三花被气得小肚子都要鼓起来,终于在林棉棉握着湿布盖过来时,爆发了。 “诶……”林棉棉手上的湿布都快要绕到小三花身后了,眼见着胜利在望,那小猫却突然往下一缩,然后跳了起来。 林棉棉爬上床时十分有心机地用身子将小猫堵在了床上靠墙的角落,不过凭元昭阳的身手,随随便便都能从林棉棉头上跳过跑走。只是,小三花一跃而起准备逃走时却总是有些气不平。原本想要从人头顶越过的小爪,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儿,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毛蓬蓬的小团子凌空飞起,林棉棉下意识地伸手去抱,却连根猫都没碰着。那小猫崽也不知道是怎么扑的,越过了林棉棉的手,整只踩在了她的脸上。林棉棉只觉得暖乎乎的毛团整只糊了过来,微凉的小爪在脸上啪啪啪踩过,软噗噗满是绒毛的猫尾巴刷刷刷地拍了好几下林棉棉左右两边的脸颊,然后还没等她缩回手去抓,那小猫咪便借着踩脸之力从人头顶越过,跑走了。 林棉棉摸了摸被小猫崽踩踏了的脸,也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小三花的脾气还真是大,明明只有四只小爪子,刚才林棉棉却有一种被几十只爪子踩了脸的感觉,明显是故意踩了好多下啊。还有那尾巴……这么标准的打脸姿势是哪里学的,这是要成精了么……你拉不出臭臭还打人,羞不羞! 不过现在看来,当务之急倒不是擦猫屁屁了,而是……找猫啊!林棉棉也是心累,拿布进来的时候还特地关好了门窗呢,只是门没锁上,那小猫居然把门抠开了条缝,飞快地挤了出去…… 这回元昭阳也真是气狠了,若不是如此,恐怕她也做不出踩脸的举动。逃出去没跑多远,她就有些后悔自己太幼稚。像林棉棉这种不好好修炼只知道玩猫丧志的家伙不应该被踩脸,就应该被绑起来用小火球烤她屁屁,让她天天惦记给别人擦那里! 事到如今元昭阳也真是有点儿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就不为林棉棉偏心黄猫一时义气变成小猫崽过来了。谁会想到变成小猫崽居然这么得林棉棉的欢喜,就林棉棉这两天那样,简直是要把猫捧在手心怕摔了放在床上怕掉了……元昭阳真是没过过这样的日子,伸伸腿就有人小心翼翼过来护着怕摔了,抖抖毛还能有人在旁边看得一脸欣喜,偶尔在床铺上走走活动活动手脚,必然有一道温柔又灼热的视线紧紧相随,那种感觉吧,让猫觉得这人好像恨不能每一步的小猫步都踩在她心里才好。简直是一种让猫觉得匪夷所思的关爱好么!纵然是幼猫时期的元昭阳也没得过这样的待遇,虽有几分新奇吧,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借着这次跑出来,元昭阳也好好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看来变成小猫崽这种做法虽然的确一举击溃了黄猫在林棉棉心中的需要保护的弱小地位,但是也给修炼计划带来了许多不便。动辄喂水喂食,摸毛顺背这种小问题也就算了,晚上非要把整只猫塞进被窝一起睡也勉强忍了,之前那什么什么看公母的失礼过去了也不与她计较。只是现在居然还要湿布擦屁屁……这么一点儿凡俗界的食物,吃下去早就化为乌有了好么,哪里来的臭臭拉给林棉棉! 元昭阳盘算之下,心中已有了想法。只是小三花刚走,自己立马变回大三花回去未免会引人怀疑,元昭阳想了想,还是先回了衡水峰。 嗅香修炼一事本就是细水长流不争朝夕。元昭阳既然回了衡水峰,便顺手接了几个衍物堂的小任务。之前为了尽快重炼玉环,元昭阳消耗了身上大半的灵石与门派贡献点。现在天天混在林棉棉那边儿修炼,元昭阳也没时间去大讲堂上课挣钱。还好她虽未到金丹,身上的火灵根却是资质极佳,加之百年修行走过北域东海落地南合见多识广,元昭阳已然炼得一手好器。 准确说来,元昭阳其实是火金双灵根,只是火灵根资质近乎金灵根的数十倍。火本克金,随着修炼的进益,金灵根被火灵根死死克制,便是资质极佳的元昭阳长久修炼下来也有了几分吃力。只是之前资质太好,修炼进展太快,这灵根相克的事情便暂时被忽略了。到后来久久止步于筑基大圆满时,元昭阳也有想过可能是这个问题。后来从下苍冥山出来游离,元昭阳也是存着几分出来碰碰运气的想法。 不得不说元昭阳的运气很是不错。就是在东海那个发现玉环的秘境,元昭阳有幸得了一枚洗灵果,洗掉了那条金属性的灵根,成就了火系单灵根的资质。可灵根生克的问题解决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却一直没打破,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当初元昭阳身怀火金双灵根,虽然在修金灵根时被火灵根压制着有些吃力,但是好处却也是有的。正因为拥有金灵根多年,元昭阳炼制法器时除了火力掌控极佳,对火中材质的不断变化也颇有心得,炼器简直事半功倍。(.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而五行宗门派任务众多,需要发放的奖励法器法宝也多。衍物堂时常会放出些批量炼制低级法器法宝的小任务,元昭阳想着多接几个,无需多少时间,便又是一笔进账。 想着错开些时间,晚点再变成大三花回去的元昭阳,一炼就炼了一天一夜。几件法器法宝交上去,元昭阳空落落的口袋里好歹铺了个底了。 眼见着夕阳西下,距离前一日的出逃已经过了一个日夜,元昭阳变成一开始出场过的大三花,回了外谷。 元昭阳熟门熟路地迈着猫步顺着土路摸回了林棉棉的小院子。 院子里,没人。屋里,没人。 哼,白瞎了本猫进院前好好顺了一遍的毛。 元昭阳皱着眉哒哒哒在林棉棉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屋里院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都没少,就连经常蹲在院子边等林棉棉到了饭点端馒头汤出来的大饼油条小芝麻和另外几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猫也都在。就是不见林棉棉的身影…… 本来么,新弟子入门,年纪小玩性未收,相互串串门子也是正常。可不知道为什么,元昭阳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之后,心里总有些焦躁,本想等人回来却总有点儿待不住的感觉。 罢了,出去看看吧。 傍晚,夕阳只余微温,凉凉的细风吹着猫毛,三花猫昂首挺胸走在小土路上,如同王者在巡视自己的领土,顺便……抓回逃奴。 虽然没开香味无法以嗅觉确定方位,不过外谷阿白圈出来的地方就这么大,元昭阳随便走了走,就遇到了林棉棉。弯着腰,低着头,用手沿路扒着路边的杂草丛,低声不断唤着“饭团”的林棉棉…… 饭团什么的,再也不会回来!致力于脱离小奶猫形象的元昭阳抖了抖毛,昂起头大步走向不远处的林棉棉。 已经找猫找了快一天一夜,外谷能走动的地方全部找遍就差把地皮翻过来看一看的林棉棉已经找猫找得快要心神恍惚。当大三花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眼花目眩的林棉棉简直差一点喜极而泣。不过下一秒她就发现,这只是一只与饭团长得十分相像的猫而已…… 简直从天堂直接掉进了地狱…… 原本元昭阳都想好了,变成大猫之后,就算不能如小猫崽那般住进林棉棉的屋子,在院子里蹭香味也是可以的嘛,大不了就是把解开一层禁制变成解开两层。至少不用被盯着吃喝拉撒,自由度变高了,被摸毛什么的也就不多计较了。以后如何和林棉棉和谐共处一起好好修炼,这些元昭阳都已经设想好了,可是没想到这刚打个照面呢,就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之前隔着一段距离,林棉棉又弯着腰低着头,元昭阳也没看清楚。这走近了一看,才一天不见,这姑娘怎么变得如此憔悴……原本林棉棉的肤色是白皙中透着些健康的红润,可这会儿却只剩下了苍白,嘴唇也干燥得很,平日水盈盈的眼眸中此时尽是疲惫,凌乱的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枯黄的细草…… 这是……一直在找猫?元昭阳被林棉棉此时糟糕的状态怔住,抬起的爪子竟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一步。就在此时林棉棉正好抬起了头,与元昭阳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呢……就像是旱苗得雨枯木逢春,又似穷途末路遇着了柳暗花明……又那么一瞬间,元昭阳几乎觉得自己的重要性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过很快,那种绝处逢生般的欣喜便从面前的小姑娘眼中褪去。 直到林棉棉灰心丧气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团缩着膝盖埋住了头,元昭阳也没能把那只悬在半空的爪子放落在地上。 不就是……一只猫么…… 你不是还有大饼,油条,小芝麻,哦,小芝麻是兔子……院外不是还有很多很多猫么…… 元昭阳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林棉棉会找一只逃跑的小猫崽找到现在这般筋疲力尽的样子,也不是很懂为什么外头有那么多只猫林棉棉却还是心系着那只。是因为那是一只幼崽吗?就像阿白说的那样,幼崽看起来弱小,总是会让人格外怜惜吗? 好像,又不仅仅是这样…… 元昭阳慢慢将悬空半天快要发麻的爪子落回原地。如果自己还是小三花的模样,她应该又会笑着过来拨爪子玩吧。虽然元昭阳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玩的,但是……那般总好过小姑娘现在这样坐在地上像是在哭的样子。 总有一种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的感觉,元昭阳看着面前沮丧地将头埋在膝间的林棉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三花猫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慢慢地一点一点靠近了坐在地上的小姑娘,犹犹豫豫地抬起爪,轻轻在小姑娘的脚上拍了一下。 脚背上承受了轻轻软软的一击,林棉棉红着眼抬起头,只见那和饭团长得极像的三花猫团坐在自己面前,一只前爪还搭在自己的脚背上。 若是平时,林棉棉一定会被这像是通晓人事般的猫咪萌化了。可是现在,看着三花身上那几乎与饭团一模一样的花纹,林棉棉的心中更加满是酸涩。饭团是林棉棉真心想要一直养着,想要看着它慢慢长大的家猫,在林棉棉心里的地位自然与外头的猫咪们不一样。这会儿饭团走丢了,即便遇到了扩大版的饭团,林棉棉依然觉得自己得不到丝毫的安慰…… 元昭阳一爪踩在林棉棉的脚背上,只见那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自己,却也只是看了看而已,并没有更多亲近的举动,真是颇有些不习惯。 前两天还是小三花的时候,若是元昭阳做出这样的动作,面前的这人肯定会立马凑近,一把按住自己的爪子又揉又捏,不要脸起来还会凑过来想亲一亲。当然元昭阳会用爪子抵住林棉棉的脸表示坚定的拒绝…… 可是现在……元昭阳慢慢地挪开爪,却没有得到面前这人的半点挽留。 切,不是幼崽了就不喜欢了么?真是肤浅。 小三花大三花都是自己,此时元昭阳的心情也真是复杂得很。 一开始,元昭阳不知道为什么林棉棉会喜欢那些凡俗界长毛的小动物,明明就又蠢又麻烦。后来更是不知道林棉棉那对小三花无缘无故又无微不至的喜爱。现在么,也完全弄不清楚林棉棉心中只有小三花,像是再也看不见其他小动物又是为了什么?说好的喜欢呢?人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的东西啊! 三花猫与林棉棉无言对视许久,终究还是林棉棉先动了手。 温暖的手掌在三花猫的头上轻轻摸了两下,林棉棉红着眼饱怀歉意低声开口:“对不起,我好像弄丢了你的孩子……” 对不起?孩子?这个奇怪的话题简直让整只猫都尴尬得僵硬了。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沿着土路走回了院子。林棉棉没有抱起三花,似乎也不介意它是不是会一直跟着自己回去。反正在元昭阳看来,前面走着的那人简直失魂落魄,似乎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说好的来修仙呢?小姑娘你这心志行不行啊?元昭阳觉得林棉棉这种过于重视一只猫崽的想法实在不可取,可偏偏又没有立场吐槽,甚至心底的最深处还有一丝微微的甜味,实在让猫有些困扰。 虽然好像林棉棉本身的情况不太对,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是如元昭阳新计划的那样稳步发展着。 林棉棉并没有强迫看起来已经成年的三花猫进屋住,事实上她对三花猫的态度和对大饼油条小芝麻的态度差不多,就是完全的放养。猫进院子也行,进屋子也行,出去浪也行,林棉棉从不多加管束。院子里一盆烤干馒头碎,一盆清水和一大盆沙子是常备着的,到了饭点,林棉棉还会端些泡馒头汤出来。之前领到的肉和菜,林棉棉也会焯水撕碎撒在馒头汤里给小动物们补充营养。 也许林棉棉这里的伙食对于凡俗界的小动物们来说真算是不错的。到了饭点总会有不少新面孔老面孔准时过来吃饭。平时也常有小动物窜进院子吃点干馒头碎喝点水,然后又窜走了。元昭阳在院子里呆了两天,还见过有猫专程跑来在沙盆里方便了一下,然后埋了就走的…… 失去了小三花的林棉棉像是对撸其他小动物也失去了兴趣,终日在房间里修炼。只到了饭点才出来弄些吃的喂喂小动物,顺便喂喂她自己,至于撸毛,倒是很少了。 平静地做饭,投食,铲屎……出去找一圈饭团,然后平静地回屋。 元昭阳也不知出于什么自己都弄不清楚的奇怪心态,在林棉棉在院子里的时候,还主动往她身边凑过。这可是她在小三花的时候,从未干过的事。 当然,当元昭阳这样做的时候,林棉棉也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最多往她嘴里塞一块白水鸡胸肉,然后便回屋修炼去了。 温柔吗?挺温柔的。 可是说好的一脸欣喜满口夸赞笑着摸摸抱抱举高高呢? 元昭阳慢吞吞地嚼着口中淡而无味的鸡胸肉,目送着林棉棉慢吞吞地走回屋子。 林棉棉只会关注院子的饭盆里还有没有馒头,水盆里清水还够不够,沙盆里的沙子干净不干净。并不会具体关心到每只猫,兔子,狗,或者是其他小动物每顿吃了多少喝了多少,拉臭臭了么。这其中当然包括现在的元三花。 靠近香气,自由的生活,无人打搅的修炼,正是元昭阳一早计划好的。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是小三花消失的第三天,元昭阳化身三花猫在院子里住下的第二天。异香徐徐从屋中传出,元昭阳嗅着香气,却没再急着开始修炼。 在迎仙城时,元昭阳就大概感觉到林棉棉身上的异香浓度似乎是会受到情绪干扰的。而这两天,元昭阳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屋中的异香的确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没错。可是浓度……此时元昭阳解开了林棉棉手环上的三层禁制,竟与前些天小三花呆在林棉棉屋里只解开了手环一层禁制的浓度差不多。可见林棉棉这两天的心情较之小三花失踪之前,低落了多少。 其实这两天元昭阳已经没见过林棉棉如那天在土路上显露出的难过与脆弱。即便每天都出去寻一圈儿小三花未果,回来时林棉棉面上总还是平静的。 唯有元昭阳能从她身上又淡了几分的香气中体会到她平静下的失落。 能感觉到一人掩饰着的失落,真的不是一件很让猫舒服的事情。元昭阳在院子里忍了两天,可那时常变淡一下,时常又变淡一下的香气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屋里的人情绪的变化。 这是元昭阳变成大三花在院子里睡的第二个晚上。夜深人静,正是修炼的大好时光。屋里林棉棉已经睡下有一阵子了,人不醒着,不去乱想,香气的浓度自然很稳定,没有一会儿淡一点,一会儿淡一点儿地乱猫心,元昭阳自然是趁着月色赶紧地修炼。 就在这么个特别适合修炼的晚上,夜归的油条翻墙进来,一跃而下,一爪子踩在了睡在院子墙根边大饼的脸上。大饼体型虽大,却一直是一只好脾气的猫,平日里吃饭时让着嚣张跋扈的油条不说,元昭阳居然还见到大饼帮着油条埋过臭臭……简直是一只不计前嫌的老好猫。 若是平常,大饼被油条踩了也就踩了,最多是看两眼慢吞吞换个地方继续窝着,半点儿反抗都没有。可这次不同…… 林棉棉这里伙食不错,油条正是长肉的时候,吃得有多,本来就挺胖了,这两天更是增重。这会儿从墙上一跃而下,相当于整只肥猫砸在了睡梦中的大饼脸上,差点没把大饼真的砸成一张扁饼。一旁修炼的元昭阳分神看了一眼,都替大饼觉得脸疼。 关键是都砸成这样了,受到了惊吓和重击的大饼也只是弱弱地喵喵叫了一声,然后挪去了一边,半点都没扇油条几爪子的意思。 原本这不过是两只凡俗界猫咪深夜的一次不太美好的接触,元昭阳随便分神看了一下便作罢。只是没想到,大饼叫了一声,屋里的香气居然一下子浓郁了起来。 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解开三层禁制也只有淡淡香气的元昭阳一个没留神,差点被那突然浓郁起来的香气呛个正着。就在元昭阳爪忙爪乱地调整呼吸梳理灵气之际,林棉棉散乱着头发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怎么鞋都不穿……元昭阳一边努力压制着体内没地方差点被浓香刺激得暴走的灵气,一边居然还一眼就看到了月色下林棉棉那双光着的白嫩的小脚。 “饭团,饭团是你吗?”林棉棉的声音十分激动,带着太多的喜悦与不确定,却生生压抑着不敢发出太高的声音,唯恐吓走有可能寻回来了的小饭团。 好不容易把灵气压下去努力走完这个大周天的元昭阳被林棉棉这么一叫唤,差点没又岔了气。 这人是不是简直要走火入魔!这是自己走火入魔还不够,还要让猫也走火入魔的节奏啊! 元昭阳很希望这会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想,赶紧把体内的灵气走完这个大周天再论其他。可偏偏空气中的香气从之前的和风细雨变成了惊雷闪电一般,实在容不得她去忽视。而林棉棉的声音……元昭阳很想捂住耳朵,可是纵然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不懂林棉棉这个奇怪的人类,此时仍然听出了那轻唤中的心碎。那种小心翼翼奔赴向一丝希望,明明知道可能是空想的希望却仍全力以赴的绝望…… 明明只是一只猫啊!过了今晚我去给你抓一屋子猫崽好么!元昭阳几乎是穷尽心力地让自己去忽略那香气的突变,去忽略刚才看到和听到的林棉棉,熟练无比的清心咒运转得飞起,终于勉强把最后一丝流转的灵气归回丹田,结束了这一个大周天的修炼。 从林棉棉跑出屋子,到元昭阳运转完这个大周天的修炼,虽然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但是其中却满满是猫才知道的大凶险。 真的好险,有种差点就灵气爆体的感觉,果然解开三层禁制还是不够谨慎……元昭阳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方才的修炼实在太过惊险,简直是她修炼生涯未曾遇过的意外,此时事毕,毛发中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林棉棉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害得心心念念的小三花走火入魔,只寻着那声猫叫向墙根摸来。 元昭阳团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赤着脚,仔仔细细地在院子里找了一遍,又找了一遍,然后把院子一侧的柴禾堆搬空再找了一遍。 院子里外有不少的小动物,可惜没有一只能开口告诉这个在月色中走得一脚尘土的少女,刚才那声猫叫是大饼发出来的,并没有一只小三花,回来了。 唯一能开口的元昭阳,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梗着,又或者是什么梗在了心里,许久都吞吐不出一口气。 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把院子里的柴禾堆一根根搬到一处空地,眼睁睁地看着三寻无果的少女在黑暗中久久站立,空气中的异香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变淡。即便元昭阳这会儿窝着的地方看不到林棉棉的表情,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再次逐渐变得绝望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元昭阳突然想起了还是小三花时林棉棉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也会努力的,努力把我的小饭团喂得白白胖胖的!放心吧,我吃肉,绝对不会只给你喝汤!” 只是想借着异香修炼的元昭阳从未想过扮演的小三花还需要长大什么的……这种临时的身份有什么可延续的…… 可是这一刻,元昭阳似乎可以相信,说这个话的林棉棉,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把那只小三花纳入了她的人生…… 那么,现在自己,又该如何呢…… 35.第三十五章 归家之猫 原本就没有什么回归的小三花,裸足的少女纵然再怎样细细寻觅也注定一无所获。(..info) 在这个已近深秋的夜晚,空气中的异香由浓转淡,甚至渐渐淡到了这两日的最低点。 黑暗中,元昭阳安静地趴在地上。 以异香为媒介,那么清楚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对于元昭阳来说,是一种非常陌生的体验。尤其是……当认识到自己就是让这人如此悲伤的罪魁祸首,更是让猫有些不知所措。 踏入修仙之路,随着修为的增进,寿元不断增加。只是,修真一路,向来以修行为先,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就努力着去筑基,筑基成功后再奔赴凝结金丹,金丹之上更有元婴,化神,直至飞升。打坐运行功法,为了修行;领取门派杂事得到资源,为了修行;种植灵植养殖灵兽,炼器炼丹,皆为了修行;甚至四处游历,在秘境中九死一生,也是为了得到更多机遇,还是为了修行。 成为修真者,似乎而后的一切都在为更好更快地修行服务。与同门比修行速度,也与自己的寿元比着修行速度……不断累积的力量催人奋进,一阶段一阶段上升的实力使人欣喜。大家都是如此,元昭阳……也不曾例外。即便如阿白这般总是贪恋凡俗界美食的兔子,在修行上也不曾过多放松。 修真者多半的时光不是在修炼功法,就是在搜罗修行资源,寿元虽长,可在某些东西上可能反倒不如凡俗界的人。比如说,元昭阳就不明白,一只对林棉棉的修行生涯毫无帮助的三花奶猫,为什么能得到林棉棉这样的关注与爱护。 这种奇怪的像是单箭头一般一厢情愿的情感让元昭阳摸不着头脑,却又真切得无法让猫产生任何质疑。这样的林棉棉,让元昭阳觉得有些抱歉,甚至是有些内疚。 要是一开始没有变成小奶猫就好了,有些无措的元昭阳如此想着。然后……看到了在墙根处趴着,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油条。 话说黄猫在外面招猫逗狗抓小鸟忙了一天,大半夜的回了院子想着靠着大饼取暖睡个好觉,准备第二天起来继续当一只充满了活力的猫。可万万没想到,刚合上眼,呼噜还没打起来呢,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团干草…… 让你之前要挠人,让你刚才踩猫,让你不干好事儿,元昭阳没运转灵力,单纯地用此时的三花之身狠狠地打了黄猫一顿屁屁。也不知是为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棉棉出了一点儿气,还是为自己泄了一些愤,元昭阳心里梗得快要憋死猫的地方,总算是松动了一些。 元昭阳知道林棉棉喜欢小动物,只是以猫身修理了一顿黄猫,没下重手。倒是这么来了一场,让她找到了可以暂时忘记刚才林棉棉那失落模样的方法。 这几天元昭阳要变猫留在外谷修炼,无猫管束的阿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偷溜去凡俗界大吃大喝的好机会。要不是眼见着快入冬了,子惠的传音纸雀像是催魂一样一只只地放,阿白也不会溜这么几天就回来。 夜色中,一只小白兔哼着小曲儿踏着月光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衡水峰,身后还跟着一长串没拆的传音纸雀,像足了一只牧鸟兔。 只是,当她推开院门时,那轻松惬意的小模样儿,就一下子没了。 “呵呵……你回来啦。啥时候回来的啊?咋这么早,哦,不,咋这么晚啊。我刚才在衍物堂盯着他们做渔网呢,你吃了吗?”阿白边寒暄边往院门边儿缩。 元三花冷漠脸,抬抬爪,院门在小兔子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不不不!”阿白像停不下来的拨浪鼓一般摇着小脑袋,“我就是出去玩了两天,不过每天我都有好好修炼啊!真的!” “我们好久没切磋了,来吧,打一场,我场地都布置好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元昭阳像是没有看到小兔子已经紧紧贴在了院门上,抬爪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小阵盘。 一进来就觉察到元昭阳神色有异的阿白顺着猫爪看去,好么,这不就是切磋擂台防止法术灵气外泄伤害到观众的隔绝阵盘么!还是高级的那种!这哪里是要随便切磋切磋,这是要下狠手啊! “我不打!”小白兔坚定地扑在院门上,飞快地从金铃中拍出一堆东西开始解元昭阳在院中设下的禁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元三花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小白兔一通忙活,半响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布置了一个时辰了,你觉得你需要多少时间能解开走兔?” 正被小白兔抱在爪上的一面金属阵旗咣当一声掉下。 “你这是在林棉棉那儿有什么不顺利?怎么突然不当小奶猫了呢?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嘛。”小白兔缓缓转过身,跑不掉又不想打就只能当知心兔了。 不说小奶猫还好,一说到小奶猫元昭阳的心里就像是倒了一碗没熟的橘子榨出的汁,又酸又涨,梗得不舒服得很。 就在阿白一脸纯良,准备走知心兔的文斗路线时,就见面前本来还是冷漠脸的三花突然面色一变,小爪一抬,数十枚鸽蛋大的小火球交织密密地向小兔子砸来。 还好阿白和元昭阳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在猫脸一变的时候就唤出了一面厚实的大冰盾迎了上去。 只见顷刻间文斗就变成了武斗,火与冰撞击在一处,院子里顿时染上了一层雾气。 “说打就打,你倒是说说怎么了啊!”并不想打架的阿白麻溜地搞出了一堆冰层,把自己包成了个一个冰蛋蛋。 从此刻开始,直到两个时辰后切磋结束,阿白再没得到元昭阳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切磋这种事情,向来是打着打着火就要燃起来,更何况打了这么久,就算是原本一点儿都不想切磋的阿白,被烧了七八个冰蛋蛋之后,也是有火的呢! 这里的火,没错,就是说那种可以把肉烤熟的火。烤化了七八个冰蛋蛋还是小事,可是每次烤化冰蛋蛋的时候都顺便烤到可爱的小兔兔白白的小尾巴,这就不是很友好了! 停留在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和到了金丹也没能化形的阿白,虽然差着一个境界,打起来却是你来我往,元昭阳半点儿没被压制,反倒还借着火属性的便宜,给了阿白好几个暗亏吃。 小院里冰铺满地,烈火熊熊,雾气缭绕,真亏了元昭阳提前布置好的结界,从院外半分看不出里面一猫一兔已打得酣畅淋漓。 说是切磋,又不是生死之战,虽然一猫一兔打到后来兴起了基本上没怎么留手,但是打到体内灵气开始枯竭时,便很有默契地没使用灵石补充灵气,转而慢慢收手了。 至此,院子里已是一片狼藉,土地一片焦黑不说,边边角角不是堆着厚冰,就是燃着烈火,还有些被打得细碎的冰里包裹着火焰就这么随意地散在地上。 “你做结界的时候……就不能把院子里收拾收拾,多做点防护吗?”已经完全没有形象的小灰兔趴在院角的冰堆上喘着粗气抱怨道,“现在弄成这样,怎么收拾?” “你收拾。”元昭阳倒是还端端正正地蹲坐在地上,只是从明显有些凌乱的猫毛不难看出她也打得不轻松。 不轻松,心里却是松快了不少。 元三花四爪抵地伸了个懒腰,抖抖毛,果然打一架让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呃……”小灰兔震惊脸,“你这……” “怎么?”元昭阳蹲好开始顺毛。 阿白从冰上爬起来,绕着元昭阳转了两圈,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和林棉棉那儿的猫混太多了?怎么现在动作这么像猫?” 元昭阳细细地顺完尾巴毛,有些莫名地抬头看兔:“我本来就是猫啊。” “……”阿白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你是猫妖好么!你自己回忆回忆,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像猫的动作?不开口简直就是一只正常的三花了好么!” 元三花歪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啊。当初在大雪山还没能化成人形的时候,就天天按着书里面打坐修炼,好像真没像一只普通的猫那样生活过。 阿白见元昭阳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整只兔头凑过去八卦脸,“来,说说这几天你发生了什么?饭团。” 饭团?元昭阳定了定神,一爪子拍飞了眼前的兔。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这事元昭阳除了阿白,也没有第二个可商量的选择。 当然,湿布擦屁屁这件事情是说不得的。元昭阳只说做小奶猫时总被林棉棉管着不太方便,所以想变回大三花得到自由。当然,后来林棉棉是如何在意如何找猫的事儿,元昭阳是细细说了的。毕竟,本来她就特别不明白这块儿。 阿白倒是有些体会林棉棉对毛绒绒的小动物的热爱,毕竟当初林棉棉可是连金丹大妖兔都敢出手摸的人。走失了小猫觉得担心又难过,这阿白也能理解,听起来就像是母兽弄丢了幼崽,担心又痛心呗。 林棉棉的情绪,在阿白听来倒是挺正常的,只是有些没想到元昭阳的小猫崽形象这么受林棉棉喜爱,只是几天就被纳入人生规划了。这种问题其实也不难解决,无非就三个选择,要么,就这么放着不管,过些时日,林棉棉该找不到还是找不到,该难过也难过完了,顶多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心痛一下,其余也没有什么。要么,就去找些小猫崽过来给林棉棉铺满床,爱摸摸,爱养养,很快她就算还惦记那只小三花,也有了更多别的心头好了,这就叫移情作用。最后一个选择么,就是让元昭阳变回小猫崽,留在林棉棉身边长大,长大之后装作发情期到了出去浪,浪着浪着就走远了不回来了。到时候不是小猫崽了,林棉棉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心,毕竟么,幼崽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从阿白的角度来说,这三种方式其实选前两种就行了。都来修仙了,天天还想着养奶猫也就林棉棉了,元昭阳这种为了香气而去的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但是之前元昭阳叙述事情时的态度却让阿白有些介意,总觉得元昭阳似乎对林棉棉有了些……格外的怜惜? 虽然阿白一直不太希望元昭阳真的把林棉棉当猫粮妖吃了,但是并不意味着她愿意看到元昭阳对身怀异香明显有问题的林棉棉有太多不该有的态度,比如怜惜,又如内疚…… 元昭阳在筑基大圆满停留了那么多年,修行之路本就十分不易,阿白总是对似乎身怀秘密的林棉棉有些顾虑。虽然……林棉棉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小姑娘。 阿白觉得自己看出了一些也许连元昭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不过却也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应该拿出来正正经经当回事儿来说。于是阿白提出了自己其实并不觉得是个好提议的第三个选择……让元昭阳变会猫崽,等长大了林棉棉放心了再走。 原本阿白是想看看元昭阳对林棉棉的怜惜是不是已经到了愿意牺牲一部分自由时间的地步。当她说完第三个选择,看到三花猫明显亮起来的眼眸时,阿白就知道,元昭阳这家伙果然是交上新朋友了! 相处百年,没人比阿白更清楚元昭阳是一只很重感情的猫。 元昭阳本就需要留在林棉棉身边一段时间突破金丹,无论是做大猫还是做小猫都要去。阿白尊重元昭阳的选择,反正以林棉棉的灵根资质怕是在小三花长大之前都不太可能引气入体。等林棉棉引气入体了,小三花也正好长大,可以脱身,也算合情合理。 阿白站在客观的立场为元昭阳想了又想,而元三花早就沉浸在终于找到出路,既不用现在就当负心猫,又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找到正当的姿势抽身而出,真是个好计划! 此时一猫一兔完全不了解“铲屎官”这种任劳任怨会对家里的小动物挚爱一生的生物。她们也不懂,现在林棉棉的确是对幼崽猫独自在外生活充满了担心,但是当亲手养大的猫出去野外求生时,怕是林棉棉的心痛一点儿都不会比现在少。 不管怎么说,本就不是很懂这种单箭头挚爱的元昭阳就这么开开心心地捧着其实满是bug的计划走了。 独自蹲在一片狼藉中抱着焦尾的小灰兔有些心累,一向喜欢八卦的兔,这会儿一点儿也没有心情跟去围观什么小奶猫回归的一百零八种亲亲抱抱举高高。 林棉棉的小院中,被打了一顿屁屁的黄猫一直没睡着,偏偏也不知那三花打着了它哪里,居然连叫疼都叫不出声音……黄猫屁疼不说,还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再也不能喵喵叫了,整夜都在院子里一脸懵地团团转着,实在委屈可怜得很。 凡俗界的小动物当然没有妖那么高的智商,不过黄猫凭借嗅觉也能闻出之前的最开始拦住自己爪子的大三花,和后来在屋里跟着人类住了几天的小三花,以及这两天窝在院子里的大三花味道完全一样,根本就是一只!能自由变大变小的猫真的好可怕,黄猫当初醒悟之后再没招惹过这只三花。偏偏……还是被打了…… 黄猫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要被打! 当元昭阳变回小奶猫,开心地哒哒哒迈着小步子回去找林棉棉时,刚从院门缝里挤进半个身子,就差点被一团弹过来的黄色毛团挤扁在门缝里。 又是你!油条!动作灵活及时退开的元昭阳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窜出院子的黄猫消失在黎明的微光里,不满地揉了揉脸,才继续进了院子。 好可怕!那只猫又变小了!黄猫窜过好几条土路才停下来摸了摸疼屁喘了一口气。完全不知道它已经被那好可怕的存在又记上了一笔。 元昭阳熟门熟路地顺着屋里的窗户爬进了房里,放轻了动作跳上床,在林棉棉的枕边小猫步走了两圈。 接下来怎么做呢?是喵喵叫一声打个招呼呢?还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在老地方窝好装睡等她起来自己发现呢? 其实元昭阳挺想快点让林棉棉知道自己回来了的,但是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喵喵叫。 嗯……她昨晚应该没睡好,还是等她自然醒吧!元昭阳踩着被子转悠了两圈,给自己找了个才不是有点儿害羞呢的好理由,然后转回了林棉棉枕边自己常趴的地方。 元昭阳刚想趴下,却突然看到,床上那原本正在熟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简直差点喵地一声吓出一个小火球好么! 36.第三十六章 一窝睡了 拿定主意继续用小奶猫的模样回到林棉棉身边,等过段时间长成大猫再寻机离开的元昭阳,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着一会儿林棉棉看到小奶猫时的反应。[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肯定会很开心吧,然后在第一时间抱抱摸摸举高高?肯定还要凑过来亲亲亲……元昭阳前几天小三花模样时,也是一只有原则的小奶猫,林棉棉时不时来摸摸毛什么的,也是忍了,但是但凡要亲亲,全是被小爪挡了的。元昭阳好歹是一只筑基大圆满的猫妖,林棉棉那种凡俗界人的速度,想要亲亲猫爪亲亲猫脸的举动,从来就没成功过。 不过么……元昭阳想着,抱抱摸摸举高高也就算了,如果这次回去,林棉棉见到了“失踪”几天的小奶猫,一时激动要亲亲猫爪,自己也就……忍上一次。不过脸是不行的! 元昭阳一路上想得挺好,却是压根儿没料到林棉棉再见小奶猫时,是这么个反应。 说好的开开心心抱紧摸毛亲爪呢?进屋之前特地洗吹了四只小爪的元昭阳,怔怔对着床上那静静的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姑娘,整只猫都僵硬了。 怎么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香味还是淡淡的?不是应该一下子变得很浓重吗?为什么连香味的预警都没有?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关掉玉环那三层禁制的元三花,脑海里滑过一连串疑问。 小小只的三花猫,就这么乖乖巧巧地站在自己枕边,歪着毛绒绒的小脑袋,傻呼呼地看着自己,就像是……之前的那几天一样。 林棉棉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或者是因为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太想念小猫,出现了幻觉。 就像是自己弯腰走在土路上,拨开路两旁的杂草堆时,总觉得下一秒就能见到小饭团正蹲在草堆里懒懒地看自己一眼,然后小碎步走出来从自己脚背上踩过,那时候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抓住它提起来,再也不弄丢它。然而,每一个草丛里,都没有它。 又像是之前半睡半醒之间,总觉得听到了小猫微弱的叫声,孱弱中带着点儿不舒服的低沉,听得人心一下子揪紧,恨不能飞奔出去,从那黑暗的夜色中夺回自己的小饭团。(..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也只不过是一次让人更加失望的幻听,罢了……也是呢,即便拥有再灵敏的听力又如何,本来也从来没听过小饭团的叫声啊。 外谷中能活动的,不过是这么小的一块地方,林棉棉这两天几乎已经见过了她能行走之处的每一只小动物。没有饭团,都不是饭团……林棉棉想要求助隔几日来广场发一次食物的子惠师姐。只是也不知子惠师姐是有什么旁的事情,林棉棉早早去了广场,却只见到成堆的食物和子惠师姐的一段留影。 就像是,一切都是命。 遭遇过家庭的骤变,经历过残酷的末世,又孤单度过了多年草生,林棉棉深知有句话叫“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甚至就连林棉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只小奶猫,仿佛全天下的小动物都无法与之匹敌。 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当已在修仙者中立于不可动摇地位的林棉棉再回想起这两日丢猫的急切与心痛时,似乎已经可以明白一些。小三花出现的时间太巧,正是她刚刚涉猎修仙界,最为弱小与迷茫的时候,是喜爱,是照顾,也是陪伴,是一颗来自异界寂寞了多年的心,终于可以落于实处的欣喜,是真正接纳这个世界的开始…… 因为太在意,反而无法相信。 当林棉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真的摸到了小毛团时,明明掌心只是痒痒的微温,却真实得像是燎原之火,一下子融开了她冰冷的心。 之前床上的小姑娘对于重逢的反应实在让元昭阳有些摸不着门道,为了保险起见,也只是整只猫直直地站着,与小姑娘沉默对视。 直到林棉棉主动从被窝中把手伸出来,摸上了猫背,元昭阳才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姑娘之前的反应奇怪了一点儿,但还好么,不是被突然回来的自己给吓傻了。 奈何元昭阳这口气真是松得太早了。几乎是在林棉棉掌心落在猫背上的下一刻,空气中就像在一瞬间引爆了一百个压缩浓香袋。纵然元昭阳这会儿不在修炼,可不设防的情况下还是被冲了个踉跄,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连打了两个喷嚏。 更糟糕的是,元昭阳还没来得及去关手环,整只猫就被一把捞起来,塞进了被窝里。 “还没在外面玩够?这么快又想跑了?”林棉棉差点没被小奶猫后退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开口时,尽有些咬牙切齿的怨气。 哪里是要跑啊,是因为小姑娘你太香了,香得让猫受不住好么! 小三花在林棉棉的怀里挣扎着,一边儿努力用尾巴尖儿去关手环上的禁制,一边儿还要小心别用出超过一只正常猫崽的力气,也是心累。 还好尾巴够长!还好林棉棉只是一开始紧抱了一下,很快便小心翼翼地放松了手上的力气,像是怕抱坏了小猫般,只敢松松地圈着。 随着手环禁制的关闭,空气中的浓香徐徐散去,元昭阳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林棉棉早在怀里的小奶猫拼命挣扎时就放松了手里的力气,待小奶猫动得没那么厉害了,便第一时间把猫提了出来,开始检查出去浪了两天的小猫身上有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元昭阳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把香味儿的禁制关了,这会儿可以全心全意地开始应对不知为何又开始耍流氓的林棉棉。 看什么看!你再这样!烤熟你啊! 元三花一点儿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林棉棉孜孜不倦地想要扒开自己身上每一处的毛,怎么自己这么干净的猫,看起来像是会有虱子么!像么! 一草一猫各怀心思,在被窝里好一番乱战。在元昭阳心怀内疚的放水下,林棉棉率先成功扒了一遍小猫崽的头毛,背毛,腿毛。而后在元三花恼羞成怒的严防死守下,半点儿都没摸着小猫崽儿的肚肚毛。 林棉棉也算是彻底整明白了,这饭团真是一只相当注重个猫隐私的小猫崽。现在想想,当初这家伙离家出走,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想要用湿布去给它擦小屁屁吧?不是说好了妖都是生而为妖,动物不能成精呢! 在被窝里闹了一通,林棉棉虽然没检查到猫肚肚,不过看小三花那般灵活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肚肚有伤的。为了不吓走刚回来的小猫崽,林棉棉暂时投降了。 这会儿距离天光还有些时候,林棉棉起身检查了一下门锁,又推了大衣柜挡住了窗户。 元昭阳静静地窝在床上,看着林棉棉一通忙碌,深知她这是怕自己跑了。不自觉地又想起那天林棉棉发丝凌乱一身灰土在路边找猫,还有那月色下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跑出来的样子…… 明明只是来蹭个香,怎么反倒是蹭出了一腔的内疚…… 在林棉棉回到床上,一把抄起猫又塞进被窝时,小三花难得的没有任何挣扎。 被窝暖暖的,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少女的胸有点软……好像是……开始发育了?被林棉棉搂在怀里的小三花尴尬地想要挪开不是故意踩上去的爪。却在下一刻被以为小猫又要挣扎跑掉的林棉棉一把按了回去。 林棉棉圈着小猫的手不紧,却很是执着,半点都没得商量。 小姑娘,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我踩到你胸了啊,你是不是傻啊?元昭阳尴尬地缩了缩爪子,却在林棉棉的圈禁下避无可避,最终只能认命地踩了回去。 身为一只筑基大圆满修为,身材娇小动作灵敏的猫妖,元昭阳想都不用想就能使出一百零八种姿势挣开小姑娘半点用都没有的拥抱动作。 只是,她不能…… 当然,她也不想…… 许是靠得太近,纵然没有异香浓淡变换的提示,元昭阳也能从林棉棉那想要抱紧又怕压着猫的奇怪姿势,从林棉棉那有些僵硬还微微颤抖的手臂中感觉到,她还是很在意之前猫崽走失的事情,还是在害怕。 元昭阳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 此刻的她,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三花。 就在林棉棉抱着小饭团,沉浸于失而复得之的狂喜中时,只觉得原本还在挣扎着往外爬的小猫突然动了动,转而向自己的怀里靠去。 软乎乎的小猫爪搭在胸前,毛乎乎的小脑袋靠了过来,被窝里轻轻动着,一只小猫尾伸了过来,卷住了自己半个手腕。 仿佛全心全意,依靠着的姿势…… 那两日离家的怨念,顷刻间土崩瓦解,林棉棉动作缓慢地轻轻摸了摸已经闭上眼开始睡觉的小奶猫,简直眼泪都要落下来。 “小坏蛋……”林棉棉呐呐轻声说着,低头在小猫额头上亲了一口。 谁是坏蛋! 元昭阳在听到那微微带着些哭腔的低语时,停住了想要伸爪抵住林棉棉的念头。 小姑娘的亲吻,轻缓温柔,像是一片落叶在额间飘过,还带着一丝好闻的香气。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嘛…… 距离天亮还有些许时间,元昭阳没有打开手环的禁制,任由林棉棉这般抱着,直到少女的气息变得平稳缓慢。 总有一种,也许长成大猫了,也未必能如想象中那般顺利离开的感觉啊…… 天大亮,收拾了一整夜总算把院子整理得稍微能见人了些的阿白,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便宜元昭阳了。于是看着快到早饭时间了,便带着一堆食材来求补偿,求烧饭了。 只是阿白到了林棉棉的院子,敲了半天屋门,也没人开门。 明明放开神识能感觉到里面有人有猫,偏偏阿白一只兔敲了许多下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砰砰砰!砰砰砰!好忧伤,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呢! 37.第三十七章 潜移默化 眼见着爪子都快把门拍烂了,里面也没半点儿响,简直惊呆了的阿白按捺不住,传音而入:“元昭阳!太阳晒屁股了!起床了!” 修真者随着修为的增加,不仅对饮食逐渐没了需求,就连睡眠也渐渐变得极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诸如打坐运转法诀这种静态的修炼方式,慢慢取代了睡眠。除非是极致的疲惫,不然平日里只需要静下心运转灵气走过几个大周天,或是稍微闭上眼休息一小会儿,这一日的休息,也就够了。 元昭阳停滞在筑基大圆满许久,以前纵然修炼也见不到境界松动,但总怀着滴水穿石的心愿,是以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用运转灵气代替睡眠。只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天就快亮了,窝在少女温暖的怀里,踩着某处柔软不可描述的地方,听着身边那逐渐平稳轻缓的呼吸,元昭阳却难得的没什么修炼的心思。为了便于少女搂抱的舒适度,元昭阳放软了身子,久而久之,索性放松着合上了眼,渐渐陷入了浅眠。 只是林棉棉抱着猫睡着还没多久,天就已经放亮,外头小动物醒了,又是喝水吃食,又是打打闹闹,听起来就有些吵了。林棉棉这两天为了找猫辛苦太久,这会儿心一松,睡得就有些沉。那些声音一时没能吵醒她,不过想来吵醒,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本就只是浅眠的元昭阳早在外头食盆发出第一下砰咚声的时候就醒了。身边的少女松开了抱猫的手开始辗转反侧地翻身,原本舒展着的眉眼随着外头的细碎响声越来越多,开始紧紧皱在了一起。 先前少女的疲惫与憔悴,元昭阳都看在眼里,说不内疚是不可能的。这会儿林棉棉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好觉,元昭阳觉得自己有义务出手帮补一下。 握着几面小阵旗的白软小爪从被窝中探出,轻轻挥动了几下。小阵旗飞向屋子的几个角落,深深扎下……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少顷,原本快被吵醒的林棉棉,放松了眉眼,又陷入了安逸的睡眠。 小三花满意地伸爪给小姑娘按了按被角,挨着团好,合上了眼。 而就在元昭阳给小屋里布下这个简单的隔音阵不久,想来蹭早饭的阿白,就来了。 快要敲塌小木屋的阿白也是压根没想到伪装成小奶猫的元昭阳居然会出手给这屋子里弄了个阵法,冒着被看穿的危险居然就为了让一小姑娘多睡一会儿…… 就在阿白以为自己的传音会像敲门一样,如同石沉大海时,元昭阳的回复传音了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不起。” 小白兔简直想要使出金丹之力拍散这屋子,“我在家累死累活收拾院子,你好歹起来给我做个早饭再回去睡啊!” “你见过会做早饭的三花猫?”元昭阳的回复带着点儿认真的诧异。 阿白一爪扶住门,气得耳朵都歪了,“你出来几天都学了啥!你再也不是最爱兔兔的小三花了!” 元昭阳在被窝里放轻动作升了个懒腰,“好了,帮我去做两件事,明天早上给你做份早餐……” 当林棉棉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赶紧起身去给小奶猫和外面的小动物添水添食的林棉棉,完全不知道在自己清醒前的一秒,数面造型各异的小旗齐齐飞回了小三花的爪中。 果然解开一层禁制,从香气的波动,就能感应到林棉棉当时的状态,元昭阳对自己把控时机的精准度表示满意。说来与林棉棉相处的时间越多,元昭阳觉得自己对林棉棉身上的异香的了解就越多。不只是浓淡与情绪的关系,甚至那种微小波动与林棉棉这个人当下的状态,元昭阳也可以把控一二。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却对她的状态了如指掌…… 元昭阳很清楚,这对林棉棉并不公平。在决定变成猫来蹭香气的时候,元昭阳并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就像她没有想到……自己,好吧,自己的猫崽形象会如此被林棉棉珍视喜爱着。 这样的林棉棉……元昭阳希望自己对她,只是借用,而不是利用。 等金丹,等打破这个数十年都没越过的筑基大圆满,到了金丹,自己就再也不解开林棉棉手环上的禁制,再也不用这异香。 元昭阳想好了等自己金丹时,在修行上多多帮扶林棉棉,当做还了这段时间蹭香气的人情。 可是此时的元昭阳却不知道,她和林棉棉的猫生草生早就密不可分,再也算不清来去。 在元三花想着猫生大事的时候,林棉棉在忙着给屋里屋外的小动物弄吃的。等元三花下定决心想得差不多了,林棉棉也带着水煮鸡胸肉拌馒头回来了。 “饭团趁温吃,我给外头的小动物们煮馒头汤呢,一会儿我回来,可要检查你有没有吃光光哦。”林棉棉把小三花抱上桌放在饭盆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刚想出去,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回了身,在小三花的脑袋上挂了一块小石子儿,满意地刮了刮猫鼻子,“哼哼,看你再出去野。” 真天真,元昭阳目送林棉棉慢慢后退小心翼翼带上门,又蹲着等了一小会儿,挥挥爪,饭盆便空了。 这种没有味道还对修行无益的食物啊,元昭阳一爪按在空碗上,看来要把储物袋里专门放清心堂食物的玉柜清理出来放这些了。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元昭阳虽然不想吃这些食物,却也没办法就这么把它们扔了。 小白爪从脖子里勾出刚才林棉棉给自己挂上的小石子儿,元昭阳低头闻了闻,上面似乎还有烤糊的熊毛味儿。熊啊,熊兰兰么? 小三花跳下桌,熟门熟路地把屋门扒开,走到院子里。果然,林棉棉的院子被一层淡淡的结界覆上了。这结界虽然粗浅,倒也有点意思,别的用处没有,只是身上带着这种小石子的生命体,就不能出院子,倒有些像饲养灵兽时防止它们乱跑用的手段。当然,这种手段也只能防防灵兽了……小三花哼哧笑了一下,熊兰兰是吧,呵呵。 “怎么样,出不去了吧?”林棉棉兴致勃勃地看着小三花在院子里绕得团团转,小奶猫一脸迷茫最后还傻呼呼笑了的样子简直太可爱! 元昭阳:“……”算了,不想和笨蛋多说什么。 第二天,又到了去小广场领食物的日子。林棉棉“巧遇了”阿白,被小白兔拖着说了好久话。 元昭阳趁此机会去看了一眼被阿白一大早放在熊兰兰院子里的小猫崽,灰毛白肚,长得不错,的确和自己现在的模样差不多大。有了这只小猫崽,自己只需要在院子里稍稍外放一下神识,就能观察出每天自己应该怎样慢慢长大。早早化形根本没有从小猫长成大猫这种经验的元昭阳对阿白的任务完成度打了满分。 当林棉棉带着阿白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一桌丰富的早餐。 一大锅熬得粘稠的米粥热气腾腾,黄灿灿的炒鸡蛋整整一海碗,现烤的大饼在桌上垒成了小山,旁边还配着许多沾饼子的酱。 林棉棉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左右环顾看到院子里的食盆请水盆和那些个熟悉的小动物,才确定了不是自己走错了院子。 什么时候,自己屋子里有了田螺姑娘不成? 院子里来过外人!林棉棉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小饭团,快跑了几步打开屋门,见到小三花好端端地窝在床上,才放下心来。 “快来吃饭啊,天冷,冷得快!”阿白在外头好心地招呼了林棉棉一嘴,然后蹦上桌,叼着一块大饼,开吃了起来。 “哪儿来的饭,你随便就吃。”林棉棉抱起小三花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早饭,又用筷子挑起沾饼的酱料闻了闻,“元师姐做的?” “……你属狗的?”阿白震惊脸。 “酱料闻起来挺熟的。”林棉棉一脸不懂,“为什么元师姐会过来做早饭。” 阿白看了一眼窝在林棉棉怀里似乎只是一只猫的元昭阳,大大地啃了一口饼,骄傲道:“因为我可爱啊。” 小三花默默地举起了一只爪,蹭地一下亮出了五个指甲尖。 “……”阿白把头埋进了粥碗里。 “饭团,你这指甲要剪了啊。”林棉棉伸手握住小猫爪,捏。 “噗……”阿白把嘴里的粥喷了。 “不好好吃饭,以后就别吃了。”被捏住爪的元昭阳冷漠脸传音。 “哼!我回去吃!”阿白瞪了元昭阳一眼,一挥爪,桌上的食物全被收去了储物袋。 元昭阳反瞪。 阿白不甘心地给林棉棉留下了一碗粥两个饼三块炒鸡蛋。 “再见!”一只小白兔愤愤蹦远。 “呃……”听不到传音的林棉棉有些懵,“怎么了?她也想剪爪吗?” 小三花抬起头,她真的不是诚心想翻白眼的,真的。 阿白赌气不想和元昭阳林棉棉这些坏蛋一起玩了,却没能消失几天。因为寒冬将至,赤精五鳞鱼的捕捉工作正式提上日程。而新入门的这些五行宗弟子们,也将被要求前往旁观。 就在这一天,成网成网的赤精五鳞鱼被捕捞上岸,新弟子中出现了引气入体的第一人,而林棉棉也终于发现了一件足以影响她修仙之路的,大事。 38.第三十八章 末世食经 五行宗外谷中,居有定所,衣食无忧,还得了一只萌哒哒的小三花,这几日简直是林棉棉这些年过得最安逸幸福的日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一开始林棉棉还对自己糟糕的灵根资质十分介怀,轻松的生活中多少夹杂了些担忧。可当十多日过去了,新入五行宗的弟子中还没有人或者妖成功引气入体,加上每天撸猫撸得心情好到飞起,林棉棉渐渐也就放松了些,不过修炼倒是日渐沉稳起来。 生活中值得高兴的事情实在太多,相比之下和大家一样都没能成功引气入体……反倒是算不上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这几日最让林棉棉开心的事儿,莫过于小饭团终于拉臭臭了。虽然中间经过了臭臭太多,臭臭有点稀,臭臭拉到了沙盆边种种小问题,但是最近几次臭臭都拉得又准时量又对,软硬也合适。臭臭的质量从侧面映射着小三花的健康情况,在这个没有兽医的地方,一只小猫崽的健康是非常重要的。 元昭阳一脸无语地窝在床上,看着林棉棉拿着小木片蹲在墙角做着每日例行重复数次的……铲屎。说句实在话,就算元昭阳没有在凡俗界做猫的经验,事到如今也觉得林棉棉养起猫来实在太精细了。难道她就不能学学隔壁熊兰兰同学的放养方式吗? 熊兰兰就在院子里随随便便用之前做石锅剩的石料搭了个小窝,铺了两块布,每天熊吃什么给猫碗里丢点儿什么。只要小猫不拉在院子里,熊兰兰压根不管小猫拉在哪儿拉不拉。就这么随意放养着,看起来那灰猫崽不也活得好好的么。哪有人天天变着花样给猫做不放盐荤素搭配的菜……还对猫臭臭这么关注。 幸好,元昭阳一开始就选对了对策,不然真是没眼看林棉棉的蠢样。 墙角林棉棉清理完猫砂盆,洗干净手回来温柔地撩了一把猫毛,一脸喜色地表扬道:“饭团今天也有好好拉臭臭,真是棒棒的!晚上给你蒸条小鱼吃!” 小三花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因为这种事情被表扬实在是太难面对了,即便那臭臭不是自己拉的,也觉得好尴尬。 想当初元昭阳变回小三花回到林棉棉身边,为了保护猫的隐私,不被林棉棉用湿布擦屁屁也是费尽了心思。 那些喂猫的白水菜饭,但凡能寻机会,元昭阳都是收入储物袋,不吃的。就算偶尔林棉棉盯太紧,吃上几口,那也都很快在体内散了。反正拉臭臭这种事,元昭阳是绝对不想也不会做的。 小三花专用猫沙盆被林棉棉放在屋里的一角。当林棉棉去领食材或者做饭,反正只要出屋子,元昭阳便会寻机把黄猫弄进来,李代桃僵。 床下的墙壁处被元昭阳切出了一块,每当元昭阳确定林棉棉出屋子并且会逗留一小段时间时,便会挪开那块墙,放出她最新制出来的“抓猫符”,贴上猫背,把油条偷渡进来。 当然一开始也不是那么顺利的。.info虽然借着林棉棉出去取食材的机会,元昭阳把油条抓来好好培训了一番。但是事实证明,凡俗界的猫的确不如猫妖聪明。那只黄猫被抓进来只知道嗷嗷叫,教了很久都不肯好好拉臭臭。倒是最后元昭阳看炸毛猫看得没什么耐心了,想走近些把它放出去,那黄毛反倒是吓尿了…… 而后元三花如何恩威并施甚至呕心沥血自是不提,就连月华粉都用了整整一包,才教会了油条偷渡进来拉臭臭这件事。 月华粉是月华树根磨成的粉末,通常被用来投喂给需要驯养又特别蠢的灵兽,用以增加它们些许的智商,达到能基本听懂修仙者简单指令的作用。这种修真界的东西,凡俗界的猫自然是不能吃的。只是油条太蠢,元三花不得不用了一整包月华粉做了许多种调配,终于弄出点儿油条吃了能对指令敏锐些,又不会伤害那蠢猫的东西来。 浪费了那么多月华粉,效果倒也是明显的。好歹油条最终是学会了被抓来,只要在猫砂盆里拉了臭臭就能好端端被送走,不用被小三花打还能吃块肉这件简单的小事。只是黄毛也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要被迫运到特定的地点去拉臭臭?还要被规定不能一次拉很多……不能蹿稀……不能拉在盆边……不能不埋好……不过看在每次拉完都能吃到一块特别好吃的肉份上,随叫随拉定点定量还要规定软硬这种事,黄毛也就,忍了! 为了不让林棉棉念叨,元昭阳在制造臭臭这一点上也是费尽心思。光是“抓猫符”就改良了好几次,力求最快速度找到黄毛,隔音隐身悬浮运入屋子,然后拉完原样送走。屋角用小石子弄出个简单的隔味儿法阵,那是必须的。 在经历了这种麻烦事之后,林棉棉新出的那些幺蛾子,在见过世面的元三花眼里,那都不是什么事儿了。 比如说,这天早晨,林棉棉明明是出去领粮食的,回来时却带了一把小剪刀,兴致勃勃地要给猫修爪。若是没经历被强迫拉臭臭这件事,元昭阳估计会给林棉棉挠一脸。 现在,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心如止水的元三花生气的么?至少剪爪什么的,完全心无波动啊。 于是当自顾自气了好几天,又自个儿消了气的阿白来到院里的时候,就看到小三花在林棉棉怀里躺得四仰八叉,左爪正被林棉棉捏着……剪指甲! “你……你……”阿白颤抖着举起小爪,脑补了一下此时若是元昭阳是人形,简直僵硬得说不出话来。 林棉棉小心翼翼地给小三花修好一个指甲尖,才抬起头,见小白兔一副要哭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问出了几天前就想问的那句话:“你也想剪?” “当然不!”阿白炸毛般后退了好几步,作为一只挺想变人的兔妖,自己才不是这样的兔! “……”会错意的林棉棉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继续给小三花剪爪子。 阿白忍不出传音:“元昭阳,你这是做猫做上瘾了?你还记得你是来修炼的吗?” 林棉棉剪爪子的速度还是挺快的,正好左爪被修完了,元昭阳在林棉棉膝盖上翻了个身,主动伸上了右爪,扭头看了一眼阿白,一脸无辜,“记得啊,我现在就在修炼啊。” 是吗?阿白眼看着林棉棉喜笑颜开地接住主动伸出的小猫爪,吧唧一下在爪背上亲了一口,而元昭阳似乎,一点儿都没反抗? “你就这么由着她?等她知道了这猫是你,还怎么见面啊……” 阿白的话刚传音过去,就见那原本还懒洋洋躺人膝盖上的小三花一个翻身,正色看了过来。 “诶诶,不动,乖乖的,差点剪到肉了!”林棉棉赶紧地缩回剪刀,还好自己眼疾手快。 “当然不会让她知道。”元三花严肃脸补充道,“这段时间之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三花猫。” 呵呵,是吗?阿白看了一眼顺着林棉棉的力道又躺好的元昭阳,实在是觉得这话压根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阿白吃包子吗?我早上包了几个萝卜丝馅儿的,放了小虾米。”林棉棉不知道阿白是来干啥的,可是它这么一直瞪着小饭团,小饭团刚才都吓到了,只能催兔去吃东西。 “不吃。你做菜的手艺要是有你说菜的十分之一,我还能考虑尝尝。”想到之前那满案板的湿面团,阿白忍不住露了一下嘲讽脸。 “……”林棉棉的确,无力反驳。 真看人小姑娘郁郁地低下头,不用元三花瞪,阿白也知道自己这是把气撒在了无辜人的身上。匆匆丢下一句:“下午去小广场,别忘了。”便走了。说起来,好像每次来林棉棉这儿,最后走时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阿白也是心累。 “下午集合的事儿,子惠师姐早上不是说了吗?”林棉棉望着阿白一下子远成一个小白点的背影呐呐自语,说罢,低头看小三花乖乖闭着眼睛任自己剪指甲的小模样,又忍不住笑着请假道,“自己乖乖在家哦,今天下午看不到我不要怕哦,晚上就回来了。” 然而下午还是会在小广场看到你……元昭阳抖了抖耳朵,缩回剪好了的右前爪,随便伸了一只后爪上去。 捕捞这批赤精五鳞鱼的门派任务,是元昭阳,阿白,子惠三人接的,元昭阳自然是要到场的。阿白之前让新入门弟子来围观捕鱼的任性之举,反倒是方便了元昭阳从小三花的身份暂时抽离。 子惠早晨分发食材时,也只是通知了一声下午到小广场集合的时间。一直到下午大家来了小广场,又被带到了小广场边的河道处,才从元昭阳的口中知道,他们这次来,是来围观捕鱼的。 这处河道本是对新入门弟子开放着的,直到熊兰兰从河中取走了太多石头,翻出了河底大量铜线螺,将原本位于外谷靠内谷主河道里的赤精五鳞鱼群引了过来,才被设了禁制,禁制新入门弟子靠近。 赤精五鳞鱼,是圈养在五行宗外谷河道中的一种群居鱼类。以身体左右两侧各被两片大鳞覆盖,头骨正中又有一片小鳞得名五鳞。幼年时的赤精五鳞鱼鳞片是淡粉色,随着慢慢长大,粉色渐深,直到成年时变为赤红。 成年赤精五鳞鱼每条都有近两米长,鳞片坚硬无比,是常用的炼器辅料。虽然不是特别珍贵,但是却是常需物品。所以赤精五鳞鱼是有条件的门派都会选择大量饲养的灵兽之一。 河道边,元昭阳负责撒网捞鱼,子惠负责在一网鱼被抓上来时第一时间挑掉网兜里赤精五鳞鱼头顶的那片深红色小鳞。那是赤精五鳞鱼的命门所在,小鳞甚至比身上的那四片大鳞还要坚硬,只是遇着了修仙者,那也等于全无防御。 元昭阳和子惠相互配合,一人捞鱼,一人迅速杀鱼腾出渔网。而阿白则蹲在软窝里,慢吞吞地介绍着赤精五鳞鱼,铜线螺和元昭阳手上的炎晶青肚蛛丝。 众弟子多半自凡俗界来,倒也不是没见过杀鱼的,有些就是连杀鸡杀猪都见过。只是的确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也没见过,一下子杀这么多鱼的…… 随着面无表情的元昭阳和子惠通力协作,一条条鱼尸整齐地自河岸边堆起,绵延。虽然子惠以挑鳞法杀鱼,没有太血腥,只是光是看到一座鱼尸山拔地而起的过程,就足够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腹中翻腾的了。个别中午吃太多东西的,闻着那空气中浓重鱼腥味儿夹杂着淡淡鲜血气息……简直快要撑不下去。 阿白看着那些个新入门弟子的模样,不免摇摇头,这届弟子看起来真是太弱啊。除了那熊那龟看不出脸色外,其他人脸色都开始发白了嘛,就连林棉棉也不例外呢。 只是此时阿白却是不知道,林棉棉脸色发白,却并不是因为这场景,也不是因为这气味。毕竟末世的人尸山都见过,空气中的腐臭更是从未消失,这种小场面小气味,又怎么会让林棉棉失态至此。 事实上,在元昭阳开始捕第一网鱼,阿白开口说出这鱼的名字时,林棉棉便已经惊得一声冷汗。 赤精五鳞鱼,这个名字,林棉棉早就听过。 与阿白专注介绍的赤精五鳞鱼鳞片的锻造价值不同,林棉棉一开始接触到赤精五鳞鱼名字时,却是因为它的……食用价值。 赤精五鳞鱼,低级食材,多刺,肉硬,味腥,食之补金。处理方法:去鳞,去头,去尾,入蒸锅,按数量,每条配三根蔓河藤,一片地下黄。大火蒸一个时辰,取出,按每条配两滴加入铁刺丛绿蜂蜜,静置半个时辰后,骨酥肉松,捣碎成泥,细腻鲜香,入口即化。 这段食材介绍,与其他很多段食材介绍,林棉棉闭着眼睛,都能倒着背。这在末世时简直是一种必备技能,即便林棉棉这种暂时不需要去基地外猎杀变异动植物的人,也能熟练背诵。 当初末世开始,人类为了自救,建立了各种大小基地来对抗丧尸。那是末世开始差不多半年左右的事情,除了丧尸,各种变异动植物开始进入人类的视线。就在人类觉得生存空间再次被挤压,生存压力越发深重之时,一本食谱开始在幸存者中流传。 一本,以变异动植物为食材,能够提升异能者,变异者,甚至普通人身体素质的食谱。这种几乎关系到全人类命运的东西,几个大基地一经证实内容切实有效,立刻要求基地全员背诵。很快这本食谱就成了所有幸存者必须记住的重要之物。 听说这本食谱最开始是在一个叫晋江的小说网站上发布。这本只枯燥介绍着如同胡编乱造的动植物以及其食用方法的书,一开始根本无人问津。但随着发布的内容越来越多,有写手从其中获得了些许造物的灵感,倒是开始像一本码字工具书般发展。 末世一切都毁了,当然包括记载这本书的服务器。只是码字工具书,当然不值得人们将它牢牢记住,甚至还能在末世默写出来。 林棉棉记得,最初将这本书默出来的,是一个出版社的总编,自幼过目不忘,因为当初对这本书很有兴趣想联系作者出版,所以整本阅读过。这才有了,后来末世中的,那本《食经》。 39.第三十九章 引气入体 林棉棉迷茫地看着河岸边,那一条条被子惠杀死的赤精五鳞鱼越堆越多,越堆越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初末世刚开始,社会秩序骤然崩塌,异能者与变异者未能完全运用新的力量依旧不够强大,普通幸存者更是一时无法面对一夕之间改变了的世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纵然各地以最快的速度建立了大小基地,然而因为动物与水土都开始变异,末世前可以正常饲养的动物几乎已经难以寻觅,末世前的正常植株种植起来也十分艰难。 就在那个时候,变异动植物开始渐渐被幸存者发现。末世里对于变异动植物由来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不过直到林棉棉被基地出卖送往中央城,也不曾听说这一研究的定论。 不过长期以来,末世中对这个问题,有两个说法听起来更为可信,一个自然是变异动植物如其名字,是由地球上的相似的物种变异而来,这个说法以基因对比相似百分比为佐证。可是同样的,读过点儿书的人都知道香蕉与人类dna相似度还有50%呢,那些列举出的百分比其实很难有太大说服力。另一种说法,是变异动植物来自于其他星球,如同突然让人变成丧尸的病毒一样,是来自外星的阴谋。 不过当《食经》正式传播开来时,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这些变异动植物是怎么来的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终于可以突破种植与饲养的困境,不用继续坐吃山空。 可惜纵然人们能够找到《食经》上介绍过的奇异动植物,如何捕捉猎杀甚至移植它们,一直都不容易。毕竟《食经》上只会描述那种动植物的模样与煮法,弱点与猎杀方法却是半点没有提及的。于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各基地的广播除了来回播放《食经》的内容以外,还会播放大量各基地收集变异动植物的经验,当然,是他们觉得播出来不会影响大利益的那一部分。像是当初基地中林棉棉她们对变异植物的研究催生,基本上已经出于基地的机密,并不会拿出去与其他基地分享。可想而知,能在各大基地流传的收集变异动植物的经验,必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食经》让大家更加重视变异动植物,只是捕捉与养殖都非一日之功。 在各地最高异能者才不过刚到三级的时候,林棉棉在基地的广播里听过一个其他基地发现赤精五鳞鱼,请求临近基地支援共同捕捉的通知。那次通知之后,林棉棉再没在广播里听过后续。倒是之后有本基地出去支援,回来的人中传出了后续的事情。 据说那次去了两个三级异能者,十多个二级异能者,一级异能者和变异者也去了不少,不算普通人,去的加起来恐怕足足有五六十人。毕竟自打《食经》的内容开始被证实,捕猎变异动植物向来是个热门事。结果到了那里,赤精五鳞鱼差不多有五六十条,一场大战下来,几乎人人用光了异能,才不过杀了一条鱼。 这种鱼身上的鳞片非常坚硬不说,肉也硬得刀枪不入。寻常的鱼钩鱼网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鱼弄不上岸,异能者的异能砸进水里本身就会被消耗不少,那皮糙肉厚的鱼压根一点事都没有。.info[]听说一开始是有金属异能者和力量变异者不信邪,直接下了河,当场就被密集的鱼群用身体挤得没了命。据说当时唯一杀掉的一条鱼,还是一个三级水系异能者与场中其他低级水系异能者一同连水带鱼隔出了一条推上了岸。光是那条赤精五鳞鱼挣扎时对水牢的撞击,就让不少低级异能者当场吐了血,那个三级水系异能者也差不多耗光了异能。 这般难以捕捉的赤精五鳞鱼在《食经》中也只是低级食材,对付变异动植物的难度由此可见一斑。还好后来异能者与变异者还在不断进化者,而变异动植物则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逐渐地,人们可以猎杀到的变异动物越来越多,能弄回来的变异植物也不断增加。长远来看,人类应该终将是地球上的幸存者。只是,林棉棉看不到了。 之前,在林棉棉看来,修真者与末世时的异能者相比,的确是要更强大的。不过今天看来,她或许还是看低了这种强大的程度。 因为铜线螺聚集在这不算宽敞河道里的赤精五鳞鱼约莫应该有数百条,甚至更多。光是现在岸上的鱼尸就应该有两三百条了,而河道里的鱼群一眼看去,依然密集拥挤。 大量同伴的死亡让原本安逸吃着铜线螺的鱼群变得有些躁动,有些似乎已经觉察到不对的赤精五鳞鱼开始撞击河岸,而还有一些则发现了悬于空中不断撒网造成同伴消失的罪魁祸首,开始向上跃起,想要撞击元昭阳。 “赤精五鳞鱼算是比较团结的群居鱼种,一般不会有落单的。所以现在虽然它们感觉到了有同伴不断被捉上岸,但是不会有鱼害怕离开,反而会因为失去同伴变得焦躁,甚至愤怒。” 阿白好歹没忘了自己的解说义务,边说着边抬了抬爪,指了指那足下踏着一片木板,似乎又飞高了一些的元昭阳,“现在它们的仇恨点大多数集中在空中,随着同伴越来越少,它们也会越发愤怒越发孤注一掷,所以如果你们以后有机会捞鱼,记得要观察鱼群情况,别一直保持一个高度。赤精五鳞鱼现在看起来蠢蠢的,一网一网捞着很容易,其实如果被它们打中一下,呵呵,那可真是够你们受的。” 年纪最小的王茗儿往熊兰兰身边靠了靠,“一定要捉光所有的鱼吗?” “不是所有的,只是成年的。”阿白指了指元昭阳手上的蛛网,“网眼做那么大,捞起来的时候再抖抖,小的都能漏出去,过些年又是一群好鱼。” “好可怜……”王茗儿眼泪汪汪,轻轻拉住了熊兰兰的腿毛。 “弱肉强食,在哪里都是这个道理。”杀鱼杀得手臂发酸的子惠直起身,认真脸看向王茗儿,“它们可怜,那被它们吃掉的铜线螺可怜吗?铜线螺可怜,被铜线螺吃掉的石中穗可怜吗?想要好好生存下去,就要加油变强,能胜过自己的越少,自己就越安全,这种道理无论是对鱼,还是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原本用传鱼法阵,根本不用这么一网网捞,一条条杀,子惠这会儿被赤精五鳞鱼头上的小鳞震得手臂酸疼,教导起王茗儿来,难免比往日严肃了几分。 “没事,别看了。”熊兰兰拉过王茗儿,挂回了腿毛上,一巴掌捂住了小朋友的眼睛。 虽说有些话听起来残忍了些,但是却能让清醒的人越发清醒。 “请问,我可以帮忙吗?我帮我爹杀过鸡。”新入门的弟子中,一个约莫十岁的男童站了出来。 “我在家也常做饭……我可以帮忙剖鱼。”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之前子惠第一次发干馒头时问过能不能吃河里那些鱼的,看起来就很会做家事的女孩。 有一便有二,有二则有三,一个又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站出来说出了自己诸如做过陷阱,打过兔子,弹过麻雀等等“技能”,表达了自己希望能帮上忙的想法。 赤精五鳞鱼一身硬鳞片,只是在头顶正中那片颜色最红的小鳞被撬下时便会死去。因为赤精五鳞鱼一身硬肉多刺,清心堂熬汤都用不上它。所以一般在小鳞被撬下之后,便会以火煅烧鱼尸,最后除开那身上剩下的四鳞,其他一切都变为飞灰,把一地的鳞片捡起来就行。这也是为什么子惠任由鱼尸体瘫了一地,没有收起来的原因。一会儿捞完了,元昭阳就地烧了,拿了鳞片,就完事儿了。 大家想要帮忙的想法很好,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子惠刚要开口拒绝,一直悬于河上看似一点儿都没关注到这边的元昭阳突然发话了。 “你们去剥鳞片吧,别靠近刚捕上的网里的活鱼。”元昭阳顿了顿,挥挥手,每个新弟子脚边都插上了一把长得差不多的小刀,“到我捞完这些鱼,能剥出多少鳞片,都算你们自己的。” 虽然赤精五鳞鱼鳞,只是低级材料,但是架不住这些刚入门的弟子也是一穷二白啊。苍蝇再小也是肉,这其中穷人家出身的孩子,最是知道。 元昭阳话音刚落,就有不少弟子拱手谢了元师姐,拿起刀,走向了鱼尸山。 这次捕杀赤精五鳞鱼的奖励中,本就有大量的鱼鳞,元昭阳开这个口,也只是从她的份例里出,阿白和子惠都没有异议,众弟子更是觉得元师姐贴心又善心。 只是没人知道,元昭阳压根不是因为那些弟子质朴的表明心意,才说出了这话。完全是……因为关注到了林棉棉站在一边,看着鱼尸,似乎被这一幕震惊,又像是想要上前靠近一观的模样。 大概,她想要看看摸摸?元昭阳就这样任性地给了林棉棉一个近距离观察鱼尸的台阶。 林棉棉第一时间走上台阶。 赤精五鳞鱼……林棉棉慢吞吞伸手摸上了一条鱼尸,手指轻轻在鱼脑袋被子惠扣掉鳞片的地方打了个转。这不是林棉棉第一次见到赤精五鳞鱼鳞的尸体,这和她记忆中远远在基地卡车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如果看起来一眼,实际也一样,那么子惠剥下的那片鳞片……应该是和丧尸晶核一样储有能量的,末世中成为变异动物能量核的东西……金系的能量核么…… 如果是木系,如果是木系……好吧,如果是木系,自己也已经没有木系内核了。 林棉棉混乱地想着,突然灵光一闪,未必,或许……或许未必没了?林棉棉震惊于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可能,简直觉得人生观再次要被颠覆。 大部分的弟子都手持刀刃到了鱼尸山边,只有少数几个还有些犹豫。 其中就有抱紧了熊兰兰腿毛的王茗儿。 “不想去就不去。”熊兰兰感觉到了自己腿毛被扯紧的力道,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安慰道。 “熊熊会死吗?”王茗儿弱弱的声音从熊兰兰的腿毛里飘出来。 熊兰兰懵脸:“啥?” “弱肉强食。”王茗儿抬起头,明明刚才抱着腿毛发抖,这会儿脸上竟半点不见泪光。 “哦,不会吧。”熊兰兰挠挠头,“没人会吃熊妖吧?” “我吃。”深绿色像是一块扁石子一样的东西慢慢挪了过来,龟长寿伸出头,笑,“等我变强,就把你烤了吃。” “死乌龟你是不是活腻了!”熊兰兰一巴掌按在了小乌龟身上。 王茗儿抖得像是秋天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就像是狼吃掉爸爸那样么……” “……爸爸?”龟长寿艰难地顶着熊掌爬了出来,“什么爸爸?” “所以,就像子惠师姐说的那样。熊熊吃了我,乌龟吃了熊熊,然后乌龟也会被别人吃了……”王茗儿仰着头静静地看着熊兰兰。 “呃……”虽然自己说了很多遍,但是并不是真的要吃小孩的熊兰兰被王茗儿的逻辑套得有点晕。 “这个,你教育孩子的方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龟长寿总觉得哪里要不对。 “如果我是最强的。”王茗儿抓着熊腿毛喃喃自语,“那么,我想吃谁,就吃谁。”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龟长寿不自觉地搭了个话。 被肯定了的王茗儿看了熊兰兰一眼,然后抓着熊腿毛,一屁股坐在了熊脚背上。 熊兰兰:“???你要吃谁?” 没有人开口回答熊兰兰的疑问。 悬于河上的元昭阳,正在剥鱼鳞的子惠,还有躺在软窝里啃鸡腿的阿白,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齐齐向熊兰兰看来。 熊兰兰:“……怎么说睡就睡。”抖腿。 腿还没抖起来,却被一个翻身压上的小乌龟阻止了。 同踩在熊脚背上的龟长寿一脸惊讶:“诶,你孩儿这是要引气入体了吗?你看呀,她头上有风旋儿诶。” 40.第四十章 想不想吃 引气入体? 龟长寿的话让正要抖腿的熊兰兰骤然一僵,赶紧低头向坐在自己脚背上的王茗儿看去,只见不止是小女孩的头顶,就是她周身的空气似乎也出现了微微的波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就是引气入体吗?同处气流中心的熊兰兰整只熊都有些无措。 “你别动就行。”远处阿白几个蹦跶便来了熊兰兰身边,凑近看了看盘腿坐在熊脚背上的小女孩,“这个,像是顿悟啊。怎么现在看个捞鱼还能顿悟?她刚才说啥了,吃啥?” 熊兰兰:“……” “说是准备变成最强的人,想吃谁就吃谁。”龟长寿翻了个身,从熊兰兰的脚背上爬了下来。 阿白愣了一下,半响才抚爪夸道:“好孩子,很有前途嘛。” 引气入体对新入门的弟子来说是件大事,在元昭阳子惠她们看来已是平常。于是见阿白已经过去,两人便收回目光,继续手下的事情。 少数没有拿起小刀去剥鱼鳞的几个孩子也向熊兰兰围去,想要一观引气入体的模样。而大多数已经在切割鱼鳞的孩子,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却是闷头继续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修仙之路漫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与机缘。 正观察着鱼尸的林棉棉,在听到阿白说王茗儿进入顿悟之境的时候,更是越发在意自己来到这修仙的异界究竟是否还拥有木系内核这件事。 刚穿来异界附于草身的林棉棉,也尝试过运转异能,然而体内空空如也。后来在迎仙城时,不知被什么奇怪的气流撞进了身体,促使她化身为人,然而异能却是依旧用不出来的。是以林棉棉才一直觉得,那五级的木系异能已经是末世的事情,与如今的自己再无干系。直到,她今天见到了几乎与末世里一模一样的……赤精五鳞鱼。 看着面前这些被子惠取走鱼头处深红小鳞的鱼尸,林棉棉突然想起,自己一直以为无法运转异能是因为自己穿越了没有了木系的内核,却忘记了,无法运转异能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内核异能处于被完全耗干的状态,所以运转不了。 末世时,体内的异能量是可以随着休息的时间慢慢恢复的。但是如果一直使用异能到体内异能完全干涸,就算之后休息的时间再长,也是无法自然恢复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靠吞服丧尸或变异动植物晶核,先补充一部分能量,再继续休息恢复。简而言之,以水做比,体内的异能量哪怕用到只剩一颗水珠,只要时间足够便能恢复成一汪水潭。而如果连最后一颗水珠都用完了,那么除非外力再引入一些水珠,否则,是怎么都不会生出水来的。 林棉棉在末世时是非战斗岗,没什么晶核,异能使用之后,向来是靠自然恢复的。久而久之,虽然知道异能干涸无法自然恢复这件事,但是却早就没有十分在意这件事情。 而现在,林棉棉很想知道,如果自己能弄到一枚无属性或是木系的晶核,那么……是不是能恢复自己的异能呢? 河上元昭阳又收上两网鱼掷于岸上,随随便便地看了一眼河岸,就看到林棉棉蹲在一堆鱼尸边抚尸发呆。 所以在热爱撸软毛之后,她又有了什么新爱好? 元昭阳瞥了一眼那一地硬邦邦冷冰冰的鱼尸,这有什么好摸的?有猫好摸吗?摸得一脸痴傻,摸猫都没见你摸得这么傻过。你摸鱼尸摸得一脸呆,呆中还隐隐有点儿按捺不住的兴奋这种事情,你院子里的大饼油条小芝麻知道吗?哦,反正饭团是知道了。切,饭团是谁。 自我矛盾了一把的元昭阳不是很开心,捕鱼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而这时林棉棉也为了不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另类,从沉思中拔出脚来,拿起小刀开始剥起了鱼鳞。 赤精五鳞鱼就算是死了,那紧紧贴于鱼身的鳞片也很难剥下。林棉棉注意到元昭阳发给大家的刀,刀刃漆黑,又似乎有金线流动,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的小刀。林棉棉顺手在地上的石头上划了一下,只轻轻一下,那石头就跟豆腐似的,被划下来一块。可就是这样的刀,在剥鱼鳞的时候却依旧十分艰难,切动鱼鳞鱼身连接处时阻力重重,反弹的力道几乎要把林棉棉的手都震麻。 纵然林棉棉用尽全力,剥下一片鱼鳞时,元昭阳已经又捞上了七八网兜的鱼。如果光用新入门弟子的人力,怕是剥上十天都剥不完这些鱼鳞。 待元昭阳将河中成年的赤精五鳞鱼都捕尽,林棉棉也不过才取下四片鱼鳞,而新入门弟子中取下鱼鳞最多的,也不过才六七片。 元昭阳如承诺般让新入门的弟子们将他们自己取下的鱼鳞带走,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盒盖,轻轻一吹。一团红色的粉末从盒中飘出,晃晃悠悠悬于元昭阳的面前,只见她指尖一弹,一簇火苗卷上粉末,一下子涨成了一个大火团。元昭阳挥挥手,大火团凌空飞起,在空中迅速膨胀,飞到鱼尸山端,一头栽下时已像是一个巨大的火幕。 一触即燃。 “用修真者的火,加上西荒无尽沙海的炙潭红泥蝎粉,可以暂时起到一般炼器用的地火效果的一半。这种伪地火炼器是不够的,但是可以用来对炼器材料进行初步的处理。就像是这些鱼,肉硬刺多不能吃没用,全身就五片鳞片有用,现在子惠取走了一片,每条鱼身上还有四片。用这种伪地火烧一烧,那些鳞片以外的东西就能被烧成灰。回头把初步锻造的鱼鳞扒出来,灰直接吹河里养那些小螺小虾,这捞赤精五鳞鱼的事儿就算完了。”蹲在熊兰兰脚边的阿白还是很负责任地对元昭阳的行为进行了讲解。 原本去剥鱼鳞的弟子们已经带着他们的鱼鳞回了阿白这边,想想刚才自己剥鱼鳞的辛苦,再看看元昭阳这般轻轻松松烧鱼的做法。加上……那顿悟的王茗儿。众人沉默不语,心中却是被激起了奋进之心。 那大火自鱼尸山顶端烧起,快速蔓延,很快岸上层层堆叠延绵的鱼尸都开始烧了起来,空气中也弥漫起一些奇怪的烤肉的味道。 “不能吃吗?”林棉棉看着那颇有些壮观的烧鱼场面,喃喃自语。 “怎么,你想吃吗?”元昭阳不知何时站在了林棉棉身边,恰好把小姑娘的话听在了耳中。 “不……不。”林棉棉被突然出声回答的元昭阳吓了一跳,本能地否认,又觉得有些太刻意,补充道,“阿白,不是说不能吃么。之前发给我们的玉佩也说了,吃了会爆体而亡什么的。” 元昭阳眯起眼看着林棉棉,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到底是不是真想吃,直看得林棉棉撑不住低下头,才慢悠悠地开口:“也不是一定不能吃。这赤精五鳞鱼就像阿白说的那样肉厚刺多,属于灵兽里没有什么食用价值的一类。与其说不能吃,倒不如说这鱼不好吃,所以没人吃。灵兽里可以食用的种类太多,这种味道不太好的,自然就被大家嫌弃了。至于爆体而亡……大概是怕你们这些新入门还没引气入体的弟子自己胡乱去抓胡乱去煮吧。其实无论是什么食材,只需要处理得当,你们也是可以吃的。”就是处理的过程麻烦了些,处理完也不剩啥营养,味道也一般而已。 所以还是能吃的?《食经》里写出来的,处理过之后应该很好吃啊。所以……她们听说过《食经》这个东西么…… 林棉棉有太多的疑问,却不敢一一发问。斟酌许久,林棉棉小心翼翼地开口:“处理得当之后,也不好吃吗?” 咦?所以果然是想吃? “诶,处理得当的话,还行吧。我去看看火。”元昭阳说罢,看了一眼似乎带着期待的林棉棉,快步走向火山,似乎急着去视察一般。 熊兰兰这边儿,王茗儿的引气入体似乎已经快到尾声。阿白见这边儿也差不多了那边儿火山也烧起来了,介绍也介绍完了,想着和元昭阳说一声,自己先走了。 谁知道兔脸刚扬起来,还没找到元昭阳在哪儿呢,就收到了一个传音。 原本就要开溜开开心心的小兔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说什么“我先走了”就算了,留下句“你记得用冰封火收尾捡鱼鳞”也是行的,可是为什么还要本兔兔把林棉棉留两个时辰,不让她回院子?你是要去哪里浪?两个时辰天都黑了好么!怎么留? 眼见着四面八方都没了元昭阳的影子,小白兔扑通一声气呼呼地趴了下来。 “怎么?怎么?她是不是怎么了?”熊兰兰见阿白突然脸色大变,又见王茗儿周遭的气流似乎开始慢慢变得微弱,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她?她快好了。哎呀,快好了。”原本趴在熊兰兰脚边离王茗儿很近的阿白,一个兔子打挺蹦了起来,快速蹦远。 “什么?快好了你跑什么?”害怕打搅到王茗儿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站立的熊兰兰简直要被阿白奇怪的举动吓到。 “你……”已经蹦远的小白兔刚想要回话,却在下一刻生生止住话头,两只小白爪捂住了兔鼻。 心脏狂跳的熊兰兰还来不及继续追问,一阵浓重的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整只熊都熏晕过去。 阿白好心地从直立变成了金鸡独立,伸出一只右后腿,好心地指了指熊兰兰的脚下。 已经快被臭晕的熊兰兰木木然低头看去,只见脚背上原本还干干净净的小盆友,现在身上突然出现了一层厚泥,正是那浓臭的来源。 有多臭呢……这么说吧,熊兰兰只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就辣得发疼,被臭味熏得流出了眼泪。 幸好习惯把她挂在腿毛上,而不是顶在头上,熊兰兰边哭边如此庆幸着。 41.第四十一章 弱肉强食 对于熊兰兰来说,这世上最悲哀的事,不是脚上有一坨比粑粑还臭的人,而是被臭哭的自己居然还在担心随意移动会打搅到那人的引气入体,不忍心把那臭坨坨踢飞,只能生生忍着。(..info无弹窗广告) 而此时原本围绕在熊兰兰身边的弟子们虽慢了阿白一步,但很快都掩鼻奔走,退到了比阿白还远的地方,熊兰兰的身边一下子出现了一个真空的地带。 这现实简直残酷得让熊心碎。 还好,不过几息,王茗儿身上不断增厚的黑泥就停止了增长,虽恶臭不消,但好歹不似刚才那般无穷尽般的让熊绝望。 很快,一身臭泥的王茗儿睁开了眼,眼神清澈明亮,远胜往日。 熊兰兰有心想开口问问王茗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却实在是被那臭气逼得张不开嘴来,之前被辣着的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整张熊脸都是湿漉漉的,相当狼狈。 见王茗儿睁开眼,神色清明的模样,阿白赶紧地往王茗儿头上丟了好几个水球。 晶莹剔透的水球在王茗儿头顶炸开,数道水流自上而下奔放流淌。奈何王茗儿那满身的臭泥粘稠非常,那些水流只在黑泥上冲出了些许沟壑,连那白净的皮肤都没冲出一丝来,便滑入了地下。 刚刚莫名其妙就引气入体成功的王茗儿刚刚睁眼时还有些懵懵懂懂的呢,下一个又是臭气又是淋水,被吓着的小姑娘眨眨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习惯地抱住了熊兰兰的大腿。 啊啊啊!整只熊都要爆炸! 一开始见那水球砸过来,眯着眼泪流不止的熊兰兰还有种快要得救了的欣喜呢。结果喜不到一瞬,原本只臭在王茗儿身上的黑泥被水一冲,连水带泥流淌下去,就这么浸湿了自己的整只熊掌。原本只是辣得流眼泪的熊,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结果就连哭,也被王茗儿抢了先,一时心软没踹走的臭坨坨混着水整只糊在了自己的熊腿上,熊兰兰在这一刻,深切地希望自己是一只只有三条腿的熊,真心的,已经哭都哭不出来。 呃……对水系法术掌握不是很精准的阿白有些囧地看着远处那一人一熊哭做一团,抬抬爪砸了一连串超大的水球过去。 这次的水球一个有之前的五六个大,一连串地在熊兰兰头顶爆开,将一熊一人浇了个彻底,好歹是把王茗儿身上和熊毛上的臭泥冲掉了。(..info$>>>棉、花‘糖’小‘說’) 熊兰兰迅速奔走远离了臭泥地,一把将湿乎乎的王茗儿从腿毛上扯下来,放在了一旁,一屁股坐在了干净的地面上,连连大口地呼吸了好几下,才算差点臭死的自己救了回来。 “呵呵。”龟长寿特地爬过来把脑袋伸得长长的,嘲讽脸凑。 表面脆弱内心已经完全炸裂的熊兰兰一句废话没有,用尽全力一掌拍了过去,小乌龟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准准地砸进了刚才阿白那些个水球冲出的臭泥潭里。 “呵呵。”熊兰兰抹了一把脸,没好气地看向王茗儿,“引气入体成功了?” 正在闷头挤衣袍水的王茗儿抬起头:“所以你是因为害怕被我吃掉,所以哭了吗?” “……”自己教育孩子的方法果然有问题么!熊兰兰习惯性地一巴掌盖在了小姑娘脸上,整只熊咆哮脸,“谁哭了!你是不是傻!我那是被你臭的!” 与把龟长寿拍飞的那一下不同,熊兰兰虽然总是对王茗儿凶巴巴的,但是力道却是一直小心控制着的。嗯……大概就控制在,能让小姑娘感觉到无法反抗的强大,又绝对不会伤害到她分毫这个级别上吧。 这会儿纵然熊兰兰刚刚几乎被臭晕,腿毛也差点全军覆没,盖在王茗儿脸上的熊掌却是一如既往地控制着力道。 只是她忘记了,现在的王茗儿,已经今非昔比了。 只见小姑娘抬起手,格住了熊掌,看起来就如同之前每次徒劳无功的挣扎一般。不过这一次,她成功了,似乎不怎么费力地,王茗儿就推开了那熊掌。 熊掌处传来的巨大力道让熊兰兰震惊地看向了王茗儿,这还是那个小胳膊小腿自己一直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掰坏了的小姑娘吗? 王茗儿显然也是吃惊的,半张着小嘴愣了愣,又稍微加了些力气,那熊掌……就这么被自己推得更远了一些。 熊兰兰在最初的吃惊过后,很快就想到了,王茗儿引气入体成功,已入练气之境,自己虽然身为妖族,但是尚无修为,只有肉身一股蛮力,此时用与往日同样的力道与王茗儿对上,被推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熊兰兰也同时想到,如果自己这会儿用拍乌龟的力气对回去,王茗儿也未必能再如此轻松地推开自己。可不知为什么,熊兰兰却失了兴趣,怏怏地收回了熊掌。 “哈哈,熊熊你以后再凶我,我就吃了你哦!”王茗儿只当是自己战胜了熊兰兰,也顾不得自己脸上又是泪又是水,顿时喜笑颜开地昂起头挺起了小胸脯。 熊兰兰:“……” “子惠把小丫头带进去,让那些老金丹看看,能不能弄个师傅拜拜。”阿白边说着,边施法隔空变出一把冰铲把臭泥潭里已经被熏晕过去的小乌龟铲了起来,然后用水球洗了洗。 “那这些鱼鳞?”子惠犹豫道。 阿白挥挥爪,“有我呢。”说罢,将整个臭泥潭冻了起来,整块冻土腾空运到了正在燃烧的鱼尸山上。 第一次引气入体成功,灵气在体内流转,通过一个大周天回到丹田之后,身体便会自发将体内沉积的冗余物质排出。王茗儿这还算好的,若是年龄大些的人,怕是排出来的黑泥会更加臭不可闻。不过伪地火也不是吃素的,这种在凡俗界沉积的杂质,在伪地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刚刚触即,便化作飞灰,比那些烧了许久还有个形状的鱼尸差多了。 烧鱼之后的灭火降温本也是阿白的事情,那引些水冲掉烧剩下来的灰顺便收起那些鱼鳞应该也不是很麻烦。子惠稍稍想了一下,便同意了阿白的提议,顺手丢了一张风符帮王茗儿和熊兰兰吹干了一下。 不过用符咒到底比不过让有风灵根的人亲手来做,一阵大风刮过,王茗儿全身的衣服都被吹得极硬,还是向着一边儿歪的……而熊兰兰,朝着一边飘的熊毛,直接让刚刚醒过来的龟长寿又笑晕了过去。 “咳……没事,等会儿先去我那儿换身衣服,再带你去见真人们。”子惠有些尴尬地伸手替王茗儿顺了顺衣袍。 “……”王茗儿看看子惠又看了看熊兰兰。 后者扭过了头,不与其对视。 “那熊熊好好在家修炼,我回来要吃甜豆包,唔……”王茗儿先是竖起了两根指头,不过很快又多竖起了一根,强调道,“三个!” “都说了一顿只能吃一个,还三个,掉光你的牙!”熊兰兰忍不住转过头大声拒绝。 “三个!不然我就吃掉你哦!”王茗儿颇有些神气地大声回道。 其实……都引气入体了,可以去住灵气稍微浓些的靠里面些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住了呢……子惠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赢扶说过,有些让人不高兴的话,如果不是特别必要,还是晚些说的好。 于是,以为晚上回来就能吃到三个甜豆包的王茗儿,就这么喜滋滋地跟着子惠,走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煅烧,空气中的烤肉味已经被烧焦味代替,并有越发浓重的趋势。 阿白解散了众弟子,却独独留下了林棉棉。 前几次阿白去家里,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有些不知在和谁置气的模样。林棉棉以为阿白留自己是想要说些什么话。可没想到,待弟子们渐渐走远,小白兔一个转身,迅速蹦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脚踝。 “棉棉,你一会儿会帮我洗鱼鳞的对吧?”小白兔可怜巴巴抬头看。 “啊?”林棉棉有些反应不过来,“鱼鳞还要洗吗?” “对呀!”小白兔猛点头,“烧完那些鱼鳞都埋在灰里面,当然要拿出来洗洗了。” “为什么不用水球洗?我看你刚才洗她们洗得挺干净的啊。”林棉棉觉得有些不对。 “……”都怪那小丫头,现在自己都不能说不会水法了,阿白飞快盘算,抱着林棉棉脚踝的爪子半点不松,“那我洗,你帮我擦嘛……” “还要擦?风吹一下或者用火烘干一下不是更快?”林棉棉也是见过各种异能的人,越发觉得阿白有些可疑。 “我是冰灵根……我吹不了风烧不起火……”小白兔摇耳朵,萌萌的。 林棉棉想了想:“那元师姐……” 好生气哦!小白兔撒开爪,瞪:“别提她!生气!你就说吧,你帮不帮!” 呃……这是吵架了?林棉棉不得不承认,生气的小兔子毛都炸开,真是有一种别样的萌感。 半个时辰后,林棉棉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被萌点头应了这差事。 一个时辰后,林棉棉开始怀疑阿白是不是前几次在家玩得不开心,这是故意来整自己的? 两个时辰后,林棉棉有种这是上天看自己被外头的野兔勾走,忘记了家里小三花的惩罚。 被阿白灭了火,冲去灰土的鱼鳞洒得一地都是,一层一层堆积得厚厚的,就算林棉棉擦得手都没停,也只不过才清理出一小片地方,距离擦完所有,简直遥遥无期。 42.第四十二章 五鳞鱼汤 话说回元昭阳,当她“看出”林棉棉想吃赤精五鳞鱼的想法后,便绕去已经烧起来的鱼尸山后边,抽出了些中间还没烧着的鱼,从里面挑了两条看起来顺眼的,与阿白发了个传音,装走鱼去了清心堂拿了些东西,便赶回了衡水峰的院子。.info[] 赤精五鳞鱼真的不是什么好食材,清心堂的灶台虽然有稳定的地火用来烹煮灵兽灵植,但是如果元昭阳在那里煮赤精五鳞鱼,肯定会引起门派上头的注意。毕竟不是五行宗的正式弟子,做这种奇怪的事情,元昭阳还是会避忌着些。所以元昭阳只是在清心堂取了几根蔓河藤一块地下黄和一小把荧贝盐,便回了衡水峰的院子煮鱼。 以灵兽灵植为材料做出的食物,大多具有滋补修士身体的功效。对于炼气筑基期的弟子们来说,多吃这些食物,能使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坚韧,在吸收和运转灵气时更加安全流畅,为修炼起到了很不错的辅助作用。当然,除了这种普遍的辅助作用,有些食材还能对修士体内的灵气与灵根起到一定的影响,只是一般都需要是高级灵兽灵植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效果。 赤精五鳞鱼作为低级食材,烹煮之后最多也就是滋补一下修士身体。只是林棉棉尚未引气入体,为了避免她虚不受补,元昭阳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赤精五鳞鱼里大部分的能够起到滋补效果的物质排出去。 不能借用清心堂和衍物堂的地火,元昭阳便只能使用自己施法引出的火。 只见那一丛火苗自元昭阳指尖燃起,越拔越高,越拔越细,最后在火苗顶端抽出数条纤细的火线,顺着元昭阳事先在鱼身上划出的口子,钻了进去。 元昭阳闭上眼,用神识感受着火线在鱼身上行走的路线,洞穿开一块块坚硬的鱼肉,缠上一根根细小坚硬的鱼刺。宛若炼器一般,灵气顺着火线开始对鱼骨进行炼制。这一炼,就炼了将近一个时辰。当火线沿路撤回火苗时,一滴滴晶莹剔透的胶质液体顺着火线洞开的路线滴落盘中。这便是被元昭阳彻底炼化,还燃尽了其中大半滋补物质的鱼骨。 两条鱼一同炼制,鱼骨的液体流下不过才一个盘子底,元昭阳将胶质液体倒入锅中,加上切碎的蔓河藤与地下黄一起开始炖煮。用的火,是元昭阳用灵气引出的,是以时不时还要弹出个小火球去保持一下火势,简直半点不得空闲,比平日炼器还要忙碌。 剩下的鱼身虽然被抽去了鱼骨,但是摸上去依然是硬邦邦的,半点不见变软,简直是比鱼骨还要难加工的东西……元昭阳蹙着眉头想了许久,最终犹豫着选了鱼头两边摸起来算是硬中稍软些的肉,片了几薄片下来,放进了汤锅里。(..info) 不断弹着小火球,也不比用火线煅烧鱼骨轻松多少,又煮了大半个时辰,咕嘟咕嘟的汤锅漫出了鱼汤的香味,元昭阳打开汤锅盖撒了一把荧贝盐搅了搅,盛出了一小勺。 原本透明的胶质煮化在汤里,汤色清澈,看起来宛若一勺冒着热气的清水。元昭阳皱着眉一口饮下,过了许久眉头才舒展了一些。只是当她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那眉头迅速重新揪紧在了一起,再难展开。赤精五鳞鱼果然是糟糕的食材,元昭阳十分不悦地吞下了口中的鱼肉。 元昭阳一锅鱼汤炖好,林棉棉才擦干了不到地上五分之一的鱼鳞。 阿白打开元昭阳的传音纸雀,把正在吃的鸡腿叼在嘴里,用油乎乎的小爪子给元昭阳回了一只带着烤鸡腿味儿的传音纸雀。 没过多久,元昭阳就出现在了河边,一脸复杂地看着躺在软窝里吃鸡腿的阿白和在月光下擦着鱼鳞的林棉棉。 “这就是你把她留下来的办法?”元昭阳传音道。看着一旁垒得整整齐齐擦得干干净净的鱼鳞,元昭阳实在觉得还在认真干活的林棉棉惨得不行。 “不然呢?我怎么留她两个时辰?让我装作失足落水两个时辰,还是把她打晕放在地上两个时辰?”阿白一脸不高兴地传音回去,“说起来你干嘛要让我留她两个时辰?” “……一会儿你带她慢慢走回去,到了院子,把这个给她。”元昭阳丢下最后一个传音和一个布包,快步向林棉棉走去。 什么啊……小白兔小爪微动,布包自己解开,一个小坛子露了出来。 鱼汤?阿白凑着坛口闻闻,切还以为什么呢。等等……这东西闻起来,不会吧……小白兔迅速打开坛子,探头看,而后很快呆呆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正往林棉棉那儿走的元昭阳。她这是闲得要长毛了吗? “好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元昭阳将林棉棉从鱼鳞山边拉了出来。 “元师姐……”已经擦鱼鳞快擦出神经病的林棉棉感动得热泪盈眶。 也不知元昭阳脑子里在想着啥,竟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在林棉棉的眉眼间抹了一下,用指尖轻轻抹去了那还没有滴落的泪珠。 “呃……我这不是哭,我没哭啊……”林棉棉赶紧抹了两把脸解释。 “……”元昭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明明已经关掉了林棉棉身上的香味,为什么刚才抚上她眉眼的那一瞬间,自己的手,还是有些奇怪的,像是酥麻,又不太像酥麻的感觉。 这样面无表情抬手摸自己脸的元昭阳,实在让林棉棉尴尬又羞涩,此时见元昭阳沉默着不说话,林棉棉控制不住地又解释了一遍,“我真的没哭啊,我只是感动元师姐你来了……” “嗯……”元昭阳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林棉棉一眼,“你回去吧。” 所以你这种奇怪的目光,究竟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啊,我真的不是王茗儿那种随随便便就哇地一声哭出来的小朋友啊!我是穿越异界见多识广的外星人啊!我是一株活了百年很坚强的草妖啊!林棉棉回看向元昭阳的目光也很是复杂…… 不过,心情最复杂的,可能还要数看出了那一坛子赤精五鳞鱼汤的小白兔。这种奇怪的根本不能吃的食材,用那么多时间炖成汤,元昭阳这是有病吧,还病得不轻啊……阿白捂心口。 等心不甘情不愿的阿白带着明显归心似箭的林棉棉走远,元昭阳迅速将地上所有的鳞片收走,擦干什么的,才不需要。 林棉棉回到家,发现院子里没有小三花的身影,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屋子,直到看到毛乎乎的小猫咪正在床铺上,才放下心来。 “啧……它这么踩在你枕头上,你还一脸开心的样子,你没事吧你?”跟在林棉棉身后进屋的阿白,第一眼看到元三花就想怼她。 “你没养过猫,你不懂。”林棉棉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捞起小三花,挨个捏了捏它的四只小肉爪,笑着说,“这么可爱的小爪子,当然可以爱踩哪儿踩哪儿了。” 我没养过猫?你手上抱着的猫就是我养过的好吗?小白兔简直觉得最近对着这一人一猫分分钟都要炸毛。 “呵呵,说不定踩过屎。”阿白压下火气,冷漠脸。 正捏着小三花爪爪亲了一口的林棉棉瞬间僵硬了一下。 “放下鱼汤,你可以走了。”元昭阳的传音是双倍的冷漠。 与此同时,小三花深深地看了一眼僵硬地抓着自己小爪的林棉棉,虽然自己肯定没踩屎,但是如果林棉棉敢在下一刻扔掉自己的爪的话,哼哼…… “肯定踩过屎,在它埋屎的时候。”被冷漠猫冻一脸的小白兔,愤愤然肯定道。 “……”乍听起来真的很有道理的样子,林棉棉托着小猫爪,抬起头,与三条腿站立正定定看着自己的小猫崽成功对视。 为什么这么呆?为什么这么毛?为什么这么小?哦~为什么这么可爱! 眼睁睁看着林棉棉突然一脸蠢笑,挨个亲遍小三花每只猫爪的阿白简直目瞪口呆。 “呵呵……”已经被林棉棉亲翻的小三花没忘了扭过脸,向小白兔发去真诚的传音。 被嘲讽一脸的阿白差点气得跳起来踩死林棉棉个不争气的家伙。 深呼吸,深呼吸,小白兔扶着门框半响,再抬头,眼中满是莫名,传音问道:“所以你一个过百岁的成年女人,被一个小姑娘捞怀里亲了手手脚脚,有什么好开心的呢?你有病吗?” 正用爪子抵着林棉棉的小三花,石化了。 “棉棉,你元师姐给你熬的赤精五鳞鱼汤,熬了两个时辰呢,都喝了,别浪费。不然她会让你出门踩屎。”小白兔拍了一下金铃,把小布包放到桌上,快速说完,对石化猫咧了一下嘴,在元昭阳反应过来之前,扮了个鬼脸,迅速跑了。 好开心!好开心!今天再也不是落荒而逃了!小白兔欢乐地蹦跶了出去,愉悦的情绪快要突破天际,好心情化作小爪飞舞下变出的一只只扮鬼脸的小兔子冰雕。小屋边,院子里,土路上,小冰兔们扮着各式各样的鬼脸,朝着林棉棉小屋的方向,一只一只又一只……满地都是小冰兔…… “饭团?”林棉棉晃了晃手里突然不动了的小猫咪。 “……”小三花抬头看了一眼林棉棉,一蹬腿跳到了一边。 已经亲了许多下猫的林棉棉没觉察到猫咪的异样,暂时放过了小饭团,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了小布包。 赤精五鳞鱼汤?林棉棉举起小坛子吹了吹冒着热气的鱼汤,仰头喝了一口。 43.第四十三章 甜豆包山 小白兔临走前扔下的话犹在耳边,元三花远远地蹲在床角看着喝汤的林棉棉,神色复杂又迷茫。.info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对她的亲吻没了抵抗? 这就是习惯的力量吗?真是可怕…… 那么,当阿白说什么踩屎不踩屎之后,她亲上自己爪时,心间突然涌出的欣喜又是什么呢? 这样一个无微不至照顾猫的人,真是太容易让猫沦陷了…… 就在元三花想东想西,想得有些心乱如麻的时候,就见喝了一口汤的林棉棉突然转过身来,一脸犹豫地开口唤到:“饭团……” 唔,这是个很常见的表情嘛,一般林棉棉吃到什么想给猫吃,又觉得猫应该不能吃的时候,就是用这样一种表情叫自己…… 果然,元昭阳想的没错。下一刻林棉棉就一脸纠结地对猫长叹:“这汤很不错诶……可惜你不能喝。” 看吧……就是这样。小三花瞥了林棉棉一眼,倒是一时散去了对阿白之前言语的深思,甩了甩尾巴,就地窝倒了下来。 赤精五鳞鱼实在是太不行的食材,清心堂做惯了大锅饭也没什么高级的调料,只能选择最常见的蔓河藤,地下黄去腥,荧贝盐增加些许咸味。纵然元昭阳用了不少灵气,花了许多心思去烹制这坛子鱼汤,最终成品的口味依旧只比凡俗界做得美味的鱼汤,好喝那么一丢丢。比起修仙界其他的美味来说,简直……好吧,简直没办法比。加上特意把赤精五鳞鱼的精华逼走,可以说这汤完全是拉低元昭阳日常烹饪水平的黑暗之作。 如果不是看出林棉棉想吃,她是绝对不会用这种食材做出这样的汤水的。先前被阿白强调说出自己特意烹煮这样的话来,元昭阳真是羞恼得有一瞬生出了索性打翻这坛汤的想法。 不过,还好忍住了。 桌前那连喝了好几口鱼汤,眼神中满是惊喜的小姑娘,让元昭阳觉得,那近两个时辰的辛苦,都还挺值得的。虽然是自认为的黑暗之作,但是看到林棉棉很买账的样子,元昭阳还是颇有些通体舒畅的小骄傲的。 这种几乎不能作为食材的鱼炖出来的汤都能让你这么高兴,以后要是用些好灵兽灵植做给你吃,还不得把你给乐坏了。小三花在被子上蹭了蹭小爪爪,带着点儿不自知的小愉悦,轻轻哼了一声。 最近吃到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小三花的林棉棉,在遗憾纠结着和猫解释了一句之后,便沉浸在了鱼汤带来的美好体验中。 坛子里冒着热气的液体几近透明,若不是自坛中随着热气飘出的鱼汤香气浓重,真会让人误会这是一坛子烧开的白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林棉棉从前见过的那些鱼汤,向来讲究炖煮到奶白浓稠才是上品,与此时眼前清透的这坛,完全是两种极端。 鱼汤好不好,喝上一口便知道。看起来如清水般,入口却是滋味十足的浑厚鲜香。林棉棉从未喝过这般鱼香浓重的汤水,一口含于口中,像是含住了一整条鱼的精华,是说不出的满足。依依不舍地缓缓咽下,舌尖忍不住跟着汤水后卷,简直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连泡了香汤的舌头都吞下去。 而汤汁顺着喉咙落入胃中,一路暖了心肺,似乎在一瞬便驱走了这近深秋的寒意,身心皆松。 林棉棉从未想过有这样的汤水,能让含于口的满足与饮下时的舒畅这两种极为享受的感觉走向了对立。想多尝一会儿,又想快点饮下暖了身心。简直像是有魔力,让人连饮数口都无法停下,而喝了许多口,嘴中半点没有腻味不说,反倒是有些淡淡的回甘,更是让人惊叹。 这,就是赤精五鳞鱼汤的滋味啊……林棉棉望着只剩下小半坛的“清水”暗自感叹。 末世开始数年后,不断晋级的异能者与变异者开始能够猎杀变异动植物。只是猎杀变异动植物的难度一直不算低,战利品也不会很多。林棉棉那个基地,当时可以用晶核或是基地点数兑换做成成品食物的变异动植物,只不过价格比较高,并且供货时间和货品属性都不定,想要买到适合自己异能的食物,也要看运气。 就说这赤精五鳞鱼,基地当时是按着《食经》制成鱼泥之后,做成水煮鱼丸子。按《食经》的说法,鱼泥是补金的,也就是食用之后说对金系异能的异能者最为有利。只有身怀金系异能的异能者吃,才能对异能的回复和增长有些许效果。而其他异能者或变异者,甚至普通人吃,就只能得到身体素质上的提高。这个提高,也不如金系异能者提高的多。 有研究测试出一个基本数据,就拿这赤精五鳞鱼丸子为例,金系异能者吃一颗鱼丸身体素质得到的提高,与其他系异能者吃上十颗的得利差不多,如果是体力视力这种变异者,得吃上差不多二十颗才能达到同样的得利。至于普通人,则要吃上更多。 所以在特殊作用的变异动植物一直很少,价格也一直很高的情况下,一般大家都不会浪费晶核和点数去兑换和自己属性不符的变异动植物食物。 林棉棉那时候一心研究,倒是吃过几次补木系异能的食物,身体得到的力量让人舒爽,口感也十分特别,只是味道就比较一般了,总觉得那些酸甜苦辣像是浮于食材的表面,吃起来感觉真是有些奇怪。 赤精五鳞鱼这种补金的食物,林棉棉倒是没有奢侈地去尝过,不过想来应当也与自己吃过的那些差不多味道。 眼前的这碗鱼汤,虽然不是按《食经》的做法,但是在林棉棉看来,在味道上完全远胜于在末世时吃的那几次补木的食物。就是不知道,在增强身体素质这一点上,是不是也和末世时的规律相同呢?林棉棉胡乱想着,喝鱼汤的频率却是一点儿都没慢下来。 坛子不大,林棉棉又喝了几口,就饮尽了鱼汤。就在她准备放下坛子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坛底似乎有一片白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鱼肉?白乎乎的一直沉在汤底,之前喝的时候还以为是坛底的花纹斑…… 林棉棉一手居高坛子,仰起脖子,一手在坛底拍了拍。 一直在床上窝着,视线没离开过林棉棉的小三花站了起来,小猫眼瞪得圆圆的,两只小前爪紧紧并拢在了一起,爪下的被子都被抓出了褶皱,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这是一只很紧张的猫。 好不容易把鱼肉拍进嘴里的林棉棉,脸还在坛子里,错过了围观紧张小三花的最佳时刻。 与喝一滴就能让人回味无穷,香气凝聚在口中似乎能凭着最后一丝回甘再干掉两碗饭的鱼汤不同……这鱼肉…… 林棉棉眯着眼,认真地嚼着口中的肉,香,还有鱼汤的鲜香。 一盏茶之后,林棉棉揉了揉自己已经酸到麻木的腮帮子,犹豫了一下,把和刚放入口中时一样鲜香,形状也完全没有改变的鱼肉吐了出来。 虽然真的很不好意思浪费,但是……这种嚼了十分钟形状都完全没变化的东西,就算是吞下去,也不会被消化吧…… 早在之前林棉棉边嚼鱼肉边逗猫的时候,元昭阳就知道还没有引气入体的林棉棉,果然牙齿不如自己好啊……不过林棉棉能坚持这么久才把鱼肉吐出来,也让元昭阳很惊讶就是了。 希望下次以人身相见的时候,她不要提起这件事就好了,小三花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林棉棉喝到了无法与小三花分享的美味鱼汤,喝完就给小三花炖了两条小鱼当晚餐。 看着闷头挑鱼刺,细细地把鱼肉剔下来放进汤碗的林棉棉,元昭阳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林棉棉炖的鱼汤不加盐,味道真的……每次看到林棉棉用很多时间把鱼刺挑了再喂猫,元昭阳的心情都很复杂。总有一种小姑娘深情厚谊,被猫妖辜负了的感觉,真是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是不善良。纵然下午用了两个时辰去炼烧赤精五鳞鱼,元昭阳依然觉得,不能回报林棉棉对猫的一片真心。 快些修炼吧,早些结束这个谎言,元昭阳定了定心神,加快了体内灵气的流转。 这一晚,想要加快修炼速度的,又何止是元昭阳一猫。 许是今天又是捕鱼杀鱼,又是剖鳞烧鱼,实在太过刺激。又或者是年纪最小的王茗儿第一个引气入体成功,让大家感觉到了压力。这一晚,饭点时甚少有炊烟升起,倒是深夜还亮着灯的屋子比往日多了许多。 林棉棉也不例外。不过她倒不是因为受到了弱肉强食的刺激或者是感觉到王茗儿先行一步的压力。而是她非常想得到一块无属性或是木系的能量核,来测试一下自己的木系内核,还在不在。不仅是源于对力量的渴求,更多的,却是对过去的,一丝迷惘。 这一夜,林棉棉修行到了很晚,元昭阳亦是如此。生活似乎一下子调频到了元昭阳最初想要的方向,好好修炼,和谐共进,让猫甚是欣慰。 第二天一早,林棉棉是被熊兰兰给叫起来的,准确地说,是被两个大铁桶落到地上的响声给吓醒的。 大清早,一只黑熊提着两只铁桶,桶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包子,出现在自家的院子里。这种事情就算是末世时,林棉棉的脑洞也开不了这么大。 “早啊,吃早饭了吗?没吃吧,来,吃豆包。”熊兰兰招招手,像是没看到林棉棉那惊讶的模样,从院子里拿了把凳子看了看,又扔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早就包了包子……你吃了吗?”林棉棉一时适应不了早晨遇到外送熊这种事情,慢吞吞走到桶边探头看了看。 熊兰兰拍拍桶:“多吃点,不够还有。” 说罢,熊兰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灰,摆摆手,走了。 “……”林棉棉看着熊背影,总觉得哪里不是很对劲。 切,让你不回来,回来一个都不给你吃!熊兰兰气呼呼地大步走着,连路边各种可爱的冰兔子都不能逗她一乐。 前一天傍晚,熊兰兰熬豆沙,和面粉,蒸了一笼甜豆包等王茗儿回来,结果等到深夜也不见人。随着时间的流逝,熊兰兰就越来越有些小脾气了,开始大量地做豆包,想着弄出山一样多的豆包,等王茗儿回来,自己坐在甜豆包山上,左手一个豆包,右手一个豆包,一个接一个的吃,一个都不给她吃!让她晚归! 谁知道整只熊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蒸了一个晚上的豆包,到天放光了,王茗儿也没回来。 熊兰兰隐隐觉得,王茗儿可能不会回来了。心里却又怄着发不出去的气,直接拎了两桶豆包就出去送人,反正人也不回来了,送人也不等着她回来了! 剩下的豆包,自然是被气呼呼的熊祭了五脏庙。 可直到熊兰兰吃完了那真堆成小山模样的甜豆包们,王茗儿也真没回来。 44.第四十四章 两全不美 自从王茗儿第一个引气入体成功,外谷新入门弟子的修炼氛围一下子提高了许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直接的表现便是每隔两日去小广场领口粮时,许多人重新选择了方便的馒头糕点咸菜,只有少数人还会领取需要烹煮的食材,选的也都是些方便易做的。 也只有惦记着小三花的林棉棉,还会领些新鲜的鱼类。 对于弟子们这样的改变,子惠和赢扶是喜闻乐见的。毕竟当年他们刚入门时,引导他们的师兄师姐也不过是提供了简单的生活物资。修炼本就是一件磨人心性的事情,简单到近乎单调的食物对新入门的弟子们何尝不是一种督促。前阵子若不是阿白临时插了一爪,子惠也不会改变只提供简单食物的做法。 现在一切像是回到了原轨,弟子们对修炼表现出的热忱让赢扶和子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一日又一日,外谷中每日升起的炊烟渐少,每日灯烛熄灭的时间愈晚。 人都是群居类动物,很容易会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纵然是一开始就对自己灵根资质心中有数,知道自己的引气入体非短期之功的林棉棉,一天天熄灯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林棉棉资质不佳,见其终于不再沉迷撸猫,开始好好修炼,元昭阳是深感欣慰的。 只是这样的欣慰,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便开始夹杂了些别的味道。 自打元昭阳变成小奶猫来到林棉棉这儿。 每天早晨林棉棉一醒,必然会第一时间小心翻身,对着貌似在睡觉其实在修炼的小三花看上小半个时辰,期间摸毛拨爪顺尾亲亲次数难以清数。直到元昭阳实在难以忍受这般不停的骚扰,睁开眼,不耐地在林棉棉的手上重重按下一爪,她才会停了这般趁猫睡做坏事的举动。 白天时,林棉棉也总是修炼撸猫两不误。元昭阳算过了,基本上两件事林棉棉花的时间是五五开……实在让猫无语。这还好自己是个猫妖,毛发坚韧,要是换只凡俗界的猫过来,还不得几天都被她撸秃了。除了修炼和撸猫,林棉棉一日三餐还喜欢吃现做的。不但每顿现做,自打子惠那儿提供的食材丰富了起来,每顿林棉棉还得新炖上一条鱼,剔了鱼骨来喂猫。虽然被喂的是元昭阳自己,还是觉得林棉棉这种花上大量时间为猫剔鱼骨的做法实在蠢爆了。 到夜里,若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基本上刚入夜没多久,林棉棉就要熄灯上床了,还美其名曰小饭团困困了,来讲个故事哄团团睡觉。已经多了许多诸如饭饭,宝宝,咪咪,毛毛等新名字的元昭阳也就不吐槽团团什么的了。至于名字都被用光了,林棉棉以后养其他猫还能不能取到好名字这种事情她也不是很关心。关键问题是,林棉棉说的讲睡前故事,居然不是一句借口,而是实实在在地熄了灯窝回床上,就开始讲故事……讲的故事,还很是幼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故事幼稚也就罢了,看林棉棉这小小年纪,能记得这么些个幼稚的小故事也不容易。可元昭阳也是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故事的主角都是猫? 什么小猫崽带着红帽子去看外婆,打败了已经吃掉外婆的大灰狼的故事……什么小猫一个人在家,大老虎来了,唱小猫猫乖乖,把门儿开开,被小猫崽识破了没开门的故事……还有什么城堡里沉睡的猫猫被人吻醒的故事……元昭阳严重怀疑这些故事都是林棉棉自己编的,不但幼稚还有点不要脸!尤其是在讲到城堡猫猫的故事时,她又趁黑亲了自己!虽然都是亲爪爪……但是被阿白吐槽过的元昭阳每次被亲到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从早晨被偷看,到白天被可劲儿摸,再到晚上讲着故事为亲不亲一口打着架睡着,这便是小三花来到林棉棉这里以后的日常生活。 可是自打捕捉赤精五鳞鱼,王茗儿引气入体之后,这样的生活,便慢慢发生了改变。 一日一日微小的变化,直到元昭阳意识到时,一切都已经与最初,不同了。 这一日,元三花感觉到旁边的床铺微动了一下,正好体内灵气刚运转好一个大周天,便睁开眼看了看。只见窗外天刚开始放亮,床铺上林棉棉揉着眼,似乎刚醒的样子。元昭阳迅速眯起眼,将自己装作是一只还在睡觉的猫。元昭阳这也是有经验了,早晨林棉棉要是看猫睡着还能动作小点摸摸毛,要是看着猫醒了,非在床上和猫玩到饿到不行才起来。元昭阳这是有经验的伪装,却没想到从林棉棉翻身起床,到她走了出去,都只是……看了猫一眼而已…… 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连!摸都没摸! 拨爪爪呢?自己的爪爪没有揣在肚子下面啊这次! 亲爪爪呢?哦……这就算了…… 可是!连摸都没摸就走了! 这不正常! 元昭阳第一反应是林棉棉是不是养了别的猫崽了,前两天熊兰兰带着那灰毛猫崽来串过门,难道是准备留下养?元昭阳忍不住外放了神识,确定了一下林棉棉是去做早餐了,而不是去养别的猫了。 确定完了,元昭阳狠狠地拍了自己一爪子,刚才自己一定是被林棉棉的蠢气附身了。 冷静下来,元昭阳仔细想了想,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可以从夜晚静静修炼到天光,直到太阳高悬,才被叫猫起来吃早饭的林棉棉打断。而后,又是一个可以好好修炼的上午,吃过午饭之后,是另一个可以好好修炼的下午。晚饭后,居然修炼到第二天早晨也没有人来打断自己。 元昭阳早就习惯了修炼不知时日过的生活,一闭关闭个数月的也是常事,于是修炼起来难免对外界的事情失了几分敏锐,没想到这几天都是这样的? 发现了,便有了在意,就像是睡得朦胧的人,已经清醒。 一天下来,直到入夜,元昭阳数了数,今天林棉棉摸了自己六次,分别是在吃早饭时一次,吃午饭时两次,吃晚饭时两次,入睡前一次……有意识地看了自己八次,无意识的十二次……没有捏爪爪,没有顺尾巴,没有亲亲…… 呵呵…… 哦,也没有睡前故事。上次讲到三只小猫离家出走,一只盖了草房子,一只盖了木头房子,一只盖了砖头房子,接着狼来了。说好的第二天接着讲。 然后呢?切,看这样子,三只猫都被吃了。 林棉棉修炼认真,三餐鱼肉汤也都没拉下,按理说已经做到了修炼养猫两不误。可是半夜里,元昭阳想着想着,看着旁边熟睡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卡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第二天林棉棉醒来的时候,发现头发有点乱,好像还沾着些猫毛。大概是自己太累了,睡觉的时候乱动,蹭到猫了吧……林棉棉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永远睡在床边从不乱动的小三花,伸手摸了一把,起床做饭。 哼,半响小三花慢吞吞睁开眼,看了看空无一人只剩猫的屋子,翻了个白眼。 早餐还没做好,熊兰兰又带着灰毛猫崽来串门了。 当初王茗儿引气入体一去不回,熊兰兰憋了两日,从来发粮食的子惠师姐那儿知道,小姑娘已经被带入内谷,即将受到金丹真人的挑选。王茗儿五行俱全,年纪这么小就能顿悟直接引气入体,受到了好几位金丹真人的关注,想来拜入其中一位门下完全没有问题。熊兰兰有心问问小姑娘在内谷过得怎么样,习惯不习惯,可一想到那日王茗儿引气入体成功就耀武扬威昂着头说要吃了自己,熊兰兰又把话憋了回去。 切,谁管她。 自打王茗儿走了,熊兰兰就开始爱带着灰毛猫崽出门,像是挂王茗儿一样,把猫崽挂在腿毛上。 “煮猫饭呢?给小灰灰也来一碗。”熊兰兰大步走进院子,放下手里的铁桶,“我包的甜豆包,来吃点。” “……能吃点别的吗?又是甜豆包?上次那么多我都吃伤了,别了,你自己吃吧。”林棉棉端着一碗鱼汤出来,放在了熊兰兰身边的桌上,“凉凉给它吃。” “切。”熊兰兰从腿毛上拿下灰毛猫崽放在桌上,自己从桶里抓了一个甜豆包扔进了嘴里,“挑啥食啊,我的甜豆包不比你自己包的萝卜丝包好吃多了?厨艺不如熊,你还挑。” “你那甜豆包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是好吃,可是那两桶吃得我感觉都快要得糖尿病了……”林棉棉盛了些自己挑好的鱼肉拨进小灰灰的汤碗里,“要不你也喝点鱼汤?”熊兰兰包甜豆包的手艺真是棒棒的,这一点林棉棉完全承认。那豆包外皮松软,馅料新鲜,一口咬下去,白面包裹着香甜的豆沙,在深秋吃甜豆包,简直让人幸福感爆棚。可能是熊掌揉面特别适合,那面皮松软不失筋道,就算豆包冷了重新热热吃,味道还是一样棒!问题是……整桶整桶地吃,就算是草妖,也有些承受不住啊。 “什么是糖尿病?”熊兰兰一次往嘴里扔了两个豆包,“我不喝,谁要吃猫饭。” 熊和猫有差很多么?林棉棉摇摇头,“反正是一种吃甜食太多会得的病,你少吃点。就不能包点别的馅儿的吃吗?我这有点萝卜,要不你包点萝卜包?香菇包?哦,我还有点土豆,不然做点土豆丝包?” 熊兰兰沉默地往嘴里扔了三个甜豆包。 林棉棉叹气:“你是不是想王茗儿了?” “谁?我?想谁?才不!”熊兰兰生气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林棉棉默默去给熊兰兰盛了一碗鱼汤,撒了一些细盐。 一碗热乎乎的鱼汤入肚,整只熊都暖和了起来。熊兰兰重新在地上坐下,爪子撸着桌上的灰毛,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当她是个幼崽,就跟小灰灰似的。跑出去了,总有些觉得她那么小小只,随时会受伤的感觉。就像当初你的小猫,叫什么,饭桶。对,饭桶走丢的时候,你不也很担心么。”熊兰兰边说着,还边用爪子指了指桌子另一侧正蹲在另一碗鱼汤面前的元昭阳。 饭桶…… 小三花的爪子扣了扣木质的桌面,有种想要把整张桌子拍到熊脸上的冲动。 “诶诶,谁是饭桶。我们家的是饭团,你可别这么说她,你看她都要生气了,一会儿挠你一脸。”林棉棉伸手摸了摸小三花,呃,错觉吗?觉得毛似乎蓬了起来…… “好吧好吧。饭团。”熊兰兰挥挥爪,把小灰灰往林棉棉那儿拨了拨,“说起来,你能帮我照顾它两天吗?我有种快要可以引气入体的感觉,准备一会儿吃上几百个豆包,我就闭关啦。哦,闭关就是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也没时间管它,你帮我养几天。它挺可爱的,正好你不也喜欢猫么。” 灰毛白肚的小猫崽被熊爪拨了个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啪叽一下摔倒在了元昭阳的碗前。整只小猫平铺在桌上,甩了甩小尾巴,仰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是挺可爱的。元昭阳和林棉棉对熊兰兰的话皆表示赞同。 然而林棉棉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见自家那一直很高冷不爱搭理生人的小三花迈着小碎步,从碗后绕到了碗前,然后伸爪,一爪踩在了小灰灰的背上…… 45.第四十五章 正义的猫 木桌上,两只猫崽一趴一踩,像是两个小毛团子叠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始作俑者熊兰兰有些高兴地用熊掌拍了拍木桌,“你看,它们这么快就玩到一起了。小灰灰挺好养的,你的饭团吃啥就给它也吃点就行,猫砂它自己也会用。要不是看它太小了,我也不送过来,直接放它出去了。” 林棉棉看了一眼高昂着头,实实地踩在小灰猫背上的小三花。这是玩到一起了?总觉得熊兰兰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啊…… 爪下的猫崽温暖柔软,元昭阳踩着猫脚垫,突然有些茫然。自己是为什么突然走了出来?好像是因为刚才有点生气…… 对,就是有点生气。 为什么生气来着? 小三花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灰毛猫崽,对方一脸乐呵呵地傻笑,萌脸回望。 哦,大概是因为它有点可爱。 它可爱关自己什么事?元昭阳心里磕磕绊绊的不舒服,却又有些想不通透这不舒服是源于什么。 人么,在遇到什么看不清,或者不愿看清的事情时,总爱给自己找些理由与借口。 猫亦如此…… 元昭阳动了动爪子,只见爪下那小灰猫跟着扭了扭,然后慢吞吞地向自己伸出了爪子。 毛乎乎的小灰爪悬在半空,配上那灰毛猫崽一脸乖萌求击掌的期待样儿,元昭阳似乎摸着了些自己心里不太舒服的原因。 就在这小三花纠纠结结的档口,站在小三花身后,同样正对着小灰猫的林棉棉实在没抵挡住小灰灰伸出的求摸摸爪,伸出了手。 一只小小的灰毛软爪,一只白皙细腻的人手,在小三花的眼前,叠在了一起…… 元昭阳:“……” “诶……”林棉棉刚摸上小灰灰的爪爪,还没来得及捏一下软垫垫呢,就被自家的小饭团一巴掌打开了手。 这是林棉棉第一次被小三花打,在此之前她还以为小三花是一只温和的,绝对不会打人的猫呢……毕竟也只看过它打猫呢。 不过这猫崽的力气是不是有些大啊……林棉棉揉了揉手背,被心爱的宝贝猫猫打了,心要比手疼多了。 不过,虽然力气大了点,但是没有伸出指甲呢,只是软垫垫打了过来,说明小三花还是爱我的吧,林棉棉捂着受伤的心如此自我安慰着。 小灰灰迷茫地缩回爪,看了看林棉棉,又看了看小三花,舔舔爪,坚定地再次对小三花伸出了爪爪。微笑,没哭。 “那就这么定了啊,我走了。”熊兰兰伸出熊掌轻轻摸了一把小灰猫,起身便要离开。 林棉棉这种终日沉迷撸猫,修炼上全无进益,尤其对小猫崽毫无抵抗力的人,好不容易这几天开始好好修炼了,怎么能被一只外来的猫崽毁了她对修仙的热情。(.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在那一人一猫搭上爪的那一刻,电光火石间元昭阳已经找到了拆散她们的正当理由。 为捍卫林棉棉求仙之路而瞬间化身正义小猫猫的元昭阳,其实并不是很想弄清楚自己心里的暴躁与不悦是因为什么。重要的是,她已经找到了立场正义的理由来做让自己舒服的事情。 毫无自制力的林棉棉,本猫就帮你一把吧。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的小三花抖抖毛,一爪按下了小灰灰伸出求击掌的友谊之爪。 于是刚起身,正在拍灰,正准备要走的熊兰兰,就见那小三花一爪抵住小灰灰身侧,缓慢地将小灰猫向自己推了过来。 “……”不傻的熊兰兰开始装傻,“小饭团和新朋友好好玩哦。要不给小灰灰改个名字吧,叫饭碗怎么样?饭碗和饭团更配哦……” 小三花不为所动,坚定地将小灰猫推到了熊兰兰身前的桌沿,转身走回了林棉棉身边。 愚蠢的人类,替你做出这么有益你修行生涯的决定,不用说谢谢了。 小三花拒绝的姿态表露得如此明显,林棉棉心里是又惊又喜。惊在平日里这小三花总有些的,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就算自己撸毛逗猫,它也总是一副不为所动绝不挪窝的样子。原来这么聪明?居然还知道争宠!真是让身为主人的自己又骄傲又欣慰啊! “要不……”林棉棉也知道熊兰兰要闭关是大事,就算自己不能帮她照顾,也想寻出个合适的人来。一同入门的弟子众多,只是最近大家都有些沉迷修炼,要在其中想出一个还愿意花时间照顾小猫崽的爱心人士,林棉棉需要好好想一想。 只是林棉棉的话还没有说完,熊兰兰就一把捞起小灰灰摆到了桌子中间,“小猫嘛,玩会儿就熟了。你看你院子里,平日都只有些大猫,你的小饭团多寂寞啊。这样多个小猫崽,打打闹闹,多开心。” 元昭阳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纠结的林棉棉,切,你的猫这么明确地表现出的意愿,你居然还在犹豫?好生气!你肯定是看它好可爱!所以才那么犹豫! 不能开口说话的元昭阳真是快要气死。许是有些怒不择法,元昭阳转头间看到了窝在墙角晒着太阳还看着这边的黄毛。 去,把这猫崽带走,带的远远的,好好养大,平日不许放它过来。元昭阳静静地看着黄猫,用眼神给了它一连串的暗示。 被小三花盯住的黄猫楞了一下,利索地爬起身,左右环顾,似乎在等什么。然而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黄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还在看它的三花猫,噌地一下窜到了木屋门口开始扒门,扒了几下没扒开,回头又怯怯地看了三花猫一眼,蹬蹬蹬跑到了院子里沙盆边,用最快的速度拉了一团臭臭,埋好,埋出一个漂亮的造型。 元昭阳无语地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向自己时满是邀功脸的黄猫,真心觉得自己喂它的月华粉可能在货源上就有问题。 既然林棉棉还做不出决定,那就不要怪她了…… 就在林棉棉仔细想着一同入门的弟子中有哪个比较适合把小灰灰托付过去时,就见刚才还蹲在面前的小三花从桌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到了院门边。 按理说小三花脖子上带着熊兰兰给的阵法里的小石子,是跑不出这个院子的,但是那径直跑到院门边,直直站定,一爪抬起按在临空的结界上,还昂着头瞪了自己一眼的小三花,真是让林棉棉心都要颤了。 “不不不,我没有说要养它!”林棉棉三步并作两步跑去院门边,一把捞起了小三花塞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 熊兰兰:“它不是带着那石头么,跑不出去的。还是你没开阵法?” “开了。”林棉棉小心翼翼地把小三花禁锢在怀里,“可是总是希望它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而不是不开心地被我用阵法困住。看来小饭团是没办法接受另一只小猫崽,为了避免小灰灰被她打,不如我们把小灰灰放到冯凉那儿养吧。” “冯凉?谁?”终日沉迷养孩子养猫做豆包完全没时间交际的熊兰兰一脸懵。 “……就是在迎仙城给你打包过被褥那个。”林棉棉见熊兰兰还是一脸茫然,补充道,“后来我去你那拿石锅,她带我进去的。还有之前补鱼,是她第二个站出来说要帮着剥鱼鳞的。” “哦。”熊兰兰的眼神总算不满是迷茫了,“就是那个还问过河里的鱼能不能吃的那个是吧。行,就她吧。哎,你们这些人类,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真是难以分辨。” 草妖林棉棉:“……” 脸盲的熊兰兰带着对人类长相相似的不满和小灰灰走了。留下了大半桶的甜豆包,以及小三花那鼓鼓的一肚子的气。 “走了。嘿,走了。”林棉棉抱着小三花晃了晃。 后者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动都不动。 “真的走了。”林棉棉挨个捏猫爪爪,亲了亲猫头顶。 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小三花。 林棉棉:“……” 当林棉棉揉了一遍小三花,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反应,简直像是在揉捏一个绒毛玩具,仿真度极高还带温度的那种……实在没招了,林棉棉举起了小三花,慢慢凑过去,亲猫脸脸。 果然,这次有反应了。 软凉的猫爪按在了林棉棉的脸上。 只是林棉棉还没来得及开口哄猫,那小三花就从她手里窜了出去,跑去屋门口,扒开屋门,钻了进去。 林棉棉看了看尚有余温却已空空如也的双手,总有一种刚才自己不是抱着一只猫,是抱着一只泥鳅的感觉。明明抱挺紧的,怎么就被溜走了呢…… 算起来,自打与小三花相遇。林棉棉见过它许许多多的样子,可爱卖萌,冷艳高贵,呆呆傻傻,炸毛生气……不过一只猫的冷战,林棉棉倒还是第一次见。 竟……有些带着点儿喜悦的萌感?林棉棉搓搓手掌,自己真的不是m。 这么闹了一场,林棉棉倒是有些反省起自己这几天好像太在意修炼的事情,陪小三花的时间,好像的确少了不少。 于是这一天,元昭阳发现,虽然自己懒得理林棉棉,但是对方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总是笑嘻嘻地黏着自己。 摸背,梳毛,顺尾巴,剪指甲,偷亲爪爪,被打脸还继续凑过来…… 真讨厌。元昭阳如此想着,在林棉棉一遍一遍的顺毛下,慢慢放软了身子。 这一天,一切都好像恢复到了林棉棉沉迷修炼前的样子。晚上林棉棉也总算补上了三只盖房子的小猫这个故事的结局。 哼,又是小猫们齐心协力打败了大灰狼,真是无趣。元昭阳听完,哼地翻了个身,决定再也不期待这个幼稚鬼新的故事。 林棉棉看着枕边团成小小只的毛球球,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 她不知道其他的猫,是怎样的。反正自己这只小三花,真是聪明又害羞。 那应该是为了自己要用湿布擦它菊菊就离家出走的事情就不谈了。平日里,自己揉摸的范围也总是被局限在头顶,背部,尾巴和四只爪爪,肚肚什么的,别说摸了,看都看不着。没错,这只小三花,能趴着就绝对不会仰躺着…… 亲也只能亲爪爪,还总是被拒绝,冷冷的猫爪爪按在脸上,真是让人有种下次还要试试的感觉。就连拉臭臭这种事,都要在人离开屋子的时候做。自打林棉棉发现了这一点,总是隔一阵子就出去转转,算好时间再回来,必然会铲到一团猫臭臭。与院子里那些没羞没臊,经常专门回来上一次厕所就出去浪的猫们相比,小三花简直就像是猫界的一股清流。 真是聪明害羞又麻烦的小家伙…… 心里有了它,又哪里能再装下另一只它不爱一起玩的小动物。 就是这家伙忒没良心了,一言不合就要离家出走。林棉棉想着白天小三花跑去院门边大张旗鼓要走猫的举动,心中一动,戳了戳猫背。 元昭阳冷冷地回头。 “诶,你没睡啊。说起来,你这么聪明,我说的故事,你能听懂吧?”黑暗中林棉棉笑得有些愉悦,“那么,我们今天开始讲个新故事吧。从前,有一只小猫崽,它的额头上,有一个闪电形状的标记,自它懂事起,便一直住在阿姨家的楼梯间里,这只小猫崽名叫……” 元昭阳:“……” 46.第四十六章 亲来亲去 林棉棉记得自己幼时看过一本叫《一千零一夜》的童话故事,开篇就写到,这本故事集的由来。.info 一位残暴的国王,每日都会娶一个女子,过夜之后,隔日便会将其杀掉,再另娶一人,如此往复。有个聪慧的女孩,为了拯救这个国家的女人,自愿嫁给了国王,每天晚上给国王讲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第二天续上结尾再讲一个新的没结尾的故事。于是国王为了听故事的结尾,一直没舍得杀女孩,直到被她打动。 这一晚,看着旁边窝得好好的小三花,林棉棉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这个写在《一千零一夜》最开始几页的故事。 一言不合说走就走的小猫,会因为想听后面的故事,而留下吗? 小三花聪明归聪明,白天似乎也看穿了熊兰兰想要留下小灰灰这件事,不过为了故事留下什么的,林棉棉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可却又忍不住,想试一试。 寂寞的深夜,总有些妄想,天马行空,是属于她一个人知道的幼稚。 没有过目不忘本领的林棉棉可记不住一千零一个故事,不过长篇连载这种方式,同样也是引人,哦,引猫留下的一个办法吧? 于是,林棉棉一念之差,便走上了日更的不归路。 一夜过去,第二日林棉棉起来时,虽然没像一开始那几天,在床上痴缠小三花直到快饿死才下床,但是也没像前两天那样,为了挤出更多修炼的时间,匆匆忙忙就去做饭。 林棉棉放轻动作撸了一遍猫,待小三花睁开眼,又用从子惠那儿得来的梳子,仔仔细细给小三花梳了一遍毛,最后挨个捏了两圈肉爪爪,才恋恋不舍地起床去做早餐。 经过前一天,小三花赌气离家出走事件,林棉棉想要快点得到晶核查看自己是否还有异能的急切,似乎淡了不少。 想要解开某些谜团的心情依旧,为了避免被弱肉强食,对力量也仍是渴求。 可是自己,在经历了那么许多以后来到这里,真的就只是为了变得更强吗? 吃着干馒头冷咸菜还有不太好咬的糕点,放弃除开基本生理需求和修炼以外的琐碎,引气入体,炼气,筑基,金丹。连生理需求都消失,开始不吃不喝不睡的修炼,元婴,化神,飞升…… 曾经经历过被自己努力付出与维护的基地出卖的林棉棉,当然,想要变得更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是曾经经历过仅仅果腹,不眠不休运转异能数年的林棉棉,除了变强,想要的,还有更多。 比如热乎乎吃到饱的一日三餐。虽然自己没有元师姐那样的好手艺,但是子惠师姐那里的食材十分丰富,基本上想吃啥就有啥。 再比如说……自己心爱的小三花。这样美好柔软的小东西,如果不能一起玩耍,简直是暴殄天物! 想要变强,却也想要一份真正的生活,当年被末世截断,还未曾来得及实现的生活。 林棉棉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平衡,自己可以保持多久。 但是,至少……是当下。 烧完早饭和小三花一同吃了的林棉棉,揉了一会儿猫,开始了修炼。 元三花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却是没急着继续修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林棉棉看起来有点儿不一样,像是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哼,灵根资质那么差,还沉迷撸猫,半点没有忧患意识。不过,倒是比前几日那闷着脸修炼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说起来,那个总是被表兄欺负的哈利波猫收到的信,会写着什么呢?是有人要来帮他变强,反打表兄吗? 小三花窝在一旁顺了顺脸毛,最讨厌这样讲故事讲一半就睡着的人了。不过还好,林棉棉的故事总不是很长,再听一个晚上,最多两个晚上,自己就能听完这个故事了。到时候要是故事不好听,就别怪自己晚上去踩她脸了。 林棉棉今天总是觉得小三花在看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每次林棉棉看过去的时候,总是会和小三花的目光对个正着…… 自然而然的友好对望什么的,最萌了! 可是这样相互对视的次数多了,林棉棉就觉着有点儿不对了。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脸没洗干净?袍子被裤子夹住了?头发乱了?身上沾着奇怪的东西?忘了喂猫?不可能…… 于是这一天,林棉棉在小三花的注视下,洗了好几次脸,整理了无数次头发衣服,时不时就起来拍拍身上,还多喂了一次猫夜宵……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睡觉时间,熄了蜡烛的林棉棉松了一口气,被自己养的小萌猫盯了一整天,真是有种奇怪的压力啊。 结果这口气刚松完,回头就看到了趴在床上沐浴在月光下的小三花,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灼灼。 林棉棉愣了愣,又把蜡烛给点上了。 平日里几乎很少被小三花主动互动的林棉棉,突然被盯了一天,再加上修炼,真是忐忑得有些疲惫。这一日,微弱的烛光下,林棉棉刚讲到哈利波猫被带去对角巷,便打着哈欠撑不住了。 正听到兴头上,整只猫都团得端端正正的元昭阳,一看林棉棉这昏昏欲睡的模样,真是忍不住吐槽凡俗界的人真是虚弱,好想给她灌两颗丹药听完结局! 虽然很期待后面的故事,但是在林棉棉揉着眼睛轻声说:“今天就讲到这儿,明晚我们接着讲。”的时候,元昭阳却是没哼声反对。 切,看起来又虚弱又可怜,等你引气入体了再给你灌药吧。 小三花挨着枕头趴下,尾巴动了动,轻轻扫了扫林棉棉的眼睛。 痒痒的,好舒服,林棉棉摸了一把猫尾巴,爬起来准备吹蜡烛睡觉。 元昭阳也是没想到,这深夜,被自己放过了的林棉棉,还是没能提早睡上觉。 “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傍晚过来的,可是没想到一修炼起来,就到了这个时间。想过来碰碰运气,还好你这儿还亮着。”一脸歉意的冯凉把怀里的小灰灰放在了地上,微红了脸解释道,“熊兰兰托我养这只小猫崽几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嗯……它……” “它怎么了?”林棉棉一头雾水地看着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纠结的冯凉,又低头看了看在院子地上撒了欢乱转想要往蹲在门边的小三花身边凑,又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黄猫扑住的小灰灰。看着挺正常的啊…… “本来我是想找熊兰兰的,可是她好像闭关了,院子好像开了禁制,我进不去。”冯凉又解释了一句,才回了主题,“我知道你这儿养着只差不多大的小奶猫,所以想来问问你……它……它差不多两天没拉了……就是……拉……那个……”边说着,冯凉像是怕林棉棉听不懂似的,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沙盆。 “哦……”林棉棉瞬间懂了,笑道,“这个简单,可能是在熊兰兰那儿和在你那儿吃的东西不太一样,它一时还不适应。你可以试试用温水弄湿布,给它擦擦屁股。这是模仿母猫帮助小猫排便的动作。” 说罢,林棉棉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一回头,果然小三花正在看自己! “不不不……我不是要给你擦!”林棉棉快步一把捞起小三花,防误会,防出走。 “噗……你说得像是它能听懂似的。”冯凉得了经验,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见林棉棉一脸急着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棉棉确定了一下怀里的小三花软趴趴的,没有绷紧身子逃走的趋势,摸了两把毛跟着笑了,“有的时候,我真是觉得它挺聪明的,像是能听懂我说什么似的。” “小灰灰也可聪明了!对了,你的小饭团会这样吗?”冯凉蹲下身子,从荷包里摸出一小粒碎肉,冲小灰灰晃了晃。 窝在林棉棉怀里的元三花一个眼神,正拦着小灰灰去扑小三花的黄毛挪开了身子,馋馋地看了一眼冯凉手里的碎肉,甩甩尾巴,闷闷不乐地窝去了院墙边。 没了黄毛的阻拦,小灰灰抖抖毛,蹬蹬蹬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冯凉身边,啊呜一口吃掉了冯凉手上的碎肉,然后整只小猫撞进了冯凉的手心,左蹭蹭,右蹭蹭,在冯凉的手边各种蹭。 “等等哦,这不是重点。”被小猫猫主动蹭,蹭得一脸高兴的冯凉摸了两把小灰灰,把脸凑了过去。 这……林棉棉睁大了眼睛。就见短短腿的小灰灰,颤颤巍巍地,用两只后腿站了起来,撅着小屁屁,摇着小尾巴,努力站高高,努力够啊够,努力亲到了冯凉的脸上。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还有额头,林棉棉看着短腿腿的小灰灰用了最大的努力,蹦哒了一下,亲在了冯凉的额头上。 直到小灰灰重新四爪着地,林棉棉才发现,自己刚才看得入神,一直在给小灰灰用力呢…… “是不是好聪明!好可爱!”冯凉笑着抱起小灰灰,“它可聪明了,太亲近人了。答应帮熊兰兰照顾几天,我真是没答应错。” 许是听出了冯凉的夸奖,小灰猫钻啊钻,从冯凉的怀里钻了出来,前爪踩着冯凉的肩膀,小小只,努力昂着头,亲了一下冯凉的耳垂。 “哇,小宝贝还会这样,好棒!”冯凉吧唧在小灰灰的脸上亲了一口。 切……亲来亲去的……累不累?为什么要这么开心的样子……缺爱吗? 窝在林棉棉怀里的小三花对明显乐坏了的冯凉翻个白眼,抬头却看到林棉棉眼中那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羡慕。 像是再次感应到了小三花的目光,林棉棉低下了头。 这是什么意思?你那一脸羡慕嫉妒可怜巴巴的按捺不住是什么意思? 小三花瞪圆了眼睛与其对视,半响,竟实在有些顶不住林棉棉那充满了渴望的样子…… 好吧,看在你今天也讲了故事的份上,给你亲爪,小三花慢慢地伸出一只爪,搭在了林棉棉的胳膊上。 林棉棉没动。 什么?得寸进尺啊!亲脸?不可以!做梦去吧你!小三花直直地看着林棉棉,半响歪了歪脖子。 好吧,看在有外人的份上,给你亲一下额头……就一下,敢亲第二下我就挠花你的脸!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额头了,小三花攥紧了小爪,自我安慰道,我只是一只猫,一只猫…… 林棉棉没亲,慢吞吞地看向冯凉。 小三花动了动僵硬地脖子,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小灰猫,那不要脸的小灰猫,那丢了猫尊严的小灰猫,站在了冯凉的肩膀上,整只猫脸凑着又亲了一下冯凉的额头。 等等,你这一脸羡慕的目光是什么鬼? 你不是想亲我? 你是想被我亲? 你有病吗? 你想死吗? 47.第四十七章 肉还是爱 小灰猫在冯凉肩上轻轻踩着猫步,时不时地凑上去用毛乎乎的脸蹭一下冯凉的脸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若是冯凉迎合地扬扬脸,那小灰猫还会跟着昂起头,用小嘴巴去亲上一口。一人一猫玩亲来亲去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冯凉掏碎肉的动作也是停不下来。 林棉棉看着小灰猫的眼神温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羡慕,再回头看向怀里的小三花时,难免有了几分无法言说的渴望。 元昭阳虽然想不通这些人和猫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这么幼稚的亲来亲去居然还玩得不亦乐乎。但是林棉棉此时在期待什么,却是不难看穿。 真的太幼稚了。 元昭阳摇摇头,从林棉棉的怀里一跃而下,快步走到屋门边,扒开门缝,钻了进去。 虽然这段时间,元昭阳为了蹭香气变成猫身,为了不让林棉棉难过而一直维持小猫的模样,甚至在平日也努力做一只看起来是猫的猫。但是,猫妖的尊严还是要的好么! 主动亲吻什么的,简直太扯了。 好吧,林棉棉一直知道自家小三花是一只特立独行的害羞小猫咪,也知道想要它像小灰灰这般亲人没多大可能。但是小三花毅然决然用行动表示拒绝,在临走前还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林棉棉真是觉得……有点受伤…… “来来,小灰灰借你亲亲。”沉迷猫吻中的冯凉终于感觉到了林棉棉的不对劲。哎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对方主宠为难的事情……看着失落的林棉棉,冯凉从肩膀上捞下小灰灰,歉意递。 “……”林棉棉接过小灰灰,抱在怀里摸了摸,却没急着举高高玩亲亲。 冯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旁边一道黄影窜来,大惊之下,还没来得及退后,一团肥肥的黄毛便抱上了自己的腿。 “喵喵猫~”没有了三花猫的牵制,早就馋了冯凉手里碎肉的油条第一时间窜了出来。 “这……”冯凉一脸懵地轻轻抖了抖腿。 “喵~喵喵~~喵喵喵~~~”肥黄猫抱腿昂头蹭。肉肉肉! “噗……”林棉棉也是被黄毛的蠢样逗得忍俊不禁,“它大概是馋你手里的肉了。常来院里的这么些只小动物,就数它最贪嘴,专挑肉吃,你看它胖的。” “哦,哦,是要吃肉啊。”冯凉拍拍心口,从荷包里掏肉,“我还以为它要咬我呢。” “它还挺乖的,不咬人。”林棉棉机械地揉着怀里的小灰灰,笑道,“一开始的时候,它脾气还有点坏呢,动不动扬爪子。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来越乖。哦,除了挑食。” “挑食有什么,吃嘛,管够。”冯凉笑眯眯地说着,蹲下身子,往黄毛嘴里塞了一块肉,顺手摸了两下毛。 黄猫尝着嘴里的肉味道不错,虽然比不上每次去屋里拉完屎三花给的,但是要比这院子里的人类每顿煮的强多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今朝有肉今朝吃,不吃是傻猫。 被元昭阳喂了不少月华粉的黄猫机智地开始模仿之前小灰灰的动作。 扒腿,蹭脸,来个吻。 旋转,跳跃,再吻个。 蹬肩,挨近,吻吻吻。 一只黄色的肥毛球用各种姿势从各种角度对冯凉表示着亲密。 与小灰灰懵懂着跌跌撞撞萌哒哒的亲吻不同,黄猫的亲吻行云流水般流畅,暴风骤雨般热烈,让冯凉简直停不下掏肉的手。 “哈哈……哈哈哈……这猫是成精了吧?”冯凉捧着一个劲儿往自己脸上贴的胖猫头,被黄猫逗得简直快要笑得喘不过气。 “噗,它是喜欢你呢。看来今天它要跟着你回去了。”林棉棉捏了捏怀里小灰灰的毛耳朵,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紧紧关着的屋门。有些……莫名的失落…… 冯凉在黄猫狂野的亲吻中尚存着一丝理智,掏了掏荷包,掏出最后一块碎肉块,塞进了林棉棉的手里,“我可不信它是喜欢我,明显是喜欢肉嘛。你来试试,喂小灰灰块肉,它也亲你呢。” 说罢,冯凉冲还在亲她脸的黄猫兜底抖了抖荷包:“看,没肉了。” 黄猫亲脸的动作一下子停了,踩着冯凉的肩膀,探头看了看荷包,嗯,没肉了。 “这猫……真是太现实了……”冯凉目送黄猫跳下地,眼睁睁地看着它开始绕着林棉棉绕圈。 、“哼,不给它吃了。快喂了小灰灰,还是小灰灰好,不给肉也亲人,给了肉更乖乖亲人。” 林棉棉捏着手里的肉肉,看了一眼乖乖趴在怀里仰着头静静看着自己的小灰灰。 小灰灰歪头吐了吐小舌尖。 林棉棉脚边一痒,低头看了看挨着自己脚边蹲坐好,高高抬着头,认真看着自己的黄猫。 黄猫抬起两只前爪,拱了拱。 好吧,大家看起来都很喜欢肉。林棉棉忍不住又看了看屋门。 屋门紧紧关着。 林棉棉把碎肉块撕成两半,一半喂了小灰灰,一半塞进了黄猫的嘴里。 小灰灰舔了舔嘴唇,踉踉跄跄地踩着林棉棉的手臂站了起来,努力昂头,奈何脖子好像有点短。 “你低点头,它矮,够不着。”冯凉提示道。 “……不是想让它亲亲才喂肉的。”林棉棉有些囧,单纯是手上一直拿着肉怪怪的。 “它也不是因为你喂了肉才想亲你啊,小灰灰本来就可爱亲人了。”冯凉笑得很是温和,“别让小猫猫太累啊你。” 林棉棉再次低头,看向怀里扒着自己衣服,努力往上爬的小灰灰。 小小只,灰毛白肚,毛蓬蓬的,努力想要靠近自己的样子,真是萌得让人有些心颤。 林棉棉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林棉棉好像听到了一点儿门的响动,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屋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门开了一条缝,林棉棉顺着门缝往下看,就见门缝的最下边,小三花正站在门缝后面,看着自己。 不知道怎么的,林棉棉一个机灵,原本低下的头,一下子就直了回去。 正在努力凑近要亲亲的小灰灰愣了一下,一个没抓稳,又从林棉棉的衣服上滚回了她的怀里。 林棉棉赶紧抱稳些,防止小猫掉下去。等抱好猫,再往屋门处看去,就见那屋门又是紧闭着的。就像是之前那开了一条缝的屋门,和门后只朦朦胧胧露出半个身子,幽幽看着自己的小三花,都只是自己的幻觉似的。 是不是幻觉,黄猫知道。 原本还在犹豫吃了肉要不要亲林棉棉一口的黄猫,在察觉到三花的气息突然出现的那一刻,就放弃了这样感恩的想法。 开玩笑,平日里院子里的这个人类多摸自己两下,都会让自己从三花那里得到的肉小上一圈。要是让三花看到自己亲这个人类,恐怕下次去拉屎得到的肉会小一大块吧。 胖黄猫机智地第一时间和林棉棉拉开了距离,装作路人猫,走远了。 静静蹲在屋门后的元昭阳有点烦躁。 用行动拒绝了林棉棉的元昭阳,自打进屋,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忍不住还是外放了神识。 黄猫的花式亲吻真是让元昭阳大开眼界,总有种自己喂出去的月华粉都浪费在了这种进化上的感觉…… 除开那突然杀出来的黄猫,林棉棉的羡慕与失望,都看在了元昭阳的眼里。 元昭阳身为一只有底线的猫妖,无法像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猫一般去亲吻林棉棉。却也没想拦着别的猫去亲她,如果这能让她开心点的话。 没错,元昭阳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想的。 至于为什么林棉棉迁就小灰灰,低下头的时候,门会打开一条缝,这种事情,元昭阳才不知道呢。 快要被外头的猫亲到的时候,让她发现正被家里的猫围观什么的,这种情景才不是元昭阳故意要发生的呢。 从外放的神识中“看到”与自己对视完的林棉棉直起头,把小灰灰还给了冯凉,元三花顺了顺耳朵毛,憋不住轻声地哼了一下。 院中林棉棉耳朵动了动,嘴唇微微弯起。 肉喂完了,林棉棉也拒绝了小猫的亲亲,冯凉抱着一脸懵的小灰灰走了。 当林棉棉回到屋里的时候,就见小三花已经窝在了床上惯窝的位置,就像是之前那门缝里的对望真的是自己的幻觉似的。 林棉棉吹了蜡烛,爬上床,戳了戳猫团团,“睡了?” 一只安静的猫,美美的背影。 “放心吧,我才不会用肉肉引你来亲我呢。”林棉棉摸着猫,自言自语道,“为了肉肉亲,不是爱我,是爱肉肉。我都懂,我可明白了,我才不这样……” 小姑娘,你感觉到自己话里酸溜溜的味道了吗?元昭阳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些莫名的内疚感。 可是内疚什么? 有什么好内疚的? 时间慢慢过去,夜渐渐深了,床铺上的两道呼吸,缓慢,平稳。 小小的毛团动了动,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睡着的人脸边。 元昭阳抬起爪,踩了踩林棉棉差点被小灰灰亲到的左脸。 白,软,嫩,弹…… 切,元昭阳拨开几缕垂在林棉棉脸上的头发,又踩了两下。 真的挺软的…… 元昭阳又轻轻地踩了好一会儿,才窝回了原处。 黑暗中,林棉棉缓缓地睁开眼,微微动了动被猫踩得有些酸了的腮帮子。 所以自己的三花猫半夜不睡起来踩脸这是个什么爱好…… 好吧,软爪垫拍脸的感觉,其实还不错啦,虽然不亲自己,但是这样半夜来拍拍,也是被关注了的一种吧? 林棉棉如此自我安慰着,慢慢地,睡着了。 在小灰灰被寄养去冯凉那儿的第五天,熊兰兰终于引气入体成功,成为了这批新入门弟子中第二个引气入体的,而距离王茗儿的引气入体,已经过去了近二十日。 之后又过了半月有余,龟长寿进入练气期,第三个步入了引气入体。 王茗儿,熊兰兰和龟长寿的成功,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压力。外谷中修炼氛围日渐浓重,每隔几日去领粮食时,弟子们的话题也大多围绕着对修炼的感悟。 就在这样一种类似面对高考的迷之认真与紧张中,一个又一个的弟子,成功地引气入体,迈过了凡俗与修真之间的这道坎,进入了炼气期。 这批新入门的弟子,连人带妖一共六十七个,深秋时来到外谷,在入冬之前,成功引气入体了六个。而当冬季到来,本该是寒冷蛰伏的季节,弟子们却像是被那凌冽的冬风点醒了一般,几乎隔上一两日,便引气入体成功了一个,好的时候,还有同一日便成功两个的。 至开春之时,这外谷最外围处还在努力引气入体的,只余下了十三人。 这其中,就有林棉棉。 48.第四十八章 友好补偿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子惠一直按着约定,每隔几日在小广场分发一次食材口粮。(..info无弹窗广告)去取食材的人,却是一次少过一次。热热闹闹的一堆人,在行色匆匆中逐渐减少,直至稀稀落落。 人数的不断减少,让剩下的人越发感觉到压力,修炼之心越重。 渐渐到了后来,除开每隔几日必要的领口粮,人都跟闭关似的,入了院门,非下一次领口粮,不会出来。 如此,待一个冬天过去,外谷最外围的那些院落,只余十三个,还有人居住。 灵根资质极差的林棉棉,自是其中的一个。 不过,在林棉棉度过最初那几日急切修炼的误区,重新在心中平衡过生活与修炼之后,倒是逐渐恢复了修炼的平常心。 且不说末世时一心为公,惶惶终日。就说在田家做草的那几年,固于那院落一角,方寸之间,动不得食不得,现在想来,林棉棉都不知道那些年只能围观田家家长里短来打发日子的做草生活,自己是如何熬过的。 与之前那些糟糕到无法自主的生活相比,现在每日煮煮饭,养养猫,修修炼的日子,林棉棉真是过得相当感恩,充实中还带着点儿小幸福。在这可以修仙的异界,选择踏上修真之路,林棉棉自然不会耽误修炼。只是自知灵根资质极差,这路不知能走到多远,说不准走着走着,境界未破,寿元就尽了也说不定。如此想着,林棉棉便又不甘因修炼放弃眼下的生活。 不说其他,就说这每日的饭食,虽然林棉棉自己手艺实在一般得很,但是只啃馒头咸菜维持生命这种生活,她是再不想过了的。元昭阳曾做的那鸡丝拌面,烤鸡腿,还有那赤精五鳞鱼汤,美味至极,林棉棉一经想起,做菜时就忍不住多用上几分努力。熟能生巧,终有一日,无需想念她人的手艺,自己也能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林棉棉如此憧憬着。 不过可惜,大概林棉棉的厨艺天赋与她现在的灵根资质差不多……都在同类人的标准水平线下。数月过去,到这开春的时候,林棉棉煮出的饭菜味道依旧一般,而她的修炼,似乎也没有什么进益。真着实让人有些沮丧。 只有一点,在养猫这一点上,林棉棉觉得自己好歹还是有些成就的。自家小三花一直是不吵不闹,听话懂事爱干净的猫界楷模,这一点就不用说了。这养猫的时间越长,林棉棉就越觉得,自家小三花简直是一只最聪明最通人性的小猫咪,除了害羞一点以外,简直完美! 就说那会儿秋末时,熊兰兰闭关,冯凉带着小灰灰来求问如何让小猫拉臭臭的隔日。林棉棉刚醒,就发现床铺上有点儿不对。仔细一看,原本总是直接睡在自己枕边的小三花,虽然还在原处,可却是钻在一个细棉布的布口袋里的。 这细布口袋,是当初小三花突然走失,又突然回来之后的那几天,林棉棉捣鼓出来的玩意儿。那时候小三花刚回来,虽然得了熊兰兰的法阵,但是林棉棉总还有些心有余悸。于是从子惠那儿领生活用品时,便要了些细棉布和针线,回来细细地缝制了一个可以挂在身上的装猫口袋。 只是那时候林棉棉对小三花的认识还不足,还太天真。猫口袋是做好了,布料柔软,叠加多层,针脚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是胜在十分细密结实,成品十分宽敞舒适。 只是万事俱备,最终还是差了饭团…… 林棉棉真是永远不会忘记,那日自己收完最后一针,满心喜悦地对小三花抖开猫口袋,想把猫装进去时,小三花看自己的眼神。 明明是一只小猫崽,在那一刻,瞬间眯起的眼中,却是满满的不屑与嫌弃。小三花平日从不喵喵叫,林棉棉在很长时间里都以为它可能不会叫。可当她抖开猫口袋,招呼小三花进去试试的时候,她分明听到,她的小三花……哼了一声。 不高不低,从喉间发出的声音,还带着咕噜般的含糊。不过配合小猫那明显拒绝的后退,林棉棉知道,那就是哼!那就是哼!那居然是哼! 受到伤害的林棉棉,将做好的猫布袋,连带着自己碎了的心一同,随意地塞进了衣橱里,再也不想拿出来! 被小猫咪的冷漠糊了一脸的林棉棉,已经决定把这个失败的作品忘了。只是没想到,从来不乱翻东西的小三花居然把这个袋子找了出来,叼上了床,还乖乖地钻了进去…… 林棉棉初时以为是秋愈深,天气越来越凉,小三花夜里冷了,不愿钻被子和自己一起睡,才翻了这个出来取暖。心疼不已的林棉棉一边自责,一边赶紧取了之前做猫口袋多领的细棉布开始给小三花做小被子。(.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那日不是领物资的日子,林棉棉也不愿再等两日,直接从自己的被褥中拆出了不少棉花,一个上午就给小三花缝出了一个厚厚暖暖的小被子。 不过林棉棉也是没想到,小被子有了,小三花却依旧要往那猫口袋里钻。不但要钻猫口袋,还叼着猫口袋上的布绳子绕着自己打转。 感觉到了小猫意图的林棉棉简直有些不敢置信,好半响才犹犹豫豫地接过布袋,把猫口袋系到了身上。 当小三花自觉主动地钻进林棉棉身上的猫口袋时,可以随身带猫的林棉棉摸着猫耳朵,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什么小灰灰,什么胖油条,什么亲亲亲,都比不上自己的贴心小三花! 林棉棉初时还以为翻出猫口袋又愿意被自己带上身,是小三花的一时兴起。 可时间长了,林棉棉发现,不只是愿意被自己带上身这一件事情,似乎小三花在很多事情上都开始出现了……奇怪的让步? 早晨被自己摸醒的时候,不会再瞪自己了,最多懒懒地看自己一眼。叫吃饭的时候也不磨磨蹭蹭了,叫了就来,来了就吃,一点都不赖。晚上自己说故事的时间短了长了,都不会被小爪打了,最多被瞪两眼。亲猫额头的时候,不再是亲一下就会被小爪顶开了,至少能连亲好几下才会被驱赶。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小三花不再抵触猫口袋,只要林棉棉把猫袋系上身,它就愿意钻进去,然后一直呆在里面,简直乖到让人睡觉都不想把猫袋摘下来。 虽然都是一些很细小的事情,但是林棉棉真的觉得,自家的小三花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林棉棉怎么想,都觉得小三花的变化是从冯凉带着小灰灰来求问如何让小猫猫拉臭臭那天之后开始的。那么再联想联想……它是因为不想被逼着亲自己,所以做出了这些退让当只更乖猫,求放过? 哼,在小三花心里,自己就是这么坏的人么! 挂着猫包,过上猫不离身日子的林棉棉觉得,就让小三花这么一直误会下去吧! 无法像小灰灰和油条那般完全无负担地对人类亲来亲去的元昭阳,委婉地用自己的方式,对林棉棉做出了补偿。完全不知道在林棉棉看来,自己友好的补偿是怂怂的求放过。如果知道的话,大概元昭阳会当场割袋断义…… 一草一猫,带着点儿对对方的小误解,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和谐统一。 林棉棉更是觉得,虽然来到这修仙异界,自己做饭不好吃,修炼也不在行,好歹,总算是养出了一只乖巧又有心的小猫咪。既然小猫这么乖,自己更是要不断努力,在养猫事业上有更多突破啊。 当在外头浪了一整个冬天,每天不停吃吃吃,吃得胖了两圈的阿白再次来到林棉棉的院子时,映入她眼中的景象,差点没让她惊得直接摔倒在院门口。 白木桩直直立在了院门边。 “阿白?”刚扫好一块地面的林棉棉,一转头,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阿白,正呆呆地杵在门边。 蓬蓬毛的小白兔蹲在院门口,前爪微抬,宛如定格一般,黑溜溜快要瞪出的小眼珠直愣愣地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三花猫,从挂在林棉棉身侧布口袋里探出个猫脑袋看着自己的……元昭阳。 算下来,无猫管束,在外头浪野了的阿白差不多已经有三个多快四个月没见到元昭阳了。不过之前元昭阳有提过会按正常凡俗界奶猫的成长速度长大,还让自己找了一只小灰猫崽回来给她做比对,这事儿阿白也还是记得的。所以看到不再是小猫崽,明显长大了好几圈的元昭阳,阿白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接受了小三花长大了这个设定。 长大不是问题,可是问题是,元昭阳这是在哪儿?在干嘛?她还记得她是一只来修炼的猫妖吗?还有这满院子的东西都是什么鬼? 阿白看着院子各种奇怪的布置,看着布袋里的元昭阳,一下子生出一连串的疑问,差点没自己把自己问成个傻子。 “阿白?”林棉棉见小白兔呆愣愣的没有反应,走近了弯下腰,在兔子眼前挥了挥手,“来了怎么不进来?阿白……你是不是胖了?”林棉棉好久没见小白兔了,样子萌哒哒又会说人话的小兔妖还挺让人惦记的。可惜林棉棉没引气入体,虽然有些想念小兔子,却不能随便去找她。加上子惠提过一嘴,说是元师姐闭关了,阿白无人管束,去凡俗界玩耍了。引气入体都不行,更别提去凡俗界了,林棉棉也就熄了见小兔子的心思。 这会儿见到胖兔子,林棉棉简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撸上几把。 阿白慢吞吞把目光从躺在林棉棉腰间的元昭阳身上挪开,向上看去。 呃……不过看许久未见的小兔子安静地蹲在门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林棉棉好歹还记得那是金丹期兔妖,搓了搓手指,还是忍住了,转手摸了摸腰侧的三花饭团。 “我胖了?”小白兔举爪揉了揉自己的毛脸,眯眼看林棉棉。 “咳……仔细看看,大概是阿白你长大了……”林棉棉捞出腰侧袋中的猫,抱在怀里讪笑了下。 几个月不见,阿白变得好奇怪哦,还是自己的宝贝小饭团可爱! “……”阿白抬爪指了指林棉棉腰侧那三花猫刚才窝着的口袋,“这是什么?” “这个?”林棉棉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小白兔沉着脸点了点头。 “带猫袋……以前猫还小的时候,用个布口袋配上布带子就能带起来。现在猫长大了,布带子承重多了勒人,我就做了件有口袋的罩衫,这样重量就能分散开,就算每天带起长大的猫也不累。”林棉棉对自己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做成了一件罩衫有些额外的骄傲,介绍起来也是详尽。 以前……现在……每一天? 阿白沉默着与同样沉默的元昭阳对视。 元昭阳默默地挪开了脸,半仰起头装作在看天。 “棉棉,我有点饿。”阿白拍了拍毛肚子,一脸真诚地看着林棉棉。 “……”林棉棉的脸僵了一下,“那个……我最近的厨艺也……” “没事,能吃点热的就行。”阿白期待脸。 “行……正好有点肉馅儿,我给你包几个小馄饨吧。”林棉棉也是豁出去了,反正阿白都敢吃了,难道自己还不敢煮么。 说罢,林棉棉习惯性地要把手里的三花猫塞回身侧的口袋里。 阿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元昭阳。 元昭阳:“……” 三花猫在林棉棉的手中挣扎扭动了一下,一爪抵住了口袋。 “好吧好吧,那你乖啊。”准备去大展身手的林棉棉快速亲了一下猫脸,把三花放在了地上。 阿白:“……” 元昭阳:“……” 眼见着林棉棉走去了院子另一边搭出的半拉棚子,阿白动了动嘴。 “用传音。”一直沉默脸像是不认识兔子一般的猫,迅速传音道。 “哦,你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另一只三花猫。凡俗界的,每天被人抱被人亲被人塞口袋里的那种。”阿白虽然一脸不高兴,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用了传音。 元昭阳:“……毕竟我在她眼里,就是一只凡俗界的猫。” “现在在我眼里也是。”被接二连三的意外给惊到够呛的阿白没好气地瞪了元昭阳一眼,毛爪点了点绕着院墙修了一圈的像是缩小版的有顶的木头连廊一般的东西,又点了点院子里一个由好几层木架子组合在一起的奇怪物件,“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花猫低头划了划地面。 “嗯?”阿白没放过。 “那一圈是过冬的时候,她怕小动物们直接在雪地里会太冷,做出来让它们落脚和挡雪的。村里其他地方她也放了几个。那个架子是让猫爬着玩的,也可以睡在上面。”元昭阳的语气有些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微恼,“你问这些做什么。你都胖了。” 你才胖了! 阿白看了看那些木头桥和架子上那些个的软窝,爪敲地面,“哪个窝是你的?” “……”元昭阳撇开脸。 阿白:“那我每个里面都去扔一坨白皮猪便便。” “木廊里粉色带碎花的那个,架子上米黄带白色圆点的那个……”元昭阳顿了顿,“你都胖了!” “还挺少女风的,适合你。”阿白像是压根听不到那句你胖了,继续问道,“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她?你还记得你是来修炼的吗?你修炼的怎么样了?” “还……差一些。”元昭阳的回答有些犹豫。 “她呢?上次迎仙城领回来的,好像剩几个没引气入体了吧?”阿白的视线一直没从元昭阳身上挪开。 “大概……还差一些吧。”元昭阳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说那些顿悟与功法上的诧异,引气入体一般都是要看灵根资质。她灵根的资质,的确是差了些。 ” “这么说起来,你也不行,她也不行,你们还得继续这么过着,每天吃吃饭,摸摸猫,亲亲脸的日子?”今天的阿白格外的咄咄逼猫。 元昭阳皱起了眉,只是猫脸一时看不出来。 “和五行宗有关系的那几个修真世家,要往五行宗送人了,两个月之后。”阿白悠哉哉地,似乎突然放弃怼猫,说起了一件不大相关的事情。 “两个月之后?不是应该是明年吗?”元昭阳整只猫都惊到了,“怎么回事?那这里又要来人了?新的人都到了,那么这里还没引气入体的人怎么办?” “五行宗从上次迎仙城的时候就有广收门徒的意思,要不你以为林棉棉这种资质怎么进来。所以将从修真世家收人的时间提前不也很正常。这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老消息了,看来你已经很久没回衡水峰了吧。”阿白顺顺耳朵毛,“等新人来了,这些还没引气入体的,会很着急吧。” “……算算,剩下的灵根资质不太好的这些,应该也快引气入体了。”元昭阳开口,却是难得的没什么底气。 “不太好,这其中大概不能包括林棉棉。”阿白认真看着元昭阳,“所以你们每天真的有好好修炼吗?她灵根资质这么差,你还纵容她沉迷撸猫?别说不是你纵容的,我现在亲你试试,看看你会不会一爪子把我拍飞出五行宗。” 元昭阳:“……”每次看到林棉棉兴高采烈做饭,开开心心摸猫的时候,自己也会觉得生活十分顺心,完全生不出督促之心这种话怎么和兔子说…… 阿白叹了口气,真诚道:“等那些新的人来了,一个个的很快引气入体了,希望林棉棉还能用摸你来安慰她受伤的心。” “如果实在不行,就给她用那个吧。”元昭阳的传音,字字咬得很实,透着一股孤注一掷。 “哪个?那瓶甜水?我们喝过的那瓶甜水?”小白兔愣了一下,瞬时全身的毛都炸了开来。 元昭阳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疯了吧?你在这儿做猫被撸疯了吧?”小白兔急得原地转圈,快要语无伦次,“不行,不行。你知道不行的对吧?那东西不行啊!” “如果林棉棉一直没办法引气入体成功,这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元昭阳心中亦有纠结,只是阿白带来的消息,让她很是担心那之后可能出现的场面,很是担心……林棉棉。 “不行不行!”阿白宛若疯兔一般绕了几圈,一爪踩在了猫爪上,严肃脸,“这些年,我们不是一直怀疑那个水有问题吗?当时我们的确是靠它引气入体了,可是这些年,我们不也想过了么。你无法凝结金丹,我到了金丹却无法化为人形,都有可能是因为那水。你是不是被撸多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林棉棉了?你是不是快突破金丹,决定弃用她了?” “你冷静点。”元昭阳抬爪反踩,“我都说了,如果她一直没办法。到时候你大可和她说清楚那水的利弊,让她自行选择。如果她靠自己一直无法引气入体,那帮她引气入体,总比看她直接停在凡俗界人的寿元上要强吧?至少到了炼气期,就能多不少寿元。”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忍见她止步于这道坎上。 “我?为什么是我?”阿白摇头,“我不。我下不了手。” “看你刚才一进来就兴师问罪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呢……”元昭阳见阿白不再步步紧逼,放松了不少,反将了一嘴。 “不不不,棉棉还是很好的。反正我不送。”阿白摇着头喋喋不休地拒绝。 元昭阳抬起爪,托住了兔子下巴,稳住了阿白快要摇掉下来的兔子头,“好了,这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么。说不定她能引气入体,说不定她……不会介意那些新来的人先引气入体……我们再等等,你冷静点。” “呃……”林棉棉刚端着一碗馄饨出来,就看到自家的凡俗界三花猫正在调戏金丹期大白兔。 这猫爪勾起兔下巴什么的,真是让人……心情……略复杂啊。 49.第四十九章 猫饭糊糊 “阿白,阿白,馄饨要趁热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林棉棉快步走到猫兔身边,一手放下馄饨碗,一手迅速按住三花猫抵着小兔兔下巴的那只爪子。 “……”阿白看了看面前的馄饨碗,又瞥了一眼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只三花猫捞走的林棉棉,轻哼了一声,“所以几个月没见,我就只能蹲地上吃饭了吗?” “呃,忘了忘了。”林棉棉把三花猫塞回猫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真是自己一时没看住就要出篓子,饭团团平日倒是乖得很,院子里的小动物来来去去,都没见饭团去搭理过。今天倒好,对一只金丹期的兔妖出手了……阿白这家伙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到时候变成冰猫了怎么办! 林棉棉将馄饨碗重新端回院里的桌上,越想越觉得饭团刚才的举动真是太危险,忍不住把手伸进猫袋,轻轻捏了捏刚才三花抵兔下巴的爪爪。 阿白慢吞吞地蹦上桌,林棉棉的小动作尽数看在了她眼里。 “怎么,我毛上有毒啊?刚才那么紧张飞快地抱走你也就算了,这会儿还搓爪爪,搓什么爪爪啊!”阿白蹲在馄饨碗前,看向整只窝在猫袋里,只露出一只猫头的元昭阳,很是不满地传音而去。 “大概是,怕你在外面野太久,身上有跳蚤吧。”元昭阳在猫袋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胡乱应着。 林棉棉这个人,虽然身上有许多奇怪违和的地方,但是就性格来说,却并不复杂,喜怒哀乐,皆不相藏。元昭阳以猫身混迹在她身边这么久,可以说基本上摸清了林棉棉的性子。刚才林棉棉端着碗过来,那努力平静模样下快要藏不住的紧张,元昭阳一看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前一刻刚被阿白吐槽过的元昭阳,才生出一些要开始做一只冷漠猫,与林棉棉拉开距离的想法。被林棉棉这一紧张,一担心,就……又散了。就算此时林棉棉捏着猫爪的手,带着些微微的小生气,元昭阳也觉得,心底深处,竟有些……奇怪的?小高兴? 于是这会儿懒洋洋窝在猫袋里的元昭阳,像是又找回了底气,再回应阿白的吐槽时,便又怼了回去。 “跳蚤?我这么干净的兔!我这么干净的金丹兔!”阿白气得三瓣嘴都歪了,顺利地被元昭阳带了节奏。 之前阿白一进来就占据了道理的制高点,怼得元昭阳快无话可说。这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成功感,让整只兔都有些膨胀,让她一时没发现元昭阳已经从刚才那步步退让的状态下走了出来。 “快吃吧,你的馄饨。”元昭阳的传音平平淡淡,不显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是很想对兔子解释刚才林棉棉的行为。总觉得,兔子不会懂……多半还又会用沉迷撸猫,不好好修炼来吐槽她。 虽然阿白说的都对,但是元昭阳……总觉得,这一日日的牵扯,是一种她不愿意被吐槽的温暖与美好。这种心情,即便是面对相伴了百年的阿白,她也觉得,无法细说出口。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该去深想。 只是此时,只是此刻,如此,便好。 元昭阳心里的百转千回,阿白完全感受不到。 被元昭阳带了节奏的阿白终于看向面前的那碗……馄饨?疙瘩? 阿白慢吞吞地变出冰勺,勺子却久久落不下碗。 许久,闷头看馄饨的小白兔抬起头,正巧与林棉棉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纵然是刚吐槽过林棉棉成天撸猫的阿白,也无法对这般忐忑中带着期待的目光视若无睹。 小白兔咽下喉间满满的吐槽,悬于半空的冰勺落在了碗里。 透明的冰勺在碗里滑动,略有些艰难地分开了两个粘在一起的馄饨。 阿白看看林棉棉,又看了看元昭阳,带着些视死如归的心情,一口吃掉了一个馄饨。 这馄饨包得不大,就是胖兔子也能做到一口一个。纯肉馅儿的,不腥,没吃到葱姜,应该是调了葱姜汁。馅儿应该加了蛋清,口感还算顺滑,就是剁得粗糙了些……总体来说调味上也算是不功不过。可是这馄饨皮……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咀嚼了半天的小白兔昂起头,伸了伸脖子,咽了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又勺了口汤喝下去,才有些无奈地看向林棉棉。 “是不是,不太好吃……”林棉棉笑得讪讪的,“我皮擀不薄,煮的时候怕时间短了肉不熟,时间长了……这皮就有些黏了。” 小白兔变出一小块冰块擦了擦嘴巴,刚要说话,元昭阳的传音幽幽地到了。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咳咳。” 咳咳,你咳咳啥,有啥好咳咳的,我看起来像是恶语伤人的兔吗? 小兔子白了三花猫一眼,对林棉棉摆摆手,“馅儿不错。皮么……之前做凉面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是和面的料了。等有机会让元昭阳教你几手,她上次做的面好吃吧。你好好学,以后和面也能和好。” 元昭阳:“……” “元师姐的凉面是真好吃,筋道顺滑。”林棉棉忠心点赞。 “好吃是吧,再让她给你做。”阿白壕气万丈,“反正她肯定乐意。明天,明天就给你弄碗她做的小馄饨,你吃着学着。” 元昭阳:“……” 没错,我不是恶语伤人的兔,我是专门给猫挖坑的兔。 林棉棉:“……元师姐不是在闭关吗?” “闭关?哦。没事的。你安心等着就是了。”阿白开心地挖好坑,把元昭阳推了进去,还盖好了土。 “你说的,你做。”元昭阳的传音自是带了几分恼。 阿白冲三花咧了咧嘴,传音道:“行啊,就让她感受到她的元师姐其实是一个盐糖不分,馄饨都煮不熟的笨蛋好了。” 元昭阳:“……” “那,这个,你还是别吃了吧。”林棉棉又怎么看不出阿白之前吃那个馄饨时的勉强,再想想元昭阳的手艺,简直有些佩服自己之前端出这碗馄饨的勇气。 “明天我做。你吃了这碗。明天也有你一碗。”元昭阳又怎么看不到林棉棉此时的失望与窘迫,越发觉得阿白之前用肚子饿这个理由支开林棉棉,真是太残忍。 阿白看着林棉棉已经摸到馄饨碗边沿的手,有些纠结。虽然元昭阳的手艺真是太棒,但是这碗也太…… “不吃?明日我让子惠送来,你一个都别想偷尝到。”元昭阳完全不留余地。 “等等!”小白兔高高举起小爪爪,按住了林棉棉的手腕,“馅儿还是挺好吃的,让我吃完嘛。” 林棉棉认真盯。 小白兔真诚脸回望。 “那……你就吃馅儿好了。皮剩着。”林棉棉抵挡不住许久未见的兔萌,到底是败下阵来。说起来,兔子胖了两圈,看起来倒是更萌了些…… 阿白自是应了,闷头吃馄饨。怎么这么多……这么多……得有二三十个吧,真多啊…… 林棉棉围观阿白吃了两个,看看天色,转而去端了碗东西出来,摆在桌角,从猫袋里捞出三花放在碗边,摸了摸猫毛,温言道,“差点忘了,给你蒸的点心,还好没冷。” 含着一团馄饨馅儿的小白兔鼓着毛脸痴呆望。 元三花在桌边踱着步子,不碰碗。 小白兔拼命昂脖子,把馄饨馅儿吞了进去,顾不得喝口汤顺顺,就一脸八卦地开口问:“这什么啊?” “用去骨的鱼肉,去壳的虾肉剁成泥蒸熟,混着水煮撕碎的鸡胸肉和一点点水蒸蛋做的猫点心。”林棉棉摸了摸三花猫,声音愈发柔和,“今天怎么不吃呢?平时不都很乖吗?现在不吃,再热过,就没这么好吃了呀。” 直立起来的小白兔前倾着身子,看着那猫碗里的奇怪糊糊,呵呵,就算没再热过,看起来也不会好吃呢。 看什么看,元昭阳可没忘了阿白刚挑剔过林棉棉的厨艺,条件反射般便挡在了猫碗前。 “我现在觉得,这馄饨真的挺好吃的。”阿白就算被瞪了,也要完整地说出自己此时的感慨。没错,就是这样倔强的兔! 林棉棉:“……” 虽然并不想在阿白面前吃饭,但是元昭阳看不得林棉棉被噎的样子,心中微叹着气,走到了猫碗边,埋下了头。 这种奇怪的糊糊,吃了会死的吧……阿白震惊地看着三花猫一点一点舔着猫碗里的糊糊,很快糊糊就缺了一小块。 “好吃吗?”阿白忍不住传音问道。 三花猫抬起头,沉默地看了小白兔一眼。 就在此时,院墙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黄猫,发出了高昂的喵喵叫声。 之所以说突然,是因为阿白真的觉得,它是突然出现的,十分突兀,宛如被传送了一般,就这么孤零零一只猫,出现在了墙头。 “诶,怎么又是你啊。油条你下不来就别上去好么?就没见过你这么隔三差五恐高一把的猫……”林棉棉边吐槽着,边习以为常一般,搬了把凳子,去接猫。 阿白看得出那只黄猫只是只凡俗界的普通猫,看起来就是经常在林棉棉院子里见到的那只,于是只是目送林棉棉走到院墙边,便对那猫失了兴趣。 只是当阿白回过头准备继续与馄饨奋战时,一不小心视线从元昭阳的猫碗里经过,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 “你!你是不是把糊糊收进储物袋了!”发现了大秘密的小白兔嘭地一下,全身的毛都要炸开。 元昭阳慢吞吞地舔着碗底就剩一点儿的糊糊,装作听不到传音的样子。 “你肯定是这么干了!小半碗糊糊你舔了半天才缺了个角。我回个头就全没了?肯定不是吃没的!你是不是天天这么干!”正义的白色炸毛兔怒指骗子猫,“我就说嘛,林棉棉这种厨艺,你一日三餐地吃,怎么还能活着!” 听着阿白说着说着又怼林棉棉,元昭阳也没办法一直扮听不到了。 “她做的手艺是一般,但是就算一日三餐地吃,也吃不死吧。”三花猫抬起头,看着炸毛兔的目光略有不满。 “既然吃不死,你为什么不吃?”又站在了道理制高点上的阿白一爪拍在了馄饨碗上,“你自己不吃,还让我吃!” “……”元昭阳看了林棉棉一眼,后者正在努力接黄猫下墙。 黄猫蹲在墙上,一边不留痕迹地躲开林棉棉的手,一边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频频看向三花猫。今天可以停止的暗号怎么迟迟不来?自己还等着吃完肉继续去玩儿呢。 没错,恐高症的猫什么的,就是元昭阳训练油条的新成果。在林棉棉盯着自己吃饭,饭又实在……的时候,出的绝招。 “那你也收点好了。留点底,别全收干净。她来了再吃几口。”元昭阳收回目光,无奈地妥协传音道。 “就知道你常干,多有经验的样子啊。”阿白怼了元昭阳一嘴,看了眼林棉棉的背影,冰勺子飞快戳破那些馄饨,小爪一挥,碗中就剩下一堆馄饨皮和一个馄饨馅儿。 元昭阳:“……” 不用吃完馄饨的阿白松了一口气,传音也轻快了不少:“你每天收好几次,收了不少吧?占地方不?要我帮你扔不?” “不扔。”元三花慢吞吞卧下。 “不扔?”阿白疑惑道,“你不吃也不扔,留着干什么?” “嗯。”元三花敷衍道。留着干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这种凡俗界的食物,一来自己没有需求,无益修炼,二来多种食材混在一起,盐都不加,味道真的一言难尽。所以如果林棉棉走开,自己总会收走大半。有时候也会招黄猫来捣个乱,吸引一下林棉棉的视线,方便自己收走。 虽然不吃,但是却没有想过要扔……甚至元昭阳还在储物袋中专门收拾出块地方,弄出些容器来装这些被自己收入储物袋的食物。 元昭阳的沉默并没有让阿白停下八卦的兴趣。 小白兔歪着头梳着耳朵毛想了想,灵机一动,“诶,你该不是看她每次做饭辛苦,不忍心浪费她的心血吧?” 团卧在桌上的三花猫慢慢地挪开视线。 “哟,我说对了?”阿白惊讶,“真看不出你是这样的猫啊!” 三花猫盘好尾巴,闭上了眼睛,再不去看那只聒噪的兔子。 “干啥啊,装睡着啊。传音也不是闭上眼睛就能收不到的啊。不过说起来,她做饭再辛苦,也是希望你吃吧?你把那些都留下,就算在储物袋里放上几十年,也不是她想要的吧?你还不如早点扔了。说起来,储物袋放这种凡俗界的食物,可以存多久啊?不会坏吗?我一般存一个月最多了。”阿白揉了揉毛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馄饨碗,“嗯,不过她的手艺,要吃完真是挺难的。也难怪你要收起来。” 阿白的唠叨完全没有阻拦地传音到了元昭阳的心里。 不知怎的,心里咯噔得有些难受。 于是,小白兔说着说着,就见面前的三花猫爬了起来,一爪拍了一下猫碗,糊糊们……又回来了。 阿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把头埋进猫碗里的元昭阳。 厉害了……不知道谁的猫…… 50.第五十章 心动有理 阿白也是没想到元昭阳一言不合就把糊糊放回碗里开吃。[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种糊糊状的猫饭看起来简直比清心堂的各种白水煮肉还要可怕。要滋味儿没滋味儿,要营养没营养,完全没有被吃掉的价值啊! “诶,我刚才随便说说的。你还是把它们收起来吧……”阿白不忍地传音劝道。 埋头在猫碗里吃糊糊的三花猫头都没抬,只是飞快地竖起尾巴,尾巴尖儿奇怪地折了一下,然后又垂了下来。 就在阿白努力分辨这种奇怪的无声回应代表着什么时,墙头的黄猫终于等到了三花的暗示,老老实实被林棉棉抓了下来。 “下次再下不来,我可真不帮你了。”林棉棉喘着气把黄猫放下地,忍不住补充吐槽了一句,“少吃点,差点都快抓不住你。” 成功落地的黄猫抖抖毛,并不在意旁边做饭一点都不好吃的人类在说什么,在认真看了桌上的三花一眼,确定没有新的指示后,黄猫便甩着尾巴,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次被运去便便的时候,就能得到双份的肉肉,真是开心! “怎么今天吃得这么慢?是不是冷了不好吃了?”林棉棉走回桌边,第一时间看向三花的猫碗,只见平日一会儿就能吃得只剩个底的猫饭糊糊,这会儿还剩着许多。 元昭阳抬起头,幽幽地看了林棉棉一眼,然后闷下头,以最快的速度扫空了碗里的糊糊。 传了好几次音劝元昭阳别吃了的阿白这会儿缩在馄饨碗边,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发怯。切,又不是自己把糊糊都糊在她脸上让她吃,为什么自己要心虚!阿白的心情有些矛盾,更多的,却是有些迷茫为什么元昭阳装猫要装到这样的地步……难道,真的是被自己说中了,她这是不愿意辜负林棉棉的心意? 阿白低头看看碗里黏在一起的馄饨皮们……这种心意,不被辜负都很难吧。 看着小三花乖乖吃完猫饭的林棉棉满意地摸了摸猫头,这才注意到阿白碗里的馄饨已经吃得就剩一个。 “你……吃饱了吗?”林棉棉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小白兔猛点头,飞快地一勺子把留的最后一口肉馅儿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推碗:“饱了饱了,可以一起收了。” 阿白的饭量,林棉棉早在迎仙城就见识过。这么一碗馄饨,若是出自元昭阳的手,恐怕还不够阿白塞牙缝的……就算是乔家小哥那般的手艺,恐怕这小兔子也能再来上十碗八碗……不过,林棉棉自知自己手艺有限,阿白能吃掉这么多,说句实话,那也真是给面子了,她才不会自不量力地邀请小兔子再吃些。 还是小饭团好,林棉棉收拾了碗,忍不住又摸了一下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己手艺一般,但是小饭团吃过元师姐的鸡肉,还愿意吃自己做的,还每次都快快吃光,真是太暖心。 “你们还修不修炼,她这么一会儿功夫,都摸了你几次了……”揉了揉眼睛的阿白忍不住传音吐槽了一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元昭阳:“……” 不知道为什么,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好好的,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对。阿白这家伙一来,一提,自己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了。什么叫一会儿功夫,都摸了几次了……还会不会说话! “修炼了。再见。”三花猫冷漠脸传音,也不等小兔兔回答,转身便跳下桌子,走到了门边。 “……”阿白看了一眼三花猫,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转头就冲正在涮碗的林棉棉喊道:“棉棉,我走了!” “这就走了?好久没来了,不坐坐再走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地回道。 “好呀。”林棉棉话音还没落,小兔子就飞快雀跃地点头了,完了还昂着头高傲地看了三花猫一眼。 元昭阳:“……” “干嘛,院子的主人请我留下坐坐。你作为一只猫,有什么意见?”阿白传着音,愉悦地翻了个白眼。 元昭阳:“……”真的不知道这两个怎么回事。一个没事找事儿随便客气了一下,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顺着棍子就上。还能不能好好修炼了! 眼见着小兔子像是和自己杠上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元昭阳在屋门口来回走了两圈,最终选择站在了门口。 就像元昭阳预料的那样,林棉棉飞快地涮好两个碗,下一步就是友好地邀请小兔子进屋坐坐。元昭阳内心是拒绝的。可惜她很有先见之明的拦门被林棉棉一个轻飘飘的拥抱就化解了。 装凡俗界的猫真难,连一个还没引气入体的人都推不开! 最终林棉棉把整只拦门猫抱了起来,放进猫包,打开了房门。 看着走进屋里的阿白那吃惊的眼神,元昭阳觉得,自己刚才的反抗,应该更坚决一些的。 “这……你这……原来不是这样吧。”小白兔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如果阿白没记错的话,外谷这些新入门弟子临时居住的屋子,差不多都是一床一橱一桌几张凳子的正常摆设。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林棉棉这屋里也就那些,简单,宽敞。 可是现在……这都是什么啊…… 衣橱和床紧紧地一起挤在了右边,桌子,哦,桌子和凳子好像已经被搬到了院子里。屋子左边空出来的地方,放了好些奇怪的东西。一个由高高低低好几个平台组成的大架子,看起来和外头的那个猫爬架差不多。呃……好吧,好像做工更细一些,平台和柱子都用软布包上了。阿白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好嘛,不只是软布,下面好像还垫着棉花…… 猫爬架边上是大概有两三只三花加起来那么大的……大木头碗?哦,里面也有个垫子,看起来应该是奇怪的硬窝…… 好吧,这些一开始就映入兔眼的其实不是重点。因为身高的缘故,阿白进屋第一眼先是发现了屋里格局的不同,然后便看到了猫爬架和硬窝。不过最让它震撼的是抬起头的时候,居然看到左边的墙壁上,居然多了好些凸出来的木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个个长长短短,断断续续的木板布满了整面墙。甚至不止这面墙,在屋里另外三面墙高些的地方,也有不少这样凸起的像是架子一样的木板。而左边墙根处,几块呈梯形的木板做出了一个梯子一样的东西。 联想起之前院子里的木头矮廊,阿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知道墙上这些木板的用途了。 不过……不会吧……不能吧…… “这几个月,做了点小改动。”林棉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过这些都是可以拆下来的,等我引气入体离开的时候,会把它恢复原状的。” 重点不是恢复原状吧,重点是你这么养猫法,你确定你还有心思引气入体么小姑娘? 阿白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林棉棉鼓鼓囊囊不过却没有猫头露出来的猫包,小兔子努力扯了个笑容:“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干啥用的啊?”原谅明知故问的兔,实在是人类太神奇,兔子不敢相信人类居然可以这么神奇! “这些啊,都是修炼累了的时候,随便做做的……”林棉棉嘴上说着随便做做,介绍的时候眼睛却是亮了起来,“地上这个是猫爬架,猫嘛是纵向动物,喜欢爬高。小饭团还小的时候,我就先做了几个矮的。后来它长大了些,我又组合了些高的上去。设计的时候是让小猫可以爬可以趴。我之前还想在上面做个小吊床,后来想了想,还是在外头的猫爬架上做了个,方便晒太阳。不过在里面这边窗户边我也做了一个,方便天冷的时候饭团在屋里晒太阳。”林棉棉说着,伸手指了指左边窗户边的布吊床。 阿白:“……”爬高高……晒太阳…… “这些木板,也是让它想要爬高的时候爬的。从这边最下面的木板开始,可以顺着跑过,跳完整面墙哦。不过做的时候,好像没有做太宽。如果饭团以后长胖了,可能还需要重新加宽一些。”林棉棉说着,颇有些遗憾地补充道,“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做成管状的,这样安全些,不过做工太复杂了。” 阿白:“……”长胖…… “其余就没什么了。哦,这个木头窝,本来是想让饭团在里面躺着玩的时候可以顺便磨指甲的,不过它好像不喜欢磨指甲。”林棉棉说着,拍了拍脑袋,笑着指了指右边的床铺,“还有就是些小玩意儿了。她的小蒲团啊,小老鼠啊,小抱枕小被子啊。哦,还有她最爱玩的小球球。”林棉棉特地走过去,拍了拍悬空在床上的小布球。 元昭阳实在听得忍不住了,从猫包里探出一只爪,拍在了林棉棉拿球的手上。 阿白的目光从床上包着软布的小蒲团,米黄色的布老鼠,粉红色的小抱枕,和像是猫包同款布料的小被子上缓缓经过,最后定格在了林棉棉手上蓝色的小布球上。 “她……最爱玩的……小球球?”阿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儿飘忽。大概,今天的一切,什么猫爬架,不好吃的馄饨,猫饭糊糊,还有小球球,都是自己在做梦吧,是吧。 “对呀,饭团最喜欢玩这个小球球了。”林棉棉笑得温柔,“她呀,每天……” 谁最爱玩的小球球! 当初是谁,是谁布球一直做不圆,做了拆,拆了做折腾了半天,手指都戳了三次!其中两次还流血了! 当初是谁,是谁那么矮,站在床上绑线绑了半天,绑完胳膊酸得跟废了似的哼唧了好一会儿! 当初是谁,是谁在我不愿意去碰那布球的时候,用快要哭的表情对我说,嘤嘤嘤,好伤心哦! 是谁是谁是谁!老是用一脸期待又可怜巴巴地语气提着球看着我! 良心呢!你就不能说这是你最爱玩的小球球吗? 元昭阳听着阿白那都快变了音的发问,再听林棉棉那带着点儿骄傲的回答,实在忍不住,从猫袋里钻了出来,伸出爪就要去捂林棉棉还未说完话的嘴。 “唔……唔……”林棉棉被猫爪爪软软地拍了好几下嘴唇,笑着顺势抓住猫爪亲了好几口,“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的小饭团又害羞了。” 害羞个鬼啊!猫爪被抓住还被亲了又亲的元三花全身的发烫,毛都要炸开。 元三花努力挣脱林棉棉的手,却不经意看到了小白兔诧异到呆的眼神,真是瞬间整只猫都不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元昭阳传音道,其中满满是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羞恼。 小白兔呆滞地点了点头,小爪缓缓抬起,捂住了兔眼,默默传音回:“好的,那是我最爱玩的小布球,不是你最爱玩的小布球。” “……”元昭阳气得一失爪,踩在了林棉棉的脸上,“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好不容易做了,我才玩了玩。并没有最喜欢!” 小白兔挪开爪,四处环视了一下,叹气:“对。她好不容易做了一点都不好吃,看起来吃了大概就会死的糊糊,你吃完了。她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很蠢的布球球,你开心地玩了起来。还有这些奇怪的东西……看她刚才介绍时的神情,想来就算不是你最喜欢的,也是你常玩常用的吧。” 元昭阳:“……” 小白兔沉默了片刻,微笑着对林棉棉挥了挥爪:“棉棉我回去修炼啦,你也要加油啊!” “怎么这么突然?”林棉棉愣。 并不突然,感觉眼睛都要被你们两个照瞎了。受到了太多刺激的阿白,疲惫地挥挥爪,拒绝了林棉棉的挽留,走了。 林棉棉友好地送小白兔出去。 三花猫却是团在床上的小蒲团上,想着小白兔出门前的最后那个传音。 “挺好的,开心地做一只小猫猫吧。” 阿白那认真诚恳的语气,让元昭阳无法去想这会是一句反讽。可是为什么……她今天不是一直在怼自己向凡俗界猫靠拢,不好好修炼么。为什么,突然又会这么说…… 别说元昭阳想不太通,就是阿白,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说那么一句。搞得像是什么奇怪又真诚的祝福似的…… 独自一兔回到衡水峰的阿白,在安静的院子里,静静地,从天亮,窝到了天黑。 最初时,阿白的确觉得,林棉棉对三花猫做的那些事,都麻烦又无用,除了浪费时间,耽误修炼,增加猫妖负担以外,真是多余到没有半点好处。可是,时间越长,看得越多,就开始觉得,这样专注的温柔,实在有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 那些只为了三花猫弄出的东西,看似愚蠢,还有些粗糙,可是细想这其中的心思……好吧,阿白有点不敢细想。真是有些让兔莫名的嫉妒。 于旁观兔已是如此,那么日复一日在林棉棉身边被如此对待着的元昭阳,对着这般温柔专注疼爱着猫的林棉棉……即便有些疼爱的方式实在很蠢,但是,也很难抵挡吧。 尤其是,那个泡在温柔宠爱中的,是元昭阳啊。是幼时完全没有得到过应有的宠爱与照顾的……元昭阳啊。 夜色中,阿白不自觉地,回想起百年前,与元昭阳的初遇。 那时的自己,还是一只小兔妖,而那时的元昭阳……大概是世界上最蠢的小猫妖。 51.第五十一章 北域雪山 那是北域大雪山上,一只小兔妖和一只世界上最蠢的小猫妖的相遇…… 不对! 刚开始沉浸入回忆思绪的阿白摇了摇脑袋。..info应该说,那是一只机智的小兔妖和一只世界上最蠢的小猫妖的相遇,才对。 虽然这百年时光,大多数时候自由放纵的阿白都在被元昭阳各种管束着,拉扯着在正确的修仙道路上不断前进,没有因为食欲与惰性渐走渐偏。但是最开始两妖相遇那会儿,的确是因为阿白的机智,才让兔猫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这一点,阿白一直是如此认为的,元昭阳也从未反驳。 不过那会儿的事儿牵扯的东西太多,所以阿白平日也不好意思拿出来怼元昭阳。只是在今天这么一个,有点儿孤单寂寞,还有些迷茫的晚上,阿白突然地,就想起了最初的,前尘往事。 天下四分,东海西荒南合北域。 北域大雪山,并不是北域一座山的名字。它代表的,是盘踞北域差不多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一大片冰雪地带。那里群山延绵,终年冰雪覆盖,地形十分复杂。许多地方温度极寒,是常人,甚至妖族,都很难生活的。 那时候,阿白还是一只刚出生才两年多的小兔妖崽。虽说妖族刚出生,便会自动接受到本族的妖族传承,直接拥有人类四五岁时的智商与语言能力。但是对那时的阿白来说,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代表了什么意思,它还不是很明白。那时的她,只知道自己是一只长得很可爱的白兔崽,住在一个有点冷,但是生堆火多穿点就能生活的山谷里,每天都在等着父亲带饭回家吃。 那片山谷不大,生活在山谷里的,也大多是兔妖,有已经化为人形的,也有少数如阿白那般,是兔子的。兔子中,又多是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一族。 阿白从小就是一只自立自强的兔。所以在父亲没有带饭回来的日子里,阿白总能在左边的兔家,右边的兔家,左边左边的兔家,右边右边的兔家,左边左边左边的……等等地方,解决自己的早中晚餐。 从出生,到两岁多,阿白几乎吃遍全村,并且对村里每户兔家各种菜式的烹饪水平了若指掌。(..info无弹窗广告)哪家的青菜总是炒太久又瘪又不好吃,哪家总是做萝卜老不换菜,哪家的红烧肉炖得最酥烂,哪家做菜总是打死一群卖盐的……阿白都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阿白却也总不好只盯着村里做菜好吃又常做肉菜的那几家。毕竟常年累月一直逮着那几家吃,很容易就会被嫌弃了。 没错……常年累月,只有阿白一只兔在家。 说来,也亏得妖生而知事。如果阿白是人类,才一两岁就被一个人扔在家,恐怕能不能好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那时候的阿白,约莫也就人类六七岁的智力,虽然一只兔靠着东蹭一顿西蹭一顿也能活下去,但是……总不愿意一直如此的。 阿白的父亲,是一个商人。每次回来的时候,他都会给阿白这段时间蹭饭的人家送去相对应分量的食物。那时候还是个兔娃子的阿白,心里是很希望每次一出去就一两个月,回来就只待几天的父亲,能够留在山谷里的。但是她知道,不行。 同样的,阿白也没有办法,对父亲说出,请求他留下的话。 阿白的母亲,死于难产,在阿白刚刚离开母体时,还来不及看一眼自己的小兔崽,就合上了眼。 当刚出生的阿白在朦胧间接收完北域大雪山银毛兔妖的传承,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只剩下父亲了…… 妖族的孕育,带着血脉的传承,越是纯种的妖族,孕育越是艰难。阿白的母亲与父亲,都是纯血的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阿白身上的血脉气息十分浓重,从出生便是一只白兔,便可见一斑。 人,可以分为有灵根的人,和没有灵根的人。前者具有修仙的基本资质,后者则与修仙无缘。 同样的,妖,也分为有灵根的妖,和没有灵根的妖怪。前者可以如同有灵根的人类一般,修行仙术,有机会化神飞升。而后者,便只能得到血脉之中的传承,成为一个有种族天赋的,普通妖怪。 就以那时谷中数量最多的幻影银毛兔来说,基本上成年了还留在谷中的,都是没有灵根不能修仙的兔妖,聚集在一起,生活着。而如阿白这般,年纪还小的小兔妖,如果想修仙的,就会在长到十岁左右,去各仙门测测,有无灵根。 阿白的父亲,对阿白的母亲一往情深,丧妻之痛,发乎于心,无法止于行。刚刚懂事的阿白从不敢在父亲面前谈起母亲。甚至父女间,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阿白的父亲,是人形,阿白作为一只小兔崽,总觉得,和父亲间仿佛一直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所以很多事情,阿白都是从村里其他的兔妖那里,听说的。 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妖,是一支大雪山里数量还算不少的妖族,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大雪山各个地方。这个山谷,属于幻影银毛兔妖族其中的一个小据点。 大约三年前,阿白的父亲和母亲,来到了这个山谷定居。 其实大多数的妖族和人族一样,不具有灵根。纯血妖与纯血妖生下的小妖,一般都是妖形。纯血妖或者半妖,与半妖或者人类,生下的孩子,则会同时具备妖与人的特征。 妖与半妖,出生便接受了血脉的传承,有了灵智,不管是为了看起来,还是为了生活的方便,还是希望可以能够化为人形。 而化为人形,同样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拥有灵根的,去修炼,最迟金丹期,便可以化作人形。另一种,便是没有灵根的,去服下化形的药剂。 与修炼成人不同,那化形的药剂虽对没有灵根的妖没有损害,过程却并不轻松,更是对有灵根的妖有所损害,说阻碍修行也不为过。 那会儿阿白的父母刚来山谷时,兔子们只当是又来了对饮下化形药剂的兔妖。 直到阿白的母亲难产死时,阿白的父亲失控变出了满地的冰凌,冰层延绵而上,顷刻间封住了整座房屋。一家三口就这么被封在了屋里……兔子们才知道,至少阿白的父亲,是修炼成人,而并非喝了药剂。 幸好当时山谷里恰有探访亲友的其他修士兔,及时出手解开了那包裹了整栋房屋的冰霜,这才救出了阿白和她的父亲,没有酿成更大的惨剧。 阿白……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害死了母亲。甚至有的时候,她觉得,父亲,也是这样想的。 独自一只兔崽的生活,的确很难熬。每天厚着脸皮去蹭饭,有时候一家蹭完没吃饱,还得赶着在下一家收碗之前再去蹭一些的阿白,曾经很希望父亲能够快些回来。 可就像是奇怪的本能一般,每当出门许多日的父亲,终于回来时,看着那严肃脸的人形父亲,阿白总是……有种深深的敬畏感,只能乖乖蹲在角落,做一只安静待投喂的乖兔兔。 几乎没有交流,只有熏肉,大饼,菜干……味道一般,甚至还不如阿白摸底的那些好吃的兔家菜。但是,好歹,是自己家的,阿白吃得很是安心。 这样的日子,阿白过了两年多。 一直到,阿白两岁多,觉得自己是一只大兔兔了,便鼓起勇气,想着与父亲谈一谈,改变一下两兔的生活方式。 好吧,事实上,是因为阿白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吃……一顿饭要蹭四家才吃个大半饱这种日子怎么过啊……每次蹭到第四家,人家都收碗了,有的时候就算是阿白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请把剩下的菜拿出来让我再吃点这样的话啊。 而且……越来越懂事的阿白觉得,那些收到父亲熏肉大饼和干菜的人家,似乎……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自己一直还能蹭到饭吃……应该只是基于她们的同情。 开始长大了的阿白,成长的不仅是食欲,还有自尊心。改变这样的生活模式,很快就变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阿白还记得,在自己两岁多的那天晚上,自己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与父亲好好谈谈以后的生活。是一起出去走商,还是让父亲回来生活,或者是把那些熏肉大饼干菜折换成钱财给那些人家……阿白想了好几种改变的方式,每种方式对应想出了许多理由。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刚说了个开头,父亲便点了头。 仓促的,几乎毫无准备的,阿白在隔日,便跟着父亲,踏上了经商之路。 也正是那次,阿白因为贪玩,在途径极寒地带时,与父亲走失,差点成为一只冻死在雪地里的兔妖。在迷茫地寻找出路时,在雪窝窝里,捡到了一只已经冻僵的三花猫崽…… 52.第五十二章 引气入体 当父亲点头答应这次外出经商带上自己时,阿白简直已经无法形容心中瞬时绽开的喜悦是怎样的满溢,简直快要顺着每根兔毛飘溢在空气里。(..info无弹窗广告) 这样的开心,让阿白觉得,就算每天都吃味道一般的大饼卷干菜熏肉,也是可以接受的。 父亲说,这次带上阿白,就去远一些的地方,在外的时间,应该会比之前的一两个月,多更多的时间。可能三五个月就归家,也可能一年半载也不会回来。 于是阿白在临行前,带着大饼干菜熏肉,和每一户被她蹭了饭的兔家认真地告别。 如果这次经商自己可以帮上忙的话,一定会带着大饼干菜熏肉以外的东西回来的!阿白如此想着。 不过阿白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去,差点让短暂的告别成为了永远,别说其他的好吃的了,就连自己,差点都没能带回来。 离开适宜居住的山谷,外头是无尽的冰天雪地。 父亲一如在家时的沉默寡言,即便路途漫长,只与阿白两兔同行,他的话,依旧少得可怜。多数时间,开口也只是为了对阿白做某些警示,或是回答一下土包子阿白那许多个问题中的某几个。 不过虽然父亲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阿白却是兴奋不减。 在山谷里生活的,都是些普通的兔妖,有灵根能修炼的兔妖都外出修行,很少回来。反正阿白到现在,也就出生时见过两个修士兔,哦,算上父亲的话,应该是三个。 当年那两个修士兔,将阿白和她的父亲从冰封的屋子里解冻出来,隔天便走了。那会儿阿白刚出生接受传承,又要面对失去母亲的事情,整只兔都混乱又迷茫,对当时修士兔的仙家手段,也只剩了个模糊的印象。总体说来,就是什么细节都不记得,但是觉得应该很厉害就是了。 两年间,阿白也曾问过父亲修士兔的事情,只是父亲总是兴趣缺缺,十问九不答,说的那些,还不如阿白从村里其他兔妖口中知道的多。 不过这次不一样。 一出山谷,父亲就凭空变出了一个透明的大叶片,提着装着阿白的小篮子,就这么踩着叶片飞上了半空。 阿白还来不及为她兔生的第一次飞翔惊叹喜悦,夹杂着冰霜的凌冽寒风就给了她沉重的迎面一击。 大雪山幻影银毛兔妖,血脉天赋中就有耐寒一项。只是就阿白这样的,能耐得住的也就是原先山谷里一般的寒冷。这会儿一上天,一加速,阿白在被寒风刮中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下子被很多细小的暗器击中,又冻又疼,整只兔都要僵掉。即便阿白迅速缩回头,整只埋进篮子里,但是那四面透风的篮子,完全不顶用。阿白只觉得,那透骨的寒意从毛皮渐渐渗入,连五脏六腑都开始冻僵。 这……是正常的吗? 阿白抬头看向提着篮子的父亲。 只见他目视前方,稳稳立于叶间,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 大概……是正常的吧。 阿白努力在篮子里将自己团得更紧,十分后悔没有把家里的小被子带出来。 小被子,小火炉,滚烫的热水…… 阿白用尽全力自己抱紧了自己,穷尽心里去想着生命中曾经出现的那些温暖。然而现实依旧让她的兔毛结上了冰霜,让她开始难以掌控自己的四肢。 “好……冷……”已经冻得有些浑浑噩噩的阿白,无法再去想这是不是正常,是不是她太弱。几乎是求生的本能,让她爬上了篮沿,僵硬地伸出前爪,搭上了父亲的手背,哆嗦着用最后一口热气,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这是阿白第一次离父亲这样近,第一次触碰到父亲。不过她来不及为父亲没有拍开她的爪爪而感到欣喜,也无法感受到已经冻麻的爪爪下面属于父亲的温度。她觉得自己快冻死了,作为一只耐寒的大雪山幻影银毛兔,被冻死了。 当眼前的父亲低下头时,阿白有些模糊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有种恐惧,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缓缓升上阿白的心头。都快冻死了,那股害怕,也不再重要了吧。 当然,阿白没有冻死。 似乎有那么一会儿,阿白的脑子都冻成了一片空白。然后渐渐地,又开始找回了神志。 阿白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还很冷,但是外头那几乎可以把整只小兔兔冲个跟头的寒风,似乎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 阿白挪动着自己还有些僵硬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篮沿看了一眼。还是在空中飞着,风依旧那么大,细小的冰霜依旧那么密集,只是……阿白探出爪,专心地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些随风而至的微小冰粒在刚快要触及自己爪尖的时候,便会突然改道,滑向其他的方向。就像是自己套上了一个不会被冰雪黏上的隐形爪套一般。 很快,随着体内的寒意渐渐褪去,阿白发现,不只是爪爪,应该说,自己整只兔都像是被罩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那些曾经差点冻死她的风霜,再也不能侵袭她半分。 是父亲吗?阿白探出篮子,对父亲投以崇拜的目光,劫后余生的阿白暂时忘却了父亲一直以来的难以亲近,几乎以喋喋不休的方式询问着此时的奇特。 当父亲以十分平淡的语气告诉她,只是给她背上贴了一张大雪山最常见的驱风耐寒符咒而已,阿白对修士兔的崇拜简直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只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便足以救下一条兔命,简直太厉害。 而后的路途中,阿白几乎以前所未有的热忱,向父亲发出了几乎千奇百怪的,关于修士兔的疑问。 这次父亲虽然也处于多听少答的状态,但是至少比在山谷中几乎不会与阿白说起这些时,要好多了。 在经过数天的无数疑问轰炸后,从父亲的回答和自身的实践中,阿白好歹是得到了点儿有用的讯息。 比如说,大雪山这片地界,诸如她之前生活的山谷那样适宜居住的地方很多,但是更多的,是比那些宜居之地温度更冷的地方,连幻影银毛兔都无法承受的寒冷,大概要比阿白第一次上天被快速击打而来的寒风更冷。 不过这种寒冷,只是对于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人与妖而言。 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有灵根,在引气入体进入炼气一层之后,便可以控制灵气在体内流转温热血脉,学习以灵气包裹身体抵御寒冷,足以支撑他们在大雪山绝大部分地区生活。 而在大雪山生活的那些没有灵根的人和妖,耐寒能力低些的,只能生活在最外围温度高些的地方。像阿白之前生活的山谷,已经算耐寒能力高些的才能居住生活的地方了。不过如果要从宜居之地出来,去往别的地方,便需要修士同行,或是带上那些无需自身灵力,只用灵石就可以激活的驱风御寒的法器,和打开贴上便能使用的符咒。 父亲给阿白贴上的,就是一种可以持续十二个时辰的驭风驱寒的符咒,是无灵根的人和妖在大雪山行走在外时,经常用的一种。 只要添加灵石就能长时间使用的法器,当然比每张只能持续一段时间的符咒要方便。不过按灵石与这种简单符咒的价值相比,自然更多的人选择了使用符咒。 就这样,阿白成了一只背贴符咒的兔子,幸好那符咒贴上之后,只有阿白自己能看到。不然以阿白那小小只的情况,走在地上,恐怕别人只以为那是一张自动行走的符咒了。 离开山谷后,约莫飞了七八天,在阿白看永远白茫茫的地和一直飘着风雪的天,已经腻到快吐了的时候,父亲终于带她落了地。 没有人,没有妖,风大雪大。(..info)不过父亲说,这里出产一种冰蓝色几近透明,味甜微酸的小果子,作为主料可以酿成一种为走火入魔的修士镇压心火的酒。因为出产少,利润高,每次经过的时候,父亲总会停下找几天。 父亲的话,听得阿白跃跃欲试,走火入魔是什么她不懂,不过冰蓝色味甜微酸的小果子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已经吃了好几天凉干饼卷凉干菜干肉的阿白觉得,这么好吃的果子,必须要找到啊! 就算父亲带着阿白找了个避风的山洞,用符咒激出一堆灵火,煮了七八天来第一次的热食……肉菜饼汤的时候,喝着热汤的阿白依旧对那传说中的小果子,心心念念。 接下来的几天,阿白一直跟着父亲,在附近找着果子。 因为那果子是长在低矮的植株上,很容易便被漫天飘着的冰雪盖住。所以父亲需要时常弯下腰,用手拨开一些可疑地方的浮雪进行查看。这种情况下,就不方便一直提着篮子了。 贴了符咒的阿白十分贴心地表示可以自己下地走。当父亲动作利落地收掉篮子时,阿白心里还是有些小失落的。 不过很快,阿白的注意力就开始集中在了,找到好吃的小果子上。 阿白开始学着父亲细细地观察那些被薄雪覆盖住的植物。初时阿白还不敢把全部精力放在找果子上。毕竟这片地界的风雪特别大,而且像是不会停歇一般,视线只能勉强看到十米以内的东西,再远的地方,看起来就已经是白乎乎的一片。 不过找了几天之后,阿白发现,每次自己看向父亲的时候,总能看到他正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久而久之,阿白心底那丝莫名的紧张也就慢慢松懈了下来。当某次,她用身高优势闷头在矮木丛里找了半天果子,钻出来时看到父亲正在木丛外站着时,那丝紧张,终于散了。 找了好些天,都没见那果子的踪影。一天早晨,父亲终于表示,今天再找一天,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该继续往前走了。阿白听着,觉得有些泄气,不过连续多天这么在野外蹦跶,阿白到底也是有些撑不住了。 反正就剩一天,这么多天都找不到,只是一天,又能有什么惊喜。阿白如此想着,找果子时,也没了平日的卖力。 而意外,总是起源于松懈。 下午时,已经对找到果子不抱有丝毫希望的阿白随意在一丛矮木丛边转悠着,时不时举起小爪,拍一拍木丛上的积雪。 没想到,在某次拍雪时,阿白边走着,边不经意地往木丛深处看了一眼。只见那枝丫挤挨的木丛深处,正有一抹蓝从前眼前滑过。前一刻还有些漫不经心的阿白赶紧退后几步,也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却再看不到那抹蓝色。阿白一急,整只兔头都钻进了矮木丛里。只是很快,阿白又退了出来,转头看了看父亲,正在自己很近的地方,这才又钻了进去。 如果自己一只兔找到果子的话,父亲……应该会很开心吧……他会对我笑吗?就像是隔壁王二毛家总是嘭地一声变成大胖兔和王二毛玩跳远的胖兔爹一样,笑得乐呵呵的…… 不,自己的父亲看起来一点都不胖……应该变成兔子也不会是大胖兔。 小小只的阿白一边在木丛里攀爬着,一边有些紧张地胡乱想着,爪爪用力扒拉着木丛,三瓣嘴也因为用力而牢牢地抿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小阿白总觉得这丛矮木丛特别大,特别深,特别密集。背后的符咒只是防风防寒,却不妨树木的刮擦,阿白越往里去,路就越难走,只能从凹凸不平还有些木刺的缝隙里往里钻,蹭得阿白一身白毛都变得脏乎乎的,身上也有些地方也蹭得有些疼。只是阿白,却不曾想退后半步。 那么远,那么难,阿白开始怀疑当初那抹蓝是自己眼花,都进来这么远了也没见着果子,怎么看自己也不像是目力可以抵达这么远地方的兔啊。 就在此时,阿白闻到了,那清爽微凉夹杂着些许清甜的气息,只是深吸了两口气,整只兔便如醍醐灌顶一般,之前的迷茫与疲惫,一扫而空。 阿白不自觉地便顺着那诱兔的气息钻了过去。 从一丛丛灌木下钻过,阿白努力奔向那美妙的香气,在一个猛钻之后,阿白只觉得身上一轻,竟已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面前,是一整面冰雪覆盖的山崖。 而山崖前,被那大片灌木围住地上,数十株更为低矮的灌木上,一片片……冰蓝色的小果子…… 不敢置信的阿白抬起爪,想要擦一擦眼睛,在看到自己一爪的泥水时,又重新放了下来。 这次,父亲,应该会很开心吧!不变兔也可以一起玩跳远! 阿白快步上前,却不料,之前还静静挤在一起的那些结着冰蓝色果子的小植株,竟然跟着动了起来。 根须从土中拔起,小植株顶着蓝果子,一哄而散。 阿白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事情,那些植物,不应该都好好地呆在地上,等自己去摘么! 虽然阿白很快回过神,但是当她扑过去时,只堪堪压住了两株。 十多株里的……两株…… 眼见着其他的植株已经跑得不见踪影,阿白努力压住身下那不断扭动着的两株,许久才颤抖着小爪,快速摘下那两颗果子,抱着果子,一蹦老远。 幸好,那两株被摘了果子的植株,爬起来之后就跑远了,没有回来抢果子。 在一旁因为后怕已经抖成筛子的小兔子也顾不得自己爪上有泥水了,虚虚地抹了一把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差点就被两棵草掀翻了,以后还是要多吃点,体重优势一点儿都没有啊。 果然,修士吃的果子,也真是很特别啊…… 阿白直立站着,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抱着两颗冰蓝色的小果子,转身准备往回走。 然后,整只小兔子都惊呆了。 目力所及之处,一大片看不到边际的被冰雪覆盖着的木丛……间或还有几棵高大的树木立于其中。 自己……走了这么远了吗? 还能……走回去的吧…… 呃……之前是按直线……钻过来的么…… 来时的路,小兔子走得兴奋又艰难。归时的路,小兔子走得忐忑又无措。 当阿白用了来时双倍的时间,还没走出矮木丛时,看着那漫天的飞雪,四面八方都只能看到木丛的小兔子,啪叽一声,坐在了地上。 怀里的果子,清甜的香气萦于鼻间,阿白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心倒是没那么慌了。 阿白不知道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父亲能不能找到自己。如果自己是一只小红兔就好了,那么父亲飞到空中,一看就会看到自己了吧…… 那曾经出现过的淡淡恐惧,再次慢慢涌上心间。阿白赶紧低头深吸了两口果子上的香气。 虽然大部分的飘雪积在了矮木丛顶上,但是下面的地上还是有一层雪的。但凡经过,必留痕迹。在度过最初的慌乱后,小白兔迅速调整了心情,认真找着周围不同于别处的痕迹,就这么仔细找着,走着,花了许多的时间,慢慢地成功回到了那一开始发现冰蓝果子的崖边空地。 这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阿白看了一眼天空,风雪太大,看不到太阳。不过四周的光线,的确是比第一次到这儿的时候暗了许多。要赶紧了,不然天黑时还没走出这片矮木丛,麻烦就大了。 复制成功,是一件有一就有二的事情。 当阿白终于再次从灌木丛走出来,在已经昏暗的光线中辨认出不远处的那棵树,正是自己进灌木丛找果子之前,看到的父亲身边的那棵树时,差点激动得鼻子一酸哭出来。 而事实上,在小兔子千辛万苦抱着果子跑回来,却发现回来了,只有树,没有父亲时,便真的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于是,小兔子的今日任务,从找果子,变成了找回来的路,最后又变成了哭着找爹。 不同于矮木丛中可以寻找到的痕迹,外头的风雪那么大,又没有遮挡,无论是与父亲来时的痕迹,还是父亲离开时的情况,都被大雪覆盖,再寻不得半点线索。 四周都是白乎乎的,阿白完全不记得今天来时的路,也不记得这几日休息的山洞是在哪个方向。 眼见着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最后见到父亲的矮木丛边,把两颗冰蓝色的小果子顶在头上。 希望,这一抹蓝,能让寻找她的父亲,看见吧。 疲惫了一天的阿白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阿白,是被冻醒的。 那突如其来的寒冷,比第一次飞上天时感觉到的寒意更甚,更霸道。与之前那次自皮毛开始,缓缓入侵的寒意不同,这次简直一开始就冻到了骨子里,阿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因为冻疼的骨头而醒来的。 就在感觉到冷之后几个呼吸的功夫,阿白才搞清楚自己这是睡着了被雪盖住了,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给扒拉出去,就觉得,自己已经要冻死了。 作为一只大雪山幻影银毛兔,阿白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有幸,几天之内两次差点被冻死。 阿白忍着几乎要被冻断骨头的疼痛,从脖子上的小绳子上急切又小心地扯下一个纸卷,打开拍在了肚皮上。 瞬间,那外侵的寒意,便消散了。 虽然身子还冷着,骨头还疼着,但是好歹兔子不会被冻死了。 阿白在被雪闷死之前,坚强地带着她的小果子们钻了出来。 白茫茫……白茫茫…… 没有父亲…… 阿白摸了摸脖子,上面没有打开的纸卷,还有一个。 这两个卷起的符咒,是阿白当初第一次上天,差点被风吹死,父亲给她贴了第一张符咒之后,阿白对符咒很好奇,又看不到后背,从父亲那儿要来玩的。因为不像父亲那样有储物袋,阿白只能用细线绳把两个纸卷绑起来,挂在脖子上玩儿。 现在真是要感谢当初的玩性,救了自己一命。 从刚才那寒意的霸道来看,这片地方,应该就属于父亲说的,没有炼气一层的人和妖,没有防护,就不能来的地方吧。 现在摆在阿白面前的选择已经不多了。总共就两个纸卷,意味着,在接下来两天的时间里,如果她没找到父亲,也没有遇到其他人,很可能,就要成为一只冻死的幻影银毛兔了。 阿白真是不知道应该怨恨怀里的那两颗果子,还是感激它们。如果不是因为它们,自己便不会和父亲走散,到了如此生死攸关的境地。可同样,如果不是它们的气息,稳定了自己的心神,恐怕自己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冷静地从逆境中寻找生机。 这时候的阿白,还不懂世间祸福的相依,她只知道,一切的变故都来得太突然。如果可以,请让她回到村里,重新继续做一只蹭完四家兔的饭还饿着的兔。 一夜已经过去,只剩下两天时间的阿白,并不想把希望继续放在虚无的等待上。 也许,走着走着,就能遇到父亲或者别的什么人,什么妖。也许,走着走着,就能走出这片属于极寒的地界,只要走到只是一般寒冷的地方,作为一只耐寒的幻影银毛兔,自己就能活下去了呢! 顶着两颗小果子的小兔子,听着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咽着口水,如此想着。 阿白记得,这些天自己身上的符咒,都是在清晨拍上去的。也就是说,自己今天冻醒的时候,应该也是一清早。如果找不到生路,那么后天清早,便该是自己的忌日了。 四面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风大雪大,什么都看不太清楚,阿白随便选了个方向,便径直走了下去。 这一走,便从清晨走到了午后。 当然,阿白不会看天辨时,这个午后,只是她从肚子饥饿的程度来判断的。 现在想想,干饼干菜干肉……真的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如果能不干着吃,可以煮着吃,那就更好了。 生起暖暖的火堆堆,煮上一大锅热水,先把干菜干肉放里面煮成汤水,然后汤烧出味儿了,最后再把撕碎的大块干饼往里面扔。 扑通,扔一块。 扑通,再扔一块。 扑通,还扔一块。 扑通,扑通……继续…… 不对,作为一只会按先后顺序吃掉饼子,不会让任何一块泡太久糊掉的兔,是不会连续扔两块进锅的。 刚才那两声扑通,好像不是自己想象里的声音啊。 是别的人和妖吗? 顶着果子的阿白两眼一亮,停下步子,左右张望。 这一看,就看到了右后方天地间的一抹亮色。那翠绿翠绿的,就像是村东头那兔老歪种的小白菜,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不过这么鲜嫩的颜色,自己刚才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吗?看来真是太饿了,想象个干菜干肉锅都能想出神。 阿白飞快地向着那抹翠绿跑了过去,等近了看清楚了,心中却是一阵失望。 那翠绿的东西,是一个差不多有自己半个身体大的小布包。绿布包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的小布包,两个布包一起压着一个土黄色小布包…… 说好的白菜呢…… 阿白擦了擦嘴角。 不过这布包还没被雪盖住,是不是说明,留下它们的人,刚刚才从这里经过?说起来这些布包到底是啥…… 不管是啥,总糟糕不过还没剩两天命的自己。 阿白如此想着,犹犹豫豫地向着布包伸出了爪。 说时迟,那时快,阿白还没碰着布包呢,就见那布包下一阵鼓动,一只毛绒绒的白爪爪从里面伸了出来。 阿白看了看自己已经灰糊糊还沾着泥水的爪,尴尬僵硬地缩了回来。 只是那有着粉红色肉垫的白爪刚刚探出布袋,就不动了,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缓缓搭在了布袋上。 阿白定睛一看,只见那白爪上的毛发瞬时被冰霜覆盖,那症状和今天早晨自己前一天的符咒失效时简直一模一样。阿白顾不得自己的爪爪没有别人的白这种事情,冲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扯走了布包,露出了下面躺在雪窝窝里的东西。 一只雪白的……快要冻僵的毛团团。 哦,不是雪白的。在它的头顶和尾巴尖儿都有一小团黑橘色的花纹。 阿白来不及去探究为什么这毛团团的耳朵是尖的,尾巴还那么长。因为那用湿乎乎的小眼睛看着自己,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字的家伙,看起来,好像要冻死了。 临近冻死的样子和感觉,那种痛苦与绝望,阿白太有经验。 阿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是共情还是同情,或者其他。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将脖子里剩下的那张纸卷打开,拍在了那毛团团的背上。 眼见着那毛团团身上的白霜渐渐褪去,阿白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是冲动,毕竟那足以镇定兔心的小果子还在自己怀里。 等那毛团团缓缓站了起来,抖了抖毛,阿白觉得,真好,救活了。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算起来大概能比自己多活两个时辰吧。 那奇怪的小毛团,耳朵不长,尖的,尾巴倒是长长的。 抱着果子的阿白忍住了想要伸爪摸摸自己尾巴的念头。 嘴巴也好小哦…… 阿白看着面前那干干净净的毛团团,虽然长得奇怪了些,但是看着也不丑。大概是……其他的妖种? 两个毛团久久相望,空气中一片安静。 “你好……”阿白先一步释放出善意。 只见眼前奇怪的毛团歪了歪头,那小小的微粉的嘴巴许久才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微弱又绵软,“你好……你是……?” “我是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乐思姬,你可以叫我阿白。”阿白不自觉地跟着压低了声音,“请问你是?” “我是?”奇怪的毛团低头看了看爪,“我是……?” 阿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那奇怪的毛团在纠结了许久以后,再抬起头时,依旧尽是迷茫:“你好阿白,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认识我吗?刚才为什么那么冷?为什么突然又不冷了?是你帮了我吗?” 阿白:“……”突然有些理解了之前自己提问时,为什么父亲总是久久沉默。 等阿白解释完关于这里是哪儿,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冷和不冷的原因,以及发现奇怪毛团的过程。奇怪的毛团想了想,便开始翻起地上那三个小布包。 土黄色的布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你刚才是说引气入体之后,就能抵御寒冷了是吗?”奇怪的毛团举起册子看了看,然后把册子递给了阿白。 阿白颤抖着爪接过册子,在确认这是一本教导引气入体法诀姿势以及炼气期基本修炼方法的书册之后,流下了泪水。 “为什么哭?不是引气入体就不用死了吗?你先学,看完我再看。”奇怪的团子有着奇怪的镇定。 “刚才我是不是没和你说,妖族要到十岁才能去测灵根,去修炼啊。我连我有没有灵根都不知道好么,还有我还没满三岁啊!”阿白一爪按在书册上,真心悲伤,“不过说起来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识字啊。” “不知道啊,看到就认识。”奇怪的毛团在阿白面前打了个转,“我觉得我和你差不多大,你觉得我有三岁吗?” “所以问题为什么会集中在三岁。还有妖的年纪不是按体型的大小分的好么!再说了,我听村里人说,那些回来探亲的修士兔说过,引气入体需要好几个月,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天。”阿白抬头看了看天,“好吧,不到一天。” 奇怪的毛团解绳结,解着解着好像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脖子,从脖子前面的毛毛里拽出了一块半个爪子那么大的黑色的金属小圆片,“这个……我的吗?” “……难道是我的?”阿白也是有些服气。 “所以……我姓元?”奇怪的毛团对阿白亮了一下金属圆片上的字。 “元什么?”圆片正面就一个元字,阿白凑过去看了看圆片的背面,后面是奇怪的花纹,没有名字。 奇怪的团子再次迷茫地摇摇头,解开了白布袋的绳结,“这个袋子里……” “怎么?”阿白探头。 “你穿吗?”奇怪的团子从白布袋里抖出一套衣裙。 “不……”阿白看向最后一个布袋,“虽然不知道它们是哪儿来的,但是其中一个只装我们都没办法穿上的衣服这种事情,也太让兔伤心了吧!” 奇怪的团子并没有参与阿白的吐槽,利索的粉色肉垫小爪爪飞快地解开了最后一个布包的绳结。 绿色的布包里只有一个阿白一腿子长,装着浅绿色液体的小瓶子。 “饮之,引气入体。”奇怪的团子以平稳的语调读出瓶子上贴着的小纸条。 阿白震惊地看着奇怪团子转过来给她看的纸条,“我是不是其实已经要冻死了产生 了幻觉?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事情应该不太可能发生在我这么一只平凡的兔子身上吧!” “给你。”奇怪的团子毫无留恋般把瓶子放到了阿白面前,“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你喝吧。” “……”阿白没动爪,“虽然你不记得,但是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你的。我刚才说过了,如果一天之后……” “我知道,你那符咒只管十二个时辰。”奇怪的团子认真脸,“谢谢你救了我。这个给你喝。不过我觉得,这个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的症状,所以你还是到明天,你身上的那个符咒快要失效的时候,再喝吧。在冻死和喝掉它之间做选择,我觉得还是喝掉它保险些。” “所以你不喝,明天就会冻死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阿白觉得这毛团子好像有点蠢。 “我知道啊。”毛团子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阿白,“虽然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是我只是失去记忆,又不是思考能力有问题。” 阿白还是觉得这奇怪的毛团子很蠢。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继续往前走,说不定我们可以遇到别的人和妖,或者可以走出这片极寒之地也说不定。”阿白还是决定按着计划前进。 奇怪的毛团赞同了这个提议。 于是阿白将书册果子放进一个布袋,绑在自己身上,奇怪的毛团子把放着瓶子和衣服的布袋绑在身上,两只毛团团继续顺着阿白原本的方向,开始向前走着。 走了没几步,阿白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又走了一小段路,阿白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去问道:“诶,你好像不是兔子啊,为什么你会和我一样蹦着走啊?” “……”奇怪毛团子一边认真做着兔子蹦,一边疑惑脸看阿白,“怎么是不是兔子,在走路的方法上还有什么不同吗?” 阿白:“……”总觉得看着不是兔子的生物这么蹦跳着走,很奇怪啊! 于是,不认识猫的兔,和忘记猫步的猫,就这么磕磕绊绊地,上路了。 兴许是奇怪毛团带来了幸运,走到傍晚的时候,两只居然走到了之前几天阿白和父亲休息的山洞。 当然……山洞里,也没有父亲。 天色渐暗,两只便将行程停在了这个山洞里。 睡前,阿白再次拒绝瓶子里的液体,表明第二天,要喝也是奇怪的毛团先喝,要是成功了还有多余的,自己再舔舔瓶底。阿白是这样决定的,也决心第二天一定要这样做。 然后……第二天再次被冻醒的阿白,被那奇怪的团子踢翻,灌了一大口那瓶中的液体。 阿白不知道引气入体是什么,只那液体一落肚,便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向自己涌来,不是冷气,而是一些让兔十分舒服的气流。阿白用最后的一丝力气举爪拒绝了奇怪团子的第二次浇灌,闭上眼睛倒地开始学着前一晚研读的书册,开始疏导那些气体。 那瓶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一口,便让阿白成功引气入体。 之后元昭阳也以一小口顺利进入了炼气一层。 而瓶中,最后也就剩下了那么一小口,一直留到了今天。 53.第五十三章 全心为你 阿白还记得,当年自己顺着那僵硬的小白爪,从布包下面扒出元昭阳时,那些布包的绳子,都是缠在她的猫腿子上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虽然元昭阳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是阿白始终觉得,那三个小布包里救了她们的东西,应该就是元昭阳的。 那只瓶身上贴着“饮之,引气入体”的液体,仅一口落肚,便顷刻让她们进入了灵气灌体的状态。加上她们前一晚有好好读过那本记载着引气入体与练气修炼简单法诀的书册,两妖就那么顺顺利利地度过了修真路上的第一道坎,进入了练气一层。 从普通妖,到练气一层妖,她们已经可以凭借自身流转的灵气,抵御着极寒之地的寒气。好处却不仅只是这一样,在进入练气期之后,她们虽然还不能完全辟谷不吃食物,但是至少几天不吃东西那是没问题的了。 至此,她们总算是为自己争得了更多生存下去的可能。 因为短期的生存没有问题,所以她们又在那山洞多逗留了两天,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看阿白的父亲是否在外寻找不到阿白之后,会再来这里看看。 然而等待最终还是无用。 两天之后,两只小妖随意寻了一个方向,开始结伴而行。 只凭八只小短腿,她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一路上绕过了许多无法攀爬的山崖峭壁,许多不知会延伸到何处的冰封河面,最开始前进的方向渐渐丢失,行进的路线变得自由散漫没有了目标。为了果腹,在最饥饿的时候,她们吃过路边矮木丛上的叶片,树上剥下的树皮,一些植株埋在土下面的根茎。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生活简直艰苦到只剩下了生存。 不过还好,元昭阳在进入练气一层之后,很快就学会了怎样聚集灵气凝发出小火球,让她们拥有了更多的温暖之余,总算不用生啃树皮树叶草根,煮一煮虽然味道也不会好,但是却是容易入口多了。 另一桩让她们觉得安慰的是,引气入体的顺利,似乎奠定了后头修炼的顺利。每天白天一直在赶路,就晚上那么一点儿修炼时间,结果不到两个月,她们几乎前后脚,进入了练气二层。元昭阳的火球更大了,而阿白凝出的冰片也让她们获得树皮草根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走到四个多月时,有天阿白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那奇怪的毛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让兔有些眼熟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一旁。 许是修为不断进益,她们对这片严寒的感觉也更加详细,在后面的一个多月里,她们开始凭借那微妙的感觉,每天都向着感觉稍稍暖一些的方向前进。直到一次,她们用七八天的时间,走过了一段如上坡一般,夹于两座山峰之间的羊肠小道,到眼前豁然开朗之时,身上也明显地减了许多寒意。 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练气三层的元昭阳和练气二层的阿白,终于走出了那一片极寒之地。 后来,她们遇到了一队正在举族迁移的大雪山掘地立耳鼠妖,才从其中带队的筑基期鼠妖口中得知,那困住了她们差不多半年的那块地方,是寒冷度在北域大雪山排得上号的昭阳谷。 和立耳鼠聊了之后,她们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感到庆幸。如果像是她们这种落单的,又不知道安全线路的幼崽,若不是在几乎没什么物资,也没什么人和妖愿意步行穿越的极寒昭阳谷,恐怕未必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立耳鼠说,那里在很久很久以前,还不是什么极寒之地昭阳谷,而是北域最高的山峰,朝阳峰。 据传千年前那次大批化神莫名飞升,引起天地动荡时,其中一位化神期大能正在朝阳峰上。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那高耸入云,温度还算适宜的山峰,便成了现在的极寒之地。当时此地属于北域定穹寺界内,寺中只觉山峰已无,朝阳难胜其名。这才改成了现在的昭阳谷。 再后来,那只挂着元字金属圆牌的奇怪毛团子,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元昭阳。 初时,阿白还以为是因为那毛团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随便用地名做了名字,顺便纪念一下那半年的苦难。 可是随着后来,阿白一年一年长大,经历了更多的事情。再回头看元昭阳那些年,每套衣裙上都特地绣上的黑橘云纹,才开始渐渐明白,当年那个毛团子以元为姓,昭阳为名,或许更多的,是存着希望可以寻得家人的那么一份心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算起来,当年大雪山那会儿,元昭阳也真是不容易。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猫崽子,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番,也来不及好好考虑一下猫生,就为了生存糊里糊涂地踏上了修仙之路。此后严寒饥饿,辛苦跋涉,从记忆的最初开始便是漫长的艰辛求生…… 从相遇开始,即便元昭阳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两妖中,始终是她更吃得了苦,挨得住累。多少日阿白在经过白天的跋涉后,好不容易寻到落脚点,想着休息一会儿再起来寻找食物。一休息就休息得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往往已是夜深。温暖的火堆,热乎的草根树皮汤水,多少次阿白羞愧着囫囵吞下,想着下一次一定不能只让元昭阳一只毛团子干活,然而有的时候,挨不住真的是挨不住。维持灵气流转御寒,不可间断,对于还是幼崽的阿白来说,已经是一种超重的负荷。有的时候阿白想,如果没有元昭阳,即便自己那时候进入了炼气期,怕是也不太可能走得出昭阳谷。 在还是幼崽的阿白看来,那奇怪的毛团固执又坚韧,明明失忆了却似乎完全不需要别人,哦,别兔的照顾,简直是一只非常独立的幼崽。 如此的形象,深入幼崽兔的心底,留存至今。而这百余年,元昭阳也的确一如初见时那般坚强独立,充满了韧性。苍冥山上,从十分有潜力的苗子,到大家都不看好的永远的筑基,元昭阳从未自暴自弃。苍冥山无路,她便下山去寻条路走。就如当年从昭阳谷的困境中走出一般。 许是最初的印象太深,元昭阳这些年也保持得太好。阿白竟不曾去想过,元昭阳,是不是真的,独立到并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与帮扶。 这次元昭阳为了突破金丹,变成幼猫留在林棉棉身边。每次阿白去看她们,都有种元昭阳比上一次见时,更在意林棉棉一些了的感觉。一开始阿白只觉得,元昭阳这猫向来重情义,她待林棉棉的不同,只是基于隐瞒身份汲取香气的愧疚。可是越往后,阿白就越觉得,不只是因为这样,可是阿白又说不好,是因为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阿白好几次被那一人一猫的腻歪闪得兔眼发晕,再被元昭阳冷漠脸一激,数次落荒而逃。 可这回在外面浪了几个月回来,看到了林棉棉院子里和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再被那甜水的事情勾起回忆,阿白开始觉得,或许……元昭阳心里,是希望被那般温柔妥帖地照顾的吧。至少是,曾经那样希望过吧…… 在极寒之地,纵然运转灵气依旧有些寒冷的深夜里,她是不是也曾想过,如果可以拥有一个绵软的小暖窝窝。当熬着奇怪植物的汤水时,看着旁边又偷懒睡了的兔子,她是不是也曾期望过,可以吃到有人为她精心烹制的食物。 林棉棉啊……这个人,全心全意做的那些事,只为了她,仅为了她。 假如元昭阳真的曾经有过那些期待,即便现在一切只是基于一个谎言,恐怕她也很难看得穿吧。 所以金丹什么的,还要不要凝了啊! 衡水峰上,阿白望月长叹。 过去的回忆太过沉重,阿白晃了晃毛兔头,在这寂寞一兔的夜里,还是想些开心的事情吧! 说是说想点开心的,可是一只兔在家,又有什么好开心的。 想来想去,不过是些旧事罢了。 但是到底还是有一桩旧事,的确每次想起都能让兔乐不可支。阿白每次吃不到好吃的觉得不太开心,或者吃到好吃的吃太多觉得撑得难受的时候,都会拿出来想一想。 只要一想起,就会觉得,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没错,那件事情就是……当年元昭阳好端端的一只猫崽儿,就这么用兔子蹦,蹦了差不多四个月。要不是后来她化形得早,搞不好要一直蹦出谷,蹦出大雪山,真是想想都止不住笑。 而后来她们路过大雪山一个人族修仙世家的地域。因为有结界,让那块温度本就稍高些的地方,更加温暖了些,更适合人类的居住。所以那里也有着不少凡俗界的小动物。 在那里,元昭阳第一次看到了凡俗界的猫崽……是怎样走路的。 元昭阳那种发自灵魂的震惊与不敢置信,那种整个猫生都一下子崩塌了的样子……是阿白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 简直太好笑了好么!一只应该走猫步的猫崽,兔子蹦了四个月好么! 即便是这事儿已经过了近百年,可现在趴在衡水峰上回忆起来,阿白仍然忍不住笑得满窝打滚。 简直太蠢了,为什么会有那么蠢的猫啊! 就在衡水峰陷入回忆的阿白边为自己当年的机智点赞,边为蠢猫崽的兔子蹦笑得肚子疼时。外谷中的元昭阳也因为提起那引气入体的甜水,而想起了当年的事。 这么些年过去了,在遇到阿白之前的事情,元昭阳一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按说,修炼已经到了近金丹的境界,就算是失忆,也应该有点儿能开始想起来的苗头。然而,没有。 元昭阳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封印了记忆,或是被下了什么诅咒。但是就她用尽了能用的手段,也窥视不到一点儿被封印过,或是被下咒的端疑。 于是她整个猫生,都暂时只能自,从寒冷中睁开眼,看到那只小白兔,开始。 对于一只猫妖来说,始于极寒之地不是什么好开局,过程也很是艰难,修仙就像是赶鸭子上架。尤其是这修仙修着修着,还卡住了…… 只是却不得不前进。因为你不前进,别人还在往前走,最关键的是,那些结过仇的,有可能即将要结仇的,都还在往前走。 那会儿下苍冥山,说是说外出游历开拓心境寻求结丹契机。实际上,当时元昭阳已经感觉到了这修为长久卡顿的不正常。最初得罪了北域一支妖族大势力,加入苍冥山有求庇护的成分,元昭阳资质好,也的确庇护住了。可如果止步筑基,在北域怕是再没有之前那么安全了。 加上…… 元昭阳一直觉得,她初遇阿白时,虽然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但是正常的思维能力还是在的。 那会儿因为元昭阳的记忆认知有缺陷,所以阿白一路上一直絮絮叨叨地,尽兔所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过几天,元昭阳已经能背出阿白住的那个小山谷里所有的人名,以及那些人家的拿手菜……嗯,连哪家地里的白菜好吃,哪家地里的萝卜都是涩的这种事情,元昭阳也知道得十分清楚。 那些鸡毛蒜皮的都说了一堆,更何况阿白这次与她父亲的经商之旅,当然是细说的重点。 元昭阳那会儿和阿白还不是很熟,只是越听越觉得不是很对劲。 不说别的,就说带小兔崽第一次上天,得心多大才在兔崽快要冻死的时候才发现没贴符咒? 还有那个山洞……正常来说他们为了找果子,在那里住了好几个晚上。那么在阿白走失之后,她的父亲如果回过山洞,为什么不留下几张符咒?在明明知道阿白身上只有两张驱风御寒符咒的情况下,元昭阳觉得,如果自己是兔爹,回头去山洞找不到阿白,至少会留下点东西以防万一。好吧就算不留别的,总要留张字条吧? 加上阿白不曾避讳,唠唠叨叨的时候,连身世那段都没漏过。 元昭阳虽不愿把兔往坏处猜……但是……阿白她爹,真的有找过她吗? 还有…… 元昭阳不敢深想。 那次她们侥幸从昭阳谷捡了命出来,因为一来她们修为尚低,无法用法器长期飞行,好吧,其实就是没法器没灵石很穷。二来阿白只记得居住的小山谷叫银风谷,筑基立耳鼠表示大雪山适宜居住的小山谷太多太多,许多山谷的名字也就是谷里的人随便取的,外头的人说不定都不知道那片有个能住的山谷。银风谷……这种听起来就很弱的名字……他真的没听过。 于是阿白想回家的愿望,在短期内成了泡影。 不得不说,元昭阳当时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她心中有着不好的怀疑,之前那数月的相处,让她深知阿白就是一只单纯的兔崽,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阿白回去就是盘菜……可若要她跟着阿白一起回去,就她此时练气初期的修为,大概也只是另一盘菜。 而后来,她们一路经历了许多,直至加入苍冥山。在两妖进入筑基中期,阿白提出想找找家,回去看看。 元昭阳虽然觉得她们很可能还是两盘菜,但是一时也无法找到打消阿白念头的办法。 有时候元昭阳也曾想过,会不会是自己怀疑太多。可一路修炼而来,看得多了,便更清楚,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不过,到底是没回去。 阿白定好了归家的日子,而在那之前,她们以苍冥山弟子的身份,参与了一次大型秘境。在进入秘境前,遇到了阿白的父亲…… 冷漠的男人,眼中滑过的,是瞬时的惊诧……与……失望?而后便又回到了冷漠。如果元昭阳不是一开始就带着怀疑密切观察着他,恐怕完全来不及看到那丝神色的变化。而后男人对那次走失不动声色的对答,让元昭阳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只有傻呼呼小心翼翼和那男人说对不起的蠢兔子,才会相信那些听起来毫无感情的回应吧。 而……那时阿白的父亲,已是金丹大圆满。 幸好,那次苍冥山有元婴真人坐镇。元昭阳几乎耐着性子听他们说完,说到面面相觑再没什么可说的,然后同样面无表情地拉走了阿白。 那两兔的对话十分没有营养。一个乖乖认错,一个冷漠说下不为例…… 元昭阳听到最后,总算是听到了一件坏事,一件好事。坏事是兔爹要凝婴,准备进入元婴境了。好事是他要闭关一段时间,等出关之后会再来找阿白。 当然,没等到兔爹出关,元昭阳就成功地接着拉阿白一起游历,离开了北域。 至于阿白有没有从与兔爹的重逢中感觉到什么不对,元昭阳始终不敢也不愿去问。她能做的,就是好好修炼,在蠢兔子变成菜之前,把她从锅里捞出来。 其实,修仙真的……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只是有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想来也是生气,在自己担心着兔子的时候,兔子却想着小馄饨。 小什么馄饨,第二天又不是子惠来发放物资的日子,自己哪儿能抽出身去煮小馄饨! 这馄饨从剁肉馅儿到包再到入锅,再加上熬煮高汤的时间,元昭阳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消失那么长时间不被林棉棉发现。 尤其是有了猫包之后……就连偷运黄毛进来拉臭臭,元昭阳都要算好了时间,凑得紧紧的。 夜渐深,听完哈利波猫在浴池水中打开金球,听到美人鱼歌声的故事,元昭阳却久久地静不下心。 因为蠢兔子,因为不知道怎么弄来的小馄饨,因为似乎快要赢得火焰杯的哈利波猫。 哈利波猫赢了,故事就结束了。 三花猫,也该走了。 元三花侧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林棉棉,小心而缓慢地把尾巴从林棉棉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要摸着猫尾巴睡……你怎么不试试摸着黄毛的尾巴睡,看它不赏你个新妆。 恢复自由的元三花熟练地抖了抖毛,跳下床,走到了墙边,顺着墙壁上的小阶梯,慢慢在墙上那些凸起的木板条间走着。 这块窄了些,元昭阳踩了踩其中一块,跳起,落到了斜上方的另一块上,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间距比之前那个好,之前那个有些短了。不过,这些小木板,磨得真细腻啊。元昭阳的猫爪爪在木板上蹭了蹭,不自觉地,就想到当初林棉棉小心磨着一片片木板,一遍又一遍的样子。哼,笨蛋。 什么?半夜在墙上走猫步玩耍的猫? 不不不!我只是在测试这些木板的合理性。 元昭阳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在一块块木板上自由地穿梭着。临近窗口时,顺手飞了个传音纸雀出去。 床上的林棉棉听着屋里小猫轻手轻脚跑跳动声音,慢慢弯了嘴角。 白天催着它去玩会儿,总不去。每次都是半夜,自己一只猫,偷偷地趁着夜色晚上半天。 这家伙,还是这么害羞。 我的小饭团,果然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 54.第五十四章 有舍有得 就算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猫妖,也没办法在极其细碎短暂的时间里,在距离林棉棉这么近的地方,偷天换日般煮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小馄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与其仓促间失了水准,不如从一开始就另寻它路。 衡水峰上,沉迷猫兔跳回忆乐不可支的阿白在收到元昭阳的传音纸雀时,内心是拒绝的。可惜纸雀最后列出的好处太有吸引力,内心的拒绝终究敌不过腹中的馋虫,阿白最终还是屈服了。 第二天林棉棉起来时,小兔子就带着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来了,那小眼睛里闪烁着的,简直是让人难以拒绝的热情。 林棉棉被小兔子那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发囧,只得使出飞一般的速度搞定了洗漱,坐到了桌边。 十余只小馄饨挤挤挨挨地躺在瓷碗清澈的汤水里,细碎的紫菜与蛋皮点缀其间,看起来简简单单,又极为诱人的样子。 从卖相上就已经超出自己昨天那碗太多……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外卖就好了,外卖拯救厨艺废啊。美食当前,手艺不佳的林棉棉如此想着。 吹了几下,吃进嘴里的馄饨还带着点儿微烫。 薄如蝉翼的皮儿兜着拇指大点儿的肉馅儿,入口即化的鲜香,瞬间俘获了林棉棉的味蕾。 “好吃吧?”趴在一边的阿白在林棉棉吃了几个馄饨,一脸幸福的时候幽幽地出声了。 林棉棉咽下口中的馄饨,犹豫地看了一眼似乎突然有些哀怨的阿白:“我吃之前问过你了,是你说不要吃的。现在后悔了?” “当然不。我就问问你,好吃不?”阿白说着,偷偷侧头看了一眼窝在小屋门边软窝里的元昭阳。 元昭阳:“……” “非常不错,比我煮的好吃太多了。”林棉棉真诚夸奖道,只是忍不住还是把后半截的疑问给问了出来,“但是吃着……似乎不是元师姐……煮的?” “本来也不是。她闭关呢。”阿白原本也没打算让这馄饨冒名顶替,只是这会儿听着林棉棉的话,却是有点儿意思,“你怎么知道不是她煮的?你不是说好吃么。” “的确是非常好吃,但是始终少了些味道。就拿之前吃过的,元师姐做的烤鸡腿来说。我也吃过很多好吃的烤鸡腿,只是元师姐烤的,总是多了几分味道。”林棉棉微蹙着眉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吃过元师姐的手艺,就有了对比。就像是之前的那些烤鸡腿,好吃虽好吃,仔细想来那些滋味却总是不够均衡。而元师姐的不同,那些烤鸡腿的调料,像是和鸡腿与生俱来就是一体一般,每一分滋味与每一丝鸡肉浑然一体。都是好吃,但是明显后者的好吃,要厉害得多。” 厉害了小姑娘,其实你早看出三花猫是你的元师姐了吧,这哄猫的话说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啊。 阿白看了一眼在软窝里趴得端正,似乎毫不关注这边儿对话的三花猫。有本事你耳朵别向着这边儿竖这么直啊。 “大概是她驭火有术,所以做饭的手艺还行吧。”阿白为了昨晚纸雀上写的那二十个烤鸡腿的,忍着没发传音去吐槽那不自觉开始甩起尾巴的伪装猫。 二十个烤鸡腿,为了二十个烤鸡腿,来回飞了一个多时辰,就为了买元昭阳钦点的那家小馄饨。 阿白觉得,自己要忍耐,不能为了吐槽一时爽,失去自己的鸡腿们。 于是,林棉棉一碗馄饨还没下肚呢,阿白就捂着眼睛,走了。 元昭阳看着一脸疑惑继续吃着馄饨的林棉棉,心情有些复杂。 一开始来林棉棉身边借助她身上的香气修炼时,自己不但要考虑解开玉环禁制的层数,还要考虑林棉棉突然起伏的情绪对香气浓度的影响。而后来随着在林棉棉身边蹭香气的时间越来越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灵气已经能和那些香气配合得很好。如果说一开始,自己是克制又小心地用灵气去迎合那香气的变化,那么后来,就像是灵气与香气相互熟悉之后,灵气运转时,便自然而然地得到了香气的推动与扶持。 如此一日日,此时禁制已经可以解开三层,元昭阳的修炼也越发如鱼得水。无论是修炼的速度,还是成效,都比元昭阳一开始的预期要好上太多。 前一天,被阿白怼了一脸问起结丹的事情,元昭阳条件反射般说还要继续努力。不过元昭阳自己心里清楚,时至今日,自己的积累已经足够,结丹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只是,什么时候离开闭关,元昭阳还没想好。 虽然这段时间,终于从小三花长成了大三花。但是元昭阳并不觉得,林棉棉能如阿白当时说的那般,因为三花已经长大,就算走丢也能因为它有自保的能力,不去担心。 加上……林棉棉的灵根资质太差。两个月后外谷又要来新人,元昭阳……始终有些放不下心。于是,何时离开,如何离开,便在三花猫的犹豫中,一日拖过了一日。 除开自身的顿悟与外力的作用,引气入体所需的时间,的确与其本身的灵根资质最为有关。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那剩下的十三人,陆陆续续地有了突破。 在新人进入外谷之时,十三人中,还留在外谷的,便只剩下了林棉棉和另一个说话文绉绉的少年。 七十余人,到两人。 迎仙城十年一次的收徒,只是五行宗招收新弟子的其中一个途径。而五行宗弟子在外出游历时,若是遇到有灵根的好苗子,一样可以带入五行宗,在被宗门认可后,收入门下。除此之外,与五行宗有关的修仙家族,也会隔几年送来一些有灵根的适龄孩童。 以往五行宗在迎仙城收徒和修仙家族送人来,总要隔上一两年。一边是甚少接触修仙界的凡俗界孩童,一边是修仙家族经过不少外力催化的孩子,分批岔开能让他们各自与差不多情况的同伴在同一起点出发。 而这次,差不多半年多就来了另一批人。 阿白打听过,这次送来的二十几个孩子,大多是些小家族里的,就有那么几个,上面有人是五行宗的金丹真人,还是现在还在门派里,没丢在东海的那种金丹真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虽然知道林棉棉不是没事儿去惹事儿的人,阿白还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一下,别起冲突。倒不是怕什么,只是那些孩子手上多少有点儿家族给的东西,万一有什么情况,控制不好,也是麻烦。 林棉棉拿着阿白给的几只简易版传音纸雀和三张据说扔出去就能起效的防御符咒,有点惊讶。说好的五行宗物资丰富,弟子和睦呢? 阿白也有点惊讶,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哪里都是这样么。 这么一说,林棉棉也觉得阿白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她想着,自己除了领食材,便是在屋里修炼,应该不会有机会和那些人发生冲突。更何况,教导新一批弟子引气入体的任务,是由另一个筑基大圆满期叫王放的修士负责。在阿白的安排下,子惠师姐已经答应每隔几天过来院子一趟,林棉棉连出院子都不用了。 人呢,永远不能把世界想得太美好。 有的时候就算自己无意招惹,但是麻烦自己要上门,也很难回避掉。 自打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来了外谷,林棉棉就很少出去了。专心修炼之余,林棉棉也有一桩说不好是糟心呢,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是个滋味儿的事儿。 那就是,饭团好像恋爱了。 对象是……油条…… 当饭团还是只小奶猫的时候,便被林棉棉带到屋子里养着。林棉棉还记得自己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和心思,才让这有些警惕和害羞的小饭团一点一点接受了自己的亲近。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一个多月,从来对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小动物爱答不理的饭团,不知道怎么的,和油条越发走得近了。时不时就并肩在院子里溜着弯儿,林棉棉一不留神,两猫就挨着团在了一起,小饭团居然还会拍着猫碗叫油条上来分享营养餐,关键是油条它!还上来了! 其实饭团和油条刚有点儿那么亲近的苗头时,林棉棉是震惊且拒绝的,直接表现是毫不犹豫地捞起饭团塞进猫袋拆散了它们。 可第二次的时候,阿白正好在场。见到林棉棉反应极大地隔开了两猫,阿白慢悠悠地问了林棉棉几句话:“所以,这猫就只能跟着你一辈子?只能接受你给它的东西?你这是爱它呢?还是只是你自己需要它?” 一字一刺,针针见血。 林棉棉想了一夜之后,第二天饭团再走近油条时,林棉棉……高高地举起了油条,也不管油条能不能听懂,极其严肃地三令五申谈恋爱可以,其他的现在想都不要想,敢想就阉了它。说罢,便一脸复杂表情地把油条放回了饭团身边,然后用更复杂的目光与油条紧紧相随。 元昭阳:“……” 突然过上了每天都能吃好几次美味小肉干的黄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花猫突然这么多要求,又是要靠近,又是要保持毛发不触碰的距离,又是要团一起,又是要呼吸都冲着别处……不知道为什么院子里那个做饭不好吃的人类会突然很凶地举起自己然后老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两条后腿间总是有种凉凉的感觉。但是,有小肉干,就有了一切!其他都是可以克服的! 林棉棉又要修炼,又要养猫,还要忍着心痛关注饭团和油条的恋情进展。每天的生活充实得不能更充实。连新入门的弟子已经来了外谷,都没心思多关注几分。 而与林棉棉同样没能引气入体的那个,总是说话文绉绉,来修仙之前是准备去考科举的孟天河则不同。 孟天河在凡俗界读书时,算是天资较好的一类。只是在科举和修仙之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修仙,即便他知道自己的灵根资质就连说一般都很勉强。 做决定,不简单。但是决定之后的坚持,就更难。 同一起点的人,从七十余,到四五十,到十几,再到现在的仅剩两人。 读书时再多的夸赞,都无法挽救他在修仙路上的失败。 孟天河因为长期修炼没有进展而生出的许多压抑感,在新一批弟子进入外谷时,这些负面的情绪已经快要突破临界点,就像是炙热的火焰,时刻不间断地烧着他的心,连呼吸都快是一种沉重的疼痛。 虽然想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孟天河的确快要忍受不住。而谷里能说上话的,也只剩下了和他差不多境遇的林棉棉。 很快,在孟天河几乎单方面的吐槽下,两人很快熟悉了起来。 纵然孟天河每次来时都强自镇定,来说的话也都大多是闲聊,很少会说到修炼。但是那周身快要爆发出来的强大负面气场,只要林棉棉没瞎,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人,其实挺危险。弄不好就有自毁倾向…… 林棉棉一开始倒是本能地想要趋利避害地……冷淡友好地结束谈话。但是对着面前那才十三四岁,明明已经快压抑爆,还要强忍着和自己聊今天天气不错这种话的少年,总是生出些不忍。 不过还是个孩子……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不想被压抑的情绪完全控制的孩子。 林棉棉无法忽视一个孩子本能的,没有恶意的自救。 于是不擅炖鸡汤安慰人的林棉棉,教会了孟天河……撸猫。 正好冯凉走了之后,自由放飞的小灰灰虽然时常来吃吃喝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会被饭团瞪走。小灰灰那么粘人的猫,就算有吃有喝,这几个月看来也有点缺爱。 小灰灰三次易主,和孟天河一拍即合。很快一人一猫来林棉棉院子的时间,不约而同地变少了。 孟天河也是万万没想过,在外谷中四处流窜的这些小动物,真的抱起来,抱在怀里,养着,会有这样……抚慰人心的魔力。 眼见着孟天河身上戾气渐消,整个人开始正面许多。两人偶尔聊天,话题也不再刻意地回避修炼。林棉棉也算是松了口气。 气这个东西,可烦人了。每次刚松就要提起来什么的,简直太讨厌。 该遇上的糟心事儿,就算人天天坐在家里,也迟早会主动迎上来。 那是新一批入谷的弟子们到了差不多半个月,一天下午,孟天河揣着小灰灰,提着些炖好的大肉来林棉棉这边串门子。 就在两人找碗腾肉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外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脏死了!快扔了!” 不知怎的,两人同时心头一紧,匆匆赶去门边,只看得一个胖墩墩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正举着小灰灰,而他不远处,站着几个和孟天河年纪差不多的少男少女,其中一个着浅芙色罗裙的少女正掩着鼻子皱着眉,催促着男童赶紧把猫扔了。 “这是我的猫,跑出来了真是抱歉,请还给我可以吗?”孟天河赶紧地出去,对男童伸出手。 “不给!你什么东西!”男童紧紧地抓着猫,面色桀骜不驯。 “哟,这不是那两个半年多都没引气入体的人嘛,我还以为这是个传说呢。想不到还真有你们这样的废物,五行宗是怎么把你们这样的收进来的,简直降低身份。”浅芙色罗裙的少女,看向孟天河和林棉棉的神色,就像是刚才厌弃看向小灰灰的那般。 林棉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原来世上真有这种人不惹她,她要惹人的人,真是小说书诚不欺我。 “你别那么用力抓着猫,它会疼的。”孟天河靠男童比较近,他眼看着那男童肥厚的手掌嵌进小灰灰的毛里,尤其是还有一根手指卡在了猫脖子那儿,小灰灰都难受地吐舌头了。 “五行宗不是说了,不能伤害这些外谷的小动物么。你看,猫猫都难受了,先把它放下好吗?”林棉棉耐着性子上前和那看起来就是熊孩子的男童交涉。 “不好。要你管。你谁啊。”那男童虽然长得胖,但却无半点憨厚,眉眼间皆是不屑。掐着小灰灰的手非但没松开,反倒是更用力了些。 “就是,我们的叔祖爷爷是五行宗长老,我弟弟就是掐死它,又怎么。”浅芙色罗裙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不到关注,话风一转,开始怂恿男童。 少女身后的那些人,无一阻拦。 这些人简直莫名其妙到让人震惊。 那少女说到此处却还没完,一手指向了林棉棉的身后的院子,“哟,你那儿还有两只呢,一并杀了算了。本来资质就差,还养这些东西,拖拉时间,你可别说我说话过分啊。说不定等三五年,你们两个废物引气入体成功了,还要感谢我现在帮你们去掉这些没用的东西呢。” 林棉棉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院子里门口看着这边的三花和黄毛,摸了摸怀里阿白给的符咒,终于忍不住怼了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往人门口一站,非师非长非尊,动动嘴就能教人修炼,教人做人,你那么能,你怎么不上天呢!” 少女没想到一直没搭理过她的林棉棉一开口就这么说话,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回击,另一边儿就出事儿了。 人能怼来怼去,猫可忍不住了。 小灰灰向来亲人,脾气好得不行,可是在快要被掐死之前,是真的忍不住了。 只听那胖男童嗷地一声,举起手上的灰猫就往旁边的树上扔去。 一直紧密注视着小灰灰的孟天河,一个虎扑,在半空捞住了小灰灰。只是文弱不过书生,接住猫之后,他整个人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捂着手背血痕的男童见那胆敢挠伤自己的灰毛居然安然无恙地窝在了那少年的怀里,还十分温柔地舔了舔那少年的脸,简直是一种对自己的挑衅和侮辱! “小心!” “等等!” 林棉棉和那浅芙色罗裙的少女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只是一边是摔疼了一脸迷茫的孟天河,一边是无法无天的熊孩子,两人的声音完全没有阻止事情发生的能力。 怒吼着的熊孩子,毫无顾忌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珠子砸向了护着小灰灰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的孟天河。 林棉棉无法估计那些珠子的作用,但是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数量太多,林棉棉怕一个防御符咒不够,一把将阿白给的三个符咒都甩了过去。 反应很快么,林棉棉身后,元昭阳默默地缩回了爪。 虽然林棉棉距离孟天河比较远,但是好在符咒甩到半空就被激发了出来,而那熊孩子的银珠子是落地弹。 一个幸运的时差。一阵巨大的轰响伴着闪光与白烟,安然无恙的孟天河和小灰灰,被近距离反弹力崩倒在地,前胸衣服都扯坏,气得在地上打滚蹬脚的熊孩子……一帮被连番变故镇住的观众,和最先回过神,拉着孟天河躲回院子的林棉棉。 直到林棉棉动作麻利地修改了小院的结界,增加了禁止入内的禁制,方才松了一口气,放了传音纸雀去寻阿白。 很快,王放和阿白几乎是前后脚来了。 至此,院外那些人的叫嚣与谩骂才暂歇消停了些。 林棉棉看了一眼熊兰兰赠予的阵盘,隔音的功能也很好用啊。 一边是金丹真人的后辈,一边是阿白的坚持,最后定论,因为这次冲突没有人员的伤亡,所以……就这么算了。 所谓的算了,自然是明面上的算了。私下的事情,只要不闹到上面,怎样发展,都还很难说。这些,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不曾说出来罢了。 只是那些人离去时的眼神,让林棉棉心里有些不舒服。若是单枪匹马地对着,林棉棉不会发怵。怼就怼,干就干,谁怕谁。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他们知道自己和孟天河在意什么,在乎什么。 这些凡俗界的小动物,说是说不能杀。可是他们若是真杀了,难道五行宗会为了给这些凡俗界到处能看到的小动物报仇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们可以杀动物,自己……总不能杀人吧? 真是有了在意的想要保护的东西,就有了顾虑。那些人,怕是正好掐住了这一点,知道自己只能忍气吞声,所以才这么快答应了这次和解吧。 真是光棍的最肆无忌惮。 还没等林棉棉想好,如何保护好这些外谷的小动物呢,阿白就耷拉着耳朵,主动认错了。 所以……因为看你合眼缘,为了让你进五行宗一起玩,所以骗你外谷好多小动物,其实都是从凡俗界临时抓过来的。这种事情,是骗人的吧! 看着已经被自己的坦白惊呆的林棉棉,阿白有些不忍,不过此时却是最适合让三花猫这个角色合理退场的时候了。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合适的机会。 “五行宗内饲养的灵兽的确是受到保护的不假。但是这些我从凡俗界抓来的小动物,却是不在受保护之列的。”阿白看了一眼院外,“不过他们这些新来的现在说不定还不知道这事儿,所以你说,我要把它们送回凡俗界吗?新入门的弟子练气中期之前无特殊情况不能随意离开宗门。我把它们送回去,想来这些人应该没那么无聊专程去杀小动物,就算真那么无聊,等他们可以离开宗门的时候,这些小动物也早就寿终正寝了。” “那就快送……”林棉棉抿着嘴想了一下,“说不定王放今天就会告诉他们了。你现在在这里还好,等你走了,就很难说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阿白赞同地点头,然后一爪指向了一边趴在黄毛身边的三花猫,“这两只也要送走吧。” 什么? 林棉棉一震。 半响,林棉棉低下了头:“你先送别的走吧,这两只,我再想想。反正我给黄毛也挂了小石头,它们出不去这院子,暂时还是安全的。” “可是等你引气入体之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它们是没有办法在里面灵气更浓郁的地方生活的。”阿白友好地提醒。 “……”林棉棉攥了攥手心,低声道:“我知道,我再想想。” 阿白没有再逼迫林棉棉,走了。 这一夜,外谷中,又有一人,引气入体,成功了。 半夜来敲开林棉棉院门的孟天河双目赤红,开口对林棉棉说出:“我引气入体了。”的时候,神色并无激动,反倒是带了几分狠厉。 若不是他接着说了一句:“对不住啊,突然就成功了,就留下了你一个……”林棉棉还以为他不是引气入体成功,是走火入魔了呢。 说实话,在一瞬间,林棉棉真是有一种考试并列倒数第一的难兄难弟突然考到了倒数第二,只剩自己排队尾的沧桑感啊。不过很快,林棉棉便真心地为他开心了起来。 毕竟孟天河的抗压能力真的不是很强,之前被小灰灰治愈了,不过前一天下午的事估计让那些治愈又变成致郁了。 现在,也好。 然后孟天河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大意便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后悔的! 孟天河会说这些话,倒也是在林棉棉的意料之中。不过那些说非常感谢林棉棉的保护,以后换他来保护林棉棉这样的话……还是不用了吧,毕竟用的都是阿白的符咒。 林棉棉一点儿都没贪功,好好地夸了夸阿白。 只是孟天河走时,却还是一张认死理的脸,林棉棉表示钻牛角尖的少年,真是很倔啊。 外谷这边的凡俗界小动物,都被阿白送走了。连大饼和小芝麻也是。 原本时常有小动物来吃饭喝水玩耍拉臭臭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林棉棉看着和黄毛如影随形一般的三花,心情依旧很复杂。 如果自己一直留在这里,就能一直照顾小三花了吧。林棉棉忍不住如此想着。 然后就像是被上天感应到了她的堕落,第二天,熊兰兰给她的法阵,就坏了。 林棉棉不得不给阿白发了传音纸雀。 阿白来了,还带来了一瓶水,哦,不对,应该说是一个只剩下一口的液体的瓶子。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再给你一个法阵的。就像我知道如果我给了你,你就会停止修炼一样。”阿白在听完林棉棉的诉求之后,直接开口拒绝了。 林棉棉:“……” “其实你心里一直很清楚,接下来的路,你该怎么走。只是你舍不得。可是人生,总是有舍才有得。”阿白努力照着元昭阳现场传音给她的内容复述道,“既然这个法阵坏了,那就是天意。天意告诉你,不要再因为舍不得,而困住自己。天地这么大,总还有别的什么,一直在世上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你。如果你犹豫太久,困顿太久,于其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辜负。”切,什么天意,一看就知道是元昭阳弄坏的。 林棉棉:“……阿白,你来之前是不是有人给你写稿子了?” 阿白对一旁的三花猫翻了个白眼,为了四十五只烤鸡,从金铃里拍出了个瓶子,小爪点了点,“喏,这东西看到了么。这口喝下去,你就引气入体了。好处是迅速引气入体,坏处是……很难说。有一些可能会造成境界突破上的阻滞,比如筑基奔金丹啊。也有可能妖族喝了之后,化形期延后,比如说再怎么金丹期也应该可以化为人形,然而并没有。” 林棉棉自打阿白掏出瓶子的那一刻,视线就没离开过瓶子。 明明瓶口塞着,却好像闻到了其中无尽的芬芳。 馋,口渴,想喝…… 与其说是一种想要一饮而尽的欲望,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整个身体都对它产生了一种渴求。没错,嘴巴和胃也就算了,连不能喝水的手手脚脚都快控制不住想要与其融为一体。 这种奇妙的吸引力,就像是在岸上干涸快死的鱼,对一滴水的渴求……这种感觉,让林棉棉毫不怀疑阿白的说法。林棉棉完全可以想象,这东西喝下去,简直是干涸的土地终于可以被滋润,肥沃了土壤开出了鲜花,漫山遍野……引气入体什么的,更应该完全没问题吧。 “元师姐和你都喝过?”林棉棉凑近细看了一眼瓶子,嗯,似乎差不多还剩三分之一的样子。 三花猫在一旁对阿白翻了个白眼,让她不按传音说,分分钟露馅儿。 好吧,虽说露馅儿也没关系。 阿白将这东西的可能产生的利弊说得很清楚,也说了这是她和元昭阳偶尔得到的东西,不明配方。所以现在可以说出的利弊,都是已经发生的,而且弊端也未必是这些,或者说,未必只是这些。因为缺少多次尝试的机会,没有足够的情况可供分析,这些也都是猜测。 只是因为林棉棉的灵根资质实在太差……阿白直白点说,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没有强有效的外力,或是顿悟,林棉棉是不大可能在寿元尽之前引气入体的。 所以拿着个出来,只是想让林棉棉多条路可以选。 还有什么可选的呢。就算自己不选引气入体,没有结界,也没有办法护住小饭团吧。 既然引气入体已是必然,那么就让这个自己一眼就想喝干的东西,来带自己走得更远吧。 虽然阿白说了这东西是白送的,但是林棉棉总不会白喝了。现在说回报都是无用,林棉棉心中记下了这笔,只希望自己的资质不要差得无法挽救,至少给自己一个机会,把灵石还了。 林棉棉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三花猫,坚定地拿起瓶子,一饮而尽。 55.第五十五章 再捂心口 瓶中浅绿色的液体只剩下一小口的量,林棉棉一口灌下,只觉入口尽是微凉的清甜,甚至还来不及细品出更多的味道,身体便本能般迫不及待地将其吞咽而下。.info 那是怎样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那口液体还未落入胃中,便不受控制地四下散走。就像是一场全身心的洗礼,宛若久旱逢甘霖,又如老树开新花,连灵魂都被润泽了的……不满足。 没错,是不满足。 如同被打通了经脉一般的舒畅,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而后便是骤然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渴望。 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个人,渴到快死时迷离间已经感觉不到口渴。而这个时候,有人给他喝了一碗水,一瞬的舒服与满足后,唤起的,是他对渴的感觉,对水的渴望。 可惜,已经没有了。 之前阿白说过,这瓶东西,她和元昭阳发现时,便只有一瓶,来路不明,配方不清。阿白为了拿这瓶东西出来给自己多个选择多条路,都不惜暴露了那么多的信息,林棉棉相信阿白不会骗自己。 可是,好渴…… 林棉棉重重地咬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有些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有些不好意思对小白兔问道:“那个……我可以倒点水喝吗?”说着,林棉棉对阿白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瓶子。 怎么没反应? 正一边密切注意着林棉棉,一边准备一会儿一定要及时屏住呼吸跳远点,再发几个大水球冲洗臭棉棉的阿白有些木愣愣的,不过还是很快用力点了点毛兔头。 如果自己没记错,当年自己和元昭阳可都是一口刚落肚就有了反应的。不过……可能是棉棉资质比较差,所以反应比较慢?阿白看着林棉棉往那瓶子里灌了点水,晃了晃喝了,又灌了点水,晃了晃,喝了…… 来来去去喝了五六次,算下来灌进瓶子里的水加起来都有三四瓶了,可是林棉棉看起来好像,半点儿要引气入体的样子都没有啊,一直紧密关注进展的阿白紧张得整张兔脸都皱在了一起。 趴在一边儿的元昭阳心中也有些紧张,两只猫爪爪不知何时紧紧地叠在了一处,此时都已经有些微微出汗了。旁边的黄毛趴了一会儿有些不老实地想要起来走动走动,往常元昭阳为了演戏给林棉棉看,还会耐着性子配合黄毛走上两圈。这会儿她哪里有这个心思,整颗心都挂在了林棉棉身上的元昭阳,一爪子就把黄毛拍回了地上。 “棉棉啊,你喝了好几瓶了……”阿白在林棉棉加水晃瓶子差不多晃了有十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举起毛爪发言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儿渴……”林棉棉喝下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忍着没再灌水,停下来之后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这行为是不是跟吃完菜把盘子舔干净了不说,还来回涮盘底水喝差不多啊……咳咳。 可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干渴,真的很难控制啊。 尤其是,之前那液体,唤起的,似乎不只是这具身体的干渴,甚至还有灵魂深处的一种渴望。可惜,就算再涮瓶子,能涮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少了。单纯水,能止的,也只是身体的干渴而已…… 不过还好,似乎那种渴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淡了下去。 “这个瓶子……可以留给我吗?”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林棉棉微红着脸把瓶子放回桌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啊?”阿白觉得自己没听清。 下一秒,元昭阳的传音就砸在了阿白心上。 阿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三花猫,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这东西来历不太好说,最好还是别让别人看到它。我先给你收着,等你引气入体学会用神识标记储物袋之后,再给你,你看怎么样?当然,今天我走之前,你可以用它多喝点水。说起来,你现在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感觉……林棉棉感觉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开口:“刚喝下去的时候,好像觉得,整个人一下子被滋润了。” “滋润了?”阿白一脸懵,难道不是开始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么。 “对,就像是银耳。干银耳……嗯,干香菇……被泡在了水里,那种滋润。”林棉棉试图打个恰当些的比方。 阿白听懂了,然后困惑就更多了。 同样的,一旁紧紧攥着小爪爪的元昭阳也陷入了沉思。说好的饮之引气入体呢?为什么没反应?问题出在了哪里?是放太久失效了?还是棉棉的灵根资质太差一口不够?或者是……因为棉棉是人,所以这东西只能对妖起作用么?还有那个泡发的感觉是什么鬼? 喝下液体的林棉棉半点儿没有可以立刻引气入体的样子。一猫一兔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奈何原本这东西就是莫名其妙来的,一时她们也实在摸不着头绪。 “嗯……所以这个喝下去之后,大概多久会引气入体?”林棉棉见阿白久久不说话,主动问道。 阿白再次愣住了。半响才想起来,哦,自己只是和她说这口喝下去,就引气入体了。大概林棉棉没听出来这句话里的“喝下去”和“引气入体了”是同时发生的事情? 也好…… 一兔一猫极为默契地对了个眼神。 阿白轻咳了两声,不忍去与眼含期待的林棉棉对视,只随意看向了桌下某个地方:“这个,喝下去之后,消化消化,大概就可以了吧。” 元昭阳:“……”演技差评!能不能拿出平时对自己说没有偷溜出去吃凡俗界食物时演技的十分之一? 收到元昭阳吐槽传音的阿白也是郁闷,你有本事你别窝一边儿装乖猫啊,你有勇气你来顶着这小姑娘那种又是期待又有些害怕失望的眼神,来告诉她,呵呵我们一下肚就成功了哦。 “你……和元师姐,喝了之后是多久引气入体的?嗯……如果方便说的话。”林棉棉和阿白也接触了不少时间了,此时看小兔子那偏着头不看自己的样子,难免咯噔了一下,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只是,却总还是希望能有一丝希望的。 平时那么蠢天天撸猫都认不出猫妖,这会儿怎么突然聪明起来了,这问题简直直指重心,回答起来真是要么撒谎,要么伤人啊。 阿白低着头飞快地和元昭阳传音了几个回合,叹了口气,抬起了头:“一喝下肚,就感觉到了周遭的灵气,坐下就引气入体了。” 就知道是这样,所以刚才小兔子才会先是欲言又止,后来又不敢对视。林棉棉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资质太差了,浪费了你和元师姐一番好心……” “不不不……”阿白摇头,“可能是这东西太多年了,失效了说不定。”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轻易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了。元昭阳看着不远处强自镇定却仍掩不住失落的小姑娘,心里像是被揪一下,有些酸疼酸疼的。 这是元昭阳,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也没想到,这种感觉,只要开始了,便会有一便有二。 眼见着那神奇到一口就引气入体的液体对林棉棉是真的无效了,林棉棉只能继续在外谷呆着。今儿小姑娘受了挺大一打击,阿白也没脸提把三花猫送走的事情,只得出手开始修院子里被元昭阳故意弄坏的那个法阵。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修好了法阵就自暴自弃的。”林棉棉蹲在埋头在地上修法阵的阿白身边,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和黄毛一起蹲在猫爬架上的小三花,“过几天,你就送它们走吧。” 三下五除二就差最后一步就能修好法阵的阿白震惊得差点把一失手把法阵引爆了。 “什么?不是说等你引气入体了不能养它们再送走吗?”阿白飞快地稳住爪,完成最后一步,修好了法阵,一脸惊诧地抬起了头。 “原来我还想着,等我引气入体了就算它们不能跟我进去生活,继续养在这里也可以,我还能常常来看它们。可是昨天……就像你说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就算有这个法阵,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有金丹期的叔祖,有门派里的人脉,有好的灵根资质,即将会有更高的修为。看他们飞扬跋扈的样子,昨天的事情虽然是他们挑起来,但是最后吃了闷亏的也是他们,这梁子也是结下了。这个结界,不过是防人明闯,可是暗地里呢,修仙界的东西那么多,法子那么多,有心做什么,又怎么拦得住。如果我一直不能引气入体,他们碍于门派弟子不得自相残杀的规定,或许不会正面对我做什么。但是,饭团和油条不过是凡俗界的猫。如果还跟着我……”林棉棉看向小三花,后者正好也在看她。 林棉棉的眼眶一下子就不争气地红了,“虽然他们会不会报复,是五五开的事情,但是我不能用我的小饭团去赌啊。” 三花猫缓缓地用爪按住了心口处,为什么,突然会疼。 什么鬼,怎么眼睛一下子就热了!阿白忍不住用毛爪揉了揉眼睛和脸,“行,你想好了就行。” “明天吧。”林棉棉掐了掐手心,狠下心改了主意,“晚上我给它们收拾收拾。明天就送走吧。反正要走的,早走还安全些。” “行。”阿白点头。 “我不走。”元昭阳传音给阿白。 阿白装作没收到。 “我不走,你和她说,等她引气入体了,再送我走。”元昭阳跳下猫爬架,走到阿白身边,盯。 “你之前才和我传信说,你可以结丹了,所以弄坏了阵盘,让我有机会送都那瓶东西过来。她喝了这东西都没反应,可能几十年都没办法引气入体也说不定,你难道再等几十年,等到你寿元也差不多再去结丹吗?”小兔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花猫。 “至少再等等,说不定她很快就能引气入体了。那些人那么坏,她一个人在这里,她一个人……连只陪她的猫都没有……就一个人……”三花猫又向小兔子走了两步,眼中漫出了一层雾气,看起来水盈盈的。自己是因为看只剩林棉棉一个还没引气入体,有些想早点让她喝那东西才那么传信啊…… 阿白没有见过这样的元昭阳,她何尝不觉得林棉棉可怜。可是让她看着本来就在筑基大圆满耽误了八十余年的元昭阳能结丹了,还不结丹继续消耗寿元,她更做不出来。阿白闭紧了嘴巴,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于是,沉浸在离别感伤里,正在克制不要流泪的林棉棉,就见小三花不知怎么的,从猫爬架上跳下跑了过来,与小白兔面对面来了个漫长的奇怪凝视。然后……小三花突然眼睛湿漉漉地,从地上刨起了一片尘土扬了小白兔一身,跑了…… “阿……阿白……”林棉棉有点反应不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给阿白拍了拍毛上的灰,“它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给你洗洗?” 呵呵……它就是故意的! 那张恼羞成怒的猫脸,你看不懂? 也是我看不懂你们!都什么啊!又不是生离死别! 阿白抬起头,幽幽地看了林棉棉一眼:“没事。说起来,昨天那对姐弟虽然是来自一个中小型的修仙家族,但是他们的叔祖的确是五行宗阵峰的一位金丹长老。你的想法是对的,如果他们以后修炼有成,若是心胸狭隘,说不定真的会来报复你。不能伤你,也会伤了你的猫。就算我也是金丹,可是有句话你也听过,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明天我就来接它们。” “我知道。”林棉棉点头。 “今天这瓶东西的事情,你也别太在意了。就算不能靠灵根资质,不是还能靠顿悟么。就说前几天那个引气入体成功的孟天河,灵根资质也不好。但是他顿悟了。”阿白说着,突然有些懊悔地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别学他那种顿悟,你要学也学王茗儿那种吧。” “孟天河怎么了?他是顿悟吗?我以为他是正常的引气入体……”林棉棉有些吃惊。 “他自己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不过后来我们一看就看出来,那是顿悟。只是他修炼日子长了以为是正常引气入体。他呢……”阿白揉了揉脸,斟酌了一下词句,“他大概是那天受的刺激有点大,虽然是靠顿悟,但是整个人看起来都阴测测的。我感觉不是很好,戾气有点重。不过暂时还没有入魔的样子,只希望他以后不要走错路。” 林棉棉:“……”可惜了,撸了那么多天猫,明明已经好多了的。都是那些人…… “你多多感悟吧。不过别学孟天河。”阿白说着说着有些困扰般搓了搓脸,“我也说不好,反正等猫送走之后,你就安心修炼吧。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会让那些人欺负你。” “阿白,你真是只好兔子。”林棉棉有些感动地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阿白的耳朵尖儿。 阿白抖了抖耳朵,“诶,说好啊,以后没猫摸了也不能把我当猫摸啊!” “好的好的。”林棉棉轻轻拍了拍阿白的另一只耳朵尖。 洞开的房门边,一只三花猫探出了半张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相处和谐的一人一兔,小爪爪紧紧地扣住了地面。 就在大家都以为,林棉棉要在这外谷中继续度过许多年枯燥的引气入体之路时,事情竟在当晚便有了转机,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趁着阿白在的时候,林棉棉又用瓶子涮了好几瓶水喝。阿白只当林棉棉是不死心,想多晃几次瓶子,多喝几次看看有没有奇迹。其实林棉棉总觉得瓶子虽然已经用水晃了很多遍了,但是那最初诱人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留存,能喝就别浪费啊,好渴。 于是阿白待到了晚上才离开。嗯,没错,晚饭前,阿白坚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林棉棉的留饭。 林棉棉喝了一天水,也喝饱了,没心思给自己弄饭吃,倒是给饭团和油条做了一顿大餐。 毕竟……明日一别,也许……再也不能想见。 饭团团啊……林棉棉想多看小饭团几眼,又总觉得自己一想起分别就想哭,有点影响猫吃饭。于是给两只猫端上猫饭之后,林棉棉就回了屋子,准备修炼一会儿平复一下心情,再给小猫猫收拾行李。 之前,林棉棉喝下液体后过了一阵子没反应,阿白也要求林棉棉修炼试试能不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像是微风一般靠近她的灵气。然而林棉棉修炼了一会儿,身边依旧和平日差不多,没有阿白说的那种异动。 可是晚间,当林棉棉开始慢慢静下心时,便觉得,今日……似乎真有些不同。 虽然不像阿白说的什么四面八方有气流齐齐涌来,但是吞吐间,的确似乎有什么不同的东西,缓缓进入了身体。 院子里,心情沉重的元昭阳在林棉棉回屋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收走了黄毛碗里的猫饭,随意塞了几块肉干给它。就在元昭阳慢慢吃着碗里没滋没味的猫饭时,突然觉得空气中的灵气似乎流动有异。 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小三花迅速跳下桌子,三步两步冲到了房门口,轻轻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只见,林棉棉正在那灵气异动的中心,安静地吞吐着。 终于…… 小三花缓缓地抬爪捂住了今天奇奇怪怪,一直时不时就会疼一下的心口。 真是,太好了…… 56.第五十六章 机缘巧合 门边,元昭阳一爪扶着房门,一爪捂着胸口,整只猫就这么靠着门缝,坐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正是林棉棉引气入体的关键时刻,元昭阳瞪了一眼正准备走过来的黄毛。其实这个时候,元昭阳应该做的,是关上房门,给林棉棉一个安静突破的空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灵气中心那盘腿认真吞吐的人,元昭阳总有些挪不开眼。 那原本以为要让棉棉独自一人行上数年乃至更久的路途,突然缩短在了此刻。 真的是,太好了。 元昭阳此时心中的喜悦与欣慰,并不比之前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凝结金丹时少,甚至可以说,更多。 真是奇妙。 正闭着眼,忙着按着法诀控制灵气的林棉棉,完全没想到,在此时此刻,自己的小饭团正半靠着房门,以自己从未见过的葛优瘫的造型,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眼都不眨…… 按着引气入体的法诀所说,一缕缕的灵气进入体内后,便该引导其按特定的路线,打通经脉,梳理身体,最后聚于丹田。如此往复,直至丹田充盈,这引气入体的坎,便算真的迈过去了。 林棉棉也是压根没想到,这引气入体,说来就来,尤其是在经历了白天喝下那液体也未成功的挫败之后,晚上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还好数月的研习,纵然没有过进展,但是法诀却是烂熟于心的。在最初的惊讶后,林棉棉很快便静下心,成功地控制住了进入体内的灵气。 灵气在体内流转时,所经之处,皆有些微弱的酸麻,正是法诀中记载的,引气入体时会出现的正常感受。至此,林棉棉心中更是大定。 只是,那一缕缕灵气通达身上的经脉时,与法诀中所说的时间与感觉差不多。可一路行至头额处时,却像是出现了奇怪的阻滞一般,速度一下子慢了起来。林棉棉初时还以为只是一时的问题,可很快,前头的灵气变慢,后面引入身体的灵气又赶了上了,很快头额处便拥堵了好几缕灵气,让林棉棉整个头都有些涨疼。 发现不好,林棉棉第一时间缓下了吞吐的速度,希望能减少新引入体内灵气的量。之所以不立刻停下,实在是林棉棉对自己长久无法引气入体的糟糕资质心有余悸。[..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知道这次能引气入体是运气还是其他,万一自己一时估计错误,停下了,失去这次机会之后,难说下次能引气入体,又是何时了。 林棉棉有些冒险,幸好现在只是头脑微胀,还不到难以承受的时候。林棉棉努力试图推动头额间的灵气团继续前进,心中难免开始焦急,如果一直停滞于此,真是就算自己再不甘心,也不得不停下这次的引气入体了。 视线一直没离林棉棉的元昭阳,眼见着屋里原本一脸平和引气入体着的人突然蹙起了眉头,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似的。正瘫坐在门缝边的三花猫心里一揪,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引气入体不应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吗?基本上只要能够开始,就一定可以成功。为什么林棉棉会这么难受的样子? 元昭阳终于忍不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快步走到了床边。 只见床上盘腿坐着的人,只是自己走过来这几步路的功夫,额间已经都是汗珠,整个人都像是很痛苦似的。 这……这引气入体,看起来倒像是走火入魔似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那口可能失效了的液体?是林棉棉本身的灵根资质?还是她现在运转灵气的方式?顷刻间,元昭阳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元昭阳轻轻跃起,跳到了床上,毛乎乎的爪不自觉地抬起,不管是什么问题,林棉棉此时还没引气入体,修为简直低到可以忽略,只要自己轻轻一击,便可以打断林棉棉此时还在吸入灵气的修炼,然后只需要自己稍作疏导,不需要几吸的功夫,就能把刚才引入的灵气逼出来。 只要现在立刻打断她,她就不会难受,不会受伤了。 元昭阳的爪爪高高举起,却久久没有落下。万一,万一不是有问题,只是林棉棉体质敏感,对引气入体的反应有点大呢?林棉棉的灵根资质那么差,自己贸然出手,会不会断送了她唯一可以引气入体的机会。 简直左右为难到整只猫都要纠成一团麻花。 不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元昭阳飞快地扫了一遍自己的储物袋,顾不得如平日的藏藏捏捏,直接取出数枚丹药置于爪间,两爪相合拍成了一爪的粉末,再弹出个指甲尖儿那么大的火球烧上了粉末。屋里瞬间溢出了阵阵清香。 不不,还不够,元昭阳只恨自己往日炼丹时太懒,不愿多花数十倍的时间多炼出几分完全没有丹毒,就算凡人也可以承受的丹药。修士用也就罢了,反正那点儿丹毒多运转几个周天的灵气就自动化解了,大家平日也都这样用。毕竟多费数十倍的时间炼个没有丹毒的,还不如运转几个周天的灵气。现在除了这几枚自己以前炼来有备无患的,其他都是修仙界常见的不经过反复炼制能用就行的清心静气丹药。 眼见着药香下,林棉棉虽然没有更痛苦的表情,但是依旧愁眉紧缩,可见不管她遇到的是什么麻烦,看来是并没有什么改善。 纵然元昭阳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此刻却完全看不出林棉棉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算不是走火入魔,使用些清心静气的东西总是没错的。这些东西性质平和,有利于安抚人的情绪,让人更加冷静,有助于增加她的承受力。 眼下这种情况,元昭阳的储物袋中的确还有不少可以应对的丹药,但是适合林棉棉这种没有修为人用的,却是没了。在抛出一个可以消魔解障的阵盘之后,元昭阳又扫了一遍了储物袋,终于把目光停在了一个玉盒子上。 玉盒子里,是一枚冰蓝色的小果子。 即便林棉棉刻意延缓了吸取灵气的速度,但是因为舍不得这次引气入体的机会,没有停下修炼,灵气还是缓慢地进入着林棉棉的体内,随着前头灵气已经开辟出的经脉道路,来到了头额之处。 明明此处应当与之前一般,顺顺利利过去才是。究竟为什么会堵在这里……林棉棉百思不得其解,随着堵住的灵气越来越多,经脉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已经从酸胀开始变得疼痛。 不行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如果再不行下,自己怕是要炸。 就在林棉棉怀着万千般不甘心,准备停下修炼时,却闻到了些清香,原本已经被灵气压制到浑噩的头脑似乎清明了些许。 不过也只是些许罢了。很快随着后面一批灵气的来到,林棉棉又被压制得头晕眼胀。 大概是被堵出幻觉了。 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的林棉棉,无法思考更多,只能缓缓地,准备放弃这次也许再也不会出现的机会。 突然地,就在林棉棉准备放弃吞吐灵气之时,口中突然被塞进了个什么东西。 什么人?什么东西?林棉棉来不及想更多,甚至来不及把口中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吐出去,那东西便化作一股温热的带着点儿酸甜味道的液体,滑入了自己的肚腹。 难道是那两姐弟? 我的三花! 林棉棉大骇。 不,不是。就在受到惊吓的林棉棉准备毫无缓冲地结束这次修炼赶紧去看猫的时候,她的头脑突然一片清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机智。 头额处依旧疼胀,却再也无法阻止她冷静思考的能力。 几乎只是心念一转之间,林棉棉就想通了她之前一直想不到的事情。 林棉棉没有停下修炼,她知道不是那两姐弟,因为那口东西,应该是个好东西。同时她也知道了,阻挡住那些灵气前进路线的,是什么。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 林棉棉控制住那团聚在头额处的灵气,回想着在末世时见到过的,在战斗中死亡的异能者被解剖之后的样子,让灵气绕着记忆中那异能者脑中内核的轮廓,来到了她熟悉的……那些年,自己还是个木系异能者时,可供异能来去的那个位置。 这是一次大胆到几乎异想天开的实验。如果林棉棉猜错了,那么等待她的,将是灵气的无法导回,将是它们在这个错误的地方堵胀到难以控制。 此时的林棉棉,是从未有过的冷静,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机智已经达到了力所能及的顶点。 她,猜对了。 拐了弯的灵气,偏离了引气入体法诀上的路径,却一路畅通无阻地,终于顺行,回到了丹田。 随着丹田处聚集灵气的不断增多。林棉棉总算是,把提在心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原以为这次会是一次无准备的引气入体失败。 却想不到,引气入体成功了不说,自己居然真的还有末世时的内核,简直是太让人惊喜。 57.第五十七章 冰琉幻果 一缕缕灵气,自吞吐间纳入体内,顺着林棉棉自行摸索出的新路径,沿途拓经淬体,最终归于丹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收到元昭阳传信的阿白赶来时,林棉棉的引气入体恰好到了尾声。体内沉积的杂质秽物,在灵气运转间被不断推挤排斥,直至此时,终显于外。 于是,火急火燎赶来的小兔兔刚顺着门缝挤进来,就又捂着鼻子挤了出去。 “诶,你不是说她引气入体的时候出了岔子吗?”阿白站在门外,隔着房门与元昭阳传音道,“现在这是成功了吧?我这儿还有几颗你以前给我的没丹毒的清心丹,还要不要用?说起来她这么臭,你能不能出来说话,我感觉自己的脸都被熏着了。” 小兔子的爪爪把脸盖得严实,只在门缝间露出了两只小眼睛,看着屋里。 “看起来应该是成功了。”蹲在床上的三花猫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边传音,边一脸认真地盯着身边的臭棉棉。 “厉害啊。白天的时候她喝了那东西完全没效果,我还以为她的灵根资质已经没救了呢。想不到晚上这就成了。所以其实是瓶子里剩的太少了?看来她老用水晃荡瓶子这办法行啊。是因为稀释了所以吸收得慢,晚上才见效吗?还有刚才你传音给我的时候,说她出了岔子,是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又没事了?”没赶上现场的小白兔,一边震惊着一边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然而这些问题,即便是一直留在林棉棉身边的元昭阳,也没办法解释。估计连林棉棉自己,也未必能全都清楚吧。 眼见着林棉棉身上的臭泥已不再增加,这说明她已经成功,也许下一刻便会停下修炼,睁开眼睛。元昭阳看向门外,还好阿白正好赶到,自己之前在屋里做的事情,也能有个合理的说法,而有桩事情,自己也该和阿白说一声…… 正蹲在门外顶着臭气等解答等八卦的小兔子,没想到元昭阳再传音过来,却是细说了自己没来之前,她焚丹喂药的事情,不用说了,自然这些事,必须都是兔子做的…… 元昭阳的传音刚开了个头,阿白就知道,这次的剧本不用说,又是机智的小兔兔突然来到了院子,正巧看到引气入体的林棉棉有些困顿,于是有爱心的小兔兔再次对蠢棉棉伸出了友谊的爪爪…… 自打元昭阳变成三花猫留在林棉棉身边,这兔顶猫包的事情,阿白也是做惯了的。.info[]只是阿白没想到的是……元昭阳居然把那颗冰琉幻果喂给了林棉棉…… 当年,她们拜入苍冥山之后,才知道阿白的父亲,带着阿白在昭阳谷寻找的那种冰蓝色几近透明,味甜微酸的小果子,叫冰琉幻果。以这个果子作为主料,的确可以酿成一种清心静气的酒。那酒,不但可以为走火入魔的修士镇压心火,而且还能在修士突破遇到屏障或是心魔时,起到极大的辅助作用。 试想,即便修炼时再专注,万般思绪不显却是仍然存在。而那酒,便如清流扫过灵台,无用者瞬息而下,心透思彻,只余下于当下最有用的念头,无论是许久之前的一点蛛丝马迹,还是曾经以为的异想天开,是非对错,冗余有益处,一下便显。 在苍冥山的记载中,只说冰琉幻果产于大雪山,再详细地点却是没有了。只说这种果子十分稀有,非有缘人很难寻得,无论是酿酒还是炼丹,成品都是清心静气乃至辅助突破的极佳之品,长年有价无市。 按那记载于册的酒方,这样的一枚小果子,大概可以酿造出饮用十口左右的酒。 当时苍冥山门派内的交易上,从未出现过冰琉幻果,但是冰琉幻果酿出的酒却是有的。按口卖,一口要卖到五块上品灵石。而当时苍冥山金丹期长老明面上的年俸,也不过才三块上品灵石。 进入苍冥山后,系统了解了修仙界基本常识的阿白,越发清楚昭阳谷时,让自己一口就引气入体的液体是多么珍贵的存在。苍冥山在北域已经是能排到前三的大门派,可就在苍冥山中,也没有记载能够让人或者妖喝一口吃一点就引气入体的东西。 引气入体,始终是一个积累与突破的过程,与本身的灵根资质有极大关系。所有的丹药药液只能作为淬体的辅助而已,完全不可能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管是从救命之恩上来说,还是从那液体的珍贵性上来说,阿白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占了元昭阳大便宜的。 于是在知道自己手上的两颗是冰琉幻果之后,阿白主动要求把两颗果子给元昭阳,不说能还救命之恩吧,至少自己不能白喝啊。 元昭阳当然没同意。 一兔一猫扯了好久的皮,到最后,元昭阳实在磨不过阿白,才折中收下了其中一颗。 原本她们是想等修为再高些,去收集一下酿酒的其他材料,把两颗果子酿了的。不过后来她们在秘境得了个有些厉害的残破丹方,冰琉幻果是其中一味材料,于是这果子便一留再留,留到了今日。 没想到,当初说好用来一起炼丹,今日其中一颗却…… 阿白看向林臭臭和蠢三花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一个引气入体,消耗了一口那么珍贵的液体不说,还用掉了一颗冰琉幻果……至少一口吃了五十块上品灵石啊。如果以后元昭阳再吐槽自己吃太多的话,自己可一定要记得把今天的这桩事糊她一脸啊。 “实在是当时她的情况太不好,我的身上也没有其他她可以用的东西……”元昭阳见阿白久久没有回音,忍不住又解释了一声。 “没事没事,给你了就是你的。”小兔子大气挥手,“人命重要嘛。” 小爪爪挥到一半,小兔子迅速地缩回了爪,“是不是完了啊?完了没?我的水球蓄势待发啊!简直太臭了!” 元昭阳看了一眼林棉棉,她身上的臭泥已经不再增加了。可是看起来……好像有点少啊,感觉比之前王茗儿引气入体产生的杂质还要少。 引气入体成功时,会将人身体里之前累积的杂质排出。这些杂质,大多数是从人本身的体质中来,比如说凡俗界的人,生于凡俗界,骨肉血液都为俗世之物,其中本身就有不少修仙界不需要的杂质。而剩下的一部分杂质,则是从这个人这些年的吃喝乃至呼吸中来。 所以,一般来说,引气入体时的年纪越小,排出的杂质就会越少。 林棉棉看起来已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王茗儿才五岁,可林棉棉这会儿身上的杂质明显要比王茗儿那时候少…… 难道是还没排完?可是空气中的灵气已经渐渐恢复正常了。 不过……当年自己排出杂质时,也少得很,比林棉棉此时,还要少很多。 就在元昭阳左思右想之际,林棉棉已经正式收尾,睁开了眼睛。 自静气凝神中回归,林棉棉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终于引气入体激动一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差点把她给瞬间熏晕过去。 简直臭到要疯。 当人闻到臭气时,会怎样做呢,当然是捂住鼻子。 睁眼和差点被臭气熏倒,几乎是一瞬发生的事情,林棉棉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情况,本能地迅速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是一个注定让她后悔……不说终生,至少数年的举动。 那是怎样的一种臭,简直臭到之前闻到的那阵都已经成为浮云…… 林棉棉屏住了呼吸,缓缓地挪开了自己的手伸到眼前。 自己居然忘记了,引气入体之后还有这遭…… 真希望自己就此晕倒,再也不要醒来。生无可恋逃避脸。 说时迟那时快,一连串的水球自房门处接连而来,在林棉棉的头顶炸开,对她的愚蠢做出了最后的挽救。 “哈哈哈,真是的,我就慢了一步。怎么样,好点了么?”阿白躲在门背后,仅一爪伸进门口,连发了一大串水球,方才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呃……” 全身都被淋个透透的林棉棉,本质上还是十分感谢阿白的,虽然水球激烈了点多了点冷了点,但是好歹现在自己这个人闻起来没那么臭了。嗯……好吧,这张床大概也不能要了。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在床上引气入体啊! 林棉棉追悔莫及地抹了抹被水溅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正待看看床上的惨况,不料,却是看到了另一个灾难现场。 小白兔虚弱地站在门边,不敢与床上目光灼灼的三花猫对视,有些委屈地对了对小爪子,呐呐道:“不是说猫是好敏捷的么……” 元昭阳:“……”只是走了个神!能不能在动手之前打个招呼!难道都最后了,要我在林棉棉的面前表现出一只筑基猫的速度吗? 能躲而因为不敢躲被淋了一身水的三花猫抖了抖毛。 真的好惨,林棉棉颤抖着捞起了自己的小心肝,凑在鼻前闻了闻,一脸感叹:“真没想到啊,饭团你也有这么臭的时候啊。” 元昭阳:“……” “诶诶,好了好了,我们一起去洗个澡,我去烧点热水,不然你一会儿着凉了。”林棉棉抓住小三花按在自己脸上把自己往外推的小爪爪,捡起床上三花猫的软窝和小老鼠,转头看向门边,“之前给我吃东西的,是门边那只可爱的小兔兔吗?小兔兔你这么可爱,不如把这边地上的水再冻起来,我一会儿给铲了。” “哼,不是我给你吃的,还能是谁。”阿白偷偷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没在生气的三花猫,昂起了头,挥挥手,整张床和地上的水都冻了起来,然后在林棉棉路过的时候远远避开了,“诶,你快点洗,还有点臭呢。有什么话洗完澡咱们再说。还有啊,说起来你的猫是不是没有嗅觉啊。”吐槽脸。 三花猫回头深深地看了小兔兔一眼:“鸡腿还想吃吗?” “不……”阿白伸爪追,“也许,它只是对你爱得深沉!” 引气入体啊,林棉棉边往锅里加水,边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灵气流转,终于迈过了这个坎。 而后林棉棉又忍不住摸了摸眉心,刚才自己引气入体时,已有灵气经过了内核,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可以引来一汪水的那最开始的一滴呢…… 如果,如果可以立刻强大起来就好了。那么,即便分开,重聚之日,也是可以期待的吧。林棉棉低下头,看向趴在脚边的三花猫,目光中满是留恋。 58.第五十八章 心忧未来 初夏的夜晚,微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温暖,此时竟有些清冷的寒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棉棉端着烧好的水进屋洗澡去了,原本总有许多小动物挤挤挨挨的院子,此时倒显出了几分热闹过后的萧条。 阿白看了一眼胖嘟嘟窝在院子廊下的黄毛猫,搓了搓爪爪,跳上了院里的猫爬架。 所以这种高高低低,只能跳来跳去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趁着四下无人,阿白在猫爬架上跳了个来回,然后兴致缺缺地跳回了地上。 好无聊哦,阿白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了此时院里仅剩的黄毛猫。说起来,元昭阳的眼光真的很有问题啊,就算想找只猫扮恋爱,展现出独立自主随时会离开的一面,给林棉棉打打分离的预防针。可之前附近那么多猫可以选,怎么就选这只快胖成球的黄毛……亏得林棉棉还信了。 一个审美有问题的猫妖和一个宠猫狂魔,还真是很搭啊。 算起来,这大半年的,多多少少也弥补了些当年元昭阳还是只小奶猫时缺衣少食没人照顾的那段光景吧。不过林棉棉也不算是一腔真情打水漂,那冰琉幻果,可至少值五十块上品灵石啊。这么想想,这两个家伙,也是很难说清楚,在这段时间里,是谁欠了谁了。 只希望这次林棉棉引气入体成功后,元昭阳也能顺利凝结金丹,也算是为这场养猫的骗局,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夜色下,一只小兔兔边顺着耳朵毛,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不免觉得自己真是一只忧人忧猫,心忧天下的好兔兔。 屋里,烧好水的林棉棉也不顾自己身上湿乎乎的,先给小三花兑了一盆温水。 三花猫看了林棉棉一眼,抖抖毛,也不等人催,优雅地迈着步子,主动走近了盆里,窝了下来,整只猫都浸到了温水里,只剩下一只猫头还在水面上。 这么多个月,林棉棉早就清楚自家小三花那些奇奇怪怪的害羞点和坚持。 就比如说给猫洗澡这件事,就第一次的时候林棉棉没搞清楚状况,伸手的时候被打了一顿,还被糊了一脸水。后来林棉棉就学乖了,只负责提供洗澡用水,小三花每次都能自觉主动进盆泡水,完了还会用爪爪自己把毛搓一搓,简直聪明得不行。 纵然是早就习惯了小三花各种机智的林棉棉,在第一次看到小三花配合地自主完成洗澡时,还是不免有些惊叹。 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宠物专用的洗毛水,只有些人用的皂角粉,还有些做成小块简易肥皂一般的东西,有些粗糙,人用起来也觉得有些干。林棉棉有些担心给小三花用了会掉毛,也不知会不会有别的什么损害,所以一直没用,只是趁着天好的时候,烧些热水,让小三花自己泡泡。(.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好在小三花真是爱干净,多半时间也都乖乖呆在床上,就算不洗看起来也很干净。隔段时间用温水泡一泡,闻起来总是香香的,从来不臭。 真是没想到,这临要被送走了,倒是臭了。 林棉棉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三花软软的头毛,“今天连累你臭了,要不我给你少加点皂角粉帮你搓搓吧?不然明天到了……到了新家,给人第一印象是臭臭的,多不好。” 泡在温水盆里的三花抬起头,只见林棉棉的目光认真又温柔,还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与感伤。 只是……一场骗局的结束而已,为什么要有那样的神情…… 元昭阳心里有些梗得慌,钝钝的,有些发疼,不自觉地便偏开了眼,不再和林棉棉对视。 “我就当你默许了啊。”林棉棉揉了揉小三花的脑袋,颇有些感慨,“终于可以帮我的小饭团洗澡了啊。”小兔兔干的好! 等等……谁默许了?还有你这种难过中带着点儿雀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元昭阳一个激灵,从水盆里站了起来,却只来得及看到林棉棉去取皂角粉的背影。 所以这是临分别了,还要来大战一场的节奏? 院中,阿白等得百无聊赖,正从金铃中取了几串烤串啃着,结果一串鸡翅还没啃完,元昭阳的传音就到了。 看在十碗小馄饨的份儿上……阿白默默地在元昭阳的欠单上添了一笔,把没吃完的烤串收回金铃,抹了抹嘴。 林棉棉刚取了皂角粉,就听到了敲门声。 “阿白吗?还没洗好呢,再等一等哦。对了厨房里有些豆包,是子惠师姐上次送食材来的时候一起送来的,熊兰兰包的。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去吃点。”林棉棉说着,便要往三花那儿走。 熊兰兰包的豆包啊,正敲着门的阿白,小爪临空停住,回忆了一下,嗯,之前吃过,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里面传音来了十五碗小馄饨的报价。 急什么……也没说会为了豆包放弃支援你撒。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只知道吃不知道友情为何物的兔子吗? 吐槽归这样吐,阿白敲门的动作倒是不知怎的,放慢了一点儿。 几息间,报价涨到三十碗小馄饨,阿白见好就收,以暴风骤雨般的速度拍起了门,并配以了声音,“棉棉啊,我刚想起来,我有点儿去臭的东西,一撒就行,你来拿点儿。” 本就走在开门路上的林棉棉加快了脚步。 门开了。 倒在温水盆里三花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给你。”阿白从金铃里拍出一瓶东西,“去给你和你的猫都撒点吧,一点儿就够了。” “这是?”林棉棉拔开瓶塞闻了闻,淡淡的竹香味儿,看起来像水一样。 “除味的百消剂,我配来玩的。你可以滴两滴在你们的洗澡盆里,随便泡泡就没味儿了。”阿白眼珠子一转,像是刚看到林棉棉手上的东西似的,“咦,这是皂角粉吧?用了百消剂就用不上这皂角粉了。这东西用了掉毛,特别是搓揉之后。”说着阿白还像是怕林棉棉听不懂似的,举起左爪点了点右爪上的毛。 元昭阳:“……”我就想问问你,就照着传音给你的话说完不行吗?每次自作主张加那么一句,不觉得很突兀很容易引人怀疑吗? 林棉棉回头看了一眼三花,又转回来看了一眼阿白,“这……” 元昭阳:“……”看看,是吧,好端端的说什么掉毛?还特地说搓揉之后!好吧,所以我就这么曝光了? “这……实践出真知。阿白你真是不容易,原来兔妖也要洗澡啊。”林棉棉感慨脸,“这瓶东西贵不贵?可以让我记账,把整瓶都给我吗?到时候给小饭团带走,它就不怕以后会掉毛了。” 元昭阳:“……” 阿白:“宠猫狂魔,你可以的。” 开开心心带着百消剂来救猫,结果觉得自己好多余是什么鬼! 不管怎么说,在阿白的帮助下,三花猫总算是避免了被林棉棉搓揉着洗澡的命运。用百消剂泡过的林棉棉和三花,总算是一点儿都不臭了,身上还带了些淡淡的竹香味儿,闻起来简直棒棒的。 阿白忍不住和元昭阳嘚瑟了一嘴,“看吧,还是我身上的东西有用吧。你说要消味儿的东西,我就有消味儿的东西,看你以后还说不说我老瞎捣鼓不务正业了。” 正被林棉棉包在大毛巾里擦了一遍又一遍的元昭阳投以看透一切的目光:“我问你要,自然是知道你有。你以为你以前每次偷吃完,擦了这个回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白:“……你为什么没说过!” “闻香知事,多方便,何必说破。”元昭阳懒懒地在林棉棉怀里伸了伸爪,林棉棉迅速用毛巾包住了湿爪爪。 “难怪!难怪我以前偷吃完回来,你总是会找借口塞清心堂的东西让我吃!亏得我每次骗了你,心里都还有点愧疚,然后把那些都吃了!”阿白怒指元昭阳,“你这只心机猫!” “阿白,你之前说把那些小动物都送到离五行宗远些的地方,找好心人养着了。那明天,你觉得把小饭团和油条送到什么样的人家比较好?”林棉棉隔着毛巾认真给小三花擦着猫,眼中满是心爱的小猫猫,没发现小白兔已经和小三花怼了起来,“说起来,我这心里老有些放心不下。万一新人家待小饭团不好怎么办,会不会养着养着,就没那么喜欢了……那我的小饭团怎么办……” 这种骗兔吃白水肉的猫!才不会有人喜欢! 气呼呼的阿白听林棉棉这么问,呵呵地冷笑了一下,“我准备把它送去开酒楼的人家,那样的人家最需要猫抓老鼠,它可以天天吃老鼠,省了新主人家的饭钱,那新主人自然会喜欢它。” 林棉棉震惊地看向小白兔,半响才磕磕碰碰地吐出一句:“你……你开玩笑的……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真可以把这坏家伙送走,自己要把它送去最苛刻的酒楼人家,哼,让她也试试天天吃些奇怪东西的感觉! 阿白鼓着气呼呼的脸,刚要继续发挥下去,元昭阳的传音及时到了。 “你真的吓到她了,加菜,不要再吓她了。” 阿白定睛看了林棉棉一眼,只见面前的人儿,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还没长开的样子,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恐的样子,小脸煞白煞白,配着那半披散还湿乎乎滴着水的头发,看起来真是有些可怜又狼狈。 切……你有时间把猫擦了一遍又一遍,倒是先花点时间把自己的头发擦擦干啊。 “咳……”阿白也是没想到她生气吐槽元昭阳的话会把林棉棉吓着,顿时有些尴尬,偏开脸回转道,“当然是开玩笑的。” 林棉棉却是没就此松懈下来。 本来么,她是想着把小三花留在外谷养着的。想不到出了那么多岔子,现在不得不给小三花再找个主人。自打事情演变至此,林棉棉就对小三花的未来忧心不已。这会儿被阿白这么一吓,更是心中难安。 就算阿白接着说了许多人家,听起来都算可以算是很好的选择,林棉棉依旧有些心有戚戚。 一不小心又让林棉棉有些退缩的阿白有些慌了,就算不想对那讨厌猫低头,此时也不得不投以了求助的目光。 在阿白与林棉棉对话之际,元昭阳也想了许多。 比起只能从语气判断林棉棉想法的阿白,被揉毛的元昭阳更能直接感受到林棉棉情绪的起伏。 斟酌许久,元昭阳对阿白传音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59.第五十九章 饭团再见 “你看你这么一直拿不定主意,也不是回事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你这猫,明天就要送走了,你再舍不得,也没用。如果不放心没见过面的生人,那你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可以托付的?反正我飞起来快,送一趟也方便。”阿白先说了元昭阳传音来的上半截。 林棉棉搂了搂怀里的毛巾猫,抿着嘴摇了摇头。 阿白看了眼只在毛巾里露了个头的三花猫,转述了元昭阳的后半截提议,“要不然,送去迎仙城?你当初不还帮了那姓田的小丫头么?应该是关系还行吧?让她帮你养着猫,你总能放心了吧?” 田小玉? 要说田小玉,差不多也可以算是林棉棉看着长大的。这姑娘温柔细致,心地又好,让她来照顾小饭团,的确是个好选择。就是田家这家人有点儿…… 林棉棉皱紧了眉头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田小玉的确是不错。可是田家其他人……” “放心吧,那田家其他人对仙人是个什么态度,你也是知道的。我亲爪送过去的猫,她们就算不高高给供着,也绝对不会有待薄的胆子。你要是不放心,我再给她们露几手,管保她们把你的猫当仙猫一样养着。”小白兔说得信心满满,歪头想了想,又给加了一句:“说不定现在那小姑娘已经嫁人了,你就更不用担心那田家的人了。” “嫁人?”林棉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田小玉今年十五,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已经嫁到乔家了。 “哎呀,没问题,不管是她在田家还是乔家,我都管保那里的人不敢欺负你的猫哈。”小白兔毛爪拍胸口。 阿白好歹是只金丹兔,她送过去的猫,就算是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家,想来也不敢随意对待。 之前林棉棉最担心的一点,倒不是那些生人会虐待自己的小饭团,只是觉得高高捧着和悉心照顾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不过如果是田小玉的话,多少要比那些不认识的人,让林棉棉更放心些。至于田小玉身边那些人,在小白兔再三的大包大揽下,林棉棉也放心了些。 好不容易林棉棉点头了。 平白要飞上一日的阿白闷头算了算账。嗯,十只乳猪,八只烤,两只卤,自己应该还是赚的。 从引气入体到收拾干净,再到这会儿好不容易确定下送猫的事情。眼见着没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阿白想了一会儿,在三花猫无声的注视下,帮林棉棉把冻实了的臭臭床连着地下厚厚一层泥土,冻碎成了小块,在自己走的时候,用大冰铲子带走了。 哼,想来个最后的单独相处就说嘛,看什么看,好像你看看,我就能懂似的…… 有些小不爽的识相兔刨了刨土,走远了。 夜深了,床都没了,觉也不用睡了。 林棉棉在院子里生了一小堆火,抱着已经擦得半干的小三花烤了一会儿火,直到把小三花烤得温暖蓬松,方才停下手,开始去屋里收拾东西。 原本只需要帮小三花收拾行李,现在林棉棉引气入体成功,第二天送走小三花之后,也将搬离,她自己的行李也该收拾起来了。 这不收拾不觉得,一收拾才发现,衣柜里大半的东西,都是这半年陆陆续续给小三花添置的。属于林棉棉的,不过几身门派发的衣袍和一床换用的床单被褥。 林棉棉取了匹粗布,裁了几块包袱皮开始给小三花打包。 只是装着装着,眼见一个个小包袱逐渐成型,林棉棉整理的速度,却是慢了下来,再看看一直蹲在一旁静静抬头看着自己的小三花,真是想要把自己也打包进去。 心里有些泛酸,眼里也是…… 其实小三花一直不是一只粘人的猫,平日里多数时间不是窝在床上,就是窝在门边,很少主动跟着林棉棉进进出出,像是这会儿什么都不干,几乎寸步不离,只是一直认真瞅人的样子,更是从来没有过。 饭团一直那么聪明,它现在,是感觉到了自己要把它给送走了吧…… 林棉棉心中骤然一痛,不自觉地闭上眼,攥紧了手里的包袱皮,许久才背过身去,揉了揉微湿的眼角。 地上端端正正蹲坐着的元昭阳,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谴责与拷打…… 于痛苦而言,夜那么长,于不舍而言,夜却又那么短…… 于阿白而言,只不过是回衡水峰吃了顿宵夜,刚吃了六七分饱,这天,就已经大亮了。 当断不断,终受其乱。 出发前,阿白对自己的毛脸好一顿揉搓,明明是受人所托送猫离开,可是阿白总有一种这次去就是要去做坏兔的感觉。现在想想,自己当初让元昭阳变成小奶猫去蹭香气的想法虽然最终是达成了目的,但是对林棉棉那个蠢孩子来说,真的是挺不友好的。 只是谎言终究是谎言。真相只能是更大的伤害。幸好,这场骗局,在今日也总算是个了解。阿白揉完毛脸,又吃了两块猪蹄给自己加个油,这才出发去了外谷。 阿白到小院儿里的时候,林棉棉正抱着小三花坐在院里顺毛毛。(..info) 那憔悴样儿,只看一眼,阿白就知道这一晚林棉棉过的是真不咋样。不过还好,之前阿白还以为自己来的时候,会看到一个哭晕过去的蠢姑娘呢。现在看看,还行么,不像是哭了一夜的样子,只是精气神差了点儿,回头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瞅完林棉棉,阿白顺势和窝在林棉棉怀里被顺毛中的三花猫对上了一眼。 嗯……好像也挺憔悴嘛。这家伙真是做猫做上瘾了不成,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是个就要凝结金丹的大妖了? 虽然心里吐了个槽,阿白却只是努了努三瓣嘴,没有传音怼元昭阳。 果然自己是一只干不出落井下石这种事儿的好兔兔啊,回去再吃两只猪蹄夸夸自己。 “那个,我来接猫啊。”阿白见林棉棉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这么沉默也不是个事儿,只能主动开口了。 林棉棉紧抿着唇,半响才点了点头,“我还收拾了一些东西,不是很多,你看看能一起带过去吗?” “这有什么的。不是还有它么,多少都塞得下。”阿白拍了拍脖子上的金铃,一副不要怕万事有兔的可靠样子,心里却是长嘘了一口气,还好,要顺利交接了,没出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 “呃……这些,都是它们的东西?”跟着林棉棉进了屋子的小白兔弱弱抬爪。 “都是小饭团的东西……”林棉棉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胖油条,“油条以前一直是野在外面,整天都看不到一两次的。” 别解释……知道只有你的饭团团才是天下最可爱的小猫猫,你心尖尖上的小宝贝…… 阿白的吐槽没有说出口,只是与元昭阳对视时,满满的一切都已经在眼神中。 元昭阳:“……” 沉浸在离别思绪与担忧中的林棉棉并没有注意到一兔一猫眼神的交锋,只伸手将桌上整理好的几个包裹打开,一一与阿白介绍了一遍:“这个包里放的是饭团睡惯了的几个软窝和小被子,粉色带碎花和米黄色带白色圆点的这两个,一般是放在户外用的,鹅黄色和浅粉色两个纯色的软窝一般是放在室内用的,都配了同色的小枕头和小被子。大小现在用是正好的。还有一个有灰色花纹和一个浅棕色的软窝,是特地做大了的,可以等饭团再长大点用,也都配了枕头被子。饭团爱干净,软窝和小被子小枕头一般不用常洗,我隔三差五拿出去晒晒,十天洗一次都行……” “等等……”阿白再次弱弱抬爪,“十天就要洗一次?” “……要是实在没时间,半个月洗一次也行。”林棉棉为难脸,半响还是吞吞吐吐道,“其实软窝和枕头被子都是可以拆卸的,就洗外头的那层罩,十天一次,也很方便。” 阿白揉了揉脸,这可真亏得不用真把这三花送去田小玉那儿,不然真是不好意思跟人小姑娘说这些,就一猫,还那么精细……那么多个窝窝被子枕头,还要十天洗一次…… “行。”阿白本着反正骗了,就不要纠结细节的想法,大义凛然地点头。 然后看着林棉棉继续在包袱堆里掏,“这几个,是饭团平时趴的小蒲团。其实它趴蒲团的时间比趴软窝多。” “明白!要洗!十天洗一次!”小兔兔从善如流脸。 “要拆了洗,不然里面那蒲团进水次数多了就不软和了。”林棉棉补充道。 小兔兔用力揉了揉毛脸,点头:“好哒!” “这些是我之前做的一些小玩具,有些已经有点小了,也来不及多做些新的……”林棉棉打开一包袱的小布老鼠小布球球,语气渐渐低落下去。 小兔兔瞪了三花猫一眼,深呼吸,“放心!我让她给你的猫做新的!” “……”林棉棉没有接话,抱着三花的手却是又紧了紧,忍不住地把小猫猫往心口带了带。 只见那三花猫十分自然地一爪踩在了林棉棉胸口保持平衡,然后扭头看向阿白。 阿白都来不及吐槽,就听得元昭阳传音而至:“你和她说,要是她以后做了新的,你会帮她送去。” “飞一天,为了给猫送只布老鼠?”什么时候金丹要这么用了?阿白简直要气晕过去,转头一想不对,“你又不是真的在迎仙城,送哪儿去?” 三花猫一脸冷漠:“送你屋隔壁。” “哦。”阿白反应过来了,继而嫌弃脸,“啧,看不出你是有这样特殊嗜好的猫。” 元昭阳:“……” 不得不说,元昭阳和林棉棉这几个月不是白呆的。阿白刚转述了一下元昭阳的传音,表示等林棉棉做了新的,自己可以送过去,林棉棉那原本都有些煞白的小脸,一下子脸色就好转了许多。 “那多不好。”林棉棉眼中满是期待,却仍是摇头拒绝了,“等我日后修炼有成,自己给它送去。” 阿白:“……” 元昭阳:“……” “那个……练气期弟子不能随便出宗门这条规定你懂的哦?”阿白小心翼翼开口。 林棉棉点头:“嗯,子惠师姐与我说过,练气期除非领取到需要出宗门的门派任务,否则不能随意进出宗门。我会努力修炼,争取领到可以出宗门完成的任务。而且,五行宗不是有十年一次,去迎仙城收徒的惯例么,如果下一次,我可以跟去帮手,就能见到小饭团了。” 就算这只小饭团真的只是一只猫,到时候也不是小饭团,是老饭团了好吗? 阿白忍不住又瞪了元昭阳一眼,都是这家伙,提议送去迎仙城那儿,好了吧,还有九年多,一个大写的戳穿在等着你。 像是看出了阿白的郁闷,元昭阳传音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说不定她已经忘了……饭团了。而且出宗门的任务本来就少,也不是谁说去就都能去的。” 呵呵……说的容易…… 到时候她没忘记,你还真能狠下心使绊子不让她去似的…… 所以说,兔不要撒谎,有了第一个谎言,后面为了掩盖这一个,那谎言真是无穷尽啊…… 心累的阿白已经无心打断林棉棉美好的畅想,索性乖乖地听她介绍完了那几个包袱里的东西和保养方法。 嗯……除了软窝被子枕头蒲团,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布老鼠布球球布玩偶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衣服啊! 猫还要穿衣服?还分春秋冬装? 做工倒还是不错的,嗯……就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元昭阳在我面前试衣服了?我怕等回去之后,两招子被她给挖了……阿白叹了口气,一爪扶额,也是没眼看元昭阳一整只猫套进一套米色小裙子的样子。 嗯……是挺好看的,就是猫脸的表情臭了点。 虽说林棉棉做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又多又神奇,但是阿白不得不佩服林棉棉对三花猫的用心。无论是什么物件,都还按着猫慢慢长大的体型做出了不同的尺码,也真的是……觉得弄出这一场骗局的元昭阳和自己,渣渣的啊。 听着林棉棉介绍完包袱,阿白挥挥爪,把包袱们都收了,顺便送佛送到西脸指了指屋里的那些大木头猫窝和猫爬架,“这些呢,要送去吗?” “可以吗?”林棉棉有些惊喜。 “当然。”之前元昭阳传音来表示这些东西回头都要给她,阿白真是恨不得装上一万个猫窝塞满元昭阳的储物袋,让她没地方来放那些清心堂的白水肉给自己吃。 于是阿白装走了屋里院里的猫窝猫爬架,又拆了窗户上的吊床和院里的木廊收走,美其名曰等五行宗的灵兽回来了,这些东西迟早也要被破坏,不如跟着猫走得了。 林棉棉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这墙,不如我拆了带走吧。”阿白把能塞的东西都塞进金铃,又在有些空荡的屋里院里转了两圈,终于一爪指向了林棉棉屋里的墙壁。 “……”林棉棉楞了一下,看了一圈四面墙上的高高低低凹凹凸凸的木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就算了吧。这四面墙……难道要把整个屋子都搬去迎仙城不成。一会儿我给拆了,不妨碍以后别的人住进来。” 可惜了…… 小白兔和小三花皆如此想着,虽然两只的感叹并非源于相同的起点。 在阿白看来,事已至此,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该带走的也都收起来了,能留给她们的时间,也算是留够了,下面就是,走猫了喂~ 然而,林棉棉却不是这么想的。 “刚才我说的那些,包袱里的东西和怎么打理,我都写在这里了。”林棉棉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本小册子递,“饭团平时的生活习惯,像作息啊,饮食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啊,我也都写在这本子里了。不过田小玉不认识字,阿白你一定记得给她多念几遍……” “等等!”阿白震惊脸,“怎么送猫还要送本书!”我是田小玉我就把猫退给你了好么!这哪里是帮你养猫,这是帮你养个祖宗啊姑娘! “字不多……阿白你会给她多念几遍的吧?”林棉棉微红着眼睛问道。 “会……”阿白虚弱点头。回头就把书砸在你的猫祖宗脸上,让她给你诵读一千八百遍,方不辜负你一番心意啊。 元昭阳窝在林棉棉怀里,忍不住伸爪拍了拍林棉棉的手臂。这本册子,是从林棉棉昨天收拾好小包袱们后开始写的,一直写到了阿白来之前,才算写完。期间元昭阳一直被林棉棉拢在怀里,只是看到了几眼。不过只是几眼,也足够她难受的了…… 林棉棉揉了揉眼睛,忍着没哭,低头亲了亲拍着自己的猫爪爪。 阿白:“……”求求上天,来道雷劈了兔吧。怎么感觉自己不是来助人为乐的小兔兔,而是一只十恶不赦的猫贩子呢…… 不舍没有尽头,离别却终会到来。 在林棉棉眉目低垂,细细地用指尖将小三花从头顶到尾巴尖儿顺了两遍毛之后,阿白终于可以祭出飞行法宝。 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冰碗,非常有阿白的特色,一只小白兔蹲进去,只占了个碗底的小角落。 林棉棉抱着三花猫在碗边久久站立。 “来呀,放进来。放心吧,这碗看着像冰做的,其实也是冰做的,但是我做了结界,不冷,不会冻着你的猫。”阿白实在不忍让这虚假的离别再继续折磨林棉棉,趴上碗沿,招爪道。 林棉棉伸手摸了摸碗沿,不冷,触手温润。 就在阿白以为她测完温度会把猫扔进来的时候,林棉棉却再次抱紧了怀里的小三花,像是要把它压近心口里,却又同时小心控制着力气,害怕自己的不舍会伤到它。 如此的矛盾,没有谁比她怀里的三花猫更懂。 会……再见么…… 林棉棉轻轻托住小三花,四目相对,瞬间的酸涩如潮水般涌来。林棉棉别开脸,许久才红着眼眶再次看向手中的小三花。 “好好的。田小玉是个好姑娘。你……好好的……”林棉棉近乎哽咽地说着,然后亲了一下小三花的前额,小心翼翼地把三花猫顺着碗沿放了下去。 像是心,也跟着滑了进去。 林棉棉的吻,灼热又沉重,无论是温度还是分量,都久久留在了元昭阳的额间。明明知道是一场骗局,明明知道不是一次分别,明明知道只要自己想,下一刻就能以人身再次相见。可是心里,还是那么……那么……奇怪。 奇怪的牵扯,钝钝的难受,额间的灼热与重量似乎也到了心里,让整只猫都觉得快要难以呼吸。 阿白看了看趴在碗底向上发呆凝望的蠢猫,又看了看凑在碗沿向下望着的蠢人,揉了揉毛脸,顺了顺耳朵毛,又扭着腰挠了挠胖肚肚,哦,不对,是平肚肚……终于忍不住看向林棉棉,开口打破了这片饱含酸楚的安静,“诶,我说,是不是还有一只猫啊。” 林棉棉像是被问愣住了,反应了一下,才看向院子里一直趴着晒太阳,动都没动过的胖油条。 抱起油条,看着它一片懵懂的脸,林棉棉真是有些奇怪的嫉妒。自己养的香香软软的小三花啊,捧在手上都怕磕着了的小三花啊……怎么就便宜这只胖油条了呢…… 有些不太情愿地把油条送进冰碗,林棉棉扣住碗沿,抽了抽鼻子,一脸严肃地对阿白说道:“有件事,阿白你一定要和田小玉说。” “啥?不会这黄猫还有一本养猫书吧?”阿白觉得田小玉真可怜。 “……那倒不是。”林棉棉看了一眼碗底自动自觉站到小三花边上的胖油条,“你记得和田小玉说,饭团还小,今年……今年最好别让它们圆房。等明年,明年或者后年再说……还有,别每年都让饭团生小猫,生多了不好……” 元昭阳:“……” “……”阿白谨慎地看了元昭阳一眼,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么羞耻的话题,自己会被灭口么? 当然,冰碗还没起飞,大家都还得活着。 于是擦着汗的阿白,带着一只蠢猫,一只蠢猫妖,一堆奇奇怪怪的手工制品和林棉棉拜仙门剩下的三百两银子的银票,驾驭着冰碗,缓缓升向了空中。 很快,地上的林棉棉就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连那小院都已经看不清了。 冰碗里,很安静,只有黄猫打呼的声音。 “所以这只猫心是有多大,这刚上天呢,就又睡着了……”阿白边驱使冰碗飞向五行宗最边沿的结界,边吐槽道。 安静的冰碗,依旧只有黄猫的呼噜声。 阿白转头看了一眼沉默猫,“诶,我说不是吧,就算是临走我听着了点儿有点儿尴尬的话题,你也不会真在想着给我清空一下记忆吧。” 元昭阳伸爪摸了摸额头上最后被林棉棉亲了一下的地方,许久才转头看向阿白:“我才没有那么无聊。你送油条去田小玉那儿吧,早点回来。哦,对了,你刚才收起来的那些东西先给我吧。”说着,元昭阳一爪点了点面前的碗底。 “我去?难道我还真去?”阿白震惊脸,“你干啥不去。” “我回去看看。”元昭阳搓了搓爪爪,“难道那十只烤乳猪只是让你把冰碗升个空就完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八只烤的,两只卤的谢谢!”阿白拍了拍金铃,之前从林棉棉那儿收起的东西在三花猫面前堆做了一堆,“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回去看失去了爱猫的小姑娘怎么哭啊?还是看可怜的小姑娘自己装上的木板哭着也要自己拆下来这样?” “子惠是不是说中午过来接林棉棉进去?”元昭阳像是没听到阿白的吐槽一般,自顾自地装着东西。 “下午吧,留了点时间送你们走,哦,送它走。”阿白回答道。 “……”元昭阳深深地看了阿白一眼。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呢!既然子惠下午才来接人,这着的什么急。 阿白:“……” “走了。”元昭阳装好东西,变回人形,冲阿白挥挥爪,“安心去吧,晚上回来,给你做吃的。” 并不会相信你去围观完失去猫的林棉棉之后,还会有心情给我做吃的好么! 阿白趴在碗边,目送已经变回人形的元昭阳折返而回,想了想,却是驾驭着冰碗,硬生生地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向着另一处地方飞去。 60.第六十章 两个笨蛋 从阿白携两猫驭冰碗飞走,到元昭阳变回人身贴上隐身符回来,多少也耽误了些时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所以元昭阳也是没想到,当她周转一番回来时,林棉棉……还在院子里,半仰着头,久久望向空中,那目力已无法所及的地方。 悄无声息的院落,只是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竟有一种熟悉的陌生,连空气似乎都变得压抑困顿。 看着院中大半个身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此时眉目的小姑娘,元昭阳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却送不走心头那有些沉重的酸楚。 这……是怎样一个笨蛋啊…… 之前,元昭阳还有些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冰碗升空的那一刻便想要回来,纵然在回来的途中,也不明白自己贴了隐身符回来是为了什么。可现在,固然心中酸涩,但却像是虚无落到了实处,归途有了终点。 为什么而回来,又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只是没想到,事到如今,骗局有了结尾。于自己而言,却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结束。 元昭阳慢慢地向林棉棉走去,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稍稍绕了一下,便到了与林棉棉正面相对的位置。 之前还微红着眼睛送猫走的小姑娘,这会儿眼泪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眼中落下,顺着脸颊,流成了潺潺的泪河。 元昭阳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迅速撇开了脸。 还看什么呢,自己早有预料的,不是么…… 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可那哭得红红的小脸,被那些滑落下来的眼泪晕染开的衣襟,却久久在元昭阳的脑海中盘桓。 巨大的愧疚感,在林棉棉低声的哽咽中,像是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向元昭阳席卷而来,缚之成茧。是纵然是筑基大圆满期依旧无解的,困顿。 别哭了……从来没有什么饭团……你喜爱的惦记的捧在手上视若珍宝的……只是一个想来蹭你香气的坏蛋。 元昭阳的内心无数个声音吵做了一团,有的大声呼喊着告诉她真相吧你这个坏蛋!有的冷静分析着保持沉默与吐露真相的利弊!有的沉重若磐石敲磨只一句难道真相会让她开心起来,便让其他数个声音有了暂时的偃旗息鼓。 许久元昭阳才压下心中多少年都未曾出现的混乱到一定境地的思绪,鼓起勇气,再次看向几步开外的林棉棉。 对不起,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补偿你。 小姑娘的哭泣,是安静的悲伤。 只是这样静静的流泪,却格外让人觉得心中发疼。不得不送走最喜爱的小动物,她没有哭天抢地地发泄自己的不舍不愿,只是这般宛若认命一般承受着只属于她自己的结局。 虽然你不知道,但是……我还在…… 不……应该是饭团还在…… 内心有些矛盾的元昭阳,看着林棉棉不断落下的泪珠,像是受到了奇怪的蛊惑一般,不自觉地向着她走了两步。(..info$>>>棉、花‘糖’小‘說’) 这样小巧的身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呢…… 元昭阳的手停在了半空,停在了……距离林棉棉眼睛,只有两掌之距的地方。元昭阳看了看自己那明显是要去给人擦眼泪的手势,愣了一下,而后缓缓收拢握成了拳头。 自己,已经不是可以随便摸她脸安慰她的饭团了。 就在元昭阳宛若自嘲般缩回手的瞬间,林棉棉突然不再保持看向远方天空的姿势,还抬起手刷刷两下匆匆擦了两下眼睛。 原本就哭花了脸,随便抹了两下的林棉棉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看起来有多可怜。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小三花身上的味道,那源自阿白昨晚给的百消剂的淡淡竹香味儿。 这是……一开始林棉棉突然抹眼睛的时候,元昭阳还有些懵。可是看到林棉棉紧接着就边嗅着鼻子边四处张望,元昭阳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赶紧地激活了一张掩饰气息的符咒贴在了隐身符边上。 之前考虑到林棉棉已经引气入体,五感皆有加强,元昭阳特地用了一张比第一次潜入林棉棉房里时更高级一些的隐身符咒,能隐去身形气息乃至无关灵气运转的声音。只是也不知道阿白这百消剂是什么东西……居然这隐身符咒居然没完全将其隐去。前一晚,林棉棉怕三花身上的臭味消不掉会影响见面的第一印象,可是给三花的澡盆里加了好几滴百消剂。元昭阳一时不查,刚才手又离林棉棉那么近,可不就被嗅出来了么。 还好元昭阳反应快,一张正对隐匿气息的符咒总算是把那淡淡的竹香给掩住了。 果然……是幻觉么…… 林棉棉再没闻到那丝饭团的气息。 是了,饭团已经被送走了,阿白又怎么会突然带它回来…… 林棉棉缓缓将手心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非常非常淡,淡到快要闻不到的竹香。所以,刚才那十分清晰的香气,真的只是自己的妄想吧。 只是刚刚送走,就已经想念到出现幻觉了吗? 揉了揉眼鼻,林棉棉最后看了一眼远方什么都没有的天空,然后低下头,慢慢走回了屋子。 一个人,心情怎么能变得那么快?元昭阳静静在院中站着,林棉棉方才的悲伤,诧异,惊喜,迷茫,期待,失望……皆落在她眼中。 可她知道一切因何而起,却仍不知该如何而解。 就在元昭阳想要跟着林棉棉进屋的时候,心中突然感应到了阿白的传音。 “你在哪儿呢?” 要知道传音之术,距离越远要求越高消耗越多。一般情况,略远些的距离,便会放弃直接传音,而使用传音纸雀,玉简,刻写神识等其他方式。 按行程来算,阿白这会儿应该已经飞离了五行宗的结界,为什么还会使用传音之术? 元昭阳心有疑虑,倒是没有忽略小兔子的传音,不过也没直接回答,只传音回问:“你呢?” 几乎是在元昭阳传出去的下一刻,便收到了阿白的回音:“如果我没猜错,我大概在你旁边,距离不超过人类的十步。” “……”元昭阳环顾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院子,又学着林棉棉嗅了嗅鼻子,许久才回道:“哦。” 同样贴了张隐身符蹲在屋门边的阿白有点不满意:“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哪儿呢?”自己特地回来一趟,这猫一点惊喜感都没有,好无趣! 而此时的元昭阳明显没心情和小兔兔玩猜猜我在哪儿的游戏,不用猜也知道,它八成是回来了,八成中又有八成,是在这院子里。 就在元昭阳和阿白传音这会儿,屋里突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元昭阳快步走到门边,只见里面林棉棉正蹲在墙角,拆着墙上那些猫踏板。 质地结实,打磨光滑,陪伴着自己度过好些夜晚的木板……元昭阳看着地上已经被林棉棉敲下来的一块木板,只觉得心里头闷得很。一会儿自己要记得把这些木板也收拾过来才好…… 元昭阳胡乱想着,便要往屋里走。 突然,脚下一滑。 什么?元昭阳低头看,只见自己的鞋与鞋下的地面中间,竟有一小段空白的距离,而脚下的触感则像是踩在了一个圆筒型的……透明东西上?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在哪儿了吧……”阿白幽怨的传音在元昭阳的心底响起。 元昭阳:“……” 可惜,阿白传音太慢,几乎在元昭阳收到传音的同时,她的鞋刚好也在那透明的东西上碾了碾…… 元昭阳默默地挪开了脚:“抱歉,没看见……” 阿白:“……”这个理由,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点。 于是盛着冰碗飞走没多会儿,又贴着隐身符回来的一猫一兔,在林棉棉的屋门口,对着看不见的对方……面面相觑。 按阿白的解释来说,她是怕元昭阳回来看到林棉棉可怜的小模样,一时绷不住,就说实话了。所以她把黄毛先托给了靠近五行宗的一户人家先养两天,等林棉棉被子惠领进去,元昭阳也乖乖去凝丹了,自己再抽时间送黄毛去迎仙城。 阿白说得挺好,听着也挺对,看似有理有据,兼顾到了方方面面。元昭阳听完沉默了一下,只一句话,就让原本还信心满满运筹帷幄,来拯救世界的小兔兔一下子泄气了。 元昭阳:“所以,一会儿林棉棉要是问起田小玉的近况,你要继续编?” 谎言就像是滚雪球,一个雪球已经滚到了半山高……阿白实在说不出,一个也是滚,一堆也是滚这样的话啊。 刚回来没一会儿的阿白灰溜溜地走了,留下了一大堆不要意气用事的告诫。 元昭阳承认,她有过说出实情的念头,不过,她也的确下定了决心不会说出来。 阿白匆匆而来,又急急而去,就像是专程来被元昭阳踩上一脚一般。不过不得不说,她也的确再次坚定了元昭阳想要把饭团的事情终结在此时。 一猫一兔想得很好,只是天意从来都那么任性,不过这又是后话了。 没了挡门的阿白,元昭阳总算是进了屋。 不得不说,做猫的视角,和人的视角到底有所不同。平日里看起来高大的摆设,此时看来,都是如常。 一切,熟悉,又陌生。 在墙边努力拆木板的林棉棉,时不时用手背抹着眼睛。 这种一直红着眼睛,眼泪慢慢盈眶的哭泣……看起来比之前更可怜了啊。 是舍不得吗? 自己……也舍不得啊。元昭阳走到另一堵墙边,摸了摸墙上那些做工精致的小木板。 即便它们日后会成为自己的收藏,那也只是收藏而已了。 就像是那段被这笨蛋捧在手心的当饭团的日子,终究,也只是回忆而已了。 看着林棉棉小心翼翼地拆下一块块木板,看着她仔细地把木板按大小收集在一起,看着她未曾干过的双眼,看着她哭泣着温柔摸过一块块被自己踩过的板子……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元昭阳,不知何时开始,右手掌心一直紧紧地按着心口不曾离开。 每一分的悲伤与痛苦,都是她犯下的过错,紧咬的薄唇似乎渐渐失去了知觉。 脸上,有些凉…… 元昭阳摸了摸脸,沾上湿意的掌心顿顿停住,恰有什么,砸在了指尖。 这是……元昭阳缓缓地将指尖挪于眼前,浑圆的小水滴静静立于其上…… 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没有哭。 日日草根树皮看不到生机,差点死在大雪山的时候,没有哭。 苍旻山上,从人人羡慕的天资卓越,到背后议论的终身筑基,没有哭。 方法用尽,从北域行至南合,近八十年迈不过凝结金丹这一步,没有哭。 元昭阳几乎以为,没有什么……能让自己落泪。 而现在…… 元昭阳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屋里抹着眼泪擦木板的林棉棉。 落荒而逃…… 61.第六十一章 一路有猫 之前阿白说过,下午晚些时子惠才会来接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结果正午刚过没多会儿,子惠就来了。 人比预计的来得早,林棉棉东西倒是收拾得差不多了,可自己还是一团乱呢。纵然赶紧地把脸浸在凉水里泡了两轮,可是之前哭久了的眼睛,那酸涩与肿胀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了的。 好在这阵子子惠也是常来的,见多了林棉棉对那只小三花的喜爱,自然也能理解这会儿林棉棉的状态。虽说吧,子惠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林棉棉会对一只凡俗界的小猫那么上心,但是有的时候看林棉棉那对小三花恨不能掏心掏肺的样子,还真是有些羡慕的。这人要痴到一定境界,倒是让人心生佩服了。 “别难过了,我们踏入修仙之途,已然仙凡有别,凡俗界的小动物,就算不是送走,也陪你走不了多远。”子惠看不过林棉棉那苍白着小脸,眼眶红肿的样子,抬手在洗脸盆里撒了些小冰块,“你要实在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回头不妨去门派饲养灵兽的地方领些任务。既能得了任务报酬,又能满足你的喜好,一举两得。那些被驯养了的灵兽乖巧又听话,比起凡俗界的动物,真是聪慧太多,你去见了就知道了。只是你莫要放太多感情在它们身上,大道无边,如何能为了一些灵兽多有挂碍。” 灵兽再好,这世上也只会有一个饭团…… 刚刚经历了一场分别的林棉棉身心俱疲,完全不觉得自己还会对什么灵兽投之以对饭团那般的感情。 无论是饭团本身,还是它出现的时机,又或者是一人一猫度过的岁月,都是机缘巧合的无可代替。 不过这些话,林棉棉却不准备对子惠说。子惠的好意,她都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不想争辩。有些事情,只需要自己明白,自己记得,就够了。 面对子惠认真的目光,林棉棉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在冰水中搓了一把布巾,敷了敷眼睛。 子惠又如何看不出林棉棉其实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过作为同门师姐妹,自己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其他也只能等林棉棉自己慢慢想明白了。 不过……子惠四处看了看,只见前阵子还热热闹闹各种毛团子钻来叠去的院子,这会儿毛团儿一只都没了不说,院墙那边的做得挺好看的那个木廊也拆了,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棉棉搓洗布巾的声音,真是一下子有些荒下来了的感觉。 哎,也难怪她难过…… 子惠转头看向林棉棉:“怎么样,收拾好了吗?有要装的东西,我先给你装起来,回头你学会用储物袋之后我再还你。”这么触景伤情的地方,果然还是早点离开算了。 林棉棉的行李不多,只是几套门派发的衣裳和被褥,倒是从墙上拆下来的小木板叠了不小的一堆。 那些木板都是林棉棉从子惠这儿领的,子惠当然知道它们当初的用途,只是深看了林棉棉一眼,便不多话地把行李连着木板都装了起来。 罢了,不过是重情义些,总比走歪了路薄情寡义之辈强太多吧。 搓了几把冰水布巾敷过眼睛之后,林棉棉觉得好多了,也不愿耽误子惠师姐太多时间,只说自己已经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当初刚入五行宗时,子惠便与他们介绍过,待他们引气入体之后,便可以离开这片位于五行宗地界最外围的居所,到外谷更靠里一些的地方居住。 林棉棉一直以为,这个里面些的地方,只需要过了平日听课那处的小广场,再过了那片树林就能到了。 事实上……大概也和林棉棉以为的差不多,只是这片树林,似乎稍微大了一些…… “前面右边,第三棵树和第四棵树枝丫上站着的鸟,你看到了吗?”子惠边说着,还边伸手指了指,“这叫尖灼鸟,是门派驯养在外谷中的一种灵兽,可以用特殊的方法驱使它们参与播种。” 林棉棉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茂盛大树上,隐约可见十数只大鸟,看起来灰扑扑的,只只都有半个自己那么大……尤其是那长喙,个个像是扩大版的铁镐头,都能有大半只鸟那么长……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会飞的铁镐似的。 不曾想一刻钟之前,自己还在一个与凡俗界普通院落差不多的地方。在跟着子惠师姐进了这片林子之后,没走多会儿,一路上就见过了长得跟蜜蜂差不多模样,却足足有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的喷水蜂,只在地面上露了半截头,据说地下长度可以超过两米,身如铜铁的洞山蚯,还有一些树脚下,连子惠师姐都要小心翼翼带着她绕过不敢去惊动的一窝窝粉色的,据说被吵醒就会咬着人半个月不松口的半月银粉鼠…… 加上刚才见到的尖灼鸟,林棉棉已经见到了四种据说是五行宗圈养在外谷,可以辅助低级弟子日常任务的灵兽。而这四种灵兽,一种都没在《食经》上出现过。 究竟是那次的赤精五鳞鱼是一个偶然,还是自己见识的灵兽还不够多? 就在林棉棉跟着子惠一路行走一路忍不住胡乱想着《食经》的时候,两人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频密急促的脚步声。.info[] 初次走这片树林,纵然一路上想着《食经》的事情,林棉棉也分了不少心思在周遭。那脚步声并非突然而起,最初只是在很远的地方传出,只是不知为何,那脚步声起落间十分之快,只几息间便已从那很远之处,临近了两人身后。 林棉棉不知子惠之前有没有听到,不过两人回头的动作倒是很一致。 只见她们来时的方向,树木间两道虚影急速靠近。子惠眉头迅速皱起,脸色也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 远远瞅着那两个身形都像是人,林棉棉微松了口气,不用多说,肯定又是什么仙家手段。林棉棉只当那两人是路过而已,没想到临到眼前,来人却是慢慢减速,最终止步于几步开外之处。 是他们……看清来人是谁,林棉棉的脸色也好看不起来了。一个,是指导新一批入门弟子引气入体的筑基大圆满境界的王放,另一个……正是那个口口声声要处理掉小三花它们的,那个男童的姐姐。 “王师兄。”子惠面上没了之前与林棉棉行走林间介绍灵兽的松快,屏气凝神对来人之一微拱了一下手,看了一眼王放身边的小姑娘,又轻拉了一下林棉棉,示意道,“棉棉,你已引气入体,来见过王师兄。” 虽之前迎仙城拜入五行宗时,大家便已用师兄师姐相称,只是若严格按规矩论,这声师兄师姐,确实要的引气入体成功,同踏修仙之路时,才唤得更名正言顺。 “林棉棉,见过王师兄。”林棉棉学着子惠,对王放行了个拱手之礼。 “秦师妹,林师妹。”王放浅笑着点点头,和善若翩翩君子,像是毫不介意面前两人那不太愉悦自然的神色,轻敲了一下腰间的储物袋,一个缠水蓝色波纹的小瓷瓶飘至林棉棉身前,“引气入体只是个开始,修真之路漫长,以林师妹的资质,怕是日后更难寸进。相遇就是缘分,这瓶引灵丹就当是师兄贺师妹你终于引气入体成功,不过以师妹的资质,这瓶引灵丹,怕也是明珠暗投了。不管怎么说,还望师妹再接再厉哦。”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林棉棉没有伸手去接小瓷瓶,转头看向了子惠。 子惠也是郁闷得很。之前早就听阿白说过新入门那批弟子与林棉棉有了冲突的事情,只是没想到王师兄平日虽没太多接触,看起来好歹也是这周正人,怎么今日倒是和林棉棉这么个新入练气期的弟子计较上了。 “师兄身边那个小姑娘,可也是新引气入体成功的小师妹?”子惠没有给林棉棉收下或者拒绝的暗示,倒是突然问起了王放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正是。”王放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差点都忘了你了,快向师姐问好。” “王传莺见过秦师姐。”与林棉棉一样穿着门派所发的米灰色衣袍的小姑娘对子惠甜甜一笑。 “相遇就是缘分,师妹拿着吧。”子惠一摸储物袋,一个看起来与林棉棉身前一样的瓶子,飞到了王传莺的面前。 “师妹这是何意?”王放面上虽还带着笑,眼中却是多了几分寒意。 何意?你一个筑基大圆满就快破境成为金丹的前辈,先是说了一番羞辱刚入练气期弟子的话,再用一瓶门派每个月都会发给弟子的引灵丹来打脸,你又是何意? 子惠一向耿直不善言辞,若不是前段时间在做迎仙城收人的门派任务时与赢扶熟识,多得教导,这会儿只怕不是学着王放的话把球踢回去,而是会把心里盘桓的这些话都说出来,再把王放那瓶直接还回去了。反正这是在门派里,王放总不能动手吧。 不过这话,练气七层的子惠说不得,却还是有人可以说得的。 “何意?不就是相互给后辈送送东西么,能有什么深意不成?” 人未至,声先到。 四人齐齐抬头,只见元昭阳足下踏着一块木板,自半空徐徐飞落而下。 “元师姐……”四人表情不一,声音亦是参差地向来人招呼道。 元昭阳的视线从喜形于色的子惠脸上飘过,在一旁恭恭敬敬的林棉棉身上匆匆打了个转,便落在了王放身上,“怎么?王师弟对子惠师妹的回礼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说元师姐虽然接了教导前头那批弟子引气入体任务,但是一直在闭关并没有和他们有太多接触吗?怎么今天这么巧…… 王放心中疑虑,面上却是不显,只笑道:“我这不是看秦师妹才练气期,也正是消耗丹药的时候,怎么能让她破费。”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自己又被怼了……子惠深呼吸。 “子惠一番心意,王师妹收着便是。”元昭阳从储物袋中拍了一个同样缠水蓝色波纹的小瓷盒到王传莺身前,“王师弟之前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相遇就是缘分?这养灵丹,你收着吧。” “多谢元师姐。”养灵丹……王传莺忍不住将飘到身前的小瓷盒收到手中,微顿了一下,同样揽过了子惠方才给的小瓷瓶,再次甜笑道,“多谢秦师姐。” 王放来不及暗示阻拦,王传莺就已经将两份丹药收下,还打开了元昭阳给的小瓷盒。 在看到瓷盒里有三枚丹药时,王传莺脸上的喜色更是难掩,“元师姐真是太破费了。” 倒是王放的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只偏头对王传莺说道:“这养灵丹对你大有益处,你要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元师姐的心意。” “是,师兄。”王传莺摸了摸手上的小瓷盒,忍不住接着说道,“我知道的呢,这养灵丹,弟子们半年才能从门派里领到一颗,是蕴养灵气,修整经脉丹田的高级丹药,比……咳,我会好好使用,不会辜负元师姐的一番心意的。”差点一不小心吐槽了王师兄送出去的引灵丹,还好自己聪明,及时止住了话头。 别人给瓶最低阶的引灵丹,你就给人三颗养灵丹,一颗养灵丹都能抵人二三十瓶引灵丹了好吗?你是不是傻?你到底是不是站我们这边儿的?子惠简直快要憋不住自己体内汹涌的吐槽。 “一番心意?”元昭阳一脸不解地眨眨眼,“什么心意?不过是几颗门派发的低阶丹药而已。刚才听王师弟话里的意思,我还以为最近流行前辈给后辈低阶丹药当见面礼呢,我身上都没这些。好不容易才翻了这点出来,也不知道合不合这流行。对了子惠,你淬取之术没有进展吗?为何身上的引灵丹还是发下来的样子?” 啥? 子惠懵脸,丹药的淬取之术这种烧灵石的技术,虽然听说练成了可以技术致富,但是自己入门的灵石也凑不够啊。 “也是。要是淬取之后的,就不是一般的低阶丹药了,看来要合上王师弟送礼的品味,也是不容易呢。”元昭阳没等子惠跟上,自顾自地地摸了摸下巴,像是自己想通了一般,杏眼微眯,笑了。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到林棉棉时,只见她双目低垂,仅盯着脚尖处的地面,似乎恭敬地听着与她无关的事情一般,如果不是那紧抿到有些发白的嘴唇……元昭阳心里一个咯噔,再看王放时,便愈发不顺眼了起来。 “元师姐……”王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身为前辈,送后辈些助益修行的丹药,本是一番好意,为何元师姐要用不屑的口气一口一个低阶丹药。” “丹药低阶难道不是事实?”元昭阳冷笑。 “身为前辈,送后辈些助益修行的丹药,是一番好意。丹药不论优劣,皆是有助于修行,怎能以其品质如何来侮辱心意。”王放看得出元昭阳的挑衅,心中窝火之下,话语也失了平日总维于表面的谦和。不过是与自己一般境界的修士,不过只是个五行宗的客卿,自己念她在自己之前到筑基大圆满,多给她几分面子,看起来倒是有人不知进退了。 “身为前辈,能对后辈加以鼓励本也是一番好意,只是一口一个资质难以寸进,区区一瓶引灵丹也能被你说成明珠暗投。修士无论根基,皆有机会修成大道,他人日后如何,又岂是你能一语能够断定。”元昭阳话语中已带了七分怒气,一挥衣袖,那瓶一直停滞在林棉棉身前的引灵丹便朝着王放砸去。 王放伸手接住瓷瓶,只那瓷瓶看似只是被元昭阳轻挥而至,接下时却直震得人虎口发麻。王放一下子收起了恼怒下对元昭阳生出的轻视。该死的,长期停留在筑基大圆满的人,的确比自己要厉害……不过,等自己凝结金丹之后…… “原来元师姐不是想说我给的丹药低阶,是埋怨我刚才对林师妹说话太重。”王放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是一片平和,“是我鲁莽了,我也只是想激发一下林师妹的斗志而已,并无恶意。希望林师妹不要在意我一时的胡言乱语……”说罢,王放向着林棉棉做了个浅揖。 元昭阳没料到王放这个人,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 “不在意。”林棉棉神色平淡。 子惠只觉着心中一口暗气总算是消了去。棉棉真是好样的,王师兄客客气气搭了那这么大个台阶,要换个人不说诚惶诚恐吧,怎么的也客客气气地接了,再二来三去,就又能表面一团和谐了。还是棉棉厉害,看那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的大气样儿。 王放有些尴尬地重新站直了身子,看向元昭阳:“其实都是误会,现在说开了就好。我这里也有几颗养灵丹,就当是给林师妹赔罪了,过往的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说着,王放重新从储物袋中取了两个小瓷盒出来,驱使它们飞向林棉棉。 “不必了。”元昭阳临空一挥,两个瓷盒还没飞到林棉棉这边,半道就被弹了回去。 “元师姐……”王放也真的窝火极了。不过是一个刚进入练气期的弟子,自己是软话也说了,赔礼也赔了,元昭阳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吗? “你们走吧。”元昭阳看得出林棉棉刚才不是装大气才那般平淡,应该是真的有些疲累,不愿多做纠缠才是。如此,本还想在言语上多吐槽几句的元昭阳也不愿多说了,直接打发了那两人算了。 “……”王放忍着气,也不再面子上应承,一甩衣袖,发动了两人身上的疾行符,带着脸色同样十分糟糕的王传莺,一路向着去处,走了。 子惠看着那两人绝尘而去,转头望向元昭阳:“元师姐……” “嗯,丹药我补给你。”元昭阳从储物袋里拍出好几瓶看起来就比之前装引灵丹厉害的丹药瓶放到了子惠手上。 “不是这个……”子惠手忙脚乱地接住瓶子。 “淬取丹药之术若是你有意学习,我也可以教你。入门材料消耗你自己出一半,还有一半我帮你出了。”元昭阳接着说道。 子惠:“……” “怎么了?不想学?”元昭阳嘴上和子惠聊着,注意力却一直在一旁恭敬站着的林棉棉身上。怎么看起来木愣愣的,连头都不抬是怎么回事…… 子惠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学。我就是想听听元师姐还有什么吩咐。对了我刚才是想说,我们这么得罪阵峰的人好吗?王师兄的师傅是阵峰的金丹长老……” “之前你用一瓶同样的引灵丹砸他脸的时候,你怎么没记得他是阵峰金丹长老的弟子?”元昭阳回头看向子惠。 “我哪里不记得。”子惠偷偷看了一旁乖巧站着的小姑娘一眼,“我那不是……” “都是我不好,连累二位师姐了。”林棉棉出声,接下了子惠未尽的话,“想来他们这次这样,还是因为上次我和他们有了冲突的事情。” 子惠祥怒着在林棉棉手臂上轻拧了一下:“哪里说得上连累,本来我是你师姐,也该护着你。” 元昭阳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子惠拧着林棉棉衣服的手上,指尖的小火花噼里啪啦。 “元师姐,你别生气了。王放看起来就是个要面子的,这次被你打脸打得那么疼,我们也算是出了一口气了。”子惠看着小火花贴心道。 “我打他脸了吗?”元昭阳看着子惠放开林棉棉,搓了搓手指,小火花灭了。 “你打他药瓶了……”子惠歪头想了想,“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报复回来。对了,我们带新引气入体的弟子迁居的时候,是要边走边和他们介绍一下五行宗的这些灵兽的。刚才王师兄用了疾行符,这算不算违规?算不算把柄?” “……这只是俗例,不是门规吧?”元昭阳微微皱了一下眉,“子惠你一向心思简单,怎么现在还知道把柄一说了呢?” 子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还不是赢扶师兄,这几个月老教我些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算把柄么?那我白留影了……”说着,子惠摊开手心,一枚雪白的椭圆形石头露了出来。 一方面转眼间就把教你的赢扶卖了,另一方面还知道用留影石留证据了……真是不知道赢扶这教导算不算成功。 “不用太担心,他师傅虽然是阵峰金丹长老,但是阵峰上面还有峰主呢。你们也都是练气期的人了,在门派里他也做不出什么。回头我给你们炼两件法器。再者打他脸的人是我,他自知打不过我,应该也不会对你们如何,那与直接与我对上有何不同。”元昭阳虽然不满意子惠和林棉棉站得那么近,还碰碰手臂,但是之前子惠对林棉棉的维护,她也都是看着的,自然出声宽了宽子惠的心。 纵然被赢扶教导许久,子惠到底底子还是简单,元昭阳如此一劝,她整个人便松快了起来。 当元昭阳主动提出继续带林棉棉往前走,让子惠回去收拾收拾家当准备学淬炼丹药之术的时候,子惠便开开心心地……走了…… 只是,子惠刚走没多会儿,元昭阳就有些后悔了。 平日对着不会说话的小三花,也能从早说到晚,还能自管自地讲个大半宿故事的林棉棉,现在简直像是变成了一个锯了嘴的葫芦,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而元昭阳……对着林棉棉的时候,还是觉得亏心得很,半响都找不出个话题来。 两人一路走着,安静的沉默…… 真还不如一直隐身跟着她们呢……至少林棉棉对着子惠的时候,还会说上几句。 都怪那个王放,好端端跑过来挑衅脸,逼得自己不得不走去远处撤了隐身符咒,再装作正好飞过。 郁闷的元昭阳不自觉地搓着指尖,小火花慢慢地凝成了小火球。 而郁闷的又怎是元昭阳一个。王放带着王传莺一路疾行,怎么都想不明白元昭阳怎么会这么巧出现。之前门派里一直在传元昭阳闭关去凝结金丹了,可今天看起来那金丹也没有影子。还有那个林棉棉,不是说只是阿白去找过她几次,怎么元昭阳也会这么维护她?到底是外头来的客卿,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一个资质极差的弟子和一个阵峰金丹真人孰轻孰重吗? “师兄……”王放心中想的事情有点多,一时没注意,疾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刚引气入体的王传莺终于有些受不住,出声喊道。 “怎么?”王放转头,眼中阴霾还未完全散去。 王传莺心中一惊,小声道:“师兄……好像太快了些。” 之前说步行太慢的是你,现在说用疾行符太快的也是你……王放深吸一口气,停下疾行符,两人缓缓恢复正常步速:“现在可好些了。” “多谢师兄。”王传莺再看王放,那人眼中已是平日的温和,就像刚才那阴霾是自己的错觉。 “你我之间,说什么多谢。”王放温柔笑道,“日后还要有劳师妹多多提携。” “师兄说的哪里的话。师兄陪伴叔祖多年,在他老人家心中地位自是远胜于我,是我要仰仗师兄才是。”王传莺低眉温顺道,一点儿都看不出之前唆使弟弟扔死小灰灰的骄纵。 “是相互扶持才对。”王放笑了笑,见好就收,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事实如何,待日后自见分晓。自己的确是想要博她好感,博她提携,要不然自己好端端地去降低身份与那刚引气入体的林棉棉纠缠什么,还不是为了顺顺她心头的气。虽然被元昭阳弄乱了计划,但是好在这王传莺倒是对自己又多亲近了几分。 呵呵,博提携,自己博的,可不是她那叔祖的提携,而是她未来夫婿的提携才对。 62.第六十二章 哪里不对 阳光正好的午后,林间有着别样的安静。(.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个一直低着头悄无声息般走在自己身边,真的是那个总是温柔宠溺轻声唤着饭团停不下话头的小姑娘么…… 从叶间落下的光亮照在元昭阳的眼上,她偏过头,却只能看到林棉棉头顶的小发旋儿。 做猫的视角,和做人的视角,真是有太多不同了。不只是那些桌椅板凳,还有身边的这个人。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真是还有些小呢,元昭阳看着那刚到自己肩膀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 那么,就换我来照顾你好了。 林棉棉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了元昭阳自顾自脑补而起的笑容,踟蹰许久想问问还要在这林子里走多久的话,转了个弯儿,又落回了肚子里。 所以这走着走着,也不言语,是想到什么了,就这么笑了起来?不过……这莫名的笑容,真是有些莫名的好看。 林棉棉还记得在迎仙城第一次见到元昭阳时的惊艳,在一群修仙者中,衣着素净却飘飘若仙的元昭阳就像是无法被人忽视过去的存在,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眼中毫不遮掩的情绪。其实林棉棉一直很想问元昭阳初见那日,她看向自己时那像是被辜负了的哀怨,是不是只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口不那么突兀的机会。 其实现在是个挺不错的机会,安静的地方,只有她们两个人。 可是林棉棉却突然,不想问了。 一个人的心,是那么大,又是那么小。那些喜怒哀乐,就算说与别人听,无法感同身受的事情,又有多大的意义? 一路行来,林棉棉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小三花,控制着不让自己心里的伤感继续扩散。那些负面的情绪,收之艰难,诉之无用,只能自己静静地消化。不管初见时元师姐是不是真的那样看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哀怨难过。至少此时,她笑着。微弯的嘴角和眯起的杏眼,浅浅的笑容却似乎漾出了许多的笑意,明明只是一个人的偷笑,却不知为何让看去的人感到了一丝平静。 就快凝结金丹的大妖,只是在自己的回忆与脑补中走了一下神,很快就发现了旁边那人看过来,还久久不曾转开的目光。元昭阳有些惊讶地看向林棉棉。后者完全没有偷看被发现的自觉,目光坦荡。 元昭阳:“……”所以目光的对视是交谈的开始吗?要聊点什么呢?怎么突然有点紧张,哎呀,自己要说点什么好…… 林棉棉什么都没说,用她苍白的小脸和微红的眼鼻挤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回应了一下元昭阳的凝视,又低下了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什么嘛,白紧张了!说起来自己紧张什么?又不是陌生人,自己做猫的时候都和她一处玩了几个月了。元昭阳抿抿嘴,有点不高兴。 “元师姐。”低着头的林棉棉突然出声。 “喵?”刚想着之前做猫时候的事情,元昭阳一不留神从嘴里溜了个音出来。 林棉棉:“……” 元昭阳:“……苗,树苗,这棵树苗长得很不错嘛。” 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元昭阳穿过一旁的灌木丛,站定在了一棵看起来十分平凡的小树身边。 元昭阳有些僵硬地摸了一把树干,心中迅速地盘算了一番,再回头看向林棉棉时,已是十分自然:“说起来,你是木灵根,以后不妨领些门派种植类的任务,任务奖励一般还是不错的,对你木灵根的修行也有益处。” 所以这和小树苗长得不错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倒不是纠结小树苗如何的时候了。 “种植类的任务?种什么?”林棉棉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袖。不说之前正常的人生,后来的末世七年,自己也就积攒了点种地技术。如果,如果能在这异界也能适用就好了。林棉棉有些期待能从元昭阳的口中听到一些熟悉的名字,那些在《食经》上出现过的名字,那些曾经在自己手中被移植催生改良成功过的名字…… 见林棉棉如此感兴趣的样子,元昭阳轻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之前喵的那声给翻页了。 “五行宗在新入门的弟子成功引气入体后,会给他们另外分配住所。其中有一些住所,每处都带有一片适合种植的土地,弟子们可以选择在上面种植自己喜欢的植株,也可以选择用来完成门派对于特殊植物的种植任务。另外,门派烹煮出售灵食的地方叫做清心堂,也向弟子们收购自种的灵米灵菜。” “是像凡俗界那样种地?”林棉棉试图听到更多信息。 “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有很多地方都不同。比如说种植过灵植的土地,再耕种前土质都会出现硬化,比凡俗界的土地要难翻种,种植灵植之后产生的伴生杂草也很难处理……对了,之前子惠有带你看过这林子里的一些灵兽吧。其中有些就是五行宗专门饲养驯化来帮助弟子们种地的,别看它们只是灵兽,但是的确节约了弟子们不少的精力。”元昭阳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是火灵根,炼丹炼器做得多些,倒是很少培育灵植,所以更具体还要等你去了大讲堂,会有专门讲这块的修士来介绍。” 的确,在末世时,培育变异植物的土地再利用一直是个问题。那些土地随着种植其上的变异植物不断生长而不断增加硬度,直到植物成熟,土地的硬度已是一般人难以翻种。有的时候,甚至连变异植物留在泥土里的根须也很难处理出来。如果需要做到土地再利用,必须要很多土系异能者用异能来松土,十分耗时耗力。所以很多时候,基地宁可换一片地继续种下一批的植物。如此来回,虽然也有无谓的消耗,但是反倒比土地再利用浪费得少。 所以……之前子惠师姐介绍的洞山蚯,对,那个驱之松土的洞山蚯。它也曾经在末世出现过吗?林棉棉皱紧了眉头,只是那洞山蚯不曾在《食经》上出现过,她实在想不起末世时,有没有关于这样一种变异生物的事件。 元昭阳不知林棉棉此时的想法,只是看她皱紧了眉头,还当她不喜欢种地。可单木灵根,做些种植任务,难道不是最容易和方便的吗? 不对……元昭阳突然想到了林棉棉的灵根资质,心中不免微微一沉。 “其实,五行宗的外谷还是很大的。除了那些带土地的住处,还有不少其他类型的居所。比如说,外谷有两处山壁,很久以前里面曾经蕴有天星和岩铜两种灵矿,现在当然已经被开采一空了。但是其中蕴有的两种灵矿气息仍有残留,五行宗将两处山壁修成一个个洞屋,以供住在其中的弟子熟悉参悟。还有这条河……”元昭阳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河道,“别看这处水道狭窄,一直跟着它走下去,有几处地方河道宽广水流多变,门派饲养在其中的灵兽也不少,上次的赤精五鳞鱼便是其中一种。沿着河道,也修有不少屋舍。另外门派在饲养灵兽的养驯堂,研究更新法器法宝的衍物堂,生有地火的蕴火堂等很多地方都设有屋舍。外谷可居之地众多,弟子们除了依据自身灵根,也可以按个人喜好选择居处。” 单木灵根选第一种住处固然是最为合适,可元昭阳却偏偏看不得林棉棉皱眉踟蹰的模样,舌尖一打转,一堆堆的字句便自个儿冒了出来。 被一堆信息砸中的林棉棉愣了一下,半响才低垂了眉眼,对着元昭阳轻声开口道:“谢谢元师姐……” “谢什么……我这也没好好介绍。反正一会儿我们会见到给你记录信息分配屋舍的人,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合计。”元昭阳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慌,谢什么谢,我那般骗过你,今日还被你谢了,真是不知该怎么做猫才好。 谢谢你收我入了五行宗,谢谢你与阿白给了我那瓶饮之引气入体的药剂,谢谢你之前在王放和王传莺面前维护了我,还有……谢谢你的凉面鸡腿米粥鸡蛋鱼汤…… 林棉棉抬头,只见元昭阳正看向别处,耳垂处还有一点微红。感激的话,说来太多,若是以后自己有所成,能落于实处才是最佳。林棉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看元昭阳似乎故意一直不把头转正过来的样子,又觉得有些有趣。 修行百年的人,会因为一个还不太熟悉的弟子一句不怎么实用的感激,就害羞吗?一丝疑问从林棉棉心间划过,只是那疑问太轻太浅,很快就消散了。 倒是元昭阳,像是有些不愿继续沉默时自己漫无边际的遐想,更是畏惧了沉默突然被打破时自己的失态,于是接下来的路上,一直有一茬没一茬地和林棉棉聊着。 林中偶现的灵兽,五行宗的现状,各种奇怪的门派任务,烹饪的心得,阿白的糗事…… 林棉棉初时真有些不适应元昭阳一下子从拍飞王放丹药的打脸霸气,变成了谢一声就红了耳垂的害羞,没走几步又成了细数琐碎的话唠…… 可是这么一路走着,说着,林棉棉竟渐渐地觉得,自己偶尔地,能顺畅地呼吸几下了。 自从早上送走了小三花,林棉棉的心上就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它叫不舍,叫记忆,叫想念,叫悲伤……几乎一切负面的词语都能成为它的新名字。 无论是隐忍的落泪,放纵的哭泣,努力的振作,假装的坚强……都不能把这块巨石挪开半分。每一次的心跳都像是跳到一半,不,一小半,就被那巨石抵住,就连呼吸,都像是在石头缝中偷来气息,压抑的狭窄绵长……那是一种,没有窒息的窒息。 而现在,身边那一直有些奇怪,又多次伸出援手的人,说着些有用或者没用,但是总是有些有趣的话。林棉棉静静听着,偶尔应着,心中竟有了几分松快,虽然还是很痛苦,但是偶尔,偶尔的,心口也能松落一次。 为什么呢?为什么能有好好呼吸的感觉? 哪怕只是很少很少。 依然像是……对小三花的背叛。 想到这一点,林棉棉一下子攥紧手心沉默了下来,却在低下头的瞬间,看到了元昭阳系于衣袍上的腰带。 目光久久停在了腰带一角,那黑橘色的云纹上,林棉棉脑中一空。 63.第六十三章 师姐的汤 一路上,元昭阳清楚地感觉到了猫身与人身时和林棉棉相处的不同。前者什么都不用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用给,那也是被林棉棉护在手心终日从早到晚挂在嘴边念叨着没个停的宝贝心肝肝。而后者……身边那人虽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自己东拉西扯的话,但是那种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真的不是我们的距离感实在明显到让人难以忽视。 明明知道这种改变是自己的缘故,元昭阳却竟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于是她只能用更加絮叨的话语说着修真界的琐碎事情来掩盖自己心中的失衡。 口里说着话,心里却惦着人。 林棉棉的目光与骤然放慢了些的步子,又怎么逃得过与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的元昭阳的眼睛。 “怎么了?”元昭阳努力让语气保持正常,忍着没有第一时间去捂住腰带上的云纹。 是自己做贼心虚吧……其实她只是随便看看吧……是吧…… “没什么……”林棉棉摇了摇头,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自己这是要魔怔啊。 是么…… 两人间再次出现了奇怪的静默。 没走两步,到底还是林棉棉忍不住先开口:“元师姐……好像你很喜欢这种黑橘色的纹饰啊。” “有……么……”种种借口在元昭阳的脑海迅速飞啸而过,简单的字句从唇齿间生硬蹦出,连声音都有了几分失真。 林棉棉没有注意到元昭阳的不妥,只循着自己之前的想法一路说了下去:“仔细想想,好像师姐你的每套衣袍上,都会或多或少有些黑橘色的纹饰。之前在迎仙城借过给我的那套也是。”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元昭阳侧目看向林棉棉,面色沉稳,“所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林棉棉愣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声音也弱了下去,“不,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看起来,真不像是发现了什么,来兴师问罪的。果然还是自己多想了,就是嘛,就凭个纹饰的颜色,难道还能想到猫妖这一层去。元昭阳借着理衣袍的动作,轻轻舒了一口气。 既然林棉棉没有产生那种方向的猜想,作为闲聊的话题,只要元昭阳不再继续,那么就可以稳当当地开始下一个安全的话题了。 可是……看着再次低下头去的林棉棉,元昭阳关于五行宗衍物堂最近新造出有趣物件的话头,在口中打了个转,出声时便成了另一个模样,“是因为想到你养的那只三花猫了吗?” 话一出口,元昭阳自己都有些不明白怎么就把话往不安全的方向上带了呢。这不是挖个坑把自己放进去的节奏吗?只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后悔的时候,就见林棉棉微红了脸抬头看向自己,眼中像是有星辰。 好像,找到了一个有些危险的,对方却很有兴趣的话题呢。 从纹饰,聊到饭团。路程的下半段,总算打破了之前元昭阳一人总领全场的局面。 前半程路途漫长,恨不能让人贴上两张疾行符来结束奇怪的沉默与尴尬。后半程却只觉路短,像是随意走走,便走到了这片树林的尽头。 是的,尽头。 不远处的树木渐渐稀疏,又愈发光亮,走了几个时辰,总算要走出林子,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步子。 林棉棉匆匆结束了小三花挑食的话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元昭阳两眼,“我是不是说太多饭团的事情了……” 都说这么久了,这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太迟了。 “当然不。”元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给自己的回答增加更多的可信度,“听起来很有趣。” 不仅那些话听起来有趣,一脸骄傲又宠溺地说着话的人,也是有趣的。 这样的林棉棉,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林棉棉啊。 “谢谢。”林棉棉十分认真地道谢。一路的倾诉,那些内疚与思念从话语中潺潺而出,心中沉重的压抑,也渐渐松快了许多。 “谢什么啊,领你过来,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元昭阳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紧张,就像是欠债的人,突然被债主表扬了一般,有点儿迷蒙的无措。 谢谢你耐心地听我说了这么多饭团的事情,谢谢你没有用仙凡本就有别何苦对一只凡俗界猫念念不忘来与我说教……那种温柔的眼神,仿佛在催促着自己继续讲下去的目光,适时又点题的回应,一次次言语与动作的肯定,成为了林棉棉诉说心事的动力。那是种让人有些受宠若惊的包容感,体贴又温暖。 林棉棉是感激的,甚至觉得有些难以用言语来表达这种感激。于是,便安静了下去。 这时的安静,却再不是之前的静默的尴尬,自然又舒适。 “你之前,不是问起这云纹吗?”元昭阳眯起眼看了看不远处即将走到的树林边界,“你说的没错,我的每套衣袍上,都会用黑橘色云纹来做纹饰。” 为何突然提起了数个时辰前的话题……林棉棉有些诧异地仰头看了元昭阳一眼,不过很快,便保持了沉默。 那……是一种,不要管我,让我说下去的表情吧? 果然,即便林棉棉没有说话,元昭阳也继续说了下去:“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我就和家人失散了。这个小标记……是想着如果有一天相遇的话,也许能借着它相认也说不定。活得越久,分别的机会就越多。不过分别之后,就会有重逢,所以生活,还是可以有所期待的,不是吗?” 林棉棉前一刻还在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一下元昭阳,结果下一刻就被灌下了一锅鸡汤。温暖炙热,直达心底,让人除了点头,再做不出别的事情。 这像不像是一个人,突然撩起衣袍,指着自己没脚的腿,告诉一个没鞋的人,看,没什么好怕的,这就是人生,都会过去的。 林棉棉胡乱想着,唇瓣轻动,想要说些什么,还未出声,两人已走到了林边。 夕阳正好。 没了树林的遮挡,阳光正正照在脸上,让人有一刻的目眩。 还不待林棉棉仔细看看这林外的世界,就听得一声熟悉的“绵绵!”,继而落入了一个毛茸茸的怀抱。 “咳……兰兰?咳咳……你怎么……咳……这么多灰……”林棉棉在被呛死之前,总算从熊兰兰满是尘土的怀抱里钻了出来。 “哈哈哈!你总算是来了,我们可等你老久了!”熊兰兰松开林棉棉,随意拍了拍身上,瞬时尘土漫天,“呵呵,刚从地里来,没打理。” 元昭阳挥了挥衣袖,一阵劲风直对着熊兰兰吹过,卷走了她身上尘土的同时,也将整只熊的熊毛吹向了同一个方向,看起来颇有些…… “噗……”林棉棉实在憋不住,这杀马特的熊,元师姐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为了让林棉棉感受一下小伙伴的温暖,没在第一时间制止熊兰兰扑过来的元昭阳,此时才顺心了几分。 “多谢元师姐。”熊兰兰的心有时候简直大得能装下全天下的豆包,看着干干净净的自己,喜滋滋地与元昭阳道了声谢,随意揉了揉熊毛,又是一只好熊。 而此时,林棉棉也发现了,来接自己的,不只是熊兰兰一个。 不远处,还有笑盈盈的冯凉。冯凉几步开外的地方,站着阴测测的孟天河,整个人看起来比引气入体成功来告别那晚更阴郁……只是见林棉棉看过来的时候,孟天河还是很友好地挤出了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容。 “冯凉和孟天河也来了啊。”见到一同来到五行宗,又因为资质各异分开了许久的小伙伴,林棉棉心中满是感慨。 “对呀,子惠师姐说你今天能过来,我们就都过来了。”熊兰兰的话音刚落,就被接了过去。 “……还有我。”小绿龟静静地趴在冯凉与孟天河之间的石块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林棉棉我要生气了。” 龟长寿也来了?他不是和熊兰兰势不两立,有熊没龟嘛? 林棉棉赶紧地和小乌龟补了个招呼。 “绵绵你来的正好,饭点到了,我带你去吃饭啊!”熊兰兰一掌拍在了林棉棉肩上,“走走走,今天我请客。” 小绿龟敲了敲石头:“你这熊,就知道吃!她屋子都没选,晚上睡地里啊?” “吃完再选啊,你以为人人都跟乌龟似的,吃个饭慢吞吞地吃到天黑啊!”熊兰兰瞪了龟长寿一眼,瞬时给怼回去了。不过再看向林棉棉时,还是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见,“想先去选屋子,还是先吃饭?” 比起吃饭,林棉棉果然还是更想先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 “你先跟熊兰兰他们去吃饭吧,晚些我再带你去定住处。”元昭阳瞅了一眼熊兰兰的脖颈,突然对林棉棉开口道。 林棉棉……??? 元昭阳说完,塞了几块灵石在林棉棉手上,不待她反应过来,便祭出法宝,迅速飞走。 “你们?很熟吗?”熊兰兰看了一眼林棉棉手里的灵石,三块下品,两块中品,这饭钱给的也太足了吧? 林棉棉:“……” 64.第六十四章 为何是我 在元昭阳看来,她猫身时与林棉棉同吃同住,不知得了多少照顾。现在结束了谎言,自然该她来照顾林棉棉才是。塞点饭钱,在元昭阳看来,不过是一件随手为之的小时,只是她准备开始好好补偿林棉棉的一个开始。可她却不知,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自以为才和她相处了没几次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有些自来熟了。 手捧灵石的林棉棉被元昭阳放下钱和话说走就走这一手,弄得有些无措,更是不知怎么回答熊兰兰的问题。 和元师姐……算熟么? 林棉棉仰头看向元昭阳驭法宝飞去的方向,空中晚霞一片红艳,却再看不出那人离去时的痕迹。只两人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方才走在林间的那一段路吧……可不知为什么,熊兰兰这一问,反倒让林棉棉又想起了之前在林间时那些轻松融洽的交谈,明明一开始还有些陌生的尴尬,可是似乎……又那么快地熟悉起来了。 “诶,你是不是要站到她回来啊?”熊兰兰搭在林棉棉肩膀上的熊掌沉了沉,“走啦,吃饭了。你还没吃过用灵兽灵植做的菜吧,我和你说,吃这些,对你修炼可有好处了。” “除了味道一般,倒的确没什么缺点。”绿色的小乌龟慢吞吞地率先向着一个方向爬去。 熊兰兰两眼一瞪,对着渐行渐远的小绿点吼道:“你这乌龟能不能好好说话啊!还能不能让棉棉对清心堂有点期待了!你有本事你别去吃饭啊!” 龟长寿幽幽转头:“呵呵……” 林棉棉来不及劝上两句,只觉原本被熊掌压得沉甸甸的肩膀骤然一轻,一道黑影追逐着一条绿色的细线飞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林棉棉的视野里。 …… 说好的一起去吃饭呢? “别管他们了,他们总这样,一会儿肯定会在传送阵那儿等我们。”冯凉笑着过来挽住林棉棉的胳膊。 孟天河远远地丢过来一个小布袋,稳稳地盖在了林棉棉手捧的灵石上,然后转过身,不声不吭地开始带路。 林棉棉把手上的灵石装进布袋。灵石一共五块,顶角圆润的长方体,摸起来手感与玉石差不多,只是远比玉石晶莹剔透,其中两块明显可以看到其中丝絮流动,另外三块也隐隐可察。这灵石,林棉棉也不是第一次见,之前熊兰兰送小院阵法时,还附送了两块启动阵法的小灵石。只是那体积明显要比林棉棉手上的这几块小,样子倒是和那三块差不多。 “别想太多。”冯凉见林棉棉沉默踟蹰的样子,贴心道,“今天我们可是定好了要请你吃上这第一餐的。说来,孟天河这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倒是挺细心的嘛。”冯凉看了一眼林棉棉手上的布袋,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前头了的孟天河,转开了话题。 “是挺细心。”林棉棉攥着布袋点了点头,“之前你走了,他照顾了小灰灰好一阵子。” “是吗?他都没和我说过。”冯凉惊讶道,半响又抿了嘴,“也是,他都不和人说话。说起来真是便宜他了,小灰灰被我教得那么乖那么可爱!” 的确……孟天河比那天晚上,看起来更孤僻了…… 算起来,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孟天河怎么看起来越来越阴郁了。明明已经跨过引气入体这道难关了…… 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无论是那次与王传莺姐弟的冲突,还是冲突带来的后果,都给自己和孟天河带来了很多改变。 冯凉是在开春前引气入体成功的,林棉棉便与她大概说了一下,她走之后的事情。在说到最后不得已遣散了之前居所那些凡俗界的小动物,包括小灰灰时,冯凉差点哭出来。好一会儿才抽了抽鼻子低着声音说,原本还想等空些的时候,回去看看小灰灰呢。现在倒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所以说,一不小心,某些以为的暂别,就成了永别。林棉棉心中一痛,不敢再深想下去。 引气入体成功的弟子,在来到这外谷的新地界之后,便会正式融入五行宗弟子的生活。大讲堂的课业,日常任务的持续,自身的修炼,每日都让初窥修真门径的弟子们过得十分忙碌。加上树林地势复杂,也有不少灵兽散养其中,就算不迷路不停留,走个来回也要一日多的功夫,所以熊兰兰冯凉她们引气入体成功后,都没回去过。这件事,是林棉棉还没引气入体那会儿,阿白怕小伙伴都一去不复返,林棉棉难受,与她细细说过的。 这会儿冯凉说到不能见小灰灰的遗憾,又提到了不应该因为回去一趟太麻烦,就一直拖着。 眼见着冯凉越说越难过,林棉棉忍不住地又要想起三花,只能忍着心痛,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王茗儿呢?她不是应该和熊兰兰形影不离吗?” “王茗儿啊……”冯凉揉了揉眼睛,“这说来就话长了……” 当初,王茗儿以五灵根顿悟引气入体后,很快被内谷几位金丹长老看中,最后被同为五灵根的阵峰金丹长老韩真人收入座下。这正式拜了师傅的弟子,自然是与她们这些只能群居于外谷,在大讲堂听大课的有些待遇不同。就说日常往来吧,居于内谷弟子可随意在外谷走动,而居于外谷的弟子想要进入内谷则需要录入理由。至于其他很多暂且不表,就说往来这一条……就冯凉过来之后的这段日子,就见过好几次王茗儿从内谷出来挑衅一下熊兰兰,然后在熊兰兰爆发之前就溜走这种事情。而挑衅的方法也真是花样百出,什么突然出现扔出一套阵盘困住了一只熊啊,什么半夜不睡觉贴了隐身符躲在熊兰兰屋里吓熊啊,什么不声不吭包走了熊兰兰蒸好的所有甜豆包然后在锅里留下一堆奇怪的生肉啊……每每把熊兰兰激得跳脚,却又拉不下脸在门派录入“进去揍孩子”这样的理由追去内谷。所以最后么……受伤的总是不看时机同样去挑衅熊的龟长寿…… “若不是十多年前,五行宗得了大机缘,多位金丹真人得益闭关,按熊兰兰单土灵根又那么快引气入体的资质,应当也有机会得到金丹长老的赏识,进入内门才对。”冯凉对熊兰兰的遭遇深表同情,“想当初,王茗儿那孩子胆小又爱哭,熊兰兰几乎是把她当小熊崽儿一样养着的。可是如今真是熊善被孩欺啊……不过好在五行宗内收徒的金丹真人虽然不多,但是对一众弟子的福利也算一视同仁,对我这般资质一般的弟子,要比其他门派要友善许多。” 林棉棉听至此处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对哦,你还没来得及去登记弟子牌。”冯凉一拍脑袋,笑道,“没事,一会儿吃过饭元师姐还会带你去的。我现在说也是一样,只你一会儿要多听一遍了。我也是登记弟子牌时才知道,五行宗虽弟子住处有内谷外谷之分,有拜师了和没有固定师傅之分,但却没内外门之分。简而言之,除却能从师傅那里得到的部分,所有弟子在门派中每月领取的修炼资源都是一视同仁,按修为论。不仅如此,对不同灵根不同资质的弟子,也会相应地调整出更合适的修炼资源。” “同样是按修为论,比起其他门派又优在哪里?”林棉棉还是有些不懂。 “最优的,自然是优在资源的量上。”冯凉指了指林棉棉手上的小布袋,“我这般刚引气入体的弟子,每月可从门派得五十块下品灵石加五颗与我灵根资质相匹配的淬体丹药。据说这样的福利已远超其他门派两倍不止……另外不论修为,下至刚引气入体的弟子,上至掌门,每人每十日一枚引灵丹,每两月一枚蕴灵丹,每半年一枚养灵丹这些都是固定发放的资源。总之门派给弟子发的资源不少,完成门派任务的奖励更是丰厚,而在门派内购入丹药食材乃至法器法宝的价格也都不高,这些等你登记了弟子牌,便能一一查看了。” 引灵丹?养灵丹? 这名字……林棉棉脚步一顿,所以之前王放要给自己的是每十日能得一枚的引灵丹……然后被元师姐用三枚半年才能得一枚的养灵丹给打走了? 这脸打的……是不是有点贵啊…… 还有……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 “刚才这些灵石是?”林棉棉看着冯凉,指了指手上的布袋。 “你不认识?”冯凉挑眉,“三枚下品,两枚中品。以百换算,也就是两百零三枚下品灵石。嗯……其实应该更多,因为大家都喜欢用低阶兑高阶。其实清心堂,就我们练气底层的修为,任吃到饱的饭票,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一张。妖修每个月门派还送五张。我们人修……一块下品灵石买的菜,能吃两三天。” 林棉棉觉得手上的袋子更重了。 “呃……”冯凉实在憋不住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元师姐这是要包了你整年的饭吗?” 包饭?为什么是我?先是那瓶神奇的水,然后是赤精五鳞鱼的鱼汤,还有蕴灵丹……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棉棉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铸炼堂中,正在一间静室内熟练往地火中投掷着材料的元昭阳总觉得耳朵有些发烫。自己身怀火灵根,怎么烤烤火,耳朵还烫呢?真是没道理…… 先前在林间跋涉时,林棉棉也有几刻想过,待出了这片林子,会看到怎样的景象。必不同于最外围那与凡俗界乡间无差的模样,会是富足大气的瑰丽辉煌,还是云雾缭绕的仙气飘飘……那许多的修仙者,术法激发时,是否会有让人眼花缭乱。是三五成群的友善,还是形色匆匆的陌生,抬头看去时,又会不会有一道道驭器飞过的残影,将那修真的大世界,揭开一角。 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树林之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这种事情……哈,谁会想到呢。 与许久未见的小伙伴聊天,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只是如果不是越走,那草就越高,那就好了。 在林边时,地上还只是正常的小草叶呢,这走着走着,草都快有人高了。 “离传送阵还有很远嘛?”林棉棉再一次拨开脸前的草叶,终于忍不住问道。 “快到了。”冯凉早就放开了林棉棉的胳膊,两手并用走在了前头,“看到孟天河了吗?等草长过他头,就到了。” 林棉棉扒开草叶,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孟天河,好吧,这草才到他的肩膀,“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大片草原,我还以为过了树林,就能到你们住的地方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五行宗很大的,很多地方不用传送阵或者法术,用走的要走很久。”冯凉用胳膊挡开身前草叶,“听说这片草地,春夏秋任其生长,到了秋末,就会被收割做成草肥。对了,你是木灵根吧,以后你种地的时候,可能也会用到它。” 草肥? 林棉棉愣了一下,伸手揽过了身边一株等身高的草叶细细看去。 只见那草叶嫩绿,下粗上细,最粗壮处也不过自己三指宽,越上越狭,顶端微有下坠,看起来……只是普通草的放大版。闻起来也是一股混着泥土气息的青草味儿…… “这草,有名字吗?”林棉棉问道。 “名字?”冯凉回头看了林棉棉一眼,“这倒是没听说。我只知道这草做成的草肥叫乱风尘。之前开春的时候,熊兰兰从门派里买了两大袋,我们还笑了许久这草肥的名字。” 乱风尘…… 这草肥名字……难道是……风尘草? 风尘草,辅料,个大味清。 石足白皮猪,低级食材,肉嫩,微臊,食之补土。处理方法:取五花切四方块,与风尘草同焯水,后以风尘草扎紧,与适量蔓河藤地下黄加千香果壳入锅,配以荧贝盐,铜刺丛黄蜂蜜,银豆油,炖煮三个时辰可成品。 林棉棉迅速在心中背出《食经》中关于风尘草的一段。 末世时,石足白皮猪也是被人类多次捕获的异兽之一。繁衍速度快,捕获难度不高。 不同于赤精五鳞鱼这种必须找齐配料,跟足《食经》去烹煮才能入口的食材,石足白皮猪就算不按《食经》去煮,也是可以吃的,只是微微会有些臊气,比正常年代时的羊肉臊气还要略重些,但在末世那种环境下,绝对是可以忍受的,属于非常受欢迎的一种变异兽食材。在林棉棉被出卖前,石足白皮猪已经被列为基地异兽驯养计划之一。 事实上……作为基地变异植物研究组的林棉棉,从来没有见过《食经》上说的风尘草。 变异植物不易移动,比变异动物更难发现,更容易被人忽视。加上《食经》对于辅料的描述总是十分简单,除了许多食材必须用到的蔓河藤地下黄荧贝盐等,其他许多辅料,在林棉棉穿越之前,都没见过。 所以,这是风尘草吗?林棉棉摸了摸身边巨大的草叶,心中充满了疑惑,还有些小小的……激动? “冯凉,清心堂的菜,都是用什么材料煮的?”林棉棉边随手折了几根草叶,边问道。 “用灵植和灵兽肉啊,每天的菜都不同,要看清心堂今天有什么材料了。哎呀,终于到了!”冯凉停住脚步,侧身拨开面前最后一点草叶,回头招呼林棉棉,“快来,传送阵到了。咦,你抗这草干什么?” 扛着两根草叶的林棉棉愣了一下,对哦……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搞变异植物研究的研究员了……这种随手采样本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你喜欢?我先给你收着,扛着多累。”冯凉也不多问,伸手一勾,林棉棉怀里的两根草叶就被收到了她腰间的小储物袋里,“等元师姐带你去登记的时候,门派也会给你发一个储物袋,到时候我再还你。” 如此体贴,林棉棉自然只有点头的份。 与冯凉一同走过那最后一点儿已经没顶的草叶,呈现在林棉棉眼前的是一小块圆形空地。空地被茂盛的草叶环绕着,远远可见其他方向的草叶似乎还要更高,比正站在空地上的熊兰兰还要高。 “快来,我们吃饭了!”熊兰兰站在空地中间,一个隐隐有白光闪烁着的八边形图腾上冲后来的人招手。 传送阵啊……之前林棉棉误闯迎仙城中心时,也传送过两次,都是被动的…… “别怕,很快的。”冯凉轻轻拉了林棉棉一把。 孟天河已经站在了熊兰兰身边。 林棉棉跟着走上前进了图腾,只见熊兰兰勾了勾挂在脖子上的小储物袋,一块小小的玉牌便出现在了熊掌上。 “我们刚入门时发的玉牌,在去登记处登记之后,就会变成这样的弟子牌。平日里领取资源,任务,行走传送阵,还有很多地方都要用到它。”冯凉低声与林棉棉解释道。 “走啦。”熊兰兰说着,玉牌按上了图腾中心的石台,瞬时图腾边缘升起白光,将三人一熊罩在了其中,“去清心堂。”熊兰兰是一只咬字清晰掷地有声的熊。 “等……”林棉棉刚蹦出一个字,只觉眼前一阵闪光,眯了一下眼,再睁开,已不再是那被草圈着的空地,“等……”林棉棉惯性般,在人来人往,兽奔兽跑,各种法术闪耀,天上有许多光点飞来飞去的广场上,吐出了第二个字。 “怎么了?”熊兰兰从石台上抠回玉牌,熊脸懵望林棉棉。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仙门啊……林棉棉一边感叹着,一边没忘了自己刚才想问的话,“哦,我就是想问问,龟长寿呢?” “这儿呢。”闷闷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走,吃饭啦。”熊兰兰一爪揽过林棉棉,一爪指向十多步开外的地方,推着林棉棉大步走去。 等等,所以乌龟呢?林棉棉回头看去,只见刚才熊兰兰站着的地方,一只绿色的小乌龟慢吞吞跟了上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着,“练气二层了不起哦,哼!等着!” 熊兰兰,练气二层了啊。林棉棉还来不及细想人与熊之间的差距,清心堂,就到了。 “这……”林棉棉有点不能接受,“这是清心堂?吃饭的那个清心堂?” 一熊一龟两人齐齐点头。 65.第六十五章 苦芨芨草 话说林棉棉一传送过来,眼前的白光刚散去,还没来得及多感叹终于到了想象中的修真之地,便被熊兰兰半推着,来到了距离传送阵十多步的一栋若小型宫殿的单层木制建筑前。 建筑没有外院,一眼看去有些袖珍,大约也就寺庙中一座大殿的大小,容纳不了多少人。暗色的原木,雕画精致,让它看起来更像是小型的供奉之地多过饮食之处。 不过已经到了修仙的世界,凡事便不再是表面那般。就像是迎仙城的帐篷,内外的空间差别亦是很大。林中闲聊时,元昭阳也说过,修仙者手段众多,就以居所论,外头看是一间屋子,里面有可能是仅容一人的弹丸之地,也有可能是藏着万水千山的秘境,肉眼已无法做出确切的定论,在成为修真者后,神识将逐渐代替五感成为更加有效的观察手段。 所以,让林棉棉感到诧异的,倒并非是这建筑的外表,而是…… 建筑中间,是一道几乎占据了建筑正面大半面积的圆拱形正门,两侧各有一道关着的方形侧门。熊兰兰一掌推开的,便是正门左侧的小门,而门里…… “我们,应该还在五行宗里吧?”林棉棉犹豫着看了看正被熊兰兰推开的门里,又看了看外头那些来去走着飞着的修仙者们,踟蹰不前。 “当然啦。”熊兰兰哈哈笑道,“难道我还能带着你传送出去不成,我的弟子牌可暂时没有这么高级的权限,而且那要从特殊的传送阵走才行。” “你这蠢熊,她是在问你这个吗?”龟长寿伸长了脖子撇了熊兰兰一眼,慢吞吞地爬到林棉棉脚边,伸爪拍了拍她的鞋尖,指着门里解释道,“是不是看起来像到了万妖门?其实只是我们的师兄师姐而已。这个门后面是一张饭票吃到饱,五行宗的福利,妖修的最爱。一般人修都去右边的门,那边是吃啥买啥。” 难怪…… 屋里的面积,的确比外面看起来的大太多,不说别的,就说屋子一角站着的三只大象,就绝非外头看到的范围能站得下的。更别提屋里那三五成群,席地而坐,吃吃喝喝的妖们……加起来至少有数十个。 “就你懂的多!”熊兰兰一脚把挑衅脸的龟长寿再次踩在了熊掌下,转脸柔声对林棉棉说道,“对呀,都是我们的师兄师姐。别怕,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练气期的,而且不吃同门。” “并没有在怕。只是一下子有些吃惊。”林棉棉看了一眼熊兰兰的脚,“你这样踩着他,他不会有事吧?” “没事,才差一层的修为,还能踩碎了不成。”熊兰兰嘴上说是一层修为,熊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说着,往门里跨了一步,突然又拍了一下脑袋,退了回来,“真是的,进去了就不能用储物袋了,被这蠢乌龟气得我都忘了拿饭票。”这回熊兰兰从脖子上的储物袋里拍出五张看起来平淡无奇的纸片,方才拉着林棉棉走了进去。 一行人跟着熊兰兰进了屋子,屋门缓缓合上,熊兰兰手上的五张票发出浅浅的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众人脚下出现的五个大盘子和几张纸。 熊兰兰熟练地捞起盘子和纸,左右环顾了一下,“那儿有地方,我们去那儿坐。” 所以菜呢?林棉棉向四处看了看,也没看见菜台,再看冯凉,和她一样一脸懵。倒是孟天河,带着不变的阴测测毫无疑问地跟上了熊兰兰。 “你们人修不常来这边,其实这里和右边差不多。”龟长寿慢吞吞地挤过来,对林棉棉和冯凉招了招爪,边爬边解释道,“同样是什么修为的开门,就会到同样修为的饭房。只是左边的饭房,是要先用灵石换饭点,然后在放着菜品的储物台上刷饭点取用想要的食物,付多少得多少。而左边这里,则是进门消耗一张饭票,接着就能在这里一直吃了,一直吃的意思是,只要你不出这个屋门,那张饭票消耗之后,就算你一直住在这里,吃上几年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么做的妖不多,毕竟在这个屋里是不可以使用储物袋的,而食物提供的灵气也比不得在外头大讲堂和完成门派任务的所得。” 就是点菜和自助餐的区别呗……嗯,不限时间的自助餐。 一行人边听龟长寿讲着,边跟着熊兰兰绕过了一片一片席地而坐大快朵颐的妖修们。 五行宗的妖修,还是挺多的,这里来吃饭的练气期妖修就有二三十位,还不算那些没来的。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就算在墙角,也能让人第一时间看到的三位象妖。不过除开这三位,其他妖修中多以半妖为主,只有一位鹿妖和一位躺在一个大汤盆里,一打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一道菜的鱼妖是纯妖。 虽说屋里吃着饭的都是妖修,却也没对林棉棉这些人修进来有多大反应。在冯凉不小心碰到那鹿修的角时,那鹿修还很是温和友好地用迷人的男低音说了一句:“师妹小心点啊。” 于是那因为模样不同而生出的莫名忐忑,在这和谐友好的进餐气氛中,便渐渐散了。 很快,熊兰兰看中的空地就到了,大家席地而坐,颇有些出来聚会野餐的感觉。 所以……菜台呢? 林棉棉左右看着,就见不远处刚才那鹿妖还装着绿色菜汤的碗里,此时已经盛满了红色的小果子。 那是什么果子?林棉棉定睛看着,试图把那果子的样子与《食经》里的描述对上号。 “嘿,别看了,我们也吃了。”熊兰兰伸出熊掌,在林棉棉的眼前晃了晃,又塞了一个盘子一张纸在她手上,“要吃什么,抠下来贴碗边,然后等着就行。” 什么? 林棉棉看向手中的纸。只见薄薄的一张纸上,沾着七道菜名的标签。 “石足白皮猪左后臀,石足白皮猪右后臀,石足白皮猪前排,石足白皮猪尾巴,石足白皮猪脸颊,苦芨芨草汤,血鹫岩底橙红果……”冯凉把菜单读了一边,皱眉,“五道菜都是石足白皮猪啊,之前打菜吃的时候吃过石足白皮猪五花,感觉有点臊……东海苦芨芨草你们有谁吃过吗?苦吗?” “是臊,我也不喜欢。”熊兰兰抠了一个苦芨芨草的标签贴到了自己的大盘子边,“我来替你尝尝这草这么样。” “我还是试试橙红果吧,刚看到有妖修在吃,应该还可以吧。”龟长寿抠下了橙红果的标签。 孟天河看了看熊兰兰,又看了看龟长寿,在自己的盘子上贴上了橙红果的标签。 石足白皮猪……苦芨芨草……橙红果……一味主材,两味辅料,《食经》上都有提到过。林棉棉握着菜单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所以在赤精五鳞鱼之后,这个世界,果然还存在其他《食经》上的东西。 “棉棉想吃什么都可以试试啊,它一次出现的分量不多,不喜欢你下次可以贴别的菜。”熊兰兰把自己已经出现绿色菜汤的盘子往林棉棉面前伸了伸,证明一份真的不多,“如果菜单上的你都不喜欢,你也可以等等。这个菜单是会更新的,如果有菜已经被点完了,或者突然有新菜了,都会显示出来。” 林棉棉看着熊兰兰碗里墨绿色的菜汤,点了点头,同样给自己的盘子贴了一个苦芨芨草汤的标签。 “啧……苦巴巴的……”熊兰兰喝了一口碗里的汤,皱着眉在第二口一饮而尽,咂咂嘴道,“虽然回味一下还有点儿微甘,但是是我不想点第二次的菜……” “橙红果好吃。”孟天河难得地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然后把碗里的果子递给林棉棉,“你吃这个吧,草汤苦,我帮你喝了。” 林棉棉摇头拒绝了。 孟天河缩回了手。 冯凉看了看分别坐在自己左右的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苦芨芨草,辅料,半掌锯齿,成片生长。 在《食经》中,苦芨芨草只是作为辅料出现在几道鱼类异兽菜品里。不过因为它成片生长,繁衍速度快,又没有攻击性这几个特点,是末世时最先被人类发现和移植的变异植物之一。因为生长速度快,对土地破坏力不大,复种成功率高,单独食用无不良反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苦芨芨草都是以主食存在于基地食单中的。 苦芨芨草的味道啊,林棉棉此时竟有些奇怪的怀念。 几乎在苦芨芨草汤标签刚贴上盘沿,墨绿的菜汤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林棉棉的大盘子里。看起来像是用标签激活了盘子上的传送阵法?对修仙界知识了解甚少的林棉棉只能如此揣测。总觉得这种小玩意儿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眼下的重点,还是这碗汤…… 林棉棉小小地抿了一口盘子里的汤,淡淡的涩苦,咽下之后微微的回甘,苦芨芨草特有的草香。 是了……除了汤里细碎的草叶比末世吃到的那些嫩一些以外,味道几乎没有区别。嗯……似乎盐和汤的融合度比较高。应该是用了荧贝盐。在末世时,一般能添加点味道浮于表面的食盐就不错了。 “苦吧,喝不了我帮你,反正我嘴大,一下就漏下去了。”熊兰兰友好地伸出自己的空盘子。 林棉棉拒绝了,慢慢地喝干了盘子里的草汤。味道还是那么熟悉的不好喝,身体却有了新奇的感觉。 很舒服的感觉,从胃部扩开,渐渐上升,漫过脑海,如薄雾,如细流,汇聚于一处,细小的一滴。 前一晚林棉棉引气入体差点失败,之后发现内核的存在,让灵气经由内核穿过最终成功汇聚丹田。最终引气入体是成功了,内核也找到了,可内核却空荡荡的,即便经过大半天,也未曾恢复半点异能。就像是末世时可以借由时间恢复异能的能力消失了一般。林棉棉尝试过运转丹田内的灵气再次通过内核,可内核就像只是一个通道一般,半点无法储存。 林棉棉只能想着以后找机会得了木系晶核再试。可没想到……这苦芨芨草汤,虽然只让内核内的异能恢复了万分之一都不到,可好歹是存住了啊。就算如空旷水库中仅有的一滴水珠,但是好歹,没漏走啊。 明明在末世吃苦芨芨草时,没有这种效果……还是,那会儿异能可以自己恢复,被自己忽略了? 林棉棉暂时想不通透,不过无碍她心怀激动地在盘子上贴上了重新出现在菜单上的苦芨芨草汤标签。 66.第六十六章 功效有异 又两碗苦芨芨草汤落肚,林棉棉算是确认了这汤的确有恢复内核异能的功能,只是效果弱了些。 林棉棉估计,如果只饮用苦芨芨草汤来恢复异能的话,至少要喝近两万盘这样的汤才行。这会自己出现食物的大盘子,直径两掌,高也有一指,每次出现的汤也有三分之一盘。就算她穿到这异界草妖的身上,有了能吃更多东西的能力,一次喝掉两万盘汤这种事情,她也是做不到的。别说她,就算是熊兰兰,怕也只能喝上数千盘吧,还没算上这汤口味不佳,同一种汤喝多了发腻更影响食欲这些情况。 而异能这东西,又不是只要一次补满就终身无忧。日后只要有消耗,就需要补充。只依靠苦芨芨草汤,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不过这草汤也算是给了林棉棉新的提示,无法如末世时自由恢复的异能,或许是可以靠食用这修仙界的食物来补充的。 为了继续验证这一想法,林棉棉再下手时,便贴了一张“石足白皮猪前排”的标签在大盘子上。很快,三块整齐交叠的肉排便出现在了盘子里,上面还体贴地插着一双筷子。肉排呈白色,每块约一掌大小中间穿有一块硬骨,盘底还有浅浅的一层透明肉汁,看起来应该是白煮肉排? 当石足白皮猪前排出现在林棉棉盘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臊气就跟着出现了,不冲鼻,却很容易让人食欲大减。 石足白皮猪也是末世时比较容易被猎取到的变异兽之一。不过因为《食经》说明石足白皮猪食之补土,也就是说石足白皮猪对土系异能者的作用更大,其他异能者变异者或是普通人吃起来,效果肯定没有土系异能者好。变异兽再比较容易猎取,也是珍稀物资,自然要专物专用,所以身为木系异能者的林棉棉只吃过两次。 就是这个臊味儿……林棉棉皱紧了眉头夹起一块猪排啃了一口。 平心而论,屏住呼吸的话,这石足白皮猪前排吃起来和普通猪肉的口感差不多,甚至还略嫩一些。只是一旦松懈开始呼吸那就不对了……肉里的臊味儿要比闻上去浓郁得多,嚼在口中,让人本能地想要往外吐而不是咽下去。 末世时缺衣少食,林棉棉更是兢兢业业干活还要把口粮往外分,顿顿半饥半饱的人,吃这石足白皮猪肉的时候虽然觉得味道真的很糟糕,可也是可以忍受的。而现在,在这异界这么多年,尤其是进了五行宗之后,顿顿能吃饱,还见识过元昭阳惊为天人的调味,再吃这猪肉……就真是很难下咽了。 林棉棉努力了很久,才把口中那有着糟糕气息,烹调手法明显简单粗暴,只是加盐煮了的猪肉咽下去。就算是可以与肉融合的荧贝盐,也拯救不了这道菜啊…… “哈哈哈哈,臊吧。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可把我恶心坏了。”熊兰兰自打石足白皮猪前排出现在林棉棉碗里,就密切关注着林棉棉的反应,见她一口下去果然一脸快要被熏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作为一只友爱同伴的好熊,熊兰兰虽然笑得停不下来,但还是很快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橙红果倒进了嘴里,对林棉棉伸出了自己的空盘子,“来吧来吧,最美丽的熊来拯救我们的小可怜了,倒过来,我一口就给你吃了。” “对,你嘴那么大,一口都能把我们吃了。”龟长寿嘴上日常怼熊,小爪却是把盘子往林棉棉那儿推了推,“我也分点,你贴别的吃。” “没事,我能吃。”林棉棉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吃剩的那么不好吃的东西拨别人盘里去,赶紧地抱紧了盘子,又咬了一口筷子上的肉排表示自己可以。 唔……果然越吃那味道越重……林棉棉估计自己吃完手上这块,就要不行了。早知道用橙红果来测试一下自己的想法了。 眼见着林棉棉皱起的川字眉都快可以夹死一头石足白皮猪,熊兰兰伸过熊掌准备接手林棉棉手上的盘子。说时迟那时快,一双筷子抢在了熊兰兰的前面插走了林棉棉盘里剩下的两块肉排。 “那肉汁别管它,你手上的也别吃了。浪费得不多没关系。”孟天河一脸冷漠地开始啃猪排。 熊兰兰:“……” 林棉棉:“……” 余下一人一龟:“……” 正在往地火里加着材料的元昭阳,在继耳朵奇怪地发烫之后,又开始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孟天河下筷的速度太快,林棉棉抬了一下手想挡都没挡住。眼见着那两块猪排在下一刻便被孟天河塞进了嘴里,林棉棉除了低声道谢,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石足白皮猪的味道虽然非常糟糕,但是在林棉棉硬着头皮把手掌那么大的一块前排啃完之后,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内核里异能的恢复的。 只是,这么一大块肉的恢复量,还不到刚才一盘苦芨芨草汤的十分之一……果然,虽然《食经》中苦芨芨草只是作为辅料出现没有标注属性,但是作为草类,大部分还是木属性的。土属性的石足白皮猪肉,的确效果更弱。火属性的血鹫岩底橙红果估计也差不多吧…… 果然,没有那个东西,其他属性的食物,效果更差啊。 林棉棉贴了一张苦芨芨草汤标签,弄了盘汤清了清嘴里的味道,犹豫了一下,看向正在吃不知道第几盘橙红果的熊兰兰,试探开口问道:“兰兰,修士灵根有五行之分,那这些灵兽灵植是不是也有五行的说法?” “有啊。”熊兰兰往嘴里扔了颗红丹丹的果子,“这个血鹫岩底橙红果真的不错,你不尝尝吗?这菜单上的菜吃着吃着说不定哪道就没了。你看着没,七道菜,五道是石足白皮猪,说明啥,说明大家都不爱吃,就剩着了。我看这不咋地的汤和这果子很快就要没了,要是没新菜你就要吃猪肉了棉棉。” 所以就一个“有啊”就没了? “所以灵兽灵植做成的菜应该也有五行之分吧?那么有没有,吃同属性的效果更好……这种说法?”林棉棉边深入问着,边在熊兰兰恨铁不成钢的灼灼目光下,抠了一张血鹫岩底橙红果的标签贴在了盘子上。 熊兰兰看着林棉棉盘子里出现的一小堆红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当然也是有分别的啊。不过是不是吃同属性的,差别也不是很大嘛。本来我们吃这些,也只是因为我们还没辟谷,需要吃东西。与其吃凡俗界没什么用的食物,不如吃些灵植灵兽,多少还能吸取点灵气,增强点体质。但是这些普通的灵植灵兽,能让我们吸收的那点儿灵气和体质,和我们修炼得到的相比,那就少得不值一提了。吃这些无论从效率还是效果上来说,都比不上修炼和丹药。不过么,修仙本来就是一个不断积累然后突破的过程,能多点积累的途径总是好的。不过我觉得嘛,这么点儿积累,就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吃那么难吃的同属性的东西了,当然是什么好吃吃什么。” 效果少得不值一提吗? 是了,末世时,人们既没有修炼的功法,也没有适合的丹药,只有一次次用消耗异能的方法不断晋级。《食经》上的变异动植物,是增强异能的唯一辅助手段。哪怕一点的增长,都可能决定某一次的生死,人们自然重视变异动植物的食用。 而在功法体系完整,灵气充裕,丹药也不少的现在…… 不,不是这样。 至少,对于现在需要用灵兽灵植补充内核异能的自己,不是这样。 “菜单更新的依据是什么?某一道菜被吃完,才会出现新的吗?”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想要试试别的木系菜。 “也不一定。”熊兰兰摇头,“你快试试橙红果呀!真的很好吃啦!” “……”这是一只多么执着的熊,林棉棉拿起盘里的橙红果塞进了嘴里。 “棉棉还不知道这些菜是怎么来的吧。”龟长寿喝了一口盘里的苦芨芨菜汤,咂咂嘴,在林棉棉期待的目光中慢吞吞道,“其实呢,我们现在是练气期,吃的这些灵植灵兽,都是我们可以承受的,当然效果也就这样,以吃饱为主要目的。更高级一些的食材,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并没有办法很好地吸收,无论是从对身体的承受力还是对食材的物尽其用来说,都不合适。但是高级食材中含有的灵气以及对身体的作用,自然是更大的,所以在修为到更高级时,食用灵植灵兽的费用相应增加,食用与自己属性相同的,那就更为合适了。现在我们吃的这些呢,有些是清心堂烧制出来的,而有些呢,则是同门交任务交上来的。” “交任务。”冯凉举手,“这个我知道。我上次接门派任务的时候,看到过煮制玥山腹谷莲花雀的任务。” “对,就是这样。如果有交任务或者出售这些灵植灵兽食材到宗门,宗门也会发放烧制的任务。而交任务之后的成品,或者是直接出售给宗门的烧制品,在检查过之后,就会出现在相应修为的菜单上。”龟长寿小绿爪压菜单,“所以嘛,菜单这种,很随意啊。今天估计是有什么大规模交煮石足白皮猪任务的也说不定。” “就你,什么都知道。”熊兰兰冷哼。 “多看书啊,野熊。”龟长寿得意地昂起了脖子。 “啊,灵米饭呀!”熊兰兰本还欲多怼龟长寿几句,结果一下被菜单吸引去了注意力,飞快地抠下了一张张的米饭贴纸。 “就说么,今天怎么连饭都没有。”冯凉轻轻推了一把还在消化龟长寿刚才那些话的林棉棉,“先多拿几张,一会儿有了配饭的菜一起吃。” 林棉棉看了一眼熊兰兰的熊腿,上面已经被熊兰兰飞快地贴了二三十张灵米饭标签…… 所以灵米是末世时的变异稻谷米吗? 林棉棉抠了一张灵米饭的标签贴上盘子,浅浅的一碗白米饭,看起来和凡俗界的米饭长得差不多,就是米粒更大,更水润了些,米香也更为浓重。看起来像是东北大米,闻起来却比香米还要香,还带着点儿淡淡的甜味儿? 不像是变异稻谷米…… 林棉棉拿起附送的小勺子,勺了一口。入口黏糯,口口生香,果然有一丝甜味儿,非常好吃。 不是自己研究了很久也无法改良的变异稻谷米…… 一盘灵米饭,非常容易入口,就算没有配菜,也很快落入了林棉棉的肚中。林棉棉感受了一下内核中异能的变化……所以,一盘灵米饭和一盘苦芨芨草汤补上的异能……差不多啊。 “棉棉别吃了,先多撕几张米饭的标签,万一一会儿没了。”已经用灵米饭标签纸贴满左熊腿的熊兰兰晃了晃爪子,友好提醒,然后继续贴右熊腿。 不应该是这样,明明自己在末世时吃过一次木属性的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对异能的增益还是挺明显的。不该是现在这如万分之一不足那么少。 为什么? 林棉棉捧着新一盆被熊兰兰贴了一爪标签的灵米饭,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元昭阳向地火中投入了最后一份材料,想着很快了,等成品一出,就能去清心堂接人了。 67.第六十七章 世事难料 菜单的确如熊兰兰和龟长寿所述,随着时间,不断有新菜的标签出现,隔一会儿也会有旧菜的标签消失。 不过,有时候同一道菜,若多次点上,就会发现,口感和味道也会有一些不同。大概就是之前谈起的,有些菜是弟子们用来交门派烹煮任务的,同一道菜也可能出自不同弟子之手。 就算是一样的材料,依足了同样的菜谱,不同的人煮出来,味道也会有所区别,这就是烹饪的有趣之处。不过这一点放在清心堂的这些菜肴上,就不那么有趣了。 在灵米饭的标签出现后,陆陆续续又出现了不少新菜的标签。林棉棉一一试过,也算是总结出了一点儿这清心堂菜肴的特点。 每道菜,只会含有单一一种材料。能生吃的,绝不加工。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就两种做法,要么水煮,要么蒸熟。如果林棉棉没尝错的话,连调味料从头到尾也只有一种……荧贝盐。可以说简直对食物的味道完全没有追求,甚至简单粗暴到只求能吃就行。 盐水蒸煮的食物,基本上只停留在了可以吃这一层次。植物做的蔬菜还好些,那些荤菜基本上都有去腥臊不足的问题,入口多让人有些一言难尽。 菜单上的菜来了走,走了来,林棉棉不放过任何一种,试了数道。从有限的资料里,除了那烹煮的方式,对于其他,心中也有了一两分的想法。 就这菜单上已经出现过的菜,大概六七成是《食经》上有记载的食材或者辅料,其他则是林棉棉初次见到。在林棉棉可辨别的材料中,木系成分的菜,与苦芨芨草汤差不多分量的,能补足的内核异能量也差不多。而其他属性的菜,与苦芨芨草汤差不多分量的,只有草汤效果的十分之一上下。 由此可见,吃什么补什么,这一条说法,在这修真界也是有效的。 只是不知为何,同样的东西,总体效果却比在末世时差了那么许多。 对于这个修真界的情况,林棉棉所知还太少,就目前能了解的这些来看,对于这个问题,她有两种猜测。要么,问题就出在根本上,世界不同,就算是一样的东西,本身能产生的效果也不同。要么,问题就出在烹煮方式上。 林棉棉记得,末世时自己吃过两次石足白皮猪肉,每次分量都很少,大概还不到这次一块石足白皮猪前排的一半大。也就是说,那也就半掌大小的一块肉。当时吃时,异能也并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不过那时候林棉棉也只当是石足白皮猪补土,分量又小,自己才没有太大感觉。 而她末世有幸吃过的那碗木属性的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就不同了,那会儿她正处于三级异能巅峰,那碗菜让她明显感觉到了体内被注入了新的能量,直推得她晋级到了四级异能。当然,晋级的主要原因是她当时已经处于三级巅峰多时,但是不得不说,那碗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也的确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现在想来,这其中汲取到的异能的不同,又是不是因为末世时石足白皮猪可得,《食经》中烹煮石足白皮猪的配料风尘草难寻,所以那猪肉并不是根据《食经》上的烹煮方法做的。而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则正是《食经》中的一道菜。 目前所有的都是林棉棉的猜想,若要具体判断出一二,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 在与熊兰兰和龟长寿的聊天中,林棉棉多少打听出些,这些食材不算很珍贵,想要获得也不是很难。甚至如果接了门派的烹煮食物任务,还能直接领取到其中一些。 不管实验是否能够成功,恢复异能的事情,总算不再是毫无头绪。就算实验失败,只要加以时日,用苦芨芨草汤,也能把异能都给补满。 若恢复异能后,是自己末世时的五级异能,不知与这里的练气期和筑基期相比,又如何呢……到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能有实力接下更困难的任务,比如说……需要出宗门的任务。 在与小三花分离的第一天,林棉棉忍不住脑补了与它的重逢。 到那时,你还会记得我吗? 一张饭票吃到饱,自然不能饿着出去那么浪费。按冯凉和孟天河的说法,这边的一票吃到饱,菜色要比隔壁固定选菜的多不少。主要是来交烹煮任务的弟子来的时间和交任务的菜色都太随机,所以那些菜一般都会被分配到持续消耗,消耗量又大的这边。 虽然荤菜处理得不是很好,但是勉强还是可以吃的。加上味道还算可以的植物类,冯凉和孟天河都吃得十分满意。另外一龟一熊,没有人修那么挑挑拣拣,进食的量和速度都十分可观。倒是林棉棉,一边试味道,一边算着异能恢复情况,又时常走个神,加上人修的样子妖修的胃,倒是一帮人里吃得最慢的。 久别重逢的小伙伴们,一餐饭吃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不过比起那些带着床褥包袱,看起来至少准备在这里吃上几天的妖修们,他们绝对算动作迅速,给门派省灵石的那种了。 进去时红霞满天,出来时便已是月朗星稀。 清心堂的门口,没了之前的人来人往,兽奔兽跑,自然也没了各处施放法术的热闹。天上…… 哦,天上倒还是有些飞行的光点,也不知行色匆匆,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一阵风吹来,林棉棉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倒不是身上觉得凉,只是有些不大适应热闹过后,一下子的冷清。 一餐饭吃完,小伙伴们,也该散了。 林棉棉心知,她们能来迎自己这么个资质差到墨迹了大半年才成功引气入体的人,真是十分有情有义。虽然不知日后漫漫修仙之路,大家还是否有今日这般欢聚一堂的时间和机会,但是今日之事,已足以让人深记心中。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受之前被迫与小三花离别的影响太大,林棉棉想事情,有些悲观。总有种此时愈热闹,冷清时便会愈冷清的感觉…… “子惠师姐?”冯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空中御剑徐徐向着这边落下的人。 林棉棉莫名下沉的心思,被冯凉的声音打断。 子惠师姐?看着已经落地正笑着向自己这一行人走来的子惠,林棉棉有些意外。之前元师姐说饭后会来带自己去定住处,这是有事不能来了吗? 不自觉地,林棉棉轻轻攥了一下手里装着灵石的小布袋。果然,世事无常,分别容易,再见不易啊。正处于奇怪悲观情绪中的林棉棉,一不小心思绪就会滑到更负面的地方。 “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啊。”子惠带笑和大家打着招呼。 咦?巧?林棉棉眨了眨眼,楞了一下。 所以,只是巧遇吗? 果然,众人没说上几句话,一道比之前子惠快得多的光就落了过来。 “元师姐……”众人皆向来人行了个简礼。 因为赶得急,元昭阳落地时,脸上还有些在地火前熏久了的微微红晕,目光倒是稳稳地停在了林棉棉的身上,“吃完了?那我们走吧,还要去登记一下你的弟子牌。” 林棉棉卓越的听力在这一刻似乎一不小心发挥到了极致,她似乎在元昭阳貌似平静的声音中听出了那么一丁点儿气息不稳的急促。是因为急着赶过来吗?林棉棉不敢确定是自己幻听了,还是脑补太多。不过……她攥了攥手里的小布袋,不可否认,在看到元昭阳如约来了的时候,自己的心里,的确有些小开心。 倒不是嫌弃子惠师姐。只是觉得……能在分开之后,按着约定再相见,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就像是一种鼓舞,或者心理安慰。自己和小三花,也会可以再相见吧,虽说那约定是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的。 一个被负面情绪影响太深的人,总会不自觉给自己越发下沉的心,找一些正面的救赎。比如说愿意倾听自己心事的好心人,再比如说久别重逢的小伙伴们,又比如说一些被强加了约定效果的话语。 刀刃间前行,哪怕上悬一根蛛丝,也是一丝安慰。 元昭阳已经尽可能地缩短了炼制的过程,不过到成品出来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途她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任性,灵光一闪便迫不及待地来开了炉,连多等一夜都不愿意。开炉没有回头路,炼制到一半停下,之前的材料全部报废那便真是太任性了。 还好,她紧赶慢赶,过来时,看起来林棉棉她们也才刚吃完出来,没让那小姑娘等自己太久。 元昭阳收起眼中的急切,稳了稳声音,才唤林棉棉过来。只是不知为何,那小姑娘,竟抬头对自己笑了一下。 林棉棉本就长得精致,皮肤又白,过腰的头发顺顺地被风轻轻吹飘了个发尾,这会儿之前哭红的眼睛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小鼻子小嘴儿的笑起来……像是白糖糕儿捏出来的人儿似的,莫名地让人心里发甜。元昭阳觉得自己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刚刚才静下来的心,又有些跳快了。 小白糖糕儿的笑,转瞬即逝。人都来了身边了,元昭阳还有些出神,随手祭了个小玉片儿的飞行法器出来,才发现没有林棉棉站的地儿…… “走吧。”元昭阳反手收回玉片儿,一脸淡定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干的样子,转而指了指不远处的传送阵。 林棉棉提着小布袋紧紧跟上。 传送阵这个东西实在方便,眨眼间的功夫,就从清心堂到了另一处地方。出来的这个传送阵,同样在一个小广场一般的地方。只是这边要比清心堂那儿热闹多了,人多兽多,来来往往,在这夜渐深了时候,甚至比傍晚饭点的清心堂还要热闹。 “这里是万事堂。”元昭阳抬手指着不远处一排加起来足有十多个清心堂大的建筑,与林棉棉简单介绍道,“除了更新弟子牌,平日领取门派发放的资源,以及接取交付门派任务,也是在这处。另外还有些琐碎事情也可以在这里办,日后你来得多了,慢慢就知道了。” 林棉棉点头,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万事堂一间屋子门口。 “你的玉牌。”元昭阳站在门边,转身向林棉棉伸出手。 “是。”林棉棉飞快地从衣襟的内袋里取出刚入门时领到的玉牌,在把玉牌递到元昭阳手里时,没忘了把另一只手上一直攥着的小布袋也往前送了送,“我……没用。”明明是还钱,看着元昭阳那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眸,林棉棉的声音忍不住越来越低。 元昭阳接过林棉棉手上的玉牌,像是没有看到那小布袋一般,转身进了屋子。 林棉棉讷讷收回小布袋……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刚才元师姐……好像……哼了一声? 进了屋子,林棉棉才发现,这屋子像是个书房一般,四处都是架子,架子上书籍玉简杂物应有尽有,正对门口的,是一张巨大的足以坐下十多个人的雕花木书桌,桌后正坐着一位约莫已有五六十的老者。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身藏诸多秘密的林棉棉面对那须发皆有些灰白的老者,心中有些打鼓。 而下一刻,林棉棉就见那老者毕恭毕敬地站起,对元昭阳施了一礼,“元师姐来了。” “带新进入练气期的弟子来更新一下弟子牌。”元昭阳冲身后的林棉棉招了招手,“来,叫杜师兄。” “杜师兄……”林棉棉学着老者的样子,向其施礼。 老者点头,接过元昭阳手中的玉牌,又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物,放在书桌上,“更新弟子牌需录入弟子的资料,小师妹来握一下” 林棉棉看着老者刚放到桌上的那块不咋起眼的石头,又看看石头下的木桌,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的样子…… “测灵石。”元昭阳见林棉棉似乎有些迷茫畏惧的样子,友好提醒道,“别怕,就像之前在迎仙城那样,只是录入一下你的信息。” 怕啊……怎么不怕……之前没想到内核跟过来了才会不怕啊。 现在……确定了内核还在,刚才还吃了那么多灵植灵兽菜,努力补了点儿异能……林棉棉感觉手都要发抖了。 68.第六十八章 锁定债主 若是早知道在更新弟子牌时,还要再测一回灵根,哪怕无法立时将内核与异能之事与元昭阳和盘托出解释详尽,林棉棉也会想办法求师姐周旋一二。 只是现在……已是箭在弦上,没了不发的道理。 “小师妹?” “棉棉?” 林棉棉心思烦乱,踟蹰不前,老者与元昭阳不约而同地唤了一声。 不能再拖了……眼见着元师姐的脸上满是安慰与鼓励,那老者却已有些面带疑色。林棉棉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两步站到书桌边,伸出了手。 手心覆上那小石块,很快以石块为中心,书桌上逐渐亮出了一片花纹,与迎仙城那次,十分相似。只是此时林棉棉的心情却比那时紧张太多,无知者无畏,而知者则有了太多的顾忌。 花纹成型,临空的光幕缓缓出现,林棉棉只觉那覆着石块的手心似已渐渐沁出汗来。就在此时,一丝微弱的能量自石块中传出,顺着林棉棉握着石块的手心一路通过手臂,转而下行,于丹田处周转打了回路。 并未上行,没有经过内核。是了,迎仙城那次测灵根也是这样……林棉棉的心中生出一丝侥幸,握着石块的手也不禁用力紧了紧。 能量原路打回,脱离了身体。 光幕上的绿点依旧组成了“人族”和“木”的字样。 人族,木系单灵根…… 和上次迎仙城时一模一样,林棉棉心中的大石,又下落了几分。 林棉棉轻轻吐了一口气。好了,下面就要开始展现自己弱到几乎没有的资质了…… 仅在两步之外站着的元昭阳自然没有错过林棉棉的这个小动作。只是关心则乱,那放松了些许的吐气,落在元昭阳眼里,就是一声叹息…… 棉棉,是因为太在意那不太好的灵根资质,所以刚才才会那么紧张,现在才会叹气么……元昭阳心中一紧,再看林棉棉此时抿紧了嘴唇,依旧半绷着的身子,就有些懊悔自己真是太粗心了。 如果自己真是五行宗的人就好了,那么当初在迎仙城收弟子时,自己就能直接给林棉棉录入详细的弟子信息,免去这一轮的折腾,不必在这会儿让她再受一遍别人的测试。收钱办事的,和自己人,毕竟还是有不少区别的待遇。 林棉棉不知自己的小动作,让元昭阳想了那么许多,更想不到自己尚且还觉得有些陌生的师姐,对自己的关注已经拔到了一定的高度。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圆柱体的光幕上。 组成“人族”和“木”字样的绿点渐渐散去,而同时光幕底端,一层绿色出现,而后如绿色的积水,越来越多,直升满约光幕三分之一高度,才停了下来。 这……林棉棉震惊地看着那一片绿,这个,是自己的灵根资质吗?自己的灵根资质,难道不是一道只有一尾指长,三分之一尾指粗的绿色竖线吗?怎么……怎么这么多?都到光幕百分之三十的位置了…… 是哪里不对?林棉棉忍不住转头看向元昭阳。 这屋里吃惊的,又何止是林棉棉一个,从那一层绿色刚出现时,元昭阳就有些懵了。不过这无碍她迅速给了林棉棉一个安心的眼神。 “嘘。” 元昭阳的声音在林棉棉心底响起,林棉棉看着元昭阳那动都没动的嘴唇,知晓对方是用了传音。明明只一个音节,没有更多解释,可看着元昭阳那镇定自若的样子,林棉棉莫名安心了不少。 不对,她不是五行宗的人么……为什么自己理所应当地把她当成了自己这边的…… 不待林棉棉想得更多更远,老者看着光幕里已经涨稳了的绿色,转身取了个细木棒一般的东西,在光幕边比划了一下,点了点头,“人族,木系单灵根,资质三成二。” 为什么没有问灵根资质怎么突然从一根小草变成了这么大一片绿?不过不管为什么,好像可以看到过关的曙光了…… “惊喜!” 就在林棉棉和元昭阳都绷紧了神经,等着老者接下来的动作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屋中三人齐齐看去。 雪白的小兔兔正站在门外,一只爪爪已经稳稳地踩在了门槛上。 见三人望来,小兔兔举起另一只前爪挥,“是不是很惊喜啊!我是不是很快很机灵!咦……棉棉你的灵……” 要糟!林棉棉听着阿白嘴里没数就要跑歪,只觉得眼前一黑,要完蛋。 不过,眼前一黑是真的,完蛋却不至于。 “唔……”阿白还没惊叹完林棉棉那不知道怎么涨出的一片灵根资质,就被元昭阳一把提了起来捂住了嘴。更是不待她挣扎一二,背上一重,瞬间连唔唔声都发不出来了。 元昭阳把背上贴满了符的阿白放回地上,松了口气。 “元师姐……”老者望了望挂在门槛上,软趴趴无声无息垂着的兔子,一脸震惊。 “没事,你继续吧。”元昭阳一脸冷静地走回了桌边。 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呢…… 不过有些事,并不是自己应该管的。 老者最后看了一眼像是已经嗝屁的兔子,拿起之前林棉棉的玉牌,在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盒子里滚了滚,然后取出来在光幕中晃了一下,“好了小师妹,可以松开手了。”老者说着,拿着玉牌,去了后面几排的架子边开始捣鼓。 林棉棉松开手,光幕散去,桌上的花纹也暗了。 这就好了? 林棉棉再次看向元昭阳,元昭阳微不可查地轻轻摇了一下头。 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林棉棉闭紧了嘴。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老者捣鼓东西的声音。 很快,老者回到书桌边,递了一块比原先玉牌精致小巧许多的玉牌给林棉棉,“小师妹收好,你的弟子牌。在门派中,无论是传送阵,领取门派福利,接取交付任务,还有其他杂事,都需要用到它,随身携带不要遗失。” 林棉棉郑重点头接过:“多谢杜师兄。” 直到出了这屋门,林棉棉还有些恍惚。这更新弟子牌的事儿,居然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走吧,去登记一下你的住处,再领一下东西。”元昭阳提着装着阿白的小篮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建筑。 “阿白……”林棉棉看着如布偶玩具一般四脚朝天躺在篮子里的小兔子,有些于心不忍。 元昭阳看了一眼篮子,随手从储物袋里取了几张白纸盖在了阿白肚子上,“好了,我们赶紧办完事,回去再和它聊。” 好吧…… 如果现在让阿白恢复正常,她会和元师姐在这里当场打起来吧……虽然自己非常在意小三花是不是平安留在了田小玉那儿,但是果然还是再忍耐着等一会儿吧。 且不管那灵根资质是怎么突然变好了那么多,林棉棉在清心堂时,便已经想好了,与其做些标新立异的选择,不如好好做回自己种地的老本行。外谷中,最中规中矩适合木系灵根居住的,就是那些带灵田的住所。 顺利了选了住处,又领了门派发的储物袋和物资,以及这个月的修炼资源,两人一兔便离开了万事堂。 虽然没来得及去看一看门派任务那儿与食材的相关,但是明显这会儿不是惦记这些的时候。万事堂又跑不了,该日再来便是了。 新的住处要比之前的那个大不少。院子大了不说,房间也多,厨房卧室杂物间以及好几间空房间可以随意布置。屋舍与屋舍之间因为隔着不少灵田,所以一户一户离得挺远,屋子显得独立又安静。 元昭阳显然没有因为这屋子和别人的离得远就放松警惕。在进了院子之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解开阿白身上的符咒,反是放下篮子掏出了阵盘。 把篮子提到桌上,还忍不住在毛乎乎的小白兔耳朵上戳了一下的林棉棉,见元昭阳那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不敢打搅到她。 元师姐……真是很可靠的样子啊…… 林棉棉闭紧了嘴巴,关住了满腹的疑问,然后又戳了戳篮子里的兔耳朵。 “好了。”元昭阳庆幸自己一开始就给林棉棉准备了一套阵盘,这会儿直接加了灵石就能用,真是节约时间。元昭阳把最后一个阵盘拨拨正,走到桌边,解开了封住小兔兔的符咒。 瞬间,一道白影窜出,一只气鼓鼓的小白兔稳稳地站在桌上,怒指,“你们两个搞什么啊!我飞了一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们!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可爱的小兔兔!你们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事发突然,当时你都快说溜嘴了。”元昭阳解释了一嘴,然后主动背锅,“而且封住你的只是我,哪里来的你们。” “封住我的是你,可她还趁我不能动戳我耳朵了!”小白兔怒指林棉棉,“两次!”小兔兔努力想把爪爪摆出个二字,然后有些尴尬地失败了。不过没关系,这不妨碍她继续怒瞪两人。 “……”林棉棉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却正巧与元昭阳的撞在了一起。 “你戳她耳朵啊。”元昭阳嘴唇微动,静静地吐出了六个字。 等等……你这样一脸面无表情说出谴责的话语,真的很让人害怕啊……林棉棉默默缩了一下。不能动软趴趴白乎乎的小兔兔真的萌萌哒啊…… 林棉棉没有出声,元昭阳也没有挪开视线。 来了!又来了!这个看负心汉的目光!林棉棉讷讷地搓了搓摸了兔兔的手指,有点怕怕的。 “喂!你们好了啊!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就没什么想对你们辛苦了一天回到家门口还被暗算的小可爱说的么!”阿白炸毛,“看我啊嘿!” “说什么。”元昭阳看向阿白,“你什么都没错过,就像你看的那样,她的灵根资质不知道怎么,变成了三成二。” “不知道怎么地变成了三成二?”阿白重复,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内核的异能恢复了一点儿,那是那真的最多只有千分之一二……而且那小石块并没有向上测。果然异变应该还是在丹田的灵根处……可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阿白懵脸。 一片安静。 两人一兔面面相觑。 到底还是林棉棉忍不住,先开了口:“阿白,饭团还好吗,适应吗?田小玉答应收留它了吧?田小玉和乔家小哥怎么样了?以后饭团会生活在哪里?那些注意事项你有和田小玉说清楚吗?饭团用惯的那些东西都留给她了吧?她有什么话要你和我说的吗?哦,油条怎么样了?” “现在是说这个时候么!”阿白还沉浸在林棉棉突变的灵根中,然后被元昭阳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好,都好。田小玉准备今年秋天的时候嫁进乔家,乔家现在不摆面摊了,开了个小饭店,生意很不错。田小玉很喜欢油条……和饭团,表示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们的。东西我都给了,注意事项也说了,还顺便告诉田家和乔家人要好好对猫,不然后果很严重,他们也都表示一定一定。田小玉让我告诉你,放心吧,她会好好对你的猫的。哦,猫也很适应。” 林棉棉盯着小兔子的三瓣嘴,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就怕漏一个字。 阿白三言两语说完,林棉棉等了等,见阿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一脸失望地问道:“没了?” “没了。”小白兔摊爪。 好吧。 一切都好,就好…… 元昭阳静静立于一旁,将小姑娘的期待担心,欣慰失落尽收眼底。 真是个……傻姑娘…… “所以你的灵根资质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是可以提升灵根资质的天才地宝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到这样……这简直不是提升是泡发啊!”阿白还是想不通,“难道它原来有些像根小草就代表它还能长大不成?那以后你岂不是可以成长为十成满的灵根资质?棉棉你这是要逆天啊!” 林棉棉:“……” “会不会是,那瓶水?”元昭阳仔仔细细地把林棉棉来了五行宗之后的事情想了两遍,提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想法。 “水?饮之引气入体?”阿白愣了一下,“你的意思,那水,除了能立刻引气入体,还可以增长灵根?” “当时我们是立刻引气入体了的,棉棉却隔了半天多。是不是因为我们当时灵根资质尚可,所以效果立显,而棉棉的……所以她需要一个灵根成长的时间,再引气入体成功。”元昭阳一边对比着三人的情况,一边说着。 竟很有道理的样子,一人一兔深以为然。 “所以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灵根,也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增长过了?”阿白震惊脸,“不是吧,我一直以为我是自带的好资质……” 元昭阳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在喝之前没测过灵根,所以很难说有没有增长过。” 之前因为元昭阳和阿白都早已引气入体,不再需要那瓶水,自己喝了。如果是可以立刻引气入体的水,固然珍贵。可若是可以一次性把人的灵根资质增长三分多的水……真是珍贵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还了吧…… “棉棉别想太多,这些都是猜测。不管是不是,那也只是我和阿白已经用不上的东西,你能用上是你的机缘。”元昭阳一眼就看出了林棉棉的不安,温言劝道,顺便给了阿白一个眼神。 小兔子点头:“是呀,再说那水也不是我的,是元昭阳的。我也是沾光了。” 元昭阳:“……”所以我给你暗示是让你说这个么? “多谢元师姐……”林棉棉锁定了债主。 等等,你这种无以为报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谢不谢。猜测,只是猜测,可能并不是因为这个。也许你的灵根本来就自己会慢慢长大……”元昭阳承受不住,连连摆手。 “应该就是因为它了。”林棉棉锁定完债主,倒是突然没那么慌了,有条有理地开始分析道,“当初我再努力,也无法引气入体。而喝完之后,我感觉得到,我并不是如阿白说的那样可以瞬间引气入体,而是在后来修炼的时候,成功地感应到了空气中的灵气,继而慢慢以修炼册子中的方法引气入体的。说明那个时候,我的灵根应该是被改造了,才能感应到灵气。毕竟之前,我根本一点都感应不到。” 竟很有道理的样子,一猫一兔深以为然。 “不管怎么说,你的灵根变成三成二,是一件好事。”元昭阳劝到,“原因就别去多想了,反正都已经无法考证。” 小兔子举爪赞同:“虽然三成二算是中下的资质,但是只要辅之丹药,你又是单灵根,修炼起来,未必比中等资质差。” “的确,比最开始的资质,要好太多了。”心中另有秘密的林棉棉只觉这意外之喜,已是让自己满意之极,于是又看向元昭阳,施以一礼,“我一定会努力修炼,待有所成,定会努力回报元师姐的大恩大德。” “哪里就能算得上大恩大德了。”元师姐见林棉棉这般动作,又急又羞,自己之前那般骗她,哪里当得这样的礼。再看那小姑娘一脸认真带着儒慕的样子,只觉耳根发烫,瞬时那热度都有要袭上脸颊之势。此时不撤,难道要等红了脸再走么,元昭阳后退了两步,“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其他事情阿白和你说。” 连珠炮一般的字句蹦完,元昭阳一个转身,便踏上玉片,消失在了半空。 “其他什么事?诶!什么事!”阿白举起兔爪,然而……天上已是空荡荡的,并无半点回音。 很好!我记得你了臭猫! 林棉棉瞅了瞅似乎一脸暴躁的小白兔,友好脸,“所以小三花真的适应得很好吗?我不在,它会找我吗?还有……” “……”小白兔踏着小冰块浮到半空,小爪爪抵住了林棉棉的嘴唇。臭猫都走了!为什么话题还要在那只臭猫的身上! 有句话,叫做,夜半……不要说猫。 就在阿白用小爪封住林棉棉的嘴,准备吐林棉棉一脸槽的时候,半空中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69 第六十九章 量身定做 “咳……” 轻轻的一声咳,被元昭阳咳出了十足的曲折婉转,听得小白兔的背毛都要竖起来。 阿白抬起头,只见元昭阳足踏玉片悬于半空,一声清咳后便再无声息,继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目中是难以言喻的层层深意。 “干……干嘛呀……”一兔一猫相处百年,阿白还未曾见过这般别扭的元昭阳,一时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明明没做错什么,开口却有一种虚张声势的强撑。 林棉棉慢了半拍,不过很快也顺着小白兔看去的方向,转了头。林棉棉这一动,原本松松按在她嘴上的软兔爪便滑到了脸上。 从元昭阳的角度来看,便是面前的一兔一人从友好的爪按嘴,变成了温馨的爪按脸。莫名地有些生气,这样奇怪的恼意竟冲破了她折返回来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余的尴尬。看着一脸无辜加疑问的林棉棉,有句话她真的好想问……有了小兔子的你,还记得你最爱的小三花吗? 当然,这话元昭阳不能问,甚至连想想的立场都没有。于是,那莫名的恼意,注定只能憋着。 是了……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看负心人的眼神……所以自己这次又做了什么?林棉棉勇敢与元昭阳那半带哀怨的目光对视了不足一息,便架不住地挪开了目光。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东西忘了给你。”元昭阳自然发现了林棉棉目光的回避,心中更是一揪。只是为难林棉棉,从来不是她的本意,倒是气恼自己有些失态更多些。 “什么东西?”接茬的永远是嘴巴空不下来的阿白,“我说你送东西就送东西,神出鬼没地回来也不好好说话,先那么咳嗽一声吓唬谁呢……乍听起来,我还以为我犯什么错误了呢……” 林棉棉在心中默默加一。 这两个家伙……元昭阳紧了紧手心,努力平心静气地落到地面,只是眼见着阿白那兔爪还按在林棉棉的脸上,实在有些忍不住了:“阿白,你……” “怎么?”小白兔一脸你说话说一半我真的不懂。 “……”元昭阳又看了一眼似乎被小兔兔爪按脸并无半点不适的林棉棉,重新看向小兔子,“阿白,你的脚毛该剃了。” 阿白:??? 所以你要送东西和我的脚毛有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一只兔妖会需要剃脚毛?阿白完全跟不上元昭阳话语的转折。虽说猫这种生物的思维是比较跳跃,但是这也未免跳得太远…… “嗯。”林棉棉一把捞住阿白按在自己脸上的小爪爪,抓到眼前好好看了看,点头赞同,“脚边儿的毛是有点儿长了,不修一下容易沾……” “沾什么?”阿白及时打断了林棉棉的话,用凶狠的目光瞪。 小小只的兔兔就算是装作凶狠,表现出来也很有限。不过林棉棉到底是记起来面前的这只是金丹期的兔大妖,并非一般的小兔兔,有没有五谷轮回还是另一说。 “没事没事,不修也可以。”林棉棉放下手中软乎乎的小兔爪。 算你识相。 阿白转头看向元昭阳,后者面色如常地开始从储物袋里掏东西,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小白兔谴责的目光。 果然这家伙是故意的!脚毛什么的!沾上……什么的!她是故意让林棉棉引起联想的!这只猫怎么这么无聊!被摆了一道的阿白总觉得哪里不对,而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之前领了门派发的那只储物袋,教你收了另外领的那些东西,怎么用储物袋的,你现在应该还记得吧。”元昭阳边掏着东西,边问林棉棉。 林棉棉自是点头。 “这些是之前在迎仙城时,阿白放在我这儿帮你保管的。”元昭阳取出一捧黑漆漆的尖刺状物体和一团土黄色的毛。 是熊铜掌和牛万里在迎仙城送给自己的妖毛…… “多谢元师姐。”林棉棉恭敬接过。 元昭阳:“……”明明经过之前林子里的共处,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很多,怎么自己一走一回不到两息的功夫,这姑娘突然地又这么生疏有礼。 有些不开心的元昭阳,完全没想到是自己不加掩饰的哀怨,有些让林棉棉摸不着头脑,不自觉地又把凑近的距离,主动给拉远了。 说来也怪不得林棉棉缩了回去。从林棉棉的角度来说,与元昭阳本就没有太多的相处,受到对方的恩惠倒是多多的。之前在林中相处太过融洽,让她几乎有些模糊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元昭阳这么一哀怨,倒是又让林棉棉感觉到了对方的神秘,就像是在迎仙城的初遇。总觉得有些故事,与自己有关,却又是自己不知道的。出于人寻求安全性的本能,林棉棉稳稳地把自己定位在了努力报恩的弟子上。 又是这样……低眉顺目……看着突然这般的林棉棉,元昭阳的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烦躁。原本准备好好地送个礼物,庆祝一下林棉棉引气入体成功,此时也不得不草草收场…… “这个,给你。”元昭阳觉得自己有点儿生气,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自己都矛盾得不行,也不欲多言,“阿白会教你怎么用。” 林棉棉的手中被元昭阳塞了一根细长的黑毛,还不待她开口询问更多,元昭阳……又飞走了。 只是比起之前那次微红了脸像是不好意思的遁走,这次元昭阳的背影,像是多了几分落寞。 唔……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但是总觉得有点愧疚的感觉…… 元昭阳说走就走,动作利索得像是专业逃亡的。 院中久久一片寂静…… 许久,林棉棉弱弱出声:“阿白……” 小白兔严肃脸举爪凑近三瓣嘴:“嘘……” 林棉棉:“……” 安静的院子,陌生,空旷,微凉……唯一熟悉的小兔子,高高地仰起头凝望着天空,像是进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 林棉棉捏着手中细长的黑毛,总觉得越看越熟悉的样子。 “好了,她应该不会回来了。”阿白低下头,转了转有些发僵的脖子,冲林棉棉招了招爪,“来,我看看。” 林棉棉递黑毛。 “这……”阿白小爪爪勾起黑毛的尾端,定睛看了看,咂了咂嘴,“啧啧……居然是这个。” “这是什么?”已经观察过一会儿的林棉棉犹豫着开口,“看起来……像是一根头发?” “很聪明嘛!”阿白啪啪啪拍爪爪,“对啦,这就是一根头发,你的。” “我的?”林棉棉楞了一下,顺了一把披在身后的头发,仔细一对比。好么,无论是粗细还是柔软度,都真的很像是自己的头发啊! “之前你领门派储物袋时,怎样在储物袋上印上神识的,你还记得吧?”阿白松开爪爪,黑毛垂回林棉棉的手上。 林棉棉点头。 阿白爪爪揉脸,“那你试试,对着这根头发。” “……”林棉棉觉得手上的头发有点烫手,“你是说,这根头发……是个储物袋?” “对呀,很厉害吧”揉脸的小兔兔不知何时已经倒下,身下还压着一床软窝。 “我已经拿了你们很多东西了,这个……”林棉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兔子打断了。 “这个你推辞也没用啊,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件为你量身定做的法宝啊,只有你能用哦。”躺在软窝里的小白兔招爪,“快点试试,这可是好东西。” 林棉棉:“……” 灵气自丹田转出,顺着指尖融入那根据说是储物袋的头发……同时运转神识附着于灵气之上,在储物袋上印下属于自己的神识印记。 这些步骤很简单,林棉棉很快就做完了。只是不曾想到,在神识印记完成的那一刻,一直被小心捏在手中的那根头发,却一下子不见了。 “阿白……”林棉棉下意识地呼叫小兔兔。 正从自己储物袋中往外拿着烧鸡的阿白抬头:“咋了,哦哦,你感觉一下,应该已经在你身上了。” “……”林棉棉有些怀念每个步骤都恨不得给自己掰碎了讲两遍的元师姐。 虽然阿白不善于教人,但是话都是没错的。林棉棉稍一定神,便察觉到了那根头发的去处。不过……这种一根储物袋混在一堆真头发的里的感觉,真的很特别啊…… “阿白,这些……”林棉棉一脸震惊地从那新储物袋里捧出一堆瓶瓶罐罐。 刚撕下一只烤鸡腿的小兔子抬头看,咀嚼鸡肉的动作只稍稍缓了一下,接着便嚼着肉肉感叹道:“元昭阳这个家伙真是……” 是自己的错觉么……林棉棉总觉得小兔子看向自己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同。 “真是什么……” 元昭阳的传音在小兔兔的心里突兀地炸响,吓得毫无防备的小兔兔一口将还没咀嚼完的肉咽了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你在哪儿?你不是走了?”小白兔猛锤胸口,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模仿大猩猩的兔。 元昭阳的传音没有再响起,就像是她从未来过一般。 不过阿白很清楚,那只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来了的猫!就在这个院子里!贴着隐身符! 灵石太多,有病,要治! “真是什么?”这次开口问话的是林棉棉。 小白兔四处看了看,认命地变出一小块冰擦了擦油爪,“储物袋这个东西,在你实力不够的时候,它可以是你的,也可以是别人的。当然,在门派里的时候,它应该是你的。不过出了门派之后,很难说它会是谁的。虽说储物袋这种东西的设计,让想要夺取储物袋,就需要先杀了储物袋的主人,才能顺利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得到里面的东西。但是如果对方直接要求你抹去神识,把储物袋给他,你在技不如人的情况下,当然还是先保命要紧。总之,意外时时有,生机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所以这个储物袋,就是那个生机……”林棉棉说着,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算是生机的一种吧。毕竟到了一定境界,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只有一个储物袋而不去搞些底牌。别说储物袋,就是弄出个小型秘境,也是正常的事情。”阿白看了一眼林棉棉那如丝缎般顺滑的头发,接着说道,“不过你现在还在练气期,有这么个伪装型的储物袋也够用了。这个储物袋,是元昭阳利用你原本的头发为本体锻造出的法宝,除了有储物的功能以外,它也不会被金丹期以下的人看出来是个储物袋……” “元婴。元婴以下都看不出来。”元昭阳的传音适时地在阿白心中响起。 “哦,应该是元婴以下都看不出,就算用神识,也只会以为那是你的一根普通的头发……”阿白更正着,却忍不住伸爪挠了挠肚子,所以自己还用着金丹期以下看不出的毛呢,林棉棉就用上更高级的了?所以谁才是你最爱的小伙伴!坏猫! “那些丹药的用法,都在那根玉简上。”元昭阳继续传音。 “所以你现在是个人了你还记得吗?为什么还要用我做传音桶啊喂!”小兔兔四处张望回传道。 元昭阳的传音没有立刻回复。 阿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与林棉棉解释道:“那个玉简,对,就是那堆瓶瓶罐罐左边的那个玉简。你用神识探进去看看,里面有这些丹药的用法。别和你元师姐客气,她主修就是炼器炼丹,三天不炼手就痒……” “因为传音桶有肉吃……”元昭阳的迟迟不到的回复,到了。 “不过别看你元师姐爱炼器炼丹,你这新储物袋要炼出来可费事儿了。法宝级别的东西,那对材料的需求可都是要好的,不过为了伪装效果,取用了你的头发,那等于是拉低了材料的平均水平,那得用更多高级的东西给补上,对炼器手法的要求也高上许多,都是你元师姐对你的心意啊……”听到有肉吃,阿白话里的弯儿那也是转得漂漂亮亮的。 林棉棉沉默着摸了摸头上那根法宝储物袋头发的位置,那根头发轻飘飘的,就像是身上一根真的头发一般,只是此中的心意,却是沉甸甸的,让自己觉得自己刚才拉开了一下距离,真的有些渣渣的。 阿白这个家伙……来不及阻止小白兔的元昭阳贴着隐身符站在院子一角,只觉得自己耳根都要烧起来。还好……没人能看到。 而后阿白为了肉肉,又努力了夸了元昭阳几句,直到被已经羞得手指尖都泛粉了的元昭阳传音制止。倒是林棉棉,因为心中有些愧疚,搭起话来,沉闷了几分。 这样的沉闷,落在元昭阳眼中,更是有些难受。 尤其是在话题不知怎地又转回了小三花身上…… 想要现身说些什么,又觉得突兀。加上林棉棉之前那突然变得疏离有礼的样子,让元昭阳有些难受,更是犹豫。 于是爱肉肉的小兔兔,住下了。 陌生的环境,熟悉的兔兔,显然让钻进被窝的林棉棉心情好了不少。 而元昭阳立在墙角,看着林棉棉把兔软窝搬上床,放在那以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真是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自己为什么要让阿白留下陪陪她?半炷香之前的自己……脑子有坑吧! 只是在看到林棉棉钻进被窝前,抱着了一个熟悉的小被子,元昭阳堵着的心,又一下子软了下来……微微地发酸,却再不是因为嫉妒那只笨兔子。 “阿白,你听过哈利波特猫和混血王子的故事吗?”黑暗中,林棉棉的声音轻得有些虚弱。 果然!哈利波猫和凤凰社不是最后一部!元昭阳揉了揉眼睛,认真地听起了新的故事…… 夜渐渐深了,明明是有趣的故事,讲述者的声音却带着淡淡的忧伤。 元昭阳知道那忧伤从何而来,甚至感同身受。 于是,正沉浸在神奇故事中的阿白,收到了各种传音的骚扰。 “诶,你拍拍她。” “轻一点!你是拍她还是要打死她!” “乱拍什么!拍肩膀,轻点。” “对,我以前就是这样拍的,你有什么问题……肉还吃不吃了?” “很好,然后尾巴可以卷一下她的手腕,她喜欢那样。” 被元昭阳一个接一个的传音指令骚扰到没办法好好听故事的阿白在听到最后一个传音时终于怒了! 黑暗中小白兔站了起来,四处环顾,然后一爪指向自己圆乎乎的小屁屁,愤怒传音:“你用这样的尾巴卷一下她的手腕我看看!” 元昭阳:“……” 作者有话要说:只是颜性恋扔了1个地雷 只是颜性恋扔了1个地雷 只是颜性恋扔了1个地雷 无可救药扔了1个地雷 哈迪斯扔了1个地雷 木木络扔了1个地雷 木木络扔了1个地雷 冒泡泡扔了1个地雷 盐树扔了1个地雷 盐树扔了1个地雷 木木络扔了1个地雷 7瑾扔了1个地雷 vitamo扔了1个手榴弹 只是颜性恋扔了1个地雷 冒泡泡扔了1个地雷 冒泡泡扔了1个地雷 凌小枫·坦世扔了1个地雷 感谢只是颜性恋,无可救药,哈迪斯,木木络,冒泡泡,盐树,7瑾,vitamo和凌小枫·坦世同学的投喂~~~~ 感谢大家浇灌的营养液~~~~~~ ———————————————————————————————— 刚要更新的时候,家里的网爬不上去了…… 折腾了半小时,媳妇用手机热点帮我爬上来了……哭唧唧~~~~ 继续求浇灌~~~~ 浇灌让网线连上~~~~ 浇灌让阿白的尾巴长长~~~~ 阿白:…… 70 第七十章 满园肉香 初夏的夜,褪去了白日的温热,未关严的窗缝里偶尔吹进几缕风,在床间穿过,倒让人平添了几分凉意。》乐>文》. 沉浸入往日回忆,要求诸多的元昭阳,被小白兔怒指圆屁怼一脸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子一角,隐去了身形的元昭阳静静站着,看着床上那熟悉的人,以及占据了那熟悉位置的兔,心中甚是复杂。 这一猫一兔没了传音,一时间屋里只余下林棉棉的声音,与往日说深夜故事和缓温柔的娓娓道来别无二致,听得元昭阳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明明是期待的哈利波特猫后续,此时听来却没了平日那般引猫入胜的魔力。 所以,只要有人……不……只要有小动物听你讲故事,是谁,都一样吗? 元昭阳当然知道那被林棉棉爱着护着捧在心口的三花饭团一角已是昨日黄花,再无重演之日,也不曾忘记此时趴在软窝里靠着林棉棉小铺盖的阿白是应自己的要求才留下的。自己此时那有些泛酸的嫉妒简直毫无道理……只是没有道理,却依旧真实存在着。 那,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元昭阳久久望着阿白软窝的位置,一时间看入了神,竟连哈利波特猫的故事,也入不得耳了。 难以告别的,从来都不只是林棉棉一个。 夜渐渐深了,林棉棉低声讲着故事,不觉得困,倒是被那总从窗间钻来的细风吹得有些凉了。在把自己整只缩进被子之前,林棉棉习惯性地伸手想给身边软窝里的小动物盖好被子。只是伸出手去,摸到的却是一只已经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软毛团子。 黑暗中阿白斜眼:“流氓……讲故事就讲故事,好端端的又摸我!”抬爪怒指午夜痴汉手。 因手下与想象中不一样的触觉而愣了一下的林棉棉赶紧回神缩回手,解释道:“不不,不是摸你。我以为……” 解释的声音到了一半,又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阿白竖起耳朵,任凭兔子再好的听力,也听不到人心底未尽的声音。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是那三花猫?”就算林棉棉没有解释完,阿白顺着一想,也能知道这人刚才是怎么了,不自觉地从软窝里站了起来,四处环顾了一下,也不知道元昭阳还在不在了。 自然是,还在的。 “嗯……”林棉棉的声音满是低落,“饭团不喜欢盖小被子,我刚碰到你的被子,我就已经反应过来了。没故意摸你……” 说得像是你之前摸我耳朵摸少了似的……阿白偷偷撇撇三瓣嘴,却难得地没有抓着林棉棉话里的小辫子不放。作为一只好兔兔,还是不要欺负一个看起来快要哭了的小姑娘吧。 阿白利索拿起,轻轻放下,在小兔兔的友好下,这个深夜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于是本想讲会儿故事打打岔的林棉棉,以失败结束了本日的深夜活动,又撑着伤心难过与阿白聊了几句,便紧了紧怀里抱着的小被子,睡了。 阿白捋了捋脸毛,瞅了瞅在被窝里缩好的林虾米,自觉这一晚自己也算是一只合格的听众宠,对得起即将到手的诸多吃食,便也趴好睡了。 只留在屋角五味杂陈却无人知的元昭阳,久久挪不开步子。 所以,不是谁,都可以代替我吗? 夜深了,屋里只余一人一兔清浅的呼吸声。元昭阳走到了床边,向着被窝里的人缓缓伸出手去,却又停滞在半途许久,才继续向前碰到了林棉棉手上的玉环。 三层禁制解开,熟悉的气息一下子从林棉棉周身漾出。 这,是最初相遇的因。 只是元昭阳这次,却不是为了借香修炼。 在之前那一人一猫大半年的形影相随里,元昭阳差不多已经能将香气的浓郁程度乃至某些细微的变化与林棉棉当时的情绪相对应上。此时一观,便知道林棉棉虽然睡了,但是情绪依然十分低落。 只片刻,元昭阳便又重新将禁制封好。 应该希望她赶紧忘记,然后重新开心起来的…… 可是……元昭阳忍不住伸手按压了一下不知怎的有些发胀泛酸的心口。可是一想到她会忘记放下,自己又…… 那是元昭阳,猫生第一次被那样宠爱着呵护着,即便被对方当成眼珠子一般爱惜着的只是自己的本体,只是基于一个自己扮演的角色,可那日日夜夜,依旧让她难以忘怀。 从一开始的不适别扭,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每一份心境的改变,都离不开林棉棉那家伙似乎无穷无尽的耐心与……爱。即便知道她疼若心肝的,只是因为那是一只猫,却也忍不住将那份温暖在心中妥帖收好。 只是,终究是个骗局。 “对不起。”元昭阳无声说道,只转身行数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在睡梦中一无所知的林棉棉,许久无声地说出了“谢谢你。” 此去,再无回头。只愿之前到此为止,而后便只是偿还。 这世上,有来有往,有予有偿,分量厚薄,多可估算。只这一份情,却是最难衡量,最难还的。 在元昭阳看来,之前那些什么药剂啊,储物袋啊,都是有价之物,即便给了林棉棉,在自己看来,却总也是不够的。只是再多,一时之间,她能给,林棉棉也未必用得上。再者,一时给的多了,林棉棉也未必肯都收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这个人,就像是在元昭阳的心里挂了个号,有愧疚有感怀,也不知何时能无拖无欠。 那边儿元昭阳想得深,大半宿才离了外谷回衡水峰歇着。这边儿阿白却是睡得呼哩呼噜,一大清早就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准备开饭。 “棉棉棉棉,我回去吃饭了,你吃不吃,我给你带啊!”小白兔起身左扭扭右扭扭松了松筋骨,又细细地捋一遍毛,见旁边林棉棉还没醒,忍不住一爪踩在了人脸上。 林棉棉一夜都睡得不太好,还有两次迷迷糊糊地想要给三花搭被子,结果手伸一半想起之前阿白喊流氓的事儿,一下子清醒了赶紧收了手,重复努力睡着。 这会儿阿白一边踩脸一边念叨,林棉棉努力睁开沉重酸涩的眼睛答话道:“饿了?在这儿吃吗?哦……没有吃的……去清心堂?” 林棉棉迷迷糊糊地,总有些嘴巴跟不上脑子的感觉。 “睡吧睡吧你。”阿白看不下去了,一爪子糊住林棉棉的眼睛,“今天应该会有领了门派任务的弟子来带你熟悉这边的环境和日常事务,你睡吧,等人来了再起来,现在还早呢。” “那我起来了。”林棉棉一听有事,清醒了许多,伸手拿开了眼睛上的兔爪爪。 “让你睡你就睡。”阿白简直没眼看林棉棉那小脸苍白嘴唇发干眼睛还肿成杏子的模样,见她挣扎着要爬起,忍不住一爪拍向林棉棉的额头。 呃……很好…… 小白兔看着在床上乖乖躺平的林棉棉,有些心虚地给她拉上被子盖好。 体贴周到地在林棉棉的院子外头放了只让那领了任务的弟子午后再来的传音纸鹤,阿白转头就忘记了被自己拍晕在床的林棉棉,快乐地奔向了衡水峰。 哎呦,不知道能不能在元昭阳闭关结丹之前把那些她答应的吃食先拿到手。 心怀憧憬的小兔兔,在解开结界进入院子的一瞬间,幸福感上升到了顶点。 “哦!哦哦!哦哦哦!”蹲在院门口的小白兔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得两眼放光,如果她是一只秃兔兔,恐怕现在还能看到她因为惊喜而涨红的脸颊。 “哦什么哦,你又不是鸡……”院中元昭阳坐在石桌边,头都没抬,勺肉捏皮,一只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小馄饨在石桌上排列整齐。 心情好到极点的阿白一点儿都不在意被怼了,那一桌子漂漂亮亮看起来就皮薄肉多鲜嫩可口,队伍还在不断壮大的小馄饨且不提,就说这一进院子,那各种烤制的香味就让小兔兔差点沉醉地晕过去。 君不见左边立着三排烤鸡,只只丰盈肥美,右边一片鸡腿,只只个大结实,还有靠近石桌的地方,还悬着几只已经烤得微黄的乳猪,一看就扎实。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整院子的东西都是靠元昭阳弹出的火球烤着。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在鸡腿间穿梭,在烤鸡上滚过,在乳猪边嬉戏,整院子的火球,空气却没有变得灼热,只有那被火球蹭过的食材,皮缩油滋发出阵阵肉香。 有些火球蹭过的地方多了,渐渐变小,嘭地一下没了,正包着馄饨的元昭阳随手一抬,又是几个火球补上。整个院子像是一个有条不紊的烧烤场,简直直中馋兔兔的死穴。 “今天……过年啊……”小白兔咽了咽口水,又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看到的惊喜,“你还有这手啊,平时也没见你用啊。” “之前好像答应过你很多吃的,我也记不清都答应了什么。喏,这里这些够么?”元昭阳抬头看向阿白,“哦,灶上还卤了一锅猪蹄。” “够,够!”惊喜,居然都是自己的!小兔兔捂住心口,“不枉我这些天的努力!我还以为你要闭关之后才给我烧呢!想不到你会给我烧了再闭关。怎么,今天放出这么多小火球帮忙,是下午就准备闭关了吗?” 元昭阳没有立时回答阿白的问题,只是又弹了些火球出来,携了桌上碟子里的调料。 “厉害啊!你的火现在用得比我的冰还顺啊。”阿白看着一团团顶着调料在食材上滚动的火团由衷赞叹,好香好香,好棒棒! 元昭阳抿了抿嘴,没搭话。 西子捧心状的小兔兔看了一会儿火团烤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半晌揉揉脸,褪去了方才的兴奋,一脸正色看向还在包馄饨的元昭阳:“你准备什么时候闭关?” 又两个馄饨在手里成型,元昭阳没看阿白,但到底是回了话,“再等两天。” “等什么?你等了几十年了,还要等什么?”阿白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答案,却也认为自己应该问。 元昭阳抬起头。 一猫一兔对视。 秒懂。 阿白气呼呼地揪了揪耳朵毛!这个时候,百年的默契就来了是吗! “她昨天睡得怎么样?醒了吗?一会儿我带她去看看大讲堂的环境。”元昭阳面不改色地继续包馄饨。 “被……”阿白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眨了眨眼,“被拆散了哪能睡好,再让她睡会儿吧。” 元昭阳微皱着眉看了阿白一眼。 “干什么,你想让她睡眠不足啊?”小白兔摸了摸脸毛,嗯,毛多好,撒谎看不出。 果然,这么一说,元昭阳也没再追问。 阿白看着继续认真包馄饨的元昭阳,偷偷吐了一口气。这家伙,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把林棉棉打晕了睡,肯定会不管这些烤着的东西,立马去外谷吧。 不,说不定,院子里会多出一只烤兔兔? 阿白晃晃脑袋,不能想象,真是太残忍了,元昭阳应该不会这样。 不过……就为了陪林棉棉适应一下,她居然要延迟几天闭关。阿白心里总有些隐隐的担忧,仔细想来,却又不知从何而生。 一会儿,带碗馄饨去吧,也不知道她昨天在清心堂吃得习惯不。 元昭阳想着,手里正包着的馄饨,不自觉地又多塞了些肉进去,一个个比之前更圆鼓鼓的小馄饨挤挤挨挨地排了一圈。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前阵子生病了,现在也没全好。 之前过年的时候感冒了,感冒好的倒是不慢,但是一直在咳嗽,人一不舒服就码不动,嘤嘤嘤…… 郁闷的是只有晚上咳嗽得厉害,白天还行,就一直没去医院,自己吃吃药,以为只是天气凉好得慢。 结果从二月中咳到了四月中,总觉得不能拖了,才看了医生。照了肺,还好肺没事,是支气管炎。 医生开的药也吃了两周,吃掉一半多了,好是又好了点,但是还是没完全好。 不过天气暖和点了,总觉得应该会好的。 支气管炎这东西也容易反复,现在内心很忧伤。 恢复更新,开始努力更新啦,劳动节劳动日啊。 谢谢大家等我这么久,抹眼泪么么哒…… 71 第七十一章 月岩砂盒 用修士之火炙烤凡俗界食材,. 待新一批圆鼓鼓的小馄饨在元昭阳的手边聚成了一圈,院里被烤着的那些食物也已经熟得七七八八。 日头也渐渐升到了当空,元昭阳取了个盒子把面前新包好的小馄饨放了进去,又抬头环顾了一下院子,抬抬手,收了烤鸡和鸡腿边的火,聚集在一处凝成个大火球又在烤乳猪上多滚了几滚。 “行了,自己装着吧。”元昭阳挥挥手,院子里的火球都尽数散了,只留下满园热腾腾香喷喷的肉食。 “这……唔……就好啦?”阿白从一旁的灶房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一只和她差不多大的猪蹄,说起话来颇有些含含糊糊的。 “好了。”元昭阳点了点面前那一石桌的馄饨,“这些你吃的时候煮,还是我现在给你煮好了?” 元昭阳这锅猪蹄卤得极棒,汁水充盈皮肉软烂,只用舌尖卷卷都能达到皮肉分离入口即化之境。叼着猪蹄的阿白依依不舍地又啃了一大口,方才变出一只冰叉将叼在口中的猪蹄临空叉走。 迅速将口中的美味咽下,阿白抹抹嘴,小爪挥挥,“你煮了嘛,你那不是有月岩砂的食盒么,反正放在那种食盒里能在一段时间里都保持它放进去时的状态,我没几天就能都吃完了,糊不了,省得我自己煮了,我一只小兔子我也煮不好。” 元昭阳拍了一下储物袋,一个约两立方米的灰白色石盒出现在石桌边。 “所以烤的卤的煮的,都放在一个盒子里?”元昭阳微微皱了一下眉,“这食盒可没有自动分隔食物的效果,回头放进去什么都混在了一处,可别后悔。” 说着,元昭阳就准备开始往里面收鸡腿。 “等等!”正准备继续啃猪蹄的阿白抖了激灵,“手下留腿!怎么就一个食盒?你那不是备着好几个,成天地给我往里面塞清心堂的炖肉么。” “……”原本看着兔子的元昭阳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了小兔兔追问的视线,“另外几个我装了些东西。” “你不是辟谷了吗?”小白兔一脸莫名,“你装啥了?” 这月岩砂盒,与灵玉盒一样有保鲜的效果。只是月岩砂的效果远不如可以将灵植灵液保鲜数年数十乃至数百年的灵玉。这月岩砂盒,一般都是用来给食物保鲜,放入修真界的食物,能有个把月都宛若初放入其中时的状态。加上月岩砂上易于绘制空间符阵,一个盒子的容量远比它看上去的要大得多,虽不及储物袋的那般夸张,但是达到个一比数十是很轻松的事情。 五行宗的清心堂就有许多巨大的月岩砂盒,用以储存调配弟子们的伙食。 月岩砂算是南合特产,在阿白看来,这月岩砂食盒真算是她来五行宗得到的最大收获。这盒子放修真界的食材虽只能保数月,可若是放入凡俗界的食物,那是十多年都不会坏的。 对于一个居住在只有白水煮肉之地的吃货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月岩砂食盒更棒的东西呢?凡俗界逛上一圈,十多年的粮食,可都有了。 只可惜那会儿阿白刚入手一个,还没来得及去凡俗界屯粮呢,就被元昭阳收了去,给她塞了一堆白水肉。非但如此,那坏猫为了让自己多吃白水肉,还多买了好几个盒子,时不时就去清心堂进肉,然后威逼利诱可爱的小兔兔吃吃吃。 不过聪明可爱的小兔兔又怎么会就这么认输呢? 阿白估算了一下自己金铃里可以腾出的月岩砂食盒,东西倒腾一下,也不是拿不出两三个空盒子。 可是问题是,一只已经差不多辟谷了的猫,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装几个月岩砂盒的吗?不是很合理啊…… “你……”小白兔乌溜溜的小眼睛转呀转,迟疑着搓搓爪,“你是给林棉棉也做了几盒子吃的?” “你想太多。”元昭阳取了块与石桌差不多大的木板,把桌上的小馄饨拨了上去,“我去煮了。行了你也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儿月岩砂盒多的是,赶紧地装好。”自己倒是想给人做,可是林棉棉也不是傻的,以现在这交情,一两顿现食还行,要殷勤过了头,那边儿怕是要退得更远。 “诶,我那不都被你收走了嘛,我哪儿……”阿白心虚地扣爪毛。 “没有?没有就别吃了。”元昭阳托着木板闪身进了灶房。 朋友之间还能不能有点儿小秘密了?阿白扭头看了看灶房门,已不见元昭阳的身影,拍了拍金铃,一排月岩砂盒整齐地立在了院子里。 所以,元昭阳这家伙,偷偷在那几个不见的食盒里,藏了啥好吃的呢?阿白手脚利索地趁热趁鲜装着院子里的吃食,却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个问题。 一直到该装的都装好,该收的都收好,小兔兔头毛都揪掉了几根,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去外谷的路上,好奇宝宝阿白倒是又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两次,只是元昭阳要么说起旁的事情,要么索性装作没听到连话都不接了。 若问太极哪家强,今天定数元昭阳。 只是到那成片成片的灵田和稀稀拉拉立在田间的屋舍近在眼前,阿白便没时间去想那些月岩砂盒了。现在的问题是,嗯……元昭阳应该不会看出林棉棉是被自己拍晕的吧。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下手也是又轻又准的,伤害那是完全没有的。但是吧,不知道为什么,阿白突然有点心虚。尤其是想到出门前,元昭阳还好声好气地从自己这儿要了一个小点的月岩砂食盒给林棉棉装了一碗馄饨…… 还好,小白兔想象中的林棉棉昏迷不醒,元昭阳探明真相,小兔兔被缚上刑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猫一兔行至林棉棉那处时,林棉棉正在院门边拨拉着阿白原本留给任务弟子说明延时的纸雀。 趁着元昭阳招呼林棉棉吃早饭,阿白手脚利索地收好纸雀,又看了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清晨发生过什么的林棉棉,心虚地挠了挠地,脚底抹泥,溜了。 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下元昭阳手中的馄饨碗,只一个接碗的功夫,林棉棉再向院门处看去,那成片的田地间,只剩下一个疑似阿白背影的白点。 莫名地,又紧张了几分。 敏感的元昭阳察觉到了林棉棉的一望一窒,问道:“怎么了?你有事找阿白?” 林棉棉摇头。 两人在院中坐下,少了总是叽叽喳喳话比鸟多的阿白,一时也没人再开口。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多谢元师姐。”林棉棉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不谢。”元昭阳看着那碗里被搅着转着圈的馄饨,很快回道。 又是一片……安静…… 只余下林棉棉小口吃着馄饨的细微声音。 初时,林棉棉还有些小紧张,毕竟满打满算,虽然她和元昭阳见过好几次,但是也只有前一日从外谷最外围的林间穿行过来时,是两人单独相处的。也不知为什么,按说元昭阳与阿白,与子惠,在身份上都是前辈,可唯有面对元昭阳时,林棉棉总会有些小紧张。即便也算相识了大半年,这小紧张,却总还是在的。 林棉棉将其归咎于迎仙城初见时,对元昭阳的惊鸿一瞥,那时元昭阳看向她的目光,更是让她至今不解不忘。 正看着林棉棉吃馄饨的元昭阳,完全没想到面前这白糖糕一样的小人儿,还记着自己当初因为她想去别的宗门收人处看看时,被香气影响下的失态。 初夏的早晨,天还没完全热起来,微风在四周空旷的田地间吹过,在院中吹着风看着田,吃着热乎乎的小馄饨,真是再惬意不过。 馄饨只只皮薄肉多,鲜香可口,吃上两只,再喝上口汤,真是口齿生香回味无穷。 林棉棉认真吃着碗里的馄饨,暗叹元师姐的手艺真是好,自己这点儿小不自在小紧张,完全影响不到这馄饨的味道。 算起来,来五行宗后与元师姐见面的次数虽不多,但每次见面,对方不是来送这,就是来送那……林棉棉想起了前一天在清心堂吃饭时,熊兰兰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一碗馄饨满满当当,不过对于能吃能喝的草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喝干了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林棉棉放下手中的碗,终于还是憋不住看向元昭阳,问出了在心中盘桓了几圈的问题:“元师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棉棉生得白净,白糖糕一样的人儿,看起来精致柔软,于是今天这眼边的黑眼圈就看着格外明显。元昭阳正趁人吃饭偷偷瞅着那圈儿青黑,想着前一天的那些事儿呢,结果人刚放下碗,冷不丁地就抛了个问题,问得她有些一脸懵。 不过还好,元昭阳很快镇定了下来,虽然没在心里周整好怎么回答这么个问题,但是嘴上还是很快把球踢了回去:“你觉得呢?” 元昭阳原想着这回该轮着林棉棉一脸懵了,自己还能好好想想怎么回答能做到有理有据又不夸张。 结果林棉棉接了球张嘴就答:“我也想不好……元师姐是想收我做弟子吗?可是我的灵根资质一点都不好……” 元昭阳没想到林棉棉能扯到收弟子上去,只是乍一听竟有些心动。成了自己的弟子,那可不就可以日后名正言顺放在眼皮子下看顾着了么。可再一想自己此时只是客卿身份,让林棉棉脱离五行宗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加上现在四地隔绝,日后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到底还是瞬间就熄了那突然燃起的小火苗。 “你应当知道,我只是暂时在五行宗做个客卿,就算日后到了金丹之境,也并无在五行宗收亲传的权利。”元昭阳实话实说。 林棉棉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除却这般,我也想不着我何德何能,能让元师姐如此……” 前一日熊兰兰问了一嘴林棉棉是否在拜入五行宗前就与元昭阳和阿白相识,总觉得她有些得这一人一兔另眼相看。其实熊兰兰也就这么随便聊聊,可这疑问也的确在林棉棉心中生出数次。玩得近的阿白且另说,就说元师姐给的那引气入体的药剂,那发丝为本体的储物袋,那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丹药,还有之前数次费心的吃食……林棉棉真心受之有愧。 后来与熊兰兰聊了会儿,最后也只能得出一个不太靠谱的可能,只是刚才一说,便被元昭阳否定了。 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林棉棉看着元昭阳,等待答案。 只不过是歉意,与感谢罢了……元昭阳忽略了心底那一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这自认为的答案,却也是无法说的。 “没有多复杂,不过投缘罢了。”元昭阳编不出有理有据的谎言,这句话倒是真心的。那有益于自己修为的香气,林棉棉对自己三花本体的喜爱,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面前的女子一袭素衣,微风下一如初见时的惊以为仙,明明说着听起来玩笑般的话,可眉眼间却满是温柔的真诚。 且不论那理由是不是真的,但是林棉棉看得出,元昭阳的这句话,是真的。 她觉得……自己和她……投缘吗?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一直是她在待自己好……林棉棉的心里有点儿乱,元昭阳的眼神却是认真专注。 自己该怎么回答……是要回答的吧……这样看着自己…… “嗯……呃……嗯……我……我……”林棉棉努力组织语言,自己是挺喜欢这位师姐的,第一眼见她就心生惊艳来着,可不知为什么,开口却有些结巴。越想说话就越说不清楚,一时紧张得血气上涌,脸上发烫。 眼见着白糖糕儿变成红糖糕,元昭阳忍不住弯了嘴角。 “我……我也喜欢师姐……”林棉棉好不容易撸直了舌头,说出的话却不大对。明明自己想要说的是我也觉得与师姐投缘来着?怎么就把后面自己想想的话说了,还有个也字……多大脸!人说喜欢你了么!人只说投缘! 林棉棉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我也觉得与师姐投缘,多谢师姐的抬爱……” 好像……还是哪里不对……抬爱是这么用的吗?垂青?器重?林棉棉脸热热地飞快搜索着词库。 只是还没待她重新组织好话,就见得眼前方才还风轻云淡的仙人儿,红了耳朵尖。 林棉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我也来更新啦~~~ 说起来前一章应该是劳动节的,是我上传手慢…… 这阵子咳嗽其实大部分是在刷牙之后…… 然后!今天换了一种牙膏!刷完居然!没!咳! 让我缓缓,总不能是牙膏的锅吧…… 72 第七十二章 大讲堂山 “你想的没错,我的确是怕后面的人找麻烦。”元昭阳弄清了问题所在,便重新加快了步子,边走边解释道, “但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后面的人里面,有个姓柳的修士,与我同是暂时落脚五行宗帮着教授弟子的客卿。只是当初我们刚来的时候,我驳了他几条修炼经历上的吹嘘,从此以后他只要见着我,总要问些这样那样,与修炼有关或者无关只是偏门的问题。若是真是同道探讨切磋倒也罢了,偏生一来二去的,不难看出那都是故意不知从那儿钻研出来故意想刁难我的问题,还问得阴阳怪气的。平时倒也罢了,谈上一会儿也不过耗点时间,当是以和为贵了。今天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他墨迹了。” 看着面前面色虽尚未有异,耳朵尖儿却红得分明的元昭阳,林棉棉暗自自责。面对前辈友好的投缘一说,果然自己应该更加庄重诚恳地表达谢意和友善才对。 就在林棉棉抿紧了嘴,想着是不是重新开口补救几句时,元昭阳出声打破了两人间渐渐生出的尴尬:“今天带你去五行宗的大讲堂看看,你是再休息会儿,还是我们现在就出发。” 之前的话题,似乎没有好好结尾,不过无论是先出声岔开的元昭阳,还是赶忙表示可以立刻出发的林棉棉,都似乎没有继续在意这一点。 林棉棉此时居住的屋舍,就是之前在林中闲聊时,元昭阳介绍过的那种带土地的住所。前一晚来时,天色已暗,此时天光正好,两人走出院落,元昭阳指着远处稀稀拉拉围起来的篱笆给林棉棉说着她这屋舍结界达到的范围以及其中配与她可用的土地,约莫有个五六亩地的样子。 一路上林棉棉留心看了看沿途其他人的屋舍,每间屋舍配的土地看起来都差不多大,想来倒是一种标配了。 引气入体前住的外谷最外围,屋舍间距离不远,有几分凡俗界村庄的味道。而这边,屋舍与屋舍隔着大片的田地,不像村庄,倒像是地里多了个看地的屋棚。林棉棉此时还不大清楚这修仙界的种植,是否也要遵循一年四季的规则,不过这会儿一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其他人的田地里,大多都种满了东西,只是在路边看着,倒是不大容易分辨清楚种着些什么。 林棉棉一路看着别人家的风景,想着自己那几亩地,心中难免多了几分期待。有种便有得,有得便有食,也不知这里能不能种出木华菜和双耳芸鹰豆,若是能还原曾让自己惊艳不已的那道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就好了。 这会儿林棉棉心里盘算着事儿,也没发现这两人一路走着话都没半句是不是有点儿怪怪的。 不过,元昭阳显然也不大在意此时的安静。 走出那院落,走出那话题,风吹吹,整只猫都舒服多了。奇怪的燥热从耳尖褪去,从心头落下……然后留下了几分,小欣喜。 真好,化作人形的自己,也被喜欢了。 没有什么交谈,一路两人的心情,却都好得很。 为了便于还不能使用飞行法器的弟子,五行宗内设立了不少的传送阵。大约路过了十来个屋舍,两人便通过一个宗内传送阵到了大讲堂。 “这是……”林棉棉转头看了看四周,“大讲堂……在山上?” 之前在外谷最外围时,林中便有雾气缭绕,看不透内里更多。而后无论是前一天到过的清心堂和万事堂,或是此时的屋舍,都也只是在平地之处,再看更远的确有许多山峰耸立,只是亦是云雾之间,若影若现。 不像此时,脚下的传送阵,正正在一座山峰的山脚下,抬头望去,草木葱郁,盎然之绿高不见顶。前方不远,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盘旋一路向上掩入林中,始处一座半新不旧的石碑镌刻着“大讲堂”三个大字。 “这整座山峰,都是大讲堂。”元昭阳看着林棉棉那有些吃惊的模样,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不会让你每次都爬山才能听到课的。你跟我走上一圈,就知道了。” 好像听起来有点厉害的样子啊…… 两人边说边往石碑走,后面的传送阵又三三两两地传来了几个弟子。 元昭阳往后看了一眼,转而拉着林棉棉快走了几步,小声道:“我们走快点。” “怎么了?”林棉棉一边跟着加快了步子,一边往后看了一眼,声音也不自觉地跟着放低还带上了几分紧张。元昭阳的手,有些热,林棉棉只觉得手腕烫烫的,心里也有些热了起来。 五行宗并没有规定平时一定要穿发下来的那些弟子服,这会儿匆匆一眼,林棉棉也看不出后面几个人是什么修为。难道是找元昭阳麻烦的?林棉棉运转了一下丹田内微薄的灵力,又感应了一下空荡荡的内核中昨天胡吃海喝补上的不足百分之一的异能……果然自己只能是负累啊。 “你想什么呢?你突然动什么灵力?”元昭阳这边儿拉人手腕的手还没松开呢,便清晰可查地发现林棉棉在运转灵力。 作为负累的林棉棉无话可说,牟足了劲儿快步登山。 元昭阳觉得不大对,停住了步子,拉住了林棉棉,“怎么了?” “我们快点走啊。”林棉棉不好意思说自己感应了一下自己赤贫的内存,又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后面的人也开始登山,越来越近了。 “等等。”元昭阳顺着林棉棉的视线往后扫了一眼,又回看了一眼一脸焦急担忧的林棉棉,心中突地一动,“你该不会是觉得,我是怕了后面那些人找麻烦,才让你快点走的吧。” “……”林棉棉见元昭阳眉头微挑好气又好笑的样子,纵然之前想点头,这会儿也只能摇了。 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你想的没错,我的确是怕后面的人找麻烦。”元昭阳弄清了问题所在,便重新加快了步子,边走边解释道,“但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后面的人里面,有个姓柳的修士,与我同是暂时落脚五行宗帮着教授弟子的客卿。只是当初我们刚来的时候,我驳了他几条修炼经历上的吹嘘,从此以后他只要见着我,总要问些这样那样,与修炼有关或者无关只是偏门的问题。若是真是同道探讨切磋倒也罢了,偏生一来二去的,不难看出那都是故意不知从那儿钻研出来故意想刁难我的问题,还问得阴阳怪气的。平时倒也罢了,谈上一会儿也不过耗点时间,当是以和为贵了。今天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他墨迹了。” “原来如此。”林棉棉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刚才运转灵气,是想帮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元昭阳可想而知,可不知为何,不问出来,就是磨得心里痒痒的。 林棉棉苦笑:“元师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什么资质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么……真有什么事,那也就是个拖后腿的。” “我可没笑你。”元昭阳一脸正色,“所以刚才你是想帮对方?” “……”林棉棉也是服气,“当然是帮你。” “哼哼。”元昭阳满意脸,“这还差不多。资质的事情,你别太在意,修仙靠资质,同样也靠资源和机缘,说不定你以后还有机会变成六成四呢。” 林棉棉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元昭阳说的六成四,是说自己突然从一根线变成三成二的灵根。 当灵根是白菜还能继续长长长么…… 这安慰……也有点特别啊。 不等林棉棉说更多,脚下那嵌在林间的青石小路突然就走到了头,没了郁郁葱葱树木的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之前在山脚下向上望,倒还真是看不出,不过离山脚几分钟的路,就有这么大一个掩在林间的空地。只见那约莫有数千平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纵横交汇排列着几十个看起来小了一号的传送阵。 “到了,我们先去领个课单。可算是把他错过去了。”元昭阳指了指一堆传送阵边的小木屋。 还有课单…… 林棉棉原以为那从外头看起来约莫只有四十平还有点儿破旧的小木屋会内有乾坤,结果进去之后,真是表里如一…… 空荡荡的木屋里,唯一的家具便是一口放在正中的木箱子。元昭阳松开林棉棉的手腕,自顾自地上前开始扒拉箱子。 林棉棉转了转手腕,此时倒是凉了下来,却有莫名有些不够暖和。 “你的弟子牌呢?”元昭阳没让林棉棉久等,很快直起身子,伸手。 林棉棉有些生疏地从储物袋里取出弟子牌。说来末世开始之后几年,也开发出了具有存储功能的物件,多为饰品,用异能激发。林棉棉也用过,只是用异能激发和用灵气始终是有些不同的,所以暂时还有些不过熟练。 弟子牌是元昭阳要的,拿出来了,却没立时去接。 “哦,我忘了和你说了。五行宗大讲堂的课,有一部分基础课,诸如经脉开拓,灵气淬炼,修真年史,丹符阵法简析等等,都是必修的。这些课虽然很多客卿或是门内的金丹真人有空时都会开设,你们也可以看时间看喜好去决定听哪位修士的课。不过最终的考校,却是由帮你装上课单的修士负责,同时在考校前,也可以申请这位修士一天的专辅。”元昭阳抛了抛手里一个仅有一截手指大小的玉片,“一般我们建议新来的弟子可以先去多听几位修士的课,再决定由哪位修士……” 完全不觉得……你是之前忘了说…… 林棉棉看了一眼那在元昭阳手里被抛上抛下的玉片,在元昭阳话音未落之时,便心情复杂地递上了自己的弟子牌。 果然,接过弟子牌的元昭阳,一脸你很上道么的欣慰。 元昭阳只结了个手印,小玉片融入了弟子牌之中,天衣无缝一般。 “呃……”林棉棉看着弟子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阿白之前和我说……元师姐你是不是要去结丹了?那我的考校……” 元昭阳:??? 只是想着把人划在自己这边比较方便照顾……结丹的事倒真是一时忘了。 “无妨,结丹快则数月,慢则一年,不耽误你的考校。”元昭阳本就想在闭关前把基础课给林棉棉上完,想来等她吸收消化再实践,等自己出关,正好考校。实在不行,其实课单也是可以换人的…… 当然,她现在并不想说。 哼…… 作者有话要说:又要去刷牙了…… 好紧张…… 73 第七十三章 师姐的脸 这旧木屋里,除了一口似乎装着很多小玉片课单的箱子,.乐文移动网让以为又可以一开眼界的林棉棉,多少有小小失望。不过这种情绪,随着元昭阳开始演示课单用法,很快便消散干净了。 融合了小玉片的弟子牌,外表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当林棉棉按着元昭阳说的用灵气通过弟子牌特定区域时,眼前,不,应该说是神识便“看”到了这课单的内容。 首当其中的,是一本写满了字的“书”,配着发音,用以让低龄弟子识字之用。虽说是识字,其中记载的字词,除了日常所用,大多与修仙有关,配上注解,想来细读一遍,识字之余,也能对修仙一路有更多的了解。 想来也是,修士的时间宝贵,这种简单的教授,想来也不会浪费金丹修士的时间,用这会言语的“书”,倒是方便了不少。 神识再往后看,接着便是一张巨大的课表。 其中,近期大讲堂的课程安排一览无余,随着神识的流转,不但可以细看到每个课程的名字,简介,时间,地点,授课修士,是否为必修课程,甚至还细心地标注了这个课程适宜什么修为什么资质的人听,以及最后还有与这个课程相关的其他课程推荐。 这课表十分简洁方便,一目了然。林棉棉感叹之余,却又觉得有点儿奇怪的熟悉感,排除这要用神识去看的前提,这课表倒是很像自己来这异界前,正常学校的课表了……不过想来这大讲堂本身的设置,也与学校有几分相像,林棉棉便也没有接着深想。 又看了几眼课单,林棉棉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近期可以来上的课,便收回了神识。虽然看课单需要的神识不多,但是林棉棉刚刚才引气入体,时间长了到底还是有些吃力。 “怎么样?看得懂吗?”元昭阳在林棉棉睁眼的第一时间关切道。 林棉棉自是点头。 却不料元昭阳得了答案,却抿了抿嘴,有些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林棉棉也不是蠢笨之人,听元昭阳贴课单之前的话,明显是有心教导自己。这会儿见元昭阳神色有些失落,林棉棉难免怀疑元昭阳这该不会是原本计划着连读书识字都要教吧…… “我来五行宗之前,便认识字了。这样一来,倒是能更快跟上课程,也能早些来让元师姐指导考校。”林棉棉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积极的元师姐一个安慰。 “哼。” 林棉棉不说话还好,一解释完,元昭阳反倒是轻哼了一声,连原本面对着林棉棉的身子都半侧了过去。 ??? 说好的温柔友好,知情达意,有教无类的师姐呢? 林棉棉有些不大适应这种一言不合就翻(heng)脸(ji)。 “元……师姐……”林棉棉迟疑着唤人。 “……”元昭阳脚尖在地上顶了顶,到底还是没继续晾着林棉棉,“你看懂了课单,就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吗?”冷静,刚友好一些,可别小脾气又把人吓远了。 课单?课单有什么问题?课单有问题你为啥哼我?林棉棉来不及剖析更深层次的问题,还是把心思放回在了刚才看过的课单上。 所以……问题是…… 林棉棉紧了紧袖口,迟疑开口:“今日第一次见这课单,一时我也看不出哪里不对。”眼见着面前那俏生生的师姐嘴唇一抿,那又一哼似乎就要蓄势待发,林棉棉赶紧加快了语速,“不过那课单上,近期似乎没有元师姐教授的课程。不知是不是因为元师姐闭关在即……所以……” 抿紧的嘴唇渐渐松开,从微粉回归红润,硬起的眉目也柔软下来……待元昭阳重新转回身子,林棉棉知道,好吧,可以的,没想到你是这么爱岗敬业重视排班率的师姐! “想上我……的课?”元昭阳不知从哪儿掏了个小荷包出来,边抛着边慢吞吞地看着林棉棉问道。 呵呵……师姐你说话为什么大喘气…… 林棉棉看着元昭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算是有点儿明白了。果然之前那些友好温柔都只是没有熟悉之前的表象吧!其实师姐你是……真教书狂魔傲娇吧! 有种如果说不想,下一秒荷包就会砸到自己脸上的感觉…… “元师姐不是要闭……关……”林棉棉吞吐,突然有种害怕厌学的情绪呢。 “嗯?”元昭阳挑眉。 “想的!”林棉棉一脸正色。 “嗯。”元昭阳满意点头,转手从储物袋中拍出了一堆玉简,“这些是你需要用到的一些课本,和我修炼的一些心得体会,你慢慢看吧。” 太好了,有种高三开学了的感觉呢……林棉棉接过玉简,努力忽略自己一瞬间便被压弯了的胳膊。 以前林棉棉也听子惠提过,大讲堂的散修讲师,要数元昭阳最为尽心,让弟子们得益最大。此时看来,倒是多少能脑补几分元昭阳在课上诲人不倦的样子。 只是……林棉棉看了看怀中的玉简堆,不知为何有种隐隐的感觉,自己可能是元昭阳最为尽心的那个吧。 真的……只是投缘么…… 耽误一番,从木屋里出来,早已没了之前跟在后面那几个修士的身影。林棉棉松了一口气,不过元昭阳倒没什么,像是早就料定的样子。 看过课单之后,林棉棉也已经知道了外头广场上那数十个纵横交错的小传送阵是做什么用的。 宗内其他地方的传送阵可以直接到达大讲堂山下,而后拾级而上,距离山脚最近的便是这处广场。由此处分流,再由各个小传送阵将去不同课程的弟子传送至山上不同的地方。 元昭阳带着林棉棉从一个个小传送阵传过,介绍着这些不同课室一般的用途,顺便也说了说那些散修讲师擅长的课程与情况。 这大讲堂山倒也真有些意思。有些传送阵传过去,能见着大间的屋舍,正常的书案陈设,有几分古代私塾的味道。而有些传过去,却是在露天,藤蔓为架,树墩为案,颇有几分趣味。更有些连有人读书的痕迹都看不出,或一片树林,或一块草地,或是一汪水域之间,听说这样的地方多是用来教授法术实践,周围的地下和林木间也有不少的防御阵法。 山上还有指导不同灵根修炼的农田,湖泊,甚至大讲堂山的山腹有不少内含矿藏的洞穴,都可以用来授课辅导解惑。 除却这些各式各样的课室,山顶处还设有多重防护的擂台,供这些低阶弟子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日常切磋。 林棉棉跟着元昭阳,几乎逛过了所有的课室,有些课室正在上课,她们也不多做逗留,很快便只剩下几个有巨石封印的传送阵还没走过。 “这几个,一般用作你们第一次试炼之用,我就不带你走了,省得到时候你没了新鲜感。”元昭阳随手圈了一下那几个封印中的传送阵,冲林棉棉眨了眨眼,“里面只有些攻击力很弱的灵兽,只是给你们练练手罢了。到时候你多带几个防御符咒进去,不管遇到什么都不用怕。” 试炼?打怪? 林棉棉的目光还在那雕刻成奇怪兽类的巨石上没挪开呢,元昭阳这边又掏出了一叠符咒递。 “元师姐……”林棉棉受宠若惊,条件反射般摇着头,背着手后退了几步。无功不受禄,自己这都拿了人多少东西了。这哪是投缘啊,这简直就是包养……林棉棉被自己内心突生的吐槽给怼到了。 元师姐的脸,六月的天……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多云转阴,转小雨,转阵雨,转中雨…… 林棉棉在元昭阳转大雨之前,乖巧地接过那叠符咒,真诚道谢。 中雨转晴……瞬间之事。 林棉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倒不是元昭阳脸色变得多恼怒多吓人,实在是元昭阳那一下子从开开心心到委屈得不行的样子真是磨人……就像是那种有万千句话要说却偏偏一字都无法讲出,委屈到哀怨,哀怨到惆怅,惆怅到牵肠挂肚,愁肠百结…… 有话,你倒是说啊! 这是修仙界啊,难道不应该是争分夺秒修炼,力争每一分资源么……莫非自己拿错了穿越的剧本……哪里来的这么多无缘无故的好呢! 偏偏,自己拒绝不了,一看到元师姐那种被辜负了好伤心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坏得不行。 可是这一次次一件件一堆堆,真是……无以为报啊。 下一次,一定不能再这样了。林棉棉暗下决心。 “怎么了,想什么呢?”元昭阳又翻出两张传送符和一根玉简放在林棉棉手上捧着的符咒堆上,“这些符咒有说明,自己看玉简。” 林棉棉:“……” 元昭阳感觉不大对:“怎么了?” “没什么……”林棉棉怂。 “嗯?”元昭阳眯眼。 “呃……太多……了……”林棉棉真诚的话语在元昭阳抿紧了嘴唇之后刹住了车,“谢谢元师姐……” “不用谢,以后都别说谢谢。”元昭阳扶了扶发鬓,“听着累。” 林棉棉看了看元昭阳微红的耳朵尖,再看她此时心情又转晴颇好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喃喃自语道:“真像……” 再低的言语,又怎么会从元昭阳耳边逃过。 “真像什么?”元昭阳求知脸。 “……”林棉棉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元师姐有时候真像猫,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生气了,然后一下子又开心了。” 就是说我有小脾气呗!本来我也就是猫妖嗷! 元昭阳虎了一下脸,不过很快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些放软了声音地问道:“像猫?像你的三花猫?”有些压不大住的心虚…… 林棉棉愣了愣,之前比较的时候,自己倒是没想那么具体。现在想想,好像真的……挺像的? 作者有话要说:经过几天的测试 旧牙膏就算不用背一整只锅也要背大半只了 怒指————xx竹炭牙膏 现在咳嗽差不多好了九成了 一想到刷牙刷出个支气管炎,蠢作者就想晕一晕 猫脾气的师姐,棉棉不知道受不受得住啊 看来果然还是送她一支竹炭牙膏吧~~~~ 74 第七十四章 课课相连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起来,小饭团和元师姐在别扭劲儿上,倒真还是挺像的。 那种将需要被关注的情绪伪装在风轻云淡之下,而后别人真去关注了,又一扭身远着了点儿,像是别人自己凑上去,惹着她们不习惯,要保持点儿距离和矜持似的。可要是敢直接忽略她们装作不小心展露出的小情绪不去关注,那可就更糟糕了,那能气得她们跳起来把求关注的点砸在人脸上。当然,在被关注之后,又是下一轮的装作其实并不那么在意呢的奇怪傲娇…… 简单来说,就像是她们挖了个坑,你跳了,她们哼唧一声说你傻,你要不跳,她们气呼呼地表示这么辛苦挖的坑你居然敢不跳,接着把你踢下去,哼唧两声还是说你傻。 有种食物链上的智商差…… 现在林棉棉也不太确定,面对元昭阳的询问,自己是应该点头表示她的确挺像小三花呢,还是该摇头告罪自己不该把她与猫做比。 好在元昭阳虽然问了问题,却不知为何,没等愣了一下的林棉棉作答,便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 之前那问题一脱口,元昭阳便暗生懊悔,好端端的自己提那三花猫作甚,明知林棉棉是个多思的人,自己偏生还管不住心里那些蹭蹭冒出的奇怪问题,赶紧地将话题打了转。 说起那附着在弟子牌上的大讲堂课单,上面记载的课程安排从来并非最后的确定。无论是修士临时起意的加课,还是有事延误的取消,都会让课单实时发生变化,所以想上到课,时不时关注一下课单,是很有必要的。 而比起修士临时起意的加课,取消课程的情况反倒更多些。 大讲堂授课的修士,大多是五行宗从外头聘来的客卿,领着五行宗的资源,在一定时间内开满一定次数的课程。 只是修士的授课时间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精确。且不说修炼着修炼着修出灵感要更进一步就此闭关这等要紧事,就说平常炼丹炼器收花收草或是奔赴秘境这种事情,都有可能会使授课发生延误。有时候延误起来还不是几天的事儿。 所以,一般授课的修士都会选择在稍空闲的时段,从早到晚,课课相接,将这一定时间内需要开设的课程数一次上完。而后,便忙于自己的修炼,直到下一时段的到来。即便如此安排,亦是难免也会有特殊情况的发生。 当然期间修士也可以自主加设课程,来得到五行宗额外的报酬。只是这些加设的课程,那能不能准时开课,就又是另一说了。 元昭阳慢吞吞地介绍着五行宗大讲堂动辄延期或取消课程的特色,一旁林棉棉却是听得暗自咋舌。这大讲堂初看起来与末世前的学校有几分相似,可以前学校,哪里能有老师频频翘课之事。元昭阳说起这桩事儿,本意是为了提醒林棉棉,就算提前有在课单上看好的课程,也要记得时刻关注课单有没有变化,省得走个空趟不说,还会浪费听其他课程的机会。 只是林棉棉听着,却难免想得更深了一层。按说散修们既然应了五行宗的条件来授课,那么五行宗对他们应该也是有所要求和约束的。虽然修士的确应以修炼为本,当修炼与课程的时间相冲突时,会选择前者也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些时间上的冲突不是不可以避免的……所以,五行宗对散修的约束应当是相当宽泛了。就是不知道这是五行宗对散修们的友善呢,还是宗内中坚力量的缺失让五行宗对散修们有更多倚靠的需求,而不能加强束缚。 如果是后者…… 林棉棉摇摇头,无法深想。归根究底,自己现在只是五行宗最低阶的一名小弟子,就算想得再多,也无法做得更多。人可以改变的,始终只是自己力量可以影响到的小危机。五行宗目前的状况,那已经是她力量之外太多。 介绍着大讲堂授课特色的元昭阳,手里也没闲着。神识配着几套手印结在元昭阳自己的弟子牌上,课单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林棉棉应了元昭阳的要求,再次用神识观察课单。有了之前安抚元昭阳小脾气的那一段,林棉棉这回一下子就看出了元昭阳求关注的点。 只是…… “元师姐也是要赶在闭关之前,把你这一时段的课程数一次性上完吗?”林棉棉仔细地将课单看了又看,这就是刚才说的那种清晨开课,顺授一天,半夜下课,明日再来吧。 “我这一时段的课程数早就上满了。”元昭阳扬了扬下巴,“我上完的课程数多到三五年不开课也用不完。” 啧。看这骄傲的脸…… 多么像小饭团刚开始学会用猫砂,自己去铲屎时,它昂着头从自己脚上踩过的小模样…… 林棉棉定了定神,拉回了差点一去不复返走上歪路的思绪,呐呐道:“那师姐这是……”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林棉棉却不敢确认自己在元昭阳心中真有着比闭关结丹还要重要的位置。 对于修士而言,修炼与进阶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元昭阳没接话,甚至不再与林棉棉对视,目光微微偏移,虚虚地投向了远方。 啧。看这风轻云淡的脸…… “多谢师姐……”林棉棉垂首拱手施礼。 “谢什么谢,不是说了别老谢来谢去的!”元昭阳没料到林棉棉突然如此郑重,迅速旁移了两步,错开了林棉棉的礼。 人生真是难。若是看不出她的用心,她定然会不开心。可看出她的好意,道声谢,她倒又是炸毛了…… 面对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杏眼微瞪的元昭阳,林棉棉却生不出半分惧意。 真像,这虚张声势的样子…… “师姐说的是。”林棉棉顺从道,只是再想元昭阳此时如炸毛一般的样子,又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 前一刻还毕恭毕敬郑重施礼,拉开了彼此距离的坏蛋。下一刻却又如软糕人儿一般,柔柔地笑得微甜。 元昭阳一下子气不起来了。不过气势还是要有的。 “哼!”元昭阳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林棉棉自是跟上。只是走了没两步,便见前面似乎气呼呼再也不要理人的元昭阳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而后便又飞快地转回头,继续走得飞快。 是看看自己有没有跟上吗?明明很关心嘛,非要做出不一起玩了的样子……林棉棉笑着摇摇头,然后在元昭阳再一次回头之前,乖乖掩去了笑意。 林棉棉自知,从迎仙城相遇,元昭阳和阿白便待自己甚是不同。如果阿白尚可勉强算作是用共同吃好而惺惺相惜,那么元昭阳的好就真是来得毫无道理。若真用元昭阳说的投缘来解释,林棉棉也是无法全信的。修士遇到投缘的后辈,无论是指点一二,还是赠予一些小东西,都说得过去。可元昭阳给的,要么是极为珍贵的药液,要么是特地炼制的法器,甚至还有亲手做的羹汤,现在更是一连加开了数日的课程。这其中花费的精力与时间,又怎是投缘可以解释的。 只是,丝毫感觉不到她们的恶意……只有满满的友善。 若说今日之前,林棉棉对元昭阳的印象是时常对自己伸出友爱之手的前辈,那么今日二人的独处之后,这印象便变成了有些小脾气有些小别扭有些……可爱的前辈。 从最初的翩翩若仙,到而后的事事周全,再到现在友好却又傲娇,接触得越多,似乎林棉棉也开始看到更不一样的元昭阳。幸运的是,这种不一样,一点儿都不让人讨厌,甚至……让人有些怀念。 怀念这种“才没有在意你”的在意。 林棉棉抚了抚额,这大概就是养过猫的类m后遗症? 走在前头的元昭阳,完全不知道林棉棉漫天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她现在只是沉浸在自己深深的懊恼中。说好的无声无息的回报呢?说好的润物细无声的帮助呢?自己这是为什么老要在那白糖糕儿那儿找点存在感!这种忍不住就要博一下关注,是不是有病啊! 其实元昭阳并非完全不清楚。在过去大半年的时光里,这个人……把自己捧在手心,护着疼着。从吃得饱不饱,到拉得好不好,夸张点说从耳朵尖儿到尾巴梢就没有一根毛是这个人不在乎的。即便自己别有目的,即便自己心怀歉意,但是习惯,真的是一个顶顶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在自己习惯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人,就走在自己身边。却没有往日那温柔似水的目光,没有时刻没话找话不知所云的主动喵喵叫,没有那特殊的在意,那特殊的…… 正常的,这都是正常的。 可即便她知道,她却仍旧忍不住,想得到一点儿关注。那些在小饭团的岁月里,不费吹灰之力就多到蔓延的关注,在此时此刻,却需要更多的合情合理铺垫陈设,才能得到一点儿。 这不该是她的追求。元昭阳知道。 抽离,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等到授完这些课,闭关之后,就会好了,元昭阳如此对自己说。 元昭阳加设的课程,从修真年史及简识,灵气的流转储存淬炼,到经脉的拓展淬炼,神识的修炼与应用,再到施法时的灵气运行等等,都是最基础的,也正是林棉棉当下最需要的课程。 课程从当日下午开始,课课相连,足足五日方止。 倒不是元昭阳不愿意花更多时间,教导林棉棉更多再去闭关。实在是林棉棉刚刚引气入体成功,不宜贪多嚼不烂。这正是好好打基础的时候,只要基本的东西学扎实了,才能谈及以后。 课程排得如此紧凑,林棉棉原准备摸清楚这修仙界食材的计划,自然往后移了。 午后元昭阳的第一堂课,是修真年史及简识,从课程名就能看出,这应该是大讲堂里最最初级的课程。林棉棉算了算,最近新引气入体的,也就自己和孟天河,哦,还要算上一个王传莺。加上之前可能没听过这堂课的,和后面有可能新出来引气入体成功的,这堂课有个十个人也就差不多了。 可让林棉棉意外的是,当她随着元昭阳踏着点儿传送到课室,那山腹中的大山洞里,已经坐满了近一半,粗略一扫,算上坐在后排的大个子妖修们,大概来了三四十个修士。 “师妹,这边坐啊。”一个坐在前排迷你鹿妖友好地冲林棉棉招手,“我们昨天在清心堂见过,还记得我吗?” 迷人的男低音,的确有些耳熟。林棉棉看着面前算上鹿角大概也只有自己膝盖高的鹿妖有些犹豫,如果是昨天的那位,昨天那位明明比自己还高好多好多…… “师妹不认识我了吗?”迷你鹿妖蹄子一转,一颗红色的小果子出现在了鹿蹄子上,“师妹昨天明明还偷看我来着,今天我用了缩形之术,你就认不出了吗?” “师……兄……好……”林棉棉艰难开口,“我昨天没有偷看师兄你。” “嗯,你只是偷看了师兄我……碗里的小果子嘛。”鹿妖大喘气般说着,边一蹄托着小果子,三条腿慢悠悠走到林棉棉面前,“给。”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旁边突兀伸出,取走了鹿蹄上的橙红果。 鹿妖:“……” 林棉棉:“……” “还上课吗?变成这样是来上课还是来玩的?”元昭阳若无其事地把果子放回自己的储物袋,顺手冲鹿妖挥了挥袖子,只见那迷你的鹿妖顷刻间迅速变大,恢复成了大鹿的样子。 鹿妖一脸哭:“可是师姐我想坐前面。” “你那么大只,只能坐后面。”元昭阳面无表情。 鹿妖一脸哭哭:“可是师姐你上次说只要我不挡着人就能坐在前面。” “……”元昭阳看一眼鹿妖,“哦。以后我的课上不许用缩形之术变小。” 鹿妖一脸哭哭哭:“???” 谁的课堂谁做主,争取权益失败的鹿妖,冲林棉棉友好地笑了笑,留了两个小果子抛在林棉棉手上,便老实地去后排坐了。 不待林棉棉想好怎么处置手上的果子,元昭阳便熟门熟路地把果子摸走了。 “觉得刚才的小鹿,很可爱,哦?” 林棉棉只听得元昭阳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却不见她嘴唇有动。 所以……果然你也觉得这样的问题蠢到没有办法开口问出来吧! 元昭阳安静地看着林棉棉。 虽然的确有点可爱,但是……林棉棉果断地摇了摇头。 元昭阳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前排的座位:“去坐着。” 选对了……所以师姐,很在意刚才那只鹿妖吗?林棉棉皱了皱眉头,连别人觉得那鹿妖可爱都不可以?突然,心里有点怪怪的不太开心。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方,就像是刚有了朋友,却发现朋友最好的朋友不是自己…… 哼。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早啊~ 开心~~ 鹿:呵呵……(哭哭哭) 75 第七十五章 千年之变 引气入体,是迈入修真界的第一个门槛。而后修士的修为,又从低到高,划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之境。 普遍而论,修士进入练气,便能活百年。筑基成功,添加至双百。金丹一成,可及五百。直至元婴,千岁可待。化神之境,寿数更甚。 化神之后,便是飞升上界。只是两界相隔,飞升之后的事,此界之人便不得而知了。 按说,各境界均可分为初,中,后三期,修炼至某境界后期直至巅峰,渡过升境雷劫,方得以进入下一境界,化神之境亦然。 这些本是修仙界的常识。只是一千年前,这一常识却被一场异变打破。 一千年前的一日,天地异动,万千雷击齐齐轰下。东海,西荒,南合,北域,所有的化神期修士,无论是临近飞升的化神后期,还是离飞升尚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化神初期中期,只要已达化神之境的,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迎击飞升雷劫。 异变之突然,之壮阔,之残酷,是修仙界从未遇到过的,就连仙魔之战,都不可与天地之异并称丝毫。 上界如何,并不为此界人知。而此界中,化神期的修士已是修士中最厉害的存在,不说已触及天道的边缘,就说搬山挪海之能,已可见一斑。 可就是这样一批顶尖的修士,在那日的异变之下,却只能像木偶一般,任由天地摆布,在无所准备的情况下,用尚未圆满的修为,去对抗飞升之劫。 东海,西荒,南合,北域,无论是在宗门之中的太上长老,还是在深山远海的闭关散修,甚至是正在一些秘境之中的修士,只要是化神期的,没有一个,逃过那场浩劫。 漫天的九重雷,如网如布,越是化神期修士多的地方,就越是密集。措不及防的修士们来不及飞去荒芜之地,甚至只能堪堪避过生灵多的地方。 雷劫破天劈地,法宝尽数迎击。那不是一位修士的飞升,那么多的修士,那么多的法宝,天地动荡,已分不清是雷劫还是人劫。 待一切尘埃落定。此界已再无一位化神期的修士。 山川破损,海水改道,多少宗门受创,多少秘境受损,难以细数。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可以肯定地说,那些消失的化神期修士,是飞升成功了。 化神后期至巅峰的修士,正确的飞升步骤应当是感应到突破的契机,准备好迎劫的物资,然后选一个合适的地点,静待雷劫。如果渡劫失败,好一点的结果是受伤,修为下滑,等待下次再战。坏一点的结果可能是肉身被毁,元婴逃过劫数,等待重塑肉身之后,再战。最坏的结果莫过于……灰飞烟灭,神识散尽。而如果渡劫成功,那自然是天降甘霖,灵气冲荡,无论是被雷劫伤害的修士还是周围的山河,都能得到修复与滋养,恢复后更甚从前。而后,天降金光,笼于人身,顷刻不见,此为飞升。 而千年前的那次异变,处处雷劫密集,难以靠近,无法估计渡劫之人的情况。而待雷劫消散,感应不到渡劫之人失败之后灰飞烟灭神识散尽的气息,却也没有成功之后的天降灵气修复生机……没有天降金光……那些修士,就那么不见了,只剩下那残垣断壁混沌江河向后人证明着,那场浩劫,不是一场梦。 虽无理据,修士们却更愿意相信,当年的那些化神期大能,都成功飞升了。若不然,那天地的力量,也太让人绝望。 只是人们未曾料到,那场异变,没有结束,甚至,是一个绵延千年的开始。 异变之后的第五年,东海九鼎岛岛主牧风和顺利度过正常的升境雷劫,步入化神初期,成为四地唯一一位化神期修士,修为第一人。又三百七十六年后,牧风和依旧第一个修炼至化神后期巅峰,有感突破在即,遂休整准备,去往荒岛,待迎飞升之劫。 一年,又一年过去,至异变之后的第五百年,停留在化神后期巅峰的,足足有五人,皆为四地天资卓越之人。然而,第一个到达化神后期巅峰的牧风和,还没有飞升。准确的说,他等了一百一十九年,也没有等来他的飞升雷劫。其他四位,亦是同样。 没有雷劫,无法飞升,纵然化神后期巅峰,也逃不过时间,最终等待他们的,恐怕也只能是寿终正寝。 数百年的修行,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努力走到尽头? 修真者,与天争寿,与地争运,纵然知道力有所限,依旧不会愿意坐以待毙。 直至百年前,数位停留在化神后期无法飞升的修士,协同数十位化神初期中期修士,试图与天地争命数,强行打开两界之间的飞升之道。只是那集合了四地绝大部分顶尖修真力量的实验,在苦苦坚持数月,造成了大部分参与者的陨落后,以惨败告终。 化神之境,可窥天道边缘,只是距离掌控,翻转,就差得太多了。那次惨败,无疑是整个修真界的一次重创,不仅指是力量上的。如若此界已是结局,那么拼尽全力走到前路阻断之处,然后又该如何呢?经此一搏,断的,不仅是两界的通路,或者更是修士心中的志与梦。 传闻,十多年前,东海西荒南合北域四地之间突然出现阻隔,无法通行,是有化神期修士一直没有死心,再次尝试打开飞升之路失败所造成的。但与百年前轰动修真界的那次相比,这也只是传闻罢了。 修仙界可考之史十分之长,幸而若是顺行简述,也不会花费太过惊人的时间。只是授课过程中,补充的可供课后参考详解的书籍名相当之多。 直到讲述到千年前的那场飞升浩劫,元昭阳的授课速度,才慢了下来。 突生的灾劫,力量的差异,奋力相搏的生死不知……坚韧的修行,岁月的静待,破釜沉舟的举界之力……晦暗的,败局。 千年前的雷劫,那些准备不足却不屈服,斗争到最后一刻的修士。那些为了保护宗门而尽量远遁以至错过了最佳对抗时机的修士。那些在修为不够的情况下,还分力庇护生灵的修士…… 百年前的强开飞升之道,四地各大宗门源源不断的物资输送,未到飞升关头的众多化神初期中期修士的主动参与,失败颓势出现后那些为了保护四地而最终陨落的修士们…… 元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旁征博引,说的不只是那一段段残酷的灾劫,也是一场场人不服天的抗争。 言语,也是一种力量。 这段历史,并没有什么有趣,也是许多修士已经听过数次的史事。可直到元昭阳说完最后一段四地阻隔,课室中仍是一片寂静。 “所以,你们听完最后这段之后,可有什么想法?”元昭阳慢慢在前排踱步,开始了本堂课与听课修士们的第一次互动。 此时,林棉棉方才发现,原本自己来时还空了一半的课室,不知何时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边边角角还有些修士挤站着。 “踏上修真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无论天地如何异变,无论是雷劫还是飞升之道,我们都要努力争赢。”最前排,一位二十来岁斯斯文文的男修士首先站起开口。 “那么一大批化神期修士举四地各大宗门之力,争到最后都陨落了大批。是谁给你的勇气要去争赢?”后排不知道是什么人幽幽地发出一声吐槽。 是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这个句式有点熟悉,林棉棉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前世的经典段子。 “那你不要争啊,那你还修炼做什么?不如回家卖红薯!”斯斯文文的男修士被驳之后,回过头寻找声源,脸色有些涨红。 一位坐在妖修前两排的高大修士站了起来,毛发浓密胡子拉碴,看着有那斯文男修士两个壮,开口却是有气无力幽幽的:“你是不是傻?修真活得久啊,活得越久吃的越久。卖红薯能让你活得更久吗?” “你!”斯文男修士颇有些秀才遇到兵,气结到一声说不出话来。 “还有别人有别的想法吗?”元昭阳并未调节二人,只是问起了其他修士。 “生命的开始与结束,都是不可控的。我们可以控制的,是让我们的生命,更有意义。那些前辈,无论是飞升了的,还是陨落了的,无论是对抗雷劫的,还是想重开飞升之道的,都值得我们尊敬。不只是因为他们走到了寻常修士无法达到的化神之境,更是因为他们在灾劫来时,为我们做出的榜样。”这次站起来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林棉棉记得,他应该也是自己这批七十余人里的一个,貌似还是比较早成功引气入体的那批。林棉棉觉得他的回答还是挺标准的,对于一个历史课堂来说。 只是元昭阳并没有评说什么,只是示意下一个。 又有几人依次站起表述了一下自己的观点。一小部分人觉得,这都是化神期要去经历的事儿,修真界能修炼到化神期的又有多少人?倒不如努力努力之余也享受享受,现在不能飞升,这寿数,大家都会用完的。当然,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修真之路本就崎岖,面对困难要像前辈一般更坚韧更努力,也要不忘心怀仁慈。总有一天,飞升之路能得以重开,祸福相依,总会有所转变。在此之前,作为修士,要坚持修炼之心,不动摇,不放弃。 林棉棉听着,觉得挺理智,也挺有道理的。无论是灾劫,还是飞升之道,都不是低阶弟子可以触碰的事情,只有修炼,才是一切的本源。 “元师姐,我们说了这么多,你又是怎么觉得的呢?你觉得我们谁说的,更有道理?”第一个发言的斯文男修士显然心气未平。 “每位修士,都是独立的个体,各有各的缘法。你们踏上修真之路的原因可能不同,能让你们坚持修炼的理由也未必一样。你们不该问元师姐,你们谁说的对。而应该问问你们自己,你们想要的是什么?你们觉得,怎么样去看待这千年的异变,如何去走到什么样的未来,才是对的。这大讲堂,只能告诉你们已经发生的,却不能告诉你们,怎么样才是最正确的。”只见那课前才被元昭阳恢复成原型的鹿妖在最后排站起,传教般的男低音娓娓道来,完了还一脸期待地看向元昭阳,“元师姐,我说的对么?对么?” 元昭阳:“……” 这边儿元昭阳还没开口,下面有修士笑了:“你这人也忒坏,你把上次元师姐上这课时的回答给照搬了,还问原主对不对啊,你这是要找茬吗?” “找什么茬!我可是元师姐的忠实拥护者!还有,你看不到我是鹿啊!我这么大只鹿你都看不到,你大概是瞎。”鹿妖可不惯着那暗搓搓说话的家伙,迅速怼一脸,然后继续期待地看着元昭阳。 噗……鹿妖的话实在有些逗,林棉棉没忍住,小声地笑了一声。 “棉……林棉棉,你觉得呢?”元昭阳一直留了几分注意力在林棉棉身上,此时自是没有错过她被别妖逗笑的样子。 怎么,还带点名的吗? 林棉棉站起,有些一脸懵。所以元昭阳这是问自己对千年灾祸的想法,还是对刚才鹿妖的那番话? “听过之前那段故史,你可有什么想法?”元昭阳看出林棉棉的迷茫,赶紧语气平常地补充了一下,毕竟她可不是为了让林棉棉难堪才点名的啊。 “知道了修仙界的强大,便知道凡俗界人的力量是多么脆弱不堪。所以很多凡俗界的人,向往修真界,想要踏上修真之路。而今天,千百年前的事情,让我们知道了,天地的力量是多么的,大到,即便我们有机会成为此界最顶级的力量,依然避免不了被它抹杀,任它蹉跎。可是,就像是凡俗界人,知道了修仙界的强大,知道了他们寿数的短暂,难道就不吃不喝不睡,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吗?”林棉棉顿了顿,接着说道,“千年之祸,的确残酷。可是如果因为这份残酷,开始觉得无望。那么,悲剧一定会来得更快。力量,不仅是用来争,更应是用来护,我仅代表自己,希望在悲剧来时,我能有力量,保护住,我想保护的……” 修士寿命悠长,大多在修炼的路上,便渐渐断了亲缘,加上修炼占据的时间颇多,大多数人也不会在低阶弟子时便去结缘夫妻。林棉棉的回答,与现今的修炼之道并无太大关系,甚至许多修士还会觉得,所谓的保护背后,又何尝不是一种害怕失去的怯懦。所以课堂上的修士除却少部分年少的刚入门的弟子,其他人并无太多动容。 就在大家都觉得元昭阳会如之前那般继续让下一人说说想法之时,却只见那无论是说到修仙界的鼎盛还是灾劫之处都一直风轻云淡的元昭阳,眼中的神采,颇有些不一般。 此中,以正好与元昭阳四目相对的林棉棉,感受最深。 这种……有些感动的璀璨……是怎么回事?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元喵:就知道你保护的名单里有我~喵~(亮亮眼) 76 第七十六章 心有所动 明明林棉棉一本正经的作答中,没有给出更为详尽的保护范围,可元昭阳就是觉得,作为三花猫的饭团,一定在林棉棉保护名单之中,让人心有所动。 只是仔细想想,元昭阳感动之余,倒是有些嫉妒,恐怕此时以人身出现在林棉棉身边的自己,也未必能在那被保护的名单之中吧。 林棉棉也是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话听在元昭阳耳中,兜弯儿转圈儿地能联想出那么许多。只见得面前那瞬间目如星空般璀璨的仙人儿,眼神一下子又渐渐暗淡了下来,林棉棉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这回答究竟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一个哼字在元昭阳舌尖徘徊,而后随着气息无声散去。 元昭阳面色如常,示意林棉棉坐下,一如既往地没有对这课堂上的问答多做评述。 就如之前那鹿妖所说,元昭阳授课一直以教授事实存在的经验为主,而各人各妖想法上的东西,只要不是违背天理,都不会多做引导。在元昭阳看来,修仙界的缘法因人的不同而不同,大讲堂从来不该是为造就一班被灌输思想的高战力木偶而存在。 当然,这也只是元昭阳个人的看法。 短暂的提问时间过后,课程又回到了正轨。 修真年史与简识这门课程,属于修仙界的入门课,讲授起来,却可以可短可长,可简可繁,可浅可深,其内容立足于史实基本,而更多则是与授课者的水平,见识,兴趣以及用心程度有关。 四地阻隔之后,年史告一段落,简识开始。期间听课的弟子不但没有因为课时太长而提早离席,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多。 午后初开课时,不过才坐满了一半的位子,到讲到四地隔绝之时,室内已没了空座,加上站着的挤着的怕是已超百人。很快,元昭阳不得不在授课的中途,带领大家通过传送阵集体换了间课室。 等换完课室坐定,林棉棉粗略计算了一下,课堂上至少也有两百来人。 之前与林棉棉同一批进入五行宗的,才七十来人,这大半年过去了,就算他们没听过,都来了,那还有近两百人的人数差呢。而且,就林棉棉在换课室坐下的空隙看到的,其中自己同批的人,估计只来了一半左右,也就是说,其他的人应该都是她们更前面进入五行宗的。 按说,大讲堂的课程都是反复开设,常开常有,有的时候,一天之中有两个修士讲授同一门课程,也是正常的。没道理有这么多人,没听过这门课。 不过课程开始继续,林棉棉倒也无暇细想更多。 一堂课,从午后上到了深夜才堪堪止住。不得不说,元昭阳的课讲得确实精彩,行云流水引人入胜之余,又不失趣味,让人记忆深刻。听得弟子们聚精会神,深入其中,一个超时长的课听下来,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倒是精神清明更甚之前。 课堂上的元昭阳,不同于之前的绵软又有些小脾气,温柔又有些傲娇。她面色平淡,没有之前的鲜活多娇,却平添几分庄重,配着那字字珠玑的讲述,仿佛会发光一般,吸引着人的目光,让人挪不开视线。 不是两人单独的相处,林棉棉反倒没了之前隐隐的无措。加上课堂上,每个人都认真地看着元昭阳,林棉棉隐于其中,自是看得心安理得,目不转睛。 嗯,原来又有颜又有才的人,真的是会自带闪亮效果的啊。 已经在筑基巅峰停留数十年的元昭阳,神识之强大,非座下弟子可想。 不过是数百人,想要分辨出属于林棉棉的那道视线,实在再容易不过。 别说百人,就算是千人,万人,元昭阳也能在顷刻间找到林棉棉,与之相视。 不过,元昭阳并不想这么做。 自打恢复人形的身份与林棉棉相处,元昭阳就再没感受过小三花时被林棉棉时刻关注着的待遇。明明当饭团的时候,闲时随意看林棉棉一眼,就会得到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有那自言自语不断的诸如好可爱,好萌萌,好棒棒,真是我的宝贝心肝肝这样肉麻的表扬。而当人的时候,就只会得到那人视线的偏移…… 元昭阳知道,这是林棉棉和自己这人类身份还不够熟悉嘛。可是知道归知道,就是好气哦!当然,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失去了那些什么可爱啊萌萌啊乖乖啊心肝肝啊这样那样的奇怪的夸赞才气气的……哼…… 可现在,在课堂上的元昭阳,似乎又找到了点儿做猫时的感觉。无论自己看不看她,她都在看自己。无论自己在做什么,她都在关注自己。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的,只是自己。 挺好的,开心! 于是一节本该在黄昏时段结束的课程,一不小心,就上到了深夜。 直到课堂上有些撑不住饿又舍不得漏听课程的弟子们,开始顶着压力往外掏饼子肉干,小心翼翼地避着元昭阳往嘴里塞,元昭阳才恍悟时间流逝之快真是让猫意外,将课程收了尾。 真是有些意犹未尽…… 课程结束,弟子们纷纷与元昭阳作别,通过传送阵奔赴清心堂。 待元昭阳稍空,看向林棉棉,只见她已被熊龟等小伙伴围住,便知今日的友好相处,恐怕应该到此为止了。 知足是一只猫妖的基本修养。 才怪! 元昭阳低低地轻哼了一声,冲不远处正要向林棉棉那圈人走去的鹿妖招了招手,“来。” 被偶像翻牌了的忠粉鹿显然意外又惊喜,赶忙哒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歪头卖个萌,便被元昭阳拉进了传送阵。 哼,在自己变成能让她说笑自如的真正的小伙伴之前,谁都不要想来插队!气气的! 与元昭阳一起传送到了山顶,被指派了个清扫擂台卫生任务的鹿妖一脸懵……讲道理,就算自己崇拜元师姐,就算元师姐给的报酬简直丰厚得不像话,可素!自己是一只金木双灵根的鹿妖啊,从来不接水火土灵根才接的清扫任务啊…… 所以,现在自己是要弄出一把藤木扫帚慢慢扫呢,还是弄出一把金属铲子慢慢刮呢…… 空荡荡的山顶,鹿妖摸出一把橙红果,在风中吃得凌乱。 而无论是还没拿到小伙伴名额的元昭阳,还是恐怕是再也拿不到小伙伴名额的鹿妖,都想不到,此时差不多已经空了的课室里,林棉棉和她的小伙伴们正在进行一场名为窝里反的互动。 在下午小课室换大课室的时候,林棉棉就发现熊兰兰她们也来听课了。只是当时人比较多,也没找着机会坐一起去。不过元昭阳的课实在抓人得紧,就算能坐在一块儿,怕是也没有开小差说说话的闲心。 下课时小伙伴们自然是互相等了一下,等其他的人走了七七八八,也总算是能汇合到一处。冯凉和孟天河和林棉棉的座只隔了几排,很快就走了过来。倒是熊兰兰高些,坐在最后面几排,慢了几步才过来。 待走到众人身边,熊兰兰第一时间摸了摸熊头,从上面摸下来只小绿龟,顺爪就扔椅子上了。 这…… 林棉棉有点儿看不懂。前一天还是互踩互怼的关系,今天就友好到蹬鼻子上头了?看着也不像啊,熊兰兰这一扔还挺大力气……林棉棉看看冯凉,再看看孟天河。很好,大家都一脸不懂的样子…… “我说你这熊,能不能淑女点!你还是不是女人!”椅子上壳朝下的小绿龟,四只小绿爪在空中熟练有序地挥舞了一通,然后一用力,啪嗒一声翻了过来,继而第一时间怒怼熊兰兰。 熊兰兰摊摊熊掌,无辜毛脸,“女人?我只是一只母熊啊。” “你!”小绿龟抬起一只前爪怒指,“有本事你以后别化形!” 熊兰兰熊掌顺了顺前腿子毛,咧嘴呵呵,“好的呀。” 小绿龟放下爪,趴在椅子上悄无声息。 冯凉弯下腰看了看龟长寿,“诶,不会是给熊兰兰气晕了吧。” “并没有。”椅子上的小绿龟为了证明坚强,重新立起爪子在椅子上爬了两圈,“我才不气,等下次那熊被阵法困住,别找我帮手,看到时候谁气晕。” 原本还在边上一脸淡定理熊毛的熊兰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掌压下,“怎么的,上课的时候,明明说好了你下次帮我解阵法,我才让你站在头顶上课的。怎么小矮子你想上完课就扔熊啊?” 哦。 剩余三人一脸恍悟。 “我管你哦。”龟长寿摆着身子从熊掌下钻出,“咋的,你刚才扔我了你还记得吗?” “那关我们的约定什么事?”熊兰兰一脸真不懂,“我们打架难道不是日常吗?” “……”小绿龟伸长了脖子,不知是气的还是想看清楚熊兰兰是不是认真的。 眼见着龟长寿已经被熊兰兰怼到了临界就要爆发,冯凉和林棉棉赶紧一个拉熊一个拉龟,马上就能吃饭了,可别再打上了。 只是她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只听得一声“笨熊熊,出不来就吃了你哦!”而后不知何物自课室一角飞来,临空砸下。 林棉棉只觉眼前一花,再能看清周遭时,却发现周围是白乎乎空荡荡的一片,像是被关在了一个一百平左右的纯白立方体里,显然已不是在刚才的课室之中。好在,小伙伴们都还在…… “别怕,只是个低阶没有攻击性的阵法,只能困住人而已……龟长寿花些时间就能解开。”冯凉安抚般轻轻拍了拍林棉棉的手臂,“是王茗儿。” “呵呵。”没了椅子,只能趴在地上的小绿龟扯了扯嘴角,“熊啊,让你以前天天喊要吃了她,好了,这源源不断的后续啊。” “有力气说这些,还不如赶紧解阵。”熊兰兰不去接龟长寿的话题,只是那熊脸上的懊恼简直显而易见。 “我不。你刚才还扔我了。”小绿龟开心地在地上走八字。 “这次你也被困在这儿,有本事你别解。”熊兰兰瞪了龟长寿一眼,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拍了拍储物袋,取出了一大盆子灵米饭和一水缸白煮肉,然后冲其他三人招招手,“饿了吧,来先吃点。这是白水三黄铁爪雉肉,虽然味道一般,但是好歹没有石足白皮猪肉那么臊。” 林棉棉好像有些懂了,转头问冯凉:“这就是你昨天说的,王茗儿老来困住熊兰兰的阵法?” 冯凉苦笑点头:“这次也是你运气不好。说起来,王茗儿困了熊兰兰有七八次了吧。我这是遇到了第二次。” 正在往外掏吃食的龟长寿抬起小脑袋致郁:“我这是第五次被连累了!” 林棉棉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孟天河。 孟天河递了一碗果子给林棉棉,摇摇头:“我这也是第一次。” 冯凉笑道:“那是因为孟天河你也才来啊。倒是龟长寿,是因为老和熊兰兰打架,老在一处,所以容易被一起抓住吧。” “所以刚才是王茗儿?刚才飞过来的是阵盘?可是角落没有人啊……王茗儿这是为什么呢?”林棉棉不懂。 “隐身符咒吧。也是没想到她来听个课程还要用隐身符咒,我没见着她还以为今天是安全的呢。谁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一直对熊兰兰下手。不过对我来说如果我没被困住,那是挺解气的。王茗儿也够厉害了,每次消耗一个阵盘。这阵盘破解之后,修修还能用呢。我之前打听过,虽然这阵盘是最低阶的,但是也能值几个灵石。”龟长寿推出两大缸菜汤,“喝汤啊。” “之前我们劝着熊兰兰拿着那些被解开还修好了的阵盘,和王茗儿好好谈谈,说清楚以前那些吃了她都是吓唬吓唬人的,把矛盾解开就好了。可是没用,王茗儿非但没要回那些阵盘,反而顺手又把熊兰兰给镇住了。”冯凉给林棉棉勺了碗汤,继续说道,“我们都还在修炼灵气的阶段,大讲堂关于阵法的课程现在也只能听些粗浅的,在阵法方面是真比不得已经被收入阵峰的王茗儿。偏偏她这些困人啊,换走吃食啊,半夜吓吓熊啊,都只能算作是小打小闹的恶作剧,没办法和上面说让管管。” “更何况,这熊也不愿意把事情往上面说。”龟长寿抬起埋在盘子里喝汤的头,补充道。 “就是小孩子闹一闹,不至于说到上面去。”熊兰兰戳了戳碗里的灵米饭,闷闷地说,“再说了,我们在外谷自由得很,谁知道那阵峰上是什么情况。她好不容易被阵峰峰主看上,带上去了,我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情,断了她的前程?我才不要做那等小心眼的熊。” “好好,你最大方了。”龟长寿哼道,“我怎么就不见你对我大方点?她隔三差五困住你,抢你吃的,半夜吓你,你都当做小孩子玩闹。我呢!按妖族的年纪来算!我也只是一个宝宝!” 熊兰兰看了龟长寿一眼,给他的菜汤盘子里盖了一熊掌灵米饭,“吃吧龟宝宝。只可惜你是硬邦邦按着都觉得扎手的宝宝,而人家是软乎乎看起来稍不小心就会戳坏的宝宝,你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 竟无言以对…… 林棉棉听了两轮,总觉得王茗儿的那些恶作剧,听起来不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而已。 只是还不待林棉棉细想,手边的饭菜就垒成了堆。吃了几口吃食之后,食物糟糕的口感让林棉棉没了深入去想的心思。 也是,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才那么小个孩子,哪里会有那么深远的心思呢。 白水三黄铁爪雉肉,看起来有点像白水煮鸡肉,只是味道淡了些,肉质老了些……好吧,不只是老了一些。熊兰兰是熊妖也就罢了,对林棉棉冯凉等人来说,就真是有些难嚼了,口感简直宛若整块的水煮没滋味的老腊肉…… 《食经》里倒也有两道用白水三黄铁爪雉来做主料的菜,就是不知道做出来的雉肉会不会也如同这般难以咀嚼。 林棉棉想着,摇摇头,想来应该不会的…… “吃果子。”孟天河又往林棉棉面前放了两盘果子,顺手把林棉棉跟前的那碗白水三黄铁爪雉肉放远了些。 冯凉看了一眼真诚道谢的林棉棉,又看了一眼恢复成自闭模式的孟天河,唔…… 白水三黄铁爪雉肉已是悲剧,龟长寿的菜汤,一份是苦芨芨草汤,一份是不知名喝起来比苦芨芨草还苦汤。灵米饭倒是依旧松软绵密,配着果子,于林棉棉而言,也勉强算是一顿应急的饭食。 只是……到底还是早上那碗小馄饨有滋味啊。 皮薄肉多,馅料有汁,汤头鲜美,曼妙的滋味在舌尖绽开,每一口都是美味之极的满足……真是想想都要流口水。早上真是吃得太快了,应该吃得更慢些,品得更细致些,这会儿才有更漫长的回忆,用来配饭嘛…… 林棉棉也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可以用上末世时用回忆配饭吃的技能了。 今夜,总有些美味,只和有准备的兔有关。 衡水峰上,夜风习习,小兔兔一只兔在家。 左边三碗小馄饨啊,右边一把大鸡腿,中间还有一只烤乳猪,口口嘎嘣脆! 元昭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中冰刀与冰叉来回飞舞,冰勺子从空中飘来飘去忙个不停,而已经吃成白团子的小兔子,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在桌子正中的软垫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仿佛被无数个无形的仆人伺候着。院子里那些来来去去的法术,繁忙程度不亚于早上元昭阳烤肉的时候。 真是……这法术,一个用来做吃的,一个用来吃,怕是也没谁了。 元昭阳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也没打算打搅一只兔的夜宵,直接就准备回屋子。 倒是已经习惯了被元昭阳吐槽的阿白,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这样安静的路过,一个兔子打挺爬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在软窝中坐好,友好脸:“回来啦,吃了吗?” “是想和我聊聊清心堂吗?”元昭阳回头,同样友好地笑。 阿白垮脸,耷拉耳朵,“还能不能好好聊天啊,我只是关心你一下,回来了一声不吭就回房,很不像你嘛。” 元昭阳抬头看看天,“所以,要聊一下清心堂,才像我?” “你去吧!”阿白抬爪怒指房门。 元昭阳挥挥手,准备进屋,突然地,又扭头看向阿白,“对了,我闭个小关,明早才出来。饿了别叫我哈。” “你?闭个小关?”阿白一脸惊悚地抖了一下,从软窝里跳出来,然后伸头看了看软窝里面。 “怎么?有什么问题?你干什么呢?”元昭阳一脸莫名。 “哦,你从二三十年前开始,就没有为了修炼闭关过了吧。”小白兔小心翼翼地伸爪摸了摸刚才自己蹲着的软窝,“我就是觉得,刚才好像被你吓尿了。” “阿!白!”元昭阳怒,“让你少看点话本子!你还演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防盗,勇敢地设置了防盗章节 在大家的支持下……勇敢地调到了百分之五十…… 订阅本书章节达到v章节数的百分之五十,即可立刻看到新章节 要是达不到……等四十八小时……就能看到最新章节 如果达到了但是看不到,站短晋江管理员,可能晋江抽了…… 77 第七十七章 新制之果 想当年,元昭阳资质颇佳,修炼进展一日千里,却突然停滞在了筑基巅峰,一停便停了数十年。虽说修士应有一颗坚韧的心,但是任由谁遇到这样的落差,都不免会有些泄气。 元昭阳也算是心性颇坚的了,只是这么许多年过去,多少希望最终都落成了失望,修炼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而并非一种目标。 这才有了阿白之前的震惊。元昭阳这般一本正经认真说要闭个小关的样子,近二三十年,还真未有过了。 是因为之前那大半年,终于让她得到了突破的契机,重燃了希望与对修炼的热忱吗? 被元昭阳吐槽了一番,并且关在门外的阿白甩了甩毛头。 不是的。 这样认真热切的态度,似乎只在最初两人还在练气期,对修炼颇有些新鲜感的时候,才出现过吧。 阿白若有所思地啃着鸡腿,想不大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的事情,便随它去好了。总之,元昭阳即将凝成金丹,她此时能有这般乐观上进的态度,总是一件好事。 存着太多乱七八糟的心思吃东西,可就真是浪费了这些美味了。 阿白抹抹嘴,夜色中,对着面前的吃食,温柔地眯起了眼。 有兔满桌美食,大快朵颐。就有人果子过饭,不知其味。 龟长寿虽然还记得熊兰兰之前扔他的事儿,但是此时时间已晚,最重要的是,第二天清晨又有元昭阳的课程。所以解阵之事,也不能由着私人恩怨,一直耽误下去。 存着这样的心思,龟长寿飞快地吃了两盆子苦汤泡饭,便开始寻找解阵之法。 这阵法,将众人困在了一个地面面积差不多有一百平米左右的纯白立方体里。无论是头顶脚下,还是四面墙,都由白乎乎的石头质地的石块铺设而成。那石块有大有小,形状各异,却又契合紧密,只能看得出拼接之处,却看不到大的缝隙。 除了这些构成困人立方体的石块们,这阵法中再无其他显眼存在的东西。 小口吃着果子就饭的林棉棉,看着小绿龟从一个墙角慢吞吞地爬到另一个墙角,然后向着下一个墙角进发…… “龟长寿他自己一个行么……要不我们也去帮把手?”林棉棉总觉得小绿龟一只龟这么爬着,看着有些怪可怜的,忍不住放下碗筷,看向小伙伴们。 “不用,我们也不过才练气一二层的修为,阵法的课程连概述都没听完呢,给我们个阵盘估计我们都不会困人,别说解阵了。”熊兰兰超有自知之明地回答道。 “我也没听完概述……一直忙着修炼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发展这块。”冯凉抱歉地笑了笑。 孟天河面色不佳地开口:“不会。” 林棉棉看了一眼已经走遍四个墙角,开始顺着墙根往墙上爬的小绿龟,疑惑道:“龟长寿,解阵很在行吗?他不也是和熊兰兰差不多一批进来的吗?难道他主修了阵法?” “不是啊。”熊兰兰恍悟一般毛爪拍了一下熊脑袋,“对了,你不知道哦。他是南合银竹林龙雷绿甲龟妖哦。” “龙……龙龟?”林棉棉懵了一下,会嘲讽的那种么。 “不是龙龟,是龙雷绿甲龟。”熊兰兰强调了一下龟长寿的族群,“听说这种龟妖天生对某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有感应。” “哼,谢谢你记得我是什么龟哈。”从一面墙上顺溜下来,正经过的龟长寿伸头,“我们龙雷绿甲龟天生有占卜之能,才不是什么对玄之又玄的东西有感应。” 熊兰兰摊爪,“占卜难道不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你!”小绿龟怒。 “所以你是可以用占卜,来破阵吗?”林棉棉赶紧打断熊龟之争。 “哼,懒得和你这蠢熊说。”龟长寿扭过头,不再看熊兰兰,转而向林棉棉讲解道:“我现在只能感应一下阵法中不同寻常的地方,可能是阵眼,也可能是生门,也可能是其他。不过王茗儿手上也都是些只能困困人的低级阵法,只要能感应到一些不同之处,毁了,就能出去了。” “还不就是感应一下玄之又玄的东西……”熊兰兰对了对熊指,低声吐槽。 “突然有点明白,那小姑娘怎么老要用阵法打你了。我看你就是欠打!”龟长寿对熊兰兰翻了个白眼,丢下两句话,也不多说,迅速爬走继续解阵去了。倒不是他不想多怼几句,实在是今天这阵,似乎比往日的要棘手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还是做正事要紧。 熊兰兰:“……” 往日里,龟长寿若是怼了熊,无论跑得多快多远,熊兰兰也会给怼回来。 可这会儿,不知道龟长寿的话戳着了熊哪儿,整头熊都沉闷了下来。 小伙伴太活跃或者太安静,都是个事儿啊。 林棉棉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和冯凉一道担当起了活跃气氛的角色。 从深夜,到天微光。 小绿龟爬遍了阵中的每一寸石块,却始终未感应到这阵法可破解之处。 龟长寿的努力和沮丧,就连熊兰兰都有些看不过眼,默默地摸了杯水出来,放在身边的地上,冲蹲在墙角的龟长寿招了招爪,“你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吧……” “跟招狗子似的。”龟长寿有气无力地日常一怼,不过还是慢吞吞地爬了过来。 独自一只龟的力量,似乎只能止步于此了。 连喝了熊兰兰五杯水,龟长寿重新振作,正色道:“我算了算时辰,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上课时间了。我自己可能真的是做不到了,大家来一起讨论一下还能有什么办法找到出路吧。” 正困困地打第不知道多少个哈欠的林棉棉闻言苦笑:“你们不困啊,还想着出去上课?” “你不知道吗?”小绿龟疑惑抬头,“看你和元师姐还有那白兔子挺熟的样子,你不知道在大讲堂里,元师姐的课程是价值最高的吗?” 对哦,困得要傻掉了。是元昭阳的课啊…… 林棉棉木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有这么个说法……子惠师姐好像提过。” “都是我不好,连累大家了。”熊兰兰自责,“元师姐的课程,就算是最基础的课程,前头已经练气高阶,甚至筑基的也时常回头来听。大讲堂里最不该缺的,就是元师姐的课了。” “也不能怪你。”冯凉摸了摸身下的石砖,“一个时辰我们应该是出不去了。元师姐的课程那么抢手,昨天是她闭关大半年,第一次出来开课,很多弟子还没注意到课单的变化。想来今天来听课的弟子会更多,我们出去估计也没地方站了,还是稳着点别着急,看看这阵法到底怎么破吧。” 元师姐……这么受欢迎啊…… 联想起之前课堂上,那些弟子听得全神贯注目光炙热的样子,林棉棉心里突然有些焦躁。 果然,赶紧破阵吧! 按龟长寿的说法,之前王茗儿用的几个阵,形态不一,有幻化雾气迷障人眼的,有堆着各种杂物乱如狭小洞穴的,也有如巨大木笼直接粗暴罩住的……等等等等。 虽然阵法样式各异,但是归根究底,都是最低阶的阵法,龟长寿完全可以用龙雷绿甲龟妖的传承,感应出阵法中灵气运转的特殊之处。虽然还没学会解阵,但是那种最低阶的阵法,不需要考虑反噬和机关,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只要找到异处再破坏掉,自然就相当于解阵了。 龟长寿给熊兰兰解了好几个,自问也有些经验了。只是今天这阵……龟长寿隐隐有感,或许这并不如之前那些,并不是一个最低阶的法阵。甚至龟长寿有些犹豫,如果大家真的能找到这阵法的异处,是应该如以前一般破坏掉呢,还是等等,看有没有来这个课室授课的修士能看出异处,放他们出去。 不管如何,各人虽对阵法一头雾水,但是都开始东摸摸西摸摸,试图出上一份力了。 清晨,慢悠悠携着夜风吃了大半个晚上的阿白,只觉着自己还没合眼多会儿,便循着一阵甜香又醒了过来。 做一个合格的吃货,其实也很不简单呢。 小白兔揉了揉脸,顺了顺毛,又在软窝里伸展了一下四条小短腿,然后麻溜地下地出了房间。 果然! “咳……咳咳……”小白兔可爱脸蹦蹦跳跳到院子中间,歪头,“早上好啊,做啥好吃的哪~” 坐在石桌边手心凝火烤着一团黄蜡状物体的元昭阳没去看状似很可爱的兔子,只幽幽开口道:“怎么,今天不尿了?” “哎呀,什么尿不尿的,多不雅。”小白兔讨好脸,“今天好早啊,闭关还顺利吗?那盘果子看着好好吃的样子啊,我可以吃吗?” 元昭阳动了动指尖,将手心火焰正中的黄蜡状物体翻了个身,然后抽空看了阿白一眼。只见那小白兔,乖乖巧巧地蹲做一团,身上的毛发向着同一个方向顺得格外整齐,一脸的老实和期待…… “怎么这世上还有你不能吃的东西吗?”元昭阳看着这与平日明显有些不同的阿白,哪里还不明白这兔子在装乖。 “就知道你最好啦!”小兔子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桌上,几乎是同时,一把小冰叉凭空出现,叉了一颗红果子塞进了兔嘴里。 嚼,嚼,嚼……皮有些发涩,微甜带点酸,果香倒还是挺足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阿白变出个冰碗吐出核,砸吧砸吧嘴,“这果子吃起来不咋的啊,不过味道怪熟的。” “橙红果,很常见,你吃过也不足为奇。” “原来是橙红果!”阿白四只腿子一伸,整只兔毫无形象地趴在了桌上,整齐的毛也随着大大咧咧的动作变得乱乱的,“我还以为啥好吃的呢,原来是这个低阶果子,味道一般也没啥用,我都好几年没吃过了。” “怎么,觉得白费了你的梳洗打扮?”元昭阳晃了晃手心的火焰,只见那团黄蜡状的物体已在火焰中化作一团流淌的金色液体。 “那可不一定。”小白兔翻身蹲好,顺毛,可爱脸,“你手上的是啥,我猜猜啊,是蜜对不对。什么蜜啊这是?五月藤?清河草?三里蔓?风滚花?铁刺丛?枫峦树?你烤蜜干啥?新吃法吗?闻着好香好甜。我尝一口啊。” “玲珑盏。”元昭阳揭示答案,而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大盘子,看着阿白点点盘子,“来,弄一层不会化水的冰。” “玲珑盏?好东西啊!可是那不是深冬才开花,哪儿来的花蜜?你自己去采的蜜啊?”阿白不知道玲珑盏蜜,不过知道玲珑盏算是高阶食材了,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吃的好东西。 “冰。”元昭阳再次点了点空盘边沿。 “……”阿白挥挥小白爪,盘底出现了一层厚冰,寒气森森。 “亏你还是北域大雪山的兔子,不知道大雪山有一种隐翅蜂,能在冬天采蜜么?再者,能买为什么要自己去采。”元昭阳看到冰,满意了,自然解了阿白的疑惑。 “隐翅蜂也没那么好抓吧,而且只能在冬天存活。抓过来采南合的花蜜,真是好大手笔……”阿白看着元昭阳手中那团被烤得甜香甜香的蜂蜜,咂咂嘴,“想吃!” 元昭阳看了一眼阿白,指尖微动,一大团火焰突然出现,裹住了之前果盘中的橙红果,顷刻间那一颗颗果子的果皮便被火焰烤化,而果肉却是丝毫不损,连汁水都被火焰好好封存于果肉之上。又见元昭阳手腕一转,数道细细的火焰细线纵入大火团,飞快地割开橙红果肉,挑出果核。只一会儿功夫,桌上便多了一小堆果核,而火焰中皆是半块半块被细火线分开的果肉。 明明是不咋爱吃的小果子,可是那脱离了果皮果核,一瓣一瓣微粉的果肉,看起来有点好吃的样子啊……阿白偷偷咽了咽口水,“你的火法用来做饭真是越来越娴熟了!”早知道今日又有好吃的,昨晚就不怼猫了。 哼哼。 元昭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个月岩砂盒,数颗小指甲盖大的杏黄色圆珠被火线卷入大火团。 “妇之木!”阿白伸爪虚空抓,却被细火线敲了一下爪爪。 只见那一根根火线仿若熟练的纺织技人,牵引着半块半块的橙红果肉包住了一颗一颗的杏黄色圆珠,而后携裹着那如金色液体一般的玲珑盏蜜裹住那一颗颗被重组过的果子。 一颗颗果子从火焰中重生而出,落在了元昭阳准备好的巨大冰盘里,最终定型。 只见那原本还只是一颗颗红色,平平无奇的果子,此时已是半透明的金色裹着微粉的果肉,在视线不及的地方,还有藏着的杏黄小珠。 “尝尝。”元昭阳拿起一颗,放在了阿白的小白爪上。 外层薄薄的玲珑盏蜜微甜醇香,软如果皮,让橙红果肉的甜香得到了数倍的加成,又因果肉中原本的微酸,而让人不觉甜腻,只觉果香怡人,亦能醉人。大力嚼下,最里面的妇之木种,柔韧有嚼劲,带着一丝微凉的口感,正应了这初夏的节气。 没了之前的果皮果核,加了料的橙红果肉,口感简直被提升了太多。最重要的是,一颗果子下去,酸甜可口,蜜香果香萦绕不去,整只兔都变得香香的。 “好吃啊……”阿白深深呼出一口气,闻闻闻,然后感叹道:“我感觉,我就像那话本字里的天赐之女,连哈口气,都香得醉人。” “然而你只是只还不化形的兔子。”元昭阳拍掉了阿白再次伸向冰盘的爪爪,麻利地取了个干净的月岩砂盒把果子们倒了进去。 “不……不……不给我吃……吗?”小白兔愣住。 “对呀,不是给你的。”元昭阳把月岩砂盒收回储物袋,笑,“所以尝一颗就好了哈。” 小白兔瞬间瘫倒在桌上,扭动,“嘤嘤嘤……” “我走了哈。”元昭阳起身。 “我昨晚错了!原谅我吧!”小白兔爬起身飞快抱袖。 “原谅你了啊。不过真不是给你的。”元昭阳友好微笑。 “你!你在外面有别的兔了!”阿白蹬腿,只是腿蹬到一半,却是慢慢停了下来,“玲珑盏,妇之木……都是木属性的食材。你是给林棉棉做的?不对,那你为什么用火属性的橙红果而不用木属性的其他果子?” 元昭阳抿抿嘴,没搭话。 抱紧了衣袖的阿白却是继续自言自语,“也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不对的。”元昭阳扯衣袖。 阿白宛若磐石,眨眨眼,“刚才那玲珑盏蜜的灵气有点不对,好像有点少。这不是金丹期才可以用的食材吗?应该灵气很充足……哦,我知道了!”小白兔一脸震惊,“你!你把那蜜给锻炼了?去除了里面过多的灵气和不适宜低阶弟子食用的成分是不是?所以我吃起来才会觉得灵气有点少!” “……”元昭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月岩砂盒放在阿白面前,“为了表扬你是一只聪明的兔兔,这是给你做的,不逗你了。我要走了,希望你吃完之后就没这么聪明了。” 说罢,元昭阳拨开兔爪,飞快地出了院门。 “暴殄天物啊……把金丹期的食材炼制掉级到练气初期能吃……你图个啥啊!”即便猫已经走了,小兔子仍忍不住吐了一嘴槽。 吐槽归吐槽,阿白还是立刻打开了月岩砂盒。 只见里面也是一颗颗小果子,和之前元昭阳做好的那盒长得差不多…… 阿白取出一颗吃了,玲珑盏蜜,橙红果肉,妇之木种,嗯……蜜的灵气好足。 所以这盒是给自己的兔粮吧!算那猫有良心!就说嘛,一百来年的交情,怎么还比不上那不到一年的林棉棉了!阿白得意洋洋地接连吃了好几颗果子。 可吃着吃着,又觉得有些不对。 细想起来,玲珑盏虽为金丹期食材,但向来有通络筋脉之效果,玲珑盏蜜应该也有这个效果。妇之木种倒是低阶食材,但是妇之木这个东西,对低阶弟子,尤其是低阶女弟子,还在生长发育期的那种,滋养效果尤其好…… 虽然自己也有一盒看似高级一点的……但是怎么看,这个果子的材料和做法都是为了林棉棉那个家伙而特地拟定的吧……用术火炼制食材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只是,为什么要用橙红果呢?贪它果肉粉粉的有些可爱吗? 算了算了,不想了! 反正……自己就是那只被顺带的兔! 忧伤的阿白掏出一只烤乳猪,扑了上去。 被阿白那么一耽误,元昭阳到大讲堂时,已经差不多是课程要开始的时候了。她心中有数,今日的课程来的人肯定比前一天下午的还要多,正好今日要讲授的是关于灵气的流转运行,所以定下的是一片草坪的露天课室。 元昭阳到课室时,宽广的草地上,已经差不多坐了五百多的人和妖。只是元昭阳粗略一扫,便发现,林棉棉还没到。 不过没关系,开课的时间还没到。 元昭阳这一眼,也没错过在最后面几排的鹿妖。不过……元昭阳轻轻挑了挑眉,今天的橙红果,还有谁能比得上自己的! 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果子味儿的小白糖糕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啊,也算是个节啦~~~ 更个新,好过节 通知:为了防盗,勇敢地设置了防盗章节 在大家的支持下……勇敢地调到了百分之五十…… 订阅本书章节达到v章节数的百分之五十,即可立刻看到新章节 要是达不到……等四十八小时……就能看到最新章节 如果达到了但是看不到,站短晋江管理员,可能晋江抽了…… 78 第七十八章 嵌铁绣石 越是期待,便觉时间过得越慢,心中种种念想层出不穷,百转千回依旧难以落定…… 元昭阳这几天准备开设的课程,是因何而添加上课单,林棉棉都是知道的。所以元昭阳从未想过林棉棉会放弃听自己……这些可以说是为了她专门在闭关前挤出时间开的课。 即便此时,已经到了课单上通知的开课时间。元昭阳仍不愿相信,还未到场的林棉棉,是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这节课。 这种有些奇妙的信心,并非来源于给予便应收下的理所当然,而是基于元昭阳对林棉棉的了解。 一个来开课,一个来上课,这难道不是为诉诸于口,却相交于心的约定吗?林棉棉那家伙,应该是很守约的人啊。 时间已到,元昭阳定定心神,向草地上坐着的弟子们看去。 一双双眼睛求知若渴…… 等等。 元昭阳半眯起眼,来回扫视了几遍。 林棉棉没来,昨天下课时和她在一起的那几个小伙伴,也一个都没来? 哪里不对…… 元昭阳有些后悔以前没在林棉棉身上留道自己的神识。 事已至此,元昭阳哪里还能忍得住上完几个时辰的课再去寻人。好在今日的课程是讲授灵气的流转运行,理论实践与答疑结合的课程。元昭阳用一盏茶的时间,概述了一下灵气正确的吸取与运转方式,便让弟子们先自我实践运行一番,寻出迟缓阻滞之处,而后再进行进一步的讨论。 虽然与元昭阳原本计划的课程有所出入,但是内容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将大块的理论和大块的实践时间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相间进行。对于弟子们对知识的吸收没有影响,不过这样一来,元昭阳就有时间,可以立刻去看一看林棉棉那儿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了。 从大讲堂山到外谷弟子住处,从传送阵到驭宝飞行,元昭阳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林棉棉的住处。 小院的防御法阵本就是元昭阳所设,有哪里能拦住她的脚步半分。 只是…… 院中,没有人。 屋里,也没有人。 元昭阳放开神识,一寸寸扫过这屋里院内。 属于林棉棉的气息,很淡。 如果没估计错,林棉棉昨晚就没有回来过了。 虽然知道五行宗内应当是安全的,但是临到此处,元昭阳仍不可避免地有些心慌。 林棉棉不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她的异香,她那会发生变化的异香……她在宗门之内,真的是安全的么…… 以元昭阳在宗内的地位,从万事堂调出熊兰兰,龟长寿,冯凉和孟天河的住处资料,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复杂就复杂在,无论在哪一处,元昭阳都没找到林棉棉,甚至连这四个小伙伴,前一晚都应当是没回住处的。 元昭阳担心愈重,只是心中却是有些两难。 若是按弟子失踪事件报向五行宗,那么无疑五行宗会派出更多修士共同寻找,找到人的速度也会快很多。但是一来,才不过一晚不见,未必能做失踪论。二来,林棉棉身上搞不清楚的秘密太多,元昭阳并不想把林棉棉放在一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五行宗中,与林棉棉交好的,除了那四个,可能还可以算上子惠和王茗儿? 这两个,刚才元昭阳在课堂上都是见到了的,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异常。 交好的就这些…… 交恶的…… 元昭阳灵光一闪,一甩衣袖,一只传音纸雀临空而去。 片刻后,阵峰上,王放领着王传莺,恭敬立于元昭阳身前。 元昭阳目光深沉,却是静默不语地看着眼前两人,临近金丹期的威压,不只是不曾收敛好,还是有意地外放着。 王放还好些,同属于筑基大圆满,虽然比不得元昭阳沉淀数十年的修为,但是好歹也受得住那威压,最多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可刚引气入体成功的王传莺就不太行了,只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觉得浑身都难受得很,骨头都开始有些发疼。 莫名生出的对峙氛围,先开口就恍若会落于下乘。 王放不知元昭阳因何而来,但看这面色不善,上来就唤人将自己二人叫出,还不收敛气场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等着。王放倒是能忍,但是很明显,旁边偷偷拉住自己衣袖,身子都开始有点儿打摆子的王传莺,肯定是忍不了了。王放余光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王传莺,再看了一眼面前半点儿没有开口意思的元昭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恼意。 都是修行到临近金丹的修士,谁还没有几分脾气。若是……若是自己一人,与这元昭阳对上,加上自己储物袋里的那些阵法,也未必是输。就算是输,也比此时被压着半点不做反抗的屈辱要强!王放心里如此想着,手上的袖子却又被扯动了一下,生生地将他从反击成功的想象中拽扯了出来。 豆粒大的汗珠从王传莺的额间接连落下,砸在衣衫上,落在地上…… 王放知道,这不是热的,大抵是疼的。 活该,让她一进五行宗就招惹这些不受控制目无宗门的散修!还有那王百广……自己的侄孙女自己不护着,倒是把他这个做弟子的推到台前。如果阵峰金丹期的长老也站在这儿,这元昭阳,还敢这么大肆放开威压吗? 衣袖处已经没了大力的拉扯,只剩下细碎又频繁的轻摆。就算王放不看,也知道王传莺这会儿恐怕已经抖成了个筛子。还好,她再蠢,也记得她那叔祖的吩咐,别开口,只由自己出面说话。 罢了,日后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左右自己是躲不过这遭。王放对着王传莺轻轻弹出一道符咒,符纸在半空化为虚无,王传莺只觉身上一轻,虽然还很难受,但是比起之前骨头都仿若要被挤压碎掉的痛苦,简直好太多了。从见到元昭阳,到此刻,不过是几息间的事情,王传莺已经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王放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面前的元昭阳,见她虽然没开口,但是也没因为自己这小动作而动怒,心中略松。王放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元师姐今日不是有课,怎么会来我们阵峰?” “来看看你们。”元昭阳语气冰冷,一点都没了前两日在林中相遇时的客套。 那客套虽然虚伪得很,还绵里藏针,但是王放此时却是无比想念。 毕竟,虚伪的客套他会,这种直来直往又看不清目的的话,才最是难接啊。 硬着头皮……也要上。 “元师姐……”王放努力措辞。 “你怎么不说话?”元昭阳看着王传莺,微微抬了抬下巴。 刚刚才在符咒的帮助下缓了口气的王传莺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看向王放。 看我做什么?你叔祖是让你别开口,不是让你表现得像是我的禁-脔!王放怒其不争,可又不得不圆场:“许是她刚刚引气入体,还不曾见识过筑基大圆满的力量,一时有些迷瞪……”王放的脸上满是和煦的笑意,话头却是指向了元昭阳刚才不大客气的,可以说是欺负晚辈的行为。 “是要多见识见识。”元昭阳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愧疚,反倒是眼神越发冷淡,“你怕我。你做了什么,怕我?” 前一句是回的王放,后一句,却是看着王传莺说的。 王传莺含泪猛摇头,手中将王放的衣衫拽得更紧。 王放看向王传莺,只见后者身子发抖,目光躲闪,一看就是没干好事的样子。王放心中一惊,难不成这元昭阳不是没事找事?是真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有一种熟悉的……被当枪使了的感觉…… “师姐……”王放友好地套近乎,“她刚刚才引气入体,不过两日,能做什么惹恼师姐的事情。想来都是误会,误会罢了……” 不是王放。元昭阳看得出,王放虽然一力回护王传莺,但是明显并不知道什么。倒是这个王传莺……本来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罢了,结果第一眼就看得出她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与自己这边有关的。 这亏心事,和林棉棉的失踪有关吗?元昭阳不太确定。而且如果没有王放的帮助,这么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姑娘,是怎么做到让那么多人一起消失的?难道是阵峰的王长老…… 如果是王百广,那么就必须上报到五行宗,才能知道她们是不是被阵峰带走的了。 可如果不是…… 元昭阳冷眼看着一身鹅黄色罗裙的王传莺,小脸煞白,梨花带雨哭啼着缩在王放身后,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模样。只是元昭阳感觉不到半分同情,只觉愤怒,自己的小白糖糕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这边儿没干好事儿的倒哭得像个真的。 一想到林棉棉此时也许也在无助地哭泣,元昭阳就气不打一处来,更何谈怜惜眼前的小姑娘,不就地弹出一个火球,已经是她最大的克制了。 “师姐……”王放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元昭阳指尖啪啪绽开的小火花,暗自摸出了一张高级防御符咒,劝道,“师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不如说出来,看看我们阵峰是不是帮得上忙?”说出来吧,把王传莺干了什么说出来,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推说这事情自己做不了主,把问题还给师傅了。看着那温度十分灼人的火花,王放已经一点儿都不想和元昭阳真打起来了。 王放真诚的言语听在元昭阳耳中却有了几分别样的催促。 如果直接问阵峰要人,他们会给吗?还是会觉得,自己这么紧张林棉棉,是别有所图,反而会更在意林棉棉,继而发现她身上的问题?王传莺的背后,真的是王百广吗? 元昭阳急于想从王传莺口中问出什么,可她的顾虑也很多。真是恨不得能把这王传莺掳去别处,好好盘问。 王放等不到元昭阳的回复,却等来了一个嫌弃的眼神,突觉背上一凉,忍不住在手里多捏了两张防御符咒。 “王传莺……”元昭阳皱着眉开口,果然还是要问。安危当前,那些想要隐瞒的秘密,只能从后再议。 元昭阳的眼眸,带上了几分决然。 来了!王放捏着符咒的手紧了紧,灵气飞速流转,蓄势待发。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传音纸雀悠悠飞来,仿若感觉不到此时场中剑拔弩张,稳稳地落在了元昭阳的头顶。 元昭阳止住话头,将纸雀从头顶取下,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神色一变,看向王传莺的目光在冷然之余,又隐隐带上了一些不解。 “师姐若是有要事在身,不妨先去忙……”王放友善微笑,给元昭阳搭梯子。 王传莺缩在王放身后,依旧不敢与元昭阳对视。 “最好与你无关。”元昭阳深深地看了王传莺一眼,踏上玉片,迅速飞离。 王放只觉衣袖上一松,旁边的王传莺也止住了微颤。 “师妹,你到底……做了什么?”王放皱着眉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袖,在王传莺抬头之前,又恢复成了仿佛十分担心她的温柔样子,“那元昭阳,虽然是筑基大圆满,但是有传闻说,她最近就准备闭关结丹了。到时候她是金丹真人,再来纠缠,就更是难办……你要是有做什么,还是提早说了,我们还能找师傅想想办法。” “我……我没做什么。”王传莺掏出绢帕背过身去抹脸。 这时候还要隐瞒,可不是什么好主意。王放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与他何干。这事情若是小,也就算了,若真是大事,左右上面还有师傅。自己本来也只需要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师兄而已,何必真要替她解忧解难。 “师妹说没做,那便是没做。别哭了,师兄带你去洗把脸。”王放温柔劝道,“一会儿师兄给你寻些清河草粉,最是养颜。” 阵峰上师兄师妹一片和睦,大讲堂山上却是风雨欲来。 元昭阳一路飞到大讲堂山下,阿白已经等在了传送阵边。 “你说的是真的?”元昭阳一落地,气都不喘一口,着急问道。 “自然是真的。之前那大半年你一直在那小院子里装猫,不出来走动。我可是时常在五行宗里游走的兔。那小姑娘这么玩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她用的都是最低阶的显形的阵法。就说两个月之前那个大木头阵,就是在外谷她们住的那些田边的路上用的,当时好多住在外谷的弟子都看到了。还有再之前好像在来这儿的路上,有过一个雾气阵,还好也是最低阶的立刻触发形的,不然要是有很多弟子走进去就麻烦了。”小白兔边说着,边凝出一个小冰块擦嘴,“诶,我刚可吃着烤乳猪呢,正开心呢就被你打断了……” “行了……找到人再给你烤。”元昭阳自然也是信了阿白的话,不然也不会轻易放过王传莺,从阵峰过来。 上道! “不过,我刚才沿途问了问,好像从昨天到今天,也没人看到宗里有什么外显的低阶阵法。”阿白抛开小冰块,问道,“你刚才给我发完传音纸雀,去哪儿找过了?” 元昭阳简单地与阿白说了一下在阵峰的事情。 小白兔听完,捋捋耳朵毛,“这个王传莺,听着的确不太对的样子……不过就引气入体前那么一点儿冲突,不至于闹到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吧?” “你说什么呢!”元昭阳杏眼一瞪,“棉棉肯定没事,哪里来的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烤乳猪还吃不吃了你!” “哼哼。”小白兔白了元昭阳一眼,“看看看看,你心里只有你的棉棉,哪里还有你的兔兔。” “你……”元昭阳一窒。 “好了,不说可怜的兔兔了。我们想想啊,昨天你最后见到她们,是在你上课的课室对吧。那么我们就从那间课室找起,然后从课室,到,嗯,如果是吃晚饭的话,她们应该会去清心堂。哦,小兔兔最讨厌的清心堂。然后吃完呢,就该回去了。为了避免她们不是各自回家,我们把清心堂去他们每个住处的路线都排查一下。”小兔兔边吐槽边伸爪拍拍元昭阳的鞋面,“走吧,从课室开始。” “好……”元昭阳点头,只是往山上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阿白,“既然我们都觉得,她们有可能是被王茗儿困住了,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问王茗儿?反而要自己一点一点摸索着查?” 阿白:“……那你是要刚在阵峰上下来,又去阵峰上要人?你还记得你只是个散修吗?一个王真人不够,再来个韩真人?” “不用。王茗儿在我今天的课堂上,我看见了。她还带了个隐身符咒,不过太低阶。”元昭阳匆匆向传送阵走着,却是以拳击掌,懊恼道,“对,她昨天来上课,也用了那低阶隐身符咒,只是我也没当回事……我居然没当回事!” “诶诶,算了算了。你也别自责了。用隐身符咒来听课的人多了去了,你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小白兔蹦跶着跟上,友好劝解道,“而且那个王传莺估计也有问题,说不定未必是王茗儿呢?” 元昭阳飞快地走到传送阵广场,选定了今日课程的传送阵,摇摇头,“我倒宁可是王茗儿做的,这样我还能快点找到她。” 同样蹦入传送阵的阿白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猫,到底有没有发现,她这是有多在意那林棉棉。 草地上,遍布着数百个正在运转灵气的弟子,安安静静的,一如元昭阳刚走的时候。 “王茗儿,过来一下。”元昭阳站在传送阵边,忍着焦躁,等到王茗儿明显灵气走完一个轮回之后,才传音唤道。 只见那隐身符咒下的小姑娘,一下子睁开眼,惊恐又迷茫地不停转动着脑袋左右望着。 才五六岁……这么胆小的样子…… 元昭阳心中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却还是坚持传音道,“这是传音之术,我是元昭阳,传送阵这边,过来一下。” 王茗儿向传送阵望去,果然看到元昭阳正站在传送阵边看着自己。 “元师姐……”王茗儿轻手轻脚地走到元昭阳身边。 王茗儿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却仍是有修士听到,看向了这边。 “大家继续练习。”元昭阳稍放高了些声音吩咐道。 于是那些投注过来的目光,又消失了。 王茗儿只见面前的师姐嘴唇未动,自己却好像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她说,“跟我来。” 从课室,传送到课室,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初时王茗儿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元昭阳会带她离开课室去别的地方,可当她看清楚,这新到的课室,是昨日上课的那间时,眼中明显地出现了一些慌乱。 “是你用阵法关住了林棉棉?”元昭阳几乎一眼就确定了是王茗儿干的,而且很有可能,阵法就设在这里。 小女孩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把她关在这儿了?你用的什么阵法?哪里来的?”元昭阳四下看去,只见举目都是正常的摆设,与前一日上课时并无差别。如果是最低阶的阵法,最大的特点就是外显,可是这里完全看不出有阵法存在的样子。 “呜呜呜……”小女孩还是哭。 元昭阳不由地想起了在迎仙城时,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女孩一开始留下时也总是哭……后来好像又发生了什么,就不哭了……什么来着。 “王茗儿。”元昭阳想不出让小女孩不哭的办法,语气却是越发严肃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五行宗是禁制弟子私斗的。如果她们在阵中有什么意外,你也难以逃脱宗门的制裁……” “哎呀,你这么说她懂不懂啊,别吓着她一会儿哭晕过去了。”阿白伸爪制止,“我来试试。” 小白兔翻了翻储物袋,掏出一块芙蓉糕,雪□□嫩芳香怡人,是近期凡俗界贵女中最流行的点心。 “小姑娘,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要伤害她们的。但是呢,如果你不告诉我们,你用了什么阵法,把她们困在哪里,她们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小白兔友好地举起小爪爪上托着的芙蓉糕,“我请你吃糕糕,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就在阿白忙着哄孩子的时候,元昭阳已经冷着脸在课室中走了一圈,不但从地面上走过了,还从墙上天花板上走过了一遍。等元昭阳走回小白兔身边,那脸色已经冷得吓人,“告诉她,再不问,我就要搜魂了。” “你疯了吧!”阿白一把将爪子上的芙蓉糕摔在了元昭阳脸上,“你脑子是不是被面粉糊住了?搜魂?你看看哪个正派宗门的人敢做搜魂这种事?今天你为了这么点事情就要搜魂,明天你是不是就要去西荒加入魔族了?” “如果是在这间课室。那么它应该是一个隐形的,即刻触发式的阵法,也就是说,我不可能进去。不进去,在外面也看不到,如果我不能从她口中知道这阵法的样子,我是不可能在外面帮她们破阵的。所以,我只能选择让她说。”元昭阳把糊在脸上的芙蓉糕抓下,冷静地分析道。 “你可以的。如果我们联手……”阿白这一爪子糕糊出去,不怕元昭阳生气,不怕元昭阳暴走,怕就最怕元昭阳现在这个样子。冷静地做好了决定,再也听不到别人的劝阻。 “就算我们联手,暴力破阵,也不可能保证阵中人的安全。而且,这个阵法里,也许有陷阱,也许有死门,也许她们一不小心就会在我们救出她们之前……”元昭阳目光决然,“我不能等了。” “不不不!”小白兔把王茗儿护在身后,“等等,你再等等,我再问问。” “放心,我只是搜魂,不会伤她。”元昭阳走近。 小白兔伸爪怒怼,“谁管你要伤谁!你搜魂这事瞒得过五行宗的人吗?不可能!搜魂这种事!这种事!你要与五行宗为敌啊!难道我们不能再问问吗?难道我们不能请韩真人吗?难道我们不能请阵峰峰主吗?就你能!林棉棉就你能救是吧?你以为自己是化神巅峰天下第一人,就非要你了啊?你给我好好冷静一下!”小兔兔说着,爪子一挥,一大团冰水凌空砸下。 元昭阳没有施法阻挡,甚至没避没让,就这么生生地受了一团冰水,从头湿到脚。 凉……冷……冰…… 已经烧到灼热的头脑,不知是因为小兔兔的咆哮还是那临头的一团冰水,渐渐地降下了温度。 是了,自己不擅阵法,总还有擅长的…… 元昭阳抬脚就要往传送阵去。 “等等。”阿白伸爪拦,“我再问问,给我一小会儿。你知道的,最好不要让她变得太特殊,太惹人注意。” 元昭阳抿紧了唇,忍耐着看向王茗儿。 “小姑娘。”阿白又摸出了一块芙蓉糕递向王茗儿,“你只是想和熊兰兰开开玩笑,但是其他的人,是无辜的。这个阵法,和你之前用来开玩笑的那些不同。这个很有可能会伤害到她们。你看,你之前用过的那几次阵法,是不是当天没太久,熊兰兰她们就出来了?可是这个呢?如果我没猜错,已经一整夜了吧?她们出来了吗?没有。” 王茗儿没有接下兔爪上的糕糕,却的确是由大哭变成了小声的抽泣,也开始看向小白兔的眼睛。 有门。 阿白给元昭阳抛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把芙蓉糕往前递了递,“你看,我们在外面,有好吃的糕糕可以一起吃。熊兰兰她们呢?一整夜过去了,她们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困不困?你昨晚睡觉了吧,你说她们困在阵法里,能安心睡觉吗?” 王茗儿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从慌乱变成了有些迷茫。 “你也感觉到了吧,这个阵法和你以前用的那些有些不同。也许,里面会有吃人的怪兽,也许……”阿白考虑了一下,接着说道,“也许,里面会有吃熊的怪兽。也许,等我们能打开阵法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熊兰兰,只有……” 王茗儿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似乎因为阿白的话受到了一些惊吓。 “只有一张血淋漓还破了洞的熊皮。”阿白用力一击。 “哇……呜呜呜……不要……熊熊……熊熊……”王茗儿大哭。 元昭阳面无表情地走向传送阵。 “祖宗!你慢着!”阿白有气无力地在元昭阳与传送阵间隔了个冰墙,转头对王茗儿说道:“你是不要熊熊还是不要熊熊变成熊皮?想要熊皮就别说话了,哭吧很快就有熊毛衣服了!想要活的熊熊,就别哭了,赶紧地把你昨天干的事情说清楚了!” “呜呜……” 元昭阳开始放火烧冰墙。 阿白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真是两个活祖宗啊…… “呜呜……我昨天也扔了个阵法……我以为她们也会很快出来……呜呜……”王茗儿哭得有些打嗝,不过还是努力说了下去,“我的阵法,都是师傅,还有师兄师姐,给我练习玩的。她们说,都是低阶的不会伤害人,呜呜……只会将人困一会儿,很容易解开的阵法……” “明显这个不是。”阿白看了一眼已经停止烧墙的元昭阳,粗暴打断,“所以这个阵法是谁给的,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点?” “是一个师姐给的,白色的方方的,像是石头一样,外面有很多的裂缝……我就是在这排椅子前面困住她们的……”王茗儿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抽泣着回忆。 “哪个师姐?”阿白追问道。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着的元昭阳突然开口:“是不是不规则的裂缝,很细,但是不深?” 王茗儿点头。 “嵌铁绣石阵……”元昭阳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虽然是高级阵法,但是只是不显形,困人效果好了点,坚固了点,在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的熊熊……”王茗儿怯怯开口。 “哦,一会儿给你一张熊皮。”元昭阳冷漠脸开始往外拿解阵的东西。 听到只有熊皮的王茗儿自是大哭不已。 “让她闭嘴。”元昭阳头都没抬。 “好了好了,你不是听到了么,那阵法没有危险,一夜过去怎么也不会只剩一张熊皮。”至此,阿白总算是放松了下来,拍了拍王茗儿的裤腿,递糕,“别哭了,再哭一会儿你的熊熊出来,也被她烧没了。” 王茗儿捂紧了嘴巴,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行了,你给我说说,你是图什么啊?成天地要用阵法困住熊兰兰。我记得在引气入体之前,你们不是挺要好的吗?那会儿熊兰兰还给你做甜豆包来着。小小年纪,可不能因为自己厉害了,就看不起以前的小伙伴啊。”小白兔啃了一口手上没人要的糕,语重心长脸。 “我没有看不起熊熊……”王茗儿抹了抹有些红肿的眼睛,“我就是听说……外谷的弟子,过得很不好。没有钱买东西,到处都在打架,抢东西,很不安全,我就想给熊熊几个阵法……” “给她阵法?小姑娘你给人阵法的方式很特别啊……”小白兔懵脸,“还有,谁和你说外谷的弟子过得很不好,还到处打架抢东西的?” “书上说的。书上还说,外谷的弟子都吃不饱,也吃不好,修炼资源很少,都靠抢。但是自尊心又很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如果突然给她东西,她会觉得你看不起她,以后就会打你。”王茗儿说得一脸正经。 唔……这情节有点熟悉啊。 阿白挠挠头:“你看的什么书啊?五行宗不是这样的啊,你看的不是宗门纪要也不是宗门规条吧?” “不是。”王茗儿摇摇头,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玉简,“是师傅给我看的,《修仙之熊二剩的逆袭》……虽然我不识字,但是这个玉简是可以自动朗读的。师傅说,幻雪君的书,质量有保障。” 小白兔张大了嘴看着王茗儿小手上的玉简。只觉身后凉风阵阵……完全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元昭阳在干什么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幻雪君不要怕 再吃块糕糕压压惊…… 79 第七十九章 想尝一尝 产自北域大雪山,经历过昭阳谷严寒考验的兔毛,此时似乎失去了它引以为傲的保暖效果。本文由首发小白兔梗着脖子,努力克制住想要回头望一眼元昭阳的想法,将背脊处渐深的寒意归咎为一种心理上的错觉。 略带僵硬的起跳,阿白麻溜地从面前那五六岁的娃娃手里夺下了那书名精彩的玉简。 王茗儿只见那小兔子短爪一挥,玉简顷刻消失,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小嘴一扁,眼见着又要开哭。 “嘘嘘……”阿白可不想在这档口引来元昭阳的注意,刚收好玉简的小爪爪赶紧地从金铃里拍出了个吃食,看都不看,以最快的速度塞进了王茗儿的嘴里。 心里有鬼,爪忙脚乱的后果是,直到把东西塞人嘴里,阿白才闻到那诱人的香气,看清那吃食熟悉的模样。 咬住鸡腿的王茗儿瞪圆了眼睛,奇异的香味在口中流窜,她甚至还来不及将鸡腿从口中拿下好好地咬上一口,尝上一尝,舌尖触及到鸡腿的部分就已经被那鲜香刺激得流下了口水。这是被美味惊艳到的本能反应,王茗儿无力抵抗,在这一刻,这从未尝过的滋味已经摄取了她全部的心神,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那卷师傅借给她阅读的珍藏玉简。 “诶……”阿白无力地抬起短白爪,却在下一刻,更为无力地垂下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元昭阳烤的鸡腿子啊!自己是多么的爪残,才会不小心拿出来塞了那小娃娃的嘴啊! 明明自己储物袋里还有各式各样的凡俗界吃食,自己是怎么摸的,摸出了这根鸡腿啊! 看着那在顷刻间便沾上了王茗儿哈喇子的鸡腿,小白兔捂着心口含泪倒在了地上。 若是往日,阿白还不至于为了一根鸡腿如此痛心疾首。可如今,元昭阳闭关在即,这批烤制的食物,阿白是吃得珍惜无比,这么一根鸡腿,那是要撕碎了,洒在十只凡俗界的烤鸡上一起吃的。 可现在…… 阿白看着那哭也不哭了,书也不要了,两只小手抓着鸡腿吃得一嘴油的王茗儿,心抽抽着,小爪爪缓缓盖住了兔眼。 罢了,有因必有果,这根鸡腿,就当自己了结了这书的因果吧。 阿白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对鸡腿的心疼倒是渐渐平复了些。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放不下之前的事情,如果王茗儿是因为这书,才如此对待熊兰兰,那么今日这事情,自己多少也有责任。也不知道元昭阳刚才听着了多少,会不会猜到…… 世上的缘分如此奇妙,阿白算是看出来了,元昭阳对那林棉棉,可算是紧张得很了。明明大半年前,元昭阳刚说起林棉棉的异香时,自己还怕元昭阳克制不住,把那小姑娘当猫粮吃了。可如今……元昭阳却是宁可与无数宗门为敌,强行施搜魂之术,也要救人。 不懂,不懂…… 小白兔想不通外谷那普通院落里,能发生什么让猫感慨至此的事情,于是也不再多想下去。作为一只勇敢的小兔兔,她还是先担起自己的责任吧! 小兔兔翻身而起,看了一眼还在啃鸡腿的王茗儿,抖了抖身上的毛,顺着一个方向梳理整齐,慢慢地转过了身。 元昭阳背对着一兔一人,正站在之前王茗儿指着的地方,脚边堆了一堆瓶瓶罐罐,纸张毛皮各式材料。 小兔兔顺了顺脸毛,练习般挤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勇敢地凑了上去:“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毛发柔顺,模样可人,眼神友好,语气真诚,阿白在心里给自己迈出的勇敢一步,打了个满分。 “不用了,快好了。”元昭阳抬眼看了一眼小兔子,将手里的粉末放在一块兽皮上,折叠包好,又取了一根粗麻绳子将叠好的兽皮包五花大绑,利索地打了个结。 唔…… 阿白看着鼓鼓囊囊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的兽皮包,再看看上面被麻绳勒出的一道道沟壑,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连同自己刚才想要和元昭阳坦白聊聊幻雪君的勇气,一并吞了进去。 呵呵,反正她刚才这么忙,应该什么都没听到吧。 元昭阳似不知小白兔心中的百般纠结,只是飞快地忙着手中的事情。 包着粉末的兽皮包,抹上药剂的小令旗,磨出特定形状的木根石块…… 一样样制作精巧的东西,从元昭阳的手中诞生,最终落于课室的各个角落。 阿白虽然看起来天天沉迷吃吃吃,玩玩玩,还要忙于背地里一些不可告人的爱好,但是好歹它也是一只金丹期的兔兔。 这些东西,单看一二或许看不出个什么。可做得多了,不难看出其中的用处。 “按王茗儿说的,这只是个嵌铁锈石阵……”眼见着元昭阳又取出一块音明石开始用火球打磨,阿白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我知道。”元昭阳答道,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减慢半分。 “嵌铁锈石阵虽然算是比较高级的阵法,但是它也仅仅是强在难以被阵外之人找到这阵法所在,还有便只是困人的效果好了些。如果是你来解这阵,刚才那包锡松河懒牙粉就已经够用了……而且你还用了玄妄犀皮……为什么要多做这些?”阿白是真有些不解。 巴掌大的蓝紫色音明石在火球中滚动着,元昭阳摇了摇头,“锡松河懒牙粉和玄妄犀皮的确对破阵有奇效,但也只是破而已。归元旗令,六灵丛木和音明石这些做辅,能更好地在破阵的时候保护阵中的人。” 阿白忍不住挠了挠兔脸,“只不过是一个嵌铁锈石阵,你出手不可能伤到阵中的人啊。” “无论是修为多高的人,在阵外强行解阵,如果不用保护材料作为辅助,从来没有一定不伤阵中人的说法。”元昭阳说着,手中的音明石已渐渐锻炼成型。 “那也只是亿万次中,才有一次的可能罢了。也许一次的可能都没有,只不过是用来教授事无完事的道理罢了……再者说,就算是受伤,也不过是阵法崩溃时,材料的迸溅,并不会受很重的伤。不过一个嵌铁锈石阵,我们这里两个金丹呢。”阿白不信,这能解阵还护不了人了?都是些奇怪书里胡乱说的道理。她也不觉得,如果阵法崩溃时有异状,自己和元昭阳两个金丹,还护不住那么几个人……额,人熊龟了? “阵不过是一个嵌铁锈石阵,里面的人却也不过是刚入练气初期的人。别说亿万次中有一次失误的可能,就是亿亿万次中有一次,我也不愿意去赌一赌。”元昭阳回答着阿白的问题,只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让她手中锻造着音明石的火球微微一窒。 听着这话的阿白也是一愣。 阿白先前也不是替元昭阳心疼这些材料,只是觉得既然可以解开阵法就赶紧救人啊,多做这些又麻烦又没有必要。只是元昭阳这话一出,真是让小白兔再说不出半分这般做是不是多余了的话。 这种亿亿万中一次也不愿意赌的保护……是一个金丹前辈对晚辈的呵护?是一个忘年交的友好? 阿白心中隐隐觉得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看重真是有些不太对。只是现在却也不是与她细说这些的时机……只得先行退开,不做打搅。 音明石很快锻造好,元昭阳准备动手解阵。 真开始解阵,倒没有先前那些准备工作复杂。 各式锻造好的小物件摆在了课室中特定的地方,元昭阳站在王茗儿指出的阵法所在之处,一手持着兽皮包,一手引火。 中空的火球裹着扎紧的兽皮包凌空而上,炙热的火焰将兽皮包烤出了有些呛人的气息。片刻之后,元昭阳手指微动,火球的火势骤然变大,外面的麻绳与玄妄犀皮顷刻间被烧完,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粉末。 原本包入其中时的灰白色粉末,此时却已是晶莹剔透,随着火球的崩散,向四处洒去。 空气中满是刚才烧掉兽皮的烧焦味儿,呛鼻到有些恶心。阿白在第一时间给自己和王茗儿加了个暂时隔绝气息的小术法,然后就见元昭阳稳稳地站在味儿最浓的地方,仿佛失去了嗅觉一般,眉眼中只有那随着火花四处飞行的晶莹粉末。 阿白想要叹口气,却又觉得心中发紧,不知从何叹起。 晶莹的粉末在空中飞散,又慢慢悬空聚在了几个点上…… 就是现在。 紧随粉末的火花迅速聚集,元昭阳凝眉结印,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牵着火线,慢慢从空中悬聚的粉末中通过。 繁复的手印,飞舞的火线,时不时噼啪作响,炸开金花的晶莹粉末…… 空中勾勒出奇异的图腾,一股清凉的气息,随着粉末的炸开,荡去了空气中的焦味。 元昭阳全神贯注,课室一角阿白与王茗儿亦是目不转睛。 只见那火线越发多了起来,图腾似已完整,晶莹的粉末皆在火线间炸成了金色的火花,就在此时,元昭阳双手开合,大量的灵力顺着火线绵延相交。 原本空中稳稳的火焰图腾,似乎承受不了这般汹涌的灵力,开始轻颤着晃动,颇有难承消散的意思。 元昭阳不待那图腾更多变化,双手翻覆,而后推前左右双开,足间轻动,原本分布在课室四处的物件顷刻挪了方位。 就是此时。 元昭阳杏眼微眯,一掌击出。 且说阵中,一干人等一开始还想着按之前几次的经验,只静等龟长寿解阵就好。一夜过去,龟长寿摊爪认输,众人才开始心慌起来,学着龟长寿探索这石头立方体的方方面面,墙墙角角。只是他们不是龙雷绿甲龟,龟长寿传授的感应与解阵经验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众人齐心协力,奈何力有所限,纵然再努力,还是错过了元昭阳的开课时间。如同紧绷的弦,错过了待发的箭,终究还是丧气地松了下来。 眼下以大家目前的能力,已是没了解阵的法子。按熊兰兰的说法,王茗儿之前的阵法,将人困住之后,大多会有外显的异样。她们既然解不开阵法,那就等人发现,等救援好了。 不过很快,龟长寿便提出了异议。 既然这阵法,龟长寿解不开,就说明,这阵法说不定是有异于王茗儿之前用的那些的。那么此时阵法之外,有没有外显的异样,他们能不能被人发现,就又是另一说了。 龟长寿的说法,更是让大家的情绪低落了下去,对这个阵法的看法,也再不若一开始那般轻松乐观。 摸不清这阵法的底细,大家心中都颇有些忐忑。倒是林棉棉,突然想起之前元昭阳给自己装课单的时候,还给了自己不少课程玉简与她的心得玉简,保不齐其中能有些与解阵有关的东西。 按说,修真界各有传承,课程玉简也就罢了,那些心得玉简,非亲近之人不传。纵然林棉棉初涉修真界,也不是不知人事的人。身边的小伙伴都是亲近之人,可那也只是林棉棉觉得亲近的人。在问及元昭阳的意见之前,她不应该把那些心得玉简拿出来与伙伴们分享,即便是在这样需要尽快寻到解脱之法的困境之中,林棉棉依然不愿意失了她对元昭阳的尊重,失了元昭阳对她的一片心意。 不过,课程玉简就不一样了。 在问清楚大家都是学一门课程得一门课程的玉简,其他课程玉简想要提前看,须得去蕴经阁去借阅或复刻,此时她们手上都只有基础课程玉简之后,林棉棉拿出了元昭阳给她的那一大摞课程玉简分与了小伙伴们,让大家一起寻找其中关于阵法的记述。 虽不知那些玉简能否解开她们此时的困境,但是大伙儿心里有了奔头,手上有了事情做,精气神倒是立刻就不同了。 无论是皱眉叹气的冯凉,还是阴沉着脸的孟天河,还是已经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熊兰兰和龟长寿,都重整了精神,投入到了对玉简的搜索中去。 而林棉棉,则开始在元昭阳给她的另一摞心得玉简里搜寻了起来。 元昭阳的心得玉简虽然有粗略的分门别类,但是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细碎的,加上知识之间的相互关联,作为学习资料那是很好的触类旁通,可是想要在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找到想要的部分,梳理起来就十分耗时。 待林棉棉把那些心得玉简中关于阵法的,挑拣出了个七七八八,冯凉却是在旁边惊道:“找到了。” 沉浸在玉简世界的众人回过神,凑到了冯凉身边。 冯凉拿起身前那一小堆玉简中的一根,激动道,“我这里这根玉简,介绍了阵法的不同种类,其中讲到一类事先炼制成型,触发式的阵法,举的例子中就有熊兰兰遇到的那几个,木笼的,凝雾的,还是我们现在这个白石头的。” “之前那几个就算了,你快看看,现在这个白石头的,有什么说法?怎么才能解开?”一直有些自责本领不够的龟长寿,有些焦急地问道。 “玉简中说,这种像是用白石拼接,内无一物的阵法,名为嵌铁锈石阵。那些细黑的,像是拼接痕迹的黑线,并不是后来锻造阵法时拼接而形成的,而是这石头在地下形成之时,便身带这样的黑线。这种石头,就叫做嵌铁锈石。”冯凉一边用神识探查着玉简中的内容,一边向大家转述道,“而嵌铁锈石阵,也不是用这种石头打磨拼接成的。想要制成这样的阵法,须得用整块的嵌铁锈石,锻空内里,从而形成里面困人的空间……”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整块的石头里?”熊兰兰整张熊脸皱起,“那我们把这个石头从里面打烂,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是呀,玉简里可有说到解阵之法?”龟长寿伸长了脖子,小脑袋快要撞到玉简上。 “玉简里只说,嵌铁锈石阵是高级阵法,阵起后难以为外人察觉,并且……”冯凉脸色微变,像是被惊到了一般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并且阵中空气不与外界相流通。” “什么意思?”孟天河终于开口说话了。 “大概就是,如果我们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会不能呼吸了吧。”龟长寿被这般的结论给惊到想要深吸一口气,却又想到了这话里的意思,及时停止,只小小地吸了一口,转而看向冯凉,“玉简中对于解阵之法,可有更多介绍。” 冯凉摇摇头,将手中的玉简递给了龟长寿。 小乌龟迅速看完,却是整只龟啪嗒一下趴在地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按说终于弄明白了是什么阵法困住了大家,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去搜寻有关的内容,是件好事。可不知为什么,大家的心情反倒是低落了几分,连带着觉得呼吸也开始有些困难。 林棉棉尝试着在心得玉简中搜寻嵌铁锈石阵,正在感叹要一根一根玉简查过,远没有前世百度一下什么都能知道方便时,只觉自己的右臂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棉棉……”冯凉摸着喉咙,似面有难色,“你可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林棉棉试着吞吐,的确有些闷,却还不至于到不畅的地步。 似乎见林棉棉神色尚可,冯凉清咳了几声,拉了拉林棉棉的衣袖,指了指不远处的孟天河。 只见那男孩侧背对着她们,半张脸已有些酱红。 就在此时,冯凉发现的异常,也落在了在孟天河身边,刚看完一根玉简的龟长寿眼里。 “孟天河……” “你没事吧?” 林棉棉与龟长寿几乎同时开口。 孟天河没有转头,只是佝偻着背摆了摆手。 半点没有可以取信的地方。 林棉棉与冯凉翻身站起,走到了孟天河身边。只见那平日寡言少语的人,盘坐在地,头低低垂下,紧紧地拽着胸前的衣裳,拱成了一只虾子。 “孟天河……”冯凉怯怯伸手去掰他的肩膀。 冯凉没用三分力,而那孟天河却是随着她的动作,滚倒在了地上,引得冯凉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是生病了吗?”熊兰兰大步走来,爪子一伸,把孟天河整个人又捞坐了起来。 “孟天河,这阵里还是有空气的,还是可以呼吸的,你用力吸吸看!”林棉棉感觉这不是有病,倒像是吸不上气。 孟天河靠在熊兰兰的熊腿子上,微微抖着,涨红着脸看着林棉棉,双目像是要渐渐无神。 不过是才十多岁的少年,无论之前看上去是多么老成,多么阴沉,此时卸去了那些强撑,孟天河整个人紧绷着,靠在熊兰兰的熊腿子上……微微颤抖着,涨红着脸看着林棉棉,双目像是要渐渐无神……被汗打湿的头发,斜斜地贴在他的额上,原本紧抿的嘴,像是无意识一般渐渐松开…… “还可以呼吸的啊,你看看我们!”冯凉着急往孟天河的嘴里扇风。 “怎么回事?怎么弄得?怎么搞?”熊兰兰一脸紧张与不懂。 龟长寿爬上孟天河的膝盖,伸长了脖子,却说不出半分话来。 孟天河如同脱水的鱼,嘴唇微张着,短促地吸着气,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吸到……原本拽着胸前衣裳的手,转而紧紧扣在了脖子上,让人觉得也许他是要把自己掐死。 林棉棉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大家都还好好的……她试着去拉孟天河的手,可那扣着脖子的手,仿佛有无穷的力量,直到熊兰兰出爪,才拉开了它。 然而,这对缓解孟天河的症状,一无所用。 林棉棉看了一眼不断往孟天河嘴里扇风的冯凉,或许她是对的。 “渡气……试试?”经过沉思的龟长寿犹豫着开口。 对,这边不说人工呼吸,是说渡气…… 两人两妖互相看了看。 冯凉第一时间烧红了脸,整个头闷了下去,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要是真有地缝这个东西,她们现在就不用担心怎么拯救快要不能呼吸的孟天河了。 不过很明显,如果让冯凉去渡气的话,恐怕这口气还没渡出去,冯凉就得先窒息了。 那么剩下的…… 林棉棉看了一眼熊兰兰,毛那么厚,倒是看不出脸红不红,倒是嘴真够大的……能把孟天河整个头咬下来吧…… “能咬到胸口。”熊兰兰像是看出了林棉棉心中的揣测,张大了嘴,表明立场。 真是从未见过的血盆大口,林棉棉身子往后退了点。 再看龟长寿,小小只的小绿龟,估摸着能整只塞进孟天河的嘴里去…… “去吧,不然就得死一个了。”龟长寿慢慢爬过来,伸出爪,拍了拍林棉棉的袍边。 林棉棉深知龟长寿说得对,孟天河眼睛已是半闭的状态,那被熊兰兰按着的手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救人而已…… 人工呼吸而已…… 还有什么,能比人命更宝贵的呢? 不过,是个孩子…… 林棉棉定了定神,用力地含住一口气,向被熊兰兰按住的孟天河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 阵外元昭阳的解阵已是最后一刻,只见她一掌击出,身前的火线图腾轰然四散,连带着空气都出现了扭曲。先前打磨好布置在课室各处的物件腾空而起,相互碰撞着向着元昭阳面前那扭曲的空气飞去。 定残阵法,敛溅碎材,抵挡余波,护阵中人。 各个物件,如元昭阳之前所设想的那般,在破阵之刻各尽其职,堪称完美。 元昭阳亦曾想过,在破阵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小白糖糕儿该是个什么模样。是镇定自若的欣喜,还是微红着眼的迅速靠近……而自己又该说些什么,是立刻教导她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还是先抱一抱她温声地安慰。 咳……其实她都倾向于后者。 当然前者也是可以的。 可是元昭阳也是万万没想到,阵破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那样的一幕。 一只熊坐在地上,旁边一个小姑娘正紧紧地抱着熊腿,两只熊掌按着一个男孩,而自己的小白糖糕……整个人趴在那男孩的身上,还是脸对脸的! 脸对脸的! 纵然每个人都有保护罩罩着,罩子和罩子之间也互斥着一指的距离。 但是! 是脸对脸的! “你们在做什么?”元昭阳看着面前滚做一堆的人,努力压着心口那蹭蹭上涨的温度,迅速走过去,弹掉林棉棉身上的保护罩,把人拉了起来。每一步,都蹭出了一丛火花。 “出来了?元师姐?”熊兰兰愣了一下,看看熟悉的桌椅,下意识地去拉爪下的孟天河。 只是…… 一熊一人间像是有无形的隔阂,原本压着孟长河手时还不觉得,现在伸爪拉人,却是发现像隔着什么,把人拉了起来。 孟天河大口地喘息着,一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出来了。所以刚才你们在里面是在做什么?”元昭阳手一挥,解了几人身上的保护罩。 龟长寿这才努力从熊兰兰的腿下成功钻了出来。 “多谢元师姐救了我们……”龟长寿拱起前爪施礼道,“刚才在里面,孟天河突然喘不上气了,林棉棉正要给孟天河渡气……” 渡……气……? 元昭阳震惊地看向林棉棉,一点儿都没在意熊兰兰冯凉和孟天河他们的连声道谢,满脑子都是小绿龟口中的渡气二字……脚下忽闪忽闪的火花,噌地一下蔓出了一丛火,红红地铺在了元昭阳脚下。 许是元昭阳眼中的惊讶太过分明,还带着点儿显而易见的生气,林棉棉下意识地解释道:“不知道是不是这嵌铁锈石阵能隔绝外面空气的缘故,孟天河他突然就喘不上气,救人一……” “渡……了?”元昭阳看着林棉棉那一动一动,粉嫩得像是三月桃花糕的嘴唇,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嗯?”林棉棉楞了一下,才听明白元昭阳在问什么,不知怎的,明明是救人的事儿,被元昭阳这般认真炙热地看着,问着,实在让她脸上有点儿发烫。 这般……羞涩? 元昭阳脚下的火焰开始蔓延,握着林棉棉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远远看着这边儿动静的阿白爪子动了动,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隔绝一下那好像有点儿失控的小火苗,别一不小心把这儿烧了…… 林棉棉感觉得到手臂上突然有些加重的力道,自然也看见了元昭阳脚下那一片不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的火焰,虽然看起来好像对元昭阳没什么伤害,但是…… “没……没有渡……”林棉棉边解释边拉着元昭阳走了两步,想把人从火焰中拉走。 哪知道那火焰像是从元昭阳脚下生出的,走哪儿跟哪儿。 “没有渡?”元昭阳随便林棉棉拉着,却是像复读机一般重复着。 “没有渡。还没渡呢,阵法就开始晃动,后来好像还被什么给罩住了……”林棉棉解释道。 “所以本来是要渡?”元昭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像是有些不依不饶的追根究底…… 不该是这样,却还是忍不住要这样。 追问至此,林棉棉好像已经听懂了元昭阳的介意,可是这介意…… 林棉棉不知该如何劝解,也不愿说些谎言,只得讷讷道,“只是为了救人……” 是的,林棉棉是没错的,只是想救小伙伴……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真的好生气! 元昭阳松开林棉棉的手腕,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林棉棉的嘴唇。压制着,将脚下的火苗,慢慢散了去。 那娇嫩得,像是粉桃花糕儿一样的嘴唇…… 元昭阳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这样就能把三月的桃花糕从脑袋里晃出去似的。 “你,过来……”元昭阳转头冲站在课室一角的王茗儿招了招手。是得找些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了。 举着半个鸡腿的小女娃,眼睛还红红的,脸上清晰可见哭过的痕迹,面对元昭阳的召唤,一脸懵懵的模样,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熊兰兰闭了闭眼,熊掌一抹脸,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抢先走到了元昭阳身前,拱手道:“多些元师姐救了我们。王茗儿她年纪还小,只是有些顽皮,还请元师姐……” “请我去让她师傅对她严加管教,还是请我罚她去饮露峰思过?”元昭阳微微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看了熊兰兰一眼。 “不不不……是想请元师姐原谅了她这次。相信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什么严加管教,什么饮露峰,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啊,熊兰兰坑坑巴巴地解释着,真是整只熊都不好了。 “呵,是么?”元昭阳看向王茗儿,“你以后再也不会对熊兰兰扔阵法,不会拿走她做的粘豆包,不会往她锅里扔生肉,不会半夜贴了隐身符去外谷了吗?” 小女娃揉揉眼睛,沉默。 怎么那么蠢!就算现在答应了,也不是以后一定不能。总比现在不答应,马上被送去严加管教强啊!熊兰兰忍不住伸出熊掌,轻轻推了推王茗儿,示意她快认错,快答应。 王茗儿抿紧了嘴,眼睛扑闪扑闪地,慢慢地含满了眼泪,却始终一言不发。 元昭阳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熊兰兰。 熊兰兰简直一头的熊毛都要炸开,这种笑容,在自家妈妈的脸上常看到啊,看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真是一点儿都不想想起来啊!熊兰兰不由地真有些急了,赶紧地拉了王茗儿一把,大声吓唬道:“快认错,快说不做这些事了!不然吃了你啊!” 说了不够,还嗷地一声展示了一下血盆大口。 于是原本还忍着憋着的王茗儿,没让大家失望,哇地一声哭了…… 冯凉有心安抚几句,可回头看一眼孟天河,那脖子上还清晰可见的几道抓痕。就算先前那几次是小孩子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可是这次……如果不是元师姐,恐怕就算渡气,也只能给孟天河延缓一时吧。如此想着,冯凉就开不了口了…… 龟长寿安静地趴在地上,仿佛自己只是一块绿色的石头。 这边站着的几人中,数林棉棉与元昭阳最熟。眼见着王茗儿被吓哭,熊兰兰愈发无措,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拉元昭阳一把,说些劝解的话。 却不料,这手刚伸出去,还没够着元昭阳的袖子呢,元昭阳就像是后头长了眼睛似的,伸手反扣住了她的。 元昭阳再次握上林棉棉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制止的意味十分明显。 林棉棉不由地想起了方才元昭阳脚下的那片火,犹豫了一下,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不知为何一直蹲在墙角不过来的阿白。 看过来做什么……就不能让自己当一个安静的美兔兔吗? 说句老实话,阿白与元昭阳相识百年,能把元昭阳气成今天这样的情况,真是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没有。 看看那噌噌的小火花,看不到?那刚才她脚底下那成片的火,总不能看不见了吧。 能气到快失控,你们好能能啊!兔兔很害怕,兔兔先走了…… 阿白装作看不到林棉棉求助的眼神,缩了缩身子,看向了课室一旁的传送阵。 逃跑的姿态那般明显,明显到林棉棉有些诧异小兔兔的临阵退缩。 不,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兔兔! “阿白……”林棉棉幽幽出声。 不! 刚抬起前爪准备奔向传送阵的阿白愣愣地看向林棉棉。 真是难以置信你是这样的猫粮!早知今日,当初就让元昭阳吃了你好了! 林棉棉一声阿白,让小兔兔收获了数缕求救的目光。 然而…… 并不想救…… 可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是很好。 愁容满面的小兔兔挪了挪前爪前进的方向,向着元昭阳那边儿,走了两步。 “大雪山幻影银毛兔?”元昭阳并未回头,只慢慢说了一句话。 缓慢前进的小兔兔瞬时停下,如遭雷劈。 果然,刚才王茗儿说话的时候,元昭阳听到了! 就知道,就知道!这猫总是耳听八方!这课室如此之小,室中之人如此之少,她又怎么会漏听王茗儿的话!真是深藏不露,刚才自己试探时,这猫半点未露,只待此时给自己致命一击,让自己无法前进半步!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吾幻雪君之名,只至今日了! 小兔兔双目含泪,似是不敢置信一般望着元昭阳的背影。只是那人迟迟不转身来,看不清眉目,探不出神态…… 如此冷漠,如此无情…… 小兔兔的神色却有了几分清明。是了,她只点了大雪山幻影银毛兔,并未提及更多,想来只是敲打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并没有现在就追究问责广告众人的意思。 是了是了,她还是这么友好善良的小猫猫! 对不住了各位,你们自求多福吧! 等等…… 林棉棉不知为何,明明阿白被自己唤了一声就要过来了,结果元昭阳只是说了一句阿白的种族,那小兔兔就差点哭了,还哭着飞快地从传送阵跑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阿白了,只有我了。”元昭阳转头冲林棉棉微微一笑,只是那美目流盼,却是深意满满。 林棉棉有着发怔,明知这话中应有深意,此时却品不明其中的味道。 “好了,别哭了,把你刚才和阿白说的那些话,再和熊兰兰说一遍。”元昭阳没好气地看了王茗儿一眼。一个两个都这样,见自己就畏畏缩缩,见阿白就像是见到了救星。怎么的,毛绒绒的小兔子特别萌看着特别可爱特别可靠是不是?是不是忘了毛绒绒的小饭团,比小兔兔还要可爱还要可靠?当时是谁说的,小饭团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最最爱小饭团了?骗子! 王茗儿哭声渐小,却是扭捏着不开口。 手中环着的手腕,柔软,纤细,微凉……也不知道她昨晚吃了什么,睡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渡气,渡气的事情也要好好教育一下……那粉粉的嘴唇……元昭阳有些走神,她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和林棉棉单独聊。所以现在,还是尽快弄完眼前的这件事。 “王茗儿,这是两个会把说谎的孩子手指头咬掉的夹子,它们相互关联。”元昭阳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椭圆形木夹,一个虚虚地夹在了王茗儿的手指上,一个夹在了熊兰兰的熊掌上,“我现在开始问,你开始回答。说了谎话,你的手指和熊兰兰的熊爪子就都没了,没了手指,你们不能修炼,就会被赶出五行宗,成为流浪的孩子和熊。哦,就像那本书里写的,被人欺负什么的,你懂的。懂吗?” 王茗儿木愣愣的点头,而后怯怯抓住熊兰兰爪子上的那个,“不给熊熊带……” 然而……拿不下来。 “你说谎,她就没爪子了。”元昭阳像是看不到王茗儿的挣扎,继续问道,“说吧,为什么用阵法扔熊兰兰,偷她吃的,扔她生肉,还有什么……哦,半夜出现在她屋里……” 王茗儿没开口。 元昭阳笑着伸手动动指尖。王茗儿还没什么呢,熊兰兰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捂着夹着夹子的爪子哭,“痛啊……” 王茗儿小脸一白,不由地捂紧了自己的手,好像真的有些疼,“我说我说,别夹熊熊……” 熊兰兰减低了哼哼,只是躺在地上没起来,看着王茗儿的眼神,渐深。 王茗儿到底才是个五六岁的娃娃,被元昭阳这么一吓,就把之前被阿白哄出来的那些话,又说了一边。说着那熊二剩的奋斗史,说着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一看熊兰兰,像是害怕熊兰兰自尊心爆发,再也不理人一般。 熊兰兰一脸熊毛,也不开口,看不出喜怒。 倒是龟长寿在一边听得咋舌。这什么孩子啊,随便看本书,就用这么危险的手法送阵法,送灵兽肉,想熊也不好好来看熊,非得半夜来,还咋呼,还觉得这能激发熊积极向上的斗志。在她眼里,熊是这么奇怪的受虐狂一般的生物吗? 王茗儿悉悉索索地讲完了熊二剩的奋斗史和她对熊兰兰做的那些事之前的关系,怯怯地托起熊掌往元昭阳那儿凑,想让她把夹子取了。 元昭阳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之前几个阵法,有你师父韩真人给的,也有你几个师兄师姐给的。那这次的这个嵌铁锈石阵,是谁给的?” “是一个师姐……”王茗儿歪头想了想,“也是阵峰上的。” 跟没说似的。 元昭阳微微皱了皱眉,右手一弹,几个火团飞起,在半空抽出火线,相互交叠飞舞,最终绘出了一张人脸。 “就是这个师姐!”被夹子绑架了人生的王茗儿没等元昭阳发问,主动交代道。 果然…… 元昭阳冷哼,看来之前并没有冤枉了人。 元昭阳挥了挥衣袖,半空中的人像瞬间消散,真是多看一眼都生气,“这个人,孟天河你也认识吧,给她们好好补补知识。至于其他,熊兰兰你应该愿意好好教教王茗儿吧?” “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熊兰兰一爪抓住旁边的女娃娃,郑重保证道。 解决了最关键的部分,其他就要看她们自己了。元昭阳点点头,轻弹了一下指尖,萦绕于那两个夹子上,让夹子不可被人摘下的两道灵气随之消散,“自行取下吧。” 元昭阳丢下话,便准备带林棉棉走。只是被冯凉出声拦了一拦。 “元师姐请留步。”冯凉的声音有些弱,“想请问一下元师姐,刚才孟师弟在阵中,为何会突然喘不上气,是因为这是高级阵法,还是……” 元昭阳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林棉棉似乎同样求知若渴的脸,既然她们问起,自己倒也不妨多说两句。 “你们倒是知道,这是高级阵法?”元昭阳对冯凉的话有了几分兴趣。 冯凉把在阵中的事情,简略与元昭阳说了一说。 元昭阳边听边时不时看看林棉棉,后者被她看得脸都有些发红,总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好,被审视了。 待冯凉说完,元昭阳才慢慢开口:“阵法一门,你们还是粗浅入门,我也不便从中途来讲。只说龟长寿之前的几次解阵,固然有你龙雷绿甲龟一族的天赋加成,当然也与那几个阵法只是最最初级有关。更要说的,是你们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们只当王茗儿入门尚浅,看似也没有恶意,手上也只有些无害的初阶阵法,便遇到便解,随意去解,破坏去解。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这阵法是高级阵法呢?万一破坏了就会阵毁人亡呢?万一有人知道王茗儿的恶作剧,把有害的阵法给她呢?你们还这么无知无畏地去解去闯?” 句句有理,听得众人一脸灰败。 元昭阳想到今日可能的凶险,就压不住心口的气,还想要多说几句。只是看到林棉棉也如她们一般焉焉垂首,又心有不忍,生生把后面教训地话吞了回去。 “今日的嵌铁锈石阵,是高阶阵法里,比较无害的一种。但是它也有个很大的隐形杀伤,就是隔绝空气。修真之人虽可以延缓呼吸,直至摒弃空气,但是你们才练气初期……嵌铁锈石阵只要炼制出来,最小也有你们之前待的阵法那么大。你们练气初期的三人两妖,妖还比人需要的空气少,就算你们不刻意放缓呼吸,其中的空气应该足够你们生存三日有余……”元昭阳面色凝重,“不过嵌铁锈石阵若不是刻意细搜,难以被阵外人察觉所在,三日之后,会如何,想来你们应该也能想到。而且这个阵法,不是你们练气初期,可以解的,至少也要筑基中期,辅以特定的材料,才能试上一二。” 好狠辣。 就算是年纪最小的王茗儿,在元昭阳剖叙之下,也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我不是故意……”王茗儿急着解释。 元昭阳挥手制止,“你的教育,让熊兰兰以后慢慢来。” “可以生存三日……那我……”孟天河沙哑着嗓子开口,面上有些迷茫。 元昭阳是不满孟天河的,如果不是他那么弱,林棉棉也不至于差点要给他渡气。只是见少年一脸无措的样子,又不由想起还是小三花时,这个少年总抱着小灰灰笑得一脸温和的样子,于是还是送了他七个字,“修仙者,亦要修心。” 众人听得有些懵懂,元昭阳却是已经拉着林棉棉从传送阵传走了。 “元师姐,你的法器……”王茗儿看着手中的两个木夹,小短腿追。 熊兰兰一掌把人拦下,“什么法器,只是两个凡俗界人家夹东西的木夹。” 王茗儿一脸不懂。 熊兰兰摸了摸女娃娃杂乱柔软的头发,又擦了擦她脸上斑驳的泪痕,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再想到元昭阳把夹子夹上自己爪子时,让自己一会儿装疼套话的传音。自己那会儿还有些不信呢……结果…… 人蠢啊,原来人可以这么蠢啊…… 熊兰兰一掌把王茗儿抱起来挂在了腿毛上,“行了,我看元师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去课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好聊聊再去上课吧。” “我……”王茗儿想着熊二剩的故事,那些关于骄傲的故事,扭动着想要下来,可被熊兰兰一按,却又安静了下来。 唔,挂着,熟悉的舒服啊。 女娃娃陷在了腿毛里。 这就和好了?龟长寿忍不住哼了一声。 “一起去吗?”熊兰兰询问小绿龟。 “不去!”龟长寿奢侈地贴了张疾风符,走了。 熊兰兰看向冯凉和孟天河。 冯凉有些犹豫,孟天河却是直接摇了摇头,低着头,飞快地通过传送阵,走了。 “元师姐那句修真者亦要修心,是说孟天河之前身体没事,只是心里不对吗?”冯凉目送孟天河传送走后,立刻开口问熊兰兰。 “应该是说他,是自己吓自己,吓的吧……”熊兰兰脸上的毛皱做了一团,“不过我觉得,孟天河,不应该是这样胆怯的人。” “可元师姐,也不会说错吧……”冯凉呐呐道。 元师姐,自然是不会错的。 林棉棉以为元昭阳急着拉她走,是要带她去上课,却不料元昭阳带她转了几个传送阵,离开了大讲堂山不说,还直接把她带回了外谷的院子里。 元昭阳熟门熟路地打开林棉棉院子的阵法,把人塞了进去,见人好好地坐在了院中的石桌边,虎着脸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盒热乎乎的馄饨放在人面前。 为什么请人吃馄饨,要用这样一张气呼呼的脸呢? 林棉棉舔了舔嘴唇,没敢问。 盒子里的馄饨,热气腾腾,却又皮馅儿完好,明明不可能是刚刚才烧的,看上去却和刚出锅的一模一样。 香气扑鼻,肉香四溢……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只吃过灵米饭和果子的林棉棉有点儿承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试探性地握住了盒边的勺子,林棉棉清楚地看见元昭阳的脸色好了两分。 勺一只馄饨,吹吹,放入口中,皮滑馅儿多,肉汁饱满……好吃啊…… 林棉棉满足地眯起了眼,只见那元昭阳的脸色又好了两分。不免有些想笑,明明吃着美味的是自己,享受的也是自己,可她却更像是得了趣儿一般,渐渐没那么生气了的样子。 两人静默不语,又像是颇有默契一般,一人吃,一人看,干掉了一整盒馄饨。 干到最后一口汤,热乎乎的吃食让折腾了一夜的身体渐渐舒缓了过来。 林棉棉抹抹嘴,眼见着元昭阳似乎已经不气,赶紧地陪个笑脸,软声道谢。 元昭阳眼见着林棉棉三两下,把那粉粉的唇擦得微红,先时有些忍不住想要夺下她手里下力过重的帕子,可顿了一下之后,又觉得微红的嘴唇看起来也十分别致…… 直到林棉棉软着音儿给自己陪笑脸,元昭阳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全程盯着人家的嘴唇看着人吃完了整盒的馄饨还抹完了嘴…… 怎么的今天的注意力就全在这嘴上了。 元昭阳觉得不好,又觉得刚才林棉棉说软乎话的样子有些可人,让人想要给些东西让她开心开心,别那么可怜巴巴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样。 说到给东西,元昭阳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大早上的提前跑课室那儿,是为了啥。 想起来了,就又有些没好气了。自己修炼到清晨,气都不歇一口地寻齐了材料给她做东西,她倒好……去渡气了。 林棉棉也不知自己说了啥,不都是些软乎话么……听着听着元师姐明明神色更和缓了的呀,怎么的突然又阴了下来。 这不合理啊,这些天处下来,元师姐那就是个猫脾气,得顺着哄着。可今儿这顺着哄着,咋不灵了呢? “拿去吃。”元昭阳到底还是把那盒子小果子掏出来放人跟前儿了。 行吧,感情师姐最近爱上了看人吃东西,人吃得越多,她越舒心吗?林棉棉觉得自己的脑补有点儿宽泛,可实在也找不出能让元昭阳如此频密投喂的其他理由。 果子是真的好吃,外甜里嫩最后还有一丝清凉,吃过热馄饨之后正好有些热,这清凉来的正是时候。果香蜜香很是浓郁,两个果子下去,林棉棉觉着自己从里到外都已经是个香人儿了。 见林棉棉吃果子吃得一脸满足,元昭阳心里的小别扭的确又消了点儿。突然似乎摸着了点儿林棉棉养小三花时的心情,也不知她那会儿看自己吃猫饭糊糊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自己这会儿的心情。再想到当初自己借黄猫打岔,偷偷收起猫饭糊糊的事儿,元昭阳的小别扭就更是消失得差不多了。 林棉棉还以为自己得把这盒果子吃完呢,没料只吃了两颗,元昭阳就让她收起来日后再吃,说是不好消化。 “这橙红果,比起那鹿妖赠你的,味道如何?”元昭阳待林棉棉收好果子,坐得一本端正,压抑着期待,端庄问道。 “我刚才吃的,是橙红果?”林棉棉抿抿唇,这橙红果去了皮儿,居然好吃那么多? “加了些玲珑盏……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用橙红果加了点儿东西做的,比起那鹿妖的,如何?”元昭阳认真看着林棉棉,等她表扬自己的果子是最好吃的。 “这橙红果,可以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果子了。不但好吃,还香,我现在还觉得自己香喷喷的,像颗果子呢。”林棉棉半带打趣道。 元昭阳依旧认真看,只是眼中的得色,难以掩饰。 “至于那鹿妖师兄的果子……”林棉棉放慢了语速,只见元昭阳小幅度地挺直了腰杆,如此认真,让原本还想逗师姐一下的林棉棉都有些不忍心了,只得直接摊手道,“那鹿妖师兄的果子,我可是没吃到啊。不过想来,肯定是师姐做的,最最好吃了。” 对哦,昨日那些果子都被自己收走了。元昭阳暗叹自己卖了个蠢,却又被林棉棉的甜言蜜语哄得贴心。 这惯会哄猫的嘴,最甜了…… 吃了馄饨,又吃了特制的橙红果,林棉棉微红的嘴唇,带着果香。 不知……尝起来是否如看起来这般香甜…… 几乎是念头刚起的那一刻,元昭阳的脸色就唰地一下白了。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肥么~(微笑) 80 第八十章 借力打力 心中骤生的念头,本该催生的燥热,被紧跟而至的理智,打成了冰凉。 元昭阳做贼般飞快挪开目光,不再看林棉棉今日那似乎有着别样吸引力的双唇。 “师姐?师姐怎么了?莫不是忘了,昨日鹿妖师兄的那些果子,已经都被师姐收走了吧?”林棉棉见元昭阳神情自骄傲急转冰冷,忍不住提醒道。只是她却是不知,元昭阳这会儿哪里还是在介意鹿妖的那几颗果子。 “没忘……”元昭阳偏着脸不去看林棉棉,胡乱回应着。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尝尝她的嘴唇? 该不会是…… 元昭阳脸色有些发白,也不管林棉棉还在轻声细语地哄说着什么,自顾自地从储物袋中拍出了一大碗水,凝了些碎冰进去,仰头便喝了。 清心咒熟练运转,顷刻间身心俱凉。 “给我看看。”元昭阳转回身子,虚点了点林棉棉戴着玉镯的手腕。 林棉棉正变着法儿夸馄饨果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却是没半点犹豫地对元昭阳伸出了手。 纤细,白皙,软嫩,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多了几分柔嫩之美……元昭阳忍不住重重地捏了捏眉心,集中注意力看向林棉棉手腕上的玉镯。 没错,空气中没有异香,玉环上的禁制也都好好的。 一切如元昭阳所料一般如常。 正是这般如常,才最是让猫心惊。 既然禁制都好好的,香味儿也半点都闻不着,自己对她身体的食欲,是从何而来的? 元昭阳的目光自林棉棉的手腕处幽幽转上,再次落于那莹润的双唇之间。 的确,看起来,还是很可口的样子。 元昭阳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响,面上却是努力不想让林棉棉看出什么异样。 这种想要尝一尝的想法,是今日的突然兴起,还是往日潜移默化最终显现,元昭阳辨不分明。甚至一时也想不通透,这般糟糕的想法,是缘何而起。 林棉棉的身上,出现了玉环无法克制的变数,真是太糟糕了。唯一还能让猫喘口气的,是这般的想法,虽然存在,但是好歹比以前那让猫失控的异香,可控一些。 想尝,却还不到非尝不可,尝不到就抓心挠肺的地步。 莫非……真是猫粮的化身么…… 元昭阳想起很久之前阿白的戏言,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玉镯是阿白给我的,只是戴上之后,就取不下来了。”林棉棉小心看了一会儿凝眉一会儿垂目的元昭阳,犹豫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你带着就是了。”元昭阳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林棉棉可以把手放下了。 觉得可口没关系,有想尝一尝的念头也没事,只要自己定力足,食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元昭阳认真且严肃地完成了自我开解。 “阿白说这玉镯戴着就能有助修行……”林棉棉之前也问过阿白,可是这回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样子。 元昭阳点头:“戴着吧,有好处。”至少能隔了那异香,增加一下自己的定力。 林棉棉:“……”依然没觉得哪里对。 “之前听冯凉说了些你们在阵中的事情。这嵌铁锈石阵在课本中的记述甚少,倒是我的心得玉简里,应该有更多的记载。怎么,你们没翻找到吗?”元昭阳不愿话题在那玉镯上缠绕太久,随便找了个事儿,把话转了过去。 “我们也是在师姐你解阵之前没多会儿,才开始翻那些玉简的。师姐的心得玉简颇多,我还未来得及寻到关于那阵法的,阵就已经解了。”林棉棉也没再纠结玉镯的事情,顺着元昭阳的话,便答了。 话没什么问题,元昭阳却听出了点儿另外的音:“你们,你……怎么,没让她们一起找吗?” “有的,课程玉简有给她们。只是师姐的那些心得玉简,在未得到师姐的应允之前,我也不敢拿出来给其他人看。”林棉棉面色如常,神情诚恳。 果真是自己听出的意思,元昭阳心中微动,再看林棉棉这般仰着小脸的认真模样,难免想骂自己一句。 看看,多好的孩子,自己竟想把她吃了。 目光从看起来依旧很好吃的唇间飘过,元昭阳忍不住又暗骂了自己几句。 “以后若是再遇到这般的困境……”元昭阳顿了一下,却是话至一半摇了摇头,改口道,“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给你的东西,自然是希望你能用上,能保护得了你。别说将那些心得玉简借阅与人,就算是全毁了,能保得你一时片刻,也都是值得。你得记住了,一切皆是外物,唯有你这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元昭阳神色严肃,语气郑重,目光也牢牢定在林棉棉的脸上。 林棉棉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你不要虚应我,得把我这话听进去了。”元昭阳一想到自己即将闭关,一去不知数月能不能出来,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重复叮嘱。 “听进去了。”林棉棉被元昭阳这般的郑重,弄得也有些紧张,身子都忍不住绷紧得坐直了些,认真地点头。 “走吧,先上课去。至于王茗儿和王传莺的事情,我会解决好的。”元昭阳站起身,拂袖轻轻摆了摆,示意林棉棉一起。 林棉棉自是乖乖站起跟上,目光在元昭阳垂着的手上打着转,心中颇有些感叹。师姐除了心情时喜时怒难捉摸了些,对自己可真是十成十的好。不过这难琢磨,也并非完全琢磨不到……就像是之前,师姐心情愉悦时,多会拉着自己的手,并肩而行。而心情不太好时,则会握住自己的手腕,带着些领导和抑制的意味儿。若如这会儿这般,两人同行却略有距离,便是带着些许疏离,如最初两人不熟时,犹如此刻如刚被教育完的类师徒模式。 就算是最多变傲娇的猫儿,也能从细节上探寻出它的心情与好恶,更何况元师姐只是个略有些傲娇的人儿罢了。元师姐待自己这般好,自己也要努力从细处着手,做个不让师姐操心,让师姐喜欢的好师妹!努力归纳细节与情绪关联的林棉棉,如此想着。 然后下一秒。 元师姐突然转身,像是有些不耐烦一般,一把捞住了林棉棉的手,将人带到了身边:“跟紧了,开始上课挺久了,我们得快些。” 唔……所以拉着手,也不代表心情愉悦吗? 被元昭阳再次牵着的林棉棉有些发懵,所以……师姐果然是一个比猫儿还要多变傲娇的人啊…… 路上时,许是软乎乎的小手手感不错,元昭阳倒是又想起了前两日的一桩事,说道,“之前带你参观大讲堂山,在封印的试炼传送阵那儿,我不是给了你几张传送符咒。那算是高级传送符咒了,你在试炼中能直接传出来,在之前的嵌铁锈石阵也是可以传送出来的。只是若是以后遇到更高级的阵法,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等待救援比较合适。但实在不行,就像之前那孟天河的情况,那也顾不得成功的可能性,为了保命,也只得用了。不过我想,在我凝结金丹出关之前,你也遇不到它应对不了的阵法。至于之后,我自会给你去寻更高级的。” “孟天河……之前师姐你说修心,是说他的窒息,是他心理的影响吗?可单是心理影响,真的会让人窒息吗?明明那会儿,我们都告诉他没事的,我们都可以呼吸的……”林棉棉忍不住问道。 我与你说保命之法,你倒是惦记着…… 哼。 元昭阳斜斜微瞪了林棉棉一眼,“人心的影响,比你可以想象的更大。就如每次进阶大境界,多少都有需要面对自己心魔的可能。孟天河为何脆弱至此,我是不懂。但是他的确不是受外力干扰,才无法呼吸。至于他心里有什么坎,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至于渡气一事……” 林棉棉眨眨眼,认真听。 “哼……”元昭阳也不愿在救人的事情上多做怪责,千万般的不爽,只凝做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哼,拉着林棉棉的手,忍不住又紧了两分。 哦,哼得很清晰,下手挺用力,这是不开心的表现,林棉棉给心里的师姐观察记录小本本添上一笔。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 林棉棉表示,自己只是个宝宝,不懂啊。 两人回到课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在最前排趴着的小绿龟,后面不远的地方,盘膝坐着冯凉。只是那熊兰兰却是一眼没望着,王茗儿和孟天河也不在。 露天的课室,安静得只有微风吹过草叶的声音,林棉棉也不便多问,寻着元昭阳的目光指引,在龟长寿边上点儿的地方,寻了个小空地,把自己挤了进去。 不得不说,元昭阳的课,真是如之前在阵中小伙伴们所言,相当的受欢迎。这露天课室里坐着的弟子,约莫能有前一日的三倍。林棉棉还得感叹自己此时不过十四五岁的身形,才能在前排的小空档里挤一挤。 至于为什么不去后面空地更大的地方坐着,呵呵,难道要当做看不到元师姐认真的暗示吗? 在课室中各自联系灵气运转多时的弟子们,许多已进入了修炼的状态,直到元昭阳出声,方才慢慢将灵气收回丹田,缓缓停下。 元师姐的课,依旧是那般深入浅出,引人入胜。林棉棉本还记着一会儿要是有机会问问龟长寿其他几个人呢。可听着听着,便被元昭阳吸引到了课程中去,自然而然地将旁的事情放去了一边。 若说授课也有超水平发挥,大抵就是元昭阳此时的状态。 自打落脚五行宗,十多年来,元昭阳不知讲了有多少堂课,自问能讲的都会讲,也算是十分用心。课堂上,弟子们的专注,感激,赞叹,更是受了不知几多。 只是,今日目光从课堂中弟子们的身上粗粗略过时,总有一个身影,每当看到时,心中便会温呼呼的,连带着授课时也多了几分激情,几分灵气。 堂下许多弟子,都不是第一次听元昭阳的这门课,本就是抱着多听多用多得的目的来的,此时所得超出预期,更是让人心生激动,暗叹元昭阳底蕴之深,打定主意,这几天的课程都要早早去课室占座,一堂不落才好。 林棉棉不若那些来了许多次,有所比较的,但这基础的灵气运转课程对她而言却很是有用。 上一世,末世时,早期异能的激发与运用,都是各人自己的摸索。即便如林棉棉这般为基地做事的人,也不曾得到过什么有效的指点。身体里有了那股能量,就用,没了,就等,恢复了,继续用。简单,粗暴,直接……至于如何在身体中更好地控制异能,如何使异能对身体有更好的促进作用,这种事情,林棉棉作为基地种地的,是基本没考虑过的,毕竟种地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精力,哪里顾得上自己。现在想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身不强,还心忧天下,真是太单纯了。 这灵气运转的课,林棉棉越听越觉得厉害,那种种的基础之后,各式的小窍门更是听得人心生激动,恨不能立刻就试上一试。尤其是听到后面,林棉棉隐隐感觉,这灵气与异能的运转,必有相同共生之处,若是自己能恢复内核的异能,说不定能给自己这三成三的灵根,加一把助力也说不定。 迫不及待想要将元昭阳课上教授的知识,在实践中来上几轮的,自然不只是林棉棉一个。 只是元昭阳之前为了寻找林棉棉,已经消耗了不少授课时间,这会儿又想多讲些东西,只能让跃跃欲试的弟子们憋着。一憋,就憋到了快入夜。 上课时想要赶紧实践试一试那些小诀窍。可下课了,又觉得心中空落落,还没听够。 弟子们稀稀拉拉走得极慢,元昭阳原本还耐着性子,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与林棉棉说话。结果等了半天,弟子都没走掉一半。 猫的耐心……哦,猫是没有耐心这种东西的。 传音让林棉棉跟上传到大讲堂的广场,再传去清心堂,元昭阳便先走了一步。 在清心堂边的传送阵,等了不过几息的功夫,元昭阳心里就有点着急。按说就这么传送两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元昭阳就是有点儿不放心。 早知道,就不为了避免林棉棉受更多关注,分开走了。 眼下阵峰那边还没解决,元昭阳有一些懊悔,心中更是焦了几分。 直到看到传送阵中,出现了那熟悉的人儿,元昭阳的心,才重新慢慢冷静了下来。 忙着嘱咐林棉棉在清心堂吃完饭等自己来接了再走的元昭阳,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百年来的冷静与自制,在这大半年已经被打破了多少次。亦是没有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有些恨不能把那个人,拴在腰带上以求安全。 被元昭阳连嘱咐带催促送进了清心堂的林棉棉,回头时,门外已经看不到元昭阳的身影。 站在清心堂的门口,林棉棉忍不住将在地上寻不到人的目光投向天际。 空中那些遁去的痕迹,划动的光点,有哪一个,是属于元师姐的呢。 就算元昭阳没明说,林棉棉也猜到了,她不进来,是要去解决王传莺的事情。只是林棉棉试图劝说元昭阳不如和阵峰峰主说一声就算了,不要去和王传莺那边直接对上时,却是被元昭阳极为不满地瞪了一下,止住了她的话。 于是林棉棉除了再三叮嘱元昭阳小心以外,并无他法。 怪就怪,自己修为不够……还要元师姐冒着风险,保护自己。 纵然元昭阳信心满满只说无事,可王传莺固然不值一提,可她背后是五行宗本土的金丹叔祖…… 林棉棉久久地站在门口,拳头渐渐捏紧。 不若林棉棉的纠结担心,元昭阳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和王百广对上,能有什么麻烦。 只不过,这中间牵扯到林棉棉,元昭阳又闭关在即,难免要为了林棉棉接下来在五行宗的这段时间,多考虑一些。阿白玩性难收,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出宗去玩耍寻食……哦,还要撰写玉简……若是麻烦处理不好,只靠阿白,想来也是靠不住的。 衡水峰上,正在小院里收拾着金铃中各式玉简的阿白突感背后一寒,就像是后背那块毛突然秃噜了似的,冷巴巴的。忍不住地机警地缩成了一团,连两只耳朵都服帖在了背上,白汤团上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紧紧地盯着院门。好半天过去了,院门纹丝不动,小兔兔才逐渐放松下来…… 想着要为林棉棉多考虑些,留些后路,踏着玉片飞向阵峰的元昭阳,足下一转,飞去了主峰。 五行宗主峰,乃峰主住所所在,兼做宗内议事祭典,及迎待贵客之用,另有的其他妙处,自然不是宗内人人可知了。 内谷中除了给诸位散修落脚的衡水峰,其他各峰都各有章程。主峰自然不是人人想上就上,宗主也不是人人相见就能见。 通传是基本,而后如何,还要听上头的决断。 只是元昭阳此来,却不是为了求见宗主。 主峰下,通传过后,元昭阳等了片刻,就见不远处的传送阵中,显出了自己想见的人。 背部米黄,脸腹雪白,半掌大的小仓鼠,圆咕隆咚毛绒绒胖乎乎,尾巴短得快看不见,就这么慢悠悠地从传送阵中晃悠了过来。 “见过韩真人。”元昭阳拱手施礼,她未结金丹仍是筑基,此来也不是与韩真人为敌,自然不会落了表面功夫。 “嗯。”小仓鼠在地上坐好,挥了挥细小的爪子,“不用这般客套,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元昭阳既然来了,也没做修饰,原原本本地把王茗儿这大半年做的“好事”说了一遍,又把这次嵌铁锈石阵的事,与王传莺那儿的牵扯,都与韩仓鼠……哦,不对,是韩真人说了。 那小仓鼠,虽是乖乖坐在地上,两只没芝麻大的小眼睛也是看着元昭阳,只是却不知从何处掏了把一指节大小的小梳子,边听边用小爪子抱着梳子梳肚子上的白毛。 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就让猫想伸爪子。 只是想一想林棉棉,元昭阳就又能心平气和地说下去了。 果不其然,态度可窥后事。 待那小仓鼠听完元昭阳的话,梳子倒是收了起来,可话一出口,就撇得干干净净:“茗儿的事,我也听过一二,当然了,之前那些最初级的阵法,也有我给的几个。孩子年纪小,把话本里的事儿当了真,不过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朋友好。原本我想着,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好,也就纵着她了。现在看来,倒是被他人利用了,是我的疏忽。这些,是我给那几个小弟子压惊的赔礼。”小仓鼠说着,小爪子一动,地上出现了几个盒子。 元昭阳微微皱了一下眉,没动。 小仓鼠也没在意元昭阳的表情,接着说道,“只是那王传莺,是王百广的侄孙女,做了错事。我与王百广都是阵峰上的金丹长老,王传莺利用了王茗儿的事儿,我自会寻他们要个说法,只是王传莺差点害了那几个孩子的事儿,你一可找王百广去,二可去寻阵峰峰主告状,寻我又有什么用呢。” 元昭阳抿紧了嘴,双眉渐渐蹙起。 小仓鼠歪头看了看元昭阳,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听了自己的劝,只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便伸爪拍了拍身前的盒子边儿,转身便想走了。 “韩真人。”元昭阳幽幽出声。 “哎,我就知道你那表情,就不是听劝了能放过我的。”毛团子扭着转了回来,爪子噌噌噌刷了一通耳朵,仰头,“说吧,你要怎样?” “韩真人真的不管?”元昭阳摸出了一颗花生,弯腰递。 小仓鼠条件反射般接过元昭阳手上的花生,熟练地将有半个自己那么大的花生整个塞进了嘴里,原本就圆乎乎的脸颊一下子鼓出来了一大块。 一系列藏食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结束,小仓鼠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了一下,噗地一下把颊囊里藏着的花生重新吐回了手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仓鼠小爪一扭,再站在元昭阳面前的,便是一位双十年华,身着浅米黄衣袍,梳着朝天鬓,看起来姿容极为艳丽的女修士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修士涨红了脸,捏着花生的手十分用力,咔嚓一声,花生裂了。 元昭阳:“……” 女修士:“……” “韩真人不必动怒,我只是想请真人吃点花生罢了。”元昭阳说着,又从储物袋中抓了一把花生出来,递。 韩真人脸色越发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气的…… 原本那韩真人就可堪称花容月貌,此时多添几分颜色,更是多了几分味道。 只是这会儿没有旁人,只有元昭阳,算是美给瞎子看了。 元昭阳也不在乎韩真人不伸手接,把手中的花生,就这么放在韩真人地上的盒子上。 “元昭阳!”韩真人怒。 “如何?”元昭阳发现,自己的冷漠自制,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韩真人看了一眼盒子上的花生,也是气到哭笑不得,“如何?是我该问你要如何吧?你就非得让我去给你出头?” “不然我去找宗主出头也可以。”元昭阳望向主峰。 “五行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宗主如此忙碌,你却要用这些事去烦她?”韩真人面色渐冷。 “这些事?熊兰兰等人是五行宗弟子,遇到了生死大事,也无人可以做主伸张,阵峰无人管事,自然只能倚靠宗主。”元昭阳说得轻松,却是字字砸在韩真人身上。 韩真人怒视元昭阳,后者目光清澈,不为所动。 片刻,韩真人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低了头:“罢了,我来找王百广说,让他好好管教一下他的侄孙女。” 元昭阳摇头:“不只是管教,这次王传莺故意陷害同门,如果不是后来找到了她们,嵌铁锈石阵足以在三日后要了她们的命。” 韩真人深呼吸,“你的意思是,要把王传莺逐出五行宗?” “难道宗门的规条是假的?”元昭阳再次看向主峰。 “如果王传莺亲自出手,伤害了同门的姓名,自然可以顺利逐出宗门。可是她只是利用了王茗儿,甚至她可以说,是看到其他同门送王茗儿阵法,她为表友好,才送了一个,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不是初级阵法的阵法。”韩真人也散了火气,认真与元昭阳分析道,“这事牵扯多人,就是我也在其中。我倒是不怕牵扯,只是到那时我也没有来逼王百广的立场。” “那就把王传莺关在阵峰,不到筑基,不得离开阵峰。若是再起什么歪心思,就算通过千万人的手周折,也要被逐出宗门。”元昭阳看似退了大大的一步。 韩真人看着元昭阳,皱了皱眉,一时没说话。 元昭阳却也不急,只是慢吞吞,又看了一眼主峰。 “如果只是如此,我现在就可以应了你。”韩真人心知元昭阳后面提出的要求,并不是很过分,就算是王百广,也不会对这个处置有太多异议。 “至于王茗儿,韩真人你还是少让她看些话本子吧。”元昭阳又掏了把花生放在了盒子上,弯腰施了个礼,便要告退。 “等等。”这回是韩真人忍不住出声挽留。 “这些花生,真的是送你吃的。”元昭阳停住了步子,一脸真诚,“虽是阿白从凡俗界弄来的吃食,但是味道还算不错。若是真人吃得好,待我出关之后,再给你送来。” “吃人嘴软,你的花生,又哪是那么容易吃的。”韩真人轻声嘀咕了一声,却是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其实你提出的要求,就算你直接去找王百广,他也未必会拒绝,为什么你要来找我?” “阵峰峰主闭关多年,只占着峰主之名,阵峰之事虽表面看由多位长老联合管理,其实真正能做事的,就只韩真人你一人。毕竟这守护五行宗的大阵,此时全靠韩真人你一力保持运行,其他那几个长老,自然要多给你几分薄面。这事情我去说,保不齐还会被推诿几次,虽然最终应能成事,但是有捷径我为何不走。况且我去说,只能解一时之事。韩真人去说,对王百广那里,始终是个牵制。不管是王百广日后想要反悔,还是王传莺又要出什么坏点子,他们都得想想上头还有韩真人你。”明明是借了人力,偏生元昭阳还说得理直气壮。 韩真人这次是真的气笑了:“连护宗大阵的事情你都知道。既然你知道,你也应该明白我每日忙碌的事情对五行宗的安全是多么重要,你还要我来做这事。” 没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林棉棉在眼前的影响,元昭阳倒是沉静了许多,被韩真人如此挑衅,看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的份上,倒也能忍下解释几句:“护宗大阵,自然是关系到五行宗上下安全的大事。只是其他弟子的安全,是安全。嵌铁锈石阵中那几个弟子的安全,就不是安全了吗?” “行了,说不过你,你走吧。”韩真人扶额认输,点了点地上的盒子,“喏,拿走吧,到底是我教导弟子无方,连累了她们,当是我的赔礼。” “赔礼这东西,不是让王茗儿送去,更显真心?”元昭阳这回倒是真心为韩真人想的,怎么说王传莺被处罚了,王茗儿什么事都没有也不合理。若是韩真人这里出些东西,再加上才五六岁的小孩子年幼无知的说法,会更合理一些。 元昭阳这一提,韩真人也听出了几分意思,顿时也不知该不该继续生这人的气。说她没道理吧,挺有道理的。说她不顾自己这边儿的情况吧,也挺顾着的。真是生气都生不好。 “那就晚些处理好了王传莺,让茗儿送去。”韩真人也不多与元昭阳让来让去,手一挥,连盒子带花生,收回了储物袋。只是事到临了,韩真人却又有些不甘心这番谈话一直是自己吃瘪,“说起来,你一直只是在大讲堂授课,向来不偏不倚不参合宗门里的事情。这次怎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情,不但要出头,还要逼我出手,压着王百广来出头?” “都是我引进门的弟子,自然要看顾几分。”元昭阳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显,回答得极为平常。 “是吗?只是因为是你引进门的?”韩真人笑,这火气一散,面上就带了几分娇柔,笑起来格外妩媚,“我可听茗儿说,你对这批弟子中的几个,特别好呢。” 果然还是太明显了吗? 元昭阳当然不会承认,只调转了话头来说,“我第一次引新弟子入宗门,自是有几分在意。当年宗主引韩真人你入了宗门,虽不成师徒,但是真人你对宗主不也十分地好吗?” 韩真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只入五行宗十余年,那些旧事,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元昭阳像是没有听到韩真人语气的不悦,反倒是如戏到了老鼠的猫儿一般,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难道我说错了?真人待宗主一点儿都不好?真人牺牲了几乎所有的修炼时间,以金丹之力做元婴之事,只为了能帮宗主撑起护宗大阵,还不够好?” “你……”韩真人面色一变,不自主地看了一眼主峰,而后目光迅速落回元昭阳的身上,“你胡说什么,我接受大阵,是为了五行宗诸位弟子的安全。” “通过刚才的事情,并没有觉得真人你对五行宗诸位弟子的安全有多关心。”元昭阳一脸让韩真人心颤的诚实。 韩真人被元昭阳的话噎得哑然无语。 “所以说,当年真人你,被宗主引入五行宗,得窥修真大道,自是会对宗主多在意几分。而我,首次得以将凡俗界人与妖带入五行宗,引领他们踏上修真之路,比起对其他人,我当然会对他们更多一些关注。”元昭阳本也只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并非要探寻一只仓鼠的过去,自然点到即止。 只是面前神色变来变去,变了好几次的韩真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就在元昭阳还等着韩真人来多探讨几句时,韩真人却是结了个手印,又变回了仓鼠的本体。 “你要我办的事情,今天就等我消息吧。至于你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想多想,不想多管。只是希望你还能记得,这些大半年前入门的弟子们,都尚且年幼。修仙者对年龄外貌已不是十分敏感,只是不管你怎么想,对方都还小。”胖仓鼠目光深沉,在地上点了点,几个白玉瓷瓶稳稳地立在了地上,“这些给你,我的事情,希望你也不要多想,不要多管。” 说罢,不等元昭阳开口,胖仓鼠扭头就跑,以完胜来时百倍的速度窜进了传送阵,消失了。 什么啊…… 元昭阳皱着眉拿起地上的白玉瓶,打开一看,只见只只瓶中都有两三滴嫩绿色的液体,再一闻……息风岩液,上好的炼器材料,这里面加起来有十几滴,加起来也值一块上品灵石了。差不多是一个金丹期长老一年明面俸禄的三分之一了…… 怎么,自己这是被封口了吗?明明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韩真人走前最后说的那些话,什么你的事我的事,什么年幼,什么还小,元昭阳听不太懂。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大事,这些息风岩液,等到以后再见韩真人,再还给她好了。总之,这一趟,也算是把王传莺那边的事情定下了,元昭阳的心,也落了大半。 到底是修为不够,此时想要护着林棉棉还要想尽办法,还要贿赂那只胖仓鼠……等自己凝结金丹,同为金丹真人,就算没有韩真人的牵制,那王百广处也会顾忌三分。 不过说来也奇怪,凡俗界的猫不是吃老鼠么……老鼠也是猫粮的一种吧?可自己看那韩真人,却没有半分想吃的感觉。光是想想那毛绒绒……凑近嘴……呕……可怕…… 话说韩仓鼠一路回到主峰上,正遇宗主在院中检查灵植。 见小仓鼠一路溜过,宗主一伸手,小仓鼠整只落在了她手中。 “幺幺,怎的跑得这般快?是没瞧见我吗?”说罢,宗主凑近闻了闻胖仓鼠,一脸疑惑,“你怎么一股凡俗界的五香味儿?” “大概是刚才吃了颗五香花生……”小仓鼠在宗主手上扭了扭,“你放我下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五香花生啊……”宗主像是没听到小仓鼠一板一眼的话,笑了,“难怪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韩仓鼠:“……” 作者有话要说:肥么~~么么哒 81 第八十一章 夜谈一二 月朗星稀,微风在院中漾起阵阵灵植的清新。《乐〈文《 将小仓鼠托在手中的,是五行宗宗主杜一溪。一身简单轻薄的浅灰色衣袍,只在腰间坠了个小玉牌,木簪虚虚挽着个发髻,松散中带着几分慵懒。 杜一溪浅笑着低头在小胖鼠的脸颊边嗅着,明明是化神期的大能,此时看着倒更像是豢养小动物的天真少妇。真是没什么一宗之主的气势。 无论何时看来,都有一种让鼠挪不开眼的魅力。 “好吃不好吃,你自己尝尝。”小仓鼠努力低下头,小爪在杜一溪的掌心轻轻一点。 一颗有半只仓鼠大的花生,与鼠并排在了杜一溪的手中。 杜一溪轻轻一捏。 一颗花生,两粒花生仁儿。 宗主一粒,仓鼠一粒。 喂食的驾轻就熟,接食的行云流水。 “吃次……么……”小仓鼠认真对视。 “不错。”杜一溪品了品口中的花生仁儿,五香浓郁,这凡俗界的东西,自己也真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了,“怎么出去一趟,就有这东西了?元昭阳寻你所谓何事?” “没什么事。你刚为大阵输完灵气,好好休息吧。只是一些小事,我来处理就好。”小仓鼠一脸认真地边啃着半粒花生仁儿边说道。 “我们幺幺可是越来越能干了。”杜一溪笑着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小仓鼠鼓鼓的腮帮子。 一粒花生米一次都啃不下,还得收半粒在颊囊里,真是太可爱了。 小仓鼠伸出细细的小爪子推开杜一溪的手指,“我去最后调整一下大阵。” “不急。”杜一溪笑意温和,熟练地用另一根手指拨开小仓鼠的爪爪,继续揉小肉脸。 “我有一点急……”米黄色的小团子在杜一溪掌心滚落。她可还记得答应了元昭阳今天就要把王百广那儿的事情解决了,这眼看着夜深了,估摸都没剩两个时辰了。 小毛团从一只手中落下,然后落在了同一个人的另一只手里。 韩仓鼠:“……” “不急嘛,你花生还没吃完呢。”宗主大人一脸无辜。 小仓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完了颊囊里剩下的半粒花生仁,完了还举起爪,拍了拍脸,表示真的啥都没了。 杜一溪一指挡住又要翻身落地的小仓鼠,飘忽地看了一眼半空的月,又扶了扶头上的发簪,“不如,幺幺,我们再吃一颗吧。” 韩仓鼠:“……” 沉默不语认真脸凝视的小胖鼠,也很可爱啊。 杜一溪还没感叹完,就觉手中一沉,心道不好,今日竟这么经不起逗。 果不其然,下一息,杜一溪的手中便没了小仓鼠,只剩个米黄色衣袍的美艳女子站在她的眼前。 “韩清瑶……”杜一溪飞快地松开那女子还落在她手中的一角衣袍。 韩清瑶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见杜一溪那分明一下子拉开距离的模样,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那你去忙吧,去忙吧……”杜一溪笑着退开两步,化神给金丹让路。 “嗯。”韩清瑶点了点头,转身向屋子走去,而原本已握在手心的那把五香花生,又被暗中收回了储物袋。 妖身就一脸宠溺捧在手心,幺幺来幺幺去,赶都赶不走。 人身就保持距离,连名带姓叫着,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 宗主……真是,很讨厌啊! 有鼠心情不妙,有猫心情却很好。 与韩仓鼠的交谈,比元昭阳之前想的还要顺利。这里还真是要谢谢经常碎碎念五行宗各种小道消息的阿白。不过倒是真不曾想,这韩真人还真是如阿白所说,对宗主尽心得很。自己不过略表示了一下,实在不行就要去麻烦宗主了,那韩真人就麻利地把麻烦揽上身了。 去清心堂接了林棉棉,一路把小糕儿送回院子,临近闭关的元昭阳本想着今晚多留一会儿,可念着韩真人说的今日就会给信儿,就又折回了衡水峰。 元昭阳走时,林棉棉灶台里的水还没烧热,说好的喝上一杯茶水,自然只能等下次。元昭阳莫名地有些期待,还有点儿自己也理不清楚的,大概叫不舍的情绪。 回去的路上,元昭阳不免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口。明儿早上在课堂上就能见了,还什么不舍,自己该不是傻了吧? 许是,早上林棉棉失踪的事情,一失一得,自己还未完全平复吧。 想到此处,元昭阳心里忍不住又呸了自己一口。都要金丹期的猫了,难道连这么点起落,还需要时间去抚平吗? 就这么一路想着,一路呸着,一路自己给自己找着理由,待到了衡水峰。原本在韩真人那儿得了的好心情,生生被元昭阳自我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推开院门,小小的一团白色端端正正地蹲在门边,心里盘算着事情的元昭阳差点儿没一脚踩下去。 小兔子抬头看着快要踩到自己耳朵尖儿的鞋,幽幽开口:“我这次可没贴隐身符咒……”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呢。”元昭阳及时缩回脚。往日里阿白要是做了什么惹恼猫的事儿,总要在外头躲几日才回来。今天这倒真是让猫有些意外了。 “本来已经出了宗门了。可是我想想,这次差点让那几个孩子有了性命之危,多少我也该负点责任……而且王百广那里,也不该让你一个人对付。所以我就又回来了……”小白兔搓了搓前爪,真诚脸,“需要我做什么,是去教训王传莺,还是去怼王百广,你出声,我出兔!” “除了那《修仙之熊二剩的逆袭》,幻雪君还写过什么?”元昭阳关好院门,径自走到石桌边坐下,又取了两杯果酿出来,颇有些要长谈的架势。 “……”小白兔期期艾艾地挪到石桌边,哀怨道,“我就是写着玩嘛。我也没想到王茗儿会把书里写的故事当真啊。不过这也不能全怪那小姑娘就是了,要怪就怪她师傅韩真人!” “哦?这话怎么说?”元昭阳挑眉,她对利落接手麻烦的仓鼠妖还是挺有好感的。 “下午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去阵峰打听了一下。不问不知道,一问呵呵呵。”小兔子一脸委屈地蹦上桌子,用力舔了好几口果酿,才接着说道,“你知道不,当初王茗儿顿悟引气入体成功,又是五灵根,好几个金丹真人有意把她收入门下。可那小姑娘不干,她就要回当时还在外谷的熊兰兰那儿,不愿跟人走,就知道哭哭哭。她年纪小,那些金丹长老也不好说什么,她不愿意,那就算了呗,难道堂堂金丹长老,要去哄个五岁的奶娃子不成。大家都散了,就剩个韩真人了。她就开始给那王茗儿讲《修仙之熊二剩的逆袭》……” “你的意思是,韩真人用你那书里的故事,骗得了一个弟子?”元昭阳颇有兴趣地接着话,抚了抚酒杯。 “可不就是嘛!王茗儿听了那书里的故事,追问韩真人是不是熊都那么可怜。那韩真人不说是,也不说否,只说若是王茗儿当了她的弟子,除门派发的那些资源外,她自己还会贴补许多。王茗儿要是心善,分去一些给昔日的小伙伴,作为师傅的也不会盯得太紧。你说说,连五岁的小孩都哄骗,韩真人是不是忒坏了!”小白兔说着说着,越发气愤,小白爪在桌上猛地一踩,杯中的果酿差点荡出杯去。 “的确……”元昭阳看着毛都要气炸开的小兔子,顺着它的意思点了点头,只是话又一转,“不过,阵峰峰主闭关已久。五行宗的护宗大阵一直是韩真人在负责维护运行。韩真人是五灵根,大概她也是想收了同为五灵根的王茗儿,想要培养可以接手护宗大阵的弟子也说不定。” “哼,反正拿我的书去故意误导小孩子,也是她的不好。”小白兔依旧炸毛中。 元昭阳忍不住点了点桌子,“谁让你正好写了一本《熊二剩的逆袭》,你要是写一本《鼠二剩的逆袭》,就算韩真人拿去哄孩子,想来对王茗儿的作用,也会小很多吧。” “不行的。”小白兔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就和我那本《后宫之鼠壮壮上位记》主角重复了。” 元昭阳:“……” 阿白:“……” “鼠……什么?”元昭阳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清。 小白兔退后了两步,站到了桌边,“并没有鼠什么……” “哈哈哈哈哈……”元昭阳笑得低下头,手扶住了额头,“鼠壮壮……哈哈哈哈鼠壮壮……你猜那韩仓鼠看过这本没有,哈哈哈……” 元昭阳难得地乐呵得快没了形象,整个人都笑得不行,小白兔却一点儿都没被这汹涌的笑意感染到似的,只一本正经回道:“论玉简的售出量来说,《鼠壮壮上位记》卖得要比《熊二剩的逆袭》还来得要好些,韩真人看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所以你还写了哪些,快说来我听听。”元昭阳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友好地给小白兔面前的杯里斟满了果酿,还友好地取出了几盘下酒的小菜。 五香花生,盐水毛豆,爆炒螺蛳,油炸虾球,蜜汁土豆条…… 小白兔眯起眼,自打来了五行宗这十几年,能让元昭阳主动拿出来给自己吃的,不是清心堂的白水煮肉,就是清心堂的白水煮菜。眼前这几道,有荤有素,有甜有咸,看起来色香味都不错,关键是明显都是凡俗界的菜式,还真是这十多年的头一遭。 然而这糖衣炮弹,阿白是拒绝的。 “我天天忙着吃喝玩乐还来不及,哪有时间去写许多,没两本,没两本。”理智的小兔兔慢慢退到了桌边。 元昭阳也没急着立刻逼问,微笑着伸手在盘子里取了一颗五香花生。 咔嚓一声脆响,小兔子微微打了个哆嗦,三颗花生仁儿落在了元昭阳手里。 元昭阳慢吞吞吃完手里的花生仁儿,点了点盘子,招呼道:“吃呀。” 并没有这样的勇气……小兔兔一条后腿已经悬空,随时准备走兔。 “怎么,说回来帮我处理阵峰的事情,现在说话不算话,又要跑路了吗?”元昭阳又取了颗花生,却只是在手中盘着,没有捏开。 “算话算话!”小兔兔猛点头,“阵峰那里有什么要我去做的,你尽管出声。” “所以你还写了什么?”元昭阳兴致勃勃。 身为一只猫,你为何要对这件事展现出如此卓越的耐心! 阿白没有出声。 “幻雪君?”元昭阳眯眼笑。 一声幻雪君,倒是打破了阿白的犹豫。 罢了罢了,笔名都被知道了,就算自己不说,她随便问问,也能把那些书找齐了。 不对,不能让她找齐了…… 阿白心思飞转,脸上挤出笑来,“也没什么说不得的,我给你看就是了。” 说罢,小白爪拍了拍金铃,一摞玉简整齐地垒在了桌上。 原本只是觉得书名有趣,想要逗逗阿白的元昭阳,这会儿看着石桌上那约莫能有四五十根玉简的堆堆,也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这就是你说的天天忙着吃喝玩乐,没写两本?”元昭阳从玉简堆上取下一本,看了看,好么,这本叫《奔跑吧月半狐》,看起来倒是没前头两本的名字有趣,“这月半狐,是什么狐?我怎么没听说过。” “月半连着读。”小白兔爪爪抚了抚自己的头顶毛。 “月……半……”元昭阳认真读。 “笨啊你,是胖啊!”阿白生无可恋脸,“看来你是得多读书了!” “胖,月半是胖啊……哈哈哈哈哈……胖狐啊,所以这本叫奔跑吧胖狐啊……”元昭阳再次笑倒,边笑边抓紧了手里这根玉简,“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这根玉简借我用用,我就不信,我是唯一一个不会读的。”棉棉肯定也不会!想到棉棉,元昭阳竟有些迫不及待想给她看看。 “送你了。”小白兔指了指桌上的玉简堆,“都送你了,不过拜托了,可别在我面前再读这些书名了。虽说都是我智慧的结晶,但是被人当面读出来还是怪怪的。” “行行行。”元昭阳顺了顺差点儿笑岔了的气,开始往储物袋里收玉简。 一根一根地收。 看一根,笑一会儿,收一根,再拿起一根来看……如此往复…… 元昭阳的确是顺着阿白的意思,没再把玉简的书名读出来了,可是就她的反应……更是让兔脸烧烧。 阿白轻哼一声,也不去看已经笑得趴在桌上的元昭阳,自顾自地拿了盘子里的虾球螺蛳开吃。 虾球外酥里嫩,螺蛳麻辣弹牙,小兔兔左爪右爪一个快动作,右爪左爪快动作重播,吃得那是一个风卷残云,不亦乐乎。 元昭阳把最后一根玉简收好,抬眼一看,桌上的菜已经被小白兔吃得七七八八,于是友好地又掏了一盘子炒黄豆放在了小白兔爪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看你这些书,许多都是讲妖的……不过好像,没写过……猫妖?” 正吃得四脚朝天抱着螺蛳猛吸的小白兔,可能是吸得太猛了,呛了一下,咳咳咳地咳了许多声,又爬起来灌了一口果酿,才吐出一口气,摇头回道:“没写过,没写过。” 元昭阳抿了抿唇,似乎还有什么想问,却最终没有问出口。这阵子,虽然从小三花的身份跳了出来,但是对林棉棉的在意却反倒是多了几分。还想看看猫妖题材的书,看看这种对曾经饲主的在意是独特的,还是具有普遍性的呢……不过,没有就算了。就算阿白经常混在凡俗界,也只是多几分对凡俗界猫的了解,而不是猫妖吧。若是写了,大概也是取材于自己,那也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了。 小白兔踩着螺蛳壳,半垂着眼,余光见元昭阳似乎放弃了这个话题,才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只是元昭阳挑起的下一个话题,却又让她把气提了起来。 “你这些书里,卖得最好的,是哪本?等等,你先别说,我来猜猜啊。”元昭阳曲指揉了揉下巴,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道,“我猜是《奔跑吧月半狐》,《寻找马甲线的月半狐》和《月半狐一定是一只橘狐》这三本中的一本,对不对?” 小白兔沉默了一下,僵硬点头。 “第一本?”元昭阳就知道,写成系列了,肯定是受欢迎。 “第三本……”小白兔沉痛道,顺爪拨开了爪边的螺蛳壳,努力转移话题,“我觉得这几盘菜不错啊,你哪儿买的?你不是对这些凡俗界的菜没什么兴趣了吗?” “原来《月半狐一定是一只橘狐》才是最厉害的那本啊。”元昭阳倒是没因为猜错了而失落,只是点了点桌上那些菜,“不是我买的,是你买的,以前你给我的,你不记得了?” “我?”小白兔愣,“你这十多年,一直不喜欢我吃凡俗界的东西,我哪儿还敢给你送这些。” “那可能是……”元昭阳闻言皱眉想了想,“嗯,刚来五行宗那会儿?” 呆若木兔…… 半晌,颤抖的兔爪按在了已经空了的虾球盘上,小白兔抖抖索索:“所以我刚才吃的,是十几年前的菜?十几年了的菜?” 可能是因为太震惊,整只兔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是吧。”元昭阳犹豫开口,“我也有些记不太清了,刚来五行宗那会儿,你不总出去找各种吃的,带回来给我的那些,有些我就放在一个月岩砂盒里了……最近整理储物袋的月岩砂盒的时候才发现。” “月岩砂盒的确能保鲜凡俗界食物十多近二十年没错……”小白兔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子,瘫倒,“但是我感觉我要拉肚子了……” “不会的,你都是金丹期的兔了……”元昭阳安慰道,“我看食物都很新鲜,像是刚放进去的时候一样啊。我还给了韩真人一把花生。” 平平地铺在石桌上的阿白毛爪拍桌,“我要拉肚子了!拉肚子了!” 元昭阳:“……” 阿白:“拉肚子了!” 元昭阳:“……不如……” 阿白:“拉肚子了!” 元昭阳:“……不如……你下桌再拉?” 阿白:“……” 在这个对兔兔一点都不友好的夜里,即便元昭阳说了阵峰的事情已经解决,让阿白专心在家拉肚子,小兔兔依然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幻雪君的成名作,也是卖得最好的那本书,其实是《天降奶猫历险记》这件事,阿白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告诉元昭阳了! 正如元昭阳大概也不会告诉阿白,大概幻雪君是个取名废…… 朋友间嘛,总需要一些小秘密,让生活充满了友善,就像是那些应该没有过期的食物…… 而另一些人之间,却是不需要,也没有什么秘密的。 韩清瑶既然应下了元昭阳的要求,当然是觉得自己有说服王百广,解决这件事的能力的。可是她却是没想到,事情解决得如此轻松,轻松到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作者有话要说:元昭阳:棉棉快来读读这玉简的书名! 林棉棉:奔跑吧胖狐。 元昭阳:……哼! 林棉棉:??? 82 第八十二章 师姐再见 王百广也算是阵峰上的老人儿了,除了正在闭关的阵峰峰主,就属他入阵峰的时间最早。.しxs520只是,修仙界素来不是以入门先后论短长…… 韩清瑶与王百广同处金丹后期,只是前者却比后者年轻了两百来岁,能力上的差距更是不用多说。阵峰峰主闭关时,未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跟他最久的王百广,反是托付给了韩清瑶,就可见一二。 当年峰主的决定,王百广虽是未多言一二,可韩清瑶很清楚,这人在阵峰虽是根基深厚,但是指望不上他能帮上手的。而后韩清瑶带着弟子实干实忙,王百广带着弟子闭门修炼,两人心下清明,各有计较,两不相干之下,阵峰倒是表面一派和谐。两人同为道友,见面也常能寒暄几句,只不涉正事罢了。 今日这事,就算元昭阳不求,韩清瑶也会借王传莺整顿阵峰,不会再让这种蛊惑同门,陷害同门的事情发生。不过,与王百广这维持多年的表面平衡,怕是少不得要被打破了。外患已足够烦人,还要处理内忧,实在是太勉强一只鼠了…… 想当年,她可不是为了过上这样整天处理门派事务的日子,才来五行宗的啊。 深夜,御剑赶回阵峰的韩清瑶,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突然就想起了那年那人那满含喜爱的微笑。 一笑,误终身。 心情复杂的韩清瑶回到阵峰,做好了要与王百广争执一番的准备,却是没料到准备好的铁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与只能在阵峰山前把王放和王传莺叫出来说话的元昭阳不同,韩清瑶回阵峰很是容易,要见王百广也一路无阻。 事情到这里也无甚奇怪。 只是韩清瑶刚将嵌铁锈石阵之事与王百广提了个开头,对方就忙不迭地打断,传来了王放和王传莺二人。初时韩清瑶还当他是传二人来自行辩白,可她继续说下去时,王百广没再次打断自己不说,还压下了几次想要出声的王传莺。 事情说完,自然要说处理的办法。将王传莺禁足于阵峰,不到筑基不得离开,期间若再行恶事,即刻逐出师门。这样的处罚,对拥有阵峰金丹叔祖的王传莺来说,并不算重。甚至以她误导同门,伤害同门的行为来说,这还罚轻了。 只是王传莺自是要辩白的。这事情闹到了叔祖这里,若是真应了这罚,那也就是认了这故意陷害同门的罪责,到时候叔祖要怎样看自己。不过是给了小孩子一个阵法,她怎么用,难道自己还管得着么。 韩清瑶刚把责罚的条件说完,王传莺就不顾叔祖制止的目光,自我辩白了起来。 初时一旁的王放还轻拉了她一把,可一看旁边作为师傅的王百广并未再多加制止的样子,也就垂目松手了。 王传莺那些来回掰扯的话,一点儿自证清白的实证都没有。之前来阵峰时不清楚此间来去的元昭阳尚不会信,又何况对阵峰情况了如指掌的韩清瑶。 韩清瑶不耐听王传莺那些鬼话,她原本也不是来审人的,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小且不论,黑白却是一眼可以看到底的。她在意的不是王传莺是否认罚,而是王百广的态度。 对于王传莺扯东扯西的话,韩清瑶不要再听,只说了一句:“阵峰上下多少双眼睛,如果你要证据,我就一定能给你,只是我敢给,你敢要吗?” 王传莺还要再说,沉默许久的王百广终是出声了:“传莺领罚吧。若是韩真人真在阵峰广传寻觅人证,这事情便不能止在此屋中了。” 韩清瑶倒是真没想到,王百广轻轻松松就应下了。只是这话里的意思,总觉得有些奇怪。 王百广盖棺定论,王传莺脸色几变,终究还是歇了气。不就是筑基么,叔祖的地盘在阵峰,好像谁稀罕出去似的。 目的达到,韩清瑶自然不会久留。只是这事情总觉得处理得格外顺畅,顺畅得让人心里不踏实。纵然是子侄的错,怎的连处罚之事讨还一二都没有,王百广应该不是这般大公无私的人…… 不过,这事总是成了的。 韩清瑶不知的是,她走后,那王百广却是接连叹息,再三说此事虽是王传莺之过,但他也会尽力描补,不让此事在阵峰传起。之颓态之恳切之慈爱,宛若一个真正的长辈,纵然是心下早有计较的王放,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师傅的功力之深,自己还当好好学习。 好叔祖,好师兄,从来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只是被王百广的低姿态又纵出几分心气的王传莺,尚是不知的。 且说衡水峰上,边看幻雪君新作边与阿白讨论一二的元昭阳,总算是在两日交界之际,等来了韩清瑶的传音纸雀。 一如她想的那般,韩真人出手,便没有搞不定的道理。 想归想,事情真办好了,元昭阳的心才更踏实了些。 各大宗门,就算是再团结的宗门,其内里也少不得有些摩擦。只要不是从根子上烂掉的地方,就有能维持正面发展的人存在。五行宗,也算是个宗内气氛挺和谐的地方了,至少,现在还是如此。 有了韩清瑶的牵制,想来,至少在自己闭关凝结金丹的这段短暂时间里,王百广那儿的人,不会有**份地来找林棉棉这个小弟子的麻烦了。再者,还有阿白。 元昭阳看了看桌上趴着装作已经拉脱水的白兔兔,心中总还是大安了些。至于这种已经把人纳入羽翼下的心情是从何而来,元昭阳已不想再多考究。 隔日课间,紧拽着熊兰兰脚跟毛的小丫头,捧着一堆东西,挨个与冯凉,孟天河,龟长寿与林棉棉赔了礼,这嵌铁锈石阵的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只是,与人的影响,却未停在朝夕,这又是另一说了。 因着林棉棉不过刚刚引气入体,元昭阳开设的课程都是基础中的基础,多是些初阶修炼的课程与修真基本知识的介绍。后来因为发生了嵌铁锈石阵的事情,元昭阳便又加开了一天的课程,来介绍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来面对突发的危险。就这样,不到十日,这课程,也都上完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修仙毕竟不是考学,知识,只是知识,而努力修炼得到的修为,才是一个修士在修真界的立身之本。 元昭阳很清楚。却仍是忍不住在所有课程结束后,拉着林棉棉花了大半天时间,把她之前给林棉棉的那些课程与心得玉简,一同分拣通聊了一遍。 即便暂时没有对比,林棉棉也知道,这五行宗,不,应当说可能这南合乃至四地,都不会再有一个人,能如元昭阳这般,手把手恨不能把所知之一切都教授给她的人。 何德何能…… 这厢你教我学,情深意浓不亦乐乎,那头阿白可是有些着急了。 说好的闭关呢?说好的金丹呢?这只猫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初是为什么要化身三花猫去接近林棉棉? 若不是因为担心元昭阳还挂记着幻雪君的事儿,阿白早就忍不住天天坠元昭阳身后嘀咕了。 小兔兔啃着鸡腿骨,忍啊忍,眼看着课单上元昭阳那大片的课程都结束了,结果那猫还是没半点儿要去闭关的样子,大清早的又晃晃悠悠出去了。 真是猫不急,急死只兔。 待夜里元昭阳回来的时候,阿白终于是忍不住了,就算元昭阳再用那幻雪君的事儿打趣自己,自己也不得不开口了。 还好,元昭阳与林棉棉一同整理完玉简之后,总算心里有数地自觉把闭关凝丹提上了日程,没让可怜的兔继续操碎了心。 闭关结丹之日,定在三日之后。 元昭阳不是五行宗弟子,只是此时结丹,也只能依托在五行宗之地。衡水峰是五行宗给请来授课的散修们暂住的地方,平日里来往自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若是在此结丹渡劫,难免会给那些散修带来一些不便。 好在五行宗层峦叠嶂,衡水峰不行,自然有许多行的地方。 宗内给了元昭阳许多选择,最终元昭阳选定了万仪峰,灵气虽不若衡水峰这边浓郁,但也算得中等,关键是还清净。 万仪峰山腰以下常年雾气浓重,不易居住,纵然山腰以上可辟洞府,可五行宗地广物博,也不缺那半山之地。修为低者,承不住那雾气来去不便,修为高者,也看不上那中等之地。如此那万仪峰虽灵气中等,但与五行宗诸多灵气一般的山峰一般,少有修士居于其中。 原本倒是有两位金丹真人带着几个弟子住在上头的。不过十多年前,两位金丹就被阻隔在了东海一行之中,几个弟子也陆续去了宗内其他地方。这万仪峰,就空了下来。 阿白倒是有些嫌弃这万仪峰灵气一般,只是人在屋檐下,哪有那么多又好又便利的地方。元昭阳身上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这人少,也算是万仪峰的优点了。如此想想,小兔兔也只能长叹一声,在五行宗也算安全,总比流落在外,在山水之间寻找闭关之处强。 闭关的时间地点都选定了,剩下的几天元昭阳也没往林棉棉那儿跑了,老老实实地准备起闭关要用的东西。 境界的突破,虽讲究个水到渠成,但是准备充足些,总是没错的。何况,入金丹之境,还有雷劫要渡。 丹药,法宝,符咒,阵法…… 这些为凝结金丹准备的东西,许多都已经是有些年头的旧物。此时翻整出来,让元昭阳不免想起,当初在北域苍冥山时,自己修行之路十分顺畅,连连进阶,在刚入筑基后期时,就信心满满地开始准备这些物件。没想到,这些东西,在储物袋中,一留就留了八十年。 真真是造化弄猫。 元昭阳有些唏嘘,这些物件能的见天日,多少还是托了林棉棉的福气。因果因果,等自己入了金丹之境,想来在五行宗中,也能多护着点儿林棉棉。 想到此处,元昭阳微凝的眉头又慢慢松了开来…… 话说林棉棉,从早到晚地跟着元昭阳上了近十日的课程,纵然她已引气入体,体质有别于凡俗界人,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下,也着实累得很了。 有句话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初时在迎仙城时,赢扶一手微风卷灶台,让林棉棉叹为观止,咂舌不已。而如今,跟着元昭阳听了那许多节课程,对这修真界有了更多的了解,不免感叹从零开始的摸索与系统的传承,效果真是天差地别。 末世时,身有异能的人,已算得了那老天的眷顾。可那眷顾,那与末日一同突然降临在身的能力,最初的运用却只能倚靠各自的摸索。一直到各大基地初具雏形,才有些共通的总结公示于众。无论是异能的修炼与衍生,还是各类丧尸,变异动植物,每一项的研究与发现,都垫着累累白骨。而那些不断牺牲得来的知识,也没有完完全全地告知于民。 人已如覆巢之卵,阶级却依旧根深蒂固。 林棉棉知道当初她被所在基地送往中央城一定别有内情,在中央城牢狱中是也隐隐听过一些,她的到来,与一场研究有关,而与她一般被各大基地送往中央城的高阶异能者有好几位。 研究这个词,在一个从零开始摸索求生之路的世界,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如此想想,被爆炸送来此处,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有在迎仙城等着自己的小三花,有看起来还算安稳的宗门,几个友爱的小伙伴,有虽然不太靠谱但是时常会来送温暖的阿白,还有大讲堂这个能进行系统学习的地方。 经历过自我摸索的人,才会知道,知识的传承,是多么的可贵。 如此推论,将心得倾囊相授的元师姐…… 林棉棉摩挲着手中的心得玉简,默默祈祷元昭阳此次能顺利凝结金丹。 修真之路漫漫,自己会努力,不负这一场师缘。 刚把该整理的东西都收整好,准备出门的元昭阳只觉耳朵不知为何有些发热,背上还有些发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忍不住又把整理好的东西清点了两遍。 林棉棉被院中禁制惊动,发现在院外敲门的是元师姐,还是十分意外的。之前阿白来说过元昭阳修整三日便会开始闭关,算算明日便是闭关之日,林棉棉还想着晚上发个传音纸雀去祝福一下呢。没想到正主傍晚就来敲门了。 “怎么了?几天不见不认识人了?”元昭阳暗掐了一下手心,就看不得林棉棉那傻乎乎有些发愣的样儿,看起来实在有些可爱。 “元师姐……”林棉棉拱手施礼。 “在看书呢?”元昭阳扫了一眼林棉棉手上的玉简,熟稔地进了院子。 “在看师姐的心得。”林棉棉合了院门,恢复好阵法,转身一看,元昭阳已经在屋门边等她了,看着像是要进屋的样子。 林棉棉赶忙快走几步,打开屋门,把人迎了进去。 两人屋中坐定,却是谁都没先开口,一时屋里有些冷清。 冷清,却不尴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日,早日一同朝食,一天的课程下来,晚上还一起吃个宵夜,讨论一下白日的功课,朝夕相对处出了几分默契。 虽然气氛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作为屋主,林棉棉还是给元昭阳倒了杯水,先开口问道:“师姐明日就要闭关,我无甚可为,只能在这里祝师姐马到功成,一切顺利。我在这里等师姐回来,再沏茶与师姐共饮。” 祝福有用,还要修炼做什么。 不过这话从林棉棉口中说出,元昭阳却是极其受用的。 “借你吉言。等我回来,还给你包馄饨吃。”元昭阳微勾了嘴角,笑意虽浅,却是眼眸俱染。 啧啧,馄饨的滋味可是比自己沏的茶水好太多了。 师姐真是待自己太好。 林棉棉心中盘桓着许多主意,只是前路未定,此时说来宛如空票,能心里有数实打实做到的,恐怕也只是一盏热茶。 希望待元师姐回来,自己能端出的,不只是一盏茶水。 林棉棉的诸多思量,元昭阳不得而知,不过她此来的确有所目的,一时也没在意到林棉棉比起往日多了的那些许沉默。 “我来是有样东西要托付给你。”元昭阳顺了顺头发,手中骤然多了一个竹绿底色绣嫩黄福字的储物袋,“这储物袋可收于你那根发丝之中。你也知道,阿白虽然也算五行宗的客卿,但它很少会去大讲堂上课,五行宗得的资源也有限。平日里,她又爱吃爱玩,我担心在我闭关的日子里,她挥霍无度,等不得我出来就要饿成兔干。我这里有些支援她的东西,若是此时给她,怕是挥霍得更快,还是先放在你这里。若是我闭关逾一年未出,你便把这些给阿白,让她再好吃好玩等上一阵。”说罢,元昭阳将手中的储物袋放到了桌上。 往日元昭阳来这,都只是在院中坐坐,这次一来就停在门边等着进屋,林棉棉多少猜到她是有什么事。不过倒是没想到,是为那不靠谱的小兔兔来的。 林棉棉知晓元昭阳来让她拿着储物袋,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只是伸手要接时,又有些踟蹰,“凝结金丹,需要闭关很久吗?在课上时,不是说多也只要数月吗?” “你倒是把我课上的内容记得挺牢。”元昭阳扯了个笑,不知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一般凝结金丹少则数天多则数月,不过也只是一般。若说特例,也有更快更慢的,花上个一年……或是两年,也是有的。我这也是以备万一而已,说不定我很快就回来拿回它了,不便宜阿白那个家伙。” 林棉棉认真看着元昭阳,似乎想看出这话里的真假。 元昭阳镇定回望。 甚美……林棉棉先撤了目光,接下了桌上的储物袋,而后再次与元昭阳的目光对上:“你早点回来拿它。” 总觉得,似乎被她看出了什么。 不是个十多岁的小鬼头么…… 元昭阳避无可避,在林棉棉坚持的注视下,貌似风轻云淡哄孩子一般,点了点头。 各自思量,别时的话,明明有那么多,可待元昭阳走时,两人都没说出几句。 希望下次再见时,能坦诚更多吧。一院之隔,两人倒是一样了心思。 该别的,已然别过。 第二日清晨,元昭阳轻手轻脚绕开前一晚拖了软窝硬要睡在院门口,想要早晨送自己去万仪峰的傻兔子,把耷拉在地上的小被子又给它捡起来盖好,便悄然离去了。 猫走了没一会儿,原本还在软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兔兔猛地一蹬被子,整床被子大半被蹬出来软窝。一只小兔兔气呼呼地坐了起来,一爪拍在了软窝上:“都要凝结金丹了,脑子里还都是水,你见过金丹期的兔子睡得人事不知,连你出门都不知道的吗?水水水!蠢蠢蠢!” 胡乱地发了一通脾气,小兔兔毛爪爪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湿湿的…… 嗯,是自己的汗,就是汗!就是汗就是汗! 阿白本以为元昭阳化身为猫在林棉棉那儿呆了大半年,蹭香气蹭到境界松动,凝结金丹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就像是自己,当初虽然没化形,但是金丹也不过两个月就凝好了,方便麻溜。 可这两天,元昭阳结束了大讲堂的课开始整理要闭关的东西。阿白就觉得不太对了,说实在的也没有什么切切实实可以说出不对的地方。可是以阿白和元昭阳混了一百年的熟悉程度来看,这整只猫的情绪都不太对。阿白试探性地问过元昭阳是不是凝结金丹的事有什么阻滞,然而被对方一脸阳光灿烂地安抚了。 安抚哦,不是怼哦! 细细想来,也许这境界松动……并不意味着水到渠成也说不定…… 已经八十年了,还没个完吗?好不容易遇到个林棉棉,也不行吗? 越临近闭关,阿白越能感觉到元昭阳如常模样下的不确定。 她,也不确定这次凝结金丹,是不是能成功吧…… 阿白是想送一送元昭阳的,她还想与元昭阳说,没事的,就算这次凝结金丹失败,我们可以下次再来。变猫也行,和林棉棉吐露点儿实情也行,我们再去蹭香,再去凝丹。我们还有时间…… 可是她说不出。 她知道自己说不出。 所以元昭阳今日绕开自己时,明明醒了,却当了一只装睡的兔。 苍冥山最优秀的苗子,到凝结不了金丹的废柴,八十年了……她不敢也不能劝元昭阳再等等。她甚至,不忍打破元昭阳伪装的风轻云淡,无法说出那些安慰的话。 不,还不急。 也许只是自己太过担心的错觉,阿白抹了一把脸,湿得更厉害了。 小兔兔慢慢地伸出后腿子,勾过了被子,抱在怀里蹭了蹭脸,忍不住擤了一把鼻涕。 今天,真热啊…… 林棉棉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明明知道元昭阳托她保管的储物袋应该好好藏好,可是她总忍不住要拿出来摸摸。 当然不是觊觎这里面的东西,实在是林棉棉觉得来托付东西的元昭阳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像是有一种看到了前途的坎坷,所以…… 不,绝对不是托付后事…… 林棉棉心里头乱,储物袋拿出来又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一夜都没睡踏实。 大清早,天刚放亮,林棉棉便传送去了清心堂。 前两日阿白来时,林棉棉就问过了,元昭阳是要去万仪峰闭关。万仪峰离外谷虽远,但是离清心堂倒是能近些。至少站在清心堂右边不远处的山崖上,能遥遥望见万仪峰的峰尖,天气好些时,就是峰腰也是可以窥得一二的。 此时天刚放亮,日头初升,万仪峰的方向,隐可见有雾气缭绕,峰上倒是一片绿。 还是太远了些。 林棉棉揉了揉眼,看不出哪里是元昭阳闭关的地方。 不过,总是在那里,就是了。 修炼与闭关,是修真者的常事。元昭阳作为五行宗的客卿,又只是闭关凝结金丹而已,这闭关在五行宗中并没有漾出太大的波澜。倒是大讲堂山上,偶尔能听到弟子感叹元师姐又去闭关了,不知何时才能再听一听元师姐的课程。每每有弟子叹此,皆会得到周围数位弟子的赞同。 林棉棉没有在大讲堂山上提过这样的话。她总觉得,不说,元昭阳就像是没有离开一样。 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又多余的逻辑。 盛夏,不是播种开始种植的好季节。林棉棉想忍一忍,待过了这段最热的日子,再开始种些耐热的植物。倒是收集一些食材,试一试《食经》在这修真界的用处,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了。 只是想易,行难。 元昭阳闭关后,林棉棉除了修炼与去大讲堂山听其他课程外,许多时候,都流连在清心堂与万事堂。 清心堂试食,万事堂寻材。 当初第一次去清心堂时,林棉棉就听说了清心堂可以接食材烹煮的任务。可是真开始打听,才发现那任务并不是林棉棉这等刚引气入体的修士可以接的。 灵植灵兽的烹煮可以使用修士的火灵根,灵兽的灵活,借助器物的伪地火,炼制法器法宝的地火,鼎炉的炉火,甚至是天火……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林棉棉现在可以驾驭的。 清心堂烹煮任务的食材,林棉棉是暂且无望了。 不过清心堂倒也卖一些生食,想来许是门内有些人终究承受不住清心堂那般粗犷的烹煮手法。只可惜,卖出的生食大多是五行宗及其周边所产,林棉棉与《食经》里的食谱凑了凑,总觉得缺这少那的。 过了几日,这缺这少那的部分,林棉棉倒是在万事堂那边儿找到了几样。奈何材料是不缺了,缺的就是灵石了…… 想要凑一道菜,怎么就那么难! 在万事堂徘徊许久,林棉棉还是没舍得把元昭阳与她整理心得课程那日给她的灵石花在买食材上。 林棉棉尤记得那日,两人整理完了那些玉简,元师姐又掏出一堆符咒灵石来给她。她推拒了半天,元师姐才收掉了一部分灵石。就这样,她收下的也有近五十块中品灵石和整叠的符咒。据说五行宗金丹期的长老,一年明面的资源也不过三百中品灵石…… 手里有五十中品灵石,清心堂的食材和万事堂的材料,林棉棉当然是买得起的。可想一想这些灵石的来处,想一想万仪峰上此时不知什么情况的元昭阳,她一块灵石都不舍得…… 果然无论身处什么世界,赚钱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踟蹰了几日,林棉棉还是花了五块中品灵石,买了十八颗望月昙的种子,准备试试开源。 院子里有一小块地,元昭阳在那块地上设了个高级防护阵,非金丹以上不可视其物,说让林棉棉有什么贵重点的植株可以种在院子里。院子,地,两重阵法,比种在外头地里安全,也不惹眼。 修真界灵植亦粗分了九等。这望月昙倒算不得什么贵重植株,只不过是二阶灵植,一味有点价值的炼丹辅料罢了。 林棉棉看过,万事堂常年收成熟的望月昙植株,一株五十下品灵石。也就是这十多颗望月昙种子,成熟十颗,这五块中品灵石的种子钱就回来了,还有八颗种子能赚钱。 望月昙一年一熟,要是种得多了,也是一项不错的进项。不过万事堂虽常年收望月昙,不过每个弟子,一年也只收五十株。算下来,五十株望月昙若都成活,约莫一年就能有十多块中品灵石的进账。 万事堂其他收的材料颇多,若是靠种植赚取灵石,尽可在其中再寻其他植株。只是林棉棉算过,其他植株成熟的年限与售价,性价比远比不上望月昙。想来这望月昙,也算是五行宗给弟子们的“福利”之一了。 初次种植,林棉棉不敢多试。况且这次,她是想靠望月昙赚些灵石不假,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想试试,自己内核里的异能,究竟还能不能用,那催生的能力,是否也跟着她来到了这异界。 这修真界亦有催生之术,或借助山水灵秀之福地洞天秘境,或借助时间流速不同之芥子空间,或用灵植带领灵液滋润,或有催生阵法时时加成,亦可用自身灵气对植株进行催生。 林棉棉觉得自己在末世时的催生之法,应该类似于这里的用灵气对植株进行催生。 大讲堂上有说,拥有木灵根的修士灵气催生植物最为有效,其他灵根不过尔尔。其催生速度,又与自身修为及植株等级。那授课的散修举过一个例子,不借任何外力,一个练气中期,天赋五成,单木灵根修士,催生一株一年成熟一阶灵植,需不间断催生十日。 这其中不间断的意思,是不干其他,有灵气就催,边吸收灵气边催,不停。 林棉棉暗自算了算,以自己刚刚引气入体,天赋三成三,单木灵根,催生一株一年生二阶灵植……大概……需要一个月?也许不止…… 不过林棉棉想要测试的,并不是她的灵气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买回种子,关好院门。 林棉棉走到院中那一小块田地边,解开又一重禁制,走了进去。 只取两枚种,隔着三步的距离,分别按于地下。 催生。 蹲在地边的林棉棉,指尖轻搭在埋着一颗种子的泥土上,调整了内息,运起丹田中那有些稀薄的灵气,灌注指尖。 春蚕吐丝般温柔缠绵的灵气被缓缓送出,透过那薄薄的泥土,寻找到了气息相近的木种。 灵气穿透种子的那一刻,林棉棉觉得熟悉,又舒畅。 虽然用的是灵气不是异能,但是与植株建立起连接的感觉,一如从前。 灵气微薄却柔韧,一点点顺着种子的脉络游走,先通络,而后催生。 随着灵气在种子中走过一圈,林棉棉的额上开始沁出薄汗。 力尤在,气不足…… 少顷,林棉棉收回指尖,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自己的灵气,太少了。几乎用空了灵气,那种子,却连个芽都没催出来。只来得及顺一遍种子的脉络,这灵气……就没了。 林棉棉擦了擦额上的汗,看了一眼地上另一颗种子的凹凹,希望一会儿的异能别还不如这灵气。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好热啊~~~ 来更新啦~~~~ 给大家擦汗~~~~ 83 第八十三章 蕴体羹汤 才顺了一遍种子的脉络,灵气就没了……固然有林棉棉才引气入体不久的缘故,但是三成二的灵根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一些。 结合大讲堂老师的话,再结合一下自己的实际,林棉棉觉得想要催生一株望月昙,以目前来说,搞不好要用上三四个月。 本来望月昙种着,稍微打理打理,一年也就成熟了,相比之下不断催生三四个月才得一株这种效率,实在是没有任何性价比可言了。 体内灵气的不给力,是意料之中,虽有些沮丧,但最让林棉棉挂心的,还是后面要用的异能。 这随着自己来到异界的内核,必须靠吃才能补上的异能,究竟,还能不能用呢…… 此时距离林棉棉引气入体成功,也不过才过了十多日。内核中恢复的异能,约莫也就是满状态时的千分之六左右,都还是靠在清心堂吃木属性食材,努力吃出来的。 若是在末世,这点儿异能不过是挥挥手间就没了,喘两口气又能补上的事情,真是半点儿不够看的。 可如今,在不能自然恢复的情况下,可真是一分一毫都来之不易。 林棉棉暂且放下那颗被灵气疏通一番尚无反应的种子,转而走到地上刚种下的另一颗边。 略带迟疑地伸手,却终是稳稳地落在其上。 空旷的内核中,少少的异能流转,抽出比发丝还细千万倍的能量线来,从林棉棉的指尖缓缓送出。 缠绕,渗透,通络,润泽…… 小小的种子,被异能牵引着加速分裂重组,顺利得出乎想象。 而林棉棉,也从一开始的略有生疏,很快重新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一件连续穷心尽力做了七年的事情,纵然间隔了一段时光,起手稍显生涩,可一旦找回了感觉,便很容易重掌了节奏。 无需多做思考,就像是身体的本能,异能牵引着种子,同时又被种子带领着,自然地,奔赴最完美的一刻。 发芽,抽条,展叶,开花…… 一臂长的墨绿茎叶,开出的花有两掌合围的碗口大小,花瓣是自下而上由深变浅的浅紫色,中间的花蕊形如白月,隐隐有药材的甘香。 望月昙,还是挺好看的。林棉棉看着眼前的成品,有一瞬间的晃神。 好不好看,自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还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这就……长成了? 林棉棉心跳得飞快,勉强压制着激动,赶紧地自检了一下内核里的异能。 原本只占了内核千分之六左右的异能,此时只消耗了更为薄薄的一层,约莫这十分钟,也不过才用了千分之一的样子。 用灵气,要三四个月才能催生成功的二阶灵植,用千分之一的异能十分钟就催生成功了…… 这是何等的差距!林棉棉甚至还来不及为异能依旧可以使用而欢喜,便跌入了更大的震惊之中。 效率的千万倍提升,意味着可获取更多的效益。 以望月昙来计算。一颗望月昙的种子,五行宗内售价约二十八块下品灵石。而一株成熟的望月昙,卖回给宗门,可以得到五十块下品灵石。 也就是说,用千分之一的异能,花十分钟,就能赚差不多二十二块下品灵石。 不……也许还不止。 末世时,林棉棉有五级异能,能催生很多种变异植物时,已经不需要一颗种子,一颗种子地来。十多颗,数十颗,甚至一整把撒成一片,一起催生,也都是常事。 变异植物也有高低等之分,只是不若修真界这边分得这般细罢了。 刚才催生了一株望月昙,林棉棉可以感觉到,这修真界的二阶灵植,催生难度也就和末世时较低等的几种灵植差不多。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望月昙,也是自己可以成片催生的那种。当然,那要在自己异能充足的情况下。 看着眼前那株成熟的望月昙,林棉棉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异能催生与灵气催生一样,只是加快了植株的生长速度,而植株生长需要的其他成分依然要从周围吸收。生长速度的浓缩变快,也会加快周围灵气和土地养分的消耗。 林棉棉摸了摸成熟望月昙周围的土地,果然那一小块地方的土质已变得发硬发干。林棉棉想了一下,又取出四颗望月昙种子,间隔着种在了离那株成熟的望月昙稍远两步的地方,而林棉棉自己,则是站在了四颗种子附近,一手点在了地上。 指尖施出的异能,在土壤中缓缓四分,各自前行。 再十分钟……林棉棉直起腰,地上已有了五株成熟的望月昙。 果然! 居然…… 若说之前种成了一株,林棉棉是带着些忐忑的惊喜。那么此刻,她的心情,用激动的狂喜来形容也不为过。 地上,是五株成熟了的望月昙,也是一百一十颗下品灵石的净利。 却没有人比林棉棉计算得更加清楚,这二十分钟,带给她的,并不只是一百一十颗下品灵石而已。 再次实验成功了四株,让林棉棉更能把握到末世与修真界催生植物的相似之处。她有信心,只要内核中有足够的异能,十分钟,她可以一次性催生出成片的望月昙。 仅以种植望月昙来说,她不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每千分之一的异能,得到的回报将是二十二块下品灵石。 催生时间的成本基本可以做零计算。 而异能的成本…… 虽然这修真界,林棉棉无法通过自我恢复来得到更多异能,但总还有食补这么一条路。 最关键的是,还有清心堂啊。 要知道,清心堂,是可以一颗下品灵石买一张饭票吃到饱的。 之前一碗苦芨芨草汤,就能让她恢复万分之一的异能。也就是说,相当于她每喝下十碗苦芨芨草汤,就能赚到二十二块下品灵石。 林棉棉心中的小算盘扒拉得飞快,越算越觉得成堆的下品灵石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虽说五行宗一年以一株五十下品灵石的价格,只从每位弟子手上收五十株望月昙。但是林棉棉觉得,就算卖去别处,没有那么优惠弟子的价格,也能每株卖个四十下品灵石。赚十块下品灵石,那也是赚啊。 毕竟如果异能充足,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十分钟催生一大批,简直快到飞起。 之前林棉棉听阿白说过,五行宗金丹期的长老,明面上的年俸也不过三百中品灵石,折合成下品,三万块左右。 算来……只要最多三次内核满异能的状态去催生,就能赚到了? 这还是只以二阶灵植望月昙来计算。 那么如果是更高阶的灵植呢…… 林棉棉搓了搓手指,她总觉得,自己是可以催生更高级的灵植的。毕竟刚才催生望月昙的难度与末世后期她催生的那些高等变异植物相比,还是低了不少的。 更高阶的灵植,应该会卖到更多灵石吧…… 林棉棉心中迅速盘算。随着一道道数学公式在脑中跑起,林棉棉的心却逐渐安稳了下来。 漫长的无法引气入体的日子……十分一般的灵根资质……到今日再握异能,自己算不算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在这修真界生存下去的立身之本了呢。 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钱”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总是多多益善的。 灵石,意味着更丰富的修炼资源,若是异能,种植,与食物能一直良性循环,那么奢侈地用富余的灵石辅助修炼,也不是太远的事情。 那么,三成二的灵根,怎么也能往上赶赶,能赶上四成,五成灵根资质的修炼速度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未来透出了稍许的光明,总算是将林棉棉的注意力从分别一事上拉扯出了些许。 自打成功催生了望月昙,林棉棉像是重新找到了对种植的热情。 林棉棉没有想到,当她再次开始催生植物,并没有因为末世最后的遭遇而对这一技能心生阻碍,反倒是有些过分的顺利,无论是心态还是结果。 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中的委屈与怨怼,寂寞与畏惧,就那么消散了呢? 小三花,阿白,子惠,熊兰兰,冯凉,龟长寿,孟天河……还有元师姐…… 在迎仙城时,能选择踏上这条修真之路,真是,太好了…… 元昭阳闭关了。阿白晃悠了几天之后,表示宗里好闷好无聊,给林棉棉丢下一包灵石两大包吃的,就去凡俗界玩耍了。 明明只是少了两个人,林棉棉的生活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安静,却不寂寞。 大讲堂开设的课程十分丰富。元昭阳走前那十来天,已经密集地将练气初期的课程梳理教授了一遍。林棉棉本就是刚引气入体,一时也无需多去补充更后面的修炼知识,倒是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大讲堂木系修炼以及灵植灵兽方面的课程。 末世时林棉棉的木系异能在变异植物种植方面纯熟且颇有心得。只是基本不出基地,让她对异能在攻击实战方面的经验基本为零。 大讲堂的课程有效地弥补了林棉棉这一块的缺失。虽然三成二的灵根,让她的灵气储备和灵气纯度都十分一般,但是三个月过去,灵气驭器和激符的应用已是有模有样。林棉棉再次感叹知识传承的重要,末世时自我的摸索与今时今日有人引领的效率,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大讲堂针对练气初期弟子关于灵兽灵植的课程实在太过基础,林棉棉很难从其中提取出更多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最后还是王茗儿提了五行宗的观世堂,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这才让林棉棉的调查有所进展。 五行宗建宗已久,观世堂的书籍玉简亦如空中繁星。好在经过宗门弟子许多代的整理,许多相近方面的内容已有汇集整理,也有类似分类百科全书的汇总玉简。 林棉棉粗略扫过其中一份相对比较全面地归纳了四地灵植的玉简,只光看那些灵植的名字,不去细看其详细的描述,也花了她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幸好,花去的时间,都是有用的。 《食经》中出现过的植物,大半都可以在玉简中寻到。另外小半的名字,虽然未在那汇总玉简中寻到,但是林棉棉莫名就是觉得,并不是那小半的植物不存在于这修真界中,很有可能是五行宗的汇总玉简没有登记到它们而已。 这种猜想没有依据,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虽然还未来得及将《食经》中那些变异动物,与观世堂内记录的灵兽名字相对比。但是林棉棉想来,应当也能对上不少。 这样的发现,是意料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 自打见过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苦芨芨草……以及可以利用食物恢复异能,林棉棉心中就有一个猜想。这三个月的查阅,只是将这个猜想更确定了一些。 若是穿越,若说两个世界,有些动植物长得相似,甚至一般模样,也都是可能的。可末世那些突然出现的变异动植物,不但与这修真界的灵植灵兽十分相像,连名字都一模一样,就真是让人忍不住联想更多了。 只是,那更多,却不是现在刚刚引气入体不久的林棉棉,可以深想的了。 于林棉棉而言,与心中的那些惊疑相比,更实在的,还是如果《食经》上的动植物大多是在这修真界存在的,那么按菜谱做出的菜,应该也有《食经》上写的那些效果吧。 补金的赤精五鳞鱼,补土的石足白皮猪,还有补木的…… 菜谱好背,食材难寻。 清心堂的食物是永远毫无搭配只撒荧贝盐的白蒸白煮。林棉棉不知道是只有五行宗这般粗烧粗吃,还是其他的地方都是如此……直接单样食材的烹煮,即便是木属性的食材,一碗吃下去,异能也就只能补个万分之一二的样子。相比而言,苦芨芨草汤已经算是清心堂最容易入口,食用难度与异能转化效率最高的食物了。 当初成功催生望月昙时,林棉棉想得挺好,一碗苦芨芨草汤补万分之一异能,十碗够催生一株望月昙,也就是喝十碗汤,净赚十多块下品灵石。若是一天喝上个百来碗,岂不是开开心心百来块下品灵石。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那时还揣着赚钱之梦呢,结果第一次在清心堂敞开了喝,林棉棉也不过一口气喝到三十来碗就快吐了。 就算林棉棉再怎么努力撑一下,也不过撑到了三十多碗,就不行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放开尝试的量。 后面的日子,她再也没能在一天喝下超过三十碗苦芨芨草汤。 就好像……莫名地,身心都饱了。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末世时客观条件差,没得吃没得喝,喝腻了也得继续喝苦芨芨草汤是常事。这会儿到了修真界,清心堂的味道自然不用再提。 平日里,熊兰兰和冯凉,时不时就提议凑个小聚,在随便哪个人的小院儿里,用从凡俗界做任务回来的师兄师姐手里兑点食材,做些吃的打打牙祭。其美味程度,自然是远胜清心堂那些水煮世界。加上阿白走前与灵石一道留下的那两包在凡俗界搜罗的美食……更是与那苦芨芨草汤形成了鲜明对比。 越是吃过苦,越是向往甘。 本就是末世苦过来,又在地上杵了七年的可怜草。就算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坚定地去清心堂喝苦汤。奈何草妖的大胃口,在一碗碗苦芨芨草汤的浇灌下,不自觉地,就缩了。 林棉棉也尝试过在喝苦芨芨草汤前,先吃些别的补木系异能的食物。可这样操作的后果是,后面喝苦芨芨草汤的量,就更是直线下滑了。 元昭阳闭关后的这三个月,林棉棉除了去大讲堂上课,去观世堂借阅灵植玉简和修炼外,就是逼自己在清心堂多喝几碗苦芨芨草汤。 只可惜,三个月的草汤喝下来,那异能也不过恢复到了百分之三十不到。 光看总成绩,似乎比那一碗草汤恢复万分之一喜人了许多。可仔细算来,均到一日果然也只能饮三十碗左右。 如此算来,想要恢复全部的异能,差不多要一年,这还是只进不出的算法。 这段日子下来,林棉棉也有一些猜测。这每日只能进食三十碗苦芨芨草汤,固然有可能是受食欲的影响。但是在自己十分努力的情况下依旧无所进展,更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的承受力有限,即便是苦芨芨草这样低阶的灵植,也不是可以大量进食的。 元昭阳已闭关三月有余,阿白也一直没回来。林棉棉只得找时间寻了子惠时间,隐去了自己只能饮三十碗苦芨芨草汤的具体事例,只空泛提出了如何解决灵植灵兽易饱腹的问题。 而子惠的回答,也与林棉棉猜测的相差无几。 灵植灵兽制成灵食,其中有能使食用者得益的成分,也有需要食用者消化消解的成分。修为越高的人,能食用的灵食可以越高级,可以吃下的分量越多,消解的速度也越快。而同样修为的妖,食用灵食的能力比同等修为的人要更高一些。 这也是为何清心堂同样是水煮世界,却针对不□□为的弟子提供了不同的食单。高级的灵食,低修为的弟子可以吃,只是吃完,能得益少,更是难消解,反倒不如吃适合自己修为的东西。 至于林棉棉问的,如何能吃得更多些,这个除了提升修为,子惠就给不出更多提议了。 毕竟灵食虽能使食用者有所得益,但一时的成效十分有限,低阶灵食的成效更是微乎其微。以吃灵食增进修为,不过是辅助中的辅助。简而言之,吃一年的灵食,效果怕还抵不过一瓶门派按月发的丹药。 正因为如此,即便未经再次淬炼的丹药有丹毒,淬炼之后的丹药也未必丹毒全消,那吃下去没有毒性只需要时间消化的灵食,还是比不上丹药大行其道。专门研究灵食的修士也是少之又少,就连五行宗这包容性十分强的宗门,当下也未有一个。 五行宗的清心堂,大多也只是未能辟谷的弟子,解决饭食,顺便辅助一下之处。许多宗门,连开个食堂都没有,直接给弟子们发些辟谷丹打发了。 子惠师姐的解答认真详细,林棉棉道谢后却十分沮丧。 所以不能喝下更多的苦芨芨草汤,果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无法承载更多而发出了停止的反馈…… 那些灵食对别的弟子是辅助中的辅助,可对林棉棉来说,却是重中之重。 说好的好好喝汤,好好种地,好好挣钱呢…… 还有,说好的妖很能吃呢…… 在下一次小聚时,林棉棉把地点定在了清心堂,还是一张饭票吃到饱的那种。这次冯凉点什么吃,她也点什么吃。待到冯凉再也吃不下,林棉棉感受了一下,约莫自己只吃了个三成饱。 好吧,这样算来,自己能喝下三十碗苦芨芨草汤,已经是用上草妖的身份了……无法再消化更多。 倒不知子惠师姐口中说的那些研究灵食的修士,是否有更好的办法。只是这一样,却是林棉棉这刚入练气的弟子不能远想的了。 若是元师姐和阿白在,或许能问得更多…… 算下来,元昭阳也已闭关三月有余。林棉棉每次去清心堂,总会绕到右边的山崖上站着望一会儿万仪峰。天好时,望望峰腰。天不好时,望望峰尖。 当她焦虑时,这一望,让她渐渐平静。当她沮丧时,这一望,让她暖了心肠。当她喜悦时……总觉得这山崖的风,也能将自己的欢喜吹送过去。 虽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元师姐会对她另眼相看,但是那些好,都是实实在在的。 从初见时应自己所求为田小玉出头,再到树林中为自己与王放相争,嵌铁锈石阵的解救,到后来大讲堂上的悉心教导……若这些都还能归于五行宗前辈对后辈的友好提携。那么那些符咒,心得,灵石,发丝储物袋……那些鸡丝凉面,烤鸡腿,五鳞鱼汤,小馄饨,糖果子…… 那些自己还没来得及回报的好…… 担忧,惦记,想念,在望向万仪峰的,每一天…… 这一日,林棉棉灌完草汤,依旧习惯性地走上了右边的断崖。 自得了子惠的回答,林棉棉着实沮丧了几日。 每日的三十碗草汤是没停的,修炼也是日日努力。只是心中的奔头不如之前,多少还是受了些打击。 远处万仪峰只露了个峰尖,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动静。 林棉棉不免暗叹,难怪阿白早早出了宗门,这等待,也是有些磨人的。 无论是从停止在筑基大圆满七八十年的特殊,还是从元昭阳闭关前事无巨细的妥帖安排,又或者是从阿白一去不回头类似逃避的表现,都可以看出这次结丹的难度。 只是,林棉棉什么都做不了。 元师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末世拼命种植,是寂寞的。百年当草口不能言,更是孤独。 真希望这修真的世界,希望能够一直热闹下去。 低资质低修为的人,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错了,更何谈回护。原本以为内核与异能会是一个转机,此时看来,又似乎不是很给力。 林棉棉站在断崖边,一会儿想着元昭阳的金丹,一会儿想着自己的异能,心中千头万绪间,突然灵光一闪。 自己的灵气梳理一颗望月昙的种子都十分艰难,可异能却可以轻松催生批量的望月昙。那么算来,自己的异能,岂不是比自己现在刚入练气期的灵气强上太多。不知自己五级的木系异能,在这修真界的力量体系中,能评做多少…… 林棉棉末世时就不擅攻击,只能从催生的角度去推算。她在末世时催生过的最有难度的一种植物叫裹丝藤,是一种能生出伴生金属丝的坚韧藤条。只是那种藤条并不记载于《食经》,在五行宗的书库中也未有记载。再往下推,难度次之的,是多子果,倒是在《食经》和书库都有记载,在《食经》中算作中级食材,在五行宗的书库中……是四阶灵植。 那么异能……这异能竟可以折合成筑基之力么…… 林棉棉先前只想着以异能催灵植,换灵石,再提升修为,一时还未想到这层。此时喝汤受挫,无法继续挣钱大计,反倒是拿去了障目的那一叶。 且不说其他,就林棉棉现在的状态,一年能修炼到练气二层已算不错,能突破练气三层怕是不太可能。修为越高,要突破需要的时间就越久。想要到筑基……怕是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可现在,只要用一年喝汤,就能拥有一整个内核的筑基之力,至少在出任务时,多了不少自保之力。 这么想想,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林棉棉心头略松,沮丧稍散。做了百年的草,自我安慰的能力不能少。 心下松快,林棉棉忍不住又开始琢磨怎么能快点吃满异能,兜兜转转,不禁又把主意打到了那《食经》上。 翻来覆去地回忆,在与万事堂出售的物资,发放的任务做比较,来来回回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还真被林棉棉凑出了一道现在就能做出来的羹汤。 《食经》有记,蕴体羹,食之补木,取七瓣冰莲三朵,除去每朵最外四瓣,余下合计九瓣并十五颗妇之木以莲塘之水炖煮,待莲瓣透明时,落一掌喷水蜂蜜,两掌蜂水,续炖一炷香即成。 此时正是初秋,万事堂发布了收冰莲的任务,地点就在外谷河道岸旁不远的冰莲塘,报酬用莲花和灵石结算皆可。而喷水蜂本就是外谷辅助耕种的灵兽之一,蜂蜜可通过清理蜂巢的任务获取,而蜂水更是随处可得。三样食材中唯有妇之木需要在万事堂购买,幸好那妇之木属于低级食材,一块中品灵石便能买得一小碗。 开拓新菜色,远比在清心堂花上一颗下品灵石就能当甩手大爷的那些日子辛苦许多。然而对于饱灌了三个月苦芨芨草汤,觉得快要连呼吸间都是苦气,却仍看不到进步空间的林棉棉而言,一切的努力都是必须且有价值的。 像林棉棉这般最低等修为的弟子,能接的一般都是没什么难度的任务,最多只是繁琐了些。说是任务,不如说是门派寻了些活计,给勤劳的弟子一些锻炼和得到福利的机会。 五行宗外谷的莲塘更像是一个大湖,一眼望去看不着对岸,只隐隐能瞅着塘中远处还飘着座岛。 冰莲与普通莲花形状相似,只略要小上一轮,米白的半透明,远看上去倒是真有几分冰雕莲花的感觉。 初秋正是冰莲开得最好,又最近凋谢的时候,一朵朵的花儿连成了串,一时间只见花海不见水面。 几乎漫无边际的湖中,一片白茫茫。 驶船下了水,林棉棉才发现塘里的冰莲不都是蕴体羹需要的七瓣。一通采摘下来,冰莲上至九瓣下至五瓣皆有所得。 在采摘时林棉棉便事先将冰莲分好了堆,只在交收任务前堆在了一起,又在取报酬时不留痕迹地从七瓣冰莲那堆上取了一捧。 报酬的冰莲,林棉棉只取了几朵,在万事堂的师兄要将剩下的报酬结算做灵石时,央着师兄将灵石换成了一只新鲜的莲蓬。 这个季节的冰莲虽是易得,但是几次任务之后,在冰莲谢前,宗里便会使人把莲塘都收拾了。之后再想取冰莲,就得如妇之木一般,在万事堂买了。 原本林棉棉也是如此打算的。可下水一番,见莲花花瓣各异,而万事堂售出的冰莲又并无分类,想着日后若是来购只入七瓣冰莲,就算可以,想来也会多费口舌,多生事端。倒不如先备着莲子,试试是否能够催生。 末世时林棉棉只在《食经》中听过,没见过冰莲这种变异植物的实体。不过在这修真界中,冰莲也就是一个二阶灵植,想来催生难度应该和二阶的望月昙差不多才是。 在莲塘上飘荡了三日,交了一轮任务的林棉棉得了莲花莲蓬,走时没忘了取了一大罐莲塘水,便脚步没停地去了养驯堂。 五行宗的养驯堂多驯养着一些温顺的,可以辅助弟子们日常修炼与完成门派任务的灵兽。其中洞山蚯,尖灼鸟,喷水蜂和半月银粉鼠是种植灵田的弟子们最常去租取的灵兽。 洞山蚯身如铜铁,只在灵田地下钻上几十个来回,之前因收获过灵植而变得坚硬的土地便会重新变得松软。 尖灼鸟长喙似镐,可以辅助弟子们将灵植的种子以准确的间距和最佳的深度种进土中。 半月银粉鼠,上半月银鼠时,可以帮着除去灵田里还未长成的伴生杂草,保护灵植吸取更多养分。 而喷水蜂,是几种灵兽里,弟子们最喜欢租用,并且租用时间持续最长的一种。弟子们每日都需要不少时间用来修炼,感觉好时,即便不闭关,连续修炼几日也是常事。灵田里的灵植多靠喷水蜂喷水浇灌,而大部分的喷水蜂都可以根据灵植不同的气息分不同的时段喷洒不同的水量,甚至比弟子们自己动手还要精准。再加上喷水蜂自河流中汲取河水再喷出,自身的酝酿让蜂水微微带甜,营养远高普通河水,能让灵植长得更快更好。所以即便喷水蜂的租用价格不便宜,去租蜂的弟子还是很多。 林棉棉到养驯堂时,这一日的喷水蜂只余下三只。幸好她也不是为了大批量种田,领了三只蜂,又用灵石换了一小碗喷水蜂蜜,便回了小院。 本来那喷水蜂蜜可以用清理蜂巢的任务换回。只是折腾了几日,万事俱备只差蜂蜜,林棉棉着实有些等不及了。还好喷水蜂蜜也是常物,几块下品灵石,便换得了一小碗。 冰莲,莲塘水,喷水蜂蜜,蜂水,加上前几日就买好的妇之木……林棉棉取了个小锅,按着《食经》的记载,开始了她人生草生的第一次烹煮《食经》上的菜。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了,嘤嘤嘤~~~ 自打过年那场感冒,蠢作者的嗓子就再也没有好过…… 慢性咽炎真的太讨厌了,它不会让人一下子痛不欲生,但是就那么时刻存在着,时刻准备着,时刻摧残着人的生活质量 其实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转,不过还是要振作起来了 坚强,勇敢,码字~~ 84 第八十四章 成果初显 之前清心堂的烹煮任务就有说过,灵植灵兽的烹煮,一般都要用上特别的火。譬如清心堂灶房用的地火,器物的伪地火,鼎炉的炉火,或是灵兽的灵火,修士的火灵根,各地的异火,甚至是天火。 因其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林棉棉可以驾驭的。所以清心堂那些奖励诱人的烹煮任务,林棉棉都没接过。 这次林棉棉有勇气在院中垒了柴禾,直接用凡火炖煮蕴体羹,还是因为末世时,她有幸吃到的仅有的几道《食经》记载的菜,也都是用当时正常的木柴烧煮出来的,并没有清心堂说的那般讲究,效果却是十分明显的。 至于这凡火煮出来的质量,是否比那些地火灵火煮出来的差,林棉棉心里也是有点儿没底的。 以苦芨芨草为例,这修真界以地火烧出的一碗,可补万分之一的异能。而末世时,因为异能具有自然回复的能力,基地粮食总是紧缺,苦芨芨草汤也不过能喝上个一碗,就算也能补万分之一的异能,当时却也是感觉不出来的。 所以林棉棉盘算过,如果想要将蕴体羹炖出最好的效果,可能还是要入乡随俗地用地火。不过林棉棉自身的条件不允许,就只能凑合用这凡火。以末世的经验来看,应该不会失败,就算效果差些,也总不会没有。 林棉棉自知厨艺与见识都十分有限,炖煮的每个步骤,都是严格按《食经》上记的来。 九瓣的冰莲花瓣并十五颗妇之木,在一锅烧开的莲塘水中浮浮沉沉。林棉棉搬了把椅子,认真地盯着锅,等待莲花瓣变成透明。 只是林棉棉也没想到,这一盯,就盯了一天一夜。 也亏得这草妖之身耐抗,到第二日黄昏之时,歪倒在灶边的林棉棉,总算是见着那莲花瓣慢慢地变得透明了。 有趣的是,那一整锅的莲塘水,就这么大火烧了一日一夜,到此时还剩下大半锅。 好吧,反正修仙的世界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 在灶边熬了一日一夜,草妖都快熬成枯草,总算是熬到了莲花瓣变透明。而后的加蜂水蜂蜜,再续炖一炷香,真是简单得不算个事儿了。 加了蜂水蜂蜜之后,虽然只再炖煮了一炷香,原本大半锅的汤水,却迅速浓缩,勺入碗中,也只装了个大半碗。 羹成。 没有万丈的光芒,没有duangduangduang的音效,没有引人垂涎的奇异香气…… 平平凡凡,半透明略稠的汤羹,莲花瓣几乎已经融入其中辨不分明,一颗颗妇之木若隐若现地沉落碗底,凑近闻闻,也只有淡淡的花香。 看着……长得就跟银耳莲子汤似的…… 入口顺滑,味清且淡,微甜回甘。莲花瓣已吃不大出,妇之木也相当绵软,入口即化。 吃着……口感也跟银耳莲子汤似的…… 其貌不扬,滋味不显,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一碗蕴体羹下肚,比起饮用那苦芨芨草汤,胃中温热更甚。蕴气而生,朦朦而起,缓缓汇于一处。 闭着眼睛用心感受异能变化的林棉棉,在片刻后睁开了眼,眸中尽是喜意。 千分之一! 这一碗汤羹,让内核的异能,涨出了千分之一! 相当于是饮用了十碗苦芨芨草汤的效果。 林棉棉努力按捺住成功煮出《食经》蕴体羹的喜悦。 蕴体羹含有的能量着实让人欣喜,不过更重要的事情还在后面。 毕竟这蕴体羹,虽然可补的异能是苦芨芨草汤的十倍,但是将其材料的价格和炖煮的时间折算其中,恐怕还不及苦芨芨草汤实惠。 只是,林棉棉对这蕴体羹,却是有着别样的猜想的。 待腹中热意稍退,丝丝缕缕上涌的异能渐渐变少,直至停息,林棉棉迅速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个巨大的月岩砂盒,打开砂盒,四十碗苦芨芨草汤端端正正地放在其中。 稳了稳心神,林棉棉左右开工,一分钟二十八碗。 直到第二十九碗喝了一半,那熟悉的饱胀感才出现。 林棉棉忍着不适,将最后半碗灌下。 身体是喝多补多了的不太舒适,心里却是美滋滋地炸开了花。 往日里,在没有食用任何灵植灵兽的情况下,林棉棉也不过能喝下二十八碗到三十碗的苦芨芨草汤,补上个万分之二十八到万分之三十的异能。 若是先食用了其他灵植灵兽肉,那苦芨芨草汤能饮下的就更少了。 可今日,这蕴体汤补了十倍苦芨芨草汤的异能,却只占了,或者说,还没有占到一碗苦芨芨草汤的位置。 若说,苦芨芨草汤喝不了更多,是身体承受不了更多。那么这蕴体羹,异能含量的倍增,却没有带给身体倍增的压力。 也就是说,单纯以蕴体羹计算,她一日说不定能喝下三十碗,乃至更多。 三十碗,是什么概念,也就是仅需一日,她的异能就能补上百分之三,只需一个月多些,就能补满内核里的异能。 之前若用苦芨芨草汤,一个月才能补上个百分之十,要差不多一年,才能补满内核异能。 如此比较,蕴体羹完胜。 只是苦芨芨草汤在清心堂喝,几乎等于没有成本。而蕴体汤,则需要购买妇之木,若是不做任务,冰莲和喷水蜂蜜也需要购买。算下来,一碗蕴体羹,差不多要三四十块下品灵石的成本。 也就是说,需要四十块下品灵石,才能补上千分之一的异能,用来催生二阶灵植,如望月昙,最多也只能赚二十块左右的下品灵石,完全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好不容易把《食经》上的汤羹成功折腾出来,要让林棉棉放弃能快速恢复异能的蕴体羹,回头去继续喝苦芨芨草汤,她总是千万般不愿意的。 许多事情就是这般,不进则退。既然进了,又怎么还有退回去的道理。 当成本增多,那些生长周期短催生难度小,同样价值也不高的二阶灵植,就不再适合作为产出了。 林棉棉有心把目光放到三阶四阶灵植上,奈何明面上自己不过才是刚引气入体三个多月的练气一层弟子,还是个灵根资质只有三成二的。暂时并没有办法从万事堂的任务处获得比二阶更高级的灵植种子。 倒是可以买…… 不过林棉棉来回看了好几天,三阶灵植的种子,便宜的一颗要六七块中品灵石,最贵的要十块中品灵石。而四阶灵植的种子,则要高达三四十块中品灵石。 之前元师姐前前后后几次给的,加起来也有六十几块中品灵石。三个月前阿白走时留下的灵石包包里也有三十来块中品。算起来,现在林棉棉身上的中品灵石刚刚过百,看着不是很多,但也算是一个金丹长老明面年俸的三分之一了。 想要催生三阶灵植,需要消耗的异能自然不止催生二阶灵植的千分之一。以林棉棉在末世的经验来说,至少也要五十分之一左右的异能,才能催生一株。以蕴体羹来计算,这一株的成本,已高达八百下品灵石,也就是八块中品,还没算上种子钱。 既然成本已经投入这么多,要买,自然要买回报率最高的灵植种子。 温灵草,三阶灵植,五年熟,十中品灵石一颗种子。 万事堂售卖列表的三阶灵植种子,价格六到十中品一颗,成熟期两至五年不等。;林棉棉看中了最贵,成熟期也最久的温灵草。 无它,温灵草,是修士从练气跨入筑基,稳定境界的常用丹药温灵丹的主要材料。需求量大,好卖,万事堂收购价三十中品灵石一株。 扣去成本,差不多一株就能赚十二块中品灵石,比起之前一株能赚二十几块下品灵石的望月昙,可谓暴利。关键是,这温灵草,门派是实价长收,没有望月昙的新手优惠仅收五十株的限制。 至于五年的成熟期,林棉棉觉得,对于自己的异能,那根本不是问题。在观世堂对比了末世时曾催生过的三阶植物,估计就算不能成片催生,单株催生的时间,应该也能控制在一个小时左右。 选定了出产,林棉棉总还想压一下成本。 妇之木虽是低级食材,种植却颇为麻烦,需要种植成树后,取树心弃树身。占地面积多,小院里种不下不说,处理多余的东西也实在不便,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购买妇之木的支出,是省不了的。 倒是喷水蜂蜜,用上三五日时间去做一轮清理蜂巢的任务,便能得上一小罐,每碗蕴体羹只需一掌之多,足够用上许久,不用再买。 塘水,蜂水,无需支出,管够。 再来就是冰莲。 冰莲是二阶灵植,催生一朵需消耗千分之一的异能,也就是折合一碗蕴体羹,四十下品灵石……而做蕴体羹则需要三朵……亏本的花,不催也罢。 五行宗冰莲塘大若江湖,每年弟子们领任务折回的冰莲不过千分之一二。余下的莲塘自有金丹长老一次收回。产量高,意味着售价低。林棉棉看过,在万事堂,三株冰莲,价格不过才十块下品灵石。 最终,一碗蕴体羹的成本,也只能压到三十块下品灵石,就压不下去了。 身上带着点儿小秘密,行事总要小心一些。 万事堂的冰莲是混在一处卖,林棉棉原本想用莲子催生冰莲的计划因为成本问题半路夭折。只得趁着最后的收割还没开始,又领取了采摘冰莲的任务,在塘上荡漾。 这次采摘时,林棉棉九成采摘的都是七瓣的冰莲,只在最后,随意采了些其他瓣数的混在最上面。在交任务时,直接用万事堂的出售价,把自己采的那堆冰莲买了下来。 还好那收冰莲的师兄,只是粗略点了一下数量,并未质疑为何那些冰莲大多都是七瓣的,这才让林棉棉真正松了一口气。 妇之木和冰莲,一共花去了林棉棉差不多三十块中品灵石,足够做出一百碗的蕴体羹,补足十分之一的异能。 只是林棉棉不敢把材料放一锅煮,也不敢大规模购置锅具,只在万事堂,清心堂买了些锅碗瓢盆,加上从熊兰兰她们那儿借了些,连锅带盆碗不过才五十来个,得煮上两个日夜才能煮完这一百碗蕴体羹。 好在这汤久煮也无需添水,才能让盆碗都排上用场。 小院的禁制启动,院里密密麻麻五十个小火堆点起,火堆上架着的碗盆噗噗地冒着水汽。站在院子一角的林棉棉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摸了摸身边四个满满的大水桶,希望没有用得上它们的时候。 两轮烹煮实在熬人,林棉棉中途休息了一场。 三日之后,五十碗先熬好的蕴体羹在月岩砂盒里,五十碗后煮好的热腾腾在刚熄灭的火堆上。 从小,大人们就说,汤啊,趁热喝,才有营养啊。 林棉棉看着一院子数量庞大的羹汤,紧了紧手心,这是她即将验证的另一个猜想。 上吧,进击的草妖! 清香柔滑的羹汤,刚入口便被迫不及待地吞入腹中,一股股细丝般的暖流,前未行,后已继,汇聚成了大片大片的温热,上涌至头额。 通体舒畅。 林棉棉不曾停下,好好感受这难言的舒适,只闷着头在院中捞起一碗碗热羹,一口口喝下。 就这么自屋前,一步步曲折着走到了院门。 又是一口灌下,林棉棉习惯性地向右边走了一步,伸出手,却碰到了冰冷的院墙。 林棉棉直起腰,看着那一院已经空了的锅碗瓢盆,摸了摸并不是很饱的肚子。 哦,厉害了…… 月岩砂盒关卡,走起! 月岩砂盒里的蕴体羹,林棉棉喝到三十多碗的时候,开始有了饱腹感。这种饱腹感,却并不像喝苦芨芨草汤喝到喝不下时,身体难以承受的排斥。而更像是吃撑了……像是末世还未来前,遇到好吃的火锅,自助,妈妈烧的菜……一时管不住嘴,吃撑肚了的感觉。 林棉棉看了一眼月岩砂盒里还剩下的那十几碗羹汤,盖上盒盖,起身开始收拾院子。 锅碗瓢盆垒起来堆到一边,没烧完的木柴捡去一处,烧得差不多了的木炭和灰堆在一起。 清理了一遍院子,林棉棉打开砂盒,顺利又干掉了几碗。 再将锅碗瓢盆冲洗干净,剩下的十来碗蕴体羹,也被林棉棉毫无压力地喝了。 异能顺利增长了百分之十,加上之前那三个月的百分之三十,林棉棉内核的异能已经补充到了百分之四十之多。 成果喜人。 最喜人的,却不是这百分之四十的总数。 而是林棉棉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蕴体羹,与苦芨芨草汤果然是不同的。后者喝到一定的量,身体就会开始出现难以承受的反应,继而无法饮下更多,这与身体对灵植的承受力有关。而蕴体羹则不同,它似乎像是普通的饭食,只与一个人的食量有关。 苦芨芨草汤给身体带来的难以承受的反应,差不多要足足一日才能消解,继续开喝。蕴体羹就不一样了,只要稍微动一动,消化一下,胃里腾出点位置,就能继续再战。 换而言之,这蕴体羹,只要喝得下,就能一直喝,不用考虑身体对灵食的承受力。 也就是说,只要林棉棉舍得用灵石,她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满内核的异能。 林棉棉感受了一下已经快到半满的内核,只能说,还是穷啊。 中品灵石已经花去了三十块,虽还剩下七十多块,林棉棉却不舍得继续用来收材料炖蕴体羹。 在真正能做到以异能养异能之前,还是要先省着点的。 成功验证了对蕴体羹的猜测,林棉棉马不停蹄地进入了下一步,催生温灵草。 原本,她是想一次购入十颗草种,并且也有信心能够做到一次成片催生。只是当她带着些低修为买高级灵植种子会不会引起他人关注的忧心站在了万事堂的出售处,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种子时,却突然如茅塞顿开一般,重重的拍了自己的额头一记。 那管事的师兄一头雾水,正待询问这小师妹是否有恙,却迎来了小师妹一脸笑得灿烂。 “师兄我想买一颗温灵草种。”林棉棉双手捧着十块中品灵石和自己的弟子牌递上。 “咳……”管事的师兄被明媚的笑容恍了眼。明明排在队尾低着头,像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到了眼前也傻乎乎自己打自己,看起来就像个蠢路人的家伙,抬起头来,竟有这样自信到发亮的眼眸。而且……笑起来,好可爱。 林棉棉完全不知道她此时十四五岁,眉眼虽未长开,却小巧可人,凝脂般的皮肤,因为开悟的欣喜而带上的微红与闪亮的眼眸,是如何给他人带去了小小的惊艳。她现在满心除了吐槽自己之前好蠢,就是记挂在那开启灵石良性循环的温灵草上。 “师兄?”林棉棉见眼前的师兄只是看着自己,并未接下灵石,不由有些心虚,只是想着后面那好好挣灵石的宏图大业,又舍不得退缩,只把手中的灵石和牌子又往前递了递,“师兄我想买一颗温灵草种。” “我叫文亮之。”管事师兄顺了顺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温和地笑着说道。 林棉棉乖巧:“……文师兄。” 管事师兄连连点头。 “文师兄我想买一颗温灵草种子。”林棉棉面上不显,心却是越来越沉,该不会被看出自己的修为太低,不让买吧。 “好的好的。”文亮之只是一时惊艳,并不是痴傻,在小师妹重复了几遍之后,终于取了托盘接下了林棉棉手中的灵石和弟子牌。 若说文亮之对林棉棉有什么念头,那倒还不至于,只是……嗯……师妹的手看起来好小,好白,好像昨天师傅地里□□的小萝卜…… 管事师兄接下灵石,总算让林棉棉松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 “文师兄……”林棉棉深呼吸,“那草种……” “哦哦,草种。”文亮之收回对前一晚凉拌小萝卜的回忆,用林棉棉的弟子牌在身后的柜子上按了一下,放回托盘,然后取了一个储物袋,忍不住还是关心着提醒了一句,“师妹,你才刚引气入体,这温灵草已是三阶灵植……” 林棉棉闻言,后背骤然一僵,整个人都板了一下。若说之前怕被看出修为低,只是怕怕而已,眼前这个师兄,应该还没有准确看出其他弟子修为的能力。只是最终买时,这弟子牌一刷,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唔……师妹无需紧张。我只是想说一下,使用比自身修为等级高的东西,要特别注意一些。”文亮之眼见着面前原本开开心心的小师妹,被自己一句话说得绷了脸,赶忙解释,然后从储物袋中倒了一颗墨绿色种子在托盘上,还把托盘往林棉棉那儿挪了挪。 “多谢师兄。”林棉棉飞快伸手,把种子和弟子牌攥在了手心里,然后随着话语声,人已远去了好几步之外。 文亮之望着小师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唔,自己有那么吓人吗?这样一看,这小师妹倒不像昨天可爱的小白萝卜了,倒是像师叔养的那只灵兽,动作敏捷,并且嫌弃自己吓人…… 林棉棉可不知道买回东西,都能遇到脑补这么多的师兄。只更是庆幸,自己没有买十颗温灵草种,也没有贪心去买那四阶灵植种子。 只买一颗,就被问了。 若是要买十颗,怕是买不回吧。 若是文亮之知道林棉棉此时所想,怕是要倒在一堆白萝卜上,哭着说冤枉了。 温灵草的种子,被林棉棉紧紧地握在手里。 它将是一个开始,一个金手指,真正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 看完做个好梦呀~~~ 85 第八十五章 上品灵植 炼制温灵丹所需的,只是成熟了的温灵草,是以林棉棉之前所想也有所局限,只想着购入种子,催生成熟再卖出去。就如同她在末世时每日做的那般,基地下发种子,她种植成熟后,再将成品上交基地。 然而这就是思维定式不可取之处。 事实上,末世那基地研究催生异植的部门分工各有不同,林棉棉所在的部门,多是干着将种子催生至可食用的成熟状态这样的任务。而同样也有其他部门,负责在植株成熟状态的基础上进行继续催生,树分枝,花结果,草落籽,为她们准备下一波催生的种子。 幸好,在开口购买前开了窍,林棉棉如此想着。 已恢复到了百分之四十的异能,让准备催生温灵草落籽的林棉棉颇有些底气。 院中的那一小方土地早就平整以待。 刨坑,落种,润种,催生,抽茎,展叶…… 四分之一个指甲盖儿那么大的墨绿色小草种,在林棉棉涓涓细流一般的异能浇灌下,一指粗细的茎长至半臂长,由低到高,草叶也随之长出,叶圆而小,仅甲盖大,次第而生,嫩绿得有些可爱。 待最顶尖的第七片叶子,与底下最先长出的第一片叶子,长得一般大小时,正是观世堂书中所记的,温灵草成熟,可用来炼丹之时。 这不到五十分钟的时间,七片叶子都已长成,林棉棉感受了一下异能,不过才耗去百分之二。 温灵草已长成,林棉棉却未停手,只小心控制着异能继续在草中有序游走。 片刻后,温灵草叶由嫩绿色渐渐转深,待转至与之前草种差不多的墨绿色时,只见那草尖缓缓抽出了个小芽,又慢慢生出了个菱形的小穗穗。 大约从温灵草长成,到小穗穗的三个顶尖儿结出三颗墨绿色的草籽,又用了林棉棉十分钟的时间。 草籽生成,到落地,十分之快。 在草籽落地之后,温灵草也从整根的墨绿,变得灰败,叶片蜷缩,原本笔直的草茎也弯了下来。 至此,林棉棉才停下了异能的输送,从已经变得有些硬了的地上,拾起了那三颗草籽。 仔细看来,与林棉棉之前种下的那颗一般,墨绿色,中间微鼓两头略尖,闻一闻还带着些柴禾味儿,只是个头似乎大一些,每颗能有三分之一个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倒是比之前的饱满了些。 一籽生三籽。 从催生到成熟,用了大约百分之二的异能。而从成熟到落籽,差不多又用了千分之四左右…… 万事堂出售的温灵草籽,一颗需得十块中品灵石,也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而自己催生……算上买第一颗种子的钱,这新生出的三颗草籽的成本才不过五百七十块下品灵石一颗。 而后面若是继续用草籽生草籽,那第一颗草籽的成本无限下摊,假设后续种植数量多到下摊的第一颗草籽成本可以不计。那么后面的一颗草籽成本,不过只有二百四十块左右的下品灵石。 光是草籽,这成本就可以下降到百分之二十四…… 如此一来,成熟的温灵草扣去所有成本,一株能净收两千一到两千二百块下品灵石……也就是差不多二十块中品灵石。 比她之前想的十二块,还要多上八块之多。 真是多亏了那灵光一现。 只是林棉棉却不知,她这次多少是亏了那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并不是每种灵植都能自己给自己生几个崽儿出来的。温灵草,只是恰好如此罢了。 有了第一次,后面的事情进展起来,就更顺利了。 一生三,三生九,九生二十七…… 再两个小时之后,握着二十七颗草籽的林棉棉,那原本快半满的异能,又一落只剩了不到百分之十。 钱途是光明的,同志是仍需努力的…… 投入与产出很快可以进入良性循环,而现在阻碍产业迅速发展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时间。 另一个,则是场地。 两样东西制约着的,是蕴体羹的产出速度。 需要熬煮一天一夜才能饮用的蕴体羹,林棉棉的小院子里满满当当地,一次也只能熬上五十碗。也就是说,就算蕴体羹喝下去,没有苦芨芨草的限制,但是却被熬煮的时间限制了。 即便日以继夜地熬煮,林棉棉一日也只能补上百分之五的异能。 更何况,日以继夜地熬煮,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说经过谋划后,异能已可以成为稳定的生财之道。那么一个修士在修真界真正的立身之本,还是要回归到她本身的修为。 异能虽好,应该也能实战。但是总不能以后用异能对战,战到一半没异能了,抛出小白毛巾,向对方求个休战,喝个百来碗汤羹再继续吧。 在这一点上,林棉棉主次一向看得分明。 三成二的灵根资质虽是一般,但是修炼还应是日常主事。大讲堂有用的课业同样不可拉下,观世堂的玉简偶尔还是要继续多看看的。至于门派的任务,倒不急于一时了,反正低修为弟子的任务,那些奖励,灵石多是可以换到的。 而异能,作为已经开发了生财之道,便每十日,分出两日烹煮蕴体羹,每三十日,用上一小时,一次催生十株温灵草。若是草籽渐少,便酌情每月多烹煮一次蕴体羹,多安排一次催生草籽。 这样一来,每月催生可得两百块中品灵石,每月还能余下百分之五的异能留在内核中,长此以往,月月有补,总有能把异能补满的时候。 灵石,固然是越多越好,只是林棉棉此时修为太低,增进修为也是迫在眉睫之事。若是本末倒置,到时候灵石挣了不少,修为没有寸进,寿元到了就好笑了。 再者说,在这金丹长老明面差不多只有三百中品灵石年俸的情况下,林棉棉每月都能得两百中品,也着实已经是十分厉害了。 人在不能太贪心的情况下,还是稳打稳扎些好。 又是一月过去。 元昭阳没有下万仪峰,阿白也没有回五行宗。 林棉棉的手头已有了第一批十株成熟的温灵草。 这回她不打算把温灵草卖回万事堂。走官方途径,来来回回都要用上弟子牌,可能会留下记录且不说,若遇上上次那位师兄一般的,还会留意一下弟子牌上所记修为的管事,怕是更难说清这温灵草的来处。 要是不去万事堂,东西在宗内倒也是能卖去别处。 之前林棉棉听子惠和龟长寿都有提过,清心堂对面的小路往山下走一会儿,又半悬山崖的大空地。有些万事堂不收,或者弟子不想在万事堂卖的东西,都会去那空地席地摆个摊。 比起万事堂,缺点自然是货物不全,真假无证,来往随机。想卖的未必一时半会儿能卖掉,想买的也很难短时间内正好买到。 不过这些缺点对与林棉棉来说倒是还好。反正她是卖不是买,卖的也是畅销大路货。 万事堂三十块中品灵石一株收温灵草,出售却是直接售出的温灵丹。温灵丹单颗就要二十中品灵石,听说一株温灵草配些辅料,一株能炼成至少两颗。 林棉棉什么火都没有,炼丹是别想了,自是老老实实去卖草的。 这一个月,林棉棉也去过几次空地,也看到过两回卖温灵草的摊子,都卖得比万事堂的收价贵些,一个是三十二块中品灵石一株,一个是三十三块,林棉棉远远地看着,卖得都挺快。 林棉棉也不多贪,这到了空地,粉蓝色的小方布一抖,放上一个扁平的普通玉盒,十株温灵草一般大小,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另又掏了个小木牌子,写了三十三中品灵石一株的价格竖好。 本次林棉棉的任务是,卖草回本,低调少说话。 这会儿刚过午饭的点,林棉棉有心一次就把草卖了,来得早了些。空地上零零星星三五个摊子散落得老远,小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往下走。林棉棉摸了摸玉盒,掏出个小板凳坐在后面,耐心地等着。 很快,小路上下来的人就多了些,大多是下来摆摊的。又过了一会儿,才下来一批四处逛着看货的。 一双双玉色,黑色,朱色的布鞋,草鞋,靴子在眼前晃过……林棉棉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一根三十块中品灵石。”压低却不失俏丽的女声在林棉棉的头上响起。 林棉棉低着摇了摇头。 “万事堂不过也才三十块中品灵石。这样吧,我十根都要了,给你三百……零一。”即便是讲价,女声依旧压得很低。 林棉棉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个十□□岁的少女,奶绿色的薄纱衣裳拢在身上,娇丽却不失纯真。 见林棉棉抬头,少女展露了一个友好地笑容,“就这么说定了啊……”说着,少女就要开始掏钱取货。 “三十三。”林棉棉同样压低了声音,却是十分坚持。 为了种出这些温灵草,林棉棉差不多用光了元昭阳和阿白留给她的灵石,就指望着这次卖了回本呢。上次远远看着那卖三十三块一棵草的人,也就一个时辰,几根就都卖了。既然能卖出更好的价格,自然无谓降价,又不是清仓。 这每个月都要来的生意,总要有些底线不是。 十根草差上三十块中品灵石,谁也不是傻。况且林棉棉还想着,等元昭阳凝结金丹出来,自己修为那么低,送不出像样的贺礼,灵石总要备上多一些。若是买不着合用的,直接送灵石,元师姐应该也会喜欢吧。毕竟元师姐对自己,也是直来直往的好嘛。 “三百零……五……”少女咬了咬唇,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棉棉,“我们炼丹的好穷好辛苦的,小师妹你就卖我嘛……” 如果每次能多卖几块灵石,就能多给元师姐几块,多给阿白几块,自己就能多弄点丹药吃吃,回头修为上来了,能早些去看看小三花。 我的饭团团…… 林棉棉摸了摸玉盒下面垫着的小方布,这是以前给小三花做软窝窝剩下的…… 于是,在少女真诚恳求的目光下,林棉棉再次,摇了摇头,“三十三。” “三……”少女还想挣扎一下,却不提防被打断了。 “三百三。”一道男声强势介入,明明是报价,怎的听起来还有点儿小雀跃。 林棉棉自是秉持价高者得的想法,只是一眼看去,好么,从后头挤到这少女旁边的人,真是有些眼熟啊。 “文师兄……”林棉棉真诚地希望这位师兄已经忘记了两人一个月前的相遇。 然而希望在下一秒破灭了。 “小师妹真巧啊,你最近都没有来万事堂买东西哦,上次买的东西还好用吗?”文亮之边说着,边笑眯眯地递上一个储物袋,“师妹你数数。” 这么尴尬的话题怎么接? 林棉棉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伸手去接那储物袋。 “等等!” 林棉棉的手伸到一半,文亮之的储物袋却被一旁的少女挡了回去。 两人齐齐看向少女。 “我……我先来的!”少女有些懊恼地掏出储物袋,又从里面抖了三块上品并一个布包出来,递给林棉棉,“三百三,布袋里有三十块中品灵石。我先来的,我先买。” 早说么朋友,早这么爽快我都卖完走老远了,哪里还会遇到这位尴尬的师兄。 虽然少女说的有道理,但是毕竟是文亮之先应价的,林棉棉也没接少女的灵石,只有些头疼地看向文亮之。 后者耸耸肩,“那你就卖她吧。” 行,师兄好人,尴尬也认了!林棉棉没多话,麻利收了少女的灵石,把地上的玉盒递给了她。 少女有些心疼地收起玉盒,刚要走,却见旁边一个没东西卖了,一个没东西买了,却还都杵着不走,有些狐疑地开口,“诶,你们两个该不是一唱一和,框我吧?” 林棉棉:“……” 文亮之:“……” “这草……”少女见两人都沉默地看着自己,脑袋里警惕的神经凸凸地跳,赶忙把玉盒又从储物袋里掏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捏出来闻闻,好吧……是温灵草,还是上好的那种。 林棉棉:“……”遇到自带尴尬气场的师兄也就罢了,这位师姐的脑补也是有点多啊。想回去做一条种草的咸鱼,并不想参与这个无法落幕的剧目怎么办…… “行了行了,你别闻了。你不是炼丹的吗?温灵草这么常见的灵植你还能看走眼?”文亮之看着面前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啃一口草尝尝的少女,也是服气了,“我承认,我让给你,是我买不买这温灵草都行。谁让你明明识货还压人小师妹价。” “我买东西讲讲价怎么了。”少女听着文亮之承认是故意激自己买这草的,反倒是放心了些。就说么,哪儿有这么好,买东西这么轻松就让给别人的。 “就算我不炼丹,但是我在万事堂干活儿看多了那些灵植。同样的灵植亦有品级之分,就算这温灵草只是三阶的低级灵草,并不曾逐条细分其形味意。但不说这色泽,就说这形吧,我可看得清清楚楚的,每片叶子都是一般大小,是几乎完全一般的大小。而且还不是一株上的叶子如此,那十株,株株如此,堪称上品。不,上品有余。三十三中品,可一点儿都没坑你。”文亮之哼了一声,“你一个炼丹的,这温灵草值不值三十三中品灵石一株,你心里没点儿数吗?那你刚才还价,那么小声干什么,不就是怕我这种突然杀出来的人吗?” “你!”少女被说得脸都涨红了。 买卖东西,还价本是常事,也不必如此。 林棉棉听得分明,又是心惊,原来一般的温灵草不该长这样?不对啊,明明观世堂的玉简上,对温灵草的描述就是这样,最后一片叶子,与第一片一般大时,算作成熟…… “不和你说了!”少女始终还是没好气地吞下了这口气,只是脸上的羞愤的粉色依旧,转向林棉棉时,却是温柔了声音,“小师妹,若下次还有这等好物,直接来丹峰卖我,还这个价啊。我叫柳胧月,你到丹峰传送阵那儿,和守峰的人报我的名字,我就下来。” “……”林棉棉想走的是,每次迅速卖掉,不与人多交流的路线,哪里愿意来供应这么个长期客户。日子久了,这一月十株上品的温灵草是哪儿来的,自己如何说得清楚。 “行了行了,得了便宜就笑着走吧。三十三块中品,有我在啊,下次啊,可不是这个价了。”文亮之奸商赶人脸。 “切!”柳胧月瞪了文亮之一眼,又看向林棉棉,“我叫柳胧月,你记着哦,丹峰哦。”说罢,又瞪了文亮之一眼,方才走了。 林棉棉蹲下身,开始收拾小方布和小板凳。 那文亮之目送柳胧月走远了些,然后跟着蹲了下来,“诶,小师妹不谢谢我啊。” “谢谢文师兄。”林棉棉从善如流。 “小师妹下次可别去丹峰找她。”反正人已经走远了,文亮之说得直白。 林棉棉乖巧点头。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啊?” 林棉棉收拾好东西,一抬眼,就看着那师兄蹲在自己面前,满脸写着快来问我吧。 不想问…… 林棉棉摇了摇头。 文亮之愣了一下,这不按路数走啊。 “师兄,我先走了。”林棉棉现在既不想和柳胧月扯上,也不想和文亮之扯上。尤其是这位师兄,之前卖了一颗种子给自己,回头自己就在这儿卖十株成品,他就一点儿想法没有?怕怕的,有点想元师姐了。 瞎子都能看得出林棉棉这会儿急于撇清关系不想多聊的样子。文亮之不是瞎子,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哎,谁叫自己回去的时候,看到师傅的白萝卜,看到师叔的小灵兽,就总是想到这小师妹呢。她不问,自己总还是要说的。 “这柳胧月,她不认识我,我可知道点儿她。”文亮之压低了声音,“小师妹你都不怀疑吗?她刚才买到了这么好的温灵草,她肯定还是想继续买更多的。可她却只告诉了你她的名字,没有问你的。还开口就叫你小师妹,五行宗弟子那么多,你脸上又没写着修为,她怎么叫得这么准。你知道为啥刚才她说炼丹师穷我没怼她,一株草出多少丹她穷什么穷么。”文亮之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没看他,也没接话,只是东西收拾好了,却也没急着站起来走,两人就在这边边角的地方蹲着。 好吧,小师妹有个性……这么有个性的小师妹,又看着傻乎乎的,就算不理自己,自己也得把话都和她说周全了啊。 “因为她才练气中期,没有本事用这三阶的温灵草炼丹啊,哈哈哈。”文亮之笑着,没有笑声附和,他只得摸了摸鼻尖,继续说道,“她是丹峰上长老收的弟子,这次买的温灵草,要么是给她师傅用的,要么是要给师兄师姐的。关键是她才练气中期,怎么就能确定能拿出三阶灵植的你是她小师妹呢。当然是因为……” 林棉棉:“……” “……”文亮之已经放弃了卖关子。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好,晚安啦~ 86 第八十六章 旧日师妹 说好的英雄一出,仗义执言,便得佳人倾心呢? 说好的说半藏半,引人好奇,便得佳人追随呢? 都是骗纸…… 文亮之暗自闷哼,待回到峰上,必要把那卷《鼠壮壮上位记》丢还给师傅。 无良师傅,还我萝卜! 林棉棉还等着听下文呢,却见那师兄卖关子,卖着卖着,紧起眉头不说话了。 好吧,林棉棉很快在接下话头和走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诶,小师妹等等!”文亮之见林棉棉要走,顾不得继续腹诽那用书卷骗自己干了好几天苦活儿的师傅,伸手一拦。 就见那小巧精致的小师妹如临大敌一般,迅速后退了一步。 文亮之忙缩回手,竖起两只手掌,在胸腔做投降状,赶紧解释道,“小师妹莫要误会,我是好人啊!我和你的小朋友王茗儿同是跟着阵峰韩真人修行的。” “你怎知我和王茗儿……”林棉棉句句听着,神经却是越发紧绷,这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难道也能用在这里么。还有,他怎么对自己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得了,自报家门非但没消小师妹半分敌意,倒是让她更加警惕了。文亮之决定一会儿就去把那本还没看完的《天降奶猫历险记》也还给师傅。故事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小师妹真真莫要误会。实在是前阵子王师妹用嵌铁锈石阵困了熊师妹和你们几位师弟师妹的事儿在阵峰来来回回传了好久。师傅为此还特意招了我们这些在她座下修行的弟子,细说了那事,再三告诫我们,王师妹年纪小,让我们好生引导,莫要一味顺着小孩子。”文亮之友好微笑,“而且那次困阵,除了授课以外不大参与门派事务的元师姐,还特意上了阵峰与王百广长老那边交涉,言辞还挺激烈。听说是那阵法困住的人里,有她挺在意的,新入门的小弟子。” 听着文亮之说起了元昭阳,林棉棉心中不知怎的,稍微稳当了一些。再听他说的,那挺在意的新入门的小弟子,可不就说的就是自己么……心里就有些热乎了。 文亮之见小师妹面色稍松,赶紧再接再厉,“元师姐的课程向来每次听都能有新的收获,之前她闭关前开设的十几日的基础课程,我也有去过几次。见过你与元师姐每次都是同进同出,想来你应当就是之前嵌铁锈石阵中被困着的,那个与元师姐和阿白都交好的小师妹。” 听着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林棉棉抿抿嘴,之前是不想接话,这会儿倒真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之前在万事堂没来得及多聊,今日再见,这场面又有些奇怪,不怪师妹对我有所误会。”文亮之一张我懂,没事儿的豁达脸,只三言两语,又换上了一副担心的面孔,“我与王师妹源属同师,你与王师妹又是好友,今日这事,我未看到也罢,看到了,总少不得与师妹多言几句。” 文亮之说的有理有据,林棉棉虽未全放松,但话倒是更能听得进去了些。 “之前那柳胧月,是丹峰秦长老的弟子,虽才练气中期,但资质的确有过人之处,在丹峰是颇有些受宠的小师妹。若是没有元师姐的另眼相看,你的药草,卖给她,也是长期不愁销的一条路。只是,你来的日子尚少,我猜你大概没有听过柳胧月的名字……”文亮之看着林棉棉。 林棉棉摇头。 文亮之颔首,又问:“那薛西风的名字,你也没听过吧?” 林棉棉自是又摇头。 文亮之笑:“我想元师姐也不会和你说这个,她大概都没在意到那些。我还以为阿白会和你八卦一下,不过大概也是因为你还小,阿白才没与你说。薛西风与柳胧月同是秦长老座下弟子,薛西风可算最有前途的,不过才不到三十岁,已是筑基中期。柳胧月虽才练气中期,不过她资质好,父亲是五行宗现于东海的金丹长老,母亲是归元宗那边的人。元师姐一手火法出神入化,炼器炼丹皆是能手,在五行宗颇为出名。那师兄妹二人醉心丹道,每逢丹峰邀请元师姐过去露上几手,总是靠得最近的,至于元师姐在大讲堂的课程,更是每堂必到。” ……修真界的,粉丝么?林棉棉听得入神,有些不明的发酸,但更想为这么厉害的元师姐疯狂打call。 见林棉棉神色无异,文亮之更是感叹这小师妹果然还是个小孩子,一团孩子气,话说到了这里,看着还是傻乎乎的。 “那师兄妹二人,若只是醉心丹道,对元师姐有所崇拜,也就罢了。反正元师姐对弟子总是一视同仁的悉心教导。只是我听说,却不只是如此。差不多三年前,元师姐帮丹峰炼了一炉上品养颜丹。那养颜丹,其实就是给寿元渐少,修为无进,渐渐衰老的修士用的。也有年轻的女修士为了看着更水灵,吃着用以滋养。”文亮之知林棉棉修为尚浅,给她解释了一嘴,又继续说道,“那炉丹炼出来之后,丹峰就出了点事儿。具体是什么事儿,传来传去,也没个准话出来,反正直接的结果就是薛西风被秦长老强制闭关,然后元师姐又去了一趟丹峰炼了一炉养颜丹。” 林棉棉听得一头雾水,能提取到的信息,无非是元师姐果然很厉害,一炉一炉的。 文亮之见状笑道:“小师妹你再往下听听,看是否能听出我的劝阻来处。之前那一炉养颜丹如何了,我们这些旁人不得而知。可后一炉丹药,听说是都被柳胧月收了。也是那次之后,听说柳胧月得了元师姐的眼缘,每个月元师姐总要去一两次丹峰,教柳胧月炼丹之术,待她十分亲厚。直到一年多前,柳胧月被她母亲那边的归元宗接了去,好像最近才回宗门。” “元师姐……”林棉棉想问,元师姐待那柳胧月到底有多亲厚,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自己算是什么人?问的,又算是什么事…… “应该是在元师姐闭关之后回来的,不然你们肯定在大讲堂就见上了。她可是很爱往元师姐身边凑的。”文亮之笑意略收,认真道,“三年前丹峰那事,传得最真的说法。是薛西风为了想要元师姐那炉养颜丹,打伤了同样想要那丹药的柳胧月,所以被秦真人压着闭关了。但是我觉得嘛……那柳胧月也并非完全无辜。就看她后来黏糊元师姐那劲儿,说是她陷害师兄,好独占元师姐,求得元师姐那一身绝学的可能性还大点儿。偏生元师姐对师弟师妹们都拉不下脸,尤其是柳胧月这种该可怜时可怜,该可喜时可喜的。我就不信她一年多没回来,一回来就偶遇了你,明明看着似乎很在意你的那些上品温灵草,却只说让你去找她,问都不问你是谁。还不是早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她不在的时候,元师姐最关照的小师妹啊。你说她让你过去,能有好事么。” 文亮之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透透的,自己棒棒的,是个负责任的好师兄,不自觉地就挺起了胸膛。 “多谢师兄,我不会去的。”林棉棉虽原本就没打算去,但这会儿的道谢也是真心实意的。 说起来,那句……那个她不在的时候,元师姐最关心的小师妹……是个什么鬼…… 难道她在的时候,自己就不是元师姐最关心的小师妹了吗? 虽然没有立场,但是突然好气哦! 文亮之仔细看了一下林棉棉的表情,见小师妹虽白软白软的,但是看起来也是很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一下,嘿嘿地搓了搓手:“师妹啊,我们商量个事儿呗。” 好好的一个师兄,刚还觉出几分正气呢,怎么说不到两句,就又变得怪怪的…… “师妹啊,你下次再有这样的温灵草,或者其他的东西哈,优先考虑一下师兄我。”文亮之努力做憨厚状。 奈何文亮之本就是清秀型的,好好地笑个还挺好看的,这会儿强装憨厚,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自打文亮之先前说了那温灵草每片叶子都几乎一般模样实数上品,林棉棉就对自己异能种植出来的灵植是不是符合本土一般水准,产生了怀疑。若是别人拿出来的温灵草,叶片各异,自己却是一般模样,次把次,数量少,也就罢了。次数多了,量大了,会不会迟早被人看出不妥…… 说到底,林棉棉对这个修真界知道的仍是太少,藏着小秘密,做什么都没有什么底气。自然,这会儿,也没办法去给文亮之任何回应。 只是现下也是难,万事堂怕弟子牌记录,不敢卖。这摆摊的平台,又怕那柳胧月真如文师兄所说,对自己有些成见…… 好好的挣钱路,怎么刚一起步,就走得这么难。 见林棉棉面露难色,文亮之也不紧逼,只笑道:“师妹无需现在就给我回复。灵植这东西,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修真大道,各有奇遇,师兄我不是那等追根究底好奇无限之人。只是我平生最好赚灵石,见着师妹手上这般好的灵草,难免心痒。师妹看起来也不像四处多嘴之人,师兄我就给你透个底,就刚才那般质量的温灵草,我一株三十三中品灵石从你手上收,转头我就能一株三十八灵石卖走。” “那上品温灵草,如此值钱……”林棉棉惊,三十八灵石一株,自己刚才岂不是卖亏了…… “不不不,应该说那温灵草远超上品,只是我也未见过极品温灵草,不过想来,你这些与极品应该也相差不远。”文亮之直觉眼前这小师妹闪有金光,也不做隐瞒,笑嘻嘻道,“万事堂可卖不到三十八中品一株,就是这边儿,三十三也是顶天了。不过师妹若是愿意卖给我,同样品质的,我可以三十四块中品灵石收哦。” 好好的一个师兄,为何看起来越发往狐狸发展。 多了一块灵石,却不能让林棉棉松口。条件虽好,但是应下,也意味着,自己可以量产灵草的事情,瞒不过这人。 林棉棉十分后悔她按捺不住去了万事堂买种子……怎么都该等元师姐闭关出来,或者阿白回来。再不济,在这儿多逛几天……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师妹,果然蛮可爱呀。 “左右师妹可以用一颗种,变十株草,来日十颗种,变百棵草也不是难事。”文亮之见林棉棉果然有些惊慌地看向自己,又不忍多吓唬她,“我也只是爱好赚灵石,看师妹也是个想赚灵石的,才想与师妹合作。若是师妹不愿,我也只当你之前的那些温灵草是别人送的,不会多想更不会多说。师妹也可以去打听打听,师兄我真是个爱赚灵石的正经人,口风还贼紧。师妹可以考虑考虑,我这几个月都在万事堂买卖灵植那地儿呆着呢,你有啥要帮忙的,来找我哦。” 说罢,文亮之站起身子,对林棉棉做了一个捂紧嘴的动作,而后摆摆手,便走了。 贼紧…… 是要进了贼窝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棉棉如何不知,在文亮之眼中,自己已然是那个可以用种生草的人了。只是林棉棉也找不出话来辩解,看看,人文亮之都已经帮着编好了,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修真界啊,真的都是人精…… 揣着三百三十块中品灵石回到小院,在修真界挣到第一笔钱的成就感与喜悦半点儿没有。 林棉棉坐在院中安静地想了一会儿,那柳胧月的事情,若不是文师兄为了让自己把草卖给他而瞎扯出来的,那么就像文师兄说的,这次还能当是出手元师姐和阿白给自己的温灵草,下次呢,下下次呢,每月一次呢……如果自己的灵植真的与一般水平的不同,那也意味着,在不能隐瞒身份的情况下,自己不能再去那平台卖灵植了。 至于是不是卖给文师兄……林棉棉心中尚没有成算。 这异能,是金手指不错,但也许,也会把自己划到异类…… 如果元师姐出关了,以她和自己来往的频繁程度,应该也会发现自己的不同吧…… 还有阿白…… 也不说是害怕她们知晓,只是总觉得,心中很乱…… 林棉棉想异能的事情想得都有些头疼了,努力着放空自己,却又想到文亮之说的那柳胧月的事情。 原来……元师姐也曾经对别的小师妹,那般好么…… 自己遇到元师姐时,正是柳胧月不在五行宗的时候。 如果那时候,柳胧月也在五行宗,那么元师姐是不是…… 林棉棉只觉着心中皱巴得很,一时纠结在谁才是元师姐最亲近的小师妹上,一时都忘了继续去苦恼异能的事情。 院中轻轻地踱步,却没散去林棉棉心中的微霾。 如果柳胧月在宗里,隔三差五和元师姐一起炼丹,每堂课都会来,下了课也未必会走……林棉棉脑补着如果柳胧月没去归元宗的日子,只觉着越想越灰暗。 三两步,正走到灶房旁,地上的水盆里,半盆的清水,隐约照出个人影。 林棉棉顿了顿,停下步子,蹲下身。 水中的小姑娘,依旧是十三四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如脂若玉。林棉棉指尖在脸庞划过,白,且水嫩……只是那五官精致小巧,还未长开,带着一团孩子气。往日可说是稚气未脱,天真无暇。可今日见那柳胧月,双十年华,如抽条的嘉木,清丽可人,正是女儿家最美时。这一团孩子气,就有些比不得那青春正好了…… 片刻后,水中的小姑娘,低垂了眉目,满是沮丧。 一直到晚上,在床铺间哀哀睡去,林棉棉都没好好想想,为什么在谁是元师姐最亲近的小师妹这件事情上,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比资质修为,而是要去比那模样…… (天津https://) 87 第八十七章 试炼之地 十株温灵草换了三百三十块中品灵石,回本之余,还挣了两百来块。 回本了,林棉棉一时也没了经济上的压力。只是原本想要大挣一笔的雄心壮志,也随着初次卖温灵草时遇到的事情,消磨去了不少。 纵然文亮之开出了三十四块中品灵石一株温灵草的高价,还透了他转手出去能卖三十八块中品灵石的底。这么看上去,真是为人敞亮,颇为可靠。在事后,林棉棉于赢扶师兄和子惠师姐那儿旁敲侧击过,都说文亮之天赋不错,奈何一心钻在灵石上,是让阵峰韩真人最头疼的弟子,为人虽爱财,但总是在商言商还算光明磊落。 师兄师姐对文亮之的评价不错,但身怀异能秘密的林棉棉还是不大敢继续与文亮之做交易。 尤其在她弄清楚,书中所记载的灵植状态,大多是优质之相后。 如温灵草,书籍中记载的成熟的标志是,待最顶尖的第七片叶子,与底下最先长出的第一片叶子,长得一般大小。 而事实上,一般的温灵草,即便采摘时,第七片叶子与第一片叶子大小相近,可其余五片,却是大小各异的。 像林棉棉之前的那些,七片叶子一般大小,已经可以堪称极品,药效也差不多能达到温灵草的极致。这样的温灵草,一般很少是自然长成,即便是自然长成,那成长的环境和成长过程中,也定有些不凡的地方。这种堪称极品的温灵草,多半是用特殊方法种植,或用灵气催生而成。 只是,就是如此手段,想要做到七片叶子一般大小,也是要费大功夫的。 特殊方法的且不说,用灵气催生,想要达到这般效果,必得在催生时,除加快植株成长外,分出多股灵气,细致到每个叶片的生长定型。如此一来,灵气消耗有所增加还是小事,关键是多股灵气的同时运转,使催生之术的施行复杂了许多。这样的手段,非金丹不足为之,而到了金丹,又怎会把时间浪费在催生这三阶灵植上。 林棉棉倒是不觉将那温灵草催生至此有什么难度,只是长成这般模样的温灵草,到底还是不能随意出手了。 当然,若是特意控制异能,催生出叶片各异的温灵草,也不是不能为之。只是现在温灵草的销路前景不明,林棉棉还想再观望一番。 在五行宗内,这灵植想要出手,要么卖与门派的万事堂换取灵石和门派积分,要么就是去清心堂那儿的大平台与门内弟子交易。这前一条路,林棉棉自是不敢走,这后一条……走起来也不若她当初想的那般容易。 林棉棉暂时停了催生温灵草,成本比较贵的蕴体汤也停了服用,只每日继续饮用苦芨芨草汤继续补充异能。 这一停,就停了两个多月。 期间,林棉棉没去万事堂找过文亮之,当然也更不可能去丹峰寻那柳胧月。 也不知那文亮之是沉得住气,还是并不是十分在意林棉棉这边的灵植,林棉棉没去寻他,他也没来寻过林棉棉。 可那柳胧月就不同了。 卖完温灵草没几日,林棉棉就在大讲堂遇着了柳胧月。 那柳胧月,半点儿没了当初交易时讨价还价的模样,反像是遇到了熟人一般,只亲亲热热拉着林棉棉,问她手上还有温灵草不,三十三中品灵石一株,有多少收多少。 就算没有文亮之提醒的那番话,林棉棉本也没打算和人有长期的交易。更何况这会儿…… 之前林棉棉去子惠那儿打听文亮之时,自是也没忘了问问柳胧月的事儿。 子惠虽然不大清楚三年前养颜丹的事情,但是她曾跟着元昭阳和阿白做过几回门派任务,对时不时就要来寻元昭阳的柳胧月也很有印象。 据子惠说,元师姐因为大讲堂授课,很受练气筑基期弟子的喜欢。不过元师姐性子不热络,授课答疑尽心是一回事,私下里却没有和弟子们走得很近。那柳师妹,算是这几年里,除了林棉棉之外,和元师姐走得最近的五行宗弟子了。子惠跟着元师姐和阿白出任务的几次,柳胧月时常也去寻元昭阳。元师姐说话,她便听着,元师姐做事,她便跟着,乖乖巧巧的,不多说话,也不惹事。有时候有什么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也会很积极地帮着做。 子惠一开始还挺喜欢这小师妹的。一直到后头有个任务,需要的人手多起来,赢扶师兄也加入其中。一场任务做完,赢扶忍不住把子惠提溜到一边好一通“教导”。子惠这才弄明白点儿,那柳师妹看着娇俏亲人,对谁都挺友好的样子,其实若有若无地,总在挤兑元昭阳身边的人。只是子惠一向粗心,性子又耿直,被挤兑了几次也没看出来,倒是被心细如尘的赢扶看了个清楚。 自那次任务之后,子惠就不大喜欢那柳胧月了。不过见元昭阳和阿白都没明确拒绝柳胧月老跟着,子惠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元昭阳和阿白出了名的宽厚,一次任务做下来,酬劳分得格外公平不说,有时候还经常便宜跟着做任务的低阶弟子。只能说,得了好处,不喜那柳胧月,也不会拿去明面上,戳元昭阳和阿白的面子。 之前柳胧月去了归元宗,子惠也没和林棉棉提过这个人。而现在柳胧月回来了,林棉棉也来问了,子惠免不得多叮嘱几句,让林棉棉少与那柳胧月接触。毕竟与心机颇深又容不得人的柳胧月相比,子惠更喜欢眼前这个白软白软的小师妹。 子惠到底是跟元昭阳和阿白接触比较多的人,说起柳胧月的事儿,明显比文亮之说的那些更具体,更真实一些,也让林棉棉的心更沉了一些。 当然,林棉棉倒不是怕什么心机,什么虚情假意明好暗坏……她在意的,是子惠话中,元昭阳和阿白对柳胧月的态度。 阿白也就罢了,天□□吃爱玩心大如天的兔子,每日最爱的就是放飞自我,就算对柳胧月表示友好,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而元师姐…… 林棉棉真正和元昭阳相处的时间,其实也就十来天。 元昭阳的确是私下与弟子们保持着一些距离的人,能与元昭阳毫无顾忌打闹说笑的,恐怕只有阿白。这一切,林棉棉看得很清楚。正因为如此,林棉棉能感觉到元昭阳对自己的特别。 那些日子里,林棉棉见到过她的温柔体贴,见到过她的哀怨委屈,见到过她的担忧,她的恼怒,她的不舍……精致美味的食物,再次淬炼去了丹毒的丹药,储物发丝,心得玉简,法阵符咒,大堆灵石,还有那特地在闭关前挤出的十多日的授课…… 林棉棉曾因这样的特别好奇过,疑问过,惶恐过,甚至还开口问过。 元昭阳给出的,“投缘”的答案,林棉棉至今还记着。每每回想,心头总会缠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明明做人应该知足。可一旦听说,这样的特别……不只是自己一人的。林棉棉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 空完了,又不免自嘲…… 自己这么个一团糟的草妖,究竟哪里来的自信,能得元师姐一眼独待。 没事的,虽然自己不是元师姐最喜欢的小师妹,但是元师姐依然是自己最喜欢的师姐,知恩图报的林棉棉如此想着。 可知道的事儿多了,在大讲堂被柳胧月“巧遇”时,林棉棉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得劲。 柳胧月亲亲热热地想要买草,林棉棉却是兴致缺缺地不想卖。原本就不想卖,现在更不想了。 文亮之给的借口挺好的,林棉棉却不想把温灵草的事儿推到元昭阳和阿白身上。 有好东西不给柳胧月,给了她,这话说出去,那不是破坏人家师姐妹感情么。林棉棉就算心里头不得劲,也不愿做这会让元昭阳不高兴的事情,便只是推说温灵草就那么点,已经没了。 很明显,这种推脱的话语,看上去就没什么诚意,更别谈真实。 林棉棉很清楚地看着柳胧月的眸色闪了闪,然后又继续亲亲热热哄着自己,说下次有好的灵植请一定要想起她。 柳胧月本就生得小巧,这会儿看起来二十出头,脱了稚气,初显清丽,软言软语地哄人,却又有一种别样的娇憨。纵然林棉棉很清楚她的目的,又已经从文亮之和子惠那儿听过她的前例,这会儿仍是对柳胧月生不出恶感。 本来,这柳胧月,也没对她做过什么……林棉棉压下心中那莫名的疙瘩,反嘲可能子惠师姐都想不到,自己的独占欲怕是要比这柳胧月还要重几分。 虽然对柳胧月没什么恶感,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林棉棉自然不会在灵植的事情上,对柳胧月承诺什么。 那柳胧月怕是一开始就听出了话里的推脱,只是也不在灵植上多做纠缠。只是后面隔三差五地,林棉棉总能在大讲堂啊,清心堂啊,甚至观世堂这些地方与柳胧月“巧遇”。 好吧,准确地说,是被柳胧月“巧遇”。 每次遇上,柳胧月总会熟稔地走过来,拉着林棉棉聊上几句。 今日天气如何,吃饭了吗,最近上什么课呢,看什么书呢,有好的灵植吗? 次数多了,许是被林棉棉推脱多了,柳胧月渐渐地就很少问起灵植了。只是巧遇依旧有,聊天依旧有,就算是尬聊,也每次都要说上几句。 若不是柳胧月也是个女修,林棉棉几乎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存着什么奇怪的心思了。 林棉棉自觉是个没有什么趣味的人,对修真界的事情知道得也少。每次柳胧月拉着她说话,她应不上几句,柳胧月也不嫌乏味,自己就能用话把场子暖上,颇有一种好师姐好师妹手拉手好朋友的感觉。 只是林棉棉能感觉到,对方与自己同样,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尬聊。 明明不喜欢,却还要一次次地“巧遇”,实在让人不明白。 一直到,巧遇了许多次后,柳胧月终于把话题转向了元昭阳,这才让林棉棉觉得,果然嘛,还是冲着元师姐来的。 在元昭阳的身上,两人本应有很多话可聊。只是林棉棉却一点都不想聊,甚至觉得,还不如像之前那般聊聊天气,就那么尬聊下去。 元昭阳有千般好,万般好,林棉棉却一点都不想与柳胧月分享。 柳胧月多试几次,见林棉棉已从一开始的有些无所适从,渐渐变成没什么情绪起伏只会简短对话,半点不接话题的老油条。似乎是也知自己再问不出什么,慢慢地,巧遇少了,尬聊少了。不过见了面,还是会十分友好地拉着林棉棉随意聊几句,依旧一副好同门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熬过了那段不停与柳胧月相遇的日子,林棉棉心里的疙瘩,倒是不知不觉地消了些。 元师姐,原来喜欢这样的小师妹啊。 有些黏人,有些话多,娇滴滴的,又很有眼色,长得还好看…… 反观自己…… 呵呵…… 心里的疙瘩消了些,心却是又沉了些。 这边儿林棉棉灰暗了的心情,那边儿万事堂的文亮之却是半点儿都没想到。 他在万事堂等啊等,等啊等,从深秋,等到了入冬,从树叶飘落,等到了雪压枝丫……卖温灵草的小师妹,再也没来过。 每等一天,文亮之都觉得,有一群灵石,从自己的口袋里跑走,嬉笑打闹着,飘向了遥远的天空。 文亮之知道林棉棉是谁,知道她住在哪里,如果想知道,甚至能知道她每日的活动路线。 当初他第一次见这小师妹,把温灵草的种子卖给她之后。晚上总是想起师傅的萝卜,师叔的灵兽,师妹的软白爪…… 他是韩真人的弟子没错,是王茗儿的师兄没错。不过之前,他可不知道那被调皮师妹困住的是哪些弟子,也更不知道林棉棉与元昭阳关系好的事情。 那些他在大平台与林棉棉说起的事情,都是在他把温灵草种卖给林棉棉之后,总是想起这个小师妹,然后去查出来的。 爱挣灵石的人,总有些门道,能知道的,很容易就都知道了。 爱挣灵石的人,总有些眼力,不能做的,当然不会刻意去做。 文亮之觉得师妹白软如萝卜很是可爱,不过却是更爱师妹手上那些极品温灵草。只是他能感觉到林棉棉的顾虑和不安,也不敢逼得太紧。他愿意给小师妹更多考虑的时间,毕竟元昭阳在闭关,阿白这个不靠谱的似乎去浪迹天涯了,五行宗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靠谱,能给她换到更多灵石的人么? 有自信是一件好事。 文亮之为他的自信付出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最终不得不面对现实,小师妹恐怕是不会来自己这处卖草了。 没有卖去万事堂,没有卖去大平台,也没有卖去丹峰。 文亮之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猜想这师妹身怀异术,可越阶灵植,是猜错了…… 不管柳胧月和文亮之如何想,林棉棉已经决定了,暂时低调做草。 五行宗内,看起来是难以隐匿身份售出灵植了。就是不知道,以后出了宗门,是不是能有机会。 外面的修仙城镇,卖些二阶三阶的灵植,总不会还有人要来查身份,查过往经历吧…… 没错,林棉棉已经连之前催生好的那些望月昙,都不敢在五行宗出手了。 在文亮之点出她催生的温灵草是上品至极品之后,林棉棉再去查资料,才发现自己之前催生出的望月昙,虽然样子没错,但是一般经种植长出的望月昙才一掌至一掌半合围大小。而自己催生的,已有两掌合围之大…… 若是林棉棉修为高些,拿出什么样的灵植,品质多好的灵植,都能说出些来处。譬如任务路上所得,譬如在外购得,又或者能进一处秘境,也好歹能给那些灵植的出现找个好些的理由。 可她现在不过练气一层,居于五行宗外谷,入不了秘境,出不了五行宗,哪儿来的理由不断拿出优质灵植。 提升修为,再次提升为第一要务。 这两个多月,除了上课,喝汤,偶尔去查些资料,林棉棉都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小院里好好修炼。 三成二的灵根资质虽很是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差劲,但是好歹比林棉棉一开始那绿豆芽一般的灵根要强不少。修炼起来,也不似最开始想要引气入体的日子那般艰难。 灵根不好,吸收灵气的速度就有些慢,运行灵气的速度也快不太起来,修炼久了,多少还会有点吃力的感觉。幸好,元昭阳留下的丹药,一****的,几乎是按着林棉棉的资质,给她量身定做的。 每种丹药什么时候吃,吃多少,当身体到了什么样的感觉时,再怎么吃……条分缕析,林棉棉只需要按着修炼时的感觉,便能找到最符合她需要的服丹方法。 修真界,以丹药辅助修行,是常事。只是丹药虽好,丹毒却是麻烦。 不同的丹药,有不同的丹毒,修士只能靠身体慢慢将丹毒炼化。这也意味着丹药辅助虽强,但是修士不能把丹药当糖丸子吃, 针对丹药的丹毒,许多大门派有自己传承的再次淬炼之术,能炼掉一些丹毒。只是淬炼之术掌握不易,厉害的修士能炼掉九成丹毒,差些的也许只能炼掉一半甚至更少,若是手气不好,丹毒没淬炼掉,丹药炼成丹渣也是有的。 如此一看,淬炼丹药费事费力,市面上流通的二次淬炼去除了丹毒的丹药,大多也就是些回灵丹,补血丹,续骨生肌丹,凝神丹之类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丹药。 生死时刻,身体虚弱,服用这些丹药淬炼掉丹毒的版本,一来可以减轻让身体去消解丹毒的负担,二来若是伤势较重,一次也能多吃些丹药,加快恢复速度。 这些关于丹毒的事情,之前林棉棉在元昭阳的课上就听过一些,后来又在其他修士的课上听了一些。 于是,林棉棉看着储物袋里那满满当当的****罐罐,便更是五味杂陈了。 元师姐给她的,是炼去丹毒的引灵丹,养灵丹,锻体丹,润脉丹…… 那都是些最低级的丹药,有些是门派定时会发的。 这些丹药本身算不得珍贵,珍贵却珍贵在,元师姐花了大量的功夫,给这样一些低阶丹药,炼去了丹毒…… 低阶丹药,丹毒本就不多,再被元师姐炼去了九成丹毒,林棉棉就算把它们当糖豆子吃,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以前林棉棉还不懂这些丹药多珍贵,后来上的课多了,看的书多了,才明白,炼去丹毒之繁琐。元师姐炼去一**引灵丹丹毒,花去的功夫,恐怕够再炼制个十**普通引灵丹的。 拳拳之心,真真无以为报。 林棉棉深觉,就算元师姐更喜欢柳胧月,自己也不该不能存有一点点嫉妒。因为元师姐对自己,真是已经做到了无微不至。即便柳胧月从归元宗回来了,元师姐出关之后没时间与自己如前段时间那么亲近,自己也应该时刻谨记这份好,回报这份好。 在勤快的修炼和丹药的辅助下,林棉棉渐渐适应了修真界的修炼方式。 不急,不躁,一点点吸收灵气,慢慢地拓展经脉,循环,游走,往复…… 修真一路,勤快与丹药固然重要,不过更重要的,始终是灵根的资质。 隆冬,大讲堂试炼之地打开。 五行宗试炼之地,一共有三个小秘境,一个供练气三层弟子进入,里面有一阶到两阶的灵植,以及十分弱小几乎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灵兽。一个供练气四层至六层弟子进去,里面有一阶到三阶的灵植,以及有一定攻击力的灵兽。最后一个,要练气七层及以上,筑基以下修为弟子才可进入,里面有一阶到四阶的灵植,和攻击力略强的灵兽。 第一个秘境每年开放,每次弟子可在秘境逗留三日。 第二个秘境每两年开放,每次弟子可在秘境逗留六日。 第三个秘境每三年开放,每次弟子可在秘境逗留九日。 每个弟子,每种秘境,只能进入一次。 说是秘境,其实是五行宗专门准备出来,给弟子们练手加弄点福利的试炼之地。秘境的开关,都掌握在宗门的手里,每隔一段时间,宗门还会派高修为的弟子进入试炼之地进行清理和养护。 如此看来,五行宗对弟子的培养,也真是十分尽心。 这一年,大讲堂的试炼之地,只打开了第一个秘境和第二个秘境。 本来么,这试炼之地,是开一个,两个,还是三个,都和林棉棉这个还处于练气一层的小透明没有什么关系。 可问题是,小透明的朋友,已经不是小透明了。 熊兰兰和王茗儿,在刚入冬的时候,就前后脚地,进入了练气三层。 自打嵌铁锈石阵的事情之后,黑熊和小娃娃把事情摊开了说,又分享了一只鸡腿子,一熊一人的关系重新回到了友好期。王茗儿乖乖地给每个被熊兰兰连累的人和妖都道了歉,韩真人又给出了不少补偿的丹药,还给了一人一个低阶的防御法阵,嵌铁锈石阵的事儿就揭过去了。 冯凉和龟长寿还好,只是那孟天河,不知是因为那天窒息的事情不好意思,还是恼羞成怒……之后都没来过几人的小聚。 冯凉和王茗儿都去约过他几次,只是都被拒了。后来去大讲堂上课,孟天河也不再与她们坐在一处,只一人坐在角落,一如既往阴测测的样子。 本就是同地入门有几分香火情,只是孟天河再三想要划清界限的样子,她们也不会老去寻他。 林棉棉心里是有几分可惜的,尤其是每次想到当时在外谷最外围,整个小村落只剩下她和孟天河,以及一堆小毛球的日子。想到孟天河养了小灰灰之后,整个人开始放晴的样子…… 只是,林棉棉也主动去寻过孟天河两次,对方虽不热络,但是态度倒还是很好。可说起小聚之类的事情,对方便只是摇头。林棉棉也只能当做,当初嵌铁锈石阵的事让他丢脸了,元师姐后来又点出了心病的事情,更是让他…… 凡事不能强求。可惜归可惜,孟天河还是渐渐与众人走远了…… 这次大讲堂打开试炼之地,虽然林棉棉进不去,但是朋友进去,她还是要去送送的。加上,她也有些好奇那试炼之地的模样。 这一日,天气冷得紧,风也有些大。大讲堂山的大型传送阵广场上,却是站了不少的人。 林棉棉见着冯凉和龟长寿也来了,自是走去站在了一处。 绿色的乌龟,小小只趴在地上,不知为何,一眼看上去,竟有点像一只气鼓了的艾草团。 事实上龟长寿也是气气的,好气的,死追活追,自觉就差几天就能突破练气三层了。结果试炼之地,这时候就开了。几日之差,就慢了那两个家伙一年。 不过龟长寿气归气,总还记得旁边那两个练气一二层的,没把话说出口。 林棉棉上课,在大讲堂的传送阵广场来往了许多次,角落那几个奇怪的石像是常看到的。第一次看到它们,还是和元师姐在一起。 元师姐那会儿说什么来着……哦,给了自己一堆符咒,让自己下次进去,打不过就跑…… 真是的,一点都不像严师说出的话。 林棉棉看着面前那造型各异的石像,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正午时分,一尾密鳞有爪上跃姿势的鱼类石像边,一中年妇人取出两颗蓝色石头,安上鱼眼处,又取了一玉牌按在石像基座上。在她结出几道手印分别击中石头和玉牌后,只见那鱼类石像自鱼口处吐出一道清泉,落入一旁的地上,片刻便形成了一小块水洼。 “练气四层,五层,六层弟子,进入试炼之地。”中年妇人抬手指向了水洼。 妇人话语刚落,十多个子弟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依次踏上了水洼,沉入其中。 只见那水洼,一直仅两平米左右,不因鱼嘴水流不断而扩大,也不因人入其中而溢出,仿佛已经不是一个平地的水洼,而成了一个连同异次元的水面。 因为每种秘境,每个弟子只能进入一次,所以很多练气四层,甚至是练气五层的弟子,都会在计算后放弃进入秘境,想着等到达到练气六层,再进入会更有把握,也能得到更多机缘。 从周围人的讨论声中不难听出,这次进入第二个试炼之地的弟子,大多都是刚进入练气六层的弟子。 十多个弟子消失在水洼,中年妇人又等了片刻,见无人站出,便收了基座上的玉牌。 玉牌一去,鱼嘴的水流立刻停止,只地上的水洼还在,也不知是否会渐渐挥发。 只见水流一停,站在一旁一獠牙单角双尾如两人高,半趴着的野猪石像边,一老者同样取出两颗石头,只是颜色是红色,按于野猪双眼,又一玉牌,安与基座。 那老者,林棉棉看着有些眼熟,想了想,不正是当时自己换弟子牌时,那在万事堂的杜师兄么。 只见那杜师兄,手印击出,那野猪没喷出什么,却像是被什么催生着迅速长大,顷刻间,两人高的野猪,又长大了一倍有余。 半趴着的巨型野猪张开了嘴。 明明是石制的野猪,张开嘴,嘴里却黑如旋涡。 看过了刚才梦幻般可爱的小水洼,再看这野猪嘴,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练气三层弟子,可进入。”老者同样一指猪嘴。 那野猪嘴,张开了离地还有一人高,不过这自然难不过已经练气三层的弟子。 一时,有一跃而上的,有藤蔓顶上的,有做出金属楼梯拾阶而上的…… 熊兰兰和王茗儿就站在野猪石像边,等进去了几个弟子,熊兰兰也按捺不住,弄了个土做的楼梯,带着挂在自己腿毛上的王茗儿,优雅地走到了野猪嘴边。进去前,还不忘拉着腿上的王茗儿,对着林棉棉她们的方向,挥了挥手,方才走进了猪嘴。 林棉棉很想装作不认识她们…… 众目睽睽之下,能不能不挂腿毛!敢不敢! 林棉棉刚撇开头,就看着一旁一人一龟刚好也在撇头。 六目相对,又怎是一个尴尬了得。 很快,一百多个练气三层的弟子各显身手,消失在了猪嘴里。 “听说以前可没有这么多同时在练气三层的弟子。”龟长寿伸长了脖子,和两人八卦道,“这五行宗,这几年不知为何,收徒条件好像放宽了不少,一下子低阶弟子的数量就上去了。” 冯凉听着了,有点担心:“人多竞争就大,她们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哼,管她们呢。”小乌龟傲娇扭头,“让她们不等我两天,没人保护,活该。” “不会有事的。五行宗本就禁止内斗,不与人冲突,这里面的灵兽应该不算什么。宗门不是经常派人进去维护么,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厉害的灵兽。”林棉棉宽慰道,“再者,听说她们进入试炼之地前,宗门都会给她们一张紧急传送的符咒,如果遇到危险,传送出来就是了。” 听了林棉棉的话,冯凉松了口气:“原来还能传送出来,真是太好了。” “那要是她们不用,岂不是赚了一张传送符?”龟长寿晃着小脑袋。 “听说,那是特制的,只能用作这个试炼之地传送出来的符咒。”林棉棉想了想,“嗯,没用过的话,出来估计会回收吧,毕竟放在她们手里也没什么用。” 不过,此时的林棉棉没有想到,那特制的传送符咒的确是要回收的,只是却不是放在手里没什么用的。 该进入试炼之地的人已经进去了,外面的人也渐渐都散了。 散场时,林棉棉倒是瞧见了站在很外围地方的孟天河,一张脸,冷冷的,不辨喜悲。也不知是好奇来看看,还是如她们这般,是想来送送熊兰兰和王茗儿。 修真界,三日的时间,真是一恍惚,就过去了。 三日后的正午,大讲堂的传送广场来了不少人。只是这个不少,却是比三日前的正午,少了不少。 少了一些来看热闹,满足好奇心的弟子,这次来广场的,大多是来接好友的。 冯凉和龟长寿自然是来了。 林棉棉特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果然,孟天河又站在了广场的一个角落。林棉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暗想着,要不下次小聚的时候,再去寻他说说吧。 这次先开的,依旧是那怪鱼石像,林棉棉数了数,进去多少,也出来了多少,心中便大安了。 很快,那野猪石像,也被打开,这次林棉棉没顾得上数数,因为最先跳下猪嘴的,就是熊兰兰,以及她的腿毛。哦,不对,是挂在腿毛上的王茗儿。 熊兰兰和王茗儿一落地,就迅速地向林棉棉她们这边儿靠拢。 远远地瞧着还看不出什么异状,只是熊兰兰一走近,林棉棉就看到了熊兰兰那一脸的不高兴。 说来也是有趣,熊兰兰明明是一只毛皮油润有光泽的黑熊,平日里那一脸毛却是一点儿都不碍着她那丰富的表情。 这会儿的怒气,也是清清楚楚地从那张毛脸上表现出来了。 怎么去了一趟试炼之地,怒气值变得这么高?明明进去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 是王茗儿又耍小孩子脾气了? 林棉棉条件反射地往熊兰兰腿上一看。 好么,挂在熊兰兰腿毛上的小姑娘,也是抿紧了嘴唇,脸颊鼓鼓,很不开心的样子。不过……那小手却是抱着熊腿紧紧的,熊兰兰也没给甩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人一熊在试炼之地里闹了脾气。 “咋啦,谁欺负你们了?”之前嘀嘀咕咕不开心熊兰兰和王茗儿没等自己的是龟长寿,这会儿先出声关心的,还是同一只小乌龟。 “哼,可别提了!”熊兰兰重重地哼了一声,把王茗儿从腿毛上扯下来,放在了地上,自己又转身看向那野猪石像。 一草一人一龟一头雾水。 “茗儿?”冯凉弯下腰,摸了摸王茗儿有点乱的头毛。 “我们在里面,遇到了讨厌的师妹。”王茗儿长大了点儿,最近嘴皮子利索得很,“师傅明明说那个师妹被王真人关了,不到筑基不会出来的,师傅骗人。” 不到筑基不会出来…… 王传莺? 之前嵌铁锈石阵的事情,元昭阳半点儿没瞒着林棉棉,再加上王茗儿自己也是当事人,几人小聚的时候,早就把这件事情说得透透的。 这会儿王茗儿一提,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喏,就是她。”一直看着石像的熊兰兰爪子突然一指。 只见一人披着斗篷,兜帽遮住了样貌,只能从身段上看出是个女修,正好从野猪口中踏着水镜落下。 下一秒,一旁站着的王放,将那女修拉上了一柄飞剑,两人一下,就飞远了。 (天津https://) 88 第八十八章 元身果 “那是王传莺?”冯凉从顷刻远去的飞剑上收回了目光,略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上次的事情之后,我就没再遇到过她,你们呢?” 林棉棉自是摇了摇头。 小绿龟亦是跟着将脖颈摇出了清晰可见的弧度。 “打上次事情之后,这次试炼之地也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她。”熊兰兰边说着,边一掌抚了抚王茗儿的头,丝毫没在意小姑娘刚被冯凉理好的头发,又在自己掌下乱成了草窝。 “那约莫韩真人当初的话还是有用的吧。兴许只是试炼之地锻炼的机会难得,所以王真人才放了她出来一次。”冯凉想了想,补充道,“王师兄在这边儿等着接她,说不定也有管着她的意思。” 林棉棉见冯凉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并没有驱散熊兰兰和王茗儿脸上的不愉,心念一转下问道:“是不是你们和她在里面起了什么摩擦?” “讨厌的师妹抢了我们的石足白皮猪!还抢了我们的紫脉参!”王茗儿气得很了,一张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圆鼓鼓的,让人看着不自觉地就忽略了她在说什么,反倒是更关注着想要戳一戳那软乎乎的胖脸。 林棉棉才刚搓了搓指尖,旁边的冯凉就已经伸出了手,可怎么也快不过最靠近小姑娘的黑熊。一只油光毛亮的熊掌顺着那草窝般的头顶滑下,顺势便在小姑娘气胖的脸上捏了几下。 只见那足有小姑娘几张脸大的熊掌,灵巧地挽了个兰花指,只用其中两个爪尖在小胖脸鼓鼓的腮帮子上捏了几下,小姑娘就被迫泄了气。 冯凉有些可惜地缩回了行动迟缓的手。 林棉棉放松了指尖。 说来妖之一物,着实厉害。就看着五大三粗的大黑熊,庞大厚实的熊掌,看着随随便便一掌都能呼死个人。可那熊妖,偏能把那熊掌挽出个花,下厨房能做粘豆包,出厅堂能戳娃娃脸…… 熊兰兰可不知旁边的人在腹诽啥,只见着小姑娘被自己捏软乎了,自己也泄了口气:“哎,抢都抢了,人也走了,不说这个了,正好人齐,走,吃饭去。”说罢,朝小伙伴们眨了眨眼。 “哼,那么小的眼睛,就别当会说话使了行不?”龟长寿第一个明白了熊兰兰要换个地方聊的意思,只是早晨刚进阶练气三层的小乌龟,总还是有点儿小脾气的,自是少不了日常怼熊。 “咋的,没赶上和我们一起,很气气吧。呵呵……”熊兰兰把王茗儿放回腿毛上,边呵呵怼回,边从乌龟壳上踩了过去。 “熊你瞎啊!看不到我在这?”好歹是练气三层的龟了,虽然被巨大的熊重重地踩了一脚,但是还是顽强地留在了地面上,没陷下去。 “眼睛小,看不见。”熊兰兰冲小伙伴们招招熊掌,“快走,我们在里面弄了点果子,挺好吃的。不过吃了三天,还是有些馋热乎菜了。” 几人自是笑着跟上,小乌龟虽是哼哼唧唧的好气啊,但也没落了步子。 林棉棉四下一看,几人说几句话的功夫,野猪石像已经恢复了原状,想来人已经都出来了,传送广场上的人也已经走了五六成。 倒是…… 林棉棉脚下一顿,脱离了大部队,快步往一旁的树道边儿走了几步。 站在树荫下的孟天河和林棉棉正看了个对眼,迅速偏了目光,挪了脚步便要走。只是刚踏出一步,又迟疑着站了回来,看向了正往这边走的林棉棉。 林棉棉总觉得三日前此处见到孟天河,今日又见到,他应该也如自己和冯凉龟长寿这般,是挂记着初探试炼之地的熊兰兰和王茗儿。既然还关心着小伙伴,为什么又总是推拒,想要保持距离呢……那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许多的话,是林棉棉想说的,也有些,是林棉棉说过的,只是看着仿佛收敛了再收敛的孟天河,她终究只是浅笑招呼着:“孟师弟,一起去吃饭吧。” “王百广同意禁足王传莺,多半是看韩真人的面子。而韩真人,大概是因为元师姐的坚持,才出了这个头。现在元师姐闭关,韩真人又一直在主峰忙宗门的事情,如果王传莺只是被放出来做一次试炼之地,最好还是别让王茗儿去韩真人那儿争什么了。”孟天河略停顿,又叹了口气,“元师姐始终是客卿,说不准何时便要回她的宗门。王茗儿好歹是韩真人亲传……” 孟天河把话说得含糊,林棉棉却是听得一点都不含糊。 “孟师弟所言极是,不过我倒还听得有些迷糊。此处不是久话之地,不如一起边吃边说?”林棉棉暗叹孟天河看得久远,更是因其远离却扔记挂小伙伴而觉得温心,不免遗憾心起,装作迷瞪模样。 “怎会迷糊,我的意思是你们……”孟天河语出一半,突然顿下,“你明明听懂了。” “不懂不懂。既然师弟担忧我们,何不一起吃果喝水,再行指导。”林棉棉见蒙混不过,只得推了人走。 既然不是因为嫌弃而生隙,又何不努力团结一二。 再片刻…… “只吃果喝水,酒肉都没有还推我去……” 传送阵中,男子似乎无奈的声音,自一处,到了另一处…… 熊兰兰的小院,已经被打造得宛如为聚会而生。 冬日凉凉,小屋里却是暖融融的,蒸煮的灶,烧烤的炉,都被挪到了屋里。随处可见的软塌软枕,厚薄毯子……打开软塌边的小柜子,窖藏的美酒,晒干的果子,各式零嘴应有尽有。 孟天河不是第一次来,却也真是许久没来。 好在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 冯凉自然地招呼着孟天河一同归置围拢软塌,林棉棉接过了龟长寿顶着的巨大托盘,盘子里满是熊兰兰和王茗儿在试炼之地采的各式灵果。王茗儿吵吵嚷嚷地要帮着熊兰兰做饭,最终却是在往灶台里发了火球生出火之后,就被熊兰兰提溜着扔到了软塌上。 待烤肉和粘豆包的香气混着弥漫在屋里,熊兰兰总算得空来说起试炼之地的事情。 练气三层能进入的,是三个试炼之地中,最初阶的。 熊兰兰和王茗儿刚到练气三层,就开始为进入试炼之地做准备,自然也问了好些师兄师姐,这试炼之地里的情况。所以,在进入那野猪石像时,挂在熊兰兰腿毛上的王茗儿一下子不见了的时候,熊兰兰才能不显慌张。 空旷幽暗无一物的空间,是一条问心之路,每个人第一次进去时,看到的,遇到的,被询问的,都会不一样。在走完问心之路之后,才算到了真正的试炼之地。 就熊兰兰和王茗儿问过的那些师兄师姐,有些看到了在凡俗界的父母兄弟,有些看到了恩人仇人。有些遇到了南柯一梦,有些遇到了前尘,更有甚者,遇到了预言。有些被询问了修道之基,有些被询问了心中之道,也有些被询问了心之所欲…… 各种各样的问题,没有正确的选择与答案。只是,有些人自问心之路出来之后,得了些物件,有些则没有,当然,惩罚什么,也是没有的。 熊兰兰在问心之路上,比较倒霉,遇到的是南柯一梦。进入梦境的一瞬间,就让她忘记了所有前尘往事,只被问心之路灌输了一通梦境中的新身份。梦中她仍是熊妖,她有妖的伙伴,也有人的伙伴,然后,她经历了妖人之战……其中的挣扎与选择,放弃与所得,难为人所道…… 当熊兰兰走完问心之路,真仿若经历了另一生,当她踏足于试炼之地的草坪之时,已是满心疲惫。 关于问心之路的经历,熊兰兰说得十分简略,纵然如此,那毛脸上仍是不时闪过晦涩。而南柯一梦醒来,那种庆幸更是难与人道,在见到扑到自己腿毛上的小姑娘时,心中的柔软更是无法言说。 王茗儿显然就要幸运一些,她只是在虚空中被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前尘,关于心中之道……中规中矩的问题,童言童语的回答。被狼吃掉的父亲,被迫改嫁的母亲,被母亲偷偷送出去迎仙城测灵根的自己。弱肉强食,是她所见,变强去吃别人,是让她顿悟的道,是她想走的道。 按理说,这样的道,并非现在正道所提倡,偏偏王茗儿从问心之路出来之后,身上就多了一把剑。剑是好剑,具体有多好,熊兰兰看不出,只能等韩真人从主峰回来之后,再给王茗儿看。 真是熊比人,气死熊,熊兰兰在南柯一梦间活了一个轮回,尝尽了熊生之苦,出来之后身上不过多了把果子。虽说是比那些没得奖励的人和妖强吧,可看看人小孩子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得了的看起来就不错的剑,不得不说,熊生不易啊。 热乎乎的烤肉炉边,熊兰兰一边吐着槽,一边翻转着炉子上的烤鱼,顺爪将那把果子从储物袋里掏出来,随意丢在了果盘的果堆上。 近期对灵植很感兴趣的林棉棉凑近果盘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够她嘴角抽抽了两下。 “兰兰,你知道这是什么果子吗?”林棉棉伸出手,小心地勾动了一下连接果子的枝条。 “能是什么果子,这最简单的石像秘境,不是不出毒果么,也就是一阶或者二阶的能吃的果子吧,和盘子里那堆绿的好像长得差不多,应该不酸吧。”熊兰兰不是很在意地捞起旁边的香料,向着烤鱼呼地一爪子,瞬间屋里烧烤的香气就提高了两个等级。 “……”林棉棉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堆指甲盖大小的小绿果子,又看了一眼枝条上那些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紫色小果子。 好吧,你赢了,熊…… 就在林棉棉考虑是不是要卖个关子,好让这不知道是什么就敢开吃的熊吃个亏长点记性的时候,旁边一只小手灵活地探出,枝条上的紫色小果子,一下子就少了一个。 “等等……”林棉棉赶紧出手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甜的。”王茗儿抹抹嘴。 “等啥?不能吃?快吐了!”熊兰兰听着林棉棉拦人的话,立马一爪把王茗儿抓到了腿边,爪子甚至都没来得及挽个兰花指,爪尖急急地捏住了小姑娘的脸颊。 “没毒没毒……”林棉棉见王茗儿的小嘴巴都被捏开了,赶紧拦住了快要把小姑娘捏坏的熊,“这是元身果,能吃的,能吃的。” “那你说等等。”熊兰兰不顾王茗儿的挣扎,低头看了看她已经染紫了的小舌头,又看向林棉棉,“舌头紫了没事吧?” “没事……一盏茶就消了。” 熊兰兰松开了挣扎着的小姑娘。 “不过……”林棉棉弱弱开口。 王茗儿迅速跑去了屋角,“棉棉姐姐能不能好了,一次说完嘛,我脸都要被捏肿了!” “我倒是还能好……”林棉棉被小姑娘瞪得好气又好笑,“这元身果虽是一阶灵果,但效果很有趣。要是兰兰吃了,能变成人,你说有趣不有趣?你猜你还能不能好了?” 听了林棉棉前半段话,正激动着要跑过来给熊兰兰嘴里塞果子的小姑娘,被后半段话绊倒,啪叽摔在了地上。 “我……我……”王茗儿仰起头,半哭不哭地看着林棉棉,“我不要变成熊啊……” 刚起身准备去扶孩子的熊兰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哈哈哈哈……”龟长寿整只都要笑翻到果盘里。 “妖吃了能变成人。人吃了可不一定能变成什么妖。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变了,我看你还是去院里呆着吧,一会儿变个象妖,这儿可塞不下你。”林棉棉好笑地看着趴倒在地的小姑娘,其实熊孩子变成熊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当然,熊孩子就是熊孩子,抱着我不能好了你们也别想看戏吃肉的心态,王茗儿楞是赖在屋子里没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足够林棉棉介绍一下从观世堂看到的关于元身果的资料。 元身果,食用有变身效果。如熊兰兰这样还是妖身的妖,吃了会变成人形。而已经化作人形的妖和人一样,吃了就会化作妖身。而吃了元身果之后幻化的形态,无论是人形还是妖身,都是随机效果。 简单来说,熊兰兰吃了,可能变成一个老太太,也有可能变成一个小婴儿。而王茗儿吃了,则有可能变成一只巨型象妖或是一只蚂蚁妖之类……一颗元身果吃下,一盏茶的时间变身成功,可以维持一个时辰的变身,若是紧接着吃下第二颗,非但不会叠加时长,反而会立刻再次变身。 只是听听介绍,似乎这元身果有些厉害,轻而易举突破了人妖,体型,年龄的界限一般。其实这果子十分鸡肋,妖身变人形,形象随机,完全不能与修炼到一定境界自己化作的人形相比。而人变妖就更鸡肋了,只有妖形,没有妖的能力,连妖气都没有,每次还是随机妖种……所以这种果子虽然有些意思,但是实用性不强,多用来搞搞恶作剧,娱人娱己。 “元身木生长在南合与东海交界之地,那里罡风肆虐并不利于植株生长,偏偏那元身木若是离了罡风,反倒不能成活。只是结出的元身果,又因为罡风的原因,产量稀少,虽是一阶的灵果,但却比其他一阶的灵植珍贵许多。”林棉棉话音刚落,就听得旁边歪倒在软塌上啃烤鱼的王茗儿哎呀一声。 一只粉嫩嫩一臂长的小猪,哼哼唧唧地从软塌上王茗儿散落的衣袍里探出了个头,嘴里还叼着半拉鱼尾…… “哈哈哈,幸好不是棉棉说的象妖。”冯凉边笑着,边轻轻拍了拍心口,像是真的松了口气一般打趣道。 一旁立在软垫上,够着盘子吃烤鱼的龟长寿,噗地一声吐出一根鱼骨,转头看向烤炉边的熊兰兰:“正好,烤鱼吃起来又慢又不饱,现在主食来了。” “就你那么一小点儿,一只猪蹄都比你大。”话虽如此说,熊兰兰还是把炉子上烤的最后两条鱼都糊进了龟长寿的盘子里。完了把熊掌上的调料粉拍拍干净,起身从王茗儿的衣服堆里把猪捞了出来。 “衣服衣服……”已经被拉出大半的小粉猪,后蹄紧紧勾住了衣袍,连嘴里的半拉鱼尾巴掉去了地上,都顾不得了。 “穿啥衣服,你见过妖穿衣服的吗?让你急着吃,拦都拦不住,平时没让你吃饱咋的。”熊兰兰没好气地点了点蠢猪脑袋,一掌把衣袍也捞起来,裹住了小粉猪。 见熊抱着猪坐回炉火边,一爪踩着烤鱼的小乌龟昂起了脖子:“五花薄片,烤老点,多撒粉,不要辣。” “不吃我……”小粉猪一头扎进熊怀里,一边可怜巴巴地往熊毛里钻,一边还努力撸直后腿,想要把烤炉踢远点。 “听说你只是变成猪妖模样,没听说脑子也变成猪脑子啊。”熊兰兰一掌糊住了不断乱蹬的小猪蹄,避免了它们变成烤猪蹄的命运,又瞪了一眼边啃鱼边看好戏的龟长寿。 后者呵呵一声笑。 熊兰兰没好气地撇开眼,认命地从储物袋里取了猪肉出来,片肉再烤。 薄如蝉翼的五花肉片在秘制的油料碗里滚过,置于烤网,很快烤出的晶莹油脂下落火中,带着奇异的香味加旺了火势,让肉片在网上迅速熟成,蜷缩…… 一网网的肉片,一掌掌的香料,怀里时不时就拱出头偷吃猪肉的猪……旁边一圈永远也吃不饱的食客…… 熊兰兰望了望窗外已经下斜的夕阳,总觉得自己有一群假的小伙伴…… 随着一盘盘烤肉出炉,熊兰兰继续说起了试炼之地的事情。 熊兰兰通过问心之路后,那空旷幽暗的空间破碎消散,微微的眩晕后,她已是在一片青山绿水之中。 刚刚从南柯一梦中醒来的熊兰兰尚有些迷瞪,即便看着周遭的景色,踩着舒软的草地,闻着植株的浅香,仍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还好下一刻,草坪上就站满了人,一个小小的身子,以熟练的姿势,扑在了她的腿毛上。 现在熊兰兰可以分析,从她和王茗儿过问心之路的难度差距之大来看,问心之路应该与真正试炼之地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太一样,所以才能让所有人差不多同一时间出现在草地上。 试炼之地有山有水,一眼望去难窥其边界,实在很难想象,一个野猪石像的嘴里竟有这样一个小世界。 草坪的热闹,没有持续几息的时间。大家都是进来历练寻些资源的,只三日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浪费。 初级的试炼之地没有什么危险,连组队探索都不是很必要,很快草地上的人就走了个七七八八,熊兰兰也带着挂腿毛的王茗儿,随便选了个方向,出发了。 之所以说是随便选了个方向,实在是以前来过这个试炼之地的师兄师姐都说,这最初级的试炼之地,里面的地像是自己会跑似的。这次进去,北边有块药田,说不定下次进去,那药田就在南边了。就连通过问心之路之后,众人出来的地方,每次都不一样。 像熊兰兰她们这次算运气好,出现在草地上。有师兄说,他们那批传出问心之路之后,直接从瀑布上出现,脚下就是一片空,没反应过来的,都掉到了瀑布下面。还好都是练气三层的弟子,不然这么一摔怕是小命不保。 既然没有地图,地块还会变,那么自然是随便怎么走都行了。 熊兰兰和王茗儿一个资质不错,一个师从金丹,平日修炼又勤奋,这最简单的试炼之地,对她们来说全无难度,就像是逛市场一般,只选所需灵兽灵植收割便是。 一直到第三个傍晚,她们遇到了一群石足白皮猪。 石足白皮猪,攻击能力一是在那四只如硬石一般的蹄子上,二就是在它的冲撞力上,对于练气三层的修士来说,这些攻击十分好化解。 就熊兰兰来说,最简单的土坑可限住石蹄,土墙可反弹冲撞。更何况还有王茗儿这么个五灵根,虽说五灵根一起修炼,没有熊兰兰单土灵根那么精练,但是水箭,木藤,火球手段更是丰富。 若是单只的石足白皮猪,在她们手下怕是过不了三招。 只是那群石足白皮猪,差不多有三十多只,她们刚练气三层,毕竟灵气有限,就怕打到后面力竭就麻烦了。 带着孩子的熊兰兰还是想求稳,想着还有时间,尽可再去寻别的落单的灵兽,不必在石足白皮猪群上冒险。 可孩子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石足白皮猪是清心堂长期要用到的低级食材。门派本身有养殖,但是仍供不应求,属于清心堂长期收购的食材,收购价还不低,烹煮之后的,收购价更是要高上一成。 这群石足白皮猪,看在王茗儿的眼里,已经是口袋里的水煮肉排,水煮猪头,水煮猪蹄猪尾巴了……哪里还愿意放过它们。 虽然嵌铁锈石阵的事情之后,熊兰兰努力纠正了王茗儿在幻雪君书里学到的错误知识。但是似乎在王茗儿心里,熊兰兰依旧是一头需要她照顾的熊,遇到点儿好东西,就想往熊兰兰这儿划拉,不过好歹没再用以前那些奇怪手段来送东西了。 平日里还好,这一进试炼之地,王茗儿简直进入了雁过拔毛的境界不可自拔。亲眼看见过她钻进山洞最里面那些充满了不可描述气味的泥巴堆里扒灵植的熊兰兰,根本阻挡不了王茗儿对这群石足白皮猪的热情。 资源么,谁都不会嫌多。五行宗虽然厚待弟子,日常修炼资源一点不少,但是想更进一步,肯定还要靠自己。 熊兰兰磨不过已经趴在地上拽着草根不肯走的熊孩子,只得想办法拿下这些肉肉。 石足白皮猪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若是对猪群里的猪出手,其他的猪也会跟上。熊兰兰想着自己负责引猪,王茗儿小小个在后头捡落单的猪杀,一圈一圈地跑,一人再捏块灵石随时恢复灵气,说不定也能把猪都磨死。 熊兰兰还特地提前在几个地方做了几个陷阱,防着哪边搞不定的时候,可以借着歇口气。不过,她们身上都有可以传送出去的符咒,就算失败了,也能在猪群杀上来的时候,提前传送出去。 反正已经是第三个傍晚,错过这群石足白皮猪,也未必能在最后一个半天寻到更有价值的东西,不如就试试。 熊兰兰先手引猪,这不引不知道,一引开,才发现这里聚了一群猪,竟然是因为它们在扒地上的一丛紫脉参。紫脉参是炼制润脉丹所需的一味灵植,算是二阶灵植里比较受炼丹师欢迎的常用灵植,看地面上那一丛叶子的大小,地下的参至少也有三棵。 只是现在猪群在后,不是挖参的时候。 事情正如熊兰兰所料,一只黑熊拉住了猪群的仇恨,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最外围捡漏。就见一只熊带着一群猪满场子绕圈跑,一个小孩儿躲在后头,时不时放个水球罩住一只落后的猪,用藤蔓捆住拖走。 一熊一人配合默契,中间只出了一次岔子,王茗儿拖走一只猪的时候,被同样落后的另外两只发现,不过还好有陷阱,让它们落在了土坑里。 熊兰兰仇恨拉得紧,每次猪群似乎觉察到什么不对劲儿时,她总能扬它们一脸土,拉回它们的注意力,让王茗儿的闷棍打得飞起。 王茗儿到底年纪还小,虽说想要灵石,可也没到想要灵石不要命的程度。眼看着熊兰兰被一群猪追得灰头土脸,早就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只是现在说后悔,也有些晚了,只能加快了打猪的速度,想要更快为熊兰兰减轻负担。 就这么一个拉,一个打,不知不觉,周围就是一地没时间收拾的猪尸…… 剩下还不到十只的石足白皮猪终于觉得不对,停顿片刻后竟兵分两路攻向了熊兰兰和王茗儿。 熊兰兰那儿五只,王茗儿那儿四只,虽说有些难缠,但是胜利肯定是定数了。 就在熊兰兰和王茗儿想方设法节约灵气准备耗死那最后一批猪时。一个披着斗篷戴紧了兜帽的女修,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不声不响地,起手就开始刨参,三两下拽出几棵紫色的参塞进储物袋,没停歇地又开始捡猪尸。 正被剩下的石足白皮猪缠得紧的熊兰兰和王茗儿,自是出声了,只是那人就像是聋了一般,以十分麻利的手脚捡光了地上的石足白皮猪,又向着一熊一人的战场看了一眼,似乎在考虑是不是等她们再打死几只捡走。 王茗儿早就已经气炸,也顾不得先收拾与自己缠斗的猪,飞快地跑向了那人。 只是那人见势不妙,也不贪恋,迅速撤走了。再次被猪缠住迈不动步子的王茗儿,只得将一腔怒火撒在了那些猪身上。直接造成了当熊兰兰身边还有两只猪时,王茗儿已经干掉了自己身边的四只。 “累死累活的,猪群是被我们清掉了,算上陷阱里的那两只,最后我们也只得了十一头石足白皮猪,还不到猪群的半数。”熊兰兰抖了抖铁网,把烤好的肉抖进了孟天河的盘子里,又另取了一堆肉片开开烤,“还有那紫脉参,看个头应该有些年头了。” “都是那个讨厌的师妹偷走的,等师傅回来,一定要让她还回来!”坐在熊怀里吃着粘豆包的小粉猪气呼呼的,蹄子都蹬直了。 “你看了那么多幻雪君的话本子,修仙界争抢资源的事情,你还见少了?这次是我们不够小心,没想到在门派的小秘境里,都是同门,还会有这种事。就当是吃个教训了……”熊兰兰往正要辩驳的小粉猪嘴里又塞了个粘豆包,“再说了,韩真人是真的很忙,几乎都住在主峰,很少回阵峰了。阵峰这边,王百广也管不少事儿吧,不值当为了那些东西,再扯什么事。” “这次的事,与上次不同。这次王传莺若是一口咬定她捡的是无主之物,求证起来要困难得多。而且那些石足白皮猪,应该已经被她拆解了吧,说不定已经煮了,卖了……况且就像熊兰兰所说,修真界的争抢太过寻常,此次在宗门内的还能分说一二,若是日后在外头,哪里还能说什么对错。不过是输赢罢了。”坐了一下午没怎么说话的孟天河开口道,“现在五行宗的金丹长老太少,在新一批金丹长成之前,王百广在宗门的地位还是很稳的。他愿意卖韩真人一个面子,也不知能继续卖几个……” “……那我们的猪和参就这么白白便宜她啦!”小粉猪的猪鼻子都快气翘到天上去,“早知道早上遇到她的时候,就不撕她帽子,该把师傅给我的阵都砸她身上!” “怎么是白白便宜呢,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我们可以一点都不心虚地去抢她的机缘嘛。”龟长寿难得地出声哄了下孩子。 一向厚道的冯凉也点了点头:“主要是现在韩真人一直在主峰,你在阵峰,还是别太得罪王百广。这些东西,在我们眼里,是眼下有用的,在那些金丹真人眼里,怕是放在储物袋都嫌多余。等韩真人空了,你可以和她提一嘴,只是别闹着她给你出头了。事情不大,也不该弄大,这头我们总有机会自己出了。” 被熊塞了三个粘豆包在嘴里的小粉猪想了想,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们早上在秘境的河边收拾了两只,你们吃不吃?带点回去?”熊兰兰见怀里的小猪仔不再扑腾了,松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拍出了两桶石足白皮猪肉。 清心堂石足白皮猪是常菜,那熟悉的臊味儿真是提了就在鼻间,众人自是连连摆手,除了林棉棉。 看着林棉棉把一大块石足白皮猪五花肉收入储物袋,众人只有佩服二字。 “回头炖好了,请你们来吃。”身上有点儿灵石,终于能买得起炖肉配料的林棉棉真诚邀请。 小伙伴们整齐一致地摇头,表示凡俗界的烤猪肉可以再来两盘,炖石足白皮猪……不约不约…… 月朗星稀,散了场子。 带着一大块石足白皮猪五花和几颗元身果,林棉棉慢吞吞地在灵田间走着,晃回了院子。 那几颗元身果是林棉棉用一包望月昙与熊兰兰换的。原本林棉棉是想给灵石的,不过熊兰兰只说这果子实在鸡肋,哪里需要灵石,恨不能全送了林棉棉好节约储物袋空间。林棉棉推诿不过,又不想白拿,便取了她之前催生出的一堆没有去交任务的望月昙给熊兰兰。只说这堆草在自己这处不好出手,正好熊兰兰去过试炼秘境,就拿去当从秘境中得的,去交任务吧。 熊兰兰一听,是小伙伴的麻烦事儿啊,这才接了过去。 元身果是挺偏门的果子,也不知元师姐和阿白有没有见过,想不想试试。林棉棉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换下了果子。 只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又不免摇头笑了起来。已经修炼百年的元师姐和阿白,又怎会不知这果子…… 只是,总想看看元师姐吃了,会变成什么样的妖呢。 大概,会是一只温柔又有些小情绪的,毛绒绒的妖? 摸起来就很柔软,很暖和那种…… 林棉棉被自己的脑补弄得愣了一下,怎么就要摸一下了…… 大概,是这个冬天,有点冷吧。 纵然已经是修士,也会觉得冷呢。林棉棉对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想起了去年冬天,那个总被自己圈在怀里的小猫咪…… 如果师姐变成妖的话,也会像饭团一样可爱吧。 (天津https://) 89 第八十九章 一年之约 不算寒冷的冬日,却因为一些思念,而显得有些漫长。 阿白是在来年春日将尽,一个十分寻常的清晨,回到五行宗的。 当早晨林棉棉吃完两个粘豆包,又喝了几碗苦芨芨草汤,准备出门去大讲堂上课时,刚迈出院子,就差点踩到了正趴在院门口的那雪白一小团。 种种念头袭来,林棉棉一恍惚,几乎还当着是冬天未消完的冰雪,落下了脚,然后,便听得了那熟悉的声音。 “要了命了!几个月不见林棉棉你盲了啊!”只见那熟悉的小白团在尚悬空的鞋底下打了个滚,控诉的声音直指林棉棉的良心。 “失误,失误。”林棉棉也不知刚才是怎的了,明明踩下去时有恍悟是阿白回来了,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有些欠的脚。 阿白明显不大相信林棉棉苍白如兔毛的解释,只是看着几月不见,身量又长开了一些的小姑娘,到底还是没刚见面就怼她一脸。 “饿了,弄点东西给本大王吃。”阿白斜了一眼林棉棉,甩甩耳朵,蹦跶哒地进了院子。 早晨大讲堂的课是什么来着,战时灵气运用与回复? 哦,管它呢…… 林棉棉望着如毛汤圆一般自顾自蹦跶进院子的白团子,勾了勾嘴角,眉眼渐弯。 片刻后,石桌上躺在软垫里的小兔子,懒洋洋地看着灶房间里开始忙活着准备热包子的林棉棉,慢吞吞地招了招爪:“行了,别折腾了,蒸着多慢,拿来我烤烤吃。” 林棉棉从大蒸笼后头探头看了阿白一眼,想想还是把包子蒸上了,又另拿了一盘冷包子过来放在了阿白的软垫边:“这粘豆包蒸着软乎,这些你先烤着吃。” 小白兔撇撇嘴,也没驳回这友好的提议,只挥挥爪,一丛小火堆在软窝边生起,再一动爪,几根冰签扎起了盘中的冷包,临空悬于那火堆上便开烤了。 时至今日,林棉棉也是见多了这等仙人手段,不再如当初那般心生惊叹。可阿白这懒兔子施起法来,总是让人觉得别有趣味,挪不开眼去。 只是仙人手段也好,别有趣味也罢,再目不转睛的注视,都救不了一只没有天赋的兔子。 片刻后,石桌上的火堆熄灭,一人一兔看着盘中微焦的包子,面面相觑。 “咳……我是冰灵根的兔子。”眼见着沉默要变异出尴尬,阿白毛爪扣了扣石桌,偏头望天道。 “对……”嗯,金丹兔烤焦了包子……林棉棉仰头看向另一边的天空,“再等会儿,蒸包子就热了。” 小白兔慢慢地把头偏回来,眼角的余光却是没漏了林棉棉嘴角的一抹笑意。 “嗷,我虽是冰灵根,火法也用得不错的好嘛!只是寻常哪里会用到用火法烤凡俗界的食物,我一时掌握不了火候而已。”阿白气气地挽回着形象。 看着白团子的毛都要炸起,林棉棉却是忍不住把笑意染上了面颊:“对对对,失爪,是失爪。” “那你还笑!修士之火本就难与凡俗界物相配,我没把它们烧没已经不错了。”炸毛团羞怒拍桌抱怨,“又不是人人是元昭阳那种能把火法玩得出神入化的家伙……” 话音未尽,无论是有些炸毛的兔子,还是盈盈笑着的林棉棉,一时都沉下了神色。 是了,这个本该在一见面时便谈起的人,她们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直避过了。明明都很担心,但正因为很担心,更不知该如何聊起,不知该不该把自己心中的沉重,加注到对方心中本有的沉重之上。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住了。 “元师姐,已经闭关差不多十个月了……”先开口的,自然是对结丹所知不多的林棉棉。 一语既出,心慌得连舌尖都开始有些苦涩。 不问,不谈,又何尝不是一种……害怕…… “嗯……”恹恹趴回软窝的阿白,何尝不知自己此时应该出声安慰一下语气中尽是惶恐不安的林棉棉。 只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的心情。 “结丹,快则数日数月,慢的,按年算,也是正常。”阿白心知那按年的都是遇着了麻烦不大顺畅,只是见自己说出来,林棉棉的脸色便好了许多,也不再多做注解。 “万仪峰那里,是安全的吧?雾那么重,时间长了,没问题吗?”林棉棉这些日子,时常在清心堂边眺望万仪峰,只觉那雾气初看时仙气满满,可看多了,却又给人一种压抑的紧迫感。就如同,元昭阳是被困于其中一般,让人不太舒服。 “那雾气倒是没什么问题。安全,应该也可以。”小白兔搓搓爪毛,接着说道,“毕竟是在五行宗内,而且,我也在万仪峰外围布了些禁制。如果有人要上去,或者……有猫下来,我都能知道。” 有猫下来? 难怪阿白出门那么久,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元昭阳出关的事情,原来是有远程监控的手段。那么,她一出去,就出去了那么久,是因为太担心了,所以没有办法在这么近的地方,日日等着了么…… 林棉棉看着自从说起元昭阳,便无精打采倒在垫子上搓爪爪的小白兔,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与自己这么个与元师姐加起来才相处一月的人相比,果然与元师姐一同度过百年的阿白,更是焦心吧…… “元师姐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林棉棉伸出手,在小白兔的头顶摸了两把。 在软窝里趴成软乎乎一滩的小白兔抖了抖刚被林棉棉顺手撸了一把的小耳朵,没好气地开口:“元昭阳当然不会有事,不过你有没有事就难说了。金丹期的大妖你都敢摸了又摸,胆子是真的很肥了。” 林棉棉手下一顿,却见小白兔只是凶呼呼地说着话,并没有别的动作,连毛爪都没抬起来,于是笑了一下,又是心安理得地摸了几把。 “对了……”林棉棉摸着暖乎乎的小兔子,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我前段时间,遇到过丹峰的柳胧月师姐,听子惠师姐说……” 林棉棉话还没说完,阿白刚听到柳胧月的名字,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直接开口打断了林棉棉:“柳胧月?她没怎么你吧?” “没有没有。”林棉棉摇头,看着如临大敌一般的小兔子,却是有点儿不知该如何把之前的问题问下去了。 得了回答的阿白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眯起了眼,细细地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两遍,这才又趴了下来,摆摆爪:“那你接着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后来听子惠师姐说起,柳师姐和你还有元师姐都走得挺近。只是我……”只是我好像与她不大投缘。最后的话到了林棉棉嘴边,一时又说不出去。 如果说了这话,万一阿白和元师姐,就也与自己不投缘了,该如何…… 林棉棉有些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头。若只是因为自己想从阿白这里证实一下柳胧月和元昭阳走得多近,反而把自己丢去了她们的对立面…… 还好阿白似乎没有介意林棉棉未尽的断句,听着林棉棉没了声音,只歪头看了她一眼,便将话头接了过去:“柳胧月是和我们走得近,但是她是个有点麻烦的人,你还是别和她走近了。你刚说遇到她,那你觉得,一开始是她遇到了你,还是你遇到了她?” 一开始,那应该是在大平台卖温灵草的时候。 “应该算是,她遇到了我吧。”林棉棉回忆着那天卖草的情形,回答道。 不知是不是林棉棉的错觉,她只觉自己回答完后,小白兔看向自己的眼色明显一凛。 很快林棉棉便知道,这不是她的错觉。 “她为难你了?”小白兔翻身蹦跶到林棉棉的面前,端正坐好,整只兔都透着一股认真。 “倒是没有,只是遇到过几次,说了几句话。”林棉棉隐去了暂时无法解释的温灵草。 阿白看了看林棉棉,接着搓了搓毛脸,然后又看了看林棉棉,像是在考量她的话,又像是要在她的话中看出更多。 直看得林棉棉有些撑不住,小白兔才最后搓了一把毛脸,认真开口:“柳胧月的事情,到底还是我思虑不周了。她去了归元宗那么久,我差点都要把她给忘了,倒是没想到她还会找上你。” 才一两年,就忘了? 林棉棉模模糊糊地觉得有点儿不对。 小白兔却是接着说了下去:“柳胧月的爹是符峰的金丹柳长老,现在被隔在了东海,娘就厉害了,是归元宗的元婴修士。她随了她娘,有炼丹的天赋,所以拜在了丹峰秦长老的门下,现在大概练气中期修为吧。要说她爹当初可是比她娘天赋要好,可惜后来……算了,这些个陈年旧事不重要。” 挺重要的……想听…… 林棉棉按下心中的八卦,没有打断阿白。 “总之,这个柳胧月,心思重,背后还有个归元宗,尽量不要和她起冲突。不过如果她要欺负你,你也别客气。”小白兔说着,毛爪拍了拍颈上的金铃,一堆符咒和几样看起来像是法器的东西落在了石桌上。 林棉棉:“……” “最近大讲堂的课没落下吧,这些符咒你应该都会用。”阿白说着,把符咒往林棉棉那儿推了推,又自顾自地捡起法器来看,“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不行不行……” 总共没几样法器,很快被小白兔挨个判定为不行。 “之前元师姐给我的符咒,我都还没用呢。”林棉棉伸手将符咒推回。 “多多益善,那柳胧月手上东西也不少。虽说五行宗禁止弟子内斗,但是万一呢……”小白兔边从金铃里取着法器,边斜了林棉棉一眼,“前几年丹峰那个薛西风,哦,就是柳胧月的师兄,一个筑基的,被一个练气的,说诬陷就诬陷了,真是呵呵。人筑基的都栽了,可别说你这才练气初期的了。哎,练气一层能用的法器真难找,我没有啊……算了算了,过会儿我们去万事堂看看,直接买吧。” “不是禁止内斗么?”林棉棉憋不住想要八一八,最重要的是,既然阿白知道柳胧月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以前还会和她走得那么近。还有元师姐…… 小白兔把桌上散落的法器收回金铃,又催着林棉棉把符咒收好,方才在林棉棉期待的目光下开口:“哦,我好像闻到粘豆包蒸好了的香味呢。” 吊得一手好胃口!你这么能,你咋不去写书呢! 吐槽归吐槽,林棉棉还是很快端上了一盘热腾腾的蒸包子山。 歪倒在软垫上的小白兔,慢吞吞地啃着冰筷上夹着的粘豆包,一个粘豆包下肚,呼了口热气,感叹道:“熊兰兰的粘豆包是越做越好了。看她这么纵着你,想必你的厨艺是不会有什么进步了。” 嗯,烤焦了包子的兔子好棒棒哦。林棉棉没开口,眼中却满是这句话。 “哼。”阿白自是读得懂,又夹了个粘豆包,然后挥挥爪,收走了粘豆包山。又在桌上拍出了两个包袱,“喏,给你的。快把之前烤包子的事情给我忘了!” 林棉棉打开包袱,里面又是几个装着凡间吃食的月岩砂盒,里面的食物码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一看就是特意给自己打包回来的,不是临时兴起的封口费。好吧,刚才是谁吐槽熊兰兰纵着来着…… 见林棉棉把包袱收进储物袋,阿白也不再卖关子,麻溜地把话题从包子转回了柳胧月的身上。 “五行宗禁止内斗不假,可这斗也要放在明面上被人看见,那才能禁止啊。”小白兔慢吞吞地边用兔牙撕着包子皮吃,边回忆道,“那是几年之前吧,元昭阳给丹峰出了一炉子丹药。按理说吧,那是一炉上品养颜丹,也就是给那些修为停滞,年轻时服用的定颜丹开始渐渐失效的修士,保养一下容颜,拖慢一下失效速度的。打个比方,一个修士在二十岁就算她刚筑基吧,吃了定颜丹,那么只要她不断进阶,那么她就能一直保持二十岁的样子。可如果说她百年之后,遇到了**颈,修为久久不进,那么定颜丹的效果就会逐渐消失,她有可能就慢慢变成了三十岁,四十岁,甚至更老。养颜丹就是拖慢她变老速度的丹药。而后来,就算她在四十岁的模样时修为又有进步了,那想要回到更年轻的容颜也是很难了,那需要的丹药,就非寻常可见的定颜丹,养颜丹可比。” 听着阿白的话,林棉棉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身体……差不多也有十五六岁了吧……自己是不是应该也要开始准备一颗定颜丹了。那柳胧月,看着已经有二十了,不知道有没有吃定颜丹。按说她此时的样子,差不多已是最好看的年华…… “哎呦呦可别摸了,定颜丹至少要成年了才能吃哈。”阿白似是看出了林棉棉心中所想,一个爪尖大的小冰块弹上了林棉棉正在摸脸的手。 林棉棉揉了揉并不疼,只是有点冰的手背,收回发散到很远的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不吃,你接着说。” 阿白眯眯眼:“可别偷着吃啊,永远的未成年可不好玩。” 待林棉棉再三保证了,阿白才接着说了下去:“那次也不知是不是炼丹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元昭阳手抖了咋的。她帮丹峰炼出来的那炉上品养颜丹,除了本身延缓衰老的作用,竟还能有让人变得年轻一些的效果。要知道,能让修士变得更年轻的丹药,价值是养颜丹的近千倍,而那炉养颜丹,效果不比那些专为恢复年轻的丹药效果差。本来那炉丹,是薛西风,柳胧月和丹峰三方出的材料,以丹峰的名义请了元昭阳去炼,成品三三四分。你猜然后怎么?” “然后……柳胧月陷害了薛西风,得了丹药?”林棉棉猜道。 “柳胧月陷害了薛西风不假,丹药却是没得。”小白兔冷冷笑,“她也不知用了哪里的手段,竟能把还没分的整炉丹药都放进了薛西风的储物袋里。丹峰从薛西风那儿搜到了丹药,纵然薛西风不承认,却是人赃并获,于是罚了薛西风去闭关思过,又要把那炉丹药奖励给举报有功的柳胧月。薛西风估计是琢磨出点儿什么了,气不过,趁拿着丹药的师兄不注意,出手把丹药都给毁了。” “有神识印记的储物袋,怎么会不知不觉地,被别人塞东西进去。那薛西风,真是冤枉的吗?”这与林棉棉从大讲堂学到的基础知识有些不一样。 “自然是可以的。修为差距太大,或者习有特殊手法,又或者有特殊的法宝,甚至灵兽,都能做到。这些有些旁左的东西,自然不会教给你们这些还在打基础的弟子。”阿白看了一眼似乎有些迷茫的林棉棉,“这些薛西风倒是知道的,当场也提出来了,也怀疑到了柳胧月的头上。可偏偏柳胧月自从丹成之后,一没接近丹药,二没接近薛西风……薛西风拿不出证据,又怀疑是丹峰看丹药特殊,不想分与他了,所以没有在丹成时立刻分药。当时处理这件事的是他们的师傅秦长老,当场气得说丹峰不要拿四成药了,都给柳胧月得了。薛西风又气又急之下,还是怀疑柳胧月居多,最后更是气不过,把丹药都毁了。” 林棉棉还是有些不明:“听起来你是相信薛西风的。可是并没有证据说,不是他拿的药。更没有证据说,是柳胧月的嫁祸啊。” “当时的确没有证据。不过后来,我们见到过柳胧月手上有一只机关雾影雀。这东西,在南合不常见,却是北域靠近西荒的地界,一个小宗门的特产。我和元昭阳也有两只,传递消息和传递物品十分隐蔽方便,还不容易被神识察觉,除了消耗灵石多些,没有什么缺点。有这个东西,柳胧月能把东西不知不知觉偷出来再塞进薛西风储物袋里,就真是一点儿都不难了。”阿白啃下最后一口粘豆包,“其实就算我们没有刚好看到那只雾影雀,我们也是相信薛西风的。为人如何,我们又没瞎。毕竟当初那炉药,薛西风是为了他凡俗界的父母求的,为了让他们能在活着的时候更轻松些,不为衰老所累。薛西风没有延寿丹,他父母一人一颗养颜丹足够了。那炉丹药出了二十颗,他能分六颗,不需要更多。柳胧月就不同,她那似乎停步元婴的母亲,可需要的不少呢。” “等等,你刚才说,你们都是相信薛西风的。”林棉棉紧了紧手心,“你们是说你和元师姐吗?可是你们……不是和柳胧月走得很近吗?” “这说起来,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小白兔说着,似乎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抬起后爪挠了挠头,“那炉丹药不是毁了么。后来柳胧月那归元宗的娘,出了不少灵石求了元昭阳又去炼了几炉,顺便还给她闺女出了点学费,让元昭阳多教教。那柳胧月,不就从宗门里随手教几下的路人小师妹,变成了出了钱的雇主了么。这灵石一来二往的,有时候不炼丹,她也爱跟着元昭阳,看在雇主单子不断的份上,我们也不好赶人对吧。” 林棉棉的手心紧了松,松了紧,直到阿白说到最后,才真的慢慢放松下来:“所以说,你们是因为她总给你们介绍生意,所以才和她总玩到一处么。” “不是因为这个,难道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么。你可不知道,五行宗客卿的报酬虽然还算丰厚,但是到底不是自己的宗门。想要得更多的资源,总要好好开源对吧,柳胧月虽然麻烦,但是架不住她想要丹药的娘出手丰厚。而且我们也不算玩在一处,是她爱跟着元昭阳而已。我就想不明白,元昭阳又不是五行宗的人,她再跟着,元昭阳还能收她当弟子不成?”阿白撇撇胡子。 “元师姐,也是因为这个么……”林棉棉有些紧张地再问了一句。 “怎么,你看不起我们为了赚她娘的灵石,忍着她啊。”敏感的小白兔立身瞪。 “不不不。”林棉棉赶忙解释道:“这样是对的!”如果是为了生意还好,如果是因为那柳胧月的个人魅力,那才是糟糕。 “反正就那么回事。薛西风肯定是冤的了,丹峰当时的调查也很难说是不是偏向柳胧月。我们就算是后来知道柳胧月有雾影雀,也只能供我们自己猜测。”阿白认真脸对林棉棉:“反正,你离她远些。当初……哎算了。” 明明是认真想要说出的话语,却是说到半道咽了回去。 林棉棉总觉得阿白没说完的话应当十分关键,忍不住问道:“当初……怎么了?” “也没怎么……”小白兔却是有些扭捏着,又不愿意说了。 越是如此,林棉棉越是直觉此中紧要。 “有些事,也不是远些就能躲掉的。你和我说说当初怎么了,我也好心里有数,灵活应变。”林棉棉捏住阿白的小爪爪,真诚脸。 爪爪很软,脸也很真诚, 小兔子用爪尖挠了挠林棉棉的手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却是压低了声音才开口:“当初吧,为了那点儿丹药,我觉得也不至于弄成那样。后来我看着柳胧月那小丫头实在有些黏元昭阳,我才想起来,当初薛西风也挺喜欢元昭阳的。那会儿元昭阳去丹峰去得多,薛西风每回都是在山脚下接她的。就坐个传送阵的功夫就能上去,偏他每次都在山下等着。若是元昭阳有事去晚了,他也不在意,永远是那么客气友好。” 说罢,小兔子给了林棉棉一个你意会吧的眼神。 林棉棉一脸茫然。 “就是说,柳胧月有点想霸占元昭阳,当初薛西风被她整了,保不齐也有这点儿意思。”阿白小爪点了点林棉棉的手心,“所以呢,你看人薛西风就接送了接送,就被关禁闭了。你猜你和元昭阳同进同出的,会怎样啊?” 大概会被干掉吧。林棉棉抖了一下:“可就算她想霸占元师姐,也不能把元师姐身边的人都陷害了,就留她一个吧。她对阿白你是不是也做了什么……” “哦,那倒没有,毕竟我是一只兔啊。”小白兔耸耸肩,“大概她只对人形生物比较敏感吧。” 好吧,不知道现在变回一株草,会不会消除对方的敌意。 “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林棉棉摇摇头,“这是怎样的一种执念啊。” “大概就是,她想元昭阳只看着她,只想着她,只和她一起玩吧。”小白兔说着,忍不住抖了抖毛,“哎呦,不知道这话咋说着说着,就想打冷颤。” 听着阿白的话,林棉棉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曾几何时,自己好像也想过,如果元师姐心里眼里,都有自己…… 果然,自己与柳胧月,是有几分相似的心思么。 世间之事千千万,都怪师姐人太好,平白又多了万万千。 时隔数月,林棉棉总算从阿白口中,得知了柳胧月与她们走得近的真正原因。还好她们不是为柳胧月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按理说,林棉棉应该松一口气的。 然而,并没有。 因为她突然直面了自己那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柳胧月不想元昭阳对自己好,自己,又何尝希望元昭阳去对柳胧月好呢。正因为不想,不愿,才会问了阿白那么许多。 不止是柳胧月,林棉棉想要留住的,是元昭阳之前对自己的特别。 那些特别的温柔与关切,那些时时刻刻眼里心里都有自己的模样。无论是哀怨,欣喜,还是不舍,那些情绪,落在自己身上,都是那样的,独一无二。 不要有别人,无论是柳胧月,还是别的什么人。 哦,阿白可以是个例外。 毕竟,阿白只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兔呢。 说完柳胧月的事儿,之前因担心元昭阳而泛起的沉重,倒是消散了些。 阿白又另外拿了些吃食出来,还取了两壶果酒,一草一兔就分开的几个月,聊了几句。 林棉棉还好,生活无非是听课修炼,只是催生植物的事情,到底还是不知如何说,便没有提。说的多些的,倒是四个月前,熊兰兰和王茗儿去试炼之地的事情。 初听王百广放王传莺出阵峰,阿白是很恼的。只是再听后面四个月,王传莺并没有再出来,便只是哼一声,表示王百广还是记得与韩清瑶的约定就好。 宗里的生活平淡中也有几分充实。 而阿白在外头的生活,就显然有趣刺激得多。 自从元昭阳闭关,阿白已经在宗外浪荡了差不多十个月的时间。只是到底惦记着元昭阳闭关的事情,也没去远的地方。除开一开始的几个月在凡俗界吃吃喝喝,后面几个月便只是寻了个山头,收了些散修小妖,占山为王之余,还做了几桩惩奸除恶的事情。 阿白说得风轻云淡的,似乎只是些不足挂齿的无聊小事,林棉棉却是听得咋舌。 “修士可以干涉凡俗界人的生活么……”林棉棉喝了口水,担忧着开口,“像你说的那些,就是给一国换了个皇帝那种,会不会因果太大,为天道不喜。” 一旁小白兔也把毛脑袋扎进杯子里喝了两口酒水,又在林棉棉关心的目光下抖抖毛,方才开口:“看样子最近这段时间,你有好好上课哦。不过嘛,修士的课程总是这样说,因果轮回呀,顺应天道啊。可事实上什么是天道呢,什么是顺应呢,我们修炼,我们想要力量想要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嘛。就看那西荒,那些个魔修,做了许多坏事吧,可渡劫的时候,不过是多了几道雷,抗过了一样增进实力,完事儿了还一样能飞升,这时候天道怎么就不去因果循环地一个大雷把他灭了呢。而且我做的那几桩,最多也只是影响了凡俗界一国,哦,还是干了好事,原本的皇帝实在太坏,说来我也算替天行道,总比那些魔修要强不知多少,你不用担心。” “所以……天道,是不存在的吗?”林棉棉心中的确是有疑问的。 无论是在末世的那个世界,还是在修真的这个世界,都有善恶有报的说法,可事实上,好人也许就早早死了,坏人却还久久活着,都是常事。那说好的,有报呢…… “也不能说不存在。”一向散漫的阿白没有与人论道的爱好,只能与林棉棉说些自己的感悟,“只能说,若苍天有道,那在天道的眼里,我们都太渺小了。渺小到,不是足够大的事情,它是看到了,也不会在意的。就如……就如我们看凡俗界的一窝蚂蚁,我们会在乎它们打不打架吗?会在乎它们谁是蚁群的王吗?会在乎一两只,七八只蚂蚁开心不开心吗?太渺小了,它不会关心,甚至也很少干涉。这才有了凡俗界的律法,修真界的门规,与其等待因果给事情一个结果,不如自治。” 林棉棉抿唇未答。 阿白轻叹,慢吞吞地挪到林棉棉手边,伸出小白爪子在林棉棉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了,你还小,不要想太多了。反正你这么乖巧的孩子,也做不出什么坏事,有没有天道,天道又是如何,与你而言,也不是多打紧,你还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悟。” 片刻的安静后,林棉棉还是开口了:“那如果,那群蚂蚁,大多数都疯了,开始与剩下的小部分撕咬,眼见着就要群灭了呢?我们看在眼里,会在乎吗?” “若我们为蝼蚁,天道为我们,自是应当在乎的吧。群之不存,天道何存呢?”阿白只觉得身边的小姑娘,似乎整个人都深沉了下去,暗自懊恼不该与这么个才十来岁的小姑娘说起自己在凡俗界干出的那几桩好事…… 对才十来岁,刚从凡俗界上来修炼还不到两年的林棉棉来说,自己说的那些什么帮着起义军灭了皇帝之类的事情,还是有些冲击太大了吧。 林棉棉没有在意到一旁的小白兔是如何后悔着想要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她现在想着的,是若有天道,末世时,见着丧尸与人类之争,是否会在乎呢,是否会在乎人类能否继续存在呢。还是人类消失,在它眼中,也不过是万物正常变迁的一部分而已呢…… “棉棉?”小白兔站到林棉棉的手背上,直起身子,毛爪拍了拍林棉棉的脸,“你没事吧?” 与宁静祥和的五行宗相比,末世时的黑暗疯狂,是林棉棉心间一直萦绕不去的阴霾。 她不懂,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为何好好的世界,一下子就变成了那样。 如果真有好坏,因果,那么在末世那天,变成了丧尸的那些人,都是坏人吗?活下来的那些,都是好人吗? 如果真有天道,又如何会看着世上一片杀戮…… 辨不清的好坏,等不到的因果。 没有主持正义让一切分明立显的天。 只有,自己。 我看到的好,就是好。 我看到的坏,就是坏。 若有法,就依法。若法错了,就无法。若无法,我就是法。 我看到了因,就去带来果。 天看不见,我就去看见。 只要我能。 “棉棉……棉棉?”阿白见林棉棉说着说着,就似有些迷瞪没了反应,不免心惊,连连爪拍其脸。 只是拍了两下,阿白却是微张着小嘴,缩回了爪子。 这是……顿悟? 只见林棉棉头顶出现了微小的气旋,与当初王茗儿顿悟引气入体时的那个旋儿颇有些相似。 阿白神色一凝,毛爪拍上金铃,很快取了两个阵盘激活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别怕,应该是顿悟引发的灵气旋,这里很安全,就就地修炼吧。”阿白说着,又往林棉棉脚下丢了一个蒲团。 此时林棉棉只觉脑中念头万千,一个起,一个驳,又一个变化,说不上什么对错,到最后倒是一股自我的执念,破开了万千迷障,寻到了一条任性的道路。 模糊听得阿白的话,林棉棉坚持着从石凳滑坐蒲团之上,闭目运转灵气。 一道道灵气,被灵气旋吸着,自四面八方团聚于一处,缓缓落于林棉棉的头顶…… 当初王茗儿的顿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林棉棉这次的顿悟,却是足足用了三天三夜。 林棉棉一路走来,吃了不少灵根资质的苦头。此时能以顿悟增进修为,阿白自是为之欣喜。只是想起林棉棉顿悟之前,她们讨论的话题是天道,就不免又让人有些担心。 阿白觉得,林棉棉此次的顿悟,应是与她对天道的感悟有关。这个范围有些大,也很容易有行差踏错。于是欣喜之余,也少不了担心。 这三天,阿白就住在林棉棉院中……的石桌上。 没事儿的时候就从桌边探出个小毛脑袋,看一眼坐在桌下修炼的林棉棉。 饿了就摆上一桌酒席,自斟自饮,吃得下巴毛流油。 困了就铺上一桌软垫,翻滚跳跃,自娱自乐到歪倒。 日子过得,竟也不错。 同在一处院中,阿白过得逍遥自在,林棉棉可就有点辛苦了。 平日里修炼,是借灵根的吸引力,吸引灵气进入体内,再慢慢导流到经脉,来回往复。 这十个月,林棉棉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自己那三成二的灵根,对灵气十分一般的吸引力,缓慢而来的少量灵气,分批地导入筋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顺畅,不慌不忙。 可这次,明显不一样。 大量的灵气汹涌而来,完全没商量地就要往身体里钻。林棉棉不得不用上全部的心思,快速将灵气分流到经脉中,再让它们快速通过,汇于丹田。 总有一种让打太极的人立刻改去打拳击的手忙脚乱感。 还好末世时异能走的经脉也是那几条,林棉棉经验还是有的。一时的忙乱之后,很快找到了节奏,吸收运转汇聚,让她沉浸到了修炼的愉悦之中。 林棉棉记得入定前,阿白说的话。 这顿悟的灵气旋,可遇不可求。被灵根资质限制了修炼速度的林棉棉自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牟足了劲儿地想要从灵气旋中得到更多好处。 顿悟,之所以称之为顿悟,那自然是说顿然领悟速度之快。 偏偏林棉棉被那灵气旋的灵气迷了眼,一心修炼,竟一时忘了灵气旋出现前正在想的事情。 顿悟未成,灵气旋不消,恐怕为了点儿灵气,就打断了自己对道的领悟,怕也只是林棉棉一人了。 不过好在,当习惯了灵气的飞速运转,林棉棉好歹想起了自己之前未想完的事情。 天看不见,我就去看见。 我看见了,又能如何。 好应有所偿,坏应有所报。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若我是好,那么我见好者,是好,我见坏者,是坏。 没有完全的公允,却已是我能做的最公允。 我不为恶,不困于规则,我心自在,天道如何,随它如何…… 待林棉棉想完最后那么点儿事情,已是第三日的深夜。 灵气旋吸来的丰厚灵气,已将林棉棉从练气一层中期,推到了进练气二层。 而最后的顿悟,仿若临门的一脚,将林棉棉顺利踢进了练气二层。 这么顿悟一下子,就节约了林棉棉差不多一年的修炼时间。 当林棉棉头顶的灵气旋开始消散时,本在软窝里盖着小被被睡觉的阿白就醒了。 趴在桌沿,小兔子低头看着林棉棉从练气一层跨入了练气二层,不免笑着用毛爪搓了搓脸。 真好,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啊。 修炼一途,顿悟的契机毕竟少之又少。大部分的时候,修士的修炼速度,还是取决于她的灵根资质。 林棉棉在阿白回来的那天,坐了一回顿悟的云霄飞车,而后便又恢复了老牛拉板车的修炼速度。 在阿白回来后不久,五行宗里便热闹了起来。 因为在两个月后的夏天,十年一次的宗门友好交流时间,又要到了。 五行宗,万妖门,大剑山和归元宗,算是南合之地批次靠前的大宗门,相互间友好不说,利益上也有很多交集。就拿南合的已经开发的秘境来说,有好几个,都在这四大宗门的手上。 南合之地,宗门众多,兼容并蓄,也有些宗门规模能赶上这四个宗门,不过倒是没有这四家走得这般近。 十年一次的宗门友好交流,主要是让各家练气和筑基的弟子相互切磋切磋,交流交流。修真基础的互通有无,和谐共赢之余,再设点彩头,让优秀的弟子们高兴高兴,当然能再给宗门长长脸,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的友好交流,已经延续了有数百年的时间。每次场地在四家宗门间流转,而参与的宗门,却不只是四家而已。 五行宗的大部分金丹被困在了东海,本来弟子们以为今年的宗门友好交流虽然轮到了五行宗做主场,但是很可能要改去别的宗门。没想到主峰那儿一直没什么说法,这一有说法,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原本,练气筑基弟子的切磋,大部分组织安排的事务,都是由金丹修士负责,但这回很明显,金丹不够用,元婴要顶上。 因着这事情,好几位一直闭关着的元婴峰主,都出关了。 以前若是其他宗门为主场,那么客场带着弟子过去的,一般是一两位元婴修士坐镇,金丹修士主事。 可这回五行宗出来主事的好几位都是元婴,那么相对的,很可能客场来的元婴修士也会增多。元婴多了,那么讲究自然也要多了些。 自打主峰确定了这回宗门友好交流会还在五行宗办,宗里明显地就忙碌了起来。 收拾来客居住的山峰,布置比赛的场地,这都是明面上的事情。暗下的事情,却是比明面上的,还要多上不少。 不过宗里热闹归热闹,对才练气二层的林棉棉来说,这些热闹却是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才练气二层,就算能上台,估计也打不了几场就要滚下来了,就算比试有什么奖励,那也与自己这等修为的弟子没什么关系。林棉棉想的清楚明白,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儿期待的。 不知道万妖门的小妖们,会不会像迎仙城他们用来吸引弟子的图谱上那般萌呢。 不去想阿白那会儿变出来的那个巨熊冰雕的话,那小白熊,真是很可爱啊。 对于即将到来的宗门友好交流,有些人抱着必须成功的斗志,有些人抱着切磋进步的愿望,有些人带着对毛绒绒的奇怪期待……而有些人,则并不是那么期待。 “幺幺你累不累,都忙好久了,休息会儿嘛,来,吃个核桃。”杜一溪懒洋洋地倒在软塌上,冲着不远处正在一堆光亮阵法中窜来窜去的小仓鼠伸出了手。 “不吃。”远远的,小仓鼠抬头看了一眼杜一溪都快垂到地上的手,白皙的掌心里是一枚能有两只仓鼠大的核桃仁。 “吃一个呗,你不是喜欢五香味儿吗,这碧青石核桃我可是特地弄出了凡俗界的五香味儿。”杜一溪冲着阵法中的小仓鼠晃了晃核桃仁儿,后者明显已经不理她了,这回连头都没抬。 对待小动物,要有别样的耐心。 杜一溪一向信奉这条守则。这会儿小仓鼠不理她,她也不恼,反是笑盈盈地从软塌上爬了起来,向着阵中走去。 “诶诶诶,你别来。”韩仓鼠抬起了小小只的鼠爪,做出了一个制止的姿势,又叹了口气,“你别入阵,我出来吃还不行么……那儿我刚修复好,你可别给我踩坏了。” 说罢,就见那小仓鼠绕着阵中的灵石,窜了出来。 杜一溪得了话,早早地收住脚,又靠回了软塌上,只伸着手等鼠:“看你说的,我一化神期的,不说是大能,那也不能是不能吧,哪儿会把你的阵给踩坏了。” “行,你能。你能你去修吧。正好我在这地底下也呆够了,我回阵峰去住两天。”已经窜到软塌边的小仓鼠闻言来了个急刹车,转头就要走。 “不不,我不能。”杜一溪一把将小仓鼠捞到手心,又把碧青石核桃仁往仓鼠嘴边推了推,赔笑道,“我要是能,我就去做阵峰峰主了,谁还做宗主,你说是吧。” “看你说的什么话。”小仓鼠白了杜一溪一眼,到底还是在她掌心坐下,抱着核桃仁开吃。 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真是,怎么听都听不够。 杜一溪温柔了眉眼,忍不住用手指在小仓鼠的头顶摩挲了一下。 “注意一点,再这样我要变人了。”韩仓鼠放下核桃,抬起头。 果然,鼓鼓的腮帮子,永远都那么可爱。 “幺幺真是……金丹前的你多可爱啊。”杜一溪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 话一出口,杜一溪就知道要糟糕。 下一秒,仓鼠自掌心一跃而下,杜一溪来不及惋惜手中温暖柔软的毛感,就见一米黄色衣袍的女修已经冷着脸站在了自己身边。 “哎,修复阵法时的幺幺,真是凶凶的啊。”杜一溪做可怜脸,“我不说啦嘛,你变回来。” “好好说话,都化神的人了,还说叠词。什么凶凶……”韩清瑶嘴上不客气,脸上却带着一抹微红,边说着,边拿过杜一溪掌心的核桃仁,一口包进了嘴里,“行了,吃掉了。我去干活了,你别剥核桃了,赶紧用几块灵石恢复一下灵气,一会儿我这边好了,又要到你来输入灵气了。” “行吧……”杜一溪搓了搓掌心,叹气,“我现在哪是个宗主啊,我觉得我都快变成一个灵石转换法器了。” “那不能,您要是,也是个灵石转换法宝啊。法器可没你那么能干。”韩清瑶咔嚓咔嚓三两下把核桃仁嚼下了肚,实在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还是个分不清香料的灵石转换法宝,你这是五香核桃仁吗?是五焦核桃仁还差不多。” “挑食的仓鼠可不是好仓鼠。”杜一溪说着,摸出了几块灵石,开始补充之前消耗的灵气。 刚在阵边变回仓鼠的韩清瑶气气的:“我已经不是仓鼠了,要不是为了修这个阵,我用得着在这地底下当仓鼠么!” “对了,你们峰主出关了,要不你休息几天,让她下来?”杜一溪看着站在阵边的小毛团开口。 于是,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毛团,明显的怔了一下。 “不了,我这里修复的东西,她未必能很快捋清。马上宗门交流会就要开始了,还是别折腾了。”说罢,韩清瑶便一头扎进了阵里。 杜一溪看着巨大的连环阵法中,小小只的仓鼠飞快地跑窜着,忙碌着,久久未再开口说话。 到底,还是欠了她。 宗门,欠了她。 自己,也欠了她。 五行宗啊,能不能支撑到,新一代的金丹长成的那天呢…… 杜一溪抬头,头顶是一片漆黑。 这个位于主峰下的秘密洞穴,是五行宗的护宗大阵所在。 它生出的结界保护着整个五行宗,关联着所有的传送阵法与多个小型防御阵法,甚至还有那三个试炼之地秘境。 自五行宗在,这阵法就在。 那么许多许多年,阵法都运转得好好的。 怎么就这么巧,四地隔绝,五行宗绝大部分金丹修士被困东海,这护宗大阵就出了问题。 究竟是什么问题,会让这大阵不断地损坏,除非如现在一般,用韩清瑶的技术,加上自己的灵气来修复维护,不然很快,整个护宗大阵都会崩坏。 那些宗内各大建筑的小型防御阵法也就罢了,传送阵法不用也行。可是这保护整个五行宗的结界,却是不能坏的。 肥羊,怕坏圈啊。 有些事情,已有端疑,借这次宗门交流会,应该就能看得更清楚了吧。 交流还是那个交流,就不知,友好是不是还是那个友好了。 无论如何,至少在宗门交流会结束前,这个护宗大阵得好好的。杜一溪想着,加快了吸收灵石的速度。 灵石转换法宝,就法宝吧。没看到好好的姑娘,好好的年华,好好的修炼时间,都陪自己耗在了这个阴暗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了么。杜一溪捏紧了灵石,仿佛这般,就能忽略自己越揪越紧的心一般。 杜一溪的担忧,只有宗内少部分人才知晓。大部分的人,都还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宗门友好交流会。 随着一样样布置的落实,宗门交流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可对于林棉棉来说,却更关注另一个越来越近的日子。 当初林棉棉收下元昭阳的储物袋,不过是为了安一安元昭阳的心,让她好没有牵挂地去闭关,去结丹。 可林棉棉没想到,这一年之约,眼看着就要到了,元昭阳却是真的,没有回来。 宗门交流会安排客舍时,宗门自然也注意到了已经没有人居住,灵气不错就是雾气有点多的万仪峰。虽然最后决定不在万仪峰安排客舍,可那次的讨论,却是把已经闭关近一年的元昭阳,又带到了弟子们的话题中。 本就是外来的客卿,不知根底,一时间,起来的传言不少,上面也没什么管制弹压的声音。 还好元昭阳在大讲堂一向被弟子们喜爱,虽然传言不少,但是多半还是关心和担心,并没有太多负面化的东西。就算偶尔有一两个,也因为同样的缘故,无法大规模传播开来。 无论传言如何不靠谱,元昭阳已经闭关一年,却是个事实。 越是临近满一年,林棉棉就越是沉默,期待也越重。 只是,最后仍是失望。 终于到了这一日,林棉棉用传音纸雀约来了阿白。 “这个,是元师姐闭关前给我的。她说怕你灵石花得快,让我在她闭关一年后,给你。”林棉棉取出了那个竹绿底色绣嫩黄福字的储物袋,放到了阿白的面前。 小白兔一时没能消化林棉棉的话,愣了半天,才用毛爪按住了储物袋:“你的意思是,她在一年前,就知道这丹用一年也结不起来了?”小白兔只觉脑袋嗡嗡,林棉棉说的话,给的东西,让她的心沉到了最底下。元昭阳这个家伙,当初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不对,还去结丹!还敢去结丹! “应该……不知道吧。我当时觉得,元师姐可能是有点紧张,所以未雨绸缪一番。可现在看来,也许当时,她是有些预感的……”林棉棉想起那日元昭阳的告别,总觉得心中戚戚的发疼。 如果当时元师姐已经有了预感,那么她预感到了什么呢。是结丹的不顺利……还是结丹的不成功……林棉棉几乎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深想。眼下的情况,让林棉棉担忧到害怕。可是……最让她无力的,是即便给她机会,回到元昭阳告别的那一天,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一种让她有些痛恨自己的无力。 阿白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一观之后,握着储物袋的爪爪,都有些微微发抖了。 毛爪一翻,四个半人高的箱子在地上列做了一排。 林棉棉低头一看,一下子紧了手心,也愣住了。 “这是……”林棉棉弯下腰,轻轻地在最右边的箱子上摸了一下。 (天津https://) 90 第九十章 五行显危 “这是某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搞的自以为是!”不同于林棉棉的迟疑,带着恼意的小白兔率先砰砰两爪打开了左边两个箱盖上烫着“阿白”字样的箱子。 只见那两个箱中,一个混装着灵石、符箓、瓷**和玉盒,一个则是放着各种缩小了如同玩具一般的法器法宝。 小白兔跳上箱沿,往里头瞅了两眼,冷冷哼了一声,一身的兔毛都气得无风自动。 林棉棉收回目光,对右边这两个箱子里装的东西,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指尖在箱盖上“棉棉”字样的烫痕上轻轻抚过,林棉棉几乎可以想见,当初元昭阳聚火指尖挥洒书写的模样。 打开右边两个有着“棉棉”字样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和阿白的那两箱看起来相差无几。 一个箱子里有灵石,符箓,丹药和一些灵植,另一个箱子里则放着一些杂物样子的法器、几身衣袍和一些玉简。 林棉棉尚不能准确识别出法器的等级,但这不妨碍她从那些囊括了练气初期到筑基后期所需丹药的瓷**上,看出元昭阳这份礼物的意义。 一年未归,就要分“遗物”了? 的确让人,有些生气…… 看着那几身样子似曾相识的衣袍,林棉棉握着箱沿的手微抖着收紧,心中酸涩不已,眼中也有了温热…… 明明已经过了冬季,却止不住身上的冷意。 一草一兔久久沉默,最后还是阿白先出爪将右边两个箱子收进了金铃。 “你收起来吧。”小白兔抹了抹脸,爪爪拍了拍剩下的箱子,“我去万仪峰看看。” 阿白的话,将陷入愁思的林棉棉暂时拉了出来。 “我也去。”林棉棉轻轻吸了吸鼻子,将剩下两个箱子盖好,收进了发丝里。 万仪峰峰腰以下终年有雾,对于低修为的弟子来说行走不易。所以这么多个月,林棉棉也只是在清心堂边遥望一下。 这会儿阿白说要上峰看看,林棉棉自是要跟着的。 对于金丹大妖小白兔来说,万仪峰的那点儿雾气,自是不够看的。 一草一兔说走就走,很快便通过外谷的传送阵到了万仪峰下。 万仪峰雾气浓重,刚到峰下的传送阵,便见得几步开外的地方已是雾茫茫的一片。只那雾气虽重,却半点不离万仪峰的峰脚,就说离峰脚不过几步的这个传送阵,就一点儿雾气都没有。 就像是有个透明的罩子,把那些雾气,都留在了万仪峰的范围内似的。 “走吧。”小白兔走在前头带路,几下蹦到了雾气边沿,一爪向前,兔兔身前两三步以内的雾气,就这么散向了两边。 待林棉棉走到阿白身边,小白兔便跳上了她的肩头,如此一来,那些个雾气虽还在她们周围萦绕着,她们正对的方向,却是让出了一条越有四五米长的通道。 阿白小软爪拍了拍林棉棉的脸:“就顺着这条我用灵气冲出的路往前走。” 林棉棉自是应了。 走着走着,却是忍不住出手试了一下。 大半的灵力倾出,却是连左手边一巴掌之地的雾气都没能冲开。 练气初期与金丹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林棉棉的动作,自是被阿白看在眼里。 “这万仪峰的雾气,与普通的雾气还是有点差别的,待你筑基之后,至少能冲出几步外的雾气。不过想要不迷路,最好事先带一张万仪峰的地图,然后跟着这些小标记走。”阿白说着,爪爪指了指前边路边一些金属的小标识。 林棉棉顺着阿白的爪爪看去,不免感叹:“这也有些太复杂了。怕雾气迷人,像大讲堂山一般,多做几个传送阵不就能解决问题了。” 许是之前收到元昭阳的“礼物”,受的刺激有点大,这会儿听林棉棉如此说,阿白也不嫌弃她太天真,倒是耐心说道:“五行宗占地广阔,如大讲堂山,阵峰符峰器峰甚至主峰等大量弟子常来常往的地方,传送阵都不少。不过除此之外,例如我们客卿住的衡水峰,这万仪峰,还有很多你没去过,甚至都没听过的地方,传送阵都修的不多。大多都像这里,只是峰脚,甚至是附近有一个传送阵。主要么,自然是这些地方弟子们去的少,低修为的弟子更是很少出入。而高修为的修士,自有飞行法宝,速度不比传送阵差不说,用起来也方便。” 说着,阿白从金铃里拍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冰碗,接着说道:“喏,之前你见过吧,这个就是我的飞行法宝。本来是想带你直接从外门飞过来的,还省了我们走路。不过我想着……” 林棉棉等了片刻,不见小兔兔接着说下去,于是问道:“想着什么?” 阿白将冰碗收回金铃,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继续道:“我想着,如果元昭阳一直不出关,我万一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好歹带你走一次,以后有什么事,说不得你还能上来帮衬一把。”阿白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元昭阳之前在林棉棉身上嗅到的那奇异的听说还能有助增长修为的异香。不知是不是元昭阳那份“礼物”的关系,阿白总心有戚戚,想要留条后路。 只是阿白自觉想得周全,旁边听着的人却不是这般想的。 这边儿阿白话音刚落,下一秒就被人捏着后脖子提了起来。 夭寿了,金丹期的大妖被提溜脖子了! 阿白还来不及狂化,甚至因为震惊都没来得及反应,整只兔都显得愣愣地,就这么傻乎乎地被林棉棉从肩膀上拉下来提在了手中。 “呸呸呸,童言无忌。”林棉棉皱起眉提着小兔子快速说道,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应该是兔言无忌!” 被林棉棉提在手上还晃了两下的阿白:“???” “快,跟着说。”林棉棉又晃了两下手里的小兔子。 什么鬼…… 提着后脖子晃来晃去,我是你守株待到的蠢野兔么。 阿白恼着抬起头,却对上了林棉棉微红的眼。 “……兔言无忌。”小兔兔重新低下了头。 “是呸呸呸,兔言无忌。”林棉棉执拗。 …… 又被晃了两下的小兔兔条件反射般想要抬头,只是抬到一半,又停下了。 “呸呸呸,兔言无忌。”阿白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又似乎有些别样的,柔软。 林棉棉没再就阿白之前的话多做教育。重新站回林棉棉肩头的阿白,也没再提之前的话茬。 一时间,用灵气开路的开路,好好走路的走路,本就被雾气萦绕有些静谧的空间,更显安静。 就这么走了许久,直到雾气渐薄。 林棉棉踏前一步,没有雾气的,终于不再只是身前一个方向。 不知不觉,就这么穿过了雾气,到了峰腰。 林棉棉未来得及四处看看,将这峰腰与自己远观时的景色应和,小白兔已经从肩头跳下,飞快地向前窜了一段距离。 “棉棉,来。”阿白站在前方的分叉口对林棉棉招爪。 林棉棉几步向前,刚站到阿白身边,却被小白兔又往前推了一把,突地眼前一花。 明明刚才身前是一个三岔口,此时再看,那路却足足有了五个分叉。 “我在这儿布了个阵法,若有人自下而上入阵,我在多远处都能感知。不过这是五行宗的地盘,我也不能布置多有杀伤力的阵法。这个阵的效果也只是困人,低修为的不说,金丹期的,估计能困个半个时辰,足够我回来。至于再高修为的,应该也不会上来。”阿白也踏入了阵中,站在林棉棉脚边,踩了踩她的鞋面,“来,我教你快速解开这个阵的方法。” 快速解阵之法,自是以破开阵眼为先。 只是阿白这个阵法有些复杂,若是破开阵眼,便会由一阵演化为三阵,破坏的阵眼越多,演化出来的阵法就越多,的确是会让修为不够的弟子迷惑很久。 不破阵眼,就要用分解阵法的方式来解阵。 林棉棉心知阿白此时教自己解阵的原因,只是阿白不再明说,自己也不好提那些不吉利的事情。与其多费口舌,不如她教,自己便学了。 反正……一定……是用不上的。 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林棉棉却还是认真跟着小白兔学了挪草刨木,转花移土,垒石牵藤…… 很快,随着最后一个石堆垒好,出现在林棉棉眼前的,便又是那三岔口了。 自三岔路口的最左边一条路往上走,曲曲折折,沿途路过了几处洞府。想来应该是先前这万仪峰的那几位被困于东海的金丹修士及其弟子的住处。又往上去,差不多到了峰腰距峰顶三分之一处的地方,小白兔站在一个巨大的靠在山崖上的岩石边停了下来。 “嗯,应该是这里了。”阿白摸了摸岩石,上面的阵法透着熟悉的气息。 元师姐,就在这里么。 林棉棉学着阿白伸手摸了摸岩石,心脏砰砰跳快了两拍。 阿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岩石,再次肯定了一下:“嗯,就是这里。她应该是选了处山洞,或者凿了洞府,然后用这块岩石布了第一道阵法。” “第一道阵法?”林棉棉下意识地说了个疑问句。 “毕竟是在其他宗门的地盘,总要更小心一些,若是结丹过程中被外力干扰,也是很麻烦的事情。”阿白眯起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把目光落回了岩石上,“想来这堵岩石门后面,应该还有几重阵法禁制。” 林棉棉又摸了摸岩石,忍不住开口问:“那我们在这里,会打搅她么。” “不会。”实地勘察过的阿白语气肯定,“这第一重阵法就布置得很周全,防水防火,隔冷隔热,阻音阻味阻神识……” 所以,元师姐不会知道她们来了。 林棉棉有些安心,不知怎的,又些许有些苦意。 阿白说是上来看看,便真的只是上来看看罢了。元昭阳的阵法精巧缜密,想来说不定还与后面的阵法一环扣一环,阿白就是能解,也是不会动手去解的。 上来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更安心一些,小白兔在岩石边刨了一会儿土,又把土堆当做是元昭阳的脸踢了两脚,收到礼物的气,也就算暂时解了。 下山前,小兔兔的目光在林棉棉手腕那灰扑扑的玉镯上来回了数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人,下山了。 未到必需之时,一切还是先顺应自然吧。 没了元昭阳的管教,每日里阿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凡俗界搜罗来的食物酒水味美香醇,装在一个个月岩砂盒里,每一口都是最初的鲜美。 清心堂是什么,阿白早已把它从五行宗的地图上划去了。 放飞的日子是如此美妙,随着时间的流逝,未曾改变一丝滋味的食物吃在口中,却渐渐失去了让兔欢欣的力量。 而收到元昭阳的“礼物”之后,小兔兔的丧,开始无限地扩大。 吃也不咋爱吃了,喝也不咋爱喝了,闲下来也没什么修炼的想法,成日里不是趴在衡水峰院子的石桌上晒太阳,就是趴在林棉棉院里的石桌上晒太阳。 夏天的太阳有些热,本就是冰灵根的阿白晒了几日,就不愿意成天这样趴着了。于是又重新翻出前些日子在凡俗界时,写到一半的新故事,继续写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头有事,写了不足半日,故事就卡到了一个快写不下去的**颈。 写书人最怕**颈,一卡数日数月,本一气呵成的那口气断了,再续上就有几分吃力。阿白仗着年岁高见识多,化名幻雪君的这些年,本子写了一本又一本,莫说**颈,每每提笔就能写,那是连个卡顿都没有的。如此天分,也难怪了幻雪君著书的畅销。 只是平日不卡,这一卡,却卡在了关键的时刻,关键的点上。 阿白的这本书,名为《牛萌萌飞升记》,看名字便知这是一本修仙故事。先前在凡俗界时,这故事便写了一半有余,牛萌萌已突破元婴之境,主角前期所要经历的憋屈和积累都已经过去,按阿白的节奏,下面应该是逆袭牛的各种爽炸天。可不知怎的,这天拿起故事继续往后写,写着写着,主角牛萌萌竟被写到了一个必须二选一的情节上。一个是和牛萌萌自练气期一路走上元婴,共过苦同过甘,见证了牛萌萌这一路成长的好同门羊苗苗,一个是今儿才写出来的新角色,在文里和牛萌萌相识三四年,处过七八月的驴五蛋。 二者选其一存活的情节,像是阿白的脑抽,就这么润物细无声地入侵了这本说好要爽炸天的书。 这种情节,怎么看都和爽炸天没有任何关系,说是虐主还差不多。 只是幻雪君也有自己的骄傲,那就是,向来跟着灵感走,坚决不修文。事实上以前那些故事,信手拈来便能说得绘声绘色,凭着修士强大的记忆,也从未有bug。 不过这次,阿白总觉得这情节写着写着有些不对头,此时强撑着与一刻钟前自己的脑洞见招拆招,也不过是凭着最后一口骄傲。 就算不看背景,一个是练气到元婴相互扶持数百年的好友,一个是刚认识没几年的朋友。光看那名字,羊苗苗和驴五蛋,怎么看都是前者比后者走心数百倍。后面那个名字的炮灰气息都快漫出玉简。 稍一想就能通透的问题,阿白却久久没有办法让牛萌萌做出选择。 又一个半天过去,只字未动的阿白赌气般将玉简丢回了金铃。 其实,又如何能怪牛萌萌优柔寡断不赶紧去爽炸天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兔有所忧,笔有所书。 怪只能怪自己担心到失了分寸,失了智,起了心,动了念,却又有不忍。 仅香味便能使元昭阳松动数十年无法进步的修为,那么她的血液,身体,甚至是灵魂…… 如果元昭阳一直凝结不了金丹,或是这过程中有了什么岔子。自己,真的能做出用林棉棉去为元昭阳赌生机的事情么…… 非阿白不愿用魔修之术堕入魔道,多是因为林棉棉这个人罢了。 阿白觉得自己不该想,不敢想。可是书写到一半的故事,告诉她,她不但想了,而且在两边分量明显不同的情况下,犹豫了。 小兔兔复杂的心情,自我的厌弃,无止境的丧,林棉棉都不知道。 宗门友好交流会的日子将近,万事堂发出的各种基础建设任务量多报酬丰厚,林棉棉除了去大讲堂听些重要的课程,其他的时间都用来做任务了。 毕竟阿白本来也懒散,成天不是趴着就是躺着,看多了,林棉棉也不觉得这些天的小兔兔有什么不对。 嗯,大概是有些沮丧。 不过也是没办法,毕竟收到了元师姐“礼物”的自己,也很沮丧。 但是在林棉棉看来,小白兔软趴在家里沮丧,总比继续出去浪要好。毕竟前几日在万仪峰时阿白说的那些像是交代后事的话,真是让林棉棉听着害怕。 这一个两个的,还是活了百年的修士……这遇到事,负能量比自己还大。 又几日的功夫,一晃而过。 宗门友好交流会的时间,终于到了。 五行宗准备交流会的时间虽略有仓促,不过好歹上下一心,赶在交流会开始前将事情安排妥当。于是在交流会开始的这天,五行宗虽忙碌,但仍算是井然有序。 与宗里的有条不紊相比,最显忙乱的,倒是主峰地下的杜一溪和韩清瑶这处。 眼见着宗门友好交流会的时间到了,各宗门的人都陆续来了,结果护宗大阵的主阵阵法又有了新的问题,真是气得杜一溪直接仰倒在塌上不肯起来了。 “不行了,不干了!我不干了!”杜一溪躲过韩清瑶来拉她的手,转身便抱着塌上的毯子,滚到了床榻最里面的角落,紧紧地贴着床榻的另一边,说什么也不下榻,哪里还有化神期修士,一宗之主的形象。 站在塌边的韩清瑶看了一眼自己伸出去,结果空落落什么都没抓住的掌心,顿了顿缩回来,微拢紧了,却不就此放过杜一溪:“现在地面上,宗门可是一家一家的来着呢,这时候我们的护宗大阵要是出什么纰漏,少不得又会落在他们眼里。” “落吧落吧,自从我们的金丹去了东海,多少人盯着我们呢。呵,他们怎么的,觉得我们的金丹不会回来了?觉得我们不会有新的金丹了?觉得我们的元婴和化神都不存在了?”杜一溪扯了扯手上的毯子,越说越气,“这护宗大阵修来修去,修了十几年了。我看全拆了得了,我们弄个新的大阵,也不见得比现在费事!” 韩清瑶看了一眼难得露出不耐的杜一溪,又看了一眼那快要被杜一溪扯烂的毯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头道:“是我无能。” 低沉的声音,一下将杜一溪的心砸得生疼。 “幺幺……”立马翻身坐起正色状的杜一溪,忍不住去拉韩清瑶的袖口。 后者轻轻退后一步,恰好避开。 “幺幺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杜一溪想再伸手去拉人,只是到底还是缩回了手,再次扯了扯毯子,“我只是觉得这护宗大阵的问题怕是不简单,我们这么单方面的修复,效果好像越来越差。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修不好,倒不如当断则断,放弃它,我们重新搞一个。” 韩清瑶却是摇摇头:“自五行宗成立以来,便有了这护宗大阵。数万年的时光,五行宗人在这大阵的基础上演化,添加,直至有了今日的规模。莫说其中的玄妙,效果,就说这其中的意义,也不该现在放弃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这种总是处理不好的东西,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要了。”杜一溪向来懒散,接下这五行宗,当初也有些不得已的因由。先前五行宗运转良好,无需她多费心时也还能适应。可是这近十几年,光是修这个大阵,就让她几欲抓狂。若不是还有韩清瑶在,杜一溪根本没可能隔三差五就下来这地洞里当什么灵石转换器。此时提起这大阵,杜一溪就一脑门子的糟心,说出的话,自然也冷酷许多。 床榻上,是拥着毯子气呼呼坐着的五行宗宗主,一身浅灰色的袍子早滚得到处是褶子,连固定发髻的木簪都有些歪斜,放了几缕碎发下来,软软地垂落于耳侧。 哪里还有一宗之主的形象呢,看起来,倒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借着低头,实则用余光窥视了一番化神大能的韩清瑶轻轻呼了口气,到底还是先退了一步:“就算要新设大阵,总也要先撑过眼前这交流会的事情吧。” “咦?”杜一溪松开了已经快要被扯松线的毛毯,一脸惊奇:“你同意了?” 韩清瑶好气又好笑:“什么叫我同意了。你是一宗之主,你都说了要换,那就是要换的。” “可是我以前每次说的时候,你都有很多理由来说服我啊。”杜一溪确实没料到韩清瑶居然会配合自己,这根本不符合韩清瑶对这个大阵的崇拜与爱护。 “你也说了,你都说了很多次。宗主的意思,我总不能一再违抗。而且……”韩清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杜一溪一眼,“而且你不总是这样么,处理不好的东西,就不要了。” 说罢,韩清瑶也不等杜一溪回答什么,甚至都没再看杜一溪,直接转身,变回了仓鼠,飞快地窜进了远处的大阵。 床榻上,杜一溪一掌按在了毛毯上,苦笑。 空荡荡的地下,除了闪耀的阵法,就只有一人一鼠。 之前的对话,没起什么争执,可是说到最后,却尽是酸涩。 杜一溪知道自己该起身去大阵里继续帮着韩清瑶补充大阵灵气了,可是她起不来。韩清瑶的那些话,真是让人,尴尬啊。 宗主摸了摸脸,希望自己的脸皮能再厚一点,就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来打破地下里有些奇怪的氛围了。 当然,这么短的时间,宗主是来不及把脸皮变厚的。 打破地下奇怪气氛的,是为了交流会,刚出关不久的阵峰峰主石见布。 作为目前唯三能够进入地下主阵的石见布,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大阵充沛的灵气,以及与地上欢欣热闹完全截然相反的气氛。 “哈,在忙啊。”石见布作为一个昂藏七尺孔武有力的汉子,被这样的气氛逼到只能尬聊开场。 “上面有事?”杜一溪早在感觉到石见布气息时便收整好了自己,这会儿也不与他多绕,敏锐地直指重点。 石见布决定下次还是不要尬聊了。 “各宗门的人都已经陆续过来了。其他倒还好,就是归元宗的陈潇,也来了。”石见布脸色凝重道。 “呵。”杜一溪冷笑,“归元宗,我就知道,最等不及的就是他们。” 石见布继续道:“按说交流会,客场带队的顶多是元婴修士,陈潇是以来看望他徒弟的女儿这个为由头过来的。通过护宗大阵进来的时候,还笑呵呵地说打搅了,让我们不必管他,他只是来看看小徒孙的。” “他倒是会找理由,那柳胧月是我们五行宗弟子,算得他哪门子的徒孙。”杜一溪怒意更甚,只是一转眼看到了那大阵中顶着玉石窜来窜去的小毛团子,却是慢慢松了眉眼,“罢了,柳胧月常往归元宗走,得了陈潇那化神修士的喜欢,也是她的造化。” “陈潇这次跟着归元宗参与交流会的队伍一起过来,怕不是来看看柳胧月那么简单。”石见布挠了挠连鬓胡,“宗主可要上去看看。” “不用了。不管陈潇是冲着什么来的,我们五行宗还不至于连一个化神都招待不好。”杜一溪望了一眼大阵中的小仓鼠,继续道,“他陈潇是归元宗的副宗主,你就去请我们的副宗主出来,好好陪陪他吧。” “宗主的意思是,去赵副宗主那儿扣关么……”石见布纠结更甚,粗糙的手掌犹豫着在下巴上连连摩挲了几下,十分为难。 “赵合宏这一关都闭了几十年了,也该出来干点正事了。五行宗总共就我和他两个化神,现在不叫他出来,难道让你的宗主我,去陪着那陈潇吗?”杜一溪不满抬眼。 本来石见布下来,可不就是想请杜一溪上去见见陈潇么……不说陈潇这一行打的什么主意,就冲归元宗和五行宗还是友好门派,陈潇还是归元宗的副宗主,杜一溪也该去见见,招待一下,行行地主之谊不是。 石见布本质就一直肠糙汉子,这会儿想什么,差不多都已经写在了脸上。 杜一溪扶了扶发髻上的木簪,正色道:“大阵还需要我,你且去扣关吧。” 大阵的话,暂且以自己元婴之力相助也是可以的,石见布还想开口,却被杜一溪抬手止住了。 “好了,非要我说出来吗?那陈潇长得实在太丑,要我整个交流会都对着他,那是我万万做不到的。”杜一溪一脸认真,“赵合宏这次本就是闭个不打紧的关,我看他是嫌宗内俗务太多,躲懒还差不多。现在也该是他出来干活的时候了,你不必觉得扣关是惊扰了他,只当是帮我敲敲他的懒骨就行。” 杜一溪话说得重。有些话她能当做玩笑话说,石见布却不敢当做玩笑话再听下去,只得连声应了,迅速告退。 石见布的气息,很快消失,地下重新安静下来。 杜一溪放松了正襟危坐的身子,斜斜地靠在了床榻上,又习惯性地在握了两块灵石在手中吸收着,再次把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晶晶闪闪的大阵上。 一个宗门的兴起与发展,需要的,是许多弟子的精诚努力,数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而一个宗门的衰落,或许只需要上天的一个小玩笑,只需一千年,不,一百年,甚至更短的时间。 不说一个宗门。就说当初又有谁料得到,修真界所有化神期修士会同时被迫承受飞升雷劫,最后不知所踪。 那是发生在一千年的,对于修真界的一次重创。 如果说,那次修真界化神期修士的消失,是一次天灾。 那么,百年前,四地联合,妄图打开飞升之路,造成大部分千年内新晋化神期修士的陨落,就不知算不算得是**了。 失去了所有化神期修士的修真界,还没好好缓口气,就再次受创。 以五行宗为例,千年前八位化神坐阵宗门,奠定了五行宗在南合举足轻重的地位。被迫飞升的事件之后,各宗门再无化神。而后到百年前,五行宗新晋的化神修士又有四人,在南合之地各宗门也算的上不错。 只是……四地联合时,五行宗的两位化神,就这么陨落在了东海,再次削弱了五行宗的实力。 现观南合四大宗门。归元宗有化神初期修士一人,化神中期修士两人,化神后期修士一人。大剑山有化神中期修士三人。万妖门有化神初期修士两人,化神中期修士一人。 而五行宗……只有化神初期的杜一溪和化神中期的赵合宏两人。 无论从人数,还是从实力来看,五行宗都已在南合四大宗门中显了弱势。加上现在大部分的金丹修士被困于东海,难观归期…… 上层实力显弱,中层力量不存,杜一溪很清楚,长此以往,南合的势力划分迟早要有所改变。 原本杜一溪也是想借着这次交流会的机会,看看哪些宗门已经动了心思。毕竟现在四个阻隔才十多年,修仙界岁月漫长,想来他们也应该不会那么急就出手。先看看清楚,有个防备,总是好的。 只是杜一溪着实没想到,归元宗居然会让陈潇这么个化神期修士跟队过来,直接坏了规矩,也让杜一溪打翻了之前觉得他们不会急着出手的想法。 难道,这次的宗门友好交流会,注定没办法友好了么…… (天津https://) 91 第九十一章 交流会 责任像是一张弓,将懒散的人如同弓弦一般紧紧绷起。 而暂时不用承受责任的人,则可以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新鲜有趣的盛会。 这日是各宗门前来五行宗汇合的日子,正式的交流会在第二日才会开始。 因为五行宗缺少金丹,这种场合也不适宜让客卿出面,所以在各处主持安排事务的是五行宗的几位元婴修士。像林棉棉这样修为太低的弟子,这日暂时没有被安排到帮忙的任务。 不过林棉棉也不在意这些,毕竟之前做了不少帮手布置的任务,门派积分拿得又多又顺,也不在意这日这点接待的任务。 倒是一直丧倒在石桌上的阿白有些哼哼唧唧地报不平:“就知道装点门面,谁家还没点低修为的弟子,有本事一会儿练气擂台赛说宗里没练气的,弃权呀。” “好了好了,正好今日也停了课,我也没有任务要做,不如我们出去转转,听冯凉她们说,清心堂是固定参观点,我们在那附近就能看到其他门派的弟子。”林棉棉往四脚朝天的小白兔嘴里塞了个粘豆包,又戳了戳它毛乎乎的胖腰子,怂恿道。 小白兔翻了个白眼,粘豆包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消失在了它嘴里,“不去,有啥看的。谁家还没两个弟子。” “去吧,去吧。”林棉棉勾起手指挠兔脑袋。也不知是不是前几日元昭阳的那些“礼物”刺激了这小兔兔,这些天林棉棉感觉阿白总是丧丧的,还有些奇怪的愤世嫉俗,只希望这交流会能暂时引开一下阿白的注意力,别元师姐还没出来,这兔兔就抑郁黑化了。 “不去,不去。”小白兔翻身背对。 林棉棉站起身,假装要走:“那我去了?” “不行,你也不许去。”小兔兔翻身坐起,小爪一挥,一堵冰墙在林棉棉的面前顷刻拔地而起。 林棉棉看了一眼距离鼻尖仅一拳距离的冰墙,也是要气:“你自己不去,还管着我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去看万妖门的那些小崽子!”阿白毛爪重重踩桌,“不许去!” 林棉棉愣了一下,阿白不说她倒真还没想到这茬。 “怎么了?你吃醋啊?”林棉棉折返弹了弹小白兔的毛脑袋,“我们最厉害的金丹兔大王,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怕比不过那些小崽的可爱吗?” “你想什么呢!”阿白像是真有些生气了,翻爪把林棉棉的手踩在了桌上,“我是怕你忘了……” 被兔爪踩住手背的林棉棉倒是没生气,只是好奇道:“忘了什么?” 怕你这小没良心的,看到那些毛乎乎的幼崽,就忘记了你的元师姐,那蠢猫就真是白对你好了! 摸了猫,睡了猫,得了好处,最后却把猫给忘了,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想到此处,阿白突然发现了自己兔生的新意义。在元昭阳出关之前,自己可得给她看着这个四处留情的家伙,别被其他可爱的幼崽给拐走了。 哼哼,看看那些符咒阵法丹药,还有那些旧时的衣裳,蠢猫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可不是为了把你培养出来,抱着别的幼崽亲亲我我的。 如果惦记她的人越来越少,那闭关的蠢猫该多孤单啊。 “你难道忘了……你的饭团了吗?”阿白高高地昂起兔头。 怎么会,忘记…… 纤细蓬松的毛,满是阳光的气息…… 专注凝视的目光,温柔的倾听…… 无一不柔软得让人眷恋。 阿白也没料到提起饭团的名字,效果会那么好,让林棉棉立刻收敛了调笑的神色不说,连气氛都一下子沉重了下来。 “阿白,我已经练气二层了,等练气四层,我就能接出宗门的任务了。”林棉棉抿了抿唇,眼神坚定,“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找小饭团的。” 阿白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林棉棉的资质从几乎不可见,莫名地增长到了三成二的一般。无论是最初,还是现在,无论是几乎不可见,还是一般,她都是那么努力。 努力上课,努力修炼,努力做宗门任务。 她,的确没有忘记小三花。 是自己,忘了她有多惦记小三花。 阿白为自己之前的话感到抱歉,只是抱歉的话,却一时说不出口去。 一边是志气满满的草,一边是心思百转的兔。 敲门声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像是专为解救尴尬气氛而生。 “你好啊,棉棉!”一只牛头从林棉棉刚打开到一半的门缝中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牛……”林棉棉没提防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整个院门都被推开。 “是我呀,牛万里!棉棉你不记得我了吗?”牛头人身的牛万里扯了扯身上土黄色的布衣,有些委屈地挠了挠牛角。 “记得,记得。迎仙城我们见过。”院门大开,林棉棉看清了来人,倒是缓了口气。 “我呢,你还记得我吗?”说时迟那时快,一肌肉大汉挤开了堵在门口的牛万里,弯腰低头看向林棉棉。 “熊铜掌……你也来了。”林棉棉笑着侧身让两人进院,“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熊铜掌人形时是一个魁梧的肌肉大汉,这会儿进林棉棉的院门,还要小心地弯腰低头,把身子缩一缩,动作便慢了些。于是牛万里只能在肌肉大汉的身后大声回道:“不快了,都两年了。” “明明还差几个月才两年。”院里是阿白丧丧的声音。 “哦,兔子。”终于挤过院门的熊铜掌几步就走到了石桌边,把阿白连同软窝高高举起,开心笑,“好像上次的兔子!” “就是上次的兔子好么!难道像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熊见熊举的兔子,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吗?”阿白在举高高的软窝里冷静地躺着。 “哈哈哈,果然是上次的兔子。”熊铜掌大笑着把软窝抛高高了两次,才把阿白放回了桌上,翻手掏出两个罐子放到了软窝边,“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甜!” 小兔兔伸爪把罐子上的油纸封挑起了一点,闻了闻,有些惊讶,“铜刺丛黄蜂蜜?厉害了啊,四地隔绝之后,这个东海特产可是价值不菲啊。” “还行,还行。”熊铜掌笑着挠挠头,又取了两罐子往林棉棉手上塞,“好吃,甜。” 林棉棉可没阿白这么厚脸皮,可也挡不住热情的熊,最后还是接了。 牛万里同样给她们带了礼物,给阿白的是一捆新鲜的紫盈盈草,据说是小兔妖的最爱。从阿白收起草料的速度上来看,大概老兔妖也是爱的。给林棉棉的是一盒荧蛤盐,同样产自东海,是比一般的荧贝盐更加鲜美的盐类调料。 难为熊铜掌和牛万里,都还惦记当初在迎仙城一同舔蜜聊天的情谊,这回过来参加交流会也不忘带礼物上门。 一别两年,牛万里从练气八层到了练气大圆满,而熊铜掌则是自筑基大圆满一跃进入了金丹。 可怜了林棉棉还是个刚达练气二层不久的小弟子,大半身家都是元昭阳给的。这会儿收下了熊牛的礼物,一时也找不到回礼。 还好交流会要进行好一段时间,在他们回万妖门之前备下回礼也不算太失礼。 托了熊铜掌和牛万里的福,丧丧的小兔兔可以足不出户边啃着粘豆包蘸蜂蜜,边听八卦了。 万妖门的队伍行到大半程时,恰遇到归元宗那边来参加交流会的队伍,两方同路又行了两日多,正午时方才到了五行宗。而大剑山则比他们两方要早到一个多时辰,至于其他略小些的门派势力,也已经到了不少。 熊铜掌和牛万里随着万妖门的队伍安顿时,就遇到了天极殿,掌星楼,风行谷和七宝阁的弟子。听说在旁边的山峰上,阴阳坊,十绝亭,灵蛇谷和登天楼的人也到了。 “登天楼?”原本没精打采躺在软窝里,一只后爪有气无力在软窝边耷拉荡着的阿白,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两只小眼睛囧囧有神地盯着正在说话的牛万里:“你是说做饭的那个登天楼吗?” 牛万里挠挠犄角,憨笑:“是那个整合修仙界美食,致力研发仙□□髓,将食道发扬广大……” “对,就是那个做饭的登天楼。”熊铜掌一掌拍在了牛万里的犄角上,打断了他学术性的描述。 “这届交流会很行啊,连登天楼都来了,听说登天楼的弟子个个都是烧菜的一把好手,不知道他们在这儿自己开伙不。”阿白望向熊铜掌,“你能听到的事情挺多的嘛,几年前那次交流会我也跟着的,那次登天楼没去。你知道更以前登天楼在交流会是个啥情况吗?自己开伙吗?让蹭饭吗?” “之前登天楼没参加过交流会。”熊铜掌粗笨又小心地从阿白旁边的盘子里勾了只粘豆包出来,“而且这也是掌星楼第一次来参加交流会。” “啧。”小白兔搓了搓爪,“这就有些奇怪了。” “的确是奇怪了些。南合这十年一场的宗门友好交流会,虽说主要是练气筑基期的活动,也已经持续了小几千年,数百场了。四大宗门作为长期的主持和参与者,每场不缺且不必多说,南合和四大宗门走得近些的中小宗门,虽不是次次必到,但是总是时常参与的。”熊铜掌又勾了只粘豆包塞嘴里,“不过掌星楼和登天楼其实都不算一个正统的门派,倒更像是一种传承。一个传承天算之术,一个传承食道之术。像是我们这种正常力量术法修炼之术的交流会,他们向来是不参与的。” 阿白点点头。自己这种北疆的外来兔口倒是真不清楚这些南合旧事。 不过…… 阿白将粘豆包的盘子往熊铜掌那儿推了推:“今日再见熊兄弟,倒是比迎仙城时,见识更广。”迎仙城时,还只是一缸蜂蜜就能骗走的傻熊,今日说起南合旧事来,条分缕析相当分明,容不得阿白不多想一二。 熊铜掌得了包子,左右开弓,塞了两个在嘴里。本就是一张筋肉纠结,胡子拉碴的大脸,这会儿更是被塞得圆润异常。 “这些我也知道嘛,熊大娘都和我们说了。”牛万里伸长了牛头搁在桌上,真诚脸,“兔兔你还有啥想知道的,问我啊。熊大娘半个时辰前说的话,我都还记得呢!” 熊铜掌配合地微笑着点头,塞满了包子的脸,让友好的微笑略有些狰狞。 哦,傻熊果然还是那只傻熊,傻牛看起来也……还是那只傻牛。 “熊大娘是谁?”阿白扶额问。 牛万里举蹄抢答:“熊大娘就是他娘,这次万妖门的带队。” 哦,阿白没有问题了。难怪熊铜掌听说了那么多……难怪拿得出东海特产铜刺丛黄蜂蜜做礼物。有个元婴的熊娘,至少也是个修二代了。 修二代熊铜掌显然很看好熊兰兰的手艺,一会儿功夫,满满的一盘粘豆包就被他干掉了一半。 舔了舔手上的豆沙屑,熊铜掌恋恋不舍地把盘子往牛万里那推了推。同门友爱什么的,突然有些想忘记啊…… 熊铜掌不想去看粘豆包消失的样子,推完盘子就赶紧转头和小白兔说起了别的话题:“对了,我听说这次掌星楼和登天楼来,可能不是让他们的弟子参加交流会的,很可能是作为奖品发放方过来的。” “什么?”这回小白兔激动到……终于从软窝中踏出了小爪子,“登天楼出奖品?那就是出菜了?厉害了这次的交流会,登天楼的菜可是又贵,买起来又麻烦,这次居然能拿出来做奖品!你知道奖品是几品的菜吗?” 阿白总算问了一个熊铜掌没有“听说”过的问题。 熊铜掌不好意思地老实摇头。 激动的小白兔却没有太在意得不到答案。 “不管是几品的菜,吃到就是赚到!”阿白转身看向林棉棉,小爪在她的胳膊上重重一拍,“棉棉!看你的了!” 林棉棉:“???” “交流会是为练气和筑基期的弟子办的,奖品当然也只能练气筑基期的拿。”激动的小白兔前爪捧脸,眨巴着星星眼看着林棉棉,柔软了声音,“棉棉~棉棉~你会给你最最亲爱的无敌可爱的小兔兔拿回登天楼的菜的,哦?” 林棉棉默默地撸了一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摇了摇头:“我最最亲爱的无敌可爱的只有我的小饭团……” 居然在这么紧张严肃重要的时刻把话给我怼回来,熊孩子还能不能好了! 羞恼的小白兔一个兔扑,毛爪准确地击中林棉棉的脸颊:“林棉棉!” “虽然我不太清楚登天楼的菜是什么情况,但是看你的反应也能知道这奖品怕是不好拿。”林棉棉把黏在脸上的兔爪扒拉下来,认真解释道,“我只有练气二层,就算你是最最亲爱无敌可爱的小兔兔,我也做不到啊。” 很有道理的样子…… 被捏住爪爪的小白兔扭头看向熊铜掌,金丹期,没用。又看向牛万里……牛角上的豆沙包……好的,一头吃包子都能吃串到牛角上的牛……肯定没用啊! 小白兔丧丧地躺倒,静静地盘算着,五行宗还有什么人,拿到登天楼的菜,会分自己一点呢…… “诶……”林棉棉戳了戳手边摊平的阿白。 仿佛已经登天了的小兔兔随着林棉棉的动作,如饱满的水状物般在桌上晃了晃。 好么……提起吃的就满是精神,没得吃又继续丧气满满,还真是阿白的风格。 林棉棉轻轻叹了口气,却是没开口承诺些什么。 想也知道吧,一个才练气二层的渣渣,就算是承诺了,也是做不到的。 幸好,万妖门的妖们可能天生没有敏感的神经,刚低沉下来的气氛,很快被没心没肺的熊牛再次顶起。 这一日剩下的时间,便在沉重草和丧丧兔带着没心没肺二妖组游览五行宗景点的路途中,度过了。 隔日,便是宗门友好交流会正式开始的日子。 五行宗占地广袤,除开二十多座常有修士居住使用的山峰,还有数十峰只当后花园般随意圈养了些灵兽种了些灵植,鲜少管理地就那么任其自由发展着。 这次为了举办宗门友好交流会,五行宗才将往年办交流会的百流峰收整了出来。 算来,上次使用百流峰,已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光是清草清兽就花了好几日的功夫,还好五行宗门派任务奖励丰厚,领任务的弟子多,人多力量就大。不但将百流峰清理干净,连往年用的那些个擂台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只待今日之用。 清晨随着五行宗主峰悠扬深远的鸿蒙钟鸣,各家来参与交流会的修士齐聚百流峰下通山谷。 至此,林棉棉方有机会见到那些来自各门各派的修士们。 南合四大宗门中,归元宗约莫来了两百多人,万妖门和大剑山略少一些,不过都也有接近两百之数。其他小些的宗门势力多的来了百人有余,少的也有数十之数。 而场下站着的五行宗参与这场交流会的人,却足有八百多。 这便是主场的便利之一了。 来别的宗门地盘参加交流会,那些宗门势力总不好意思将练气筑基期弟子都带出来。一来数量太大,路途遥远实有不便,二来也会给宗门的正常运转带来麻烦。所以客场的宗门,一般总会于交流会前,在自己宗门先行考校,取各段修为弟子中较为优秀的,带来参加交流会。 而每次作为主场的宗门,则不必如此。只要是练气和筑基期的弟子,愿意报名参加宗门友好交流会的,都可以得到参与的机会。 这才有了这次五行宗参与弟子还要多于归元宗,万妖门和大剑山三家之和的情况。 林棉棉能站在此处,自然也是报了名的。如此盛世,遇上了,能参与一下,也是一种锻炼。 只是林棉棉心态放得平和,她肩膀上的小兔兔却不是如此想的。 “哼哼,这些就是你的对手,你看看,也不过如此嘛。棉棉你行的,给我争口气,登天楼的菜都是我,哦,不对,是你的!”阿白用力地踩了踩林棉棉的肩膀,为了一口吃食不惜无脑鼓吹。 “嘘……”林棉棉有些紧张地点了点阿白的脑袋。 虽说来通山谷的,也有各家带队的金丹和元婴,可那都在上头台子附近坐着呢。像是阿白这般混在弟子当中,还是别太高调。 小白兔不满地轻哼了两声,到底还是没再多话,只是够着脖子直往登天楼的弟子那边瞅。 好在如阿白这般对其他宗门充满了好奇的小修士还是不少的。虽然不会如阿白这般昂长了脖子目标明确地盯着看,但面上正经实则偷偷左顾右盼者还挺多。如此阿白也不至于太打眼,林棉棉也没再阻着她。 何况,林棉棉也有些挪不开眼。 说来这交流会开始之前的动员会,到真有几分像是林棉棉学生时代时经历的运动会开幕式……整齐的队列什么的。 按宗门站作一堆的队伍,在一票人修,或是人修掺着妖修的队伍中,一队毛绒绒的队伍格外引人瞩目。好吧,事实上也不是什么队伍,就是一片地上,遍地都是毛绒绒。 万妖门,的确很棒棒啊,直到前方高台上传出清嗓的声音,林棉棉方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万妖门的队伍中拔出。 站于高台中心说话的,是五行宗宗主杜一溪。 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和另一些说了又说的原因,杜一溪的心情不是很美妙,不过这不妨碍她准确迅速地介绍了一遍本次交流会的内容。 本次交流会共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擂台赛。练气一层至练气大圆满,分别占据十个擂台。筑基一层至筑基大圆满,分别占据十个擂台。参加交流会的弟子,按自身修为与号牌进行夺擂。在初赛擂台上连胜五场可休息等待复赛轮。在复赛擂台连胜五场可休息等待进入决赛轮。最终二十个擂台,各出一名优胜者,在丹符器奖励品外,每人还可得本次交流会点数二十。其他失败者无奖品,无点数累计。 第二部分是越阶挑战赛。参与交流会的弟子,可自由挑战比自己修为境界高的非本门弟子。挑战修为高自己一阶的修士,赢后可得本次交流会点数一点。挑战修为高自己数阶的修士,赢后可得与越阶数相同的本次交流会点数。在越阶挑战赛中,每名参与交流会的弟子输赢不论,最多可挑战二十人。连续被挑战十次的弟子,可以得到一定时间的休息。 第三部分是夺宝赛。一部分参与交流会的宗门,会在交流会中设置数个不同难度的关卡。通关单一关卡者,可得本次交流会点数一点。通关某一门派所有关卡者,可得本次交流会点数五点。在交流会结束时,最快通关某一门派所有关卡者,可额外得到十五点的点数奖励以及被通关宗门的特殊奖励。本次参与设置夺宝赛关卡的有万妖门,大剑山,归元宗,五行宗,天极殿,掌星楼,灵蛇谷,风行谷,七宝阁,登天楼,阴阳坊和十绝亭,弟子不可参与本宗门关卡。注意,在夺宝赛中,将会对弟子使用特定的禁言符,所以在交流会结束前是无法交流,交换通关经验的。 以上三部分交流会内容结束后,与以往的各次交流会相同,最后交流会点数排名前十的弟子,自动获取一次秘境资格。秘境开放时间最接近本次交流会的,是两年后的小南山秘境。也就是说,本次交流会点数排名前十的弟子,自动获取小南山秘境的进入资格。秘境资格可放弃,不可掠夺,不可转让。 第四部分相信是你们最喜欢的,交流会点数兑换奖品环节。本次交流会除了提供丹符器,灵植灵兽,各种材料等一般奖品外,还有五个特别奖品。分别是天极殿的祝福,掌星楼的提问,灵蛇谷的蛇毒,七宝阁的铁级令牌和登天楼的黄品菜肴。请注意,特别奖品数量都为一,最后会通过竞价模式发出。 最后,当然还有我们各宗门开设的数十个课程可供大家选择学习,共同交流进步。 由主场宗主简单地介绍交流会流程并对参与弟子进行勉励,已是交流会的老传统。纵然杜一溪惦记着主峰下的大阵,也不大喜欢侧后方站着的陈潇,还是详细地介绍了流程,并且尽量语气欢悦地进行了简单的激励。 之后的安排细程和发放号牌就自有各门派的带队负责,没有杜一溪的事儿了。不过作为一宗之主,又有同是化神期的陈潇在场,杜一溪少不得还要留下与他们多说几句场面话。 这次来的人里,最让杜一溪意外的,自然是归元宗化神期的陈潇,另外掌星楼的傅观远和登天楼的花三锅也让她有些在意。 傅观远和花三锅都是元婴修士,没像陈潇那般坏了规矩。 只是,这宗门友好交流会,虽说每次都会往南合各大小宗门发邀请帖,但掌星楼和登天楼,却是从未应邀参加过的。 此次应邀,却正是五行宗势微之时,容不得杜一溪不多想一二。 麻烦的事,总有上头的人先顶着。 宗主有着操不完的心,客卿就只需要想着吃吃吃。 早在杜一溪说到特殊奖品之一是登天楼的黄品菜肴时,林棉棉的衣袍就一下子被阿白扯紧了。 林棉棉不得不出手把阿白从自己的肩膀上扯下来,才能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 “黄品,居然是黄品!”激动的小兔兔炸开了毛,虽被人提着后脖,四只小爪却仍是麻溜地扑腾个不停,“棉棉你行的,为了黄品菜,你可以的!” “不可以的……”林棉棉不知道什么是黄品菜,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太可能跟着那兔子做白日梦。 就五个特殊奖品,还要竞拍点数,她这种练气二层的,不零蛋收场就不错了好么。 “黄品啊黄品!”阿白怒其不争地踩上林棉棉的脸,“登天楼外售的菜只是一品至九品,价高味美不说,还限量,很是难买。而高于九品的天地人黄四个品级的菜肴更是难求,只能在拍卖会上才有缘见上几次。见着了还未必能买得起。现在这么一道黄品菜肴就在你面前,你就不动心?” “挺动心。”林棉棉真诚点头,有过缺衣少食的日子,自然对美味有更多追求,“只是明显我拿不到。” “不不不,你不要妄自菲薄。”小兔兔见林棉棉语气变软,赶紧趁热打铁,“你看啊,点数嘛,很好拿的。我觉得吧,练气二层第一的那二十点,你肯定是没问题的,五行宗练气二层的弟子好像也就二十来个,其他门派相信也不多。越阶挑战,咱们就挑战厉害点的人,每次越个……两三阶,嗯……三四阶?这样就又轻轻松松六七八十点对吧。那个夺宝的项目,十二个宗门,每个宗门好几个关卡,我也不多算,每个宗门我们通过个两三个关卡,就算不争那个最快全部通关,那也又是六七八十点……这么算算,我们还是很有可能拿到那道黄品菜的嘛。” 虽然这会儿的小兔兔,说得神采飞扬,绒毛蓬松,那真挚的眼神,直让人不忍见她失望,想要顺着她的话点头。 但是…… 林棉棉同情地拍了拍小兔兔的脑袋:“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灵根资质只有三成二。且不说我们五行宗,最近新入门进入练气二层的弟子资质如何,但是至少比我应该要厉害的。还有其他门派,人是不多,但是都是选拨之后过来的,这二十点,没戏。后面越阶更是……夺宝倒可以试试,但是听说很多关卡都与炼丹炼器甚至阵法幻术等有关,这方面的知识,我怎么也比不得筑基期的师兄师姐……” 虽然这些话说来,对兔兔和对自己都挺残忍的,但是林棉棉说的,可都是实话。 林棉棉清楚,阿白又何尝不知道。 于是来时蹲在林棉棉肩膀的小兔兔,是平躺着被林棉棉捧回去的。 只是,作为一只坚强的金丹大妖,沮丧,只是一时的,对食物的追求,才是永恒的。 隔日,满血复活的阿白,坚持跟着林棉棉一同去了擂台赛。 百流峰顶有大湖,湖中数口清泉四季翻涌,顺着峰上天然的河道遍布峰体,故得名百流。 百流峰作为五行宗不常用到的山峰,也只有山脚和山腰两个传送阵。不过好在百流峰上的河道虽不少,但多是清浅,不阻来往。 很多年前,将百流峰定为五行宗宗门友好交流会场地时,便依托这些天然的河道做阻隔,隔出了数十个擂台以及分会场。 远观而望,一个个小擂台为细小河流环绕,自成一体,倒是别有一番趣味。而被河流隔出的大块地方则一般用于各门派所设的交流会分会场,往年做自设关卡与课程讲授用。不过现在五行宗有了大讲堂山,想来最后各门派交流课程的部分,便不会设在分会场了。倒是这次的夺宝环节,依托百流峰天然的分隔优势,颇有些游戏闯关的感觉,不过这也只是林棉棉一个人的小发现。 有时候,有太多难言的秘密,便连有些小欢喜,也无人可以分享了。又何尝不是一种寂寞。 擂台赛,每层修为的擂台只有一个。百流峰上,擂台赛的区域,同一时间足足摆上了二十个擂台。 在擂台赛开始前,参与的修士要带着号牌,在属于自己修为层次的擂台边抽顺序签。而后再按签号的顺序,由小号至大号,依次上擂。如此一观,抽到小号牌的要胜利五场可升级,抽到大号牌的,说不定都不用五场,这又是一种运气了。 与阿白前一日预料的差不多,参与练气二层擂台赛的,各门派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六十九人。其中五行宗就占了二十三个。 阿白算一算,也真是没什么底气。就说五行宗的这二十三个,其中七八个,是在林棉棉后面一批进的宗门,而剩下的十来个,则是在林棉棉后面的后面那批进的宗门。也就是说,光这二十三个,即便修为与林棉棉差不多,可人灵根资质应该是好于林棉棉的。也就是说,他们丹田的灵气储存量,应该也是比林棉棉多的。更何况其他门派经过一轮选出的那四十六个…… 灵根资质,的确是个问题啊。看看和林棉棉一批的熊兰兰王茗儿,已经站在了练气四层的擂台边,就是灵根一般的冯凉,这会儿也是在右边练气三层的擂台旁。哦,不过还有个垫底的,阿白往左边练气一层的台子旁看了一眼,角落阴测测站着的那个,好像叫孟天河,也是棉棉的小伙伴之一。 练气初期,也就是一二三层的修士,打擂台其实没什么可看性。法术没学几个,熟练的招式来来去去都是基础,擂台又禁制使用符咒阵法丹药以及回复性物品,撇开法术的熟练和精准不谈,不能用回复品,那么打到后面,便只是拼谁还有多的灵气。这时候,灵根资质好的,丹田灵气储存多,自我回复快,那就占便宜了。 不过,林棉棉打这场擂台赛的弱势,却还不只是灵根资质的问题而已。 阿白蹲在擂台旁,看着台下排队抽签的队伍。就练气二层的擂台这边,就有好几只毛团团…… 哼,就算你们长得再可爱,我也不会让棉棉输的! 阿白志气满满,凌冽的目光扫过台下几只毛团子。 恰有一只小胖狐獴抬头四处张望,好望不望,对上了金丹兔有些凶残的目光,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原本叼在嘴里的肉干也掉在了地上。 阿白:“???” 严肃正经的擂台赛抽签,在场的弟子紧张的紧张,认真的认真,会场虽是人头涌动,但最多只是相识的弟子间低声细语的交谈,并没有太过嘈杂。 此时狐獴一声哭嚎,简直是惊天动地,震动九霄。 原本就不吵的会场,一下子倒是更安静了些。 于是哭声以外,突然而起的声音,便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六爷!” “六叔!” “六弟!” “六哥!” 随着一串六六六,数个毛团自不同方向擂台的人群中挤出,很快便与那胖狐獴汇做一处。 狐獴这种生物,为什么那么喜欢…… 紧紧地挨着,按高矮顺序,站作一排呢…… 阿白觉得麻麻的,忍不住搓搓腿毛,默默地在心里吐槽。这槽还没吐完呢,就见那矮胖狐獴边大声哭着,边伸爪指向了自己。 被一群紧紧挤挨在一起的狐獴,用整齐划一的眼神控诉般盯着,是怎样一种诡异的感觉? 阿白觉得,这个问题,她很有话语权。 真是……夭寿了…… (天津https://) 92 第九十二章 掌星楼 哭嚎着的狐獴,吸引了附近好几个擂台的目光。林棉棉自是第一时间从排队的队伍中挤了出来,站到了阿白的身边。 “怎么了?你抢他肉吃了?”林棉棉瞅了一眼胖狐獴指控的爪爪,弯腰低声在阿白耳边问道。 阿白:“……” 蹲在擂台边沿的小白兔忍不住抽了林棉棉一爪子,所以自己在这家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简直蠢到让兔哭笑不得。 “话可说清楚了,我可没对这胖老鼠做什么。”心胸坦荡的小白兔不惧狐獴们控诉的目光,高傲地昂起了头。 挤挤挨挨立于一处的狐獴们互相间对视了几眼,便由立于一排共抗强敌,改作围着哭泣的胖狐獴吱吱喳喳。 很快,一只身形最为修长的狐獴从毛团圈里退了出来,上前与小白兔致歉:“在下孟井,刚才惊扰了道友的,是我家六弟孟海。真是抱歉,我家六弟蒙智时日尚短,行事尚如稚童,真是给道友添麻烦了。此为小小歉意,还请道友多多包涵。” 说罢,那狐獴摸出一小捆黑色带刺的植物,递向了小兔兔。 “不用了。”小白兔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小捆沙星草。带有少量灵气的沙星草,去刺食之,味甘且韧,是修为较低的食草妖和杂食妖比较喜欢的零嘴之一。不过对于已经金丹期,并且十分追求食物之味美的阿白来说,就比较鸡肋了。 不就被围观了一把,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兔大量的小白兔摆摆爪,不与它们计较了。 孟井见小白兔毫不在意般摆手拒绝,倒也没执意客气,翻转收回了沙星草,又与小白兔致歉几句,便驱散了狐獴们,各回了各自的擂台。 走时,孟井还没忘了顺爪从地上捡起肉干,重新塞回了还在抽泣的孟海嘴里。 这略带无奈的一幕,看在林棉棉眼里,却是有些牙疼。 “阿白,以后掉在地上的东西,洗洗才能吃,知道么。”林棉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兔脑门。 小白兔斜了她一眼:“我觉得是时候好好纠正一下你对金丹大妖的理解了,不如我们先找个擂台打一场?” 当然,到底是没打成的。 狐獴引发的小插曲过去了,擂台赛的抽签还要继续。 排回队伍的林棉棉很快抽到了签号,十五号签。 一共有六十九人挑战练气二层的擂台,这十五号签也算是很靠前了。 没有最后几签的幸运,不过好歹,还能看看前面那些人的水平如何,又不用等待太长的时间,也不是太差。 擂台赛的每个擂台,都配有一位裁判。裁判来自于参与本次交流会的各个门派。练气期的擂台赛,配的是金丹期的裁判,而筑基期的擂台赛,则配了元婴期的裁判。 擂台赛开始前,本擂台的裁判循例先做了自我介绍。 配给林棉棉这处练气二层擂台赛的裁判,是来自掌星楼的金丹修士周定尘。 那周定尘看起来年约三十,相貌俊秀,身骨纤瘦,斯斯文文的严肃,倒是像私塾先生多过像金丹修士。 “啧,棉棉你进阶早了!隔壁练气一层擂台的裁判是登天楼的!可惜了可惜了……”耳听八方的小白兔压低了声音,爪拍人肩,颇有些遗憾。 擂台前,正要继续宣布打擂细则的周定尘,感觉到了下方某处的不认真,目光扫去,却发现是一只金丹期的兔子……教育的话,便不怎么好说了。 好在,当周定尘说起打擂细则时,台下那轻声悉索说着登天楼如何棒棒的声音总算是停了下来。 擂台赛中不可使用灵石等回复灵气的东西,不可服用丹药及任何添加增益效果的食水这些规则,是早前林棉棉便知道的打擂规则。 而周定尘补充说出的,是针对练气二层的,详细的打擂规则。 赛前不可使用任何增益效果会持续到上台的东西。 上擂台时,每人仅可穿戴一件防御法器,携带一件攻击法器,法器制作者必须为筑基五层及以下修为。不可携带其他任何如符咒,阵法等物件。 赛中不可使用储物袋,及任何回复性,增益性药,食,水。 擂台赛不可生死相斗。 以先将对方打下擂台为输赢标准。 可认输。 在说完这些细则后,周定尘特意补充道:“针对修为层次的不同,每个擂台的细则也会有所不同。因为我们这个是练气二层的擂台,主要还是考校大家对灵气的掌握与使用,进行公平的竞争,还希望大家不过分依赖外物。从现在开始,给大家两个时辰按细则调整准备,两个时辰后,请一号签和二号签,准时上擂。届时擂台会根据细则甄别各位所带之物,还请各位尽早调整,不要被取消打擂资格。” “修真一路,哪里来的公平哦。”小白兔撇撇嘴,又搓搓爪,趴在林棉棉耳边低声吐槽,“光是不能用回复品这一条,就给本身灵根资质好,丹田灵气储存大的弟子太大优势了。” 只有三成二灵根资质的林棉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细则一说,擂台下的弟子悉索讨论之声不绝,不过在说完之后,便都四散去准备去了。 于是这会儿慢吞吞吐槽完才走的阿白和林棉棉,看在周定尘眼中,不免就有些显眼了。 “这位道友,可是对这个擂台的细则有什么不满?” 林棉棉没走两步,就见那原本还立于擂台之上的掌星楼修士,从头顶飘到了自己面前站定。不过那话,却是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兔子问的。 “有啥不满意,你也不能做主啊。”小白兔说的是老实话。 老实话,却不是人人爱听。 周定尘正色道:“这细则,已是十分公平。都是练气二层的弟子,即便是灵根资质有差,差距也不会十分之大。若是允许在擂台上使用丹药,那些宗门强大,药品充足的弟子便会得到十足的优势,因此而拉开的差距,绝对比灵根资质拉开的差距要大太多。” 这人…… 小白兔眯眼看了看周定尘,只见他一派正气,显然是所说如所想。 “你说的,不无道理。”阿白见周定尘严肃的脸一松,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这也只是相对的公平。修真一途,又不是凡俗界的书院,又何须那么多的公平。我倒是有些好奇,不过是个交流会的擂台赛,怎么会突然补充了这么多的细则?” 之前周定尘在擂台上说细则时,阿白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些练气二层的小弟子,不知往日之事也就罢了,可她好歹也是见识过十年前那场交流会的。擂台嘛,上去就是打,当然不用丹药食水做补充那是一贯的规则。但是没听说防御攻击法器数量还要有规定的,居然还要规定法器制作者的修为,以此来限制法器的威力。不过是一场交流会,规定限制到如此细致,追求的,难道仅仅是公平? 阿白不是很相信。 “即便不是绝对的公平,我们也要做到相对的公平。”周定尘依然一脸正气,“道友伴这位小友来擂台,想必交情不菲。那么试想,若是没有这些细则,这位小友面临的对手,可能会提早服下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药剂,可能随身带着数十块灵石,数十**回复性丹药,可能穿着连元婴修士都无法撼动的防御法宝,带着一击便能击伤金丹修士的攻击法宝,拿着一叠随手扔扔就能炸飞大妖的符咒,还有几个能困住百十来人的阵法……试问这样的练气二层擂台,你的小友,还有几分获胜的把握,又是否还有站上擂台一战的勇气和必要。” 小白兔怔怔地看着突然口若悬河的周定尘,只想和他说一句,大兄弟,你这想象力不去写书,真的是浪费了哈。 周定尘扔下一串话,却并未离开,只是认真看着小白兔,似乎颇有些不得认可不走人的倔强。 修真界传,掌星楼的人,脾气古怪,时不时有些认死理的轴。 前些年,阿白和元昭阳在掌星楼花了一大笔灵石,掌星楼人的古怪和轴没见着,倒是见识了掌星楼到底有多贵。 没想到,这次倒是真见着了轴人。 “若真如你所说,我们棉棉,也是不会输的。”小白兔微笑,两颗兔牙白亮白亮的。 练气二层的弟子,就算是个修二代,也不至于为了个练气二层的擂台赛武装成周定尘说的那般。即便真如那般,元昭阳前头给林棉棉的那些东西,比起来也不见得输。 小白兔的回答,倒是让周定尘怔了一下。哦……难道这个小姑娘,就是自己说的那种会武装到牙齿,去打擂台的人么…… 看着那娇娇嫩嫩,一脸无可奈何般轻轻点着兔耳朵的小姑娘,周定尘忍不住运转灵气,暗自在指间掐了几轮。 同是金丹期,在周定尘运转灵气时,阿白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条件反射地也跟着运转起了灵气。不过很快,阿白看到了周定尘掐指的动作,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说来,掌星楼的人,除了脾气古怪,有些认死理的轴以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手,也是他们的一大特点。 掌星楼,说得好听些,是以星辰观人事,观天命引星辰。说得不好听,就是算命楼…… 请掌星楼算命解忧的价钱不低,当然观命对掌星楼人的消耗也不小。不过如周定尘这般,明显只是好奇林棉棉的斤两,随手掐算一番,没什么消耗,只是练练手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 不过看到想算的人就开算,也是有些不太友好了。 这种练手,在掌星楼的一般弟子中,也不少见,毕竟技术都是练出来的。这种练手只是算些模糊的大方向,要是精确去算,可都是大消耗,要给灵石的。一般人不愿意得罪掌星楼未来的大师,被掐算掐算也不会太计较。 只是阿白,就有点儿不乐意了。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我们也要去准备了。”阿白说着,扯了扯林棉棉的衣袍领子,示意她快走。 林棉棉虽不知为何怼得起劲的阿白突然偃旗息鼓,但这不妨碍她看到阿白的暗示,于是对面沉目凝不知在想什么的周定尘略施一礼,便很快走了。 周定尘,在林棉棉错身走了很远后,才惶惶然回神,转身看向林棉棉那已经远去的背影。 此时的周定尘,哪里还有在擂台上公布细则的沉稳,更没有和小白兔论理时的胸有成竹。 逐渐苍白的脸色,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明明停下了掐算还有些颤抖的指尖,无一不显示着周定尘此时心中波涛汹涌到快要将自己淹没的震惊。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随手一练,不过是想模糊一观这小姑娘的背景,是有修真的亲族背景呢,还是有名师传承教授,能让那兔子说出那样的豪言壮语。 谁知……什么都没观到,也就罢了,连寿命,都被削去了一截…… 周定尘的心情,已经不是震惊可言,简直是已经恐惧到快要腿软倒地。 以掌星楼的功法计,观一观这练气二层小弟子的模糊背景,周定尘只需要消耗一部分灵气开始掐诀。而后随着观到的东西多少,程度深入,付出更多一些的灵气。就算最后具体观到她是有修仙亲族背景这一点,也用不到周定尘五分之一的灵气。此之为,练手。 周定尘修行到金丹,自不是第一次练手。只是他没想到,随着掐诀,灵气逐渐消耗,他却始终观不到这小姑娘的背景。当然,这样观不到背景的事情也不是多稀罕,毕竟就算假借星辰之力,还有测算不到的事情,更何况只是掐诀一观。 修为,机缘,观到东西需要的条件太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知道练手不友好,还总是忍不住试试的原因之一。 周定尘观不到东西,在灵气消耗超过五分之一时,就果断收手了。也正是这时,林棉棉在阿白的暗示下,与他行礼告别。 停手的周定尘本想开口说话,只是却突然发现,他的寿命,凭空少了一截。 掌星楼人,观天命改人事,隐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寿数。虽不知具体的数值,但能随着时间估算出大概。 周定尘此时金丹中期,三十岁的相貌,实则已有两百三十一岁。按金丹能有五百寿数来算,他差不多还有两百六十九的寿数,可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的寿命少了一截,至少少了五十年…… 没病没灾没受伤,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几息的时间,就少了五十年的命! 本就资质中等,想靠勤奋努力搏一搏元婴的周定尘,少了五十年的修炼时间,元婴之境更是难攀,又怎是如遭雷劈可形容此时之心境。 如此,周定尘哪里还顾得上告辞走了的林棉棉和兔子。 久久而立,耳中似有嗡鸣,待周定尘稳下狂跳的心,对寿数之事,也有了些许猜测。 哪里会有无缘无故一下子少了的寿数呢,配合寿数少时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周定尘不得不怀疑,这寿数,是在观那小姑娘的背景时,被扣去了。 天可怜见,掌星楼功法层层,掐算只扣灵气,观星只需修为,牵引星辰更改世事才会消减性命,千万年来,代代如此。 怎的今日…… 就遇上了这个事情…… 周定尘心有所想,却又不敢,不愿肯定,只得勉强振作,掩去面上异色,快步向远处筑基擂台赛处走去。 就在周定尘遭到暴击,惶惶然准备向同门求助时,阿白和林棉棉正在外谷院中边翻捡着东西,边吐着槽。 刚回到小院时,阿白便将周定尘拿人练手的事情和林棉棉说了。 这会儿林棉棉也是边挑拣着东西,边表示不解:“既然他们需要找人练掐算,那么为什么不如索性支个摊,不说收入如何,就说口碑上,应人所求帮忙掐算,怎么也比擅自掐算看人私隐要好听得多吧?以掌星楼的名气,摊子上应该不愁客人才是。” “这你就不懂了吧,掌星楼讲究个啥呢,叫啥,哦,随缘而观。也就说,他们看着你,有灵感,才掐算,没灵感,给钱都不算。”小白兔便在一口箱子里刨着,边吐槽边冷笑,“这叫看看你就是看得起你。虽说他们这种练手掐算看不到什么奇怪的**,因为消耗太大的时候他们就会停手,但是还是挺讨厌的。” “的确不太舒服。”林棉棉心里有些发凉,刚才那个修士掐算她,会不会算出她是异界之魂……人身草魂……虽然阿白说,那个人应该是在看自己背后是不是有富足的势力,只是好奇随便一看,可是天知道,他会看到什么…… “找到了,你就穿这个吧。”小白兔顶着一叠衣物,兴高采烈地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林棉棉稳稳心神,定睛一看,只觉脸上突然微微有些发烫,开口不觉就有些支吾:“你怎么拿了这套……箱子里不还有别的衣服么……” “为什么拿了这套?当然是因为这套最合适啊。”阿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林棉棉一眼,“新添加的那些个规则真是太麻烦了,筑基五层修士炼出的法器能有什么好东西,多是些破布烂铁,随便打打就坏了断了。你穿上这身,呵呵,他们用啥打你,啥就得断,到时候,二十分就是我们的啦!” “……”林棉棉伸手轻轻摸了摸衣袍。 银色的衣袍整整齐齐地四方叠着,上面是熟悉的黑橘云纹的腰带。 这套衣袍,当初在迎仙城时,阿白拿出来,换下了林棉棉那身从田小玉那借的衣服。后来林棉棉才知道,这衣袍和当时的靴子,都是元昭阳年幼时,穿过的。后来,林棉棉入宗门后,把衣袍还给了元昭阳。没想到,阿白会在元昭阳留下的箱子里,又把它翻了出来。 “诶,你该不会嫌弃这是元昭阳的旧衣服吧?我和你说啊,别看这衣服元昭阳穿过,但是它绝对是……”阿白开启了吹捧模式。 “怎么会嫌弃……”林棉棉只觉得脸上越发烫了,赶忙打断阿白的话,“只是当初你说过,这衣袍可抵金丹一击,我只是没想到这衣袍是筑基五层修士炼出的……” “当初?哦哦,你是说这套吧?”小白兔愣了一下,低头放下头顶的衣袍,跳回箱子里,又顶了一身出来,“这套才是你在迎仙城穿的。你没发现你这两年长高了吗?” 林棉棉看着面前两套长得十分相像的衣袍,目瞪口呆。 待展开两套衣袍,林棉棉才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一样的布料,一样的款式和绣纹,不一样的大小…… 这是另一套,自己没穿过的,元师姐的旧时衣裳啊。林棉棉抚过衣料,只觉似乎隐隐闻到了元师姐的味道。 说来,元师姐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 淡淡的香,暖融融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软毛的味道…… 咦?林棉棉果断停止了回忆。 什么呀,一年多没见元师姐,自己的记忆已经错乱了吗? 被太阳晒过的软毛味,不该是小饭团么…… “想啥呢?快试试合身吗?”阿白催促地踩了林棉棉一脚,再看她犹豫的样子,忍不住再次施展了一键换衣术。 “阿白!”林棉棉没想到自己恍个神的功夫,这兔子就把衣服给自己换上了,生气瞪兔。 不过很快,柔软的衣料和熟悉的气息,就让她气不起来了。 脸,好烫啊…… “不错不错,我就知道,这身能合适。”小白兔从来感受不到林棉棉的气恼,一脸得意道,“这件可不是能抵金丹一击了,至少能抵挡个好几击吧。哈哈哈,真是迫不及待看着那些破铜烂铁折在你这衣袍上。二十分,二十分,这细则,真是不错啊。” “能抵挡金丹好几击?这是筑基五层及以下修为炼制的法器吗?”林棉棉设想了一下修为和效用的跨度,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当然了。我没和你说过吗,迎仙城给你穿过的那套衣袍,是元昭阳在练气中期的时候炼制的。那会儿我们刚入苍冥山不久,她炼了几天器之后,就把那套衣袍给折腾出来了。你现在身上这件,是她在筑基四层的时候炼制的,绝对符合标准。可惜了只能带一件防御法器,不然你再穿上这小靴子,防御能力能加成更多。不过就这么一套袍子也够了,绝对够你拿到那二十分。”小白兔信心已爆棚。 林棉棉小心地摸了摸身上的衣袍,却还是有些犹豫:“如果大家的防御,攻击法器质量都一般,我穿这个这么厉害的,会不会不太好。还有这个衣袍是元师姐给你留作纪念的,万一我上擂台弄坏了……” “你是不是傻呀,擂台是比赛好吗,你要不要穿身凡俗界的衣服上去打啊。记住我们是为了赢!为了赢!”小白兔炸毛,“而且这些衣袍是她收在杂物箱里,以前就放我这儿的,纪念她个鬼哦。说起纪念,等她这次出关我一定要拔光她的毛,让她留什么箱子,纪念个毛球!” “拔光她的毛……”林棉棉喃喃重复,只觉得脑子好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炸了一下。 小白兔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愤怒地走嘴了,轻咳了一声,补救道:“我的意思是,拔光她的头毛。” “哦哦……”林棉棉只觉脸要烧晕了。 “棉棉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小白兔总算是发现了林棉棉的异状。 林棉棉连连摆手,抿了抿唇,赶紧地转移话题:“防御法器有了,攻击法器怎么办?” “这就有点麻烦了。元昭阳给你留的那几个法器,你都还不能用,上次我们去万事堂买的那个藤木法器,你虽然能用,但是那个好像是筑基后期修士炼制的。当初我们也是看中了它用起来效果好,一般筑基五层练的那些我们也看不上。”小白兔顺利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继续刨箱子。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因为无法估计前面号牌的对战速度,所以林棉棉和阿白算是踩着两个时辰这个点,回到了百流峰。 等她们到了练气二层的擂台,刚好看到领了一号和二号牌的修士上擂台。 与之前相比,现在擂台这边,像是被一个透明的泡泡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棉棉的错觉,自打她走到擂台这边,就总觉得那裁判周定尘好像在看自己。不过当她看过去的时候,那周定尘又并没有在看自己。 大概是自己要上擂台了,太紧张了吧,林棉棉如此想着。 细则公布了,上擂台前,却没有人来检查。 一号和二号顺利地进入泡泡,走上了擂台,并且在打擂台前互通了门派名字。 林棉棉没在规定中听说这一条,不过看起来,大概是一种约定俗成吧。 一号和二号分别是来自大剑山和风行谷,出手时一人使用的是剑形法器,一人使用的是一把扇状法器,颇有门派特色的样子。 战斗初起时,风行谷持扇的弟子,借助法器,扇出阵阵巨风。 那盖住擂台的泡泡约莫应有将擂台内打斗产生的灵气控制在泡泡内的效果,于是在外观战的人,只能从大剑山弟子那已经被吹得扭曲的五官,和已经快被吹走的毛发衣物上,感受那巨风之力大。 擂台上那大剑山的弟子,只在最开始时冲前使出了一剑,便被风行谷弟子运风刮走,最后只能堪堪借着以剑插地,在擂台上滑出一大段距离后,在已经靠近擂台边沿的地方才勉强停下,陷入了被动的苦苦支撑。 台下观战弟子悉悉索索地讨论着台上战况,多是唱衰大剑山弟子的声音。毕竟随着风行谷弟子运扇速度加快,那大剑山的弟子,已经被吹得整个人都腾空,只剩下手里抓着那把剑的剑尖还在地上。 阿白很久没看过这么简单粗暴一根筋的擂台赛了,一时兴致来了,也与林棉棉讨论了几句。 让阿白有些意外的是,林棉棉不但没觉得大剑山的弟子输定了,还能对台上的局势分析出几分。 “不能使用恢复物品,以灵气催动法器,总有灵气耗尽的时候。同样的时间里,驱动风消耗的灵气,应该比用剑稳住身形消耗的灵气多不少。”林棉棉见阿白问起,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是觉得,大剑山的弟子,会赢喽?”阿白颇有兴趣地继续问道。 林棉棉摇摇头:“不一定,还要看他们的灵根资质,而且他们未必一直用这样的方法斗下去。如果双方改变打斗方式,就又是变数了。” 阿白小爪拍了拍林棉棉的肩膀,没有再问下去。 挺好的,不蠢。 林棉棉自是不知阿白突然心生奇怪欣慰,她看比赛,看得还挺认真。 这种现场围观实战,给她的震撼和想法,还挺多的。 不过这场擂台,打到最后,台上那两人也没有改变作战方式。 就这么一个吹呀吹,一个飘啊飘。 最后吹呀吹的灵气没了,飘呀飘落了地,苍白着脸,虚浮着脚,使着剑,三两下就把吹呀吹给逼下了擂台。 台上,胜了一局的飘呀飘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正忙着吃丹药吸灵石,补充状态。 吹呀吹苦着脸下了擂台,一下来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拉去了一边。 不巧,这个一边,正是林棉棉和阿白坐着看擂台赛的附近。 于是凭借草妖优秀的听力,林棉棉听了一会儿八卦。 有些生气的少年刻意压低了声音:“之前不是说好了,要注意灵气消耗,你为什么一直吹他?” 委屈的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卷毛男童吹呀吹:“呜呜呜,因为他扑过来的时候,剑上有光啊。” 少年怒气值上升:“灵气驭剑有光也正常,你就吹一下吹开他,然后用风去束缚他啊。” 吹呀吹委屈值上升:“可是人家怕怕啊……” 林棉棉听到此处,忍不住笑了,突然觉得,还蛮可爱的说。 练气二层啊,林棉棉环顾四周,多是些年幼的孩子,当然如自己这般年纪的,也有,不过眼中也多是些懵懂。 能来五行宗参加交流会的弟子,至少资质是不错的吧,练气二层,实战经验缺乏一些也是正常。毕竟资质不错,又只有练气二层,那么说明,他们开始接触修真界的时间,很短吧。 这么想想,自己这种在另一个世界待了那么多年,又经历了末世,再来修真界上了那么久课程的人,和他们一个擂台打架,有点,欺负人吧…… 林棉棉想得有些多,难免就有些安静了下来。 小白兔躺在一边的软窝里,悠闲地看着比赛之余,也偶尔看两眼林棉棉。 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先前的准备,不会白费啊。 小白兔轻轻地哼了一声,掏了个果子出来,愤愤咬了一口。 果子嘎嘣脆,就像是旁边那个想太多的家伙,太脆了,要经得住事儿啊。 阿白如此想着,懒懒地看向擂台,却不巧正对上那周定尘望过来的目光。 干啥子,一个裁判,不好好看着擂台,看下面干啥子。 阿白定睛回望过去,却不料那周定尘迅速地收回了目光,像是不愿与她对视一般。 掌星楼的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擂台上打得幼稚又欢乐,阿白没有深想周定尘的怪异,只当是掌星楼人总是如此奇怪,便又看起了节目。 说来,练气二层的弟子虽然灵气不多,花招也少,不过每场打下来,也不是很快。毕竟在第一场时,吹呀吹和飘呀飘给大家展示了一下,什么叫过度使用灵气后被反杀之后,再上台的人,出手时就多带了几分小心。 练气二层的弟子没有太多实战经验,本就谨慎,再加上这几分小心,台上就竟是试探了,实在有些,让兔忍俊不禁。 嗯,像是看小孩子打架,还怕怕的样子。 第一场胜利的飘呀飘,凭借一手还不错的剑术,以及隐忍的态度,终于连胜五场,得到了进入第二轮的资格。 因为飘呀飘连赢五场,所以后面的七号和八号相当于重开一局。 比起飘呀飘的剑术,七号的手段,可看性倒是高了好多。 上场的七号,是七宝阁的弟子,十三四岁的少年,持一把金算盘,每颗算珠都能弹出攻击。从连胜的三场来看,七号的准头相当的足,一颗算盘珠出去,想打手打手,想打脚打脚,若是连续弹出,能把一个人从台中一步一步逼落到台下,让人半点没有还手之力。毕竟大家的防御法器都只出于筑基中期之手,实在一般,哪里经得住一颗珠子不断地击打,八号的防御法器被连续打中某个位置,直接被击碎了。而九号的防御法器是一件衣袍,被算盘珠连射中防御法器遮挡不到的脚背,疼得不行,主动认输了。十号更是被连射的算盘珠逼下擂台的,直到下擂台,也没机会出一击攻招。 七号上场之后,飞快地连胜三场,一改之前擂台上小心试探,谨慎攻击的风格,充满了侵略性,却也让擂台赛变得更加激烈,热血。 三场连胜,七号连站的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下,只一手算盘珠,便逼的人无路可退。擂台下的看客,都觉得七号的五连胜是没跑了。连阿白都不得不赞叹,在细则如此晚才发布的情况下,七宝阁的人居然能弄到这么厉害的攻击法器,看来真是财大气粗压死人啊。 七号要打的第四场,需要迎战的,是十一号。 十一号是灵蛇谷的弟子,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娇俏灵动,穿这一身红衣,手执一把竹笛,看起来十分可爱 就在阿白暗叹,这低阶弟子的擂台赛就是残酷,动不动就要打哭几个小孩子,看看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就要哭着下台了的时候,小姑娘开口说话了。 “哥哥我叫玉宝宝,你让让我好吗?”小姑娘的声音柔软又绵,听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虽然是擂台赛,但是如果拒绝的话,会显得有些冷酷啊。 七宝阁的金三斤不大吃这套,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金算盘,示意裁判说开始。 同一时间,玉宝宝萌萌地眨眼看着周定尘。 作为一个刚被减少了五十年寿命的耿直裁判,周定尘挥手示意开始。 “希望他不要打脸。”阿白同情地看着小姑娘白乎乎的嫩脸脸。 台下的围观众,也是如此想的。 两息之后…… 金三斤捂着屁股,哭着跳下了擂台…… 在这一天,十三岁的金三斤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一个小姑娘叫自己哥哥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用尽全身的力量,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 (天津https://) 93 第九十三章 攻击法器 灵蛇谷驭蛇制毒之术,素来是南合一绝。谷中弟子契约灵蛇,还多身怀毒物。 又是蛇,又是毒,看起来就很难缠,所以灵蛇谷弟子在外行走时,他派弟子往往多有避让。 就拿这次的交流会来说,过来的宗门,多是两三个宗门合住一个客居山峰,唯独灵蛇谷,不过来了四十多人,就给了他们一个单独的峰头住着。 当然,倒也不是合伙歧视玩蛇的,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不得不提前做好安排。 远的不说,小的不提,就说百年前数十位化神期修士齐聚东海,试图重开飞升之道那次。灵蛇谷也有一位化神中期修士,携数位元婴弟子前往东海。那会儿许是人多杂乱,又或是有别的缘由,东海给前去应援修士安排住所时,将南合灵蛇谷的修士与北域契兽宗的修士安排在了一处。 原本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大事。就算两边监管有所疏漏,也不过是灵蛇和灵兽打上一会儿,出个小事,回头收拾了重新安排一下住处就是。 说来,去应援的,不是化神修士,便是化神修士带着的门派里的元婴修士,契约的灵兽应都是乖巧听话,不会乱跑乱来才是。 只是就那么巧,契兽宗的元婴修士,契着的其中一只灵兽,在东海突然叛主,将那元婴期修士打成重伤不说,还顺爪踩死了几条旁边灵蛇谷过来围观的灵蛇。那灵兽只是一力之勇,即便当时化神期修士都在主岛共商大事,当时留在客居处的那些个元婴修士也足以收拾它了。 怎知那灵兽顺爪踩死的灵蛇中,有一条正是灵蛇谷化神期修士所契灵兽之唯一血脉。 那接近化神之力的灵蛇,有感血脉陨落,从主岛悄然遁走,回到了客居,引发了一场无差别的灵蛇暴动,重伤元婴修士数十位,致死数位。 至此,他派修士遇到灵蛇谷人,更是小心谨慎。 当然,当年的事情具体如何,恐难为外人细知。这些也只是表面的传言罢了。 玉宝宝初上台时,自报家门灵蛇谷,自然让对灵蛇谷有所耳闻的修士,想到了那些蛇类与毒物。 不过,这练气二层的擂台,上台的人既不能带灵兽,也不能带毒物,只能带两件法器。这灵蛇谷的弟子,看着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加之,玉宝宝不过是个才五六岁,雪团子般粉嫩可爱的小姑娘。纵然是灵蛇谷出身,站于台上,对着已经连胜三场的金三斤时,还是让人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只是这汗,注定是白捏了。 金三斤虽看起来似乎对小姑娘的恳求不为所动,但当周定尘示意开始时,手上到底是慢了几分。 一枚向着小姑娘鞋尖的算珠激出,一改之前咄咄逼人非击到人痛处的凌冽攻势,倒有些给几分颜色望其自动退却的虚张声势。 面对飞速射来的算盘珠,玉宝宝却只背着手盈盈笑着,却没有偏移半步。 算盘珠直直地砸在了玉宝宝的鞋前。 小姑娘纹丝不动,嬉笑相看。 手下留情反被嘲,金三斤再出手时,便没了之前的友好。 数颗算盘珠飞出,封住了玉宝宝能躲闪的数个方向,唯留下后退一途,是金三斤之前使过的逼迫对手下台的固有招数。 早在玉宝宝面对第一颗算盘珠不动分毫时,台下有些眼力劲儿的就都看出这场恐怕不能再是金三斤压倒性的对局。 果不其然,在面对第二轮的数颗算盘珠时,玉宝宝依旧神色不慌,只缓缓后退了数步。 看似是被金三斤的攻势压制住,按着其心意向擂台边沿退去,实则不难看出,她退后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避开算珠,又不会多出一分。 劲敌。 台下能看出的,在台上的金三斤又怎会毫无觉察。 此时后悔未早定先机已经为时已晚,金三斤只能按住算盘,准备加快攻势。 玉宝宝却没给他开始第三轮攻击的机会。 金三斤的攻击法器是一把金算盘,玉宝宝的攻击法器是一个如梨状的玉器,小巧玲珑,恰能被玉宝宝双手托住。 林棉棉远远瞅着,那玉器上零星布着数个孔洞,看起来倒有些像一个埙。 若真是埙,以乐器之音控制灵蛇,倒也是合理。只是擂台之上不能召唤灵兽,这埙的威力,怕是要折损不少。 如林棉棉这般所想者不少。唯有周定尘与阿白在玉宝宝开始吹奏时,便面色一紧。 埙声一起,金三斤止住第三轮攻势,神色有些紧张地环视四周。 擂台上干干净净,;擂台外也不见有什么正在前来的细长物体。 金三斤略松了口气,一甩手,又是数枚算珠掷出。 这回玉宝宝却没按着金三斤所设想的路线退去,反倒是吹着埙,一个直迎而上,只见那数枚打向她身体的算珠,在接近成功时,仿若打在了透明的隔罩上,砰砰击出几簇火花,便无力地散落在了地上。 “啧,范围性的防御法器。”阿白捋了捋耳朵毛,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林棉棉的对手,应该就是这小丫头了。 防御法器而已,之前又不是没有,被击碎的都有。 金三斤迅速摸上算盘,可就这一换气的功夫,玉宝宝已经蹦蹦跳跳地到了金三斤的身前。 怎么会移动得这么快…… 这埙有问题。 金三斤大惊,玉宝宝和埙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埙音悦耳,却是顷刻间混入了金三斤的一声惨叫…… 还没进入变声期的金三斤,尖叫起来真是十分刺耳凄厉。 不过比起此时擂台上那有些惨不忍睹的情况,惨叫什么的,也就不算什么了。 就在金三斤集中精神,想看出埙中异常时,只见那埙中迅速出现了几条五彩斑斓的灵蛇,如利剑一般,缠上了金三斤的脸。 包裹着鳞片的蛇头,冰冷的眼睛残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张大的蛇嘴里是来回吞吐着的猩红信子。 金三斤没提防就这么被玉宝宝得了手,满脸的蛇让他惊恐到快要丧失理智,尤其是那些蛇头还在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他的眼耳口鼻里…… 就在金三斤用最后一丝理智举起算盘砸向脸上的灵蛇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后股那五谷轮回处突生的异样。 “啊!啊!啊!”金三斤抱着屁股飞快地滚下了擂台。 直到落到台下,后股处异样感消失,他才发现自己的脸都已经哭花。 “本场十一号胜,稍后下一场十一号对十二号。”周定尘同情地看了一眼站在台下一脸懵逼状的金三斤,继续履行着裁判的职责。 原本两人交战时,台下还有些许悉索讨论为什么玉宝宝可以召唤灵兽出来作战的声音。不过当金三斤落败时,这些声音就没了。金三斤滚落擂台的那一刻,原本缠着他的那些灵蛇顷刻化为乌有,很明显那些根本不是真正的灵蛇。 下台了,开始冷静下来的金三斤,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竟然是……幻象? 呆呆站在台下的金三斤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有属于自己的眼泪,没有一丝灵蛇的气息。 后股…… 衣袍也都好好的…… 若群蛇是幻象,那么最后股间那钻入式的一击,竟是那玉宝宝的灵气攻击? 所以,这是上当了么…… “你可看出,他是怎么输的?”阿白估计林棉棉的对手就是这个玉宝宝了,自然要提前开始给她点一点。 “那埙,吹起来可能有加成速度和引出幻象的效果。”之前金三斤落台时,绕在他脸上的那几条灵蛇顷刻消失,林棉棉自是看出那不是真的灵蛇。 “具备多个效果的攻击型法器,还得临时从筑基五层以下修为的修士作品里找,看来这灵蛇岛的家底,要比大家想象的丰厚啊。”阿白有些不开心地搓了搓脚毛,“真讨厌,看起来,你上台的时候,就要和她对战了。” 这兔子,胜负欲真强,林棉棉笑道:“怎么了,你对刚给我找的攻击法器,没有信心了?” “那不能。我只是感叹一下灵蛇岛的家底。这临时发布的细则,对大家可不是很友好。两个时辰,要都换上筑基五层以下修士炼制的法器,也不是做不到,可要弄到这么优秀的法器,我看可不容易。那么问题来了……”小兔兔眯眼,“他们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到这么合适,威力又大的法器呢。我可不信,如元昭阳这般天才的炼器师,现在已经多到遍地都是了。” 不得不说,小兔兔的问题,算是问在了点子上。 只是能给她解答的人,这会儿却是忙得焦头烂额。 主峰地下。 仓鼠已经快要累成鼠干。 同样快被榨成人干的杜一溪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吸取着的灵石,大步走入阵中,一把捞起了韩鼠干:“我们不能再这么拼下去了,先修复青竹峰那边的阵法吧,大讲堂山的我们可以往后放一放。” 韩鼠干抖了抖因为操劳已不再油亮滑润的鼠毛,拒绝道:“不行,交流会最后的各宗门授课不是已经决定好要放在大讲堂山了么。我们努力一把,两个都可以修好的。” 是谁给你的自信?你抖落下来的干枯鼠毛吗? 杜一溪只觉心头发疼,又没法将其倾诉,便愈显郁闷。 “青竹峰离归元宗客居的落霞峰太近,为了避免被陈潇看出一二,我们自是要尽早修复那里的问题。不过大讲堂山就不必这么赶,毕竟交流会才刚刚开始,擂台赛打完还有挑战赛,那寻宝的环节也会耗费不少时间,足够我们恢复一下,再去修复的。”杜一溪努力按下心中的难受,劝道,“再说,我们此时若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大阵这两个点的修复,那么万一这期间又有什么别的问题出现。譬如大阵,又或者宗门……” “是我思虑不周。”鼠干抬起小爪爪,止住了杜一溪的话头,“宗主说的对,现在宗门人多事杂,万一有事,你的精力不够就不好了。赵副宗主前日已经出关,可以请他来替你输送一段时间的灵气。” 这说的什么话。我是因为自己想休息才这么提议的吗? 杜一溪抿紧了嘴唇,将托着鼠干的手往上抬了抬,只见仓鼠虽干,目中却是一片真诚。 好气…… 杜一溪气得脑子嗡嗡响,忍不住出手在鼠干的头上点了一下。 只见那本就熬得五劳七伤的仓鼠干,一点之下,就这么歪头倒在了杜一溪的手上。 “好好说不听,非要这样。”杜一溪轻声抱怨,手却是托得稳稳。 自大阵中走出,杜一溪将小仓鼠放在软塌的枕头上,刚提起被子给它盖上,又觉得有些不妥,重新揭开了被子。 别闷死了…… 杜一溪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在鼠干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先是被迫陷入沉睡,再是被迫化为人形的韩清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即便是睡着,也微紧着眉目,像是梦里也有什么放不下,需要操心的事情。 杜一溪想要伸手帮她抚一抚,却在触及韩清瑶眉眼前,停住了。 哎…… 又怎能如此呢。 床榻上,躺着的韩清瑶,补着她已经欠了很久的休息。 而坐着的杜一溪,则是想起了前一日几个宗门领队聚首时的事情。 归元宗的陈潇在南合这块的修真界风评还算不错,可杜一溪总觉得这人看起来就一脸伪善。什么顺路看看徒弟的孩儿啊,这种充满了忽悠的借口真是亏他有脸用。那金月妩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亏得自家弟子当初对她一见倾心,非要在一起,还有了孩子。若说柳胧月时常出入归元宗,五行宗的事儿她一点儿都没说给那边听,杜一溪是不信的。 只是五行宗事,就算瞒也瞒不住多时,杜一溪也就没多管而已。 比起归元宗的陈潇,大剑山的姜信德和万妖门的熊四娘似乎还是比较正常的。其他各宗门看起来也和以前的态度差不多。 倒是千年来第一次参加交流会的登天楼和掌星楼有点意思。 一个做饭的,一个观星的。 做饭家的花三锅倒是挺客气,只说弟子也需要多出来见识见识开拓一下视野,带了登天楼的菜色给交流会添加些奖品表表诚意,顺便也给登天楼打打广告。 这话,花三锅敢说,杜一溪却是不敢全信。且不说登天楼的菜色根本不需要打广告,就说这次登天楼拿出的黄级菜品,这诚意就有点太足了。 登天楼尚可还算正常。 那掌星楼就有些出乎杜一溪的预料了。 掌星楼虽是第一次参加交流会,可对交流会的例行项目可有点儿门清。不仅如此,他们还十分友好地提出了几点意见,并且得到了大多数宗门的赞同应和。五行宗虽是主场,但交流会向来不是一家所言,在归元宗和大剑山及多个宗门表示同意后,杜一溪也没有再反对。 给擂台赛中,每个修为级别的擂台增加相应的可以携带的法器标准,便是其中的一条意见。 杜一溪对此有些猜测,那些同意掌星楼意见的宗门,莫不是早就通好气,准备好了相应要求的法器吧? 不就一个交流会,至于如此吗? 杜一溪总觉得事有后招,又或有内情,不过现在也只能暂且等待。 大阵啊,这才是一个,大麻烦啊…… 杜一溪看了看远处闪烁不定的大阵,又看了看床榻上被自己强制休息的韩清瑶,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相与杜一溪和阿白所想十分接近,却又不是一时可解。 而此时擂台上,十二号和十三号修士,已经接连落败。 抽中十二号签的,是阴阳坊的一位女修,约莫也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上台就迅速挪到了玉宝宝最远的对角线处。勇敢对阵片刻,便败在了玉宝宝的群蛇乱舞之下。 看来即便知道那些蛇是幻象,也未必有面对和打破幻象的勇气。 而抽中十三号签的,是大剑山的另一名弟子,是个只有七八岁模样的男童,与玉宝宝一同站在台上,倒有些别样的和谐与萌感。男童比之前的女修要勇敢不少,面对玉宝宝的群蛇幻像,尚有反击之力。只是就在男童努力忽视那些缠绕在身上的群蛇幻象,御剑直攻玉宝宝之时,那幻象却突然化虚为实,真真地缠住了男童,将他绊倒在地不说,还因为他本在御剑攻击的力道,让他被剑拖行了数米,好不狼狈。 后续自然不用多说,化为实体的群蛇可比只是幻象的那些唬人家伙要厉害得多。三两下就咬得男童嗷嗷叫,即便男童努力回击,还是败下阵去。 “啧啧,不过一个练气二层的擂台,竟出了这等可化幻象为实体的攻击法器。”阿白唏嘘道,“我看接下来的十四号也悬,估摸着你还是要上去和她打了。” “也好,看她打了这么多场,连可化虚为实的手段都看到了,应该有的打。”林棉棉倒是不太担心,毕竟自己选的攻击法器对上蛇类,刚好也能有点儿用。本就是为积累经验而来,赢了最好,输了也不会多丧气。 “不能是有的打,得是一定赢。”小白兔重重跺爪。 好吧,赢了还行,输了一定有兔很丧气。 阿白觉这那群蛇不太好处理,玉宝宝那个防御法器看着也有点麻烦,有些希望后面的十四号能把玉宝宝先打下台。可是想想,十四号要是赢了,林棉棉的对手又会更厉害,就有些让兔沮丧了。 不管怎么说,十四号的输赢,决定了林棉棉第一场的对战对象,阿白还是颇有些紧张的。 在十四号上台前,阿白脑补过十四号和玉宝宝如何酣战一场,以及后续林棉棉如何与十四号或者玉宝宝对战的场景。 可是阿白万万没想到,这十四号连台都没上得去。 十四号是个穿着一身白色,边有青紫绣纹衣袍的少年,刚走到擂台边,要往擂台上走时,就被擂台边沿的泡泡弹飞了出去。 意外来得太突然,连裁判周定尘都反应了一下,方才下台查看那少年。 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定尘便又回到了台上。 “因十四号携带违规物品上台,故取消十四号擂台赛资格,本场十一号胜。现在开始下一场,十五号上台。”周定尘音稳声亮地宣布着,盖住了台下惊疑的讨论声。 “这么蠢?”小白兔气炸了毛,这样连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林棉棉,这就让人上场了? 周定尘的宣布倒是没有错处,毕竟玉宝宝已经休息好了准备迎战了,既然十四号取消资格不能一战,那么就接着开下一场好了。 林棉棉虽意外十四号落败之简单,但听到让自己上台的话反倒没有阿白那般炸毛慌张,临走前还安抚地拍了拍小兔子的脑袋。 只是走到擂台,十四号被弹飞那处时,林棉棉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擂台如此智能,它会看出内核的存在么……会看出来自异界的灵魂么…… 如果被弹飞的话,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从储物袋里拿一件违规品出来握着。 短短数步的距离,林棉棉连拿哪样违规品都已经想好了。 然后…… 她就这么走上去了。 站在擂台上,在看向周定尘时,林棉棉觉得自己的脸都紧张得木掉了。 周定尘示意开始。 玉宝宝第一时间开始吹埙,十数条蛇在玉宝宝脚下出现,迅速以虚化实,从四面八方向林棉棉攻去。 第一轮,以出其不意吓退对手。 第二轮,运气好凭借上一轮的余威干掉了对手。 第三轮,一手以虚化实,让对手方寸大乱。 现在这最后一场,不玩招数了么…… 在台下看,和在台上打,在观感上,到底还是有些差别。 被十数条蛇包围的感觉,还是很毛的…… 林棉棉不敢耽误,在蛇群逼近的同时,迅速举起了手中的法器。 台下,阿白听到了数声抽气的声音。 不用四下去看,阿白都知道,这些抽气声,是为何而来。 微笑,是时候告诉你们,什么是最适合这个擂台的法器了。 (天津https://) 94 第九十四章 藤环 “藤……藤环?”人群中,有微弱的,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小白兔没回头,只看着擂台上,有些紧张地搓了搓爪爪。 是了,藤环……她们最终决定带上擂台的法器。 一个从理论上来说十分适合这场擂台,从实战上来说……好吧,一切都还暂时停止在理论状态。 林棉棉手上的藤环,是一枚带在中指上,比普通戒指略胖几圈的藤木戒指。一根根微雕的藤条活灵活现,纠结缠绕着凝聚在一处组成了这个纹路细密的棕黄色藤环。 此时随着玉宝宝的埙声,十数条蛇影落地化实,迅速向林棉棉攻来。 张大的狰狞蛇嘴,嘶嘶吞吐着的猩红蛇信,悉悉索索蛇腹在地面上摩擦过的声音……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对人都是一种压迫性的考验。 台下的阿白,紧张得爪毛都要搓掉。 蛇群什么的,看起来还是太渗人了…… 林棉棉紧抿着唇,终究是等不得蛇群更近身些,便出手了。 一缕灵气打入藤环,一条条微雕的藤条自藤环处垂下,膨胀伸展,不断前探,如顷刻间在掌心张开了一张不断延伸的藤网,垂落下,在擂台上铺伸蔓延…… “藤环!” “真的是藤环!” “居然有人带藤环当法器……” “厉害了,这东西我也有啊。” 林棉棉出手激活了法器,让台下的五行宗看众一下子确定了她手上的法器,真的是一枚藤环。震惊之余,又有人感叹,此法器对上蛇群,还真是对了路子,更有人笑扯着一会儿上去时,也要把藤环当法器带上去使使。 藤环是何物,为何身边的陌生看众,看起来都很是熟悉此物的样子。其他宗门的弟子们,有些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了。 得到的答案,却让他们着实有些无语。 南合低级灵田,种田常用四兽,洞山蚯,尖灼鸟,喷水蜂,半月银粉鼠,分别可辅助松土,播种,浇水,除草……五行宗衍物堂针对这四种灵兽,研发了藤环,藤尺,藤屋,藤笛四样法器,以供弟子们方便驱使灵兽用。 然而,并不是所有宗门,都如五行宗这般有大把的灵田,可以分给众多低阶弟子。多半宗门的灵田,都还是由宗门统一管理,以此保证产量产值。 此时场下只是练气二层的其他宗门弟子们,种田四兽许还听过一耳朵,不过真接触着见识过的可能还不足一半,更何谈尝试驱使。这会儿听了场下五行宗弟子的解说,方才弄明白,这藤环原来是五行宗批量制来给低阶弟子种田时驱使洞山蚯用的。说是法器,其实就跟凡俗界那些犁啊,锄啊的农具差不多,都是为种田而生,因种田而使。 听到此处,其他宗门的弟子们倒是有些感叹,不管台上那姑娘是误打误撞,还是早有计划,听起来那洞山蚯倒是和灵蛇有些相似之处,搞不好还真能遏制住十一号玉宝宝那遇谁灭谁的势头也说不定。 只是场下的看客们却不知,台上林棉棉此时的自信,怕是还没有他们的来得高。 林棉棉手中的藤环,还是几个月前,刚入春,她想给院外那几亩分给她的灵田松一松土好种些灵植时,和洞山蚯一起从养驯堂领来的。 之前阿白帮着找攻击法器,寻找的标准一个自然是要筑基五层及以下修为炼制,另一个便是使用时消耗的灵气要少。 两个时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即便两人身上寻不得,临时去万事堂转转,总也能寻到一二合适的,这也是规则给大家的缓冲时间。 不过阿白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建议林棉棉用藤环。 这已经是在回到擂台前的事情了,她们倒也没想到,这打来打去,打到最后,林棉棉的对手,会是这么个玩蛇的小姑娘。 如此再用这藤环对阵,倒有几分机缘巧合,天意注定的感觉了。 在此之前,林棉棉使用藤环的经验只有入春时的那一次,对象也只是无害的洞山蚯。此时,她的紧张,一如台下假做镇定,其实已经搓掉一地脚毛的小白兔一般。 棕黄色的藤条在灵气的催发下宛若新生,纵横交错着在林棉棉的脚下铺成了一张藤毯,还在不断开拓着新的领土,视觉上的渗人程度,也没比涌动着扑过来的蛇群差多少。 这也是林棉棉第一次看到藤环作用在非泥土地面的效果。 上一次,藤环在正规用法下,不断延伸的藤条很快扎入土中,寻到那一条条在已经松软的灵田中依旧钻得欢快流连忘返的洞山蚯,再将它们束缚缠紧,收上地面。因为藤条大部分的活动都在地下,看着到底是没有这次那么……壮观。 此时,只见那擂台上,一边是凶神恶煞窜动着的蛇群,一边是飞快占据地盘不断扩张着的藤蔓。偌大的擂台,竟就这么开始显得……有些拥挤。 玉宝宝早在林棉棉的藤条刚生长出时,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妙,本能地加重了吹埙的气息,灵蛇也比前几场看起来凶猛迅速得多。这样的加成,在灵蛇与藤蔓相遇时,便显出了效果…… 因为玉宝宝先手攻击,蛇群与藤蔓相遇时,更靠近林棉棉一方,擂台差不多是地盘二一分的局面。 看似玉宝宝暂具优势,只是谁都没想到,地盘的大小,与对战的效果,竟毫无关系。 相遇的蛇与藤,在擂台上紧紧相缠,纠结滚动,乍一看颇有些势均力敌,只是滚动一会儿,便不难见胜负已分。 蛇群陷落在了藤条的束缚中,渐渐不得动弹,任凭蛇口张得再大,信子吐得再长,都无法再威胁到林棉棉一丝一毫。而蛇群,仿佛只是藤条前进路途中的一小道开胃菜,在略耽误片刻后,藤条们便继续向着玉宝宝的方向蔓延而去。 玉宝宝此时再没一开始的志满傲气,只凝了神色,雪白了小脸,鼓着腮帮子,变了个调子,加大了吹埙之力。 只见那陷落在藤条中的恹恹蛇群,被拔高变调的埙声一激,再次扭动甚至弹跳,可惜终究如返照的灵光,很快又渐渐沉寂。 藤环,真乃长条物之克星也。 场下之人纷纷搓手,不禁脑补若是自己藤环在手,那玉宝宝,必将也是自己手下败将。如此想者,以之前连胜落败的金三斤最为顿足。 别看台上玉宝宝,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却也不是不知变通之辈。 眼见着召唤出的蛇群已完全被藤条压制,玉宝宝在做了一次挣扎无果后,便迅速转变战术,收了埙声,转而以灵力击埙,瞬间数道灵气,自埙上孔洞击出,打向了那些束缚蛇群的藤条,以及稳稳站在擂台另一端,至今未曾挪步的林棉棉。 这法器…… 搓爪中的小白兔撸了一把脸,这不但能唤蛇凝实,还可以增大灵气攻击效果,制器之人,恐才不输猫。 不过,用灵气来打人,可始终是个大消耗哦。 小白兔望向台上,微笑。 玉宝宝迅速转声为灵的一击,足用上了体内尚存灵气的七成,更是将其中六成都打向了林棉棉。 藤条之威,控蛇之术全面受制的玉宝宝深受其苦,正因如此,她拿不准这藤条法器的品级。 与不知深浅的藤条法器相比,她更有信心能击毁林棉棉身上的防御法器。 这藤条虽能制住蛇群,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扩展速度慢,缺乏快速攻击性,不够灵活。只要自己能击毁林棉棉身上的防御法器,即便不用蛇群,自己也可以用灵力将林棉棉击下台去。 不过是筑基五层及以下修士炼制的防御法器,又怎经得起通过玉梨埙增强过的灵气一击呢。自己六成的灵气,真是怕这人受不起呢,玉宝宝想着自己那有八成二的灵根资质,不禁弯起了嘴角。 在激发出灵气攻击时,玉宝宝仿佛已经看到了忙着向藤环输送灵气的林棉棉,被击碎防御法器,飞出擂台的样子。 一定,很意外吧。 没错,真的很意外。不过意外的人,却是玉宝宝。 “怎么回事?”玉宝宝睁大了眼,本就是娃娃脸,大眼睛,如此一吃惊,倒是显出了几分小女孩的呆憨可爱。 面对玉宝宝的质问,林棉棉倒有些不明所以,愣了一下,只将将回应了一个疑问的“啊?”字。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挡住……”玉宝宝清楚地看到了经玉梨埙强化后激发出的灵气,在林棉棉的身前,忽地一下,就化为了乌有。 那是自己的六成灵气,一个八成二灵根资质的修士的六成灵气,经过玉梨埙的强化,那一击可以达到练气大圆满修士之一击,怎么连个响儿都没有,就没了? 这回的质问,林棉棉听懂了。 “我有防御法器啊。”林棉棉听懂了,却不知玉宝宝怎么突然傻了一般问出这种问题。 “你的防御法器,我的攻击,怎么连个响都没有!”玉宝宝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忍不住扭头看向擂台边的周定尘,“周真人,她是不是作弊了?” 咳,林棉棉轻轻捋了捋腰带,有些心虚。这个法器吧,好像吧,是有点吧,厉害哈。 “是不是,是不是?”玉宝宝见林棉棉理衣服的动作,越发觉得自己想的对。 “作弊的人,是无法进入这个擂台的。”周定尘站得稳稳,说话时,却是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林棉棉。 周定尘没说谎,他只是怕自己看林棉棉时,忍不住又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些寿命,若是眼神闪烁,被误会了就反倒不好。 玉宝宝倒是没在意周定尘看谁没看谁,她已经受到了打击。 剩下的灵气,再次通过玉梨埙击出,灵气不如上一击多,效果却和上一击一般。林棉棉稳稳站着,攻击的灵气宛若击打在无形的屏障上,空气中连个涟漪都没有泛起。 “我认输。”玉宝宝看了一眼已经被一层层的藤条埋住的蛇群,低下了头,恹恹道,“我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打掉这些藤条。到时,任凭你防御法器再厉害,没有了攻击力,又能如何。” 说罢,玉宝宝敲了一下玉梨埙,抱着玉埙跑下了擂台。 随着玉宝宝敲玉埙的那一下,藤条中裹着的蛇群,也瞬间化虚消散了。 台下小白兔撇嘴,小姑娘年纪小,心眼更小哈。 擂台没有隔音,上面说的话,下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玉宝宝下台时的那番话一出,台下悉悉索索的声音便没停过。 “本场十五号胜,稍后下一场十五号对十六号。”周定尘宣布完,忍不住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林棉棉。 就这么个一袭白袍,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随便算一算,就弄没了自己的寿命。 周定尘不免想起几个时辰前,自己失去寿数,大骇之下寻到这次带队的元婴师叔傅观远。傅师叔听罢此时,抚须许久,许是见他久久难平,终是告诉了他,这次掌星楼破例来参加交流会,还如此积极提了许多意见的真正原因。 天地有劫,积劫难返,生机一线。这是掌星楼百余年来频频观到的星象。 至于劫为何,积劫又是什么,便再难深观。 直到一年多前,掌星楼主以千年之寿,硬观其解,也只观到,那生机与五行宗隐隐有缘。 千年之寿,一个化神期修士,一小半的寿元,就这么没了。在无法飞升的情况下,等于生生砍去了掌星楼主的命。得到的不过是寥寥数字。 听至此处,周定尘已不觉自己失去的那五十之数,是多么大的数字了。 五行宗十多年前大部分金丹修士被困东海的事情,虽未明面公布过,但是这么些年,南合别说大宗门了,就是一般的中型宗门,也都慢慢听说到了。 这次掌星楼一改之前作风,首次来参加了交流会,自然是想来五行宗探探那缘法出于何处。就算这次探不到什么,一同交流交流,也有利于日后走动,方便相看。 至于针对交流会提出的那些建议,一方面是表示积极参与的友好,另一方面也是想略拖慢一下进程,争取多一点的时间。 劫数之事,尚未有端疑,自然不好现在空口说来。掌星楼除却楼主与数位元婴长老,其他弟子暂时都是不知道的。 而掌星楼此次带来五行宗参加交流会的弟子,多是选择了一些平日比较……手欠的。也就是总是忍不住要去练手的……兴许有人能在频频手欠中,寻到一丝端疑也说不定。 不过傅观远也没想到,周定尘这一手欠,五十年寿数就没了…… 而手欠的结果,是什么都没看到…… 于是,一次手欠之后,周定尘失去了五十寿数,听到了一个宗门,哦,不,是世界的秘密,最后还得了傅师叔回去之后寻些延寿丹给他的口头保证。 傅师叔的保证,想来补不回五十,也能补个三十吧。 重回擂台的周定尘,心疼还是有的,但好歹没有一开始那么挖心挖肺的痛了。 至于林棉棉是另有异处,还是与那一线生机有关,纵是傅师叔,也未能说出一二。只说可以适时地关注一下这小姑娘,看看能不能看出更多不同。 关注一下还行,至于测算……周定尘真是不敢不敢,怕了怕了。 不过是周定尘开了会儿小差,阿白吃了个鸡腿子的功夫,林棉棉便恢复好了,示意可以开始下一场。 其实也没什么可恢复的,不过是用藤环时用了一些灵气,随便吃颗最低级的补灵丹药就能补满。不过林棉棉比较节约,是借着收回藤条的功夫,自动回满的。 林棉棉的第二场擂台赛,对战的是十六号,来自大剑山的易无名,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说句实在话,以入仙门的年纪来讲,下至四五岁,上至十四五岁。如林棉棉这般十五六岁才修炼到练气二层的,已是拜入仙门迟,外加资质一般的代表。像易无名这般,十七八岁,才到练气二层,就真不知是拜入仙门实在太迟,还是资质实在太差了。 不过,以交流会来论,客场能来的,也不能是资质太差的弟子吧。 大剑山的剑术,之前连胜五场顺利晋级的飘呀飘已经给大家做了极好的演示。林棉棉对战这个听名字就有点厉害,看起来还有几分阴沉的易无名还是十分谨慎的。 周定尘刚宣布开始,林棉棉就激出了藤条,藤条的伸展铺陈速度看起来要比上一场她对战玉宝宝时,还要快上几分。 台下啃着鸡爪的阿白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这和她们之前商量好的尽量节约灵气的战术是不是不太一样。 林棉棉快,易无名也不慢。迅速地贴近,挽起的剑花,直直地朝着刚刚在林棉棉脚边铺出一小方地方的藤条而去。 嗯,玉宝宝临走时的话,大家果然都好好地听到了呢。 大剑山的术法本就走的强攻之路,易无名更是力至剑尖,想要迅速毁掉林棉棉的攻击法器藤环。 与上台太早,对藤环一无所知的玉宝宝不同。易无名在下面可是听得清楚,这藤环不过是五行宗发给低阶弟子用来控制洞山蚯的种田法器,炼制之人恐怕也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就算这藤环对长条之物的束缚性再强,它的制作材料和炼制之人的水平始终限制了它本身的品级。 大剑山的强攻法器,将这种田之物击碎,想必不是难事。易无名很有信心,他此时出手的快狠准,不过是顾虑林棉棉有什么后手,所以想尽快成事。 灵剑与藤木相碰,砰砰作响。 砰砰。 砰砰砰。 砰。 砰砰砰砰…… 半晌,易无名退后数步,沉着脸,看了一眼毫发无损已经蔓延过半擂台的藤条,又看向了始作俑者林棉棉。 嗯……所以为什么每个对手,打着打着都要看着自己又不说话呢…… 林棉棉叹了口气:“怎么了?” “为什么我砍不断你的藤条?”易无名面上依旧冷然,心里早就不知道咯噔了多少下。那藤条的确反应不快,躲不过自己的攻击,也卷不住自己的快剑,可是问题是,怎么砍都砍不坏,一根都没坏! “大概是因为……我用了灵气?”林棉棉又叹了口气,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讲解这些。可是他看起来都快哭了,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台上哭起来不好吧……一百多岁的老棉棉慈祥地友好着。 “我也用了灵气……”易无名抿紧了唇,语气中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委屈。原本就白皙的少年,这会儿看起来肤白唇红,眼睛还有些微妙的剔透,哪里还有刚才发狠强攻的高手模样。 十七八岁,也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啊。 百多岁的老棉棉慈祥道:“嗯,不如多用些灵气试试……” 天知道她自以为的长辈般的友好,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胜券在握的小师妹发出的嘲讽。 已经用了许多灵气在灵剑上的易无名,只觉面上都要发烫,也顾不得分析更多,将全部的灵力都裹上了灵剑。 再一轮的乒乒乓乓后…… 无力垂下的灵剑,被藤木逼到擂台边缘,看起来有些无措的少年。 “不如?认输?”林棉棉友好建议。这个易无名,比之前的玉宝宝大那么多,可看起来还没人小姑娘坚强啊…… 已经用尽灵气的少年微红着眼,倔强地站在擂台边缘。 然后…… 被已经铺满整个擂台的藤条慢慢推了下去。 “本场十五号胜,稍后下一场十五号对十七号。”周定尘忍不住多瞅了那些藤条几眼。不得不说,这长得快还砍不掉的藤条法器真的……怪恶心人的。 这场擂台打得比上一场要长一些,而林棉棉休息的时间,却和上一次差不多。 阿白在台下听得清楚,有不少人在小声议论林棉棉没有吃丹药,自然恢复灵气的速度还能那么快,灵根资质肯定很好。 林棉棉的灵根资质,阿白是知道的,三成二,按理说这样的可以算是不太好的灵根资质,自然恢复灵气的速度应该很慢。林棉棉这么快恢复好,不是因为她灵根资质好,应该是因为……她消耗的,本来就少。 阿白作为一只成天吃喝玩乐的兔子,当然没亲爪用过藤环,只是知道它而已。 藤环作为低阶弟子用来驱使洞山蚯用,坚固,扩展度高,灵气消耗低,这些阿白都知道。不过,藤环,至于这么坚固,这么节约灵气吗? 易无名落败后,不止阿白心中生出了些许疑问,台下使用过藤环的五行宗众,也都有种哪里不太对的感觉。 嗯……就像是看完林棉棉的藤环,总觉得自己以前好像用了个……假藤环? 且不管台下如何议论,擂台上林棉棉示意休息结束,她的第三个对手,已经开始上场。 十七号选手宋巧儿,一个看着只比林棉棉年纪小一点点的姑娘,来自……五行宗。 这次交流会,五行宗作为主场,参与者众多,遇上同门的对手,也是正常的事,林棉棉早有心理准备。 这个宋巧儿,倒也不是十分面生,可能在大讲堂山或者清心堂遇到过也说不定,应该是在自己后面一轮或者两轮拜入的宗门。 林棉棉灵根资质不太好,修为经常被后面拜入宗门的弟子超过,在对战本门弟子时,心中反倒比前两场还要忐忑几分。 而宋巧儿倒是一点都不认生的模样,上来自报了名姓来处,在周定尘说开始前就伸出了手掌,隔着大半个擂台向林棉棉晃了晃:“师姐你看,我也带了这个。” 林棉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台下已是冷水入了沸油锅,到处是有好戏看了的兴奋声。 周定尘也是没想到下面一场就要看两个怪恶心人的法器对战了,愣了一下,才宣布了开始。 林棉棉和宋巧儿几乎是同时激活了藤环,只见两人的藤条垂落生长,像是比赛一般,开始争抢起擂台上的地盘。 擂台下的看客们也是要笑岔了气,这打擂也是打出了新境界,一点都不激烈不说,都有点儿像是比种田了。 初时,两边的藤条各自努力伸展着,还看不出一二。不过当它们生长了一段时间后,就不难看出异处了。 “师姐,你的藤环,是在养驯堂领的吗?”宋巧儿看着自己明显蔓延速度慢过林棉棉的藤条,也不着急,反倒是笑嘻嘻地开口问道。 林棉棉自是点了点头。 宋巧儿想了想,又问:“那应该也没有做过什么改动是吗?” 林棉棉看了一眼自己这方争先恐后往前延展的藤条,又点了点头。 宋巧儿笑了一下,没有再问话,只是从其愈发认真的神色,不难看出她正在对藤环付诸更大的努力。 两边的藤条,生长速度都不慢,所以很快,它们就相遇了。 相遇时,林棉棉的藤条所占的地盘,足有宋巧儿的一倍半之多。 相遇的藤条,自然地缠上,台下的人不若台上的想得那般多,只觉如此景象实在惹人发笑,许多早就捶地顿足没了形象。 如此一来,藤条纠结,层层累积,这比赛,可还有个尽头。 这个念头,在宋巧儿的心中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相互纠缠的藤蔓,虽然缓慢,却是坚定地匀速向着宋巧儿的方向推动着。 两方交汇处,藤蔓越缠越多,堆作了粗粗的一根藤蔓线,分隔着两边的藤蔓阵营。然后就见,那藤蔓线,慢慢地向宋巧儿那边移动,一点一点蚕食着她本就偏小的地盘。 “师姐,我的灵根资质,是七成九……”宋巧儿艰难地将视线从那条藤蔓线上拔出,看向了林棉棉,“为什么……” 哦…… 七成九啊…… 挺棒棒了……林棉棉默默地在心里抚摸了一把自己可怜的三成二。 灵根资质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大声地告诉大家,不太好吧。林棉棉微皱了一下眉,却见宋巧儿那执意的目光。 “从藤环上生出的藤条,虽然不是活的灵植,但是它有藤条的本质,仍具备灵植的某些通性。也就是说,适当地使用催生之术的某些部分,同样可以加快这些藤条的伸展速度,甚至坚韧程度。”林棉棉本也没打算藏私,这一手在擂台显出,有人问便无不可对人言。不过就算有人听了,懂了,一时恐怕也无法做到如自己疯狂催生植株七年的老手这般。 法器上伸展出的植株,也可以催生? 水木双灵根的宋巧儿愣住了,在她分神的同时,那条藤条线向她移动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催生之术的某些部分,那也就是说,这些没有生命的藤条,始终和活的藤条灵植是不同的。哪些部分呢,自己要回去好好试试才行! 台下人,只见林棉棉寥寥数语,那宋巧儿就迅速从迷茫沉默,低头深思,到豁然开朗。 “我认输!”宋巧儿再抬头,说着认输的话,眼中却是闪闪的斗志,就连笑容,也比之前,真诚了更多。 随着宋巧儿认输收起那些已经被推到身前不远处的藤条,周定尘目光深沉地看了林棉棉一眼,随之宣布这场依旧是十五号获胜。 宋巧儿下台前,却是突然回头,道了一声:“谢谢师姐。”又对林棉棉半鞠了一躬。 台下那些练气二层的修士们,就算有些身具木灵根,但因为修为尚低,还出于修炼积累期,对于木系的催生之术,多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倒是五行宗的,因为大讲堂开课多又杂,有些人就算没试过,也对催生之术了解得细些。而林棉棉今日这番话,却的确是没有人,教授过他们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宗门友好交流会。也是他们在交流会上,第一次有些了解,为何要不远万里,兴师动众,千年延续这样的活动。 听一语耳,得益匪浅。 冰灵根的阿白想了又想,似乎自己也不曾听过对催生之法如此使用的事情。也不知林棉棉这家伙,是怎么想出来的。 擂台上,宋巧儿的事情,已是过去。 很快,林棉棉的第四场,要开始了。 十八号,周寻风,一个虎头虎脑约莫才十岁上下的小男孩,来自,掌星楼…… 上台来,也不待周定尘说开始,就蹬蹬蹬地跨越大半个擂台跑去了林棉棉身边,仰着头,鼓着包子脸,一脸认真地开说:“姐姐,我之前都看到了。你打第一场玉宝宝时,藤蔓生长的速度最慢。第二场对易无名时,藤蔓伸展速度比第一场时略快。直到刚才那场,藤蔓生长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你第一场时的两倍左右。我推测,你刚才说的以催生之法催生这藤环里的藤条,是你开始打擂台,才想到,或者说,才开始尝试的,是吗?” 这孩子…… 林棉棉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吧,就是这样,你好棒棒啊小盆友,一会儿藤条推你下去的时候,我会慢点的…… “姐姐你不用回答,没关系。反正一会儿开始比赛,我就什么都知道了。”周寻风小盆友举起了手中的小铜镜,“我掌星楼牵星改运,一会儿我定能测算出你这藤环的解法。到时候姐姐你别哭鼻子哦。” 说罢,周寻风也不回去原处,就这么站在林棉棉身边,冲擂台边的周定尘挥了挥小胖手,示意开始。 周定尘早在周寻风上擂台时,面色就有些沉,此时听得这虎孩子一番自信满满的话,更是阴沉地快滴下水来。 呵呵,测算,你这刚练气二层的蠢孩子,就算你能活百岁好了,那点儿寿数也不够你两次霍霍的吧。 周定尘很想当做不认识这蠢孩,两眼一闭,说了开始,生死由天吧。 可是……不行…… 周氏族中,养出的蠢孩子,果然,和自己一样手欠啊。 台下的看客都是些没见识的低阶弟子,此时见周寻风说要使出掌星楼的手段,个个认真专注地盯着擂台,就怕手段太高妙,自己一个晃神,就错过了关键。 就连有些见识的阿白,也忍不住搬好了小板凳,收起了没啃完的猪蹄,准备多见识见识。 不过似乎,这次周定尘说开始的速度,有点慢啊。 阿白看向周定尘,只见他面色如纸,却是直直看着台上的周寻风,而周寻风似乎也在好奇为何还不开始,正背对着看客,与周定尘对视着。 周定尘…… 阿白捋了捋耳朵,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就在此时,却听得周定尘掩口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开始。” 血腥味…… 阿白瞪圆了眼睛,四下张望,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周定尘的身上。 恰时,周定尘也看了过来,目中是来不及收拾好的复杂。五行宗的阵法真是厉害,自己已是金丹,不过违背一个练气二层擂台的规则,传音了两句话,就被规则反击到吐了血。这五行宗…… 一人一兔的眼神,稍触即分。 吐血了?好好的一个裁判,吐什么血?做裁判的,倒成了擂台上吐血的第一人…… 小兔兔的心里快速地刷过数轮吐槽,却还是按捺着把注意力放回了擂台上。 出乎大家的预料,在擂台赛开始前,说出一番豪言壮语的周寻风,却在比赛开始后,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先前的信心和斗志。只虚晃着抬手凌空对林棉棉发出了几道灵气,还没等林棉棉的藤条长到落地呢,就赌气一般,收手说了认输。 至于那一开始掏出的法宝小铜镜,更是连用都没用上一下。 周寻风的收手认输,让台下看客大跌眼镜,更是让刚开始发力的林棉棉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诈降? 林棉棉见周寻风虽说了认输,却仍站在台上,抿着唇,鼓着脸,像是在生气一般,看着……周定尘? “本场十五号胜,稍后下一场十五号对十九号。”周定尘像是没有看到周寻风的目光一般,在后者认输后,干净利落地宣布了结果,一改开始时的慢吞。 结果一出,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又圆又大的眼睛迅速积满了泪水,哇地一声哭着冲下了擂台。 林棉棉:“……” 总觉得,哪里不对…… 无论哪里不对,结果总是出了。林棉棉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就这么,连胜四场了?还有一场,就晋级了? 看向台下,小兔兔不知何时搬了个高凳出来,蹲在上面,在一群看客中,鹤立鸡群。 嗯,如果高凳上没有一个写着“棉棉必胜”的冰雕旗子就更好了。 为什么要做这么羞耻的事情…… 兔子你的底线在哪里啊…… 明显,这条线,比林棉棉现在能想到的,还要低得多,而且,她很快就见识到了。 短暂的休息,好吧,其实基本没消耗的林棉棉很快就示意开始下一场。 决定林棉棉是否能五连胜,顺利晋级的对手,慢慢地……爬……了……上去。 “我,我四来子万要门的萌海……”胖狐獴怂怂地站在擂台边,对了对爪指,“我花索得不耗……” 狐獴,胖起来,蛮可爱啊。 林棉棉压制住了想从储物袋取粘豆包投喂的念头。嗯,在擂台上打开储物袋是犯规的,犯规的……林棉棉反复默念。 不过……卖萌也很犯规啊,嘤嘤嘤…… “解解,嚷嚷哦嘛……”胖狐獴泪汪汪,“素了,沟沟回去打哦。” 一口土话的胖狐獴……林棉棉感觉自己要被萌出一脸血。 “是狗狗打你,还是哥哥打你啊。”林棉棉忍不住逗狐獴。 “沟沟,就素哦嘛嘛先森滴沟沟……不素小狗砸……”胖狐獴抹了抹眼泪,努力解释,“素沟沟,沟沟……” 好可爱!难怪他之前只是哭,都不说话。原来土话说起来真的好可爱,林棉棉捂心口。 要是让让他,他会愿意和自己一起玩会儿么,熊兰兰做的粘豆包还有好多,他喜欢吃么……哎呀土话的胖狐獴怎么那么可爱! “林!棉!棉!”阿白用上灵力的声音,响彻擂台。 沉浸在土话萌中的林棉棉恍惚抬头看向台下阿白处。 这不看还好,一看,林棉棉就彻底从捂心口的萌萌萌中清醒了。 “阿白!不行!”林棉棉的回应也忍不住用上了灵力。 围观众:“……” “不许让它,再萌也不许让,不然,我就杀了它。”小白兔不为所动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小垫子,一把锋利的长冰刀凌空绕着小垫子打转,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昨天问我借这个没安好心!”擂台上林棉棉简直要暴怒,自己昨天是被什么迷了心智,相信了这坏兔子只是想借鉴一下当初自己给小饭团做的那些垫子的款式! “不许让它!”小白兔重复道。同时冰刀向小垫子逼近。 林棉棉也是跪了,这可是小三花当年睡得最多,最喜欢的软垫之一啊,怒! 练气二层擂台下的看众,今日的受震惊度,再次攀升。 一个能说出催生之法对法器之用的,一看就很有想法的修士,在差点被胖老鼠迷了心智之后,再次被一个胖兔子用一个看起来是垫子的物体给威胁了。 很好,这个交流会,真的很好,太长见识了…… (天津https://) 95 第九十五章 二十点 高凳上,毛乎乎的小兔子,两只耳朵机灵地竖着,一爪举着软垫,一爪引着冰刀。 林棉棉在擂台上,竟一时辨不清,它是玩闹,还是认真的。 台边,受了暗伤的周定尘也不急着履行评判之职,只借着这空隙运转灵气修复着伤势。五行宗区区一个练气二层的擂台,规则的反噬就能让他伤得不轻。虽一时明面上看不出一二,但若万一一会儿擂台上打斗时出了问题,需要他出手时,保不齐就要露出不妥。 而且……周定尘看向远处高凳上的兔子。刚才自己一时大意,被反噬逼吐血的时候,那兔子……感觉到了的吧。 阿白隐隐感觉到了周定尘看过来的目光,不过现在全场多半的目光都集于此处,周定尘如此,也并不突兀。 哼,擂台的评判,还能管到擂台外的事情不成。 小兔子昂起头,不遮不掩地看了回去。 周定尘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小兔子骄傲地转而看向已经站到擂台边沿的林棉棉:“评判还没说开始呢,就算你现在装作摔下来,也是没用的哦。” 什么鬼! 急火攻头的林棉棉愣了一下,才发现注意力一直在小软垫上的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已经走到了擂台边。 不过……谁会装作站不稳摔下去啊!你这兔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有点正常东西了! 林棉棉刚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站在台上怼死那只坏兔子,衣袍的下摆就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解解……”胖狐獴见林棉棉低头看了过来,立刻松开了她的衣袍,对了对小胖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哦不咬解解嚷哦老……拉个土土,看七来比沟沟还咬熊撒。” “你,说的就是你!你说谁土?谁咬熊!”阿白耳朵竖得高高,这会儿一听,气得小爪一翻,冰刀立马指向了擂台。 “矮油矮油……”胖狐獴抱住了脑袋,蹬蹬蹬地窜向擂台的另一边,边窜还边向一旁看戏中的周定尘挥爪,“啵啵,啵啵开嘶了撒……” 谁是你啵啵,听着跟只灵宠似的。 周定尘压下骤然翻涌的气血,挥了挥手,“开始。” 不得不说,无论是阿白适时的打岔,还是有力的威胁,效果都还挺好的。至少现在林棉棉面对又萌又乖巧的胖狐獴时,虽还是萌得眼馋,但好歹不会失了智了。 林棉棉心知阿白所谓的不能让,恐怕不是不能让,而是必须赢。虽然有九成的把握,这场就算输了,阿白也不会撕票,但是林棉棉还是不想因为一场擂台,去考验她和小兔子的友谊。 嗯……虽然胖狐獴很萌,但是和同样很萌还一起共处了这么久的坏兔子相比,果然还是……努力吧。 藤网垂落,铺成蔓延…… 对面不远处,胖狐獴噙着泪,认真地鼓起了腮帮子,然后…… 台下看客,还来不及唏嘘那以软垫为质的戏码未能深入展开,便被擂台上正式开始的战斗吸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见那小小只的胖圆狐獴,如一枚小炮弹一般,飞快地跑过大半的擂台,一个飞跃……攻上了林棉棉那刚生长到地面的藤条网。 厉害了…… 练气二层的擂台下有不少还是孩童年纪的修士,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嗷嗷叫唤着,为胖狐獴的勇气鼓了掌。 比起台下的兴奋,台上的林棉棉,就有些尴尬了。 “额……”林棉棉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又动了动手。 随着林棉棉摆手的动作,自藤环处生长垂落交织起的藤网,也跟着轻轻摆了摆,连带着……那挂在藤网上的胖狐獴也跟着上下起伏着晃了几晃。 眼见着胖狐獴那噙着泪的眼,一下子变得水润非常,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可纵然如此,那胖狐獴依旧鼓着腮帮子,四爪紧紧攀住藤网,嘴巴紧紧地咬在了藤条上。 就算挂在藤环下面,随着藤条的生长,也是可以慢慢把你推下去的啊,林棉棉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自投罗网的胖狐獴,给今日的擂台赛带来了太多的欢乐,眼见着擂台下的年轻修士都已乐不可支,胖狐獴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更出乎大家的意料。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胖狐獴就这么两口啃断了一根藤条。 胖狐獴迅速奔来,一跃攀上的位置,十分接近藤环,此时啃断的,便是自藤环处生出的主藤之一。 主藤一断,后面由主藤生出的支藤没了源头,自然也停了生长。原本和谐一致共同生长交织的藤网,部分的松散造成了整体的不协调,一下子变得有些扭曲。 明明自己用了催生之术,这些藤条的坚韧程度,甚至已经可以受得住筑基期的灵气攻击…… 突生的变故让林棉棉微微愣了一下,就这微愣一下的功夫,胖狐獴毫不含糊地又两口啃断了一根主藤。 自藤环生出的主藤,一共才五根,此时一下去了小半,已经铺成落地的藤网生长速度不再均衡,有些地方已开始聚团纠结…… 让玉宝宝和易无名万般无奈的藤条,此时在孟海的牙口中竟如此不堪一击。想不到狐獴妖的牙,比之前几人的法器,还要锋利得多。 主藤已失其二,壮士断臂尚有可为,待壮士无肢,就要彻底玩儿完。 此时已不是萌不萌,让不让的问题了。 林棉棉当下立断,运灵于掌,一掌击出,四道灵气准准地击中了胖狐獴的四只小爪子。 “矮油……”本想啃向第三根主藤的胖狐獴,被打得松开了三爪,只剩一只右后爪还抓着,整只狐獴都翻了过去,倒挂在了藤网上。 林棉棉没有再击出灵气,只抓紧时间催动藤环,三根主藤不断生长,同时生出更多支藤,将胖狐獴不断推远的同时,也推开了那些已经无法生长的支藤,重新结起了新的藤网。 待胖狐獴矮油矮油地重新翻过身,张开小嘴时,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靠藤环处,甚至已经被不断生长的藤条推向了擂台边。 “不……不酸哦……”胖狐獴吧嗒吧嗒掉眼泪,“哦抖木开则个撒……” 说着,胖狐獴挠了挠脖子,只见那毛乎乎肉嘟嘟的脖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闪了一下。只是深陷在胖肉肉里,一时连靠得最近的林棉棉都没有看出那到底是什么。 反正,不是防御法器,就是攻击法器吧。林棉棉更倾向于前者,毕竟刚才灵气打过去,实打实的,是打中了的。 “海油则个……”胖狐獴眼见着几步开外就是擂台边沿了,一边后悔自己不该扑过来,反让林棉棉从她这边把自己个推下去了,一边从耳朵里掏出了两副小拳套带在了爪爪上。 此时不抖,更待何时…… 在胖狐獴穿上四只小拳套,准备发威之时,林棉棉快速催生了胖狐獴身下的那部分藤网。 一个凸起的藤网斜坡,一只穿了四只圆溜溜小拳套,再也不能用小爪爪抓住藤网的狐獴,一段咕噜噜……啪嗒……哇……的旅程。 啧,说好的要让让萌海呢。 小兔兔咂咂嘴,满意地将软垫和冰刀收了起来。 什么,还给棉棉?不存在的……没了萌海,也许后面的比赛还有萌江,萌河,萌小溪呢…… “本场十五号胜,十五号连胜五场,进入复赛。下一场,二十号对二十一号。”周定尘宣布此场赛果。 林棉棉收起藤网,又清理了擂台上那些断落的藤条,方才下擂台。 只是走到擂台下一看,脚步就挪不动了。 穿着四只小拳套,四脚朝天躺倒在地的小狐獴,目光呆滞,一脸懵地看着天。 不会是,被打下来之后,就一直这么躺着吧。 有些无措的林棉棉求助地看向高凳上的小兔兔。 小兔兔啃着鸡腿子,并不理她。 “呃……”林棉棉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胖狐獴的小拳套,“粘豆包,吃吗?” 如果有一只粘豆包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就请上一盘粘豆包。 高高的冰凳变成了宽宽的冰桌,小兔兔躺在一边的软窝里,边啃着鸡腿,边一脸嫌弃地吐槽林棉棉,“你说你打都打了,这时候再投喂,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林棉棉充耳不闻,眼见着胖狐獴面前的粘豆包快吃完了,赶紧地又给它盘子里补了两个。 胖狐獴不说话,只噙着泪,嘴巴塞得鼓鼓地咀嚼着,爪爪伸向了新豆包。 “你看,你看,白眼狐吧,理都不理你。”小白兔在窝里摇了摇爪,“来,给我来一个,我给你握个爪。” 留给阿白的,是林棉棉不为所动的背影。 小白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所以是怎么样啊,一个对着不理兔的人,一个对着不理人的狐獴…… “诶,你老萌上别的毛绒绒,你不怕你的小三花吃醋啊。”阿白眼见着林棉棉开始往外掏整盘子的粘豆包了,还不理兔,忍不住开口刺拉。 果然,一刺就中。 “阿白!”林棉棉转过身,前所未有的严肃,“把软垫还我。” 哼,让你不理兔。 小白兔抖抖毛,吐舌头,“略略略……我不我不!” 林棉棉黑着脸,又背过了身。 嘴里啃着一只粘豆包,一爪还拿着一只的胖狐獴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看了看得意洋洋抖毛的兔子,又看了看气得眼睛都红了的林棉棉。想了想,慢吞吞地,伸出了友谊的爪爪…… 坏兔子!画个圈圈饿瘦你! 林棉棉气得头顶冒烟之际,就见面前多了个颤颤的包子,哦,不是,是颤颤的小爪上托了个包子递过来。 于是没一会儿,尴尬三妖组,就只剩下了一只阿白。 哼,谁要和你们玩啊!阿白重重地踩了一下冰桌,冰桌塌了,兔子跑了,林棉棉稳稳地托住了盘子,继续和胖狐獴友好地分着包子,讲着土话。 气是要生的,包子也是要吃的,经验更是要总结的。 既然狐獴已经打了,那么就尽力去拿那二十分试试吧。 这场与孟海的擂台,林棉棉已经发现了自己实战的诸多缺陷。对毛绒绒生物的戒心不够,让孟海有机会接近了藤环,从本源上对藤网造成了打击。低估对手,是战场大忌。如果不是孟海忘了使用防御法器,如果不是它的攻击法器正好抓不住藤条反被讨巧,如果不是它实战经验太弱,那么林棉棉的落败,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了。 练气二层的擂台,在修炼时间稍长一些的修士眼里,都和小孩子的玩闹,差不多吧…… 擂台赛之前的顺畅,果然让自己有些飘了。事实上,无论是擂台赛的规则,藤环,还是元师姐的衣袍,这其中,自己讨巧了的地方,太多了…… “解解……”萌海见林棉棉手上的包子吃完了,主动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塞到了她手里,“尼想啥子类。” “在想,我的防御法器,和攻击法器,是不是太讨巧了。”林棉棉捏了捏包子。 “啥子角桃巧撒?”萌海挠了挠脸。 “就是,因为规则,大家的法器都不是很厉害,那我带了厉害的法器打擂台,是不是不太公平啊……”林棉棉心中一直有惑,这会儿和阿白闹翻,一时也没人可说,也不计较萌海是不是能听懂,说出来,总是稍稍舒服一些。 “解解……”萌海放下包子,疑惑地看向林棉棉,“尼四不四撒哦。” 林棉棉:“???” “尼弄到类好冬西,索明尼理害撒。沟沟索,修仙解,随哟好冬西,随就四老大撒。拉里来滴公平哦,随理害,随火着,随四老大,懂哇?”胖狐獴一脸认真,一字一顿地给林棉棉上了一课,自觉自己说得棒棒的,重新拿起包子,大口啃了下去。 谁有好东西,谁就老大啦?谁厉害,谁活着,谁就老大啦?林棉棉初听只觉稚言稚语,只是细琢磨一下……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谁有好东西,谁就厉害一些,能活久一些,也挺有道理啊。看不出这胖狐獴还挺有想法。 “那,你输了,生我气吗?”林棉棉多掏了一盘肉干上桌。 “不起尼。起沟沟,给萌海的撒子冬西,不醒不醒……沟沟不醒……”萌海摇头。 哦,林棉棉收回之前觉得它是一只有想法的狐獴这个错误观感。打不过就怪哥哥给的东西不行这一点,真是有些无力吐槽啊。 那自己打赢了……那些东西。 元师姐…… 林棉棉不由地想起元昭阳,心思渐渐沉下,慢慢地,竟有些失神。 因为是交流会,切磋的又是练气筑基期的弟子,所以擂台赛采用的是日出而始,日落而止的友好作息。 第一日的练气二层擂台赛,进行到了第二十四号修士,胜出初轮的,却只有一号大剑山的贺凌晨,也就是飘呀飘,以及十五号的林棉棉,两人而已。 连胜五人才可晋级的赛制,比双双对决不断晋级的比法,要严苛许多,可以说是实力与运气缺一不可。就拿玉宝宝来说,若是贺凌晨早些对上她,这晋级也就没有贺凌晨什么事儿了。 许多修士铩羽于第三、四场,林棉棉算了算,按这比例,初轮结束,六十九人中,恐怕也就五六七八个能进入复赛。也就是说,自己作为排在前面的号牌,还是要连胜五场,才能晋级。这便是号牌偏小号的弊端了。 不过……凭着藤环与衣袍,或许走到最后,也是有可能的。 经过孟海咬断藤环一役,林棉棉虽还乐观,却不敢盲目乐观。接着几日,后面号牌的初轮赛,她是一场都没落地看完了。知己知彼,总是有益无害。 练气二层的擂台赛,至第三日的傍晚,初轮赛方结束。胜者为一号,十五号,二十五号,三十二号,五十号,六十四号,六十九号。 一号大剑山贺凌晨。 十五号五行宗林棉棉。 二十五号归元宗金梦凰。 三十二号五行宗王传龙。 五十号万妖门蛙田田。 六十四号登天楼杜十两。 六十九号掌星楼姚听雨。 如此一列,林棉棉真是再叹运之一道,实在难以捉摸。 前面五人,从一号贺凌晨到六十四号杜十两,皆为战足五轮取胜后,得到了晋级资格。 未有六十九号姚听雨…… 且说六十四号杜十两,先是战胜了已经连胜四场的六十号,又连赢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和六十八号,连胜五场得到了晋级资格。 练气二层擂台,一共有六十九位修士取号待战。此时杜十两胜了六十八号,自己又晋级了。 六十九号姚听雨无人可打,按规则,竟就这么也跟着晋级了,成为复赛轮的第六人。 实在是让人不知该感叹运道巧合,还是该忌惮他出自掌星楼的算术。 林棉棉算了算,如果自己能在复赛轮,连胜五轮,晋级决赛……那么姚听雨就又无人可打,按规则也晋级决赛了! 这种什么都不做就能进入决赛的人……想想就厉害得让人有些发颤啊。 无论如何,一切还是要从复赛走起。 擂台赛第四日,复赛第一场,贺凌晨对林棉棉。 林棉棉在上台前四下张望,却依旧不见那毛乎乎的胖兔子。林棉棉对不远处举着果子向自己做加油状的萌海挥了挥手,又看了看四周,方轻叹一声,上了台。 那个被阿白掳走作为垫质的软垫,擂台赛第二日的清晨,林棉棉刚睁眼,便在枕边发现了它。 没有兔子,没有留言,只有一个小软垫,孤单又可怜地,放在她的枕边。 等再见阿白的时候,就和好吧。两日前,林棉棉摸着完好无损的软垫,如此想着。 然后两日多过去了,直到她此时上台,仍没见到那熟悉的蓬毛兔。 做错了事还如此小气。哼,赢了菜也不给你吃了! 林棉棉顺了顺袍袖,将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到了擂台之上。 同出大剑山,贺凌晨与易无名的招数差不多,只是年纪小些让他的身形更加灵活,不过力道上又略逊于已经接近成年的易无名。同样的,他也无法破解林棉棉的藤网与衣袍,在灵气耗尽后,败下阵去。 归元宗的金梦凰与五行宗的王传龙,看起来年纪都和林棉棉差不多,或许王传龙还要略小上一些。从两人的名字就不难看出,都是被亲人给予了厚望的,两人也的确出类拔萃,朝气蓬勃。 只是在擂台上对上拥有强大防御法器和难缠攻击法器的林棉棉,还是一前一后,相继落败。 那金梦凰在被林棉棉的藤条推落台边,不得不认输后,那张脸就阴沉得吓人,不复上台时的娇俏伶俐,下台前更是沉默着偏头狠狠望了林棉棉一眼。 不过是一场练气二层的擂台赛,至于像是结了血海深仇么……林棉棉有些不解,目光停留在金梦凰的身上不觉就久了些。 金梦凰下台后,很快有个熟悉的身影与她站到了一处。 林棉棉正巧还看着金梦凰呢,连带着也看到了迎上去的柳胧月。 那个以前经常跟着元昭阳和阿白,之前又特意接近过自己的丹峰柳胧月……林棉棉看着柳胧月亲热地挽起金梦凰的手。 她们…… 归元宗的金梦凰…… 上次是阿白还是谁和自己提过,柳胧月那个在归元宗的娘,好像也是姓金。 这是有什么关系么…… 看着两人亲密挽手的样子,林棉棉不自觉想得远了些。 正在这时,柳胧月却似乎感觉到了台上的视线,抬头望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林棉棉正在收回藤条的动作都尴尬地顿了顿,更是不知该摆上个什么表情。 倒是柳胧月,视线在林棉棉的身上上下扫了两眼,很快就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林棉棉自是也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想来也知道该是多么的生硬。 还好,柳胧月很快就拉着一脸不快的金梦凰走远了。 而王传龙…… 之前王传龙还在打初赛时,林棉棉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夜里回去和小伙伴们对上一对,这名字和之前在外谷最外围与林棉棉孟天河结下梁子的王传莺,王传鹏姐弟,不是一个系列么…… 再寻了子惠师姐细查,果然,王传龙与王传莺,王传鹏姐弟同出一脉,也是阵峰王百广的族人。只是那王传龙不若王传莺王传鹏姐弟入门时那么骄纵跋扈招摇过市,反倒是一直颇为低调。 王传龙是在王传莺姐弟后面一批入的五行宗,也就是在林棉棉后面两批。此时两人同站一般修为的擂台之上,林棉棉忍不住为自己可怜的灵根资质掬了一滴泪。 王传龙落败后,倒没金梦凰那般不平,反是像松了一口气一般,下台时还礼貌地与林棉棉行了后辈礼。与其他的王氏族人相比,这王传龙如此进退有度,的确是让林棉棉高看一眼。 贺凌晨,金梦凰,王传龙,林棉棉三场连胜后,擂台上迎来了又一名万妖门修士。 林棉棉忍不住看了一眼台下。 嗯,没有威胁自己的,兔子。 小气兔,没菜吃! 虽然又是一名万妖门修士,但是林棉棉这次却毫无动摇。 毕竟,她只萌毛绒绒,面对小青蛙,还是可以保持理智的。 蛙田田小小只,一手毒液却甩得飞起。许是妖族自带天赋,那些毒液对藤条的腐蚀性也十分厉害,很快藤条上就被腐出了一个个小洞。不过比起孟海用牙精准地干掉主藤,蛙田田的毒液还是甩得分散了些,吃一堑长一智的林棉棉也没给它接近主藤的机会。 很快,林棉棉就达成了四连胜。 复赛一场连一场地打下来,最难缠的,倒是初次参加交流会的登天楼。 杜十两的法器菜刀,锋利无比,与孟海的妖牙几乎可以一比。林棉棉几乎用尽了灵气去保护主藤,才险险获胜,取得了决赛的资格。 这场比斗,是林棉棉最倾尽全力的一次,也让台下已为数不多的看众刷新了一波认知。 五场比斗打下来,日头不过刚近午时。 速战速决,决赛一同比完,刚好可近饭点。 台下看客如此想着,台上却并非如此。 决赛,林棉棉的对手将是再次自动晋级的掌星楼姚听雨…… 林棉棉一想到他这不知是好运,还是好算术的情况,心里就没底。虽然连续见到的出自掌星楼的评判周定尘,和之前的对手周寻风,都有些奇奇怪怪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是掌星楼测算之术的强大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 姓周的一个两个不太靠谱,这不断自动晋级的姚听雨,总是有几把刷子的吧。 就在林棉棉整顿心情,准备迎接大敌之时,擂台边的周定尘和正在上台的姚听雨,却具是一脸苦笑。 周定尘轻叹了口气,上次情势所迫,在擂台传音周寻风之后,自己又及时与领队傅观远通了气。这次总归不用在违背擂台规则,传音与这姚听雨了。 规则反弹的伤害,还真是有点重啊,周定尘看着缓步上台的姚听雨,忍不住摸了摸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心口。 事关寿数,只有练气二层的姚听雨又怎敢违背领队的话。上台之后,是半点测算之术都不敢施展,更是因前两天领队特意叮嘱大家的那番话,越发束手束脚,即便他本身运道不错,在种种自我束缚下,还是很快落败了。 对手弱得,有些不可思议…… 直到周定尘宣布林棉棉为本次交流会练气二层擂台赛的最终获胜者,林棉棉还是有些缓不过神。 这…… 就赢了? 自己这三成二的灵根,真的赢了? 握着周定尘塞来的二十点券,林棉棉恍恍惚惚望下台。 胖狐獴高举着胖爪爪挥着,很是开心的样子。一旁纤瘦修长的孟井正一脸无奈地从孟海那胖脸上摘下馒头屑。 嗯……有些寂寞的胜利呢。 低修为的擂台赛,结束得比较快。林棉棉在擂台赛第四天取得了练气二层擂台赛的胜利。而直到第七日,熊兰兰和王茗儿练气四层的擂台赛,才有了结果。 决赛最后一场,熊兰兰对王茗儿,小姑娘上了擂台,听完评判说开始,转头就对熊扮了个鬼脸,跳下了擂台。 可以说,熊兰兰练气四层擂台赛的胜利,赢得比林棉棉,还要戏剧了。 加上早早就在练气一层和练气三层擂台落败的孟天河与冯凉,小伙伴们的擂台赛部分,就这么结束了。 后面的日子,林棉棉也不再时刻关注擂台赛的情况,想去看看,便去看看学学,若是不想,便依旧选了大讲堂的课去听。 与交流会最后一部分各宗门要开讲的数十个课程不同,在交流会过程中,也会有些修士,在大讲堂选个课室,随便讲讲自身的修炼经历经验。同时,五行宗的散修们,也会继续开一些不系统,又有几分趣味的小课堂。 这些临时加开的课室和小课堂,每日清晨,便会在大讲堂山的传送阵广场公布出来。让那些没有参加擂台赛,或者已经结束擂台赛暂时无事可做的弟子们,有个有益又有趣的去处。 自打小软垫事件后,小白兔便没了影子。 林棉棉忍了几日,忍不住去子惠那打听一番,却没有什么消息。 不免有些伤感。 无论是元师姐,还是阿白,一直以来,都像是她们单方面过来的联系。 而如果有一天,她们要走。 自己却是……跟不上的吧。 明明拿到了擂台赛的二十点,林棉棉反倒是越发提不起劲。为了避免胡思乱想,林棉棉便努力让自己忙碌了起来。 清晨起来,去大讲堂山的传送阵广场转一圈,看看这日有没有感兴趣的课程。再去擂台赛转一转,吸取吸取前辈的临场经验。一日就这么积极地过去了。 一日复一日。擂台赛临近结束,林棉棉也从大讲堂听了不少有趣的内容,从擂台赛上看到了不少新鲜的手段。 眼见着擂台赛快结束,挑战赛就要开始,林棉棉又将储物袋中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努力凝聚起了干劲。 却不料,变故突生。 前一日,擂台赛已经只剩下了筑基八层擂台还未决最终胜负,不过只余下三人,想必今日擂台赛就能结束了。 林棉棉依旧在清晨来到了大讲堂山的传送阵广场,想着看一眼今日的新课程,便去百流峰。 与她一般想法的弟子,不少。 清晨时分,大讲堂山的传送阵广场上,差不多有一百多弟子,还有陆续来去的。 就在林棉棉看完课单,从人群中走出,准备离去之时,远空却飞来一物,重重地砸在了她身前不远处。 幸好没砸在公布的课单附近,不然怕是要出人命…… 林棉棉看着广场上被砸出的大坑,轻轻拍了拍心口。任谁见到陨石一般的东西砸下,都会受了惊吓。 只是更让人惊讶的,是砸出坑的,不是陨石,而是一个……老熟人。 王传莺…… 地上那人踉跄爬起时,斗篷的帽子已经滑下,让林棉棉瞧了个正着。 她不是在阵峰禁足么…… 自打之前熊兰兰她们在试炼之地遇到王传莺,之后就又没听过她的消息了。这次擂台赛,熊兰兰还特地打听了一下,没见王传莺来参加。 所以这又是哪一出。 “师妹!” 林棉棉闻声抬头向声源处望去。 只见天空隐隐有一小点,似乎还有不断变大的趋势。 是王放,还是谁? “呵……” 身前一声冷笑,又将林棉棉的注意力拉回了地上。 与此同时,原本在不远处课单那边的弟子,也开始围拢了过来。 林棉棉只见那王传莺在看了一眼天空之后,就飞快地跑向了右边……的石像群。 王传莺刚才掉下来的那一下恐怕摔得挺狠,跑起来一脚高一脚低,可就是这样,也没能降低她奔跑的速度。王传莺摔下来的位置,与林棉棉极近,可她爬起来时,却连个眼神都没给林棉棉,直接就朝着十余步外的石像群奔去,并且刚跑了一半的路程,就迫不及待地将手里握着的东西,向其中一个石像砸去。 那些石像,是试炼之地的入口,王传莺她这是要做什么?林棉棉本能地觉得不对,连连退后了两步。 没有接连的安放,没有繁复的手势,王传莺这一掷,竟让其中一个石像,亮了起来。 灼目的光亮,远胜此时清晨的日光,将一群石像,大半都笼罩入其中,朦胧中带上了一丝神秘,更透着危险的信号。 广场上,客场各宗门的弟子们,都被如此变故惊呆。而五行宗的弟子们亦然,修士的好视力,让他们没有错过王传莺的动作,也没有错过,那瞬间便隐在亮光中的石像。 那个石像,不是三个试炼之地中的,任何一个…… 王传莺已经跑到了石像群边,明明连连看向天空,一脸掩不住的焦急,却还是按捺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林棉棉跟着看向天空,自王传莺落下不过几息的功夫,王放的身影,已清晰可见。 一边是不断延绵的光亮,一边是似乎要来捉人的王放。 林棉棉觉得自己站的位置有点不好,不论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她都不想卷进去。 只是,林棉棉没想到,自己明明迅速后退要远离了,却不知怎的,一阵邪风刮来,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吹进了那一片光亮。 同样被吹入其中的,当然还有一直站在光亮边缘处的王传莺。 “师妹!” 王放焦急的声音,仿若炸在耳边,继而远去消散。 哎,这会儿叫师妹有什么用,你倒是早点来呀! 炫目的光团中,受到不明吸力,临空翻转着林棉棉被光亮照得留下泪水,不得不紧闭了眼。心中却是十分后悔,要是在擂台赛后,自己没换下元师姐那身防御衣袍就好了,也不至于被邪风就这么吹了进来。 传送广场上,在林棉棉与王传莺两人跌入光中的同时,周围又一下子暗了下来。 奇怪的光亮与两人顷刻间一同消失,只留下安静一如往昔的石像群。 王放匆匆落地,为只差一息的速度懊悔不已,没有拦住王传莺的挫败,让他忍不住暴怒着看向四周,质问道:“是谁!刚才是谁吹的风!”他看得分明,王传莺是被风卷入了光中,而并非自行进入赶来时,他一心盯着王传莺,明明应是来得及阻拦,却不料有人出手。 这人,是谁,又是什么目的! 一问下…… 自是……没有人应他。 而就在林棉棉跌入光中的同一时刻,万仪峰上,一只全身烧着的火猫崽,突然睁开了眼…… (天津https://) 96 第九十六章 礁石海 偌大的石室,掩藏于层层禁制之中,不见日月,不点灯烛,此时却因着室中那燃烧着的火猫崽,亮若白昼。 炙热的温度,莫说掏个生鸡蛋能立马烤熟了,就是来只乳猪,烧脆也是几息的事情。就连布满阵法的石墙,也已被烤得嘎吱作响,危危矣。 温度,还在不断上升,热度中心的火猫崽,睁开眼,似乎有些困惑的样子,却一点都没受周遭温度的影响。 山中不知时日过。 当初元昭阳借着林棉棉的气息,让止步筑基大圆满期的修为禁锢逐渐松动。 但当禁锢渐消,凝结金丹之机近在眼前时,元昭阳却开始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恐怕这金丹凝成之路,依旧会有些小麻烦。 仅仅一种直觉与预感,元昭阳自然不会说与阿白或者林棉棉听。不过,她思来想去,还是将身上凝结金丹时用不到的东西,都留给了阿白。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又没日没夜地紧着时间炼了一堆东西,留给了林棉棉…… 保险起见,元昭阳将东西拾掇好,与林棉棉定下了一年之期。 一年,总够自己顺顺利利,把这金丹凝好了吧,元昭阳如此打算着。 只是元昭阳没想到,一年,还真不够。 凝结金丹遇到的,远远不是她想象的什么小麻烦。 宗门的传授,前辈的教导,甚至当年阿白凝结金丹的经验,都无法给凝丹中的元昭阳,半分相助。 没有人,也没有妖知道,这一年来,万仪峰上,层层禁制之后,元昭阳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筑基既成,凝丹自然,一缕缕灵气游走,归于丹田,相聚而合,合而渐紧…… 初闭关,元昭阳还有些时间观念。只觉不过十余日,丹田处金丹已从虚无渐凝为实,算来最多再十日,金丹便可大成。此前的种种所记,桩桩安排,还有那一年之约与离别的不舍,倒像是一场根本不必要的杞猫忧天。 元昭阳几乎可见,当自己闭关不足一月,便可成就金丹,出现在她们眼前时,该收获多少的惊讶与喜悦。阿白的那些鸡腿猪蹄,应该还没吃完吧。棉棉……果然出去把那些加急炼制的法器再拿回来精改一下好了。 可想象是美好,现实总是残酷…… 渐显实体的金丹,却始终像是差了临门一脚,久久难以凝成。 这个久久,是数日,还是数月,全神凝丹的元昭阳已渐渐分辨不清。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只差一线,逐渐消磨着元昭阳的耐心。直至有一次,只差的一线眼见着勉力也不可为,元昭阳终忍不住,以不可为而为之。 半成的金丹,在元昭阳的一力孤行下迅速运转,终于将那几缕久久不可凝入其中的灵气吸收了进去。 只还待不得元昭阳展出一分喜色,那实体尽显,眼见就要被强制压成的金丹,却轰然溃散。 四处窜开的灵气,打了元昭阳一个措手不及,她堪堪可兜住灵气的冲击,经脉少不得也受了些暗伤。幸而只是未成形的金丹溃散回灵气,而并非是成型的金丹炸裂,不然别说再凝金丹,就是保命恐都是不易。 这就是修真的风险,得到更多力量,与更长寿命,见识到世间更多精彩,所需要承担的风险。 元昭阳险留一命,再不敢急于求成,只安定下来,再次从头开始,重新凝丹。 至于先前,她为何那般计较时间,那般想要早些出去,她不敢也不能再细纠其源头。 渐渐,她忘却了时间,只全身心,投入到了凝丹之上。 加倍的小心与专注,让她开始发现,明明她特意去学习过妖族的凝结金丹之法,那些从宗门与前辈处学到的规律与经验,却似乎并不适合她…… 而在一次次灵气的运转中,她也开始摸着了一些,属于她自己的门道。 是继续沿袭旧的经验,还是跟随灵气自己的选择…… 元昭阳,再一次,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然后,她就在灵气的奇异运转下,变成了一只……烧着的小猫崽。 当灵气开始了自我的运转,被迫变回猫崽的元昭阳就再无法从中抽出些许恢复人身。不过很快当火苗在身上燃起时,她便也没了要变回人身的心思。 奇异的是,无论是乍起的火苗,还是很快烧起的熊熊烈火,都似乎只是附着在她的皮毛之上,未伤她分毫。 片刻的惊讶后,元昭阳便得了其中的好处。 无论是自行运转的灵气,还是身上看似烧得很凶的火苗,都带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安心到……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到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元昭阳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心悸,这微小的变故,将她的心神从那无限惬意,自由自在的境界中牵扯而出。 她迷茫地睁开眼,入目却仍是闭关的石室。 安全,静谧。 连外头那层层的禁制,都完好无损。 那一丝心悸,好像是无由来的,骤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元昭阳细思亦难觅其中缘故,便不做多想,反观自身,金丹已成三分。 宗门之说,前辈之言,筑基大成,聚气而行,凝紧而成丹。也就是说,金丹成时,应是丝丝缕缕的灵气,相互交汇到一处成了丹形,最后紧结成丹。 可元昭阳这会儿的丹相,却不是如此。 此时元昭阳丹田中,已有一枚凝实的金丹,小巧玲珑,在灵气的推动下,在丹田中咕噜咕噜地滚动着。 只那金丹,大小只有正常金丹的三分之一,而随着灵气不断地推动,仍有灵气不断进入其中。 元昭阳算了一下,待围绕在小金丹周围的灵气都融入其中,约莫她的金丹,就能到正常大小了。 这次,定是能成的。 元昭阳有着莫名的信心,就如她之前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一般。 燃烧着的小猫崽,抬爪摸了摸心口,没有再感觉到之前的心悸。 还有七成……小猫崽再次合上了眼。 万仪峰上,元昭阳错过了一场变故。 大讲堂山上,却是在顷刻间,来了许多人物。 且说那王放阻止王传莺失败,懊恼地将怒火转移到了那阵邪风之上。 偏偏此时聚于广场的,多是其他宗门的弟子,纵然这些人修为都不如他,他也不能使用武力来找出那个坏事之人。 要不是自己的飞行法器也被王传莺那丫头片子做了手脚,以自己的修为,怎会赶不上她!王放心中噌噌火起,却不得不努力用理智压下那股邪火。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寻师傅,告诉他这件事。 只是,王放还未来得及离开,就见不远处的传送阵中,显出了杜一溪和韩清瑶的身影。 怎么会……这个时候,宗主怎么会来这里…… 王放瞠目结舌地看着疾步走来的两人,心脏狂跳不止,本能地想要避开,那双腿却偏生挪不动半点。 “怎么回事?”杜一溪很快走到雕像群前,脸色极差地看向王放。 这一声询问,一下子击破了王放最后一丝侥幸。他重重地咽下一口口水,张了张嘴,却终是说不出什么,缓缓地垂下了头。杜一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再追问,只几步走到已经在查看雕像的韩清瑶身边。 杜一溪的脸色不好,韩清瑶更是要差上几分。 “是门……”韩清瑶紧皱着眉头,抬手轻抚了一下面前的巨型拱门石雕。 居然是门…… 本就脸色不好的杜一溪,简直要气到暴走。 还以为是哪个试炼之地的守阵人突然坏了规矩,在计划外的时间打开了试炼之地,破坏了她们正在修复的一条大阵线路。没想到,被打开的,居然是“门”…… 眼见着数月得不到休息,纵然化神也开始苍白了脸色的杜一溪,气得连脸色都开始红润起来,韩清瑶赶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交流会期间,外人很多,韩清瑶无需传音,两人之间的默契,已足以杜一溪从她脸上的不赞许,读出这些信息。 可是还是好气!自己和清瑶在地下累死累活赶工着把大讲堂这边的阵法修好,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小崽子随心所欲地开秘境搞破坏的吗?杜一溪一想到大阵上那条刚被修好没两天就又因为“门”的激活,而出现问题的线路,就气得很。自己这哪里是一宗之主啊,就是给这些小崽子们收拾烂摊子的! “可有人进去了?”韩清瑶随手抛出了一个小隔音阵法,看向现场明显的知情者问道。 “……”王放攥紧了拳头,还想死撑一下,看能不能踩了狗屎,等到师傅王百广。 杜一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过露出少少威压,就把王放的膝盖给压弯了。 “弟子无能。”王放哪里敢再硬抗,师傅虽可怕,可宗主明显更凶残,顺势便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伏地回道:“师妹王传莺盗取禁地石门钥匙,弟子未来得及阻挡,实为弟子之过,还请宗主,韩长老责罚。只是师妹修为尚低,还请宗主,韩长老施以援手,救她出禁地。” “既是自己要进去的,还需要我们救么。”杜一溪没好气。 “师妹……师妹打开了门,却是被人出手,用风吹进去的。”王放不敢抬头,“还另有一位本门师妹,也被那股邪风,吹入了禁地。” “还有谁?”杜一溪和韩清瑶同时发问。 “弟子远远看着……像是前两年入门的林棉棉,林师妹。”王放说罢,伏得更低了些。他与林棉棉曾有数面之缘,此时说不知是谁,不如实话实话,省得日后又添事端。还好,元昭阳去闭关了,想到一年前元昭阳为这小师妹上阵峰的事情,王放就觉得脑壳疼。 不敢抬头的王放,却是没看到,杜一溪和韩清瑶听到这个人名时,齐齐变了的脸色。 林棉棉…… 是那个,掌星楼傅观远说的林棉棉吗? 前两日,掌星楼本次交流会的带队傅观远,神神秘秘地求见杜一溪。见面之后,还没寒暄几句,就丢出了四五个禁制阵法,弄得杜一溪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结果细看,阵法都是隔绝声音,神识,甚至特殊监视手段的。 傅观远在阵法中说了许多,掌星楼主以寿命相搏,从天机中窥视到的修真界之劫,和与五行宗隐隐有缘的一线生机,以及那个似乎不能去观测的五行宗弟子林棉棉。 杜一溪自是没有瞒着韩清瑶,在修复大阵时,又转说了一遍。 信么,毕竟是他派之言,不信么,可又是掌星楼的话。 杜一溪,虽未与傅观远表态,但是她其实是有七八分相信的。转头也调查过那个叫林棉棉的弟子。 加入五行宗差不多两年,在迎仙城收入,三成二单木灵根,目前修为只有练气二层。除开她似乎一直与客卿元昭阳和阿白关系特别好这点有些引人注意以外,就是个平平常常,灵根一般的弟子嘛。 只是修真界,总是变化万千,表面的简单,并不能说明她与那一线生机并无关系。 杜一溪想着,待交流会结束,大阵稳定,自己可以再寻时间,邀掌星楼人,来一同细观。 可是没想到…… “你们可真行!”杜一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几个字出来。 才不过几天,你们就要消灭修真界了呵呵。 被韩清瑶的隔音阵法排挤在外的,广场上的其他修士们,就只见远处石雕群边,原本还向大家咆哮着的男修,没一会儿就跪在了地上。只可惜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那道白光,真是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待王放把话说完,王百广才迟迟赶来,与之同行的,还有归元宗的化神修士陈潇,与陈潇的元婴弟子金月妩。 人群中,两个少女迅速地向三人靠拢,乖乖地跟在了金月妩的身后。 直到在金月妩身后站定,金梦凰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僵硬的脸上,又显出满满的傲气与得意。 哼,什么破擂台破规矩,自己用不起好东西,还不让别人用。元婴之威的风符,台上用不得,台下,不还是便宜你了。 站在自家化神真人身后,金梦凰底气十足,更是看不起那些五行宗的家伙。听说,五行宗已经快没金丹修士了,看来,好东西也没剩什么了吧。 相较于张扬的金梦凰,柳胧月倒是安静许多,只余光看着此时金梦凰脸上的得色,她也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石门禁地啊,林棉棉,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哦。 陈潇刚到广场,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本能地转手结印,吹去了广场上那隐隐留存的,属于归元宗的气息。 同是化神期,纵然陈潇的动作再小,依然惊动了隔音阵法中的杜一溪。 撤去阵法,杜一溪沉然相对:“陈兄何意?” “不过见微尘有些多,吹一吹罢了。”陈潇摆摆手,和煦笑着,转而去看向广场上公布今日课程的地方,似乎,只是路过罢了。 哪里不对。 先前杜一溪和韩清瑶在主峰下大阵中,见大讲堂山秘境阵法被激活,匆匆赶来,又是检查,又是问话,注意力都在石雕群上。 而王放的意思,林棉棉和王传莺,是被人用风吹入“门”中的。 杜一溪沉脸感应了一下四周,好么,都是陈潇刚才的术法之痕。 所以,是陈潇那边的人么? 杜一溪暗自懊恼,失了先机,此时再多的猜疑,也没了证据。 后悔,是一种很容易,就会出现的情绪。 慢了一手,没了证据的杜一溪,后悔。 慢了一脚,没了退路的林棉棉,更后悔。 被光团吸入其中的林棉棉,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颠倒与翻滚,才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的土地。虽是砰地平砸在了地上,但总要好过之前在空中的毫无着落。 在碰到地面的同时,灼目的白光,也一下子散去。林棉棉半眯着睁开有些发酸的眼,在看清眼前景色的同时,一下子瞪圆了。 蔚蓝浩瀚,一片无际汪洋…… 林棉棉身下的,也并非什么土地,只是这片宽广水域中,一小方露出水面的礁石罢了。触目所及,如这般不足一张床铺大的礁石,零星还有不少个……其中离林棉棉最近的一个礁石上,王传莺正皱着眉头,向这边望来。 哎,真是无妄之灾,林棉棉暗叹。之前在空中闭目翻滚时,林棉棉就取出了法袍与藤鞭,此时落定,更是在手中攥上了两张符咒。 全副武装,也有几分是因为此时与自己数米之隔的王传莺,不过更多,自是因为这陌生之地, 王传莺一眼落在林棉棉的藤鞭上,一转又望向那几张攥紧的符咒,皱紧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却是呵地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冷笑,林棉棉几息前刚听过,只是那时王传莺嘲笑的对象,还是王放…… 笑罢,王传莺便移开视线,一拢斗篷,向着更远处的礁石,飞快跃去。 林棉棉看着,也不知王传莺是用了灵气还是使了法器,无论是相隔数米,还是十数米的礁石,在她的脚下,都只需一跃便能到达,很快就这么跳远了。 所以这是哪里……王传莺还没跳远,尚是林棉棉视力可达的范围。林棉棉犹豫了一下,是跟上去呢,还是跟上去呢…… 光团之地,是王传莺打开的,林棉棉想要出去,似乎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就在林棉棉盘算着如何用灵气滑翔到临近的礁石上时,远处那渐渐变小的人影,竟又渐渐地变大了。 王传莺,又跳回来了。 有魔兽,还是…… 林棉棉不敢大意,又取了个小阵盘,捏在了手上。 王传莺很快跳回了她出发的那块礁石上,数米之隔,很容易便看出林棉棉手上又多握着了些东西。 “行了,知道元昭阳给你的东西多,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你省省吧。”王传莺高挑着眉毛,没好气地环臂相望。 嗯……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听。林棉棉想起了外谷最外围的初次相见。 “这里,是哪里?”林棉棉问道。话不好听,可能不打架,总是最好的,毕竟听说王传莺已是练气四层了…… “这里是五行宗的石门禁地。禁地大小未知。出现过的灵兽最高是五阶,有没有更高的,未知。想出去,需要找到禁地中对应的石门,传送符咒无效,外界没有钥匙也打不开石门。禁地中地块会自己移动重组,石门位置未知。”王传莺一口气超量回答了林棉棉的问题。 一连串的未知却是把林棉棉堵了个够呛。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开禁地?”林棉棉可没忘记,之前是王传莺往石雕群里丢了个东西,才有了后来的白光漫天。 “我自有我的道理。我也没请你进来。”王传莺斜了林棉棉一眼,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玉简丢给了林棉棉,“复刻玉简会吧?自己复刻一下。不会就看一遍,记住。动作快点。” 王传莺的话中满是不耐烦,只是待林棉棉接住玉简开始翻看,却又没有出声催促。 玉简中的内容十分杂乱,有许多小块的单独的地形图,完全拼凑不到一起的那种。又有些灵兽介绍,下至一阶,上至五阶的,都有。甚至有些灵兽,如果林棉棉没记错的话,并非是生活在南合的……至于灵植分布与矿产分布,也在各张小地图上记得详细。 连最低阶的石足白皮猪都要抢的王传莺,为什么会把这些明显很宝贵的资料给自己……林棉棉粗粗看了一遍,心中满是狐疑,却仍是先取出空白玉简把资料复刻了下来。 直到接住林棉棉抛回的玉简,王传莺才再次开口:“石门禁地的资料,我也只有这么多,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这礁石海,在给你的资料上也有,你自己看着出去吧。” 说罢,王传莺便转身要走。 所以,她是专程回头来给自己这些资料的?林棉棉有些受宠若惊的不真实……这还是以前那个骗王茗儿用嵌铁锈石阵困人,在试炼之地抢了熊兰兰她们石足白皮猪和紫脉参的王传莺吗? “对了,你现在什么修为了?”已经抬脚了的王传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 三成二灵根的林棉棉尴尬地咳了一声:“练气二层。” 王传莺皱了一下眉。 说来,王传莺长得不差,可以说是挺好看,与精致清秀的林棉棉不同的好看,像是娇艳的牡丹花苞,虽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窥视日后之艳丽。无论是初见时的浅芙色衣裙,还是现在一身灰黑的衣袍斗篷,都能衬出其中华彩。 不知是不是因为收了人玉简资料手软,林棉棉总觉得此时的王传莺,虽还是有些骄纵与不耐烦,但是却不像以前几次相遇时的毫不讲理,咄咄逼人。 “你怎么修炼的这么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五行宗。”王传莺一脸不满地抱怨着,却还是跃上了林棉棉这边的礁石。 林棉棉快速退后半步,差点儿没忍住把手里捏着的阵法扔出去。 “你可别,困住了我,你也别想从礁石海上过去了。”王传莺一手拉住林棉棉的手腕,没好气地说,“练气二层,你可真是,我可真是倒霉!” 林棉棉缩了缩手,到底谁倒霉! “这些礁石跳到后期,会加快沉没速度,你才练气二层,补灵丹的效果不够你走出这片礁石海。别乱动,烦人。”王传莺抓着林棉棉的手又紧了紧。 练气四层也没有比练气二层厉害很多吧…… 林棉棉来不及吐槽,王传莺已经带着她一跃而起。 罢了……反正是被她连累进来的,就蹭她一程好了。 这一程,可真是漫长的一程。 起落…… 起落…… 起落…… 不知过了多少起落,远处的水,远处的礁石,依旧望不到头一般。 礁石沉没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刚落上站稳,脚下的礁石就开始往下沉。王传莺手里的丹药**,就没放下过,糖豆子一般往下吞。 听着身边的气息越发沉重,林棉棉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么吃,也吸收不了吧?” 大口吞药的王传莺根本没时间搭理她,只是跃到空中时,却没忘了对她翻个白眼。 要不是为了带只猪,会需要吃这么多吗? 嗯,林棉棉觉得她看懂了王传莺眼神里的话。 又过了一阵,礁石的沉没速度已经快到,几乎一触即沉,只能得个顷刻的借力。 的确,以自己练气二层的修为,即便吃元师姐给的最高级的补灵丹药,怕是也来不及回复灵气,一刻不停地在这水面上像飞一般坚持。 王传莺……她应该还有别的法器帮衬,才能坚持到现在吧。 林棉棉低头看向王传莺的鞋,平平无奇的黑色布鞋,每每踏上礁石,便有一道暗光闪过。 就在林棉棉看着那暗光胡思乱想之际,就看那布鞋只蹭到了礁石的边侧便滑开了,与此同时,自己的身子也向一边斜了去。 一直处于被携带物状态的林棉棉,心中一紧,立刻运转灵气,偏过身子,用力在已经开始下沉的礁石上踩了一脚,同时也没忘了翻手反抓住王传莺的手腕。 林棉棉被王传莺携带着跳了许久,多少也有些心得,挽回危机后,更是反带着王传莺连跳了数块礁石。 直到王传莺僵着脸,示意换人,林棉棉才停了动作,打开一**补灵丹嗑了起来。 后面的礁石越来越险,只是好歹两人还能交替前进,多少有了缓力的时间。 当踏上岸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跌坐在地,各自揉着发酸的脚腕。 林棉棉算了一下,她们约莫足足跳了三个时辰……除了前一个时辰还偶尔能站在礁石上歇口气,后头几乎是无间隔地一路狂跳。当然,王传莺出力的时间要更多。 真是没想到,还有与王传莺和解,一起共渡难关的时候。 王传莺沉默着休息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这处地方,我也没在地图里看到过。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自己走自己的吧。” “不一起走吗?”林棉棉觉得,如果用元师姐的那些丹药,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勉强撑到上岸的,如果动用内核里的异能,可能还可以轻松一些。但是这种奇怪的地方,有个人一起,总是好些的吧。 王传莺抿着唇,理了理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 林棉棉便只能点了点头。细想也没错,王传莺既然是主动打开这禁地的,应该有她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能同行才是理所当然。 “我这里有几枚宗门外出任务时,紧急集合同门用的青琉花,放在地上,往上面砸一个火球,就能在空中窜出一朵青色烟火,烟火可以持续一个时辰。如果我找到了石门,会点燃它。还有,这里是两**辟谷丹,我也没多少了,你省着点吃吧。”王传莺说着,在林棉棉身边的地上放了两个小**子。 之前可没有辟谷丹的待遇,果然是在礁石海上共进退过的缘故么…… 林棉棉把**子推还了过去:“不用了,我身上也有辟谷丹,还有不少食材,够用了。” “哼,好心没好报。”王传莺收起了**子。不要就不要,在这里,辟谷丹就是存活时间,给出两**可心疼了,不要正好。 王传莺甩了袖子就要走,林棉棉却是伸出了手:“青琉花给我一个。” “你要青琉花干什么?”王传莺莫名。 林棉棉更是不解:“我要是先找到石门,也给你指个位置啊。” “不用了。”王传莺摆摆手,转身便向岸边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奇奇怪怪的……是对练气二层没信心,还是不想出去了啊…… 王传莺走得飞快,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林棉棉收回目光,回身看向身前那不知道是大江还是大海…… 水面上,目之所及,已经没有了露在水面的礁石。天空日头正好,微风吹过水面,恰带着一丝凉意,温暖,又舒服。 要不是脚脖子还有些发酸,肚子里也有些没吸收完的丹药,之前那三个时辰的争分夺秒,真像是一场梦啊。 又吹了一会儿风,林棉棉觉得有些饿了,在辟谷丹和食物之间,疲累的人当然会选择后者。 粘豆包,气味不大,数量很多,管饱。 甜食有益身心,丢出一个防御阵法,林棉棉开始认真地啃着包子。 饭是要吃的,警惕心也是要有的,林棉棉可没忘了玉简里说的,禁地里有五阶灵兽。 五阶灵兽,那是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了,更何况,说不定还有更高阶的。 不过,禁地那么大,总不会那么倒霉吧。 林棉棉边想着,边啃着包子,然后就看见,不远处的树丛,悉悉索索地轻轻摇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 不会…… 真的这么倒霉吧! (天津https://) 97 第九十七章 是谁 倒霉的人,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随随便便喝口水,都能被呛了。 “咳……咳……”杜一溪放下手中的杯子,按着胸口顺了两下气,仍是压不住呛水了的咳嗽,不得不运转灵气,梳理了一番。 咳是不咳了,眼睛却还是有些花。 杜一溪望着不远处大阵某处不断闪烁抖动的阵线,闭了闭眼,才散去那阵眼晕。再睁眼时,视线自是落在了在那些像是失灵了的阵线中钻来钻去的仓鼠身上。 “别弄了,再弄也没用。他们搞破坏的速度,可比我们修阵的速度快多了。”杜一溪瞅着这些日子越来越消瘦的仓鼠妖,没好气重重靠在了软枕上,又续了一杯水咕嘟一口灌了下去。 心火,却没因为凉水而熄了。 韩清瑶理着线呢,就听着旁边宗主大人又耍脾气撂担子的声音。 认真顺完了爪爪上的这根阵线,韩清瑶才转头去看杜一溪,果然,又瘫在软枕上不动了。 只是这次,韩清瑶却没急着劝说杜一溪,连讲道理的话,都没提。 杜一溪闭目靠在床榻上等了一会儿,就听熟悉的悉悉索索声,不睁眼也知道是韩仓鼠过来了。 没睁眼,杜一溪抬手一指,桌上的水壶给另一个杯子续了满水。 熟悉的,悉悉索索的喝水声。 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吃东西的声音。 不用睁眼,也能脑补到的,此时小仓鼠妖的模样。 杜一溪脸上的郁气渐散,忍不住睁开了眼,正对上捧着一块月牙糕看着自己的韩仓鼠。 毛乎乎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明明身上有些消瘦了,这会儿脸却好似圆了一圈,憨态可掬…… 笑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浮上了面颊,杜一溪柔了面色,弯了眉眼,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金丹修士,哪里还会饥饿到急食出如此憨态,多半是见自己心情实在糟糕,做来逗乐自己的吧。 真傻…… “王百广和王放说的那些话,你信吗?”杜一溪心头微温,却不敢也不能继续深想这傻气,只抬手给韩清瑶续了杯水,将话题扯去了别处。 韩仓鼠摇了摇头,灌了两口水,把腮帮子里塞着的糕点吞咽了下去:“一个说刚巧遇到,一个说全不知情,我是不信的。” 杜一溪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王放说,王传莺用机关雾影雀盗取了阵峰宝阁中的禁地门钥匙,恰被他发现。王传莺遁逃的同时,还弄坏了他的飞行法器,致使他追赶不及,让王传莺打开禁地,进入了门。 其中的恼意与懊悔倒是真切,不过王传莺一个练气四层的弟子,面对筑基大圆满期的王放,能逃脱不说,还能弄坏他的飞行法器,就有点意思了。 王百广来后,倒是一脸的慌张与担忧,连声告罪,直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不说,还格外放低了姿态,再三请求宗主,想办法救救他那因为禁足阵峰而一时想不开的可怜叛逆的侄孙女。 长辈风范足到,没有一点可信度。 “现在就等石峰主那里,看能查出些什么。”韩清瑶拍了拍爪爪上的点心屑,“不管怎么说,那机关雾影雀,总不是无缘无故到王传莺的手上的吧。” “石见布……”杜一溪轻叹,“行吧,现在我们也的确抽不出身去。” “石峰主虽然有时候粗糙了些,但是他也不至于被随便忽悠了去。”韩清瑶说着,自软塌上一跃而下,“希望那王传莺运气好,能活着找到石门出口。只是可怜了林棉棉……” 禁地门,只能用门钥匙打开。而要等进入禁地中的修士,都死光了,门才会把钥匙吐出来。大讲堂山那里,她们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只是这种事,真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软软的小毛团摇摇头,再次奔向不远处闪烁着的大阵。 那可是,禁地门啊,杜一溪微垂了眼眸,曲指轻轻扣了扣小桌。就连身为宗主的她都不明白,一个最高已经出现五阶灵兽的秘境,可进入的最高修为为什么却仅是筑基三层。 杜一溪却不知,此时落霞峰上,陈潇也有着相同的困惑。 “你们五行宗的小秘境,可真是有点意思。”陈潇靠在座椅上,两指轻捻了捻山羊须,这是他一贯开始起小心思的动作。 刚与陈潇“介绍”完五行宗三个试炼之地与禁地门的王百广,此时只低头恭敬站在一旁,并不敢应和陈潇口中的“有意思”。 倒是看到了师傅小动作的金月妩,接上了话:“所以,你们之所以把它列为禁地,不与那三个试炼之地一般对弟子开放。仅仅只是因为门里面的危险程度,与能进入它的弟子的修为高低,不能匹配这一点原因吗?” “是的。”王百广对金月妩的态度也很是恭敬,“那已经是五行宗上一任宗主时候的事情了。禁地门的钥匙,一开始是不完整的,一直到上任宗主时,才被修复完整,打开了石门雕像。当时发现可进入弟子的最高修为是筑基五层时,还以为是三个练气试炼之地的延续。只是进入过几批弟子,带出不同的地图资料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无论是每次进入都会重组的地块,还是实力高过筑基五层修士的灵兽,都使这个门秘境远比已经可以稳定使用的三个试炼之地,要危险得多。一直到有一批进入的弟子,在门里面遇到了五阶灵兽,只有寥寥数人逃出来之后,石雕门就被列为了五行宗禁地,再也没有对弟子们开放过了。现在年轻一辈的弟子,可能都不太清楚宗里还有这么个秘境。” “难怪月儿也没和我提起过五行宗有这么个地方。”金月妩笑道,又看了还在捋胡须的陈潇一眼,转头继续向王百广问道:“之前听你介绍这门里面的东西,物产资源丰富,甚至有些都非南合之地可产。以前倒也罢了,现在四地阻隔,产于其他三地的东西,可是用一点儿少一点儿,你们就没想着,重新开门吗?”五阶灵兽有金丹修士之力,但总不至于运气差到每次进去都遇上。高风险,才有高收获,如果是归元宗,定不会像五行宗这般畏首畏尾,空留秘境不入。 “尚未听过宗主有这个意思。”王百广摇头。 “你们五行宗,可真是有点儿意思。”捻着胡子的陈潇突然抬眼,微抬高了声音,“那么,究竟是因为怕弟子受伤,不开门。还是因为门里有什么秘密,所以不开门?” “什么……什么秘密?”王百广在杜一溪面前尚游刃有余,在陈潇的面前,却是怂得可以,被如此一诈,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金月妩上前两步,微低头,扶直了一直恭敬垂首的王百广,轻道:“比如说,你们五行宗的镇宗之宝。” 王百广一头雾水,只觉被金月妩扶着的手臂如有针芒,偏又不敢甩脱开去,只能边轻轻动着想要状似无意地抖脱,边呐呐道:“我们五行宗,哪里有什么镇宗之宝。” “怎么,你那个侄孙女,不是进门,去找那镇宗之宝的吗?”金月妩脸上笑意不减,手却像是黏在了王百广的胳膊上, “不,不是。她哪里知道什么镇宗之宝,我都没听过什么镇宗之宝。”王百广因着金月妩的动作略有些慌张,只是语气却很是笃定。 金月妩又细细地看了王百广一眼,方才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是么。我以前好像听说过,你们五行宗有多个小秘境,是因为你们有一个,可以衍生出秘境的宝物。看样子,可能是我听错了。” “这又是哪里来的传闻。我们五行宗除了试炼之地的三个秘境和门禁地,就只有一个见乡崖秘境而已。这几个秘境,是在五行宗创宗之时,便已经有了的。”王百广听金月妩具体描述出的镇宗之宝,大大松了一口气,卖力地再次介绍道。 “那些石雕,可不止四个吧。”金月妩点出重点。 “其他真的都只是石雕而已。”王百广诚恳道。 金月妩看向陈潇,陈潇点了点头,起身抖落抖落袖子,扬长而去。 后面金月妩要提的事情,陈潇并不想当面听。王百广关于秘境的回答,也让他并不满意。不过,肉,总是要一口一口吃的。这个道理,陈潇明白,所以他不着急。属于他的肉,他总是一口,都不会放过的。 而有些人丝肉不让,有些人却总会分享。 小小的阵法结界里,林棉棉与毛团相对而坐,各自静静……啃着包子。 雪白滚圆的毛团,一条长尾巴蓬松柔软,全身上下,只两只圆耳朵是灰黑色的,却更显俏皮可爱…… 果然,这个修真世界的寻宝鼠……长得真的很像龙猫啊。 在观世堂中看灵兽记载时,林棉棉看到关于寻宝鼠的描述,总觉得有些熟悉,现在对应上真鼠,才发现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活脱脱一只……比阿白还要略大上一小圈,恐怕要两掌一起才能托起的胖龙猫…… 至于是真胖,还是虚胖,在上手前,林棉棉还是持保留意见。 就在林棉棉上下打量的功夫,龙猫爪上的粘豆包已经被吃干净了。 只见那龙猫拍了拍爪,从坐姿翻身四爪着地,噌噌噌往林棉棉这边跑了两步,然后重新直立起,认真看着林棉棉手上没吃完的包子。 嗯……这眼神就一如它之前从树丛里钻出,然后跑到结界边敲结界时那样。 林棉棉又取了一个粘豆包扔过去,胖龙猫一爪接住了只比它自己小一点儿的包子。 所以说,不愧是寻宝鼠啊。就是这种隔音隔味的阵法,也无法蒙蔽……想要开饭的它。 不过这样会因为食物找过来的寻宝鼠,总觉得对不上它的名字,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看着龙猫爪上瞬间少了一半的包子,林棉棉笑着摇了摇头,又取了一盘粘豆包放在一边的地上,便自顾自地看起了王传莺给她的那些资料。 之前在礁石海上,林棉棉只在接过资料时粗粗看过一眼。此时与王传莺分道扬镳,林棉棉觉得自己还是在出发前先把资料细看一遍为好。 玉简中的地图约有数十张,单个面积都不大,每张都配有对该块地图上灵兽灵植灵矿乃至地形的介绍,只是有些地图介绍得详细,有些只是简略一笔。 在之前耗去了林棉棉与王传莺三个时辰的礁石海地图上,有礁石会越沉越快的描述,没有灵植灵矿记录。至于礁石海的灵兽,也只粗粗写了一笔,在海下有三阶流电银鳞鱼,切记要在礁石沉没前跳跃到下一块礁石上,不然便要直面流电银鳞鱼群。 三阶的流电银鳞鱼,相当于初入筑基的修士,更何况是鱼群…… 林棉棉回想了一下,之前在礁石海上,曾多次看到的海面下的成片银光……不免有些后怕。 不管王传莺之前如何,之后又要如何,礁石海上,林棉棉的确是受惠了。 伴着一旁悉悉索索啃包子的声音,林棉棉认真将玉简的资料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些莫名的奇妙。 这数十张图里,约莫有三分之一,都配有十分有趣的注解。 礁石海的,必须在礁石沉没前,快速在礁石上跳过,便是其中之一。 无论是只能带出成对资源的定秋谷地图,还是必须搬动岩石组合成高梯墙才能上去的半山崖,又或者是需要用特殊装备才能打捞上灵矿的黑水泽等……都让林棉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带着些许林棉棉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可能。 林棉棉有些后悔,之前自己把太多的经历放在了修炼,研究《食经》和种植灵植上,竟没有想到好好去听一堂细说五行宗历史的课程,让她此时对禁地门充满了好奇,却又不得而解,颇有些无法言说的抓心挠肺。 其实倒也怪不得林棉棉,在大讲堂授课的,多是请来的客卿,提及五行宗历史时,也多是一略而过。就连当初元昭阳讲时,也只是将五行宗历史汇集在整个修仙界历史中提了一提。五行宗里的金丹修士,在大讲堂开课少,专讲五行宗历史的,就更少。林棉棉在课单里见到过几次,不过都因为有别的安排,所以错过了。发下来的课本中,倒是有介绍五行宗历史的,不过在玉简中刻录的话,多半官方得很,林棉棉也没看到过关于禁地门的事情。 当林棉棉读完玉简,再看不远处那一望无垠的礁石海时,竟也不觉得,有多么害怕了。 玉简中说,禁地门中亦有日夜交替。 林棉棉收起了阵盘,准备趁着日头还好,在周围走走,看有没有更适合过夜的地方,要是能走到玉简中标记的危险系数比较小的地图上,那就更好了。 这会儿空地一边是礁石海,一边是王传莺之前进去的树丛,很明显林棉棉也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靠近岸边的,是大片大片约莫一人多高的矮树丛,生长得极密,加上见缝插针般长在树间的杂草丛,让林棉棉的行进,十分艰难。 不过好在此时林棉棉的身上,已经穿上了元昭阳的法袍,纵然枝条交错粗糙,也不至于让她走着走着,就衣衫褴褛了。只可怜了,这种不含灵气的伤害,法袍不会自动防御,林棉棉不得不高举起衣袖,保护头脸。 不知道是不是林棉棉的错觉,在行走时,总觉得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只是她停下脚步,那声音就又没了。次数多了,林棉棉也只当那是衣袍与树枝草丛的摩擦声,在暗叹自己疑神疑鬼之余,难免还有些心疼身上的这身衣裳。 还好,沿岸生长的矮树丛,纵向并没有横向那么长。没走很久,林棉棉便觉着身上一轻,人像是啵地一下,从矮树丛中,挤了出来。 大片嫩绿的草地,开着一丛丛黄色,白色的小花,漫无边际一般延展着。 属于自然的,舒适。 青草与野花的淡香,让林棉棉微松了眉眼。 只是还不待她多走两步,就听身后的树丛沙沙作响,回头,恰一只胖毛团啵地一下,从树丛中弹了出来。 林棉棉看着那嘴里咬着一个包子,头上顶着两个包子,两只前爪还各举着一个包子的胖龙猫,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不是之前就遇到过,这么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包子怪呢。 于是之前在树丛间穿梭时听到的悉索声,似乎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寻宝鼠,作为实用型的灵兽,林棉棉也有过一瞬间将其收为己用的心动。 外头那三个试炼之地,进入其中的弟子,在秘境中所寻得的绝大部分,都是可以留作己用的。 只是……这个秘境,属于禁地,林棉棉未得允许进入,要是再从里面拿东西…… 林棉棉弯腰伸手把龙猫头上顶着的包子扶扶正,又摸了一把软扑扑的龙猫毛,便缩回了手。 面前大片的草地,看不到尽头,不属于玉简中记录的任何一张地图。看似平静的土地,却没有让林棉棉放下警惕。 毕竟……这里是会出现五阶灵兽的禁地。 走在软草地上,要比之前穿梭与枝条横截的树丛中,舒服太多。 林棉棉随意选了一个方向,直直走着。 如果这里的地块,如玉简记录的那般,会自行移动。那么无论什么方向,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与其他地块交界的边界。 希望,下一个地块,能是玉简中记录的,那几块有石门的地块之一。 林棉棉走得不急不缓,时刻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惕,而在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一只全身挂着包子的胖龙猫,边啃包子,边用两只小后腿蹬蹬蹬跟得紧紧的。 偌大的草地上,就这么两只活物。林棉棉自是时不时地就会回头看一眼。 眼见着那嘴里叼着的,爪上拿着的,头上顶着的,都啃着啃着,啃没了。林棉棉不禁有些迷茫,难道灵兽也这么能吃的吗?再吃下去,都快赶上阿白了吧…… 林棉棉没细算走了多久,只是日头渐渐西斜了下来。 一路上,除了小绿草,就是小黄花,小白花,莫说灵兽,灵植都没见过一株。 看似……很安全。 就在林棉棉开始考虑,入夜后,是不是在这片草地上休息休息时,一直坠在身后几步,安安静静跟着的寻宝鼠,突然啾啾叫了两声。 还不待林棉棉回头,那胖龙猫便宛若一枚小炮弹一般,一边啾啾地叫着,一边飞快向左前方窜了出去。 嗯…… 林棉棉停下脚步,刚犹豫了一下。就见前面已经窜出好远的胖龙猫一个急刹车,踢飞了数棵小草,然后艰难地扭动着胖脖子,看向了自己。 小黑豆一般的眼睛,水汪汪的…… 果然自己之前就是因为这样的眼神,才会把它放进结界吃包子的吧。 林棉棉轻轻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自己并不是来寻宝的啊…… 如果走太远的话,就不去了,林棉棉如此想着。 而胖龙猫领着林棉棉,并没有走很远,便停在了一株有些特别的植物面前。 一丛锯齿状宽长,有点像萝卜叶的叶子中间,有一小朵,淡蓝色的小花。 在遍地的绿黄白三色中,显得格外弱小,可怜,显眼…… 林棉棉小心翼翼地凑近看了两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往回走。 这株植物,自己并没有在观世堂的灵植记录中看到过,也没有在《食经》中有所记载。要么,它是一株普通植物,要么,它就是一株非常特别的灵植。林棉棉没打算从秘境里带东西走,这种看起来就很特别的东西,很可能也预示着会有危险,果然还是不要去动的好。 林棉棉却没有看见,当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时,那本就有些呆萌的胖龙猫,微张了小嘴,整张脸都写着惊讶。 一步,两步,三步…… 林棉棉没有听到胖龙猫跟上来的声音,有些遗憾…… 就在林棉棉说服自己要释然的时候,只听得身后一声刺耳的尖叫。林棉棉吓得心脏一抽,飞快转身的同时,一把符咒攥在了手中…… 嗯…… 好吧…… 片刻之后,林棉棉重新走在了原定的轨迹上。 身后两步,是悉悉索索依旧跟着的胖龙猫。 在胖龙猫身侧,是一株顶着一丛萝卜叶子的人形根茎……嗯,看起来像一只萝卜精,随着它的走动,还不断地发出着有节奏的“唔唔,唔唔,唔唔……”声。 林棉棉揉搓着手中的布块,轻声叹息。 这一掌大的浅灰色布块,是她在向后看时,那被龙猫拔出的萝卜精丢在自己脸上的。 天知道自己差点就吓得把一手的符咒扔出去了。 一想到自己差点对举着萝卜精的胖龙猫丢出一把攻击符咒,林棉棉就觉得脑壳疼。寻宝鼠不是只负责寻宝吗?怎么的还要负责拔萝卜! 好吧,严格来说,这个吵闹的小东西,也不算是萝卜精。从这布块上的记录来看,它应该是一株曼多拉草法宝……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株天然长成的植物,而是一个行走的法宝。林棉棉捏着类似说明书的布块,也是哭笑不得。 如果说她之前还在对玉简中类似跳一跳的礁石海,类似连连看的定秋谷,类似俄罗斯方块的半山崖和类似挖金子的黑水泽有些疑惑的话,那么此时身后欢快叫着的曼多拉,已经可以说明一定的问题。 所以……是修仙界,还是五行宗,那个人,有可能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心有所思,林棉棉无意识地加快了步子,迫切地想要找到门,想要出去,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秘境的历史。 有想法,是好的。 为了防止曼多拉的叫声招来危险的灵兽,林棉棉不得不在入夜时,布了阵法结界,将曼多拉,龙猫,和自己一同保护在其中。 其实林棉棉也想过把龙猫和曼多拉另外放在一个结界里,可偏偏那曼多拉法宝,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纵然是元昭阳给的阵法,它依旧轻松进来了。最吵闹的曼多拉都进来了,也就不差一只可怜巴巴把脸挤在结界上向里面看的胖龙猫了…… 清晨醒来,被唔唔声和吃包子声吵了一夜的林棉棉气色有些差。不过好歹,一切都暂时结束了。林棉棉捡起倒在地上的曼多拉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塞进了储物袋里。她可不想等黄昏时,再来听一夜的唔唔声。 世界,好不容易,又安静了…… 不过,却没有安静太久。 在日头爬上正中时,林棉棉总算走出了草原地块,踏上了一片棕黑色的土地。 郁郁葱葱,一大片树林,每棵树都高耸入云,树干是三四人都合围不上的粗壮…… 万子松…… 这么一大片……都是万子松? 林棉棉原还想着要和玉简里的地图对照一下,可当她认出眼前这些树是灵植万子松时,对照,已经没必要了。 玉简中没有这样大片万子松的介绍,如果有,林棉棉一定记得很清楚。 毕竟万子松树冠上的松球,在制干后,是《食经》中制作菜品的优秀燃料,也是修真界加强地火效果不可或缺的一味材料。 万子松多生长于北域和西荒,南合虽也有种植,但是数量不是很多。自从四地隔绝以来,万子松球的价格一直在涨。 这么一大片万子松,能有多少松球…… 仿若入宝库,而无所得…… 林棉棉尚不知门秘境是因何被列为五行宗禁地,此时虽心动,但还是没有下手砍树摘球。 万子松林占地十分广,林棉棉从正午走到傍晚,也没走出松林地界。 倒是太阳快下山时,林棉棉开始发现,沿途有一些被砍断的万子松,倒在地上。树干留着,上面的松球却是一个不剩。 是王传莺?还是其他人? 眼见着快入夜,林棉棉更是提高了警觉。 果然,没走多久,林棉棉便听到了打斗声。 兵器频繁击打钝物的声音,还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林棉棉在远离麻烦快点去寻找石门,和去看一眼吧之间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半个时辰后,气喘吁吁的林棉棉背靠一颗万子松,瘫坐在了地上。旁边躺着的是一条胳膊挂了彩,衣衫褴褛到已经完全没了形象的王传莺。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会想到这种主意。”王传莺边说着,边挣扎着想将胳膊上的布条缠紧些。虽然已经服用了丹药,但是伤口太深,想要止血长合,还需要一些时间。 林棉棉真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说罢,起身接过王传莺手上的布条,用力一勒,迅速绑好。 “谢谢你。”王传莺拂掉林棉棉友好的手,“你一个练气二层,也真是敢。其实不用你,我过会儿也能杀了它。” “是么。”林棉棉没好气地微笑。 “……”王传莺撇过脸不去看林棉棉意有所指的微笑,岔开了话题:“所以你是怎么想到,点燃几个火堆,然后不断带它绕路烧它这个办法的。” 林棉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数个火堆,以及一大具已经烧成碳的巨树,神情有些恍惚,只轻轻道:“因为,它是树人啊。” “你一看到它是树人,就决定了不去攻击它,而是用火烧吗?你怎么知道用万子松和万子松球起的火堆,真的可以点着它,烧死它?你以前见过这种……这种灵兽?灵植?”王传莺缓过气来,目光如炬般盯着林棉棉,接连发问。 因为昨天拔出了曼多拉草,今天见到树人,理所应当用了攻略去试一试啊……要不然难道像你一样,不断直接攻击,然后被摔出去吗?林棉棉有一肚子的槽,却无法对着王传莺倾吐而出,久久只得憋闷着长长呼了一口气。 就在林棉棉以为王传莺会继续逼问时,后者却潇洒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站起来说了一句:“算了。我已经收集了很多松球了。现在需要我陪你砍一会儿万子松吗?一会儿要是又来了树人,我可以帮你绕一会。” 所以……果然这个巨型树人,是你砍树砍出来的吧! 林棉棉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算了,这是门派禁地,一会儿出去了说不得还要受罚,现在拿了东西,出去更说不清了。” “你又不是自己要进来的,拿到的东西,自然算宗门给你的补偿。当然,前提是你要活着出去。”王传莺说着,突然皱眉指了指林棉棉身边趴着的胖龙猫,“反正你连这里的寻宝鼠都契约了,也不差再收点东西。” “我没契约……”林棉棉顺手挠了一把龙猫下巴,被龙猫高冷地用小爪爪推开了。 “你进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灵兽袋,还说不是在这里契约的?”王传莺给自己重新披了一件法袍,宽慰道,“没事的,我又不说你。” “真没契约。它自己跟着我的……”林棉棉和胖龙猫玩了一会儿推手,胖龙猫赢了,林棉棉缩回了想摸摸软毛的手。哼,还不如阿白乖。 话音刚落,林棉棉就见王传莺用一种匪夷所思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和胖龙猫。 “所以说,你这一路走来,真的什么也没拿?”王传莺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人,简直是走路的时候看到路边都是灵石也不会弯腰捡一下的笨蛋吗?这人怎么回事,像是自我遵循着奇怪的规则…… “哦,有的。”林棉棉掏出了布片,“那个法宝我就不拿出来了暂时,太吵了。你要看可以明天早上给你看。” 原本林棉棉也是嫌曼多拉草太吵,准备出石门前把它留下的,这会儿让王传莺知道了也没关系。 王传莺接过布片,看了一眼,却是脸色一变。 “怎么了?”林棉棉不禁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你在地里,拔出了一个,带着介绍书的法宝?”王传莺捏紧了布片,脸色有些严肃,又好似有些高兴。 “准确地说……是这只胖……寻宝鼠拔的。”林棉棉更正道。 王传莺面上神色莫定,只呐呐道:“可是……这里难道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秘境吗?” “那也许……是之前进来的,那些绘制了地图的前辈们,留下的?”林棉棉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还是提出了猜测。 “不会。”王传莺说的斩钉截铁,“之前进来的弟子,活的从石门走出去了,死的也被石门扔出去了,连带他们所有的东西。哪怕是用废了丢在秘境里的武器,或者是吃完丹药,扔在秘境里的瓷**……都被扔出了。这个法宝,只能是在更早之前,就存在于这个秘境中了。” 林棉棉心跳得有些快:“比如说,什么时候?什么人?” (天津https://) 98 第九十八章 问天石 “比如说,在门钥匙修复完成之前……在前任宗主继位之前。或者,在五行宗创宗之时,甚至更早之前……”王传莺把布片扔回给林棉棉,又低声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的感叹,“果然……不是天然形成的秘境啊。” “不是天然形成的秘境是什么意思?”林棉棉觉得自己好像没太听明白王传莺那说得有些轻声的后半句话。 “没什么……”王传莺摇摇头,摸了一下受伤的胳膊,又理了理身上换好的衣袍,“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我们不一起走吗?”林棉棉看了一眼王传莺受伤的手臂。 王传莺闻言有些犹豫,双手微垂着,左手在右边的袖口磨搓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见王传莺如此,林棉棉便没再劝了。虽然她还有好些关于这个禁地的问题想问,但是看起来王传莺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怕就是她坚持独行的原因了吧。 一起走,固然有一起走的好处。无论是之前的礁石海,还是刚才的树人,可以说两人在互帮互助的情况下,都是险险过关。如果只是一个人,怕是会更困难。就如王传莺之前独自一人面对树人时受伤的困境。 各走各的,也有不一起走的好处。自从进入了这个秘境,王传莺主动释放了足够的善意,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不过王传莺以前在外谷最外围纵弟行凶,扬言要灭杀小动物,还有那嵌铁锈石阵和试炼之地抢熊兰兰她们东西的事情,林棉棉也没忘了。 也不知王传莺为什么这次进入秘境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突然十分友善不说,这友好还都落在了实处。林棉棉看得出,王传莺有所隐瞒,毕竟一个主动打开进入禁地的人,总会有些不可为人道的秘密。各走各的,也省得撞破什么,起了冲突。 林棉棉没再劝,王传莺反倒有些磨蹭,早就站起来说要走了,却还是墨迹了好一会儿,才出发。 眼见着要入夜,林棉棉也没换地方,只把周围之前用来烧树人的火堆烧旺了些,然后在靠近的火堆群的地方开始布阵,准备过夜。 林棉棉埋头布阵,一旁胖龙猫也是没闲着,一改之前王传莺还在时的懒趴劲儿,飞快地在树人烧成焦炭的巨大身躯上扒拉着。 元昭阳给的阵法,操作简便,林棉棉很快弄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只粘豆包出来招呼胖龙猫进来。毕竟谁也不想在阵法里好好待着的时候,总是看到外面有一张贴在阵法边缘挤扁了要进来的龙猫脸。 包子一出,胖龙猫倒是甩着尾巴奔过来了,可如果不是一身的黑灰,嘴巴里还叼着一大块黑不溜秋不知道是什么,还散发着糊味儿的东西就好了。 没等林棉棉想好是不是要弄点水出来给这龙猫洗洗,就见它飞快窜来,仰头噗地一口把叼着的黑块块向林棉棉脸上吐来。 能不能好好的! 一言不合就打脸是要怎么样! 经过前一天被萝卜精甩一脸的布块,林棉棉今天还算警醒,顾不得脏不脏,一把接住了那黑块块。同时另一只手一轻,低头一看,脏龙猫已经叼着包子坐正开吃了。 别叫寻宝鼠了,不如叫贪吃鼠如何? 林棉棉无奈地看了脏龙猫一眼,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那黑块块上。 一截断口凹凸不平,表面也有些粗糙的圆柱体……木炭? 林棉棉摸了摸木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对着木炭吹了几口气。木炭上的黑灰被吹走了一些,露出了一部分有些明显的凹凸。 这是……字? 林棉棉鼓起腮帮子,还想再吹,一旁胖龙猫却是哼哼唧唧一爪护着啃了两口的包子,一爪挥舞着似乎是要挥开林棉棉刚从木炭上吹下的灰尘。 ……也不知道是我吹下去的灰尘多,还是你那一头一脸两爪上的黑灰多。林棉棉看着一本正经叽里咕噜抱怨着的脏龙猫,也是好气又好笑。 不过到底,还是取了两碗水出来,一碗给了脏胖,一碗用来洗了洗手中的黑炭块。 洗完一看。 呵,不如不洗…… 没有什么想说的,林棉棉只觉得,此时大概有一双幸灾乐祸的眼,隔着空间,甚至时间,向自己“友好”地微笑着。 一个不是很好笑,却大概只有自己能明白的玩笑。 林棉棉还是把这块已经没用的焦炭,收进了储物袋。 不敢放松警惕的夜,总是有些难熬。 漫漫长夜,林棉棉翻出了那些有记载到五行宗历史的课本。 一看,就看到了后半夜。 果然,能明面写到玉简上的东西,并没有提到五行宗还有这么个禁地门雕的事情。到是那些玉简里提到的一个人,让林棉棉有些在意。 五行宗的初代宗主,裘帝。 当初裘帝三百岁便位列化神,是四地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以一介散修之身,著五行相生之法,创立了五行宗。 这些玉简,大多大段介绍着裘帝创宗前的年少英伟,以及创宗初期的真知灼见。而后,便再对裘帝甚少提及,直接开始介绍起裘帝创宗一百年后,五行宗的第二任宗主。 三百岁化神,而后一百年就飞升了? 林棉棉细算了一下,总觉得这飞升的速度,有些快。只是这些历史,却是她此时在秘境中,不可考的了。 而……裘帝…… 这个名字,林棉棉当初自学课本时,也看到过。或许是林棉棉对这一方修仙世界的归属感还不够强。当初看到裘帝的介绍时,也不过简略一扫,只觉此人霸气自称为称帝,又为现在五行宗的发展与富裕,奠定了太好的基础,实在厉害。 可如今,再看“裘帝”二字…… 会是自己想的那般么,曼多拉草,树人……会是他么…… 许是夜深了的关系,林棉棉突然感觉到了一些寂寞,一些似乎不属于她的,寂寞。 一旁已经重新变得干净了的胖龙猫,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抖了抖耳朵,一挪一挪地挨了过来,在林棉棉顺手去摸它头时,也没有用爪爪推开。 有些想念……小饭团…… 林棉棉低头看了一眼端正坐着的胖龙猫,只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发寒,不过,却也生不出把它抱起来的想法。 如果是小饭团…… 小小的,暖暖的,软软的,会温柔地,用尾巴尖儿勾住自己的手腕,像是回应着,自己的在意…… 林棉棉陷入回忆,撸龙猫就有些撸得心不在焉。 也不知是不是寻宝鼠都有一些特别的敏感,胖龙猫很快毫不犹疑地拍掉了林棉棉的手,又挪远了。 被胖龙猫拍了一爪,林棉棉的手背有些小疼,不过也让她暂时从小饭团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却又不知怎的,开始想起了元昭阳。 那个,在闭关前,仍想着把自己事无巨细安排好的师姐……那个,会亲手下厨给自己做美味食物的师姐……那个,会拉着自己的手…… 林棉棉觉得有些暖和起来了。 却不见,一旁的胖龙猫,默默地又挪远了一些坐。 自从林棉棉见识过曼多拉草和树人,对这个秘境的感觉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少了些初踏上礁石的迷茫无措,却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一个人的探险多少有些寂寞,要是胖龙猫能和小三花一样亲人就好了,林棉棉如此想着。 然后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看穿了她的想法。 秘境探险第四日。林棉棉用一盆切好的石足白皮猪肉,救下了被一群猪人围攻的王传莺。此时距离她们在万子松林的分别,还不到一日。 林棉棉有些可惜,那些石足白皮猪肉还是上次熊兰兰从试炼之地里拿到的。原本她想着,以后等自己也能进秘境了,就能为《食经》上的炖肉食谱找个来头,给小伙伴们炖上一顿肉吃…… 结果这点儿肉,还是折在了王传莺这儿。 王传莺继续独自上路。 林棉棉的队伍却从一只点了自动跟随模式的胖龙猫,增加到了一龙猫六猪…… 走在前头的林棉棉,听着身后各种哼唧咕噜,有些心累。这一晚的法阵,看来又要布得更大一些了…… 秘境探险第五日。清晨,睡饱了的猪人四窜而走。幸运!正午,林棉棉遇到了被一百只大兔人围攻的王传莺…… 在林棉棉超远距离的传音下,王传莺将信将疑地向兔人扔出了储物袋里所有的肉类。 一盏茶后,王传莺对着一地的肉泥陷入了沉思。 林棉棉庆幸这个回合,自己没有捡到奇怪的法宝……从唔唔叫了一夜的曼多拉草,到六只呼噜炸裂苍穹的猪人,天知道她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 这次王传莺走得十分犹豫,看向林棉棉的目光也充斥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棉棉表示理解…… 其实她也不想每次都那么准确地说出对付这些奇怪东西的办法。可谁让她每次跨越地块的时候都能恰好遇上陷入危险的王传莺。 直接去帮忙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可要让林棉棉明知道脱险的办法,却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曾经帮过自己的人去死……也是根本做不到的。 一而再,再而三,林棉棉推脱的理由早就想好,腹稿都打了好几遍。只是王传莺却一直没问,最多也只是在脱险之后,意味不明地多看林棉棉一会。 在被兔人们踩出的肉泥滩前,王传莺与林棉棉再次分别。 所以,下面是什么……红牛?杀人蜂?触手?蜘蛛?还是四季**? 林棉棉对这一路的情况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期待。 这个秘境,有终点吗?终点,又会是什么呢…… 事情的发展,却似乎一直不若林棉棉所想。 秘境探险第六日,林棉棉再次与王传莺相遇。 对于相遇,两人已经没有什么可意外的。只是林棉棉却有些意外,这次踏上的地块,居然在王传莺给她的玉简中,是有所记录的。 只能带出成双物品的定秋谷…… 当林棉棉遇到王传莺时,王传莺似乎正想从林棉棉来时的方向走出定秋谷地块,脚边是一大堆的灵植…… “为什么我每种灵植都是成双成对的,但是还是带不出去?”王传莺见林棉棉来了,眼睛一亮,很是熟门熟路地发问道。 …… 所以我是游戏攻略,还是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林棉棉想吐槽,终是叹了一口气,在那一大堆灵植面前蹲了下来,开始挑挑捡捡。 在王传莺所给的玉简记录中,定秋谷和礁石海都是比较特殊的地图,标注着特别的通过方式。 礁石海是连续跳跃,注意礁石沉没速度加快。 而定秋谷则是,在谷中得到的一切,都要成双成对才能带出去。只要有一件不是,就都不能带走。而且,一旦出了定秋谷,就无法再通过后退这个动作,回到谷中。 最后一条规则,听起来就像是为了防止人们用不断向前退后重复动作,以求不加辨别,带走更多东西一般。 也不知那地图上写的,是多少人经过实践之后,得出的结论。 前人的经验,只得尊重与借鉴。 林棉棉也没吐槽怎么一日不见,王传莺就搜罗了这么多东西。毕竟那可是连一地的石足白皮猪尸都要抢的人啊…… “这六株可能不行。”林棉棉用半个时辰,从那一堆东西里找出了六根灵植,放到了另一边。 王传莺跪坐在地,把六株灵植拢到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却是愈加疑惑。 “这两朵移木芝,一个菌盖在菌柄偏左,一个菌盖在菌柄偏右。两株霍霍草,一株自上到下一三五叶,一株自上到下一四五叶。还有那两颗铁砂芽,一个有另一个两倍大……”林棉棉顿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其他植株看着都差不多,这六株我也是说说而已,怎么决定还要你自己看着办。” 世上哪里有两朵一模一样的花,如果有,那么说明,其中有一朵是假的。王传莺挑出的这堆植株,除了那六株,其他几乎可以两两配对完全一样。这由不得林棉棉不去想到一个很经典的小游戏……而细微的差别,则是它最喜欢设置的难点。 在看过所有植株后,林棉棉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有把握的。只是她不愿在这种非生死关头,显现出更多自己的所知。 林棉棉将话说得留有余地,王传莺却是没有犹豫地一把将地上除了那六株以外的那堆植株收入了储物袋中。 “走吧。”王传莺收好植株,却没有向着林棉棉来时的方向跨出定秋谷地块,反是向着谷内走了两步,还回头催促起林棉棉来。 “你不走?”林棉棉有些疑惑。 王传莺看了林棉棉一眼,转过身,又往前走了两步,“一起走吧。”说罢,便大步向着谷中走去。 练气二层的攻略本体叹了一口气,带着一旁扒拉草根的胖龙猫,跟上了。 初时,林棉棉还以为王传莺是不舍得这定秋谷里的灵植,想再扫荡一波。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一个时辰之后。 “啾啾啾!” “采。” “啾!” “啾啾!” “快采!” “啾啾啾啾!啾啾!” “还有这个。”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林棉棉终于腿一软,坐下了,伸手弱弱道:“求放过……” 五六步外,王传莺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弯腰把地上的一朵橙红色大花拔了下来,扔到了林棉棉的身上:“难道要我帮你拔?要不要顺手帮你兑成灵石啊?” “啾!啾啾!”十几步开外的树上,胖龙猫精气十足地叫着,伸爪把最近的果子钩了下来砸向了林棉棉,像在应和着王传莺说的话。 “谢谢,谢谢。”林棉棉伸手接住差点砸到自己头的果子,和那橙红色大花一起收进了储物袋,“你们继续,不要停!” “懒得你,灵植都懒得摘。以后穷的时候可别后悔。”王传莺一脸不耐,却还是向着一串更远一些的草株走去。 “我不是懒好么。这一个多时辰了吧,我就没休息过啊。上树下水刨大地……让我喘口气啊。”林棉棉也是累到哭泣,一人一鼠连运转灵气休息一下的时间都不给自己,指哪儿摘哪儿地不停手,哪里受得了。 讲真,林棉棉一开始并没有想在定秋谷采灵植。但是王传莺再三保证,像林棉棉这种被连累进入禁地的,宗门肯定会有所补偿。按王传莺的说法,林棉棉在秘境的所得,宗门很有可能都会让她自己留着,再不济也只会收取一部分。所以多采些灵植,就能多留着一些。 确实……挺有道理。 林棉棉本身也是节俭的人,之前在万子松林没有拿什么,就已经有一种从灵石堆中走过的感觉了。 许是她上一世受到的教育,让她将自己的,别人的,和宗门的,一直分得很清楚。只是有些坚持似乎并不适用于现在这个修仙的世界。 林棉棉明白,也知道要改变,只是一时还有些不够适应。 摘吧,大不了出去充公,当给宗门干活了。林棉棉如此想着,在王传莺和胖龙猫的带领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林棉棉也是万万没想到,王传莺没有出谷,是为了帮自己多摘些灵植。 灵植,王传莺找。 遇到灵兽,王传莺打。 遇到打不过的灵兽,王传莺引走。 然后……灵植,林棉棉摘。 林棉棉表示过拒绝,然后就见识到了一言不发,站在灵植旁边也不走,只静静看着自己的王传莺…… 很好,摘! 虽然王传莺做了很多事,但是只需要负责摘灵植的林棉棉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因为她发现,原来寻宝鼠,真的是寻宝鼠啊…… 树顶的,水底的,好几层土下面的,就没有胖龙猫找不到的灵植吧! 不去还不行,那胖龙猫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能一直站在那儿,用那胖爪子指着灵植的方向,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好几次差点把王传莺引走的灵兽,又给引了回来。 为什么要这么友好……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有王传莺你以为你是寻宝鼠的亲戚吗? 泥土与汗水中,是林棉棉吐不完的槽。 一开始林棉棉还有心看着摘了什么灵植,按万事堂的价格能折算成多少灵石。可很快,她就开始在催促中疲于奔命,再也没心思算那些小账了。 被一人一鼠召唤着左跑右跳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林棉棉,终于是不行了。 还好,王传莺和胖龙猫也不是想合伙累死她。一人一鼠又帮她拔了几棵,王传莺便催促着林棉棉,离开了定秋谷地界。 林棉棉感动不已。 “只是因为我们能找到的灵植找的差不多,剩下的那些附近的灵兽我们惹不起。”王传莺如此冷淡回复道。 林棉棉连呵呵都不想呵。 从定秋谷的地块走出,两人一鼠踏上了一条宽敞的鹅卵石路。 所以下一站……是猪村? 林棉棉不知道该不该微笑一下。 只是很快,路前出现的一片迷雾,让她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这块地块是问天石?”林棉棉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迷雾,心脏跳得飞快。 王传莺面色凝重,又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惆怅,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林棉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所以你进入这个禁地秘境的原因,是要来这块问天石地图吗?” “嗯。”王传莺嗯了一声,回头却恰对上林棉棉的眸子,很快地偏开了头,“不全是。” 说罢,王传莺就率先,走入了迷雾之中。 问天石啊…… 想不到,真的有机会走到这里。 林棉棉压了压心口,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像是这般就能缓解一些此时的紧张与激动一般。 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天津https://) 99 第九十九章 四问 问天石地图,可以说是王传莺给的玉简上记录着的,最为特殊的一块地图。 前些天,林棉棉在礁石海边细看玉简时,就曾猜测,王传莺擅自打开门禁地为的就是去找问天石。 从玉简记录来看,约一百多年前,上一任宗主时期,进入过这个秘境的五行宗弟子有好几批,加起来也有近两百名弟子。而其中到达过问天石地图的,只有其中第一批中结伴而行的三名弟子而已。而玉简上的记录,便是采自于这三名弟子的叙述。 “在雾气中,沿着鹅卵石的大路不断前行。路的尽头,是一方顶天立地般的巨石。见到巨石的人,有机会向巨石问一个问题。如果巨石愿意回答,那么稍作等待,便会得到巨石的回答。” 那两名弟子,两个得到了两次发问的机会。另外两个,都只有一次发问的机会。 得到两次机会的弟子,第一个问题,问了一个困扰她很久,怎么排演都无法成行的古阵法。然后她得到了那个古阵法的完整版本……第二个问题,并没有被记录在玉简上。 第二个得到两次提问机会的弟子,第一个问出的问题,是为什么数百年前,四地化神期修士几乎同一时刻遭遇了飞升雷劫。巨石没有给出答案。因为第一个问题没有被回答,这名弟子开玩笑一般,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哪里还有未开发的灵矿矿脉?”本也没想能得到答案。结果五行宗的资源列表里,就那么多了一条灵石矿脉…… 最后一名弟子,问出的问题,是为什么现在四地中,已经有了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却始终等不来雷劫飞升?这个问题,巨石也没有回答。 三名弟子,五个问题。撇开没有记录在案的那条不说,四个问题,有两个,巨石都没有作答。由此可见,巨石也并非全知全能。只是那一个完整的古阵法,以及一条灵石矿脉,对宗门而言,就已经价值不菲。 这也是为什么,五行宗这么个对弟子一向宽厚大方爱护有加的宗门,在面对一个刚刚修复门钥匙,只能筑基五层以下修士进入,有许多未知的秘境时,会派出一批又一批的弟子进入其中。 不过可惜,除开第一批那三名弟子,后面的几批,一直没有再找到过这块问天石地图。一直到最后一批弟子,在秘境中遇到了五阶灵兽,伤亡惨重,最终秘境被尘封,这些关于秘境的地图资料,也被收了起来。 林棉棉假设王传莺复刻给自己的玉简,关于这秘境的资料是齐全的。那么林棉棉觉得,那些个地图资料里,能让王传莺冒险打开禁地的,恐怕也只有这个问天石地图了。 只是,没想到当自己真问出了口,王传莺的回答,却是,不全是因为问天石。 除了这问天石,还有什么,能吸引着王传莺以生命做代价,冒着即便出去了也少不得一大顿责罚,搞不好还要被赶出五行宗的危险,进入这禁地呢。 林棉棉一时想不明白…… 随着进入迷雾越深,眼前可视的范围就越小。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幸好鞋底软,鹅卵石路也咯噔,林棉棉尚不至于走偏到别处去。 专注着走了一阵,林棉棉却突然心头一凛,停住了脚步。 哪里不对…… 周围那么安静,安静到似乎只剩下林棉棉一个人的呼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先进来的王传莺的脚步声,消失了……身后总是蹬蹬蹬跟着的龙猫,也没了声息…… 林棉棉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周围似乎更安静了。 看不清了,无论是身前还是脚下,都只剩下了浓雾。林棉棉却还有些不死心,向后退了两步,慢慢蹲下,向后面摸了一把。 没有。 这已经保持了数日的熟悉距离,没有那只胖龙猫。 这真的是玉简上记录的,没有什么危险的问天石地图么……半蹲着的林棉棉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努力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瞬间,心中划过了许多。 上一世的,这一世的,那些不甘,这些牵绊…… 这条看不见的路,这条一个人的路,比林棉棉一开始以为的,要难走太多。 不过这条路,也比林棉棉想象的,要短得多。 一步踏出,豁然开朗,身后浓厚的迷雾与身前那似乎看不到顶的巨石,围出了一小块清爽的空地。 自迷雾中踏出的林棉棉,此时正站在这块不足两平的空地上。 空地上,只有林棉棉自己,没有王传莺,没有胖龙猫,身后的迷雾里,也没有脚步声。 林棉棉却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她们现在何处。 面前巨石上显现的字迹,已经摄取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你有四次提问的机会。现在,请说出你的第一个问题。” 受宠若惊的林棉棉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搞什么,之前三个人加起来才能问五个问题,轮到自己,一个人就能问四个? 是因为那个人么…… 所以,那个人,还在这里么…… 林棉棉忍不住四处打量,却不见周围又任何异样。 许是问天石都看不过被幸运大放送了的林棉棉却如此墨迹,巨石上的字变了。 “第一次提问时间将要结束,是否放弃本次提问?” “等等……我问。”林棉棉来不及再去揣度是否那背后的人已看到自己特别的灵魂,问天石的机会既然来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林棉棉问出了,早在路上,就已经想好的问题:“我该怎么样做,才能回到父母还活着的时候。” 看过玉简的记录,林棉棉知道问天石并非全知全能。但是有这个机会,这个问题,她仍旧想问。 这是她穿越而来,对前世唯一放不下的事情。既然穿越这种事情都可以发生,那么重回过去,是不是也是可能。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那么是不是……可以阻拦父母的事故,挽回他们的性命。即便之后不久便是末世,只要一家人还可以在一起…… 上一世的父母,是林棉棉与上一世最后的羁绊与牵挂。这个问题,在她在礁石海边看到有问天石的存在时,就想到了。她甚至还颇有些小心思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问能不能回到父母还活着的时候,而是问如何做,才能回到那个时候。 而面前的问天石,久久地空白着,久久的没有字迹显示。 是了……连千年前的动荡和接下来如何飞升都无法说清的石头,自己又在有着什么期望。期望它可以窥破双世,望穿轮回,然后告诉自己撕裂空间之道么…… 巨石上,终究还是显出了字迹。在林棉棉已经无望之时。 “你不能。” 林棉棉望着巨石上那简简单单,冰冷无情的三个字,久久才呼出了梗在心头的那口气,快速地用衣袖抹了两下眼睛。 在林棉棉看到那三个字之后,巨石上的字,就换成了“请说出你的第二个问题。” 这次林棉棉没有立刻提出问题,巨石却也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催促。 “怎么样才能帮助元师姐凝结金丹出关?”林棉棉之前一直以为即便能走到问天石地图,自己大概也只有提问一次的运气,所以也没准备别的问题。不过在经历了第一个问题的失望之后,林棉棉很容易就想到了闭关凝丹时间已经长到异样了的元昭阳。 这次巨石的答案更短,却也出现得更快。 “陪她。” 这块巨石……该不是个只会煲鸡汤的傻子吧…… 林棉棉无力吐槽,却还是把那两个字印在了心里。 还剩下两个问题。林棉棉没急着发问,仔细盘算了一下。既然前世已是过去,那就好好过这一生。想在修仙界立足,首当其冲的问题,肯定是自己的灵根资质。再就是,多多益善的灵石…… 资质,灵石,正好两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如何提升我的灵根资质?” “飞升上界。” 林棉棉目瞪口呆,也是服气的。现在谁都知道即便到了化神大圆满也等不来雷劫,更别提飞升。这个答案还不如上一个“陪她”。 “请提出你的最后一个问题。” 似乎感觉到了林棉棉的恼意,巨石上的字迹很快变化,催促起了第四个问题。 灵石啊……一条灵脉,即便出去上交门派,里面给自己的分成也少不了吧。 林棉棉顺了顺衣袖:“我认识一只大名叫乐思姬的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她作为兔妖,在进阶金丹后,仍然无法化为人形。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让她正常化形?” 这次巨石的答案,出来的依旧非常快。 “飞升上界。” “我已经第四个问题了。怎么样才能让阿白顺利化为人形?”林棉棉忍不住上前一步,想看看这是不是大概是个假问天石。 于是巨石上的字迹变成了“第四个问题的回答:飞升上界。” 林棉棉:“……” 在大概是块假石头的指引下,林棉棉通过迷雾中新出现的一条小路,顺利走出了问天石地图。 在新地图上,林棉棉顺利与王传莺会合。与此同时,不知道去哪儿玩儿了一趟的胖龙猫,也重新回到了林棉棉身边。 刚从问天石地图出来的林棉棉,总觉得好像被耍弄了一番,深有一种遇到了假石头的感觉。 再看一旁那坐在地上,小爪叉在凸了一圈的胖腰上,还扭着脖子哼哼唧唧吹脸上的树叶玩的胖龙猫……总觉得是只假龙猫,可能是只狸猫…… 又看那虽脸色不太好,但明显是坐在路边等自己的王传莺……这么友好,和以前外头认识的那个完全不一样,大概也是个假王传莺…… 林棉棉拍了拍脸,掏出水灌了一大口,又吃了两颗平心静气的丹药,这才把被问天石搞到怀疑人生的心态给扭正了过来。 这次王传莺也没再提分开走,只是两人都有些心事,并且有意思的是,从问天石地图出来之后,她们并没有聊起在问天石那问问题的事情。 也是,并不是十分熟悉的伙伴,甚至可以说,在前几日立场还有些对立,又哪里能聊到那么深入的话题。 林棉棉对于这种默契的不提及,其实很满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一起走,运气得到了加成,在遇到问天石地图之后,她们在新地图上走了一会儿,居然通过地形发现这张地图在王传莺的那份玉简上也有所记载。 这是一个只有一阶和二阶灵兽灵植的安全型地图,最关键的,是这张地图上,就有一个石门。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林棉棉和王传莺又特地把玉简地图翻出来,实地比对了一番。结果是可喜的,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再走上个一天多,就能到达那个曾经把五行宗弟子们安全传送出去过的石门。 “今天总算是遇上点好事了。”虽然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奇奇怪怪的事,还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但是林棉棉仍是庆幸终于可以出去了。 一二阶的灵兽,以她现在身上的东西,并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太大的危险。也就是说,再走个一天多,她就能平平安安地出去了。 希望还能赶得上宗门友好交流会的第二部分,不然就算有第一部分擂台赛的二十分,想要给阿白赢到那份登天楼的菜,也是不太可能的。 与明显轻松开心起来的林棉棉不同,在确定了这个地图上就有出口门之后,王传莺的脸色反倒是更加不好了。 交浅不敢言深,林棉棉一路也没问。 很快入夜了,两人寻了个空旷安全些的地方,各自设起了法阵。 进入门秘境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一起过夜。 不过各有各的法阵,和各自过夜,大概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林棉棉没想到,王传莺居然会在大半夜,敲她的法阵。 被法阵异动警醒的林棉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法阵外伸手触碰法阵的王传莺。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王传莺终于正常了,准备对自己来个临门一杀。结果一把符咒都抓在手上了,林棉棉才看清,王传莺只是像敲门一般,敲着法阵而已。 夜深,风紧,开阵乎? 林棉棉犹豫再犹豫,还是在王传莺背过身,似乎准备离开的时候,撤去了法阵。 身后的风吹一般的动静,让苦笑着的王传莺回过了头。 只见原本在阵法笼罩下,与周遭一般景色的迷障晃悠着散开,一个白净柔软的小姑娘,一手抱着胖龙猫,一手托着一盏小灯,似乎还有些没睡醒的茫然。 “找我……有事啊?”林棉棉有些紧张地捏着龙猫的胖腿子,只是王传莺转头时,那仿若有星光闪过的眼眸,又让她觉得,这些紧张恐怕不是必要的。 “嗯……”王传莺轻轻紧了紧衣袖。 将人带入阵中重新布置好防御的林棉棉,不知道明明敲阵的是王传莺,进来时扭扭捏捏的,也是王传莺。 深夜,两人,久坐,无疑会让人十分尴尬。 如果加上两盘吃食,几杯美饮,一锅……哦,不对,是一只胖龙猫,那就好多了。 王传莺没有沉默太久。 “问天石的答案,你信吗?”王传莺放下端了很久,却没喝几口的杯子。 果然深夜的谈话,不会轻松。 信么,信就意味着,真的不能再重逢,就意味着自己和阿白的问题都要等飞升才能解决,而且不论她能不能用这个三成二的资质修炼到化神期大圆满,就算能……现在也根本没有什么飞升雷劫了。 让人不甘心的答案,让人陷入死结的答案,像是扯淡的答案…… 但是,潜意识里,林棉棉是……信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 王传莺微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林棉棉的答案,不过她很快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信。” 林棉棉:“……” “我明天,不会从门出去的。”王传莺似乎也没想等林棉棉答复什么,“我来,是想找一件东西。问天石说我是找不到的,我不信。所以我是不会出去的。” “如果错过这个门……”林棉棉斟酌措辞,“这可是一个安全的门。” 王传莺似乎没有听到林棉棉的规劝,又自顾问道:“那你,相信报应吗?” 就算深夜的谈话轻松不起来,但是能不能不要那么沉重…… 林棉棉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 这回的答案明显与王传莺心里的合上了。 王传莺有些高兴,于是给林棉棉讲了一个故事。 在一个不算偏僻的修真城池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修真世家。这个修真世家里,有很多的孩子。 资质好的男孩子,送去各大宗门踏入仙途。资质一般或者没有灵根的男孩子就留在家中,多娶老婆多生孩子,继续扩大家业。至于女孩子…… 没有灵根的女孩子,早早地就配了人,过得如何,再不过问。 资质一般的女孩子,早早地嫁去了其他修真世家,维持着世家间的友谊。 至于资质好的女孩子,当然也有机会拜入仙门。前提是,她不是单水灵根。 听王传莺讲至此处,林棉棉不免心生感叹,原来这个修仙的世界,也有炉鼎一说吗? 果不其然,接下来王传莺说的,便是一个修真世家,如何将测出是水灵根的女孩儿们,送给各大宗门修士的故事。 “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一套研究,比如说,什么灵根的男子,与什么灵根的女子,在什么时候,如何行房,能生出纯水灵根的女孩。”王传莺的脸上满是轻蔑,“不过是诡法,上不得台面还当做了真事。即便能生出来,也不是因为那些像是配种般的讲究,只不过是生得多了,自然出现的可能性就大了。” 林棉棉揪紧着胖龙猫腿,小心地看了王传莺一眼。所以接下来,她应该要开始听到某些……秘密了吧。 有那么一个女孩儿,在年幼测灵根时,她的母亲不惜一切,为她做了手脚,将她的单水灵根,掩饰成了鸡肋的四灵根。又在她将被早早配人之前,让她在一个受宠的弟弟面前得了眼缘。 弟弟骄纵霸道,她就纵他骄纵霸道。做他的盾,做他的刀。 靠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女孩儿,没有被家族用来联姻,而是与弟弟一同拜入了仙门。 可惜啊,这个仙门里,也有他们世家的人。 单水灵根,在进宗门时,就没瞒得住。 而进宗门之后,弟弟的眼缘,也再不能保障她的生存。 世家以她的母亲作为威胁,想让她成为一枚棋子,被送去另一个宗门,一个境界停滞地位高超的修士身边,成为他的姬妾,或者说,炉鼎。 她同意了。 却在被送走之前,从另一个族弟口中知道,她在拜仙门的路上时,她的母亲,就已经死了。死于世家中一个想用孙女辈的水灵根,来突破延寿,却因为女孩已经进入宗门而不能行如此荒唐事的族老。 一切,都只是谎言。 想要报仇,却低微到依旧在他人的股掌之间。 唯有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宣泄失去母亲的愤恨。 故事,戛然而止,没有结尾。 林棉棉听懂了,却又希望没有听懂。 这样的无力,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有一天,她突然想说出这个故事。并不是希望听者说什么,做什么。或者她只是想,当她长眠于某处,外面,还能有一个人记得她。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装作娇蛮痴傻的她,也不是做了很多错事,还没有来得及好好道歉的她。或者……是这些,所有,对的错的,全部的她……”王传莺靠在结界上,端起杯子,仰头灌下一杯饮水,并非酒液,却喝出了一股豪迈。 请不要在深夜说像是遗言一样的话…… 无论如何,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说之前林棉棉不打算劝王传莺和自己一起离开,那么现在听完故事的她,不得不劝。 “其实我觉得……”林棉棉的腹稿打了一半,话才开了个头,却觉结界猛地一晃。 (天津https://) 100 第一百章 炫目光影 自那日王传莺强开禁地,与林棉棉一同进入秘境门之后,传送阵广场的石雕群便被杜一溪布了五旗三石阵,与广场隔绝开来。 这是林棉棉失踪的第七日。 清晨,天地间最后一丝暗色消弭在微光中,空气清冷,如此时空无一人的广场。 距离大讲堂这一日开课的时间还早得很,广场上某一个传送阵却亮了一下。 两名弟子自阵中跨出,面色肃穆,目的明确地向着广场一角那明显有些扭曲的空间快步走去。在临近时,又各自十分迅速地掏出一枚光滑圆润的小石块向面前扭曲的光膜击去。 光膜微散,两人迅速进入其中,而后一切又恢复如初。 “师兄师姐辛苦了。”两人向正靠着巨猪石雕盘坐修炼的两名修士施礼。 “昨夜一切如常,那么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们先出去了。”原先在阵中的两名修士缓缓收回灵气,起身准备离开。 未行两步,女修突然回头:“阿白昨日也未进食水,今日你们也劝劝。” 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了阵去。 刚来换班的两人往那鱼形石雕处望去,果然,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软窝,和熟悉的趴趴兔。 两人中年轻一些的,开始往外掏吃的,边掏还边碎碎念:“昨天早上回去的时候,我还想着从万事堂换点好吃些的东西。可正好遇着了万妖门关于妖族特性的课程,这一听就是一天,转头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身上就只有清心堂的这些……严师兄,你那儿有什么可口些的吗?” 被唤做严师兄的男修,年纪也不大,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只略比正掏东西的修士成熟少少。此时闻言却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修仙者,修心。清心堂的灵食有益又价廉,我哪里还会有其他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再者,阿白都已经金丹了,就算数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什么妨碍吧……”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乱操心……严勒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但是平日阿白可不是这样的。”年轻修士用小盘子装了两盘清心堂的白切肉放到了阿白的软窝边,小心地戳了戳软窝,“阿白,吃点吧?” 软趴趴平铺在窝里的小白兔一动不动,好像已经魂飞西天…… 年轻修士又劝了几句,见阿白始终不为所动,这才恹恹地退了回来。 这样的场景,前一日他们来轮班时已经上演过一次。虽然金丹修士可以辟谷,但阿白在门派中向来是有了名的不拒投喂。 无论是软心肠的女修,还是年轻热情的男修,又或者是在元昭阳的课上受益匪浅的修士们,寻着点有意思的吃食,都愿意分给阿白一些。 好好的活泼兔子,变成现在这么一滩,就是性格较为古板,甚少与兔子互动的严勒,也觉得有些可怜。不过更多的,却是对那个叫林棉棉的师妹的好奇。 是怎样的小姑娘,能让金丹期的大妖,为之如此牵肠挂肚呢。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无论是换班,投喂,还是腹诽,阿白都不为所动。 那次林棉棉对战狐獴孟海的擂台赛,因一个小软垫,一人一兔置了气。其实当时林棉棉下了擂台,阿白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事做的不厚道,只是缺个台阶让兔子滚下来。偏偏当时林棉棉也在气头上,没哄着兔子不说,还和新认识的狐獴,你一口包子,我一口包子吃得欢畅,无视了求和好的小兔兔。阿白一气之下,当天晚上悄咪咪把垫子塞林棉棉床上,就下山去凡俗界玩耍散心去了。 阿白也是想不到,当几天后,她大包小包带着吃的喝的玩的回来求和好了。结果一进宗门,就听到了两天前林棉棉就进了禁地的消息。 等她打听出两天前的情况,又好不容易弄明白这禁地门是怎么回事。真是整只兔子都不好了…… 练气二层,和一个有旧怨的同门,一起进了一个有可比金丹之力的五阶灵兽的危险秘境。 阿白在弄清楚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主峰求见了宗主杜一溪,再三确认了这禁地就是宗主也无法强行打开之后,整只兔就蔫掉了。 除了等待,也没有什么别的可做的。 此时正值宗门友好交流会,大讲堂山各宗门都有开课,传送广场人来人往。于是杜一溪设了阵法,单独把石雕群隔了开,每日派两名主峰弟子来此轮班等消息。而阿白则是在五日前进来之后,就趴在软窝中,动都没动。 还吃什么吃,喝什么喝,光是后悔药就够兔子撑死的。 阿白无数次设想,如果自己没有为了逼林棉棉全力打擂,没有挟持小软垫,没有和林棉棉置气,没有出宗门……如果她在,哪里会容得林棉棉被那阵什么风,给吹进那团光亮之中。 太脆弱了…… 练气二层的人类,真的太脆弱了…… 修仙乃与天争命,阿白百年来也遇到过不少死别……有苍冥山的同门,也有游历时遇到的散修,有相处甚欢的,也有只是一面之交的…… 可是林棉棉,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若不是林棉棉的异香,对元昭阳凝结金丹有巨大益处,以那当时只有一点小苗苗的灵根,根本是得不到拜入五行宗的资格的。 是阿白,是元昭阳,将一个本可以在凡俗界好好过完一生的绵软小姑娘,拖入了这残酷的修仙界,让她坠入了那危险的秘境。 深深的……自责…… 这已经是林棉棉进入秘境的第七日。阿白静静地趴着,对面前两盘还冒着热气的白水肉,没有丝毫的关注。 旁边轮值的两个修士,悉悉索索的,似乎在说着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姑娘如此上心。 阿白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无论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就在阿白要陷入新一轮的自责与自嘲之时,一道白光,差点照瞎了阿白的金丹期兔眼。 “棉棉!”阿白腾地一下站起,鼻尖飞快耸动,熟悉的气息悠悠漾来。 阿白的眼睛虽还因那骤现的光线有些发花,但这不妨碍她准确定位,扑向了光中的某处。 与阿白的那声“棉棉”相应和的,是砰砰的两声。 从白光的乍现到消失,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两个轮值的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阿……白……”倒在地上的林棉棉艰难地抬起手,把脸上的毛团揭了下来。 “棉棉你叫我?”阿白的声音从林棉棉的肚子上传了过来,“你还好吧,你抓的是个啥玩意儿?” 这胖兔子一般的手感…… 摔得七荤八素,还被光照得眼晕的林棉棉看向手里抓着的。 哦……龙猫…… 再往旁边看,哦……王传莺…… 然后林棉棉摸了一把肚子上的毛团,就这么放心地,晕了过去。 且不说她这一晕,阿白和那两名轮班弟子是如何兵荒马乱了一场。 等林棉棉再次醒来,已是近正午时分。 睁眼,便是一张放大版的兔脸,乌溜溜的眼珠和雪白的小绒毛几乎要戳到自己眼睛里,吓得林棉棉赶紧又闭上了眼,把骑在自己脖子上的胖兔子给提了起来。 “阿白……”林棉棉提走兔子,重新睁眼,却不是她熟悉的外谷房间,“这里是哪儿?” “这儿是主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补灵丹来一颗吗?”被林棉棉提溜在手上的阿白半点脾气没有,反是殷勤地一拍金铃,取出了一堆东西,小爪上托不住,许多都掉在了床榻间。 林棉棉歪头看了一眼一盘掉下来的酱肘子,肥嫩的肘子落在盘子里还软弹地蹦跶了几下,溅出一排汁水,落在了自己盖着的紫玉竹暗花的锦被上。 真是不知道该庆幸这不是自己的床呢,还是该担心这床被子是不是别有玄机的昂贵。 阿白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从林棉棉的手下窜出之后,利落地左爪一把肘子肉,右爪一把补灵丹,蹦跶着递到了林棉棉嘴边:“怎么样,没什么难受的吧。快吃点!” 非常想问阿白你今天起床洗过爪爪了没有…… 在阿白仿若吃错了药一般的爱与关怀中,林棉棉吃完了半个肘子,顺便见缝插针地问出了她昏迷之后的事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问的,想也能想的到。 在出秘境之后,林棉棉晕过去了,王传莺倒是还醒着。收到轮值弟子的报信后,杜一溪亲自来把两人带上了主峰。直到林棉棉醒来,王传莺还没从杜一溪那儿出来。 阿白边回答着王传莺现在的情况,边忍不住吐槽着责怪王传莺偷钥匙开禁地。 林棉棉慢吞吞地嚼着肘子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对王传莺而言,到底是出来接受宗主的盘问与责罚,甚至被逐出宗门好呢,还是继续留在秘境中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好呢……林棉棉有些迷茫。 只是事情到底是如此了。在她们还没有来得及更深入地聊一聊的时候,变故逼她们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直至现在这一步。 一想到最后在秘境中发生的事情,林棉棉就觉得全身骨头都疼。 阵法的晃动,是一切的开始。 林棉棉没想到,那足足有三层的阵法,居然在几次晃动之后,居然溃散开了。 这些元昭阳给的阵法,都配有使用说明般的玉简,即便是金丹修士,想要破阵,也并非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不过是几息,阵法便被破了。要么,外面有元婴及其以上修为的大能,要么……就是有非常非常,比五阶还要厉害的灵兽。 林棉棉记得自己只来得及匆匆对王传莺说了一个跑字,阵法便完全挥散消失,一只巨大的灵兽出现在了身前。 鹿角牛眸虎牙猪鼻,巨大的头颅已足有三四人高,还散发着阵阵血腥的气息……林棉棉根本没时间去想这是什么灵兽,运转灵气迈腿狂奔,激活两张疾风符咒贴在腿上,一把防御符咒贴在身上。至于攻击符咒,林棉棉完全没敢用。 蜉蝣撼树,哪里能成,不如存有一些不去激怒它,能多一分存活可能的希望。 林棉棉的动作快,王传莺的动作也不慢,两人几乎是并驾齐驱,且都是选择了石门所在的方向。 身后的巨大灵兽没有第一时间追上来,也许是没有想到猎物居然这么果断不挣扎一下就跑得头也不回。 不过,很快身后传来的如轰雷炸地般的愤怒咆哮声,让林棉棉再存不得一丝侥幸。 补灵丹一颗颗倒入口中,幸好这些丹药制得入口即化,不然林棉棉还没被巨兽咬死,就得先被丹药噎死。 可补灵丹的吸收毕竟有时间的限制,很快林棉棉的灵气回复速度就跟不上她的消耗。 不过奇怪的是,身后的巨兽咆哮声时远时近,似乎是在追逐她们,又像是走走停停。除了巨兽的吼叫,林棉棉还能听到后面有很多东西移动的声音,还有很多很多各种灵兽惊恐的叫声。 实在是按捺不住,林棉棉在又吞下一口补灵丹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巨兽居然就在身后不足百米的地方,这点距离,只需那巨兽一个纵跃,就能追上。不过,它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在巨兽和她们之间,竟有许多许多的灵兽,以及许多高大的树状灵植。 林棉棉没有看得特别清楚,不过那些灵兽和灵植,好像都是这张地图里的,一二阶灵植灵兽。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这深夜里,跑了出来。 灵兽也就算了,那些灵植是怎么回事。 就在林棉棉回望一眼的功夫,她们又跑出了一段距离。巨兽的咆哮似乎又小了一些。林棉棉忍不住再次回望,之前看到的,果然不是错觉。 黑暗中,许多高大的树木正在移动,前进的方向正是她们和那巨兽之间。而那些一二阶的灵兽,似乎是在树木的驱赶下,被迫加入了阻拦巨兽的队伍。 是那个人么…… 驱动树木和灵兽的…… 林棉棉不敢多想,刚才一望,她已经发现,那些树木和灵兽的确阻碍了那巨兽一时。不过那巨兽明显已经对那些阻隔失去了兴趣和耐心。林棉棉那一眼,恰看到它一爪就拨飞了前面一大片的树木与灵兽。 它的目标,一定还是她们。 林棉棉飞快地跑着,大口地吃着,怀里还紧紧抱着从阵法中带出来的那只胖龙猫。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巨兽给吓着了,似乎阵法被破之后,胖龙猫就一直很安静。 林棉棉捏了一把怀里的软肉肉,胖龙猫扭了扭。 嗯,还活着,活着就好。 林棉棉没有时间去探查龙猫此时的状态,因为她发现,在入不敷出的奔跑下,自己丹田里的灵气,终于要到底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大,意味着那巨兽越来越生气,也越来越近了。 性命在前,保密已不再重要,看来是使用内核里异能的时候了。幸好林棉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异能催生过灵植,加上之前吃了许多蕴体羹以及坚持去清心堂喝草汤,此时内核里的异能已有七八成满。 打是打不过的,跑总还能试试跑吧。 就在林棉棉准备在耗尽灵气之后就转用异能之时,一直跑在她前方快她几步的王传莺突然回头了。 林棉棉未及反应王传莺那皱眉嫌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就听她一声喊:“接着。” 条件反射般举起手,林棉棉抓住了王传莺抛来的……鞭子? 就见王传莺一手握着鞭子的另一端,一手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门板? 等等,林棉棉瞪大了眼,这门板似乎有些熟悉…… 怎么这么像进秘境前,王传莺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踩着的那个黑乎乎的像是被炸过了的东西? 很快,林棉棉就知道了,自己的眼力,的确是棒棒的。不过如果自己临时应变的能力,也能像眼力那么好,那就好了。 待林棉棉被王传莺一把拉上门板,用鞭子绑在了门板上的时候,她想到了那个关于身后有一只熊,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跑得比你的同伴快,就能活下来的故事。 不过很快,当她看到王传莺又拿了一条鞭子,把自己也绑在门板上的时候,就知道是想岔了。 即便王传莺手速极快,连绑两人,也用了几息功夫。 林棉棉躺在门板上,不用看也知道那巨兽离她们可能只有几十米了。 这……该不是要装盘送肉吧。 说时迟那时快,在两人都绑好的瞬间,门板飞快地窜上了天空,与之相应和的,是王传莺有些无奈的声音:“穷,凑合用的。我们正好恢复一些灵气。” 正好灵气接近干涸的林棉棉轻轻吐了一口气。自己这练气二层的,才刚要撑不住,你这练气四层的,明显还能跑一会的…… 这种友好…… 很快,林棉棉这份还没有酝酿完整的感动,就被这奇葩的门板给击得粉碎。 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王传莺在这种生死关头,还寻摸出两条鞭子把两人给绑门板上。 这门板哪里是什么便宜的飞行法器,它必须得是个过山车啊!还是三百六十度无理由任性旋转,无限九十度直角超长轨道的那种…… 门板起飞的第一秒,林棉棉想吐。第二秒,林棉棉已经翻起了白眼。 脑子很快被转成了一团浆糊…… 后面的巨兽? 嗯……和脑子一样……不存在的…… 好像过了一百年,当门板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的时候,感觉全身都被震得很疼的林棉棉,却是超高兴的。看了看怀里的龙猫,虽然很安静,但是也好好的活着呢,真是更高兴了。 两人解开绳子,身后没有巨兽,甚至没有古怪移动的树木和灵兽群。 林棉棉目光复杂地看着王传莺又把木板收了起来…… 真是谢谢了,过山板…… “虽然过程难受些,但是幸好目的地还是准的。”王传莺动了动腰腿,也喘了口气,又指了指前方,“快进去吧。” 林棉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夜色中,两三百米远的地方,一块长方形的石头,突兀地竖立在荒野里,周边似乎隐隐有些许的缝隙。 “你……”你和我一起出去吧,里面太危险了。林棉棉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劝劝,话头刚起,却是被王传莺迅速又粗暴地打断了。 “快走,它来了。”王传莺惊诧地看着天空喊道,一把拉住了林棉棉再次奔跑起来。 林棉棉控制不住地也看了一眼天空。 天哪,它怎么会有一双翅膀…… 之前掩于夜色中未被发觉的翅膀,成为了追击两人最有效的利器。 周围,没有那些树木与灵兽,没有什么能阻止它大快朵颐地尝一尝鲜了。 前方,是越来越近的门,身后,是已近在咫尺的巨兽。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王传莺跑到了门边,想要回头拉林棉棉,而巨兽却一爪抓住了林棉棉的袍边。 林棉棉本能地一手将王传莺推进了门里,一手把胖龙猫也扔了进去。 想要再扯掉衣袍,却是来不及了。 巨大的爪子凌空抓下,林棉棉迅速调用异能撑起一张淡绿色的薄网,顷刻间碎在那巨爪之下。 完了…… 近在咫尺的机会…… 却不料,在巨爪当空压下,即将把林棉棉踩成一滩肉泥时。 一道灼目的白色光影从林棉棉的身上扑出,与那巨爪砰地撞上。 无论是林棉棉,还是那巨兽,都各自向后踉跄了一步。 只这一步,林棉棉跌进了门里。 巨兽不甘的嘶吼仿若还在耳边。光团悬空的颠倒翻转,就已尽是安全。 是运气么…… 还是…… 林棉棉摸着身上已经破损了的衣袍,这是元昭阳的旧日衣裳。 所以,这是衣袍上防御的力量吧。 不过林棉棉却始终有一些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好像从那道从自己身上扑出的光影中,看到了小三花的影子。 是……太过灼目的,错觉么。 万仪峰上,重重禁制下,火中的小猫咪突然抖了一下。 (天津https://) 101 第一百零一章 愿负金丹 万仪峰密室中,净是橙红色的火光,不辨日夜。 大团炙热火焰的中心,一只悬于火中凝神闭目的小猫咪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身体的震颤,基于体内的异变。 自打元昭阳闭关经历过一次凝丹失败,摸索出自成一派的凝丹之术,体内的小金丹已经稳稳当当滚出了正常金丹的三分之一大有余。 丝丝缕缕的灵气有条不紊地覆上小金丹,眼见着速度虽慢,但是凝结金丹的事情应当是稳稳当当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临门一脚出岔子。 可就是这么稳当的过程中,元昭阳却突觉神魂一阵震荡,脑中嗡地一阵疼痛。 稳步滚动着的金丹,也应这般变故停止了运行,在丹田中被灵气击偏了轨迹。若不是元昭阳反应及时,怕是免不了金丹和丹田都要吃些苦头。 忍着神魂的不适,元昭阳重新运转起小金丹,归入正轨,吸纳灵气。待丹田内一切收拾妥当,她才有时间审视起脑中识海的问题。 一扫之下,元昭阳大为震惊,差点又乱了凝丹之术。 刚才那震荡与疼痛,居然是附在林棉棉身上的那缕神念,消散了…… 闭关前,元昭阳对此行凝丹十分缺乏信心。除了把闭关用不上的东西都分给阿白和林棉棉以外,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在林棉棉的身上,留下了一缕神念。 不是窥视,也不是禁锢,只是单纯的,一缕会在林棉棉生死攸关之刻,激发出来保护她的神念。也算是元昭阳的一点念想…… 只是……算来闭关不过才一年有余。按时间来算,棉棉应该还是在练气初期,应当在五行宗里好好的,怎么会遇到生死时刻…… 可是如果不是遇到危险,难道是有修为更强大的人,把自己附在她身上的神念抹去了么?那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棉棉呢……棉棉怎么样了…… 凝丹之心,就这么乱了…… 心乱了,金丹运转的速度也慢了,凝结金丹出关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元昭阳心里又慌又急,只是她也明白,自己已经走了一条无前人走过的凝丹之路,如果此次停下,恐怕日后想要凝结金丹,更是希望渺茫。 以一个永远的筑基大圆满期的身份出去,又能为林棉棉做什么呢? 可是不出去……又怎么能不出去呢…… 念头的博弈,只在一息之间。 元昭阳甚至来不及诧异,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心里那软乎乎的小姑娘,居然已经有了高于金丹的地位,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借她的异香,来完成金丹。想不到最后,竟是为了她,而放弃了金丹。 元昭阳苦笑,驱动灵气开始反向降低金丹的转速。 却不料,不知是之前那缕神念消散带来的震动影响,还是这枚未成的小金丹对即将面临的消散有所感。 在元昭阳准备用灵气逼停它的转动凝结时,小金丹却突然加快了转速。不但没受那反向制停它的灵气影响,还把那些灵气一股脑地吸上了身。 元昭阳用传统凝结金丹之法失败后,用的便是顺应灵气自然的自我探寻之法。此时金丹异动,无前例可参照。元昭阳心绪不稳之下,竟从主动驱使灵气凝丹,变成了被金丹主宰吸取着她体内的灵气。 如此一来,莫说主动停止结丹。怕是最后凝结金丹成功,这金丹也未必可为她所控,为她所用。 且不说这禁制石室中,猫生如何艰难。主峰上众人,也是不易。 林棉棉一醒过来就被阿白塞了半个酱肘子下肚。 直到杜一溪派人来叫林棉棉过去,一爪肉的阿白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来得及问一问林棉棉在秘境里是个什么情况。 “你是被迫进去的,干了啥你都没错。王传莺能打开禁地也是宗门对钥匙监管不利。你在里面拿到什么东西没?都是你的知道吗?让宗主都给你留着当补偿,再问她要点东西压压惊……”小白兔跟在林棉棉身后,一路嘀咕着嘱咐着。 在前头带路的主峰修士一脸黑线,真是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记得了,哭哭穷,哭哭惨,难得有机会讹宗主一把,不要客……”阿白见林棉棉不好好应着,忍不住跳上林棉棉的肩膀去拍她的脸。 都是……酱……汁…… 林棉棉哪里敢让那兔爪糊脸上,只得连连点头。 无巧不巧的,前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杜一溪冷着脸,一手扶门,一手冲林棉棉招了招手:“进来。” 阿白趴在林棉棉耳边小小声说:“喏,这就是宗主。” 宗门友好交流大会开始的时候……在台子上看到过的,为何猪队友要再介绍一遍……林棉棉总觉得在阿白介绍完之后,宗主的脸色越发冷了。 “对,我就是那个你可以讹一把的宗主。林棉棉进来,阿白留下。”杜一溪受了林棉棉的见礼,侧身放人进去,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兔子从林棉棉肩膀上揪下,随意地丢在了门外。 门关上了。 小白兔想了想,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又掏了两盘肘子肉出来,边吃边等。 屋子不大,摆设也简单。林棉棉没有来过主峰,不过看样子,这里应该不是主峰议事的地方。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禁地门的事情,不会往大了解决呢…… 屋里除了坐上主位的杜一溪,还有一个米色衣袍的年轻女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林棉棉只看了一眼被年轻女子圈在怀里的胖龙猫,便走到向主位跪着的王传莺身边跪了下来。 刚跪下,膝盖还没碰到地呢,就听到杜一溪更加不悦的声音:“起来。” 林棉棉就又站起来了,老老实实,垂首而立。 虽然王传莺和阿白都说,进入禁地不是她的错,但是林棉棉身上的秘密太多,现在如此近面化神期的大能,心里虚得很,是真老实。 “林棉棉……你也坐吧。”年轻女子的声音显然温和得多,“我是阵峰韩清瑶,常听小茗儿提起你,这次你也受了不少惊吓,就不必拘什么礼了。” 原来是王茗儿的金丹师傅……林棉棉依稀记得,元师姐似乎和她也有些交情,之前就是借着她的手,才禁足了王传莺。 想到元昭阳,林棉棉心里的紧张,莫名地就松了些。再看韩清瑶,也多了几分亲近。 只是……林棉棉还是先看了杜一溪一眼,得了她似乎有些不耐的点头之后,方才坐在了韩清瑶对面的椅子上。 “秘境门虽是本门禁地,但是林棉棉你并非自主自愿进入其中,罪不在你。”杜一溪抬手一指,林棉棉旁边的小几子上出现了一杯茶水一碟点心。 月牙状的点心,小巧玲珑。一连七个,从浅绿的透明到墨绿的粉实,半扇状排着。点心下方还有配有七点透明渐进到米白的蘸酱,看着就十分好吃。 杯中的茶水淡淡的绿,不见茶叶,却是说不出的幽香。 可此时此刻,林棉棉又哪里来的喝茶吃点心的心思。 这时候就要感激阿白的半个肘子,腹中有肉,心中不痒。 杜一溪也不在乎林棉棉是否吃喝,她只是回应一下韩清瑶要她友好一些的传音罢了。 “这次你在秘境中的所得,尽可归你自己所有,无需上交宗门。这次叫你来,是有两件事情,想要问问你。”杜一溪自顾自地压了一口茶,给林棉棉留了些反应的时间,“这第一件,是你可知当日在传送阵广场上那阵将你们卷入秘境的风,是从何而来?” 林棉棉自是摇了摇头。 当日她的注意力多半在距离最近的王传莺身上,哪里料到远处突生的变故。 杜一溪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并未深入问下去,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话题:“第二件,是你们到了问天石地图,你……你可愿意说一说,你向问天石,问了什么问题?” 在清醒后,被带来此处的路上,林棉棉也想到,问天石的事情,宗主应当是会问的。毕竟之前关于门秘境的玉简中,那三人的问题,大半是被记录上去的。 “我一共问了问天石四个问题。一个是关于父母,一个是关于自身资质,另两个是关于元师姐和阿白。”林棉棉答得笼统又忐忑。她说的是实话,却又不是完整的实话。无论哪一个问题,都带着些秘密,扩充开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前世的父母,会变动的灵根资质,久久无法凝丹的元昭阳,无法化形的阿白…… “四个问题?”杜一溪下意识地看向还在地上跪着的王传莺。 后者老老实实,跪得端端正正。 “是,问天石允我可问四个问题。”林棉棉不知道身为宗主的杜一溪对门秘境的掌控能达到多少,是不是可以观测到秘境中问天石的情况。所以在重点问题上,她说的都是实话,最多只是避重就轻而已。 幸好,杜一溪似乎对这四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略沉默了一下,便就此揭过。 杜一溪喝了两口茶水,又看了韩清瑶一眼。 后者起身上前,把胖龙猫塞回了林棉棉的怀里,又叮嘱了两句记得把秘境地图绘制交来阵峰的话,便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林棉棉简直震惊。 就这么过关了? 异界灵魂,草妖之身,脑中内核,浮动资质……什么都没有被化神期的宗主看出来吗? 甚至只问了两个问题,连她在秘境中的遭遇都没有细问,只说让她找个空白玉简把经历过的地图整理出来,让王茗儿带回阵峰,就放她出来了? 被询问的过程简单到难以置信,宗主和韩真人也比想象中的友好太多。 哦,对,她们还把胖龙猫还给自己了……说这也是自己在秘境中的所得之一。 林棉棉心怀喜悦,却仍努力克制,起身要告辞时,难免目光又落在了王传莺的身上。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这样的幸运。 膝盖触碰到地板,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硬。 “在秘境中,王师姐帮了我许多。如果不是她对我伸出援手,我连刚入秘境时的礁石海地图都走不过去。还有那巨兽追堵我们时,王师姐修为比我高,明明可以先走,却还是选择带我一起逃……还请宗主,韩真人,看在她始终友爱同门,不离不弃的份上,能网开一面……”林棉棉有些紧张地捏着胖龙猫。她不太会求情,能做的,也只是说出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杜一溪和韩清瑶都没有开口。 林棉棉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传莺,后者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连个沟通的表情都没有。 所以,你之前和宗族里的旧怨,你无可奈何才进秘境的缘由,和她们说了么?林棉棉努力把这些疑问写在脸上。 然而王传莺却好像根本看不到一般,只微眯了眼看着林棉棉。 所以你到底说没说! 到底能不能说! 擅自打开禁地的确是个错误,是要认罚。可是林棉棉觉得,事有因由,如果王传莺说出来,至少不至于被逐出宗门,任人鱼肉……说不定,还能得到宗主的庇护…… 林棉棉是希望王传莺能自愿说出来的。毕竟这些话,像是午夜的一个小秘密,林棉棉理应只有倾听的选择,而没有转述的资格。 可是…… 得不到王传莺的回应,林棉棉想了想那宗族中等着采补的老头,宗门里虎视眈眈的王百广,还有那不知道哪儿的位高权重的另一个等采补的老头……心一横:“宗主,王师姐她也是事出有因……” “我说了。”王传莺眯眼笑了。 林棉棉却皱起了眉,看起来不是很可信的样子。 “水灵根和炉鼎的事,我都说了。”王传莺像是终于可以看到林棉棉写在脸上的疑问,补充道。 此时,杜一溪和韩清瑶的传音,也终于告一段落。 “没详细问你,是因为王传莺把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虽然可算事出有因,但是盗窃阵峰宝库里的门钥匙,私自打开禁地门,连累同门陷入危险,加上她本就是戴罪禁足之身,罚是肯定要罚的。”杜一溪看了一眼王传莺,又看了一眼林棉棉,停了停,才继续开口:“原本王传莺须得在阵峰上修炼至筑基,才可下阵峰自由行走。不过看来,小小的一个阵峰,是管不住你了。好在我这主峰地方不少,人也不少。我就罚你在主峰,修炼至金丹,方可下主峰自由行走。在主峰期间,宗门弟子可享的资源,你依旧可得,只是不可再离开主峰,无论是大讲堂或是试炼之地,乃至宗门友好交流会或是宗门弟子可参与的其他秘境活动都不可参加。且,你在主峰,只有一个小院子,我会亲自设下禁制。在金丹之前,你能见到的人,只有我。你可有不服?” “弟子知错,谢宗主开恩……”王传莺在听杜一溪说话的过程中就慢慢收敛了笑意,神色逐渐凝重,目含了热泪,此时更是重重叩首。 所以这是,在金丹之前,都被宗主保护了? 真的……太好了…… 一直都很紧张的林棉棉,此时也忍不住柔了眉眼。 虽然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人,但是好歹,安全了。 这样的惩罚,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你。”杜一溪突然看向林棉棉,“我相信你也不会把她的事情到处说。” 林棉棉果断摇头,连抓在手里的龙猫都跟着晃了起来。 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紧张张的,这会儿倒是显出了几分呆样。杜一溪也板不住脸了,反正说宗主要有威严一些的是韩清瑶,威严起来又传音自己不要吓着小姑娘的还是韩清瑶。 “对了,你从秘境得的东西,可以去丹峰请人给你炼些丹药,也可以去万事堂换些想要的东西。让阿白给你把把关,它可滑着呢。还有这寻宝鼠,你要是不卖,就早点契约了。”杜一溪带了几分笑意,挥手赶人,“行了,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听着阿白在外头咔嚓咔嚓都啃了有好几盘吃的了吧。” 林棉棉松了一口气,抱着胖龙猫起身告退。 最后在她身后响起的,是一声轻轻的,“谢谢。” 林棉棉走后,杜一溪又叫了人进来把王传莺带出去暂时安置。 很快屋里又只剩下两人,杜一溪再不用装作什么严肃正经的宗主,当即从储物袋里取了个超大软枕出来,歪歪地靠在了椅子上:“你怎么看?” “是个好孩子。”韩清瑶顿了顿,补充道,“另一个也不坏,看着比以前还好些。” 杜一溪点了点头。 两人在清晨王传莺被叫来问话时,私下的传音就没停过。 综合来说,王传莺的话还是挺可信的,甚至不需要林棉棉的补充作为佐证。 “所以,你觉得,归元宗的陈潇,会不会也是想一探王传莺说的那个,可以衍生出秘境的宝物而来?那个宝物,真的存在吗?”韩清瑶一直有些困惑这一点,“似乎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不过好像都是其他门派的小弟子,羡慕我们五行宗秘境多,资源又丰富,说出的带着些羡慕嫉妒的话。这也做不得真吧。” 杜一溪冷冷地笑了一声:“反正我这个宗主,是没听过这个东西。那陈潇是不是因为找这个东西来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倒是可以肯定,他这次坏了规矩,跟着归元宗的交流队伍过来,肯定和王百广脱不了关系。” 修仙界好事多,坏事也不少。真是没想到,五行宗里,也出了这么一个…… 韩清瑶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管下来,少不得是要和陈潇对上了。 已经开始显危了的五行宗啊…… 是在艰难中维持本心,还是借由捷径解决困境。杜一溪和韩清瑶并没有犹豫,便做出了选择。 有时候韩清瑶会觉得,杜一溪和自己,都不适合做一个领导者,因为她们总是会选择正确的,而不是对全体更有利的事情。 杜一溪和韩清瑶需要考虑的事情,林棉棉并不知晓。 刚出门口就迎接了胖兔子的拥抱,接下来就开始围观胖兔子撵胖龙猫的林棉棉,觉得自己很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所以大家都这么胖,这么毛,这么傻,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说不定五百万年前还是亲戚呢毛团团们! 阿白几乎是一路把胖龙猫撵回了林棉棉在外谷的屋子,嚷嚷着要比一比谁的毛更软什么的,也没有谁了。 就算林棉棉一路保证小白兔的毛是世界上最软的,也没有打消阿白的幼稚。 毕竟一只回头就回一句“是么,比你的小三花还软吗?”的兔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哄都不想去哄一下。 为了防止阿白把房子给拆了,林棉棉不得不用小兔子第二件感兴趣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从礁石海,说到了大草原,万子松林,猪人,兔人,定秋谷…… 几乎每隔一会儿,阿白都要打岔,重点一般都是惋惜为什么林棉棉没有多拿点东西。 “傻啊!” “你是不是傻!” “你可能是个傻的!” “不能有比你更傻的了!” 林棉棉发誓,要不是看在房子的份上,她一定不会继续说下去了。 可以说非常羡慕杜一溪中午那帅气的一扔兔了! 只是说完定秋谷,要说问天石地图时,林棉棉却还是有些犹豫了。 且不说那问天石灵验不灵验……要到上界才能解决不能化形的问题,对一直努力吃清心堂的食物只为化形的小白兔来说,应该是很大的打击了吧…… 还是再等一等? 反正也不是什么立刻必须说的事情…… 等元师姐出来,先和她说了,看她的意见吧。 林棉棉毫无负担地把球踢给了小火猫,直接跳到了最后的巨兽上。 初讲时,阿白还嘀嘀咕咕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树会动啊,为什么灵兽都出来了啊。但是当林棉棉说到最后,衣服上突然发出的炫目光影,以及笑着说可能被门板转晕头好像在光影中看到了小三花时,阿白整只兔都要不好了。 能震开那只巨兽的三花光影…… 阿白如何想不到那是什么。 一瞬间,整只兔的毛都气得炸开了。 (天津https://) 102 第一百零二章 我来了 雪白的绒兔毛根根直立,看起来新鲜可爱又柔软,林棉棉忍不住伸手撩了一把,却被正在气头上的阿白一爪拍开了。 “阿白?”林棉棉感觉到了阿白的不对劲。似乎这炸起的毛毛,并不是小兔子一时的无意。所以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自己刚才有说错什么吗?好像只是说了被那只巨兽追赶的事情吧…… 已经在脑海里把蠢猫揍了八百遍的小兔兔,听到了林棉棉带着些小心的声音,抬眼看去,疲累又软乎的小姑娘,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哎……”阿白重重地把头磕在了石桌上。周身炸起的毛,也慢慢消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林棉棉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兔兔的后脑勺。 这次,没有被兔爪拍开。 还能是怎么了,是被你们气的啊!一个要凝结金丹了,还分出一缕神念的智障猫,打也打不到!一个想要迁怒一下,结果发现根本迁怒不上去的蠢姑娘,打也打不得!一肚子怨气在兔兔的肚子里左冲右撞,却全无出口,真是憋闷死一只兔! 阿白憋得很,却还不得不忍耐着安抚一下在秘境中吃了不少苦头的小姑娘:“算了,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要是我当时没出宗门,而是跟着你,你也不至于被王传莺坑进那秘境,还差点出事。” 小小只的兔兔团成了一个雪球球,小脑袋闷着抵在石桌上,说起话来也嗡声嗡气的,有些低气压。 林棉棉哪里想得到阿白此时心中天兔交战成了什么模样,只当是小兔子真是在自责,难免失笑:“这哪里能怪你。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你也不是看孩子的兔,还能时时刻刻跟着我么。再说,我这一趟进去,也就最后遇到那巨兽惊险了些,前面几天可是舒舒服服的,还得了不少灵植灵兽,哦,还有一只寻宝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并没有被怎么安慰到的小兔子四只短腿子在桌子上蹬了蹬,还是没抬头。 林棉棉还很少见这样子的小兔子,一时觉得可爱难忍,差点没放下怀里的胖龙猫,转把小兔子端起来好好揉揉。 幸好,她还有点儿记得阿白毕竟是一只有尊严的金丹大妖……只随意揉捏了一把怀里乖巧的胖龙猫,就当过了手瘾。 “阿白,你教教我怎么避开万仪峰的浓雾吧。”林棉棉自觉贴心地转移了个好话题。阿白不是自责么,那么自己让她教些本事,说不定她就不会自责了。 殊不知,万仪峰三个字,正正戳中了兔兔的气点。 即便阿白克制了一下,但想到那此时不知被反噬成什么样的蠢猫,屁屁上的毛还是气炸了开来。 “噗……”林棉棉没憋住笑出了声,赶紧地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 原来炸全身和炸局部的区别那么大…… 像是一只穿着白纱裙的小兔兔,简直是可爱到爆炸! 真想告诉你,你的元师姐说不定要嗝屁了,我看你还笑得出不…… 小白兔总算从石桌上抬起了脑袋,摇了摇屁屁,炸起的毛又重新贴服了下去。 就在阿白抬头时,一撇而过,目光恰扫到了端坐在林棉棉怀中的胖龙猫……正咧嘴笑着的胖龙猫。 怎么,寻宝鼠这种低阶灵兽,也会这么开心地笑吗?它们不应该是很蠢的么? 阿白心头一疑,再定睛看去,那胖龙猫却已是面无表情,乖乖巧巧如傻子一般呆坐在林棉棉怀中。 看来真是自己撞石桌撞傻了……就说么,寻宝鼠怎么会看得懂自己的囧状,还知道嘲笑。 阿白伸出小爪揉了揉自己的脑门,看向似乎还在憋笑的林棉棉:“上次带你去万仪峰的时候,不是试过给你看了么,用灵气把面前的雾气推开,能看到路边的标识,就不会迷路了。你要学这个做什么?” “你是金丹修为,用灵气才能轻松冲开浓雾。我上次试过了,我的灵气不够,不行……所以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穿过那些雾气,上山?”林棉棉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说问天石的事情。光顾着隐瞒小兔兔不能化形的事儿了,这会儿反倒不好说问天石让她陪元昭阳的事了。 好吧……本来也不咋好说。 在正凝结金丹的人门口坐坐,就能辅助加快凝丹速度这种事情,真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林棉棉想去做,却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 只是小兔兔却还认真地昂着头,像是在等答案一般。 “嗯……就陪陪元师姐,一年多了,她也会觉得寂寞吧。”林棉棉说着,有些紧张地搓了搓龙猫腿。 龙猫:“……” “她那么多层禁制,哪里能知道你……”阿白本能地吐槽,却在看到林棉棉那十分不自在的样子时,顿了顿,转过了话头,“行吧。就你那点儿修为,用灵气也的确破不开雾去。你要上去的时候,就叫我和你一起吧。” 哼,算你有点良心。虽然没啥用,但是那蠢猫出来之后,应该也会觉得那缕神念没白费吧。真是不懂你们这些烦死人的人猫。 “要是我去的勤……阿白你应该会不耐烦在山上呆着吧?就没什么办法,能让我自己上去的吗?”林棉棉还是觉得,如果阿白在的话,自己果然会觉得更奇怪的吧。 “哼,我愿意陪你,你倒还嫌我。”阿白瘫在石桌上,歪了歪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多勤?” “一个月……三五次?”林棉棉算了算,大讲堂的基础课程还有一部分没听完,观世堂的灵植玉简倒是看得差不多了,修炼的话,在万仪峰那边应该也可以。就是上下万仪峰太不方便,要走上很久。不过一个月去个十来次估计也是行的,但是还是先保守些好了。 林棉棉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保守了,孰料阿白听了却是翻身而起,满脸写着吃惊:“这么勤?”那岂不是天天都在带孩子爬山?还怎么做一只可爱逍遥的小兔兔! 如果问天石说的是真话,去得更勤都行……这话林棉棉却是没说出口的。 小兔兔认输了:“那我还是给你弄个可以破障的东西吧。等你的修为再高些,能驾驭飞行法器就好了。用飞的,可比用走的快多了。” 在阿白看来,林棉棉的提议有些费事费力还没啥用,但是不得不说,此时她的心里却是熨帖了许多。 不管那蠢猫走前是怎么想的,怎么搞的。 但是林棉棉这家伙,也真是有心了…… 百年的挚友,和相识数年的小姑娘,总有些许亲疏之别。但此时,阿白心里那点儿迁怒,也算是全消了。 嗯,软乎乎的小姑娘这么贴心,又怎么能怪她。要怪,就怪那蠢猫,自己蠢! 林棉棉平安回到外谷的消息传得挺快,与兔兔说会儿话的功夫,小伙伴们就接二连三地来了。 阿白想着答应林棉棉的东西,留下一堆刚从凡俗界搜罗的吃食,便先走了。 林棉棉如何再与小伙伴们说一遍禁地里的故事,又得了许多安慰且不提。 隔日清晨,特别高效的小兔兔,就给林棉棉送来了一小瓷**淡蓝色的液体。说是每次取两滴抹在双眼上,就足以短时间窥破万仪峰上那种等级的迷雾。 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小兔兔保证林棉棉听了会开心的消息。 昨天傍晚,王传莺私开禁地的处罚,就被公示在了大讲堂山的传送阵广场上。而阵峰的王百广深感此次王传莺的胆大妄为,也有他身为族叔祖教导不善的责任。于是亲上主峰请罪,求宗主能将王传莺交与他带回阵峰,让他亲自严加管教,弥补这一次的过失。 据说王百广上主峰时,恰归元宗,万妖门和掌星楼带队的几个人也都在。王百广言辞恳切地请罪,话语中满是内疚与自责,对后辈的拳拳爱心之心溢于言表,且再三保证一定会教好族孙女,不再给宗门惹事。 见王百广如此有诚意,当时在场的归元宗副宗主陈潇,也帮着说了几句好话,让杜一溪不如给王百广一个机会。 无论是自家金丹豁出脸面的恳求,还是陈潇这么一个化神期修士的帮劝,按理说杜一溪让王传莺回阵峰也没什么。圈在主峰不见人好好修炼到金丹,和圈在阵峰不见人到金丹才能出来,除了地点上,也没什么区别。 结果杜一溪谁的面子都没给。甚至直言王百广话中有误。既然王传莺拜入五行宗门下,那么就该以宗门为序。族叔祖,族孙女什么的,既然都进了宗门,也就不用再用了。王百广未收王传莺做亲传弟子,两人现在也就是个同门的关系。 话说到此处,也不过像是免了王百广的自责,虽生硬些,但是也能说得过去。 偏偏杜一溪像是没刹住车,虽没责罚王百广,却是在最后调笑了一句,“若是等日后王传莺修到金丹,按门规那就是师兄师妹。要是她能好好改过,勤于修炼,师姐师弟亦是有可能。”虽在后头又加了一句“修仙路上,各有缘法。所以王真人不必因亲缘挂心,更无须说什么教导不善。”但是脸已经打了,后头的话也没了什么意义。 宗主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王百广自然只有连声告罪,迅速撤退的份了。 阿白是前一日晚上去万事堂给林棉棉凑东西时,恰遇到熊铜掌,听了转述。想必又是从他娘亲那里听到的消息,无论是准确率还是详细程度,都让小兔兔十分满意。 于是一大早的,小兔兔就来林棉棉这儿,活学活用地将主峰上的事情给她学了一遍。 阿白一会儿学王百广自责慈祥,瑟瑟发颤,一会儿学杜一溪义正言辞,冷面冰霜…… 林棉棉也是第一次发现,这兔子还挺有演戏的天赋。 “所以呢,王传莺和王百广,一个禁足,一个被骂,真是大快兔心!”阿白拍桌做结。 给王传莺的惩罚,林棉棉前一日便已经知晓。只是其中门道,也无法对阿白说出。倒是王百广的事情,听着让林棉棉有些意外。 毕竟还有其他宗门的人,杜一溪居然直接把自家金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当然此时林棉棉也是猜不到,杜一溪已经看穿了,那个要用王传莺做炉鼎的,就是归元宗的陈潇。 送上门的鸡,杀给猴看,就要看那猴看没看进眼里了。 林棉棉知道的多,想的也多,对于那两人被罚的事情,显然反应不若阿白想象中那般开怀。 不过小白兔也不在意这些,坏人都被惩罚了就行。 被困于禁地数日,林棉棉还以为赶不上擂台赛的越阶挑战赛部分了。 但据前一日小伙伴们说的,擂台赛的越阶挑战赛虽进入了尾声,但还有个三四日才会完全结束。 也就是说,她还有时间去为这部分的点数努力一下。 既然拿了擂台赛的二十点,林棉棉还挺想努力一把,为小兔子的黄品菜拼一拼。原本也计划着早上起来了,就去百流峰打擂台。 可没想到阿白这次这么迅速,这么快就找到了可以破开雾障的东西。 小瓷**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林棉棉不知怎的,心头微动,就改了主意。 “既然越阶赛还有几日,不如今天,我们就去万仪峰看看吧。”林棉棉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白。 小白兔愣了一下,无情地撇过了头:“我千方百计给你弄了这个,难道还逃不开你的奴役吗?” “怎么是奴役呢。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做。”林棉棉看着瓷**里的液体分量不多,想着今天反正兔子在。用一次兔子就能省两滴了。 “不不不!我还约了人!”看穿了一切的小兔兔如一道闪电,窜走了。 就知道……林棉棉掂了掂手中的小瓷**,笑着摇了摇头。 兔子不去,林棉棉总是要去的。 出院门前,林棉棉小心地把蹬蹬蹬跟在身后的胖龙猫给推回了院子。 “不行哦,你不能去。雾太大了,我看不住你,一会儿你迷路就麻烦了。”林棉棉也不管胖龙猫是不是能听懂,只把它往院里推了,又放了几盘吃的,便把院门关了。 有了元昭阳以前在院子里布置的禁制,这胖龙猫在院子里,可比跟着去万仪峰安全多了。 不过,如果要是订立了契约,就是另一说了。 前一日深夜,小伙伴们都走了之后,林棉棉也有好好看过一遍如何契约灵兽的玉简。 寻宝鼠虽是一阶的低阶灵兽,但是本身数量较少,又十分机警,所以很难捕捉。 而寻宝鼠吃得多,又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偶尔可以发现一些藏着的好东西,所以虽然数量少,但是并不是十分畅销的灵兽,售价也不是很贵。 而据说,毛色越深的寻宝鼠,寻宝能力就越强。 像胖龙猫这种,吃得多又亲人,毫无机警,一身雪白,只有小黑耳朵的……大概只能用来寻找粘豆包? 不过林棉棉倒也不嫌弃。毕竟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小伙伴们,似乎都长期奔跑在大胃吃货的路上,也不差这么小小团的一只了。 况且在秘境中,一路走来,也与这胖龙猫有了同进退的阶级感情。既然把它从门里带出来了,那么一直养着,也不错。 喜欢也喜欢,愿意也愿意,如何契约的玉简也看了会了。 可不知为什么,当林棉棉看着胖龙猫那深棕色如琉璃般清透的小眼珠时,总是下不了手去契约它。就好像突然对契约这件事,没了兴趣似的…… 想着可能是连着几天累了,精神不够好,反正胖龙猫在院子的禁制里也不会走丢,林棉棉前一晚就放过了它。 一晃就到了这早晨,林棉棉对契约依旧生不出什么激情,索性把它关在家里,去万仪峰了。 没有小兔子的金丹灵气开路,即便能借着明目的药水看破雾障,行走间仍有些阻滞不畅的感觉。 可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特别的踏实。 走过雾障,解开阿白设置的阵法,待林棉棉走到那块巨大的,靠在山崖上的岩石边,方才松了一口气。 一掌覆上,冰冷的岩石,击退了她掌心的热气,却漾出了心头的微温。 “元师姐……”林棉棉明知无人可听见,却还是轻轻道,“我来了。” 林棉棉的话,的确没有人听到。 因为听到的,是一只惊喜到变形的小火猫。 神念的消散,心神的震荡,牵挂的担忧,任性的金丹…… 一日多的功夫,元昭阳觉得自己真的是受够了! 在发现无法停止凝结金丹,甚至那小金丹都脱离了掌控开始自主疯狂凝结之时,元昭阳几乎气到要放弃。 虽然最后还是稳下心神,努力平复金丹,与其抗争,但是元昭阳始终放不下林棉棉,动爪挪动了洞府中的几块阵石,让她可以听到,看到洞府外的一切。 禁制的存在,是为了让阵中人更好,更专心地修炼。 元昭阳如此做,便是分了心,是闭关的大忌,更何况是闭关凝丹…… 只是她的心本就因那缕溃散的神念,乱了。 她被金丹困住,无法出去,甚至无法抽出足够的灵气破出她自己布置的重重禁制给阿白传个音……她能做的,只是改变了附近的几块阵石,然后寄希望于如果林棉棉真有什么事,阿白会上来……也许会和自己说些什么。 或者……会有别的什么弟子……恰好路过,又恰好交谈时说到林棉棉…… 元昭阳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要真出事,阿白怕是连吐槽的功夫都不会有,更何况来这里对着石头吐槽。路过的弟子什么的……就更是虚无缥缈不可能实现的巧合。 可她就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哪怕有一点点可能……哪怕是个星火般的希望…… 元昭阳却是没料到,她的执念,居然不到一日,就等来了回报。 棉棉…… 小火猫定定看着阵法外的人,由远处慢慢走来。 那个人,身着一身宗门集体配发的素灰色弟子袍,一向披散着的秀发此时草草用一根黑色发带随意绑在脑后。似乎是走了很远的路,气息不匀,衣袍微乱,人也有些疲累…… 不过……却是好好的……完完整整的…… 真好。 小小个的人影,不断靠近,直到走到石室最外面的岩石禁制。 元昭阳目不转睛,一时都有些忽略那任意妄为着的金丹,心绪却是渐渐地,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在她已经没有全神留意的地方,那飞快转动的金丹,似乎也渐渐缓下了异常的速度。 一年未见,棉棉你长高了,也瘦了…… 不过还是这样软扑扑,让人想要去保护的样子。 元昭阳看着林棉棉喘着气终于走到了岩石边,几缕被汗湿的发丝凌乱着贴在额边,忍不住地伸出了爪。 一只火猫爪,就这么落了空…… 元昭阳怔怔地看了爪爪一眼,却是微微咧嘴笑了。 没关系,这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已经,够好了…… 就在元昭阳自我激励与安慰之时,却见林棉棉也向着自己这边伸出了手,像是要来触碰自己的猫爪一般。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声“元师姐……我来了……” 明知道林棉棉现在伸手按住的,应该是阵法最外面的那块岩石。 元昭阳依然不受控般地伸出了爪爪,印上了虚空。 (天津https://) 103 第一百零三章 糖炒栗子 万仪峰上盘桓半日,再回到外谷时,林棉棉莫名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 或许,那块信口煲鸡汤的问天石,还真是有些料的…… 擂台赛的越阶挑战赛已近尾声,后头连着好几日,林棉棉都没时间再上万仪峰。 越阶挑战赛,每个人最多只能挑战二十人,每场胜利后可得到等于两人修为阶数差的点数。也就是说,想在这部分拿到多一些的交流会点数,就要在保证赢的情况下,挑战二十个比自己修为高,且越高越好的弟子。 在越阶挑战赛中,减少了之前同阶擂台赛的规矩。攻击防御法器,不再限制制造者的修为,但仍只允许各带一种上擂台。符咒阵法补给物品依旧禁用。且每场擂台赛不得超过半个时辰,逾时则判为平手,也就是说发起挑战方,不得分。 越阶挑战,弟子修为的不足,只能通过法器或是自身对灵力术法的精准控制来弥补。这对发起挑战的低阶弟子来说,是非常大的考验。 为了能多赢几场,稳妥起见,熊兰兰她们挑战的,都是只比她们高一阶,且在擂台赛期间,观战过的其他门派弟子。就这样,二十场里,熊兰兰也只赢了九场,王茗儿赢了十场,龟长寿倒是稍多一点,不过也只是十一场。冯凉和孟天河……那就更少了。 不过龟长寿说,在五行宗的弟子中,他们三个九,十,十一场胜率的,已经算是高的了。 毕竟修真一事,一阶之差,已不是毫厘。 不过阿白倒是听说了,那个之前和林棉棉在练气二层擂台赛对阵输了的灵蛇谷玉宝宝,越了三阶,挑战了二十人,连胜了二十场,轻轻松松六十分到手。就是那归元宗的金梦凰,也是越了三阶,二十场中,连胜了十七场。 对此阿白和林棉棉倒都不是很意外。之前对战时,玉宝宝手中的埙看着就并非凡品,想来是个身后有人的,现在放开了对法器制造者的限制,她能拿出来的东西,只会更好。至于金梦凰,和柳胧月那般亲厚,时常也跟着陈潇金月妩出入,又是不服输的性子,想必手中也有不少好物。 倒是熊兰兰她们几个,身上多是五行宗正常能兑换到的东西,比起其他门派的普通弟子当然已是十分丰富,但和玉宝宝,金梦凰这种明显被人护着的相比,手上的东西,就没法比了。 林棉棉知晓,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绝对的公平,就是自己,不也是受着元师姐的照顾,才能在之前的练气二层擂台拿了那二十点数。可话虽如此,心中却到底还有些为小伙伴们可惜…… 不过阿白倒是没觉得太可惜。宗门友好交流赛,说到底,不过是个交流而已。比起赢,更重要的,是得到更多的经验与知识。这些,林棉棉的小伙伴们,明显都是得到了的。修仙一路漫长曲折,一时的保护,一时的囊中丰厚,都算不得什么。玉宝宝,金梦凰身上的那些东西,也许入一次秘境,她们就会全失去。也许入一次秘境,林棉棉的小伙伴们身家就会丰厚到玉宝宝和金梦凰望尘莫及。 修仙界就是这般,充满了挫折,又充满了希望,让人想要爬得更高,走得更远,看得更多…… 阿白到底是比林棉棉多修炼太多年,难得地安慰起人来,不但引经据典,有理有据,最后还能抒发一下兔生的感慨。 只是兔子毕竟是兔子。 林棉棉只一句:“经验与知识,我也得到了,那黄品的菜可能就不那么重要了……” 充满兔生哲理的鸡汤兔,便立马被打回了原型,飞快扒拉着收集回来的资料,闷头继续给林棉棉挑起了越阶赛的对手。 因为越阶赛已近尾声,虽然还有一部分修士没有打完二十场,但是之前的比赛,已有了比较全的整理合集。 林棉棉和阿白因为禁地的事情,错过了很多围观比赛的机会。现在只能靠着其他弟子的记录,来盘算选什么人,胜率可以高一些。 按着林棉棉的想法,之前同阶擂台赛临时补充的规则多,她才有机会借着藤环出奇制胜了一把。恐怕太过于猎奇了,其他宗门应该也听说了这个法器,想要再故技重施,怕是很难。加上现在取消了法器制作者的等级要求,大家都用趁手的法器,仅有灵气催生加固的藤环藤条,已未必能够一拼。倒是元师姐留下的特地为自己炼制出来的藤鞭品阶更好,也更灵活一些。之前的投机取巧再难延续,若老老实实对阵,自己这三成二的灵根,最多也只能挑战跃一阶的修士…… 越阶赛,并不是挑战越高修为的修士越好,而是要赢才行。输了,就算挑战跃七八阶的,又有何用。林棉棉所想,不过是想在最稳妥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多胜几场。有一场算一场,有一分算一分。 可捧了一堆玉简资料的小兔兔,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做人做兔,都要有志气!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要么不吃,要吃就吃黄品的! 小兔兔喊着口号,一口气翻遍了搜罗来的资料玉简,而后一爪踏在玉简上,一爪抬起,宣布:“就这么决定了,为了保持领先,我们就越四阶吧!” 林棉棉正举着小布袋给龙猫面前的小碗里倒糖炒栗子,听着吓得一抖,该滚进碗里的栗子们砸了胖龙猫一头。 龙猫:“……” “幸好幸好……本来我还想先给它倒点面汤,幸亏面汤烧得有点糊了,临时改了主意……”林棉棉无比庆幸地轻轻揉了揉龙猫脑袋。栗子都开着口的,掉在地上,栗子肉上也沾了不少灰,不干净了。林棉棉重新给胖龙猫倒了一碗栗子,又把地上散落的栗子收拾起来,暂时堆在了石桌上,准备一会儿洗洗再说。 “诶,我刚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啊!”阿白不满地踩了踩玉简堆。一根玉简咕噜噜滚开,差点把林棉棉刚放到桌上的栗子又撞下了桌。 “听到了。没听到,我能把栗子撒了吗?”林棉棉从厨房拿了块温热的湿软布出来,开始给胖龙猫擦头,“你让我去挑战练气六层的……你是一个点数都不想要了吧?” “我当然想要,要的还不是一点。我要八十点!和你之前的二十,正好凑个百!”小白兔骄傲地昂起头。 林棉棉:“……” 听着像是去菜场买颗白菜那么容易…… “诶,你听到没啊!”小白兔没有得到应有的崇拜和表扬,不开心地蹬爪,“你能不能不要老管那只胖老鼠。说起来,你契约它了没啊?契约了就请收进灵宠袋好吗?天天看着这么一大团,太占地方!” 认真剥栗子中的胖龙猫:“……” “还没……”林棉棉想想也是有点奇怪,一天两天的过去了,自己明明是想着要契约它的,怎么…… 成功剥掉栗子壳,得到完整栗肉开啃的胖龙猫幽幽看了林棉棉一眼。 四目相对。 “算了,晚点再说吧。”林棉棉突然没了深想的兴致,转而看向阿白,“我们还是踏实点吧,练气六层,我觉得真不行。如果你觉得去挑战练气三层太低了,我可以在第一场试一次挑战练气四层的。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输了,那么接下来的十九场,我们就打练气三层的,好吗?” “我算算啊。练气六层只有五个,练气七层倒是有六个。十一个……还差九个。练气八层有三个。还差六个……练气九层倒是有两个,不过可能有些高了。六个,六个……”阿白像是没有听到林棉棉的建议,自顾自地扒拉起了两只小爪爪。 “等等!”林棉棉越听越不对,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小白兔左右互扒的两只小爪爪,“你先别算了。你怎么算的?都说练气六层不行了,你还往上数,都练气九层了……你不如让我直接去打金丹修士吧!” 饥饿使人失去理智。 黄品菜使兔迷了心智…… 并不! 小白兔挣脱了林棉棉的手,郑重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吧,练气九层你可能是打不过的。金丹修士就更不行了。而且宗门友好交流会,最高也只是筑基大圆满期的弟子可以参加。你就是想打金丹,也打不了。” 林棉棉看着这只一本正经兔,简直气到失笑。 小兔兔悠哉哉从玉简堆上走下到胖龙猫的栗子碗边,顺爪拿走了胖龙猫手上刚剥出的完整栗子肉,一把塞进嘴里,边吃边说道:“我觉得呢,我数的这十四个掌星楼的,你应该是能打过的。” 胖龙猫静静地看了兔子一会儿,好脾气地又拿了一个栗子开始剥。 “等等……”林棉棉今天真是忍不住想打断兔兔一百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分析各门派胜率的时候就说过,之前的擂台赛,二十个擂台,掌星楼拿下了五个。越阶挑战赛到目前为止,掌星楼无论是挑战方还是被挑战方,胜率都是最高的。金梦凰输的那三场里,有一场就是挑战的掌星楼吧?你还给我数了十四个掌星楼?” “嘿嘿。”小兔兔卖关子般微笑,再次顺爪拿走了胖龙猫剥好的栗子。栗子挺好吃,还热乎乎的,小兔兔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胖龙猫的身边。 胖龙猫:“……” 林棉棉并没有感应到兔子卖的关子,一条条一项项地听下来,是真的觉得这兔兔是为了黄品菜,想的太多了…… 阿白吃着栗子,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林棉棉的追问。 好无趣哦!就像写了一本书的上集,没有人问下集是什么一般的寂寞! 幻雪君搓搓爪,可能是久未写书,功法有些生疏了,竟连个十多岁的小姑娘都没勾住。 “你还记不记得,擂台赛时,掌心楼与你对战的那两人,叫周什么,还有个什么雨。”小兔兔准备改变一下诱导手法。 “周寻风,姚听雨。”林棉棉记性不错,这两人的名字也挺特别。说来那个金丹修士周定尘的名字也有些意思。 互动,是好的开始。 开心的小兔兔一爪接过胖龙猫递来的栗子:“都说掌星楼事有可算,可牵星改运。我看了那些弟子整理的擂台赛记录,掌星楼对战其他宗门弟子时,无论是先一步看出对方的法器能力,或是弱点,还是在打斗中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却正巧化解了对方的下一步攻势,都说明他们掌星楼吧,是有可以算出点儿什么的本事。但是你想想,当初周寻风和姚听雨与你对战时,可有看出你藤环的破解之术?可有看出元昭阳那身衣袍的弱点何在?可有预判你的攻势,提前应对?” 一连串的问题,算是把林棉棉给问愣住了。 的确…… 当时那周寻风上台时,还少年心性,意气风发地说要看穿自己藤环的破解之术。可是很快就淹头搭脑地败下阵去,完全没提过破解之术的事情了。还有那姚听雨,一直运道好得惊人,连续无需对战,自动晋级到了决赛轮……本以为是个劲敌,结果上台没过几手,就也败了…… 算来在擂台赛时,无论是玉宝宝,金梦凰,还是大剑山,万妖门,甚至是自己宗门的对手,都要比掌星楼的那两个,难缠一些。 明明那么强,怎么又这么弱…… 见林棉棉没再反驳,反是蹙眉细思,阿白就知道,自己的提议有戏。 同样是搏一搏,为什么要去和练气四层的搏,当然要选看起来更稳当,点数又更多的来搏啊。 阿白笑眯眯地看着林棉棉,自然地向身侧伸出爪。 热乎乎的栗子肉落在了爪爪上。 嗯,这胖老鼠,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棉棉啊,这龙猫你契不契啊。你要是不契约它,我带回去给我剥栗子也好啊。”小兔兔友好地提议,然后一口把栗子肉包进了嘴里。嗯,满满的一口,这样吃最幸福了。 “还是给我契吧,给你都成小奴隶了。”被打断思绪的林棉棉却没松了眉头。 所以,为什么掌星楼没有解开自己藤环的破解之术呢?明明也不是很高级的东西。还有什么预判,好像打斗的过程中,一次都没有。周寻风和姚听雨的攻击力都不强……而且看着似乎也没什么斗志…… 掌星楼的人,是凭什么来看穿一个人的法器弱点,洞悉一个人的后续招式的呢?林棉棉看了一眼阿白,想问,却还是犹豫着,咽了回去。 如果和阿白深入讨论下去的话,也许就会讨论到……灵魂…… 是因为灵魂么…… 他们没有办法去看穿和洞悉,自己这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那么……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那他们……会告诉五行宗么…… 不……不会。 林棉棉想到前两日在主峰时,宗主杜一溪的态度。如果掌星楼猜到了什么,又和杜一溪说了,那么自己肯定会被盘问的吧…… 但是如果没有盘问,反是监视……或者其他更加隐蔽的探寻方式…… “棉棉?” “棉棉!” “林棉棉!” “什么?”林棉棉被兔吼声震得一惊,看向了不知道怎么,已经蹲在了自己肩膀上的阿白。 难怪声音那么大……原来是对着耳朵吼的么……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看你整个人都不太对了……”小兔兔一脸担忧地伸爪拍了拍林棉棉的脸。 “没事……没事……”林棉棉感觉自己刚才的确像是魔怔了,现在竟有些脱力,缓缓坐下后,却是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按在自己脸上的兔爪,“我只是……好像……有点害怕。” “别怕!”小兔兔重重拍了两下林棉棉的脸,“给你勇气!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如果他们要用力打你,我就去把擂台拆了救你。” 这都是什么呀……这样会被参加交流会的宗门追着打的吧。 林棉棉忍不住笑了出来,却是没有再陷入刚才的惶恐了。 该来的,总会来。 无论是躲避,隐藏,都无法将那些特别,彻底抹去。 既然已经如此,那就更加努力,不畏缩,去变得更强大一些吧…… 怕什么呢…… 死都死过了,一百年无聊的草也做过了。 也该肆意妄为一些吧,反正,都是赚来的嘛。 林棉棉就着小兔兔的爪爪,给自己炖了一碗浓浓的鸡汤,干了个底朝天。然后揽过旁边的玉简堆,开始罗列起掌星楼参加交流会的练气六层到八层弟子名单。 见林棉棉突然如此配合,阿白反倒是有些吃惊了。这小姑娘,改变主意还真是变得有些快啊。还是吃把栗子压压惊吧,阿白伸爪,两个剥好的栗子肉入爪。 如阿白之前所算,掌星楼来了五个练气六层,六个练气七层,三个练气八层。 既然已经拿掌星楼作为目标,林棉棉便在挑战名单上加上了掌星楼来了的三个练气五层,两个练气四层,最后又在剩下的三个练气三层弟子中选了一个凑了个二十。 虽然阿白觉得练气五层,四层,三层有点儿浪费林棉棉的次数。不过始终还是觉得挑战掌心楼比挑战其他宗门的保险些。毕竟从那些玉简记录来看,掌星楼撇开测算之术,他们的攻防实力,是要比其他宗门差一截的。 明日准备挑战的名单定了下来,阿白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虽然吧,是她先提议这么干的。 但是看着名单上一溜的掌星楼某某某……总觉得,怎么有点儿像踢馆啊。 不过……阿白看了一眼又开始从头看掌星楼擂台对战资料玉简的林棉棉,既然小姑娘这么有斗志,为了黄品菜,自己还是不要多说了。 阿白在胖龙猫爪爪上又拿了两块栗子肉,开心地走了。 小兔兔关院门的声音不小心有些大,林棉棉抬头一看,院里又只有自己和胖龙猫了。 轻轻摸了一把龙猫头,林棉棉笑道:“你呀,就是傻乎乎的,那兔兔才要把你带回去给她专门剥栗子。你就不能剥了直接塞嘴里么,它还能来你嘴里抢?” 其实林棉棉也不过是随意说了一句,就像是小三花之前在身边时,她也老爱和小三花说话。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有没有回应,这么说着,就好像,一人一猫的距离,又能更近一些。比抱抱,还要更近一些。 不过,胖龙猫好歹是只一阶寻宝鼠。 偶尔,还是可以给一个回应的。 听着林棉棉的话,胖龙猫轻声哼了一下:“啾啾。” 刚重新拿起玉简的林棉棉抬头,只见胖龙猫先是看了自己一眼,似乎确认自己在看它,然后很快挪了挪胖屁屁,让出了原本被挡住的小碗。 只见那小碗里,满满当当的,一碗栗子…… 就像林棉棉之前,刚给它倒出来时的样子。 “……刚才。”林棉棉想问刚才阿白不是都吃了么,却突然想了起来,向玉简堆边看去。 空空如也…… 林棉棉也是哭笑不得:“你给阿白吃掉在地上的脏栗子啊!说你傻真是说错了……谁教你这么干的啊。皮这一下你很开心是不是,你猜阿白知道了你会变成什么?” 胖龙猫在玉简上擦了擦手,正在剥属于自己的栗子,闻言歪头看向林棉棉,似乎在关心会变成什么。 “大概会变成一只烤龙猫吧,毕竟阿白喜欢吃烤的食物……”林棉棉先吓唬了一下龙猫,却见捧着栗子的龙猫突然定住了,只当是真被自己吓到了,赶紧摸了摸龙猫头,“好了好了,这次我不告诉她……你下次别这么干了。” 可怜的阿白,等越阶赛完了,弄点石足白皮猪肉回来,用《食经》里的菜谱给大家煮一顿吧嗯……给阿白多煮几碗。 看来,不定契约,真的很麻烦啊。龙猫低下头,剔透的琉璃色眸子暗了些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栗子,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天津https://) 104 第一百零四章 菜包子 万仪峰,原来是这么安静的么…… 小猫咪静静坐在火团里,时不时睁开眼,望见的,却只是外头一片静谧的夜色。 元昭阳选择闭关的石室,在万仪峰半山雾尽后不远处。图的就是这里雾气刚尽,灵兽不往此处来,灵植也生的不多,是适合闭关的僻静。 可此时,却显得有些寂寞了。 元昭阳踏入仙途百年有余,闭关的次数已难以合计。这次闭关,不过是漫长修仙路中的一次,甚至,都不是时间最长的一次。 当初她二十有余便已修至筑基大圆满,却久未至金丹,为了凝结金丹,试过各式丹药辅助闭关,一闭就闭个两三年,也是有的。 说来也有趣,怎么这次,就觉得有些寂寞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前两日,棉棉走了之后吧。 那日,元昭阳金丹失控,又急于想知道那缕神念到底是为何溃散,林棉棉到底怎么样了,于是更改了阵法,让她能够看到,听到阵外的事情。 原以为是一厢情愿的异想天开,隔日却等来了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林棉棉,简直庆幸到不知所以。 虽身在阵中,无法相见。但元昭阳见着了林棉棉好端端的,就已经比什么都强。 既然林棉棉无事了,元昭阳自然就歇下了想停止凝丹,破关而出的心思。 许是那小金丹,也感觉到了危机已除,运转速度虽还很快,但好歹已不是之前的疯狂。元昭阳也可以重掌部分灵气,继续对金丹的凝结,加以引导和梳理了。 一场差点暴走金丹的危机,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元昭阳却知道,并不是如此。 若不是这次神念溃散,自己想要出关,引起了凝结半途的金丹异常,自己根本意识不到,原来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对自己来说,竟已如此重要了么。 根本已不是最初以为的,利用一下她的香气,再送她些东西作为回报,那么简单的关系。 这种知道对方有危险时,牵动了几乎全部心神的关切与担忧。知道对方平安无事时,完全放松下来觉得世界都美好起来的奇怪状态…… 是朋友吗? 不…… 金丹的暴走不过是两日前的事情,元昭阳此时已然能清晰记起自己当时毅然决然要停止凝丹,即便以后只能停留在筑基巅峰也要出去一观情况的疯魔。 自己对棉棉的感觉,恐怕……不止是朋友吧。 所以…… 果然…… 是因为那时候,在外谷最外围,以猫身被林棉棉饲养了近大半年的缘故吧…… 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对,过着饭有人喂,毛有人撸,澡有人洗,屎都有人铲的日子……那些无微不至的呵护,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从有些不适应,到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的…… 就连最后“被送走”时,心里的不舍,也是那么的强烈。 居然对当一只凡俗界的猫这种事情,习惯且不舍了。 果然是因为棉棉太温柔细致了,自己有些真把自己当做猫,把她当做主人了么…… 所以…… 自己心中那强烈的,无法遮掩的惦念,除了因为是朋友,还因为是……主宠吗? 小火喵轻轻拨动了一下爪心的火焰,是了,这么一来,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自己在棉棉遇到危险时,那般想要奋不顾身去找她了……记得以前在凡俗界时看到过,邻里间一言不合,从吵架发展成打架时,家里养的狗,也是会加入战局的。 不过妖,也会这样吗? 元昭阳还是有些困惑,她的妖友太少了,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可以借鉴的前例。 不过,却似乎也有些合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现在自己清醒过来,都觉得有些惊讶的停止凝丹的疯魔决定吧。 小小的,软扑扑的主人么…… 元昭阳想起林棉棉温暖的怀抱,和让猫眷恋的香气。 应该就是这样了。 这么想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元昭阳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棉棉知道了,自己对她抱有这样的感情,估计会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吧,像是一个扭曲了心态的妖疯子…… 更别提这种感情,还是建立在一个维持了大半年,并且一直还在持续着的谎言上。 她,应该会很讨厌我吧…… 元昭阳一想到林棉棉可能出现的震惊又厌恶的眼神,就觉得心像是被抽了一鞭子,难受得紧。 早知道……当初就不贪那些香气了…… 元昭阳有些后悔,却又想起了前两日林棉棉上来时的事情。明明前一秒还在懊悔,后一秒火中的小猫咪却是微眯着眼,弯起了嘴角。 那次林棉棉上来,停留了半日。许是初次一个人上来,面对有些荒凉,只有一大块岩石的环境,林棉棉开始还有些无措。 气喘吁吁地与岩石说了声“我来了”之后,林棉棉就开始了不知道该干什么模式。左转转右转转,好一会儿才掏了块蒲团,靠在岩石边,看起了书。 就是无措的小慌乱,元昭阳在阵中也看得津津有味。而后林棉棉看的是玉简,元昭阳只能看到玉简外头的字,是关于五行宗历史的书,里面却是看不着了。不过林棉棉读书的样子,很专注,也很好看,元昭阳便不计较自己不能与她一同看玉简中的内容这件事了。 只是不知为何,林棉棉只看了一小会儿,便收起了玉简。又开始东摸摸,西摸摸……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蒲团上,掏出了一个小杯子,一个大壶。 就在元昭阳以为她是饿了,准备开饭时,林棉棉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开口道:“元师姐,我和你说……” 一年,真的会发生,很多事情。 从大讲堂的课程,到自行修炼的经历,从宗门的任务,到万事堂的新消息,从阿白的到访,到小伙伴们的相聚…… 林棉棉的讲述,是带着愉悦的温柔,只是听,都能感觉到她对现在生活的满意与喜欢。五行宗,的确是个能让弟子们觉得舒适,自由的地方,元昭阳如此想着。 看着如此满足模样的林棉棉,元昭阳为她开心。可又有点儿小小的酸涩……这一年里,没有自己,她一样过得那么开心。 那时元昭阳还为自己突然生出的这个想法给惊到了。林棉棉过得好,过得开心满足,难道不是自己希望的事么。这奇怪的酸意,又是怎么搞的! 现在想想,恐怕那就是……主宠间所谓的占有心理么…… 我希望你开心,但是没有了猫你还开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了…… 还……挺矫情的…… 小火猫低头看看包围着自己的火焰,嗯……幸好如此,不然这么想想,老脸都要红了。 一年的时光,小半日的讲述。林棉棉刚讲到最近宗里开始了宗门友好交流会,就差不多到了下山的时间。 她说……她还会来的…… 所以……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距离她离开,已经十七个时辰了…… 夜,是寂寞的,也是忙碌的,浑噩的。 清晨,林棉棉醒来,睁开眼,却不知为何,有些恍惚,有些疲惫。 像是做了一夜复杂的梦,可醒来,脑袋里却一片空白,空空如也…… 木愣愣地盯着木头屋顶好一会儿,林棉棉才反应过来,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 林棉棉翻身坐起,只听被带动了的被子上哗啦啦一片响,七零八落的玉简铺了有小半张床。一定是前一晚看掌星楼那些人擂台赛的资料看得太晚了,人都看得有点傻了……林棉棉揉了揉额头眉眼。 今天要去打越阶挑战赛,所以昨晚看了很久擂台赛资料。嗯……好像除了看资料,自己还做了什么事。 什么事…… 林棉棉皱紧了眉想着,突地灵光一闪,猛地举起了两只手。 这是…… 左手食指尖上,有一小个已经快愈合消失的伤口,和一小块干涸的血迹…… 血迹像是打开记忆的钥匙。林棉棉想起来了。昨晚上看玉简,看着看着,那胖龙猫也挤上了床,自己想着契约的事情,顺嘴就咬了自己一口,挤了点血出来,顺手就把胖龙猫给契约了…… 等等……昨晚自己这是有病吧?用灵气推一滴血出来不行吗?再不济用针扎一滴也行啊!为什么要咬自己!多疼啊!看书看的把脑子看坏掉了吗? 林棉棉一脸黑线地摸着那已经不太明显的伤口,好吧,细想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很疼的印象……但是果然还是有病吧! 说起胖龙猫…… 林棉棉在床上翻找了一下,只有玉简,没有龙猫。 大讲堂的书上怎么说的来着……契约完成之后,修士就能用神识与灵宠进行基础的沟通。 林棉棉集中了一下精神,用仅有的那点儿神识去感应胖龙猫。 好吧,识海中果然有那么一小点儿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碎片? 林棉棉尝试着用意识问那小玻璃片“鼠呢?” 然后就听床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林棉棉转头一看,一只胖龙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正蹲在床边,呆呆地看着自己。 嗯…… 林棉棉再次尝试用意识问小玻璃片“寻宝鼠?” 就听床边的胖龙猫歪了歪并不存在的胖脖:“啾?” 不是说订立契约之后,灵宠与修士之间就能更好地互动了么。这和之前也没啥区别啊,以前直接叫它也差不多这个反应……林棉棉尝试着下了一个复杂一些的指令:“寻个宝我看看?” 这次胖龙猫没有立刻行动,只是呆立在床边看了林棉棉好一会儿。 就在林棉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太困了,搞了个假契约时,胖龙猫转头奔出了屋子。 嗯……那家伙出门前好像充满了无奈的那一眼,是在说自己无理取闹么?林棉棉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犹豫着想再次沟通把它叫回来。 只是胖龙猫的寻宝,是极快的。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撤销指令,胖团子就蹬蹬蹬地回来了。 “等……”林棉棉在看到门边胖龙猫的身影时,就有不太好的预感。只是还没来得及制止,胖龙猫就动手了。 两个油乎乎的冷包子,跨越了半间屋子的距离,准确地砸在了林棉棉的手臂上。 当然,如果不是林棉棉一直看着门口,且反应灵敏,本该是砸在她脸上的…… “你这家伙!”林棉棉飞快地捡起包子,被褥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已经沾上了油。 除尘诀,除尘诀是怎么弄的来着…… 林棉棉气急败坏地爬下床,把包子放回灶间,又用气到差点想不起来的除尘诀搞干净了被子,这才有时间教育一下坏团子。 而此时,胖龙猫已经坐在了石桌上,一脸无辜地捧着小碗,等吃早饭了。 简直! 气到! 笑! 绷紧了脸准备教育新灵宠的林棉棉,无奈地笑着去热早饭了。 好吧,这么看来,果然是契约好了。不过这契约了,和不契约有什么区别啊……一样又蠢又坏…… “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送给阿白,让你剥一辈子的栗子去!”林棉棉把热包子端出来,夹了两个放进胖龙猫的小碗里,威胁道。 胖龙猫埋头啃包子,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 被无视了的林棉棉不甘心,在识海中找到那小玻璃片,用意识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威胁。 这回,胖龙猫从碗里抬起了头,定定地看了林棉棉一眼。 就在林棉棉以为它知道错了的时候,胖龙猫向着林棉棉伸出了爪爪。 以为做了错事,握爪爪就是和好了么?行吧……握握就握握吧,下次不要这样了哦。 林棉棉慈祥包容地伸出了友谊的手手。 然后在半空中与龙猫继续前进的爪爪错了过去。 等林棉棉意识到自己刚才脑补的友好和谐都是错的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胖龙猫的小爪爪,准确地抓住了林棉棉碗里的包子,在石桌上慢吞吞摩擦了两下,然后放回了林棉棉的碗里,继续吃起了自己的包子。 睚眦必报! 前一天还觉得兔兔可怜呢,今天就轮到自己了…… 林棉棉静静地看着胖龙猫,后者努力地吃着包子,再也没抬过头。 所以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契约它呢……为什么要把它从秘境里带出来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就在林棉棉在气得想要把胖龙猫扔回秘境和看胖龙猫吃包子真的很可爱之间挣扎不已时,阿白来了。 对林棉棉的比赛,阿白可以说是很上心了。赛前各种收集资料不说,就连比赛也要亲接亲送,务必要保证林棉棉比赛的优秀状态。 “正好,还没吃早饭呢吧。”阿白一眼就看到了林棉棉碗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一拍金铃,一堆食盒挤在了桌上,“我从清心堂打包了一点吃的,元昭阳说了,吃这些灵食,总是能有些益处的。既然你今天要去比赛了,就别吃凡俗界的吃的了,我把清心堂今日售卖的东西都给你来了一份,味道是不咋的,但是你忍忍吧。” 林棉棉看着一桌的白水煮肉肉,各种菜叶炖自己……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一大早的和胖龙猫置气,明明之前来得及吃完早饭的! 显然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林棉棉认命地接过了阿白递来的筷子。 “咳咳,你蒸包子呢?”阿白看了一眼胖龙猫碗里的包子,嫩菜豆腐馅儿,绿油油的菜油都渗在了包子皮里,看着就又润又香。小白兔搓了搓爪爪。 都这样了,还不知道你想什么么…… “锅里还有,熊兰兰昨天晚上送过来的新包子,你等着。”林棉棉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给阿白拿包子。 热腾腾的包子蒸了一蒸笼,自己还没尝着呢,看来是要便宜外面两只毛团团了。林棉棉算着阿白的食量,索性把整笼包子连着蒸笼提了出来。 青菜混着豆腐的鲜香直往林棉棉的鼻子里钻。刚端起来走了两步,林棉棉却心中一动,顿觉要不好,赶紧加快了步子走了出来。 “哇,还有这么多啊!熊熊真是不错啊!我吃了这么多年的包子,还是觉得这熊掌揉出来的包子最筋道。就是之前她老爱做粘豆包,虽然很好吃吧,可是本兔兔还是更爱吃咸口的。这青菜豆腐馅儿的就很不错!青菜脆嫩,豆腐软弹,好像还放了点儿猪油是吧,哎呦真是香得很!”小白兔举着冰制的刀叉,边说着,边把最后一口包子送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还不忘夸奖,“嗯嗯,真好吃!” 林棉棉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空了的碗,又看了一眼胖龙猫。只见那原本在围观兔子吃包子的胖龙猫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转头过来,咧了咧嘴不说,还举起两只小爪,摊了摊爪。 嗯……不关你的事是吧…… 希望金丹大妖的肠胃,也是棒棒的吧…… 无论如何,林棉棉没有让清晨的浑噩与失意延续到后面的越阶挑战赛中。 虽然契约了,但是林棉棉总觉得这胖龙猫不是很靠谱的样子,自己也暂时没有灵宠袋去收着它。当然,林棉棉感觉,就算有灵宠袋,这胖龙猫怕也是装进去容易,取出来就要作妖的…… 于是出门比赛,龙猫自然是关在了家里。 上百流峰时,林棉棉想着前一天栗子的事儿和早晨包子的事儿,还有些不自然。幸好阿白似乎完全没发觉,还以为是林棉棉要比赛了有些紧张,还安慰了好几声。 越阶挑战赛,挑战者需要提前一天将想要挑战的人名上交,再由交流会具体算好时间,安排两人对擂。 林棉棉的名单,前一日阿白回衡水峰前,就顺便帮她去交了。 到了百流峰,之前的按修为分的擂台,现在已经全改成了宗门后缀甲乙丙丁等的序号。也就是挑战者准备挑战哪个宗门的人,只需要去被挑战者的宗门擂台附近,就能看到自己的挑战时间。如果一次性挑战的是多个宗门的人,虽有交流会帮着安排时间,不会撞上,但是找来找去,也挺费事的。所以很多人会选在同一天,挑战想要挑战的一到两个宗门里的修士。 林棉棉和阿白自是径直到了掌星楼的擂台附近。 掌星楼这次来的人不是很多,只领了三个擂台,分别是掌星楼甲,掌星楼乙和掌星楼丙。 阿白一眼就看见,守在掌星楼甲擂台边的,是老熟人周定尘。周定尘自是也看到了那一人一兔,顿时一股莫名的苦楚袭上心头,泛上喉间,连带着口中似乎尽是去不掉的苦味。 能不苦么,五十年啊……周寻风和姚听雨两个孩子还未一展谋算之才,就输了……现在这家伙居然还要连挑掌星楼二十人…… 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想的,挑战也就挑战吧,居然二十个名额,全挑战掌星楼的,甚至挑战到了练气八层……跨了六阶,她是怎么想的? 周定尘心中发闷……其实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八成是之前周寻风和姚听雨在擂台上露的短,被林棉棉这丫头看出来了。好吧,或者不是被她看出来的,更有可能是那只兔子…… 掌星楼修士的战力,的确很依赖测算之术,这丫头,是确认了这一点,才如此自信的么。 (天津https://) 105 第一百零五章 做个交易 周定尘所在的掌星楼甲台,恰是离林棉棉她们过来的方向最近的。 原本林棉棉还记得上次擂台赛时,这周真人与阿白略有些不快的事情,想着去乙丙两个擂台先问问看。 不过,眼见着阿白已经和周定尘对上了眼,林棉棉也就不绕路了。反正若是越阶赛没被安排在乙丙两台,还是要转回来的。 “周真人……”林棉棉走到甲台边,恭敬施礼,“请问……” “你随我来吧。”周定尘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脸苦巴巴地像是要垮下来,又像是在努力恢复着面上的平静,两相角力之下,整个脸都有些怪异。 说罢,周定尘便向甲台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棉棉微蹙起眉,看了一眼阿白。 小白兔爪爪挠了挠脸,点了点头。 一人一兔这才跟了上去。 幸好周定尘这人看起来虽有些奇奇怪怪的,但也没把她们领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越阶挑战赛开始时,在各宗门分到的擂台附近,都准备了临时的小棚子,以供参加比赛的弟子等候时落脚修整。 其实从各宗门客居的地方来百流峰十分方便,就是来了要等,也等不了多会儿。不过交流会在这一点上,还是颇为用心了的。 周定尘带着她们去的,便是位于乙台旁边的掌星楼的临时小棚。 竹子做柱,茅草做顶的小棚子,看着透风又敞亮,还真是挺……临时的。 还未走到棚前,林棉棉便看到了,那足能坐下十多二十人的小棚里,只有一人,一桌…… 周定尘在距小棚三四步外,停下了,转头看向林棉棉:“里面是我们掌星楼本次带队参加交流会的元婴师叔傅真君。你……”周定尘顿了顿,最终还是偏了偏身子,让出一条路来,僵硬地客气道,“请进……” 果然,挑战名单上写了二十个掌星楼的人……要被大佬约谈了么…… 说好的友好交流呢…… 林棉棉再次看向身边的小兔兔。 “没事,有我呢。”小白兔倒总是充满了勇气,蹦跶了两下,先走到了林棉棉的前面。 横空却伸出了一只靴子,拦住了小兔兔,还差点儿踩着了兔爪爪。 想那小白兔,绒毛团团,嘴还甜,向来都是可可爱爱地被大家捧在手心喜爱着。哪里有过差点被一只臭靴子踩住的遭遇……简直奇耻大辱…… “师叔有命,请林修士一人入内。”周定尘绷直了腿,坚定地挡住了小白兔前进的道路。 “那算了。”林棉棉弯下腰,抱起了气得耳朵毛都炸开了的阿白,轻轻地掸了掸兔爪爪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犹豫了一下,从一直没舍得吃完的糖果子中取了一颗,塞进了小白兔的嘴巴里。 “不可!”周定尘皱紧了眉,气呼呼地伸手拦人,“师叔还在等你呢。” 香甜的玲珑盏蜜紧紧裹着微酸的橙红果,中间还有柔韧微凉的妇之木……春日食之,又别有一番万物复苏的神气。虽没含啥灵力,但久未尝过,香香嘴也是美极。 被林棉棉温柔抱起,还贴心拍爪喂果,差点想把那臭靴子扎成冰刺猬的阿白总算是冷静了一些,炸得竖起的耳朵毛,也渐渐重新贴服了。 偏偏讨厌的人,还会更讨厌。 “不可!师叔还在等你呢!”见林棉棉抱着兔子就要走,周定尘皱紧了眉,也不再坚持之前那僵硬尴尬的客气,气呼呼地直接伸手想要抓住林棉棉。 周定尘话音未落,突觉周遭一寒,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偏了一下身子。 就见一支不知从何发出的冰箭,将将从自己的袖边飞速擦过,锋利地将防御法袍的袖口都割开了一个小口子。 这可是……用了自己近十年的金丹真人俸买的……很贵的防御法袍啊! 法宝这个东西,尤其是防御系的法宝,但凡有了一丝半点的破损,那价值可能会直降到完整时的一成都没有……毕竟有了破损,就有了破绽,对敌时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有可能会影响全局,甚至危及生命。可以说,周定尘身上的这件防御法袍,若是找不到手艺高超的炼器师修补,基本算是废了。 周定尘来不及心疼他在参加这次交流会前刚买上的法袍,下一支冰箭又至。 “你干什么?你是要在你们五行宗办的交流会上,和我动手吗?”周定尘在看清冰箭的那一刻,就立刻偏转了身子,虽没有被射中,可右手背还是被那冰箭带着的寒气给冻了一下,一下子就冻黑了一块。气得周定尘立刻掏出了一把银剑,直指林棉棉……抱着的小兔兔。 “我干什么?是你们掌星楼的人要干什么才对!好好地来看一下比赛的日程安排,别的门派擂台边就能问到了。难不成你们掌星楼就这么特别?一个练气期弟子的比赛,还一定要见到你们元婴期的大能才能比?一个金丹真人,对一个练气期的小姑娘伸手抓什么抓,我打你打错了吗?”阿白半点没有惧意。之前那两下她就看出来了,这周定尘虽也是金丹,却连一两支冰箭都躲不开。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就算护个林棉棉,也肯定吃不了亏。再者,这是五行宗的地界,阿白就不信他敢动手。 后面两句说到元婴期的大能时,阿白却是昂着头,略拔高了声音,向着那棚子里一直背对着这边的那人说的。 装什么装哦,就四五步的路,这边都吵成这样了,还什么都听不见? 别说是能观星测命的掌星楼元婴大能了,就是凡俗界五六十听力已经开始不行的老大爷,也不至于一点儿都听不见吧? 周定尘被小兔兔堵到气得说不出话,攒了很久钱买的衣服坏掉了……手上冻伤的地方还疼疼的……五十年的命也没有了…… “那个……阿白,算了。”一直没出声的林棉棉突然一把压住了兔耳朵,制止了阿白继续放飞自我。 正怼得爽的小兔兔莫名地看了林棉棉一眼。 林棉棉低头凑到兔耳朵边,压低了声音:“算了,他好像要哭了……” 阿白闻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有些害怕般慢慢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定尘一眼,然后又迅速地把脑袋缩回了林棉棉的手掌下,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回道:“哎呀,真的,快走快走,一个大男人要哭了,好尴尬啊!” 修真之人,耳聪目明,虽然一人一兔说得小声,但是委屈的周定尘却是都听在了耳中。 “我没有要哭!”周定尘涨红了脸,大声吼道。都修炼到金丹了,受点委屈怕什么,自己只是有些心疼自己的五十年……自己的新衣服……自己冻得疼疼的手而已……疼疼的!不开心而已! 声音一出,连周定尘自己都有些震惊,明明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声音又高又凶,真的是自己开口说出来的么……糟了,吼了她们,这兔子该不会又要炸毛放箭了吧!周定尘警惕地看向阿白。 却见,之前还很凶地放箭,很凶地质问自己的小白兔,突然像是变了一只兔一般,小小团地缩在了那小姑娘的掌心里,连兔脸都只敢露出半张。 周定尘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了,还不是要放箭的那种不对…… 果然,就见那怂怂的,只露了半张脸的小兔子颤颤地开口:“你……你不要哭哈。我……我尴尬得毛都要掉了……棉棉,棉棉,我们快走……” 我哪里有要哭!周定尘半张了嘴,想要解释,就见那抱着兔的小姑娘,连声说着对不起,踉跄着开始后退……还是怯生生地倒退着走的。 都是什么人啊!我哪里有要哭!师叔还等着见你们呢!周定尘没拦住人,赶紧地往身后的小棚子里跑。 四五步的路,周定尘两步就跑到……弹飞了…… 跌坐在棚边的周定尘只觉腰都要散了,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面前,果然有个弹弹的透明罩子。 再看近在眼前,依旧背对自己的那人……好吧,所以为什么说好了要见人却开了阵法!难怪我们在外面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没出来! 周定尘定定地坐在地上,只觉从老到小,从人到兔,都是些不靠谱的……好好的法袍也坏了,手也冻伤了,找师叔求助还被弹飞了,还平白无故早死五十年……五十年……五……唔……呜……呜呜…… 看来这批名单上的人,也没问题,可以安排他们越阶赛的时间了。傅观远放下手中的纸,松开了测算的星盘,缓缓舒了一口气。 出来前也是没想到,出来寻一寻楼主观到的那一线生机,结果生机找没找到还两说,倒是遇到了简单测算一下就会削减寿命的人……此事全无前例,即便傅观远有元婴之寿,也不敢贸贸然深入观测。只能等宗门友好交流会结束后,再回掌星楼从长计议。现在的问题是,也不知这叫林棉棉的孩子,是不是只是一个特例……若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那就糟糕了。 掌星楼的修士,重点修习的是测算一能,力求以后可以牵星改运,让掌星楼后继有人。所以在其他方面,他们花的时间就少了些。不过测算一事,已经被他们融入了生活,更是辅助于战时,让他们完全不若于同修为的其他宗门修士。甚至优秀者,可以很快算出对手的薄弱之处,后继手段,以智会力,比其他宗门同修为的修士,还要强上不少。 只是,这次交流会出了这么个孩子,却是让傅观远反担心起了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测算能力。 若是还有其他人,与林棉棉一般,不能测算不说,一测还减寿五十年……那些练气筑基期的掌星楼弟子,给出这五十年,哪里还能有什么以后…… 从周定尘上报这事情,傅观远就吩咐了门下参与交流会的弟子们,在擂台赛上,至少是初赛时,都不可再用测算之术观测对手。而进入擂台赛的复赛轮后,傅观远便开始了日以继夜的测算……测算那些进入复赛轮的掌星楼弟子,即将面对的对手。 还好只要进行简单测算,看看是不是会削减寿命就行。工作量虽大,但是傅观远还是应付得来。不过就可惜了有些在初赛轮没有用测算之力,落败了的掌星楼弟子……不然二十擂中,掌星楼也许能拿下不止五个第一。 在进入越阶挑战赛后,无论是掌星楼要去挑战其他宗门弟子的名单,还是其他宗门过来挑战掌星楼弟子的名单,傅观远都要将对方算上一算…… 没有难度,没有深度,只有数量……即便是元婴期的傅观远,也无聊得快要算吐了。 即便如此,还是要测算下去。为了带出来的弟子们的安全,也为了掌星楼的声誉。这种交流会,若是一直不让他们用测算之力,固然能安全了,傅观远也不必辛苦,可接下来的,必然是一个又一个的败绩。傅观远不愿意这样,不愿意看到弟子们失望的脸,不愿意看到别人谈起掌星楼时,不再是崇拜与向往,而是不过如此…… 累些,就累些吧…… 越阶挑战赛还没结束,每日都有新名单到傅观远手上。之前拿到后一日的名单,傅观远看着时间还早,就顺手布了个阵法,想着测算好了,再见林棉棉,估计正好。 结果…… 傅观远收好手里的东西,站起了活动了一下,刚转身,就看到了坐在棚外……哭泣的周定尘? 呃…… 傅观远能明白的,周定尘作为第一个吃了毒螃蟹的人,虽然自己说了回去会寻些延寿丹给他,但是毕竟那还没到手。失去了命数,却已经是铁板钉钉。周定尘的失落与痛苦,他能理解…… 可是……傅观远望了望天,好尴尬啊,想用传送符悄悄离开…… 当然,傅观远没走成。 周定尘看到他……了。 傅观远也是没想到,自己不过犹豫了一下,阵外涕泪交加的汉子突然就抬了头。 四目相对,尴尬到连空气都不该存在…… 看着阵外那呆滞了一下,就开始飞快用袖子抹脸的汉子,傅观远叹了一口气,走出了阵法:“定尘啊……” “我没哭!”周定尘一翻身爬起来,灰都不掸,以袖掩面,跑走了。 目送弟子离去,傅观远摸了摸尴尬到僵硬的脸皮,幽幽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是想说,延寿丹什么的,一定会给你找的嘛……不哭也会找的嘛……” 我没有哭!只是脸上有点水!周定尘飞快地跑着,却在路过乙台时,停下了脚步。 犹豫了一下,周定尘还是掩着头脸,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又来了两遍除尘诀,末了凝了面水镜出来照了照脸。 嗯……面色如常,没水。眼色正常,不红。 周定尘压压气,快步走到了乙台边。 “你的越阶挑战赛名单真是在甲台的周师兄那儿,我真的没有……丙台的刘师弟也真的没有……”乙台的孙析雾认认真真地解释着,在看到周定尘时,目光骤然一亮,“周师兄!正好正好!这位林……” “跟我来……”周定尘努力自然地开口。 却见那一人一兔齐齐后退了一步。 周定尘:“……”这只兔子你可以了!我都看到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往这小姑娘的腿后面缩!你那么胖,她挡不住的好么! “周师兄……啊,不对……周真人……”林棉棉尽量友好地开口:“那个,所以一定还是要去刚才那里,是么?” 周定尘点点头:“走吧,跟我来。” “不不不……”林棉棉连连摆手,“我自己去,自己去……” 说罢,林棉棉快步绕过周定尘,飞快地向他来时的方向走去。那只兔子,紧紧地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刚才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啊……” “是啊,都是你欺负他,眼睛都哭红了……” “是因为他要抓你手嘛,我哪知道他会哭哦。” “总之下次你不要打他了嘛。” “哪里敢啊!说起来他刚才为什么要用两次除尘诀啊?” “大概因为尴尬吧……” “诶咦……别说了,我的毛都要尴掉了……” 所以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听力有多好! 周定尘捏紧了拳头,却听旁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一看,正环抱住双臂还不断用手摩挲着臂膀的孙析雾动作突然僵硬,慢慢地,慢慢地,偏头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孙……师弟……”周定尘舌尖抵住牙关,努力克制着开口。 孙析雾猛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那都是水啊……都是水……” 周定尘:“……” 林棉棉和阿白,到底还是一起回到了小棚处。 那据说是掌星楼元婴真人的傅观远,四十左右的模样,文质彬彬的,一小撮山羊胡却显出了几分平易近人。 “小友请进。”傅观远客客气气迎人,却也是在细细打量着这个特别的小姑娘。 干净软白,大方不怯,看着日子应该过得蛮顺心…… 手很痒,很想习惯性地见人就测算一把,傅观远想了想自己还是个有进阶化神期理想的人,于是忍住了。 “阿白,可以和我一起吗?”林棉棉可没忘了之前周定尘的阻拦。 傅观远没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小白兔。 掌星楼…… 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从林棉棉的肩膀上跳了下来:“我就在这儿等你,没事的,别怕。”无论是林棉棉身上的异香,还是她那莫名会增长的灵根,阿白知道,林棉棉是有秘密的人,无论那些秘密林棉棉自己知不知道。掌星楼的谈话,会不会涉及那些,阿白不知道。不过她希望,自己知道的,都是棉棉愿意主动说出的,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让自己得知的。 眼见着傅观远态度不错,林棉棉似乎也没有很害怕很抵触,阿白便主动退下了。 两人棚中落座,傅观远轻轻挪动了一下桌上的杯子。 林棉棉看着桌上的杯具:“这里,有阵法?” “隔音,隔神识。”傅观远微笑,“冒昧请小友在此一谈,保密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林棉棉:“……” “请小友来,是想说说这越阶挑战赛的事。”傅观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想来你也对我们掌星楼弟子面对你时,无法倾尽全力对战一事,有所感知,才会写下这样一份挑战名单吧。” 林棉棉沉默。 “三个练气八层,六个练气七层,五个练气六层,三个练气五层,两个练气四层,一个练气三层……一共是八十二个点数,我没有算错吧?”傅观远轻轻点了点桌子,“第三阶段的夺宝赛,万妖门,大剑山,归元宗,五行宗,天极殿,掌星楼,灵蛇谷,风行谷,七宝阁,登天楼,阴阳坊和十绝亭每个宗门各自都有设题。除开五行宗,还有十一个宗门,每个宗门全部通过关卡可得五点,最快全通该宗门的关卡可额外再得到十五点。我们来算算,如果全通所有宗门,是五十五点,若是手脚快些,最快全通其中四五个宗门的关卡,那就是还有额外的六十到七十五点可拿……” 所以,这是进入数学课模式么?林棉棉有些不懂…… 不过,她很快就懂了…… 傅观远算完点数,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如果你答应修改你的越阶挑战赛名单,不连挑我掌星楼二十名弟子。我可保你全通十一个宗门的夺宝赛关卡,你若能动作快些,再拿到其中四五个关卡的最快通关点数,也不是难事。你觉得,如何?” 这直接…… 直接到让林棉棉懵了一下。 (天津https://) 106 第一百零六章 静静 傅观远开出了自觉十分丰厚的交易条件,结果面前的小姑娘却还是拧着眉,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这是……傅观远思索了一下,抚掌轻笑:“哈,是我没有说清楚。这样吧,我们说回这越阶挑战赛。想来你之前和我们宗门的周姚二人对战,也觉出了几分不同。在这里我也承认,你的猜想没有错。我们掌星楼测算之术,在你的身上,的确发挥不出功效。你连挑我掌星楼二十人,无非是觉得,我们的弟子向来倚重测算之术,若是无法使用,难免束手束脚,有损战力。但,以练气二层来战我们掌星楼的练气八层,小姑娘,你是不是托大了些。” 托大么…… 元师姐的旧衣袍,在阿白那儿存着好几身。之前在禁地门中,被那巨兽损坏了一件,不过这次取消了炼器师的修为等级限制,阿白又翻出了一件更厉害的……据说是元婴期的攻击,也可挡上一挡……想来在防御上,应对掌星楼的练气八层,应是绰绰有余了。 而元师姐闭关前,特地炼制了一条藤鞭,藤条间掺着铁柳茎条,配合催生之术,用起来不但有之前藤环的缚人之能,更是在坚韧和灵活度上得到了极大提高。可以说,只要缠住,就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把对手甩下擂台。若对手也想用缠斗之术逼自己下台,那铁柳茎条还可单独从藤鞭中催生出来,做固定之用,可谓攻守兼备。 林棉棉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是我托大了,您又怎么会请我来说说话呢。” 傅观远手下一顿,把玩在手间的小杯子咕噜噜在桌上打了个转。 好好的小姑娘,看着娇娇嫩嫩,温柔有礼的样子,咋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戳人伤口呢…… “话可不是这么说。”傅观远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就算小姑娘你有什么好法宝,我们掌星楼的好东西也不少啊。不说一定要打赢你怎么的吧,在擂台上拖延个半个时辰,总是能做到的是吧。我们也不说这二十个弟子,每个人都能做到吧,怎么的练气五六七八层的这几个,还是可以的吧。要知道,这越阶赛,超过半个时辰,就判平手了,这些点数,你还是拿不到。” 林棉棉想了想,点了点头:“您说的对。” 傅观远心中一喜。 “那我改一下挑战名单,先打练气三四层的,然后打一个练气五层的试试,要是行,我再继续交名单往上打。”林棉棉觉得傅观远说的有点道理,拖延半个时辰,是个问题。照林棉棉之前和掌星楼对战的感觉来看,能拖延住半个时辰的,练气七八层的,还有些可能。不过如果能更好地掌握将藤鞭中的藤条和铁柳茎分别催生,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说不定还是可以打的。 但,稳妥点也好。反正还有一日。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傅观远捏了捏手中的杯子,半晌颓然地呼了一口气,自嘲般摇头笑了,“罢了罢了,是我太轻看了。毕竟是无法测算的人啊,哪里能那么容易就被劝动了。” 每当傅观远说出无法测算这样的话时,林棉棉的心就不禁紧一下。虽然已是打定了主意,不因这一点而退缩,但听着总还是有些心紧。 轻轻摸了摸袍口的暗花,林棉棉有些想去万仪峰了。 “你可曾想过,我们掌星楼在修仙界有牵星改运之名,测算之术可说是本界佼佼,为何却在擂台上却算不出你的相关?”傅观远说着,见眼前的小姑娘脸色突然凝重,连忙安抚道,“不不,我不是威胁你的意思。只是无法被演算之人,总有些特别之处。此事难道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眼下并非生死存亡,或是巨利当头的关口,为什么你就愿意把这份不同展于人前了呢?纵然我掌星楼不会因此对你做些什么,你修为尚浅,根基不足,五行宗现在……也有些艰难,此名一出,于你有害无利。” 为什么呢…… 许是因为,太憋闷了吧。 明明可以用内核之力,行催生之术,积累些灵石,改善一下自己和小伙伴们的状态,却因为无法解释这种能力,不得不停手…… 明明将那本《食经》背得烂熟,却因为说不出个来历,只敢背地里自己一个人喝蕴体羹…… 明明可以借掌星楼无法测算的漏洞,来多赢些点数……却还要顾及什么特别不同之名…… 还有测灵石测不出的没什么用的草身…… 许多能做的事情,都不能做了,就因为自己修为尚低,根基不深…… 林棉棉是明白的,所以她一直很小心,很谨慎。 不过从禁地门出来之后,她就莫名对现在的这种状态,有些讨厌了起来。 修仙,难道不是为了更好更久地活着,去看更多做更多有趣的事情么。 自由,自在,随心…… 为什么现在一个都做不到。 那个在禁地门中,布置了那些东西的人呢。他也曾经这样将自己的不同,深深地隐藏起来么。藏在那禁地的一块块地图中,藏在那曼多拉草,树人,猪人,兔人,定秋谷,礁石海,甚至更多的地方中么。 那是怎样的寂寞呢。 他又是隐瞒了多久,才有了能将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做出来的能力呢。 自己,是做不到的吧…… “小姑娘?小姑娘?小姑娘!”傅观远自认为那番安抚规劝的话十分温柔且设身处地在情在理,可话音未落,那小姑娘的神色却越发沉重,甚至显了几分悲切寂寥,眼见着眉宇间都生出了心灰意冷之色,连呼唤都无法激起她的回应,傅观远的神色瞬间凝重,在声音中加上了几分灵力,“林棉棉!林棉棉,快运转灵力,聚守丹田,三冲百会。” 混着元婴灵气的声音,如雷炸顶。 林棉棉不禁按着那声音的提示,运转了灵气。 郁气稍散,眼目渐明。 所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林棉棉有些惶然,这样奇怪的失控感,似乎前几天也有过一次……那次还是阿白正好在旁边说话,自己才回过了神。 “小友,近日可是遇着了什么事?”傅观远小心翼翼道,“你别多心。我只是见你心绪不稳,像是经了什么事……若是你自己也觉得有什么不好,最好是和你的师傅聊聊,或是在空时,多念上几遍清心咒,可明目心神。” 不管怎么说,刚才是得了这唤醒清明的益处。 林棉棉起身施礼道:“刚才,多谢真君。” “不谢不谢,也是我刚才失言了……”傅观远没想过这小姑娘是这么脆弱的,明明自己也没说什么,怎么就吓得她心神不稳了,于是再开口时,便换了说法,“那我们不再说你,就说说我们掌星楼好了。无论战果如何,我们肯定是不会和外面的人说,你是无法测算的命格。假设小姑娘你连挑我们二十人,都胜利自是不用说,就算胜一半,平一半,对我们掌星楼来说,也是一次极大的打击。因为除了一些猜到问题所在的人,传出去之后,更多的人会认为我们掌星楼的测算之术不过尔尔。我们就真的是……有些冤了……” 傅观远边说着,边小心看着林棉棉的反应,见她有所动容,方才领悟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么多为她考虑的话,竟还不如刚才直接卖个惨…… “测算之术,实力是一部分,心性和信念也占着很大一部分。之前与你对战过的周寻风和姚听雨,你都见到了吧,意气风发上擂,心神恍惚下擂。天下无法测算之人……怕是不出一掌。”傅观远本想说可能只有你一个,但是还是有些怕再给小姑娘添加心理负担,改了口继续道,“我知道小姑娘,你与我们掌星楼无仇无怨,也不是为了打击我们掌心楼的弟子而来。不过是一些交流会的点数,我们可以想想办法,把它补上嘛。” 林棉棉想起擂台赛时,那个约莫才十岁上下,长得虎头虎脑的周寻风,少年意气,一上台就自信满满地说要找到自己藤环的弱点……而后刚开始打,就蔫了…… 其实……修仙之路,本就不是那么平坦……林棉棉知道,可看着眼前一心保护弟子的傅观远,却最终还是认同了他的保护。 毕竟,无法测算的,太少了。而他们掌星楼,倚靠的,就是那种信心满满的,牵星改运之术啊…… 很好,卖惨果然有用!傅观远松了一口气,还好小姑娘毕竟年纪小,说到这个份上就动摇了,不需要把测算会减寿的事情说出来了。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就多了,还没回掌星楼和楼主商量之前,还是能不说,就不说。 哎,其实这次傅观远舍了元婴期的老脸来劝小姑娘,求放过。怕掌星楼冤枉地得个连输二十场的名声固然是一个原因,更多的却是怕虽然告诫了弟子不可去测算这小姑娘,可擂台上,若是掌星楼连续落败,保不齐后面上去的就有打到气头上,控制不住自己去测算一把的,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哎哎哎,弟子什么的,都是债啊。 “所以,我才说,希望小友能撤回这份挑战名单。我愿意测算接下来各门派夺宝赛的关卡,辅助小友多拿些点数。你可别小看这夺宝赛,其中包含的各个环节,可是十分复杂麻烦。历年能在这环节拿到三十点的,都已算不错的成绩。”傅观远重新说回了之前的提议,“你看,你换了越阶挑战赛的名单,约莫也能拿个二三十点,我帮你在夺宝赛上可以拿到至少一百点,运去好一百二三十也有可能。算下来,要比你挑战我掌星楼弟子,再自己去参加夺宝赛,得到的点数更多。而且,全通一个宗门的夺宝赛,可是有另外的奖励的,就又多了一份。你看……如何?” 林棉棉轻轻地摸着袍边,久久未作答。 好吧,看来小姑娘虽然心软,胃口却还是不小的…… “这个……交流赛的点数,无非是用来换些法宝,符咒,阵法,丹药。若是小友有需要,若是小友不嫌弃,我这里也有些可以赠予小友……”傅观远看了一眼依旧没开口的小姑娘,放上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砝码,“若这些还不够,我可私人额外给出一次掌星楼的提问机会,当然你的问题不能是和你自己有关的。原因你懂的……本次交流赛的特别奖品,也不过如此了,还要用点数竞价才可得的。我也只能给出这么多了。如果你的目标,是进入前十,拿到小南山的秘境资格,我觉得我们合作,能有利于你拿到更多的点数。” “掌星楼的提问……和登天楼的黄品菜肴,哪个价值,更高一些……”林棉棉低着头,扣着袍边,终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出了口。 “额……”傅观远被林棉棉的问题砸到有些晕眩,半天才恍惚地答到:“如果你的价值,是指灵石的话……大概一个问题,约等于三道黄品菜吧,如果是玄品的,可能就只能是一道了,毕竟其中还有个食材稀缺性的问题。” 答完傅观远更恍惚了,嗯……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好像显得自己天天想着吃一样。 林棉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连手脚都放松了下来。 “我会改越阶挑战赛的名单,不再挑战掌星楼。掌星楼也无需为我测算夺宝赛的关卡,毕竟我一个练气二层的,能打通所有宗门的夺宝赛,才更是不太可能吧。符咒阵法什么的……也不用。”林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个……你说的给我的掌星楼的一次提问,可以……换成一道登天楼的黄品菜么……” 直到达成交易,那小姑娘领着兔子走远了,傅观远坐在棚中,依然有些恍惚。 所以前面费心费力地算什么点数?人根本不是冲着点数前十可以进入小南山秘境来的! 虽然最后的交易结果很喜人,越阶挑战赛的名单改了,自己也不用继续给她测算夺宝赛的那百十来个关卡了…… 所以捧着灵石上掌星楼也难求得的一个问题,还比不上一道登天楼的黄品菜么?啊?啊! 但是身为掌星楼的一员,傅观远的脸真的有点疼。 对于林棉棉的决定,阿白举四爪表示赞成。 其实那天林棉棉答应连挑掌星楼二十人时,小兔兔就有些犹豫了。 五行宗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元昭阳闭关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这时候她一只小兔兔,未必能保护好暴露出特别之处的林棉棉。 只是当时林棉棉十分积极的样子,阿白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否决自己的提议。真是都是贪嘴惹的祸…… 犹豫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每个选择都有利有弊。 不过,现在不用犹豫了。 不用暴露出特别之处,不用拼命去弄点数,就有黄品菜吃了,掌星楼简直棒棒! 在百流峰和傅观远说话时,林棉棉就很想去万仪峰。 元师姐闭关的地方,有些荒,没什么灵植,也没有灵兽,初去时会觉得有些太安静。可待久了,反倒是很喜欢这种安静,让人的内心,都变得平静。 微风送来春日浅淡的花草香,喝些水或苦芨芨草汤,对着大岩石,说些或远或近的事情。半日的时光,一下子就过去了。 虽然阿白说过,那阵法会将闭关之处隔绝,无论她们在外面说什么做什么,元师姐都不会知道。 但是林棉棉还是觉得,这般与元师姐说说话,才是问天石说的“陪她”。 初开口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对着大石头自言自语似的……不过慢慢的,又得了些自在的快活。或许,自己就是这样喜欢自言自语的人吧,对小三花是这样,现在对着一块岩石,还是这样。 只是,林棉棉现在想去,却是去不得的。 之前的越阶挑战赛名单作废,这一日就要重新挑选出想要挑战的人,送去安排时间,才能赶上第二日的挑战。毕竟,隔日就已经是越阶挑战赛的最后一天了。 虽然有了傅观远的承诺,不用再那般精密计算着去拿黄品菜了,但是既然参加了,总还要认真地有头有尾。 本着重在参与,积累交流的想法,选的二十人,除了掌星楼,每个宗门里的都选了一到两个。 按阿白的话说,这样也算是对南合各主要宗门的功法,有个直观的,粗浅的了解了。 没抱着必须要赢多少点数的目的去选人,反倒比前一日都在掌星楼的名单里选轻松得多。 所以……为什么自己之前会那么执念呢。 明明按自己一贯的小心谨慎,不太可能会同意阿白那明显是一拍兔脑袋就想出的冲动又不周全的提议…… 可是,自己不但同意了,还对以前的小心生出了不甘……甚至对这个决定,认真又执着…… 看来晚上是要看看清心咒了,这种囊括在基础术法中的咒术,自己还真没好好学过。 名单的事情弄完,不过才刚过正午。 小白兔惦记着早上吃过的青菜豆腐包,又磨着林棉棉再去蒸些。 都是要吃黄品菜的兔子了,却还对这凡俗界的食物情有独钟。幸好熊兰兰已是五行宗的修士,不然看阿白如此钟爱她包子的情况,早晚得把熊抓回去给她天天包包子吃。 最后一笼包子蒸上锅,林棉棉不免想起阿白早上啃了的那个脏包子。 这胖龙猫真是兔兔克星,怎么天天都能有这种事。 待林棉棉端着包子出来,往桌上一看,却是差点把蒸笼给掉到地上。 懒懒的小兔兔躺在软窝里,那胖龙猫……又在旁边乖巧地给她剥栗子…… 林棉棉把蒸笼放上桌,忍不住往胖龙猫身边的栗子碗里看了又看。可能是对这种事情已经有阴影了,看着这么乖巧干活的胖龙猫,林棉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上了包子,还要什么栗子,阿白就是这么喜新厌旧的兔子! 一旁阿白已经蹲在了蒸笼边,林棉棉看了一眼停下了的胖龙猫,忍不住在识海里沟通了一下:“你自己也剥栗子吃啊。” 就见那胖龙猫抬起头,看着林棉棉,慢吞吞地从碗里拿起了一个栗子,剥开,然后蹬蹬蹬走过来,放在了林棉棉的手里,歪头看。 呵呵,不敢吃,不敢吃…… 林棉棉赶紧地塞回了胖龙猫爪上:“你吃你吃。” 胖龙猫捧着栗子,咧了咧嘴,像是在笑话林棉棉一般。不过到底,还是没往嘴里放。 于是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胖龙猫挪到了蒸笼边,把栗子肉递给了小兔兔。 小兔兔来者不拒。 林棉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吃了栗子的兔兔,却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从蒸笼里拿了个最小的包子塞到了胖龙猫爪上,扭头问林棉棉:“你这龙猫可以啊,教一次都知道剥栗子送过来给我了。取名字了吗?要不我帮你取一个?” 林棉棉摇摇头:“我再想想。”取名这种事,指望不了一只大名乐思姬,小名阿白的兔子吧…… 兔斯基全无自觉,见林棉棉没取名呢,友好提议:“那就叫静静吧。我看它从来也不叫,怪安静的,静静多适合它。” 为什么一只胖龙猫不叫馒头,汤团,包子,花卷……要叫静静呢……听着都冷淡风,一点都不可爱。之前的小饭团,小大饼,小油条,都很可爱啊。 林棉棉弱弱反抗:“它会叫的,它叫起来可吵了,一点都不安静……” 啃着包子的阿白:“不啊,我就没听它叫过啊。我还以为它是个哑巴呢。” “真的会叫,很吵……”林棉棉捍卫取可爱名字的权利,看向胖龙猫,“来。叫一声,像在秘境里那时候。” 胖龙猫抱着包子坐好,乖巧脸,很安静。 林棉棉努力逗:“啾啾啾……啾……啾啾……啾……” 胖龙猫低下头,静静啃包子。 小白兔笑:“我说吧,就是很安静,就是你了,静静!” 林棉棉:“……” 吃完包子,带着越阶挑战赛名单的阿白,去帮林棉棉交单子了。 林棉棉收拾桌子,收到胖龙猫身边的盘子时,忍不住开口:“啾。” 胖龙猫歪头:“啾啾。” “你不是会叫么!刚才是怎样!”林棉棉也是气哦,好好的一个灵宠,要叫静静了。说好的胖团团这么可爱的名字呢! 胖龙猫搓搓手,跳下了桌子,“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就这么边叫,边跳,回屋了…… 隔着门,林棉棉还能听到里面已经快成曲调的啾啾声…… (天津https://) 107 第一百零七章 六阶 先是禁地,后是掌星楼,两相耽误之下,林棉棉就只剩下一日的功夫,去打那二十场越阶挑战赛。 说是一日的功夫,其实从清晨开擂台,到午夜关擂,不过也就只有八个时辰。 纵然林棉棉那名单上,列的大多都只是练气四层的对手,连续的打斗,还是让人疲乏得紧。真是有一种暑假作业拖到了最后一天的感觉,量真的大到让人绝望。 最让林棉棉无奈的是,选了高自己两阶的对手,虽战斗过程有些胶着,但最后的结果却大多都是好的。这就像,虽然最后一天才开始做暑假作业,但是发现题目都是会的,连乱做交差的心都**。 直至月上中天,连续奋战了六个多时辰的林棉棉,终是补完了作业。 除开在与归元宗,天极殿和阴阳坊的挑战中各败了一次,算下来林棉棉竟赢了十七场。其中五场对战的是练气三层的修士,十二场对战的练气四层,在越阶挑战赛中,拿下了二十九点。 其实打到后面,即便在每场结束,在另一场开始之前,都能用灵丹补充灵气,调整状态。但毕竟林棉棉才练气二层,再好的丹药,身体也架不住连战的疲惫,越往后的战斗,身体的负荷就越大。 输了的那三场,都是挺靠后,在入了夜之后的。林棉棉觉得,若是这三场是在清晨状态还好时,未必会这么就输了。甚至如果能多几日,每日挑战完,再调整拟定隔日的挑战名单,或许挑战的上限,可以不止是练气四层…… 不过越阶挑战赛已经结束,也就不做什么假设了。 毕竟连战一日,胜十七场,得二十九点,对林棉棉来说,已经是个挺满意的成绩了。当然,比起之前那个得八十多点的计划是差了一些,不过却安心也有趣得多。 这,才是自己想要参与的友好交流赛。在睡梦中,林棉棉还在想着这一日与不同宗门的修士比赛时,那些新鲜有趣的招式,和新鲜有趣的人。 拼完了越阶挑战赛,林棉棉虽好奇各宗门那听起来就很有意思的夺宝赛,但还是选择在隔日先上了一趟万仪峰。 清晨出发,近午时才能到达。 没了之前初次独自一人上来时的无措尴尬,林棉棉熟门熟路地走到岩石边,找了个地方挨着瘫坐下,自顾自地摸了包子和水出来吃喝。 石室中,觉得仿佛已经孤单了一百年的小火猫赌气地搓搓爪,却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把视线胶着在了外面大口吃包子的小姑娘身上。 青菜豆腐馅儿的菜包子,皮薄馅儿多,蒸得蓬松油润,连皮上都是黄绿的菜油。 肯定是我包的比较好吃……小火猫又搓了搓爪。 凝结金丹,真的好慢啊……总感觉每天都在错过,每天都在多错过一点。 开始嫌弃凝丹速度的元昭阳,似乎已经忘记了,在过去的八十多年里,是谁对凝结金丹这件事朝思暮想来着。 无论是山下延绵的雾气,还是周围有些荒凉的环境,又或者是……那巨大岩石后面正在闭关的元昭阳,都给了林棉棉极大的安心感。 林棉棉吃了一个包子,又吃了一个……直到吃完第二十个包子,才擦了擦手,结束了午餐。 殊不知在密室中,一只小火猫已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这么能吃的么? 那会儿还在迎仙城的时候,阿白就爱拉着棉棉常驻在那酱肉面摊里。偶尔元昭阳看过去,就见那乔家小哥一碗碗的面,一盘盘堆得高高的酱肉往她们桌上送,然后撤走一个个空碗盘。那时还没有弄出隔绝林棉棉那异香的玉环,元昭阳只能借着不断循环的清心咒缓解身心的异样,因此也没敢多关注,只当是阿白又控制不住贪嘴了。 此时看来,那些空了的碗盘里,也有棉棉的贡献么…… 元昭阳倒不是嫌弃林棉棉吃得多,毕竟吃得更多的兔子也见识过了。相反,她觉得这般大口吃着包子,腮帮子都鼓鼓的棉棉……还挺可爱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静静地看着棉棉吃两百个包子!她只是有些困惑,为什么在外谷最外围以三花猫的身份陪着林棉棉的那大半年,没有见过棉棉这么吃东西呢? 而林棉棉,也的确很久没有这么吃东西了。 那时,在迎仙城时,突然从草变成了人,末世缺乏食物的七年与做草百年的饥饿感似乎在那一刻一起爆发了,甚至饿到,跟随着那酱肉面摊的香味,误打误撞地走进了迎仙城拜仙门的阵法之中…… 在五行宗拜仙门处,酱肉面摊免费吃喝的那几日,林棉棉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反正阿白那兔兔,似乎从早到晚都坐在摊子里胡吃海喝,从摊子里的吃食,到周围城镇的吃食,满满的一桌子,又满满的一桌子…… 纵然林棉棉当初还有点儿怕被人看出异样的理智,克制着自己不要一下子吃太多。但跟着小兔兔这么一日混下来,时不时地吃几口,算下来一日也能吃不少。 后来到了五行宗,倒是渐渐好了。许是知道这里是真的不缺吃食了,末世时总是食荒的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平日的饭量也只是比正常人略大些,不再是初化形时的难以自控想要吞天噬地了…… 加上那会儿吃到了元师姐做的无上美味,林棉棉总算是从想要吃吃吃不停吃,提高到了更高级的想要吃点好吃的…… 再后来,成功引气入体之后,在清心堂吃着含有灵气的食物,就真是为想要补充异能而吃。 到现在,林棉棉想要大量吃,还是能大量地吃的,比如说为了补充异能喝蕴体羹的时候。但平日,吃凡俗界的食物,她也只是让饭量维持在比普通小姑娘多一些的范围内。 可今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许是很久没有放开肚子尽情吃喝过了,许是前一日连续打了二十场越阶挑战赛太辛苦,潜意识想要放纵一下自己,又或者……是这里让人平静又安心,心情舒畅下,一时不查,吃着吃着,就吃了这么多了。 林棉棉吃完包子,才觉得这食欲似乎来得有些奇怪。不过很快,便给自己找了些理由。 反正从禁地门出来之后,心绪就有些不定,之前放弃了一贯的小心谨慎,差点高调地一挑掌星楼二十人。与之相比,现在吃二十个包子,又算是什么呢。 不过,林棉棉到底还是记得之前掌星楼那个傅真君说的话。吃完包子,她便靠在大岩石上,轻声地读起了清心咒。 熟悉的咒文,在小火猫耳边萦绕。 比起之前林棉棉一口气吃了二十个超大的菜包子,此时的清心咒,却是让元昭阳更吃惊了。 为什么……要读这个咒文…… 软软的姑娘,靠在巨大的岩石边,更显娇小,还这么小,怎么就遇到需要稳定心神的事情了么…… 是什么事?解决了么…… 阿白呢……不是应该时常去照看她的么…… 被金丹困在阵中的元昭阳,深感自己所知太少,就连担心,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 正午的阳光,有些烈。 眼见着轻声诵念咒文的小姑娘,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然后一点一点,往旁边的稀疏地树荫里缩着。 元昭阳突然有些后悔,选了这么个空旷的地方闭关,连一棵好好的大树都没有。 明明心里想着很多,后悔着很多,担心着很多……在小姑娘轻声的诵念中,元昭阳却还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清心咒的力量。 却又似乎不仅是清心咒的力量…… 林棉棉原本只是想着傅观远的话,尝试着念了念清心咒。谁知一试,就一连诵念了许多遍。 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倒是一时看不出,不过总觉得,心头轻快了许多,也没有那么浮躁了。 是个好东西。 诵读时间过后,林棉棉便开始对着大岩石,讲起了宗门友好交流会的事情。 刚说个开头,元昭阳就感觉到此次交流会的不同。 无论是主动破坏规矩的归元宗,还是总是受邀却初次一同来参加的掌星楼和登天楼。都让这一次的宗门友好交流会,带着了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若是四地依旧这么隔绝着,五行宗的那些金丹回不来,恐怕五行宗在南合的地位,就要动一动了。其他那些宗门,未必愿意一直等着,等到五行宗新一代的金丹真人成长起来。 算起来,最多到两年之后的小南山秘境,五行宗必将受到一些冲击。 至于这些友好往来的宗门,到那个时候,又是个什么站位,可就很难说了。 五行宗的现任宗主杜一溪,太过正直,又不喜外交,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五行宗的一项短板了。 两年,无论如何,两年之内,自己一定要结丹成功。 元昭阳对五行宗的印象很不错,不然也不会在这宗门做客卿一做就做了十多年。 只是希望,一切只是资源层面上的争夺,不要发展到宗门存亡这么严重的事情。不然到那时,自己和阿白可能最多也只能护住一个林棉棉了。 修仙一路,无论是个人,还是宗门,兴衰都是正常。 纵然如此知晓,元昭阳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在其他宗门待过,再来五行宗住一住,就知道什么是身心的自由发展,修仙的平静愉悦……如此丰厚的资源,若是没有许多得力的弟子,反倒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了。 不过,不管对日后如何忧虑。在听林棉棉说到用藤环和自己的旧日衣袍在擂台赛赢到了最后,得了练气二层的二十点时,小火猫还是开心得想要放火花。 赢了固然开心,二十点也是棒棒。 不过小火猫如此心花怒放到真的用爪爪将包围着自己的火团戳出去了两朵小火花,还是因为林棉棉说话时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可爱。 尤其是说到穿了阿白翻出来的,自己的旧日衣袍时,元昭阳眼睁睁地看着外头那小软姑娘面上飞起了霞色,连耳朵都红了。 真是可爱到让猫想要打滚,再放一百朵小火花都不能表达元昭阳此时心里软痒软痒的感觉。 再看林棉棉身上规规矩矩的五行宗发的弟子袍,元昭阳不禁想起在迎仙城时,那短暂穿过自己衣袍的小姑娘。 那身在自己身上不过只是简单普通的衣袍,穿在那白皙绵软的小姑娘身上,却是格外的,可爱。 好想出去做包子,缝衣裳…… 以后只吃我做的包子,只穿我缝的衣裳…… 元昭阳感觉到了自己的独占欲,却不再困惑于此。 嗯,因为自己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小猫咪嘛,所以她的一切,都要有我的味道嘛。 就像阿白曾经说过的,那苍冥山的狗二剩…… 咳咳……反正,独占主人,是每一只小猫咪应该做的事情! 每天,元昭阳都在不断完善自己想要和林棉棉在一起的理由。 不过,显然,有些事情,她想得太早了。 在听完林棉棉拿下二十点的故事后,元昭阳以为下面一个故事,应该说到越阶挑战赛了。按以前宗门友好交流赛的流程,算算时间,到今天,越阶赛应该也比完了。 用藤环,加上那身衣袍,如果越阶赛没有像擂台赛那般临时添加奇怪的规则,元昭阳预测林棉棉是可以再稳拿到二十到三十点的。若是对各宗门对手的资料收集做得全一些,针对性地去打,运气再好点,到四十点也是可能的。 元昭阳想想就有些后悔,之前闭关还是太仓促了,都忘了后面有宗门友好交流会的事情。也是没想到……这闭关一年了,还出不去。不然一定会给棉棉准备一些更适合擂台打斗的法宝。 只是元昭阳还没检讨完,却听外头林棉棉突然话头一转,说起了禁地门。 作为在大讲堂授课的客卿,元昭阳对五行宗的一些事情,还是了解过的。对禁地门,也知道一些。听说是个准入修为上限很低,却有五阶灵兽的危险秘境。 虽然是个资源丰富的秘境,但是五行宗作为一个资源丰富,关爱弟子的宗门,将这个禁地封住,也是理所当然了。 元昭阳,却没有能想更多了。 因为林棉棉终于说到了,进入禁地的事情…… 从礁石海,到平原,万子松林……秘境的地图,在林棉棉的叙述中,一幅一幅在元昭阳的眼前展开。 小火猫的爪爪捏得紧紧的。 一点都不觉得林棉棉甚至有些轻松的叙述有什么有趣的,甚至都来不及嫉妒一下,在进入秘境没多久就出现的胖龙猫。 五阶灵兽,有修士金丹之力,而且绝对不会像金丹修士那般克制……可以说,五阶灵兽,就像是发狂的金丹修士,比金丹修士的攻击力,怕还是要高的。 棉棉竟是进入了这样的地方么。 纵然此时,白软的小姑娘,手脚俱全,面色还有些红润地就在阵外给自己说着故事,元昭阳依然觉得手脚冰冷。 火中的小火猫,听着故事,四只爪爪,却都冷了下来。 纵然还没有听到最后,但是元昭阳已经基本知道了,自己那缕神念的消散,怕是和这个秘境脱不了干系了。 已经从秘境中出来了的林棉棉,再说起禁地里的事情,反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紧张的情绪。毕竟在前面的那几天里,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反倒是……遇到的那些有些熟悉的东西,还让她觉得有些有趣。 于是说起秘境的事,林棉棉的语气尽是轻快,脸上也带着笑意。一直说到了定秋谷,林棉棉才犹豫了一下,在说到问天石时,还是暂时一笔带过了。倒不是她想故意瞒着元昭阳,实在是这个地方虽然看着荒凉,无人经过,但是没有阵法,始终不够安全。 就像她还有许多另外的话想与元昭阳说,也只会等到元昭阳出来。 在这里,她说的,是能说的,谁听了,也不会有什么怀疑的话。 最终还是说到了那只巨兽,林棉棉对那段记忆,想想还是有些害怕的,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说。倒是没忘了,提了一嘴在最后身上那衣袍的光影中,似乎看到了小三花的事情,顺便表达了一下对小三花的想念。 如果是平日,元昭阳听了林棉棉这种牵挂小三花的话,肯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但是,现在她没有。 鹿角牛眸虎牙猪鼻,足有三四人高的头颅…… 那是六阶灵兽妄食四不像么…… 这个禁地,不是只是五阶灵兽吗?难道……是有五阶,却不是最高只有五阶灵兽吗? 小火猫现在不是四爪发凉了,简直感觉自己整只猫都拔凉拔凉的。 一个只有练气二层的小姑娘,居然直面了堪比金丹后期近元婴之境的六阶灵兽……如果不是恰好身上穿了那身衣袍,如果不是恰好已经在那出口的旁边,如果不是恰好自己那缕神念受到攻击溃散时产生了冲力…… 那么现在…… 元昭阳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太无力,太疲惫了。 元昭阳默默地运行了一遍清心咒。她需要一些时间,好好地消化消化林棉棉刚才说的那些事。 与听故事听到身心俱疲的元昭阳相比,杜一溪最近的小日子,简直是过得欢欢乐乐,喜气洋洋。 说来也是神奇,一直崩溃着,杜一溪和韩清瑶联手,修复速度都一直追不上损坏速度的护宗大阵…… 它没再继续损坏了! 一旦护宗大阵停止了崩坏,化神期的杜一溪负责灵气,阵法奇才韩清瑶负责动手,没个两三日,护宗大阵虽未完全修好,但是已经稳定了下来。接下来只要韩清瑶每日抽些时间,把之前损毁的细小部分再修修补补,大阵的恢复,指日可待! 最重要的是,后面的工程,已经不再需要杜一溪日以继夜地像转换器一般,把海量的灵石转换成灵气去填补大阵了。 也就是说,一直被束缚在主峰地下输送灵气的宗主,终于自由了! 简直不能太开心。 这好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就是从那两孩子从禁地门出来之后,大阵就停止了持续性的崩坏。 韩清瑶推测大阵停止崩坏,很可能与禁地门有关系。虽然尚不知道这种联系是怎样的,但是最好在护宗大阵修复之前,不要再打开禁地门。 还好是个禁地,不是常用的试炼之地。原本这禁地就不该打开,更何况现在还出现了六阶灵兽妄食四不像,更不会对弟子开放了。 虽然韩清瑶的推测很有些道理,但是杜一溪还是认为,这是上天对她做了好事的报答。 无论是试图用亲缘来请罪想要接回王传莺的王百广,还是后头来了一次,旁敲侧击还想帮王百广说话的陈潇,杜一溪都没给他们任何一点机会。 看来,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 只希望这个大阵,能好好的。就算不能一直好好的,至少也要好好地撑过这次的宗门友好交流会。之前连续几日奋战在主峰地下,就为了能同时修好几处阵法,不被外宗的那些人看出端疑,那般强度的灵气输送,杜一溪可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天津https://) 108 第一百零八章 绝味 当初宗门友好交流会刚开始,初听交流会的流程安排时,前面两部分要上台与修士正面对抗的擂台赛和越阶挑战赛,听着就要比第三部分各宗门布置的闯关夺宝赛激烈多了。 可事实是,当正式参与到第三部分的夺宝赛中,林棉棉方才感受到其中激动人心的部分。 在擂台赛和越阶挑战赛期间,各宗门就开始在百流峰擂台以外的地方划分了区域,布了阵法,弄起了关卡。因此在越阶挑战赛结束的隔日,各宗门的夺宝赛会场,就热闹了起来。 林棉棉之前被迫进入禁地门,耽误了数日,最后不得不在越阶挑战赛最后一日连战二十场,也是真切体会了一把事有意外。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夺宝赛刚开始,林棉棉便早早去参与了。并且按着个人喜好,以及之前擂台赛与越阶挑战赛中对各宗门的了解,将能参与的十一个宗门会场排了个序。 就算中途再遇上点什么事儿,好歹最想闯关的会场排在前头,不至于太过遗憾。 在林棉棉的单子上,登天楼,七宝阁和掌星楼,排名前三。 其实原本的顺序应该是七宝阁,掌星楼和登天楼。不过因为某只毛兔子的缘故,登天楼自是排在了第一位。 说来,那登天楼的黄品菜肴,可真是十分美味。都过了一夜了,只要咂咂嘴,前一晚那让人每吃一口都会牢牢闭紧嘴巴,害怕放走一丝一毫的鲜香,仿佛依然还在。 掌星楼的效率还是可以的。在那日和傅观远谈定之后,第三日的晚上,那道登天楼的黄品菜,就被周定尘用巨大的月岩砂盒装着,送到了林棉棉的院子里。 林棉棉和阿白见着周定尘,虽眼前的人衣冠整洁,面色如常,但是她们总忍不住想起那日他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特别是阿白,实在是没想到这人如此脆弱,这次再见面时,整只兔都有些扭捏。 不过这回,周定尘却像是没看到她们的不自在似的,只客气地说了两句话,按着林棉棉的话,将那巨大的月岩砂盒放在了院子里,就告辞了。 月岩砂盒一出,小白兔立刻将之前的那点儿过往抛去了脑后。 长方形的月岩砂盒,看着比林棉棉整个人都要大……石桌上根本放不下,只能放在院里的地上,差不多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院子。 一直念叨着要吃黄品菜,要吃黄品菜的小兔兔,真的等到了黄品菜,兴奋地搓着爪爪,绕着月岩砂盒蹦跶了好几圈,东嗅嗅西摸摸,却是迟迟没有揭开盒盖。 林棉棉站在一边看得有些心酸。 这哪里还是平日那只无忧无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小兔兔嘛,分明成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可怜…… 等自己再努力一些,修为再高一些,多去几个秘境,让异能催生的灵植能过了明路……等以后能多攒点灵石,给小兔兔买登天楼的菜吃吧。 林棉棉对毛绒绒的生物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现在看着又兴奋又舍不得开吃的小白兔,如此想着。 只是阿白,却不只是舍不得开吃而已。 待围着那巨大的月岩砂盒转够了,摸够了,小白兔跳上盒子,看向林棉棉:“这么大的盒子,叫你的小伙伴一起来吃吧。冯凉,孟天河,那个会做包子的熊,还有她腿上的小丫头,哦,对了,还有那只经常和熊打架的乌龟。” 林棉棉闻言愣了一下。 小白兔却是有些馋得按捺不住了,刨了刨盒盖,催促道:“快点去,我都饿了。还是难道说,你并不想叫他们一起吃啊?” 当然……是想的。 登天楼的菜,取材高级灵植灵兽,却不会像普通的高级灵食一般只能被修为高的修士消化吸收。通过登天楼特殊的菜谱与烹制手法,他们家出的菜,只要是引气入体过的修士,都是可以吃的。且不说那据说十分美味的味道,就说那些菜在消化吸收之后,能给修士带来的益处,就足以让登天楼的菜卖出天价来。 越是低阶的修士,得到的益处,是越多的。 这等好的东西,林棉棉自然是想和小伙伴们分享的。 不过…… 当时交流会公布流程和内容,刚说道有登天楼的黄品菜肴时,阿白就十分激动。为此一直督促着林棉棉好好比赛,一定要多拿点数好在最后的竞拍环节把奖品拍回来。比赛前整理装备,比赛时加油呐喊,比赛后勤于分析……如此认真的阿白,林棉棉还真是很少见。 因此……也就默认了这道黄品菜就是为了小兔兔拿回来的,自然也全是归小兔兔的。 就是林棉棉自己,也没曾想过能从如此紧张黄品菜的小兔兔爪下分口汤喝。 万万没想到,菜来了,阿白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白似乎不大习惯林棉棉如此感动的模样,凶巴巴地直道:“这是你的菜,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快去快去,慢了一会儿就只给你们留一盒骨头!” 如果阿白化形了,应该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心口不一的小女孩吧……林棉棉在去邀请小伙伴的路上,如此想着。 幸好阿白无法知道林棉棉此时的想法,不然小兔兔一定会再次气到炸毛。心口不一什么的,只有猫才会这样,兔兔从来不这样! 虽然阿白说如果林棉棉太慢,只会留一盒子骨头给她们。但是当林棉棉和小伙伴们回来的时候,月岩砂盒还是完完整整的,连盖子都没打开过。 “只是和胖龙猫玩忘了时间,才不是在等你们!”小兔兔如此说着。 巨大的月岩砂盒,在盒盖刚打开一条缝时,浓郁的香气便一下子充满了整个院子。 不夸张地说,林棉棉真的有一种,前世在美食动漫里见到的那种,食盒开了一条缝,然后炫目的金光携裹着浓香从缝隙中咣地一下闪出的感觉。 因为体型,被选出来开盒子的熊兰兰甚至被扑鼻的浓香恍了心神,熊掌一抖,刚举起一条缝的月岩砂盒盖,又落了回去。 “是什么?是什么?”蹲在石桌上已经准备好冰碗冰刀冰叉的小兔兔快速地吸着,搓着爪爪,昂起头问道。 “还……没看见……”熊兰兰为自己的定力感到羞愧,还好黑熊一只,脸上都是毛,也看不出她脸红了。 第二次下手,虽然很不舍,但是熊兰兰还是屏住了呼吸。 热气,扑面而来…… 几乎是不受控地,熊兰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沉醉其中之前,以最快地速度,搬开了月岩砂盒盖。 一整条的巨大烤鱼,就这么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幸好小伙伴里没有鱼妖……林棉棉用最后残存的理智,如此想着。 是烤鱼的香气……难怪如此浓郁。 原本还被选作分菜手的熊兰兰,在看到盒中撒满灵植碎末,烤得鱼皮脆黄的烤鱼时,连连摆动熊掌,要求退出工作。 不行的……光是看看,就已经想整只熊扑进去直接啃鱼吃了,还怎么好好分菜…… 这么大的烤鱼,足够大家好好地吃上一顿。索性也就不分菜了,反正无论高的矮的都能用灵力驱使刀叉。林棉棉从灶间取了些碗盘,又让阿白弄了些冰刀叉,就如吃自助一般,让大家去随意取用了。 大家友好地将第一刀留给了林棉棉,还指定要求,作为菜肴的拥有者,第一刀请尝尝软嫩的鱼腹。 林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也就顺着大家的话,运转灵气,下了刀。 也不知是阿白凝的冰刀很是锋利,还是这鱼肉实在软嫩。冰刀一入鱼腹,柔软得像是没有阻隔,稍稍转动,一块鱼肉便规整地被切割了出来。 月岩砂盒太大,林棉棉只能站在盒边,用灵力去驱动刀叉将鱼肉切割插出。 正在她专心致志用冰叉把鱼肉插起,搬回盘子里时,却听站在身边的熊兰兰“咦”了一声。 接着,便是坐在熊肩膀上的王茗儿,喊着“羊羊!”的声音。 林棉棉分心看去,只见盒中那巨大烤鱼,鱼腹处被自己叉走一块鱼肉的地方,正露出了鱼腹里的半个羊头。 这是……林棉棉吓得手一抖,冰叉上的鱼肉差点掉回月岩砂盒里。 “厉害了!厉害了!”阿白实在见不得这帮人如此墨迹,指挥着冰刀三两下把上面那层鱼腹给顶了开来。 只见那巨大的烤鱼,鼓起的鱼腹居然不是空的,而是塞了一整只的羊,在里面。 外面的烤鱼,皮脆肉嫩,配着洒在上面的灵植碎末,一口咬下去,鱼肉入口即化,鱼皮酥脆咸香,其中玄妙,非亲口试之,不可言。 烤鱼中包裹着的全羊,皮肉皆是酥烂,甚至无需冰刀,只用冰勺,就能直接挖下一勺羊肉。软烂到,一口吃下,口中尽是羊肉的鲜黏,半晌都不愿意张开口来,放跑口中那令人沉醉深陷的滋味。 最绝的是,鱼中带了羊肉的浓香,羊中有带了鱼肉的鲜气,两相之下,味道的加成,又岂是一加一等于二可比。 小白兔左爪一块鱼,右爪一块羊,吃得下巴的毛毛上都是汁水,不经意间却看到林棉棉正在把最先切出的那块鱼腹肉放进了一个小月岩砂盒里,与它同在其中的,还有一块羊肉。 “你怎么……不……不吃啊。”小白兔觉得自己对林棉棉也算是上心了,百忙之中,还得抽嘴关心一下。 “想给元师姐留一份。”林棉棉把小月岩砂盒收好,笑着答道。 啧啧,小白兔埋头继续吃。 元昭阳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这小姑娘,良心还是可以的哦。 鱼很好吃,羊也很好吃,分开吃很好吃,一起吃更好吃…… 小兔兔在美食中渐渐沉沦,却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只白胖白胖的东西,挤在了自己身边坐着。 不看耳朵还以为是面镜子呢! 阿白瞥了胖龙猫一眼,后者安静地看着她。 小白兔又继续闷头吃了几口,动作渐渐放缓,慢慢抬起头,只见那胖龙猫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 “哦呦,你要吃去找林棉棉要去啊。”小白兔说着,咬了一大口羊肉,见胖龙猫一副傻乎乎听不懂的样子,没好气地把自己还剩一块鱼肉的盘子推了过去,“行吧行吧,看在你给我剥栗子的份上。” 胖龙猫慢吞吞地看了阿白一眼,用两根爪尖挑起来盘子里的鱼肉,又慢吞吞地塞进了嘴里。 已经又重新给自己弄了一盘鱼羊肉的阿白,见胖龙猫仿佛被施了延时术法的慢动作,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盘子里的羊肉拨了一块过去。 真是的,谁的灵宠啊这是! 托掌星楼的福,院中一夜盛宴。 隔日清晨醒来,林棉棉还觉得有些恍惚,明明睡前已经刷过牙,口中却似乎还有那菜肴的鲜美味道,就连身上,也还香喷喷的。 怕这就是食一顿,却不止绕梁一日。 许是前一晚因美食欢聚的热闹气氛已经散去,清晨时分又格外让人清醒。 林棉棉忍不住回想起前一晚的那道菜。周定尘说,这道菜叫绝味。初听时,自己还恍惚以为那是一大盒子的鸭脖…… 现在想想,这绝味二字,倒也很是贴切。鱼羊之鲜美,在这道菜上,可以说已做到了极致。 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谦让,吃到后面,却是被那鲜美滋味儿给勾得放开了手脚。 那么大的月岩砂盒,昨晚愣是被大家给清空了。最后盒底还有些汤汁,熊兰兰现场蒸了些馒头,贴了些饼子,大家楞是用馒头饼子把月岩砂盒里面给擦了一遍……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蹭亮蹭亮,看着都不用洗了的盒子。 只是,林棉棉现在却不是想去回味那菜肴的滋味。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似乎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鱼肉与羊肉同做,《食经》上也有一道食谱是如此。 只是与昨日的菜不同,不是鱼包羊,而是羊包鱼,还是一只羊,包五条鱼。 食之补水,取冰原圆角无尾羊一只,掏空放入五条黄额扁腹长尾鱼与适量蔓河藤地下黄配荧贝盐,在羊身涂抹荧贝盐,足十年的玉薰双叶花蜜,银豆油,子午酿。以万子松果熏烤两个时辰。然后,在羊身洒适量紫麟草籽粉与烘烤过的千香果壳粉,再烘烤半个时辰,方可成品。 林棉棉也不知道,这大清早的,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到《食经》上的那道菜…… 可能……可能是觉得,如果是《食经》上的那道菜,烧出来的味道,说不定会和昨晚那道绝味,很像吧。 都是有羊,有鱼,似乎昨晚也能吃出鱼皮上有万子松果熏烤的味道…… 林棉棉想到之前在禁地门的万子松林里闻到的味道,真的有些像。至于其他几种调料,她最多也只是在观世堂的玉简中看过记录,没有单尝过味道,便做不得准了。 但是…… 嗯,怎么可能嘛。 一个是末世中流传着的《食经》,一个是修仙界南合有名的登天楼出的黄品菜。在羊,鱼的取用和做法上,也并不是完全相同…… 林棉棉也是有些好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最近越来越容易多想了。 只搭着一点儿关系的事情,也能被自己脑补出个子丑寅卯来。 话虽如此,可等用过早饭,在百流峰与兔兔汇合时,林棉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兔兔,可曾吃出那道绝味里,加了些什么配料。 小兔兔好一通嘲笑林棉棉平日说她嘴馋,现在倒是自己馋到要问出配方动手做了么。 不知为何很想知道答案的林棉棉,忍了。 还好小兔兔笑罢,还是挠着脸脸,掰着爪子,说了起来:“我虽吃过不少,但登天楼的菜,我还真没吃过几回。这黄品的菜,我也是第一次吃。我也只能看出主料是北域的冰原蓝鳞巨尾鱼和冰原圆角无尾羊……哈哈,说起来也不知道掌星楼的人是不是知道是我天天催着你拿点数去换菜啊,主料居然都是出自北域的。要是换个其他地方的,说不定我连主料都不认识。不过辅料我就认不出什么了……可能有蔓河藤和地下黄?这两味经常会用在肉食中。嗯……应该是用万子松木熏的吧。其他我就真不知道了。” 冰原圆角无尾羊……居然和《食经》上那道菜,用了同一种羊么…… 不过鱼倒是有些不同,一个是冰原蓝鳞巨尾鱼,一个是黄额扁腹长尾鱼…… 但是……林棉棉陷入了总觉得还能想出点儿什么,却什么都想不出的困顿中。 “哎呀,你就不要想了。登天楼之所以是南合的灵食第一楼,里面的菜能卖得那么贵还供不应求,当然是有原因的。你看昨天那烤鱼上都是灵植粉粉,估计也是不想被食客认出来他们用了什么吧。”阿白跃上林棉棉的肩膀,用小爪爪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安慰道,“你也别失望……不过就算认出来用了什么辅料也没用。烹煮这种事情,讲究的可多了,像是什么辅料怎么用啊,什么时候用啊,火候怎么搞啊。稍有不对,那味道就不对了。你看,同样的食物,你和元昭阳做的,就不一样对吧。元昭阳的那手小馄饨,那叫个皮薄馅儿多,咸香味美。你的呢……皮和馅儿能一直好好地在一起就不错了……你想,凡俗界食物尚且如此,更何况登天楼那味道鲜美还无需限制修士修为就能吸收进补的灵食呢?” “你这话是在安慰我吗?”林棉棉好气又好笑地推开小兔兔按自己脸的爪爪,“我好歹还做饭了,你就会吃。” “嗯,你做的饭……猫都不……也就喂喂猫了。”阿白一时不查,说跑了嘴,赶紧地改口,还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反正呢你就别想了。以后等本兔兔挣灵石了,再给你买来吃哈。” 所以猫猫做错了什么…… “不不不。”林棉棉一把抓住小兔兔,放回了地上,“哼,我也是有理想的人。下次,不……今晚,今晚我就要炖次肉,你是兔兔,你不要来吃!” “不来不来。”阿白配合地摇头,“昨晚的美味,我还在回味中呢,何苦今晚就要找虐,去盖过那美好的回忆。” 有的时候,真希望这是一只跟胖龙猫一样,不会人言只能啾啾啾的兔! “你可别后悔。我……我得了张很厉害的食谱,味道可未必比昨晚的绝味差!”林棉棉想着,好歹进了一次秘境。虽然是被迫进入的禁地,但是好歹拿出一两张食谱也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之前欠熊兰兰她们的那顿炖肉,林棉棉可是一直记着呢。 “厉害的食谱啊?”小兔兔犹豫了一下,“你从禁地里拿到的?” 林棉棉没答话,就让这兔兔以为自己是默认吧。 阿白默认了那是林棉棉从门里得到的食谱,当禁地和食谱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就有点厉害了呢。早知道就不急着吐槽她的厨艺了…… “那个……炖什么肉啊?”小兔兔挤挤挨挨地凑过去,小爪爪友好地搭在了林棉棉的鞋面上,示好。 “石足白皮猪。”林棉棉算着需要的肉量,可能风尘草还要去外谷外围的树林那拔一些。 “这……不约不约……”被元昭阳塞了不知道多少盆水煮白皮猪肉的小兔兔吓得一溜烟地跑远了。 (天津https://) 109 第一百零九章 登天楼 虽有些恼小兔兔直击打脸,但林棉棉又如何不知自己那十分一般的厨艺。莫说与元昭阳那般鬼斧神工般的手艺相比,就是寻常人家常下厨的人也比自己强上不少。 不过…… 用《食经》上的菜谱,那就不一样了。 之前按着菜谱炖出的蕴体羹,虽然看着长得跟银耳莲子汤似的,但是味道还是可以的。入口顺滑,味清且淡,微甜回甘,半融的莲花瓣和绵软的妇之木入口即化。虽说不得如何惊艳吧,但怎么都比林棉棉以前炖的银耳莲子羹强不少。 况且,按着《食经》煮出的菜,妙处更是不止在它的味道上。 之前清心堂的苦芨芨草汤,一碗约莫可补内核万分之一差一点点的异能,水煮石足白皮猪肉一块吃下,不及苦芨芨草汤所补异能的十分之一,而按着《食经》炖出的蕴体羹,一碗能抵十碗苦芨芨草汤。想来用料比蕴体羹还多,还高级些的炖肉,应该还要厉害一些也说不定。 按着苦芨芨草汤的情况,这些灵食,林棉棉吃了可以补充异能,其他人吃了,应该也都能滋养身体,补充灵气。 就如前一晚的那道绝味,就让林棉棉在禁地门中已经消耗一空的异能得到了补充。不过说来也有些出奇,那道黄品菜吃时虽是灵气横溢,让人舒服无比,可给她带来的异能,却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多。 倒是其他小伙伴,纷纷表示被补得舒服得不行。就连阿白也觉得像是被大补了一场。 也不知今晚这炖肉做出来,又是怎样的情况。 既然晚上就能见分晓,林棉棉也就不急着琢磨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今日计划上的登天楼夺宝赛给过了。 各宗门的夺宝赛分会场,都设在百流峰上,十二个会场,相隔并没有很远。 林棉棉站在登天楼的会场边排队等待时,隐隐还能看到风行谷和阴阳坊分会场那边的队伍。 配着百流峰天蓝水清,春花烂漫的景色,出游的好天气,在各个游玩项目前,排队等待的人群,还真颇有些上一世出去游乐园玩时的感觉。 各宗门的夺宝赛,准备得还算充分,即便这两天夺宝赛刚开始,每个宗门所设会场都有许多修士参与,也并没有需要等待很长时间。在这一点上,就比上一世各大热门游乐场强上不少。 登天楼夺宝赛的正式会场在阵法中,朦朦胧胧,在外头看不真切。林棉棉在阵外排队等了小半个时辰,就轮到进去了。 阵法中的空间,看起来倒是比从外面看还要大上一些,远处有二三十间小房子并排挨着。不过林棉棉也不是迎仙城那会儿,见个大空间的帐篷就会惊叹不已的萌新了,只略扫了几眼,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阵中迎上来的登天楼修士身上。 登天楼等在阵中迎接闯关者的修士有好几个,陆续走来将排在林棉棉前面的十几个修士一一领进了那些小房子里,一人一间。 轮到林棉棉时,恰好还有最远的一间没进人,来领她的也是个有些熟悉的人。 林棉棉对打擂台赛复赛时遇到的登天楼的杜十两印象很深。那把锋利无比的法器菜刀,差点把藤环的主藤砍做两截,还好她反应快,才险险获胜,可以算是林棉棉在擂台赛阶段,打得最累最尽力的一次。 杜十两显然对藤环的记忆也很深,在带路时,还主动和林棉棉说了几句话。 看来主场也有主场的好处,至少有空的弟子多,不至于要参加交流会的弟子也去宗门的夺宝赛分会场帮忙。 与杜十两为什么会在这儿的原因相比,林棉棉果然还是更在意他说的另一件事。 在送林棉棉到一个小屋前,杜十两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最后叮嘱道:“负责附近几间小屋的,是我们登天楼的杨师叔。前两天我们登天楼在你们这儿还接了一单子加急的菜,杨师叔为了调配材料,都两天没休息好了,脾气有些躁,你别害怕。”说罢,杜十两就微红着脸,挠了挠脑袋,跑回了阵法入口处。 林棉棉却是站在小屋前停了停。 嗯……前两天……一单子加急的菜……可别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不然被暴脾气怼一脸,可真是自作自受了…… 林棉棉做好了心理建设进入的,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一张横在屋子中间,长到两端几乎顶到两边屋墙的长桌,是屋子里唯一的家具。而在长桌的后面,与进入的门相对的地方,有着一个紧紧关闭着的门,想来应当是通关之后的出口。 既然是登天楼,应该不会搞什么机关吧…… 虽说如此,林棉棉走向桌子的步子还是缓慢又小心。 长桌的正中是一个大大的,装着一堆植物的笸箩,植物上随意地盖着一张纸。 “半个时辰,分类……”林棉棉轻声念出纸上仅有的六个字,然后看了一眼长桌上挤挤挨挨可能有近百个的小盘子…… 行……吧…… 好像开始有点理解之前掌星楼的傅观远说的,一般人只能拿到个二三十分的……夺宝赛的困难程度了。 笸箩里的植物,很随意地被扔在了一起,交叠着,甚至有些枝丫还纠缠在了一起,拿取时只要一时不慎,就可能把植株上的叶子拽落拽坏…… 林棉棉很小心地挑拣着植株,再将它们一一放入刻有植株名字的小盘子里。 幸好,可能因为登天楼是南合的宗门,这次也是南合地区的宗门友好交流赛,盘子里写的植株名字,林棉棉差不多都在观世堂的南合灵植玉简中看到过,且并不是很偏门。因此摆放起来,速度也并不慢。 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磕绊,林棉棉很快就填满了所有的小盘子。 然而这个关卡,却没有这么顺利,就过了。 开始挑拣没多久,林棉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也不知是登天楼给出的材料本就是如此,还是前一个修士在挑拣之后,登天楼没有换新。林棉棉很确定自己在挑拣植株时很小心,没有扯坏过那些植株。但是拿着拿着,却开始在笸箩里看到掉落的,甚至是破碎的叶片,花瓣,甚至是小粒的……草籽? 当下,预感就不太好了。 果然,当她把小盘子们都装满,也没听到此关通过的话。 看着笸箩里一层的碎叶子碎花,还有稀稀落落嵌在其中的各式草籽,林棉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比起打一场越阶挑战赛就能拿到的两分,这夺宝赛想拿一分,也太难了吧…… 几乎是卡在那半个时辰的线上,林棉棉才把最后一片碎叶子放进一个盘子里。真是感谢上一世念书时常玩的拼图游戏…… 碎叶子碎花还好,那些草籽……林棉棉在挑拣完之后,还把笸箩拍了拍,又在刚才端着笸箩走过的桌边地上都找了找,确定了一下没有遗漏。只是那些草籽,好多长得很像,其中有几粒,林棉棉实在有些不确定,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闻了又闻,就差尝一尝了。 如果错了,那真是认命了。 好在,这次林棉棉只是略等了一会儿,长桌后面的门,就开了。 一分到手。 刚想绕过长桌,林棉棉耳边却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音:“带上三种你觉得可以食用的植株在关门前进入第二关。” 听到关门前,林棉棉本能地先抬头看了一眼那刚刚打开的门。只见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着…… 所以下一关是要吃掉它们还是怎样? 桌上那近百种植株,几乎有九成都是可以食用的,那么下一关只是吃掉它们就能过关的话,未免也太简单了,根本配不上这第一关的辛苦嘛。 林棉棉心中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手上也没停下,几乎在确定想法的一瞬间,就抓住三个小盘子放进笸箩里,然后端着笸箩从已经关了一半的门里挤了出去。 门的背后,是一小段走廊,通过它,便直接进了一间比刚才还要大十数倍的大屋子里。 刚从走廊里走出,林棉棉就看到了前面那大屋子里,四散着多个灶台,有些灶台间,已经有人在忙碌着。 果然是,考烧饭么…… 林棉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一个角落的灶台间,站起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到让人难以忽视。 “棉棉!这里这里!这里还有个空的!”熊兰兰也看到了林棉棉,很是高兴地挥舞着熊掌,指着旁边的空灶台招呼道。 林棉棉笑着走了过去,“刚才我排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你过来多久啦?” 因为修为不同的缘故,之前的擂台赛和越阶挑战赛小伙伴们都是各走各的,各打各的,夺宝赛也就没一起约着。没想到这还遇上了,总是让人有些高兴的。 “我也刚过来啊,就和你前后脚。”熊兰兰想了一下,似乎也有些疑惑,“我在外面排队的时候,也没见你啊。按说我们一起过来,应该差不多同时通第一关……说起来,你第一关多久过的?” “我差不多半个时辰卡线过的。”林棉棉差不多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应该是你在我后面来登天楼这里,不过第一关通关的时间比我快吧。那些碎叶子和草籽真的太难分了,我真是不太行,要是只分整株的灵植可能还好点。” 林棉棉记得自己分类完那些植株,估计只用了两盏茶,连一刻的功夫都没有,后面那一刻多的时间,都用来拼碎碎了。看来自己虽然是个草妖,在这方面却是一点优势都没有呢。 还好自己前世拼图游戏玩得多,一万块的实体拼图都玩过,对相近相似颜色的拼接也有些心得。不然纯粹凭借味道,怕是自己嗅觉都要失灵…… 熊兰兰听完却更是一头的雾水:“我差不多用了一刻多的时间,是比你快点。可是问题是,为什么要分那些碎叶子和草籽?不是把那些灵植都放进盘子就行了吗?放完门就开了啊?谁管那些碎叶子……” “不用拼碎叶?”拼图拼得眼睛都有些发花的林棉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熊兰兰摇摇头:“反正我没拼……我分类的时候扯坏了好多呢,要是再拼叶子,我可能两个时辰都出不来。” 那是……怎么…… “可能是刚才分管你那边的负责人开小差了吧,你先别管了,赶紧过这关吧!”熊兰兰见林棉棉愣愣的,赶紧催促道。 行……行吧…… 林棉棉凝着眉,走到熊兰兰身边的空灶台边,只见灶台上,放着一些厨具,好几盆肉,一大盆水和一小碗粘稠的看着像油的液体,和一小碗看着像是盐的晶体,依旧是压着一张纸条,“在上一关带出的灵植与这些灵肉间选材做一道菜。” 果然是这样。 林棉棉看看怀里的笸箩,一盘蔓河藤,一盘地下黄,一盘千香果…… 在上一关听到最后要带走三种灵植的话时,林棉棉就猜到下一关可能是要考做菜。即便她能背出《食经》,其中大多的菜也不是三种灵植配料就能做出来的,而开始快速关闭的门根本容不得林棉棉去更多地思考出如何添减出某一道菜的配料。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林棉棉把在《食经》中最常作为配料的蔓河藤,地下黄和千香果扒拉进了笸箩里。 如果说挤进门时,开始冷静下来的林棉棉反应过来,自己选了三种配料中的配料,没能选一种可以大量配菜的类似蔬菜类的灵植,好像根本炒不出一道菜有些后悔的话。那么在她看到第二关的这些肉类时,林棉棉只能说,自己条件反射得好! 蔓河藤和地下黄通常用来给灵肉去腥提味,有点类似于凡俗界中葱姜的用法。而千香果,作为一种自身带有强烈香气的植株,用作提升肉香的香料,就再好不过。 真是感谢掌星楼前一晚的那一顿绝味,不然她也不会在今天早晨想到《食经》上的那道羊包鱼,进而对千香果有些印象,条件反射般选了它作为第三种灵植带出。 没有十年份的玉薰双叶花蜜,没有子午酿,没有紫麟草籽粉……甚至连那一碗羊肉,林棉棉都不知道是不是冰原圆角无尾羊…… 不过,就决定是你了……烤羊肉串! 只有基础的去腥材料和肉,盐,林棉棉可做的选择实在不多。比起蒸煮,在有千香果的情况下,果然还是做烤肉更好一些。 而在烤肉中,林棉棉选择了最近吃过的羊肉,说不定多少还能凭借着味道的记忆,做得好吃一些。 当然,有现成的食材,想练练手,和昨晚记忆中的味道比一比差距这种事情,林棉棉是不好意思承认的。 这一关大概是考虑到每个人选择烧制的菜不同,所需的时间也不一样,所以并没有规定时限。 在林棉棉将大块的羊肉改刀成小方块时,陆续还有人从那走廊的门口走进来。 应该是不同批次通过第一关的人,只要从小屋的门里走出来,都会通过一个走道,然后统一从这个出口进入到这里吧,林棉棉边切肉边想着。 考虑到羊肉烤一烤可能会缩水,林棉棉切的羊肉块,都要比熟羊肉串上的稍微大些,也尽量注意了肥瘦相间。至于切出的形状好不好看,林棉棉只能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蔓河藤与地下黄挤出汁水,兑了一些盐,将羊肉块放在里面腌制着。 林棉棉开始削木头。 不得不说,登天楼还是挺大方的。其他材料如何且不说,给她们这些新手准备的木柴,都是上好的万子松木。 只可惜没有万子松果,不然熏烤起来,应该会比万子松木的味道更好。 不过有万子松木也不错,还能削出几根木签子。 就在林棉棉努力把木工活儿做得细致些,别留了木刺的时候,一旁熊兰兰已经生起了灶火,开始往锅里倒水了。 哗啦啦的水声引得林棉棉抬起了头,只见熊熊将那巨大的水盆直接端起,呼啦啦地就往那大铁锅里到了大半锅的水。 熊兰兰放下木盆时,恰见林棉棉望过来的目光,嘿嘿一笑:“这次包了鱼羊肉的包子,一会儿熟了你试试。” 看来,被昨晚的味道记忆勾着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啊,林棉棉笑。 按之前杜十两的说法,很可能这第二关的评委就只有一个。羊肉切着累,削木签也很辛苦,林棉棉没想做很多份。不过为了避免后面某个环节出错不好补救,林棉棉还是按了六根的量去做的。 若是都成功了,两串上交,自己和熊兰兰还能各尝两串。 不试自己手艺的厨子,可不是个好厨子。 将木签削好又磨滑,林棉棉没急着串羊肉,反倒是先生起了灶火,热了空铁锅,又把那千香果的壳掰下来,洗干净,用刀背拍碎,丢进了铁锅里。 不断翻炒着果壳碎片的林棉棉,终于有时间望望四周,恰看到一个女修趴在灶台边,十分没有形象地像是整个人都要钻进灶里去,这是要把自己当柴火么…… 林棉棉不免觉得有些有趣,自己从未在这个世界的凡俗界生活过。若不是入了五行宗,住上了一人一院还配着灶房的屋子,怕是这会儿自己也会和那女修差不多吧。想到自己初生火时,也不比这女修好多少,林棉棉就有些莞尔,看来自己总也是成长了的,在某些方面来说。 再看另一边,那男修倒是把火生起来了。只是那火似乎不太稳定,烧着烧着就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没了。那男修就一直黑着脸,不停地往灶台里丢着小火球。 林棉棉炒果壳的动作顿了顿。 火球啊…… 之前元师姐走路的时候,脚下似乎还噌噌噌地蹭出过小火球呢…… 这些会玩火的,看来都喜欢小火球啊…… 林棉棉如此想着,面上不禁带上了几分柔软的笑意。 那点火点到自己都快气得冒烟的男修恰扭头撞上了这抹笑意,看怔了一下,瞬间脸蹭地一下就红了,嘭地一下,对着灶里砸出了个大火球,喷出的火苗差点没把锅子给顶出来。 那男修下意识地再看向那笑得很好看的白软小姑娘,只见她正低头向铁锅里挥舞着铲子,似乎没有看到这边刚才的情况。男修有些庆幸,却又莫名有些小小的失落。 千香果壳在烧热的铁锅中被烤干,烤脆,然后被林棉棉用锅铲拍成了粉末,盛了出来。 将灶台下烧着的木头拨了出来,又取了些搭在旁边,火苗便一点一点大了起来。 待小火苗聚成一个火堆,林棉棉的羊肉串,也串好了。 肥瘦相间的肉串,在林棉棉的手中翻滚着,渐渐羊肉独有的香气,在屋中散开。 所以……为什么做菜这种闯关内容,要在室内进行么…… 随着肉香的散开,林棉棉能感觉到已经有好几双眼睛看过,并且还在看自己了。 怪……不好意思的……赶紧地结束吧。 林棉棉低了低头,捏了一小撮千香果壳粉,抖撒在了已经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异香,蓬勃而出…… “是谁?” 一声高喝凌空响起,吓得林棉棉手一抖,一根肉串上的粉不小心撒多了…… 这种香料类的东西,太多会苦吧? 靠脑补做菜的林棉棉赶紧地抽出那根肉串,准备把粉抖一抖,一会儿自己吃。 没料刚抽出来,手中却是一空…… (天津https://) 110 第一百一十章 炖肉 手中的肉串被夺了也就罢了,偏生那人手糙,出手还重,林棉棉只觉手背生疼,低头看去,竟是被碰红了一片。 “呵,我当是什么,不过是千香果。”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胖子,腆着个胖肚子,一手正拿着林棉棉刚才撒多了粉的那串羊肉串,随着咀嚼与说话,他脸上的肥肉微颤,本就不大的眼睛楞是被挤成了一条缝,耳厚有珠形似弥勒,说起话来却是傲气十足,不太客气。 哦,这大概就是杜十两说的那个最近心情不太好的杨师叔了吧…… 林棉棉揉揉手背,安静地接受了对方的吐槽。 “只用了千香果的果壳,没用里面的果实。”胖子走到灶台边,旁若无人地拨弄着林棉棉用剩下的食材,“千香果里面的果实可比外面那层壳味道还要浓郁些,你是怎么想到只用果壳的?哦,还烤过了……”胖子在灶台边转悠,时而摸摸食材,时而探探还有余温的热铁锅,四处嗅嗅闻闻,若是不计较他的态度,还真有些像那总是对周围充满了好奇的胖龙猫。 如何想到的……不过是因为《食经》上用到千香果时,时常如此处理罢了…… “我怕这关烹煮的时间太长,所以没有取用整只果子。”林棉棉当然不会说实话,却也没必要与这传说心情不太好的金丹真人对上,便说了个看起来稍有些合理性的理由。 杨勤功小眼睛眯做一条缝,在林棉棉的身上扫了两眼,有些古怪地笑了一声:“错有错着,你的运气倒是不错。这肉串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这千香果壳粉用的倒还是有些意思。这关,就算你过了。去吧……” 说罢,杨勤功伸手拿走了林棉棉手上剩下的五根羊肉串,又向着远处两个灶台间的小门挥了挥衣袖,小门渐开。 虽然看着心情和脾气都不太好,但是也没刁难人……林棉棉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觉得不怎么样还都拿走了……自己都没尝一口。林棉棉无奈地看了一眼被杨勤功的胖手捏得紧紧的肉串,和熊兰兰对了个眼色,便转身向小门去了。 还没迈两步呢,就听到身后那胖子边咀嚼边吐槽的声音:“烹煮之术,高深莫测,妙趣无穷,要是怕浪费时间而偷工减料,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煮食不是更好……” 嗯……不生气…… 毕竟他也是为了忙那道绝味,心情才会这么不好,说话才会这么不好听的…… 才怪……把难听的话说得这么流利,就算没有临时忙那道黄品菜,平日里也和这样差不多吧。 林棉棉仿若没有听到身后的话,只是默默加快了前进的步伐,麻利地走进了小门。 却在跨入小门的瞬间退了回来…… 林棉棉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烤羊肉串的灶台边,那很占地方绝对一眼就能看到的胖子果然不在了。 好吧…… 林棉棉硬着头皮,再次进入了小门。 小门中是一个比第一个分类灵植的屋子还要小一些的房间,只有一张小方桌,小方桌前有一个小凳子,再就是在屋子一角的椅子上,有个正坐在椅子上撸串的胖子…… 哎,就说么,这个胖子,果然就是之前在灶边吐槽自己的那个,亏得自己还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去看了一眼…… 在林棉棉进入门中时,小门就在她身后合上了。 吱呀地一声,听得林棉棉格外不自在…… 各宗门的夺宝赛,一般只会设立三到五个小关卡,林棉棉希望,这一关可以是登天楼的最后一关。 胖子挤在墙角的椅子里,吃着羊肉串,不说话,似乎也没看林棉棉。 林棉棉瞅了一眼方桌上的纸,慢吞吞地靠了过去。 比起前两关纸上只寥寥数字的简单信息,这张纸上却是用指甲盖大小的字,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张。 竟是……一张试卷…… 第一题,就是请将以下两列食材,按最优组合两两连线。 有多久没有做过这种连线题了呢…… 不说在这修仙界的百余年吧,就是上一世,在小学毕业之后,似乎也没做过这种题目了吧。 林棉棉看向那两列食材。 在极少数的陌生中,却是大多数都眼熟得很。 林棉棉的目光在左边的“石足白皮猪,冰原圆角无尾羊,糟木华菜,赤精五鳞鱼”等数十种食材上扫过,又停在了右边的“风尘草,冰原蓝鳞巨尾鱼,双耳芸鹰豆,铜刺丛黄蜂蜜”等数十种食材上…… 林棉棉捏着纸的手顿了顿,却是没急着去用纸边的笔墨。 往下看,第二题,是问在第一题最优组合的两两连线中,可有更优的食材可替换掉其中部分。这,大概算是一道改错填空题。 在占据了大半页纸的第一题食材名,和第二题空格后面,最后一点地方,只放得下一道题。 第三题,大概可以算一个问答题。题目是要求根据第一题中某一个,或多个连线组合,自创出一道或多道食谱。在此题目中,若是答案出众,极有可能得到登天楼按此答案制作的新式菜肴一道作为鼓励奖。 嗯,登天楼的菜,这鼓励奖可以说是很有诚意了。 若说清晨起床时,林棉棉突然将前一晚吃过的那道鱼包羊的绝味,与《食经》上看似差异还有些大的羊包鱼结合了起来,有些随意的莫名。 那么在此时看到这张纸上,那第一道连线题,其中过半的组合,能构成《食经》中某些菜的主料时,林棉棉便知道,清晨那看似随意关联的思绪,其实恐怕并不是莫名的。 登天楼……和《食经》,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修仙界的灵植灵兽,和末世时的变异动植物,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棉棉感觉自己像摸到了点儿什么关键的东西,可仔细想想,又似乎只是摸到了一点儿虚无的感觉罢了。 如果,这第一题中,那些连线之后能够构成《食经》中某些菜主料的组合以外,剩下的那些材料,不是登天楼瞎写,而是也能够组成一道登天楼菜品的主料。就像是之前那道黄品菜绝味的用料与《食经》中的用料就有些不同。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关卡的试卷,既是登天楼给参加交流会各宗门弟子的考验,也是他们想集思广益不断优化菜色的一次资料收集?寻找更有天赋的修士,来促进他们新的思考? 再看看纸上的第二第三道问题,林棉棉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 登天楼还在不断完善进步的菜,和《食经》的菜应是有些关系。那么……登天楼的菜,和《食经》上记载的菜,哪个更厉害呢? 林棉棉的心中生出疑问,却也知道,这疑问不是立时可解。 除非…… 她能吃到登天楼中和《食经》记载的类似的菜,然后烹煮出《食经》中的那道,再行对比。 当然,她现在就有个机会。 这张试卷,对能把《食经》熟背的她而言,并不是那么难。如果得到高分的话,无论是那道鼓励奖,还是请求试试登天楼中那道类似的菜,应该都不会很难吧。 林棉棉垂下眼眸,慢慢地拿起了纸边的笔。 从提笔,到搁笔,答卷的时间,反比之前看卷子的时间,还要短些。 林棉棉恭敬地将纸卷交给了一旁已经撸完串的胖子,然后像是没看到那还沾着羊油的手,就这么摸上了自己辛苦写完的卷面似的,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杨勤功眯着眼,飞快地扫过第一题那几十根连线,然后落在了第二题和第三题的……空白上。 “后面两题怎么没答?”杨勤功皱了皱眉,不过这个动作由胖子做来,却不是十分明显。 “不会,不敢乱答。”林棉棉乖巧脸。 杨勤功看了林棉棉两眼,放下了手里的纸卷:“之前在第一关时,我看你还可以嘛。那些碎叶子和草籽都放对了盘子。” “幼时家中没有什么可供玩乐的东西,母亲就常把不用的布头纸片撕碎了让我拼着玩。”林棉棉这话也算说得半真半假了,毕竟拼图的确是她前世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杨勤功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却是嗤笑了一声,“原来只是如此罢了。” 打定主意装怂的林棉棉没接他的话,并且暗自压下了心中好想把《食经》丢出来震他一脸的想法。 登天楼三关,林棉棉只过了两关。 折腾了半日多,只得了两个交流会点数…… 难怪之前傅观远说,夺宝赛这部分的点数,真不是好拿的。 原本这一日,林棉棉还准备去闯一下七宝阁的夺宝赛。 只是被那胖子怪里怪气地说了好几回,林棉棉觉得有些心烦气躁,决定下午还是回去念几遍清心咒,再准备准备晚上炖肉要用的食材。 林棉棉却不知,她刚走,那最后的小屋中,就又来了一人。 “花真君……”杨勤功见屋中来人,倒是不敢继续倒在椅子上装瘫,赶紧地站了起来。 “嗯。”花三锅点点头,微微一扫,屋里的情况就尽落他的眼底,“那个你说的,有些厉害的小姑娘呢?” “诶,可别提了。那是我看走了眼。”杨勤功揉了揉胖肚子,摇头道,“那会儿正好旁边另一个小屋子里,有个男修,挑拣灵植就挑拣灵植吧,偏偏还要用嘴去尝。那些个灵植按道理说吃不死修士,但是其中总有些相冲的,他这么吃着肯定不行,我就过去说了他一下。回来就发现,那个小丫头已经分完了灵植,可能是因为我离开了一下没给她开门,她就开始分那些碎叶子和草籽了,还都分对了。第二个她又做了个有点儿意思的菜,我觉得这有点厉害啊,才传信和师叔你说了。” “第二关她做了什么菜?”花三锅伸出了手。 “额……”杨勤功慢吞吞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小个月岩砂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羊肉串。 看着一根木签上,只有签尾还穿着的一小块肉,花三锅伸出去的手有些僵硬。 “这个,我想着您可能想要看看的时候,就剩这么多了。”举着肉串的杨勤功也有些尴尬,“不如我把她叫回来,再做几串?” “……不必了。”花三锅微皱着眉拿过那根只剩了一口的肉串,凑近鼻尖闻了闻,“冰原圆角无尾羊,荧贝盐,银豆油,蔓河藤,地下黄,千香果……嗯?千香果的气味怎么会这么淡,但是羊肉却变得更香……是只用了果壳吗?” “对,她还把果壳用铁锅翻炒了很久,然后碾碎成粉末。”杨勤功友好补充道。 “嗯……”花三锅看了看杨勤功胖乎乎的手,又看了看他肉挤肉挤出褶子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那油乎乎的大嘴巴上。 “师叔?”杨勤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出声打断。 “嗯……哎……”花三锅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把目光从杨勤功的胖脸上收了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最后一小块还冒着热气的肉从签尾上咬了出来。 唔……好像被嫌弃了,杨勤功有些尴尬地揉胖肚子。 “腌制的时候地下黄放多了,一股地下黄的味儿,把冰原圆角无尾羊原本的淡香都盖过去了……”肉一入口,花三锅就忍不住开口吐槽,然后才继续细细咀嚼,“荧贝盐也放多了,咸。倒是千香果壳粉,有点意思,比直接用整个千香果,香味要淡些。烘烤再碾碎,又把那淡香提纯,让它多了些烟火味儿,显得没那么单调。洒在羊肉上,倒是把羊肉的鲜香,激发得更浓郁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真的不太好吃,但是那千香果壳粉用的是真有意思。前两天我们做的那道绝味,如果用烘烤之后的千香果壳粉代替整个碾碎的千香果,估计味道还会更好。”杨勤功一生爱吃,更会吃,一身的肉,可不是白长的。 花三锅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这姑娘的确有些天分,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说自己看走了眼呢?” 说来就气,杨勤功拍着胖肚子,把林棉棉说的那些话,给花三锅复述了一遍,又把那张第三关的答卷递了过去。 只看第二第三题的空白,花三锅就感觉到了其中的敷衍。再看第一题,三十道题中,对了七道。 嗯,的确像是不通灵食烹煮的人,做出的答案。 “罢了,既然她如此说,许是之前两关也真是有些侥幸吧。”花三锅将油腻腻的纸卷还给杨勤功,“寻找有烹煮灵食才能的人,是我登天楼的长久之计,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哎,也是我太多心。总是觉得前两天我们做出的那道绝味,好像差点儿什么。这次见她那么用千香果壳烤羊肉,惊艳之下,少了判断。”杨勤功叹了口气。 “不,你并非多心。我登天楼的菜,虽是南合之巅。但天下之大,才人辈出,我们菜从来只是巅峰,不是极致。”花三锅犹豫了一下,拍了拍杨勤功的肩膀,肥肉的弹力让他的手心震动,“你的味觉,很厉害。” 于是后悔看走了眼的杨勤功,又满血复活了。 权衡利弊后,相当于主动放弃了登天楼第三关的林棉棉,此时对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正走在采买的路上。 之前熊兰兰从试炼之地带出来分给林棉棉的石足白皮猪肉,在禁地门中为了救王传莺,已经都喂给了那些猪人…… 好在石足白皮猪算是清心堂长期供应的食物之一,十分常见,在清心堂和万事堂都有售卖。 林棉棉想着前一晚那被大家用馒头烤饼连汤汁都擦干净了的巨大食盒,大方地出手买了约莫三头石足白皮猪的五花部分。又在万事堂买了一筐蔓河藤地下黄千香果和两盒子荧贝盐,铜刺丛黄蜂蜜和银豆油各一罐,还多采购了几口新的大铁锅与好几捆万子松木柴。 之前在平台那里,卖给柳胧月十根温灵草,林棉棉刨本之后还赚了两百中品灵石。此时买的都是低阶食材,虽然量大,但是次把次的,林棉棉也消耗得起。 反正在禁地门中,定秋谷中胖龙猫和王传莺携手催促林棉棉摘的那一堆灵植,还没有时间好好收拾一下。等卖掉,就又能是一大笔进账。 出禁地后,得了杜一溪那可以自留的准话,林棉棉只是买了一堆玉盒将那些灵植暂时好好保存着,没有急着出手。想着等交流会结束,忙过这阵子之后,再用异能催生一批灵植混着卖。这样那些用异能催生出的灵植,也能有个合理出现的理由。 手头不紧,林棉棉自是想把这次她自己也很期待的炖肉,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买完那些能买到的东西,林棉棉又传送回外谷最外围的那个传送阵,割了许多风尘草,这才备齐了炖肉要用的材料。 靠近传送阵的风尘草长得有一人多高。林棉棉割着割着,割出了一小块的空地。 站在空地上,却依旧看不到那遥远的,曾经住过的小院子。 现在的生活,的确比在外谷最外围久久无法引气入体时,要过得轻松有趣得多。 但是…… 林棉棉的右手,慢慢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摩挲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没有毛绒绒的温暖。 在得到现在生活的同时,自己毕竟还是失去了一些…… 真希望,自己的修为能快点进阶啊。 回去的路上,林棉棉如此想着。 大量的石足白皮猪五花,整块的…… 普通的菜刀,自是切不开的。 林棉棉尝试着用灵力裹住菜刀,切是能切动了,只是总觉得有些阻滞,有些慢。 三只猪的五花部分,堆叠起来还是很大一堆。除了切肉,后面还要准备配料,收拾锅具,以及大量的炖煮时间。 要叫小兔兔来帮忙么……那些冰刀随便划两下,就能切成一模一样的四方块了吧。 林棉棉站在肉山旁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倔强地把传音纸雀又塞回了储物袋里。 哼!让你说我做的菜只有猫吃! 最终林棉棉还是翻出当年在外谷最外围,元昭阳她们捕捞赤精五鳞鱼时,送给新入门的弟子一人一把的小刀。 刀是小了些,不过却是足够锋利。 当初连赤精五鳞鱼的鳞片都能撬下来,更何况现在的石足白皮猪肉。 院中临时的火堆架起来,新买的铁锅们放上去,一锅一锅烧开的水里,滚着两掌大的四方肉块和一把一把的风尘草。 光是切肉,焯水,就让林棉棉忙了有一个多时辰。 焯好水的肉块,用风尘草像扎蛋糕盒子一样十字形扎好,终于到了最后的炖煮步骤。 只是这一步,却让林棉棉有些小小的困扰。 适量的蔓河藤,地下黄,千香果壳,这个适量……是多少呢…… 眼见着高悬的日头要开始往下走,炖煮还要三个时辰,林棉棉只能认为,适量,就是看着差不多就行…… 去腥的蔓河藤与地下黄,多放一些,提香的千香果壳,少一些。 荧贝盐……多一些,再多一些……不行,太多了……勺出来一些……嗯,差不多了。 铜刺丛黄蜂蜜,甜的……嗯,多一些,一罐子几锅分了,再涮涮水,倒下去。 银豆油……好吧,随便吧…… 初时,林棉棉撒配料的抓捏还有些抓起又放下的犹豫,到后面,就有些……尽情地挥洒了…… 明明是奇怪的菜谱,却还像是本地产的那么接地气,就爱用“适量”…… 林棉棉合上最后一个锅盖,重重地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清晨被兔兔激起的满满信心,此时已被那一连串的适量消磨得差不多了。 尽草事,听天命……合掌…… (天津https://)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舒服 不大的院中,架起了多个临时的灶台,火中的万子松木噼啪作响,大铁锅们咕嘟嘟地冒着热气。且不说那锅中的食物如何,就看这架势,已有些厉害样子。 所有的配料合着焯过水的主料,要在锅中炖足三个时辰,方得成品。 林棉棉之前切肉洗菜已累得够呛,现在一切入锅,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算了算时间,林棉棉给小伙伴们发了晚上来吃饭的传音纸雀。又检查了一遍灶火和铁锅,确定了柴禾和锅里的水都够,林棉棉锤了锤腰,摸了摸一直静静蹲在石桌上的胖龙猫:“走吧,你也看累了吧,我们回屋休息一会儿。” 胖龙猫慢慢地仰起头,看了林棉棉一眼,又慢慢地扭了回去,继续对着院中的那些灶火开启发呆模式。 “行吧,那你看吧。”林棉棉讷讷地收回了手,自己去回屋躺一躺了。 说来灵宠这种生物,真的拥有了才发现……嗯,还不如一只凡俗界的小猫咪可爱。 静静这个名字,其实也没有起错。 自从这胖龙猫跟着自己出了秘境,每日里不是在屋里院里翻来钻去,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等开饭。半点不黏人不说,就连林棉棉主动和它说话,也爱答不理的……若是林棉棉强制用神识与那识海的小玻璃片儿沟通,即便能得了胖龙猫的回应,往往也会被那家伙记仇,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吃到被它静静在桌上摩擦过的东西…… 想那小三花刚来时,虽然容易因为一些小问题炸毛,还离家出走过一次,但是却是乖巧得紧,一日比一日更可爱一些,后来还会主动乖乖呆在猫包里,简直不能更可爱! 林棉棉在床上扭了扭发酸的腰身,忍不住从储物袋中取了一个以前的旧猫包出来捏了捏。 布料柔软依旧,却没了那时的鼓囊绵软。 哎,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院中,胖龙猫静静地看着院中一个个的火堆,似乎根本不在意屋子里的那个人,此时在想些什么。 被院中禁制唤醒时,林棉棉才发现,自己居然捏着猫包,就这么睡着了…… 天色尚早,远未到与小伙伴约定的晚餐时间。 打开院门,林棉棉笑,果然是这别扭的兔子。 站在院门口的阿白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架起的那些灶台,隐隐还有些炖肉的味道,只是开口,却说起了旁的事情:“你咋没去七宝阁的夺宝赛?” 亏得有只兔兔,还在那里等了很久…… 林棉棉愣了一下:“你在那儿等我了?” “没有,我就看看你有没有事的。没事就行。”小兔兔说着,就扭着身子向后转。 “走什么呀,来都来了,等吃了肉再走啊。”林棉棉招呼道。 小白兔磨磨唧唧地转了回来:“吃什么肉啊,你都没发传音纸雀通知我来”一语既出,小兔兔愣了一下,一爪捂住了脸:“我走了。” 说罢,便真的要跑。 林棉棉眼疾手快地弯腰抓住了一只兔后腿:“等等,你怎么又知道我是用传音纸雀通知的了……” 当然是因为路上遇到了你收到传音纸雀的小伙伴! 小兔兔又气又委屈,用力地挣扎了一下被林棉棉拉住的后腿,却忘了自己是一只金丹兔。 林棉棉只觉掌心被那小小的兔爪给蹬了一下,然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摔了出去。 幸好,没撞着院子里的那些临时灶台。 跌坐在两个临时灶台之间,几乎能感觉到左右灼热火焰的林棉棉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 小兔兔也是楞在了当场,直到林棉棉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才一爪捂住了心口呼出了一口气道:“对……对不起……” “给你的传音纸雀……”林棉棉笑着摇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传音纸雀,一松手,那纸雀就扑哧扑哧飞向了小兔兔。 纸雀中,自然是之前就录好的,让小兔兔来吃肉的邀请。并且为了防止小兔兔对石足白皮猪肉有心理阴影,林棉棉还在纸雀中再三保证,自己这里的炖肉,一定不是清心堂那种白水煮的臊里臊气的那种。因为说了很多邀请之外的话,纸雀里的传音内容挺长,一听就知道不是刚才拿出来时,那么一丁点时间录进去的。 “那你……早不送出来……”阿白有些高兴又有些生气,但是到底没了刚才来时的扭捏,也不等林棉棉再做邀请,就一蹦一蹦地进了院子,“切,我还以为我已经在你的小伙伴名单之外了呢。” “明明早上说不想吃炖肉的也是你……”林棉棉揉了揉腰,跌了一跤以后,腰好像更酸了。 “是么。”小白兔跳上石桌,顺爪拍了拍胖龙猫头,“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么‘女人说的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正在关院门的林棉棉差点么笑岔了气:“听倒是听过,不过我还第一次知道母兔兔说的不要,也是要的意思。” “我允许你收回刚才那句话,不要让我们的友谊受到更加严峻的考验。”阿白边在桌上摆着冰盘子冰刀叉,边头都没抬地提醒道。 “收回收回。”林棉棉摆手,“之前我是想着肉快好了再叫你。你性子那么急,肯定一收到传音纸鹤就要来,来了不还是一样要等。在这里等着,你又没什么耐心,还不如让你在外头多玩儿会。” 阿白:“哼哼。” 虽然每次的斗嘴都是由阿白开始,但是也总是由林棉棉结束。 谁叫自己是有个人样呢,林棉棉如此宽慰着自己。 有了阿白,等待炖肉的时光总算是有趣了些。 只是没一会儿,阿白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你今天没喂过静静吗?它怎么一直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锅子……”阿白伸出爪爪在胖龙猫的眼前晃了晃。 后者缓缓地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去盯着锅子了。 “当然有喂。这家伙每次快到饭点的时候就开始抱着碗坐在桌上等,别说忘了喂了,就是弄饭的动作稍微慢点,它都会敲碗催,可烦了。也不知道是在养灵宠,还是在养个小祖宗。”林棉棉话虽这样抱怨着,却还是拿出了一碗糕点放在了胖龙猫面前。 胖龙猫斜斜地看了林棉棉一眼,伸了爪爪出来掐糕点吃,边吃边继续看着院子里的锅们。 “静静真是个好灵宠。”阿白感叹地拍了拍胖龙猫头,又看向林棉棉,“难得有生物这么期待你的饭菜,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阿白……”林棉棉拖长了语气,瞪兔兔,“明明之前饭团油条它们,也都很期待的好么……” 是么…… 想到那些被元昭阳偷偷收起来的猫饭,阿白抿嘴笑着摇了摇头,不予置评。 可惜兔子脸毛乎乎的,即便笑容再意味深长,林棉棉也品不出其中的意思。 “看来它也不是很饿。”林棉棉看着有一下没一下慢慢掐着点心吃的胖龙猫,“如果不是因为饿,那看来它对这些炖肉是真的很有兴趣了。今天从我买肉回来,它就一直在旁边盯着看,一直到肉下锅,它都看了好几个时辰了。” 说着话,林棉棉突然停顿了一下,走到炉灶边,便锅盖挨个开了一条小缝看了一眼,然后放松了下来,“还好,没有有兴趣到偷吃。” 正在往嘴里送糕点的胖龙猫把爪爪缩了回来。 还没等林棉棉走回桌边,一个小石子般的东西就飞了过来。 林棉棉本能地躲闪开,结果让开了一个,却被后面紧跟的一个打中了脸。 “什么啊。”林棉棉摸了摸脸,怪疼的,再看地上,两个已经裂开的小点心球球。 还能不能好了! “静静!”林棉棉怒,“你扔点心的技术不错啊!” 胖龙猫害羞一般捂住了脸。 林棉棉被气到噎住…… 小白兔已经笑倒在了桌上。 虽然最终胖龙猫还是把地上的点心收拾干净了,但是林棉棉依然觉得受到了伤害。 阿白倒是劝了她好几句,说谁让她瞎怀疑静静偷吃,被砸也就被砸了吧。看着小白兔和胖龙猫挨在一起,两白团子哥俩好的样子,林棉棉为了她们的塑料花友谊,忍得很辛苦才没有说出栗子和包子的故事。 随着炖煮的时间越长,院中的肉香就越浓重。 阿白终是忍不住,跳下了桌子,在灶台间穿梭着,来回好一通闻。 “厉害嘛,真的蛮香哦,好像真的没有清心堂做的石足白皮猪的那种肉臊味儿。”小白兔咽了咽口水,表扬道。 “放了好多蔓河藤和地下黄呢。”林棉棉能做炖肉给大家吃,自然不会吝啬说出这道菜的菜谱。 “清心堂的肉也放蔓河藤和地下黄啊。他们那儿的水煮石足白皮猪各部分,你吃过没,就是放了蔓河藤,地下黄和荧贝盐一起煮的。也不知道为啥,明明蔓河藤和地下黄去除灵肉的腥臊味儿效果还是可以的,但是那石足白皮猪肉就是一股去不掉的臊味儿。”小白兔嫌弃地摇摇头,末了还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所以早上听你说要做石足白皮猪,我才一听就受不了了。” “是么……”林棉棉的信心被阿白的话削去了一半,忍不住也去灶台间闻了闻,“好吧,希望其他材料可以弄掉那股味儿……” 如果是《食经》中记载的菜谱,不至于还会保留石足白皮猪的那股臊气吧…… 是不是应该自己先做一小块试试的啊……第一次煮就煮了这么多,还叫了所有的小伙伴,是不是太冲动了…… 自己最近好像总有这种一拍脑袋,就想出一个招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了。 “棉棉,棉棉你想什么呢?”小白兔蹦跶到了林棉棉肩膀上,兔爪爪按她的脸,“问你话呢,你咋没反应啊?” 算了,大概是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给她们做一次炖肉,前一天吃了登天楼的菜,老想着《食经》,早晨又被小兔兔激了一下,所以才顺势说了今天做吧。 林棉棉不再去细想,捏住小兔兔的爪爪,问道:“你问我什么?” “我问你,还有多久可以吃啊!已经很香了,感觉可以出锅了!”小兔兔说着说着,不文雅地滋溜吸了一下口水。 林棉棉算了算时间,大概还要半个多时辰。 小兔兔听罢崩溃脸,连道林棉棉之前做得对,这种情况,就该在能出锅的那一刻再给自己发传音纸雀,真是太磨兔了…… 不过迫不及待的小兔兔,最终还是没听林棉棉让她出去浪一会儿再回来的建议。 闻闻香,也不错嘛。 突然,对棉棉的厨艺,有了新的期待。 在临近肉快好的一刻钟里,小伙伴们都陆陆续续地来了。 连着两日在林棉棉这边蹭吃蹭喝,大家来时,都带了一些果酿,果盘,点心之类的添菜。 虽不是如何贵重的东西,但总是有来有往的心意。 阿白看着,难免想起她和元昭阳初入苍冥山时的日子。果然不同的宗门,对弟子有不同的要求,遇到的人和事情,都会有些不一样呢。 五行宗啊。 如果当初她和元昭阳,初拜入的宗门是五行宗,想必会很不错吧。 院中的肉香,虽不若前一日打开绝味食盒时闻到的那般浓郁到惊艳,但加热炖煮让这肉香持久中又有些许不同。人在院中,就像是在参与着锅中炖肉的不断变化,让人忍不住心生出更多的想象与期待。 林棉棉的厨艺,小伙伴们都是试过的。事实上,小伙伴中除了熊兰兰,其他都是厨艺苦手,聚餐时多是带些现成的吃食…… 不过现在看来,有人已经要脱离苦手的行列了。 肉未出锅,林棉棉已经收到了许多表扬。 开心之余,不知为何,她心中又有了一丝不安。 且不论院中人是期待还是不安,时间总是不会停止走动。 三个时辰,就这样到了。 一直在计算时间的小兔兔,第一个蹦了起来,申请开锅试肉。 灭了炉火,只余下热炭保温。 锅盖揭开,空气中的肉香,一下子又浓郁了数倍。 小兔兔迫不及待地指挥着冰叉,叉中了最上面的一块肉肉。 未等上升的冰叉完全将肉肉叉出,只见那被草绑着的,足有一掌半多,和兔子差不多大的微黄肉块,又从冰叉上,滑回了锅里,汁水四溅,皮肉微颤,未入口,已足显其酥烂绵软。 小兔兔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舔了舔唇,变出一只更大的冰勺子,将整块肉连着汁水勺进了盘子里。 成品,和林棉棉想象的,差不多。 有一点像上一世的草扎肉,不过是没有加酱油的那种。 炖熟的肉,没有缩水太多,只是从两掌左右,缩小到了一掌多,可能因为里面加了铜刺丛黄蜂蜜的缘故,成品的肉倒不像是林棉棉想象中的白色,而是略带了些微黄,尤其是已经酥烂的肉皮上,这种微黄的颜色,让人看着,别有一番食欲。 “怎么还有草,这个草能吃吗?”阿白指挥着冰刀拨了拨绑着肉块的风尘草,看向林棉棉。 “还是……只吃肉吧……”林棉棉觉得应该不能吧,况且风尘草在这修仙界的作用也很一言难尽……草肥什么的,还是不吃了吧。 小白兔点点头,麻利地指挥冰刀隔开了已经煮到缩水紧绷的风尘草,变出一把小冰叉,犹豫了一下换成一把小冰勺,看了看周围,又给每人变了一把冰勺,招呼大家一起吃。 有了前一晚围着巨大月岩砂盒一起放开了吃的体验,这次大家也没什么扭捏的,一人上前勺了一口。 倒是林棉棉,捏着冰勺有些紧张地等着大家的反应,竟没有第一时间开吃。 肉块的酥烂程度,完全不亚于前一晚的那道黄品绝味。一勺下去,就像是在挖一碗蛋羹,完全没有阻碍,相当顺滑地勺到了一勺子肉。 凑到鼻前闻一闻,只有肉香,完全没有在清心堂时的肉臊。要不是林棉棉事先告诉她们这是石足白皮猪肉,她们是怎么都不会把这香喷喷的肉,与清心堂那臊到没有办法入口的东西联系起来的。 充满了期待的众人,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将勺中的肉,送进了口中。 慢慢地咀嚼…… 许久的沉默…… 等不到反馈,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问的林棉棉,伸手也勺了一口肉。 只是还没等林棉棉把肉送入口中,一个雪白的胖毛团在勺子上跃过,一口叼去了那肉块。 于是,林棉棉很快收到了第一个反馈。 那从桌上一跃而起,在林棉棉的勺间抢了肉的胖龙猫,还没落地呢,就噗地一口,把口中的肉吐在了地上,还接连发出了呸呸呸吐口水的声音……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院中的气氛,一下子寂静到凝固。 不……不至于吧…… 林棉棉看向小伙伴们。 冯凉第一个咕嘟一声把口中的肉咽了下去,然后偏开了目光,不与林棉棉对视。 龟长寿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葫芦一样的东西,咕嘟咕嘟喝了起来,大概……肉也喝下去了…… 王茗儿看了林棉棉一眼,把脸埋进了熊兰兰的腿毛里,一块不明物体从熊兰兰的腿毛间滑落。虽然熊兰兰迅速地踩住了它,但是林棉棉还是看见了…… 孟天河总是有些阴沉的脸上,此时竟也出现了某种无奈到慈祥的表情,在缓慢吞下口中的肉后,第一个开了口:“嗯……好吃。” 冯凉,龟长寿,包括从熊腿毛里拔出脸的王茗儿,都静静地看向了他,带着一种难言的钦佩。 熊兰兰和阿白还在咀嚼…… 已经收到足够多反馈的林棉棉,抱着最后一丝挣扎,再次勺了一口肉。 这次,没有来抢肉的胖毛团。 闻之,浓香…… 尝之…… 林棉棉一把抄起桌上不知道是谁带过来的果酿**,咕嘟嘟一口气干掉了半**。 明明没有放很多荧贝盐吧……为什么这么咸?好像打死了一整个卖盐的商队…… 嗯……自己……应该是没有放很多吧…… 还有肉是真的没有清心堂做的那股臊味儿,也的确很香,但是吃起来,为什么有另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奇怪的土味儿……还有点麻舌头…… 早晨阿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蕴体羹的成功……果然只是一个个例…… “我们……吃点别的吧。阿白之前从凡俗界还带了不少新鲜的吃食,有几只鸭子烤得特别酥,配饼子和薄面片都很好吃。我记得还有几只红烧蹄髈,也很好吃……”林棉棉尴尬到爆表,只是作为主人家,自己砸的场子,还得自己来圆。 林棉棉边说着,边从储物袋里掏食盒。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自己一定会回去打死早上那个信心满满菜都没试做就要请客的傻子。 胖龙猫静静地坐在石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果酿,目光却是一直落在了林棉棉的身上。 “我觉得吧,还行啊这菜。”熊兰兰终于吃完了口中的肉,边开口说着,边又勺了一口。 于是熊熊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崇拜目光,包括刚才夸过林棉棉的孟天河。 “不不不……”已经尝过肉的林棉棉简直感动到哭泣,“熊熊你别吃了……” “我是真的觉得还行啊。”熊兰兰耿直疑问脸,“虽然味道好像有点不对,但是吃下去很舒服。感觉……和昨晚的那道菜差不多舒服。你们没有感觉到吗?” 回应她的,是齐刷刷的摇头,包括林棉棉。 “哦……”熊兰兰开始吃第二勺肉,“真的蛮舒服啊。你们不要只看味道那么肤浅嘛,来,再感受一下。” 响应熊兰兰友爱召唤的,只有孟天河和龟长寿,冯凉与王茗儿皆是一脸你饶了我吧…… 除了孟天河和龟长寿微颤着勺了第二口肉,一旁一直很安静的胖龙猫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直接从盘子里抓了一小块肉,塞进了嘴里。 林棉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大家真是友好到让人窒息…… 就在此时,小兔兔终于咽下了她的第一口肉肉。 (天津https://)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十 “这肉……”阿白抿了抿嘴,刚说出两个字,却是忍不住也从桌上引来个大**子,仰头咕嘟咕嘟先干掉了大半,方才继续说道,“这肉真是太咸太怪太难吃……” 所以你在那里品味了半天这么难吃的肉肉是要闹哪样呢……林棉棉已经连吐槽的精神头都没有了。 阿白却没有因为她的颓而止住话头:“不过,我觉得这个肉,不应该只是这样。” 简直高深到让人听不懂…… 林棉棉一时也不知道阿白这是在吐槽她呢,还是在安慰她,这话完全就没法接了…… “对,我也觉得不应该只是这样。”熊兰兰却仿若找到了知音一般,顺顺利利接下了阿白的话头。 “嗯……我也觉得不该是这样……至少它不该咸成这样吧。”林棉棉恍恍惚惚地看向那些大铁锅,亦是充满了疑问,“明明我落的盐,和平日里烧菜的比例,也差不了多少啊,怎么就咸成这样了……” “那是可能因为你平日烧的都是凡俗界的食材。烧制灵食,其中材料间会起比凡俗界食材更多种的变化。烧制不同的灵食,就算放同样分量的荧贝盐,也有可能因为食材间不同的变化反应,致使最终的成品咸淡不一。你只按着以前的经验落荧贝盐,肯定是不行的。”熊兰兰边与林棉棉解释,边充满遗憾地看着那些大铁锅中的肉肉,又摇了摇头,“不过,我说的不应该只是这样,却不是在说它的味道。” “是在说它的效果。”小白兔像是突然与熊熊心有灵犀了一般,无缝衔接着说了下去,“这炖肉,吃下去,大约能有前一日那道黄品绝味的两成半的效果,不过我觉得,它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儿效果。” “不不不,我觉得,它和昨晚那道绝味的效果差不多。”熊兰兰插话道,“不过我也同意,这肉吃起来,总觉得还有些……还有些可以更厉害,从中吸收更多的感觉。但是现在的效果,就只是和昨晚那道差不多。” “没有绝味那么厉害。”小兔兔挥爪否定,“就两成半的效果,不能更多了。” “差不多一样的哈……” “最多两成半好么!” “真的差不多,我都吃两块了!” “我都金丹期了,吃的灵食比你吃的盐好多好么,我能试错么?” “感觉灵气滋养的效果这种事情,怎么能按修为的高低来算准确度呢!我们嗷嗷谷熊族可是出了名会吃!” “会吃很多的那种会吃么?” “为什么要上升到熊身攻击!” “明明是你先上升到种族上的,你看不起我们大雪山幻影银毛兔咋的?” 说好的心有灵犀呢……简直是一朵劣质塑料花…… 还有那个嗷嗷谷熊族是什么鬼啊,简直忍不住在这种吵到快要动手的热烈场合笑场好么…… “我说你们……这么难吃的肉,就不要再争了好么。”林棉棉无力扶额。 真心希望她们能忽略这些锅子里的肉肉。大家一起好好地把桌上正常的食物吃一吃,就各回各家,然后忘掉今晚的尴尬,有什么不好的吗? “熊熊,什么是嗷嗷谷?”完全没领悟到火药味的王茗儿仰起头,扯了扯熊兰兰的腿毛,一脸好奇。 “没什么……”熊兰兰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走嘴,一掌盖住了好奇宝宝的小脸。 “哼!”被王茗儿这么一打岔,兔兔吵起来的火倒是嘭地一下没了,只是还有些不甘心,一爪指向了龟长寿和孟天河,“你们两个刚才不也吃了两口,那你们说说,这肉,与前一晚的那道绝味相比,如何。我不是说味道上。” “效果最多只有一半。”绿色的小乌龟不带犹豫地脱口而出,然后麻利地向前窜了两步。 熊兰兰一脚踩下去,落了个空,更是恼道:“他说的不算。从认识到现在,他就没哪天不和我唱反调的。我要是说这肉难吃,你信不信他能把这肉夸到天上去!” “……”林棉棉哀怨地看了熊兰兰一眼,“我真的已经知道这肉很难吃了……” 所以求求你们停止这个把草挂到耻辱柱上不断鞭挞的话题好么。 早知道……就该再等一等,等元师姐出来……元师姐做的肉,肯定会惊艳死她们的! 今早自己到底是搭错了哪根筋,哪里来的奇怪自信…… “那个,我不是故意说这肉……我就是,我就是举个例子……反正龟长寿说的不算!”熊兰兰看向孟天河,“老孟你说句公道话!” 孟天河小心地看了林棉棉一眼,后者已是无欲无求脸,“嗯,两成吧……” 找外援的熊兰兰也是愣在了当场。 龟长寿为了唱反调,完全有可能是在胡诌。可孟天河却不会。 虽然孟天河这家伙,平日里孤僻了些,之前还为嵌铁锈石阵里的尴尬事情脱离了小组织一段时间。但是这人可能因为以前是念书的,在帮扶人解围上总会忍不住伸出友谊的手手,善意的谎言也是说过没错。可是现在这个问题,他并不需要善意的谎言,凭借熊兰兰对他的了解,孟天河说的,就是他这么认为的。 “可是……”熊兰兰也是有些懵了,呐呐道,“可是我真的是觉得差不多的啊。” “我……再试试。”冯凉最见不得人争执,可现在看熊兰兰整张熊脸都写着可怜无助,又忍不住拿起勺子,勺了一口肉。 为了试清楚,冯凉甚至勇敢地勺了比第一勺还要多的炖肉。 满满的一勺炖肉,微黄的皮下肥肉相间,还带着点儿闻着很香的汤汁…… 真伟大…… 众人皆有些不忍地偏过了头,不去看冯凉英勇就义的一幕。 唯有那也吃下过第二勺肉肉的胖龙猫,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毛乎乎的胖脸,掩去了它此时心中惊起的骇浪。 冯凉努力咽下口中的肉块,反正效果这事情,和咀嚼不咀嚼没有什么关系。 “能有……一半吧……”冯凉只觉口中咸到发苦,不过为了准确度,她还是先洗洗感觉了一下,方才拿起桌上的果酿,大口灌了起来。 一半……那不就是一熊一兔争论数值的平均数么…… 果然符合冯凉一贯劝和的个性。 “真的是一半……”冯凉果酿灌完,发现大家都一脸我懂的神色,赶紧再次重申。 行吧…… 就看在冯凉刚才那一大勺肉的份上,兔兔和熊熊也不可能再为这事争执了。 “来来来,说起烤鸭,我上次在凡俗界可是弄到了不少好细糖,鸭皮沾这个细糖可香可香,熊熊来一只!”小兔兔向熊熊抛去了一只友好的鸭子。 冯凉:“……”虽然大家不吵架了,但是有点生气怎么破…… 一帮傻子……胖龙猫也是没眼看下去了,刚想下桌,却被兔兔按住了后爪。 “去哪?刚才不就饿得直看锅了?给给给,你的皮。”阿白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把一块沾满白糖的鸭皮塞进了胖龙猫的嘴里。 超油! 一咬爆了一脸油的胖龙猫停下了准备离去的步子,慢吞吞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枚小果子,剥了皮,然后在自己蓬松毛毛的掩护下,静静地将果子按在石桌上摩擦…… 就在大家忙着将某些食物相互分享之际,王茗儿却是犹犹豫豫地走到锅边,皱着脸,勺了一口肉吞了下去。 “大概,我觉得也差不多……”小姑娘蹦跶回熊兰兰的腿上,扯毛,“熊熊,我觉得差不多耶。” “行吧行吧……反正大家的答案都不一样……”熊兰兰只当是小姑娘在哄自己,给她塞了块鸭肉,笑了。虽然熊兰兰无比笃定自己的答案,但是很明显,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了正确答案。 全部,两成半,一半,两成…… 同一锅难吃的肉肉,还能让你们吃出朵花来么…… 林棉棉苦笑了一下,却是突地灵光一闪。 觉得这肉只有前一日绝味两成半,也就是四分之一效果的,是冰灵根的兔兔…… 金木水火四灵根的孟天河吃出了两成的效果…… 觉得和绝味差不多效果的,是五灵根的王茗儿和土灵根的熊熊…… 而土金双灵根的冯凉和风火双灵根的龟,则是吃出了一半的效果…… 是了,《食经》上,这道炖肉,是完全围绕食之补土的石足白皮猪来做的。也就是说,不同灵根的修士,带不带土灵根,都会影响这道菜对自身的效果。 而前一日的绝味,虽不知具体怎么补,不过每个人下肚,感觉应该也是不同的吧。 两道菜的参照标准都不同,自然得不出相同的答案。 就像是当初第一次去清心堂,一碗苦芨芨草汤可补自己万分之一的异能,可一块石足白皮猪肉还补不到一碗苦芨芨草汤的十分之一。 林棉棉只觉自己最近真是脑子打了结了,明明很明显的事情,一口难吃的肉下肚,却到现在才想分明。 之前在禁地门秘境中,最后被巨兽追到时,林棉棉为了保命,曾用尽内核中约莫已七成多的异能结做护盾,最终碎在那巨兽爪下。 而前一晚的那道绝味,林棉棉吃了不少,至今晨消化得差不多,异能足足涨了一成。 一碗苦芨芨草汤,不过能补万分之一的异能。一碗《食经》中算是低阶灵食的蕴体羹,可补千分之一。而那顿绝味,林棉棉就算吃了五碗吧。也就是说一碗就能补上百分之二的异能,相当于二十碗蕴体羹,两百碗的苦芨芨草汤…… 林棉棉估计,若是一个人吃完那道绝味,内核的异能,差不多就能满了…… 登天楼的黄品菜,的确是名不虚传。 除了补上了百分之十的异能,那道绝味滋养身体,涤荡灵气,揉炼筋脉的效果也很明显。可以说是补得很舒服了。 只是黄品菜肴效果虽美,价值却高得惊人。 一碗黄品绝味的售价,绝对超过熬制二十碗蕴体羹需要灵石的不知道多少倍,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林棉棉现在想想,许是正因为黄品菜的品质让人惊艳,早晨时,她才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下《食经》中的更多的菜肴,在这个修仙界的效果。 之前那口肉,实在太难吃,林棉棉甚至都忘了去关注它给内核中异能带来的变化。 此时将灵根与灵食的关系对上,林棉棉头脑清醒些许,再探内核,就看出了一点儿不同。 与前一晚的绝味相比,这肉的效果……大概的确是……一半吧? 那也……很不错了。 也就是说,一碗味道很糟糕的肉肉,能补上百分之一的异能,相当于十碗蕴体羹。 咦……这么算算。 林棉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么难吃的肉,一碗比十碗蕴体羹用的灵石还多,还难吃,算下来,对自己真是一点实用性都没有啊…… 不过……如果这肉没有被自己做坏掉的话,是不是……能更厉害一些呢? 就像是阿白和熊熊说的,觉得这肉肉,似乎可以不仅是如此…… 林棉棉拿起勺子,想再勺一勺试清楚,可最终还是放下了勺子。 罢了,如此尴尬的事情,就算只有自己,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一场炖肉宴,到最后,到底还是变成了凡俗界美食大聚餐。 不过让林棉棉意外的是,炖肉到最后,竟也没完全受到冷落。至少有一只熊熊,陪着大馒头烙饼子,干掉了两碗。 真的是……太友好了。 临了,见熊熊如此爱这炖肉,林棉棉便想把这道食谱送给熊兰兰。 既然林棉棉已经为这道食谱找到了来由,一道菜也不打眼,送给土灵根的熊兰兰,正好合了它的用处。想来如果熊兰兰烧的话,应该能比自己做的好吃不少,说不定,能还原这道食谱应有的成品。林棉棉也很好奇,正确做出的炖肉,不知道能不能在色香味上,也与那道绝味有一比。 只是熊兰兰却拒不肯收。 别人许还不怎么觉得,熊兰兰却是尝得很清楚,这道菜撇开味道不说,对自己的效果,简直和前一日的那道黄品菜一模一样。 登天楼的黄品菜,是个什么价钱,是怎么个买法,熊兰兰多少还是知道点的。 虽然是很好的小伙伴,但是这道食谱,还是太珍贵了,简直无以为报。 无论林棉棉如何说,熊兰兰都坚决不肯收下食谱。只是在最后走前,熊兰兰终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一下林棉棉将如何处理剩下来那几口锅中的炖肉。在得到林棉棉肯定不会再吃的答复后,熊熊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求打包。 讲真,林棉棉在给熊熊打包的时候,真心有一种在毒杀小伙伴的感觉。 在熊熊的连声道谢,和林棉棉满满的担忧中,这一日尴尬的聚餐,总算是结束了。 走在最后的小兔兔,再三回头,像是要和林棉棉说什么。 害怕被吐槽打脸的林棉棉总是装作在收拾碗盘,擦桌拖地,避免和兔兔的目光发生接触。 直到大家都走了,只剩下自己一个,林棉棉关上院门,才最终松了一口气。 再也不做饭请客了,嘤嘤嘤…… 林棉棉捂住脸,只觉脸都有些僵麻了。 许久,林棉棉重新收拾起东西,才发现,哦,原来不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今天不要这样看着我了好么……压力太大了……”林棉棉伸手搓了搓胖龙猫的头毛,疲惫道,“知道你今天也吃苦了,以后我不会再做了,放心吧。” 这种既没有天赋,也没有毅力的傻子,怎么配和那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哼!”胖龙猫一爪拍开林棉棉的手,鼻孔出气哼了她一脸,扭头走了。 收到了今晚最后一个嘲讽的林棉棉,也是心累到无话可说。 许是炖肉宴给林棉棉的打击太大,接下来数日的夺宝赛中,她一直努力保持冷静,坚决不脑袋一热就做出决定。 也不知是她的坚持有了回报,还是每日坚持的清心咒有了效果。 直到夺宝赛结束,也没再发生什么幺蛾子的事情。 不过,夺宝赛的点数,也的确像傅观远说的,真的不好拿。 与登天楼差不多,各个宗门出的关卡挑战内容,多是和这个宗门的修炼理念或是功法有些关系。比如登天楼就考了分拣食材,烧菜和完善食谱。七宝阁考了给各种法器法宝辨别真伪,估测价格,与各种法器法宝符咒阵法的最优搭配。掌星楼则是入关就给了一本简单的测算入门,看完之后,便要通过一些简单的测算题目,以及在后面的关卡,用前面学到的知识,去测算出机关,生门,可以说是很友好地传授了一部分知识,又考验了修士活学活用的能力。 每个宗门的关卡都不容易,但是无论通过与否,又都能从其中学到一些东西。林棉棉闯关闯得很开心,到后面,想要通过进入下一个关卡的理由,似乎已经不是为了多得一些点数,而是想多看一看后面有意思的关卡。 虽然夺宝赛很难,但是它真的是整个宗门友好交流会中,最有意思的环节了。 许是林棉棉一步一步地闯着关,真的开始乐在其中,反倒没有多重的心理负担,完全是本着进行有趣的学习而去,反倒是也让她通过了不少关卡。 全通了三个宗门的关卡不说,其中一个宗门的关卡,最后还得到了最快速通的奖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夺宝赛结束,加上全通和最快通过的奖励,林棉棉竟然拿到了五十四分,比傅观远说的一般二三十分,还要多上了一截。 在最后计算三个环节的总分时,林棉棉凭着第一部分藤环在手天下我有擂台赛的二十分,和第三部分一不小心就得了的五十四分,以一百零三分的成绩,挂在了这次宗门友好交流赛前十名的末位…… 从练气一层,到筑基大圆满……虽说交流赛的设置,都是力求让不同等级的弟子,能有个相对公平,不完全靠修为的点数计算方式。但是以练气二层,居于第十名,还是十分惹人眼球的事情。 不过据说,其中也有掌星楼弟子,在最后一部分的夺宝赛,主动放弃的关系。 掌星楼测算之术一出,那些宗门夺宝赛的内容,很多就失去了精心设置,引发参与的修士学习,思考,应变的心思。因此傅观远主动提出,掌星楼退出了第三部分夺宝赛。 阿白表示,傅观远这人真是挺要名声。越阶挑战赛怕连输,送了黄品菜,留住了名声。夺宝赛虽然主动退出,失去了那些点数,但是赢得的,却是大家对掌星楼的赞许,以及对掌星楼测算之术的愈加信服。光是傅观远这个人,看来就很不简单了。以后还是能少打交道,就少和他打交道。 掌心楼在第一部分擂台赛中,拿到了好几个擂台的第一。他们放弃了宗门夺宝赛,也就意味着好几个二十点作废了。 林棉棉觉得,这也有可能是让她有运气挤进前十的原因。 不过林棉棉以练气二层挤到第十位,却没有成为交流会大家热议的中心。 因为有一个更厉害的人,以第一部分擂台赛无点数,第二部分越阶挑战赛四点,第三部分夺宝赛全通并五个速通,共一百三十四点的好成绩,进入了本次宗门友好交流会的前五…… 初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连林棉棉也是十分意外的。 (天津https://) 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异相 夺宝赛结束,本次宗门友好交流会总点数前十名的名单,就出来了。 只是这次最吸引人眼球的,却不是名单上的第一名,甚至也不是以练气二层的低修为挤进名单最后一位的林棉棉。 说来,林棉棉也没料到自己夺宝赛发挥得那般好,最后的点数高出了参与夺宝赛修士的平均水平不少。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扎眼的,不料还有另一匹突然杀出的黑马,相比之下让林棉棉在内的榜单上另九人再没有什么特别可言。 黑马以练气一层的修为,在擂台赛和越阶挑战赛中总共只得了四点,却在夺宝赛中以全通十一宗门,加五个速通的好成绩,一下子挤进了名单中的第五位。 这场交流会中,再没有比这人更厉害的反转了。 不过最令林棉棉意外的,还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自己,居然是认识的…… 夺宝赛结束后,本次的宗门友好交流会也算是走到了尾声。 后面也就剩下用点数兑兑奖品,再听听各宗门附送课程的琐碎事情,再没有前头比赛时的紧凑与压力。 为了庆祝小伙伴们在本次宗门友好交流会前十的名单里占了两席,熊兰兰特地研发了几款新口味的包子,邀了小伙伴们过来吃饭庆祝。 原本这种低修为小伙伴们的活动以前都不会拉上金丹兔,不过有了黄品菜和咸肉肉的事情在前,这次熊兰兰也给小兔兔发了传音纸雀。 于是晚间的时候,林棉棉便左肩一只兔兔,右肩一只龙猫,赴宴了。 明明小毛团的兔兔和胖毛团的龙猫看着都很可爱,可谁又能知道林棉棉像是养了两个大爷的苦呢…… 林棉棉到的时候,熊兰兰还在包包子。 盆里各种的馅料堆得满满,两只毛团第一时间蹦跶到了盆边挤挤挨挨地围观。 好吧,事实上是兔兔第一时间把龙猫扯去了盆边。 说来,自从阿白吃了几回胖龙猫剥的栗子,对它的态度是越发地好了。之前给它起了名字不说,后来吃点啥也愿意分给它,现在更是还愿意带着它一道玩耍了。虽说阿白嘴上还是有点嫌弃胖龙猫笨,但是行动上倒还是显得挺亲近胖毛团的。 林棉棉见多了,又想起禁地中问天石说阿白想要化形就得等到飞升上界的话,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没让阿白契约胖毛团。 一直是这样小兔兔的模样,阿白一定也很寂寞吧……所以才会这么喜欢和她长得差不多大的胖龙猫玩。 前几日时,林棉棉和阿白提过一次,既然阿白最近这么喜欢和胖龙猫一起玩,不如她把之前的契约解除了,让阿白能契了静静,就能什么时候都一起玩了。 不过这个提议被阿白拒绝了,只说现在就挺好,反正就算静静是林棉棉的灵宠,还是得给她剥栗子…… 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鉴于这胖龙猫每日也跟个大爷一般的行径。林棉棉还特地挑了胖龙猫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带了小兔兔进里屋说的事儿。 结果这事阿白拒绝了不说,出屋子的时候,那本在院子里玩耍的胖龙猫却是静静地蹲在门边不远处,让林棉棉好一阵心虚。 只是仔细想想,又不知心虚个什么劲儿,说是灵宠寻宝鼠,可是不寻宝不说,每日还好吃好喝伺候着,就算给了阿白做灵宠,想来日子也差不多。有啥可心虚的…… 结果林棉棉的自我安慰是做得不错,可惜也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那天晚上,林棉棉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些不得劲。翻来覆去的,怎么都不舒服,困困地努力睁开了眼睛,才发现半夜三更的……自己床上一床的栗子壳,身上已经压出了好些小印子…… 不用说,也知道这床栗子壳必然不是林棉棉自己半夜梦游起来吃栗子留下的。 不过想着白日里到底是自己做得有些亏心,林棉棉把栗子壳收拾干净,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结果……连着好几日的晚上,林棉棉都在奇怪的坚果壳上醒来。明明她已经没有给胖龙猫准备有壳的东西当零嘴了! 如此诡异的事件,一直持续到林棉棉某日装睡,将在她枕边边剥坚果边吃的胖犯当场擒获,并且主动对前几日和阿白提的事情与胖龙猫认了错……这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这哪里是养了一只灵宠啊…… 只是,长得可爱,始终是有特权的。 林棉棉慈祥地看着饺子馅儿盆边挨在一起的两只毛团,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没有了那层契约的关系,小兔兔应该可以更好地和胖龙猫做朋友吧。 说来熊兰兰在擂台赛部分,也拿到了练气四层擂台胜利的二十点。不过因为她身上的法宝不够好,在后面的越阶挑战赛中得到的点数不多。夺宝赛中又有许多要学习,应变,绕弯的关卡,耿直的熊熊也只是得了二十多的平均点数。如此算下来,熊兰兰便与前十的名单无缘了。 不过熊熊向来豁达得很。虽然她没进前十,但是小伙伴进了,她就跟自己进了一样高兴。 这些喜悦,化作了满满的诚意,盛在了饺子馅儿盆里。 酸菜猪肉,麻辣鸡丁,豆腐粉丝,蟹黄鸭蛋鱼茸,果酱椰肉丁,红糖芋头泥…… 光是创新的包子馅儿,就足足拌了六种。 还加上之前常做的粘豆包和菜肉包,简直是一场包子的盛宴。 一只只在熊掌下成型的包子,被准确地抛进蒸笼里,行云流水一般,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小兔兔早就迫不及待地弄出两只小冰碗,在甜馅儿盆里,一样勺了一碗,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最初胖龙猫倒还是矜持着静静站在一边,可被小兔兔塞了两口甜馅儿弄得满脸之后,终于发飙抓起了碗里的芋头泥砸了兔兔一脸,开启了一场甜包子馅儿的混战。不过还好,许是这次创新的馅儿料着实美味,打归打了,最后脸上沾着的,都还各自舔干净了。 简直像两只幼稚鬼……林棉棉如此想着,正准备弄张纸再给她们擦擦的时候,小伙伴都陆续来了。 主角之一的林棉棉可算是第一个到的,而另一个主角,却是在快到约定的时间,才踩着点来了。 就算是取得了第五名的好成绩,孟天河看起来依旧是往日那般心事重重,略有些阴沉的模样。 不过说来也难怪。他以练气一层的修为,全靠夺宝赛的点数站到了第五名的位置上,在前十名单出来的时候,那些讨论的重心和风言风语几乎都是朝着他去的。想来他这些天的压力也是够大的。 虽然小伙伴们都有些好奇孟天河是如何不声不响地在夺宝赛上拿到了这么多的点数。但是看到他此时明显没有什么喜色的模样,大家都还是贴心地没有深入聊那些关于如何拿到点数的事情。只是在席间简单恭喜了二人,就如以前的聚会一般,聊了些闲话。 孟天河虽和往日一般寡言少语,但神色却是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咸包子油润香松,甜包子味正醇厚…… 一场包子宴,连吃带拿,宾主尽欢。 直到夜色渐浓,才各自归去。 孟天河住的地方离熊兰兰稍有些远,不过也是在外谷中配有灵田的这部分屋舍范围内。 金木水火四灵根的孟天河,当初在选择外谷屋舍时,有很多种选择。不过在配有灵田,靠近河流和旧灵矿址等屋舍区域中,他还是选择了更靠近小伙伴的灵田屋舍。 哦,那时候,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小伙伴。只是都认识林棉棉,还有些恰好先后养过同一只猫…… 不过现在,也算是小伙伴了吧。 昏暗的夜色中,少年摸了摸临走时被熊熊塞满了各式包子的储物袋,慢慢地微露出了一抹笑意。 褪去了阴霾的俊色,展露还未足一息,便被重新拧紧的眉宇遮盖了去。 “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回去练功?” 在脑海中骤然响起的苍老声音,将孟天河那被小伙伴们的体贴温热了的心,一下子又给泼冷了。 “之前说过了,晚上要出来吃饭,今天的功法已经在下午就练过了。”孟天河面无表情地在小道上走着,在脑海中用神识回复的话,也同样冷漠到没有什么起伏。 “哼,你有说过吗?老夫不记得了。快回去,将我前日教给你的那段,加练两遍。”在孟天河的识海中,一小撮黑烟微微晃动着,像是一抹晕染开的墨点,将声音传入了孟天河的脑中。 无赖…… 田间小道上,少年停下了步子,慢慢攥紧了手心。 “怎么的,之前可是你自己说愿意继承我墨魔的衣钵,愿意为我寻得身躯,我可是没逼过你啊。”墨魔在孟天河的识海中嗤笑,“不过才得了个第五名,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还要庆祝,一帮小傻子。” “不许这么说她们。”孟天河紧紧地攥着拳头,修建整齐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面上虽还没有什么异色,识海中的回话,却已满是怒气。 “行了行了,不说就是。你们这些人类,最是奇怪。之前就算一直迟迟未能引气入体,你也没从了我。在嵌铁锈石阵中都快窒息了也没从了我。修为一直慢吞吞地涨不上去,就连那在你后面引气入体的小丫头都比你修为高了,你还是没从了我。所以你是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你们这些人类阴谋太多,该不是想坑害我吧?”墨魔絮絮叨叨地吐着槽。 孟天河的脸色越发难看:“嵌铁锈石阵时,明明是你做了手脚,才让我有了窒息的幻觉!” “那又如何,反正你也没受什么伤害。”墨魔不以为然,“你以为我们魔像你们人类这般诡计多端到无耻么。我只是使用了一个小幻觉而已,结果你就那么一点儿胆子,切,当初还以为我会加害你的小伙伴,畏畏缩缩地,人几个小姑娘都来和你和好了,你都不敢应。现在还不是又一起玩了。” “你烦不烦!”孟天河大步向自己的屋舍走去,“练功就练功,你别说话了。” “哎呦,这会你嫌我烦了?是谁求我教他功法,是谁求我教他怎么过那啥夺宝赛来着?”墨魔停不住地挤兑孟天河,“既然你都继承了我的衣钵了,我就是你师父知道不?你要尊师重道。” “我得点数,你得进入小南山秘境的资格。夺宝赛的事情,我们谁都不欠谁。”孟天河阴沉着脸加快了步子。 “所以你到底为啥突然想通了,愿意跟着我混了?在我继续沉睡之前,快告诉我吧。”墨魔显然十分寂寞,即便感觉到孟天河的情绪,依旧是止不住话头。 孟天河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放弃了凡俗界读了那么多年的四书五经,放弃了科举入朝的康庄大道。 走上这条修仙路,自然是想走正道,正大光明地走下去的。 可是…… 外谷最外围,久久无法引气入体,却引来了这只老魔。一只想要传他衣钵,又威胁他若是将自己的存在说出便会在顷刻间灭杀了他的老魔。 那日被王传莺,王传鹏姐弟羞辱,若不是林棉棉施以援手,自己恐怕早在王传鹏的那把小银珠下炸成了飞灰。 即便如此,依然不足以让自己动摇,屈从于这老魔。 幸好,许是因为受的刺激有些大,竟就那么成功引气入体了。 若不是林棉棉……怕是自己根本不会活到这引气入体的时候。 无论是缓慢的修为,还是老魔日日的诱惑,孟天河都坚持了下来。一直到嵌铁锈石阵中,老魔趁着孟天河疲态之时,结合当时大家的推测,使了幻术,让孟天河以为要窒息而亡,顺势要求孟天河答应入他魔道,方会出手救他。 只是老魔没想到孟天河在以为窒息的情况下居然支撑了挺久,外头的人还恰好把阵法破了。阵法一破,幻术施加的基础没了,孟天河自然逃出了幻象。 无法与人言说的尴尬与担忧,让孟天河疏远了已经有些交情的小伙伴们。 直到后来,才在大家的坚持下,又重回了队伍。 长久的相处与对峙,让孟天河摸清楚了,这老魔的底线。无非是想哄骗他接受墨魔传承,日后为他前往西荒,寻回他那被封印的身体……只要孟天河不去主动与人说出他的存在,他是不会下杀手的。 既然如此,在长久的时间里,孟天河对墨魔采取的态度都是无视。 直到…… 林棉棉被王传莺连累,跌入了禁地门中。有传言她们是被大讲堂传送阵广场上的某人或是某些人,用劲风吹进去的。只是宗门上面,既查不清事情来去,也没法对营救拿出章法……最后只说,入了门境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简直……荒谬。 唯二能对林棉棉伸出援手的,一个闭关了快一年,一个正好出了宗门归期不定。 剩下的……他们……修为低到,能付出的只有担心二字。 孟天河,主动唤醒了时不时就会在他的识海沉睡的墨魔,请求接受他的传承,请求他让自己快点强大起来…… 然而即便是自诩对修真界所知甚多的墨魔,对禁地门也持有着敬畏的态度…… 还好,林棉棉终是安全地出来了。 孟天河没有背弃他与墨魔的约定。 无能为力的事情,一次,就已经够了。 只是,一旦踏上魔道,自己又还能在这五行宗的路上,走多远呢…… 深夜,安静的灵田小道上,少年渐渐放缓了脚步。 真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都说人世间,时间最是无情,平头百姓,帝王权贵,都只有数十年,最多百年多的一生而已。 而在修仙界,时间,却已不再是那般珍贵的东西。 一晃,上一届宗门友好交流会,已经过去了近两年的时间。 即便灵根资质一般,林棉棉仍是努力在两年里,把自己的修为,又提高了一阶,现在已经是练气三层的修士了。 而元昭阳,在两年间,也终于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小金丹,滚成了一枚大金丹,眼见着,再迎个雷劫,就能丹成了。 这一日,元昭阳能感觉到,体内的金丹已不再继续吸收灵气,只要自己再最后推上一把,应该就能迎接天道雷劫,丹成出关。 只是,她却最终没有进行这一步。 因为林棉棉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上来了。按着以往的频率,就在这两天里,林棉棉就会上来一次。金丹一成,风云易变,元昭阳可不想林棉棉上来的时候,自己恰好在迎接雷劫,那肯定会吓坏小姑娘的。 三年,都忍了,难道还忍不了几日么。 事实上,林棉棉也没让元昭阳忍上几日。 隔日,就上来了。 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就像这两年里,隔上几日,就会出现的场景。 元昭阳已经看习惯了,却还是觉得开心。 果然,这次隔了好几天,是因为大讲堂连开了几堂种植学的课程,林棉棉碎碎念的开篇,就解释了这次上来的时间隔得有些久的原因。 一直没有回应,只能对着岩石说话,也是服了她能一连说上两年。 元昭阳自知快要出关,面上亦是带了喜色,在听林棉棉说话时,不免有些感叹。等到出关之后,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将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都一点一点说与自己听。 应该……不会吧…… 毕竟在自己闭关之前,那还是个有些害羞的小姑娘呢。 这么想想,就觉得出关什么的,也不是很让人开心了啊。 许是感觉到元昭阳的颓意,那已经胖了好几圈的金丹不安分地在丹田里跳了几下,却还是被元昭阳按压了下去。 哼,以为我还是当年控制不住你的我么?小火猫冷冷地撇撇嘴,抖了抖耳朵。 在与金丹斗智斗勇的两年里,元昭阳已经完全重掌了身体与修行,即便现在金丹将成,也容不得它作妖半分。 金丹终是安静了下来。 外头林棉棉却是从大讲堂,说到了最近的日常。 静静。 又是静静…… 小火猫慢慢地搓起小火球。 第一次听到这只胖龙猫时,元昭阳关心的重点还在那只六阶妄食四不像上。 没想到,危险的六阶灵兽只是湮灭在了那段故事里。而那只胖龙猫却是出现在了两年的每段故事里…… 秘境中活泼的静静,出来后傻乎乎的静静,每天会准点敲碗等投喂的静静,寻宝只能寻到油包子的静静,得罪了会偷偷把食物蹭脏给阿白吃的静静,不开心时会半夜把坚果壳撒棉棉一床的静静,开始和阿白做了好朋友的静静,在棉棉的卧室有了一张小木床的静静…… 从有些奇怪的别扭,到有些莫名的生气,再到每次听到都从头顶酸到尾巴尖儿…… 果然就算听了两年,依旧不开心,每次比上一次更不开心一点! 每次林棉棉说起静静的囧事,让元昭阳不开心。 林棉棉要是不说静静的囧事,元昭阳就会猜这段时间静静和棉棉又有了什么新故事,更不开心…… 大概,需要更新一下自己的食谱了吧…… 小火猫慢慢地磨了磨牙。 快要,可以出去会会那个叫静静的家伙了。 在林棉棉走后,算着她应该已经到外谷了,元昭阳就迫不及待地对金丹来了临门一脚。 林棉棉回到外谷时,阿白正在院子里和静静剥豆子。 这是最近她俩发明出来的新游戏,在规定的时间里,谁剥的豆子多,谁就可以在下一顿饭的时候多吃一碗饭。 讲真……林棉棉真的觉得这个游戏很幼稚。一来,自从进行了这个游戏,家里的饭菜消耗得就格外快……二来,每次剥出那么多的豆子,做成菜都要吃好久,吃得都腻了。 “你们下次可以比一比别的吗?比如说比谁切萝卜快,比谁剁肉快,比谁剥栗子快也行啊。天天吃豆子你们都不腻吗?”林棉棉看着院子里两个已经快要堆满的巨大木盆,心累,想哭。 而两只剥豆子剥到飞起的毛团,根本认真到连抬头看她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林棉棉无奈到瘫倒时,一声巨大的轰雷炸响,吓得还没挨上凳子的她,又弹了起来。 原本还对林棉棉的话无动于衷的小兔兔,也立刻抬头,看向了天空。 万仪峰…… “这猫……咳……这么响啊。”阿白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却是难掩激动地蹦上了林棉棉的头顶,“元昭阳,元昭阳要出来了!三年了,她不会孩子都两岁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想被元师姐打啊!”林棉棉看着远处不断聚集的云彩,同样激动到心跳加快,就连小兔兔乱蹬腿子把她的头发蹬成了一个鸡窝,也没有注意到。 又是一道雷劈下,林棉棉却没再觉得害怕。 真是……太好了…… 一人一兔,紧紧地握住了爪爪。 胖龙猫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手下却还是不断地剥着豆子,并且趁着没人关注它,顺爪从阿白那边的盆里捞了几爪子到自己的盆里。 已经两道雷了。 金丹九道雷。 还有七道,元师姐就能出关了! 一道,两道……六道,七道,八道…… 咦…… 二加八等于十…… 林棉棉下意识地把兔兔从头上抓下来,只见阿白也是一脸的蒙圈。 正在她们四目相对,各自检讨算术是不是太差之时,远处的万仪峰,又是一道雷响。 就知道!三年生个金丹,肯定生了个妖怪!沉迷各类话本的小白兔慢慢地,把目光移到了林棉棉的手腕上。 在小白兔还有些犹豫之时,远处万仪峰上空,不断聚拢的层层劫云,却是开始泛出了大量金色的光线。 这是要……凝相么? 小兔兔震惊地张大了嘴。 成就金丹时,需受天九道雷劫,助凝金丹者淬炼金丹,强化肉身。一般来说,除非是大奸大恶受天谴者,一般的修士,能凝丹到迎接雷劫这一步,只要不是靠丹药堆起来的虚假修为,都是能过去的。 而天资卓越者,在凝丹成功时,会伴有天生异相。 当时她们还在苍冥山时,就亲眼见过一次巨剑异相。 只是那次,那位师兄是受了九道雷劫之后,劫云渐散时,才显出了那光芒万丈的巨剑。 元昭阳这是怎么回事,雷劈个没完也就算了,雷还在落呢,云还聚着呢,那金光就往外钻是搞什么! 三年结丹,结丹时还搞这么大动静,看来五行宗是不能久待了。 小白兔担心地望着万仪峰之余,目光却是有些不舍地从院中的一人一鼠身上扫过。 伴着雷声,道道金光挣扎般从层层劫云中钻出,首尾交联,渐成图像。 “这是……”林棉棉惶然开口。 “巨虎之力。”小兔兔揪着毛毛信口胡诌。 “没有……王字……啊……”林棉棉已被天上异相震到,此时与小兔兔的对答,全凭本能。 “还在凝呢。”小兔兔胡乱搪塞。 就在阿白想着下一句该怎么对答时,只见远处雷声突然密集,天上本已差不多凝成的金相竟是在道道的雷击下开始溃散。 “糟了……”在这几年读遍观世堂凝丹之术玉简的阿白如何看不出,这是凝结金丹要败在最后一步了。 八十多年,八十多年的坚持与等待啊…… 如果这次失败,恐怕元昭阳……只有不足百年的寿命了。 小兔兔心中发酸,眼中一热,脸上的毛就湿了两撮。 “那只老虎……老虎怎么要散了?”林棉棉尚未到金丹这个层次,可这不妨碍她看出此时情况的不好。 “棉棉……”小兔兔跳上林棉棉的手掌,认真与其对视道,“你可愿意,与我上万仪峰。现在,就在这雷劫中。” 为什么? 林棉棉愣了一下,却突然想到了问天石的那个回答。 所以…… 不是平日里常去陪她。 而是在今日,在她凝丹之日,在这雷劫之中,陪她么。 “好。”林棉棉点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而此时,也容不得她去问更多为什么。 “我……不一定护得住你。”这是阿白早已想好的计划,可真正实施起来,心中却仍有些不忍。 兔非草木,孰能无情…… 殊不知,草木亦有情…… 林棉棉换上了储物袋中,那身收藏得好好的,元昭阳的旧衣袍,笑道:“不必你护。元师姐,会护着我的。” 小兔兔觉得此时,自己的下巴毛大概能拧出一碗水来。 “走吧……”小兔兔轻轻把爪爪搭在了林棉棉那只带着玉镯的手腕上。 纤细的灵气,自兔爪流入玉镯,左右流窜,进退得当,在重重禁制中,慢慢地杀出了一条路来…… 这是元昭阳闭关近两年时,阿白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为了这一招,她缠着林棉棉,在林棉棉的床上,睡了半年。终是摸索出了元昭阳在这玉镯中下的禁制解法。 阿白希望她永远都不会用到这个解法。 然而,这一天,终是到了。 巨大的冰碗贴满了符咒,倒扣着,带着一人一兔飞向了万仪峰。 胖龙猫静静地剥着豆子,看都没看那离去的一人一兔一眼,堪称相当无情。 只是在那冰碗终飞入劫云中时,胖龙猫却是突然起身,砰地一爪踢翻了阿白的豆子盆。 一群!智障! 胖龙猫端起自己的那盆豆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林棉棉的卧室,然后把它们都倒在了林棉棉的床上。 有本事!别回来了!就你们!最能! 一摞摞符咒,在雷劫下,被劈做了飞灰。 最后就连那大冰碗,也被劈出了一个大豁口。 不过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它还是带着一人一兔,飞到了目的地。 熟悉的巨大岩石,已不见了踪影。 一地的黑色粉末,分不清是什么,也辨不出是怎么弄成了这样。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小兔兔再次把软爪搭在了林棉棉的手腕上,一小缕灵气钻入玉镯,轻轻地拨开了最后一个机关。 一道雷自天而降,却在临近地面时,分做了两股,一股朝着原本岩石后面垒砌的石堆,一股竟是朝着阿白与林棉棉而来。 呵,小兔兔冷笑着取出了一把法器伞挡住两人,瞬间又在伞上结出了一层发光的厚实冰霜。 一道雷过后,冰碎伞烈,兔爪毛烧黑了一撮。阿白回头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林棉棉,又摸了一把长剑出来。 身边的轰轰雷鸣,法器破碎发出的咔咔声响,还有小兔兔偶尔发出的抽气声,林棉棉都听得分明,只是她,却做不得什么。 自被阿白带到此处,她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再问些什么,就开始觉得,身体似乎有哪里不对。 像是,突然开始变得疲惫,变得困乏,身体也开始变得沉重…… 自打开始修仙,这些感觉,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是因为这些金丹劫云,产生的巨大压力么…… 林棉棉觉得开始有些喘不上气,像是前世考试前熬了好几晚的感觉,又慢慢地,像是熬了十几晚,几十晚的感觉…… 周围的声响,细小砂石蹦跶到身上的感觉,林棉棉渐渐,都体会不到了。 是……怎么了呢…… 元师姐还在努力凝结金丹,阿白正在努力抵挡雷劫,自己怎么就要睡着了…… 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义气…… 林棉棉痛恨着一落地啥也能干,只能被一只小兔兔护在身后的自己。 可终究还是,渐渐地,合上了眼。 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力的林棉棉,却是没有来得及看见,渐渐散去的劫云,以及空中那炫目的巨大的,金色没有王字的……老虎…… 被劈碎到堆叠在一起,只靠层层阵法勉强支撑没有垮塌的石块,终是四散着,飘了开来。 小巧的,绣有黑橘云纹的绣鞋,飞快走近了那倒下的一人一兔…… (天津https://) 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柔软 仿佛睡了漫长无梦的一觉,林棉棉慢慢地清醒了过来,逐渐恢复的感知,却不足以支撑她睁开眼睛。 疲惫,像是掏空了身体,清醒的仿佛只有意识,而身体的所有都还在疲软着,连睁一睁眼这种细小的动作,都做不来。 简直像是熬夜几十晚,然后跑了个八千米…… 嗯……还是在粒米未沾的情况下。 有意识却控制不了身体,实在是一种无能为力到让人有些害怕的情况。 黑暗,孤单,寂寞,无助…… 还……很饿…… 对了,元师姐呢,她有成功凝丹出关么? 林棉棉心中一凛,仅剩的那点儿浑噩也被挥散了开。 再次尝试睁眼,开口,挪动手脚均无果后,林棉棉认命地收敛了心神,开始努力感知周围的一切。 很暗,很安静。 自己应该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还有人替自己褪去了鞋袜…… 熟悉的柔软…… 是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么…… 怎么会那么安静,阿白呢,静静呢?元师姐到底出来没有? 无法动弹的孤单和对元昭阳的担心,让林棉棉有些焦躁了起来。 可让人气愤的是,任凭她心里如何焦急,却依旧是半点无法动弹。 最可气的是,说好的草妖的优秀听力呢,为什么她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都听不到。 屋里院里,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了么…… 就在林棉棉急到身体都开始发烫时,只听屋门吱呀轻轻地响了一声。 伴随着打开的屋门,一股凉风携着浓郁的烤肉香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冲了进来,让林棉棉本就饥肠辘辘的胃忍不住地发出了咕噜噜的一声响。 打开的屋门,仿佛是一个奇妙的开关,林棉棉不仅闻到了院子里那香喷喷的烤肉,还听到了阿白刷刷刷切肉,咔嚓咔嚓卷菜叶子的声音……好吧,今天是吃鲜菜包烤肉么…… 只是林棉棉却没时间去嘴馋外头那香得诱人的菜包肉,因为她还听到了,从屋门边走进来,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不是故意轻手轻脚的那种轻,而是走路的人,本身走路时,就只会发出那么一点儿声响,像是有着软爪爪的猫咪一样。 元师姐的脚,一定很软。在三年前,林棉棉就如此猜想过。 太好了…… 总算是出关了。 脚步从容,来人气息均匀,不像是有受什么暗伤。 所以,那只异相的老虎,最终一定也凝成了吧。 真是,太好了! 嗯……如果能发现我的异状,把我弄醒就更好了……外面的阿白吃的,肯定是元师姐做的烤肉吧,羡慕,嫉妒,想吃…… 就在动弹不得的林棉棉放飞思绪之际,那轻轻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床边。 一阵悉索,暖暖的香气,突然出现,扑鼻而来。 咦咦咦,有吃的? 还不待林棉棉细辨元昭阳带了什么吃的进来,便觉来人弯腰倾身靠向了自己。 明明无法动弹,林棉棉却仍觉得自己一下子整个人都僵硬了。 明明看不见,却仍无法阻止她脑补了元昭阳俯身靠向自己的模样。 一缕软软的发丝,在鼻间蹭过,属于元昭阳的,气味…… 想要,闻一闻…… 在意识到自己想法的瞬间,林棉棉硬生生地深吸一口气的动作,改成了强制性屏住呼吸。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元昭阳熟练地弯腰一手托住林棉棉的后背,然后挤坐到床铺间,让林棉棉可以靠着自己的肩膀坐起。 可怜了林棉棉,前面那缕发丝刚挪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个人都被托坐而起……然后靠在了…… 元师姐的手,还和以前一样那么软啊。林棉棉感叹着,然后在下一秒,就靠在了更柔软的东西上。 僵直…… 都……都……都是女的…… 没……没……没事的…… 僵到碎裂…… 所……所以……这个姿势…… 这是被坐抱了么? 自己这种全部倒在她身上的姿势……那个,那里……会被压疼的吧…… 那么软……不能……这么压啊…… 林棉棉只觉自己脑袋里像是被人倒进了一锅滚烫的浆糊,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想要直起身子,结果全都是无用功。 一勺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被勺子送到了嘴边,然后顺着唇齿,就这么滑落下肚。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什么味道? 不知道…… 林棉棉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在此时,仿佛只剩下了一个……背部。 元昭阳喂了两勺,有些担心林棉棉不好吞咽会呛到,便轻轻把下巴搁在了林棉棉的头顶,一边喂着汤羹,一边用灵气梳理着林棉棉的身体。 汤水入腹,有效地缓解了林棉棉的饥饿,也让她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那已经快要烧起来的背上。 都是女修…… 只是喂汤…… 为什么自己的心,此时像是要烫到爆炸…… 一碗汤喂完,元昭阳顺利地取出月岩砂盒,端出了第二碗。 一碗,两碗,三碗…… 就在林棉棉头晕目眩地沉迷温柔乡时,元昭阳按着之前在闭关时观察到的林棉棉的食量,给她灌着汤。 一直到元昭阳手边的小碗堆成了高高的一摞,林棉棉才恍惚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自己这肚子里的水,也未免太多了一点吧…… 所以……自己昏迷了多久?每顿都要喝这么多汤么? 喝……喝完之后……怎……怎么去的厕所! 不! 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林棉棉的脑补,让她的羞耻度终于爆表,整个人都要坏掉了。 此时,元昭阳也看出了点儿异样,伸手在林棉棉的额头上放了放,又将手探进林棉棉的衣领里摸了摸。 师……师姐…… 虽然知道元昭阳只是在关心自己的状态,但是林棉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被元昭阳以抱在怀里的姿势摸来摸去时,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白!阿白!”元昭阳却是半点儿不知道林棉棉此时仿若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心思和脑补,只是冲着外头的院子唤起兔子来。 “老了……来老……”小兔兔蹦跶进来,小嘴鼓鼓的,爪爪上还抓着半拉生菜包烤肉,“咋啦?” “你快看看棉棉是不是有点烫?”元昭阳小心地托住林棉棉,抽身站起,然后把人在床上放平,又盖好了被子。 得……救了…… 林棉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刚才还觉得柔软的床铺,现在躺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软了。 阿白一听元昭阳的话,立刻把爪爪上的菜包肉塞进了嘴里,立马就要往床上蹦。却在半空中被元昭阳捞到了手里。 擦左爪,擦右爪,擦两只后爪,擦擦脸,完了还闻一闻,确定不油了,元昭阳才把阿白放在了床铺上 雪白的小毛团在林棉棉的脸上滚了一遍,又在脖子上滚了一遍,眼看着还想再往被子里面些再滚一遍…… 元昭阳忍不住出手又把兔子抓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烫?” “还行吧……你刚不是给她喂了热汤。喝完热的稍微暖一些也正常嘛。”小兔兔在半空中扭动着蹬腿子,“要不你把我放回去,我摸摸她身上烫不烫,凡俗界的人说要摸胳膊下面比较准。” “算了……”元昭阳把阿白放回地上,赶兔,“行了,你出去接着吃吧。” 小兔兔在元昭阳脚边磨蹭着走了个来回,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你把静静放了嘛……” “不行。”元昭阳一口回绝,眯眼看了一眼小白兔,“怎么你一只兔觉得无聊了么?要不你和它一起呆着去?” “不不不……”小白兔快速跑出了屋门。 所以……静静是怎么了…… 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躺回床铺的林棉棉总算冷静了些,可以好好想事情了,结果还没想什么呢,就觉身上一轻,好像是被子又被揭开了…… 胳……胳膊……被举起来了…… 师姐…… 被柔软的手挠痒痒一般摸了一通之后,心脏再次炸开的林棉棉决定要把自己的意识提前于身体醒来这个事情带进棺材里…… 说起意识…… 林棉棉的神识尚且没有强大到可以脱离身体和他人沟通。不过,却有一个例外。林棉棉尝试着和识海中那块小玻璃片沟通。 “静静?” 安安静静…… “静静?” 一片寂静…… “静静你能不能听到?” 识海中的小玻璃片微微震动。 然后……飞旋着,抽了林棉棉那缕尝试与它沟通的神识一击…… 虽然……不疼…… 但是……很明显,这是被那只胖龙猫给打了啊! 好气! 果然灵宠什么的,完全靠不住! 罢了……就算能与静静沟通又能怎样,难道自己要通过静静告诉元师姐……刚才自己都是有感觉的么…… 不不不! 林棉棉歇了折腾的心思。 元昭阳还没走,似乎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不远处,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屋子的门没关,林棉棉还能清楚听到外面小兔兔切肉卷菜的声音。不过有些奇怪,听声音好像是切两份卷两份,才吃一份。是给元师姐卷了一份么?还是给静静? 说起来之前那甜汤的味道,根本没有心思细品,就喝完了。只记得是热的,甜的……没了。 现在一肚子的水,饱是饱了,但是嘴巴却馋得很…… 为什么不喂我一块烤肉试试呢……说不定我可以的…… 元师姐,在旁边做什么呢…… 说起来,好不容易出关了,却不能出去玩,要在这里照顾我,元师姐真是可怜啊。 林棉棉胡思乱想着,然后听到院子里有人敲院门的声音。 大概是小伙伴来围观可怜的我了吧,林棉棉想着。 可来的人,却有些出乎林棉棉的意料之外。 小兔兔没蹦跶哒去打开院门,而是使用了一记冰法,将院门打了开来。 从兔兔的表现来听,来的,应该不是熟人。 “阿白中午好啊,今天棉棉出关了吗?”文亮之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文师兄……怎么会来? 还有出关是什么意思? 林棉棉有些疑惑,文师兄怎么会以为自己闭关了。 “没有。”小兔兔的语气相当冷漠,又像是实在忍耐不住地吐槽了一嘴,“等她出关了,我会转告她,让她去找你的,你不用日日都来。” “哈哈,行行行,没事。就是上次棉棉有十株星澜草说要卖我来着,我这一直等不到,就过来找她了。”文亮之的态度确实相当友好,“那我,下次再来哈。” “等她出关再给你不行么……”小兔兔也是服气,“你这天天来,她在闭关你也拿不到,不还是要等么。” “说不定,她闭关间隙能出来呢,我那也是等得急。”文亮之歉意满满,“麻烦阿白了哈,下次给你带好吃的。若是……若是棉棉她中途出关,将那草让你转交于我也行。” 说罢,文亮之便告辞走了。 屋里躺着的林棉棉,却是听得一头的雾水。 前两年,从禁地门的定秋谷中,自己带出了一批灵植。那时宗主杜一溪连问都没问自己在禁地中得了些什么,随口就把那些东西都给自己做了补偿。这两年,自己用异能催生的灵植,都假借是那批灵植中的,陆陆续续也卖了不少。 万事堂的文亮之给出的价钱实在很是公道,比清心堂边平台上的私人交易还要丰厚不少。既然已经有了灵植来处的借口,林棉棉也就不怕什么,卖给万事堂除了价钱好还能得些宗门积分。一来二去的,林棉棉手上的灵植,差不多都是卖给了文亮之。林棉棉从他手上买别的东西,也能得些优惠。 这两年,两人也比之前一个有意多买,一个不敢多卖的关系好了不少。小伙伴可能算不上,但是合作关系总还是有的。 不过,以前无论买还是卖,都是林棉棉去万事堂,文亮之可是从来没有来过这边的院子。 而且……林棉棉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和文亮之说过手上有十株星澜草要卖给他这话…… 难道自己不但昏迷,还失忆了么?明明自己手上也没有星澜草这个东西啊…… 就在林棉棉苦思冥想之际,小兔兔又蹦跶了进来。 “哎呦,这人可真烦啊,一天来一次……”阿白苦兔脸,“要不我们就给他十株星澜草,然后告诉他,这是棉棉闭关中途出来,让我拿给他的。不然这一天来一回,我一天说一回谎,也太累了。” “……”元昭阳看了小兔兔一眼,叹了口气,“你这一百多年,怎么就活不明白呢。那个文亮之,哪里是来做买卖的。他应该是听了点儿风声,过来探探虚实的。” “啊?”小兔兔张大了嘴,“不会吧,他敢骗我?” “你能骗他,他怎么就不能骗你?依我看,那十株星澜草的交易,说不准也是他编的。可能棉棉根本没有和他有过这样的约定。你若是把草给了他,说是棉棉闭关中途出来给的,不正是证明了这里面有问题么。”元昭阳无奈地看着小兔兔,“你呀,可长点心吧。” 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么……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自己在昏迷,却被说成了闭关? “有问题,也不是我们的问题。”小兔兔边啃着爪爪上的烤肉,边吐槽道,“还不是杜一溪,麻麻烦烦的,非要把昏迷说成闭关。那个文亮之也是麻烦,闭关就闭关嘛,为啥要去深究其中哪里不对,弄得我还要说谎骗他。” 元昭阳拒绝了小兔兔伸爪递过来的肉肉:“杜一溪,大概也是为了平息我们在万仪峰搞出来的动静吧。毕竟……说清楚也没有什么好处。文亮之,倒是个聪明人,想来他在万事堂,能接触到的消息也多,才能推算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不过,能找上门来试探,也是很有勇气了。也算是真的挺关心棉棉了……” 最后一句话,元昭阳说得犹犹豫豫的。 明明大家都关心棉棉,对棉棉来说,是一件好事。可是说出口时,莫名就有点儿不是滋味。 大概,是独占的意识吧…… 不需要别的小动物来关心只属于自己的人什么的。 “哼,那我要是把十株星澜草给他,他能怎么的,闯进来吗?”小兔兔斜眼,“关心有啥用,能帮我们叫醒棉棉么……” “大概不会闯进来吧。我想他应该会往上禀报这件事。”元昭阳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略有些低落,“毕竟,我们对他们而言,只是外来的修士。而棉棉,则是他们五行宗的弟子。可能在文亮之的猜测里,棉棉是被我们拖累至此,还隐瞒着不给棉棉找人看看。他证实了这一点,应该会上报主峰,让宗主来处理这件事。” “可明明是杜一溪……”小兔兔不懂。 元昭阳微微摇了摇头:“正因为是杜一溪,所以他才想不到。相反,我们身为外来修士,有些动静,难免就会被人想歪了。不过,他想的也不全错。棉棉……的确是被我拖累成这样的……” 不……没有…… 我就没有想歪…… 我也不是被你拖累的…… 我是愿意的…… 是自愿的! 元昭阳略带疲惫和无奈的声音,落在林棉棉的心间,却沉重得像是铁锤落地一般,砰砰作响,声声会疼。 林棉棉简直想跳起来告诉全世界,我是自愿的,没有被拖累! 就是……一直这样……也是可以的…… 林棉棉有些惊诧自己的想法。 怎么……一直是这样,自己也觉得是可以的么。 为了元昭阳……自己可以做到这般了么。 可再想到三年前,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教导,那些细到微处的临别礼物。两年间,无数次的倾诉。还有刚才……那温暖的怀抱,对自己小心翼翼的动作,和那用灵气调顺只是怕自己噎着的贴心…… 好吧,自己这样也是可以的。 原来,她对我而言,已经是这么重要了啊。 林棉棉有些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地想着。 然后,就在林棉棉刚刚确定元昭阳对于自己的特别时,就听到一旁的小兔兔开口了:“好吧,就算在这里十多年了,我们也还是外人。这次你结丹的动静也的确有些大……等棉棉醒了身体没事了,我们就走吧……” 等等? 什么? 你们要走? (天津https://) 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痒痒 虽然元昭阳到最后也没明确回应阿白的提议,但是林棉棉依然十分难过。 以前,林棉棉也曾经想过,到四地不再隔绝的那天,元昭阳和阿白可能就会回北域她们自己的宗门去了。但是这事,每每想个开头,林棉棉就会阻止自己继续深想下去。 分别,简直是这世上最讨厌的事情了。 可即便林棉棉多么想忽视,并且已经忽视了很久……元昭阳和阿白,始终不是五行宗的人。 今日听阿白说来,她想离开五行宗的事情,已经不是想了一日两日了。在元昭阳久久结丹不出的时候,这小兔兔就已经有了一旦元昭阳出关,她们就该离开的想法。 不就是结丹用的时间长了些,不就是结丹成功的时候动静大了些么…… 怎么……就要走了呢…… 不开心,很难过,林棉棉只觉得心里一揪一揪的,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与一醒来就要接受元师姐和阿白的告别相比,还不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当个有意识的植物人,反正类似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被小兔兔的提议深深戳伤了的林棉棉,如此破罐子破摔地想着。 只是有意识的植物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几日下来,林棉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无聊到长出蘑菇。什么都做不了,连交流都没有,实在是寂寞到让人崩溃。偏偏房间好像还新布置了隔音的阵法,若是房门关着时,院子里的声响是半点听不着的,也不知是谁这般贴心地不想打搅自己的休息……简直将寂寞加乘了一百倍…… 林棉棉忍不住冒着被打的危险,又去骚扰了几回识海里的小玻璃片,只是却连打都没有被打一下,就像连静静都抛弃了她一般。 糟糕的一切中,让林棉棉稍觉欣慰的,是这修仙界神奇的食物与咒术。那一大摞碗的热汤,终究只是在腹中化作虚无,没有变作五谷轮回,免去了林棉棉想用意识自尽的尴尬。而除尘诀更是个好东西,元昭阳每日早晚给她施法一次,身上清清爽爽,别说洗澡了,连衣服都不用换,好歹也算是有尊严的植物棉了。 心灵越寂寞,**越空虚…… 每日按着三餐定时出现的拥抱,竟成了植物棉唯一的慰藉。 还是那般的温柔,还是那样的姿势…… 依旧会羞涩的林棉棉,却开始贪恋这样的接触。 隔着薄衫传递过来的温暖柔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让林棉棉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活着的,还能感觉到那些不可言说的悸动,加快了跳动的心脏还能漾出不一样的暖热。 也让林棉棉觉得……自己还是被在乎着,被保护着,被温柔以待着的,没有被遗忘在这安静到让人恐惧的角落。 世界越安静,越孤单,就让人越贪恋这份温暖。 只剩下意识,无法支配身体的林棉棉,像是回到了在田家小院做草的那七年。 不同的是,此时的她,除了寂寞与无奈,竟还有一丝……喜悦? 为什么……会这样呢…… 自己该不是傻了吧? 在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林棉棉认真地苦想着。 可还没等她想到答案。 时间,却到了。 初晨的阳光从窗棱中暖暖地洒了进来,照得人又平白多添了三分困意。 一手盖住眼额,林棉棉翻了个身,背对着阳光,往被子里钻了钻,团成了一个虾仁。 下一秒,虾仁像是被穿在了竹签上,一下子绷紧着直直地弹了起来。 左手,右手……左腿,右腿……扭腰…… 林棉棉坐在床铺上,完成了一整套寻找手手脚脚的动作。 自己恢复了!再也不是不能动弹的植物人了! 让空虚寂寞冷都见鬼去吧! 林棉棉翻下床,随意踩在了鞋子上,外袍都没披,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只是还未挪出一步,就生出了退意…… 五虚固本生灵汤,需用新鲜的灵植,熬制一个时辰,方得成品。材料用得好,不比开炉炼制的五虚固本生灵丹效果差。而且比起入口即化的丹药,汤水更有饱腹感,更适合才练气三层,还未辟谷的林棉棉。 这是杜一溪过来看过林棉棉之后,给出的方子。 元昭阳得了方子后,便日日按这方子,照一日三餐来熬汤。 林棉棉是因何被拖累至此,阿白很清楚,自然也明白元昭阳心里的愧疚。 只是……却还是有点儿看不明白。 就拿这五虚固本生灵汤来说,明明可以取一法宝大锅,一锅煮上几日的量,完全不用一天分三次,消耗三个时辰在这件事上。可元昭阳偏不,她就是要按顿熬。在小兔兔向她传达可以更省力的方法时,还遭到了她的拒绝。 不懂,兔兔真的不懂。 这日清晨,元昭阳照例提早了一个时辰开始熬汤,一旁小兔兔想提意见又不敢提的样子她看在眼里,却又不知该如何与兔兔解释这样做的心情,便也只能如之前那般当做没看见了。 为什么总是现熬现喂呢,有月岩砂盒这等物件,自然不是为了新鲜与口感…… 只是,总觉得,她喝下这顿,就该醒来了。 又觉得,如果不是这样,每日三次地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可能就要疯了。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那日,林棉棉离开万仪峰之后,元昭阳算着时间,估摸着她已经回到外谷,方才对那已经稳固成型的金丹来了个临门一脚。 劫云相聚,落雷阵阵,九数已过,却仍未停止…… 就知道这金丹来得慢,凝得难,雷劫也不会这么容易过。 火中的小猫咪,祭出件件法宝填入三年前就布置好的石室阵法中,将整间石室衍做一个保护自己的巨大防御法器。 落雷道道交叠,三年前层层布置的阵法,在金丹雷劫中,一层一层地损坏了。 元昭阳在石室中,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靠了两年的那块巨大岩石,碎在了雷劫之中,不知怎的,心里就突然咯噔了一下。 只是还不待元昭阳深想,体内的金丹,突然开始疯狂转动了起来。 简直是有毛病啊,之前已经用三年的时间,给它喂够了灵气,让它从一枚小小的金丹,滚成了如今胖乎乎的样子,明明已经凝好了不再吸收灵气了,这又是哪一出。 就在元昭阳一面忙着运转阵法对抗雷劫,一面忙着安抚金丹不要捣乱之际,劫云中她不曾有时间关注的地方,异相缓显。 金丹脱轨般疯狂地运转,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吸收元昭阳的灵气,元昭阳一面觉得有些奇怪,一面又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等金丹发疯多久,那明明被石室阵法挡在外面的落雷,竟然钻过阵法,直接进入石室,落在了元昭阳的身上。 第一道逃窜进来的落雷打下时,元昭阳本能地祭出了一件防御法宝,让她意外的是,那道落雷不但能穿过石室阵法,甚至还穿过了她祭出的防御法宝,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火猫身上的火焰,替她消除了一部分的落雷,只是大部分的,还是这么砸在了她的肉身上。 疼痛,眩晕,还有似乎变得更兴奋,开始吸收起身上那些落雷余韵的金丹…… 随着第二道,第三道偷溜进来,并且无视防御法宝的落雷砸在身上,元昭阳感受着体内金丹恍若遇到盛宴一般,四处吸收肉身上残留落雷余韵的欢雀,如何猜不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元昭阳却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金丹失控的原因。 精心布置的石室阵法,为了抵挡雷劫炼制的法宝,仿佛只是空气一般,对那道道落雷,再起不到半点阻拦作用。 就是身上那自我燃起,一烧就是三年的火焰,也不过只能吸收掉落雷中很少的一部分。 金丹吸收得欢快不已,半点不顾及即便用全身的灵气去努力抵抗,也快保护不住肉身的元昭阳。 肉身若毁,留金丹又有何用,一枚独自修炼的金丹么,简直有病! 即便元昭阳再恼,却也真是分不出半点精力来教训那任性的金丹了。 落雷道道不停,疼痛到意识都开始模糊,上聚灵气已是本能的动作,更多却连思绪都没有半分。 可能,就只能到这里了吧。 元昭阳的脑海中,匆匆略过这百余年的修行。 记忆的最初,是雪地里一脸傻样的兔子。苍冥山那不太愉快,却十分必要的修行。游历在宗门外,只为寻到凝结金丹契机的艰辛。落脚五行宗后,渐渐轻快起来的日子。 还有迎仙城……棉棉……初见时,那个一身旧衣也难掩其清秀白软的棉棉。 也不知是不是在最后这回溯一生的时光里,想到了那个奇妙的带着异香的小姑娘,勾动了元昭阳最后一点儿的生存意志。恍惚间,元昭阳似乎觉得好像真的闻到了在迎仙城时那浓郁的异香,就连落在身上的雷,也轻了几分。 不……应该说,是没有了! 没了落雷不断击中**的眩晕疼痛,元昭阳配着运转灵气囫囵吞下几**丹药,缓解了周身疼痛,清醒了意识的同时,也发现了落雷又被挡在了石室阵法外头的诡异事件。而……那神志恍惚时闻到的异香,竟……也是真的。 金丹依旧疯狂地在体内运转着,只是欢快吸收着的,已不是击打在元昭阳肉身上还未消散的余雷,而是那一阵阵随着元昭阳的呼吸,甚至直接从小火猫皮肤中渗入身体的浓郁异香。 自从元昭阳将那玉环炼制成两个玉镯,给林棉棉带上一个之后,就没将上面的禁制全部关闭过。如此浓烈的异香,可以说在林棉棉用上玉镯后,元昭阳就没闻到过了。 透过石室的阵法,元昭阳清楚看到了不远处,那已经焦黑了两爪还坚持替自己扛走了一半雷劫的傻兔子,还有兔子身边……那坐在地上看上去很是虚弱的小姑娘…… 异香从何而来,已不用多问。 元昭阳能明白阿白的选择,无法责怪,甚至还应该感激小兔兔救了自己一命。可是看着在雷劫下被压到站都站不起的林棉棉,元昭阳又觉得心脏疼得很,甚至比刚才被雷劫劈到意识恍惚,还要疼。 大量的浓郁的香气中,金丹如旋风般肆无忌惮地吸收着,终于吃饱喝足,安顿了下来。 而外间的落雷,几乎也在同时,停了下来。 劫云散去,巨大的金□□像在空中凝实,少顷,化作点点金光,落入石室,进入了正疾步走出阵法的元昭阳身上。 无论是金丹一停,随便试了一下就能恢复的人身,还是雷劫给肉身带来的拓宽筋脉锤炼肌体的好处,又或者是异像碎做的金光中正在慢慢滚动吸收的金丹,元昭阳暂时都再无半点关心。 她的眼中,只有那焦黑了大半的小兔子和那已经闭目俯倒在地的小姑娘…… 万幸,看起来已经熟了大半的小兔兔,其实只是有些脱力和被劫雷劈碎法宝炸黑了毛而已。在吃了几**丹药,又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除了还有些焦毛,已经又是一只好兔子了。 可半点外伤没有,看起来只是脱力的林棉棉,情况却糟糕得多。 在丹药与灵气都如泥石入海,林棉棉昏迷不醒一个时辰后,元昭阳不顾理智兔再观察观察的提议,执意上了主峰,求见了五行宗目前修为最高的宗主杜一溪。 只是就连杜一溪,也诊不出什么异状。只能推测是林棉棉修为太低,当时在金丹雷劫下,虽未有外伤,但可能有神魂不稳,致使她久久不醒。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有低修为修士,无意闯入高阶修士渡劫之处,在天道雷劫下,神魂震荡,肉身难附,所以会昏迷不醒。 五虚固本生灵汤,正是对症神魂不稳之相,其中各味材料用得年份越久品阶越好,汤也就越补,神魂也能越快附回肉身。 元昭阳总觉得,林棉棉昏迷不醒,很可能和当时金丹放弃吸收劫雷,转而无节制般吸收起那异香有关。只是异香之事,牵扯甚多,所以最终还是按捺着没有说,只先拿了那五虚固本生灵汤的方子,先用了起来。 一转眼,已经是林棉棉昏迷不醒的,第十日了…… 若是再过几日,棉棉还不醒,那么可能只用这五虚固本生灵汤的方子,可能是不够了。也不知若是自己提出带棉棉外出寻医,杜一溪是否能肯……要是问题真出在那异香上,可能还是要先去当日相遇的迎仙城,看看能不能探寻出棉棉的来处…… 元昭阳熬好了早晨的汤药,进屋时,一直在细细盘算着,南合还有何处能寻到对修士神魂不附更有研究的人…… 床铺上的小姑娘,安静地躺着,许是这些时间都没有外出活动过,原本就白皙的肤色现在看着都白得有些透明了。 等喝完汤,带她去院中晒晒太阳吧,元昭阳有些心疼地想着。 扶起,坐下,挨着,环抱,拿出汤…… 只是十日的功夫,这些动作已经做得十分熟练。元昭阳却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怀里的小姑娘,绵软温热,每次这么抱着喂药,明明知道对方毫无知觉,可元昭阳总还是有些会心跳变快的感觉。明明在当三花猫时,像这般亲近的姿势不是没有过,可……似乎总有些不一样了。 可能是……三年过去了,主人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主人了,三花也不是当年的小三花了。 但,这般亲近的时候,虽心里有些怪怪的麻麻的,但是却一点都不讨厌。 而且即便是玉镯上的禁制已被重启,再无半点异香,元昭阳依旧觉得棉棉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这时忍不住,就低头轻轻嗅了两下。 林棉棉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一好起来就要走的元师姐和阿白,又眼见着外面日头渐渐悬高,快到早上那顿汤水的时候,一时逃避索性钻回床上装起了植物人。 原本以为喝完汤就能有更多时间,去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却不料汤还没开始喝,就遇到了大问题。 元师姐的怀里,真的好暖,好软啊……几乎在被抱住的那一刻,林棉棉的心就开始狂跳,然后开始感觉到脸上发烫,就连手手脚脚都需要很强的自控力,才能不轻轻发颤。 之前做植物人时,虽是一样的感受,但是好歹身体不会有这么多反应啊! 身体……真的是太诚实了…… 在感觉到元师姐突然低头,轻轻嗅了两下自己的脖颈时,林棉棉却觉得,身上痒的……不仅仅是被那柔软发丝和温暖气流蹭过的脖子而已…… 像是有温柔的电流,从脖颈一路向下……小腹中,开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这陌生又磨人的感觉,让林棉棉实在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天津https://) 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豆子 清晨,天朗气清,小木屋中充盈着五虚固本生灵汤的香甜。 林棉棉的口中却满是苦涩,堵得她说不出一句话。 能怪什么呢,只能怪自己的身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林棉棉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那原本紧挨着她的温暖柔软的身体,已经在发现她清醒的第一时间弹身而起,立在了床侧……开启了嘘寒问暖模式…… 没了温暖的源头,微小的电流散去,身体的异样渐渐平息,曾经酥痒了的小腹也成了一个人的秘密。 顺着元昭阳关切的询问,林棉棉或点头,或摇头,或轻嗯,或沉默。那略有些茫然缓慢与生涩的反应,在旁人看来,真是像足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林棉棉也很希望这一切是源于自己的好演技。 然而。 并不是。 因为无法很好地控制住身体反应,而被迫“醒来”的林棉棉,内心的慌乱迷茫无法言说。可最重要的是,她在意识到必须醒来的那一刻,比慌乱迷茫还要多出很多的情绪,是铺天盖地的……失落。 其中,自然有自己醒来后,元师姐和阿白就要离开的失落。不过更多的……被窝中,林棉棉一手按住了自己依旧跳得有些快的心脏,一手微微蜷缩抵在了小腹上…… 林棉棉并非在这个类似于古代修□□中土生土长到十七岁的小姑娘,即便不算她做草的那些岁月,上一世末世前那信息十分发达的社会也足以让没有吃过猪肉的人,见过猪跑…… 可是为什么……会对元师姐,有这样的反应呢…… 林棉棉的脑袋里仿佛被投射了几十个□□,轰轰作响,一片荒芜…… 如此,还能对元昭阳的询问做出些基本的反应,已经用尽了林棉棉最后一丝理智。 元昭阳就是再修炼个一千年,也不会猜到眼前这小姑娘的脑袋里现在想着的事情,巨大的喜悦甚至让她无暇顾及到更多的细节。 这些天,林棉棉躺在床榻间,所有的生机只是体现在呼吸和体温上。元昭阳看林棉棉的每一眼,都像是刀子戳心的疼痛,后悔自责担心害怕,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一块块巨石,快要压得猫喘不过气。 一日三餐的喂汤,更是煎熬。香香软软的身体,这般紧密地靠在一起,上一次,应该是三年多前了吧……那时候她还是一只三花猫,棉棉还是那么健康。无论是怀里的人,还是那些回忆,简直是磨刀石细细磨过的刀子……戳心…… 但也正是这些戳心的疼痛,让元昭阳活过了这一日又一日。 当她感觉到怀中的人,那微弱的颤抖时,巨大的喜悦像是在她的脑海炸出了烟花。多么害怕,这是一场梦…… 小心翼翼地把棉棉从怀里捞出,放躺回床铺上,直到看到林棉棉睁开眼,能对自己的话有所回应,元昭阳在天上悬了十日,不知被多少把尖刀扎过的心,才缓缓落回了实处。 真好…… 元昭阳看着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傻乎乎的只会点头摇头的林棉棉,如此想着。 在简单的互动中,元昭阳确定了林棉棉已经完全清醒,并且身上已经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真是感谢上苍。元昭阳一直害怕,林棉棉的昏迷,并非完全因为步入金丹劫雷的范围受到威压,而是有那异香被自己的金丹过度吸取的缘故。此时再三询问,见林棉棉无论身体还是修为都没有出问题,方才放下一半的心来。 至于另外一半,自然还要寻杜一溪来再看一次,元昭阳才能完全放心。 林棉棉并不想再被杜一溪检查一遍,只说自己已经好了。只是元昭阳却是不肯的。实在不愿在心绪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与元昭阳为此争执的林棉棉,还是让步了。 将屋内的木桌拖到床边,元昭阳把早晨炖好的五虚固本生灵汤端出了几碗,让林棉棉自己先喝着,便要去主峰寻人。 只是刚刚转身要走,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元昭阳回头看,苍白着小脸的棉棉正要从床上坐起,见自己回头,半僵了一下,迅速地把被子往上扯了一下,方才搂着被子微低着头,慢吞吞地靠在床上坐好。 怪怪的…… 只是,却不是这里不对。 因为林棉棉醒来的狂喜,已经随着两人简单的互动稍稍平复了一些,元昭阳的理智也跟着回来了,于是之前被忽略掉的一些小细节,就这么慢慢地浮上了心头。 之前进门时,自己想着要不要和杜一溪提一提带人出去寻医的事情,竟然忽略了…… 元昭阳低头看向床下林棉棉的那双小布鞋。 门派发的弟子装部件,浅口的布鞋,浅灰色包黑边,以前看五行宗里的弟子穿,总觉得挺丑的。不过林棉棉的这双,元昭阳也见过几次,还行,不是很丑。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元昭阳很清楚地记得,这双鞋子,是十天前自己帮昏迷中的林棉棉脱下来的。当时放时,也是按着一般就寝时的放法,鞋口向床,鞋尖向外。可是自己早晨进来时,那鞋子,却是鞋尖向里,鞋口向外的…… 元昭阳本就天资卓越,记性相当之好,在凝结金丹后,更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即便有些东西,她看到时有所忽视或没有深想,但只要再去回忆,那些东西都会如画卷一般,无所遗漏地展现与她。 不止是鞋子…… 元昭阳回想了一下进门时曾匆匆掠过床铺的那一眼。 似乎……床上也有些奇怪的褶皱…… 明明自己每次喂完汤药,都会给棉棉盖好被子,再细细地扯平铺齐。 所以……棉棉她…… 为什么? 伴随着疑问出现的,是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林棉棉轻唤的一声师姐,及时将已经失神的元昭阳唤回了当下。 “怎么了?”元昭阳努力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师姐……不是说要去寻宗主么……”林棉棉努力忽视脑海里交战的各种念头,尽量平静地开口。 其实林棉棉并不想在这种自己还搞不清楚自己要搞什么的时候,与元师姐进行这么长的对话。可是,也不知师姐是怎么了……突然回头,还用那种像是在探究什么东西的目光久久地看着自己…… 虽然知道心中那些炸得一片混乱的念头不会被元师姐知道,但是心里有鬼的林棉棉还是觉得很紧张压力很大,要崩盘。这才不得不两害取其轻,出声提醒了元昭阳的行程安排。 然后……元昭阳是走了…… 只是临走前看向林棉棉的那一眼,却是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有点像,在迎仙城初相见时的那一眼,哀怨得像是被辜负了一般…… 自己做了什么?林棉棉不禁反省,而后又很快掐了自己一把,什么都没做呢好么……最多只是想了想…… 那师姐这是…… 林棉棉却没有时间深想元昭阳的那一眼,甚至连自己刚才身体的反应都没机会想清楚。得了消息,像是白色小炮弹一般冲进来的的小兔兔,就扑到了她的床上。 待元昭阳领了杜一溪和韩清瑶来时,开门便是一人一兔友爱地凑在一起啃着煎饼卷卤肉的场景。 紧紧靠在棉棉手边啃饼子的兔子,伸着手给兔子等饼渣的棉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 元昭阳默默摸了一下左手的尾指,掐掉了一朵刚刚窜出来的小火花。 感觉到不对劲的杜一溪看了元昭阳一眼,见后者神色如常,只当自己多心,笑着摇了摇头,便走向了床上的林棉棉。 只是落在后头的韩清瑶,却是忍不住将目光在元昭阳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嗯……果然看到了。元昭阳走路时,鞋底掉了一个小火花,然后又回踩了一步,把那小火花踩掉了。 有趣。 杜一溪简单地检查之后,得出了林棉棉已经大好的结论,若是想再强化强化,五虚固本生灵汤再多喝几日也是可以的,不过也没有什么大关系了。 此话一出,屋中一猫一草一兔,才总算是放下心来。只是一猫一兔是因着棉棉的身体无恙,而一草却是因为杜一溪似乎并没有看出身上诸如灵魂和内核之类的秘密。 见几人如此配合,杜一溪心念一转,半开玩笑般试探性地问了问,是否需要自己为林棉棉做更深入一些的检查,比如说检查一下识海是否受损之类。 识海,丹田,乃修士本源所在…… 一猫一草一兔齐齐摇头,迅速拒绝了杜一溪的好意。 有意思。 杜一溪和韩清瑶对视一眼,没有坚持。 有了杜一溪这话,元昭阳也不敢让她们久留,客套了几句,便送她们出去了。 经过小院的时候,韩清瑶倒是多看了那灶房门口的小床几眼,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不是林棉棉前两年从禁地中带出的寻宝鼠么?你们还给它做了一张小床啊?” “嗯……”元昭阳想着韩清瑶的本体是只仓鼠,不愿多生事端,只随意点了点头。 “它吃豆子啊。”杜一溪也来了兴趣,往灶房挪了两步,站到了小床边。 “对……”元昭阳本着用完即抛的心态,想赶紧送走宗主,好去看看棉棉,答案是怎么简单怎么胡说。 坐在一床绿豆子上的静静,冷冷地看着元昭阳。 “还有个阵法?”韩清瑶低头看了看笼罩在小木床的阵法,“为什么还有个阵法。” “因为它到处……”元昭阳犹豫了一下,说到处乱跑,可能不足以把一只韩清瑶的同类关起来吧,“到处拉撒……” 这话一说出口,杜一溪和韩清瑶都有些怔住了。 “哈,看元昭阳你平日里仙气挺足的么,说起话来,居然这么……哈哈哈,接地气,接地气。”杜一溪率先笑道,又忍不住深深地看了韩清瑶一眼。 “看什么看。你分不清仓鼠和寻宝鼠的区别吗?”韩清瑶看懂了杜一溪的那一眼,觉得有些生气,也不再问阵法的事情,走了。 杜一溪,自是追了出去。 忍到两人都走了,已经被气到七窍生烟的胖龙猫终于忍不住抓起一爪豆子,冲着元昭阳扔了过去。 然后…… 被阵法弹了回去,砸了胖龙猫一头一脸。 “多吃点,要知道对这些豆子施一个保鲜的法术,也是很花力气的。”元昭阳看了一眼小木床上十天都未减少的豆子,微笑。 送走了杜一溪和韩清瑶,元昭阳折返回来,却见林棉棉和阿白又开始凑在一起啃酱肉饼子,心里莫名就有些……发酸。 看着她们一起吃饼子,一起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酱肉。看着棉棉一脸好吧让让你的表情,筷下留情把最后一块肉让给了阿白。看着阿白得意洋洋地吃了最后一块肉,然后一副给你个惊喜的模样,掏出了一个新的盛满饼子和酱肉的月岩砂盒。看着棉棉掏了帕子给吃得一脸酱汁的阿白擦脸……看着棉棉给不爱吃蔬菜的阿白偷偷往饼子里夹了两根黄瓜条…… 元昭阳静静地站在门边,突然……不敢进去了…… 之前,棉棉为什么醒了,却装作没有醒呢…… 是因为自己低头嗅她,被她发现了吗?明明当小三花时这样做,她很开心的……怎么做人时,这样就不行了么…… 元昭阳想到林棉棉的那丝轻颤,当时看来,是要醒转时身体不自觉的反应,现在想想,当时棉棉是醒着的,那么,是对自己那种行为的……讨厌么…… 不,即便真是这样,那也是她醒来之后的事情了,不该是她装作没醒的原因。 那么更之前呢,是什么。 元昭阳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能在两年间坚持上万仪峰与自己分享生活点滴的林棉棉,会想瞒着自己已经醒过来的事情。 元昭阳也不敢再往屋里看,看那自己错过了的那三年。 胖龙猫气气地在小木床上砸豆子,偏生在阵法作用下,豆子一粒都扔不出去,只能砸砸出气。 却不料阵法突然打开了。 只是胖龙猫还没来得及出去,一盆新鲜的豆子就倒了进来,阵法又关上了。 有病吧! 原本睡在半床豆子上就已经很梗着了,现在是怎样,要睡在豆子堆里么? 这是哪里来的傻子啊! 自己不过是往林棉棉那小家伙床上倒了一盆豆子,抖掉不就没事了!林棉棉以前不都这样干么! 用得着这样么! 说好的寻宝鼠是一种很可爱的会被小姑娘喜欢,照顾的灵兽呢? 这元昭阳是哪里来的异类!还是不是小姑娘啊! 被小绿豆子埋了半截的胖龙猫挣扎着从豆子堆里爬了出来,却看见元昭阳……正在不远处院子里的石桌边……剥豆子…… 难怪一股豆子香,原来是现剥的。 等等,再剥下去,就要埋到头了吧? 静静爪滑了一下,整只胖龙猫都摔回了豆子堆里。 (天津https://) 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 伪装 世间事,有得便有失。 元昭阳也是没想到,自己在得到了期待八十余年的金丹后,却好像失去了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客气生疏的对话,时常躲闪的眼神,绝对没有的身体接触…… 就算是五行宗中,一般交情的道友,也不至于回避至此。 林棉棉这般无法自然与自己相处的模样,是因为这三年不曾有过交集的空白么……元昭阳想不明白。难道两年来,每隔几日就在大岩石前的那些琐碎话语,都只是说与那岩石听的么。还是说,当自己从岩石后走到前头来时,她就感觉到了看不见与能看见的区别了呢。这些年,她亲近的,到底是闭关中的自己,还是那块大岩石呢…… 这些话,元昭阳很想问。 但是,没有。 甚至在林棉棉客气生疏时,元昭阳也回报了类似的平静冷淡。在林棉棉目光躲闪时,元昭阳也不再看她。林棉棉想要保持距离,在两人不小心靠近时缩走手手脚脚,元昭阳索性就主动挪步离开。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元昭阳如此做着。 而与之对应的,是假装冷淡时心中憋闷到快要把整只猫烤糊的恼火,是移开目光时仍偷偷用神识继续的关注,挪步离开后不开心的懊悔…… 林棉棉醒来后的这几日,于元昭阳而言,简直比那久久无法凝结金丹的八十余年还要焦心难熬。 然而,却始终无法赞同阿白在林棉棉还昏迷时的那个提议。 即便留下的日子,和在闭关时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元昭阳……还是不想走。 这段时间,元昭阳的日子不好过,其他人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林棉棉。 弄清楚,那次产生的反应是什么……不难。 搞明白,产生那般反应的原因是什么……也不是很难。 难的是,在清楚明白之后,如何面对这一切的源头…… 这简直是一个比“本人女,春梦对象是对我超级好的师姐……怎么办在线等真的很急……”还要难的问题。 若是梦境,还能圆说,只是某些场景的投射,记忆与思维的混乱,大脑在空白时期失控的漫想。 可这是现实,实实在在的反应,深入地分析与思考下去,是不知如何生出,不知何时而起的小心思。 这是一个“本人女,对超级好的师姐有了生理反应,怎么办,修仙世界没有互联网,再急也只能憋着”的问题。 简直……羞愧到无法面对,想要逃到无人的深山,跃入冰冷的山泉中,让炸裂的头脑和焦躁的心和发烫的身体,都好好冷静一下。 偏生,元昭阳和阿白都觉得林棉棉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应该再卧床休养一阵。莫说是独自出去找个地方躲一躲冷静一下了,就连院子也是不让林棉棉出的,每日也就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走动久了还会被赶回床上静养。 宗主开的五虚固本生灵汤,每日元师姐都会熬好端进来。 即便无需再像昏迷时被抱着一口口地喂,但林棉棉喝汤时,那熟悉的味道总是会把她带入到那些日子的柔软的回忆中,然后就再看不得旁边的元师姐一眼。 就怕一眼,身子就要热起来,脸就会烧起来,一切的眷恋与遐想就会从自己的眼神中泄露出来。 然后,就此被元师姐厌弃。 元师姐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简直是无耻。 林棉棉几乎要憋闷到自我厌弃,恨不能在无人的荒野奔跑到筋疲力尽然后就此倒下。 什么心思,什么反应,什么眷恋,都就此一同倒下吧。 然而,不行的。 即便林棉棉努力不与元昭阳产生什么过于亲近的接触避免自己失态,为此不惜敞开肚皮拉着阿白整日吃吃喝喝不停嘴……但是,心中已经播撒下的种子,在未知的时候,已经根系深深,又岂是掩饰的吃喝,可以拔除的。 于是,林棉棉在“本人女,对超级好的师姐有了生理反应”这个问题之后,果然又有了“本人女,春梦对象是对我超级好的师姐”这个问题。 万万没想到,白日的诸多掩藏与躲避,在不能刻意压制的夜色中,以这样一番模样,爆发了出来。 浑噩中,沉重的身体,无法动弹的手脚,口中的微甜和……背后的柔软。 恍惚像是回到了只有意识的那几日,然后突然,手,能动了。 翻身,摸索,按住……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僵硬的背部,又怎么可能比得上灵敏的掌心。 一百倍的柔软,千万倍的心动…… 不够的,不够的,生吞虎咽下一整桶的熊胆,开始颤抖着寻找那去除阻隔的布带。 找不到,找不到,急得身子热了起来,额上满是汗意。 好闻的气息,逐渐靠近。 果然,自己还是太急了,一切不是应该从亲吻开始么…… 飞快跳动的心脏快要弹出嗓子口,急需有人轻轻地一口气,把它吹回去。 那是即便不笑,也很好看的一张嘴,林棉棉几乎可以想象到它的柔软与香甜,那种只要尝一下立刻去死也没有关系的向往。 林棉棉微微地仰起头,手中却贪心地没有停下寻找的动作。 想要做什么,想要多少,一切都太知道,太清楚,也太想了…… 却是,梦中都终究等不到的吻,梦中都终究寻不着的布条。 黑暗的小屋中,林棉棉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得不到一点儿氧气。 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汗湿的衣裳,贴在了尚未褪去温度的身上,双手紧紧地与被子纠缠攥紧在一起,已有些发僵了。 这大概,就是自己在梦里,久久找不到解开那布带子的原因吧…… 林棉棉苦笑了一下,缓缓地松开被褥,活动了一下已经僵到发疼的手指。 自己……居然会这么想…… 居然这么……想要…… 这几日白间,想将那次情动当做一次意外掩饰遗忘掉的佯装无事,在这个深夜里,功亏一篑。 梦,映射着人最深层的心思。最害怕的……最惦记的……或者,最想要的。 真的,很想…… 夜色,掩藏的仿佛不只是人的身形,还有一个人的理智。 黑暗中,坐在床上的林棉棉垂下眼眸,一掌抚在被褥上,轻轻地按了两下。 不可否认的,梦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在醒来后,依然很想。 某个开关,某扇门,一旦被开启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几日之后,林棉棉依旧毫无问题的身体,让昏迷的后续休养终于可以结束,在她没有在从早到晚成日的吃喝中发胖之前。 可以出门的第一日,林棉棉表示落下了不少功课,需要好好学习一阵子,然后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拥有授课资格,可以查看课堂出勤率的元昭阳对这个借口表示呵呵。 心里苦,心里火,就是不说! 不说不说!就不说! 林棉棉出去得勤,小院在白日,失去了它的主人。阿白却还是每日定时偷偷摸摸来报到。 无它,喂鼠罢了。 “今天来晚了,饿了吧。元昭阳不知道又发什么疯,大早上的就在院子里弹火球,烧木头。漫天的火球,我都不敢往外走,等她稍微消停点我才钻出来的。”阿白站在小床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往外掏东西。 胖龙猫坐在豆子堆里,没什么好脸色。 “早上吃玉米粥,黄瓜拌鸡丝,清酒酿鸭脯,水晶蹄髈,酱萝卜和熊兰兰的酸菜猪肉包子行吧?”阿白轻轻摸了一下小床上的阵法,然后制了冰碗冰盘,一个个地把菜往阵法里送。 胖龙猫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不过送进来的吃的,倒是都吭哧吭哧吃了。 光盘之后,阿白挥了挥爪,阵法中的冰碗冰盘消散在了空气里。 胖龙猫斜了阿白一眼,伸爪拍了拍虚空中困住它的阵法。 阿白怂怂地摇了摇头:“不行的,偷偷解开一小部分阵法效果,给你送吃的进去,我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我要是彻底打开元昭阳的阵法放你出来,她肯定能看出来……最近她不知道为啥,总是很火大的样子,我可不想被她烧一烧,毕竟我已经这样了……”小兔兔可怜巴巴地举起两只被雷劈焦黑还没长好毛的前爪在胖龙猫面前晃了晃。 切…… 胖龙猫扭头,不再搭理怂兔子。 “我也知道委屈你了……可是她真的很凶啊最近。你看棉棉,帮你说了一次情都没成功。我还以为凭她们之前的情分,放你出来不过是棉棉一句话的事情呢。难道凝结金丹还会让人性情大变么……”小兔兔一脸无奈地碎碎念。 什么都掩饰不了你的怂。 胖龙猫懒得理兔子,仰倒躺在了豆子堆上。 阿白嘀咕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只得讷讷地表示中午会再来,便走了。 兔子一走,胖龙猫就翻身坐了起来,一脸不耐烦地伸爪在虚空中的阵法上拍了两下,然后就畅通无阻地跳了出来。 一帮二傻子。 胖龙猫斜眼看了一眼院门,走向了灶房间。 昨天熊送来的烤豆腐包,好像闻着很香的样子。 修仙路上,谁都需要会点儿伪装…… 这已经是林棉棉没日没夜混迹在观世堂的第六日了。 因为想要查的东西,不太好意思被别人知道,所以林棉棉不敢麻烦在观世堂值班帮助弟子们寻找书籍的师兄师姐…… 偏生那些东西又不太主流,并不会像什么灵植大全,灵兽大全,初阶丹药解析这些书籍玉简一般分门别类地堆在一处。只是在各种修仙史,或是各宗门野史,甚至某些修士小传上,有可能会寻到一两笔而已。 毕竟……要求这修仙界出个《同性道侣合集》什么的,也不太现实是吧…… 沉浸在书山字海里的林棉棉,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寻的东西冷门,那些有可能记录到这些东西的书籍玉简,也大多堆在观世堂的角落。 林棉棉已经窝在观世堂东南角的一小排架子中间三四日了,从早到晚的,一个往这边来的同门都没有。不过这也正是林棉棉想要的。 只是幸运总是短暂的。 这一日,林棉棉恰在一本阴阳坊的野史中寻到了想看的内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呢,却突觉鞋面上被什么轻轻地砸了两下。吓得心里有鬼的林棉棉手一抖,玉简落在了地上,差点砸到了正用爪爪敲她脚面的小仓鼠。 “师姐,我迷路了。”一只背部米黄,脸腹雪白,半掌大小,圆咕隆咚毛绒绒胖乎乎,尾巴短得快看不见的小仓鼠歪头问道,一爪还乖巧地按在林棉棉的鞋面上。 “哦……哦……没事的,你要找什么书啊?我帮你找负责观世堂的师兄师姐好不好?”林棉棉弯下腰,友好道。 小仓鼠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林棉棉掉在地上的玉简:“师姐在看什么书啊?” “没什么没什么,随便看看,只是些野史罢了。”林棉棉捞起玉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才手滑,没吓到你吧?” 是么…… 小仓鼠悄悄放出一缕神识,在玉简中寻到了林棉棉刚看到的那一部分,却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整只鼠都僵了一下。 (天津https://)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南山 友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有时候,只是一眼,就有了。 有时候,也是一眼,就没了。 —————————— 林棉棉最近早出晚归地泡在观世堂里,元昭阳自是知道的。 只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元昭阳还能拦着人出门,拦着人不让上进不成?当自己是谁啊,还当自己是那只她心尖尖上的小三花不成。 瓷**里的丹药淬炼了一批又一批,新制的法宝精炼了一遍又一遍,月岩砂盒里的菜肴满了一盒又一盒……修炼的功法更是不知来回循环了多少遍。 以前的日子,不也是如此充实么。可如今心里那总是空荡荡,有时候还像是有穿堂风从里面吹过的拔凉拔凉,又是什么呢…… 还能是什么呢,无非是小猫咪被小主人遗弃了的感觉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忙碌却终是无用。 某一刻,元昭阳终于从自我设置的连环忙碌状态中抽离出来时,方才发现,那淬炼出的一****,皆是练气初期修士才会用到的低阶丹药……那精练了一遍又一遍的,是根据当初林棉棉在万仪峰与岩石闲聊时提到过的事情,新炼制的更适合使用催生之术的进阶版藤鞭……而那些满满当当的月岩砂盒里装的,都是闭关凝结金丹时,自己看着外头岩石边吃着东西的林棉棉时,想做与她吃的…… 这种你不和我好,我就也不和你好了的坚持,似乎……一点意义都没有。 元昭阳用了七天的时间,装满了小半个储物袋的东西,终于想通了这一点。 所以,要去和棉棉聊一聊,那个关于为什么醒来了却还要继续装睡的问题么……如果问了的话,要不要为自己闻了闻她这件事情道歉呢……这种话敞开了说,棉棉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讨厌呢……明明棉棉现在的态度就是不想提…… 经历了这么多事,元昭阳当然不希望自己和林棉棉就这么各自忙碌,然后渐行渐远。可对于要不要当面说清楚那一日的事情,元昭阳还有些犹豫。 如果,效果不是好的呢。如果,结果还不如现在呢。 此时林棉棉若有若无的忽视与躲避,就已经让元昭阳很难受了。元昭阳简直不敢想,如果林棉棉真的当面厌弃了自己…… 可能会气到变回猫身,把爪印糊在棉棉的脸上吧…… 元昭阳这一犹豫,事情就来了。 此时距离小南山秘境开启之日,还有两个多月。杜一溪亲自来寻了元昭阳,希望她能恢复在大讲堂的授课。 四地隔绝已十余,近二十年。也就是说,五行宗去东海的那批金丹修士,也被困了这么久了。 虽说修仙岁月漫长,对于元婴化神这些高修为的修士来说,二十年,可能只是闭个小关的时间。但是于一般只有五百寿元的金丹修士而言,二十年,也不是短到可以轻易浪费的。 四地隔绝乃天生异相,若说刚开始那几年,大家还抱有一种,也许很快就能打开阻隔的乐观想法。那么现在十多年过去,还这么乐观的人,就很少了。如此阻隔之相,会是数十年,数百年,还是千万年,又或者以后四地都将各自作为一个独立的小修仙界存在,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对于土生土长之人,自然可以适应。像北居南户,南往东去那些离开了故土,宗门,被阻隔在其他地域者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丽了。 那些被阻隔在东海的金丹,是否会十多年,数十年,数百年地继续坚持留在可能只有个名头的五行宗里,谁都说不准。 毕竟没有宗门的散修,若非大能,或有背景,总是会因为无所依靠,资源不够,而或多或少地影响到自身的修炼。 东海许多宗门倚岛而建,若不论规模,在数量上,是远超出其他三地的。而因为海下资源的丰富,即便是不太大的宗门,在资源上,也是不缺的。 若是那些金丹,终究守不住,入了它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五行宗,也没有什么叛离宗门就要如何如何的门规。甚至初代宗主还有过弟子可来可去,只是去不可归这样的话。若是按地位论,这句话也可以作为门规了。只是后面继任的宗主们,都不约而同地隐去了这句话未与下面弟子提过。 毕竟可来可去,也显得太无规章了。 建宗后这么许多年下来,五行宗倒也没出过弟子叛离宗门的事情。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凡事也不能因为没有前例,就一直很天真。 散修真的很难,不然当初五行宗开大讲堂时,也不会有一堆散修来报名做客卿了。 四地隔绝,东海金丹,近二十年,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杜一溪其实都没与元昭阳提。 不过,就杜一溪如此看重这次的小南山秘境,元昭阳也能猜到杜一溪对现在南合修仙界的情况,恐怕不是很乐观。 想想也是差不多了。 一开始那些金丹修士是秘密去的东海,也许有那么一星半点儿人是是知道的,但是大体上总是瞒住了的。 后来四地隔绝,五行宗少了一大批金丹的事情,也瞒上了一阵。就是当初向外头招收散修开设大讲堂,用的也是吸取更多新鲜经验的名头,也没把那事儿给爆出来。 只是,毕竟是一大批中流砥柱的金丹修士,没了。日子长了,慢慢地总会透出些风,一丝一缕地往那些南合的宗门里吹。 从惊讶,到围观,再到幸灾乐祸,慢慢地,这些风吹了十几年,终于吹出了某些人的贪婪。 特别是那几个大宗门,和那几个大不大中不中的。 就跟几家人合伙喝一锅粥似的,以前家家都有威严的老人,能干的中年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儿,就均匀着喝呗。 现在不一样了,有一家没有能干的中年人了,开始呢,觉着中年人可能还会回来,那么就还按着旧份子喝粥。一晃十多年了,看着中年人是很难在近期回来了,这家人粥的分量,就好变变了。中年人的份,拿掉。孩子的份,减减。老人不能动,毕竟现在老人不会上天了。 利益这个东西,就是对方有化神期修士也不怕的。谁家还没有啊,几家合起来,比一家还多呢。 元昭阳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两年前宗门友好交流会的事情,她在万仪峰时听棉棉说了一些,最近出关了,又听说了一些。就光是归元宗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 陈潇违背这么多年宗门友好交流会的潜规则,以化神期带了队,虽说扯了个看徒弟女儿的遮羞布,但是各宗门谁不是明眼人。更何况……听说交流会结束,陈潇走时,还在主峰与杜一溪吵了一架,话可都说的不好听,还正好被一起去辞行的几家宗门的带队听到了。 遮羞布都不要了,想来也不会忍很久了。 再看杜一溪亲自上门,让她重回大讲堂,多给练气筑基期的弟子们讲些实战,秘境经验以及如何隐匿行踪互相帮助的事儿,元昭阳就知道这次小南山秘境怕是不能善了。就是不知道是上面的博弈,还是下面的干架了。 元昭阳希望是前者,毕竟棉棉是上一届宗门友好交流会的第十名,小南山是要去的了。 可是还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后者。 自从四地隔绝,许多出产自其它三地的资源就只能越用越少。五行宗还稍微好些,家大业大的,宗门里要么是练气筑基这种低阶修士,要么是少量的元婴和更少的化神,用资源大头的金丹反而没几个,反正万事堂其他三地的资源价格是在涨,不过涨得很少很慢,远比其他宗门的境况要好。而无法各地正常流通的情况下,想得到某些其他三地的特殊资源,就只能是环境特殊的秘境了。 如果元昭阳没记错的话,小南山秘境中,就有不少其他三地的灵植。 作为被聘来的客卿,在元昭阳闭关的三年里,五行宗也没断了她的那份资源。三天打鱼一百天晒网的阿白,也一直得着宗门的照顾。更别说之前林棉棉昏迷,作为宗主的杜一溪几乎是随叫随到地来了外谷两回。元昭阳总觉得,自己和五行宗,可能已经没办法算是钱货两清的关系了。 有意思的是,杜一溪是带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条件,过来请元昭阳的。 这里就要说到小南山这个秘境了。 据说,小南山,是个不稳定的秘境。虽是叫小南山秘境,可每次开启时,那山峦的形状,都是不定的,可进入的人数,也是不定的。最低一次只可进入五十人,最高有过一千人场。不只是可进入的人数,就连可进入的修为,也是不一样的。就拿只可进入五十人的那次来说,五十人中,限定了二十四练气,二十四筑基,两个化神。而一千人场,则是限定了五百练气,五百筑基。 不过,总有一样是固定的。无论山峦形状如何不同,人数多少,每次总有练气筑基的名额,且不少。这也是宗门友好交流会时,可以用前十名额来奖励练气筑基弟子进入小南山的缘故。 杜一溪的意思,这次的小南山秘境,已经在三个多月前显了形。从以往的记录来看,这次可进入的人数虽还未知,不过很可能有金丹修士的名额。五行宗本就没多少金丹修士了,有些还属于不喜欢冒险进入秘境博收益的。若是这次名额不是很紧,杜一溪可以给元昭阳一个金丹名额,来感谢她这么多年对五行宗低阶弟子的悉心教导。 五行宗如今的局面,就是有金丹名额,恐怕也不太可能照以往的份例分到了吧……元昭阳不是很想直接蹚进浑水里,但是想到棉棉也会进秘境,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虽然,小南山秘境,不同修为的人进去之后,只会在不同的山头,跃不到其他修为的地界。但是,那也算是在一个秘境不是…… 其实,这次就算是杜一溪不来开口,元昭阳也是想着等解决了林棉棉这边的事情,在小南山秘境开始前,去大讲堂开一些课程的。不管有没有用吧,自己尽了力,其他也只能靠他们自己。 因此杜一溪来这么一提,元昭阳自是应了。 不过元昭阳也是没想到,她这刚一点头呢,杜一溪就如释重负般塞了一大张单子给她,走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黑一脸。 上午来叫人开课,下午就给人排上了,还一排排了十日。 元昭阳看着单子上,日期十连,从早到晚都是自己的名字,心里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取了客卿的弟子牌打开一看……课单已经实时更新好了。 不愧是化神期,手脚快到让猫都甘拜下风。 自己答应都答应了,为何要搞得如此紧凑,就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只是,元昭阳也不可能会因为这些事,再去主峰和杜一溪掰扯。不过和林棉棉好好谈谈这件事,恐怕要再往后放放了…… 隔日清晨,元昭阳在院子里转了三百多圈,终于决定还是给林棉棉发了一个传音纸雀,通知她今天自己要开关于秘境的课程了,问她要不要来上课。 嗯……要是林棉棉是因为没及时查看弟子牌的课单没来,那多不好啊是吧…… 传音纸雀发出去,元昭阳也不转圈了,老老实实地坐在石桌边,两手摆桌上,认认真真的。要是没在不断地用手掌轻轻按桌子,那就更端正了。 林棉棉的纸雀来得很快。 轻轻的一声“好……”,元昭阳反反复复地听了许多遍,直到课程时间临近,那一次性的传音纸雀即便在灵气的维护下也已经快要崩坏,她才撤回灵气,有些不舍地看那传音纸雀消散了在空气中。 开心…… 元昭阳心上连续数日的重担卸了大半,连眉眼都松快了许多。 然而…… 微垂了头,整节课都没有抬起来一下的林棉棉,把那副重担,又重新压回了元昭阳的心上。 三年前那个会在课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白软小姑娘…… 再也不会来了么…… 一天的课程下来,元昭阳口中的苦涩,已是灵酿都无法冲去分毫。 看着一下课就像一只看到鸡腿的兔子般快速奔向传送阵,消失在阵法中的林棉棉,元昭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飞快跑向观世堂的林棉棉,却是不知元昭阳此时的低落。现在的她,正急于和自己的新朋友,分享这段暗恋的新进展。 嗯……也不知道今天新朋友和她那个蠢蠢的,总是瘫在椅子上赖皮不想干活的师姐怎么样了…… 果然还是自己的师姐好,就算不敢抬头看她,但是光是听声音……心都要酥了…… 林棉棉脸红红地,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春意。 (天津https://) 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和盘托出 韩清瑶不曾想过,友谊这个东西,居然可以像爱情一般,说来就来,如此突然,又如此汹涌……更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一只老仓鼠妖,居然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上,感觉到了相见恨晚的心情。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 两年前的宗门友好交流会,在下面参与的弟子们看来,许是和以前十年一次的交流会没什么区别。可一直跟在杜一溪身边的韩清瑶却是看得明白,那次的交流会开始得不是很友好,结束时更是糟糕。 如杜一溪猜测的那般,归元宗的陈潇来得不怀好意,门禁地事件后,这种不怀好意更是落在了明处。 韩清瑶很难想象,作为南合四大宗门之一归元宗的副宗主,已修炼了两千多年的陈潇,居然会想将一个十多岁才练气期的小姑娘占为炉鼎,且在杜一溪明确作出要保住王传莺的姿态之后,那陈潇竟脸都不要了,明着来提出什么交换条件。 好吧,一开始陈潇也不是那么不要脸的,没明确表态什么,只不过在一旁帮王百广说说话,再骗一些不明就里的别人来帮着旁边求求情吹吹风。可王百广以族叔祖的名头,借着教导不力,来主峰忏悔讨人几回都没什么结果,最后还被已经应付得不太耐烦的杜一溪给发话斥责了,直言宗门内只有闻道先后,不言血脉宗亲。陈潇就坐不住了。 陈潇也不笨。杜一溪既然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油盐不进,连门下金丹修士的面子一点不给,那王家原本瞒住的那个小姑娘生母的死讯想必已经被小姑娘知晓了。而炉鼎一事,杜一溪想来也不会是一无所知。 炉鼎这个事情,修仙界古来有之,现在是少了些,但是仍是存在的。不过炉鼎一词一般是西荒那边才用的称呼,南合此地用的词文雅一些,叫做姬妾。不同于炉鼎在西荒被吸食干净不久人世的遭遇,南合这边的姬妾,一般不会一下子就给吸干了,慢慢地养着,长久用着,再给点资源帮着姬妾进阶,也是有的,比西荒那里,是要有人情味多了。 不过,总不是什么值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光明事情。 待到宗门友好交流会进行到尾声,各宗门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各回各家时,王百广依旧想不出什么新招,陈潇也只得上主峰与杜一溪把事情挑明了。 陈潇元婴期时在北域的妖族手上吃了大亏,虽然后头慢慢地也养好了大半,磕磕绊绊地也突破进入了化神。但是到了化神期,之前那没能养得大好的部分就麻烦了起来,久久困顿无所进步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些年,眼见着都要开始退步了,实在是麻烦得很。 这时候,王百广借着柳胧月,和柳胧月她娘金月妩搭过来的话就有点意思了。 一个水灵根的姑娘,即便不能让陈潇进阶,但也足以顺理他的旧疾,不至于向后走。 至于王家和王传莺的那点儿破烂事,陈潇一概推却不知,只与杜一溪说着他与王百广的约定,以及王传莺跟着他的好处。诚意似乎还是有的,只说不论双修之术,吸取多少,双修之外,陈潇保证会提供足够资源,至少把王传莺供上金丹。 就王传莺单水灵根的资质,何用得上去做什么姬妾炉鼎,五行宗的弟子资源还能供不上个金丹不成?杜一溪对陈潇的“诚意”嗤之以鼻,副宗主赵合宏却是和稀泥般,自作主张地唤来了王传莺,说是要听一听当事人的意见。 要不是五行宗现在就两个化神,不能窝里内讧给外人看笑话,要不是韩清瑶紧紧地拉住了杜一溪,保不齐杜一溪就要把手边的茶杯摔地上去。 人归元宗的,来五行宗要人做姬妾,不一杯子砸他脸上就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还叫人来谈谈……有什么的可谈的! 王传莺来是来了,可半点没给杜一溪丢脸。 族叔祖?没有的。 王家?不认的。 供上金丹?多谢不去。 滋补佳品水灵根近在眼前,容器长得还很是不错,比王百广当初传话来形容的还要俏丽几分,陈潇看得十分中意,条件直接上升到了,若是王传莺表现得好,愿意保她进阶元婴。 这保证就有点儿意思了。若是金丹也就罢了,可要把一个炉鼎供上元婴,所耗资源,可不是供个一般修士的双倍可算。一边供着一边还消耗着,至少要五十倍的资源打底吧。 一边是做个被圈在主峰,无法自由行动,不能去听课不能去秘境甚至没人可以交流的小弟子,修炼领悟全靠自学,拿着最基础的弟子资源。 一边是做个副宗主的女人,立了契约就能自由进出宗门,能去的秘境都有名额,修炼有化神修士一对一进行指导,拿的是丰厚到足够五十个修士修炼到元婴的资源。 杜一溪在一旁听得脑门都要冒火,这是要当着自己的面,把五行宗的弟子卖出去的节奏吗?高价便可得,这里还算是个宗门么?说是凡俗界买卖女子的地方也有人信吧! 当时杜一溪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王传莺被富贵迷了眼,放弃了之前的坚持,自己作为一宗之主也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事情。即便是当场和赵合宏翻脸,也绝对不能让五行宗出是这样的事情。就连韩清瑶,也慢慢松开了暗着拉住杜一溪袖口的手。 只是,王传莺到底还是争气的,坚定地站在了杜一溪的身后。 也算是当初没保错人。 陈潇是想要这水灵根的姑娘不假,只是也受不住条件开到如此丰厚,还被打了脸。直接拉了脸面,甩袖指骂王传莺人心不足,这条件开在修仙界,那水灵根的姑娘还不是排了队的让他挑。 早就徘徊在暴走边缘的杜一溪也忍不住了,反刺了陈潇几句就要送客。 赵合宏眼见着事情不成,倒是退去一边,悄悄打开了结界,准备走人。 陈潇得不到人,还吵上了火,言语就从这姬妾之事,说到了五行宗的头上,直言五行宗今非昔比,要还占着四大宗门的名头资源,简直是做梦! 就是这档口,恰其他几个宗门的领队来告辞,刚好赵合宏打开了结界,他们就撞上了这一幕。 其中到底是巧合还是其他,再说也无意义。 事后,赵合宏责怪杜一溪太过固执,五行宗大批金丹被困东海,本就实力减弱,偏还要去得罪归元宗那样的大宗门。不过就是一个才入门两年的小弟子,就是送与了陈潇又能怎样。陈潇得了便宜,难道还会大声宣扬他是从五行宗这里得的人么?无非是肉烂在锅里,好处吃下去也就闭嘴了。 自然,又是一场争执。 杜一溪气到直言,就算开放宗门,广纳金丹散修半路加入五行宗,也绝对不会做出卖弟子求生存的事情。 赵合宏则觉得杜一溪简直不识时务,五行宗迟早会毁在她的手上,转头又闭关去了,再不问宗门事情。 五行宗总共就两个化神,偏生一个刚直,一个太过趋炎附势只求自保,搭不到一起去。 陈潇咒骂时,王传莺也在当场。当天夜里,就悄悄地寻了杜一溪,说是若因自己,让归元宗与五行宗翻脸,让宗门受到排挤,那就太罪过了……表示愿意随陈潇离去,缓解两宗之前的关系。 杜一溪自是不可能应允。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有娘的时候为娘牺牲。有宗门的时候为宗门牺牲……若是如此,要娘何用,要宗门何用,竟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 王传莺,到底还是留了下来。陈潇领着归元宗的弟子,第一波离开了五行宗。王百广两头得罪,迅速闭关,至今不曾出关。而那听到争执的几个宗门领队,当面未曾说些什么,但宗门友好交流会结束后,那些琐琐碎碎的闲言碎语,到底还是慢慢在南合流传了开。 归元宗之事,结局还算可以,后续是铁定地差强人意。 而宗门友好交流会,带着目的来的,却还不止归元宗一家。 掌星楼和登天楼,都是受了多次邀约,却第一次来参加交流会的宗门。从来的人数,出的奖品,以及夺宝赛的设置来看,都可说是诚意满满,不像是来敷衍一下的。 只是,终究还是有目的的。 掌星楼的来意,在禁地门被打开,林棉棉被连累进入禁地后,傅观远就与杜一溪说了。 而登天楼,则是在交流会结束后,拖拖拉拉地到了最后,才磨磨唧唧地开了口。 花三锅来主峰时,还给杜一溪带了一道黄品点心。 一个个掌心大的嫩绿色团子,上头开着个圆口子。透过圆口,可以看到团子里雪白滑嫩的内馅儿,像是上好的灵玉,让人看着就想一口含到嘴里。 香香甜甜的味道,在盒间萦绕,就是重新盖上那月岩砂盒的盖子,似乎也没能彻底隔了那诱人的味道。 杜一溪却没敢收下。 虽然很想给旁边正在研究阵书的小仓鼠拿一个,但是谨慎的杜一溪还是控制住了。 花三锅倒也没有绕弯子,在送上一盒点心后,就说明了来意。 这来意说来也不算太复杂,总要比掌星楼的简单太多,但还是让杜一溪和韩清瑶意外了一把。 登天楼此来,是为了禁地门。准确地说,是为了门中的某些其他三地的灵植。 以菜色闻名南合,甚至整个修仙界的登天楼,在四地隔绝的情况下,需要其他三地的灵植,只能从秘境中找补,这情有可原。 可是问题是,为什么他们会知道门禁地中有那些灵植。 明明在当年门秘境出事之后,被列为禁地不再开启,很少提及,甚至宗内年青一代的弟子都不太清楚宗门里还有这样一个秘境。可登天楼不但知道,而且似乎很清楚的样子,还能列举出不少的确在门禁地中有的三地灵植。 许是杜一溪突起的防范心太过明显,花三锅没再细说恳请五行宗出售门禁地中灵植的事情,反倒说起了连杜一溪都不知道的,两宗之间的渊源。 那是早在五行宗和登天楼创立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还不是五行宗宗主的裘帝与还不是登天楼楼主的方心娘,两人同爱美食,是十分要好的道友。后来在裘帝的帮助下,方心娘创立了登天楼。登天楼中传承至今的天地玄黄四阶菜肴,初级版本的菜谱还有不少裘帝的功劳。不过后来,方心娘虽有意让裘帝加入登天楼,可最终还是未成。裘帝在后来不久,自己创立了五行宗。 作为五行宗现任宗主的杜一溪,越听越狐疑,若是五行宗真与登天楼有如此交好的一段,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就连宗门里传承下来的记录里,也不曾见过类似的记载。最关键的是,登天楼和五行宗,也从未有过深入的交流。 花三锅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登天楼中真实记载下来的事情。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花三锅还掏出了一部分登天楼记载此事的玉简,以及那些裘帝与方心娘共同研发的初级菜谱的原本。 杜一溪接来细看,无论是玉简的年限,还是初级菜谱中还尚存些许的神识印记,的确不是一时可以作假的。 至于为何五行宗无此记载,花三锅只能表示,许是因为当初裘帝创立五行宗后没多久,方心娘还是想让裘帝回登天楼,心情太急迫导致手段不是很温和。没多久,两人就闹翻了。翻了没多久,方心娘就很后悔,往五行宗送东西,也都被裘帝退回,甚至到最后裘帝放出话来,若是方心娘再如此,以后看到登天楼门人,可就不会很友好了。方心娘这才止住了单方面的友好。直到裘帝失踪后不久,方心娘留下传位的话后,也不知所踪…… 听起来,真是一个让人咋舌的故事。 若不是杜一溪知道自家宗门的老祖也是个女人,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一个因共同爱好走到一起,一方日久生情,结果求爱不成,纠缠成敌后还愿意生死相随的故事了。 倒是一旁在看阵法玉简的小仓鼠,心思早就不在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上了。 既然创宗那辈就翻了脸,如今拿来又能说出几分交情…… 但那方心娘的故事也的确……尤其是最后那段传位后据说寻裘帝去了的故事…… 若是门禁地中不是那么危险,杜一溪可能也不会坚持不让弟子进去采灵植出来售卖。 但是,从前那次的五阶灵兽,死伤了不少弟子,还可算作意外。这次明知里面连六阶的妄食四不像都出现了,还让弟子进去,就真是要财不要命了。 杜一溪,终还是以禁地中出了六阶灵兽的事情,不愿让弟子们冒险的理由,拒绝了花三锅。 花三锅初听禁地中有六阶妄食四不像的事情,也有些吃惊。当初方心娘和裘帝还没闹掰时,听说过门秘境里面四地灵植都有的事情,这事情也记录在了方心娘留在登天楼的那些杂事玉简里。如今登天楼其他三地的食材越来越少,天地玄黄四阶菜肴又都讲求精准的搭配,莫说换食材,就是分量差点儿,烧出来的味道都不对了。万般无奈下,楼主才想起了初代楼主杂记中提到的这个秘境。 可没想到,等级限制这么低,里面的灵兽却那么厉害。 筑基五层的修士,对付三阶灵兽尚可一战,四阶就完全要考验修士的水平和身上带着的东西如何。至于五阶……能不能逃都是个未知数。现在六阶的灵兽都出来了,遇到就是个死字…… 花三锅能理解杜一溪不愿意让弟子用命换灵石。现在的五行宗,也的确没有到需要这样做的地步。 于是花三锅犹豫了一下,给出了另一个提议。 由登天楼出面,对外招收筑基五层一下的修士,言明收益与风险,雇佣他们进入禁地门。雇佣这些修士的灵石,以及若是发生意外的善后,都由登天楼负责。从里面带出来的多少东西,登天楼都和五行宗分。 花三锅的提议,其实很不错。风险,登天楼都包了。五行宗只要愿意开放禁地门,拿到手的都是白得的利润。毕竟如果一直当做禁地关着,就宛若空关,什么出产都不会有。 现在只要杜一溪点头,五行宗就能多条生财路子,花三锅觉得自己的提议不会被拒绝。至于分成的事情,可以慢慢谈,谈到杜一溪满意。毕竟登天楼的某些菜,已经快要缺食材到端不出锅了。 而灵石这种东西,登天楼,从来不缺。 让花三锅意外的是,杜一溪在考虑一夜之后,终究还是拒绝了他,同时退回了那盒黄品点心。 无论是掰扯的老交情,还是眼下现可得的利益,都没让杜一溪心动,花三锅也是不明白这一任的五行宗宗主在想什么。就是不看在创宗那辈曾经友好过,也要看看现在的情况啊。五行宗占着那么多资源,自身实力却削弱了,还不赶紧拉拉队伍吗?登天楼与那么多宗门交好,要是应了这事,回头登天楼难道还不愿意帮你们说几句吗?就算效果不强,后面还是被挤兑了,别的地方资源少了,这条路还能开源啊,登天楼还能少了你们灵石吗? 花三锅终是一脸不懂地走了,韩清瑶却是懂的。 门秘境虽被列为了禁地,但是它始终也坐落在五行宗里,与五行宗的各路传送阵甚至护宗大阵皆有牵连。现下护宗大阵不知为何突然不再继续崩溃,维修的速度总算追上了溃散的。可保不齐接下来是个什么情况。门秘境被频繁开启,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现在还查不清楚问题在哪里的护宗大阵。 若是失去了护宗大阵,那才是麻烦大了。 当然,这是其一。 其二,若只是野外的秘境,共同担负可能出现的意外进行开发也就算了。这是属于五行宗的秘境,那些被登天楼招来的散修,即便知道风险,真的在里面出了事情,五行宗又如何过意的去。 五行宗到底还没有到要踩着散修血肉活下去的份上。 好在之前归元宗的陈潇负气离去后,赵合宏与杜一溪吵了一场闭了关,不然若是他还在此,怕是又要再吵上一场。 有时候杜一溪也很心烦,与这赵合宏实在说不到一起去,偏生两人是五行宗的唯二化神。赵合宏闭关的时候,杜一溪要处理很多事情,会想想,要是赵合宏在还能分担一些。可是当赵合宏真的出关了,杜一溪又恨不得把他扔回去继续闭关,实在麻烦得很。 与归元宗彻底翻脸,与登天楼不欢而散,这场交流会真是一点都不友好。 掌星楼的善意,倒真可算是意外之喜。 杜一溪看得出,要不是林棉棉突然被连累跌入了门禁地,傅观远也不会这么早过来说出掌星楼主消耗千载寿命测算出的修仙界危,来寻一线生机的事情。不过虽是被实事所迫,但是傅观远的态度却很是友好,几乎是详尽地解释了一切可以解释的事情。 虽然直到交流会结束,傅观远也没观察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但是对于林棉棉的兴趣,倒是一直很高涨。 临走更是对杜一溪千叮咛万嘱咐,若是五行宗没有出现什么更特殊的人,这一线生机,很有可能就是落在林棉棉这个小姑娘的身上,让杜一溪要好好照看着,也不要去刻意引导什么。毕竟,自然地成长,才能更好地顺应上天给予的命运。至于其他,他还要回掌星楼和楼主好好商议商议,再与杜一溪传信。 不过不巧,傅观远还没回到掌星楼,楼主就因为旧伤闭关了。这两年过去了,也没出来。傅观远倒是时常传信来问候,只是也没有更多新的进展。 掌星楼的灵验,还是南合修仙界有目共睹的,更别说好端端地烧了一千年的命算出来的事情。 讲真,杜一溪一直不想承担太多的责任,当上五行宗的宗主,心已经很累了,现在好端端地还背上了偌大的修仙界……实在让她心累得很,也让她的心性,有了不少变化,这就是后话了。 两年间,杜一溪倒是也时不时地会关注一下林棉棉。 只是这小姑娘的生活,实在规律到没什么可关注的。无非是去大讲堂上课,在清心堂吃饭,回外谷睡觉,间或有些小伙伴之间的小聚,或者去万事堂观世堂走走。简简单单,就像每一个低阶弟子…… 若说特别,也只有时常会上万仪峰,对着元昭阳闭关的石室待上个半天。 观察了几次,杜一溪见林棉棉只是想陪陪那闭关的元昭阳,真是觉得这孩子还挺念旧情的。 不过这旧情一念就念了两年,到底还是让杜一溪有些感动。 还没感动多久呢,麻烦就来了。 一个小姑娘,平日里一点儿麻烦没有,一惹就能惹个大麻烦出来。 元昭阳在渡劫时,杜一溪正好在主峰地下陪着韩清瑶修复阵法,等有人来报时,却是元昭阳抱着人下了万仪峰,人醒不来,来请她帮忙了。 凭着经验开了五虚固本生灵汤,杜一溪一点儿也不像她看上去的那么镇定。几乎是前一步出了院子,后一步就火急火燎地给傅观远去了信,说了事情又问他最近可有看到什么异相。 若是林棉棉真出了什么事,杜一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掌星楼交代,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这修仙界交代…… 更重要的是,这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也不该遭受这样的结果。 傅观远那儿也不知在做什么,回信久久不至。 还好,林棉棉醒了。 杜一溪悬了十日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暗下决定,要更关注这小姑娘一些,可不能像这次一样,出了事情,才去挽救。 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应该是有所征兆。 要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做好准备才行。 杜一溪分了些心思在林棉棉的身上,自然不会错过她在醒来后没几天,就日日往观世堂跑的事情。 若是往日,杜一溪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观世堂么,都是玉简书籍,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同,从细微处显异。明明林棉棉可以两年来隔个一两日就往万仪峰跑,陪伴甚至不会知道这件事的元昭阳。为何元昭阳出关没几日,林棉棉反倒要往外跑了?还是从早到晚地泡在观世堂里,有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书籍要看吗?是否与她这次昏迷这么久有关?难道那一线生机已经开始在她的身上展现了吗?她是不是在寻找什么救世之法?为什么不刻录回去慢慢看? 杜一溪郁闷的是最后一条。 若是林棉棉把书刻录回去看,观世堂就会有记录,到时候她只要翻查一下,看一下林棉棉没日没夜是在读什么就行了。 可现在,难道要隐身潜入么?宗门中观世堂万事堂这种地方,都有阵法,即便是化神期的杜一溪,隐身进去也很是麻烦。杜一溪在隐身和化形中犹豫。 杜一溪的纠结,韩清瑶自是看在眼里。 隔日,一只米黄色的小仓鼠,就大摇大摆地钻进了观世堂里。 只是韩清瑶也没想到,她抱着偷看的心而来,却是结下了一段奇怪的缘分。 受到惊吓而掉落的玉简里,林棉棉神识印记来回最频繁的那些字里行间,让韩清瑶更是惊讶。 转念便想到了杜一溪,那位正担忧着修仙界的宗主大人,应该想不到这边小救世主不是在寻找救世之法,只是在寻女修间的香艳野史吧…… 有那么一瞬间,韩清瑶有点同情被掌星楼忽悠了的杜一溪。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落回了有些局促和害羞的林棉棉身上。 年轻,真好。 曾几何时,自己也这样,年轻过。 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可能是太久太久只是绕着杜一溪转,让韩清瑶没有什么交朋友的机会。也有可能,从这个青涩害羞的小姑娘身上,韩清瑶看到了太多自己过去的影子。 即便已经探查到了林棉棉整日泡在观世堂里的原委,米色的小仓鼠仍是没有将自己小小只的爪爪从林棉棉的布鞋面上挪开。 “师……师姐……”小仓鼠神识飞快地扫了一遍附近的书籍,然后往前蹭了蹭,半个小身子都趴在了林棉棉的鞋面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求助道,“你能帮我找一本书名是《心娘小传》的书吗?” 只一本书名,就让林棉棉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猛地缩了一下身子,不过很快,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从旁边的架子上,给小仓鼠把玉简拿了下来。 小仓鼠一爪按住玉简,弱弱开口:“还……还想要找一本《东海双鱼》……” 一回生,二回熟,林棉棉这回没有那么大反应了,只是从另一侧的架子上拿下玉简时,手还是有些微微地发抖。 韩清瑶得了两个玉简,也没再继续暗示林棉棉,只把玉简拖到一旁,看了起来。 平日里无人来的角落,突然多了一只傻乎乎的毛绒绒,林棉棉的心思有些沉不进书里去。 这几日,林棉棉在这偏门玉简堆积的角落里,翻看了不少的玉简,小仓鼠点明要的那两个,正是林棉棉前两日刚看完的。与从那些正史,野史中扒拉出的只言片语不同,这两根玉简中的记叙,更类似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嗯……应该加入了不少作者脑补的故事,若是放到现代社会,可能应该算是百合同人? 小仓鼠一来,就准确地说出了这两本书的名字,让林棉棉不禁有些紧张。 只是偷偷看去,只见那小仓鼠抱着玉简,安安静静地,似乎看得很认真的样子。应该只是偶然,不是自己被发现了吧……林棉棉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在观世堂从早待到晚地看也不是回事儿,可是若是复刻玉简,观世堂就会有记录……林棉棉虽确定了自己的爱慕,却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如何走,落在事情上,便更是谨小慎微。 一人一鼠,就这么各自心思地看了大半日的书。 临晚上,林棉棉要走的时候,小仓鼠也收拾着要走了,只是又让林棉棉给她拿了一本相似类型得数,说是准备拿去门口复刻。 一人一鼠,往门口走,快到的时候,在一个书架密布的角落,小仓鼠却是被一根玉简绊了一跤。 小小的毛团团,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棉棉赶紧地蹲下身去,将手中的玉简放在一旁的地上,检查起小仓鼠是不是摔坏了。 小仓鼠躲过林棉棉友谊的手手,呜呜地哭着对着林棉棉刚刚放下的玉简踢了一爪,“呜呜呜,不借了……” 嗯……林棉棉不大明白这是个什么操作。这根是小仓鼠刚要借去门口复刻的,自己一直给她拿着呢,绊倒她的明明是地上的另一根啊…… 不过很快,林棉棉懂了。 “呜呜呜,我看再多也没用,她就是装作不知道我喜欢她!”小仓鼠也不踢玉简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棉棉看着地上哭得抖抖的小毛团,一道闪电在脑中劈过…… 难道…… 好想问…… 不…… 不能问…… 但是真的好想问…… 林棉棉心里有些挣扎。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认亲不是很好吧…… 但是…… 说好的是个很重情重义,喜欢毛团团,感情充沛的孩子呢? 韩清瑶一边假哭一边等。 自己故意要她帮自己找这么明显的书,也不来搭讪……都不好奇的么…… 明明很小心,从不借这些书复刻,可自己要借书复刻时,她也没拦着自己……一点话题度都打不开。 韩清瑶知道林棉棉挺谨慎,也有些担心今日这么一见,隔天说不定她就不来了。莫名地,这么多年,见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心思的,韩清瑶就不想这么错过了去…… 见林棉棉久立在旁,也不言语,韩清瑶决定来个猛的。 想有个朋友,大概就要先有点牺牲。 “反……反正再怎么样,师姐也不会和我在一起……”小仓鼠原本是想用师姐一词勾起林棉棉的共鸣,可是不曾想到,这久违说出的称呼,却打开了自己记忆的阀门。 “师姐,师姐,去了宗门,我能和你一起住吗?”不谙世事的小仓鼠开心地蹲在那人的手心。 “不行哦,你要在外谷最外围先引气入体,再去外谷住。要是有金丹长老愿意选你,你也可以住到他的峰头上。” 小仓鼠不太懂:“师姐,那你选我,我就能和你一起住了呀。” “可以哦,那你要叫我师傅了,可不能叫师姐了。” 小仓鼠摇头:“不行的,我们隔壁村有个姑娘,想嫁给她做点心的师傅,可是大家都说,师徒不能成亲,我不要你做我师傅。” “哈哈哈,你这小东西,难道还想和我成亲吗?我可是你师姐……哦,不对……我可以算你师叔祖了吧……” 尚未步入修仙之路,第一面,就一见倾心,非卿不娶,谁又会信呢。 “再怎么样……也不会和我在一起……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吧……”韩清瑶只觉心脏重重一抽,漾出了多年的心酸,就这么迷了双眼,湿了脸毛,竟没有之前半分作假的样子。 真正的伤心,不是哭唧唧地轻颤着毛发,而是安安静静地,紧紧地攥着爪爪,泪水顺着下班的毛尖儿就着滑了下来,落在了毛乎乎的肚子上。 从未如此,毫无形象地放纵情绪,像是打开了陈年的闸门,放出了不知憋了多少年的委屈。 没两下,就成了一直落汤鼠…… 不过韩清瑶想的没错,那声“师姐”最大地激起了林棉棉的同理心。 那个傍晚,她们并没有往观世堂门口复刻玉简的地方继续走去,反是回到了之前看杂书的书架边,小声地,开始讲起了关于“师姐”的故事。 隐去了名姓,她们口中的师姐,就真的只是师姐而已。 韩清瑶也不曾想过,初时是她想用些小心计引出林棉棉的故事,结果却是自己憋不住的和盘托出。更想不到,有一天,她会与一个人,完完整整地说出在心里藏了那么多年的故事。细枝末节,点点滴滴,只在涉及到杜一溪真实身份的情节上稍加修饰,其余全是真实。 交换了深藏在心中的秘密,纵然两人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两三日之后,竟也成了某种程度的密友。 于是这一日,当林棉棉邀请韩清瑶去家里坐坐时,韩清瑶在确定了阿白出宗门办事,而元昭阳正是上课时间后,答应了。 在观世堂说话,还是要太小心了,布隔绝声音的阵法时,还要小心不被林棉棉和观世堂本身的阵法发现。 若是棉棉那儿,说话定然会方便些,韩清瑶如此想着。 然而,她却在林棉棉的院子里,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天津https://) 120 第一百二十章 三个骗子 难得有了可以聊秘密的小毛团朋友,自然是要领回家好好招待一番。况且虽然相识于观世堂,但那里人来人往,始终不是个可以好好聊秘事的地方。 家里就不同了,院子里元师姐当初布下的阵法严严实实,在里面聊什么都不怕被外头的人听了去。正巧,这两日阿白也不知怎的,突然奋发向上,去观世堂领了宗门任务,说是出宗除魔卫道去了……临走时说是没个七八日回不来。最重要的是,课单上元师姐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肯定也没时间往这院子里来。 林棉棉厨艺苦手之名在小伙伴中是响当当的,平日里小伙伴聚着说事吃饭,大多都在熊兰兰院里。 阿白出宗了,元师姐忙着上课,小伙伴们也不会突然跑来,林棉棉正好有地儿招待新朋友。 与小仓鼠约定了时间,大清早的林棉棉就早早起身,在院子的石桌上摆起了点心。 阿白从山下带回来的咸奶花生,酥脆的微咸中带着点儿淡淡的奶香,好吃到刚拿回来那会儿,两麻袋上桌,楞是只剩了这么一小盒。 最近许是因着小南山秘境将要开放的缘故,大讲堂里的课程突然增多不说,还都很实用。爱学习的王茗儿恨不得从早到晚日日泡在课堂上,连一日三餐都没心思好好吃了。熊兰兰吓唬了她几次之后,见效甚微。没办法,毕竟算来都五年了,王茗儿也不是当年说熊熊吃掉你哦就会吓得乖乖听话的小丫头了。于是熊兰兰只得换了方法,做了一堆小巧玲珑,馅儿料各异的小点心,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中途等待的时候,授课修士背过身的时候,飞快地往一旁的小姑娘嘴里拍一个。好东西,自然小伙伴人人有份。林棉棉还特地跟熊兰兰学了两手,做出来的点心,看着也是有模有样的。 一口一个,滋味无穷的小点心,林棉棉也在桌上放了一盘。 虽然有些不开心文亮之对元师姐和阿白生出的误会,但是昏迷时文亮之三番四次来探望自己的关心是真的。于是林棉棉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大好后,去了一次万事堂,给文亮之送去了不少灵植寄卖。恰就是那次,林棉棉在万事堂看到了一车新鲜到的寒岩蜜芹,两指粗一臂长的植株,有点类似芹菜的模样,不过叶少茎水,有趣的是洗净之后咬一口,嚼起来满口都是甜爽清口的蜜汁,还带着微弱的清新的香芹味儿,十分有趣又美味。 嗯……虽然直接嚼着当甘蔗吃,比做成灵食丹药要浪费些,但是原汁原味就能如此美味的灵植真是不多了。林棉棉当下就买了半车,回来和小伙伴们分一分,现在储物袋里还有着几捆。 不过小仓鼠那么小小只,林棉棉取了小刀,把盘子里的寒岩蜜芹细细地切成了一指粗,半指长。 看着桌上的三盘吃食,林棉棉想了想,又取了个小碗,把咸奶花生剥开,装了半碗的花生仁儿。 日上三竿,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就在林棉棉翻着储物袋,考虑着是沏一壶清茶呢,还是烧些甜枣水时,静静起床了。 也不知阿白是做出了多少的努力,在两日前要出宗门前,总算是让元昭阳松了口,肯放静静出来了。 一连关了十几日的静静,已经很久都不理没用的棉棉和没用的阿白了。 待阿白终于得了话,蹦蹦跳跳地赶过来给静静解开了小床上的阵法,下一刻满床的豆子就飞出来,砸了阿白和林棉棉一身。 赶着出宗的小兔子,拍拍短尾巴,走了。可怜了林棉棉,又是拆洗小床上的被褥,又是擦床,又是各种弄好吃的,也没让那胖龙猫消了这口气。 不过许是元昭阳之前的惩罚太过严厉,胖龙猫虽然一直气气的不理人,但是也只局限于不理人罢了。除了一开始那一堆兜头兜脸砸过来的豆子,后面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明理暗里使什么坏。 嗯……反正林棉棉暂时还没发现…… 也不知道是没使坏,还是使坏了没被发现…… 胖龙猫早上起来就是一张低气压脸,不过整只毛乎乎的,就是气压多低也不大容易看出来。慢吞吞地走到桌边…… 嗯…… 半碗剥好的咸奶花生挤挤挨挨。 一盘热腾腾的小巧点心摆成了可爱的花形。 一堆切小了的寒岩蜜芹搭成了小塔楼的模样。 早餐…… 还行吧…… 想来,之前那家伙的所作所为,棉棉也没办法。毕竟对于这个低修为的小家伙来说,金丹期的恶霸还是比较难对付的。 看在这两日好吃好喝的周到伺候上,就原谅你吧。 胖龙猫的脸色好看了些,不过因为是毛脸,所以依旧是不太容易看出来的样子。 只是步子,到底是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等等,这个不能吃。”正想着泡什么茶的林棉棉,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胖龙猫的爪爪,“这些不是你的早饭,灶台蒸笼里热着包子呢,你最喜欢的青菜包,快去吃吧。” 胖龙猫想了想那一个个结实管饱的大菜包,又看了一眼桌上剥好切好各种精巧的点心……坚定地伸出了爪爪。 “不不不,不行。今天有客人要来,这是给客人准备的。”林棉棉一把拉住胖龙猫的小爪,然后迅速从储物袋里掏了个盘子出来,往上面放了一堆咸奶花生,点心和寒岩蜜芹,温言安抚道,“这些给你吃啊,乖。” 静静之前总是跟着阿白胡吃海喝,一点都不精细,林棉棉完全想不到还要给她弄个摆盘这种事情。 胖龙猫慢慢地眯起了眼,看着盘子里没有剥的花生,没有摆得很好看的点心和大根大根的寒岩蜜芹。 哼!臭棉棉!以为我缺你这一口吗? 胖龙猫抓起盘子里的咸奶花生,准确地砸中了林棉棉的脑门,然后跳下桌子,飞快地跑回了屋里。 哎……什么脾气啊…… 真是个灵宠祖宗…… 林棉棉揉了揉脑门,认命地端起盘子,准备进屋看看这个小祖宗到底又是闹哪样,早饭到底还要不要吃了。 就在这时,院门的禁制被触动了。 哦哦哦,小毛团朋友来了,林棉棉顿了一下,还是快步先跑回了屋子,把盘子放在了屋里的桌上,匆匆丢下一句:“自己吃哦,不够还有包子。”也顾不得看拱在床上的胖龙猫在做啥,便又小跑了出去。 院门大开,一团熟悉的毛绒绒。 林棉棉愣了一下,眉间的喜色一下子散了去。 “看到我,不开心?”蹲在地上的毛团团没有错过林棉棉骤然变化的脸色。 “怎么会……”林棉棉只是有些意外,“你不是领了万事堂的任务去除魔卫道了吗?” “除完了。”小兔兔抬爪搓了搓脸,“来找你玩。” 行……吧…… 看来今天和新朋友只能局限于吃吃喝喝了。 林棉棉侧身把小兔兔让了进来,然后关好了院门。 小兔兔熟门熟路地走到院里的石桌边,蹦了上去,粗粗地扫了桌上的三盘吃食一眼,问道:“这么晚了,还没吃早饭吗?” “呃……这不是……”林棉棉刚想和阿白说一下,一会儿会有一个新朋友来的事情,就听吱呀一声,卧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细细的门缝最下端,可以清楚看到白乎乎的毛毛,只是下一刻,那门就砰地一声,又被从里面关上了。 “哎,看来静静还在生我们的气呢。今天早上,这小祖宗也不知道又是怎么了,发脾气,还把花生扔我脑袋上了……”林棉棉叹气。 小兔兔却是一下子就有些紧张,蹬蹬地蹭了过来,仰头看:“扔哪儿了?我看看?” “没事,已经不疼了,就一小颗。”林棉棉摸了摸脑门,嗯,的确没刚才疼了。 摸了一下脑门,好像就突然长出了脑子。 虽然觉得小仓鼠挺靠谱的样子,但是是不是还是应该再和她通个气呢…… 只是还不等林棉棉细想,院子的禁制,就又被触动了。 正在桌上蹲得端端正正,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兔兔,慢吞吞地抬起头,正看到林棉棉飞快跑去开门的样子,眼眸渐渐,就沉了下来。 “幺幺,你来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小兔兔即便看不到背对着自己的林棉棉,此时的表情,光听那雀跃的声音,已足够说明一些问题。这次,连心,都沉了下来。 没名没姓的,只唤个昵称吗?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里来的小妖精! 小兔兔在桌边端正坐好,静静地等着林棉棉把人领进来。 人…… 没有的…… 在看清林棉棉手中托着的小毛团团时,兔子背上的毛,嘭地一下炸开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小仓鼠身上,几乎是同时炸开的软毛…… 林棉棉:“……” 这…… 炸毛…… 是毛绒绒妖族第一次见面时的……礼貌么…… 也不知阿白今天是怎么了,没言没语地突然炸成了一个大蒲公英也就算了,那看过来的眼神里,简直像是掺了冰霜,冻得林棉棉捧着仓鼠的手都有点儿发沉。 沉默…… 安静…… 对视…… 林棉棉莫名觉得哪里不对,本能地选了个与兔兔最远的对角线,小心翼翼地把小仓鼠幺幺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我的新朋友幺幺,刚进阶练气二层。”林棉棉点了点小仓鼠旁边的桌面介绍道,又隔空指了指小兔子,“那是总一起玩的阿白,五行宗的金丹客卿。” 两只炸了毛的毛团团相互对视,依旧一片沉默。 “幺幺?”到底还是小兔兔先开了口,只是那略带嘲讽的语气,说是挑衅也不为过。 阿白这是怎么了……林棉棉皱起了眉头。只是还不等她开口缓和已经开始僵硬的气氛,小仓鼠也开口了。 “阿白?”小仓鼠虽是后开口的,但气势却一点儿也不亚于小兔兔,就连语气也学了个十成十。 幺幺这又是怎么了……林棉棉觉得脑袋有点疼,希望只是被花生砸的。 “你练气一……”小兔兔像是被小仓鼠同款的挑衅语气给气到,像是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憋不住地就要连底掀。 只是话刚起个头,却是被心底响起的传音给堵了去。 “幻元丹加迷灵香的效果,很不错嘛。”语气平淡的女声,甚至没有刚才对唤时的半点棱角,却一下子将那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给扎破了。 所有的气,无论是生气,还是勇气,都被放跑了。 兔子却还是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同样传音了回去:“韩清瑶,你什么意思?” “怎么,我说出了这两样东西,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还是要我说得更详细一点?以元身果为主料的古丹禁药幻元丹,可以将一个人或妖,变成另一个人或妖的模样,无论是身形样貌声音甚至是修为,都一模一样。以三穗迷心草为主料的迷灵香,可以将一个人或妖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作另一个人或妖……”韩清瑶传音的声音不急不缓,完完全全的笃定。 “够了……”雪白的毛团不愿再听下去,传音截了韩清瑶的话头,“你为什么要骗棉棉?” “不过是恰巧一次偶遇,成了朋友……”韩清瑶这次的传音倒没有之前平静的咄咄逼人了。 “好端端的金丹修士,要装作刚进阶练气二层的仓鼠妖去和她做朋友?”白毛团完全不信。 “哦……那你好端端的金丹修士,要装作兔子妖过来?”韩清瑶可不愿意深聊,毕竟和林棉棉,还有着共同的秘密呢。 “什么……什么金丹。你不要胡乱说。”白兔子不自在地抖了抖毛,却仍是坚强地继续传音,“我只是阿白的朋友,想来和……和阿白开个小玩笑的。” 小仓鼠忍不住咧了咧嘴,传音道,“用价值数十上品灵石的幻元丹和迷灵香来和阿白开个小玩笑?你很富哦,元昭阳。” 谁? 我? 我不是! 开始传音不过才几息的功夫,先是被看出了幻元丹和迷灵香,又被看破了真身,纵然是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的元昭阳,也有些乱了手脚。 白兔兔想要继续传音反驳,可一直不自在地蹭着桌子的爪爪却拖累了她一把。 林棉棉也不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两只毛团团,打了个照面,就炸开了毛,相互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就陷入了漫长的迷之沉默。 小仓鼠还正常些,虽然炸着毛,但是好歹站得稳稳的。 阿白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用爪爪蹭着桌子,蹭着蹭着,还爪底打滑,从桌上跌了下去。 好在林棉棉的注意力一直在她们身上,第一时间稳稳地接住了小兔兔。 “阿白,你今天没什么事吧?是不是出宗门遇到了什么事?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还老心不在焉的……”林棉棉把小兔子送回桌子上,忍不住伸出手指,顺了顺兔子背上炸起的软毛,关心道。 掌心……好暖…… 还像以前一样……那么暖…… 温暖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当元昭阳重新站在石桌上,听着耳边林棉棉关心的话语,甚至没有时间去享受只有小三花时期才有的摸背背,立刻就看向了刚才在传音中揭穿自己的韩清瑶。 只见小仓鼠稳稳当当的站着,丁点儿小的两只黑眼珠,不住地在林棉棉和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我不是……元昭阳……”元昭阳努力让自己平静地传音,心里却知道,这应该只是一次无用的挣扎。 果然,小仓鼠点了点头,回话传音道,“行,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现在在大讲堂上课的元昭阳?” 输了…… “你们……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不要怕生嘛,阿白来吃个点心,有你最喜欢的烤鸡腿包,里面放了很多黑椒酱哦。”林棉棉也能明白陌生人见面的尴尬,可是这两只也未免尴尬过了头吧,忍不住地出手破冰,捏了一个点心盘里的小包子,塞进了阿白的嘴里,又把花生仁碗往小仓鼠那边推了推,“幺幺,试试阿白从凡俗界带回来的咸奶花生,很酥很好吃哦。”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传音说着不能被你听到的话啊…… 假兔子和真仓鼠对视了一眼,齐齐选择了……吃。 食物,果然是陌生朋友见面的破冰利器。 咀嚼食物,同样也是掩盖不言语,频繁传声的好方法。 既然双方的身份都被踢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是和和美美地吃完这顿饭各自走人呢,还是掀了戏台谁都不要再演呢。 元昭阳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韩清瑶要掩盖阵峰金丹长老的身份,用练气二层小仓鼠妖的身份去接近林棉棉。林棉棉身上,的确是有些说不清楚的异状的,这让她很担心,韩清瑶此举,是不是有些别的什么图谋。她是很想揭穿韩清瑶的伪装,好让林棉棉有所防范,不要像现在这般……很喜欢这坏仓鼠的样子! 比起元昭阳怎么想都想不通,韩清瑶几乎是在确定了这兔子的真实身份后,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元昭阳的心思。用了那么贵还有时限的幻元丹和迷情草,总不能只是装成一只兔子来这里蹭吃蹭喝的吧?结合前些年王传莺给王茗儿嵌铁锈石阵困住了人,元昭阳来主峰请自己帮忙的事情,韩清瑶几乎可以有七成的把握,林棉棉可能并不是她自己认为的苦巴巴的单恋哦。那……这就有意思了。 韩清瑶不大想现在揭穿元昭阳。看自己刚进来时,元昭阳那如临大敌的样子,韩清瑶就觉得,很有趣嘛。虽然现在出爪推一两下,说不定这两个笨蛋就能成了。但是……不是很想推呢。 这么多年了,才遇到了一个和自己在感情方面有共同话题的朋友,韩清瑶有点舍不得。 反正一切也才刚开始不久,就看着她们这样心动而不知,躲藏又靠近,也很有情趣不是么。 原以为这小丫头,像从前的自己,爱恋又迷茫,执着又无路…… 没有想到…… 真是幸福得让人很羡慕啊…… 正在努力啃包子的元昭阳觉得自己可能眼睛花了,刚才她从那仓鼠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慈祥?欣慰? 这…… 这包子该不是有毒吧…… 假兔爪爪托着啃了一半的黑椒鸡腿包,看了两眼,辣得连连吐舌,却还是坚持着吃着。 毕竟,这是林棉棉说的,阿白最喜欢的包子啊。 说起来,阿白这兔子味觉没什么问题吧?这种又辣又咸的包子,哪里好吃了?简直难以下咽,让猫想要用灵气封住自己的味觉……嗯,还有嗅觉好么! “好吃吗?多吃几个,棉棉说你爱吃这个。”韩清瑶心里酸溜溜的,一面为棉棉高兴,一面又觉得自己果然是最后剩下来的那个小可怜,看着元昭阳这会儿辣得滋溜舌头的样子,忍不住就使坏变了一根木签出来,又给假兔戳了一个包子过去。 “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地要被我揭穿?”假兔一脸苦大仇深地看向仓鼠,传音道。 “对,阿白多吃几个。”林棉棉一脸欣慰,终于还是幺幺先伸出了友谊的爪爪。 “……”假兔抬头看向林棉棉,转头凝了根一臂长的冰签,给仓鼠扎了一串点心递过去,“幺幺,你也吃,棉棉特地给你准备的。”原本进来看到这些点心,又看到来了仓鼠,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呢,现在吃到了这包子的味道,元昭阳心里一点儿不舒服都没了。 就该弄这些招待这坏仓鼠! 小毛团们的友好往来,终于让林棉棉卸下了心中巨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从点心盘子里拿了一块出来吃。 小小的包子,掺了绿豆面的包子皮,包的馅儿料应该是红豆沙馅儿的,林棉棉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甜甜嘴了。 都是小点心,包子只一口的量,只是包子塞进嘴里,还没嚼两下,林棉棉就觉出了不对,这豆沙里的猪油好像掺得太多了,吃着怎么又甜又腻…… 勉强地咽了下去,林棉棉又拿起了一个应该是猪肉玉米的小烧麦,小心翼翼地从一口大的小烧麦上咬了半边下来。 果然,肉咸了,玉米硬了,勉强可以吃,但是绝对不是很好吃。 难道…… 林棉棉翻了翻储物袋,一脸抱歉地拦住了从冰签儿上摘了点心正要吃的小仓鼠:“等等,我好像拿错了,这盘点心,不是熊熊做的那盘好吃的点心,是我在她那儿学点心时尝试着做的,不好吃,不要吃。”说着林棉棉又重新取了一盘出来,“吃这个,吃这个……” 说罢,就要把桌上原本的那盘小点心收起来。 “棉棉,你灶房好像有东西烧焦了。”假兔一脸平静地提醒道。 灶房?蒸笼吗?林棉棉也顾不得点心,快速跑向灶房。 元昭阳使用了小三花收自制猫粮的手速,将最先的那盘点心收进了储物袋中,连之前用冰签串给仓鼠的那几个也没漏下。 “你吃不吃?不吃我也收了。”假兔看向仓鼠手中拿着的小饼子。 韩清瑶斜了元昭阳一样,慢慢地把饼子塞进了颊囊里。 “啧……”假兔搓了搓爪背毛,“你们仓鼠都喜欢把食物沾了口水再拿出来吃的吗?” “里新布新卧解串泥!”脸颊凸了一块的仓鼠说话毕竟没有那么方便了。 假兔摇摇头:“不信。” 要揭穿早揭穿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韩清瑶,似乎有点儿害怕揭穿对方的同时,自己也被揭穿了。 有点儿,打老鼠怕伤着玉**的意思。 灶房间里,什么都好好的,灶下是小火,慢烘着蒸笼里原本为静静准备的早饭。 林棉棉一脸不解地出来,却发现,那个不好吃的点心盘子,空了。 “哦,没烧着啥?可能是我闻错了。” “哦,你说点心,我吃太快了吗?” 元昭阳顶着一张阿白的脸,觉得说无赖话的时候,简直一点压力都没有。 一旁韩清瑶静静看着,真没想到平日里元昭阳长得好,性子也不错,在大讲堂里教书育人颇有口碑,做起兔来,居然是这样的无赖…… 很值得学习的样子。 只是林棉棉的手艺,也未免太寒碜了些……韩清瑶静静地嚼着饼子,干咸干咸的,真的很想吐出来……不过看看还在啃包子的元昭阳,又想了想元昭阳之前说的话,韩清瑶还是含着泪把嘴里的饼子咽了下去。 下次来,再也不是棉棉做的东西了! 元昭阳自是把仓鼠吞饼子,吞得一梗一梗脖子的样子看在眼里。想了想,韩清瑶虽然是个骗子,但是自己也是。至少韩清瑶到现在都还没追问过,自己变作阿白的真正目的,也算是友好了吧。 如此想着,元昭阳用冰签戳了一截寒岩蜜芹递给还在撸脖子的仓鼠。 后者吃了饼子的亏,哪里还敢继续试,连连摆爪。 傻的。 元昭阳斜了韩清瑶一眼,把蜜芹扔进自己的嘴里。 嗯,大小合适,汁水丰盈,清甜可口,有效地中和了之前辣咸辣咸的包子。 不过,棉棉做的包子,就是辣咸辣咸的,也是别有风味。 嗯,就是这样。 卧室里,一只正撕着烤鸡腿肉吃的胖龙猫,冷冷地看着被自己大力关紧的卧室门。 真是没眼看了,两个骗子,一个傻子…… 若不是自己是第三个骗子,一定出去掀了那两个骗子的底。 哼! 且不说屋中的静静如何不爽,院中一餐完毕,假兔子和真仓鼠终在传音中达成了协议。 在相互不揭穿的基础上,韩清瑶保证了不会用这个身份,做任何对林棉棉不利的事情。 元昭阳本人都在了,今日肯定是不可能有聊聊小秘密的机会了。 幻元丹和迷灵草那么贵,吃完东西,韩清瑶就很有眼力劲儿地告辞了。 倒是送小仓鼠出去的林棉棉,有些小小的失落。 前两日,小仓鼠提起过族中有一个神识的运转功法,可以用神识看到眼前的人,而不是用眼睛。 并且如果熟练使用这个功法,可以用神识去观察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而不会被发现。 林棉棉初听时,简直觉得,这功法不是为此时陷入困局的自己量身定做的么! 小仓鼠见林棉棉如此感兴趣的样子,便和她约好了,等以后寻个地方,可以与棉棉探讨探讨。 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要是阿白能多除魔卫道一天就好了,自己可以和幺幺多聊一会儿,还能顺便学了那功法。勤加练习的话,说不定明日去元师姐的课上,就能用的上了。 韩清瑶平日里跟着杜一溪,是多敏感细心的人,林棉棉此时的小小纠结,又怎么会看不到。 院门口作别,小仓鼠不让林棉棉再往外送,反爪拍了一根玉简在林棉棉。 没条件探讨,你就自学成才吧小姑娘。 小仓鼠慢吞吞地走了,挥一挥爪,不带走一片云彩。 林棉棉神识一探,心中一喜,赶紧地把玉简塞进了储物袋里。 院门口的事情,假兔自然也看见了。 等林棉棉回来,假兔状似无意地问了问,仓鼠临走时塞给她的东西。 林棉棉自是三言二语岔开了去,气得元昭阳差点没绷住,把毛又炸了。 这些天,林棉棉对元昭阳的诸多躲避,已经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和委屈。 从一开始的就要在你眼前晃晃,看你好意思忽视我多久。到后来的你不理我,我也不要理你了。再到最近的,上课了,你课总是要上的吧,就不信你上课还对我如此避讳。 事实打了小猫咪的脸,左一下,右一下,一下又一下…… 就是忽视,就是不理,上课了也不看你,今天你的课都不来上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原本,装作阿白的计划,虽然已经在实行中,但是元昭阳始终没有勇气做出最后一步。 可今天林棉棉居然没来上课,元昭阳实在是忍不住了。 今日上午的课程,是讲灵气的灵活运用。 好吧,这课程,林棉棉以前是听过。 可元昭阳看着下面的弟子们,心里就是有些过不去。 正好,灵气的灵活运用,是堂理论与实践结合的课程,元昭阳上了一会儿,就让他们两两去实践了。 吞了幻灵丹,熏了迷灵香,一鼓作气地来到了这里。 其实在进来看到桌上的东西时,元昭阳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些天,林棉棉早出晚归泡在观世堂里,就是因为韩清瑶吗? 韩清瑶这个家伙,不是天天都在搞护宗大阵么……哪里来的时间去泡在观世堂里。 韩清瑶这样故意接近棉棉,究竟是如她所说,只是一场巧合生出的不得已的善意谎言,还是别有目的?杜一溪又是不是在其中有所牵扯…… 以元昭阳这些年在五行宗,对杜一溪和韩清瑶的理解,又不觉得她们是会对棉棉起坏心思的人…… 但是……果然还是相互揭穿吧。 元昭阳在韩清瑶走后没多久,就开始有些后悔之前的那个约定了。 只是就在元昭阳准备措辞时,耳朵尖突然被人轻轻地摸了一下。 抬头,是久违的,林棉棉温柔的笑脸。 “平日里你那么挑食,刚才吃了那么多难吃的包子,是在幺幺面前给我撑面子吗?”林棉棉浅笑着点了点假兔的额头,“你呀,快把这个喝了,一会儿舌头都咸麻了。” 一小碗浅绿色的蜜芹汁被放到了假兔的面前。 元昭阳趴在碗边,低下头,慢慢地舔了起来。 “甜不甜?” 假兔点点头。 “那多喝点。”林棉棉稍稍端起碗的一边,方便小兔兔喝得方便一些。 蜜芹汁很清甜,棉棉温柔细心的动作,却给这碗甜汁,添了一大勺酸…… 元昭阳慢慢地喝着,明明心里的酸,已经慢慢盖过了口中的甜,却依旧不愿意停下来。 而之前刚刚生出的,想要毁约的念头,也随着林棉棉轻轻摸了一下假兔耳朵的动作,一下子散了。 贪恋…… 那想要独占的心情,像是发酵一般,涨到连元昭阳自己都无法控制。 无法控制心情的,又怎只是元昭阳一个。 韩清瑶回到主峰地下时,却意外地发现,杜一溪也在。 这两年,护宗大阵没有出现新的崩塌事件,所以也不必像前些年那样,韩清瑶没日没夜地修,杜一溪没日没夜地输送灵气,两人日日夜夜地耗在大阵里。 随着大阵修复得越来越好,需要杜一溪输送灵气的情况越来越少,最近这半年,更是一次都不曾有过需要。于是杜一溪来的渐渐少了。 此时日头虽已高悬,不过距离午时尚早。算来,不应该是宗主躺在床上冥想,或是倒在躺椅上沉思的时候么…… “幺幺,你去林棉棉那儿了?”杜一溪靠在专用软塌上,垂着眉眼,轻轻地抚着手上的茶杯,眼睛看都没看韩清瑶。 “嗯。”小仓鼠点点头,就要往阵法里走。 杜一溪却是没停了提问:“你这几日,去观世堂,也是找她?” 小仓鼠止了步子,看向杜一溪,只是却依旧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只又点了点头:“是。之前你不是一直担心她整日在观世堂里会有什么问题么,我就去看了看。” “所以你看出什么问题了?”杜一溪的声音不见任何惊喜。 “没什么问题,她就是在里面看看书。”韩清瑶既然与林棉棉说了自己的秘密,当然也不可能把林棉棉的秘密往外说。 就算是杜一溪…… 也不行…… 不,应该说,正因为是杜一溪,所以绝对不行。 “你……用这个样子去找她的么……”杜一溪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 “对啊。之前棉棉在主峰见过我人形的样子,不过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想要去探探情况,当然不能用人形去。”小仓鼠顺了顺脸毛,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了?还在担心棉棉的事情吗?她在观世堂不过是闲来看了些杂书,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不是每个细节都会有不可控的发展,你不要太大压力了……” 韩清瑶只当是之前林棉棉在金丹雷劫中受伤的事情让杜一溪心事太重,温言劝道。 却不曾想,这劝,还不如不劝。 杜一溪终是抬起了头,却是深锁了眉头:“你和林棉棉,已经熟到称呼时,连姓都能忽略了吗?” “还好吧……她也叫我幺幺啊。不是……挺公平的么……”小仓鼠低下头,轻轻说道。 (天津https://) 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存宝袋 元昭阳以阿白的模样,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林棉棉正常的关注与交往。 只是其中的滋味,却不像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美好。 无论是幼年时在苍冥山上努力上进的时光,还是后来久不结丹从天才之位跌落的那些日子,又或者是后来周游各地的居无定所,元昭阳都秉持心境,以自身为轴,自正而不羡不嫉。 元昭阳也是没想到,圆了金丹之愿出来之后,居然会对与自己相交百余年的阿白,生出了羡慕的心。 与其说是羡慕……其实也可以算是嫉妒了…… 明明三年前还好好的,三年过去后,林棉棉的眼中,像是只剩下了阿白这只毛兔子。 一同吃喝,低声私语,开心笑着,偶尔的打闹,却是更显出了这一人一兔的亲密。 看着扎心…… 这也是元昭阳后来在林棉棉身子大好之后,憋着气,不再主动来这小院的原因之一。 两年间,林棉棉在万仪峰上说的那些话,依然像是在耳边。可真的出关之后,元昭阳才发现,她的身边,似乎早就没了自己的位置。 三年…… 对于一个才十多岁的小姑娘而言,可能真的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吧,长到足以把当初那点儿亲近,全都变成陌生,变成不自在的回避与躲闪。 元昭阳的确如此想过,不过很快就对这样的想法嗤之以鼻。 哪里是都会如此呢…… 若是现在变回三花猫之身,棉棉莫说什么回避躲闪,怕是连陌生感都不会有丁点儿吧…… 元昭阳完全都可以想象,林棉棉会如何惊喜地将猫一把抱进怀里紧紧搂着,久久都不肯松开的样子。 真是……师姐不如猫…… 和林棉棉置气的那几日,元昭阳心里一直躁得很,尤其是想到林棉棉待阿白时开心友善的模样,想到对目前关系不开心的只是自己一个人而已,心里就有点儿往外窜小火苗。到后来,甚至有些憋不住地想要变回猫身…… 哪怕是只猫,至少也能落在棉棉眼里,好过现在像是被嫌弃了一样…… 躁躁的元昭阳甚至都不曾发现,自己所有的骄傲,都已经折在了那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手里。 变回猫身去找林棉棉,当然是不行的。一只凡俗界的普通三花猫,如何能在灵气已较为充足的外谷中生活?这根本说不过去。林棉棉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对修仙界一知半解的小姑娘了。 就在元昭阳每日都不开心,却只能把心里这股甚至都不好意思对阿白倾诉的窝火撒在那些丹炉,炼器炉,甚至灶台间时,却遇到了一件巧事儿。 阿白这些年,在五行宗领着个名义客卿的资源,资源不算多,因为它极少会在大讲堂开课,只是平日里若是元昭阳出个什么任务,它跟着打打下手罢了,就像是去迎仙城收弟子的那次一般。 干的少,自然得的远不如元昭阳。 不过阿白倒完全不介意,她也不缺五行宗这点资源,平日里也没什么大需求,最多的支出,可以说都是在吃上。偏偏贵的登天楼也买不起,一般的清心堂也看不上,凡俗界的食物倒是日日吃得开心,最多不过用些金银罢了,连灵石都用不上。 金银对于修士能算什么,基本连阿白的一根毛都算不上。 这还不是开玩笑的话,毕竟阿白也是一只金丹期的大雪山幻影银毛兔,那毛也是可以用来当炼器组阵画符的材料的,哪里是凡俗界的那点儿金银能比得上的。 早些年,元昭阳和阿白还在苍冥山时,日子倒也没多好过。苍冥山上给的弟子资源,可远没有五行宗这边儿大方,就算当初元昭阳在练气期和筑基期都进阶飞快,堪称同期入门中的第一人,说是苍冥山数百年间收到的天才弟子也不为过,但是纵然是这样的名头,门派发下来的弟子资源,也不如五行宗这边普通弟子得的。不过两个宗门家底不一样,这又是另一说了。 在苍冥山的那段日子,元昭阳和阿白没积累下太多的东西。身上最值钱的那些,大多还是元昭阳炼器炼丹换来的。不过苍冥山上,只能卖与宗门,也没卖出什么特别好的价钱。倒是下山后,在东海机缘巧合地入了几个秘境,也算是发了一笔。加上两人一路从北域行到东海,又至南合,一路上没停了炼器炼丹不说,还倒腾了些东西,在落脚五行宗时,至少阿白的储物袋可以说是鼓鼓的。 不过元昭阳就不太行了…… 因为金丹的事情,元昭阳寻了不少办法,用了不少丹药,还拜访了一些修士。这里面,哗啦啦出去的,都是灵石。在落脚五行宗时,储物袋远不如阿白的鼓囊。再加上后来,又继续为金丹忙,继续消耗,棉棉刚入门时,还想办法临时高价收了许多材料,将东海秘境带出来的玉环分制了两个玉镯,又是一大笔支出。更别提后面金丹有望,闭关的材料,渡劫的法宝…… 纵然元昭阳一直努力挣灵石,可架不住花得也快,现在也只是勉强收支平衡罢了。杜一溪说起的小南山秘境,元昭阳还是很感兴趣的,一来棉棉也有名额去,二来秘境的确是来灵石最快的地方了。现在金丹有了,花灵石最大的地方已经没了。元昭阳想多攒些灵石,毕竟棉棉那飘忽不定的灵根,还是要多些准备才好。 只是元昭阳还没开始攒灵石,阿白倒是先将这事情付诸了行动。 比起总是有很多地方要花很多灵石的元昭阳,阿白在五行宗有吃有喝几乎完全没有支出,加上幻雪君的玉简书籍一直卖得很好,怎么看这懒兔子也不像是缺灵石的…… 元昭阳想不出阿白为什么要接下万事堂那个下山降魔卫道的任务。虽然任务给出的报酬还算合理,但是路途遥远,后续应该也挺麻烦,完全不像阿白这种懒兔子会去接的任务。 事实上,阿白自从来了五行宗,就没有主动去万事堂接什么任务。最多只是元昭阳接了,让兔子作为联合完成兔罢了。 反常必有妖。 只是元昭阳问了好几次,阿白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实在是让猫怀疑这兔子是不是有了什么奇怪的情况。 不过阿白那儿问不出话来,元昭阳心里倒是有了另一个念头。 其实早些时候,元昭阳心里就模模糊糊有那么个想法。不过当时只当是自己羡慕嫉妒生出的一个可笑念头。不过现在阿白要出宗门,元昭阳倒是认真考虑起了那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由小小的一个念头,生出了计划,想法,后续,想象,期待…… 以一点,生万物。 当阿白在出宗前,不知是第多少次,犹犹豫豫地和元昭阳商量,可不可以原谅静静,把它放出来的时候,元昭阳点头了,然后抛出了自己心中那个已经成型了的想法。 初听时,阿白是不解的,甚至是有些发懵的。 元昭阳不想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两句话。 “你看我都原谅静静了。” “我又不会伤害棉棉。” 小兔兔怂了。 就知道元昭阳之前那么气静静,怎么这次一提就松口放鼠了。 只是第二句话,也是实情…… 说来,阿白对于这些天林棉棉和元昭阳之间怪怪的气氛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问棉棉,棉棉只假装听不懂。问元昭阳,元昭阳索性装作听不见。 元昭阳想如此行事,应该也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吧。 于是小兔兔再三叮嘱元昭阳不要顶着自己的脸胡来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出宗门前,去给静静解开阵法时,小兔兔一直很心虚地不敢看棉棉。 偏生林棉棉还很关心这次的行程,细细地问了要带的东西和来回的时日。心里有鬼的阿白,一问一答地,一时嘴快,说出了真实归来的日子,都没有觉察。 虽然在装假兔这件事情上,元昭阳得了阿白的应允与配合,但是她最终也没问出为什么应该不缺灵石的阿白,会突然去万事堂接任务做。 不过,这件事情,并没有让她困惑太久。 在韩清瑶走后没多会儿,日头就高了起来,林棉棉让假兔在院里坐着,自己去房里取了被褥出来晒。 虽然修仙界的除尘诀好用得很,但是林棉棉还是喜欢阳光晒过之后的被子,尤其是今日这么好的太阳。 元昭阳好不容易装着兔子来一回,视线自是一直没离了林棉棉,尤其在林棉棉不注意她的时候,视线中更是存了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贪恋。 于是元昭阳看着林棉棉推开了屋门,进了屋子,然后半掩的屋门后,传来了林棉棉一声压低了的惊呼。 假兔目光一凛,一跃而起,只几个起落,就窜进了屋里。 “棉棉……”假兔飞快地以防卫的姿态窜到了林棉棉的身前。 “阿白你看看,你看看!真是气死人了!”正站在床边的林棉棉提起手中抓着的被角,递到假兔的眼前。 嗯…… 米白色的被子上,好几块橙黄色大小不一的可疑污迹,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元昭阳看向床铺,只见那胖龙猫正懒洋洋地坐在床上,好几个油乎乎装着各种骨头的盘子就那么散乱地也放在床上…… 不只是林棉棉揪起的那块被角,被子上诸如此类的污迹简直处处都是。 看来……之前不放出来,果然是对的…… 假兔微微眯起了眼,看向胖龙猫的眼神,就带上了那么点儿不友好了。 然而胖龙猫却仿佛对这个烂摊子毫无自觉的模样,只懒散躺着,对假兔不善的目光,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这家伙…… 元昭阳抬头看了一眼很是着急的林棉棉,有些心疼,教育胖龙猫的话眼见着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林棉棉先开口了。 “这可怎么办。你不是说这些鸡腿和猪蹄是元师姐给你做的吗?那应该属于灵食了吧?灵食的油渍除尘诀怎么去不掉啊?我刚才试了一下,只是稍微淡了一点点……这可怎么办……”林棉棉心慌地拽紧了小被被,“这条被子,可是元师姐之前放在箱子里给我的,要是她下次问起来,可怎么是好……” 这个阿白!难怪这些东西的味道闻起来那么熟悉,原来是三年前自己给阿白做的那些还有剩的么。 元昭阳来不及吐槽阿白,却是被林棉棉后面的话引去了心神。 这么,重视我给的小被子么。 原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嘛…… 那做什么,前几日总是不理人! 元昭阳看着林棉棉慌乱的样子,真是心疼又熨帖,心情复杂得很。 不过很快,就一点儿都不熨帖,只剩复杂了。 “希望元师姐不记得这条被子……不然问起来,只能说是你吃的了。不然她肯定很生气,又要把静静关起来了……”林棉棉苦笑着看向假兔,“哎,你好好说说静静吧,我说它老不听,还用花生砸我。我们也就算了,要是被元师姐看到,估计又要觉得它不懂事,要把它关小床了……” 等等…… 你难道不是在心疼被子…… 是在担心静静? 元昭阳一时反应不过来,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只呆呆地看着林棉棉。 “诶,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啊。就算我肯承认这是我弄的,你觉得元师姐会信么?”林棉棉误会了假兔的意思,解释道,“反正你也是一只金丹兔了,勇敢点。” 所以,阿白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一个不讲理的师姐吗?需要你为了一只胖老鼠……想这么多借口么…… 元昭阳不禁后退了半步,捂了捂心脏,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就在她后退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一旁的胖龙猫,弯了嘴角,眯了眼睛,正看着自己,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样子。 虽然知道应该只是自己受了打击的多心,但是元昭阳依然很受伤。 “棉棉……”元昭阳艰难开口,只觉得心里又开始憋闷得慌。 “静静,把存宝袋交出来。”林棉棉捏着油被子,终还是慢慢沉下脸,对床上的胖龙猫严肃道,“你不能每次一不开心,就去对别人恶作剧。这条被子的油一天去不掉,你就一天别用存宝袋了。” 元昭阳被林棉棉的态度给震了一下,偏头看向胖龙猫。 只见那胖龙猫像是没听见林棉棉的话似的,还是那副懒洋洋似笑非笑,很欠揍的样子。 甚至在林棉棉严肃着脸,又把话说了一遍之后,非但没听话,还从脖子毛里揪出个小小的不足人一指甲盖儿大的小锦囊,在爪爪上一抛一接地,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存宝袋…… 棉棉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个。 存宝袋和储物袋的作用差不多,都是本身体积小,却能容纳存储大量物件的法宝。不过储物袋一般是给能够灵活使用灵气的修士使用的,而存宝袋则是给不能灵活使用灵气的凡俗界人类或者修仙界灵兽使用的。 因为要让不能灵活运行灵气的人或者灵兽,来开启有空间道法的存宝袋,所涉及的阵法以及耗材都远在储物袋之上。可以说,修仙界的储物袋并不值钱,普通点的储物袋至少人手一只。像五行宗这种家大业大的门派,在新入门的弟子成功引气入体后就会发一个。 但是存宝袋就不同了。阵法复杂,材料难齐,对炼制者的要求还高……关键是这么高价又麻烦的东西,炼制出来之后,销路还不好。一般也只是有些家底的修士,买给不能修仙的亲眷,或是十分富有的修士,买给自己的灵宠。 讲真,元昭阳现在的那点儿家底,都不够买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做工精巧,价格不菲的存宝袋…… “棉棉,这存宝袋……”元昭阳忍不住地,就问了出口。 “不行的,阿白你不能再惯着它了。这个存宝袋你先拿回去,它要是还这样,你也不必给它了。”林棉棉紧紧地握着被子,难得的坚定。 哦…… 元昭阳懂了。 难怪啊,明明不该缺灵石,却还是接了万事堂的任务,原来灵石都花在这儿了。 这胖龙猫,哪儿的那么大魅力…… 假兔不再插话,林棉棉和胖龙猫的对峙却没有结束。 一个是总是被容忍原谅的惯犯,只当小丫头是随便唬唬人的胖龙猫。 一个是总是容忍原谅,但是元师姐送的被子被弄成这样,实在太委屈的棉棉。 于是,终于还是避免不了一战。 就在胖龙猫轻敌地顶着嘲讽脸抛袋子玩儿时,一根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藤蔓飞快地裹走了下落的小存宝袋。 胖龙猫美滋滋地逗着小丫头玩儿呢,没提防地爪中一空,当场就翻身窜了起来,直扑空中还未完全缩回去的藤蔓。 一堵冰墙,出现得恰到时机,胖龙猫甚至没来得及扭转身体,就啪地整只砸在了冰墙上,变成了扁呼呼的一滩。 “静静!”林棉棉一手接住藤蔓,一手有些担心地想要去查看胖龙猫。 刚刚施完法的假兔顺爪接过了藤蔓,扒出了里面的存宝袋,边收进储物袋,边慢吞吞地开口:“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这么惯着它。今天的晚饭,给它减半吧。” 刚刚拍开林棉棉的友谊之手,自己支着爪子爬起来的胖龙猫,气得爪一滑,又趴了下去。 好气! 好气啊! 好想揭穿她! 最终,这场闹剧,还是以胖龙猫掀起油被子砸向一人一兔,却被一个突然生出的巨型冰叉将被子顶了回去,顺便砸到了龙猫而告终。 被油被子糊了一脸的胖龙猫,气的毛都要掉了。可是对着战意满满的假兔,以及袖手旁观的棉棉,却只能忍了。 忍耐,是一时的。 报复,却是天长日久的。 静静生生地从一只有怨立报的胖龙猫,被她们逼成了一只有怨日日报的腹黑鼠。 林棉棉终究还是心软,在静静跑出去后没多会儿,也悄悄地跟了出去。在确定那胖龙猫正好端端地蹲在灶台上气呼呼地往嘴里塞包子之后,方才安心地回到了屋子,开始对着那一床被子发愁。 “元昭阳不是给了你好几床被褥,你再换一床好了。反正她最近都不来你这儿了。就算来了也不太可能会问你其他没铺出来的被褥如何了吧。”元昭阳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儿小心机,而且自己叫自己的名字,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声音就不知不觉地小了下来。 林棉棉拢着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懂的……” 元昭阳:“……” “我……”林棉棉不知该如何与阿白解释。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走过的路都是暖的,她身边的空气都是香的。若是能有幸走过她走过的路,闻着她闻过的空气,那都是一种能让人心跳加快的幸福。 更何况,这是元昭阳亲手为自己准备的被褥。 盖在身上,连心都是软的,梦都是甜的。 虽然还有好几床没错,但是这种喜欢的人送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珍贵,又怎是同一种功效就可以替代的。 加上…… 林棉棉的目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纵然,这些日子,在观世堂看了那么许多的杂记,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在去伪存真后,有些也的确证实了林棉棉的猜想。 这个修仙界,应该也是有同性道侣的。 不过,很少很少,很低调很低调…… 也就是说,这个修仙界对于同性道侣的态度,很可能与上一世末世前,社会对于同**的态度差不多。 不会严厉到进行打击毁灭,但是态度最多是不闻不问,不会赞同与祝福。 这也只是林棉棉这几日在观世堂看书得来的一些不全面的感觉,但这已足矣让她不能存有盲目的乐观。 与幺幺相遇,两人讲起各自的感情,有甜有梦。 但是幺幺的实例,也让林棉棉更加怯步。 幺幺曾经与师姐的表白,在师姐眼中却始终是一个小姑娘在闹着玩,根本一点儿没当真,似乎都没有明确拒绝的必要。是真的当幺幺是闹着玩,还是装作幺幺是在闹着玩,就连幺幺自己,也说不清楚。 固然,幺幺师姐模棱两可的态度,很是磨鼠。 但是在林棉棉看来,表白之后,没有被厌弃,还能像之前一样相处,真的已经挺不错的了。 林棉棉怕就怕,若是自己与元昭阳表露了心思,那些曾经的温暖就会瞬间结做冰霜,再无解冻之日。 即便梦想再甜,很可能,这只是一场无望的,有始无终的暗恋罢了。 在藏住心思,收拾好心情,想明白怎么样面对元师姐才是正常的之前,林棉棉都不敢与元师姐有从前那般亲密的接触。 靠近会脸红,牵手会发颤……这都是可以想象到的事情。 至于更多想象不到的……林棉棉都不好意思去想…… 要是自己的心思,终究还是被看了出来。要是元师姐真的,厌弃了自己。 那么从前这些有着元师姐一点一滴关怀的物件,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宝贵到,自己若不是心有贪恋,都舍不得拿出来盖了。 静静这家伙…… 说好的与主人心意相通的灵宠呢? 简直是哪儿疼打哪儿的祖宗啊! 林棉棉那百转千回的心思,元昭阳就算已经活了百余年,那也是一点儿都猜不着的。 只是沉默着的林棉棉,那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元昭阳在一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哎…… 真是个冤家…… 元昭阳见此,哪里还能忍心继续套棉棉的话呢。不管她是喜欢这床被褥,还是害怕被自己发现后责罚静静,自己都不能看她这样不开心啊。 “这油渍,还是可以去掉的。”元昭阳温声开口,同时掐了几个除尘诀,打在了被子上。 顷刻间,被褥光洁如新。 正拢着被子难过的林棉棉,眼睛刷地一下亮了,翻来覆去地将被褥检查了两遍,见真再没一点油渍,开心得忍不住把小兔子捧起来举高高了一下,更是连声夸奖道:“我们阿白果然是最最,最最厉害的金丹大妖了!” 哼,明明我才是最最厉害的金丹大妖好么! 被林棉棉叉着两只前腿举起来的元昭阳傲娇地在心里怼了一嘴,却还是因着棉棉此时兴奋开心的样子,浅弯了眉眼。 傻姑娘…… 林棉棉可不觉得自己傻。 在最初的开心劲儿过去后,林棉棉自是开审兔子,为何没有早点露一手,弄得自己难过了半天,还罚了静静。 灵宠都快让你养成祖宗了,可不是该罚么。元昭阳心里不以为然地想着。 但是兔设不能崩。 看存宝袋就知道,阿白这家伙,平日里肯定也是很维护那胖老鼠的。 仿着阿白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赖皮样,左拉右扯地说了些题外话,元昭阳感觉自己爪爪耳朵尾巴都要尴尬僵了。 不过效果还是好的,林棉棉到底只是说了一嘴,若是静静一直生气,就把兔子藏了这一手的事情卖给静静,最后也没追问那些因为所以了。 哦,卖吧。 反正我也不是真兔子。 元昭阳仿了阿白的赖皮,如此想着。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虽然元昭阳一大早就赶了过来,但是与韩清瑶对完一段,日头都悬得老高了。然后就是处理静静和被子的事情,折腾完了,都已经正午了。 午时,太阳最烈的时候,林棉棉的被褥已经在院子的架子上晒上。 元昭阳看了一眼正在灶台间准备午饭的棉棉,心生不舍。 自己的钱袋,怎么就这么瘪呢…… 只够买下一份幻灵丹的材料,和一份迷灵香…… 时间,又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都花在和韩清瑶的勾心斗角,以及教育胖老鼠上了,都没能和棉棉好好地独处独处。 想想还是三花猫的那段日子,棉棉那些总是系在身上的猫袋,只要自己想,随时随地都能钻进猫袋里,紧紧挨着棉棉。然后棉棉无论在做什么,总是会忍不住伸手进来,不是摸摸猫脑袋,就是挠挠猫下巴。就这么暖洋洋地在猫袋里紧紧挨着,一天也就过去了。 那会儿,自己有时还嫌猫袋里太挤,棉棉走路时有些颠簸,不太愿意老呆在里面。开始的时候,也只是每日在里面待一会儿,就当是哄那傻丫头了。说来每次自己主动钻进猫袋时,棉棉真的会笑得像个小傻子,无论这件事重复多少次,那笑容都不曾减弱半点。后来也只是金丹将成,眼见着相处的时日不多,自己才愿意在猫袋里多呆一会儿。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呢。 光明正大的,可以靠近,可以霸占,可以独占的时候,偏偏没那么做。 现在好了,又是兔兔,又是胖老鼠,又是坏仓鼠,这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却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 想要靠近,想要被关注,还得顶着别人的模样…… 元昭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石桌上的两只前爪,白乎乎,毛绒绒的……兔爪。 心里的酸,漫上眼睛,却只能赶紧地摇了摇头,转移了注意力。 “午饭吃熊兰兰的包子吧,上次那个酸菜肉的,行不?”林棉棉从灶房门里探出脑袋问道。 元昭阳眼中湿意未退,赶紧地偏过脸,只背对着林棉棉点头:“行!” 咋声音听着有些沉呢…… 林棉棉想了想:“那再热点咸蛋黄肉馅儿的和粘豆包吧,你等着哈。” 一种包子不够,三种总够开心了吧。 哼!很懂兔子的样子嘛! 你还能记得你的小三花爱吃什么吗? 酸菜肉,咸蛋黄肉,粘豆包…… 我跟着你的时候,只有没放盐的猫饭! 元昭阳吸了吸鼻子,蔫蔫地整个在石桌上趴平了。 形象?哦,没事的,现在只是一只兔。 再也…… 再也不是…… 再也不是她心中最喜欢的小三花了。 假兔把毛脸埋进了短短的前爪里,久久都没有再抬起来。 迷灵香的时限,比幻元丹的要短。 原本元昭阳打算,在迷灵香的效果消失之前,就会告辞离开。 但是……太舍不得。 总觉得还没有待够,又要被打回被忽视被无视被躲开的原型。 于是,元昭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迷灵香的效果消失之后,楞是只用幻元丹的效果,又顶了半个时辰,吃完了这顿午饭。 吃完了……三十六个包子…… 对于许久不曾如此胡吃海喝的元昭阳而言,简直是有些太过头了。 但是今日的棉棉,似乎格外好客,元昭阳一旦停下,便会收到对方关切的目光。 于是,从打算吃五个,变成了十个,十五个……一直吃到了三十六个,元昭阳小心翼翼看向林棉棉时,方才收获了满意的目光。 太可怕了,就算运转灵气可以很快消耗掉这些食物。但是吃下自己身体三十六倍多的食物,这只兔子平时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还能不能好了! 而林棉棉收拾桌子时,一句不经意的:“阿白你今天吃得有点少,要不要再吃点点心?” 简直是再次刷新了元昭阳的认知。 自然是,不要的。 改变气息的迷灵香过了时间,尚可欺负林棉棉修为低感应不出,多留片刻。 可幻元丹,若是失效,就肯定要曝光了。 就算元昭阳再不舍,还是要走了。 “对了,这些是元昭阳叫我带给你的东西。”元昭阳现在叫自己的名字,已经有些熟练了,只是往石桌上放东西时,还是有些不敢看林棉棉。 她……应该不会和阿白提起,自己在她没醒的时候,去闻她的事情吧…… 虽然说出来,阿白应该会想到异香那个方向去。但是……还是希望林棉棉没有在意那件事啊…… 一个个贴着功效和服用方法的小瓷**,一样样同样附有使用方法的法宝,还有一个个标记着菜名的月岩砂盒,随着兔爪不断的动作,在石桌上高高的堆起,像是一座小山一般。 林棉棉抿紧了唇,没有急着把东西收回储物袋,只是微抖着手,在一个个瓷**,一件件法宝,和一个个盒子上轻轻地摸着。 “元师姐……让你给我这些……那她,还说了什么吗?”林棉棉低垂着头,指尖停留在一个小瓷**上,却是不敢看向此时的阿白。 元师姐,为什么自己不来…… 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这些,是最后的,告别的礼物么…… 林棉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袍边,就像这样用着力,就能给自己一些勇气似的。 说……说了什么? 元昭阳愣了一下,脑子里有点空,只是不想冷场的嘴里,话已经跑了出来:“哦,还说……还说让你好好去上课。” 话说完,元昭阳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像是在谴责林棉棉今天没去上课似的。 林棉棉却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 听课么?没有其他的? 那……元师姐应该没有发现什么。 这些,只是正常的礼物吧。 林棉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旁攥紧袍子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指节舒展,竟有些钝钝的麻疼。 觉得刚才话说得不太好的元昭阳,却决定描补一下。 “哦,对了,她还说,小南山秘境快要开放了,让你平日里多上课,大讲堂发的课本你多看看,少去观世堂看书。”元昭阳总觉得韩清瑶不怀好意,是只坏仓鼠,这会儿正好借着阿白的嘴提醒林棉棉一句,少去观世堂和坏仓鼠一起,保不齐被骗了还给她数灵石。 林棉棉却只听到了“观世堂”和“书”四个字…… 顿时,脑子一轰,腿一软,砰地一下坐在了凳子上。 再看那原本还好端端的小姑娘,此时瞬间地刷白了脸色,就连嘴唇都没了多少血色,连目光都愣愣的,简直像是突发了疾病一般。 虽然理智上知道既然踏上修仙路,凡俗界的急症早已远去,可见林棉棉如此,元昭阳还是心口一痛,像是跟着失了心神。 “棉棉?棉棉?”元昭阳窜到林棉棉身边,一爪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灵气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林棉棉的身体。 不,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棉棉自身的灵气,一点防卫都没有,对自己探入其中的灵气,一点阻滞都没有。 元昭阳大惊。 这不是急症,这是修炼上出了问题吗? 明明刚才还好端端的……元昭阳简直不敢相信。 只是爪下畅通无阻的灵气,却是这样显示着,林棉棉体内的灵气,竟是停止了运转么…… (天津https://) 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重幻境 若是没有假兔脸的软白毛挡着,元昭阳此时的脸色恐怕比林棉棉还要差上许多。 明明也没在修炼,怎么好好地说着话,人就这样了……难道是上次昏迷十日的后遗症吗? 元昭阳紧紧按着林棉棉手腕的爪爪颤抖得厉害,几乎要从那白皙柔嫩的手腕上滑下来。 就在元昭阳心神动荡,想要收回灵气,变回人身带林棉棉去主峰求见杜一溪时,一缕微弱的灵气,与元昭阳输入林棉棉体内的灵气擦肩而过。 没……没有停止运转吗? 元昭阳心中一震,赶紧地驱使自己的灵气追了上去。 片刻后,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林棉棉才练气三层,体内灵气本就不强,此时心绪不稳下,更是显弱。不过虽是弱了些,但的确也是在好好运行着的…… 修士引气入体,学会运转灵气后,除非是像林棉棉上次在金丹雷劫中彻底昏迷,正常情况下修士即便平日里不刻意修炼时,丹田仍会习惯性地分出些许灵气,在经脉中按序运行。之前许是元昭阳被林棉棉的模样给吓着了,输送灵气时没受什么阻滞,又没遇到路过的灵气,这才一时想岔了。 但是……为什么林棉棉体内的灵气,与自己的擦肩而过时,没有半点排斥呢……元昭阳有些糊涂。只是这个疑问,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情。 “棉棉?”元昭阳伸爪在有些木怔了的林棉棉眼前晃晃,后者缓缓地看向她,面色与唇色依旧白得吓猫。 元昭阳翻爪掏出一枚凝神丹,跃上林棉棉的肩头,一爪按在了她的嘴上,愣是把那枚丹药,从林棉棉紧闭的唇间塞了进去。 来不及感叹那温暖柔软,也来不及深思爪心生出的灼热,元昭阳急急地拍了拍林棉棉的脸颊,再次唤道:“棉棉?棉棉?你哪里不舒服啊!” 不知是假兔连声的呼唤终于引领了林棉棉的神志,还是入口即化的凝神丹高效地聚拢了林棉棉的神志…… 又或者,是那被惊到炸裂,又伤到粉碎的心,终于沉到了不可回转的黑暗之中。 林棉棉眨了眨眼,看向假兔,不过是几瞬的功夫,开口却是从之前的灵动温柔,变成了干涩沧桑:“阿白……元……师姐……的原话,就是让我少去观世堂……看书么……”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配着林棉棉此时的模样与声音,元昭阳竟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了。 所以,这话和林棉棉现在半生不死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吗? “棉棉……”元昭阳讷讷开口,抬眼却正对上了林棉棉复杂又深沉的目光,黯淡到,别说那曾经星星点点的光亮,就是连生机,也见不着几分了。 在元昭阳看来,那句让林棉棉少去观世堂看书,不过是借着这句话,让林棉棉少与那坏仓鼠接触。可是此时看来……即便元昭阳不想承认,但是让林棉棉放弃和那坏仓鼠玩,居然会让她那么难过吗?难过到整个人都像是崩溃了一样? 那是……那是当年与猫身的自己分别时,都不曾有过的失落与难过…… 元昭阳重重地揉了自己一把,实在不愿再去回想对比。 “阿白……”林棉棉轻轻地捏住假兔的爪爪,“元师姐说这句话时……”是带着厌恶与嫌弃么…… 林棉棉却没来得及说出后面半句话,问出那个完整的问题。 拉着自己爪爪的手,无论是虚浮着的无力,还是微微的颤抖,无一不让元昭阳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疼。 “不,不是元昭阳说的。”元昭阳从林棉棉的虚握中抽回了自己的爪爪,坚定道,“元昭阳只是说小南山秘境要开了,让你多去大讲堂听课而已。后面那句让你少去观世堂看书,是……是本兔兔自己加上的。谁叫你老是出去看书,不陪我玩!” 既然棉棉如此不舍得那坏仓鼠,自己又何必这样逼她……无非是从自己一个人难过,变成两个,甚至三个人的难过罢了。元昭阳咽下辛酸,微扬着头,学着阿白平日里说谎被拆穿后的无赖模样,连话里的自称,都与阿白平日耍赖时的一致无二。 一句谎言,胜过一堆丹药,也胜过之前那些发自肺腑的担心与关切。 几乎是元昭阳话音还未落,林棉棉就回了魂,望向元昭阳的眼中也再不是之前的绝望空洞,反是在大片的惊喜中还带着点儿羞恼。 “阿白!”像是在地狱走了一遭的林棉棉恼怒地抓起趴在自己手边的小兔兔,“我和你说!这次元师姐给的吃食,你一点儿!一根鸡骨头都别想我分给你!” 年轻,真好。 喜怒哀乐都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次的食物里可没有鸡!”元昭阳学着阿白抵死挣扎不服输的口吻,却是微垂下了头,掩去眼中的失落。 真是……让猫伤透了心的大半日…… 眼见着幻元丹的效果也快要结束。元昭阳就算想再多伤一点儿心,也不行了。 只是临走时,元昭阳终还是记得之前林棉棉体内灵气的怪异之处,借着再给她检查检查昏迷之后的恢复如何,又引灵气进了林棉棉的体内,试了试。 林棉棉心情好了,体内的灵气似乎也跟着活跃了些。但是当元昭阳注入灵气时,依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甚至尝试让两人的灵气并肩而行时,也没有半分斥力。就好像是,同一个丹田中,生出的两股灵气一般。 真是……奇怪…… 每个修士体内的灵气,都带有自身的印记。即便是同灵根同修为的修士,各自的灵气,也会有独一无二的印记。 两个修士就是说好了来一探一接,一方的灵气探入另一方的身体时,也会有一些轻微排斥的感觉。即便是高修为的修士,碾压式地将自身的灵气注入低修为修士的身体时,也会感觉到这样的排斥感。 当然,这样的排斥感,就像是惊涛骇浪下,一只蜉蝣的挣扎,并不会对事情有什么作用,只是一种轻微的感觉罢了。 但是连这种轻微的感觉都没有,就不太正常了。 元昭阳记得三年前自己还没闭关前,也有过将灵气输入林棉棉体内的情况,但是那会儿,排斥感应该还是有的。虽然……好像比自己用灵气探入阿白体内受到的排斥感小一些,但是并不是像现在一般,完全没有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元昭阳忍不住又送了一缕灵气进入林棉棉的身体。 这下好么,两缕并肩而行的灵气,变成了三缕同行。 排斥感……半点没有。 若不是其中两缕的运行轨迹元昭阳清晰可控,几乎就要以为这三缕灵气,都是林棉棉自己的了…… 怪哉,怪哉。 元昭阳想不通,这异样,到底是出在自己身上,还是林棉棉身上,又或者是两人皆有。 只是,时间,快不够了。 元昭阳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兔身,已经有些快维持不住了。 罢了,只能先走,以后去查阅些资料,再做打算。 元昭阳想着,便要撤回那两缕灵气。 说时迟,那时快,属于林棉棉的那缕灵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左一撞,右一引,三股灵气就这么被牵扯在了一起,并做了一整缕。 这是……什么操作…… 就算高阶修士给低阶修士输送灵气,总还会有个去丹田转一圈,吸收融合一下的过程,才能和之前自有的灵气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元昭阳驱动了一下灵气,一整缕的灵气,顺着元昭阳的意思,在经脉中行了一段距离。自己,也能控制里面林棉棉的那缕灵气吗?元昭阳看向林棉棉,却见后者对自己带着些调皮地眨了眨眼。于是,那一整缕元昭阳未再下指令,只是顺着固有轨迹运行的灵气,突然开始左右扭动。等等……难道棉棉也能控制里面属于自己的那两缕灵气? 这可是……金丹境的灵气啊…… 在林棉棉体内扭曲着慢慢前行的那一整缕灵气,简直快要颠覆元昭阳对修仙界基础知识的认知。 “还,蛮好玩的嘛。”被谎言安抚过的林棉棉,一脸天真的雀跃。 真是个傻姑娘…… 元昭阳试了一下,将那一整缕灵气中属于自己的部分抽了出来,收回了体内,方才无奈地开口:“棉棉,你真的要去大讲堂好好听听课了。你就没听过,在修仙界中,修士之间的灵气,都各有印记,彼此微有排斥,若是要像刚才那般,就得我断了对那灵气的掌控,再由你将我的那两缕灵气吸收回丹田。因为我是金丹的修为,保不齐你的丹田还要吸收好一会儿,在丹田中将它们转化成你自己的灵气之后,才可以像刚才那般,与你自己之前的灵气并做一道……” “是么……我真的没听过……”林棉棉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你真的要好好上课了!”元昭阳不敢再提让棉棉少去观世堂的事情,正好借这样的机会,让棉棉把时间多花一些在大讲堂上。希望相应的,棉棉去观世堂的时间就可以减少。 “等等,不对呀。但是刚才的情况,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林棉棉刚才可是亲自试过了呢。 元昭阳点头:“对。刚才的确不是那样。但是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暂时看来,应该对你也没有什么伤害。所以这件事,你不要与别人说。多好的朋友都不行,在我搞清楚之前,就把它当做我们两个的秘密吧。” “所以多听课也没用嘛,这不,特例就来了。”林棉棉坏坏地眯眼笑,“阿白你老实说,你今天这么督促我好好念书,为小南山秘境做准备,是不是又看上了什么小南山的好吃的?” 元昭阳:“……”所以这到底是一只什么兔? “上次你这么督促我好好上进的时候,还是两年前你想吃宗门友好交流会那道黄品菜的时候吧。”林棉棉伸出一指,挠了挠兔脑袋,“这次看中什么,我尽力就是了。谁叫我们心有灵犀,连灵气都不分你我,真是让我不好意思拒绝你呀。” 林棉棉说了一溜的话,元昭阳只听到了“心有灵犀,不分你我”这八个字。 可以说,这一草一猫,在听对方讲话时的提炼能力,真是如出一辙的棒了。 在听到这八个字的一瞬间,元昭阳的口中像是被塞了一大颗蜜枣,甜到了心坎里。 只是一时的懵甜之后,元昭阳很快意识到,林棉棉的这八个字,其实是对阿白这只兔子说的…… 顿时,像是咬开了蜜枣之后,发现只是一层甜皮,里面就是个大酸枣,酸得猫爪爪都抽抽的那种。 “谁和你心有灵犀,不分你我!美的你!我还有事,走了。”元昭阳真得感谢自己顶着赖皮兔的脸,不然这会儿吞了一整颗的酸枣,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来与林棉棉说话。 对于阿白的神出鬼没,林棉棉这些年可以说已经是很习惯了。 这会儿假兔说要走,林棉棉也就点点头,挥个手,连送都不送的。 比起林棉棉的洒脱,元昭阳又是开心又是不高兴,又是该走又是想留,拖拖沓沓地往外挪着。 在房间里等待已久的静静,终是忍不住一爪拍开门窜了出来。 胖龙猫三两下爬上院里的石桌,一爪抓住林棉棉的袍边扯了扯,一爪指向了院中正晾晒着的被子。 林棉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元昭阳却是都看懂了。 美的你,欺负完棉棉以为就完事儿了么? 原本还磨磨蹭蹭的元昭阳,加快了走猫的步伐。 静静一看,急了,扯林棉棉袍边的速度刷刷刷地加快,林棉棉都撑不住这样大力又急切的动作,被带弯了腰。 胖龙猫一脸不开心,一会儿指指院中的被子,一会儿爪心向上往林棉棉的方向伸了又伸。 林棉棉觉得自己再不懂,可能会成为修仙史上第一个被寻宝鼠勒死的主人。 “阿白,那个存宝袋……”林棉棉一边扯住领口,努力直起腰,一边唤住了已经在开院门的假兔。 哼…… 元昭阳转身,却恰看到了胖龙猫拽林棉棉袍子的样子。 真是…… 元昭阳忍不住想出手给那胖老鼠一点教训,伸出爪,却突然看到那雪白的毛兔爪似乎突然虚晃了一下。 糟糕! 元昭阳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还在与胖老鼠拔河的小姑娘,掏出存宝袋,扔了过去。 飞快地窜出院门,几乎是在院门合上的那一刻,元昭阳恢复了人身,站在了与林棉棉一门之隔的地方。 当初布置的结界,可真是好啊。 只是一门之隔,元昭阳便再也听不到,看不到院中一星半点,苦笑着摇了摇头,走了。 院中,林棉棉没好气地把假兔扔过来的存宝袋塞进了胖龙猫的怀里,救回了自己的袍子。 “你呀,可老实点吧。”林棉棉顺了顺皱皱的衣袍,伸手在胖龙猫的耳朵上点了点,“下次要是再弄脏元师姐送的东西,这存宝袋,我就让阿白给卖了。” 胖龙猫抱着存宝袋,一扭头,表示不理。 “你可别不信。你今天也看到了,我要没收你这存宝袋时,阿白可也没帮你说话。”林棉棉低头装凶,“所以,下次估计不用我说,阿白也不会让你留着这藏着鸡腿到处滴油的袋子了!” 这次才不是那傻兔子好吗? 只有你个傻子才会把金丹的仓鼠妖当成练气二层的小仓鼠! 只有你个傻子才会把你的猫妖师姐当成阿白那只傻兔子! 只有你个傻子才会把我这种天下至宝当成一只低阶寻宝鼠! 天下最蠢的草!非你莫属! 胖龙猫看着林棉棉那张明明眉眼带笑却还在装凶的脸,忍不住从存宝袋中掏了一张果酱饼子,拍在了她的脸上。 “静!静!”林棉棉气急败坏地一手抹去脸上的饼子,一手就要去抓胖老鼠。 自诩天下至宝的静静又如何会被一根傻草抓到,早抱着存宝袋灵活地跑走了。 一张混合梅子酱果饼,又怎么够骄傲的静静消了礼物被夺之气,更别提最后东西还没被主动还回来。 说好的被子上的油渍没了,就会把饼子还回来的呢! 不但是傻子,还是骗子! 最后还是自己死乞白赖地,才把东西要了回来。 简直没有尊严! 很生气! 技能点没点武力值的静静,放弃了一贯的有气当场撒,楞是把这口气从中午忍到了晚上。 元昭阳下午从林棉棉那儿出来之后,就又回了大讲堂,继续讲课。虽然早猜到棉棉今天应该一天都不会来了,但是元昭阳看向下面听课的小弟子们时,还是有些止不住的失落。 直到晚间,大讲堂的课程结束,元昭阳的这股失落劲儿,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只是,小南山秘境开启在即,杜一溪既然能说出有多的名额会给元昭阳一个这种话,想来杜一溪六七成的把握总是有的。元昭阳刚刚凝结金丹,无论是境界还是心性都还不够平稳,白日里要在大讲堂授课,夜间自是要好好修炼的。 衡水峰的灵气,比结丹时的万仪峰,还要好上一些,这也是五行宗对客卿们的诚意了。 元昭阳在同样布满了禁制的衡水峰小院中闭目打坐,一缕缕比林棉棉精纯许多的灵气,自丹田行出,从金丹上滚过,在经脉中游走……舒适,安然…… 夜幕渐渐沉下,元昭阳久久地坐着,却是突地,身子一僵。 这是顿悟…… 还是入定? 是心魔…… 还是幻觉? 元昭阳很肯定,自己只是在打坐,并没有入睡,更别提做梦。 那这宛若梦境,又真如现实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这是……五行宗外谷最外围,那个自己以三花猫身与林棉棉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小院子么。 熟悉的院落,树木,植株,甚至院子里那些高高低低的爬架,小窝,还有一个个散落在院子里,却十分干净的软垫。 那时候,棉棉还没有引气入体,还不会什么除尘诀。 这些个爬架,小窝,是棉棉日日都会擦拭的,那些软垫隔上两日就会清洗晾晒,同时放上另一批备用的。虽然东西都在露天放着,但都总是干干净净的,蓬松又柔软的。 元昭阳明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陷入了一些麻烦。可看着这熟悉的院落,这些林棉棉亲手做出的东西,这些……一眼看过去整颗心都暖了的东西。元昭阳就舍不得,舍不得去解决掉那个将自己带入这里的麻烦…… 院子里,东西都按元昭阳记忆中的位置摆放着。只是静悄悄的,元昭阳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是……在屋里吗? 元昭阳行走在院中,垂手轻轻摸了一下院中的猫爬架,嗯,连手感都是逼真的熟悉。再捏一捏软垫,一如记忆中的那般蓬松柔软,简直让猫舍不得放下。若不是当初离开时,元昭阳已经拿走了不少,现在还在储物袋里放着,可能就真要忍不住带走一个两个的了。 不管是梦还是其他的什么,做的,真的是很用心啊。 院子不大,还是小三花时,随便蹦跶几下,也够从院子的一边,蹦跶到另一边了。人身时,更是没几步,便从院门边,走到了卧房门口。 元昭阳慢慢地把手按在了门上,却久久都没有推开。 若,这是一个美梦,那么自己推开门,看到的,应该会是一个笑着等待自己小姑娘吧。像是三年前那样……又或者,长成了现在的模样,也很是漂亮,但是得是对自己笑着的,可不能像是之前那般躲闪着自己的。 只是,又哪里来的那么良善的人,费了这么一大把力气,就为了送自己一场美梦呢。 大抵,应该是一场噩梦了。 若,这是一个噩梦,那么自己推开门,看到的…… 元昭阳紧紧地拧起了眉。 最好不要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不然等自己从这麻烦中出去,定要那幕后之人比这场噩梦还惨。 即便是幻象,元昭阳也不想看到林棉棉受伤,光是想想,就已经很生气了。 屏气凝神,元昭阳大力地推开了木门。 屋中,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人…… 无论是笑着等她到来的棉棉,还是脑补中可能会受伤的棉棉,都没有。 空荡荡的屋子里,一墙高高低低的木板,地上散着好几个软垫和大木碗,一旁的床上,在枕头边儿,还有一个米黄色的小软垫。 可以说,在细节上,真的是很还原了。 但是,只有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元昭阳的确贪恋那段日子,但是还不至于混到了金丹,都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不管是什么把自己弄到了这里来,它一定是有目的的,一定不会是让自己看看这些旧物然后想想旧事这么简单。 就在元昭阳思考着幕后之人的真实意图之时,院子里,却开始热闹了起来。 元昭阳谨慎地走到了门边,从开了小半的门缝里看了出去。 只见之前关着的院门,被打开了,一群小猫崽正一个接一个地从对它们来说有些高的门槛上往院子里爬。有些小猫爬过了高高的门槛,开心地对着还没有爬过来的小猫们喵喵地叫着,也不知是鼓励还是嘲笑。 从人类的视角,看着一个个小毛团奋力地越过一条门槛的障碍,有些落地稳稳,有些摔了个四仰八叉,还是挺有意思的。 元昭阳的脸色不禁慢慢柔和了下来。 只是很快,她的心情就好不起来了。 这一群大概七八只的小猫,慢慢地努力着,只剩下两只橘色的小猫咪,无论怎么坚持,都没能从门槛上翻过来,看得元昭阳都快忍不住出去帮一把手了。嗯,如果真是现实的话。 只是元昭阳不出手,自然会有别人伸出友谊的手手。 当林棉棉出现在门边,一脸柔和笑意地一手一只捧起两只小奶橘时,元昭阳似乎隐约摸着了一点儿噩梦的走向…… 虽然是记忆中三年前外谷最外围的院子,但是林棉棉看着却是现在的模样,比三年前那一小团的精致姑娘,长开了不少,少了些活泼多了些明艳,但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一身嫩粉色的衣袍,是元昭阳还未看棉棉穿过的颜色,却是意外的合适。小嫩蕊一样的年纪,恰是这般的颜色可托出的美好。披散的头发随意挑了几缕扎起,与袍色相同的发带束住了发丝的同时,也没浪费那如缎子一般的黑发,衬着那白皙的小脸,越发剔透可人。 平日里总穿弟子装,果然打扮一下,更可爱了。 元昭阳将嫩粉色,列入心中下次锻造法袍的备注栏。 若是……没有那般小心又充满爱意地托着两只小奶橘,就更好了…… “你们呀,身为橘猫,真是小小年纪就胖了起来。大家都过去了,可就差你两了,以后可是少吃些吧。”林棉棉说着教育的话,脸上却是温柔的,声音也软乎乎的带着些嗔怪。 就像……以前和还是三花猫时的自己,说话时一般…… 元昭阳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哦,所以这场噩梦,只是让自己看着棉棉和其他小猫咪一起玩耍这种等级的吗? 呵呵,难道自己一只金丹期的猫妖,还会吃这种小奶猫的醋?还是明知是幻境的醋? 元昭阳冷笑,只是注视的目光,却未曾从林棉棉身上挪开一点。 看着她碎碎念地捧着小橘猫跨过了门槛,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到了地上。 再看着她慢慢蹲下,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地点着小奶猫,顺便把它们的名字数了一遍。 呵呵,难道你以为让棉棉叫她们小饭糕,小汤团什么的,我就会生气吗? 不会! 元昭阳攥紧了手。 虽然心里超不舒服,但是元昭阳还是小心地躲在门边,不想被幻境里的棉棉看到。 天知道看到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终不如元昭阳所愿。 小奶猫们连蹦带跳地,撞开了卧房的门,然后……从元昭阳身上穿了过去。 没错……是身上,不是衣袍边…… 元昭阳这才发现,虽然自己能摸到周围的摆设,但是这些小奶猫,甚至林棉棉,都是看不到,也摸不到自己的,同样的,自己也不能触碰到她们。 有点,讨厌的感觉。 于是,元昭阳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奶猫愉快地霸占了院子里的猫爬架,屋子里的猫爬墙,还有那些个猫窝猫软垫,都被它们一一蹭了过去。 不生气,不生气……元昭阳攥紧了手,碎碎念着。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两只之前爬不过门槛的小奶橘中的一只……爬上了棉棉的床,然后蹲在棉棉枕边那个她很喜欢的米黄色小软窝里,绷紧了身子。 没拉过屎,也催着油条拉过屎的元昭阳,实在忍不住了。 猫抓不到,垫子总能抓吧! 元昭阳快步上前,一把抽走了小奶橘身下差点被当做猫砂盆的软垫。 小奶橘似乎被突然飞去一边的垫子吓了一跳,噗……噗……两声…… 元昭阳默默地把软垫放在床边的大木碗上,看了一眼床铺,对不起了幻境里的棉棉,我也不想弄成这样的…… 所以小奶橘最后被打了吗? 当然……没有…… 元昭阳必须承认……眼睁睁地看着记忆中这些美好的东西一点一点被蠢毛团们折腾着,真的是一场噩梦…… 更别提幻境中的棉棉,对小毛团们的爱那也真是源源不断,生气什么的,完全不存在的。 所以,弄成这样,背后的人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那些自己以为的,以猫身和林棉棉生活的美好记忆,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美好。自己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更多更可爱的小奶猫替代的饭团。林棉棉的关心与爱护,只要是只可爱的毛团她都愿意给。 自己对棉棉而言,从来不是什么特殊的……永远的存在…… 是,想告诉自己这些么…… 元昭阳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又渐渐地浮了起来。 呵,不管你是谁,你真的太天真了。 也许,棉棉的确是一个遇到可爱毛团,就管不住爱心的人。 但是很可惜啊,当初她遇到的,不是这七八只的小猫崽,而是我啊,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比我更可爱的猫! 元昭阳眯起眼,一把拿起地上,之前那被她从小奶橘屁屁下救下的米黄色小软垫,有些不舍地摸了一把之后,用力地扯碎了。 就在小软垫被扯碎的那一刻,原本还十分真实的小院,奶猫,甚至棉棉,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而后周遭的一切,宛如一面不断出现裂痕的镜子,碎了一地。 棉棉……即便是幻象中的林棉棉,消失时,元昭阳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于是更是生气幻象背后的人。哼,自己好歹也是从北域一路走来南合的猫妖,东海的秘境都闯过好几个了,既然知道了这是幻象,自然也能找到这幻象可破的地方。 你想把我最珍惜的记忆撕碎了给我看,我就陪你撕。 元昭阳知道自己攻对了地方,总算是从这幻象中出来了。 等等…… 这幻象背后的人,是怎么知道,我是一只猫妖的…… 许是幻象终会对其中的人有影响,直到破了那小院的幻象,元昭阳才想到了这一点。 骤然,一身冷汗。 可这一切还没完。 原本以为已经破除幻象了的元昭阳,被自己突然想到的事情惊了一身冷汗,结果还不待她细思更多的事情,却发现,之前小院的幻境裂做碎片散落一地之后,自己居然没有回到衡水峰中打坐的地方。 难道…… 元昭阳待那些碎片落尽后左右打量,现在这里……是主峰? 作为五行宗聘请的客卿,元昭阳来主峰的次数虽算不上多,但总是来过不少次,主峰几个标志性的建筑,即便现在是在夜里,她也是不会认错的。 只是往日里,杜一溪喜静,主峰也总是安安静静的。像是现在张灯结彩,灯火辉煌的热闹主峰……想来,应该也是幻象吧。 元昭阳很确定,最近五行宗没什么喜事,就算有,以杜一溪最近那一堆麻烦,也不会在主峰办的这么热闹,像是要整宗同庆一般。 好吧,或许不是整宗同庆。 元昭阳站的地方,离灯火最亮的主峰主院并不远,此时自是寻着人声走了过去。 想要破除幻境,第一是要秉持心境,第二就是要先顺着幻境走走,这样才有机会发现幻境的薄弱之处,以图一击就破,就像之前那个软垫一般。 只是走着走着,元昭阳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原以为这个幻境和上一个一样,就是看一看,气一气。 但是当元昭阳走到主峰主院门口时,正在值班的弟子,却是对她行了一个礼。 “你……”元昭阳犹豫着开口。 “元师姐有何吩咐?”值班弟子恭敬问道。 行吧…… 幻境也会进阶么…… 元昭阳摇了摇头:“没事……” “那师姐快进去吧,之前王师妹还出来寻你呢,说是等你到了就开宴了。”值班弟子友好地微笑。 看来,这是要互动了么。 什么宴席,会在主峰吃? 还要等自己来了……才开宴…… 元昭阳想试试看,能不能从这看起来话有些多的值班弟子口中问出更多的事情。 只是还没来得及,主院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跑了出来。 元昭阳定睛一看,便知道这值班弟子口中的王师妹是何许人也。 “元师姐,元师姐,你可来了。我们就等你了,宗主说了,你不来我们可不能开宴。”王茗儿小跑着到了元昭阳身边,笑眯眯地歪头,“师姐我和你说,阿白可馋坏了。今天的宴席,宗主特地从登天楼定了一道黄品菜一道玄品菜,你要是再不来啊,阿白可就要清盘了。倒是棉棉非要气哭了不行。” 等等,信息有点大。 什么样的宴席,能摆在主峰不说,还能让杜一溪去登天楼定了一道黄品菜,一道玄品菜…… 黄品菜也就罢了,有灵石有门路,也能弄得着,玄品菜就麻烦得多,只有去拍卖会碰运气才有机会…… 还有……为什么棉棉会气哭。 果然这边的幻境里,也有棉棉么…… 为什么每个幻境里都要有棉棉……幕后的那个人,是铁了心的要和棉棉过不去了么。 明明……自己平日里也没有多表现出对棉棉的在意吧…… 嗯……应该…… 没有吧…… 元昭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心口。 (天津https://) 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境双人 前头那个满地奶猫崽儿的幻境,虽只能与场景中的无生命形态的物件互动,但是无论是在场景布置的用心,和后面那些奶猫与棉棉模样行为的细致上,都让元昭阳很是心惊。 在此之前,于东海寻到那可隔绝妖气玉环的秘境中,元昭阳也曾遇到过十分逼真的幻境。只是,那幻境就像是预设触发的场景,有着自己固有的布置与流程。虽也能获得闯入者的共鸣,甚至生出一叶障目的迷障。但是在精巧与直击心灵方面,元昭阳觉得还是不如这次遇上的奶猫崽儿幻境。 元昭阳不曾想到,破了一层幻境,后面竟还有一层,还是更为精妙的一层。 毕竟,之前元昭阳还无法与那些一地滚着的奶猫们或是那一心撸猫的棉棉有直接的互动。而现在,就是一个守门的路人弟子,都可以好好搭上话了。 只是在王茗儿跑出来之后,那路人弟子就不说话了。元昭阳也不知是幕后控制幻境的人尚且无法同时操控太多角色,还是不想自己停滞在此多做打探。 罢了…… 王茗儿的一番话,已经勾起了元昭阳的好奇心,想来这幻境的主场,应当就在那主院宴席上,是必须去一趟的了。 元昭阳随着王茗儿一路往里,走近了细看,那院中悬着的,哪里是什么光亮的灯,竟是一只只停在树梢屋檐的黄额赤荧鸟。 黄额赤荧鸟是二阶灵兽,约两拳大的小鸟,全身赤红色只头顶一块黄,胖乎乎的一团。白日里看不过是寻常灵兽的模样,一旦天色暗沉,整只小鸟便会慢慢地发出光亮,入夜后更是红澄澄的一团。而头顶的那一抹黄毛,在夜间比周身的红毛还要闪亮,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灯笼。 虽然黄额赤荧鸟作为灵兽身上的那点儿东西,都没什么实用价值,做成灵食味道一般还肉少骨多,但是架不住它长得可爱,又因为在黑夜中又无法影藏行踪,十分容易被抓到,所以曾经被修仙者大肆抓捕买卖,一度炒到了高价,还差点绝了迹。 四地中,南合算是黄额赤荧鸟的产地,只是元昭阳来南合这么久,这还是在拍卖会以外,第一次看到这种鸟,还一下子就这么多只。 明明点些灯笼就行,偏还要搞这样的排场。 元昭阳觉得幻境的幕后之人,要么是灵石丰裕对这样的排场习以为常,要么就是心中有着不切实际的浪漫情怀,将现实中不便实现的东西投影到了幻境之中。 布下幻境的人,在推测幻境中人的心思。 而被困幻境的人,又如何不是在反推呢。 这么多红彤彤的黄额赤荧鸟,看来里面那场宴,还挺喜庆啊,元昭阳如此想着。 别说,这些小小只的黄额赤荧鸟,三三两两地聚做一堆,高高低低地分布在院中的树上,屋檐上,假石上,看着还真挺好看的。 元昭阳颇有闲心地多看了几眼,一堆一堆的小红鸟,看着就喜庆,慢慢地,她在之前那个幻境中怄着的那口气,渐渐地也散了出来。 心中略松的元昭阳也有一瞬间的狐疑,明明在之前的幻境把自己气成那样,这时候又弄出一路的喜色散去了自己的郁气,这幕后之人,难道没有想过两重幻境的承接问题吗? 当然是,想过的。 一路观鸟,很快便从院门口,到了主院大厅。 元昭阳停下了步子,愣愣地看向了大厅门边贴着的两个大红色的囍字。 “今天,有人成亲?”元昭阳不肯再往前走,即便违背了幻境的发展,即便心中已有所猜测,但是她仍是盯着已经往里面走了好几步的王茗儿,认真问道。 “师姐莫不是和我开玩笑呢?”王茗儿笑眯眯地回头,“哎呀,师姐你快点,我先去找熊熊了。” 说罢,小姑娘就提起袍边,一溜烟儿地往前跑没影了。 是……谁…… 是谁能在主峰成亲? 杜一溪? 杜一溪和谁? 不,这是困住自己的环境,无论是杜一溪和谁成亲,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幻境中的王茗儿,也根本没有必要说出等自己这种话。 所以,这是一个无逻辑的幻境吗? 元昭阳遇到过一些幻境,里面不讲什么事实因果,全靠瞎摆,触发后就是武力争斗,不需要逻辑。 但是从前一个幻境来看,若是同一个人设置的幻影,走的应该不是变脸就打的路子,总觉得像是攻心为上。 不过,元昭阳犹豫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自己看破了之前那个攻心幻境的关键点,所以幕后之人换了路子吗? 也是有可能的。 哼,让王茗儿打断了自己和门口弟子的谈话,又让王茗儿跑走回避了自己的问题。 看来里面的事情,对自己的冲击,应该会很大吧。所以幕后的家伙,不想让自己问出什么,就想看自己直接面对受到的冲击么。 呵,真是太小看猫了。 虽在站在大门口,与里面的大厅似乎还隔着一个转弯的走廊,但是已经可以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 可惜,就算用了灵气去细听,也是听不分明的。 元昭阳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门两边的红字,抬起脚慢慢向里面走去。 能是什么冲击呢…… 从王茗儿之前漏的那一两句话来听,估计也和棉棉脱不了关系。 所以最大的可能,这是棉棉的喜宴…… 元昭阳慢慢走着,细细地分析着,只是分析到这一点时,心里还是有些咯噔的不舒服。 之前弄了一堆小奶猫,过来暗示自己与棉棉的那段过去是随便可以被替代的。现在就弄个人来娶棉棉,是要来明示自己永远别想再回到当初棉棉心里眼里全只有自己一只猫的日子? 有了道侣,哪里还有多余的爱,来给一只凡俗界的普通三花猫……自是同吃同住同修炼,一起去寻那修仙无上大道…… 还没看见里面的场景,元昭阳就已经被自己的分析气得够呛。止不住地越想越远,已经脑补到了以后棉棉再生个小宝宝,更是一颗心,一腔的爱意都会系在了宝宝的身上。饭团是什么……老公孩子热坑头,棉棉哪里还能记得。 万仪峰那两年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了吧…… 元昭阳胡乱地想着,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对比的时候,已经不仅是以一只三花猫的身份,去想这件事了。 行吧,是谁。 元昭阳木着脸,加快了步子,走到了走廊的拐弯处。 只要拐过这道弯,就能一眼看到里面的大厅了。 所以,是谁? 如果这个幻境如之前那个,还有点逻辑的话,赢扶?文亮之?鹿妖?还是谁? 元昭阳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着林棉棉认识的,可能发展的男性或雄性对象。 然后,她拐过了那道弯。 嗯…… 元昭阳望着几步开外的大厅,眼眸像是受惊的猫咪一般,瞳孔都放大了一下。 胡闹! 元昭阳快步走进满是囍字的大厅,直直走向那正在敬酒的人。 纵然只是个幻境,也足以让猫生气到发飙了。 “棉棉!”元昭阳满是怒意地一把拉住林棉棉端着酒杯的手。 “师姐……”林棉棉眼睛湿漉漉的,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一身大红嫁衣的棉棉,肤色白皙到像是最上乘的羊奶冻,配着此时像是娇羞了的小模小样,简直让人想要伸手温柔地揉一揉。 该死,一个幻境,做这么逼真做什么。 元昭阳刚要把林棉棉扯到身边,手腕却是被一道无形的风刃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抓着林棉棉的手,一下子就被打得松了开来。 “元昭阳,你找错位子了,你坐那桌。”杜一溪笑盈盈地走来,轻轻地将元昭阳往一个有空位的桌子边推了一把。 怎么回事……是自己的修为在幻境中被压制了,还是幕后的家伙居然可以仿出杜一溪的修为?元昭阳的手,被杜一溪的风刃打得发麻,即便是梗着身子不愿屈从,却也抵不住杜一溪轻轻地一推,不得已地走了几步。 即便元昭阳再不配合,还是被杜一溪推坐到了那个空位上。 元昭阳定睛一看,这一桌,都是客卿。再看看厅中的另外几桌,有一桌是林棉棉的小伙伴,阿白也坐在那桌。一桌是各峰的峰主长老,还有几桌都是阵峰的人。 呵,配套还挺全。 是了,除了那个与宗主关系好到同进同出的韩清瑶,还有谁能把喜宴摆进这主峰。就是韩清瑶,这也是逾矩的,只能说是杜一溪就是这样随意的一个人了。 “人齐了,我们就开席吧。”杜一溪站在林棉棉身边,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小玉杯,“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结成道侣,永结同心!” 祝个鬼啊! 果然是攻心之术,自己白日里才与那坏仓鼠争辩了半天,晚上就看到了这糟糕的一幕。 “不行!我不赞成!”元昭阳斗不过这幻境里的杜一溪,却也无法忍受看着这只坏仓鼠娶了棉棉,只能顺着幻境,表示自己的拒绝。最好能拖延一些时间,找到这个幻境的关键之处。 元昭阳只知道自己一语既出,热闹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却没发现,站在杜一溪和小仓鼠中间的林棉棉,眼睛亮了一下。 “元昭阳,你今天又是出什么问题。”杜一溪心情不太好般蹙起了眉,“明明之前你也很赞同幺幺和棉棉的亲事,她们这身嫁衣,还是你给制的。” 什么? 元昭阳三两步走到棉棉与小仓鼠身边,捞起林棉棉的衣袖细看。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棉棉身上这件嫁衣,针脚和炼制的手法,居然真的和自己的极为相近。 有那么一瞬间,元昭阳几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现实。自己只是失去了前面的一段记忆,出现了记忆的断层。 不过很快,元昭阳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在她查看林棉棉身上的衣袍时,旁边那只坏仓鼠,也跑了过来,显摆一般拉着自己身上小号的红色衣袍,扭来扭去地向元昭阳展示。 这一展示,元昭阳就清醒了。 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太真实了,自己差一点,就被这幻象给迷惑了。 不过,就算是这么逼真的幻象,也是有漏洞的。 元昭阳一把推开扭来扭去的小仓鼠,冷笑道:“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赞同她们的婚事,更别提给她们制什么嫁衣了。” “哦?为何不可能?还是说,你只是出尔反尔,想要搅和了这场喜宴?”杜一溪不急不慢地问道。 “反正,我是不可能同意的。”元昭阳没好气地回了一嘴。 杜一溪却是紧跟上了元昭阳的这句话:“你不同意什么?不同意人与妖的恋情?还是不同意同性之间的恋情?又或者是有其他的隐情,你若是能说出个一二来,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就在杜一溪慢条斯理像是要不分场合地和元昭阳好好谈心之时,元昭阳恰看到一旁的坏仓鼠蹭蹭爬上了林棉棉的肩膀,看着像是要去蹭那软白小脸的模样。 如此这般,元昭阳哪里还有心情和杜一溪好好聊聊。 “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元昭阳一股灵气击出,将坏仓鼠从林棉棉的肩膀上轰了下去。 “咦……”杜一溪突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很快又是一声,“啧……” 元昭阳却没很在意这两声怪音,只因为林棉棉似乎被她刚刚这灵气充裕的一轰给吓着了。 即便知道这只是幻境,只是假棉棉,元昭阳还是有些看不得那白软的姑娘,刷地红了眼睛,蓄满了的眼泪,说落就落的样子。 “我只是打一下它,你怕什么……”元昭阳忍不住想要安慰棉棉,只是一想到这个棉棉是个幻象,说话就有些别扭。只是话说完了,又觉得有些生硬,补充道,“我打得很准的,你不要怕,我不打你。” 好吧,并不比上一句好多少…… “那个……”杜一溪幽幽开口。 快要耐心用尽的元昭阳向杜一溪看去。 “所以你是真的不支持……她们这样的……道侣?”之前还滔滔不绝的杜一溪,现在不知为何,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斟字酌句。 “不支持!”元昭阳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又不是真的杜一溪,哪里有心思和一个幻象多说。 所以,这个幻象的关键点在哪里?上一个幻象的关键点,是珍惜的回忆中,最喜欢的那个小软垫。这一次幻象是讨厌的场景里……最讨厌的那个人吗? 元昭阳思考着,而后视线在话很多的杜一溪和存在感很强的坏仓鼠两者间徘徊,比较着在这一场景里,到底那个人更讨厌一些。 只是认真寻找破除幻境之法的元昭阳,却没有看到,一边低头默默哭泣的小姑娘,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 好了,就决定是你了,坏仓鼠。 元昭阳暗中将灵气凝聚在掌心,一边防备着旁边的假杜一溪,一边准备对假坏仓鼠出手。 而假杜一溪,的确也没太在意元昭阳此时的想法与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哭湿了衣襟的林棉棉,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元昭阳准备对假坏仓鼠出手,攻其不备之时,坏仓鼠却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只是坏仓鼠,周围的一切,也都开始模糊了起来。 怎么?还没动手就结束了? 看着周围逐渐模糊,碎裂的一切,元昭阳有一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过,一切好歹,都结束了。 碎片落尽,元昭阳睁开眼,已是在熟悉的衡水峰院中,还是最初打坐修炼的姿态。 元昭阳抬起右手,手上并没有在之前场景碎裂之时,自己掐坏的小口子。 所以,刚才被困于幻象中的,只是自己的意识,而不是肉身吗? 这个小动作,并不能完全证实这一点。毕竟也有一些幻境,肉身出来时,会自动修复受到的伤害。但是元昭阳还是觉得,之前被困的,是意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到底是什么人,能操纵这么真实的双重幻境? 自己是猫妖的事情,它是怎么知道的…… 五行宗不是有护宗大阵吗?为什么在五行宗内施行如此幻术,却好像没有被察觉的样子…… 还是……就是五行宗的人做的? 杜一溪和韩清瑶的影子在元昭阳的脑中飞快闪过。她不希望事情与这两人有关,但是……在五行宗内施行如此幻术,要瞒过化神期的杜一溪,和一直维护护宗大阵的韩清瑶,也太难了吧。 元昭阳起身检查了一番院子里自己布下的阵法。本只是求个心安,元昭阳却在检查后,更加地吃惊。 因着元昭阳自己和阿白身上都有不少秘密,又是寄居在五行宗的客卿,所以对于小院的防护阵法,可以说是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比元昭阳渡劫金丹阵法的巧妙不逞多让。 按理说,若是有人要动这阵法,元昭阳应该会立刻就感应到。 但是很明显,这次没有。 元昭阳细致地检查了一番小院阵法,发现这些阵法,不但被人动过,还极为精细地还原了。若不是元昭阳在布置阵法的时候,总爱多做一些多余的小动作,按着一般正常阵法的布置,对方还原度简直高到不可能被原主看出来。 元昭阳的天赋虽大多在玩儿火上,但是因为一直以来有许多要遮掩的事情,所以对保证安全的阵法也研究颇多。不说其他地方,在五行宗中,除了阵法天才韩清瑶和一直在闭关的阵峰峰主,元昭阳并不觉得还能有人比自己的阵法造诣更高。 就是韩清瑶,也不太可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解这层层相套的阵法,再将它们几乎照着原样还原。 所以……这个人……不仅是个可以造出如此精妙幻象的人,还是一个精通阵法至此的人么? 到底是什么人,五行宗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在如此多的谜团里,似乎还模模糊糊的,有一些元昭阳还没有抓到的事情。 元昭阳的心里很乱,甚至不得不默念起清心咒来冷静一下。 一遍遍的清心咒,像是一盆一盆的凉水,将涨热的头脑,酸热的心,一点一点浇凉。 元昭阳抓到了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既然这个人,能破解自己院中的阵法,能构建出如此精妙的幻境。为什么,他没有真正地伤害自己? 第一个幻境,只是想让自己难过。 第二个幻境……好像也只是想让自己生气。 意识,在脱离了**之后,其实还是有些脆弱的。即便是低级一些,粗糙一些,无逻辑一些的幻境,只要设置者有恶念,就能对引入其中的意识做出更多的限制。 比如说,利用混乱的时间线和大量无意义的场景,让人变得混乱,迷惑现实与幻境,变得更脆弱,更容易找到弱点并予以伤害。 又比如说,可以让意识回到一切的原点,比如说,生命的原点,而后再让她在幻境中慢慢成长。 这样的做法,意识将更难分清楚现实与幻境,在幻境中看似漫长实则快速的成长中,甚至会以为这才是自己真实的一生。而后,幻境如何设置悲惨的命运,对意识进行拿捏伤害,简直是易如反掌。 即便是对幻境了解研究并不深入的元昭阳,也可说出几种幻境困人伤人的方法。而这些方法,一般会被用在秘境中某些重宝的守护当中。 只是,这次这个人的技艺,明显高于那些秘境幻境制造者,却没有真正地运用那些拿捏伤害甚至永久困住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简直,就像是来故意气气自己的。 又像是,一些宗门特地给低阶弟子弄出来的锻炼心性的幻境。 就像是…… 五行宗巨大石猪雕像中,那个炼气三层弟子才可进入的试炼之地,其中就有一条问心之路,会无规则看心情一般,对走在上面的弟子进行提问或是开启幻境试炼。 之前还在万仪峰闭关时,元昭阳就听林棉棉说过,熊兰兰在里面就进入了一个很漫长的幻境,最后还涉及到了人修与妖族的战争…… 不知那个幻境的精妙程度,与自己刚才经历的那两个相比,又如何呢。 元昭阳寻摸不到详细的头绪,只能一味地发散思维乱想着,却不曾想到,她的胡思乱想,距离真相,其实已经很近了。 有多近呢,大概就是衡水峰到外谷,这么近吧。 元昭阳从幻象中清醒过来,并没有长久沉浸在幻象给予的伤心失意与恼怒中,反倒是干劲十足地开始检查阵法,用仅有的线索抽丝剥茧,想要寻出幕后的家伙,至少也要暴揍一顿。 可几乎同一时刻从幻象中清醒的林棉棉,却是做不到如元昭阳一般的干脆利落了。 深夜,小屋中,一只胖毛团,难得安静乖巧地趴在小姑娘的怀里。胖乎乎的身子上,原本那蓬松柔软的毛发,此时已是湿掉了半身,潮哒哒地挂在身上,颇有些半边落汤鼠的感觉。另外相对而言稍微干燥一些的半身,也好不了多少。看起来像是干的,其实还有些打结,细看起来,倒像是弄湿了没整理收拾,就这么挂在身上又干了的样子。 按平日里的表现来说,这会儿静静应该暴跳起来,从存宝袋中取出各式沾满了酱汁的饼子或是硬硬的豆子砸过去,最少也该把同样湿了不少的被子打在罪魁祸首的脸上。 但是,居然没有。 胖龙猫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林棉棉的怀里,任由嘤嘤嘤哭着的小姑娘,把湿乎乎还在不断制造水滴的脸埋在自己半干半湿的毛里,小小的微有些汗湿的小手还会随着一声声的抽泣,时松时紧地捏着自己的小毛腿。 哎……自作孽……不可活…… 明明已经知道错了,明明已经补偿了,最后怎么又弄成了这个样子呢?哦,不对,是最后怎么反倒是弄成了这个样子呢? 胖龙猫无奈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什么时候,才能天亮啊…… 这身毛,干了湿,湿了干,也很难受的好么。 又等了一会儿,小姑娘的哭声始终不曾减弱,静静轻轻地扭了扭,想把自己已经被哭凉的半个身子,和已经被捏的有些麻的右后腿给抽出来。 微弱的充满了意图的动作,却是一瞬间就被制止了。 哭泣着的小姑娘,像是要被迫失去最后一根浮木一般,以不寻常的迅速动作,一把将胖龙猫揽住,紧紧地抱着,且越抱越紧。 嗯……不知道,如果是一只普通的一阶寻宝鼠,被这么抱着,会不会被勒死呢…… 之前还能有半边身子在外头松快着的胖龙猫,现在整只连同四只短腿一个脑袋齐齐被禁锢在了林棉棉的怀里,挣扎了半天,才把脑袋从手弯弯的空隙中挤了出来。 好生气…… 想把在地上搓过的馒头塞给她吃…… 想摔她一身豆子,砸她一脸饼子…… 想把一罐子蜂蜜都倒进她的被窝里…… 很快,除了脑袋还有点儿干,整只都湿了的胖龙猫,愤愤地想着。 只是,终究静静,什么都没有做。 如此落汤鼠的命运,能怪谁呢? 只能怪自己,太努力啊! 白日里,被元昭阳和林棉棉抢了存宝袋,结果林棉棉食言而肥,假兔临走时还不打算还,一系列的事情,真是把胖龙猫给气坏了。 偏偏假兔与真兔一点儿都不一样,完全不会在意自己生气不生气,一心一意地全是维护傻棉棉。 哼,欺负欺负傻姑娘怎么了?傻姑娘的命还是自己在秘境里捡的呢。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猫草! 胖龙猫心中愤愤不平,有些话却又说不得,武力值还低,打不过会真与自己动手的假兔。 于是这口气,愣是憋了一个白天,直憋到了晚上。 若说白日里受的气是一份,那么憋到了夜里,那可就扩成了十份。 胖龙猫决定用自己的看家本领,给这两个坏家伙来个难忘的夜晚。 原本,胖龙猫想塞给她们的,只是元昭阳两份,林棉棉一份的不开心而已。 给元昭阳的第一份,是林棉棉的博爱,是对她们所珍视的那段回忆的毁灭。 吃着你的饭,玩着你的窝,睡着你的床,黏着你的人……覆盖掉消除掉你曾经存在的痕迹,无论是在院子里,还是在棉棉的心里。 以胖龙猫对元昭阳某些记忆的提炼,这应该会让她失落不止一个晚上吧。 哼哼,你气我一天,我伤你数日!从来不肯吃亏的胖龙猫,如此想着。 而林棉棉……虽然不是主犯,但是从犯罪行依然不能减轻。 给林棉棉的,是元昭阳和阿白离开五行宗,再也不回来的一段幻象。 虽不至于像是给元昭阳的那段幻象那么有深意,但是怕什么给什么也是很戳心了,更何况,在逼真方面,静静也是下了大工夫的。 不过,两段幻象的结局,都有些出乎静静的想象。 因为林棉棉是气鼠的从犯,静静给林棉棉的那段幻象并不是很长,结束得,也比那边一直在看猫崽看棉棉的元昭阳快一些。 只是胖龙猫没想到,幻象结束了,林棉棉也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醒了,可是却难过得,好像是元昭阳和阿白真的走了一般,哭得比在幻象里还要惨…… 胖龙猫也是不懂,明明在那场送别的幻象里,元昭阳和阿白走后,林棉棉哭得太伤心,伤心到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提前结束了幻境,结果这人,怎么还要继续哭呢? 明明自己为了让她们能更清晰地感受幻境,与幻境互动,并没有去打压控制她们的意识,她们虽在幻境,意识应该是很清醒的。 难道是棉棉太傻了……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为了让林棉棉意识到噩梦已经结束,现实什么都没发生,都好端端的呢,胖龙猫特地跳上床,在林棉棉的被子上蹦跶了好几下,还伸出友谊的爪爪,晃了晃林棉棉的手臂。 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棉棉倒是抬头看它了,胖龙猫也从林棉棉朦胧的泪眼里看出她并没有继续迷失在幻境,是清醒的了。 但是……棉棉的哭泣,却没有停止,甚至还一把将胖龙猫抱进了怀里,蹭毛哭…… 静静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挣扎的…… 但是那汹涌到快要把整只鼠淹没的伤心,还是让它压下了想要踢棉棉一爪子的冲动。 怎么能……那么伤心呢。 当初……那个人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自己也没有这么伤心啊。 静静也不是一点原则都没有的,最多也只是在初相逢时,借着假扮梦境的幻境,看到过一些林棉棉的记忆。后来,便再没有过了。 但是现在…… 胖龙猫忍不住,给了林棉棉很小很小,一个吃包子的幻境。 因为目的不是困人入幻境,胖龙猫制作得不太走心,只是一个简单的重复吃包子的幻境而已。 但是她也没料到,自己刚通过幻境看到林棉棉一点儿相关的记忆,幻境就碎掉了。 虽然吃包子的幻境不是很精美,只是吃包子,但是好歹胖龙猫在幻境里给林棉棉准备了三百六十个包子…… 结果还没吃三个,幻境就碎了? 有这么伤心么……根本不相信有开开心心吃包子的日子了吗? 静静也是佩服的,这种一定要回到现实来继续伤心的执念,还真就这么把自己的小幻境给破了。 虽然是个不走心的作品,但是也是有些打脸的。 不过静静却没有重新再给棉棉做个走心的小幻境,因为在刚才吃三个包子的时间里,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真没想到啊,从初遇到现在,不过才两年的时间吧,那些对三花猫的疼爱和对师姐的尊敬崇拜依赖,就慢慢地发酵成了,这样一份感情啊…… 胖龙猫默默咂舌。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难怪棉棉哭得停不下来,感情自己在幻境中送走的,不只是她的朋友啊。 哎……爱情这个磨人的东西…… 看着这么伤心,哭到像是天都要塌下来的林棉棉,胖龙猫不由地想起了当年的方心娘。 爱而不得,太难太难…… 胖龙猫不想再看棉棉这样哭下去,还有毛湿了真的很难过,黏糊糊的一团贴在身上,没有一点儿平日干爽的感觉! 恰在此时,原本静静以为幻境会持续很久的元昭阳那边,居然寻到了幻境中的命门,还出手给破了…… 看看一旁哭得惨兮兮的林棉棉,再看看那边对充满了爱与回忆的小软垫说撕碎就撕碎的元昭阳,胖龙猫觉得自己好像把难度设置反了。 罢了罢了…… 世上总要有些有情人,要在一起的吧。 原本胖龙猫准备塞给元昭阳的第二份不开心,是林棉棉嫁给了文亮之,然后有了一堆小宝宝,接着和一堆小宝宝一堆小猫猫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再也不记得当初什么三花四朵猫了。 可是现在,静静改主意了。 哭成这样的棉棉,看来爱得很深啊。 既然这样的话,比起生气,还是先推你们一把,成全你们吧。 至于今天白天受的气,哼,迟早要用十个八个在地上摩擦的包子还给元昭阳! 胖龙猫在元昭阳的第一个幻境崩塌时,迅速地修改了原本准备送给她的第二个幻境。 然后,将元昭阳和林棉棉的意识,都引入了其中。 还有什么比喜宴,更容易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呢? 胖龙猫感受着棉棉耷拉下来的脑袋,回想起往事,对自己构建的新幻境,十分满意。 (天津https://) 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兔 为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胖龙猫难得地放下了私人恩怨,自然是要围观一下美好的成果的。 可事情的发展,却似乎完全脱离了静静的掌控。 被引入幻境的元昭阳,不进主院,却磨磨唧唧地和一个看守院门的弟子幻象搭话,偏生静静设置幻象时,总是秉持着精益求精的精神,那弟子还真可以和元昭阳搭了几句。 真是磨蹭得很。 胖龙猫不得不为王茗儿的幻象加设了一些东西,让她去将元昭阳引了进来。 在院门口慢,走在院子里的元昭阳也没快得起来,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黄额赤荧鸟,一会儿看看右边的…… 静静有些后悔,自己在幻境中布置了一个这么大的院子,还放了许多黄额赤荧鸟来代替灯笼,烘托精致的喜气氛围。早知道元昭阳这么慢吞吞的,就该把她的意识直接扔去大厅里…… 平日里,静静组建幻境,总是讲求个让人从简到繁,慢慢地去接受融入幻境,再图其他。就算这一晚,做的都是气气的报复,依旧带着点儿往日制幻境的个人特色。嗯……当然了,之前那个吃包子的幻境除外。 正因如此,静静才将元昭阳的意识放在了主院外不远处,能看到主院中一片热闹的地方。 不过静静也是没想到,元昭阳也太慢了……这一路慢吞吞地过来,被安置在大厅的林棉棉的意识,可就不怎么愉快了。 也对……谁刚感伤着喜欢的人就要离开再也不回来,转头自己就要和别人结为道侣了能愉快得起来…… 就算是梦,这前后的转折也太大了一些。 偏生这大厅里的幻象,却是后来静静临时改了主意,为了赶紧把元昭阳的意识拉过来,在匆忙的几息间赶出来的,只被赋予了一些简单基本的反应与个性。大概……也就比前一个幻境的那些小猫崽儿强一点点。 原本静静想着,元昭阳进来发现这场喜宴的主角,大闹一场,两人表露心意,抛弃这场喜宴走了,这幻境也就可以结束了。 结果应该乖乖巧巧等抢亲的新娘子要折腾了……静静不得不将自己的意识投注到了杜一溪的幻象之中,压制住了想要抢先落跑的棉棉。 不行不行,正主还没来,新娘子就跑了,这幻境还怎么搞下去。 静静亲身下场,压住了要逃跑的棉棉,就反倒不是那么急了。就是有点儿气,要不是为了让棉棉别再哭成那样了,才不会这么便宜这坏猫。 但是有意思的是,早先还不想与仓鼠结为道侣的棉棉,在见到元昭阳宛若见到救星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表露心意。 而元昭阳,怒了,气了,甚至出手把棉棉肩膀上的仓鼠幻象打下去了,却也半点没有提想替代仓鼠的话。 静静不太懂。从棉棉的记忆来看,她是真的很喜欢元昭阳,而且也明白了是哪种喜欢。而元昭阳……虽然静静没看过她的记忆,但是从棉棉的记忆中,不难看出,元昭阳对林棉棉那十分特别的照顾与亲近。 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还能好成这样…… 从静静有限的经验来看,元昭阳缺的,只是如这场幻境一般,可以让她看明白自己心意的刺激。 可现在有趣了,这两个人……喜欢的不开口,看到的不明白。 胖龙猫可不想结束这个幻境之后,继续去面对哭唧唧的林棉棉,身上的毛湿乎乎的真的很难受好嘛! 于是,静静不得不用杜一溪的幻象,一步步刺激激怒元昭阳,然后引导着她去思考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喜欢这场喜宴,只求她能说出个一二来。 只是静静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举了两个观点的例子,元昭阳就有了一连串的不同意…… 不同意人与妖的恋情,不同意同性之间的恋情,那你们还搞个馒头? 静静简直不敢置信,只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或是元昭阳最快说岔了,还又问了一嘴。 结果……答案是一样的…… 静静在这一刻,对林棉棉报以了深深的同情。 再联想到林棉棉某些自我纠结的记忆碎片,行吧,小姑娘,原来你真的是单恋啊…… 于是结局,便是胖龙猫赶紧地在林棉棉的意识哭到崩溃之前,匆匆结束了这个幻境。 爪爪利落,林棉棉的意识还真没来得及在幻境中哭到崩溃。 嗯……只是在现实中哭到崩溃罢了…… 只能从林棉棉紧紧的怀抱里挣扎出一个头的静静也是认命了。 得了,当去东海泡了次海水浴吧。 静静心里清楚,对于才炼气三层,神识弱小的林棉棉而言,只会把今夜的一切当做是几场噩梦而已,并不会想到幻境上去。只是噩梦,只是假的,就已经这样伤心了……但是那元昭阳的态度,却是真实的啊,棉棉,迟早也会在现实中,感应到,知晓的吧。 这么想想,静静大概可以预见自己以后隔三差五来次海水浴的命运了。 得此认知,湿哒哒的毛团有气无力地耷拉下了脑袋。 深夜,伤感的噩梦还没结束,又迎来了扎心的噩梦,中间莫名其妙吃了三个包子的梦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明明知道是梦,却真实到人醒来还无法忘怀,甚至细节历历在目。 在本就还有些凉意的春夜里,更是让人觉得骨头都透着寒冷。 温暖柔软的胖毛团,仿佛是世界上最后一根浮木。林棉棉几乎觉得只有自己紧紧抱着这小小只的浮木,感受那微弱的暖意,才能活下去…… 这是什么样的难过呢,大概是即便知道只是梦,却也知道这将是现实,从梦境延绵到现实,双重的悲伤吧。 不知落了多少泪,不知过了多久…… 等林棉棉再次醒来时,睁眼差点都没能睁开。 酸胀,疼痛,黏答……林棉棉花了几息时间冷静了一下,才记起自己现在修士的身份,运转灵气调理了一下眼睛周围的经脉。 好一会儿,林棉棉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做一个修士,在某些方面,确实得到了便利。虽然林棉棉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想要使用这种便利的机会。 林棉棉恢复了视觉,似乎整个人都更清醒些了,对于身上诸如脸很黏,头发也很黏这种不舒适,也感觉得更清楚了。没多想,几个除尘清洁的法术落下,一切便都好了。 只有……林棉棉伸手按住自己的心,慢慢地垂下了眼眸。 只有这里,没有能好起来…… 这种难过,从林棉棉意识到自己对元昭阳的感情后,就一直没停歇过。只是前阵子认识了有相似烦恼的幺幺,林棉棉是不是还能自我安慰一下,这种难过还比较浅。经过昨夜的梦,这些天压抑下去的情绪,终究还是统统浮了上来。 难不难过,有多难过,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这是林棉棉从幺幺那里,学会的道理。 晚上太折腾,觉到底是睡得沉了。林棉棉醒来时,日头就已经高悬。 林棉棉不敢去细细回味昨晚的梦境,只想着昨日白天时,阿白说的元师姐让自己好好去大讲堂念书的事情。昨天为了向幺幺学习那用神识看人不被察觉的法术,已经失了一日元师姐的课了,今天课不能再不去了。 可惜那法术比林棉棉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只一个下午还不够她吃透学会的。 不过,林棉棉还是决定晚上回来再继续学,白天还是应该去听元师姐的课。毕竟说不定哪天她和阿白就…… 林棉棉闭了闭眼,掐了掐手心,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去想昨晚的梦。 上课上课!林棉棉深呼吸,给自己打气,翻身下了床。 掀起被子时,林棉棉却是差点儿被床上咕噜咕噜滚下去的毛团子给吓了一跳。 “静静?”林棉棉从地上捞起毛团子,有些恍惚地看了一眼房门,自从元昭阳把小床挪到灶房边去之后,就没肯让林棉棉再挪回来,静静这些天也都是睡在灶房那儿的。 这是…… 清洁除尘的法诀对毛团子的效果不是很友好,胖龙猫虽是比前一晚湿哒着毛的模样好了一些,干净了一些。但是那些被泪水黏在一起的毛依然一撮一撮的,远远不如往日蓬松柔软的可爱样子。 胖龙猫静静地看着将自己从地上捞起还一脸狐疑的林棉棉。只一眼,静静就知道,这家伙好像是把前一晚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儿都忘了…… 竟有如此起床不认鼠之无耻之徒! 还好,林棉棉在静静发飙之前,总算是想起了那些快要让她窒息的难过中,唯一的一点儿温暖。 清洗,吹干,按摩,投喂…… 一通真心诚意地伺候,静静满意地把“棉棉起床把我摔地上了”这一条,从自己记仇的小本本上划掉了。 若是什么,都能如这般轻松地一划,就没了,那就简单了。 只是大多的事情,但凡发生,必留痕迹,总是比静静的记仇本本,复杂太多了。 阿白的任务,做的比计划的还要久一些,差不多用了十日,才回到了五行宗。 一回来,小兔兔第一时间给元昭阳发了传音纸雀,在确定纸雀是往衡水峰飞的第一时间就传送过去,回到了衡水峰的小院中。 “拿来拿来!”灰扑扑的小兔兔冲进院子,对着正在一堆火前不知道忙些什么的元昭阳伸出了爪爪。 元昭阳抬眼看了阿白一眼,挥了挥衣袖,就又是一只白兔兔了。 “哎呀,谁要你给我做清洁……”阿白蹦跶到火边,继续伸爪,“我要留影石!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早知道会出那么多事,就不答应你了。 元昭阳很想反悔,不过到底还是把留影石拿了出来。 一枚雪白椭圆形的石头落在了阿白的两只合起的前爪爪上。 小兔子顿了顿,傻傻地抬起头:“怎么就一块?” “现在四地的灵植价格涨得快,幻元丹和迷灵香我就弄了一份。”元昭阳戳了戳火堆里的一团扭动的金属液体,回答道。 幸好幸好,幸好你没灵石去搞一堆幻元丹和迷灵香。 小兔兔不知道有多害怕,回来要面对一堆留影石,那得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一起看吗?”小兔兔心情大好地挥了挥手中的石头。 元昭阳摇了摇头:“这块盾快好了,你去里面看,别打搅我,成品等级高了能多卖好多灵石呢。” 卖好多灵石做什么? 买幻元丹和迷灵香吗? 阿白有点怕怕的,但是想想,自己下次肯定再不会答应元昭阳了,略略略。 于是,重新开心起来的干净兔,蹦蹦跳跳地回了屋子。 元昭阳专心致志地拿起一小根乌黑的棍子给火里的液体金属翻了个面。 刚翻好面,棍子还没拿出来呢,元昭阳就听到了阿白边叫嚷边窜出来的声音。一分心,正撤出来的棍子差点把快要定型的盾给戳歪了。 “啊啊啊!为什么韩仓鼠会假装一个新弟子去找棉棉啊!你为什么不当场拆穿她!”小兔兔一脸震惊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元昭阳想了想留影石里后续的事情,把炼制到一半的液体金属收回了一个同样乌黑的盒子里,又灭了火堆,方才叹了一口气,点了点身边的位子,“一起看吧。” 于是阿白在震惊和元昭阳偶尔的解释中,看完了两个骗子的表演……然后一脸崩溃地看着元昭阳在静静面前毁掉了自己的形象…… “你答应过我,做一个正常的我的……”阿白整只兔都不好了,“你看看,哪里正常了?” “哪里不正常了?”元昭阳真心求教。 看着元昭阳真诚认真的,就差掏本子做笔记的脸,阿白突然就……不想说了。 “算了算了,反正没下次了……”阿白沮丧地挥挥爪。 那个给自己剥栗子的小胖鼠,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元昭阳总是不喜欢它呢。 阿白搓了搓脸,叹了口气:“之前你说,感觉闭关了两年,和棉棉有些生疏,准备了些东西,拿给她也不是很自在,才要扮做我的样子。”说着阿白小心翼翼地看了元昭阳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方才继续说了下去,“那现在你东西也给了,以后可不许偷偷扮我了哦。要不我们的口供对不上,棉棉就该怀疑了。” 元昭阳当初以静静的自由为交换条件想顶一次阿白的名头,只是给出的理由简直是漏洞百出,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阿白总觉得元昭阳不像是因为这样虚假的理由,才提出这个建议。但是任凭她如何细问,元昭阳都不曾松开。再结合元昭阳与棉棉这几日相处……嗯,和完全没什么相处的模样,阿白模模糊糊地觉得元昭阳可能是有点儿闹别扭了。 可两个人没争没吵的,不过是一些时日没见面而已,有啥别扭可闹的。 明明元昭阳看起来很想和棉棉一起玩的样子,都不惜变兔子了。而林棉棉,在元昭阳闭关的这些年里,也时常与自己提起她,不像是心里和元昭阳生疏了样子。 阿白不懂。 “你看你都肯变兔子去找她玩了,就别在别别扭扭的,有什么话,就好好地去和棉棉说嘛。”阿白见元昭阳油盐不进,始终不松口答应不再扮兔子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劝到。 “又不是我别扭。”元昭阳也是委屈,“我不偷偷扮你。反正……你总会有事情来寻我做的。” 说罢,元昭阳就重新烧起了火堆,炼起了金属,再也不理阿白了。 小兔子愣了一会儿,才消化了元昭阳刚才的话。 作为一只懒兔子,许多事情,都是元昭阳帮着计划料理的,就算不为了静静,自己肯定也会有不少事情去寻元昭阳啊。 也就是说……猫装兔子这件事儿,非但没结束,还是只开了一个头,而已? 想想留影石里那漏洞百出的假兔,阿白觉得,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能让这两个家伙这样下去了。 时隔数日,当阿白出现在林棉棉院门口时,看着小小只的白兔子,林棉棉还是很高兴的。 除开元昭阳闭关的第一年,阿白总是出宗浪。后面的日子,阿白还没间隔过这么久不过来玩。几日不见,林棉棉还有些不习惯,好几次早晨的包子都蒸多了。 阿白熟门熟路地窜进院子,先是照例把在凡俗界打包的各式吃食给林棉棉堆了满桌,然后钻进屋里找胖龙猫去了。 前两年,林棉棉刚把胖龙猫领回来的时候,阿白还对这般与自己有着雷同的白胖毛的低阶灵兽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会做出随手抢走人家剥好的栗子肉这等事。 只是日子久了,阿白本也不是那种欺负人的恶霸兔,见总是被自己压榨的胖龙猫总是对自己抱有友好的态度,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后来在吃肉吃菜时,也会记得分胖龙猫一些,就是最喜爱的登天楼黄品菜,阿白也没因为胖龙猫只是一阶灵兽省了它那份。 就这么有来有往了一段时间,阿白便渐渐发现了胖龙猫远比自己最初想象的要聪慧许多,也比她遇到过的别的一阶寻宝鼠聪明得多。胖龙猫虽不说话,但阿白凭着动作眼神与领悟,居然也和它打成了一片。 或许,作为不能化形的金丹大妖,阿白的确还是有些寂寞的吧。 在元昭阳闭关不出,林棉棉忙着上课,看书,修炼,去万仪峰碎碎念的两年里。阿白和静静玩着剥豆子,吃包子,斗鸡蛋,捉迷藏…… 在静静被元昭阳关在小床里的那段时间,阿白总是见缝插针地来给静静送好吃的。不过就算静静不说,阿白也能看出它一点儿都不开心,大概还有些怪自己太怂不敢放它出来的怨气。 那会儿阿白与元昭阳提了许多次,静静只是爱恶作剧,并非对棉棉怀有恶意,只是元昭阳好像心情不太好,即便听了阿白的解释,也没肯松嘴把静静放出来。 阿白在搞不定元昭阳的情况下,只能想办法弄点儿新玩意儿,希望能在自己继续争取的日子里,静静能在小床的结界里过得稍微开心一些。 当阿白在万事堂的清单里,看到存宝袋时,脑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就是它了!” 即便很快看到了后面有些另兔咋舌的数字,阿白想想两年里陪自己翻滚跳跃吃喝玩乐的胖龙猫,还是将金铃倒了个半空,把那个小巧可爱的存宝袋给买了下来。 一个装着满满各式吃食玩具的存宝袋送入小床阵法中时,胖龙猫有些傻愣愣地接住,在阿白隔着阵法细心教它用法时,也难得的没有发脾气。 静静自从被元昭阳关进小床之后就越发暴躁的坏脾气,竟真的就被这么个小存宝袋给安抚住了。阿白抖了抖空了不少的金铃,觉得其实还挺值得的。 不过是些灵石,作为一只金丹大妖兔,还能弄不回来不成。 隔日,阿白就从万事堂接下了一个报酬还算可以的任务。这才有了后面元昭阳与她谈条件的事情。 哎,阿白一开始的本意是安抚一下小伙伴,结果搞了半天,累得半死,那蠢猫还败坏了自己的形象。静静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和自己玩了…… 进屋时,阿白从金铃中拿出了几个月岩砂盒,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元昭阳顶着自己的样子,和静静也闹得太僵了。 不过出乎阿白意料的是,正坐在林棉棉床边抠被子玩儿的胖龙猫,在看到自己时,只是有些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便跳下床,从脖间的软毛里勾出了存宝袋,拍出了两盆豆荚…… 静静,还真是不记仇啊,阿白愉快地坐到一个盆边,这么想着。 虽然一起比赛剥豆子很开心,但是阿白并没有忘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和静静玩儿了一会儿后,阿白就去院中寻林棉棉了。 院中,林棉棉将阿白放在桌上的那些食盒收走,正在给兔子榨寒岩蜜芹汁。上次阿白来时,挺喜欢喝这蜜水的样子,正好前两日林棉棉又在万事堂买着了一批,这会儿榨起汁来甚是大方。 阿白出来的时候,林棉棉已经榨好了五个大海碗的寒岩蜜芹汁。不得不说,自从上次榨汁太慢,阿白走后她重新研究了一下将木系异能与榨汁行为相结合后,榨汁的效率真是高了不少,榨得还又好又清又干净。 “你这一来就往屋里跑,是不是又心软了,觉得上次对静静太过分了?”林棉棉笑着点了点桌上的大海碗,“你先喝点,我还在榨,今天可以让你喝个够了。” 心硬的那个,从来都不是我好吗? 阿白慢吞吞地蹦上桌子,看了一眼桌上五大碗闻起来很清甜,散发着奇异味道的……水…… 心倒是不硬也不软,就是有点儿塞。 所以,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机会告诉过棉棉,自己真的不喜欢芹菜味儿的食物啊…… 阿白蔫蔫地蹲在桌上,离大海碗远远的。 “今天特地寻了开口大的浅碗,怎么你还要我喂你啊?”林棉棉抬眼见阿白沉默着没动,笑着打趣道,“说好的很厉害的金丹大妖呢,自己做个小冰管子吸着喝呗。要不,你等我榨好手上这碗。” 用小冰管子慢慢吸着喝,还不如大口喝……早喝早超生。 如果兔子的脸是没有毛的,林棉棉大概就可以看到阿白的脸都快绿了。 想到留影石中假兔喝得心满意足的模样,阿白很怀疑元昭阳早就把自己叮嘱她不要崩坏兔设的事情忘去了天边。 哎,一边崩了,总要有另一边来圆起来。 “今天吃得有点饱,我喝一点点……”阿白英勇就义来给元昭阳圆的勇气,大概也就这么一点点了。 “行,你喝一碗吧,其余给你放月岩砂盒里,你想喝的时候再喝。”林棉棉半点儿不介意的样子,准备手上这些榨完就给阿白装盒子。 阿白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果然棉棉比元昭阳那坏猫要好多了。 不过…… 一碗啊…… 阿白慢慢地走进其中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满满都是蜜水的大海碗。 低头,小心地舔了一口。 唔,真是,很新鲜,很浓郁的……芹菜汁啊。 阿白两眼发懵,不禁往后退了半步,有种已经中毒了,正在毒发的感觉。 一爪将卧房门推开一条缝,已经往外看了一会儿的胖龙猫,也是实在忍不住了。 白色的胖团子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空了桌上五个大海碗,还没漏了林棉棉面前已经装了大半碗的第六碗。在一堆空碗边,胖龙猫犹豫了一下,顺便把林棉棉手边那剩下的一小堆蜜芹都塞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努力地嚼嚼嚼嚼…… 讲着,阿白都快感动哭了。 没有任何一次被抢食,像今天这次一般,让她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静静你这家伙……”林棉棉在胖龙猫暴风式进食的中途曾经尝试拦过两次,都被灵活闪避了,只得无奈对阿白开口,“算了,重新再给你榨吧。” “不不不……”阿白摇爪。 林棉棉不解:“怎么了?没事的,我榨汁很快的。” “不不不……”阿白继续摇爪,“你直接给我蜜芹就行了,我回去正好磨牙。” 努力嚼蜜芹的静静,似笑非笑地看了阿白一眼。 这寒岩蜜芹汁的事情,总算是被阿白糊弄过去了。经此一事,阿白更是坚定了绝对不能再让元昭阳假装是自己了,完全是一只无视协议的猫嘛!明明知道自己不爱芹菜味儿,结果棉棉端了,她就喝了……底线呢! “棉棉,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问你。”小兔子严肃脸,“你和元昭阳到底咋回事儿?前几年她闭关前,你们不是挺好的么,还约着一起上下课来着。她闭关的时候,你还能坚持不怕麻烦隔三差五地就跑那万仪峰上去傻兮兮地呆着说是陪陪她。可现在她出关了,你们怎么反倒是玩不到一起了?” “这事……你不都问过我好几回了……”正在收拾空碗的林棉棉动作僵硬了一下,低垂着头回道,却是一直没看向阿白。 阿白气气地搓了搓爪爪:“问了你好几回了,你都说没有呀,没吧,哪儿有……可我既不瞎也不傻啊。本来我只是以为你们三年没见,有些生疏,过几天就好了。结果这都好多天了吧……你们咋还这样呢……” “哪样啊……”林棉棉努力沉住气,“我最近也有好好去上元师姐的课啊。” “是吗?”阿白一喜,毛脸往林棉棉边上凑,“那你们没事儿了?” 林棉棉捏紧了手中的大海碗,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本来也没什么事啊。” 啧…… 阿白有些狐疑地上下看了林棉棉两眼:“你真的有好好地去上元昭阳的课?” “除了上次你来玩的那天,后来我每堂课都有去啊。毕竟你说的,小南山秘境要开了,我也要好好学习啊。”林棉棉避重就轻。 怎么看起来……又像是没什么事了…… 可是之前元昭阳…… 阿白也是有些被这两个人搞糊涂了。所以现在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静静在一旁也是听不下去了,这两个人真是够了,一个扎胃,一个戳心,都太能耐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可比元昭阳好说话多了,阿白还想再多问几句,确定一下。只是还没开口,尾巴毛就被拽了几下。回头一看,胖龙猫拖着一盆鸡蛋,正期待地看着自己。 斗蛋是吧……的确好久没玩过了…… 看着还有些热乎的样子…… 一大盆热乎乎的鸡蛋,一人挑一只,开始握在爪爪里对敲,谁的鸡蛋先裂开,谁就得把碎掉的蛋给吃了。 有的玩,有的吃,是阿白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说来,上次玩斗蛋的那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白选的鸡蛋老容易碎,玩结束后算了算,一盆鸡蛋,阿白至少吃掉了其中的八成。 食量上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很想一雪前耻啊。 阿白有些心痒,却还是忍耐着,对林棉棉多劝了一句:“其实元昭阳这个人,有时候很多事情都闷在心里。她不说,不代表她不在乎。有的时候,反而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什么都不说。但是有些事,就算不说,你也应该能看在眼里对吧。” 林棉棉静静地听着,只是低垂着眉眼,依旧没有看向小兔子。 “你看,我们就不说三年前的那些旧事。就说这次元昭阳出关之后,你昏迷的时候,她多着急啊,几乎是上主峰把杜一溪拽下来的。得了杜一溪那个五虚固本生灵汤的方子,就跟得了个宝贝似的,明明可以一次熬几大锅,然后按顿给你喝,可是她偏不,偏要按一日三餐地给你熬新鲜的……还有后来,你大好了,不过你们好像有些生疏的那几天。她虽然不往你这儿来,可总还是想着你的身子,给你做了吃的喝的用的还重新炼制了法宝……又不敢往你这……咳咳……又……又……就是反正让我送来了。”阿白差点说错话,磕绊了一下才给圆了回来,这话也就说断了。 “我……知道元师姐对我好。从我入五行宗开始,就一直帮我教我,还给了我很多很多东西……我现在身上能顶的上用的东西,几乎都是元师姐给我的……”林棉棉的声音小小的,还带着点儿微弱的哭腔。 静静在后头,都快把阿白的尾巴毛给拽下来了。 这兔子还能不能行了啊。人给你喝了两滴芹菜汁,你就要把人给往死里戳啊…… 阿白也觉得好像要不好,赶忙截住林棉棉的话头,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说她给了你东西,你就要怎样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石桌上,滴答,滴答,落下了两滴小水珠。 清亮,透彻,微微的苦楚…… 小兔子僵硬在当场,十分希望自己能回到一炷香前,自己一定会把那五碗蜜芹汁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倒地不起,再没有说这些让人误解的话的机会。 静静看着爪心的兔子尾毛,心也是很累的。 (天津https://) 125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娘小传 写了数十年故事书的幻雪君,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嘴拙到多说多错,越说越错,不得已落荒而逃的时候。简直是丢尽了著书者们的脸。 阿白跑得太快,都没太在意到自己尾巴尖儿上掉下来的那几根毛。 静静小心翼翼地往边上站了站,贴着院墙根儿,也准备开溜。只是林棉棉微低了头,泪眼汪汪地看了它一眼,这步子,就又有些迈不动了。 哎,好端端地想出来放放风,轻松一下,还没两年呢,好日子就到头了……胖龙猫伸爪揉了揉自己肚子上的软毛,英勇就义一般,给了林棉棉一个“来吧,老子不怕”的眼神。 太阳,那么温暖,身上,却又落起了雨,趴好的静静生无可恋地望着院门。 不过,听她们的意思,小南山那边的秘境快开了。自己也该走了……这偶发的善心,就当自己这两天失了智了吧。 其实林棉棉并没有觉得阿白说错了话,相反,她觉得阿白说得很对。 林棉棉很清楚,元师姐对自己一直很好,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这种好,当然体现在那些丹药符咒法宝灵食之类东西的价值上。但是更多的,却是元师姐亲手炼制那些东西的心思…… 在这修仙界生活得越久,林棉棉越是明白,虽然修仙者的寿命会随着不断进阶而有所增长,与凡俗界人的寿命相比的确是长了太多太多。但是无论拥有多长的寿命,对于修仙者而言,时间一样十分宝贵。因为如果在本阶修为的寿数结束前无法进阶的话,那么等待他的,一样是死亡。而为了进阶,为了与天争命,修士们需要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无论是勤加修炼,还是通过各种方式去得到更多修炼资源,需要的,都是大量的时间。 当初,元师姐久困筑基大圆满,按理说寿元……也就两百岁左右。本应该用来争分夺秒突破金丹的时间,元师姐却还拿来为自己这么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炼丹制器甚至挽袖下厨…… 自己何德何能…… 而自己,做了什么? 林棉棉抱着胖龙猫,边哭边反省。 自己是喜欢元师姐没错,是害怕元师姐知道了自己的感情就厌恶疏远自己没错。 可是现在又如何呢,自己这些天不敢与元师姐接触,就连一向粗线条的阿白,都看出了不妥。阿白向来大大咧咧,却还是三番五次来试探自己是否与元师姐有了隔阂,今日更是说出了这些话,可想而知在她眼中这些日子有多异样,她又是憋了多久才无奈开的口。 旁观的阿白都这样觉得了,那元师姐,估计也感觉到了不妥吧…… 林棉棉之前意识到自己对元昭阳的感情,觉得自己简直在辜负元昭阳的友善,自己憋闷闷地自我怀疑着。最后实在不太行了,一场梦境又生出了更多更鲜明的渴望,直指她想要隐藏的真心,生生地撩出了如星火一般的小梦想。在观世堂中广阅书籍,零星段落,只言片语的前例被一行行一遍遍看在眼里印在心上,星火一般的小梦想燃出了炙热的温度,仿佛前面的路也不再是之前自我憋闷时觉得的那般黑暗寒冷。后来遇到了小仓鼠妖幺幺,意外的同类,相似的情况,再不是孤单的一个人自我纠结着。 嗯……变成了两个人的纠结。 幺幺的前例,并不是很美好,甚至可以说,还是持续着的糟糕。在得了同伴的同时,林棉棉那灼热的小梦想,又渐渐凉了下去。 这些日子,林棉棉的心中像是打了一场畏惧,逃避,纠结,面对,向往,退缩的战役。没有胜者,全军覆没…… 而这场战役之外,那些珍视着的东西,是不是也在不经意间,差点跟着无所幸存了呢…… 只是这些天,元昭阳也不往林棉棉这处来了,有什么事情,也只是用传音纸雀来传话,就连在课堂上……也不曾提问过林棉棉。 而林棉棉熬了几夜,好不容易学会了幺幺给的那本法诀,在课堂上偷偷用神识看元师姐的时候,的确觉得元师姐授课时的样子,与三年前时不太一样。 那时候,元师姐虽然也是这么一丝不苟的认真,但是眼角眉梢,总还带着些愉悦,不像现在,只有认真和严肃。 元昭阳的变化,林棉棉又怎么可能毫无知觉,只是感觉到了,却更是担心和害怕。林棉棉忍不住地就要去想,元昭阳如此这般,究竟是单纯觉得自己待她不若三年前那般友好,有些不开心。还是……看出了自己对她的心思,生气了…… 林棉棉越是乱想,越是害怕,越是不敢去打破与元师姐之间渐起的生疏。 可是……林棉棉也知道,不能一直如此。不然元师姐还没看出自己那份心思呢,两人就会渐行渐远,再无交集。对林棉棉而言,和元昭阳变回陌生道友,与被看出心思后受到厌弃的结局……也差不了多少。 其实前几日,阿白送来元师姐新制的那些东西,林棉棉就有些猜到元师姐最近不是很愉快,待自己同样有些冷淡,多半是因为自己这边的态度先逃避生疏起来。元师姐多半是没看出自己的那些小念头的……林棉棉当时也有些想试着掩饰自己的感情,先和元昭阳恢复以前友好师姐妹的关系。但是,刚生出这个念头没半日,晚上的梦境就再次教她做人…… 一难过,一耽误,就又是几日过去了。 伙伴这种关系,若是无缘无故地生疏了,想要捡起来,总是有些难的。林棉棉想要迈出步子,却被残忍的梦境打断了腿,就又开始有些胆怯。 直至今日阿白来,戳了她那一大段话。 明明是自己乱动了心思,生疏了关系,凭什么让元师姐去背负不高兴呢? 林棉棉哭着哭着,却是越发懊悔与自责,自己果然是太自私了。 阿白回宗门的第二日,元昭阳一大早的,就收到了林棉棉的传音纸雀。 “元师姐,我最近得了些有趣的吃食。不知道今日下课之后,元师姐可有时间,来我这边……” 传音的话语十分顺溜,但是元昭阳还是可以听出林棉棉的声音有些小颤,像是有一些紧张的样子。 元昭阳熟练地在一次性的传音纸雀上打了两个法诀,原本传音完毕就要开始溃散的纸雀又凝实了。 在翻来覆去地收听和不厌其烦地反复打法诀固定雀身之后,元昭阳总算是放过了那已经被折腾到纵然在法诀的加持下也有些支离破碎的纸雀。在用留影石留下最后一次的播音后,元昭阳方才放过了这只与前任传音纸雀同样命运坎坷的小雀,让它在手中消散了。 哼,终于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个人了么!你说吃饭就吃饭,你说和好就和好啊?你以为我还是那只住你屋檐下,吃你锅中饭的傻三花吗?元昭阳气呼呼地把留影石收回储物袋,只是收到纸雀前还有些凝重不悦的眉眼,现在却是明显的轻快了起来。 大清早的,阿白还在软窝中睡得四仰八叉,做着和静静捉迷藏的梦。眼见着已经看到床底下静静那只没有缩好的胖腿子了,就在阿白准备扑上去牢牢抓住之时,梦……醒了…… 好气哦! 一只后爪被元昭阳提着的倒挂兔,在看清楚搅了自己梦境显威的罪魁祸首后,还是不得不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这么早,你应该不会是想早餐吃烤兔子吧?”阿白的声音小小的,有点怕怕的。 毕竟前一日阿白把棉棉气哭之后,就没敢再回去。后来去万事堂寻了一堆可以直接榨汁吃的灵果灵植,也只敢拿去熊兰兰那儿,让她给棉棉送去,当是说错话的赔礼。 作为一只怂兔,都不敢回去看棉棉,自然也不会把这事儿说给元昭阳听。 这会儿大清早地被元昭阳挖起来,阿白还以为自己前一日欺负棉棉的事情,被元昭阳知道了呢,这声音,自然硬气不起来。 元昭阳把兔子放回软窝里,瞥了她一眼:“太油腻,不吃。” 阿白……所以虚胖的我又做错了什么? “一直叫你,你都不醒,我才提一提你的,没想烤你,天天都想什么呢……”元昭阳想着之后要问的话,缓和了语气解释了一嘴,接着问道,“我问你,棉棉……有没有让你最近去她那儿玩儿?” 阿白一听,很好,元昭阳不是冲着昨天的事儿来的。 “我三天两头地往她那儿跑的兔,哪儿还要她约啊。”阿白抖毛,“咋的啦,你要我帮你带啥过去?现在?还是晚上?” “不。不用。”元昭阳飞快拒绝,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晚上大讲堂好像要加开一堂水上实战指导的课程,临时加开的,有额外的灵石贴补,我已经帮你定下了,你今晚去授课吧。” 阿白最近有些穷,听着灵石贴补几个字,毛乎乎的兔耳朵就竖起来了,再听元昭阳已经替自己抢到了这差事,更是开心得蹦跶了起来,连连用爪爪敲着元昭阳的鞋面:“好!好!好!就你还能老想着我!不枉我……咳咳……”阿白刚想给自己也表个功,却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把事情办砸了,赶紧迅速地收了口。 “不枉你什么?”元昭阳眯眼。 阿白搓了搓爪爪,微笑:“不枉我在外头干活的时候,也记得给你弄点好吃的。” 说着,小兔兔友好地掏出一根长长的冰糖葫芦,橘瓣儿的,递给了元昭阳。 “不吃。”元昭阳摇头,只是很快又犹豫着看了一眼看起来黄澄澄的有点好看的糖葫芦,伸手在阿白收回去之前接了过来,“行吧。” 说罢,元昭阳便走了。 啧啧,猫啊猫,口是心非的猫。 阿白摇摇头,又一头栽回了软窝里。晚上要去授课呢,现在正是继续养精蓄锐的时候。对了,刚才那胖腿子藏在哪儿来着,哦,床底下! 走出屋子的元昭阳,这才掏了一只传音纸雀出来,回了一个“好”字。又掏了另一只出来,给大讲堂负责课程编排的修士发去了一道传音。 这一日,元昭阳到大讲堂时,距离今日第一堂课开课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负责大讲堂课程编排的修士收到传音纸雀后,已经在元昭阳上课的课室里等她。 “我觉得,你说的加开的那个课程很不错。我们的确应该考虑到在秘境中不同地形对弟子们实战时的影响。今晚这堂水环境下的实战课程,正好可以让我们先看一下效果,不过我觉得完全是可以开成系列课程的。”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金丹男修,笑容满面地肯定了元昭阳之前的那道简单传音,又问道,“不知道元师妹对课程的次数和时长,可有更多的建议?” “次数你们可以看今晚的课程效果,再决定。至于时长……”元昭阳想了一下,“今天这堂,可以长一些,你们可以更清楚地感觉一下。不如就从傍晚开始吧,到明日清晨。正好也让弟子们来一次夜间水环境下的实战,想必可以比白日的,学到更多。” “对对对,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夜间的环境,总是要比白日的,还要恶劣一些。”男修连连点头,“那就照元师妹的意思来。不如元师妹晚上也过来看看?也好给我们后面的系列课程提些意见。” “不了,我今晚还有些事情。”元昭阳摇了摇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块灵石递向男修,“师兄也知道,阿白向来有些懒,不过本领还是有的。我想用这些激励激励她,若是她以后能喜欢上在大讲堂授课,对她对五行宗也都是一件有好处的事。不过,师兄可别说这些是我出的,只当是宗门给她临时加授课程的奖励就行。” 男修推却:“不不,我们大讲堂山也有可以灵活调用的灵石,不必师妹来出这个钱。” “既然这次是我想出的激励阿白来授课,自是没有让你们出的道理。至于以后若是要加课还是如何,你们再看规矩来办吧。这次不行。”元昭阳坚持把灵石留给了男修。 待男修收下灵石,又夸了这课程的想法几句离去后,元昭阳才松了一口气。 嗯……这样隔三差五要去的那只,今晚总不会正好也去了吧。 元昭阳嘴上说哼,私下却费了心思只想独处的事儿,林棉棉自然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做出邀请元昭阳这个决定的林棉棉,现在正有些怂怂的。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决定,但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林棉棉依然很怂。准确地说,是自从清晨那只传音纸雀发出去之后,林棉棉的心跳频率就没降下来过,手心里更是一直攥着汗,整个人都有些热乎乎的。若不是修士的身体已非凡俗界人那么脆弱,林棉棉真怕自己没撑到晚上,就倒下了。 早晨元师姐的回话来得不算慢,只是简单的一个“好”字,林棉棉也听不出其中更多的情绪。传音纸雀又不是按传音的字数消耗灵石,就不能多说几个字,让自己……稍微有点底么……不过就算一个字,也很好听呢…… 约定了晚间的事儿,白日里上课时,林棉棉却依旧只敢用神识去看元昭阳,还不敢持续性地一直看,只敢时不时地看一眼,后来更是约束着自己不要再用神识去看了。林棉棉就怕自己对幺幺的那本法诀掌握得还不够好,都已经有所决定了,就一日了,还是不要出纰漏了…… 万一……万一真的……可以…… 林棉棉不敢继续去想,只怕在这课堂上,自己过快的心跳会引起元昭阳的注意,一直是一心二用地边听着课,边默念着清心咒。 一日的时间,过得非常慢,尤其是在人心有期待的情况下。 一日的时间,也过得非常快,尤其是在人心有所畏惧的情况下。 可不管人心如何,时间总还是照样地走着。 一晃眼,就到了傍晚,元昭阳今日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了。 要不要一起走呢…… 这个问题,在元昭阳的心里,盘桓了至少有半日的功夫。 说来也是奇怪,三年前,两人上课下课同进同出,像是习惯了一般。可是中间有了空白期,棉棉又变得有些怪怪的,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元昭阳居然还挺犹豫的了。 犹豫着犹豫着,就有点儿小紧张。 不自觉地就想到自己偷偷闻了闻林棉棉的那件事儿。 那时候,棉棉好像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瞒不住,才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 最近,她对自己的冷淡,到底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那次的行为有点……不正常呢…… 这是一个元昭阳不太想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问题。 甚至直到现在,元昭阳都还没想好,如果林棉棉提起这个问题,自己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被棉棉认为自己有些不可告人的爱好。 真希望,棉棉当时动了一下,只是因为……恰好……而不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一个怕感情被发现。 一个怕小动作被发现。 两个人就这么怕怕地,捱到了下课。 就在元昭阳还犹豫着要不要一起去外谷呢,林棉棉就像一尾灵活的小鱼儿一般,夹杂在下课的弟子们中间,从传送阵传送走了。 嗯…… 莫名…… 又有点不开心…… 元昭阳望着传送阵,抿了抿唇,终还是等了一会儿,才从课室传送了出去。 其实,要不要一起从课室回外谷这个问题,林棉棉也犹豫了不少时间,总觉得无论是按着以前,还是照着道理,都应该一起走嘛。但是林棉棉不敢,她怕这短短的一路,还等不到后面自己的安排发挥效果,就被元昭阳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小心思。 于是一下课,林棉棉终究是跑了。 元昭阳慢吞吞地从课室传送回大讲堂的传送阵广场,又慢吞吞地走下来,传送到了外谷。走在去往林棉棉小院的路上时,元昭阳越想越觉得,下课时林棉棉走得那么迅速,简直像是落荒而逃,不禁有些怀疑,自己过去,该不会吃个闭门羹吧。 当然,没有。 元昭阳只是轻轻扣了一下院门,门就被打开了,迅速得就像是那人用了传送符咒传过来开门,或是用灵气灌注双腿跑过来的,又或者是……一直就站在门背后,等着应门。 大概,只是自己有些紧张,才会觉得从扣门到开门的时间太短吧,元昭阳有些好笑地将自己的脑补从脑袋里抹了去。 只是,那些脑补,却不是全错的。 一直静静蹲在院门内侧的林棉棉,紧张到几乎是在院子禁制被触发的一瞬间就蹦了起来,一把打开了院门。直到看到面前站着的,明显有些惊愕的元昭阳,林棉棉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些…… 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一步的开局就不太美好,也不知后面…… 林棉棉压下心中的懊恼,努力微笑着侧身将元昭阳让了进来。 “我正看书呢,师姐正好来了,你先坐坐,我去给你倒些水。”林棉棉将人引到院中石桌边,然后也不看元昭阳,快步就走去了灶房间。 元昭阳觉得一路上,自己虽然走得不算快,但是应该也没比林棉棉慢几步。 这得好学成什么样,才能在学了一天,刚下课还没一会儿的时间里,又拿了书出来看。 元昭阳瞥了一眼石桌上孤零零放着的玉简,心里有点儿怪怪的异样感。 等呀等,等呀等…… 元昭阳久久地在院子里坐着,林棉棉一直都没从灶房间里出来。 就算是现烧水,也该烧好了啊……元昭阳越发觉得不对,就像是从走进这个院子开始,就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就在元昭阳实在有些坐不住,脑补了许多,忍不住想要起身去灶房间看看林棉棉到底在干什么时,人总算是回来了。 一壶水上桌,两杯水倒入。 元昭阳拿起杯子,尝了一口,嗯……温的…… 再尝一口,嗯……不像是新鲜烧好放温的,倒像是月岩砂盒里保温着的水。 啧,这小姑娘,在搞什么? 两口水下肚,元昭阳看林棉棉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最近我在万事堂……看到了不少新鲜的吃食。想……想着元师姐……”林棉棉努力说着已经练了好几遍的台词,但是一到开口就有些忘词,巴巴结结地说出来,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表述却有所更改。本来还不碍事,可当“想着元师姐”这五个字连起来说出口时,林棉棉的脑子就有些发懵,总觉得自己说出这五个字时语气有些太软带着太多感情。 “吃。”林棉棉调整语气,说出了干净利落的一个吃字,然后开始从储物袋中往石桌上掏东西。 一盒,两盒,三盒…… 元昭阳有些晃神,还没听明白“想着元师姐吃”这是个什么句子,又是个什么意思,桌上已经被林棉棉挤挤挨挨地放了大半桌子的吃食,眼见着距离自己手边不远的那根书简都要被挤着了,而林棉棉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棉棉……”元昭阳觉得就自己和棉棉这种有些尴尬的情况,自己应该喊她全名哼,但是还是忍不住去掉了那个林字。果然只喊棉棉,这两个也像是软绵绵的,在自己的舌尖打了个滚,十分软人心扉。 “嗯?”林棉棉握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停下了动作,只是却没有看向元昭阳。 “桌上的玉简,不用收起来吗?”元昭阳看了一眼,从林棉棉摆放的方向与顺序来看,她手上的这个食盒真的要挤到玉简了。 “师姐帮我拿一下嘛。”林棉棉说着,手中的食盒却是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抖动。 元昭阳压根没注意到食盒的异样,注意力全在林棉棉像是带着些撒娇的绵软声音上。 哼!多久没像这样与自己好好说话了!明明之前在万仪峰时,对着块大岩石都能好好说话,自己出来之后却总是一脸和你不熟的样子,说话也很平淡地没啥情绪!元昭阳的心里疯狂地吐着槽,手上却是没耽误地顺着林棉棉的意思拿起了玉简。 “什么书,这么好看,你下课了一点儿都没耽误地要回来看。”之前林棉棉的语气软了,元昭阳这会儿说话也自在了不少,不经意地就带了点儿小脾气和小抱怨出来。 话音未落,元昭阳就有点儿后悔,好不容易等到林棉棉有了要缓和一下关系的样子,自己这么说话,不会让她又有什么想法吧。 想法,自然是有的。 不过元昭阳的话,却是正中林棉棉的下怀。 听着元昭阳总算是注意到了那书简,已经紧张到像是一根再无法绷紧半分弓弦的林棉棉,简直感动到快要哭出来。 天知道让元昭阳注意到这书简,自己有多努力,有多刻意! 原本,林棉棉也没想着这么刻意的。甚至为了不那么刻意,还与幺幺商量了一下,寻了人帮手在这书简上布了一个确定不会被元昭阳看出来的小把戏。为此林棉棉还特地大清早烧了一壶水,放温了收进月岩砂盒里保温着。以求躲灶房间里能感应到元昭阳看了玉简内容,自己可以算好了时间出来……交流…… 可没想到,元师姐真是正直又认真的师姐,纵然林棉棉在灶房间呆了那么长时间,似乎根本不觉得等待是枯燥无聊的,也没对桌上的玉简生出什么好奇…… 好在一开始,林棉棉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一计不成,自还有一计。不过一次一次的,随着引导次数的增加,元昭阳很有可能感觉到其中的刻意。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若是元昭阳不问起桌上的书简,林棉棉接下来只能进行到用食盒撞落玉简这一步了。太明显了,还会显得林棉棉有些粗手笨脚有些蠢…… 幸好,元昭阳问起了。 林棉棉顺势就引导着元昭阳将玉简握到了手中,再借口着去灶房热些包子,建议元昭阳可以看会儿书等她。之所以一开始借口烧水的时候没这样做,实在是林棉棉还抱有一些让元昭阳自己去看的幻想。 刻意了一些,被猜到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 不过,如果失败的话,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绝对不会! 灶房间的林棉棉,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打气,坚定着心神。只是从储物袋中拿出的圆乎乎的胖包子,在落入蒸笼时,有些地方却是有点儿凹了。 元昭阳是何其敏感之人,若说直到林棉棉让她拿一下玉简,好放食盒时,她还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那么当林棉棉说去热包子,让她无聊就看一会儿玉简,元昭阳就知道今天自从踏入这院子,一直以来感觉到的不对劲,是哪儿不对劲了。 究竟是什么玉简,非要拐弯抹角地让自己看。 元昭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飞快消失在灶房间门口的身影,收回注意力,将一缕神识探入了玉简之中。 《心娘小传》 看题目,像是一本野史。 不过作为消遣,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棉棉千方百计地想让自己看这玉简,想来今晚请吃饭,也是个借口吧。既然如此,当然是要看看的,元昭阳捏紧了玉简,微微眯起了眼,读了下去。 元昭阳看了两段,发现这玉简名中的心娘,居然说的是登天楼创宗的那个方心娘,倒还真是有些意思,看起来应该也是一段挺有年头的野史了,也不知棉棉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玉简虽然是介绍登天楼的创始人方心娘的故事,但是里面的内容其实并不是很多。 方心娘幼时的故事一笔带过,没看两段,玉简中的方心娘就成年了。 然后,就开始介绍方心娘创宗之前,在做散修时,遇到的几个好伙伴,其中有一个落了不少笔墨的,元昭阳恰曾有所听闻,正是五行宗的创宗宗主裘帝。 倒是有些意思。 玉简中用的词句简单,也不曾涉及什么复杂的功法修炼体系,只是平平常常地讲着故事,还带着完整的剧情,还有些跌宕起伏的细节。看上去,像阿白以幻雪君之名写的故事,要多过像一本野史。 可是看着看着,就有点儿不太对了。 怎么方心娘那几个小伙伴,好好的就打了起来? 已经被剧情吸引住的元昭阳还忍不住重新翻到前面看了几段,还以为自己看太快漏了什么关键剧情。 然而……并没有…… 前面好端端地描述着方心娘和这个小伙伴一起打灵兽,和那个小伙伴一起去秘境探险,然后再和另一个小伙伴一起隐居山洞苦修呢……怎么后面一跳转,小伙伴们就打了起来? 难道玉简记录的野史,还能如书籍的那种,中间少了几页,缺了几段不成…… 元昭阳不得不带着疑问读了下去。 小伙伴们这个打了那个,那个打了这个,打来打去,最后裘帝成了小伙伴莫名互殴中的胜利者。 看到此处,元昭阳真的怀疑,这野史是不是五行宗的人自己写的啊,莫名跳剧情让这些人都打起来,就是为了凸显自家创宗宗主的厉害吗?这样真的和前面的写的那些接不上好么,白瞎了剧情了。 玉简中的记述,只剩下了几小段,躲在灶房间的林棉棉也没有回来。 大概在自己看完这个玉简之前,是不会回来了吧……元昭阳有些无奈地想着,虽然很吐槽玉简后面的剧情走向,但是还是不得不看了下去。 这不看不打紧,看下去没两行,正半眯着眼睛用神识读玉简的元昭阳,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啥? 方心娘是只仓鼠妖? 打完小伙伴之后,方心娘和裘帝各自创立了登天楼和五行宗,然后就去成亲隐居了? (天津https://) 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明言 等等,虽说这是野史,但是剧情也不能跳成这样吧? 元昭阳的神识久久徘徊在玉简结尾处的那几行字上,简直快要压制不住吐槽的心。 怎么就从方心娘努力奋斗,与小伙伴协同成长,最后创办了登天楼的故事,歪成了这样。最后登天楼楼主和五行宗宗主成亲隐居这种剧情,就是阿白也不敢这么胡写吧。 元昭阳不太满意地收回神识,把手中的玉简重新放回了桌上。 看在玉简前半段写得还有些意思的份上,就不计较后头急转直下的剧情了。 收回了神识,思想从剧情中抽离,元昭阳坐在空荡荡的小院中,不远处是依然没有打开的灶房门。 突然,元昭阳就觉得有些不对。 棉棉搞出了这么多小动作,千方百计的就是想让自己看这根玉简。总不至于,是想让自己看完之后,再一起吐槽的吧? 方心娘,仓鼠妖,裘帝,成亲…… 韩清瑶,仓鼠妖,棉棉,成亲…… 元昭阳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前几日的那个成亲的幻境。 难道,那个设置幻境的人,也曾看到过这本《心娘小传》? 还是…… 是谁把这根玉简送到了棉棉手边,又是什么意图。 棉棉又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看这玉简…… 总不能只是为了最后方心娘与裘帝成亲的那几行字吧。 不……也许真的是…… 如果……真的是…… 元昭阳神色一凛,猛地攥紧了拳头,心中生出了一个让她震惊,愤怒,甚至不敢置信的念头。 棉棉……元昭阳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看向不远处依然紧紧关严的灶房门,简直快要忍不住去把里面躲着的人拉出来好生问问。 不过,元昭阳终还是努力将心中的那股迫切按捺了下来。 结局固然鲜明到让人无法不往那个方向怀疑,但是元昭阳总觉得,这玉简中,似乎还有些自己未细读出的东西。隐隐约约的,总觉得好像有些重要与介意。 元昭阳最后看了一眼灶房门,拧紧了眉,还是又拿起了玉简。 未知的阅读,带着对后文太多的好奇。越是好看的文,越是勾得人想往后面看,越是看得快。元昭阳在之前看前半段时,还是对这玉简有些兴趣的,看得也不慢,直到后面写到方心娘的小伙伴争斗不休时,才放慢了阅读,边看边在心里吐起了槽。 而已经通读全文,知晓后事的再次阅读,虽没了第一次看时的好奇,但是对后文的已知,让人更能从前文的描述中,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第一次的阅读时,忽视了的没有在意的,或是无法与后面产生联想的东西。 元昭阳感觉,自己若是不从玉简中读出点儿特别的东西,可能棉棉是不会从灶房间出来的了。于是耐着性子,又将玉简中不算长的文章,读了一遍。 少年方心娘的奋斗,还是那个奋斗。只是再往后看一点儿,方心娘与小伙伴的共同成长,似乎就不止是共同成长了。 与小伙伴甲一起打灵兽,单火属性的灵兽,强大又狡猾,在追击与奔逃的过程中,数次设下陷阱,将方心娘与小伙伴甲的一身法宝甚至衣裳,都烧了个干净。然而方心娘与她的小伙伴甲,愣是凭着自身的功力与毅力,即便不着片缕,仍是坚持在林中将灵兽击杀,得了天材地宝,一举弥补了被烧毁的损失。 原本元昭阳看到这一段,只是感叹这野史中也带着些吹,要是法宝和法袍都被烧了,那能是普通强大的单火灵兽吗。法宝都扛不住的火,两个人就用肉身抗了?不过虽然元昭阳觉得这一段有些夸大的描写,但是故事么,看看就好。 可是知晓了最后那突然出现的方心娘与裘帝成亲隐居的结局之后,再重新看前面的这一段,可不就有些不一样了么。 好好的打灵兽就打灵兽,衣服烧了就衣服烧了,烧完了两个人不赶紧去追爆发了一通正有些虚弱的灵兽,停着相互看了半天是看什么看?一个急急扯了树上的大叶子往身上遮也算情有可原,另一个突然伸手制止了她是怎么回事?制止了也没见立刻去追那灵兽啊,还是在写“目光停在圆润的肩头,再不敢向下挪去半分,可又莫名地不愿那叶子遮去了那宛若精灵的曼妙。” 初读时,元昭阳还觉得这一段看得挪不开眼,是作者又在吹方心娘的美貌呢。现在看来…… 不管怎么说,元昭阳得说,那灵兽这样还被打死了,真是有些冤。 怪里怪气的,还不止这个小伙伴甲。 后面的小伙伴乙,与方心娘去秘境探险,一起落入了寒潭之中,上来之后,两人觉得寒冷非常,偏生方心娘有伤在身,寒气入体,两人不得不暂停行程,在寒潭不远处寻了避风处烤火取暖。深夜,在方心娘依旧无法抵制驱除体内寒气的情况下,小伙伴乙紧紧地抱住了方心娘,在一榻间睡下。后面小伙伴乙更是为了能更好地把体温传给方心娘,撕去了两人的衣裳,紧挨着盖了一床被子。 初看此处时,元昭阳发散的想法还是比较多的。比如说,寒潭到底要有多寒,才能对当时已经金丹期的方心娘有了如此持续的伤害。又比如说,两个人去秘境怎么能连可以驱除寒气的基础丹药都不带。再不济,多吃些增长灵气的丹药,用打坐修炼的方法,或是灵气输送的方法,至少也能缓解一下症状。怎么就像凡俗界没有灵气又受寒了的人一般,要用体温温暖对方,这种十分古老无用的手法了呢。偏生,最后居然还成功了。 现在再看……那些“贴近又不敢很是贴近,不很贴近又很想贴近……”“想要那冰凉的身体温热起来,甚至变得灼热,像是一块冰,融在自己的身边,又被自己烧成了一汪热水……”这样那样的描述,话外之音,真是满满。 元昭阳微微摇了摇头,亏得自己一开始还在心里吐槽,怎么好端端的想把寒气拔了,拔了也就拔了,还想着要种下些热气,这不是折腾人么。 果然如果没有看过最后那段结局,前面的剧情,不过是小伙伴之间相互帮助着打了一只又一只的灵兽,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在看过之后,就不难看出些其他的端疑了。 连看了两个小伙伴,元昭阳大概已经知道,后面自己觉得不合理的,从小伙伴们的友好共进跳到了互殴的那段剧情,可能大概其实挺合理的。 这果然是方心娘的野史小传,都把方心娘写成了一个被所有小伙伴爱着的人么……哦……鼠么…… 也不怪元昭阳看第一遍的时候,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毕竟在目前的修仙界中,元昭阳虽也听过有几对同性道侣的,但是毕竟是少数,且低调得很,谁能摸本书就往那上面想。 可是一旦往那上面想了,就真是字字都能读出一点儿不同了。 元昭阳读到此处,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果然在后面的小伙伴丁的故事中,元昭阳看到了自己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介意,想要重新寻到的那段。 在方心娘金丹大圆满进阶元婴时,因为之前体内的寒毒落下了根子,一直对进阶有所阻碍。于是寻了岩浆频发的热地,决定闭关修炼。陪着她的,就是那个小伙伴丁。 在热地山洞日日夜夜的苦修,纵然是金丹大圆满期的方心娘,也有些受不住了,日日的开始憔悴。小伙伴丁为了给方心娘调理身子,特地做了不少调和气息补理身体的药膳,又寻了上好的灵玉,让方心娘带着。方心娘毅力十足,一日日的几乎都是在闭目修炼中度过,即便热地温度时而有变,但即使在最热,没有必要煎熬的时候,方心娘也不会停止修炼。只是小伙伴丁却忍不住,偷偷在最热时,站在方心娘身后,用灵气缓缓替她缓解了温度。 其中有一段描写是这样的。 “纵然不可视物,方心娘依然感觉到了身后那有些熟悉的气息,以及那人带来的微小气流。只可惜,方心娘并不想要这样,这些知晓又无法点破的心思,对已经选定了,坚定了的方心娘而言,只是不知如何推却的负担罢了。” 初读时,对于这段,元昭阳只是粗粗地一掠而过。 毕竟相比小伙伴甲乙的故事,小伙伴丁的这段可吐槽的点虽然也有,但是少了不少。 可此时再重读,元昭阳忍不住地将神识在这一小段故事上扫了又扫。 无论是根据结局,还是之前所指十分明确了的甲乙的故事,这丁肯定也是对方心娘有心思的。元昭阳读了这么久,也是摸着了作者的套路,就是几个对方心娘日久生情的小伙伴,最后打了一架的故事。丁,后面也打了,自然跳不出方心娘的爱慕者之一的名头。 之前,元昭阳第一遍看时,只当“方心娘不想要这样”是不想小伙伴丁帮她缓解温度,也只以为“这些知晓又无法点破的心思,对已经选定了,坚定了的方心娘而言,只是不知如何推却的负担罢了。”是说,丁不忍心方心娘受炙热之地的烘烤,做出的运行灵气为方心娘降些温度的举动,对于坚定了要用炙热,哪怕是过热受伤也没有关系,只求拔出寒气的方心娘来说,是一种友好的不知如何推却的负担。 此时看来,方心娘不想要的,是小伙伴丁对她那超乎了伙伴的心思。已经选定了坚定了的,大概是方心娘对裘帝已经生出的感情。而小伙伴丁的行为,对方心娘而言,已经是一种不好意思点明推却的负担了…… 与自己和棉棉现在的情况,何其相像。元昭阳捏着玉简的手,有些轻轻的颤抖…… 或许,自己之前那个想象了太多,牵扯到太广的猜疑,是错的。 棉棉真正想让自己看的,是这一段,也说不定。 那时候,自己以为棉棉还昏迷着,偷偷闻了闻她,是不是也有些呼吸时的微小气流,不正对上了这一段的“纵然不可视物,方心娘依然感觉到了身后那有些熟悉的气息,以及那人带来的微小气流。”么。 而后面对方心娘心情的描述,是不是棉棉想借由玉简告诉自己的话呢? 自己明明只是觉得她香才闻一闻啊!谁对她有这样那样的……心思……了…… 觉得自己被误会了的元昭阳正有些恼,只是恼到一半,又有些莫名的不愉。只是不待她细思自己的心情,突然地就想到了。如果棉棉是借这段告诉自己,别对她有这样的心思,她心里有人了。 那个人,是谁? 韩清瑶? 元昭阳第一反应就想到了那坏仓鼠。 如果是韩清瑶那家伙,那棉棉这次的事情,肯定和韩清瑶也脱不了关系! 那这玉简…… 元昭阳将视线落回手中的玉简上,不带犹豫地,重新凝实了一道比原先阅读时还要粗壮数倍的神识,探了进去。 这次,却不是为了再读。 片刻后,元昭阳收回了神识,眼中神色莫名,嘴角却是带上了一丝冷笑。 果然,这玉简虽是复刻古物之版,但是复刻之后,最近的确是被人修改过的。 修改的人,修为不弱,手法很高,纵然是元昭阳的神识一直比同阶修士强上不少,仍只能看出这玉简的内容在近期被改动过,可改动了哪一部分,原先那一部分是什么,却是看不出了。 还能……是哪一部分呢…… 自觉被警告了的元昭阳,简直又恼又气。 只是这气恼中,有多少是因为误解,有多少是因为韩清瑶,又有多少是因为…… 元昭阳此时乱糟糟的,也是想不清楚了。 如果,她再不出来,就进去找她!元昭阳眯起眼,紧紧地盯着灶房间的门,像足了一只正在捕猎的猫。 许是弱小的猎物,总有那么一点儿第六感,让她们可以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得久些。 林棉棉小心翼翼地推开灶房门,探出半个头,刚往石桌那儿瞅呢,就撞上了元昭阳意味深长的目光。 腾地一下,那半个头又缩了回去。 元昭阳冷冷地微笑,等待,一点都……不!着!急! 许是感觉到了自己行为上的不妥,林棉棉很快从灶房间的门里走了出来,如果忽略那同手同脚走路姿势的话,看表情还挺正常一姑娘。 其实林棉棉现在哪儿还正常得起来啊。在灶房间有多煎熬,这就不说了,好不容易等到时间差不多,探个头出来想偷偷看看情况,还被正主给抓个正着。 关键是元昭阳看过来时的目光,那叫个复杂……那叫个……生气…… 林棉棉被吓得立刻缩回了脑袋不说,差点顺手连灶房间的门都给重新关上了。 幸好,理智还是有的。 不然的话……现在元师姐会更生气吧……林棉棉慢慢地走向元昭阳,如此想着。 不过与其说林棉棉是在慢慢地走,不如说她是在一点一点地挪,一点点地蹭,像是一只已经感觉到前途未卜的蜗牛一般。 路很短,林棉棉毕竟也不是一只蜗牛。 即便没再看向元昭阳,林棉棉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 元师姐,读完了么,看懂了么,会不会猜到了。 这么生气,是反对么,还是讨厌,又或者真是像自己梦中那般…… 林棉棉磨磨蹭蹭地回到了石桌边,然后木愣愣地板着腰身,直直地坐在了石凳上。 不要怕,不要怕,林棉棉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不是早就想好了的么,不管今天结果如何,总是一个了断…… 虽然林棉棉更希望今天会是一个开始,但是元昭阳的眼神,告诉她大概也只能是个了断了。 已经……尽力了啊…… 与幺幺商量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再引导,也无法改变元师姐本身的意识。 林棉棉坐得笔直,一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端端正正地摆在膝盖上,微低着头,正对着被元昭阳捏在手中的那根书简。 这本《心娘小传》,虽只是一本野史,但却是林棉棉和幺幺在观世堂里目前能寻到的,对同性道侣之事,描写得最有头有尾,人物不是很陌生,结局也算美好的一本。 林棉棉想着,这本小传,虽是写的方心娘,但最后在一起的另一方是裘帝。五行宗的创宗者与同性在一起了,可以算是前辈的事迹,说不定可以打消掉一些元昭阳对同性道侣的意见或是顾忌也说不定。而有头有尾的故事,则可以让感情出现得没有那么突兀,林棉棉希望元昭阳可以读下一个完整的故事,慢慢地被故事的情节引导到后面关于同性道侣的部分,这样潜移默化地,说不定可以缓解元昭阳对这些事情有可能存在的抵触。若是一开篇就是同性道侣的故事,林棉棉十分害怕元昭阳还没看两行就放弃了。而结局的美好,那是必须的,毕竟林棉棉还抱有自己和元昭阳也能有个好结局的梦想,不是一上来就找虐的傻子。 只是,这《心娘小传》中,除了方心娘和裘帝这段最终结为道侣的故事,还夹杂着些其他爱慕方心娘的小伙伴们的故事。林棉棉左思右想,总觉得那些故事作为小传的一部分存在固然合情合理,但是拿与元昭阳看,作为想要试探元昭阳对同性道侣态度的故事,并不是那么合适。 林棉棉便想着,不如从这《心娘小传》中,将方心娘与裘帝相关的那部分提炼出来,然后复刻到新的空白玉简中。只是如此做了,小传的内容大幅减少不说,在情节上也出现了一些断层。原本这本小传就是野史,写得也不是十分精细,若是再被掐掉一些,就更显得太过粗糙。这样的文……元师姐又如何能够看得下去。林棉棉拿不定主意,最终还是去问了幺幺的意见。 只是林棉棉虽与幺幺说了不少对师姐感情的事情,临到这种时候,还是有些害羞的。只说想借着这本书试探一下师姐对于同性道侣的态度。 幺幺倒是建议,林棉棉最好还是别去掉部分内容,重新复刻玉简。首先,这本《心娘小传》是复刻的观世堂中原版古物,玉简中也会有古物的气息残留。若是复刻之后再复刻,重复的复刻也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加上修改之后,去掉那些小伙伴的内容,全篇都在说方心娘和裘帝,其他情节出现了断层,那么那位师姐很可能一下子就意识到这玉简是被林棉棉特意安排布置的,很容易就猜到了林棉棉的意图。 还不如这样就原样地给她看,万一试探的结果不太好,林棉棉也可以推说,只是从观世堂复刻来的一本打发时间的闲书,随便看看而已,没那么刻意的证据,总要好洗脱一些。 林棉棉对幺幺的话深以为然。只是在见了幺幺之后,林棉棉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那一晚上的梦,和元昭阳对自己与那个梦中的小仓鼠说出的那些话。 同性之爱,人妖之爱…… 自己担心的,该试探的,也许不只是前一种。 林棉棉想到了一个可以将两件事一起试探的方法,但是幺幺之前说的也有道理,若是为了只字片语,重新复刻那已经是复刻版的小传,也许一开始就会被元昭阳看出些端疑,那就得不偿失。 幺幺自是看出了林棉棉脸上的纠结犹豫。初还以为是林棉棉始终想让元昭阳只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同性道侣,不愿让元昭阳看到小传中的甲乙丙丁……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棉棉的同情占了上风,幺幺便推说,认识个很厉害的师姐,若是内容不多的话,也可以试着帮她在这复刻了古版本的小传上直接修改一些。但是修改的内容越多,被元昭阳看出修改过的可能性越大,还是要林棉棉自己决定。 林棉棉一听,自是大喜。 幺幺也没想到,林棉棉纠结的,已经不是去除那大段的关于小伙伴的描述,而是想在小传的末尾,添加一行字而已。 “方心娘终是告诉了裘帝,其实她是一只仓鼠妖,裘帝并未介意。” 这行字,添加在了小传末尾的“两人互诉衷情,共携归隐。”之前。 作为一只仓鼠妖,韩清瑶感觉林棉棉要加的这行字,满满地透着诡异。只是问了,林棉棉却又不太愿意说。 罢了,谁还没点儿秘密,谁还没点儿小心思似的。 韩清瑶终是借着寻那厉害师姐,实则去另一处地方,帮林棉棉将这行字添了上去。只一行字,韩清瑶却是添得十分细致,自信即便元昭阳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会看出这块被改动过。 最后将玉简还给棉棉时,韩清瑶又与她商量了几句如何才能状似不经意地引着那师姐主动去看玉简。 只是韩清瑶也没想到,有些计划说起来简单,林棉棉对着元昭阳紧张起来,却满是漏洞,事情做得早就成了一个筛子。 此时,在元昭阳眼里已经漏成一个筛子的林棉棉,正紧张地坐在石桌边距离元昭阳最远的位置上,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宣判一般。 “怎么低着头。”元昭阳的声音,不辨喜怒,却是林棉棉往日从未听过的生硬。 林棉棉刷地一下抬起了头,就这么无可奈何地又对上了元昭阳的目光。 是要骂自己了吧……看这样的书…… 是想到了吧……自己那些小心思…… 是要讨厌自己了吧…… 那生硬的声音,复杂的目光,林棉棉简直可以脑补接下来元昭阳说的话,将会是以怎样的姿势扎进自己心里。 “你不是热包子?包子呢?”元昭阳微皱着眉,语气依旧不是太好,但说出的话,却压根不是林棉棉正在脑补的那些。 林棉棉顿时有些发懵。 包子?什么包子? 之前的借口早在漫长的等待与海量的紧张中,被忘去了九霄云外。 哦,果然都是借口。元昭阳不悦地抿了抿嘴,决定了一下问题的次序,终是问出了最先生出的那个最大的疑问:“棉棉,你是不是喜欢韩……咳,那只叫幺幺的仓鼠。” “喜欢啊。”林棉棉还是有些懵,又很是紧张自己与幺幺的那些谈话与分享,纵然元昭阳此时脸色不太好,还是忍不住问道,“元师姐你怎么知道幺幺的?是阿白与你说的么?” 林棉棉不假思索的“喜欢啊。”简直像一道比金丹渡劫时还要大的劫雷,把元昭阳劈了个外嫩内焦,连脑子都有些炸,全是“果然是这样!”,“居然真是这样!”,“气死我了!”的声音在里面回响着。 当幻境照见现实,果然根本没办法好好地说出一二三四五的道理,元昭阳张口就要毁约把韩清瑶的身份给林棉棉摆出来,以告诫她对方的接近绝对不怀好意,千万不要被坏仓鼠的花言巧语给迷了去!小小年纪,就想结什么道侣,还是和韩清瑶这么一只别有目的的坏仓鼠!元昭阳觉得,就是棒打鸳鸯,就是棉棉以后怨她,这事情她绝对还是要给这两个人掰扯清楚了。 只是脑子发热,话到嘴边,面前林棉棉小心紧张,却还有些天真不解的样子,却是让元昭阳生生地止住了。 囫囵地把一顿揭发吐槽生气的话咽进肚里,元昭阳认真地看向林棉棉,重新问道:“棉棉,我问的你对幺幺的喜欢,不是你对小动物的那种喜欢,也不是你对小伙伴的那种喜欢。我是问你,你是不是想和那幺幺结成同性道侣?” “什么?”林棉棉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前两天的那个梦。不对,那只是自己的梦,元师姐又不会知道。所以元师姐这么问,是因为那小传最后的结尾吧…… “我是问,你是不是想和那仓鼠妖,结成同性道侣?”元昭阳怕自己只是误会,若是误会,就无谓毁约将那些有的没的掰扯出来,到时候还要连累到自己装阿白的事情被暴露出来。所以这会儿见林棉棉越发懵懂,元昭阳反倒有些心安,问话也耐心了起来。 只是听在林棉棉的耳中,却不是这回事了。 仓鼠妖…… 妖…… “师姐……反对人修与妖修相恋吗?”林棉棉小心翼翼地,终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刚刚才稍稍安心一些的元昭阳却是目光突地一凛:“你想和那仓鼠妖,结成同性道侣?” “师姐是反对人修与妖修相恋,还是反对同性相恋?”林棉棉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元昭阳那满是寒意与不满的目光给洞穿了。手指紧紧地扣在手心,牙齿咯噔咯噔地也快咬破嘴唇,但是林棉棉终还是,亲口把这两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明明想好的,用玉简慢慢试探。 明明想好的,苗头不对就推说只是一本闲书。 明明想好的,一旦元师姐出现反对的态度,自己就迅速退回师妹的位置,免遭嫌弃。 明明……都是想好的…… 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自己居然问出了这样的话,还是以这样生硬的,顶撞的态度……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曾想过,如果元师姐并非梦中那般反对的态度,自己距离梦想,是不是可以近一些,再近一些。这个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愿望,终是打破了那些想好的计划,将不甘心的自己,推到了这样的一个境地。 林棉棉却已经无法对自己不知道说是勇气还是莽撞的行为作出更多评判,因为她已经被元昭阳冷到足以将她整个人冰封碎解的目光盯到快要失去知觉。 “如果你问我的想法,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希望你和幺幺在一起。所以,你是真要和幺幺在一起?”元昭阳压下那已经快要把这小院炸飞的怒气,许久,才努力平缓了声音开口回答道。 在心里,元昭阳再三告诫自己,这件事不是棉棉的错。她只是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才多大一点儿,才见识了多少事情,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也肯定是韩清瑶的错。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林棉棉紧紧地咬着唇,认真地看着元昭阳。后者皱起眉头,反看过来。 林棉棉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将那两个问题问一遍。 “棉棉?”还在等林棉棉回答的元昭阳,催促起自己提问的答案。 “不,我不和幺幺在一起。”林棉棉已经失去了她积攒已久的勇气,此时莫名地松了下来,身子却有些发软。 元昭阳仔细看着林棉棉,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此言的真假。 以元昭阳对林棉棉的了解,棉棉这话,应该是真的。 元昭阳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自己最初想到的,有可能韩清瑶想和林棉棉在一起,想试探自己是否会从中作梗,先是布下幻境,后是让棉棉拿着修改过的玉简书籍,来试探自己的态度,这件事,应该只是自己太多心了。 “那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元昭阳举起手中的玉简,直接问道。 “等热包子,怕师姐无聊。”这个借口,林棉棉在计划时,就已经编排试说了好几次,直到自己不会因为撒谎而紧张脸红,方才停了编排。不过林棉棉整个人像是卸了劲儿,这话说起来,倒是比自我排练时,还要正常轻快得多。 即便林棉棉表现得非常好,但是早已看出端疑的元昭阳,却不是那么好骗的了。好端端的闹了这么些天的脾气,突然就说要一起吃了饭了。一起吃饭还不肯一起回来,偏要装作早回来了在家看出的样子。为了让自己等,又是烧水,又是蒸包子,用的时间去隔壁宗门打水买包子都够了。如今自己都要敞开说了,棉棉还这么说,可是要把谁当傻子不成…… “那包子呢?”元昭阳的语气再次渐冷。 林棉棉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棉棉?”元昭阳眯眼。 回应她的,却是林棉棉骤然倒下的身子。 (天津https://) 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 爱 杜一溪这几日的心情不太好。 她曾以为,前些年护宗大阵一直崩坏且查不出原因,那日复一日只能在主峰地下用灵石转换灵气勉强维护大阵的日子,她已经够不开心的了。 没想到,现在大阵维持住了,自己的心情却还能落到更低的地方去。 从两年前开始,护宗大阵的不断崩坏就停止了,就像它开始崩坏时那般突然,毫无征兆。 原本已经对大阵预设了太多不好结局的杜一溪和韩清瑶,一直到崩坏停止几个月后,方才慢慢放下心来。 大阵不再继续崩坏,便无需杜一溪再不断地配合韩清瑶输入灵气。在地下做了几个月的闲人,杜一溪终究也不好意思一直无所事事地呆在大阵边,最多也只是一日时不时下去看两眼。但阵中不断游走,一门心思修理着大阵的小仓鼠,却再不会像前些年一般,气急败坏地跑出来催促坐在阵边躺椅上的自己赶紧干活了。 蓝天白日,微风送爽,久违的轻松,杜一溪的心情,却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日子一晃两年,杜一溪最终还是习惯了,不再与那小仓鼠日日泡在主峰地下的日子。不过秉着关心宗门的名头,杜一溪还是常会下去看看的。 如此往复,不远不近,相安无事。 只是杜一溪却没想到,幺幺竟突然与那林棉棉,走得那般近了。 林棉棉从昏迷中醒来,也不过才半月左右的时间,幺幺与她互称时,竟连姓都可以不带了,何等亲切…… 偏生杜一溪还说不得什么。 对掌心楼的预言十分介意的人,是自己。对林棉棉甚是关注,担心金丹雷劫的事情再度发生的人,还是自己。幺幺一开始接近那林棉棉,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有些在意林棉棉总一整天一整天地泡在观世堂里。 纵然是无意的,但促成了她们接触的人,的确是杜一溪自己。那么现在,又怎么能对她们接触后的相熟,发表什么不一样的意见。 换句话说,杜一溪又凭什么可以有意见。 只能安静地闭嘴,然后一个人去不开心罢了。 前两日,小南山那儿的秘境外显又有变化,大剑山送了信来,让五行宗去商议一下这次小南山秘境进入的事情。 南合的许多固定时间开放的秘境,都被南合较大的四个宗门,大剑山,归元宗,五行宗,万妖门共同掌握着。每到快开启时,若是那种进入有修为限制或是人数限制的秘境,四个宗门总是会聚着商议一下各宗门进入的人数,以及剩下的留给小宗门和散修去分的位置。 这次小南山秘境,也不例外。 其实这种限制人数的秘境,除非人数限制有特别的要求,一般都是四大宗门各分去可进入人数的一成半,其余的四成再让南合其他小宗门和散修去分。算来虽然秘境握在几大宗门手里,但是对其他小宗门和散修,也是很友好了。大概这也算是这么许多年,南合都没出过什么大纠纷的原因吧。 不过这次,恐怕就不是如此了。 杜一溪觉得,这次像往年那般让个元婴修士去走个过场,恐怕是不行的了。而两年前陈潇在主峰大吵一场时,赵合宏和稀泥一般的态度,让杜一溪对他也很是失望。若这次小南山秘境分配名额,真像杜一溪想的那般不友好,说不定赵合宏还会因为怕起纷争,主动让出五行宗的利益,那让他去了还不如不去。 也只得庆幸,护宗大阵在两年前渐渐地稳定下来。五行宗根基还在,杜一溪离开几日,也不至于太担心,就当是出去走走,散散心了。 大剑山坐落在南合最高的无忧山上。 无忧山多高呢……大概也就五行宗主峰的几十倍高吧。 所以即便无忧山一座山的占地面积就有五行宗的一半大,但若是结合高度来看,还像是一根细杆子一般。 据传登天楼很是眼红这座无忧山,毕竟这么高的山,实在是太配登天楼的名字了。 从杜一溪接到传信,到她来大剑山,基本上也没耽误。只是明明距离大剑山比五行宗远的归元宗和万妖门,却到得比杜一溪还早。 归元宗副宗主,陈潇。 万妖门宗主,虎霸天。 往年,小南山秘境开启前聚一下,确定一下各宗门出的人数这种事情,最多也就是一家出一个元婴罢了…… 杜一溪在见到陈潇和虎霸天二人时,即便还未开始商量这次小南山的事情,心中也已经有数了。 果然,大剑山派出的,也是一位化神期的副宗主,贾持心。 厉害了,至于如此不约而同地从元婴都换做了化神么……杜一溪心中冷笑。 这次小南山秘境外显的山形,并无完全一致的前例可寻。不过结合以往的经验,加上掌星楼的推算,这次小南山秘境可进入的修士修为与人数,已有个大致的范围。 练气期两百人,筑基期两百人,金丹期一百人。 每次小南山秘境开启前估算的可进入修士修为,都没出过错。不过人数上可能会有些许上下,不会十分精确,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各宗门完全可以按照自身实际情况,将本门名单上的修士排出个先后,再安排一些替补,现场灵活调动。 按着这个人数来算,五行宗这次应该可以分得练气筑基各三十人,金丹期十五人的名额,杜一溪默默算着。 只是,怕没这么容易吧。 在大剑山的贾持心说完这次小南山秘境的情况后,便收了声,久久没有再开口。 南合四大宗门,虽不曾分出先后,但是在秘境名额安排这件事上,多数时候还是由大剑山领头统筹的。贾持心不再说话,一时场中的气氛就有些怪异了。 过了一会儿,却还是万妖门宗主虎霸天先开口了。 “行了,就按着往年的数,自己回去算算吧。”一脸横肉的虎霸天从位子上站起来,声如洪钟。 “虎宗主……之前我们不是说好的……我们还是来一起商量一下这名额的事情吧。”见虎霸天突然如此说,陈潇也不好再装哑巴,站了起来。 陈潇若单论起来,长得不咋样,但是个头还是挺高的,可站在如山塔一般的巨汉虎霸天身边,就有些稚童与成年人的区别感了。难免的,陈潇那阻拦的话,说出口时也带了几分客气与商讨。 “谁和你说好的。”虎霸天那比成人拳头都要大的圆眸冷冷看了陈潇一眼,“明明是你一直在说,我和小贾只是听着而已。” 陈潇闻言,却是半分不恼地带着笑,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坐着的贾持心。 “虎宗主不要着急。这事情重新敲定一下,对万妖门也是有好处的,是不是?”穿着一身练功服的贾持心,站起来说话也带着一股武人的利落劲儿。 原本在虎霸天的眼里,看贾持心要比看那笑里藏刀的陈潇,和那一看就懒懒散散的杜一溪顺眼得多。 只是现在贾持心这话,虎霸天不爱听了。 “怎么的,你们大剑山也准备毁了我们四宗当初的盟约?”虎霸天吃惊大过生气,“这事情,你们宗主可知道?” 之前虎霸天接到大剑山请他亲自过来商议秘境事宜的时候,还以为是大剑山的甄宗主想念老友,想借着机会聚一聚。结果来了,甄易居然还在闭关,只是副宗主贾持心出面接待,再见到归元宗也只来了个副宗主陈潇,虎霸天就有点儿不愉快。 更让虎霸天不愉快的是,那陈潇居然示意自己一起毁了四宗当年定下的,关于南合秘境支配的盟约。那都是前几辈宗主定下的规矩了,哪里是你一个归元宗的小副宗主能说毁就毁的。从五行宗手上夺了点儿名额资源又怎样,三宗分分又能有多少,虎霸天觉得自己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东西,就破了上几代的交情。 就在陈潇刚起了个头没多久,还准备继续游说的时候,大剑山下头的弟子来报杜一溪来了。 虎霸天自是把那时陈潇脸上的惊异看在了眼里。想想,自己要出门时,恰门中有了些事情要自己处理,也是晚了两日才过来。想来,是自己来晚了,杜一溪来早了。 正好,虎霸天也懒得听这人多说。 原本虎霸天心粗,只当是陈潇自己个儿想好事呢,没成想这事情大剑山也是知情的……难怪让自己尽快过来呢。 哼,难道他们以为自己早来两天,就能让自己改变主意了? 天真。 虎霸天带着些怒意看着贾持心,他不相信甄易会答应如此之事。 宛若武人的贾持心看着要比陈潇淡定得多,面对虎霸天咆哮一般的追问,也只是恭敬回道:“宗主在闭关前,同意了此事。” 虎霸天一怔,高高大大宛若莽汉一般的人,一下子竟有些失神。难怪了,难怪通知自己来,却闭了关,想来是也觉得没脸见自己这么个老友吧。 “我不同意。”虎霸天并没有沉浸在对老友的失望中太久,很快再次开口,重申了自己的立场,同时抬起蒲扇大的肉手,指了指一旁唯一还坐着的杜一溪,“我和她不同意。二对二,此事不要再提。” 四宗当年定下盟约的时候,除了利益,多少也是有些感情与义气的吧。 情况,要比自己想象的,好一些。 杜一溪轻叹了一声,虽然已经心知,但是话还是要问出来的:“所以你们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虎霸天直言道:“他们让你五行宗让出一成的秘境名额。然后将这一成的名额,三宗分了,你说是不是太能想了。” “当初盟约下,四宗门各得一成半的秘境名额,我们五行宗是不会让的。”杜一溪一口恶气梗了多时,此时总算是可以表态了。 “虎宗主,杜宗主,二位稍安勿躁。”贾持心恭敬劝解道,“我们大剑山与归元宗有此提议,并非意在毁去几代盟约,更不是想要占五行宗的便宜。不知二位宗主,可还记得当初四宗门是为何要把持南合各处秘境?” 虎霸天瞅了贾持心一眼,原本还觉得有些投眼缘的武夫,现在看来碍眼得很,压根不惜得理他。 杜一溪也没说话。 “当初四地中,以南合之地的秘境资源最为丰富,不但秘境出产的资源多,且开启的时间固定,秘境本身也稳定,对进入其中的修士而言,投入小收获大危险度也不若其他三地的那么高。所以其他三地的修士,在摸清了南合各秘境的开启时间后,成群结队,频频光顾。多时甚至占据了秘境进入名额的七八成。而当时南合虽宗门众多,但并不齐心,相互压榨争斗之事也不少。于是当时发展还算好的四个宗门便站了出来,联合着齐心协力抗外理内,这才让南合的秘境真正可为我们南合修士所用,让我们南合本地的修士真正地成长了起来。”陈潇迎着贾持心的话,回答着,并且在最后强调道,“让南合的修士得到更多资源,更好地成长,这才是当初四宗联合,定下盟约的本意。” “呵,那你们的意思,是我五行宗,现在妨碍到让南合的修士得到资源了?难道我五行宗,不是南合的宗门?”杜一溪简直想把那侃侃而谈的陈潇给揍一顿。 “非也非也。”与陈潇一唱一和的贾持心解释道,“现在四地隔绝,不知再相通时,是个什么情况。让四宗中,更有发展潜力的宗门得到更多的机会,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修士,才是最能延续我们当年四宗联盟本意。让四宗更好发展,到时候才能带领南合各宗门继续守好我们这方土地啊。” “你是在意指我们五行宗培养不出更多优秀的修士?”杜一溪简直快要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五行宗几乎已经没有多少金丹修士,元婴期的修士还有一大批闭关的,加上一个常年闭关的化神。难道杜宗主你,准备亲自一一辅导你们五行宗下面那一大批的练气筑基期弟子吗?”陈潇不客气地回道。 杜一溪早就知道陈潇早晚拿这个说事儿,此时也不客气:“我们五行宗自有课堂教授弟子,弟子们也勤学优秀得很。陈副宗主有时间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都快倒退回元婴期的修为比较好。” “你居然还敢提这件事!”陈潇怒气上脸,刚指着杜一溪要开骂,却是被一旁的贾持心拉住了。 “杜宗主愿意承认门下金丹空虚就好。”贾持心看向虎霸天,“虎宗主,宗门中,自有体系,代代传承。化神坐阵,求解飞升,元婴勤修,以图问道。数量不少的金丹期修士,则是最为中坚的力量,上承元婴修士的教诲,下授筑基练气期弟子的课业,同时主理宗门内外的事务。其中的传承,对宗门的作用,又怎是区区一个课堂,可以替代的。金丹已缺,下面筑基练气期的弟子又如何可以好好地成长起来,成为优秀的金丹,去接这个空呢?” 贾持心这话说得诛心,就差说五行宗没了金丹,下面的也别想蹦出个好金丹,就此断了传承,断了宗门算了。 归元宗和大剑山当然是为了私心,只是大义,说得也十分漂亮。 四个隔绝,许多其他三地的资源都断了来处,秘境就成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三地资源来处。当然是给能发展起来的宗门多拿一些,免得浪费,也免得日后四地重新相通,南合的力量不够。 只是一成的秘境资源,偏偏被他们说成了关乎南合生死,前辈心血的大义之事,杜一溪也很是佩服了。 若是……若是她不是五行宗宗主……若她此时只是无牵无挂的一介散修,就算拼了一身修为,也要将这两个化神副宗主,打得脑袋开花! 可……不行的。 想想五行宗那自身的大堆被觊觎的资源,那些的确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的弟子……杜一溪不得不,慢慢松开了已经紧握了很久的拳头。 虎霸天,既然心中有盟约,自然也不会忽视当初那盟约的目的,与精神。 这些大义的话,听在杜一溪的耳中,无非是在为归元宗和大剑山的自私,夺取,披上的一层假皮。可听在虎霸天耳中,就觉得,还真的有些道理。 “宗门修士间,自上而下的传承教导,的确十分重要。我们万妖门的金丹修士,座下除了收亲传的筑基练气期弟子,还会负责不少其他弟子的教导,都会归在他的山头院中,有什么修为上的问题,修炼上的偏差,都是可以第一时间解决的。”虎霸天看向杜一溪,“五行宗大讲堂的事,我也听过一二。但……大批地讲授弟子,怕总是不如有师徒名分的那般尽心尽力,更何况是些散修。” 虎霸天那话一开头,杜一溪就知道,终究还是到了一对三的这一步,不由低叹道:“虎宗主……” 虎霸天伸手止住了杜一溪的话:“杜宗主,我问你,你可有自信,即便你五行宗中缺了那些金丹,下面的弟子,一样可以成长得很优秀?日后你五行宗一样可以拥有一批新的优秀的金丹修士?” “自是有的。”杜一溪想着大讲堂日日人来人往的场景,挺直了腰板。 “甚至可以比我万妖门,比他们归元宗,大剑山的,更优秀?”虎霸天接着问道。 杜一溪当然是这么希望着的,但是这话可怎么回…… 而且这种事情,很明显也不是自己希望就能达成的,更不是自己说一说,就能成为现实,被他们所接受的。 不过这回,虎霸天也没等杜一溪的回话,直接转头望向陈贾二人:“你们也听到了。即便五行宗如今缺了些金丹,但是杜宗主有信心,过些年,五行宗定能成长出一批,比我们三宗弟子还要优秀的金丹修士。修仙界,起起落落的事儿,你们作为化神期修士,看得还少了?当初四宗盟约,的确是为了南合更好地发展,既然杜宗主表示五行宗也是能发展起来,补起现在这个缺的,我们当然应该支持,而不是打压。” “虎宗主……”陈潇有些急了,“五行宗的情况在这里,也不能杜宗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若是过些年,她们没发展起来,秘境的锻炼,带出的资源也都给浪费了,不是南合的损失吗?” “既然大家都对自己的意见有信心,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吧。”虎霸天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说话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没了之前的莽撞怒气,倒是越发有条理起来,“这次小南山,我们还是一宗分一成半的名额。只是我们要比一比,五行宗入秘境的弟子,到底能不能比我们三宗的更优秀。若是更优秀,自然五行宗的名额依然是有利南合的,重立盟约之事,不要再提。若是不够优秀,我们再谈盟约的事情。” 在场除了虎霸天和杜一溪,其他两个都是副宗主而已,虎霸天的提议,他们不想听,但是“为南合计”这件事,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各自去询问自家宗主。 陈潇和贾持心暂时退出大厅时,陈潇长了个心眼儿,让贾持心找人去寻摸寻摸,虎霸天晚来的那两天,万妖门出了什么事儿?这次虎霸天来时,有没有带其他人? 第一桩事儿,暂时没那么容易弄清楚。不过第二件事,倒是很快有了回话。 在听到虎霸天的夫人狐月半就在无忧山下时,陈潇彻底打消了继续忽悠虎霸天的念头,老老实实地给自家宗主去信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有些出乎杜一溪的意料了,原本想的那些招数,似乎暂时也没了出手的必要。比赛,总有输赢,赢了自然最好。输了,再去谋划也不迟。 至少现在,比杜一溪原本想的,一对三,一开始就要撕破脸,要强不少。 陈潇,贾持心暂时离开,杜一溪自然是要向虎霸天道谢的。外界都传闻万妖门门主虎霸天凶猛直楞,现在看来,倒并非如此。 虎霸天却是不受的,后头的话,都是自家夫人在山下传音教授的,哪里当得了杜一溪的谢。 两人一人要谢,一人谦逊不受,气氛倒是融融。 最终,归元宗和大剑山,还是暂且接受了虎霸天的提议,至于他们有多后悔把话放在南合大义的层面上说,那就不知道了。 杜一溪带着四宗小南山秘境比赛的清单和满腹的心思归来。还没等她好好理理这一行的得失,刚进入五行宗的地界,就被一堆传音纸雀扑了满脸,简直狼狈到毫无一宗之主的威严。 只是待她气气地随手打开一只,怒火与心神便瞬间收敛,立刻向外谷传送而去。 杜一溪到时,元昭阳正在院中熬着五虚固本生灵汤,见着杜一溪来了,几乎是立时上前,一把牵住了杜一溪的袖子,引了她进屋去看林棉棉。 上次金丹雷劫时林棉棉昏迷不醒,杜一溪已经见过元昭阳慌乱的模样,只是这次似乎更甚,宗主都上手抓了……杜一溪试着扯了一下衣袖,另一端被抓在元昭阳手中,分毫不动。 算了,留口灵气看病人吧…… 杜一溪瞅了一眼元昭阳那泛红的眼眶,视线又落在衣袖上那骨节都快凸起的苍白手指上,熄了用灵气抽回衣袖的念头。 院中到屋里,数步的距离,杜一溪感觉自己是被一把就给扯进去的,元昭阳却觉得简直远到……慢到……快要无法忍受。 半晌,杜一溪才在元昭阳灼热的目光下,收回了搭在林棉棉手背上的手。 “宗主……”元昭阳拉了一下手中已经攥出了汗的衣袖。 “行……行……”杜一溪差点被扯个踉跄,赶紧开口道:“我看应该还是上次魂魄不稳的问题,有些后遗症,需要再调理调理。等外头的五虚固本生灵汤熬好了,先给她喝一碗。” “已经喝过了,我那原本就备着的,外头是新熬的。”元昭阳的语速要比往日快得多,粗略解释了一下,便连续问道,“棉棉怎么会有后遗症,上次不是说都大好了?这次还会昏迷那么久吗?这后遗症怎么才能治好?以后还会晕么?” 这够细心的…… 若林棉棉真是这修仙界的一线生机,功劳还真要记在你的身上,杜一溪听着五虚固本生灵汤的事儿,如此想着,下一刻就被元昭阳的连番发问给问住了。 上一回林棉棉昏迷,杜一溪在开出方子后就给掌星楼的傅观远去了信。可巧傅观远闭关,等他收到传信,林棉棉已经大好了。这次又是如此,杜一溪想着,或许该让掌星楼的人来帮手看看。 “离魂之症……只能先养着。五虚固本生灵汤,已经算是固魂的好方子了。要想药效更好,要么就要更好的方子,要么就要更好的灵植……”杜一溪从储物袋中掏出几个长条形的玉盒打开,递给元昭阳,“我这里还有几根还可以的五须定地参,你拿去熬汤吧。” 元昭阳心思哪里在这定地参上,只粗粗看了一眼,的确是上好的,不过比起自己之前给棉棉寻摸的那些,还是要差少少。 “你也别觉得这些参不够好,我知道你去万事堂买过更好的。但是这产自北疆的定地参,是越来越少了,上次万事堂仅剩的那点儿好的,也被你寻摸完了。”杜一溪把玉盒塞进元昭阳的手里,“魂魄不稳之事,古来就是难题。既然棉棉上次能醒来,这次醒来的希望就大得多。之后会不会再有这个情况,现在我也不好说……若是真成了频发之症,或是一直无法醒来,我们也只有用灵气牵引之术,帮她固魂。” “不行。”元昭阳立刻拒绝道,只是扯着杜一溪衣袖没放的手却开始颤抖,“如果我们出手用灵气帮她固魂,那么她以后就不可能再进阶了。她……她才练气三层……” 以旁人之力,硬固其魂,棉棉的修为再不可进阶,寿命……寿命也就止步于这百岁…… 那与凡俗界人……有何差别…… 百年之后……又该如何…… 元昭阳几乎不敢再深想。 杜一溪又何想如此,只希望掌星楼能来人,多看出个一二。不过这话,现在却还是不好对元昭阳她们提的。 “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情况变得那麽糟糕,帮她牵引固魂,总比让她一直昏迷或者是隔三差五昏迷强吧。”杜一溪虽不忍,但是话还是要说的,说到此处,却是又想到了一桩事,“对了,刚才我观她体内灵气有些紊乱,我已经替她梳理了一番。看那灵气的情况,有些像是修炼太辛苦,心力不够,身体和精神跟不上那样的强度。又有些像是思虑过度……不过这么个小姑娘,哪里会思虑过度,我觉得还是可能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修炼过于努力了。” 元昭阳有些晃神,在这一点上,很明显她与杜一溪的观点,是不同的。再看向床铺上安静躺着的,苍白着小脸,像个纸片儿人一样的棉棉时,元昭阳的眼睛简直酸到发疼。 “诶,诶诶……”杜一溪一把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匹布,麻溜地塞进了元昭阳的怀里,“别哭啊。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先喝几回五虚固本生灵汤试试,说不定很快就醒了呢。” 再不济,掌星楼的人说不定能看出点儿什么呢。 “宗主……”元昭阳认真地看向杜一溪,“等棉棉这次醒过来,我能不能带她出宗,去看看这病症?” 杜一溪微皱起眉,只是看元昭阳那飞快将脸蹭在布上抹了一把,又重新认真看着自己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我请掌星楼的人,来看看她。即便看不出一二,好歹也能寻出个方向,若是到时候你愿意,让她随你出去,也是可以的。只是南合之地……罢了……” 元昭阳知道杜一溪未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杜一溪已是化神修士,对南合修仙界事了解何其之多何其之深……可五虚固本生灵汤就已经是杜一溪的极限了。若是传闻可牵星改运的掌星楼也对棉棉无计可施,那么……自己又凭什么替她寻来名医。 况且……今日这后遗症发,怕也是……因为自己吧…… 元昭阳简直后悔得想要回到前几日,锤爆那不懂事的蠢猫头。 且说林棉棉,在元昭阳的质问下,晕了。 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晕得恰是时候呢,林棉棉就发现,好么,身体又不能动了。 元昭阳的焦急,害怕,惊慌失措,都听在了林棉棉的耳中,那些不曾见元师姐有过的情绪,齐齐地紧紧地揪住了她的心。偏偏她已发不出只言片语,去安抚那抱着自己身体轻轻颤抖着的师姐。 那些质问,回答了又能怎样,答错了又能怎样。 大不了,只是让元师姐生气,讨厌,再也不理自己而已。 总好过现在……让师姐如此慌乱……如此难过…… 林棉棉很后悔,可是她的后悔,却不能让她立刻掌控自己的身体,立刻清醒过来。 甜甜的汤水,以熟悉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落入了林棉棉的嘴里。只是这一次,林棉棉关注到的,却并不是什么背后的柔软,环抱的温暖。而是,那因为害怕和担心,轻轻颤抖着的身子,和那滚落在自己脖颈间,快要烫穿皮肤的水滴…… 林棉棉一直知道,元师姐对自己的好。 可从未有一刻,她可以如此清楚地感觉到,在元师姐心中,自己是多么的重要。 突然,前一阵子,林棉棉发现自己对元昭阳别样的感情后生出的害怕与担心,在心头盘桓了多日后,在这一刻,就竟都散去了。 虽然在此刻觉得幸福,有些对不起还在为自己担心落泪的师姐,但是林棉棉确实是如此觉得。 连灵魂,都生出了暖意。 (天津https://) 128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师妹 而后杜一溪和元昭阳的对话,林棉棉自是都听在了耳中。 若频繁离魂,只能用牵引之术,将自己的修为停滞在练气三层……原来自己的情况,这么糟糕么…… 听着杜一溪的无奈,元昭阳的哭腔,林棉棉的心,却是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是了,自己一个异界之魂,还想得到多少呢。 能以练气三层的修为,活百岁之寿,就已经是偷来的日子了。 至于那个梦想…… 就让它成为自己最美,最美的一个梦吧。 林棉棉静静地听着杜一溪给自己断症,分析……心疼地听着元师姐求杜一溪,要带自己出去再寻高人……再沉默地听着杜一溪未尽的叹息。 当又喝过几轮汤药,林棉棉睁开眼时,便看到,那一直在床边不曾离去的气息,果然是元昭阳。 “棉棉!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次元昭阳在林棉棉清醒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两只微颤的手在林棉棉的额间,耳旁,肩头都小心地轻轻地摸了一遍。 “我没事。”林棉棉边答着,边抬手按在了元昭阳的手背上,不着痕迹地慢慢收着将元昭阳的手拢在了手心里。 手中的温度,是微颤的凉…… 林棉棉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人,前几日杜一溪来时,哭泣过的痕迹自是已经没有了。只是看上去却总觉着有些憔悴……金丹期的修士了,是要多重的心思,才会如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元昭阳从林棉棉合拢的掌心中抽出手来,翻手就掏出了一个月岩砂盒,边打开,边碎碎念着,“正好到了喝汤的时候,你先把这碗汤喝了。我再去寻寻宗主,让她来看看你。” 林棉棉手中一空,按理说也该空落一下的心,却依旧是满满当当的。 “我喝些汤就好了,已经没事了,就不要去麻烦宗主了。”林棉棉边说着,边撑着床铺坐起了身。 元昭阳自是不赞同的,只是也不在这时与林棉棉争辩,只拿着手上的汤碗,小心地让棉棉喝干了,方才起身自顾自地要去寻杜一溪。 “师姐。”林棉棉瞅了一眼窗外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拽住了元昭阳的袍边。 “棉棉乖,我一会儿就回来好么?”元昭阳有些无奈地回头劝道,语气中却尽是温柔和小心,没有半点儿的不耐。 从前的师姐,好时是好,小脾气总还是有的,哪里会像现在,说个话都放低了姿态和语气,像是怕吓坏自己这么个玻璃人儿似的……林棉棉苦笑。 “师姐,我真的没事了。现在天色也晚了,就算找宗主,也明日再去吧。”林棉棉扯着元昭阳的袍子没松手,“况且师姐之前问我的问题,我还没答呢。” 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让你纠结到心力交瘁,心思重到再次离魂的问题吗? 元昭阳自是没忘了,林棉棉昏迷之前,自己做的那些好事。 包子在哪儿,重要吗? 为什么给自己看那根书简,重要吗? 棉棉是不是想和那仓鼠妖在一起,重要吗? 至今时今日,又有什么比棉棉好好地活着,更重要的呢? 棉棉昏倒在眼前的那一刻,元昭阳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棉棉主动提起这件事,元昭阳也没再坚持立刻去寻杜一溪,反是顺着林棉棉拉衣袍的力道,重新坐回了床边。 “棉棉……”元昭阳的目光微沉,却再没有半分的气恼与咄咄逼人,只是深深地藏着些不愿意被林棉棉看出的担心,“之前是我不好,不该那么逼你。” “师姐……”林棉棉听着不太对,不禁开口打断。 元昭阳伸手在林棉棉手臂上轻轻按了按,示意她听下去:“是我做的不好,才让你对我没有信任感,有话都不敢对我直说,要做些别的事情来试探我。其实,无论你将来是想一个人独争大道,还是想有个道侣相互扶持。这道侣,是男修,是女修,是人修,是妖修……只要不是魔修,师姐都会支持你。” 一字一句,入了林棉棉的耳中,让她快要连呼吸都忘记。纵然已经有所决定,但林棉棉此时心中生出的澎湃,是连灵气都快无法压制的汹涌。 “棉棉,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做,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永远。”元昭阳不知林棉棉心中起落,只希望自己不说能卸下棉棉心中的负担,至少也能不成为那负担的一部分。 杜一溪的话,真是让元昭阳怕了。若是现在让她再经历一次那一晚的两个幻境,莫说是一窝小猫咪,就是一百窝,只要林棉棉高兴,自己也愿意去帮她寻来。莫说要与那坏仓鼠成亲,就是棉棉想三妻四妾,自己也愿意帮她达成心愿。 至于元昭阳自己的不开心,不愿意,千般的不解,万般的不舍,与林棉棉此时的心情与身体相比,再不是多重要的了。 此时元昭阳说出的话,都是她的真心。元昭阳心里清楚,林棉棉也看得明白。 元昭阳的坦荡与关切,让林棉棉愈发感觉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些设计与试探,是那么的拙劣与卑鄙……自己就是这么用私心去回馈师姐的好的么……简直想回头去掐死自己。 这么好的师姐,又怎么是自己能配得上的…… 设计试探,步步为营,难道师姐不反对同性道侣,不反对人修与妖族之恋,自己就有资格去和她在一起了吗?穿越而来,多背了本《食经》,脑子里多了个不痛不痒的内核,竟就让自己有了能够成长到与元师姐比肩的认知了么。不,别说修为,就算是待对方的这份心,自己也是永远比不上师姐的。 更何况,自己的身体……现在……林棉棉苦笑。 林棉棉的自责与懊恼,即便小心隐藏,依旧是带了点儿在面上,落在了元昭阳的眼中。 “棉棉……”元昭阳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你可是,不信我?” “信的!”林棉棉回答的速度非常快,她现在根本看不得元昭阳流露出一点点受伤的表情。 果然,在林棉棉迅速表态后,元昭阳刚要蹙起的眉头,就重新舒展开了,语气也比刚才一直的小心翼翼,多了些轻松:“所以棉棉以后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达成。” 什么……都会帮我么…… 林棉棉默默藏在被下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不管什么,都愿意为我达成?就算是……你可能不愿意的事情?” “竭尽所能。”元昭阳并不认为林棉棉想做的事情会多么突破自己的底线,甚至不介意把自己面对棉棉便低到没有的底线露给她看,“你想做的事情,我没什么会不愿意的。就算你要和幺幺在一起,我很愿意帮你弄个漂漂亮亮的婚宴。如果之后你还想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愿意再给你搞个同样漂亮的喜宴。” 怎么自己看起来是这种渣? 林棉棉也是哭笑不得:“首先,我要说明,我真的不要和幺幺在一起。其次,如果我和幺幺在一起了,还怎么再和别人在一起?那幺幺怎么办?” “别怕,如果幺幺欺负你,我会帮你的。”元昭阳很是认真。 “等等……等等……”林棉棉也是不知道该难过元昭阳居然毫不介意自己和不止一个的别人在一起好,还是该无奈元昭阳对自己的好已经快没有底线好,“师姐,我真的没有要和幺幺在一起,我也不是有一个还要找另一个的那种人。” “那你……”元昭阳想问那本书的事情,只是立刻就想起杜一溪说林棉棉心思太重的事情,赶忙就收了口,“反正,你不要怕,我都会帮你的就是了,别担心。” 的确……不担心了…… 林棉棉放柔了神色,开始从储物袋中往外扒拉东西。 “师姐,我之前在禁地中,见着了一点东西。”林棉棉说着,把一根玉简递给了元昭阳。 元昭阳接过,探了一丝神识进去。还好,不是她想象中的另一本野史,而是……一本食谱? “这是……”元昭阳迟疑开口,“这上面的菜式,有几个,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是不是有些像登天楼的菜?”林棉棉提示道。 在两年前,得了傅观远那道黄品菜之后,林棉棉总觉得那道绝味与《食经》上的那道羊包鱼有些相似。虽没机会也没灵石去见识登天楼其他的菜式,但是登天楼这么有名,有些菜式的模样,也是可以从书简或是其他闲散的地方打听到的。 别说,就打听到的那些,还真有一两道,模样与《食经》上的记载颇为相似。只是实物到底如何,味道又孰优孰劣,林棉棉就不知道了。 其实原本林棉棉是想着,在从小南山秘境中出来之后,再借口是从小南山中得的《食经》,交与元昭阳。 想说小南山秘境,而不是说门禁地,林棉棉也是考虑过的。虽说当初杜一溪同意了自己从禁地中所得都归自己,但是《食经》毕竟还是有些不一样,林棉棉不确定杜一溪对门禁地里面的情况掌握了多少,会不会觉得禁地中不可能出现这样一本食经。而小南山秘境就不同了,地广人杂,里面的事情很难被分析清楚。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林棉棉都不太确定,自己这破身体,进了小南山,还能不能好端端地出来,这东西,自然是能早给,就给元昭阳。担些风险,总比没来得及给强。 林棉棉这么一提示,元昭阳再一看,还真是……有几道菜,从描述上看,的确和登天楼的很像。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元昭阳细细看来,从主材,到辅料,再到烧制手法,虽然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隐约可见一脉相承之感。没有细品两道菜的实物,元昭阳也无法有更精准的判断,不过就她烹煮的经验来看,这本《食经》上的菜,很可能是从登天楼的菜式上演化出来的,极有可能味道会比登天楼的菜,更胜一筹。 元昭阳看到《食经》中也有不少标明补木的菜肴,心思更是活动。登天楼的菜,除了出名的贵以外,还有出名的滋补。可即便如此,也没像《食经》中这样写明每道菜是补什么的。若是里面的菜肴,真能有登天楼那些菜的效果,说不定能补一补棉棉木属性的身体,对固魂有好处也说不定。 “的确很像。待你身体好些,我们可以烧些试试。”元昭阳记下几道补木菜肴的配料,想着可以先去万事堂求购一番,边把玉简递还给了林棉棉。 却是被棉棉推了回来。 林棉棉挡住玉简不收,直言道:“这份就是给师姐的,我自己也有一份。” “不行。这些菜要是做出来和登天楼的差不多,这本《食经》就太珍贵了,我不能要。”元昭阳刚才记下几道菜,也只是想着做给棉棉补身,又怎么能收下这本看起来就有大利的食谱。这可是棉棉直面了六阶灵兽才拼死得来的机缘。 林棉棉早知道元昭阳会这样,不过现在,刚好有了更好的规劝理由。 “师姐刚才可是说了,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林棉棉认真看着元昭阳,慢慢地将玉简推了回去,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待师姐的心,是一样的。” 软扑扑的小姑娘,还带着些病容,偏生那般执拗地,要将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送给自己……元昭阳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这世上,最不容推却的,便是真心。 元昭阳又怎么推得过,那个恨不能在有生之年把能寻到的一切最好都给她的小姑娘。 《食经》事罢,林棉棉又把之前留下的一盒黄品绝味拿给了元昭阳,两人再说了一会儿话,只是都没再提林棉棉晕倒之前的那些事。见着林棉棉确实没有什么事儿了,元昭阳终究还是先回了衡水峰。只是元昭阳走前,偷偷在林棉棉身上留了一道,一旦林棉棉晕倒她就会感应到的神识,并且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去寻一趟杜一溪来看看,就又是另一说了。 屋里,只剩下了林棉棉一人。 往日只觉得安静,此时却觉得有些寂静,让人身上发冷。 一切,都是天意,半点不由人。 林棉棉侧身,摸了摸床边刚才元昭阳坐过的椅子,已经没有了温度。 若是稍早一些的时候,元师姐对自己说出这种“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话,自己一定会压制不住,顺着话冲动地问出“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这样的话吧。 可惜啊,在知道了这身病症,可能糟糕到要停滞修为,只剩不足百年的寿元之后,自己再也不能问出这样的话了。 也好,本来……自己也是配不上元师姐的…… 今日能知道师姐心中有自己,就已经足够好了。是怎样的感情,又有多重要呢……自己在她千万年的生命中,不过只是不足百年的一小段而已。甚至很有可能,还会是更短的一段。 爱,使人生欲,使人充满勇气,使人无法压抑地想要拥有。 而深爱,使人温柔,使人自审自卑,使人不去强求,学会放手。 幸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爱着她…… 真是,太好了…… 失去一个想要去好好照顾的师妹,总比失去一个爱自己的师妹,要强一些吧? 失去师妹,也总要比失去爱人,好太多了吧。 林棉棉如此想着,却是忍不住笑了自己一下。多大的脸啊,还真以为表白了,就能被接受么…… 不反对同性道侣,不反对人与妖相恋,可不代表元师姐会爱上你这么一株干巴巴的草啊。 如此想着,林棉棉有些难过,却不痛苦,反倒还有些庆幸。 希望自己走的那天,元师姐不会太难过,那就好了……林棉棉轻轻地摸了摸椅子。 这一夜,担心着林棉棉的元昭阳自是休息得不太好。而已经在床榻间躺了好几天的林棉棉,在元昭阳离开后不久,也起来,去了院中那一小块种植地里忙碌了起来。 没有人在意到,睡在灶房间门口小床里的胖龙猫,也跟着起身,走到了被阵法笼罩住的小块种植地外,向里面看了许久许久。 虽然出来是个意外,但是外面的世界,真的挺有趣啊。 一粒粒的种子按下,一株株的灵植收起,一碗碗的羹汤灌下,新的种子又掏了出来…… 林棉棉身上剩下的蕴体羹没几碗了,催生了不到两个时辰,异能就差不多用完了。正好天也微微地放了光,林棉棉索性就回屋歇着了。 果然没多久,元昭阳就带着杜一溪来了。 检查的结果,无疑是喜人的,就像上次林棉棉醒来后杜一溪的诊断一般,大好了。 可是这次,除了林棉棉,谁也没对这个诊断,报以轻松愉悦的态度。 日子,却总是要过下去的。尤其是在傅观远那里,又闭关了的情况下…… 《食经》上的菜式虽然很多,但是其中补木的菜式,材料却缺得很。万事堂中可寻的材料里,不是这道菜的主料缺了,就是那道菜的配料缺了,总是凑不出个齐整。 元昭阳知道,在四地隔绝的情况下,外头许多其他三地的灵植灵兽肉,又是被消耗又是被囤积,万事堂能坚持到现在,只是有些缺货,也只是略提了一点点价格,已经是很良心了,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想方设法地,元昭阳也只配齐了三道《食经》中补木菜的食材。 一道是青米蒸的星爪雀,一道是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还有一道蕴体羹…… 正好一荤一素一汤……第一道还勉强可算个主食。 得了《食经》的第二日傍晚,元昭阳就带着三道菜,加上一罐子五虚固本生灵汤来了林棉棉的院子。 汤是临傍晚是新熬的,菜也是午后第二轮新做的。第一轮试做的三道菜,已经进了元昭阳的肚子,确定都消化吸收,且毫无异样之后,元昭阳才新做了一份,送来给林棉棉。也可以说是为林棉棉,心甘情愿地当了一回小白猫了。 当元昭阳打开四个月岩砂盒的盖子,林棉棉惊讶地发现,居然只有一个菜是自己不熟悉的。 曾经在末世吃过一次的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自己曾经自制过的蕴体羹,想来另一盒里放着的一堆青色米饭一样的菜,应该是食经中记载的,青米蒸星爪雀…… 厉害了,不过才一日的功夫,就还原出了三道菜吗? 见林棉棉看月岩砂盒看得眼睛发直,元昭阳不禁笑着赶紧地给她递了筷子。 各式菜肴,香气扑鼻,不分伯仲。 林棉棉虽然急切地想要知道元昭阳还原的《食经》是个怎样的滋味,又能吃出个怎样的效果,但是仍在动筷前邀请了元昭阳一同吃饭。 元昭阳自是借口试菜时已经吃了许多,有些腻了,只管林棉棉拿了两个熊兰兰包的包子,就这么陪着林棉棉吃。 林棉棉第一勺,探向的自是她最为熟悉的蕴体羹。 这蕴体羹,当初她熬制时,光是把莲花瓣熬透明,都用足了一日一夜。不过看元师姐,应没有用这么多时间。也是,元师姐是火灵根,又会用地火,哪里会像自己傻乎乎的那么干熬…… 前一晚林棉棉披星戴月发愤图强,内核中的异能被用得只剩不足千分之一,浅浅的一层底子。这时候正好来试试,元昭阳的手艺,和自己的,有多大差别。 一勺入口,顺滑到几乎不用吞咽,那羹汤就顺着舌尖,滑进了喉咙,落入了肚中。速度之快,之顺畅,让林棉棉不禁呆愣了一下。只是那汤羹落肚虽快,口中的滋味却是半点儿不减,莲花瓣的清香混着妇之木的微凉,像是浓缩了的香气,在口中爆炸了一般,从嘴,到喉,再到肺腑,直至全身,都充盈了那清浅又就久不散去的草木之气。 根本……根本吃不出其中有什么莲花瓣和妇之木,简直就像是吃了一大口的香气啊,萦绕鼻尖,顺行身上,只一口,就让人舒服到不行。让人如至云端,像是被香供奉了的佛像,只凭着这一口气,就能羽化登仙了去一般。 羹汤从喝到落肚,不过瞬息之事,林棉棉却是久久端坐,沉浸在这蕴体羹的余韵中,久久无法自拔。直到一旁慢慢吃着包子的元昭阳,带着笑意催她快吃,方才缓过神来。 只一勺,异能约莫已经增长了百分之一……林棉棉看着月岩砂盒中的蕴体羹,至少还能勺个十几勺的样子,这么一盒,约莫能是自己当初装蕴体羹小碗的,两倍吧…… 这个算法,不太对啊。 虽然桌上其他两个菜的香气,正争先恐后地往林棉棉鼻前扑。但是为了进行精确有效的对比,林棉棉还是决定先喝完这盒蕴体羹。 一盒蕴体羹落肚,异能稳稳地增长了百分之二十…… 林棉棉之前自己辛辛苦苦熬制的蕴体羹,两碗并做同样多的一盒,不过才能增长千分之二的异能而已! 味道上输到锅底都要当掉,也就算了。 这效果,怎么会相差到一百倍那么多! “怎么了?不好喝吗?”元昭阳眼睁睁看着喝汤的林棉棉,从享受到惊疑,再到呆滞,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羹汤自己也喝过,还是可以的啊。 “不……很好喝……很好喝……”林棉棉看向元昭阳,满满的崇拜。人和人的差距,简直大到无法衡量。 第二道菜,林棉棉伸向了那道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末世时,异能正值三阶巅峰的林棉棉,有幸吃到了一碗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直接将她从三阶巅峰推到了异能四阶。可以说,她对这道菜的印象,也很深了。 脆爽的木华菜,软糯的双耳芸鹰豆,淡淡的酒味儿,让两种不同口感不同味道的食材,有了共同的牵扯。木华菜在口中迸出丰盈的汁水,浸入了绵软的豆泥,像是女娲用水给了泥人生命,恍若生出了宇宙,万物,而后落入腹中,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在某一刻,林棉棉似乎隐约感觉到了木灵根关于万物生的描述,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一般美味的菜,让人想要大快朵颐,清光舔盘。极品美味的菜,则让人一口便有所得,得之惜之,忍不住放缓了进食的速度,想从中窥视到更多的惊艳与顿悟。 元昭阳带来菜量,都是考虑过林棉棉真实食量的份量。纵然如此,纵然林棉棉有心压制着进食的速度,一盒子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还是很快被干掉了。 刚刚才寻摸到了一些感觉,就断了……林棉棉看着空空的食盒,颇有些意犹未尽。 这一盒子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让林棉棉涨了百分之二十五的异能…… 前一日被挥霍一空,就剩了浅浅一层底的内核,此时已是将近半满。 林棉棉在吃掉下一道一定很美味的菜和还是不要在元师姐面前暴露自己太能吃之间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在元昭阳鼓励的目光下,选择了前者。 自己……只会是她的师妹了。 做个能吃的师妹,形象什么的,也并不是很重要了吧。 林棉棉往嘴里塞了满满的一口青米,咽下了心中不该生出的酸意。既然决定了,对她的爱,再不要半分回应,就好好地坚持自己的决定,不要做一个伤害别人的人!林棉棉大口地嚼着青米,宛若在用如此的大力,告诫自己。 如此的美味,林棉棉第一口落肚,居然没有尝出什么滋味。 不求回报的爱,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坚持的。不过好在,林棉棉知道,即便自己现在流露出对元师姐的喜欢,元师姐也是不会想歪的。毕竟,在前一晚,元师姐的眼中,对自己,也是满满的喜欢呢。 青米蒸的星爪雀,有点像是林棉棉上一世吃过的糯米鸡。只是米是青米,有种糯米没有的清香,在与整只的星爪雀一起蒸过之后,吸收了星爪雀的油脂,清香中又不显清淡,光是单吃米,就已经能吃出肉香,实在美味。从青米堆中挖出的星爪雀,是被去了头尾,连爪子都剪了爪尖的。 林棉棉《食经》背得烂熟,自然知道其中并没有写到这星爪雀需要去头剪爪,想必这些都是元师姐的细心了。 感情,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在别人不知晓的时候,就能在心中唱完一场百转千回,起起落落,道尽酸甜苦辣的大戏。 怅然若失时,食不知其味。 得些星火时,愣是能从咸中尝出甜来。 单吃青米,已是美味至极,可夹一块雀肉混在米中,满口的油润咸香,就像是连心都被带得飞起。星爪雀挺壮实的一只,却半点不显油腻,只有香,青米的香,雀子的香,通达经脉的香。 粒米不剩,雀骨像是被狗啃过一百遍一般的干净。 四个食盒,空了三个,林棉棉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菜量,不禁想,就算只做师妹,是不是也太能吃了一些……怕是要被师姐看笑话了。 然而,没有的事。 即便林棉棉假装吃撑,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元昭阳还是盯着她喝完了当顿的五虚固本生灵汤,方才收拾了食盒离开。 走时,元昭阳还觉得有些可惜。这一餐,明显能看出棉棉对那道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的兴趣更大。可惜北域的双耳芸鹰豆在万事堂中,只被列为一种不常炼制的丹药所用材料,还是那种一炉只需要加一点点的那种材料……自己全买了,也不过能够烧一次多一点点的。那一点点,还被自己试菜给吃了。 就是西荒的星爪雀,也只剩五只了。五顿之后,就只能给棉棉喝蕴体羹了,实在太单调了。 之前第一次做来试菜时,元昭阳三道菜都吃过。即便她是单火灵根,对这标明补木的菜不敏感,但是仍能感觉到其中充沛的灵气,与对身体的滋养。 在林棉棉吃完三道菜后,也的确给出了身子得了好处的回馈,这让元昭阳更是急切地希望搞到《食经》中更多的食材。 哪怕这些菜,不像杜一溪那个五虚固本生灵汤那般对症,但是能对林棉棉的身体有些好处,总是好的。 只是元昭阳不知,林棉棉却不只是得了一些好处而已。 蕴体羹补了百分之二十的异能,糟木华菜蒸双耳芸鹰豆补了百分之二十五,青米蒸的星爪雀则提供了百分之十五…… 这一顿饭吃下来,三道菜,林棉棉的异能,就补上了十分之六,这是她之前足足要喝上六百碗自制的蕴体羹,才能补上的量。 天赋这种东西,真是让草充满了羡慕。 只是这菜,林棉棉也不是白吃的,转头就用作了催生,在一日一日的努力中,化作了一根根的成熟的灵植。 于是,万事堂的文亮之,在林棉棉手上收到的灵植,从一根一根,变成了一盒一盒,再变成了一捆一捆。 其实在两三年前,文亮之第一次在清心堂边的平台,遇到卖温灵草给柳胧月的林棉棉时,就感觉到了她手里的那些灵草有异。只是修仙界谁还没点儿秘密,文亮之向来在商言商,不介意这个,也没刨根问底的心思。只是想着和这小师妹交好一下,以后能收点儿质量好价格还不高的灵植,自己也能多得些宗门积分。 当初,在相当一段长没有交集的日子之后,文亮之终于等来了据说刚从门禁地中死里逃生的小师妹,来万事堂卖从禁地中得的灵植。 只是那灵植是从禁地中得来,还是从旁的方式得来,文亮之就不清楚了,也不重要。 两年间,文亮之从林棉棉手上也陆续收了些灵植,大多是一二阶,也有少量三阶。不过总体数量不大,种类也不少,说是从禁地中得的,也是有可能的。即便不是,文亮之也很欣赏这个有些小心谨慎的小师妹。 只是最近,林棉棉的行事,就明显有些超出文亮之对她的了解了。 (天津https://) 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伙伴 林棉棉每日往万事堂里送灵植,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这是在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初开始,林棉棉只不过是清理了一下手头没有太大价值,万事堂里也常年有卖的南合本地灵植。到后来,便是有计划地开始成批销售大量的三阶灵植。 林棉棉现在的内核,和她在上一世被送去中央城的时候差不多,算是五阶异能核。这两年她虽然较谨慎地没有大规模开展催生灵植售卖聚财的行为,但是私下里也是对异能与这修仙界中灵植的关系有所研究的。 无论是从观世堂中玉简与上一世经验的对比所得,还是亲身下手尝试过的那几次,林棉棉基本可以总结出,目前自己的异能对灵植催生的作用效率。 修仙界中,修士皆可尝试对灵植使用催生之术,只是能催生什么,又能催生出什么效果,需要消耗多少时间与灵气,就不尽相同了。其中,自然以身怀木灵根的修士,对催生之术的运用最为得心应手,耗时短,成品率高,可尝试跨阶,催生出优质灵植的可能性也更大。 只是,即便是身怀木灵根的修士,用灵气来催生灵植的速度,也是非常慢的。 大讲堂中有散修授课时就曾经提到过,不借任何外力,一个练气中期,天赋五成,单木灵根修士,催生一株一年成熟一阶灵植,需不间断催生十日。 一阶灵植尚且如此,更何谈后面更多。 林棉棉用异能来催生灵植则不同,完全不会受限于她现在练气期的修为,也不必去考虑那可怜的只有三成二的灵根。在她这两年的实验中,她最高催生出了五阶灵植,橙紫三杯菊。 橙紫三杯菊,五阶灵植,一百六十年一熟。 林棉棉加起来用了五日,消耗了差不多一整个内核的异能,才将那朵三杯菊催生了出来。 虽然很是吃力,消耗也挺大,但是相比于所得,真是不算什么了。 毕竟五阶的灵植,即便是拥有木灵根的修士,在进阶金丹前,也是无法催生的。 后来,在三杯菊后,林棉棉也曾勇猛地在万事堂购入过一颗六阶灵植的种子,将近耗去了元昭阳和阿白给她的剩下的所有的灵石。 只可惜,异能的效果也是有上限的。林棉棉异能的上限,暂时止步在了五阶灵植。 还好,那时林棉棉在万事堂和文亮之也是有些熟了的,后来又把那无法催生的种子卖了回去。文亮之原价收回,并未有所压砍。 在元昭阳闭关的那几年里,林棉棉还想着来日方长。待元师姐出来后,自己修为也上去了些,到时候进出几个秘境,将灵植的催生之法和《食经》都编个来处,到时候自己催出一堆灵植,元师姐喜欢用来炼丹就用来炼丹,喜欢用来煮菜就用来煮菜…… 可惜现在,再没什么来日方长,只有时日不多了…… 凡俗界人百年寿元,叫高寿。 只有百年寿元的修士,叫废柴。 况且,林棉棉觉得自己这身体,若是真像杜一溪说的那样会频繁离魂,到不得不牵引魂魄之时,说不好自己的异能会不会也会生出什么变化。毕竟,这异能内核,也可以说是跟着自己的魂魄,一起来的这异界。 时间,已经不多了。 希望自己这根废柴,在最后还能给元师姐,留些暖一暖肚的温度。 两三年,元昭阳留给林棉棉的灵石,和阿白在这期间陆陆续续给她的那些,她曾用了一些购入了一些种子,然后很快催生之后反手又卖回了灵石。总体说来,是不减反增的。 林棉棉原想着,等元师姐出关,就把那些灵石给元师姐和阿白分分。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修仙一事,除了资质机缘,就是烧灵石,蚊子再小,也是口肉嘛。先吃了,日后再继续去逮,也是一样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林棉棉还没来得及分灵石,就摊上了这离魂之症。 没了日后,那只能在还有的日子里,尽可能地把这口蚊子肉,不说变成一头大象肉吧,至少也弄成一只胖猪肉吧。 林棉棉算过,自己催生一阶灵植,每株差不多消耗万分之一的异能,瞬间可成。而二阶灵植,则每株差不多需要千分之一的异能,十分钟也够了。每株三阶灵植则差不多要五十分之一的异能,不足一小时,就可催生成功。而四阶灵植,就要慢得多了,差不多要用十分之一的异能,催生一整日,才可得一株。至于五阶,那更是要五日了。 而其中,一二三阶的灵植,都是可以同时成批催生的,从效率上来说,要比单株的四阶五阶灵植高很多。 最重要的是,四阶五阶灵植虽能卖出更高的价,但是数量多了,从林棉棉自己手上出去,纵然文亮之愿意帮着瞒着不说来处,还是有些打眼了。 虽说,林棉棉是想冒些险,用催生之术来赚取灵石了,但是冒险也不至于是全无顾忌。两相比较下来,三阶灵植消耗异能不多,还能成片催生,短期内数量略增也不至于引人注意,可以算是最合适用来催生换取灵石的了。 林棉棉这两年与文亮之还算熟了些,于是在有心开始往万事堂大量卖灵植的时候,就先问了文亮之,这些灵植卖与万事堂,能不能隐去她的名字,她也只要应得的那份灵石,不要门派奖励的更多积分。 当然……是不行的。 五行宗虽待弟子友好宽厚,可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 那时林棉棉还没正式开始她的催生换灵石大计,文亮之只当她是有小部分不想被宗门知道的灵植想要出手,就像她几年前在清心堂旁边平台时那般。 见林棉棉被拒绝的样子,实在有些失落得让人看着都揪心……文亮之友好地表示,自己可以帮林棉棉在万事堂外消耗掉那些灵植,只是那样非但没有售与万事堂的门派积分奖励,灵石也无法现场交付,要等他出手之后,隔日才能给林棉棉。 虽然文亮之在几个峰头都还有些人脉,但是他也不敢保证林棉棉拿出的灵植自己一定能售卖干净,只说若是卖不去,第二日一定将灵植原物归还,到时候林棉棉可以再决定是自留了还是售与万事堂。 对林棉棉而言,文亮之的提议,简直是自己想睡觉,就有人给塞了个枕头,又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文亮之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帮小师妹一次小忙,只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得了文亮之的话,林棉棉隔日就给他送来了一堆灵植。虽然林棉棉送来的都是三阶灵植,并非多么珍贵,但是架不住量大,这一日的灵植的价值,就超出文亮之身上所有的灵石了。 文亮之只能庆幸,还好当初自己保守了一把,没脑子一热夸下海口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灵石自己先垫上。不然,自己还得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捡些卖卖,才能凑够了一日的货款。 那一大堆灵植时,量大到让文亮之觉得有些烫手,也不知自己去几个峰头转一圈,能不能卖出一半。可没想到,他只是去了一趟丹峰,灵植全变成了灵石,原本有些挑剔的丹峰弟子,这次居然豪爽得很。 文亮之虽也觉得林棉棉送来的三阶灵植质量很高,但许是隔行如隔山,文亮之觉得很高,在丹峰弟子眼中,却是极品了。 虚惊一场,文亮之暗自感叹,总算是不负小师妹所托,这么一大堆都给卖掉了。 可文亮之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林棉棉赫然成了万事堂的常客。 文亮之日日都得接待这位小师妹不说,还得帮着消耗她手里成捆成捆,成堆成堆的……三阶灵植…… 虽然都是三阶灵植,但是每日里,林棉棉送来的灵植品种还是有所不同的。以文亮之在万事堂帮了这么多年忙的经验来看,多半也能猜出,林棉棉这些日子送来的灵植,必然不是来自于禁地门中,而是被种植出来的了。 至于哪儿种的,谁种的,怎么种的……文亮之都忍着没问。 有趣的是,原本文亮之只是觉得林棉棉手头的灵植质量高,自己帮万事堂收购回来,自己还能多得点贡献积分。可是事情发展下来,文亮之光帮着林棉棉把灵植直接往各峰头上卖了,万事堂没了进账,更何谈什么贡献几分。只是看林棉棉软萌,行事还有趣,文亮之也就不多计较,只当是帮帮师妹的忙。文亮之就不信,这小师妹难道还能卖一辈子不成…… 然后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在文亮之帮着林棉棉消耗灵植的第十一日,林棉棉来送灵植时,还给他送了一份礼物。 一个小小的,平凡无奇,像是刚刚路过万事堂其他柜面时,随手买的储物袋。 袋中,却是满满的,比文亮之身上攒了几十年,还要多上不少的灵石。 文亮之对数字本就敏感,一看就看出了,这储物袋中的灵石,恰是这十日,他帮林棉棉卖灵植所得灵石的,一成。 没人不爱灵石,但这么多,文亮之是不敢拿的。 这才干了多少事儿啊。除了前两日,一日去丹峰跑了一腿,一日去了一趟器峰,文亮之几乎只要坐等那些丹峰器峰的弟子来问自己今日可有新灵植了。才十日的功夫,其他峰头也有些消息灵光的弟子,开始往自己这儿问,自己不过只需等在这儿一手买一手卖就行,完全不费事。 文亮之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储物袋中躺着的十块上品灵石,将储物袋推回了林棉棉身前,摇头道:“不行,太多了,我不能收。” “这是师兄应得的。”林棉棉将储物袋推了回去。 文亮之站到台前,的确替林棉棉省了不少事。最重要的是,林棉棉知道,以文亮之的聪明,前两年就应该对自己有所怀疑了,但他从未问过,即便到今时今日,在他手上来往了这么多灵石,他还是没问过。 这样的师兄,若是能长长久久地站在前面,就更好了。 这储物袋中,是林棉棉的谢意,也是林棉棉的诚意。 “太多了。”文亮之轻按着储物袋,沉思了片刻,“我拿两块够了。我们五行宗金丹长老,每年也不过十多块上品灵石的明俸。我十日就能得两块,足够了。” 说着,文亮之从储物袋中取了两块捏在手中。 林棉棉依旧觉得有些少,毕竟自己除了第一次需要买种子,后面就都可以直接催生出种子,一日十块上品灵石,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事儿…… 只是两人相互推来让去,最终文亮之也只是收下了五块上品灵石,再不肯多取了。 如此,一个多月里,每过十日,林棉棉来送灵植时,都会给文亮之带来前十日所售灵石的分成。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在不断的联系,信任以及灵石的联系中,文亮之也和林棉棉熟悉了不少。在犹豫了几日之后,文亮之还是尝试着给了林棉棉一个小小的暗示,一种丹峰弟子正在大量收购的灵植。 文亮之不确定林棉棉是不是能听懂这个暗示,也不确定林棉棉是否愿意相信他,展露出更多……比如说,她手上的确有大量的各式灵植,或是她的确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得到某些特定的灵植。 隔日,林棉棉给文亮之带来的三阶灵植,正是他提起的那种。 两人虽未对前一日的谈话再做任何延伸,却是得出了一些新的默契。 文亮之手上的三阶灵植又多又好,渐渐地在各峰头有了些名头,联系他的人多了,他收到的消息也就多了。 在文亮之时不时的提醒下,林棉棉不断更进,催生出最合时机的灵植。从文亮之手上卖出去,自是得了更好的价钱。 如此又十日,林棉棉给文亮之带去的分成,重新提到了销售额的一成。 这次,文亮之没有再拒绝。 两人一人收消息卖东西,一人提供灵植,利润一九分的惯例,便从此定了下来。 眼见着储物发丝中的灵石,一点一点多了起来,从几十块,到几百块,终堆成了小小的一摞,林棉棉看着,总算不再像一个多月前刚从昏迷中醒来时,那么恐慌了。 努力努力,争取在入小南山秘境前,攒到八百块上品灵石!到时候,若是自己平安从秘境出来,就可以和师姐解释自己这催生之术了。若是……那至少自己还能给师姐留下几百块灵石。 林棉棉如此想着,不断给自己打气,如此斗志昂扬的,气色倒是一日好过一日,也再没犯过昏厥之症。 元昭阳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每日里的五虚固本生灵汤和蕴体羹,真是都没白熬啊!眼见着林棉棉一天天地,越来越健康,元昭阳熬汤时的心情,也是越来越好了。 阿白就看到了好几次,元昭阳在院里熬汤,熬着熬着,就弯了眉眼,笑了起来,也不知一只猫一天按三餐地看着两口锅,有啥好乐呵的。 这日阿白边啃着包子,边晃晃悠悠地准备出门去找棉棉和静静玩。在路过院子的时候,又看到元昭阳烧着锅子,一脸柔和的笑意,看得兔子牙齿都有点儿酸,阿白忍不住地就蹦跶了过去,一爪拍在了元昭阳的脚踝上:“熬汤就熬汤,傻笑个啥?” 元昭阳一下子收敛了笑意,低头瞪兔:“谁笑了?” “要我给你变个冰镜不?”阿白举起了爪爪,一小块冰凌悬浮在白乎乎的兔爪上慢慢变大。 元昭阳一弹指,一个小火球把冰凌打飞到了半空,化作了一缕薄雾。 “啧啧啧,一言不合就玩火!”阿白麻利地退后了两步,两只爪爪拉着耳朵,舌头噗噗地往外吐着做了个鬼脸,“前阵子气呼呼,这阵子笑嘻嘻,喜怒无常傻猫猫!略略略!” “我看你是不想出去玩了,想来锅里玩了是不是!”元昭阳恼羞成怒,两个小火球飞快地向小兔子飞去。 “溜了溜了……”阿白飞快地扔出两块冰挡住了小火球,自己则是一溜烟地跑去了门边,只是大半个身子都逃出去了,却又忍不住皮皮地探回了半个兔头,“前阵子我都不敢从院子里走,就怕走一半,我就熟了……诶,以后你可别再和棉棉闹脾气了,就这么开开心心的,有啥不好的啊。” 回应阿白的,是一个迎着兔头呼啸而来的巨大火球。 作为一只灵活美丽可爱的金丹兔,阿白自然是逃脱了的,独留元昭阳在院中,恼恼的。 虽羞恼,元昭阳却不得不承认阿白说得对。自己的心情,脾气,的确是有些被棉棉牵着走了…… 元昭阳不禁想,如果是阿白,与自己相处了百年的阿白,有了新的小伙伴。自己也会像棉棉有了新的小奶猫那样……不开心,生气,甚至嫉妒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元昭阳巴不得阿白早点去寻那胖龙猫玩,别在这说些有的没的耽误自己给棉棉熬汤。 那如果是阿白……要和坏仓鼠,胖龙猫成亲,自己也会那么担心,那么生气吗? 担心阿白会被欺负,可能是有一点儿的吧。 至于生气……有啥可生气的。 虽然时常和阿白打闹,甚至相互吐槽,但是元昭阳很清楚,在自己心中,阿白是非常重要的伙伴。 可棉棉…… 元昭阳摸了摸心口,这里是那么清楚地记得,那些不开心,生气,嫉妒,担心,难过……害怕……还有那些开心,幸福,温暖…… 虽然元昭阳不太敢承认,但是棉棉带给她的情绪,的确是比与她相伴百年的小兔兔,带给她的多太多太多了…… 是因为,那段三花猫的经历么…… 是因为,做猫时,曾经把棉棉当做过主人么…… 自己……真的曾经把棉棉……当做过主人么…… 元昭阳怔怔地望着院中的伪地火,红彤彤的火焰烤得她的脸暖融融的。心中不禁闪过棉棉那柔软白皙的小模样,仿佛也像是这伪地火一般,让她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当元昭阳带着汤羹来到林棉棉的小院时,阿白和静静像两只胖老鼠一般,趴在卧房的门缝边往外看了好一会儿。待确定了元昭阳没有继续为之前自己离开时的话生气,阿白方才从卧室里窜了出来。 这时,元昭阳已经开始往石桌上放汤羹了。 每餐,林棉棉的一碗五虚固本生灵汤,三碗蕴体羹,是元昭阳定下的标配,必是要盯着林棉棉一滴不剩地喝了,方才会满意的。 讲真,就算那蕴体羹看起来多棒,一顿三碗,阿白还是觉得有些多了。一餐四碗汤,落在肚中都是水,纵然期间元昭阳也会盯着让林棉棉吃些干食,阿白还是觉得一肚子的水晃荡着肯定不舒服。 纵然元昭阳控火之术出神入化,每日按三餐地新鲜熬汤羹,还是太消耗时间。所以,这一个多月快两个月过去了,阿白也不过蹭到过两碗的蕴体羹而已,其中还得分给静静一些。 哼,阿白才不会说,是有些嫉妒某人可以每天满肚子水晃荡呢。 见元昭阳在拿汤羹,阿白自觉主动地开始往外掏自己和静静的吃食。 只是掏到一半,一碗热腾腾的蕴体羹却是出现在了阿白的面前。 “放那边。”阿白举着一个巨大的待放下的食盒催促元昭阳,“你放这儿我没地方放啦。” “不喝算了。”元昭阳瞥了阿白一眼,端走了汤羹。 啥? 阿白迅速地往林棉棉身前瞅了一眼。 一,二,三,四…… 再往元昭阳手上看去。 五…… “喝!”阿白麻溜地把食盒塞回储物袋,向着元昭阳端着碗的手扑去。 阿白如此赖皮之兔,又怎会让像是把整只兔埋在香草堆里那么美味的汤羹从自己爪下溜走呢。 最终,自是以兔兔的得胜告终。 当然,也是元昭阳故意让着她罢了。 原本,这汤羹就是为阿白多熬的。 元昭阳现在也有些想不清楚,怎么就会在意棉棉,比在意阿白还要多了呢。明明阿白才是陪伴自己修炼百年,在大雪山上经历过生死,在苍冥山看尽过起落,一路从北域至东海再到南合的那一个啊。 想不清楚,却不妨碍元昭阳对兔子生出了些歉意。 虽然补水的蕴体羹,给阿白喝了不过只是尝尝滋味,没啥大用处。但是元昭阳还是检讨了一下,自从林棉棉二度昏倒之后,自己的确一心系在了棉棉身上,有些忽略阿白了。也不知阿白是不是也会不开心。 这边儿,元昭阳还在想着怎么把小伙伴们一碗水端平呢。那头阿白喝完蕴体羹,把最后一口塞进静静嘴里,抹抹嘴开口就是:“明天还有吗?” “有有有……”元昭阳看着那馋兮兮的毛兔子,也是好气又好笑,这有的吃就开心的兔子,哪里会因为自己一点儿小心思,就不开心啊,倒是自己想太多了。 桌上,林棉棉喝着羹汤,想着一口口地下去,回头又是一块块的灵石,自然是高兴得很。元昭阳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心中也很是愉悦。喝了一碗蕴体羹,感觉自己像是在香草堆里打了好几个滚的香兔兔,自然也是美哒哒的。 只有胖龙猫,被阿白喂了好几勺美味的蕴体羹,吃得连软毛都蓬松开来,心中却还是沉甸甸的。只可惜,静静向来是一只没什么表情的胖龙猫,所以即便她此时心情不佳,大家却压根没从她的面上看出什么来。 静静,是在五行宗众要出发前往小南山秘境的前两日傍晚,失踪的。 那日,恰杜一溪在正午后不久,召集了有资格进入小南山秘境的练气筑基期弟子去大讲堂,说有事情要宣布。 原本元昭阳是不愿让林棉棉去小南山秘境的。只是架不住林棉棉磨了又磨,可怜巴巴的好几日。 元昭阳实在害怕,要是自己坚持反对,棉棉又会犯病,最终还是说好。 棉棉倒是开心了,元昭阳却是暗叹,想当一个支持棉棉所有决定的师姐,真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这次的小南山秘境,五行宗一共分得了练气筑基各三十人,金丹期十五人的名额。 至于两年前,在宗门友好交流会中总点数进入前十的孟天河和林棉棉,并不占用这里面的名额。 五行宗以往分配秘境名额时,要么是从各位弟子的门派积分数上来考量,要么是设一场宗门小比,选出其中的佼佼者。 这次,杜一溪原本就更倾向于用前者,在之前去过一次大剑山后,更是坚定了她的想法。 五行宗现在,的确是需要更优秀,实力更强的弟子。但是却更需要,愿意为宗门做出更多努力的弟子。五行宗的宗门积分,获取的途径很多,万事堂的任务占据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再就是将各自的出产售与宗门,比如说灵植,丹药,炼制的法器等,也会有不少积分。 与宗门的互动越多,越可能生出对宗门更多的羁绊。 这虽不是完全准确,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次小南山秘境,练气和筑基期各三十人,杜一溪便是结合她们的门派积分,选出来的。 托文亮之的福,杜一溪这次最终还是决定用门派积分作为考量,来选进入小南山秘境的名额,林棉棉也早得了消息。 之前,不过是风传,文亮之得的消息,却是七八成可信了。 在小伙伴中,熊兰兰和王茗儿的门派积分是最高的。 熊兰兰早在前两年的时候,就接了个护理宗门外谷暂时未有弟子接手灵田的任务,这两年干得兢兢业业,门派积分也是节节高涨。 至于王茗儿,被阵峰韩真人收为亲传,的确是有几分学阵法的天赋。正好,她自己也有这个兴趣,做来练手的低级阵法是一大批一大批地往万事堂卖,门派积分也是一直没断过。 相比而言,一直很宅的龟长寿和灵根较弱一心扑在修炼上的冯凉,门派积分就不怎么能看了。 按前几日文亮之的说法,熊兰兰和王茗儿的积分,算在练气期的前三十里面,还是够的。只是,很难说其他那些得了风声的人,会不会临时刷一场门派积分,到时候大家的积分都突然涨上去了,熊兰兰和王茗儿还是有些危险的。至于龟长寿和冯凉就别想了……要刷进前三十名,除非林棉棉拿出大量的灵植来给他们往万事堂卖,但是积分从底下腾空而起,绝对会打眼得不行。 林棉棉除了灵植的事情,其余的倒是都与小伙伴们说了。 龟长寿表示自己就是个宅,本来也不是很想去。 而冯凉则是觉得自己修为太低,去了也是拖累,不如好好修炼。 倒是熊兰兰和王茗儿,挺想去的,开始商量着是不是也该临时多接一波任务,多做一波阵法卖卖。 正如文亮之所料。 在正经口风传出来后,万事堂几乎是人来人往,忙碌时甚至堵了个水泄不通,都是来卖东西刷积分的。 也是,时间都这么紧了,没两日就要确定最终名单了。接任务做是不太来得及了,只有往万事堂卖东西,才是刷分正道。 一时间,有心人的门派积分,就像是坐了火箭一般,噌噌噌地往上涨着。 林棉棉也是有些不懂,这平白无故的,怎么就积累了这么多的东西,可以一次性地卖出来。 文亮之却是不好意思笑这师妹太傻。名额就这么多,明显太往后的人,就没什么希望窜到前面去了。那些有希望进入练气筑基期前三十积分的,就去找身边那些铁定去不了小南山的人借,甭管是什么,只要能在万事堂里卖出去,得积分的,都借。 这几日万事堂里的东西,收的多是多,可真是又多又杂。特别是那些练气期弟子送过来的,不是什么很有用的东西,偏偏也能换几个积分。光是这些十分鸡肋的东西,就占据了万事堂仓库的不知道多少空间,几个管事长老这几日都是气气的。 偏偏人家正正当当送进来的,还带着一张渴望爬积分榜的小脸,长老们就是再气,也做不出把人往外赶的事儿啊。谁还不是从练气期,一点儿一点儿努力往上爬上来的呢,争取机缘,也是自强上进的一种嘛。 长老们看不下去了,自然退到幕后,就苦了文亮之这种站在第一线的小弟子。 不过站在第一线,到底是有点儿用的。林棉棉从文亮之这儿,便得了熊兰兰和王茗儿积分已经被压下去了的消息。 顿时,林棉棉就有点儿气了。 若是大家平日里好好做任务,熊兰兰和王茗儿被压了,那也是没办法,谁叫她们护地做阵不够勤快呢。 可是,勤勤劳劳地干了几年活,被人借东西压下去了,失了机缘,那就不一样了…… 文亮之看着小师妹气呼呼的样子,也是觉得有趣。修仙界,哪里来的什么绝对的公平,五行宗已经做得够好了,也只是相对的公平。人家能借来东西,也是人家的人缘本事,也是要还的人情。那些借东西给他们的人,也担着若是他们在秘境出了事情出不来,这些东西就跟打水漂了的风险。谁都不容易,尤其是还位于修仙界下层的练气弟子。 这阵子,文亮之也自觉和林棉棉不说坐到一条船,好歹是坐在一个桌上了,自是把这些平日不会对人说的话,与她掰扯了一遍。 其实就算文亮之不说,林棉棉也是懂的。 只不过,她来了这修仙界之后,在元昭阳和阿白的看顾下,过得真是太顺了。 人顺了,就容易看不到别人的难。 文亮之话说完,林棉棉没做丝毫反驳,安安静静地走了。文亮之还有些后悔呢,该不是自己话说重了,让小师妹生气了吧。 结果隔日,一头大黑熊带着一个小女孩,就往他柜面上倒了一堆差点把他埋了的灵植。 纵然满目都是一阶灵植,但是文亮之还是莫明地觉得有些熟悉……尤其是这样豪放的,毫不考虑灵植药性,直接用麻袋装灵植的这种癖好…… (天津https://) 130 第一百三十章 定向传送 杜一溪结合弟子们的宗门积分排名与他们的个人意愿,列出了一份练气与筑基期各三十人的弟子名单。而金丹期的那十五个名额,杜一溪则是寻了各峰峰主,开了个小会,举荐与考察并轨,定下了宗门中的十四位金丹。而最后一个名额,自然是杜一溪想好了,要留给元昭阳的。 元昭阳并非五行宗的弟子,充其量只是一位客卿。杜一溪给出了这个名额,自然是有些反对的声音的。只是,元昭阳这十多年,在大讲堂的尽心尽力,莫说亲身感受过的那些低阶弟子,就是各峰主事,也是有目共睹的。一个小南山名额,给她虽说有些不太名正言顺,但是论功,给她也不是不行的。 最重要的是,五行宗中金丹修士总共也没剩多少,撇开那些正闭关的,在各处主事不方便离开的,还有不愿意去秘境冒险的,凑满十四个名额,也都有些巴巴结结。即便不给元昭阳名额,多出来的名额,要么是寻摸人顶上去,要么就是往外转卖了…… 往年,有些能分到秘境名额的小宗门,也有往外卖名额换资源的事儿,但是五行宗作为一个弟子众多的宗门,还是没这样干过的。更何况,杜一溪正在和其他三宗争取自家的秘境名额数呢,断是干不出这种惹人话柄的事。就是给元昭阳的名额,也是堂堂正正打着一份让散修客卿更尽心为五行宗效力的奖励,这种名堂给出的。 这一日午后,在杜一溪的召集下,名单上的七十五人,来到了大讲堂。同时被叫来的,还有在两年前的宗门友好交流会上进入前十,获得了进入小南山额外名额的孟天河和林棉棉。 按说,这去秘境前的集合,无非就是将大家召集起来,说说秘境的情况,叮嘱叮嘱大家量力而为安全第一,再发些基础丹药,作为门派给弟子们的支持。都是些小事,随便找个金丹或者元婴期的管事,就能给做了的。 大家虽接到的是宗主的亲口传信,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宗主给他们开会,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人一齐,杜一溪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这次小南山秘境一行,不同于往年,再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了整个宗门。 杜一溪给每人发了一份清单,上面列明了十二种灵植,二十种灵兽以及三种灵矿。 小南山秘境,每次开启时,可进入其中的修士人数与修为都不相同,在进入其中时,也会按修为的不同,被传送去不同的区域。而进去后,低修为的修士,可以向高修为的区域走,只是若是进入高修为的区域,便是无法回到之前低修为的区域了。而高修为的修士,却是无法向低修为地区走的。 举例来说,这次可进入小南山秘境的,是练气期,筑基期,和金丹期,在进入秘境时,便会被秘境传送到三个不同的区域。练气可以向筑基和金丹期,甚至更高级的地图走,而筑基和金丹,却是无法往练气期的地图走的。 虽然这次只有练气筑基和金丹期修士可进入小南山秘境,但是按以前的经验,元婴化神期的地图,只要有机会走到,也是可以进去的。 地图的等级越高,收益当然越大,但是同样的,风险也会增加。无论是地图中更高阶的灵兽,还是更恶劣的地貌,都有可能将收益化为危机。最麻烦的是,地图的走法,是不可逆的。练气期的修士,走入筑基期的地图,就不可回到练气期的地图,要是一开始进入的是金丹期地图,即便没有走过筑基期的地图,也是无法进去的。这是等级的不可逆,而不是地理的。 因此,杜一溪建议弟子们,不要抱着去高级地图拼一把的想法,毕竟秘境要到了时间,才可以传送出来,而且这次他们的敌人,或许不只是秘境而已。 杜一溪给他们的单子,便是这次五行宗与其他三宗的比试内容。 十二种灵植,二十种灵兽以及三种灵矿,皆是往年在小南山秘境出产过的,北域西荒东海三地特有的物产。 其中两种一阶,三种二阶灵植,在练气期地图。两种三阶,三种四阶灵植,在筑基期地图,另有两种六阶灵植,在金丹期地图。 而有灵植的地方,则多伴有灵兽。单子上的二十种灵兽,一阶八种,二阶两种,练气地图,三阶四种,四阶一种,筑基地图,五阶五种在金丹地图。 三种灵矿,练气,筑基,金丹地图各一。 杜一溪并未对将要参加小南山秘境的弟子隐瞒五行宗现在的困处。无论是缺少金丹,对五行宗实力的影响,还是归元宗与大剑山想要分走五行宗秘境名额的意图,又或者是这次小南山秘境对于五行宗的意义。 这不只是个人的一次秘境探险,它牵扯的,是五行宗是否能继续得到万妖门的支持,又或者说,万妖门是否能占住大义,理直气壮地继续与五行宗站在一边的关键。 杜一溪的话,没有半点粉饰,字字句句,都锤在了弟子们的心里。 秘境的名额,在名单上,在手上,滚烫滚烫地,变成了一种责任。 “这次进入秘境的首要任务,便是这十二种灵植,二十种灵兽和三种灵矿。不论几阶,只要是这个名单里的,一根灵植,一个灵兽首级,十块灵矿,都算作一个点数。当然,我们还是照旧,谁找到的算谁的,不必上交宗门,但是要在出秘境时,录入一下。这场我们与其他三宗的比试,会对我们五行宗是否能继续分配到和以前一样多的秘境名额,起关键性的作用。虽然我知道秘境对于大家而言,意味着锻炼,也意味着机缘。但是这次,我希望你们在取舍选择时,能更多地考虑你们手上的这张名单。而且,这次我们与其他三宗比试,在秘境中是个怎样的情况,是否会出现争夺和打斗,我们都很难控制,只能靠你们自己。也许这次的小南山秘境,要比以前的秘境之行,危险一些。所以……”杜一溪顿了顿,慢慢扫了四下坐着的弟子们一眼,“现在如果有人想要退出,让出名额,也没有关系。我后面本就还有替补的名单。” 一宗之主站在眼前,纵然这番话听下来,有人心里打着小算盘,也站不起来啊。 更何况,此时座下,以练气和筑基期弟子为主,修为低,年纪也小,五行宗将低修为的弟子养得很好,没见过太多苦楚,正是血热得很的时候。 杜一溪这一番话,没让他们退却,却是激得他们更加热血,当下便纷纷表示,一定不负宗主所望,将其他三宗打得找不到牙。 “万妖门还是友好的。”杜一溪也不去为其他两宗说什么,只幽幽为万妖门补充了一句。 于是热血儿郎,表示一定会好好教其他两宗做人。 柳胧月,有个归元宗元婴期的娘,自是顺风顺水地把宗门积分刷到了练气期弟子的前三十位,稳稳当当地坐在下面。原本听着杜一溪明晃晃地直接把归元宗和大剑山谋夺五行宗名额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柳胧月还有些尴尬,怕周围的弟子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不免也有些抱怨杜一溪太小家子气,这点事情,一宗之主还要拿出来和弟子们说,好意思的。 柳胧月一向看不上五行宗这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必须跟着这边的金丹爹生活。明明元婴娘更厉害,在归元宗的地位更高,还有个化神期的师祖……这会儿听杜一溪说五行宗的难处,柳胧月的内心也是无半点波动的。最好名额都被归元宗搞了去,到时候自己也去了归元宗,元婴期的娘拿名额给自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哪用得着还要去什么万事堂,排队刷分去。 之后听着弟子们激昂地表示一定会努力干活,给其他两宗好看,柳胧月又暗自发笑。五行宗这十多二十年,就靠个大讲堂撑着低阶弟子的授课,还想和其他两宗有金丹师傅一脉传承,时刻看顾的修士们比……真是听着都替他们感觉到尴尬。不过是宗主的几句空空的勉励之话,就说得他们热血沸腾的,北都找不到了吧。 只是柳胧月内心的吐槽,却是止不住其他弟子的血气高涨。 名单里的人,一个都没退缩。 纵然是几个已经爬到了金丹,有些想躲事的人,此时也不好意思说个不字。 名单敲定下来,杜一溪便给每人发了一份小南山秘境历年流传出来的地形及物资介绍图。这图也不是什么机密,四大宗门都有,其他进去过的小宗门应该也有一部分。小南山秘境非常大,这么些年,每次开启,都还有新地图可以更新上来。所以说,这地图,也只是让他们拿着,看个运气罢了。 这地图,在最近这段时间的大讲堂授课中,大家也曾见过不少次,只是杜一溪拿出来的,又似乎更加详细和精准一些。纵然是已经得了归元宗那边一份的柳胧月,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除了地图以外,自然少不了每次进入秘境,宗门都会给的一些基础丹药。只是这次,练气和筑基期的弟子,还每人都发了三张符咒。 三张传送符,柳胧月粗略看了两眼,便收了起来。不免有些好笑,宗主刚才说得信心满满,激得人斗志昂扬,其实还是挺害怕归元宗和大剑山的嘛,连弟子的传送逃生符都给准备了三张。真是非得把这个笑话,好好与娘亲说说才是。 只是,柳胧月的暗笑,却没有维持多久。 杜一溪开口了:“这三张传送符,两张是普通传送符,能让你们在当前所呆的阶级地图范围内进行随机传送。一张是定向传送符,可以将你们传送到小南山秘境中固定的对象身边。牵引传送符,是三百多年前,四宗共同针对小南山秘境的修为阻隔研发出的,有针对性的传送符,可以跨越地图的修为限制,直接传送,但是同样,只能低修为向高修为传送,并且在进入小南山前就要先行绑定。我建议,你们可以绑定高一级修为的修士。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建议你们用。毕竟高级地图,危险更多,生存更难,会给绑定的修士添些麻烦,也不利于灵植灵兽灵矿的收集。” 所以……还是害怕被其他宗门围堵吧。柳胧月边想着边重新取出刚才随手收起来的三张传送符。果然,有一张和其他两张不太一样。 这定向传送符,柳胧月也曾听自己娘提起过,虽说是四宗研发出来的,但是四宗中人自己购买,也要足十块上品灵石一张,将近一个金丹修士年俸的大半……金月妩倒是提过,在小南山汇合,进入秘境前,会给柳胧月一张,让她和归元宗的金丹修士绑定一下,不需要用,只当多个防身手段,万一遇到了麻烦的就算本阶地图传送也甩不掉的灵兽时,还能传去那金丹修士身边。不说别的,老老实实被护到可以传送出来时,总是可以的。 原以为是三张几十中品灵石的传送符,柳胧月还在心里笑杜一溪口气大胆子小,这么多人可是破了财呢。结果是一人十块上品灵石……这六十人,就是六百上品灵石……够给几十个金丹发年俸的了。 不说别的,就说这里面坐着的练气,筑基期弟子,估计全副身家都没一块上品灵石,估计连上品灵石的模样都没见着过吧。就这么些低阶弟子,也值得杜一溪这么破费?真是不知所谓……柳胧月小心翼翼地把传送符重新收好了。 林棉棉倒是拿到三张传送符时,就认出里面有一张特别的定向传送符,当下就看向了与其他金丹坐在一处的元昭阳。 恰好的,元昭阳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元昭阳浅笑着,难得有些调皮地对林棉棉眨了一下左眼。 林棉棉赶紧收回目光,深呼吸了两下,驱走了向脸上涌去的热意。 明明在有所决定后,林棉棉已不像之前那样,看都不敢看元昭阳了。那种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的心情,似乎在林棉棉意识到元昭阳心中的确有自己作为一个好师妹的位置,而自己也真的只能做不足百年的好师妹了时,化作了一种想要将元昭阳好好珍藏在心中的感情。 可若是平时还好,一旦元昭阳像刚才一样,不小心露出了多一点点,哪怕是多一点点的可爱,林棉棉都觉得有些把持不住。需要好好调整一下,才能继续坚持自己当初的决定。 只是……林棉棉脸上的热意褪去,却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根发丝的储物袋中,早已有一张绑定好了的定向传送符。 那是前阵子,自己坚持要去小南山秘境,元师姐拗不过自己,最终还是同意了的时候,给自己的。当场,元师姐就把这传送符,绑定在了身上,给了林棉棉。 杜一溪,想的固然周到。 但是元师姐……却更是让林棉棉心暖。 秘境前的会议,一是为了说明这次秘境的特殊性,二是为了发东西。两件事说完,杜一溪再次重申了希望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大家早点把定向传送符绑定好,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主峰找她,便让大家各自散了。 能有什么问题呢,无非是一个想绑定,另一个不想被绑定罢了。虽然是同一宗门,但是秘境中变数太多。若是为了自身所得与安全考虑,在一个本来就挺危险的环境,还要带一个或者几个低修为的修士,也是有些为难的。更何况这种事情,一旦沾上,出了纰漏,是要比一开始拒绝还要麻烦的事情。 杜一溪之所以重申要双方自愿,也是因为这种事情,勉强没有幸福。只有真心愿意护着,才能让这定向传送符有意义,不然不过是平添麻烦罢了。 无论如何,这张符咒,都是一种保障,大家即便不想遇到用上的机会,却是都想绑一绑的。 开会结束,元昭阳在和林棉棉回去的路上,提了若是熊兰兰,王茗儿和孟天河有需要,也可以把定向传送符绑在自己身上。 元昭阳简简单单地说着,语气也如聊别的话题是一般平淡,只是这话落在林棉棉耳中,却是满满的感动。 这些年,元师姐一直在闭关,与熊兰兰王茗儿孟天河,面都没见上过几次。若是阿白,愿意被绑定,还能说是有些吃吃喝喝的交情。而元师姐……林棉棉知道,大概就真只是因为她们是自己的小伙伴了。 元师姐,真的做到了一个自己想要什么,她都会给自己,甚至自己还没想到的,她也会先想到给自己的好师姐。那么自己呢……能做到一个一样那么好的师妹么…… 林棉棉边走着,边偷偷侧过头,看了元昭阳一眼。 元昭阳是何等敏感之猫,几乎在林棉棉看过来的一瞬间,就转头将目光迎了上去。 正偷偷摸摸暗自感动着的林棉棉,没提防,随随便便偷看一眼就被当场抓包,顿时一慌,脚步都错了两拍,左脚绊了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没给摔了。 还好元猫伸手利落,一把就把人给捞住了。 只是……捞住了的下一秒,元昭阳又松开了手,林棉棉勉强着在摔到地上之前,扭身换了个姿势,才避免了脸着地的悲剧。 但是摔到了胳膊,也是有点疼的好么! 最疼的,要数林棉棉的心了。 说好的最好的师姐呢? 没拉住也就算了,拉住了还松手的师姐,大概是个假师姐吧! 许是摔倒在地的林棉棉,控诉的目光实在灼热,元昭阳很快又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 “师姐……”林棉棉缩了缩被元昭阳握住的手腕,有些无可奈何地开口,“我只是摔了一下而已,不需要用灵气来梳理吧……” “要的。”元昭阳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输送灵气。 “如果你刚才不松手的话,现在就不用了啊!”林棉棉瞥了元昭阳一眼。 “可是……”元昭阳抬头,有些犹豫。 林棉棉也生了好奇:“什么?” “可是我刚才好像拦住的是你的胸……”元昭阳有些吞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怪的,“就……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啊,哈。” 最后的一个“哈”字,简直没有更尴尬了。 林棉棉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禁讷讷道:“什么?” “好吧……如果下次,我就不松开,把你扶起来……”元昭阳一脸好吧,没办法,你都不介意了我还能怎样的无奈。 “不……不是……”林棉棉有些发晕,“刚才你没有……没有拦住我……我的胸啊……”说到后半截的时候,林棉棉声音不可避免地弱了下去,并且进入了四处张望,做贼般的模样。 “很软……”元昭阳轻轻摸了摸刚才捞过林棉棉的右臂,坚定地强调道,“很软,是胸。” “不……不是的……”林棉棉弱弱道,“应该,刚才应该只是肩膀,就是脖子下面一点点的那个地方啊。” 边说着,林棉棉还边给元昭阳比划,刚才她拦到的是什么地方。只是心里真是忍不住想要打死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路上停下来讨论这个啊! “是吗?”元昭阳有些疑惑,刚才自己惦记棉棉的安全,出手很快,碰到软乎乎的地方,缩手也很快,难道真的不是胸? “是的……”林棉棉猛点头。 元昭阳摸了摸右臂,目光在林棉棉的身上扫了两眼,半晌才不太情愿地开口:“好吧,刚才是挺软的,不过现在看看好像还是你的胸更软一点。” 那带着点儿嗔意的声音,像是一记电流,从林棉棉的耳中,酥到了她的心里,让她整个身子都麻麻的,就像是那一夜……梦到元师姐抱着自己,然后…… “我……我去问问她们。”林棉棉快速地向着远处的传送阵跑走了。 元昭阳皱眉。 干嘛…… 明明问为什么要松手的是她…… 自己只是说了实话啊。 不是胸就不是胸嘛。 明明聊的很坦荡,怎么突然又像是害羞了一样…… 真是不懂这些小姑娘。 自己怕她介意才松手的好么! 又不是没摸过! 当年,是哪个还没发育的小姑娘,非把自己抱在怀里揉搓,自己迫不得已的,都不知道踩到过多少次了。这次长大了,软了,说都不让说了哼! 又羞又恼的林棉棉,才不知道后面的元昭阳在想什么,直直地一路快速回了院子,灌了好几壶凉水,才恢复了些许平静,开始给熊兰兰。王茗儿和孟天河传信。 在等他们回消息的期间,林棉棉一直都盯着院门口,心里总有些别扭。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却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怎么了一样……又气又羞的。 怕元昭阳来,又想元昭阳来,林棉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孟天河的回音来得最快,表达了感谢与拒绝,只说自己可以的,不用绑定。林棉棉也表示理解……这几年孟天河的修炼速度突飞猛进,虽然大家都没问过,但是也有数,他应该是有了些不便说的机缘。小伙伴并不意味着什么秘密都要分享,林棉棉自己也有一身不可说的事情。 熊兰兰和王茗儿的回音,来得也挺快。不过林棉棉说晚了一步,王茗儿已经带着熊兰兰,都绑在了韩清瑶的身上。 林棉棉想了想,刚才开会时,似乎没在元昭阳附近看到过韩清瑶啊。忍不住地,终还是给元昭阳也去了一个传音。 没一会儿,新的传音纸雀没来,院门的禁制却是被触动了。 林棉棉想要打死刚才给元昭阳发了传音纸雀的自己。 幸好,元昭阳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坠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尾巴。 “静静!”阿白蹦跶哒地率先从林棉棉刚开了一点儿的门缝里挤了进来,“我今天买到了新鲜的绿爪火羽鹅蛋!我们煮来斗啊!” 兔子一溜烟地向屋里跑了,林棉棉有些愣神。 元昭阳隔着门缝,忍不住好气又好笑地开口:“怎么?这么小气,没碰到也不让我进来啊?” 没碰到…… 什么? 林棉棉慢了半拍,然后就看到了元昭阳脸上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砰地一声……就把门给敞开了。 别说,平时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突然红了脸开始闹脾气,还真有点儿意思。 元昭阳见多了林棉棉温柔顺从的样子,此时林棉棉气呼呼又不敢吐槽只敢憋着一般,实在是另一种层次的可爱了。忍不住地,就想多说两句逗逗她。 只是元昭阳还没开口,屋里阿白却是又叫嚷了起来。 “静静?静静不见了!”阿白惊讶的兔子脸,从卧房门里挤了出来。 “怎么会?中午吃饭还和我一起吃的。”林棉棉也顾不得似乎还有话要讲的元昭阳,转身进了灶房间。 院子就这么一点儿大,还有小屋两三间。没一会儿,里里外外就被找了个遍,阿白还不死心地用神识上上下下地扫了两遍,别说胖龙猫,就连根龙猫毛都没有。 元昭阳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小院的禁制,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或者是……那异常是连自己都看不出来的? “当初从门禁地把静静带出来,就去了一趟主峰,回来之后,它不愿意出门,我就再没把它带出去过。所以院中的禁制,也是没有对它开放的。没有我带着,它根本不可能从这院子里出去。”林棉棉蹲在检查禁制的元昭阳身边,一脸疑惑地问道,“这个禁制是失灵了吗?” 元昭阳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你中午出去的时候,它偷偷跟在你后面出去的,你没发现?”阿白对元昭阳的阵法还是很信任的,那么问题很可能就出现在了静静的调皮上。 这一点,林棉棉就不是很确定了。毕竟有时候静静慢吞吞的,但是有时候动作真的很快,比如和阿白玩捉迷藏的时候,林棉棉就亲眼见过快成了一道残影的静静。 现在再讨论,静静是怎么出去的,已经有些晚了。胖龙猫不在院中,已经是一个事实,她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去找。 五行宗的地界,非常的大。 林棉棉召集了小伙伴,花了很多的时间,才将林棉棉屋子附近的房子和灵田找了一遍。这其中还有元昭阳和阿白用神识帮忙的功劳。 人太少,地方太大了。 元昭阳出了主意,在万事堂发布了高额的悬赏任务,又拜托大讲堂的人破例将这则寻鼠启事登到了这两日课单的旁边,力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多的人手,帮忙寻鼠。 后面一日多的时间,小伙伴们从外谷,向外找到了外谷最外围,向内寻到了外谷最靠内谷的地方。这也只是粗粗找了一遍,若是细找,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而看到万事堂和课单上寻鼠启事的弟子们,也给出了不少的消息。只可惜,在去查看之后,都是一些无用的消息。 期间,林棉棉无数次尝试在识海里与那一小块玻璃片沟通。只是无论她是哄着说好话,还是应承了许多吃的喝的用的,又或者是吓唬静静再不回来连小床都不给它留着,阿白以后也再不和它玩儿了。那一小块玻璃片儿,始终无所动静。 为了与那小玻璃片沟通,林棉棉甚至请了元昭阳进她的识海看看,能不能从那里面看出静静的所在,或是别的端倪。 只可惜,元昭阳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阿白已经着急得快要掉毛,一只一阶的寻宝鼠,成日里只知道吃吃喝喝玩玩,还有发脾气。出去了,可怎么生活……会不会被别的弟子抓走,会不会因为脾气不好被打……会不会吃不惯别人的东西就闹着绝食……不过一日多的功夫,阿白简直已经可以脑补一只瘦骨伶仃的瘦龙猫,连毛都快要掉光那种…… 万事堂里的悬赏,被阿白提了又提,高到收购几百只寻宝鼠都没问题。于是相应的,也有不少弟子带着类似静静的胖龙猫找上了门。 只可惜,一只……都不是…… 阿白没了办法,端着一个个设了触发性禁制的小碗,放着静静爱吃的食物,放到了各个路口,传送阵边,小路上,田埂里……只希望静静跑出去后,也能和以前一样贪吃,这样自己就能找到她了。 然而……没有…… 触发那些禁制的,没有静静。 有贪吃的灵兽,贪吃的修士,贪吃的妖修甲乙丙丁…… 但是……没有静静…… 林棉棉对识海的小玻璃片实在没了办法,甚至连上一世,人们走丢小猫的寻猫剪刀**都用了出来,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五行宗,真的太大了。 外谷,内谷,许多有人或是没有人的峰头,还有许多供低阶灵植灵兽生存,让弟子们做任务的山谷…… 一只外表平平无奇的寻宝鼠,一只主人都唤不回来的灵宠,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里,再也寻不得了一般。 而去小南山秘境的日子,却是到了。 这两日,杜一溪简直头疼到要炸裂。 原本想着,这次小南山秘境,归元宗与大剑山说不得还会用些手段,杜一溪是决定亲自带队过去的。 结果前两日也不知道怎么的,已经两年没有继续崩溃的护宗大阵,突然又开始崩溃了。 可怜了韩清瑶这两年,苦苦修复好的部分,简直是一夕回到两年前,差点没让韩清瑶吐出一口血来。 杜一溪再次面临了灵石转换器的命运。 一边是小南山边虎视眈眈的归元宗和大剑山,一边是又开始崩溃的护宗大阵…… 简直是无法选择的两难。 面临两难的,又何止杜一溪一个。 静静寻不回来,林棉棉压根就没心思去小南山。 即便此时识海中的小玻璃片儿没有什么反应,林棉棉仍觉得,这是她与静静,静静与她们的最后一丝牵连。 而只有自己在这里,这一丝牵连,才能有意义。 (天津https://) 131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决定 时间过得很快,眼见着五行宗前往小南山秘境的弟子们,次日便要整队出发。 林棉棉考虑了很久,在晚餐过后,还是与元昭阳说了,想留下继续找静静,不去小南山秘境了的想法。 元昭阳本就不是很赞同棉棉去秘境,之前应承下来,也只是因为棉棉自己真的很想去。这会儿棉棉反悔了,元昭阳虽有些吃味那胖龙猫在棉棉心中的地位之重,但是还是赞同这一决定的。 棉棉不去,元昭阳去小南山的兴趣,也折了大半。只是万事堂中,产自另外三地的灵兽灵植资源,的确是越来越少,许多不常见不常用没有大量存货的,都已经渐渐买不到了。就如之前被元昭阳买空了的五虚固本生灵汤中要用的定地参,《食经》菜谱中用到的北域双耳芸鹰豆,西荒星爪雀…… 随着四地隔绝的时间越长,南合存有的其他三地的资源肯定越少,价格哄抬必然难以避免,就怕到时候还是有市无价的局面。元昭阳虽放不下林棉棉,但是小南山秘境,自己却是非去一趟不可。纵然寻不到定地参,双耳芸鹰豆或是星爪雀这些东西,但是能寻到些其他三地的灵植灵兽,也能为以后换到这些东西,多添资本。 棉棉的身子……还要靠这些东西补着呢。 不得不说,林棉棉决定留下,让阿白安心不少。毕竟林棉棉才是契约了静静的人,有她在,总觉得像是风筝还有着牵扯的线,让兔子还能存着一点儿希望。 万事堂高额的悬赏,热热闹闹地带来了一大批似是而非的消息。而热闹过后,终究还是只有阿白一只毛团团。 纵然是元昭阳在晚饭时,特地给她留了两碗蕴体羹,阿白也没出去喝,只是恹恹地趴在厨房的灶台上,扁扁地瘫着,宛若一块毛乎乎的抹布。 两年了,静静对于阿白而言,早已不是当初可以用来剥栗子的小动物。即便只能连比划带猜,甚至靠眼神沟通,不过阿白觉得,至少,也算是朋友了吧。 虽然,金丹大妖与只有一些混沌意识的一阶灵兽做朋友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怪怪的。但是……这两年来,在元昭阳闭关,林棉棉总是很忙的日子里,阿白也真亏得有这只胖龙猫,才能每天开开心心的。 只是没想到,那些开开心心,却是要现在,以后,用更多的不开心,去换的。 灶台上,阿白软趴趴地,看着身前不远处瓷碗里的剪刀。在被万事堂传来的虚假消息,那些盛满食物放在宗门各处的禁制小碗,一次次地伤了心之后,阿白便一直这般蔫蔫地趴着。似乎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这凡俗界寻猫的剪刀**之上。 林棉棉与元昭阳说定了不去小南山的事情,收拾了碗筷想放进灶房间时,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似乎已经是平平一张兔皮的阿白。 叹了一口气,林棉棉又重新把门带上了。 若是自己那天中午出去时,多注意一些就好了……林棉棉的心,沉甸甸的。 虽然这只胖龙猫,每日里就会吃,还小气,生气就把别人的吃食在桌上偷偷摩擦,还会在自己的被子上洒豆子……从来不愿意出门,更别提尽一只寻宝鼠的义务,唯一让她去寻宝的那次,还是两个砸过来的冷油包子。 但是……林棉棉轻轻摸了摸放在灶房间外的小床。在自己最纠结,孤单和难过的时候,也是这个胖团子,陪着自己,任由自己的眼泪把它泡成了一只落汤鼠,却还是乖乖的,没有踢自己一脚,然后扬长而去。 静静,从来不是一只坏胖鼠。 林棉棉,一直都知道。 夜色渐沉,林棉棉忍不住用神识戳了戳识海中的那一小块玻璃片,“今天阿白两碗蕴体羹都没喝。要是你现在回来的话,两碗都给你喝哦。” 小玻璃片静悄悄的,仿若压根没有收到林棉棉的信息一般。 若是静静还好好的,还好好的活着,这么多天,自己用尽了哄骗,威胁,它早该不耐烦地让这小玻璃片拍扁自己那缕喋喋不休的神识了吧。 林棉棉的心,也跟着这夜色,渐沉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元昭阳在晚饭后离开林棉棉的院子,却是没立刻回衡水峰,而是转头去寻了林棉棉的小伙伴,那个叫冯凉的小姑娘。 这次小南山之行,林棉棉的熟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连那只仓鼠妖也没留下…… 说来,元昭阳还有些吃味。当初文亮之给林棉棉透露她的那些小伙伴的宗门积分情况时,林棉棉还特地问了一只叫幺幺的小仓鼠妖积分如何。林棉棉回来与元昭阳说时,元昭阳还期待着韩清瑶被揭穿。结果棉棉下一句,就说文亮之查后,说幺幺只是练气二层,没做过什么门派任务,积分太低了,和龟长寿与冯凉一般,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练气期前三十。 元昭阳这一听,就知道韩清瑶肯定是连弟子牌都做了一个假的。如此准备充分滴水不漏,看来是有心要长期使用幺幺这个身份了。再看看还有些为那幺幺不能去小南山而可惜的棉棉,元昭阳只能说,这孩子真的太傻了。 这么傻的孩子,即便是在相对比较安全的五行宗,元昭阳也是不太放心的。 元昭阳算着,就算杜一溪送大家去小南山,应该也不会一直等着,中间应该会回来宗门,棉棉也算还有人可以看顾着。 冯凉自是对元昭阳请她帮着看顾棉棉的事情毫不推诿,也答应会与龟长寿说好,每日都和棉棉碰个头,若是棉棉身体有异,会第一时间去主峰求见宗主。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几日五行宗中,无论是大家伙儿人仰马翻地寻找寻宝鼠,还是棉棉最终决定不去她原本很想去的小南山秘境,又或者是元昭阳不放心棉棉,去低声细语地求人看顾棉棉,都被胖龙猫……看在眼里。 在五行宗地下,不为人知的深处,胖龙猫慢吞吞地,从一根一根纵横交错的阵线间跨过。 这是一个比主峰地下,杜一溪与韩清瑶苦苦维持的护宗大阵,还要庞大,复杂百倍不止的巨阵。 一眼看去,尽是阵线,虚实闪烁,还会不断地自行移动,让人眼花缭乱,不知所以。 而胖龙猫,在这大阵中,宛若一碗黑芝麻糊里的一颗白芝麻,渺小,又显眼。 静静却似乎对这样复杂精密的大阵十分熟悉,走动起来闲庭信步,毫无压力。时不时地,还会在阵法某一处停留,然后把爪爪搭在阵线上片刻,宛如在审查工作的领导一般。 只是静静的心里,却不像是它此时表现的那般平静。 这里是五行宗,真正的护宗大阵。静静可以借由这里的阵线,看到上头五行宗里,自己想看到的任何事。 几年前,她就是在这里,无意看到了某个一直伪装是人修的客卿,突然在外谷最外围新入门的弟子院中变成了一只三花猫。初时,静静还以为那客卿是要做啥坏事。可后来那只三花猫只是像是吃错丹药一般在地上蹭了大半宿,蹭出了一个大坑,然后就回到了衡水峰,简直是白瞎了静静的期待。 后面的事情,就比较有趣了。 从那猫修与兔子的对话中,静静知道了那个新入门的弟子,身上居然有可以增进修为的异香。这听起来,那个弟子,不是个炉鼎,也是块药肉了。 就在静静颇有兴趣地开始关注起这件事的发展,究竟是双修,还是以人炼丹时,那猫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变成了一只三花奶猫,去那院中和那小弟子过起了抱抱揉揉举高高的日子…… 无趣得很…… 五行宗那么大,新鲜事那么多,谁稀得看两傻子。 静静没两天就对她们取关了。 两年前门秘境被打开,静静看着其中一个闯进来的人有些眼熟,随便看了一眼那个弟子的记忆碎片。一看,就发现,原来是当年傻乎乎把猫妖当小猫咪养的小姑娘,长大了。 而这个小姑娘,居然还有做一株草的记忆,真是有趣。 只是当静静看到某些高楼大厦,四轮盒子,钢铁飞鸟的记忆碎片时,却是淡定不起来了。 没想到,裘帝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年,五行宗的宗主都换了几代人做。裘帝妄想遇到的同类,竟然真的……有。 虽然门秘境,也在静静的掌控中。但是门秘境中,并没有炼气三层试炼之地秘境中特地设置的,可以窥视到来人更多记忆的问心之路。静静也只能零星看到来人的一点点记忆碎片,这个小姑娘,是不是裘帝在时,很期待遇到的同类,静静还不确定。 不过,门秘境,恰好是裘帝当年因为思念故土,而特地与静静一起做来,回忆往昔的地方。虽然还未完成,裘帝就没再回来了,但是有几张地图,裘帝曾经说过,正是她的故土所有。 于是,静静故意化作一只林棉棉肯定会有好感的毛绒绒,故意接近了她。然后再将那几张裘帝特意做来玩的地图,牵引到了两个小姑娘的脚下。 一路走来,静静越发确定,那个叫王传莺的,不过只是五行宗一个普通弟子。而这个拥有特别记忆的林棉棉,知道树人用火烧,猪人用肉喂,兔人讨厌肉……这个小姑娘,很可能就是裘帝期待着的来自同一片故土的同伴。 可惜,修仙界如此无常,人来了,等待的人,却不在了。 当年裘帝以将近满资质的五灵根,三百年进入化神期,可称前途无量。飞升,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纵然有了化神期移山搬海之能,裘帝却依旧心恋故土,念念不忘,想要回到那没有灵气的世界。 思慕裘帝的方心娘,在建立宗门时以登天为名,就是想许裘帝以祝愿,祝她早日飞升上界,寻到回归故土之法。只可惜,后来裘帝还是离开了登天楼,自创了五行宗。至于方心娘和裘帝之间,就又是一桩难以一言两语说清的旧事了。 裘帝在创立五行宗后,总觉得这偌大的修仙界中,或许不止自己这么一个异乡人。后来练气三层试炼之地的问心之路,与这建到一半的门秘境,便是想要从后来加入五行宗的弟子中,筛出这些人。 可惜,裘帝在时,一个都没有。 一直到了,这千万年后。 原本,静静也只是想试试林棉棉是不是真的会用正确的解法,通过那些特殊的地图。在试探之后,也算是圆了裘帝千万年前一个寂寞的梦。 只是没想到,问天石地图后,静静有意移来了一个出口,准备送她们出去,却是意外地遇到了那六阶妄食四不像。静静更是不曾想到,自己会被林棉棉保护着,被推出了秘境。 本只是有些贪恋裘帝同源的气息,没想到这一待,就待了两年。 可静静很清楚,无论自己装灵宠装得多像,终究是无法随林棉棉去小南山的。不如,就此别过…… 静静也曾想过,自己这么消失,棉棉和阿白估计会挺不开心的。毕竟也是同一屋檐下待了两年,就这么招呼都没法打地走了,自己也挺不开心的。 可是没想到……她们会这么不开心。 在静静偷偷溜走的两日里,一直在这大阵中,看着外头。 看着棉棉和阿白,与她们的小伙伴们,没有丝毫头绪地在五行宗中,四处找着自己。就连那只总是欺负自己的猫修,也频繁用着神识,尽心尽力。 孟天河,龟长寿,熊兰兰,冯凉,王茗儿,文亮之…… 这种修为低到,静静以往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修士,此时却是不但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还能记起,他们在饮食上的偏好…… 每个人,都在很努力地找自己啊。 没有那些贪婪,没有那些狂热,没有那些嗜血……他们那么焦急地,只是想把自己找出来,确保自己是平安的而已。 纵然他们大多只是为了棉棉,静静也不是不感动的。 最让静静无法看下去的,却是那只蠢兔子。 那家伙,以为自己一直友好地给她剥栗子,却不知道吃了多少自己在桌上摩擦过的包子。 静静默默地看着阿白一次次使用神识,将近筋疲力尽也不放弃。明明大部分的灵石都已经换做了自己身上的存宝袋,却还把在万事堂的寻鼠酬金提了又提……还有那些小碗盛着的,自己爱吃的东西……哼!每一只愚蠢的灵兽,每一个贪嘴的修士,自己都记住了!等着吧你们! 更让静静意外的,是林棉棉居然取消了去小南山秘境的计划。 虽然林棉棉没有说过,但是静静有看到她最近疯狂地在深夜催生灵植。不难猜出当初林棉棉死活要磨着元昭阳想去小南山,应该是想给这些灵植,或者说以后拿出更多灵植,找个来路。 结果,就为了一只一阶寻宝鼠,不去了? 这个又是草妖,又是食谱,又是催生,又是灵根一般,又是魂魄不稳的家伙,难道不是很需要给异常寻个来路,给未来的资源寻个出处么? 错过了小南山,哪里还有那么多让她一个三成二修炼慢吞吞练气三层修士可以出五行宗去的秘境? 真是笨蛋! 两年化作胖龙猫,真实接触到的生活,感觉到的温度,终究还是让静静无法再回到当初只是看戏一般的位置。 那些人,是真实的。 她们的担心,难过,也是真实的。 静静很清楚,也很不开心。但是,即便这次回去了,她始终与她们不是一路人。 这座深藏在五行宗地下的大阵,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 胖龙猫的小爪,轻轻地搭在了一根阵线上,透过这根阵线,她可以清楚看到林棉棉的小院。院子里,那个摸着自己曾经睡过的小床,一脸难过的小姑娘,那个还以为那个小玻璃片是两人灵宠契约,不断用神识传音过来的傻姑娘……还有灶房间里,像是一滩兔泥,毫无生气地盯着一个据说可以找到猫的破剪刀…… 说起来,这兔子已经难过到连寻宝鼠和猫都分不清了吗? 哎…… 静静叹了一口气,从存宝袋中取了一个包子,慢吞吞地啃了一口。 裘帝当年曾说过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蕴体羹虽好,但是自己要坚持啊。 只是,想着现在大家都不开心,静静还是有些憋气,忍不住就重重地掐了旁边的阵线几把。 让你拦,让你囚,让你烦! 五行宗深处隐藏的大阵中,静静吃一口包子,掐几下大阵,再吃一口,再掐几下,等几个包子落肚,阵线也被掐暗沉了两根。 静静一手做的轻巧,主峰下正在维护护宗大阵的韩清瑶却是快疯了。 这什么护宗大阵,简直是有病大阵吧! 消停了两年,偏偏在自己准备去小南山的时候,又开始崩塌了。 两年白干! 大晚上的,又有阵线出现问题!要不是护宗大阵关联着整个五行宗的布局命脉,真不如拆了重新做一个得了。即便没这个效果好,好歹也不至于天天坏吧? 韩清瑶愤愤地灌了大半壶水,又冲入了阵中。 一旁躺椅上的杜一溪,却是目光幽深。 在小南山秘境开启的关键档口,这大阵又开始崩塌了,真是让人生气。 不过……自己又能在这里做一个灵石转换器了…… 似乎,也没以前那么觉得难熬了。 杜一溪看着在阵中窜来窜去的小仓鼠,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灵茶。 嗯,再喝两口,就该来催了吧…… 杜一溪慢吞吞地,再次举起杯子。 “别喝了!这个的阵线就快断了!”小仓鼠在大阵中回头催道,“快快快!快来!” 哦,好吧,真是越来越性急了啊。 “来了,幺幺你就是急,哪儿那么容易就断了。”杜一溪不急不慢地放下杯子,嘴角却是带上了一丝笑意。 阵中光亮闪耀,毛团团,却永远是其中最为醒目的一点。 静静掐暗了两条阵线,心情却没有丝毫的好转。目之所及,千万根阵线,辨不清来处,看不到尽头。她掐断的,不过是两根阵线中,靠近她的两小段而已。很快,外头那只仓鼠妖,就会把这两段重新点亮。 即便仓鼠妖不出手弥补,静静也无法使这些全部的阵线,在同一时间暗下去。 自己想真正的离开,也许终究只是一个妄想罢了。 裘帝这个傻叉! 静静愤愤地一挥爪,打断了一旁的一根阵线。 早知道这个蠢货会一去不复返,怎么也要让她给自己解开这阵法再让她出去啊! 保护,保护你个头啊! 这千万年,没见人来害自己,倒是被你这蠢阵害得不浅! 一把搭住另一边的阵线,静静一眼就看到阿白还维持着之前毛抹布般的姿势趴着,而棉棉则是端了一小碗栗子,正走到院门外,放在了院门边。也不知是又要便宜了哪个贪嘴的! 哎…… 静静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习惯性地想要躺平瘫倒。 只是大阵中,一堆堆的阵线,又哪里容得一只胖龙猫如此舒展。 静静几乎是在刚往坐下时,就压到了几根阵线,被其中飞快运转的灵气弹到了,一下子抱着胖屁股窜了起来。 真是的,这胖龙猫的模样,在这大阵中行走,真是有些太胖太碍事了。 只是,在静静想要散去这假凝伪装的寻宝鼠之身,恢复方便行走的本体时,却又突然有些下不了手。 都说,毛团和毛团之间,也是有细微差别的。 静静翻爪拿出了一小面镜子,看向镜中几乎都无法显示完全的胖脸。 若是散去这个身体,下次再凝出的,还是她们熟悉的……那个静静吗? 镜子中的胖脸突然扯了一下嘴角,什么嘛,都决定要就此消失了,还去想什么下一次。 难道以后棉棉回来,自己就出现,棉棉出宗门,自己就装失踪吗? 还嫌折腾她们,折腾得不够么…… 夜,渐渐深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注定是一个,大家都不太开心的夜晚。 黎明,代表新一天的开始,有时候,也代表一种转机。 五行宗去往小南山的队伍,将在清晨于大讲堂山集合。 天刚刚放亮,林棉棉便起身,准备去送一送元昭阳。 在经过灶房间的时候,阿白恹恹地从里面钻了出来,说要和林棉棉一起去。 平日里总是精力十足,走路都是蹦跶的小白兔,此时却是垂着耳朵,四只小爪爪在地上拖拖沓沓的,看着都有些磨。 林棉棉看不下去,把阿白抱了起来,放在了肩膀上。 暖烘烘的小兔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平日里一上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 哎…… 林棉棉和小兔兔同时叹声。 院门刚开,林棉棉就觉得有些不对,什么东西咔嚓咔嚓地响,像是门板卡到了什么发出的响声。 阿白却是比棉棉敏感多了,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从林棉棉的肩膀上跳了下去,准准地压住了院门边的毛团子。 静静沉默地看着爪爪上正剥着的栗子被砸飞了老远,身上重重的,像是这个身体的骨头,都被压碎了。 “静静!你这只坏老鼠!”阿白一把抓住身下那胖龙猫的两只小黑耳朵,提拉,“让你一声不吭就出去!你想出去玩难道不能和我们说吗?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阿白一边重复着“知不知道”,一边配合着有节奏地提拉着胖龙猫的耳朵。 呵……当然知道…… 不然你以为你这么扑下来砸在我身上,还能这么安稳地坐着? 胖龙猫安安静静地趴着,想要叹气口,却是被那肉兔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哎……早知道就不回来了,静静突然有点后悔。 不过,很快又不那么后悔了。 “还蹲门口剥栗子,做啥不敲门?饿了吧。”胖兔子一爪塞到了静静的嘴里。 热乎的栗子肉,终究还是让静静原谅了身上的重量。 林棉棉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阿白把静静砸成扁扁的一滩。反正以前她们也常这样玩,林棉棉也不担心。看阿白闹够了,林棉棉方才出手,一手提一个,把两个毛团子拉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找你,你知道不?”林棉棉也是有气,忍不住学着阿白提拉了两下胖龙猫的耳朵。 “好了好了,回来了就行。”小兔子一把挡住了林棉棉的手。 林棉棉:“……” “嘘,别刚回来就气跑了。”阿白冲林棉棉使了个眼色,传音道。 行吧,最担心的兔都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这坏家伙,自己还能说什么…… 林棉棉给元昭阳传了个传音纸雀,就她将静静上上下下检查过一遍,确定没什么事儿的一小会儿功夫,元昭阳就赶过来了。 且不论静静是怎么跑丢的,这两天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 重要的是,静静平安无事,林棉棉不用挂心这边,可以继续去小南山了。 还好,林棉棉当初拿的是宗门友好交流会前十的不可转让的名额,若是拿的五行宗这边练气期弟子的名额,早就被人替补上去了,哪里还能给她反悔的机会。 这起起落落的,元昭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也许注定的,棉棉是要去小南山转一趟的吧。 倒是阿白,刚和自己毛绒绒的小伙伴团聚,还有些舍不得,闹着要和她们一起去小南山,回头在外面等着她们就是。 于是两人便带着两个毛团子,去了大讲堂山。 杜一溪前一晚没怎么休息,不过在后半夜的时候,大阵的崩塌,又莫名其妙地停止了。杜一溪左思右想,这些年,无论是自己,还是韩清瑶,被这大阵牵绑着的日子都太多了。这次的小南山秘境,是五行宗的一次危机,也是一次证实自己,可继续获得一段时日平静的机会。 于是,杜一溪决定,还是要自己带队去小南山。并且在后半夜的时候,杜一溪亲自去叫来了阵峰峰主石见布,让他在主峰顶着,代替了韩清瑶。 韩清瑶担心护宗大阵,有可能只是暂时的平静,不愿继续去小南山秘境。但是终究还是拗不过杜一溪。也是……她从来就没拗过杜一溪过。 此去小南山的一行人,除了之前名单上的三十练气,三十筑基,十五金丹并孟天河与林棉棉二人,杜一溪还带了些后备的弟子。若是小南山秘境最终可进入的名额有多,五行宗也是可以再分到一些的。 日头中悬,杜一溪的飞舟从大讲堂山出发。 看着身下越来越小的峰头与田地屋舍,飞舟上的众人,心中滋味各异。 即将进入小南山的修士们,怀着些紧张激动,以及想要远远将归元宗和大剑山这两个无耻门派的弟子们抛在身后的激情。 杜一溪和韩清瑶,则始终还是心悬护宗大阵,希望在她们暂时离开的这段时间,石见布不会遇到大阵继续崩塌的情况。 而心情最复杂的,是胖龙猫,静静。 前一晚,她看到,后半夜了,阿白都没睡,一直认真地盯着面前放着剪刀的大碗,中途还顶着夜色出去了两次,赶走了想去吃那些放在灵田里小碗吃食的几只灵兽。 傻成这样的兔子,也是让静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终,静静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以这胖龙猫之身,去了五行宗最边沿的结界,试探了一下。 果然在这么多年的努力破坏下,这护宗大阵也算是有了小小漏洞。 虽然与静静最终想要的全部关闭简直无法相比,但是若是这么一个一阶寻宝鼠的假身,却是可以出去的了。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如果将意识附着在这个一阶寻宝鼠的假身上,离开五行宗,那么在宗门外的时间,静静就真的只是一阶寻宝鼠而已。准确地说……是一只还没有寻宝鼠技能的普通老鼠而已。 如果,在小南山中,遇到不可抗的危险,静静也再不可能像是在门秘境中遇到妄食四不像时那样,通过调动地图上的土地河流,来搅乱灵植灵兽,形成对妄食四不像的阻碍。 她可以依靠的,不过是一个练气三层,秘密挺多,本事却不咋滴小姑娘而已。 只是为了让她们不难过,不担心而已,值得冒这么大的险么…… 在五行宗的边缘小心试探的静静,陷入了沉思。 而她的心,终究还是给了她一个答案。 被护宗大阵,保护的岁月,真的太长了。长到她都快忘记,曾经与裘帝经历过的那些秘境,那些危险…… 不过是一个练气期的小南山秘境而已。 就算本体无法出去,自己也可以的! 千万年,不曾离开的地方,就这样,在静静的眼中,逐渐变小。 在飞舟离开五行宗结界时,静静似乎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震动了一下,有些奇怪的不舍,但是更多的,是天地宽广的轻松。 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真正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不是只能托借着这样一副假凝的身子…… 被林棉棉抱在手上的静静,正有些惆怅地感慨着,突然脖子一紧,整只鼠从林棉棉的怀里被提了出来。 这猫! 被元昭阳提着脖子拿在手上的静静,气得蹬腿,别以为你找我的时候有很认真地用神识,这样提着我,我就不生气啊! “师姐?”林棉棉手上一空,有些不解地看向元昭阳。 “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整天手上抱个胖毛团,像是什么样子。一会儿我们到了小南山,还有其他宗门那么多弟子,别平白让人看了我们五行宗的笑话。”元昭阳一脸正经地说着,随手将静静放在了地上。 “之前静静刚走丢过,我有点儿不放心。”林棉棉叹了口气,“她也不喜欢呆在灵宠袋里。要是硬塞,她就会生气。回头放出来了,还要闹脾气。还不如就这么抱着,反正我手也不累。” 你手不累。 我眼睛累不行么? 元昭阳斜了林棉棉一眼,终还是退了一步,随手从储物袋里拿了几根藤条出来,双手飞快地,几下就编了个小篮子出来。 “给,它放进去,提着吧。”元昭阳有些嫌弃地抓起龙猫,塞进篮子里,递给了林棉棉。 所以这和直接抱着的形象,有什么差别呢,林棉棉有些哭笑不得地接下了篮子。 (天津https://) 132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南山 舟行云海,熟悉的景色渐渐远去,让人不禁带上了些许的惆怅,不过更多的,却是激动。 小南山秘境,距离五行宗也不算远,约莫飞舟飞上三日多,也就能到了。当然,若是杜一溪自己御剑而行,速度又会快上一些。 舟上空间不小,装着近百名修士,也丝毫不显局促。只是当然还不至于到一人一个房间那么奢侈。七八人分配到一室,团坐屋中各处,基本都闭了门不再出去。 飞舟已经进入了在天空高处疾行的模式,天上没什么可看的,地上的风景也早就看不清。在外头呆着,还不如好好地在舟上修行,多努力一些,到了小南山便能多一些把握。 在分配房间时,元昭阳与管事的金丹提了一下,让她们这些相熟的人,好分到一室。 只是转头房间分好,元昭阳一进去,就看到了在里头安静坐在角落的韩清瑶,就知道自己到底还是疏忽了。 元昭阳本想着,林棉棉进入练气三层的时间不太好,刚好是错过了去年冬季的那次炼气三层试炼之地的开启。算来,除开那次意外进入的门禁地,这次小南山秘境可算是林棉棉正式第一次进入秘境。元昭阳担心林棉棉这两天会有点紧张,这才特地托了人,想着有多些小伙伴在身边,棉棉能安心点,休息得好些。 可元昭阳光想着熊兰兰,王茗儿和孟天河了,不曾想还有韩清瑶。 也不知是那负责分配的金丹,想着了韩清瑶和王茗儿的师徒关系,还是有人不请自来了。 元昭阳看向韩清瑶的目光不太友好。后者却像是完全感应不到一般,和善地接受着一个个小弟子们的问好。 许是现在必须是人身,韩清瑶虽与林棉棉搭了话,但是远没有当初变成仓鼠幺幺去林棉棉院中时的熟络自在。 此时能以真面目近近地坐在林棉棉身边的元昭阳,不禁挺直了腰板。 韩清瑶瞥了意气风发的元昭阳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元昭阳身边极近,一脸柔和笑意的林棉棉,真是不知道说元昭阳傻好,还是说元昭阳笨好。 那次在林棉棉的小院,韩清瑶以仓鼠模样与扮作阿白的元昭阳遇到时,还以为不只是林棉棉对元昭阳有意,元昭阳也对林棉棉有心呢。结果一番折腾,林棉棉的身子不好了,开始不想和师姐在一起,只想给师姐攒灵石了……现在韩清瑶再看元昭阳,就真跟看傻子没两样了。 可惜了。 韩清瑶原本想着,情路总是坎坷,她们俩磨磨也是好事。不过若是这么一直你有情我有意却还对不上眼,韩清瑶也很乐意推她们一把。毕竟么,自己这边成不了,韩清瑶总还是希望别人有个好结局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棉棉的想法,韩清瑶能够理解。如果是自己得了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犯病,也寻不出根治的药,搞不好就要将修为停滞在练气期的离魂之症,怕是也再不会奢求和杜一溪在一起了。 修仙之路,动辄千年万年,本就寂寞非常。又何必,在对方本就不好走的路上,再插上几片剑尖儿呢。 如此想着,韩清瑶看向元昭阳和林棉棉的目光,就带上了些说不出的怜悯。 只是这有些遗憾的怜悯,落在防范心起的元昭阳眼里,那就是怪里怪气的,忍不住就反盯了回去。 真是白替你们担心!韩清瑶收回了同情心。 “你上次,是怎么看出我用了幻元丹和迷灵香的?”元昭阳想起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机会问上的问题,传音道。 韩清瑶笑而不语。 哼! 元昭阳再不理她,转而看向身边正拿了包子往藤篮里放的林棉棉,“少给她吃点,一会儿吃撑了,进秘境懒得动。” “没事,你不是给我编了个篮子么。”林棉棉好脾气地笑笑,也递给了元昭阳一个包子。 “等等。”元昭阳没接包子,眉头微皱,“它不是寻宝鼠吗?难道要一直呆在篮子里?” “当然不会,静静当然是要帮忙的!”阿白算是屋里最会看元昭阳脸色的了,此时赶紧地出声,在林棉棉回答之前,抢答了。 藤篮里的胖龙猫,叼着半个包子,缓缓地看向小白兔。 “……”阿白恨自己太敏感,居然好像连静静的脸色都看懂了,只得补充道,“给她多吃点,吃饱了才好动动的嘛。那样不会胖……” 元昭阳和静静,虽然都不太满意,但是最终还是放过了阿白。 “一阶灵兽,可被契约的价值很低。”韩清瑶幽幽开口,“但是一阶寻宝鼠,运气好的话,还是能当大用的。棉棉对她好点也对,毕竟有些鼠还是知恩图报的。” 韩清瑶这话一出,林棉棉整个人都有些不太自在。突然被只见过两三次面的金丹长老用那么亲昵的语气唤着,真是有些怪怪的,林棉棉只能努力扯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元昭阳自是没错过韩清瑶口中的称呼,顿时想到了太多,眉头一挑,接下了话头:“嗯,瑶瑶说得对。” 韩清瑶明显地愣了一下,乍听之下,还以为元昭阳脑子一抽突然就扒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幸好韩清瑶还是好好反应了一下,方才意识到元昭阳说的是瑶瑶,不是幺幺……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至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一时错口,叫了棉棉么……韩清瑶没好气地瞪了元昭阳一眼,却是突地感觉到了另一道不是很愉快的目光。 韩清瑶顺着望回去,与不是很开心的林棉棉看了个对眼。 这回,韩清瑶可没再傻乎乎地以为是林棉棉从元昭阳的话里联想到了仓鼠幺幺什么的,很明显,那有些探究又有些不悦的原因,就是因为元昭阳喊自己喊得太亲密了…… 韩清瑶也是受不了这两个幼稚鬼了,怎么也没见这两个家伙对对方的感情也有这么敏锐的触觉啊!可赶紧地吧,还是赶紧地在一起相互祸害吧,可别单着祸害其他好人了。 瞅着韩清瑶吃瘪不好说的模样,幼稚猫满意了,对之前的那声棉棉,表示了原谅。 就在韩清瑶有些不甘心,搜肠刮肚地想说些暗示那次假兔事件的话,也让元昭阳惊一惊时,船舱门被推开了。 杜一溪从门缝里探进了大半个头,看向韩清瑶:“韩真人,来一下。” 韩清瑶听着杜一溪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韩真人几个字,真是忍不住抖了一下,赶紧地搓了搓手臂。 可行行好吧!什么瑶瑶,什么韩真人!船上还能不能有好好说话的人了! 韩清瑶本就是为了躲杜一溪才来了王茗儿她们的船舱,特地还隔绝了传音纸雀的搜索之道。韩清瑶想着若是杜一溪传音就不理,让弟子来寻她就不去。没想到,杜一溪这回居然还亲自来了…… “韩真人?”杜一溪一脸平静地催促。 直接叫名字不行吗? 明明以前在外人面前,也就是叫名字而已。 韩什么真人…… 韩清瑶一脸不满,却是一眼就看穿了,杜一溪就是故意的。 这个人,可真是讨厌,明明前一晚气自己的是她,现在来招惹自己的,又是她。 难道还翻不出她的手心去了不成! 韩清瑶气气地起身,一跺脚,刷地拉开推门,从杜一溪身边挤了出去。不料就在两人擦身而过时,杜一溪居然条件反射一般往角落避了避,让开了路,也避免了两人的身体有所接触。 真的! 气! 死了! 韩清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嗯,大家好好休息啊。”杜一溪刷地一声关上了船舱门。 阿白看着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毛脸,轻轻地啧了一声。 韩清瑶一走,其余的人更是熟络,一下子船舱里的气氛就轻松了起来。阿白和熊兰兰不约而同地开始往地上铺布放盘,取菜倒水。 船舱里的气氛十分愉悦,被杜一溪带去房中的韩清瑶却是一脸的不快。 飞舟是杜一溪的法宝,比起客舱的空空如也,杜一溪的房间虽没有大太多,但是简单的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昨晚,你一直在忙大阵的事情,都没好好休息。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儿吧。”杜一溪指了指桌子,又指了指床。 韩清瑶走近一看,桌上大大小小的食盒,都是清心堂中适合金丹修士食用,价高味道还行的灵食,床上铺上了新的被褥,看蓬松程度,应该是前不久刚刚晒过或者烘烤过的。 顿时,韩清瑶的气就消了大半。 杜一溪再接再厉地说了几句软话,韩清瑶也就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一宗之主,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这气,还怎么生下去呢…… 即便杜一溪不做这些事,韩清瑶也没有办法一直生杜一溪的气。而且这气,韩清瑶更多的,本也是气自己罢了。 前两日,护宗大阵在消停了两年后又开始崩溃,韩清瑶当下就决定不去小南山了,和杜一溪说了把名额让出去,杜一溪当时也没发话,韩清瑶就当她已经答应了。 结果昨晚后半夜,大阵消停了,没一个时辰呢,杜一溪就说其实没改名额,还催着韩清瑶去小南山,说石见布好歹也是元婴期的阵峰峰主,顶一阵子应该没问题。 韩清瑶最清楚大阵的情况,若是她走了,石见布来顶着,一时不一定能上手。若是她走了,大阵继续崩溃,也许她回来时不至于没得救,但是肯定会很麻烦,自然不肯听杜一溪的去什么小南山。 结果,平日里什么事都能有商有量的杜一溪,这次却格外固执。甚至说出了,如果回来大阵更糟糕,就把赵合宏拖出来一起修,把阵峰其他金丹长老都叫上。 韩清瑶觉得,如果自己留下,根本不至于要到这一步。 两人起了很大的争执,怕是这么些年,最大的一次争执了。 最终杜一溪还是被韩清瑶质问得没有办法,说了,即便这次大阵不再继续崩溃,韩清瑶从小南山回来之后,也不会再让韩清瑶一个人这么累了。这么多年,韩清瑶为了大阵,已经停在金丹期太久了,这是宗门的事情,不该只是她一个人的牺牲。 韩清瑶当下表示,自己是愿意的,愿意为大阵,为宗门,就算止步金丹也没有关系。 这样忠诚的话,若是在别的宗门,若是别的宗主听着,怕是要感动不已。 只是杜一溪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却开口说了一句:“不,你不是为了大阵,也不是为了宗门。” 即便现在已经和解,稳稳坐在杜一溪的房里,吃着杜一溪精心准备的灵食,韩清瑶仍清晰记得,几个时辰前,自己被杜一溪的那句话,戳疼了的心窝,止不住的落泪。 是的…… 五行宗对韩清瑶再好,大阵之事,也不是非得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韩清瑶恨恨地吃了一大口白水炖肉,即便前晚,自己顺着杜一溪的话,终究是哭着问出了“那我是为了什么?” 最终,依然是没有得到杜一溪的任何回应。 这个人,真的,真的,真的!太讨厌了! 韩清瑶下筷的速度非常快,有些太快来不及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都包得鼓鼓的。 杜一溪坐在一旁,久久地握着一杯灵茶,却是直到茶水凉了,灵气散了,都没喝一口。 无论是紧张还是轻松,不悦还是开心,三日多的时间,终是一晃就过去了。 飞舟快到小南山时,弟子们都从船舱里走到了甲板上。 随着飞舟缓缓减速,下落,她们能看到的,终于不再是前几日那白茫茫的一片。 “那是小南山吗?”熊兰兰一爪指向了她们正前方,按这飞舟降速应该会着落的一座高山。 阿白蹲在元昭阳肩膀上咧嘴笑:“是,也不是。下面的那座,是南山。” “那座是小南山?”林棉棉指了指右前方那座比南山小不少的小山包。 “哈哈,不是,不是。”阿白乐呵地快要在元昭阳的肩膀上打滚。 却是被元昭阳提起来,塞进了林棉棉脚边的篮子里。 两只胖乎乎的毛团叠在一起,都快从篮子里满了出来。 “小南山秘境,在南山上。一会儿我们下去了,你就能看见了。”元昭阳伸手拉住林棉棉的手腕,灵气探入其中,转了一圈。 很好,灵气平和,并无阻滞。 只是…… 元昭阳一时不查,探入其中的那缕灵气,又被林棉棉自身正在运转的灵气追上,一下裹住了。 真是,太顽皮……元昭阳嗔怪地看了林棉棉一眼。 林棉棉对上元昭阳的目光,心跳差点漏了半拍,却是飞快回了一个笑容,一双带笑的眼睛,亮晶晶的。 韩清瑶从船舱出来时,恰对上了甲板边沿,那似乎手拉手,还在眉目传情的两人,顿时恨不能迅速盖上自己脆弱的鼠眼。 还能不能好! 能不能好了! 不是说,已经决定不再梦想能在一起,只求能在有限的时间赚多多的灵石留给她买肉吃吗? 现在是怎样…… 还怀揣着能在一起梦想的人,天天被气死。 结果已经决定不要在一起的人……都快闪出小星星…… 心里打翻了黄莲罐的韩清瑶,脚步一挪,转身准备往另一侧的船沿去,却差点撞到了正跟在她身后的杜一溪。 韩清瑶忍不住地瞪了杜一溪一眼,然后飞快地走掉了。 杜一溪沉默,自己这三天多都把自己最舒服的软垫床给韩清瑶用,还以为已经哄好这只小仓鼠了呢…… 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幺幺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啊。 杜一溪心情不佳,飞舟却还是平安稳妥地降落在了南山的山腰平台上。 一行人走下飞舟,平台出口,便是一处传送阵。 五行宗的飞舟边,还停着几个造型各异的飞行法宝,正有人陆续下来。 杜一溪先走到传送阵边,与似乎是在看守传送阵的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方才挥手,让门下的弟子们往传送阵这边来。 “现在就传送进秘境了吗?”已经长大,不好时刻挂在熊腿上的王茗儿,一紧张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拉住了熊兰兰的腿毛。 正走着路的熊兰兰没提防,一抬腿,哎呦一声,熊毛被扯掉了好几簇。 “熊熊……”王茗儿微红了眼,赶紧揉熊腿,“对不起啊熊熊……” “第几次了!”熊兰兰气呼呼地一把抓住小姑娘,举高,“你自己说说!第几次了!” “对不起嘛……”王茗儿可怜兮兮脸。 熊兰兰却是余怒未消的模样,因为生气,张大了熊嘴,看着像是要把举起的小姑娘吃掉的模样。 两人这么一闹腾,就落在了五行宗队伍的最末尾,和前面的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熊兰兰的气慢慢往下消的时候,一柄飞剑,向她抓着王茗儿的前掌迅速击来。 正微红着眼眸,一脸可怜似乎就要哭出来的王茗儿面色一凛,一挥手,一道风刃便迎上了那飞剑。与此同时,熊兰兰一跺脚,一堵土墙迅速拔地而起,将一熊一人护在了另一侧。 可怜了那飞剑先是被那无形的风刃撞了一下,然后在它似乎准备转弯回航的时候,又被那居然还没消散完全的风刃打了一击,直接插在了那新升起的土墙上。 “怎么回事。”杜一溪在不远处,眼看着这一轮的事情结束,方才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我看到这熊在欺负这位小师妹……”远处一座小型楼阁一般的飞行法宝边,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握住了插在土墙上的飞剑。 “很明显你看错了。”熊兰兰慢吞吞地从土墙后面转了出来。 “我的剑,我的剑为什么拔不出来!”那少年唇红齿白,生得一副清秀模样,说起话来却是一点儿都不好听,边拔剑边怒气冲冲对熊,“谁叫你长得那么可怕,妖修可都不是什么好……” “麟儿,休得无礼。”声到人已至,须发皆白的甄易款款走到杜一溪身边,笑道,“杜宗主,别来无恙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杜一溪作为后辈,也施了个礼。 “此乃我甄家晚辈,单名一个麟字。向来古道热肠,爱行侠仗义。”甄易慈爱地摸了摸少年的头,轻轻抬了抬袖子,原本熊兰兰还用灵气维持着的,困着那飞剑的土墙瞬间瓦解。 杜一溪出手只比甄易慢不足一个弹指的时间,尚未完全瓦解的土墙,在杜一溪的手下,重新凝实,比原本熊兰兰弄的,还要实在不少。 两位化神,出手实在太快,甄麟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有机会可以抽出飞剑的。 结果,一个弹指的时间,甄麟失去了这个抽剑的机会不说,还反被杜一溪施加在土墙上的灵气反震了飞剑。 虽然杜一溪没用什么大力气,但是化神期的一个小动作,也足够才练气九层的甄麟喝一壶的了。 即便杜一溪的灵气,只是作用在土墙上,波动到了飞剑上,稍微影响到了一点儿还在用灵气控制飞剑的甄麟,甄麟仍是被体内一下子窜起的灵气,压得跪了下来。 “杜一溪!”甄易吼道,完全没了刚才得道老仙般的祥和气质,简直气得白胡子都要翘起来,一把扶住了甄麟,开始输送灵气帮他调息,嘴上却是没停了话,“你什么意思!一个化神修士,居然对我们甄……我们大剑山一个才练气期的弟子出手!” “我没有。我只是对您出手而已。”杜一溪的脸上也再没刚才对前辈的尊敬,“刚才甄宗主对我门下才练气六层的弟子出手时,怎么不想想,您也是堂堂一个化神。” “我没用什么灵气,我只是打散她的土墙!”甄易斜了旁边的大黑熊一眼。 “我也只是凝实了本门弟子的土墙。”杜一溪不耐地抬手止住了还要反驳的甄易,“行了。我们都是化神的人了,甄宗主别和我说,您没发现我们宗门的熊在土墙上的灵气还没收回去呢。您这一打散,她受的,可是至少用好药调理几个月的伤。到时候您一句没控制好,没想到练气弟子这么脆弱,再送几**丹药,我还能说什么呢?” “杜一溪!”甄易怒指。 “不过我是真没控制好,没想到练气期的弟子这么脆弱。送您几**丹药吧,真是不好意思了。”杜一溪说着,真摸了几**丹药,也不递给甄易,直接用灵气裹着,送到了甄麟的脚边,顺手还把土墙上的飞剑取下送了过去,“好歹,他这调理个半个时辰,估计也差不多了。我可不是那种看到别的宗门有有潜力的弟子,就想着要把她弄伤几个月,好让她错过小南山秘境的人。” 甄易检查过后,甄麟的确没有大事,此时自己却是快被杜一溪气出大事,怒道:“好歹我麟儿也是出于好心,竟是要在你们五行宗手下受此等折辱!” “是好心,还是对妖修的偏见。”熊兰兰看了杜一溪一眼,后者没有阻拦她,“这里是来小南山秘境的飞行法宝着陆点,各宗门的人在这里来来往往,那边传送阵还有人在看管。有什么邪恶的要吃人的妖修,在哪里吃不好,偏要跑到这里来吃?在做好事之前,多想一想,就不会这样了。” 杜一溪听熊兰兰说完,点点头:“对。” “你们五行宗,好,好样的。”甄易一把托起甄麟,狠狠地看了杜一溪一眼,飞快地走了。 不远处五行宗的弟子,四周一些其他宗门的弟子,却是都将这里的事情,看在了眼里。 “你们进秘境之后,自己小心吧。遇到大剑山的人,不行就躲远点。”杜一溪叹了口气,再看向熊兰兰和王茗儿时,完全没了刚才斗鸡一般的激昂,“实在不行,就早点用定向传送符。没绑定的,就早点绑定,进秘境前绑定才有用。” 说罢,杜一溪背着手,往传送阵走了。 “熊熊。”王茗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熊兰兰一眼。 “我也有。”熊兰兰意有所指地隐晦点了点头,一把举起了王茗儿,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以后想上来就说好吗?别老扯腿毛,你看都秃了!” 说着,熊兰兰弯腰,扒了扒自己的右后腿毛,果然比左后腿的,要稀疏一些。 “行……”王茗儿闷头藏在熊毛里,偷偷数了数刚才杜一溪说话时,突然凭空出现在自己手心的传送符咒,直起身子,趴在熊耳边低声说道,“三张随机,一张定向。” “嗯……”熊兰兰感觉自己手上出现的那几张,应该也一样。 “绑元师姐吗?”王茗儿小声问。 “不。”熊兰兰摇摇头,伸出了爪拍了拍肩膀上的小姑娘,“我们互相绑。” 定向传送符,可以绑定的是进入小南山秘境的修士,可以实现同地图传送,以及跨地图传送。只是在跨地图时,必须遵从只可以从低阶地图向高阶地图跨的规则。 这次的事情,是熊兰兰和王茗儿打闹引起的。虽然错不在她们,但是很明显有些人并不会去考虑对错…… 若是秘境中遇到无法对抗的灵兽之类的危险,直接传送去金丹的地图,就肯定可以脱离这个危险了。 但是现在不同。大剑山进入小南山秘境的修士也很多,练气,筑基,金丹都是有的。若那边真要找熊兰兰和王茗儿的麻烦,不管是她们逃去韩清瑶的身边,还是元昭阳的身边,都不可能完全摆脱掉那些麻烦。 熊兰兰觉得,与其把麻烦带到韩清瑶和元昭阳那边,不如自己和王茗儿就在练气期的地图呆着。有了这么多张传送符,还有两人可以相互定向相当于两次聚集,练气六层的她们,应该能抗到秘境时间结束的。 王茗儿自是听了熊兰兰的安排,两人顺手就把定向传送符给互相绑了。 杜一溪在与甄易对峙时,韩清瑶一直在传送阵边看着。可惜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她的修为,都不足以让她上前站到杜一溪的身边。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杜一溪和甄易吵出火来,真的动起手。 韩清瑶最是知道,杜一溪虽天资不错,但是实在是有些懒。混上化神,却当了宗主,重压之下……在懒和努力间挣扎了多年。不论是修炼的年限,还是经验,杜一溪应该都是比甄易这种老牌宗主差一些的。 可刚才的情况,韩清瑶也是看得明白。虽然不确定甄易和他那甄家后辈,是故意还是无意做了这么一件想要打熊兰兰救王茗儿的事情,但是后面甄易想要打散土墙,给熊兰兰一个教训,给五行宗一个下马威,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在杜一溪反应快。 只是……终究杜一溪还是没能忍住脾气,稍微多加了一小缕灵气,反馈在了那甄麟的身上。 于是,反倒是五行宗给大剑山下马威了。 韩清瑶作为五行宗的一份子,自然看得是大快人心。只是杜一溪还是太意气,万一甄易在口舌上站不住立场,气不过,真的动起手…… 直到甄易走了,杜一溪也往传送阵这边走了,韩清瑶的背还是发凉。 这时,韩清瑶开始觉得杜一溪是对的。 自己确实不该继续一个人扛着那时不时就抽风的大阵了。 毕竟对自己来说…… 杜一溪,才是最重要的。 而自己需要的,也不只是一份可以熟练操控阵法的天赋能力而已。 五行宗和大剑山,未进入小南山秘境,就先对上了一场。 这件事情,很快在南山上传遍了。 甄易没占着便宜,还反吃了亏,气气地在楼阁中,好久都没下去。 而甄易不下去,大剑山的弟子总不好自己去传送阵,于是只得停留在了楼阁附近,反倒被其他宗门好生围观了一把。 杜一溪可不知道甄易无形之中又给自己刷了一波仇恨,此时她正带着五行宗的弟子从传送阵,传上了南山顶。 南山说是山,可五行宗的弟子们在飞舟上就发现了,这南山居然没有正常山峰耸起的尖尖,像是个平头山。 真的上来了,踏在南山顶上,众人更是觉得,在飞舟上的感觉没错。 这不但是个平头山,还是被削平的那种。 从南山顶的传送阵出来,没看到小南山秘境在哪儿,众人倒是先看到了一溜的店铺。 卖丹药的,阵法的,符咒的,法宝的……还有各种灵植,灵兽,各式的杂物……应有尽有。 “你们要是想逛逛,也可以去逛逛。”许多都是年轻的弟子,杜一溪自是看出了大家眼中的渴望,只是顿了顿又说,“或者你们想先跟我去看看小南山秘境?” 虽然还没到小南山秘境的开放时间,但是能先看看总是好的,心里也总会觉得踏实一些。就像是考试前先去看看考场一般,虽然看不到考卷,但是熟悉的环境,总会让人更安心一些。 杜一溪的提议,自是得到了全部弟子的拥护。纵然是有些对小南山秘境模样有些了解的金丹修士,也是笑而不语,不愿打破这些年轻弟子的期待。 有趣的是,大讲堂虽然教授了不少小南山秘境里面的情况,与应对的方法,但是对于小南山秘境还未开启时的模样,却是没提过的。 有弟子问过授课的修士,得到的却只是一句“到时候看到了,你就知道了。”的答复。 于是不懂其中门道的弟子,现在都有些兴致勃勃的。毕竟每次能进入修士修为和人数都不同,还能提前被知道的秘境,在未开启前是个什么模样,的确很让人期待。 在走过一条许多店铺林立着的类似修仙城市中坊市一般的路后,杜一溪带着弟子们,走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前。 建筑占地面积很大,一眼看去,外头尽是围墙。 只是……这宅院,看起来最高的建筑,不过两层。 说好的……山呢…… 当杜一溪带着五行宗弟子进入大宅,指着大宅远处院落中的一小个土堆时,大家简直是已经不能好了。 (天津https://) 133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枯草 几进的宅子,院子都有好几个。她们在来路上就路过了一个,这是第二个。 杜一溪好生享受了一会儿弟子们震惊不信又不敢言的模样,方才带着笑率先往那有个小土堆的院子中走去。 众人走得近了,越发觉得那土堆,就真是个土堆而已。 占地不过一张凳子大的地方,高度最多也只是比鞋面高上一点点而已。 若不是杜一溪特地指了,若不是大家好歹都是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大概就算走到此处,也只会当那土堆是地面不甚平坦,稍有凸起的一处罢了。 近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个小土堆,沉默。 看着门下弟子们的表情,杜一溪觉得之前在甄易那儿受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韩清瑶跟在杜一溪身侧,自是看着了她轻松起来的眉眼,心上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快了些,却又不免好笑,五行宗这个总爱让弟子们亲眼来震惊一把的癖好,还真是快成了约定的传统了。 想当年,自己第一次来看这小南山时,心中的质疑与震惊,应该不比这些弟子们少吧。韩清瑶又偷偷用余光看了杜一溪一眼,那次也是杜一溪带队来的,自己还是一只没化形的小仓鼠妖呢。 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杜一溪未察身边那人百转千回的心思,待看弟子们震惊过了,便上前虚挥了一把。 于是弟子们眼睁睁地看着……说好是个小南山秘境的土堆,就这么被宗主随手一挥,散做了尘埃。 土堆散开,露出了下面平平的,却透若琉璃的地面。 剔透的地面下,一座小巧到不足小姑娘一掌大的微型山丘不时闪烁着红橙黄三色。 讲真,林棉棉真的挺想吐槽这看起很厉害的小山,实在有些像上一世那些总在深夜地摊上出现闪个不停的玩具…… “好了,看也看过了。这秘境要明日清晨才会开启。我们五行宗休息的地方,就在刚才那坊市右边那些院子的第三户。你们有兴趣的可以去刚才路过的那些店铺转转,也可以直接去休息。”杜一溪边说着,边挥袖重新将那一小块琉璃地面用土盖上。 弟子们悉悉索索地讨论着刚才所见向外走去,言语间露着不少新奇与激动。 柳胧月却是有些不屑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不过就是一个没开启的秘境,每次都还神神秘秘的,说什么百闻不如一见。来了还不是看一眼就走,宗主也没解释这小南山秘境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柳胧月可是早就听她归元宗的元婴娘说过了,千万年前,这南山还不是这般平头的一座山,相反,它还有着个长得很不错的山尖尖。 只是后来,几个化神期的大能,在这附近打了一架。其中一人,一剑就削平了这南山头,削出了那藏在南山中的光亮小山。 小南山的秘境,便从此现身修仙界。而这秘境,每当开启过之后,便会犹如游鱼,在这被砍平的南山头中四处游荡。一直到下一次将近开启时,才会随意在一处停下。 在南合四大宗门掌控了小南山秘境之后,在这南山上开了坊市,建了房屋。这小南山秘境,这次在这院子里,下次就不知道是在哪里了。 哼,还是宗主呢,这都不和弟子们说,是怕弟子们偷了这秘境不成……柳胧月坠在队伍后面,有些阴暗地想着。 若是杜一溪知道柳胧月在后头想些什么,怕是要觉得她失了智了。这小南山秘境,就是当年四大宗门的化神修士联合都无法固定住的,更何谈取出,再不可能有什么偷走。她没说那么多,只是因为突然收到了虎霸天的传音而已。 柳胧月自是不知这么许多,不过她对杜一溪的腹诽,也没有持续很久。目光,就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几步开外那元昭阳的身上,再顺着元昭阳温和的视线,落在了刚从元昭阳手中接过一杯不知道什么,微红着脸小口喝着的林棉棉。 都是她,就是因为她,元师姐出关之后,对自己就不冷不热的了! 两三个月前,元昭阳出关的异相在五行宗里闹得挺大。可惜柳胧月那时正在归元宗那边,没赶上。待她回来时,元昭阳已经出关三四天了。结果柳胧月去衡水峰准备恭喜元昭阳,却吃了个闭门羹。她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这段日子,元师姐应该是在外谷的。 外谷,外谷还有哪里能让元师姐留这么久。柳胧月转头就去了林棉棉的院子,果然,开门的是阿白,一眼就能看到的院落中,正架着火堆熬东西是元昭阳。 只是,任柳胧月说得再好听,还是被元昭阳三两句打发了。 当一个人想聊天,而另一个明确表示出一点都不想聊时,纵然是脸皮比包子皮厚的柳胧月,也不得不走了。 如此两次,柳胧月便再没往林棉棉院里去了。 直到那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三年前她刚从归元宗回来时,听说的元昭阳和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关系好,是怎样的一种好。 原本柳胧月还以为,是元昭阳与自己那般友好的那种好,当时就让她很不开心了。怎么能有人和自己一样,那么靠近元师姐。可是万万没想到,是这么的好……一种自己根本从未得到过,连见都没见过,想都没敢想过的好。 柳胧月步子渐渐就有些沉,而前面,那林棉棉喝干了的杯子,又被元昭阳接了过去,重新倒满,递了回去。可笑,元师姐如此待那林棉棉,那家伙却还不想接的样子,半晌才磨磨蹭蹭地接了过去。 恃宠而骄! 柳胧月走在后头,眼睛都要冒火。 当初,她怎么就从门禁地里,出来了呢! 可惜,这次宗主发了定位传送符,要是有什么事,那家伙肯定会传送去元师姐那儿。不然……柳胧月重重地捏了捏手心,神识不由地探过了自己储物袋中,杜一溪发的那张自己还未绑定过的定向传送符。 柳胧月不由地加快了步子,走向了元昭阳。 只是下一秒,她又看到元昭阳伸手,似乎摸了摸那林棉棉的脖子。之前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被戳散了。 柳胧月一直觉得定是林棉棉挑拨了元师姐,不然原本对自己一直和善,无论是炼丹还是做任务都愿意带着自己的师姐,怎么就连话都不愿和自己多说几句了。有这个家伙存在,元师姐是不会让自己绑定的吧…… 果然,真是碍事啊! 可惜在这件事上,柳胧月是真的恨错人了。 自打元昭阳出关,林棉棉就一直纠结着呢,到最近才钻到一个稍微宽敞点儿的牛角尖里,方才算是喘上了一口气。那是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去和元昭阳说什么过去柳师妹如何的事情的。 倒是当年门秘境的事情,归元宗的扫尾其实做的压根不干净,只能做到当时拉不出证据罢了。杜一溪心里有猜测,元昭阳请她给林棉棉看病时问起,她也没瞒着。 在元昭阳眼里,和归元宗牵扯颇深的柳胧月,不管是不是无辜,都已被她归为了可能会威胁到棉棉安全的拒绝往来户。 更别提后来阿白还和元昭阳提了,当初元昭阳刚闭关时,柳胧月总是时不时就和林棉棉搞个偶遇,顺便探听一下元昭阳和林棉棉如何相处的事情。更是让元昭阳再不愿意和柳胧月多半分牵扯。 原也就是个不讨厌,可以维护一下的顾客。失了一个,还有一群,没必要把棉棉的安全搭上。 即便这会儿有杜一溪,有其他金丹,元昭阳还是紧跟在林棉棉身边,都快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一只灵宠,好在次日一起跟进练气地图去。 偏生这林棉棉还慢悠悠的一点儿不紧张的样子,喝五虚固本生灵汤的时辰到了,还害羞在人前喝东西,非得元昭阳逼着,才肯喝了两杯,还慌里慌张跟做贼似的,喝到衣领上去了,真是一点儿都不让猫省心。 元昭阳用灵气替林棉棉抹去了领口那一小滩五虚固本生灵汤,指尖在缩回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林棉棉的脖子。 软,嫩,滑……元昭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嗯,白。 元昭阳不由地就想起,那次在迎仙城,自己以为棉棉要被什么噎死时,伸手在她喉间一点,不过是触碰了少少皮肤,却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的酥麻。 还好,现在有玉镯。 这玉镯真管用……元昭阳不着痕迹地搓了搓刚才碰到林棉棉的指尖,默默搓去了指尖那小小的酥麻。 不一样的酥麻,同样的心颤,元昭阳忍不住看了一眼林棉棉,后者似乎还在为在队伍中喝汤这种事情感到害羞,耳朵还微微泛着粉。 元昭阳忍住了莫名想要抬手的心,低头看向阿白:“熟猪耳朵有吗?” 且不说阿白是如何一脸懵地拿出了一盘卤猪耳朵,反正元昭阳在尝了一口之后,就一脸嫌弃地还给了阿白。 虽然这卤猪耳朵脆韧咸香,味道不差,但是很明显,和元昭阳想象与期待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南山顶上的那些店铺,也就看着有些意思,里面大多的东西,万事堂都是有卖的,卖得还比这边便宜。五行宗的弟子们,大致地逛了一遍,就没了兴致,三三两两地回到院落休息去了。倒是其他一些资源没有那么丰富的小宗门,在这里采购得还挺欢乐的。 林棉棉细看了一遍,四宗比赛收集清单上的那些灵植灵兽灵矿,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东西,在这些店铺中有售。想来,这清单不是随便列的,应该也是南合之地,的确开始缺这些东西了。 半日的修整时间,过得极快。 一转眼,又是一个清晨。 在五行宗的队伍集合,准备出发前,杜一溪再次提醒她们,清理一下储物袋,把清单上列出的那些灵植灵兽灵矿先拿出来寄存。一会儿进小南山前,会通过一个结界,储物袋中有那些东西,会无法通过,到时候还要出来拿,也是麻烦,也不好看。 听着杜一溪的话,大家又把储物袋整理了一遍。尤其是东西比较多的金丹修士,和灵植真的有些多的林棉棉。 再次走到前一日的大宅前时,门前已经多了不少人在排队,还有一些四宗的弟子在维持秩序,让人一个一个,慢慢地进门。 五行宗来得不算早,排在队伍中,前头大概还有三四十个人在等着。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林棉棉不禁觉得这倒是有些像上一世进某些景区前的安检。 刚觉得像呢,前面的门就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一个半个身子已经入门的弟子,被带了出来。 待五行宗的弟子快要开始进门前,那个被领出来的弟子,才一头汗地从储物袋中翻出了几颗干瘪的种子交给了旁边看门的修士,然后重新排到了队尾。 幸好自己没想带种子进去,林棉棉想起离开五行宗前自己犹豫过的事情,十分庆幸。 看门的修士们虽很是严肃吓人,但是杜一溪一直陪在她们身边,五行宗的弟子倒还算是放松,也没让门滴滴滴地叫起来,就都进去了。 还是那熟悉的路线,只是走到前一日围观小土堆的院子时,却是不一样了。 前一日,那院中只是有些简单的花草,连高些的树木都没有,所以大家才能在杜一溪一指之下,看到那个小土堆。 而此时,原本只是个小土堆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座黑漆漆的假山。 若是细心些观察,不难发现那假山的模样,与前一日看到的那发光的小山有些类似。 难怪,宗主前一日还特地带大家来看一眼秘境未开启时的样子,的确比现在黑漆漆的一座假山要好看多了,五行宗的弟子们如是想。 走在前面的其他宗门弟子,已经开始排队进入秘境。 杜一溪看了一眼,便熟门熟路道:“练气弟子走前面的山洞,筑基弟子走后面那个,金丹修士去上头那个。” 众人上前定睛一看,好么,小小的一座假山,还真是有三个小山洞口。 “如果……”元昭阳瞅了一眼假山上三个不断缩短的队伍,犹豫着开口。 “走错门进不去,还要重新走的。”杜一溪也是不用继续听就能猜到元昭阳的心思了。 元昭阳轻叹一声,还是将林棉棉拉到一边,细心地叮嘱了一番,又目送了林棉棉走进山洞失去了身影,方才匆匆爬上假山,进了金丹期的山洞。 林棉棉走进山洞,在黑暗的山洞中没走两步,眼前就是一亮。明明是狭窄到只容一个人前行数步的山洞,进去了却又是另一番天地,巨大的山洞中,没有光线的透入,却依旧视线清晰。 洞中已站着了不少的人。还没等林棉棉细看,就被一只熊掌提拉到了一边。 “只有练气期在这吗?”林棉棉下意识地去寻元昭阳的身影。 熊兰兰点了点头:“对,没看到之前进来的其他筑基金丹同门。” 说话间,孟天河也走了进来,熊兰兰同样一掌把人捉了过来。 在熊兰兰标志性的身高和利索的捉人下,五行宗的练气期弟子很快聚到了一处。一眼看去,其他宗门也都在山洞各处各自为政。 还没正式进入秘境呢,气氛就有些紧张了。 进去之后,大家就算是竞争对手了吧……林棉棉看向四周的人。这一看,就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七宝阁的金三斤,灵蛇谷的玉宝宝,大剑山的易无名,归元宗的金梦凰……还有掌星楼的周寻风和姚听雨…… 林棉棉在观察别人的同时,又何尝不在被别人观察着。 两年前宗门友好交流会,若说孟天河是一匹莫名其妙杀出来夺去了大家所有关注的黑马,那林棉棉就是那匹悄咪咪上位的棕色小马,虽暂时被掩去了光彩,但是事后大家想想,总还是觉得有些好奇的。 加上四宗赌约,此时看向五行宗的目光,可以说是最多的了。 熊兰兰有意看了一眼大剑山那边的人,倒是有几个目光不善的,不过大部分看着还算正常。熊兰兰暗扯了一下王茗儿的衣袍,示意她也好好看清楚那几张面孔。 孟天河一如往昔的沉默,连敷衍的眼神都懒得给那些外人一般,环抱着双臂,靠在林棉棉旁边的山石上。 熟人倒是习惯,外人就觉得他是清高了。 不过孟天河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忙着对付识海中的墨魔还来不及。 自从前几日,杜一溪发了那张清单,孟天河表示自己会优先寻找清单上的东西之后,墨魔就开始作妖了。一直在孟天河的识海地喋喋不休地给孟天河洗脑,都已经接受了魔道的传承了,与其日后被五行宗扫地出门,还不如早点走人,外面天大地大,有老魔相伴,何处去不得。 偏偏孟天河像是吃了秤砣一般,就是不理。墨魔就开始折腾孟天河的识海,时不时还拽他的神识玩儿,弄得孟天河好不头疼。 这么作,难怪会被封印起来……就是孟天河,也真是很想给那自称墨魔的家伙贴上一张禁言符咒啊。 不过,孟天河也无法否认,墨魔这家伙啰嗦是啰嗦,墨迹是墨迹,但是的确是有些本事,待自己也算厚道。两年的功夫,就让自己从练气一层,爬到了练气六层,一举赶上了灵根资质颇佳的熊兰兰和王茗儿。 只可惜,练气六层,在这练气期的地图上,最多也只是自保。 希望大家都能没事吧。 在墨魔似乎吵累了,安静下来的空档,孟天河抬眼看了一眼大剑山,又侧头看了一眼归元宗,暗中记下了那几张骚动不安的面孔。 林棉棉在山洞中,大概等了不足小半个时辰,就迎来了传送的白光,也不知是外头该进来的人都进满了,还是时间到了。 再能视物,已是在一片池塘边,周围只剩下了林棉棉和她怀里小篮子中的胖龙猫。 “又只剩我们了……”林棉棉探手进入,摸了摸胖龙猫的脑袋,“倒还真像是在门禁地的时候了。” 哪里像了?自己在门禁地可是来去自由,操控天地。在这里,光是挤进来,就累得没了半条命,回头还不知道能不能剩半条挤出去的时候用。 自打进了假山,就一直恹恹地趴在篮子里的胖龙猫翻了个白眼。 还没等胖龙猫吐完槽,林棉棉就把篮子放在了地上,用一根藤条牵着,开始小心翼翼地绕着池塘走。 遇到一个小石子时,本就乏力的胖龙猫,差点被咯噔吐了。 真是上辈子欠了那只猫的! 自己不过是一只胖老鼠的模样,被棉棉抱在怀里,她还吃醋! 吃醋也就算了,还要弄个篮子装自己,把自己和棉棉隔开。 自己好不容易把这口气忍了,结果那猫隔着篮子抱也吃醋,回头又给这篮子装了四个轮子,让棉棉牵着走,说是这样好歹能空出手来应付危机。 作为一只也曾经变成猫身的猫妖,就不能考虑一下这篮子的舒适感吗? 气气的静静,身残志坚地从篮子里爬了出来,自己走! 就在一人一鼠,还在适应地形时,一声冷哼,出现在了池塘的对面。 林棉棉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十多米远的池塘对岸,金梦凰和另一名不认识的男修,正从一片越一人高的枯草丛中,走了出来。 “呵,这不是五行宗的林棉棉嘛。”金梦凰右手一翻,一根玉杖便被握在了手上。 林棉棉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在同时,已是一手藤鞭,一手符咒。 “师妹。”那男修却是握住了金梦凰的手腕,笑道,“不急。” 金梦凰挣扎了一下,似乎不太愿意,手中天青色玉杖的顶端已经显出了赤红色。 男修却是看了一眼对岸一脸警惕的林棉棉,和她手里那一把防御攻击连套高阶符咒,不带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金梦凰的玉杖,温声道:“师妹不要忘了师傅的话,不要着急。” 玉杖的赤红,渐渐地消了下去。也不知是金梦凰听了劝,还是那男修用了什么法子。 “哼!便宜你了!”金梦凰愤愤地看了林棉棉一眼,被男修拉着走向和林棉棉相反的方向。 从头到尾,林棉棉都没开口,只是手中的藤鞭与符咒握得紧紧。 直到两人离去很久,林棉棉方才稍稍放松,收起了藤鞭,只是依旧捏了一攻一守两张符咒在手。 金梦凰的态度十分恶劣,林棉棉也不知道如果只是两年前练气二层擂台赢了一场,怎么就能让她到今日还这么生气怨愤,这人的心眼到底有多小。 不过那男修虽是拦住了金梦凰,但从他说的话里,这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急,为何不急,无非是有后招。 要么是觉得,现在大家刚进入秘境,还未开始寻到灵植,就算是打一场,也没什么所得,不愿浪费时间而已。 说到灵植。 之前金梦凰与那男修离去时,谨慎的林棉棉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的去路许久,看的时间长了,总是莫名觉得,对面那丛一人高的枯草,有些眼熟。 林棉棉蹲下身,戳了胖龙猫一下,低声问道:“静静,你觉得,对面那丛枯草,像不像无根青蒲草?” 胖龙猫抬头看了对岸一眼,没吱声。 “别装了,我知道你认识灵植。当初你和王传莺在定秋谷的时候,不停指灵植让我去摘的事儿才两年,我可没忘了……”林棉棉摸出一个小包子,递给胖龙猫。 胖龙猫没接,拿出了一个更大的包子,扔在了林棉棉怀里,转身扑通一下跳进了池塘。 “静静!”林棉棉被胖龙猫这一手吓得魂都飞了,“不问了不问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你可别再跑了……” 哎,这么根傻草,真是谁遇上谁就是个劳碌命…… 真是造孽啊……以前在自己的秘境,一个念头,想去哪儿去哪儿,哪里至于像现在这样,小小的一个池塘,都要累死鼠。 静静一边吐槽,一边努力在池塘中扑腾。又觉得自己其实对那傻草挺好的,就当是弥补一下之前自己离开时,棉棉那两日的不开心吧。 只可惜,胖龙猫的自觉伟大,还没持续几息,就被运转灵气,飞快踩着水面追过来的林棉棉捞了起来。 林棉棉紧紧地抓着手中湿乎乎小了一圈的静静,直到平稳落在了对岸,方才放下了一半的心。凝了个水球,把胖龙猫重新冲洗了一遍,林棉棉又半生不熟地凝了个小火球出来,慢慢地像是烤肉一般,把胖龙猫不断翻转着烤干了。期间,自然少不了哄鼠的话,还夹杂着不少语气温和的教育。 胖龙猫在林棉棉的手中安安静静的,难得的任人盘捏。倒不是她被林棉棉感动了,实在是她在被林棉棉从池塘捞出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自己的傻。 难道,傻是会传染的吗? 不然为什么自己会直接跳进池塘?明明应该支使棉棉带自己过去啊?难道脱离了本体之后,意识体便会开始蠢钝吗? 静静的内心,有些绝望。 在确定得到了静静不会再自己跑掉的承诺后,林棉棉方才放下胖龙猫,去看向旁边自己刚才一直觉得眼熟的枯草堆。 林棉棉细细观察草堆时,静静也凑了过去。 其实胖龙猫是赞同林棉棉的意见的,虽然这些草已经枯了,长得还比一般只能长人小腿高的无根青浦草要高三四倍,但是真的很像。静静也是为了看个仔细,才决定游过来细看一下。 “无根青浦草……不是四季草吗?怎么会枯萎……”林棉棉也有些犹豫,无论是观世堂的书简记录,还是在杜一溪发下清单之后大讲堂特地开的介绍清单中灵植灵兽灵矿的课程里,都说了无根青浦草是四季草,一年四季,任何时候都是青绿色,顶端有着细小穗子,小腿高的草。年数的增加,只会让它从青变绿,甚至浅绿……并不会影响它的高度,更别提枯萎。 林棉棉还在观察,静静却是忍不住出爪,三下五除二地刨倒了一根。 一爪扯出来,一人一鼠低头一看,嗯……在泥土里的部分,有着两三缕不长,比青草还要细的根须。 无根青浦草,之所以有这个名字,便是因为它在泥土中,是没有根须的,只有地面上那青浦草一般细杆子一般的一小段延续。 “有根啊……”林棉棉有些失望地叹气。果然一落地就想开宝箱,是想太美了。 林棉棉只收取了一株这种从未在观世堂读到过的枯萎灵植,便于以后研究,就不再继续停留,带着胖龙猫,重新穿过了池塘,向着之前金梦凰和那男修相反的方向,继续向前走了。 池塘这边,是一大片的树林,路不是很好走。 但是往往在树林这种地方,会有许多灵植和灵兽藏在其中。 林棉棉走得小心翼翼,一路上没遇到修士,也没遇到灵兽,倒是采到了三株二阶灵植,其中两株应该还是西荒的特产。只是可惜,并不在那个清单之中。 距离一开始落地的池塘,越来越远,林棉棉却莫名有些不安。 初时,她还只当这不安,是因为这次秘境中要面对的事情太多,有些紧张,又或者是之前与金梦凰和那男修相遇,对方的态度让自己压力有些大。 可当林棉棉躲过了一大群二阶岩蹄脊刺鹿羊,穿过了一片密林,又看到了一片枯草之后,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上的不安,是源自何处。 池塘边的枯草,不过只是一平米左右,密密挨着的一丛。而林棉棉穿过密林,看到的枯草,却是挤挤挨挨,占据了足有四五平那么大的地方,而在枯草的正中,还有一颗约莫两人高的枯萎了的树。 “是不是很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丛草?”林棉棉低头看静静,话一出口,却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妥,一会儿这龙猫又发脾气跑掉,这树林中可是要难找得多了。 就在林棉棉后悔得一手捂嘴,一手下意识地想去捞静静时,胖龙猫眯着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于是林棉棉就看着那胖龙猫慢悠悠地走到枯草丛边缘,又刨出了一根草。 依旧是两三根的细小根须…… 胖龙猫一爪踩在根须上,抬头看向林棉棉。 “行吧……”林棉棉又看了那枯草地几眼,方才恋恋不舍地往前走。 只是这次刚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林棉棉就有些后悔了,半路往后折了回来。 胖龙猫慢吞吞地跟在林棉棉后面,不出声,也不阻拦。 说实在的,静静见过的灵植算是很多了,她也的确觉得这枯草与那无根青浦草有些像。这会儿林棉棉犹犹豫豫,兜兜转转的,她也想看看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儿。 只是回到了之前那堆枯草围绕着枯树的土地边,林棉棉却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可让她拔腿继续往前走,她又迈不动腿。 就像是上一世玩游戏的时候,路过了某个看着十分特殊,不是有宝箱,就是有机关,要么就是有线索的地方。停下来寻不到其中巧妙,可要是这么走了,又觉得十分不甘心的那种感觉。 林棉棉最终还是舍不下这片草,一株一株地开始收草。 当初文亮之帮着林棉棉卖灵植,让林棉棉得了好些灵石。在出发前,林棉棉特地托文亮之寻些装灵植的玉盒子。 别人装灵植一般都要玉盒子,只是文亮之知道林棉棉不是一般人,几日的功夫,给她弄来了十好几个大玉箱子。 那时候林棉棉看着还有些觉得太大了,一个玉箱子能有三个立方米,小些的灵植不知道能塞多少,真是觉得文亮之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结果……现在就恰好能用上了…… 静静看了一眼农夫一般的棉棉,叹了口气,伸出了爪爪…… (天津https://) 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逢春 虽然静静本质上不是一只寻宝鼠,但是似乎也占着了点儿寻宝鼠外形的优势,一爪爪刨土推植,动作竟比林棉棉还利索,效率也高不少。 一人一鼠安安静静地精诚合作,没多久,这片四五平的枯草地就被林棉棉收了个干净,只剩原本被枯草围在中间的那棵枯树。 久未干活的静静忙活了一通,早就顾不上什么皮毛的干净整洁,累累地躺在了地上,四只爪爪伸得直直的。这会儿见林棉棉收完最后一株枯草,又开始围着那棵枯树打转,胖龙猫静静地闭上了眼,装作看不到的样子。 只是最终,林棉棉还是一个人奋力地将那枯树从土中搞了出来,收了起来。 这片地,就这么干干净净的了。 林棉棉收完枯树,把胖龙猫放进篮车里,就开始走回头路。 得了,看来是最开始的那片地也不会放过了……静静这时候也不嫌弃元昭阳搞的篮车造型太简陋了,从存宝袋里取了阿白给她准备的软垫在篮子里铺上,躺平后又取了床小被子盖在了身上。 哎,在别人的秘境,就是累啊……静静一歪头,睡了。 林棉棉却未如静静所想那般,回到一开始的池塘边。 静静歪倒还没多会儿,林棉棉就在一处略隐蔽的山岩边停了脚步。 林棉棉从一开始就打着,一旦寻到那清单上的任何一种灵植,就找个地方,先催生出一批再说。所以一路上,她在找灵植,也在找一些可以暂时布阵,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一路走来,也就这块恰好有些歪斜的山岩背面,比较能入林棉棉的眼。 林棉棉停下步子,眯着的胖龙猫就清醒了过来,一抬眼,就见到林棉棉绕着块破岩石转来转去的,仔细一看,竟是在放置一些那猫给的小玩意儿。 在这里布阵……静静略想了一下,就知道了林棉棉的意图。 看来这小姑娘,还挺重视五行宗的嘛,居然要把那藏藏捏捏的催生之术,用在这里了么,胖龙猫边挠肚,边眯眼看着林棉棉来来回回地忙碌。 元昭阳认为,现成的阵法,虽然即抛即用,但是其精妙复杂以及可变通的程度,必然都不如现场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这次来小南山,元昭阳除了又多做了几个如嵌铁锈石阵一般,触发即可使用的阵法给林棉棉,还教了她两套布阵之术,用的都是元昭阳提前做好的半成品,速度比林棉棉自己从头摸索着布置要快,效果要比触发型阵法好。 此事当然正中林棉棉的下怀。这种复杂些的阵法,虽不适合临阵之用,但是正合她想要寻到一些灵植就开始找个地方催生的需要。 元昭阳提前做好了布置阵法的半成品,林棉棉很快就将这块歪斜的山岩附近布置好,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阵。 可成阵之前,却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静静……”林棉棉蹲下身,看向篮车里的胖龙猫,“你愿不愿意来灵宠袋呆一会儿?” 切,不就是厉害一点的催生之术么,谁要看你,谁没看过似的……胖龙猫一撇头,哼了一声。 就知道……林棉棉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能保证,不把你看到的,比划给别人知道吗?” 正气呼呼的胖龙猫却是慢慢地转回了头,怎么,做啥子,把自己放阵外头就好了嘛,做啥子问来问去的,烦不烦…… “我知道你能听懂。”林棉棉不愿继续耽误,快速说道,“要么你答应我,不把你看到的告诉别人。要么我就只能在这阵法旁边,给你再弄个阵法让你呆着了。但是我觉得不是很安全,你最好还是能和我呆在一起。” 这姑娘,莫不是个傻的吧? 就一个一阶寻宝鼠,用得着还弄个阵法保护起来吗? 也是,若这个姑娘不是个傻的,也不会因为一只一阶寻宝鼠灵宠,就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秘境名额了…… 静静虽然腹诽着,但是哪里听不懂林棉棉的担心,心里早就热乎乎的,表面却还似乎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得了静静的应承,早就有些心急的林棉棉一把抄起了胖龙猫,走到阵中,放下了最后一件布阵之物,阵成。 元昭阳给的东西,教的阵法,可圈为阵中的土地最大可有十多平,只是林棉棉最终还是只占了那歪斜山石后头,最靠石块的不足两平米的地方。而因为山石是倾斜的,这阵法占的两平米,高度很低,林棉棉站着差不多都能碰到顶。不过林棉棉恰也是看中了这被山石分隔出来的,连一个小姑娘都只能将将直立站的小三角形空间。 林棉棉在阵中盘腿而坐,篮车安置在她手边,又往胖龙猫怀里塞了两包栗子,便取出了一根刚才的枯草,研究起来。 有一个成语,叫做枯木逢春,意指枯干的树木遇到了春天,又恢复了活力,重新获得了生机。 林棉棉在挖这些枯草时细细观察过,这些草都是干枯了却没有腐朽的,无论是上面的草还是下面的根。 枯草等不到春,倒是可以等到异能,试一试。 林棉棉再次叮嘱胖龙猫乖乖在篮车里吃栗子,不要乱跑,得了应承,方才一把将那根枯草按在土中,开始催生起来。 无根青浦草是二阶灵植。林棉棉之前催生二阶灵植的种子,约莫是十分钟消耗千分之一的异能,便能催成一株。 当异能探入枯草时,林棉棉很容易就发现了枯草中藏有的点点生机,虽然细碎,分布也十分凌乱,但是的确是有催生的可能与价值的。 十分钟,二十分钟,林棉棉触碰的枯草,始终还是一株枯草。 林棉棉却并无半分着急的样子,只是继续向枯草中输送着异能。 只是想让枯草逢春,毕竟与催生灵种,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一旁剥栗子吃的静静,就没林棉棉那么淡定了。 之前在五行宗时,静静也好几次偷看过林棉棉催生灵植,自然是见到过林棉棉在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一次性催生了大片三阶灵植的壮阔场面。 这灵植,越阶也跟修士越阶似的,一阶就是千里。 二阶灵植,按说不该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静静眯起眼,像是想从那枯草中寻出些变化,只是终究还是看不出什么。可惜,它的本领,更多在人心,而非灵植之心。 林棉棉默默地摸着枯草,约莫快一个时辰,那枯草才显出了点儿动静。 原本枯黄色干巴巴的草,开始变得挺直,水润,只是颜色却一直是黄,未能转绿。 当草尖尖儿上耷拉着的干瘪穗子,开始饱满,挺立起来,整根草非但没有回绿转青,反而是变得越发发黄,黄得越来越亮。 在快一个半时辰时,那已经直直立着的穗子,终于从草尖上掉了下来,鼓囊囊的,一落地就砸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青色草籽。 而此时,那原本的枯草,此时已像是被镀一层油润的金色,带着一种闪耀。 静静看了看手中黄澄澄的栗子肉,又看了一眼那似乎已经重获生机的枯草,咂咂嘴,将栗子肉一口塞进了嘴里。 这…… 林棉棉敲了敲在催生下不但变得饱满,还变得有些硬的金色草,又把土扒开看了看那同样变粗了一些的草根。 搞了半天,果然依旧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无根青浦草……只是一种自己没见过的灵植么……林棉棉有些不是滋味地捡起成熟了的草籽穗包。越看,却是越觉得,这草籽包,还是很像在观世堂玉简中看到的无根青浦草籽包。 罢了,麻烦的阵法都布好了,之前催生枯草也用了那么许多的时间,难道还耗不起接下来的十多二十分钟么。 林棉棉掰出穗子包里的草籽,随意地在面前的地上撒了撒,然后用手指一个个把它们按进了土里。 刚才催生那枯草,花的时间有些长,但是并不是长得让人无法接受。林棉棉判断,就算这草真不是无根青浦草,估计也就是个二三阶的灵植,从草籽开始催生,也不会消耗太多时间。 重要的是,自从把那本《食经》给了元昭阳之后,林棉棉已经很久没有缺过异能了。 当初在五行宗,一日按三餐带宵夜地被元昭阳投喂,每日里光是抽时间把多的异能用完,就够林棉棉忙活的。早就不是当年在清心堂努力灌一碗才能补万分之一异能苦芨芨草汤那时的苦日子了。 这次进小南山秘境,元昭阳给林棉棉准备的蕴体羹,用一堆堆的月岩砂盒装得满满,叠起来估计都比林棉棉还要高了……也不知道清心堂外卖的月岩砂盒是不是被元昭阳给买空了。 小南山秘境的开放时间,一般会持续十五日到三十日不等。 林棉棉没细算,只粗略一看,便知道,就算这次秘境持续三十日,就算自己进了秘境,哪儿也不去,日以继夜地催生灵植,也耗不完这么多的蕴体羹。 这会儿,进入秘境还不足一日,蕴体羹也充足,林棉棉在心头始终有所疑惑的情况下,自是选择了继续催生。 这次的催生,要比之前让枯草逢春,简单顺利太多。 很快,林棉棉面前的地上,就冒出了一片小青芽,又嗖嗖嗖地长成了一片小腿高青绿色的草丛,一个个小小的穗子,在草丛的顶端,无风自摆。 林棉棉在那些穗子稍长大由青开始转绿时,便见好就收地停止了异能的输送。 只看面前这一小丛草的模样,简直与林棉棉在观世堂玉简中读到的无根青浦草别无二致。 静静看了许久,栗子都吃空了两袋,此时见林棉棉缩回了一直按在地上的手,按捺不住地麻溜从篮车里窜了下去,三两下就熟练地将一根青绿色的草刨出,放倒。 厉害了…… 静静伸爪摸了摸那草埋在土中的部分,直直的草杆,在末尾齐刷刷的,像是被切断过一般,没有半点根须的影子,连状似根须的小毛毛都没有。 一人一鼠连扒数根,都是如此。 虽林棉棉依旧不知,为何之前的枯草长成了那样,就算催生也无法让它回转青绿,但是很明显,那催生出的草籽,还是正常的。而从草籽催生出的这批青绿色小草,也应是无根青浦草无误了。 林棉棉觉得自己也是运气十足了,居然在入秘境不足一日时,便寻到了一种清单上的灵植。虽然二阶的催生起来,比一阶的稍麻烦一些,但是出去之后,宗门比赛需要算株数,算完这些灵植还是要回到个人手中,二阶总还比一阶值钱些。也就无谓计较是十分钟一批,还是瞬发一批了。 一批成功的无根青浦草,让林棉棉吃了一颗定心丸。且不论小南山秘境的后续所得如何,自己终归也能为五行宗的这张赌约,出一份力了。 成草收了一半,其余的直接催生到结籽,而后草籽再生灵草,如此往复,林棉棉干得十分熟练。 一批批的无根青浦草,被林棉棉收到了巨大的玉箱之中。 一盒盒的蕴体羹,被林棉棉拿出来慢慢喝着。 为了表扬静静一直很乖巧,不缺蕴体羹的林棉棉还给胖龙猫发了两盒。 就在林棉棉快把秘境探险过成农场种植时,最外围的那层阵法,却是被人触动了。 元昭阳的这套阵法,是一套连环阵,最外围的一层范围最大,负责警戒。中间的两层若是阵主不去触发,就安安静静恍若并不存在,而阵主触发时,便会化作一层禁锢阵法一层攻击阵法联合的套阵,用来围剿或阻拦闯入这两层阵法中的人。而最里面那层,就是林棉棉和静静现在呆的这差不多两平米的地方,除了可以隐藏阵中人以外,还带有防御与逃生的功能。可以说是一套较为完善的连环阵了。 此时被触动的,正是最外围那层范围比较广的阵法。 林棉棉停止了对灵植的异能输送,迅速地通过阵法,看向还在数米之外的来人。 真是冤家路窄…… 林棉棉皱起了眉,而步子很快,已经进入最外围阵法,走到了中间两层阵法附近,距离林棉棉已不足五米的,却正是金梦凰与那男修。 是现在就启动禁锢与攻击阵法……还是再等一等…… 元昭阳说过,这阵法,正常是不会被练气期的弟子们发现的,除非他们能恰好走到最里层的阵法,才有可能觉察出少许不对劲。 这也是林棉棉决定把最里层的阵法范围缩小到这个小姑娘站着都会觉得憋屈碰顶的岩石空隙里的原因。 要是现在就触发中间的禁锢防御阵法,那这套阵就废在这儿了…… 林棉棉有些舍不得,她这还没用多久呢,不过也才催生了一日不到,无根青浦草才两千多株…… 就在林棉棉决定忍一忍,再等一等时,金梦凰已经走到了距离岩石不足一米的地方。不过林棉棉觉得,若是金梦凰不突发奇想,是断不会往这狭窄之处来的,多半会直接顺着路走过去。 而就在金梦凰顺着路快走过这块歪斜的岩石时,那男修却是出手拉住了她。 本就紧张到快屏息的林棉棉顿时一口气上来,冲得她发晕。同样是拦住金梦凰,现在这男修,可是比前一日在池塘边拦人时,看着讨厌多了。 “师妹可闹够了?”男修的脸上已是十分不愉,想来在来路上就已经发生了些不快。 “我哪里有闹。”金梦凰的脸色也不好看,一把甩开那男修的手,话语中是掩不住的怒气,“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师父的意思!那林棉棉也是木灵根,我们昨天明明可以先把她收拾了,免留后患的。若不是师兄你拦我,我们哪里还需要现在来追她这么麻烦!” “师父说过,这件事情属于机密,为了避免泄密,只说与了少数弟子听,其他弟子在进入秘境,用定向传送符传送到我们身边之后,自然会告诉你们。”那男修蹙紧了眉头,像是已经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尽量按捺着脾气劝道,“我们当务之急,是应该去寻清单上的那些一阶二阶灵植,只要找到一两种,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个林棉棉,你也说了,两年前她练气二层,现在也不过才练气三层,可见她资质之差。就算她是单木灵根又如何,这秘境最多持续三十天,就算她找到一阶灵植,估计也就够她由一变二的,何足为惧?” 金梦凰却是半点听不进劝的样子,摇头道:“我不管。谁知道五行宗是不是也打了灵植催生的主意。都说五行宗富裕,说不准五行宗给她们发了大量灵石,以供她们催生灵植……” “金师妹!”男修实在忍不住,冷笑道,“你该不是觉得我没有木灵根,连脑子都没有了吧?催生灵植是要灵气,但是更受限于修士的灵根资质和修为。别说杜一溪不可能给多少灵石给这些给了也没用的练气弟子,就算那林棉棉能有一堆上品灵石,就她那两年进阶练气三层的资质,最多也只能催生出一根一阶灵植而已。我不管你是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她,但是她手上的符咒可都高级得很。之前你求我找她一日,现在一日到了,我们既然没找到,就是天意。我们现在应该去找我们该找的东西了!” 正巧有一堆上品灵石,资质也的确不咋滴的林棉棉,端坐在阵中,无辜中箭。 “再……再找一日……”金梦凰见那男修发了火,眼珠一转,目光微闪,语气却是软和了下来。 “我们现在在这件事情上浪费一刻,就是在浪费金丹长老们本可多催生出的一堆灵植。”男修的语气已满是无奈,“五行宗已经式微,此次对赌,若是能被我们归元宗高高压下下头,必然会逐渐颓败。一个是得到更多资源愈发得势壮大的宗门,一个是日落西山难以翻身的宗门,无论你与那林棉棉有什么过节,难道日后你还愁没有可对付她的机会吗?” 金梦凰沉默不语,只是眼中熄不去的愤恨,却是被阵中的林棉棉看了个正着。 所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两年前赢了她一场擂台赛,就能气成这样?林棉棉有些莫名,简直不知道这么小心眼的人,是怎么活下去的。 林棉棉选的阵法位置还真是不错,金梦凰和那男修在此地说了许久的话,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拉扯,也没能触碰到就在一米外那个小角落的阵法。 最终,金梦凰还是被那男修带着,走上了另一条路。 两人走远,林棉棉却没立刻开始继续催生面前那片刚催生到一半的无根青浦草。 从那男修和金梦凰的争执中,林棉棉算是听出了,归元宗居然和自己打着一样的念头,想要用催生之术,来代替凭运气的秘境搜寻。 一个练气中期,天赋五成的单木灵根修士,想要催生一株最基本的一年成熟的灵植,也需要不断催生十日。若是二阶灵植,怕是要不断催生三十日,还得消耗不少灵石。 以小南山秘境往年最多只维持三十日的情况来说,让练气修士催生灵植,还不如让他们四处转转的收获更大。 但若是金丹修士,那就不同了。虽然金丹期的地图,只有即便是金丹也需要花上数月,搭进去大量的灵石才能催生的五阶六阶灵植。但是架不住有定向传送符这种东西啊……只要其他绑定了金丹修士的练气弟子,在这练气地图寻到一阶二阶灵植,再传送去金丹修士身边。那些金丹修士就能催生一阶二阶灵植了。 若只是一阶灵植,天赋五成的单木灵根金丹中期修士,怕是一日都能催生出七八十根…… 归元宗既然准备好了要这么干,选的肯定是修为更高,天赋更高的单木灵根金丹修士。说不定,一个人一日就能催生出百根一阶灵植……或许,还不止…… 而归元宗一共进来了十五个金丹,那么一日就至少是一千五百根灵植,往上估计说有两千根也不是不可能。 林棉棉之前催生二阶的无根青浦草,就算她没日没夜地窝在这里催生,一日也不过两千根左右…… 虽然看起来,似乎和归元宗那些金丹的出产差不多。 但是问题是……归元宗这么干了,难道与他们一丘之貉的大剑山,就不会这么干么? 若是两个宗门,孤注一掷,来的金丹,都是为了催生而选出来的,最后两宗合二为一,那灵植的数量,更是要翻一番…… 原本想着在这阵中多种植几日无根青浦草的林棉棉,顿时失去了对眼前这二阶灵植的兴趣。 既然最后,是按株数,而不是等级来评判输赢,那么果然还是要去寻那催生更快的一阶灵植,才有可能和那些金丹对抗吧。 林棉棉边准备催生完面前这最后一批半成品,边有些担心地想着,就怕那些为催生而来的金丹手上还有什么别的能让他们更快催生一阶灵植的东西,若是那样,怕是自己找到了一阶灵植,也不可能阻挡住那两宗有备而来又同流合污的修士。 最郁闷的是,这四宗赌约中,怎么就居然有了这么大个被那两宗利用了的漏洞啊…… 小南山中偷听到了归元宗计划的林棉棉很郁闷,而南山中,此时正与万妖门虎霸天吃饭的杜一溪,也很郁闷。 说来,在秘境开启的前一日,杜一溪还在带着五行宗的弟子参观未开启的小南山秘境时,就收到了虎霸天的传音,邀她去万妖门休息的宅子一聚。听虎霸天那传音语气凝重的样子,杜一溪也顾不得与弟子们介绍更多,便稍作安排,过去了。 结果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大剑山和归元宗来的金丹修士,都是金丹后期,单木灵根,灵根资质还颇佳的那种。 虎霸天刚说完这话,杜一溪就听懂了,这两宗是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万万没想到,四宗定下赌约,谈论细节时,那两宗还煞有模样地说着要如何公平竞争,如何在小南山秘境前设置阵法检查是否携带清单上的灵植,颇有些公正不阿,真是为南合着想的模样。 结果背地里,竟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只是杜一溪对那两宗居然为了赢,如此设计感到震惊与不可思议,虎霸天亦是一脸的沉痛。 按说,虎霸天与那归元宗的甄易,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就是上一回在归元宗,遇上甄易闭关,被那贾持心气一脸时,虎霸天依旧对甄易抱着些幻想。比如说,甄易在闭关,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手底下的人如何处理此事。就算有些知道,在上下的传达间,说不定也有误会了意思的地方。 可来了这南山,虎霸天先是听说了杜一溪和甄易的那场争执,后又得了归元宗和大剑山那些金丹修士的底细,实在是灰心冷意得很了。 可惜,虎霸天得到消息太晚了,也是万万不曾想到,当初他被那贾持心和陈潇以南合大义说得有些考虑,定下了这应该公平,对五行宗也是一种考验的对赌。结果恰是这赌约,怕是要把五行宗害惨了。 简直像是自己亲手挖坑把五行宗埋了…… 虎霸天懊悔万分,在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归元宗本次小南山的带队陈潇还有大剑山的“老友”甄易吵了一架。 可赌约白纸黑字,就算那两宗钻了漏子,却是没法推翻了。 唯一还有些机会的,就是当初订立赌约时,虎霸天坚持把五行宗若是输了就让出名额,改成五行宗输了那五行宗名额分配的事情就由南合众多大中型宗门投票决议。 所谓的大中型宗门,也就是两年前宗门友好交流会的那些了。 虎霸天没吵赢陈潇和甄易,自觉愧对杜一溪,再三表示,就算这次五行宗输了,万妖门也一定会团结其他宗门,保住五行宗原本的名额。更是表示,会让这次进入小南山秘境的万妖门弟子,把清单上找到的灵植,无偿送与秘境中的五行宗弟子。 正常的人,谁也不会想到,无赖究竟可以有多无赖…… 杜一溪倒也不觉得虎霸天得到那些金丹的消息有什么迟的。就算是早知道了,有什么用……那两宗还不是不会让她们堵上这个漏洞。况且,早知道了,五行宗想模仿也模仿不了,宗门里总共就没多少金丹了,哪里去找那么多单木灵根修为高资质还好的金丹修士去。 至于后头如何团结其他宗门……怕是归元宗和大剑山既然走出金丹这步,早就想到后面的事情了,已经下手了也说不定。 倒是虎霸天的最后一个提议,还稍微有点儿用,杜一溪没拒绝。 早就不是什么公平竞争了。就算自家宗门的弟子,收下万妖门送来的那些灵植,怕是也拼不过那已经联合了的两宗。想来,那两宗为了稳操胜券,肯定也会把灵植汇聚在其中一宗的弟子身上…… 两两相对,依旧是输了…… 事已至此,在林棉棉奋斗于秘境,寻找清单上的一阶灵植时,杜一溪也没闲着。 早在掌星楼楼主算出修仙界危矣,一线生机落在五行宗时,一条无形的线,就已经绑住了两个宗门。 之前,杜一溪还不愿去牵动这根线,总觉得要是牵扯深了,就像是承认屈服了命运一般。这两年,最多也只是因为林棉棉昏迷的事情,寻了掌星楼几次。 可现在,或许是要加深一下两宗联系的时候了。 还有……那一直安安静静等着是否可以开放门禁地答复的登天楼…… 杜一溪在心中盘算着可以拉拢的宗门,若是掌星楼和登天楼愿意相助,以他们两宗在南合的好人缘,说不定也真能多些票数。 只是不知道,那归元宗和大剑山,可有别的后手…… 杜一溪想得脑袋疼,不免叹息,若是这次灵植灵兽灵矿的比试,五行宗能赢就好了。 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若是现在有求其他宗门,就算保得住分配的秘境名额,也会平添许多利益牵扯。 自身的强大,与盘根错节的关系带来的扶持,毕竟是不一样的东西。 当初在进入秘境后,林棉棉就对比过周围的环境与带进来的那张小南山地图。很不幸,这次她进入的地方,并不在地图的描绘范围之内。 也不知这随机传送一般的手法,是所有人都不在那地图的范围内,还是只是一部分。若是后者,那么传送到地图描绘范围内的那些弟子,怕是又开心又麻烦了。 不过林棉棉倒是更喜欢现在这般未知的地图。虽然不能精准地通过地图找到那些灵植灵兽灵矿,但是同样的,若是找到了,也不必面对同样持着地图而来的其他修士。 林棉棉在解除阵法后,心中总惦记着最初池塘边的那丛枯草,最终还是折回去了一次,将那些草收了。然后随意寻了个与金梦凰和那男修相反的方向,继续走着。 可惜,林棉棉这回一连走了两日,灵植是采了几株,灵兽也打死了两只,但是都不在清单之上,只是南合本地产的普通灵植灵兽而已。 有趣的是,两日里,那枯草丛,倒是遇上了七八丛,占地小到不足一平,大到足有□□平都有。 储物袋中,已经有了一大批正常无根青浦草的林棉棉,明明下定决心赶紧去找催生可以更快的一阶灵植的林棉棉,却不知为何,每每遇到这枯草丛,都有些走不动道。脑中总是满是那最后催生成的金色植株的模样,忍不住地就要下手去挖。 占地面积少些的枯草倒也罢了,占地面积多的,挖起来的确是有些耗费时间了。 一路上,静静也是受够了林棉棉这遇到枯草就犹犹豫豫,就算努力决定放弃,也走不了多远就会折回去挖的特殊爱好。从一开始的帮着挖,到后来的坐在篮车里冷眼看,到最后躺在篮车里看都不想看,静静也是觉得这傻草快没救了。 难道草妖这种生物,是这么见不得同类枯掉的有着奇怪同情心的妖么? 就在林棉棉宛若勤劳的农夫,刨走一片又一片的枯草时,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熊兰兰和王茗儿正与几柄飞剑,战得尘土飞扬。而距离她们稍远些的地方,孟天河正掩着被划破的袍袖,躲在一颗大树身后,掩着衣袍的右手,正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黑气。 (天津https://) 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 红花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林棉棉也是苦逼得很,早知道那兔的名字这么有趣就不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喉咙里的团子卡得不上不下咳都咳不出来,简直难受到快要窒息,不知道去喝碗面汤能不能咽下去……只希望有碗不那么烫的面汤,压根没指望过兔子帮忙的林棉棉边想着边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起身。 不过还没等她往面档那边走,只觉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眼前一花,同时脖颈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刮蹭了一下,那塞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落进了胃里。 “呼……”林棉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刚才那是……什么? 元昭阳的动作太快,林棉棉压根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就已经走了。不过阿白可是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元昭阳摸人小姑娘脖子了!还看到元昭阳瞪了她一眼…… “你灵石太多用不完?就这么两步还要施疾行术,就为了摸摸人小姑娘?”阿白目送元昭阳闪回了小木屋边,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向她传了个音。 果然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回到小木屋前的元昭阳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到了那小姑娘身边,那香味……似乎已经不只是香味了,简直是一种快可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诱惑。默默地再次开始运转清心咒,元昭阳轻轻用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那香气顺着自己的手指侵入了身体,莫名的酥麻。 就在元昭阳运转身上的灵气检查那酥麻是不是中什么毒了的时候,阿白的传音在心中炸响,气得她差点灵气窜乱。 “阿白,在你用团子噎死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给她测一下灵根。”元昭阳没用传音,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呵呵嘲讽了阿白一脸。 林棉棉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次被那女仙点名,就是因为这么羞人的事情。噎死什么的,让路人听了,像是自己百八十年没吃过饭似的……好吧,虽然真相也是如此。 噎死?阿白点穴愣。 红着脸起身准备往小木屋那儿走去测灵根的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呆愣愣地转过来,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她,还以为那兔是要安慰一下自己呢。哪料……那小白兔缓缓抬起兔爪,一爪按在兔头(兔额头?兔子头太小了林棉棉分不大清楚……)上,叹气道:“吃团子都能被噎死?凡人就是脆弱啊……” 嗯……说好的善解人意兔呢?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兔!被小白兔怜悯了的林棉棉,脸已经红过了熟番茄。不过……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凡人吗? 在一人一兔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元昭阳微微皱眉,明明那小姑娘还没走近,为什么那空气中的异香却是更浓重了些? 且不论这些猫猫兔兔草草如何各自心思,林棉棉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测灵根,要开始了。 各门派的小屋子都各有特色,比起天极殿的宝相庄严,掌心楼的天外之景,七宝阁的奢华贵气,眼前这五行宗的小木屋显然要简单低调朴素得多。当然,小木屋也有小木屋有趣的地方。 虽然林棉棉来到五行宗的会场地界,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是五行宗的小木屋,还是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当然,一开始自然是因为那实在太像仙人的女仙。不过五行宗的小木屋,也的确有趣。 小木屋顶,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齐全,如同活的一般,在屋顶上自由行动相互玩耍……甚至扭打。 林棉棉初见它们时,那金如元宝状,木是绿色藤蔓,水团成了一个球,火是四处乱窜的火带,土是……一块四方形的土砖。 而后经历了田家来人,巨掌熊冰雕,直至吃了许多碗面……林棉棉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屋顶。那上面五种元素的变化,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若是有耐心的人久看一阵子,其中的精妙甚至可以说远胜于那万妖门的图谱。 初时那水球常去蹭金元宝,水球愈发大了,便追着火带跑,眼见着火带越来越短,那土砖一下子拍在了水球上,水球一下子被吸走了多半。只剩下原先半条长的火带趁机卷住了那金元宝和绿藤,只见两者渐渐消瘦,而那火带则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长度。当水球再来,纵然火带退让,它也只救走了一个变形变小了的金元宝,蹭着也没了原来迅速增大的速度。 五行元素你来我往,形状体积不断变化,当林棉棉准备去小木屋测灵根时,那屋顶上已经是一个巨型的金风扇,呼啦啦吹着风,水球凝结半冰半水,火带被吹得只剩个小火苗,一截被烧黑的木头拼命向水球靠拢,而土……嗯,那在风中飞扬的乌压压的尘土啊…… 林棉棉跟着阿白走到小木屋前,那屋顶上的五行之战实在有趣,大大地抵消了她的紧张感。 “正好,她也决定拜入我们宗门,阿白你带她一起进去吧。”赢扶领着田小玉过来,把人往兔面前一塞,“人开始多了,我去前面看着。”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白兔挥挥爪,表示知道了。 只是赢扶走前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了一下屋顶,也是叹气,“衍物堂做的这个五行标本不行啊,不是说是用来演示五行相生相克的吗?怎么老变着变着就变出了新花样……”说罢,便要抬手将五行标本还原。 “不是很有趣吗?”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白一脚蹬在了赢扶腿上,“凡俗界人不都爱金子,正好金元素变大了,当招牌用也好啊。” 好像有点道理?赢扶放下手,看了看介绍台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对阿白叮嘱道:“那你看着点,之前在门派测试的时候,好像火元素和木元素突然勾结在了一处,弄出了窜天大火。虽然这是标本不会对其他实物有伤害,但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别把那些凡俗界人都吓走了。” 阿白自是应了。 所以你们对凡人有什么误解……林棉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是诚然,赢扶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也决定拜入五行宗吗?”感觉被一人一兔排外了的林棉棉,转头向场中同类田小玉搭话。 嗯,她大概忘了自己是棵草妖。 田小玉点头,“六哥说了,五行宗的人很好。” 好吧,照顾你六哥生意的都是好人……林棉棉点点头,也算是一种勉强的赞同。 “诶……”田小玉拉住就要往小木屋里走的林棉棉,微红了脸呐呐道,“我爹娘……都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 这有啥好道歉的,且不说本就是田小玉帮了大忙,就是田家父母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最多也只是教育了自己的女儿……林棉棉摇头,刚要出言安抚,就见面前的小木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元昭阳一开门,差点被林棉棉撞了胸……嗯,好吧,差点用胸撞到林棉棉。 衍物堂搞什么,一个木屋还做个隔音……元昭阳抱怨脸,只凭香气知道林棉棉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停留,忍不住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进来早测早完事儿,结果那人却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手上的酥麻好不容易消了,也没中毒的迹象,可这不代表她还想让胸也酥一酥好么? “进来吧。”元昭阳身燥心热也顾不得抱怨更多,赶紧把林棉棉测了收入门下,然后让她出去,远远的。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谋划,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她真是不能忍受更久了。 唔……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那被女仙带着不悦目光粗粗扫过的脸。 一旁田小玉早就在元昭阳有些严厉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阿白跟在两人后面蹦进了木屋,一蹬腿,木屋门便关上了。 “这两个,都是想要拜入五行宗的。”阿白随意地对元昭阳说了一嘴,自觉已经完成了赢扶交代的事儿,自个儿蹦去了一边的桌子上,从金铃里拍出了个软窝,趴了进去。 林棉棉迅速四下一望,这屋子要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约莫就四十多平的样子。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阿白现在趴着的桌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嗯……唯一的物件。 “你们谁先测?”元昭阳非常希望赶紧把林棉棉测完赶去外面浪,只是却不好表现得那么急切。 田小玉转头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会意,向前一步,“我先吧,有劳仙师……”嗯,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懂礼貌的孩子有丹吃。 “我姓元,叫我一声师姐就行。”元昭阳示意林棉棉过来桌子这边。 还没测资质呢就叫上师姐了?看来就算是个没灵根的,元昭阳也要把她带回去啊。阿白顺了顺脸毛,从软窝里探出头,“我姓乐,你叫我乐师姐就好。” “月亮的月?”林棉棉努力忍住不要去想兔斯基。 “乐曲的乐。”阿白正经脸纠正,顺爪指元昭阳,“元配的元。” 元昭阳:“……” 林棉棉:“……” “论规矩,你应当叫她乐真人,不过你叫她阿白就好,反正门派中也没人叫她真人。”元昭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只得归结为阿白文化水平不高,总是胡乱组词,忍不住就开口拆了台。 林棉棉不敢随意开口接这个话,心中却是对元昭阳的话报以十分的肯定。 测灵根是决定凡俗界人是否能修仙的关键一步,听起来很厉害,做起来却十分简单。 林棉棉跟着元昭阳的指示,将手放在了桌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而后……那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桌,以那石头为中心,渐渐亮起了一片繁复花纹。 这么反科学,若不是元昭阳事先提醒过,林棉棉怕是早就把手缩了回去。 待那圆形的花纹最终成型,花纹上方临空出现了一块圆柱体的光幕,与此同时,林棉棉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很微弱的像是末世时吸取晶石时吸取到的能量,从那石块里,顺着自己的手臂,一路周转而下。 光幕形成只几秒的时间,那一丝能量已经在林棉棉的腹部处打了个来回,从林棉棉按着石块的手中,返回了它来处的地方。 那能量刚脱离身体,林棉棉就见那圆柱形的光幕中一下子闪出许许多多的绿点,而后那些绿点缓缓汇聚在了一起。 “木灵根,单灵根!”元昭阳在看到光幕上那绿色的木字时,竟有些难掩喜悦。嗯……有灵根,带上五行宗,便更是方便了,“不要松手,现在要看看你灵根的资质了。” 比起那个“木”字,林棉棉倒是更为关注在那个字上面的两个字……“人族”。 等等,说好的我是草妖呢? 还不等林棉棉深想,那些绿点一下子散开,消失了。 元昭阳愣住了,“测灵石坏了?测完种族和灵根属性,下一步不是要呈现灵根状态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有的……”一直趴在桌子一角的阿白弱弱抬爪,指了指光幕右下角。 元昭阳:“……”靠,还不如坏了。 当初东海那秘境,仅金丹修为可以进入。五行宗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于是将门派各岗位上多半的金丹真人都集合起来,送了进去,只留了些实在周转不了的金丹真人在门派里。远方的回不来,门派里仅剩的金丹真人便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对门派内筑基期练气期弟子的教导。 虽说有句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但初初开始修真的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对于练气期甚至筑基期的弟子来说,一个可以答疑解惑乃至引导他们的金丹期师傅,就很重要了。 五行宗地广物博,当初没去东海的那些金丹期真人,大多是因为必须要坐镇宗门分部。当初不能去东海,此时自然也无法回来。而宗门内除了闭死关的金丹期真人,能出来教导低级弟子的,也只剩下寥寥几位。与此同时,门派内许多的事务,也压在了他们的肩上。 这才有了十多年前,四地隔绝后,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散修进入五行宗,与剩下的五行宗金丹真人一通承担起了教导低级弟子的事务。五行宗大讲堂便是从那时正式开始办起来的,而宗门内也从原本弟子各自跟从各自的师傅,变成了大课堂统一教学。 这样的改变,一开始效果是显著的,至少授课的师资一下子跟上了。可渐渐的,问题便也出现了。 被招揽的散修,看在五行宗给予的资源面子上,授课还算认真。不过课后,宗门弟子若是问问题问多了,那些散修便会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对于散修而言,授课已是钱货两清,那么多人来问问题,那就是在额外消耗他们的修炼时间了。对于这种情况,五行宗有试过提高待遇,让散修们多花些时间在课后教导弟子。 可那些散修一来觉得低级弟子太多,问题又杂,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五行宗给出的加价也不够弥补。二来……许是散修出身,本就没经过系统修仙教育,多是自己摸索,凭着实战经验多还能讲讲课,可若是细致到解决每一个弟子自身修炼遇到的问题,散修便有些吃力。何况,并非五行宗人,教一课,收一次钱,何必费心费力去管那么许多。 只是,那些散修中,也有一个异数,便是元昭阳。 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的散修,元昭阳却是里面唯一一个只到筑基期大圆满的。 练气期弟子倒也罢了,筑基期的弟子便有些私语,觉得同是筑基期的元昭阳并不够资格作为师傅出现在大讲堂上。 可是,事实是,元昭阳的课,讲的是最好的。深入浅出,从理论到实践,系统分明,很容易让人听懂和接受。比起那些讲着讲着,就开始夸耀自己走过了多少奇境,灭杀了多少魔兽,击溃了多厉害的对手的散修们,元昭阳的课程平淡质朴,却也实用得多。 畅游奇境叫人向往,杀死魔兽令人称快,击败对手使人热血沸腾……可从课堂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如何更有效地吸取灵气,怎样使灵气在经脉中更快流转而不产生磨损暗伤,丹药在修炼到出现什么样的感觉时服下才能效用最大化,而排出丹毒有需要做哪些步骤……在这个时候,他们想起的,不是那些散修奇异的经历与英勇,而是元昭阳坐于台前娓娓道来的声音。 那些是基础,也是细节,甚至是不藏私的叮嘱。元昭阳的课程,很快成为了大讲堂最受欢迎的课程。而她在课后总愿意多留许久为低级弟子答疑,更是让人信服。 在五行宗中,到金丹期才可以收徒。只是在低级弟子心中,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显然已经可以称为师傅。 比起那些镇守各地分部的金丹真人,那些在门派中总是在闭关的元婴真君,愿意在修行路上扶他们一把的元昭阳是那么真实,让他们心生尊敬,不能忘怀。只是元昭阳一不收礼二不需要人做事,他们便只能把感激的心情投注在了元昭阳唯一的宠物……阿白……身上。 说来,据说阿白当年也是秘密被请入五行宗的金丹真人之一……只是阿白从未去大讲堂讲过课。都说金丹期的大妖已经可以化作人形,阿白却从未在门派中化形过,一直以这般小白兔的模样跟着元昭阳,可爱无害又好说话。久而久之,大家看它,便与看一只会说话的宠物无异了。尤其是阿白爱吃,最爱被投喂,弟子们对元昭阳的感激,多半都变成食物,进了阿白的肚子。这些年,阿白几乎被五行宗人养成了一只门宠…… 十多年前,赢扶还只是个练气后期的弟子。可以说,他也是在元昭阳的课上,修炼到了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对元昭阳心含敬畏不说,日常投喂阿白的事情,他也没少做。 这会儿听着阿白干的好事儿,赢扶真是又气又急。气阿白干的好事儿,都两次警告了,再多说几句,五行宗就要被赶出这次收徒大会了。急就急在阿白干了这好事儿,万一元昭阳发火,他们这些低级弟子真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当师傅对上门宠,该帮谁?赢扶抹了一把脸,为什么自己要回答这种吐血的问题! “这位小姑娘,不如我们去台子那边,你先听听我们门派的介绍,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问我。”赢扶大步走过去,把小白兔从林棉棉的脚背上揪了起来。居然还扒着!果然之前送田家夫妇出去顺手买的炸团子还是不要给它吃了! 知道闯祸了的阿白倒也没用力,只略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反抗。事情没干好,还被警告了两次,阿白累觉不爱,幽幽地瞅了林棉棉一眼,郁闷地耷拉了脑袋,顺着赢扶的力道,像是一只普通的宠物兔一般,被提了起来。 只是,阿白的沮丧,在林棉棉眼中,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林棉棉只见那之前用风席卷面档飞了一路的微胖汉子大步走来,接手了小白兔的“工作”,还十分粗鲁地把小兔子提了起来。那小兔子,也再没半点儿之前古灵精怪的活泼,如同失了全部的力气一般,被那汉子随意提在手里。 以林棉棉在末世中的经验来说,塑造一个元素体,如引一个火球,造一座冰雕,要比控制一种元素的运动简单得多。简而言之,虽然林棉棉不清楚这五行宗中的情况,可想想,那能驭风携物飞行一路不伤分毫的大汉,应该是比只会雕熊的兔子强吧。再看眼前那小白兔在大汉手中像是被废去修为一般软塌塌任人宰割的样子……林棉棉几乎是霎时脑补完了一场招生失败的小白兔被惩罚打压,甚至是烤了吃掉的虐心剧。 “等等……”林棉棉实在忍不住,伸出了手。 “何事?”赢扶正准备把阿白放回不远处的面档桌上,却不料面前的小女孩突然展开双臂,拦住了他。 兔子是因为没干好招生的活儿又惹了事情才会被抓。那么如果自己愿意拜入五行宗,至少替它圆了一半的事情。这会儿在五行宗的地界折腾这么久,闹出的两条警告似乎也与自己有关,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知五行宗会不会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小兔子身上。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自己拜入了五行宗,会不会也需要承担这两次警告的火气,以及为了一只小兔子,这种冒险值得吗?林棉棉的心中飞快盘算,理智告诉她之前的巧合以及小白兔的努力诱导似乎都有点儿不对,但是……看着面前如同一只废兔的小白兔,林棉棉又觉得于心不安。 修仙一事,纵然林棉棉尚且不入门,也知道自己此时生了记挂,即便一走了之,也难免一直耿耿于怀,并非什么好事。 不知怎的,林棉棉转头看了小木屋处的女仙一眼,只见她抿嘴不语,神色中亦有几分紧张。看来……这女仙,修为也不如大汉啊。林棉棉失了最后一分心思,深吸一口气,向赢扶拱手道:“我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请问……”请问能不能减轻些对这白兔的责罚…… 林棉棉话都想好了,是减轻而不是免去,她没这么大脸求太大的情,更不能惹怒那汉子。可林棉棉也是万万没想到,她为那兔纠结衡量,甚至用仙途做赌,结果那兔…… 只见林棉棉话还没说话,那被赢扶提着的,软趴趴低着头如同被弄晕了的兔,一下子小身子就板了起来,两只耷拉的小耳朵一下子竖得高高的,盯着林棉棉的小眼睛亮若璀璨的星星。 林棉棉心中一片绵软,更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正欲把求情的话说完,就见那兔……扬起后爪,一爪蹬在了那大汉的手腕上。在那大汉失察松手之际,一爪踩在了大汉的脸上,顺势来了个漂亮的临空翻,跃于自己肩上。林棉棉来不及惊讶,甚至来不及感叹肩上的柔软,就听那兔子欢欣喜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哎呀我的妈,终于能开饭了!” 等等……哪里不对!林棉棉联想到自己的草身,心中大骇。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天津https://) 136 第一百三十六章 魔气 熊兰兰一掌捂着王茗儿的眼睛,一掌把小姑娘来回拨弄着检查了一遍,又问了几句,确定王茗儿没受什么伤后,方才放下了一半的心来。 而另一半…… 再三叮嘱王茗儿先老实坐着,不要睁开眼睛,熊兰兰得了掌中小姑娘乖巧的点头后,方才捂着还有些隐隐发疼的后腰,站了起来,向一旁已经染红了的草地走去。 熊兰兰厚实的熊掌,一一探过地上那三人的气息,又搭上那些已经发冷发硬的身体,探入了一丝灵气,半晌才直起腰来,回头看向对着这些尸体安坐不动的孟天河。 孟天河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似笑非笑地静静与熊兰兰对视。 “熊熊……”王茗儿蹬蹬蹬跑到熊兰兰身边,拉住了她的腿毛,又看了看四周,有些犹豫地开口,“是孟孟把他们杀了吗?” 熊兰兰就知道王茗儿这个家伙,从来都不会老实听话。可王茗儿小小年纪,看到这么一地血糊糊的尸体,没一点儿害怕,还满脸好奇宝宝的样子,也是让熊兰兰不知该如何吐槽。 “对。”孟天河在沉默了一下的熊兰兰前头,答道。 王茗儿当初入门的时候年纪还小,叫人总喜欢叫叠词。熊熊,白白,棉棉,孟孟,凉凉,龟龟啥的……初听觉得幼稚,想打她,可是后来大家倒是也接受了,甚至有时候相互称呼,也学了王茗儿的叫法。毕竟,王茗儿年纪小,修为却高,平日相处时,被她唤昵称,总比被个小丫头叫师弟师妹听起来舒服。 只是孟天河却一直不大接受王茗儿叫她孟孟,听起来女里女气的,怪可爱的样子……只是纵然孟天河尝试与王茗儿交涉过,可以忍受王茗儿叫他天天或者河河,虽然也一点都不好听,但是总比孟孟强。可惜,王茗儿愣是没改过口来。 这还是熊兰兰第一次看到孟天河这么爽快地回应这个昵称,也是她第一次听到孟天河居然会开口截住别人的问话。这是与孟天河身上的那层黑气,同样让熊兰兰感觉到不对的事情。 王茗儿却压根不会像熊兰兰这样,想这么许多。 从进秘境以来的四天多,王茗儿连半个时辰的整时段休息都没有过。不是逃,就是打,早就把她恶心得够呛。刚才更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震得全身麻疼,差点失去了知觉。王茗儿早就讨厌极了这几个多管闲事还小气吧啦的家伙。 此时一听孟天河承认了人是他干掉的,小姑娘顿时就眯了眼,无比真诚地夸道:“孟孟真棒!” 孟天河的目光,在王茗儿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是慢慢地和缓了下来,只是又慢慢地上移,看向了熊兰兰。 熊兰兰叹气。 之前倒地不起时,熊兰兰听着那三人的哀嚎,求饶,还有熟悉的孟天河发出的并不太熟悉的冷哼声,那些刀剑入肉,断骨的声音……心中是很焦虑的。她可不像王茗儿那家伙,觉得只要现在脱了身,就能雨过天晴,万事大吉。简直是想得太简单……要不是刚才被那紫气击倒在地,全身麻得一动都不能动,连个声音都发不出来,熊兰兰是一定会阻拦孟天河杀了这些人的。 那甄麟,能被那大剑山的宗主那般护着,必定是个极为得宠的甄家人。看他手上那能禁锢不让修士用传送符咒的金钟,便绝非一般的凡品,定是那个同样小心眼的大剑山宗主让他拿进来的。 原本就是一场误会,一点纠纷,就能被小心眼的大剑山人演变成一场秘境的追杀。 现在甄麟死了,那大剑山的宗主,还不知会发什么疯…… 只是当熊兰兰能动弹,能起来,去检查那三人,发现他们的致命伤都在后腰时,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联想起自己被紫气击到后的情况,熊兰兰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冷静了。若是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小伙伴被击倒,也未必还有什么闲心去想什么以后。 现在都快没有了,还有什么以后。 再看向孟天河时,熊兰兰终究是对他的行为,有了些共鸣。 孟天河见熊兰兰只是叹气不说话,露了个自嘲的笑容,拢了拢身上被划开了许多口子的破碎法袍,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你现在这样,要去哪儿?别乱走,我先布个阵……”熊兰兰正边努力认可着孟天河的行为,边用神识在储物袋中翻找着可用的东西,一晃眼,就见孟天河不知干啥,笑得惨兮兮的,还一副要不告而别的样子。 孟天河自嘲的笑意在脸上定格,止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熊兰兰。 “找到了。”熊兰兰熊掌一翻,捧出了好几个阵法。 就见那熊,挥舞着熊掌,像是随地扔杂物一般,将熊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向四处抛去,没几下,就将这一小片地方,圈在了一个中型阵法之中。 布完阵法,熊兰兰掌上还剩下两个触发形阵法,一个被她扔到了远处,一个扔在了脚下。 王茗儿小眼珠滴溜溜地一转,也取了个阵法出来,扔在了熊兰兰最后一个阵法触发的地方。 被墨魔悉心教导过的孟天河看得明白,这些阵法有隔音的,有隔味的,有隔绝神识探查的,也有防御的,对外监察攻击的,却都是没有禁锢与对阵内攻击作用的。 “我说过,她们不会这么对我。”孟天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冷冷的。 墨魔却是从那状似镇定冷漠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些得意和炫耀,就像是从前他还有身体时,养的那只三头暗火犬,平日里看着黑漆漆高高大大,不太理人的样子,但是却完全可以从它高高翘起还不断摇摆着的尾巴上,看出他其实真的很高兴。那状似无意,其实心中早已开出了花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现在的孟天河。 “哼,那是因为她们修为低,见识少,还没认出你身上的魔气。”墨魔没好气地回应道。 之前孟天河魔气失控,识海都黑掉了。墨魔再三呼唤,都得不到孟天河的神识回应,便知道他是受了刺激,一时魔气攻心,怕是听不得别人的劝了。于是,意料之中的,那三人在周身魔气旺盛,下手再无半分顾忌的孟天河手下,根本不是对手,最终被孟天河一一打残,戳中后腰,了结了性命。 初时,墨魔还以为,孟天河是见到小伙伴被打得生死不知,怨气暴涨,至使魔气有机可乘,迷了他的心智,造了他的杀戮。可当看到孟天河,以后腰为弱点,杀了那三人。墨魔便知,孟天河并未完全被魔气冲心,他还是保有自己的理智的,若不然,他只会在魔气的侵蚀下变成一个杀人的机器,杀掉附近能看到的所有人,然后待魔气渐散,方可寻回理智。在识海暗下的时候,墨魔甚至都觉得,地上倒着的那一人一熊,没死在那三人的手上,怕是要死在入魔的孟天河手上了。 孟天河没有完全被魔气主宰,墨魔自然是开心的。他要的是个帮手,是个传人,可不是一个脑子一热就变成杀人狂魔的傻子。 当那三人被孟天河杀尽,另一边地上的一人一熊,也逐渐呼吸平稳。 墨魔尝试沟通孟天河的神识,告诉他那一熊一人肯定是没事了,劝他还是赶紧趁她们没看到这一身黑气的模样,赶紧地走吧。不然等她们爬起来,看着这么个黑漆漆的杀人大魔头,保不齐就要出手除魔卫道了。就算不出手,传回五行宗也是麻烦。四地隔绝,暂时回不了西荒,就算不待五行宗,也不能在南合地界用魔的身份出名不是。 只是,孟天河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墨魔的话,居然就这么在血污边,静静地坐了。 直到熊兰兰醒来检查尸体,一直不曾表态什么,墨魔担心孟天河,又劝他最好在那一人一熊反过来用消灭魔头报救命之恩。 墨魔还以为自己的话,孟天河依旧听不到呢。没想到人不言不语的,啥话都听着,那熊一表态,当场就把尾巴翘起来砸自己的脸…… 弄得谁还真像是喜欢在背后说小孩子坏话的魔似的! 还不是为了你好! 墨魔气气的,不理孟天河了。 这边墨魔在赌气,那边布好了阵法的熊兰兰却是运行灵气把三个尸体堆到了一处,又在周围拍碎了几棵树,把木材堆到了那三人的尸体,和附近血污多的地方上。 “熊熊是要烧了他们吗?”王茗儿半点儿不害怕地跟在熊兰兰后面,走来走去。 “嗯。希望这样毁尸灭迹有用。”熊兰兰看看,觉得木材还不够多,又随手拍断了一棵树。 王茗儿扯了扯熊腿毛,“那我能把那个金钟拿出来吗?” “不行……”熊兰兰拍木头的手顿了一下,“火符的火,是不是烧不掉那些法宝……” “对。”孟天河动了动手指,一道黑气窜出,在已经被碎木掩盖的尸体上窜了一圈,卷出了三个储物袋,在回程时,路过熊兰兰掉下一个,路过王茗儿又掉下一个,最后一个储物袋,被黑气送到了孟天河手上。 墨魔虽然想好了不要理孟天河,可是在看到那装着金钟的储物袋落在了那小姑娘脚边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身上的那估计不是魔气,是傻气吧?” 自然,没得孟天河的回应。 “谢谢孟孟!”王茗儿拿起储物袋,一看里面,掏了那金钟出来,笑得更甜。 熊兰兰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王茗儿一手金钟一手储物袋,蹬蹬蹬地跑到了孟天河身边,像是完全看不到那黑气一般。 “我拿这个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做种触发型阻隔传送的阵法出来,回头再还你。”王茗儿晃了晃手上的金钟,又把储物袋塞到孟天河手里,“这些我不要。” “命都是你救的,我还能要这个么。不过,你还是检查一下,这些里面有没有可能被人追踪的东西。”熊兰兰把地上的储物袋捡起,扔给了孟天河,又拿过了王茗儿手上的金铃,反复检查起来。 孟天河的识海中,墨魔久久沉默,却突地听到一声“嘿”。 “是你在说话吗?”墨魔闷闷地问道。 孟天河依旧没有回答,就像是之前那声有些轻快,又有些皮的“嘿”,不是他发出来的一般。 的确,也并不符合他平日正经的性格。 但是墨魔就是知道!就是孟天河这家伙故意嘿给自己听的!就是要用翘起的尾巴甩打自己的脸! 不过…… 墨魔看了一眼孟天河手上那三个储物袋。 算了…… “行了,知道你们好,你们最好,就我最小心眼,最坏了行吧。”墨魔开口,口气像极了他从前很忙,那只三头暗火犬还要来找他一起玩时的无可奈何。 孟天河没有就三个储物袋的问题,和熊兰兰王茗儿继续推来让去。 日子还长着呢,又怎会止于这么一点东西。 “你用什么捅的他们?你的灵剑吗?”熊兰兰又盖好一层碎木,有些茫然地看向孟天河,“需不需要处理一下?我听说有些修士可以通过血,还是血脉,来追溯源头……还有那些储物袋的东西,检查完了是不是直接放到你自己的储物袋里比较好?那些储物袋,要烧吗?烧完之后,这里会不会有我们气息的残留……还是撤走阵法的时候,全部烧一遍……这片林子都烧了行不行?” “噗……”墨魔是真的忍不住,快笑死了。 之前那熊,翻身起来后就一本正经地,又是检查尸体,又是布阵,又是挪动尸体,又是盖碎木,一副熟练主事儿的模样……墨魔还以为这熊不是心中很有章法,就是曾经见识过这种事情呢。 结果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墨魔就知道,这熊之前完全在硬撑啊。顿时,也觉得这几个家伙,真是有些可爱了。 最终,一切在墨魔的指导下,消失在了孟天河用黑气点燃的黑色火焰里。 一熊两人在焦黑的土地上坐着,问题终于有时间集中在孟天河身上的黑气上。 “是……魔气么……”熊兰兰一直想问,一直不敢问,不敢知道答案,但是终究还是要问的。 孟天河点点头:“嗯。” “之前孟孟修为突然涨得快起来了,是因为这魔气吗?”王茗儿一脸好奇。 孟天河又点点头:“对。” “熊熊,很棒耶这魔气。”王茗儿开开心心地,伸出了小手手。 熊兰兰一掌把她蠢蠢欲动的手拍了下来。 孟天河摇头:“没事的,我能控制。” 于是一人一熊,都摸了摸那黑气。 “你……”熊兰兰觉得自己的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不友好,“你之前杀了他们,是因为被这魔气控制了吗?” 可不就是么,墨魔静静在识海吐槽。 “不。”孟天河还是摇头,“刚才你们不是试过了。我可以控制。” “……”熊兰兰沉默。 “你很介意,我杀了他们吗?”孟天河觉得自己也问得很艰难。 “不介意。”王茗儿一脸真诚,拿了两个包子出来,给了孟天河和熊兰兰一人一个。 “请问你在刚刚烧完尸体的土地上让我们吃肉包子是怎么想的?你心怎么这么大呢!”熊兰兰把包子扔回王茗儿的手上,看向还在等回答的孟天河,慢慢摇了摇头,“他们自己弄出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杀了他们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如果是我,我应该也会这么做。修仙路上,这种事情,我们总要习惯。” 孟天河,终是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意:“嗯,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杀人的。” 即便我入了魔,即便我识海里还住着一个老魔…… 孟天河的话,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是熊兰兰听懂了,又如何不是同样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墨魔在孟天河的识海中,久久不语。 而王茗儿大口地吃着肉包子,似乎根本不觉得这黑气的问题有什么重要的。 林棉棉一路挖草,已经挖了四日多。 该找的一阶灵植,迟迟不见踪影,那长得奇奇怪怪的枯有根青浦草,倒是挖了几大盒。 当她在一条小河边,看到又一丛占地足有四五平的枯草丛时,是真心地自己劝自己,不要挖了……真的够了……当饭吃都够了…… 可真的走近了,林棉棉又忍不住地掏出了自己的小锄头。 之前路上,林棉棉遇到过一棵六枝褐岩树,这种树的材质十分坚硬,是炼制低阶法器的好材料。林棉棉仗着发丝储物袋大,整株都收了,又留了一条根须,随手催生成了一个小锄头。 从此遇到枯草丛,刨起来更轻松,更快了。 这小南山,简直是一条从修士到农民的不归路。 林棉棉却不知道,就在她努力挖草的时候,她的小伙伴们正在被追赶着,越走越远。 河边的枯草丛收完,林棉棉发誓,不再挖这枯草了。至少在她找到清单上的某种一阶灵植,并且顺利催生出一批之前,绝对不能再挖了。 许是林棉棉这次下定的决心,打动了上天。再往前走,整片的小树林,林棉棉居然一丛枯草都没遇上,还遇上了一群一阶双尾金角牛。 一场单方面的进攻后,林棉棉留下了牛群约三分之二的牛,足有三十来只。 虽然没找到一阶灵植,但是也算有个三十多点数的小入账。 静静一路上,除了开头那两天还帮着林棉棉挖挖枯草,后面就真是安安静静躺在篮车里随便林棉棉把她往哪儿拉了。 就是遇上那群一阶双尾金角牛,静静也只是从已经垫得高高软软的篮车里露了个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实力,就又缩回了软窝里。 好在林棉棉本也没指望这胖龙猫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很是满意了。 可当林棉棉收拾完牛群,走出小树林时,胖龙猫却是一下子从篮车里窜了出去。 又跑! 林棉棉不知道静静要干什么,还不等她慌慌张张地去拦,那胖龙猫却是停在了前面路口的一个大坑边,不窜了。 “怎么了?这里是有人打斗过吗?”林棉棉走到坑边,那两人深的大土坑里,目测站七八个人是没问题的。 静静侧目看了她一眼,跳下了土坑。 “静静!”林棉棉趴在坑边,伸出手,“别乱跑!” 嗯,看来是走脱了。 胖龙猫在坑底这里扣扣,那里摸摸,然后很快,一身土地爬了出来。 在别的秘境真是讨厌极了,什么都要很近才能有所感应,一点都不方便!还脏! 静静爬上坑,站到林棉棉身边,熟练地将两只小小的前爪向两边的身侧伸平。 “你知道脏你还下去!”林棉棉嘴上叨叨,手上却是熟练又麻利地扔了几个法诀到胖龙猫的身上。 很快,恢复了干净蓬松美丽的胖龙猫,又钻回了篮车的软窝里。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快乐啊。 胖龙猫钻回了篮车,却并未像之前一般躺倒,反倒是端正坐着,认真看着周围的环境。 说来也巧,林棉棉在岔路口选的路,正是之前熊兰兰和王茗儿逃走的那条路。 如此行了一段路,在一处似乎发生过小型雷击的地方,静静感觉到了孟天河的气息。以及……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魔气。 是什么熟悉的魔气…… 静静有些疑惑,开始在漫长的记忆中搜寻。 只是还不待她想出一二,林棉棉却是拉着她,来到了一块焦黑干枯的土地上。 这里…… 林棉棉一脸犹豫,前面的气息,让她不是很舒服,本能的,她不太想往前走。 这边林棉棉已经想要绕路了,篮车上的静静,却是再次跳了下来。 对秘境这种东西,有着天然亲和的静静,就算不是自己掌握的秘境,也可以稍微窥视到一点儿简单的东西。一些即便是元婴,化神修士来,也未必能窥视到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准确的过程如何,但是一直追着熊兰兰和王茗儿的那三个不知道什么人,应该是已经被那魔气干掉了。 而那魔气,不但毁掉了这片地方,还在不断地侵蚀着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气息。 比如说,那些残留的灵气,人气,阵气……静静可以估测到,她们这来得可能是有些快了,她还能感觉出一点儿气息。再等不到一个时辰,就算进来个化神,也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真是杀得不留痕迹啊。 以魔气,化为魔火,还用得这么收敛。 总觉得,这魔气有些熟悉啊。 静静在思考,却没有坚持留在这块土地上思考。这种地方,虽说外头的人进不来,能来的也都是练气,不会看出个什么。但是毕竟早走早好,省得万一多生事端。 所以在林棉棉不喜欢这地方,要赶紧走时,静静很是顺从地爬回了篮车。 静静觉得,这魔气杀人未留痕迹。 熊兰兰三人,却不是如此觉得的。 在用魔火杀掉那片地方后,熊兰兰坚持在孟天河身上那层黑色魔气未消,三人还不能用传送符的时间里,要在一起行事。 于是,孟天河便贴上了隐身符咒,跟在熊兰兰和王茗儿后面,往右边的山上走,到了山顶,找了地方,重新布了阵法。 孟天河觉得,自己魔气,最多一日也就能慢慢收回来了,和金钟的禁锢时间差不多。既然熊兰兰坚持,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墨魔看他们三个相亲相爱的,很想唠叨孟天河,说不定人家俩是怕你一只魔,出去又乱杀人,才看着你的。但是想想之前被频频打脸的事情,就又努力闭上了嘴。 而转移到此处,孟天河倒是想起一件事,还没说与二人听。 “你说什么?你杀那甄麟时,他的身上浮出一张甄易的脸?那个大剑山的宗主,甄易?”熊兰兰也是听得一脸崩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一开始怎么不说……那是什么,甄易的一道神识?还是他留给甄麟的印记?他的脸浮现出来,然后呢?” “甄麟死的时候浮出来的,然后那张脸就惊讶地看着我,接着消散了……”孟天河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他可能没看到我。之前我身上的黑气可比现在浓郁多了。” 这话是墨魔说的,孟天河相信墨魔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之所以与熊兰兰和王茗儿说出来,也是怕日后万一有什么,她们不要有错漏。 “不……这可不是你觉得浓郁,就浓郁的。”熊兰兰抱出一堆玉简,神识探一个扔一个,探一个扔一个,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嗯……我觉得,就是神识印记,放在血脉亲族身上,好帮着报仇的。”孟天河看不得熊兰兰慌到快掉毛的样子,转述了墨魔之前的分析。 “传送出去之后,你马上就走……”熊兰兰抛掉手上的玉简,熊脸正经,“传送符,到外头也是可以用的。你先随便传,随便走。万一他没看见你,那是最好,你就借口是想回家乡看看亲人,然后再回来宗门。要是他看见了……” “要是他看见了,我也有办法不让他找到我。”孟天河在手上将黑气聚实,“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熊兰兰右掌揪了揪左掌背毛,突然又摇头:“不,你不能走。之前还有两个归元宗的人,看到他们三个,与我们对上了。如果那甄易没有认出你,你出去就传送走,反倒是让他先怀疑上你了。” “那就把那两个归元宗的也杀了。”王茗儿嘟嘴,“他们对我们可也是穷追不舍,半点没有手下留情。” “不行……”熊兰兰摇头,“晚了。他们走了很久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把大剑山三人追我们的事情和别人说了。难道我们要知道一个,杀一个,知道一群,杀一群么?” “那就不传送。”孟天河也蹙起了眉头,只是他担心的却不是自己,“若是甄易看到了我的样子,倒真是麻烦了。不只是我,他肯定还会想到你们,还会想到五行宗……” “不会看到的好嘛,你当时被魔气裹得胖了三圈,别说那啥甄易只是留了个神识印记,就是他本人在,也看不出魔气里是什么的好么?你以为我们魔族的魔气,是多简单多没用的东西?”墨魔没好气地在孟天河的识海里开口,看向的,却是那自己把自己的掌背揪下了一小撮毛的熊。 这些家伙是不是傻,自己吓自己很开心么。 墨魔再次重申的话,好歹让孟天河稍微放心了一点。 “不过我觉得他看不到,当时我身上的魔气,很浓,周围的魔气都有三个我那么大。”孟天河依样画葫芦地劝熊,“而且当时他的那缕神识,在看到我时,是惊讶,不是憎恨。更证明我当时在他眼中的模样,估计就是一堆黑气……” 就在孟天河努力复述墨魔的话,好让熊兰兰安心些,不要再老揪毛的时候,熊兰兰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熊熊?”王茗儿抬头问道,却是立刻也感应到了,瞬间笑眯了眼,“啊,棉棉也来了。” 一身黑气未散的孟天河,也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人一熊,面面相觑。 一炷香后,三人一熊一鼠在阵中围坐了一圈,迷之沉默。 “棉棉饿不饿?我今天只吃了一个肉包子。”王茗儿看看熊兰兰,又看看孟天河,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林棉棉的身上,友好地拿出了一盒子包子,递。 林棉棉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大块的布,熟练地摊到了几人中间的空地上。 “嗯,她在那堆烧了人的魔气上吃的肉包子。”熊兰兰没好气瞪了一眼已经迫不及待伸手从王茗儿的小盒子里拿了一个大肉包的静静。 静静斜眼看了熊一眼,两只小爪爪捧着比她脸还大的包子,努力地把小嘴巴张到了最大,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熊记出品,皮薄馅儿多,汁水满溢! 静静边看着熊,边舔了舔嘴边的肉汁,啊呜又是一口。 “棉棉,你觉不觉得有时候养一只吃太多的灵宠有些浪费灵石?”熊兰兰转头看向林棉棉,“不如把它卖了,养一只吃得少一点的吧。比如说冯凉之前得的那只黄羽星点小斑雀你觉得怎么样?一个包子够它吃一个月,晚上还会唱催眠的曲子。” 脑子还在掰扯之前听到的那些什么追杀,什么金钟,什么击倒,什么魔气,什么杀人的林棉棉,反应有点儿慢。摸摸索索地铺好了布,才看向熊兰兰,愣愣道:“你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熊兰兰摆手。 一边的静静已经开始够着小爪拿第二个包子。 熊兰兰看了一眼,索性把整盒子包子都放到了胖龙猫的面前。 静静看了熊兰兰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枉自己特地引着林棉棉过来看看,这熊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本质上还是一只好熊嘛。 熊兰兰自是不知道静静在想什么。就是知道,恐怕也只会回以呵呵一笑。 之前熊兰兰感应到林棉棉走到了她布下的预警阵法中,正犹豫着是否要放林棉棉进来。 倒不是要故意瞒着林棉棉,只是之前的事儿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无谓把林棉棉牵扯进来。 在与孟天河对视的时候,熊兰兰明确感应到了对方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里面的人没想放人进来。 外头林棉棉养着的那只平日只会吃的灵宠鼠,今日却是格外活跃,在阵外各种刨摸,就是不走。最后更是把两个最关键的阵脚都刨坏了…… 熊兰兰当然不会放阵法中的攻击部分去对付林棉棉,而没了两个阵脚的阵也撑不住太久。 最终四人还是坐在了一起。 只是好不容易遇上的小伙伴们,却不曾想,这场相聚会那么短暂…… (天津https://) 137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传送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元昭阳皱了皱眉,非但没让阿白撤掉结界,还给结界补了两下。 阿白嗅了嗅鼻子,却再闻不到外面的肉香,扭头看向元昭阳时,已是一张惊呆的兔子脸,“你这是要把我囚禁起来,连味儿也不让我闻了么?” 元昭阳望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一蹬腿倒在地上做心悸死的兔子,也是无奈,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正在林棉棉盘算着进万妖门就能每天看到这张图和图上的幼崽一起玩时,袖子突然被拉动了。 林棉棉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白。不止是林棉棉,周围几个被图谱吸引住的孩子和他们的亲属,也吓了一跳。原本热热闹闹的万妖门收徒处,一下子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被扯住袖子的林棉棉。 “这么巧啊……”林棉棉总算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万妖门这个名字这么熟……努力深呼吸,没事的,自己现在是人形,不要怕。 “嘿嘿。”牛万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牛角,“我在这里负责收人,刚才走开了一会儿,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并不是呢!作为一个修仙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林棉棉尴尬脸,想要从牛头手里抽走自己的袖子。 牛万里觉察到,很快松开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看你好像想要进万妖门,才拉住你的。其实我们万妖门有许多好的修炼心法,不过都是适用于妖的,并没有什么适合人类的修炼方法。你们只能选择一个宗门,这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真是……好心牛…… 可是,我就是妖啊!草妖啊!林棉棉四下一望,见万妖门只有牛万里一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开口再次试探“妖的修炼心法,我不能学吗?” “你可以学,但是你是人,学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步。”牛万里一脸耿直。 所以,他看不出我是妖。那其他人呢,能看出我是妖吗?林棉棉心思千回百转,然后……裤腿又被扯了。 谁家兔子!那么可爱! 小小只的兔子,又白又胖,先是挠了挠林棉棉的裤腿,然后扭了扭,直接趴在了她的鞋子上。 柔软的,轻轻的,暖暖的……林棉棉完全不记得兔子也是吃草的,满心满意的,都是欢喜。 “你们的?”林棉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兔子,然后抬头看向牛万里。 牛万里诚实地摇头。 好可爱,好想摸……不过万一是妖,会不会不太尊重……林棉棉的手悬于半空,有些纠结。 可没想到,那小兔子却突然抬头,水盈盈的小眼睛看了她两眼,突然立起,在林棉棉的手掌上,蹭了蹭头。 好软,好暖,好萌!林棉棉被俘虏了…… 阿白笑,这些愚蠢的人类,果然经不起本兔的一丝丝魅力。 于是,牛万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被隔壁的兔子,一点一点引着,进入了五行宗的结界。虽然她不适合万妖门……但是这兔妖用卖萌来抢人,也不是很合规矩吧……牛万里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摸了摸犄角。 跟着跳来跳去的兔子走了好几步,在跨出某一步的时候,林棉棉突然觉察到了不对。 好熟悉的……香味…… 林棉棉抬头,只见那熟悉的面档近在眼前,还有那煮面的,不正是被那修仙者卷走的乔家小哥么。 任务完成!阿白开心地蹦上面档旁的桌子,可以开饭了! “让她留下吃面,不然你也别想吃。”元昭阳的声音及时在阿白心里响起。 这么不友好很难做朋友了你知道么! 在那小女孩跟着阿白走进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奇怪的近乡情怯之感,转身躲进了小屋中,只给阿白传了要留下那小女孩的话。 于是,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蹦上了饭桌,又蹦了下来,接着在面档旁边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脚边,躺平了。 这会儿在五行宗会场里听简介的人也有好些,只是没有人坐下吃面。毕竟面条虽然免费,可人家说了,拜入五行宗门下才有面吃。 林棉棉闻到那酱肉味道,腹中饥饿之感又生。只是她看了那许多宗门,心中对修仙界生出了别样的向往,精神富足起来,对身体的饥饿也能多抵挡几分。 此时见那小白兔可着劲儿的可爱卖萌,想法设法地要把自己往面摊那边引,林棉棉却升起了几分警觉。 阿白完全想不到林棉棉并非此界土生土长的人,还只当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女孩儿,依旧走着卖萌的诱导路线。 只是林棉棉却是逐步后退,准备离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奇怪的小兔子了。 笨蛋!密切关注着外面发展的元昭阳也是服了入戏的阿白,观众都要走了你都发现不了么! 就在林棉棉快要退出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终于按捺不住,从小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棉棉只听得咣当一声门响,条件反射地望去,正正地,和元昭阳望了个对眼。 白衣飘飘,恍然若仙,云鬓梳起,美目盼兮…… 真是,很美的,仙人呢,林棉棉甚至觉得,那个突然从小屋走出的女子,完全担得起仙人一名。 只是那眼神,哀怨流转,盈盈欲泣……若不是与她对视的是自己,林棉棉真会以为,她这样的眼神,是在看一个负心人…… “这……是灵根?”林棉棉呐呐出声,心中却再生惶恐……这该不会是显示出了自己草的本体吧? 说好的人族呢? 其实林棉棉在这广场中见识了许多,对以草妖的身份示人这件事情也没了一开始的恐惧。但是对于林棉棉而言,不那么恐惧,不代表不抗拒。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更希望自己可以做人的。正因为如此,对这具身体并不是很了解的林棉棉,对光幕中显示的那些信息难免更是介意。 元昭阳收回被那植株给震惊了的目光,转而深深地望了林棉棉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对,这是你的灵根……”言至此处,元昭阳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搓了搓右手指腹,抿起了嘴。 “啧……”阿白忍不住从软窝里蹦了出来,立起身子,将爪子伸进了光幕里。 只见那绿色光点组成的植株,被阿白一爪拨散,绿点四处窜动。可待阿白收回爪子,那些绿点便又聚合在了原处,恢复成了原样的植株。 “虽然是单灵根,但是灵根却如此弱小……真是……”阿白未将话说全,只扭头去看元昭阳。人是她一定要弄进五行宗的,那么这灵根的事情,说不说,如何说,还且要看她。 就算元昭阳原本计划好,即便林棉棉没灵根,她也会将人收进五行宗。可当她看到林棉棉怀有单木灵根,灵根却弱至如此时,也难免为之惋惜,再看林棉棉时,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怜惜。 “这测灵石,先测种族,再测灵根,最后显现灵根资质。你为人族,这种族间的不同可以先不提。灵根与生俱来,除了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外,又有从五行灵根演化而出的如风,冰,雷等变异灵根。一个人有灵根,才有踏入修仙一途的基础。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大部分修仙宗门都认为单灵根的人,资质最佳,双灵根次之。而一个人拥有的灵根种类越多,越杂,资质则越差。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这些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本没有必要在测灵根之时与其详说,但一步步将林棉棉引到如此境地的元昭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带她回五行宗之前让她知道,“一千多年前,有关于灵根新的说法流出。所谓灵根,便如人体内一个磁石,在修炼时,吸引灵气进入身体。灵根的资质,也与一个人的修炼速度休戚相关……” 林棉棉看了看久久停顿的元昭阳,又看了看那光幕右下角的细小植株…… 元昭阳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你面前这圆柱形光幕,便是最优资质的人,应有的状态。假使这个最优资质的人,是水火土三灵根,那么这光幕中将会被蓝红黄三种颜色的光点填满。这样资质的人,纵然是三灵根,他修炼的速度也未必慢于一个只能填满光幕二分之一的单灵根。” 填满光幕?林棉棉比对了一下自己那灵根与光幕的体积比……一比一百……还是一比两百…… 阿白也是听不下去了,元昭阳这讲的也太详细,快把人小姑娘吓傻了吧,人还要不要带回去了?一会儿哭着跑了…… 这边儿阿白想出声打打岔揭过这严肃沉重的话题,林棉棉却是先开口了:“这么说,一个人修炼的快慢,不但取决于灵根的多少,还取决于……嗯……光幕里灵根的大小?” “对,除了这两个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灵根之间的相生相克。”元昭阳点头,“简单地来说,灵根资质越高,同样时间内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吸取灵气快还不够,接下来要将吸取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同灵根吸取到的灵气在体内又会有不同,这个时候若是灵根多,或者是灵根之间有相克,那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就会变慢。” 林棉棉想了想,做出结论,“所以说,单灵根,灵根资质好,涨满整个光幕的,修炼速度就最快。” “对,就是如此。”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 “等等!”阿白终于忍不住了,高高地举起爪,“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上,灵根资质能涨满整个光幕的,本兔活了百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而且,无论是灵根个数还是资质,都不能最后决定你能在修仙路上走多远。不说修仙界的机遇与危机,就说境界之间的突破,那都要靠机缘。” “话虽如此……”但是灵根才是根本,元昭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阿白打断了。 “反正,就算你灵根小了点,也不是没希望嘛。我看过其他木灵根的资质图,都是什么一堆绿色的点啊,一团啊,一滩啊,很没有意思。你看你的灵根很可爱啊,像是小草一样,说不定以后会有大机缘。再说了,这修仙界能增长灵根资质的药物也不少,多努力努力,我们把灵根长起来嘛!长成大草!”阿白飞快地说完,顺便白了元昭阳一眼。 是哦……原本介绍清楚灵根就是为了让林棉棉知道更多心里有底,怎么就忘了,安慰安慰她呢……被阿白抢先了的元昭阳,不是很愉快地闭上嘴,默默运转了一遍清心咒。 没想到啊,身为一株草妖,自己的资质这么差啊,简直丢草脸…… 想想之前在末世,自己虽然不是战斗组的,但是因为对种植实在走心,每日都要使用异能到力竭为止。非战斗组的异能级别提升要比战斗组的慢,一方面是使用异能的次数和战斗中对异能的感悟,以及临危突破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基地资源的倾斜以及战斗组对战利品晶核的分成。 林棉棉没上战场,没资源,没晶核,吃饭都吃不饱,却是基地非战斗组里第一个达到五级异能的。说来也是讽刺,后来她被基地送往中央城做人体研究材料时,才从别的基地送来的人里听说了自己被送去当研究材料的原因。在所有基地战斗组成员平均起来都只有五级的时候,非战斗组里出了个五级的,可不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嘛。 资质这个东西,真是讨厌,该差的时候好,该好的时候差…… 小姑娘久久的沉默,让元昭阳有些不是滋味,不免放软了语气,学阿白一般开口劝道:“我之前也只是打个比方,满资质的人,我也未曾见过。修仙亦是与天地争寿,本就是逆天而为,其中艰险无数,你可且当这便是第一个考验。而修仙界亦有诸多机缘,如阿白说的那般增加灵根资质的丹药也是有的,你不必就此灰心。况且五行宗地广物博,对门下弟子在资源上十分宽厚,你尽心修炼便可。” “我这样的资质,五行宗还要我?”林棉棉也是惊讶,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安慰安慰,然后就劝退了吗?就算这一人一兔没有明说,但是从自己灵根资质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林棉棉也能猜到自己这资质也是她们见所未见之差了。想要这么差的资质有所成就,就是林棉棉自己都完全没信心。这种资质招进五行宗,明显就是去消耗资源,别想有所产出的啊。 元昭阳被林棉棉那明显看傻子的目光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的确,这资质……本来五行宗应该是……不要的…… “当然是要啦。都说了五行宗地广物博了,那不同的地方都需要人嘛。新入五行宗门的,在练气期都是住外谷的,有地有山有树有小动物。像你这样的木灵根,种种灵谷,灵植,拿小动物练练……咳咳……和小动物一起玩玩,小日子红火着呢。外谷就是要靠你们这些勤劳努力的弟子才能繁荣嘛,不然都像本兔一样厉害,没人种菜吃什么?”阿白爬回软窝趴好,一脸本兔等你来伺候的模样。 元昭阳:“……”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对,又是种米种菜,又是养动物,这是修炼呢还是当杂役呢?可是看着林棉棉听着似乎脸色好看了些,元昭阳便又只得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林棉棉虽然不太相信五行宗的生活能如阿白口中说的那样轻松惬意,尤其自己还是那么废柴的资质……但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资质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不去五行宗,就算加入别的宗门,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而知道自己有灵根的林棉棉,也确实说不出只想当个凡人,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于是,林棉棉的头顶,顺利飘上了五行宗的名字。 田小玉不同于在末世见多识广的林棉棉,之前元昭阳和阿白对于灵根的介绍,让她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不向往那陌生的修仙生活,也并不觉得活上百千年有什么可让人向往的。喜欢的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那么数十年之后,他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呢?田小玉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踏上仙途的自己,真的来得及回来与他厮守数十年吗? “我……”田小玉的手快要按上测灵石时,又缩了回来,眼睛虽还是不敢直视元昭阳,却是捏紧了手心,把话问了出来,“我要是测出有灵根,能不能不加入……” 田小玉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奈何,这屋里一猫一兔一草皆是耳聪目明。 “你不是想加入五行宗?走错了?”元昭阳多半时间在木屋里,一时跟不上田小玉的逻辑。 “她是不想加入任何宗门才是。”阿白在软窝里翻了个声,笑道,“她舍不得外面那卖面郎呢。” 田小玉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既然无心修仙,为何又要来拜仙门?因为你父母要那五百两?”元昭阳刚问出口,便想起之前外面那场闹剧,自问自答了,而后又添了一句,“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田小玉真是恨不能地上立时出现一道地缝,却仍是点下了头。 阿白倒觉得田小玉的选择也很勇敢,开口帮腔道:“帮你作假说没灵根也行,可你不测测看再说吗?” 田小玉抬头看阿白。 小白兔一脸憨厚。 “不。我已经决定了。”田小玉缩回手,退后了两步,冲阿白腼腆一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连测灵根都放弃了,这害羞又有些软糯的小姑娘,还真是让阿白高看了一眼。 虽然元昭阳不是很赞同,但是阿白言出必行地给田小玉盖了一个“回家”的戳。并且同意田小玉没测灵根这件事情仅屋中人知晓,不与外头的人讲。 待田小玉连声道谢退了出去,元昭阳终是忍不住开口:“连灵根都没测,待日后,她会后悔的吧。” “也许,她就是怕自己后悔,才没有给自己这个选择的机会,也没给乔家小哥愧疚的机会。”林棉棉叹气,“这样的深情,希望乔家小哥能一生待她如初才好啊。” 林棉棉刚感叹完,就见一人一兔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很有经验的样子嘛。”阿白努努嘴,撸了撸耳朵。 林棉棉:“……” 明明是一张毛乎乎的兔子脸,林棉棉却一点儿都不费事儿地看出了满满的调侃。 能不能给我一只正经兔,谢谢! 林棉棉还没在心里吐槽完阿白,就见一旁那女仙幽幽开口:“你有喜欢的人?” 嗯……请再给我一个正经的女仙…… 等等,为什么会用幽幽这个形容词…… 赢扶把田家父母传送出去,刚赶回来,一进五行宗的结界,便听到了通报声。 好么……还是第二次警告。还有这巨掌熊冰雕……明明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赢扶却有一种已经错过了全部的感觉。 抓过一旁其他的练气期弟子,赢扶总算是弄明白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阿白啊……又是阿白!赢扶的心情很复杂。 十多年前,四地隔绝,五行宗大批金丹真人被困东海难回南合的事情,宗门里许多人都很清楚。这么多金丹真人长期不出现,至少他们座下的筑基练气期弟子,是瞒不住的。五行宗也算是南合的大宗门了,宗门事务众多不说,各地也有许多宗门分部需要金丹真人坐镇。 当初东海那秘境,仅金丹修为可以进入。五行宗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于是将门派各岗位上多半的金丹真人都集合起来,送了进去,只留了些实在周转不了的金丹真人在门派里。远方的回不来,门派里仅剩的金丹真人便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对门派内筑基期练气期弟子的教导。 虽说有句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但初初开始修真的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对于练气期甚至筑基期的弟子来说,一个可以答疑解惑乃至引导他们的金丹期师傅,就很重要了。 五行宗地广物博,当初没去东海的那些金丹期真人,大多是因为必须要坐镇宗门分部。当初不能去东海,此时自然也无法回来。而宗门内除了闭死关的金丹期真人,能出来教导低级弟子的,也只剩下寥寥几位。与此同时,门派内许多的事务,也压在了他们的肩上。 这才有了十多年前,四地隔绝后,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散修进入五行宗,与剩下的五行宗金丹真人一通承担起了教导低级弟子的事务。五行宗大讲堂便是从那时正式开始办起来的,而宗门内也从原本弟子各自跟从各自的师傅,变成了大课堂统一教学。 这样的改变,一开始效果是显著的,至少授课的师资一下子跟上了。可渐渐的,问题便也出现了。 被招揽的散修,看在五行宗给予的资源面子上,授课还算认真。不过课后,宗门弟子若是问问题问多了,那些散修便会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对于散修而言,授课已是钱货两清,那么多人来问问题,那就是在额外消耗他们的修炼时间了。对于这种情况,五行宗有试过提高待遇,让散修们多花些时间在课后教导弟子。 可那些散修一来觉得低级弟子太多,问题又杂,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五行宗给出的加价也不够弥补。二来……许是散修出身,本就没经过系统修仙教育,多是自己摸索,凭着实战经验多还能讲讲课,可若是细致到解决每一个弟子自身修炼遇到的问题,散修便有些吃力。何况,并非五行宗人,教一课,收一次钱,何必费心费力去管那么许多。 只是,那些散修中,也有一个异数,便是元昭阳。 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的散修,元昭阳却是里面唯一一个只到筑基期大圆满的。 (天津https://) 138 第一百三十八章 崩塌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夜渐渐深了,那汉子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到家只勺了几口凉水灌下肚,便又忙着把板车上的土盖在了院子里本来的泥土上。而在板车泥土里,已经被压得扁塌塌脏兮兮,诸如林棉棉那样缺枝少叶的细小草木,则被年轻汉子随手挑出,简单粗暴地插在了院子里。 晋武二十六年秋,林棉棉从一株山上的野草,正式变成了……一株家养草。 许是运输路途短,复种及时,又用了原本的土壤,林棉棉换了个地方,却并未感到什么不适。而其他从山坡一道过来,被汉子随手插栽的草木,除了个别一开始就被铲子刨断根的,其他七八成都活了。 连着好几天来院子里浇水的年轻汉子,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成活率,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意。 与年轻汉子的满意相比,林棉棉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纵然她的恢复能力算是草中一霸,在板车上被泥土压弯压扁的枝叶,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常,她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一方面,是因为通过这次简单的搬迁,林棉棉再次感受了一把作为一株草的渺小。那些被铲断的草木,那些随意插种却无法成活的草木……当过人,又如何能接受,命运完全不可掌控,只能寄于他人之手。林棉棉当然是不甘心的,但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另一方面,则是林棉棉自打被移种到这恐怕都不到四十平的小院子,约莫都快七天了,也没陷入沉睡。要知道,自打她变成一株草,就没连续清醒超过五天。林棉棉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她以后都没有办法,用沉睡来逃避她的草生了。 林棉棉的不甘真实又无力,同样,她的预感,也是残忍的准确。 七天,七个月,七年…… 从晋武二十六年秋,到晋武三十三年秋,林棉棉清醒着度过了七年的草生。 没有阳光就乏力,没有水分就发疼,不能说,不能动,不能决定生活的方式,连生死都没得选。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只能好好接受了。 七年,足够林棉棉从不适应,到接受,再到学会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至于在见天儿的无聊中寂寞抓狂。 也不知是不是草木都是如此,反正林棉棉附身于草之后,眼力虽只能看到面前那低低矮矮的一方土地,可听觉却是好使得紧。往大了不敢说,这家人的声响,无论是嘈杂的白天还是寂静的夜晚,无论是大声的嚷嚷,还是低声的私语,只要她想听,便没有听不着的。至于院外,周围两三户的,她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草生寂寞,林棉棉也就把这些声音,当无线广播听着解闷,这一听,就听了七年。 别的不说,至少她来的第一天,就从那年轻汉子和他媳妇的深夜私房话里,听明白了自己被搬迁的原因。 那年轻汉子叫田大力,娶妻崔氏,育有一女田小玉。只是那田小玉七岁了,崔氏还没第二个动静,夫妻两个是药也吃了,神也拜了。最后也不知算不算是病急乱投医,崔氏去医馆路上遇到了一个来迎仙城游走算命的算命先生。那先生只说,让田家在晋武二十六年,即今年内去田家祠堂西边的山坡上挖车土,连土带植物移栽回家里的院子,日后定可富贵迎门。 崔氏深信不疑,那田大力虽然不信,但是还是被媳妇催着拉了板车出去。这才有了后面那一车土,和田大力并不大认真的移栽。 对于林棉棉而言,这件事中的因缘际会如何且不多说,至少她听明白了一点,什么迎仙城,什么晋武二十六年,都是她做人时听都没听说过的。穿越到古代也就罢了,穿到草身上也认了,居然还穿到异时空了。 作为一个读书时也会看看网文的姑娘,林棉棉表示,这种多重穿越,她很服气。 那算命先生算出的富贵在哪里且不说,林棉棉做了家草的第二年,就在田大力和崔氏已经扛不住田家二老的压力,准备纳妾的时候,崔氏有孕,十月之后,一举得男。 从此家中欢声笑语,婴儿哭闹,好不热闹。弄得林棉棉宁可忍受寂寞,也要放空心情,以求降低听力。不得不说,可以自由提高降低听力的草,林棉棉真心觉得,自己身为草的身体,其实真的很有研究价值啊。曾经多年研究变异植物的林棉棉,不免幻想自己若是还有人生,还有异能,必能在这草生上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 只可惜,一穿越过来,林棉棉就尝试过调动异能,以全无反应告终。她穿成了草,还是一株没异能的草,这便是现实。 田大力新生的儿子叫田金宝。金宝一出,玉也成石。 原本那田小玉虽然不被爷奶待见,可总也算是多得父母关爱的。可自打田金宝出生,田小玉就逐渐成为了家中的边缘人,除了叫她帮手带弟弟,干家务,旁的时候,那家人眼里便没了她。虐待倒是没有,只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漠视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这种典型的重男轻女,林棉棉不用多听,心里也门儿清。作为一株草,说去同情一个人,那也真是有些扯淡白瞎。只是林棉棉却是对那田家小丫头挺有好感,此时也真是替她不值。 林棉棉被移栽过来那会儿,田小玉已经七岁了,这个时空年代的孩子也早熟。算命先生的话,田小玉也从崔氏口中听过。那田大力,运完土,浇了两天水,见差不多活了不少,就没再把那些被他随便插地上的草木放心上。崔氏和田家二老,倒是神神叨叨地在院子里许过几个月的愿望,只是新鲜劲儿过了,也没见什么好,便渐渐也不在意了。 倒是田小玉,几年间,旱时浇水,雨时排水,十分有心。侍弄时,也总是说些,希望母亲再次有孕,希望爷爷奶奶不要老骂母亲,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话。低声轻语,四下无人,就林棉棉听得着,真心与否,可见一斑。 无论是田小玉的坚持细心,还是她那质朴的心愿,都让林棉棉对这个孩子心生好感。嗯……如果她不是隔一阵子就去隔壁的王大婶那儿要点鸡粪回来施肥就更好了!林棉棉真心只想做一株安静的,只有草味儿的草好么! 草的无力,在于它对自身的无力。 而有着人类灵魂草的无力,同时还有她对这世上其他事情的无力。 比如明明讨厌肥料的味道,却总是被沤肥。比如每天都能闻到隔着三户人家,那临街乔家面馆的酱肉面香,馋得整棵草都要晃起来,却看不到吃不着。比如明知道田家重男轻女,田小玉在家做牛做马,一腔真心终会错付,却毫无办法。 又比如,在林棉棉做家草的第七年,田小玉十四岁,林棉棉听到了田大力准备在明年田小玉满十五岁时,将她说亲说给迎仙城丰记当铺掌柜的瘸腿儿子,收二百两聘礼,好给田金宝在迎仙城买户房产,将来好说亲时,无法对田小玉提醒一个字…… 那田大力是在迎仙城码头给苦力计数的小管事,工作不轻松,但是比起直接卖力气的苦力,要好太多。田大力没太多爱好,就爱叫着码头要好的其他几个小管事,隔些日子来家喝个小酒。田家地方不大,一般人来了,就在院子里支个桌子,吃吃喝喝。 每到这个时候,林棉棉都馋得紧。明明已经穿成一株草了,却仍旧无法抵挡食物的香气,林棉棉真心觉得,末世饿了几年,做草饿了几十年,要是给她个机会,简直能吃下整个迎仙城。嗯……开玩笑的。不过,吃下那桌子上的整桌菜还是没问题的。 田大力和那些小管事,席面上惯会吹水。这几年,林棉棉顶着那些饭菜香,听了不少这个时空的事情。 曾让她最震惊的一点,便是这个世界,是有仙人的。 这方世界,由东海,西荒,南合,北域四方地域构成。田家所在的迎仙城,便是位于南合的一个中型城市。迎仙一名,不过改了百余年,得名于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用来迎接那些前来收徒的仙人。 林棉棉听着田大力他们八卦了几年,多少也能猜到,他们口中的仙人,应该是修真者。也是万万没想到,穿到的异界,居然还是个修仙的世界。只可惜……林棉棉只是一株草。 修仙的有趣世界,和一株草,总是没什么关系的。林棉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便再不觉得,那些遥远的东西,和她有什么干系。 直到听到田大力和那些管事们聊着,其实丰记掌柜的瘸儿子,早两年就看上了田小玉,要不是田家还想田小玉试试能不能在今年被仙人收过去做徒弟,早就把她嫁出去了。要知道,仙人收了弟子,可是会给弟子的家人五百两银子,可比聘礼的那二百两多了一倍还多。 卖女儿还卖得这么精明,那些个管事还一脸赞同,再想想那一天到晚为家里忙成陀螺的田小玉,林棉棉作为一株草,也是要气歪了。 只可惜,还是那句话,作为一株草,林棉棉,什么都做不了。 听过席间田大力卖女儿的打算之后没两个月,林棉棉感觉到了附近,尤其是临街那些地方的异样。 渐渐多了很多人,很嘈杂,很热闹,气氛也很愉悦。 那些要收徒的仙人,快来了…… 林棉棉默默地看着趴在墙头,给田小玉丢了一包糕点的乔家小子,不免叹气。不管田小玉能不能被选上做仙人的徒弟,这两人,都没什么缘分了。可惜了,乔家的酱肉面,闻起来那么香的…… 几十年的日子,七年清醒的草生,林棉棉已经接受了,自己只能是这个世界的看客。听听八卦,晒晒太阳,便是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不过,万万没想到,那日清晨,林棉棉只觉得,附近在几日间多出的吆喝声,孩童的吵闹声,似乎突然格外多格外响亮。 而后突然,院中明明没人,一股外力却突然凭空出现,林棉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挤压住,四面八方都是压力。 像极了,那时在宇宙中,还是光团时,被挤压的感觉。 林棉棉极度惶恐,那时的巨痛,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只是林棉棉还来不及害怕,那熟悉的疼痛,就来了。 简直都来不及骂句粗话好么! 只是让林棉棉意外的是,剧烈的疼痛只是一瞬,而后挤压自己的力量像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充盈。 满足,舒适,体内的像是有温柔的气流经过,每一寸都被抚得舒服无比。 开心都是短暂的,很快林棉棉发现,身体里的气流似乎太多了些,竟让她有一种自己是气球,快要被吹爆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自己的枝叶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要爆掉的,是哪里? 多余的气流,似乎找不到出路,胡乱地向外冲着,身体内部快要爆开的疼痛,一点都不比当初光团时快被捏散的感觉弱。林棉棉快要被疼晕之际,却又感觉到了一点熟悉。 这种身体充盈到快要爆的感觉,林棉棉还是人身时,曾经体会过……那时她还是一个一级异能者,在**颈期时,为了更快晋级,冒险吸收了一块二级晶石…… 林棉棉已经被那些奇怪的气流充斥得疼痛不已,神志都快不清,莫名地想起那一段过往,条件反射般,运转了吸收晶石能量的法门。 她穿越成草时,便试过运转异能,那时全无反应。这时运转起吸收异能的法门,先时,那气流真是顺着向草顶汇聚,只是,很快顺着向下走了,半分没有被吸收。 也是,都变成草了……哪里还能吸收……更何况,那气流是什么都不知道。林棉棉一试不成,很是沮丧,便想还是疼晕算了。 只是,还没等她放弃,那些气流,反向下,于某一点开始汇聚,身体内的压力,骤然变轻。 林棉棉大吃一惊,一松劲,那些气流失了控制,再没有慢悠悠地运转,而是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小狗,呼啦啦一窝蜂地向着那一点汇聚过去。失控的气流飞奔着划拉过林棉棉柔嫩的经脉,林棉棉总算是……疼得晕了过去。 真是再倒霉不过了!林棉棉在晕倒前如此向着。 只是当她再醒来时,才发现,这世上真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是做重男轻女的家庭院子里的一株草倒霉呢?还是做一个不着寸缕倒在别人院子里的少女倒霉呢? 人魂草身,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从生理到心理,无边无际的寂寞,林棉棉做了近一百年的“植物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深陷于沉眠。往往清醒个几天,便会睡去,一觉醒来,已过去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这个许久,便是近百年。 林棉棉附于草身,初次醒来,看到的正在被一群人建造的建筑,是一座祠堂。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引领,林棉棉每次沉睡醒来,无论是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醒来的时候总能遇上祠堂正好有人办事。婚,丧,寿,喜,事事不尽相同,却总能让祠堂周围热闹起来,连带林棉棉所在的那处小山坡也沾上几分人气。 若是日子一直如此,林棉棉这睡多醒少的草生,也就是捱一天,是一天。 只是,不知这睡睡醒醒了多少年,某一次林棉棉醒来时,四周却不若之前醒来,祠堂办事时的热闹。 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类的呼吸声。 巨大的铁片在林棉棉面前起来,又落下。林棉棉眼前一黑,扎根地下许多年不曾移动的身体随着铁片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半空中,林棉棉看清了那挥舞着铲子的年轻汉子,以及自己即将着陆的地方……男子身后那一板车的泥土…… 即便穿越到工具落后,人民质朴的时代,这命运,依旧无法掌握在一株草手里啊。 做成土砖?修土路?添了水糊上泥墙?还是早早被挑拣出来扔在路旁…… 这是林棉棉附着在草上以来,第一次开始担忧,她身为一株草的未来。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这句话,许多人都听过。原本对于林棉棉而言,它也只是一句听过便罢,并无甚要紧的话而已。 直到,她从一个人,穿越成了一株草,根须深深地扎进泥土,餐风饮露还枝繁叶茂了近一百年。方才体会到“万物皆有灵性”这话中未道尽的苦涩。 人魂草身,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从生理到心理,无边无际的寂寞,林棉棉做了近一百年的“植物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深陷于沉眠。往往清醒个几天,便会睡去,一觉醒来,已过去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这个许久,便是近百年。 林棉棉附于草身,初次醒来,看到的正在被一群人建造的建筑,是一座祠堂。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引领,林棉棉每次沉睡醒来,无论是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醒来的时候总能遇上祠堂正好有人办事。婚,丧,寿,喜,事事不尽相同,却总能让祠堂周围热闹起来,连带林棉棉所在的那处小山坡也沾上几分人气。 若是日子一直如此,林棉棉这睡多醒少的草生,也就是捱一天,是一天。 (天津https://) 139 第一百三十九章 捏肩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元昭阳收回被那植株给震惊了的目光,转而深深地望了林棉棉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对,这是你的灵根……”言至此处,元昭阳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搓了搓右手指腹,抿起了嘴。 “啧……”阿白忍不住从软窝里蹦了出来,立起身子,将爪子伸进了光幕里。 只见那绿色光点组成的植株,被阿白一爪拨散,绿点四处窜动。可待阿白收回爪子,那些绿点便又聚合在了原处,恢复成了原样的植株。 “虽然是单灵根,但是灵根却如此弱小……真是……”阿白未将话说全,只扭头去看元昭阳。人是她一定要弄进五行宗的,那么这灵根的事情,说不说,如何说,还且要看她。 就算元昭阳原本计划好,即便林棉棉没灵根,她也会将人收进五行宗。可当她看到林棉棉怀有单木灵根,灵根却弱至如此时,也难免为之惋惜,再看林棉棉时,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怜惜。 “这测灵石,先测种族,再测灵根,最后显现灵根资质。你为人族,这种族间的不同可以先不提。灵根与生俱来,除了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外,又有从五行灵根演化而出的如风,冰,雷等变异灵根。一个人有灵根,才有踏入修仙一途的基础。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大部分修仙宗门都认为单灵根的人,资质最佳,双灵根次之。而一个人拥有的灵根种类越多,越杂,资质则越差。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这些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本没有必要在测灵根之时与其详说,但一步步将林棉棉引到如此境地的元昭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带她回五行宗之前让她知道,“一千多年前,有关于灵根新的说法流出。所谓灵根,便如人体内一个磁石,在修炼时,吸引灵气进入身体。灵根的资质,也与一个人的修炼速度休戚相关……” 林棉棉看了看久久停顿的元昭阳,又看了看那光幕右下角的细小植株…… 元昭阳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你面前这圆柱形光幕,便是最优资质的人,应有的状态。假使这个最优资质的人,是水火土三灵根,那么这光幕中将会被蓝红黄三种颜色的光点填满。这样资质的人,纵然是三灵根,他修炼的速度也未必慢于一个只能填满光幕二分之一的单灵根。” 填满光幕?林棉棉比对了一下自己那灵根与光幕的体积比……一比一百……还是一比两百…… 阿白也是听不下去了,元昭阳这讲的也太详细,快把人小姑娘吓傻了吧,人还要不要带回去了?一会儿哭着跑了…… 这边儿阿白想出声打打岔揭过这严肃沉重的话题,林棉棉却是先开口了:“这么说,一个人修炼的快慢,不但取决于灵根的多少,还取决于……嗯……光幕里灵根的大小?” “对,除了这两个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灵根之间的相生相克。”元昭阳点头,“简单地来说,灵根资质越高,同样时间内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吸取灵气快还不够,接下来要将吸取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同灵根吸取到的灵气在体内又会有不同,这个时候若是灵根多,或者是灵根之间有相克,那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就会变慢。” 林棉棉想了想,做出结论,“所以说,单灵根,灵根资质好,涨满整个光幕的,修炼速度就最快。” “对,就是如此。”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 “等等!”阿白终于忍不住了,高高地举起爪,“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上,灵根资质能涨满整个光幕的,本兔活了百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而且,无论是灵根个数还是资质,都不能最后决定你能在修仙路上走多远。不说修仙界的机遇与危机,就说境界之间的突破,那都要靠机缘。” “话虽如此……”但是灵根才是根本,元昭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阿白打断了。 “反正,就算你灵根小了点,也不是没希望嘛。我看过其他木灵根的资质图,都是什么一堆绿色的点啊,一团啊,一滩啊,很没有意思。你看你的灵根很可爱啊,像是小草一样,说不定以后会有大机缘。再说了,这修仙界能增长灵根资质的药物也不少,多努力努力,我们把灵根长起来嘛!长成大草!”阿白飞快地说完,顺便白了元昭阳一眼。 是哦……原本介绍清楚灵根就是为了让林棉棉知道更多心里有底,怎么就忘了,安慰安慰她呢……被阿白抢先了的元昭阳,不是很愉快地闭上嘴,默默运转了一遍清心咒。 没想到啊,身为一株草妖,自己的资质这么差啊,简直丢草脸…… 想想之前在末世,自己虽然不是战斗组的,但是因为对种植实在走心,每日都要使用异能到力竭为止。非战斗组的异能级别提升要比战斗组的慢,一方面是使用异能的次数和战斗中对异能的感悟,以及临危突破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基地资源的倾斜以及战斗组对战利品晶核的分成。 林棉棉没上战场,没资源,没晶核,吃饭都吃不饱,却是基地非战斗组里第一个达到五级异能的。说来也是讽刺,后来她被基地送往中央城做人体研究材料时,才从别的基地送来的人里听说了自己被送去当研究材料的原因。在所有基地战斗组成员平均起来都只有五级的时候,非战斗组里出了个五级的,可不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嘛。 资质这个东西,真是讨厌,该差的时候好,该好的时候差…… 小姑娘久久的沉默,让元昭阳有些不是滋味,不免放软了语气,学阿白一般开口劝道:“我之前也只是打个比方,满资质的人,我也未曾见过。修仙亦是与天地争寿,本就是逆天而为,其中艰险无数,你可且当这便是第一个考验。而修仙界亦有诸多机缘,如阿白说的那般增加灵根资质的丹药也是有的,你不必就此灰心。况且五行宗地广物博,对门下弟子在资源上十分宽厚,你尽心修炼便可。” “我这样的资质,五行宗还要我?”林棉棉也是惊讶,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安慰安慰,然后就劝退了吗?就算这一人一兔没有明说,但是从自己灵根资质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林棉棉也能猜到自己这资质也是她们见所未见之差了。想要这么差的资质有所成就,就是林棉棉自己都完全没信心。这种资质招进五行宗,明显就是去消耗资源,别想有所产出的啊。 元昭阳被林棉棉那明显看傻子的目光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的确,这资质……本来五行宗应该是……不要的…… “当然是要啦。都说了五行宗地广物博了,那不同的地方都需要人嘛。新入五行宗门的,在练气期都是住外谷的,有地有山有树有小动物。像你这样的木灵根,种种灵谷,灵植,拿小动物练练……咳咳……和小动物一起玩玩,小日子红火着呢。外谷就是要靠你们这些勤劳努力的弟子才能繁荣嘛,不然都像本兔一样厉害,没人种菜吃什么?”阿白爬回软窝趴好,一脸本兔等你来伺候的模样。 元昭阳:“……”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对,又是种米种菜,又是养动物,这是修炼呢还是当杂役呢?可是看着林棉棉听着似乎脸色好看了些,元昭阳便又只得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林棉棉虽然不太相信五行宗的生活能如阿白口中说的那样轻松惬意,尤其自己还是那么废柴的资质……但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资质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不去五行宗,就算加入别的宗门,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而知道自己有灵根的林棉棉,也确实说不出只想当个凡人,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于是,林棉棉的头顶,顺利飘上了五行宗的名字。 田小玉不同于在末世见多识广的林棉棉,之前元昭阳和阿白对于灵根的介绍,让她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不向往那陌生的修仙生活,也并不觉得活上百千年有什么可让人向往的。喜欢的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那么数十年之后,他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呢?田小玉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踏上仙途的自己,真的来得及回来与他厮守数十年吗? “我……”田小玉的手快要按上测灵石时,又缩了回来,眼睛虽还是不敢直视元昭阳,却是捏紧了手心,把话问了出来,“我要是测出有灵根,能不能不加入……” 田小玉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奈何,这屋里一猫一兔一草皆是耳聪目明。 “你不是想加入五行宗?走错了?”元昭阳多半时间在木屋里,一时跟不上田小玉的逻辑。 “她是不想加入任何宗门才是。”阿白在软窝里翻了个声,笑道,“她舍不得外面那卖面郎呢。” 田小玉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既然无心修仙,为何又要来拜仙门?因为你父母要那五百两?”元昭阳刚问出口,便想起之前外面那场闹剧,自问自答了,而后又添了一句,“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田小玉真是恨不能地上立时出现一道地缝,却仍是点下了头。 阿白倒觉得田小玉的选择也很勇敢,开口帮腔道:“帮你作假说没灵根也行,可你不测测看再说吗?” 田小玉抬头看阿白。 小白兔一脸憨厚。 “不。我已经决定了。”田小玉缩回手,退后了两步,冲阿白腼腆一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连测灵根都放弃了,这害羞又有些软糯的小姑娘,还真是让阿白高看了一眼。 虽然元昭阳不是很赞同,但是阿白言出必行地给田小玉盖了一个“回家”的戳。并且同意田小玉没测灵根这件事情仅屋中人知晓,不与外头的人讲。 待田小玉连声道谢退了出去,元昭阳终是忍不住开口:“连灵根都没测,待日后,她会后悔的吧。” “也许,她就是怕自己后悔,才没有给自己这个选择的机会,也没给乔家小哥愧疚的机会。”林棉棉叹气,“这样的深情,希望乔家小哥能一生待她如初才好啊。” 林棉棉刚感叹完,就见一人一兔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很有经验的样子嘛。”阿白努努嘴,撸了撸耳朵。 林棉棉:“……” 明明是一张毛乎乎的兔子脸,林棉棉却一点儿都不费事儿地看出了满满的调侃。 能不能给我一只正经兔,谢谢! 林棉棉还没在心里吐槽完阿白,就见一旁那女仙幽幽开口:“你有喜欢的人?” 嗯……请再给我一个正经的女仙…… 等等,为什么会用幽幽这个形容词……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正在林棉棉盘算着进万妖门就能每天看到这张图和图上的幼崽一起玩时,袖子突然被拉动了。 林棉棉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白。不止是林棉棉,周围几个被图谱吸引住的孩子和他们的亲属,也吓了一跳。原本热热闹闹的万妖门收徒处,一下子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被扯住袖子的林棉棉。 “这么巧啊……”林棉棉总算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万妖门这个名字这么熟……努力深呼吸,没事的,自己现在是人形,不要怕。 “嘿嘿。”牛万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牛角,“我在这里负责收人,刚才走开了一会儿,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并不是呢!作为一个修仙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林棉棉尴尬脸,想要从牛头手里抽走自己的袖子。 牛万里觉察到,很快松开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看你好像想要进万妖门,才拉住你的。其实我们万妖门有许多好的修炼心法,不过都是适用于妖的,并没有什么适合人类的修炼方法。你们只能选择一个宗门,这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真是……好心牛…… 可是,我就是妖啊!草妖啊!林棉棉四下一望,见万妖门只有牛万里一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开口再次试探“妖的修炼心法,我不能学吗?” “你可以学,但是你是人,学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步。”牛万里一脸耿直。 所以,他看不出我是妖。那其他人呢,能看出我是妖吗?林棉棉心思千回百转,然后……裤腿又被扯了。 谁家兔子!那么可爱! 小小只的兔子,又白又胖,先是挠了挠林棉棉的裤腿,然后扭了扭,直接趴在了她的鞋子上。 柔软的,轻轻的,暖暖的……林棉棉完全不记得兔子也是吃草的,满心满意的,都是欢喜。 “你们的?”林棉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兔子,然后抬头看向牛万里。 牛万里诚实地摇头。 好可爱,好想摸……不过万一是妖,会不会不太尊重……林棉棉的手悬于半空,有些纠结。 可没想到,那小兔子却突然抬头,水盈盈的小眼睛看了她两眼,突然立起,在林棉棉的手掌上,蹭了蹭头。 好软,好暖,好萌!林棉棉被俘虏了…… 阿白笑,这些愚蠢的人类,果然经不起本兔的一丝丝魅力。 于是,牛万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被隔壁的兔子,一点一点引着,进入了五行宗的结界。虽然她不适合万妖门……但是这兔妖用卖萌来抢人,也不是很合规矩吧……牛万里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摸了摸犄角。 跟着跳来跳去的兔子走了好几步,在跨出某一步的时候,林棉棉突然觉察到了不对。 好熟悉的……香味…… 林棉棉抬头,只见那熟悉的面档近在眼前,还有那煮面的,不正是被那修仙者卷走的乔家小哥么。 任务完成!阿白开心地蹦上面档旁的桌子,可以开饭了! “让她留下吃面,不然你也别想吃。”元昭阳的声音及时在阿白心里响起。 这么不友好很难做朋友了你知道么! 在那小女孩跟着阿白走进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奇怪的近乡情怯之感,转身躲进了小屋中,只给阿白传了要留下那小女孩的话。 于是,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蹦上了饭桌,又蹦了下来,接着在面档旁边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脚边,躺平了。 这会儿在五行宗会场里听简介的人也有好些,只是没有人坐下吃面。毕竟面条虽然免费,可人家说了,拜入五行宗门下才有面吃。 林棉棉闻到那酱肉味道,腹中饥饿之感又生。只是她看了那许多宗门,心中对修仙界生出了别样的向往,精神富足起来,对身体的饥饿也能多抵挡几分。 此时见那小白兔可着劲儿的可爱卖萌,想法设法地要把自己往面摊那边引,林棉棉却升起了几分警觉。 阿白完全想不到林棉棉并非此界土生土长的人,还只当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女孩儿,依旧走着卖萌的诱导路线。 只是林棉棉却是逐步后退,准备离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奇怪的小兔子了。 笨蛋!密切关注着外面发展的元昭阳也是服了入戏的阿白,观众都要走了你都发现不了么! 就在林棉棉快要退出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终于按捺不住,从小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棉棉只听得咣当一声门响,条件反射地望去,正正地,和元昭阳望了个对眼。 白衣飘飘,恍然若仙,云鬓梳起,美目盼兮…… 真是,很美的,仙人呢,林棉棉甚至觉得,那个突然从小屋走出的女子,完全担得起仙人一名。 只是那眼神,哀怨流转,盈盈欲泣……若不是与她对视的是自己,林棉棉真会以为,她这样的眼神,是在看一个负心人…… 元昭阳望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一蹬腿倒在地上做心悸死的兔子,也是无奈,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天津https://) 140 第一百四十章 意动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我会还的……”林棉棉弯下腰,真诚脸看向小白兔。现在林棉棉也是有点底了,这么多仙门,自己要是能拜入一家就有五百两,实在一家都进不了,还有一两银子的遣散费,去买身衣裳换下来,怎么也能余下两百文。 阿白哪里是想要她那两百文钱。这故事的发展性和前几日沿途茶楼里听到的说书的说的不一样嘛……说好的,一凡俗界孩童,因贫穷被人轻视欺辱,而后有强人替他出头,将那些欺辱他的,都欺负了回去,于是孩童感激不已,追随强人一同而去呢。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阿白有些不开心,再看林棉棉那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我看你身无长物,不如拜入我五行宗门下,需知我五行宗地广物博,待弟子素来优厚,莫说一身衣裳,就是平日里发给弟子的修炼物资,都要比南合大部分的宗门丰厚……” “阿白……”远处元昭阳听着要不好,只是阿白兔子三瓣嘴,说话实在是快。元昭阳刚唤一声,还来不及制止,阿白就把话都说完了。 林棉棉与阿白齐齐向元昭阳看去。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一声通知在五行宗地界响起,“五行宗借由修仙物资诱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一次。” 阿白望着元昭阳,一张惊呆的兔子脸:“有这条规定吗?我怎么没听过?” “如果你在出行前,门派长老吩咐大家迎仙城收徒规则的时候,没忙着吃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鱼的话,我想你大概是可以听到的。”元昭阳扶额,还好只是门派结界内警告一次,希望那些听到的凡俗界的人,出了这个结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阿白用毛爪爪搓了搓脸,然后昂起头看向林棉棉。 突然发现,自己鞋子上的云纹,和那个仙人腰间的差不多呢……林棉棉偷偷看着元昭阳,有些走神。 阿白不满地踩住了林棉棉的脚。 “……”林棉棉低头看了看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脚上的小毛团,蹲下身,犹豫着开口,“我想再看看……” 阿白加大了在林棉棉脚背上的铺设面积。 暖暖的,软软的,好可爱……林棉棉努力提醒自己这么可爱的毛团是一只比自己强大很多很多的兔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劝到:“不是说,不能诱导……么……” “所以你想去哪儿?”阿白闻着不远处的酱肉香,简直快要馋死,偏生这小姑娘在面对自己这样的大妖时,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一点都不知道看兔脸色。如此想着,阿白便有些生气了,尤其是在看到自己问完,林棉棉向旁边的万妖门看了一眼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你想去万妖门?”阿白的声音忍不住地高了些。 不,我只是随便回个头而已,林棉棉来不及解释,那说话很快的兔子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这些凡俗界的人,还没有入得修仙的大门,凡事也只能看到表面。你是不是觉得那万妖门的桌前的图谱精妙无比,上面的幼崽妖十分可爱?本兔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万妖门的幼崽都是很蠢的,图谱上那些口齿伶俐还会卖乖卖可爱的,那都是他们门派的成年妖幻化而成的。你还记得你旁边的小男孩,被一只白熊幼崽抱了手指,你是不是觉得那幼崽很可爱?你知道那熊是什么熊吗?”阿白一边飞速地说着,一边扬起一爪在空中迅速拨拉了几下。 突然凭空出现的巨型冰雕将还在五行宗会场的人们吓了一跳,乔家小哥在第一时间挡在了差点惊叫出声的田小玉前面,就是在末世也见过几次大场面的林棉棉,也被那比七八个她加起来还高,五六个她都未必能围起来的巨型冰雕给吓得连连退了两步。 “阿白!”元昭阳一心二用,一边运转着清心咒,一边关注着阿白劝林棉棉的进展,可没想到,阿白说着说着,居然还要动起手来。 这会儿阿白说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元昭阳那因为异香变得有些软绵的制止声。 “这就是刚才你觉得很可爱的熊,北域满月山巨掌熊,刚才你看到的那只,差不多就是这么大,变小在图谱上装可爱,来忽悠你们的。”阿白一副答疑解惑脸,也不管林棉棉能不能接受得了,力图一次性击溃林棉棉向往万妖门的心,“你现在还觉得可爱吗?还有那图谱上的小松鼠,小鹿,小马什么的,需要我把他们真实的样子变出来给你看看吗?” 林棉棉连连摇头,甚至跨越了对兔妖的敬畏,一把抓住了阿白挥舞着的兔爪只为制止她变出更多的冰雕。 开玩笑,那冰雕大也就罢了,偏生塑得栩栩如生。真是熊如其名,那几乎高耸入云的体型就不谈了,那粗壮如树枝的毛发,凶狠的眼神,龇出的獠牙,大得可以一口吞下数个人的嘴巴……尤其是那四只熊掌,壮如粗木,隔着毛发也能看清皮下的筋肉纠结,熊掌大得一扇风都能把人扇飞了,那尖锐得几乎如熊掌一般长的尖甲一看就是杀人利器,随便被刮到一下就能把人给腰斩了的感觉。简直可怕…… 听那小白兔话里幸灾乐祸的感觉,其他几个动物幼崽的本体,估计也……这样的冰雕,纵然林棉棉还能承受,也不想再多看几个。 “怕了吧?还觉得可爱吗?我说……”阿白看出了林棉棉的松动,正想趁胜追击,却看到万妖门那里有些骚动,很快,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像是小汤圆一般的东西,一扭一扭,从两个门派间的结界,穿了过来。 “兔子你干啥雕我?”只有人一指大的小白熊哼哧哼哧跑到了阿白面前,直立,两爪叉腰。 林棉棉也是捂心口,这种又蠢又萌的小熊怎么可能是冰雕那种熊型杀器…… 被原主找上门的阿白本有几分尴尬,可那白熊一开口,阿白就知道了对方的斤两。 “雕来玩,喏,给你吃。”阿白一拍金铃,一个约莫到林棉棉腰间的粗缸被放到了小白熊面前。 只见那小白熊靠近,隔着缸闻了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前爪后爪互相搓了搓,刷刷地爬上了缸。 小小只的白熊站在缸沿,林棉棉紧盯着,都怕他就这么掉下去。 “好蜜!这么好的蜜你送我啦?”小白熊坐在缸边,后爪伸进缸里,在蜜面儿上勾了一下,然后舔了舔,一脸喜色。 “送你了。”阿白大方挥手。 于是,原本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小白熊,顶着比他大好几百倍的蜜缸,走了。临走前还友好地给阿白的冰雕修改了几个细节,比如说……獠牙应该更长一些,眼睛应该是血红色的,还有那巨掌中应该有更厚的茧子,尖甲也应该更尖些……嗯,修完更可怕了呢! 林棉棉目送着似乎是自己飘回去的蜜缸(白熊在下面太小了,走远了看不见……),心情很复杂。 “看到没,那些图谱上的妖不但长得凶,而且还蠢。”阿白等那小白熊走了,便赶紧地开始继续攻克林棉棉,“他们本体的模样是招不到人类去万妖门的,所以最近几次收人,他们都用了这种变回幼崽,还修改了比较容易吓到人的地方,为的就是骗你们这种一看就充满了爱心的人类拜入万妖门。” “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万妖门了,还要为了收人类做这么多事呢?”林棉棉注意到,在阿白的口中,自己也是人类,心中疑虑更甚,只是无法开口相问,只能暂时埋于心底。 阿白想了想:“我听别的门派的人说过,大概是万妖门中大妖忙于修炼,希望收点有爱心的人类,去照顾门派里的幼崽,顺便做饭铲屎吧。不过你是别想了,那些幼崽就像是这缩小了冰雕一般,刚才那图谱上的,都是幻化的,真的没那么可爱。而且妖的幼崽虽然开了智,不过心智成长一般要比人类慢很多,而且在成年前多半难控野性,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照顾。” “……”林棉棉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听到照顾幼崽这几个字有一点点的动心。当然,在阿白解释过后,这一点点的动心,都随风散了。 阿白将万妖门当做抢林棉棉的敌人黑得不遗余力,这会儿见林棉棉久久沉默,知晓她应当对万妖门失了兴趣,不免心中大喜。 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阿白觉着“失了兴趣”和“坚决不去”之间应当还差着临门一脚,于是将之前在万妖门处听牛万里对林棉棉说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再者说,万妖门的修炼心法,大多是适用于妖的,不适合你这种人类修……” 临门一脚,看似简单,却也讲究个技术。技术好的,一脚踢进对方门里,达成所愿。技术不好的……便会如阿白这般,跨越了整个球场,踢回了自己门里,崩掉了牙。 只听那阿白还未将话说完,那刚响起过一次的通知声,再次响起。 “五行宗借由诋毁其他门派修炼资源,引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第二次。注意,第三次警告将会全会场通报,三次后将被逐出今年的收徒会场。” 阿白也是震惊到僵硬,刚才变只熊出来都没事儿,这会儿只是重复了一下牛万里的话就被警告了? “……”元昭阳已经快要分不清此时运转越发快速的清心咒是为了抵制那异香,还是为了平息快要被阿白气死的心。只见那僵硬的兔无辜脸抬头望来,元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没错,这条长老也说过,大概是在你吃完烤鱼开始啃青果的时候说的!” 如今已经过了数十年,她们在苍冥山也经历了不少事,当年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已经很难说清。但是对当时的她们来说,苍冥山或许真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苍冥山虽然愿意同时招手人妖两族弟子,但是山中还是以人族为主,且两族多半各自抱团,远不如如今的五行宗来得融洽。 测灵石误测了元昭阳是人族,一猫一兔不曾开口询问。 一来当时也摸不清是这块测灵石出了问题,还是元昭阳出了问题。当时苍冥山收徒现场,亦有元婴期的真君,并不曾对元昭阳的“人族”提出异议,一猫一兔当时就觉得,问题多半是在元昭阳身上。若真是如此,开口了,反倒是要招祸事了。 二来苍冥山中虽有两族弟子,但是明显修为高的长老,掌门,乃至太上长老大多都是人族,人族弟子明显占据更多优势,而妖族弟子虽不至于被欺负打压,但也多为附庸。阿白不用测,看看也知道是妖族,而元昭阳被测出是人族,反倒是有利于一猫一兔在苍冥山的生活。 而事实证明,元昭阳和阿白那时默契的沉默,是极为正确的。 回到苍冥山后,寻了机会,元昭阳陆陆续续又弄来了几块测灵石,每一块都显示元昭阳是人族。而在苍冥山那些修为比元昭阳高的真人真君,也不曾注意到那资质极佳,很快在苍冥山崭露头角的好苗子,其实是一只猫。 元昭阳便从此以人族身份在修真界行走,唯有阿白知道,她是一只猫妖。 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啊。 之前口快否认了测灵石会出错的阿白,想要改口,不过元昭阳的事情,是不可对别人说的。 “无论是怎样的起点,中间都会有诸多的变故,终点是什么模样,还需要我们走到了才能知晓。”阿白努力回忆着以前听那些老头子们说的安慰人的话,伸爪想要挠挠脑袋,很快发现爪子有点短,转而尴尬地摸了摸脸毛,“反正,测灵石这个东西,说不定也不是很靠谱,你就把它忘了吧。” 这鸡汤第一口炖得还挺好,这么快就兑了水了胡乱地灌……瞅着似乎有些囧的小白兔,林棉棉心中暖乎乎的,也不管那鸡汤炖得乱七八糟,只管一口闷了,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阿白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拍金铃,往林棉棉手里塞了一个大包子,“吃个包,开心点!” 望着眼前白白嫩嫩,听话地开始啃包子的小姑娘,阿白突然想起了之前那测灵石上小草模样的绿点。这么差的资质简直整个南合……嗯,加上整个北域都难得一见,明明是单灵根,结果所有的资质加起来就那么一点,还能汇聚成个图样……还有元昭阳那说得含含糊糊的香气,和对这小姑娘格外的在意。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简单啊。 阿□□嫩嫩的三瓣嘴微微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是元昭阳测不出看不出的猫妖身份,又像是自己……那金丹不如筑基久久不能化形的修为……也许还像林棉棉那小小个,花样别致的灵根资质图。 只希望,她的秘密,最后不要让她站在自己和元昭阳的对立面才好。阿白看林棉棉吃得香甜,忍不住摸了摸金铃,也掏了只包子出来啃。 不然,就可惜了……阿白垂下眼。 林棉棉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吃个包子的功夫,阿白已经想了那么许多。倒是有些感叹,自己真是好能吃,不但能吃,而且好馋,似乎想要在一天的功夫吃完末世七年做草百年的那些饭食一般馋。 不过,这个时代发面的手艺好像还是差了点,包子皮不够蓬松,馅儿倒是真心好吃。细细的萝卜丝,拌着小虾米和肉丝,感觉还掺了些猪油,一口咬下去真是多汁又鲜香,简直甩末世前那些早餐铺萝卜丝包的馅儿几百条街啊! 林棉棉沉醉于美味的萝卜丝馅儿,不知不觉……剩了一整个的包子皮。 唔,别人请客,吃成这样,有些尴尬呢,林棉棉看了一眼一旁认认真真连皮带馅儿吃着包子的阿白。不过,真的不是很想吃皮……呃…… 林棉棉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她不但能吃,想吃,还挑嘴?加上那糟糕的灵根资质……简直是修仙困难模式了吧。 有句话叫做,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吃。反过来,知道有更好的,差的自然不那么容易入口了。 当剩了包子皮有些不好意思的林棉棉形容了一下好吃的包子皮是怎样的口感,阿白便觉得,这包子皮,自己也不想吃了呢! 念着清心咒的元昭阳一直外放神识跟着阿白和林棉棉,倒也不是时刻去听那一人一兔说什么,只是分了些心思跟着。于是元昭阳就见那一人一兔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就又回了面档。倒是没吃面,要了两大碗,接着开始扒拉包子馅儿,扒拉出了两碗萝卜丝,丢了一堆包子皮,然后一人一兔开始吃整碗的萝卜丝……至于包子皮,有钱的阿白表示,带回去喂外谷的小动物吧。 早就知道阿白贪嘴,但是吃成这样,也是…… 元昭阳实在忍不出,传音将阿白唤进了小木屋。 小兔子认认真真舔完碗里最后一根萝卜丝,大大地表扬了林棉棉,果然这样吃比吃整个包子好吃好多,吃得好爽,完了才一蹦一跳地回了小木屋。 “你今天都吃多少了?”元昭阳看着嘴油地没抹的阿白也是心累得很,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凡俗界的食物对你并无半分益处,你若是有这个胃口……” “我若是有这个胃口,不如去吃清心堂?”阿白变出个软窝,四脚朝天,往上一躺,还没忘给自己盖了个绣着福字的粉色小薄被,然后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哼了一声,“我要是去了清心堂,那才是完全没胃口了。食材再有用又如何,傻了才天天吃白煮的。” 元昭阳皱眉,“也不全是白煮的,不是有放了酱做的?” 小白兔小爪一番,被子蒙头,“哎呦,你可别提,那酱,那是酱吗?他那是染色吧?你尝尝去,吃一口呕半年好吗?哪里有我的萝卜丝包……嗯,里的馅儿好吃!”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化形?”元昭阳不愿与专业吃货阿白在食物的味道上扯皮,直达重点,顺手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大盆蒸肉放到阿白的软窝前,“我从清心堂带出来的,你不是能吃么,吃了再出去。” “哼,你就是嫌我!嫌我金丹不如筑基厉害!可怜了!我金丹不如狗!”福字被下,小兔子翻滚耍赖。 元昭阳冷哼一声,一指点去,小福被一下子飞了起来,贴在了小木屋的墙上,“你说谁是狗?” 耍赖失败的阿白看了一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小被子,耷拉了耳朵,“好嘛,金丹不如猫。我也没办法啊,我哪知道为什么我结了金丹还不能化形,我哪知道为什么我金丹的修为还不如筑基……呜呜……你说是因为我身体跟不上修为,那也是你说的嘛。我也想化形啊,我也想做正常的金丹啊……呜呜呜……我好惨啊……” (天津https://) 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 灵气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现如今,迎仙城就算平日里,也是迎来送往,水行陆行客商不断。只是每逢十年一次的仙人降临,迎仙城里的热闹总会翻上几翻。 乔家酱肉面,开在迎仙城城西一条小街上,平日里做的就是街坊生意。十五文一碗卤肉面,肉汤做底,细白面儿擀成的面条,切上一大片厚厚的酱肉,成本都要七八文,加上店租,其实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乔家酱肉味道着实好,也有客人劝他们去人多的大街上开店,乔家倒是也想,只是问题就出在乔家孩子太多。 这酱肉的方子,是乔家小哥在大城市酒楼打过工的父亲琢磨出来的,回到迎仙城,开了这小面档。乔家儿子多,乔家小哥,是乔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每每乔父攒出点银子想去大街上开铺子,就有儿子要娶妻结婚了。娶妻聘礼是钱,地方不够住买房也是钱,这一来二去,几十年了,这面档还在这条小街上。 好不容易送走了四个儿子,就剩一个乔家小哥了,乔父也干不动了,这几年都是乔家小哥在操持着面铺。乔父只期望乔家小哥别生那么多儿子了,这样乔家面铺也有开进大街的一天。 不过乔父没想到的是,自家面档没开进大街呢,倒是开进了迎仙城城中心,那一块纵然仙人不在,也是城中平民禁地的地方。 赢扶长得微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玉冠束发,看起来自然没有元昭阳那般仙气飘飘,只是这般打扮,一看就是仙人,于是赢扶一出城中心,也迎来了众多的围观。 乔家小哥捞汤煮面切肉,边行云流水一般送出一碗碗面条,边暗自计算着今日的收入。眼见着还未到正午时分,今天收到的钱已经是往日的双倍,想来到夜晚收档的时候,便可以攒够钱买下那朵早已看中的银镶玉蝶珠花。想到此处,乔家小哥手上动作愈发加快,却又不免感叹,若是仙人日日都在就好了,城里人多了,小街上的生意也好做些,也能快些攒够钱娶小玉回家。 正当乔家小哥如此想着,仙人……便站到了他的摊前。 因着凡人对仙人的敬畏,赢扶周围自带真空地带,这会儿他到了乔家面档前面,人群自动散开,专心做面的乔家小哥才发现哪里不对,正勾起酱锅中肉块的手一抖,失手把一大块酱肉掉到了地上。 在赢扶过来的时候,林棉棉便学着周围的人,退散避让到了一旁。难得有仙人出来行走,还好像要吃面的模样,那些人围观得兴奋不已,虽然避让开来,但却没有散走。林棉棉也没走,当然,对仙人的好奇她也有,不过更多的,是舍不得那锅中的肉罢了。 此时见乔家小哥失手,一方大肉掉在了地上,那哪是肉掉在了地上啊,分明是刀子掉在了林棉棉的心上。 好浪费!林棉棉咬紧了唇齿,捂住了心口。 末世中,莫说食物落在了地上,就是被人踩了几脚,只要没碰到丧尸病毒,那都是可以捡起来吃的。多吃一口食物,保不齐就能多活两天。林棉棉一点儿都不介意那肉掉在了地上,不过……这里不是末世,不管那肉店家还要不要,左右是轮不到自己的。这么想想,林棉棉便又不知道自己倒是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就在林棉棉对一块肉心生惋惜之际,赢扶开口了:“今日租下你的面档,带着东西跟我走。” 仙人也要吃面?乔家这是要发达啊!围观众人一片哗然,再看向乔家面档的目光已是不同。 赢扶虽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此时众人目光灼灼,其中羡慕嫉妒甚至某些难掩的阴暗,他自是都看在眼里。 无论仙凡,果然都是怀璧其罪。 赢扶掩去眼中深思,再问乔家小哥,“面档暂时搬去城中心,不管有没人来吃,日租金十两银子。若有人吃,便按面价双倍结算给你。走吗?” 乔家小哥只觉被这天大的机缘砸得晕头转向,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赢扶环顾四周,之间羡慕的目光仍有,那嫉妒与阴霾之色已经消失,不免满意点头,与周围众人说道:“今日我五行宗正午时分开始收徒事宜,面档设于五行宗会场门口,但凡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连起亲属,可以在此面档吃到饱。” 说罢,一挥衣袖,一阵强风卷过,只见那乔家面档,连锅灶和人带着下面的一层地皮都被卷在了风中。 “莫怕,等事了,我会把这些原样送回来。”赢扶出声安抚风中的乔家小哥,想了想,在走之前又问了一嘴,“可有我没带上的东西?” 那风看着凌冽,可被团在风中的乔家面档却是稳稳当当,灶中火气不熄,锅里还咕嘟咕嘟滚着酱肉,只那乔家小哥有些腿脚发软,勉强站着回望面档后面的屋子,“还有些食材在后面院里……” 语音未落,一半百老人推着一车东西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都在这儿。” 赢扶手指轻动,那车东西也被划入了风中。 “好好干活,我乔家的荣光,就靠你了!”老人冲风中脸色煞白的乔家小哥摆手,满面喜色。 乔家小哥:“……”当真是亲爹? 迎仙城名为迎仙,可每每仙人来时,均是直接落于城中心的禁地之中。而城中心亦有禁制,非适龄孩童与其直系亲属不得进入其中。所以,迎仙城中,见过仙人的并不多,至于如赢扶此般仙人手段,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若说先前只是被赢扶的仙人身份所震慑,那么此时一阵风携着整个面档移动起来,则周围人对仙凡有别,有了更深层的体会。 众人皆是震惊,林棉棉亦然。 末世之中,也有变异风灵根的异能者,风系异能是异能者中杀伤力较大的异能,低级者可以凝结风刃风针,直击敌人弱点,高级者可唤强风,刮卷走敌人,制敌于数米之外。 林棉棉见过风系异能者对抗丧尸甚至是与其他异能者交手的模样,可无论是那种,使用风系异能,都是为了克敌制胜,风力越劲,杀伤力越强,胜率越高。可此时,这个微胖的修仙者,唤出的强风,却可以做到不伤人物,只温柔携裹,还能携带前行……林棉棉觉得,纵然是末世时四五级的风系异能者,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这般。 这可真是一个,神奇又厉害的世界啊…… 更厉害的是,赢扶带着乔家面档一路前行,围观看仙术的人,自是不舍得眼前这恐怕终身难得一观的奇景,非但没散开,还跟上了赢扶的步伐。 林棉棉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被人群携裹跟上时,并未反抗。可这一跟,就跟出了门道。 那个微胖仙人走过的路,凡人踩上,便会觉得似乎有微风托着脚踝,推着身体,走起路来省力好多,颇有些奇异的腾云驾雾之感。纵然是经历过末世与变草的林棉棉,也忍不住心中称奇。 行了一小段路,跟着赢扶的人越来越多,而之前赢扶在乔家面档前说的五行宗送面吃的那段话,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流传。跟着的人越发多了,那微风却不见减弱,人群中不知怎的,渐渐开始传出仙人仁慈,见不得凡人受累,使了仙术造出风道,让大家跟着这样的话。 赢扶耳聪目明,自是没有错过身后那越来越多的夸赞之语。那些凡人口中推动他们的微风,其实只是自己学艺未精,无法完全掌控驭风术而漏出去的风……没想到倒是成了美好的误会……不过也好,到底也是和赢扶想要借此扬出五行宗的名气不谋而合。 跟随者越发多了起来,林棉棉被携裹其中,也不知是不知不觉离乔家面档有些远了,还是那风隔了些气息,酱肉的味道没有之前那般浓重,林棉棉也开始有些后悔跟了上来。 自己现在也不知该算是人还是草,或者是草妖?虽然觉得这仙人应该就是修仙者,但是……保不齐在修仙者眼中,自己也是个需要被打杀的妖怪呢?林棉棉如此想着,只觉得自己为何早没有想到这些,莫不是饿了百年,脑袋里全是胃了吧。这样的想法,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棉棉头上,让她从对酱肉的狂热中迅速冷却了下来。 只是林棉棉现在害怕了后悔了,却是来不及了。 仙人与会飘走的面铺子这种组合,简直是吸粉大杀器。林棉棉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由不得她退走,真是颇有些前世和平时期十一国庆节出去旅游在五a景区身不由己的感觉……加上身上还有微风推着她向前,颇有些赶鸭子上架,就要被烤了的感觉。 林棉棉努力退后,与人潮对抗,只是没等她努力出个水花儿来,便觉得眼前突然一空。 木楞地顺着身上的微风又往前走了两步,林棉棉停下脚步,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棉棉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身后数步的地方,像是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墙壁,乌压压不见尾的人群,在碰到这个墙壁时,像是抹了油一般纷纷滑去了两边。 为什么……只有自己进来了…… 林棉棉快走了两步回到人潮前,想要试图回到人潮中去,只是……实在挤不回去了。见林棉棉如此行事,被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妇人,还一脸慈祥地对她挥手,虽然很快那些妇人就顺着透明墙向两边滑远了,但是林棉棉扔听到了她们的好心叮嘱,“加油啊,孩子!” 呵呵……加什么油…… 林棉棉转回身来,那微胖的仙人已经不见踪影,脚下的微风倒是给她指着路呢,关键……她要得敢走啊! 一墙之隔,外头是人山人海涌来滑走的人,里面……则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奇怪的地方…… 那些造型各异的建筑上空,高高的地方……有的飘着火,有的凝着冰,还有的浮着一片片水珠滚来滚去……似乎看起来,都是字呢。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林棉棉背贴着透明玻璃墙,额间有冷汗滴落。 “你去哪儿?”一只放大的牛头向林棉棉靠近。 去哪儿?总不会是想要去你肚子里! 身为一株草,总觉得自己走到了食物链的底层,怎么破,急…… “放在金铃里,你都能闻到?看来只能分你一些了。”兔子乌溜溜的小眼珠一个打转,被抓着的前爪努力拍向自己的脖子。当兔子那毛绒绒的小爪子按住脖子上挂着的金色铃铛时,三根一指大小,被炸成金黄色,一看就十分酥脆的炸小鱼凭空出现在了兔子爪边。 悬于半空的炸小鱼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鲜而不腥,香而不腻…… 举着兔子的女子约莫二十上下的模样,一袭白衣,只腰间绣有黑橘云纹,素净怡人,薄纱质地的外袍随风微动,颇有些飘飘欲仙之感。 “阿白,与你说过许多次,不要吃那么多凡俗界的东西,于修行无益,饿了你可以去清心堂。”女子望了一眼炸小鱼,回看向那兔子时,不满溢于言表,只是那柳眉微蹙,杏眼一瞪,非但没看出有多严厉,倒是平添了几分娇憨。 “元昭阳,我也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从我们到五行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要完。哪个宗门的食堂会取名叫清心堂,还让不让人吃了?”那软白兔小爪一挥,三条炸小鱼一下子飞到了女子嘴边,“你看看这个,可是我在路上寻到的好物,又怎么是清心堂那些随便白水煮煮的东西能比得上的呢?” 元昭阳撇开脸,退后半步离那炸小鱼远了些,却没松手放下兔子,只皱眉道:“清心堂的饭菜虽滋味淡些,但取材灵物,你还不能辟谷,饿时吃些,最合你用。” “我不,我不,我不!就不要吃清心堂!那种白水豚肉煮白玉菜,谁爱吃谁吃!”那圆润的兔子在元昭阳手中一阵扭动,见挣脱不开,突然变小,眨眼间只剩半掌大小,顺利从元昭阳手里落了下来。 元昭阳未来得及弯腰去抓,那兔子已如一道白光,绝尘而去,去前还没忘了从颈间金铃里拍出一大把炸小鱼,绕着元昭阳围成了一圈。 “……”元昭阳有心跟去,却不得不顾忌此时此地的情况。 今日是迎仙城十年一次修仙门派来收徒的首日,几大宗门已经陆续到了城内,开始在城中心分隔地盘,布置收拾。放眼看去,几大宗门大部分来的都是顺便出门历练的筑基期修士,间或有些修为更低的练气期弟子,每个宗门都有一两个金丹期的真人跟来一为保护二做震慑。 只有五行宗,这次来的人里,最高修为的便是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虽然元昭阳自认为筑基大圆满的自己与金丹初期的真人亦有一拼之力,但是筑基与金丹始终差着一层境界,无形之中,这次迎仙城之行,五行宗已经落了几分下乘。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五行宗此时,的确分不出金丹真人,来迎仙城。 元昭阳知道自己明面上的修为不够,也想着低调行事,好顺利完成这次收徒入宗门之事。刚才兔子逃走时动静有些大,城中心其他宗门据点已有些神识关注到了这里。元昭阳无谓多做引人关注的事情,反正等阿白玩够了总会回来,吃些世俗界的食物就吃些吧,左右只是没有益处,多些五谷轮回,也没什么大害处就是了。 现在更值得自己关注的,倒是另一件事……元昭阳面不改色地挥挥衣袖,将那被兔子放出来的炸小鱼尽数收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而后再次看向城西方向。 按理说,修行到金丹期便可以辟谷。已经筑基大圆满,离凝结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的元昭阳也很久不吃食物了。可此时,她只觉得好香,那种奇异的香味儿,让她心生动荡,腹中久违的饥饿感出现了不说,连心神似乎都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元昭阳强忍住想要立即去查探的心,按捺着继续回答了几个五行宗弟子关于布置收徒会场的问题。与此同时,元昭阳也在注意观察这周围其他宗门,似乎除了她,并没有人关注到城西的异样…… 莫非,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元昭阳交代完弟子,走去一边,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条炸小鱼吃下,那小鱼炸得外酥里嫩,连骨头都已经脆得可以直接嚼碎,盐巴加得恰到好处,似乎在炸制后还撒了什么带香味的作料,吃起来很是特别,一点儿都不腥,香香香。元昭阳连吃了好几条,方才停下来,舔舔嘴唇,颇有些意犹未尽。 不小心看到此景的五行宗弟子甲乙丙丁已惊呆,也是分辨不清到底之前元师姐教育阿白是他们耳鸣还是此时元师姐吃小鱼吃得一脸享受又不满足的样子是他们眼花…… 只有元昭阳自己清楚,那炸小鱼虽然美味,但是吃下去,城西那香味儿对自己的影响却是一点儿都没减轻。还是那么香,那么饿,还有些发晕……饿到发晕? “我去寻寻阿白,你们先照我刚才说的布置着。”元昭阳到底还是忍不住,随口找了个借口,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五行宗的驻地。 天下四分,东海,西荒,南合,北域。 南合之地,地广物茂,资源充足。宗门众多,人修妖修和睦相处,分而自立有,混于一派更是常见,可以算是四地之中最兼容并茂的。纵然大局上如此,但是各个门派也不是毫无间隙。 原本五行宗底蕴丰厚,待弟子十分大方,继而良性循环,代代人才辈出,算得上是南合第一梯队的大门派。只是,十余年前,天象突变,原本畅通无阻的四地间突然出现了阻隔,生生将四地分隔开来,无法往来。许多在外游历的修士再无法回到门派。 五行宗当时在东海寻到一处秘境,集合了门派中七成的金丹真人前往探索。这一去,便被阻隔在了南合之外,五行宗出现了金丹期的断层。这也是元昭阳以筑基大圆满境界带队出来收徒的最大原因。 虽然五行宗金丹期断层一事是门派机密,但是想来,也瞒不了太久。粮多兵少,这一行,元昭阳自然愈加小心谨慎。 元昭阳一出五行宗正在布置的收徒会场,就察觉到几道神识跟了上来。也不知他们是对五行宗派出的最高修士只是筑基大圆满感兴趣呢,还是对五行宗……感兴趣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元昭阳还是有一种必须要去看一看,不然就会错过什么重要东西的急迫感。 从城中心走到城东,从城东绕到城北,元昭阳做足了找兔子顺便体验迎仙城风土人情的模样,最终慢悠悠地到了城西。 而此时,林棉棉正忐忑地谋划着,如何用十文钱,买下三分之二碗酱肉面。 (天津https://) 142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选择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仅仅站在那小屋前,便已经让人觉得慈悲照面,心绪宁和,放松不少。不说其他,但从初见的气场来说,已给人一种名门正派之感。 只是,无论是天极殿小屋的制式,还是天极殿在门口答疑引领的光头弟子,又或者是门派介绍小广播中不时穿插响起的佛音,都表明了这家仙门的独特性。 虽说仙凡有别,能拜入仙门,走上修真之路是凡人的梦想。但是,在有这么多仙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无论是孩童,还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明显都不会将天极殿作为首选。 想来这一点也早在天极殿的意料之中,那几个在门口接待的弟子,只管自己盘膝而坐,闭目拨着珠串,并在意这来来去去的人。 不知为何,林棉棉对这天极殿有些莫名的好感。嗅着清淡的香,听着听不懂的佛音,连门派介绍小广播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入耳,站得久了,像是外物一件件从心中剥离,那些痛苦在意与迷茫随之而去,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乃至纯净。 只是,这终究不是终点。 且不说做不做和尚,这么慈悲为怀,看起来就要随时随地去普渡世人的门派,林棉棉并不想加入。 心忧天下,舍己为人,榨干自己的每一滴心血,这种事情,林棉棉在末世时,是真的做到了的。为了催生更多灵植,每一次主动耗尽异能的痛苦,省下食物,帮助更饥饿的人,无数次累晕在田埂上,只为了能让出基地的战斗队伍多带上一些粮食……而最后,被基地绑缚着,送去做人体试验。 正因为想做过,做到过,最后失望过。林棉棉不会再去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棉棉虽不想再做这样的人,却依旧对还能这样做的人心怀敬畏。 待林棉棉坚定了意志,顺时针方向,准备去看下一家仙门时,方才发现,为天极殿露出的慈悲之气折服的,并不只是她一人。 那些在她前面些到的人,也久久停留着,望着天极殿的小屋,神色亦有憧憬敬畏。只是,终究也挣扎着迈开了步子,走向了另一个仙门。 林棉棉心中微震。 先前林棉棉听完那声音介绍的拜仙门流程,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些仙门如此像是大白菜一般任人挑拣,实在有些太过接地气,不够神秘高大上,那些人纵然选了,拜入了仙门,也未必还能对门派怀有敬畏之心。 可看完天极殿,林棉棉便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仙门任人挑选是真,可这过程,又何尝不是仙门在选人?每一家仙门,都像是一个诱惑,能抵挡住那么许多的诱惑,最终选定某个仙门的人,与这个仙门,又何尝不是一场缘法? 天极殿啊……林棉棉回首,那殿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着了许多人。那里面,也许也会有真正认同,想要加入天极殿的人吧。而她,还要走下去。 仙门看得多了,林棉棉便觉察出了这其中颇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也不知那些仙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林棉棉按着能否听到一家仙门广播作为测距的依据,几个仙门的收徒处走过,便大体估算出每家仙门占地面积应该相差无几。而同样的,目力可及的地方,那些小屋虽造型各异,但高度也都是差不多的。至少,不能一眼从占地面积来判断门派的大小了。不过,从那些门派门口的介绍中,倒是还能听出来的。 听了十多家仙门的介绍,林棉棉大体能归纳出相同的几点来。 门派所在地大约位置,占地面积,门派修炼的方向,门派普通弟子的基本福利,以及对有意愿拜入仙门者的简单要求…… 而个别仙门还会介绍一下本仙门在南合仙界的地位,或者门派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大概人数。 听上去,就像是高校招生简章似的…… 同样的,就像是高考填志愿,学校看得多了,便会觉得很多地方都很雷同。而拜仙门比起填志愿更麻烦的一点是,也没个明确的仙门实力排位…… 也是,若是有的话,大家自然会一窝蜂地往实力靠前的仙门里挤。 不过,林棉棉相信,如果有耐心走遍所有收徒的仙门,听完那些介绍,多多少少也能对比出个一二来。至于要不要选前面的仙门进去,林棉棉还有些犹豫,或许,应该遵从那隐隐的,寻个有缘的仙门这样的态度去拜仙门,才是正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十分认真地,一家家看了下去。 大部分的仙门在建筑的布置上,都十分用心地契合了本门的特色。 比如可牵动星辰,改变运势的掌星楼,建筑只是简简单单,建筑上空却是一片星空,进入掌星楼的地界,只觉得从白日直接到了夜晚实在奇妙。又比如大剑山,建筑如一柄插入大地之剑的剑柄,而写着门派介绍的则是一方巨石,石头上刻着的字隐隐有股锋利之气,让人无法直视。更有灵蛇谷,满场的蛇……没人敢去靠近细听那门派介绍到底是什么,这赶人的水平,也算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些是林棉棉看了十多家,感觉最有特色的几个。而其他门派亦是用了许多心思在会场的布置上,凝冰,绕藤,烧火成字比比皆是,尽显仙人手段。 林棉棉一路走着,一路细细揣摩着,然后在一处建筑前,再也挪不动步子。 元昭阳站在五行宗会场的建筑门口,也是望穿了秋水。属于那个小姑娘的独特香气在空中浓重不散,可能是太香了,元昭阳只能判断她已经离五行宗这里很近,却再无法分析究竟有多近。 若说一开始,元昭阳只是觉得这股香气牵动心神,让人无比向往。那么这会儿闻久了,元昭阳想要靠近的想法简直就快直接突破理智化为行动…… 可靠近做什么?元昭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会儿元昭阳心火上升,可偏偏在此时此地,面色上还不能露出异常,只得把清心咒在心里念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五行宗会场门口,乔家的面档早就安置好,这会儿会场门口满是肉香。 “赢扶,去做些风来,把那肉味儿往远处吹吹。”与那奇异香气抵抗到疲惫的元昭阳揉了揉眉心,向面档走了两步。就不信那女孩儿之前看向面档的饥饿与渴望是自己看差了!那些门派再有花架子,总不能还管饭吧! “……”赢扶一脸尴尬,呐呐开口提醒到,“元师姐,正午一到,各门派会场间的结界就启动了,我们会场的声音和味道,是没有办法扩散到别的地方的。” 对哦,元昭阳记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会场说明,这种防噪音,和防止恶意宣传的结界还真是……讨厌呢! 等等……所以那小姑娘身上的味道,是怎么透过来的? 元昭阳皱着眉头边踱步边分析着这会场的结界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设置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面档旁边。 脚下微微流动着的细小风流让元昭阳停住了脚步。 “这是……”元昭阳弯下腰,那微风从她的指间溜走。 “……”赢扶抹了把虚汗,默默后退。 “你把你师父给你的驭风符用了?带有金丹之力给你保命的驭风符,你用来做什么了?”元昭阳简直是震惊,莫非在会场门口发生了什么争斗,她却一无所知? 也没人告诉自己……筑基期激活金丹之力的驭风符之后,会有漏出的风,还这么持久啊!赢扶只得低头认错,老实交代自己用驭风符带面档来的过程,继而默然等着被责骂。 五行宗正是金丹断层之时,赢扶的师傅算是仅存的金丹真人之一。若只是驭风符,也不算是特别珍贵。可能由低级修士激发出含有金丹之力的符咒,这本身就很珍贵了。 而赢扶的那张驭风符,非但能越级激发出金丹之力,还对激发者本人无半点反伤,这样的符咒,必须由金丹真人细心绘制,再将金丹之力压缩其中,做好重重防护禁制……可谓十分珍贵了。 保命的符咒就这么用了? “这是你师傅…”元昭阳正是被那香味勾得心火难耐,理智摇摇欲坠之际,听赢扶这么一说,完全难以维持平日里的冷静,声音里也难免带了几分火气。 “这是你师傅给你保命的东西,既然你为了五行宗用了,我便补你一张。”阿白不知从何处窜出,截住了元昭阳的话,接着左爪一张符咒拍在了赢扶身上,右爪迅速地摆动了几下,一个隔音隔视线的结界将它和元昭阳罩在了一处。 “你做什么?”元昭阳一口气没发出来,这会儿出声都带着一股骄纵。 “我问你做什么才是。”阿白的兔子脸白乎乎圆滚滚看不出喜怒,只爪子却十分利索地拍了一下金铃,一团水球直直飞进了元昭阳的嘴里,“他筑基期修为,最多也只是把东西装进储物袋,带着人回来。只震慑得了当时在场的人,哪里有这般携着风卷着面档飘回来厉害。此次五行宗上面的人也说了,要广收门徒,早日填上金丹之缺,他这般行事也是为了五行宗造势,吸引更多凡人来投,你别说你看不出。” 那团水冰凉微甜,一口饮下,元昭阳连心带着脑子都冷却了不少。 “我知道他是为了五行宗好,连他师傅给他保命的符都愿意拿出来用在这桩小事上。”阿白难得一脸正色地说着正经话,冷静下来的元昭阳也全无敷衍,承认了赢扶做的不是一件坏事。 见元昭阳没发脾气,阿白松了一口气,整个白团子看起来都轻松得扁塌了些。 “那你刚才,是有别的事情不高兴?莫不是嫌弃我吃太多吧……我可先说好,这凡俗界的食物我还没吃够呢,就算你生气,我也还是要吃的。大不了……”阿白抖抖毛,英勇就义般往一旁窜了窜,“大不了,我不在你跟前吃就是。”说罢,含泪就要撤掉结界往外窜走。 出山门前,门派中长老亦有叮嘱,迎仙城内来收徒的宗门众多,五行宗众应恪守本分,莫要招惹是非,也不要去扰乱迎仙城里凡人的生活。 凡俗的金银在修仙者眼中已毫无价值,哪怕是金山银山,对于他们来说,恐怕都比不上一株仅十年生的灵草。五行宗一行人,恐怕也只有想着沿路在凡俗界买买买吃吃吃的阿白,会在储物袋中放上这么一堆碍事的金银。 元昭阳只是在随行弟子中随意点了一个看上去微胖得有些憨厚的男修士,想着面善些,更容易得到那些面档顾客的信任,好吧,主要是那个小姑娘的信任。不过没想到赢扶长得憨厚,却是心细如尘的性子。 百余年前,临江城只是南合之地的一个小城,没有什么特产,只是靠着临水的便利,勉强维持着小城人民的生计。直到仙人降临,定下十年一次的收徒事宜,临江城正式改名为迎仙城,迅速发展成了一个中型城市。 现如今,迎仙城就算平日里,也是迎来送往,水行陆行客商不断。只是每逢十年一次的仙人降临,迎仙城里的热闹总会翻上几翻。 乔家酱肉面,开在迎仙城城西一条小街上,平日里做的就是街坊生意。十五文一碗卤肉面,肉汤做底,细白面儿擀成的面条,切上一大片厚厚的酱肉,成本都要七八文,加上店租,其实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乔家酱肉味道着实好,也有客人劝他们去人多的大街上开店,乔家倒是也想,只是问题就出在乔家孩子太多。 这酱肉的方子,是乔家小哥在大城市酒楼打过工的父亲琢磨出来的,回到迎仙城,开了这小面档。乔家儿子多,乔家小哥,是乔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每每乔父攒出点银子想去大街上开铺子,就有儿子要娶妻结婚了。娶妻聘礼是钱,地方不够住买房也是钱,这一来二去,几十年了,这面档还在这条小街上。 好不容易送走了四个儿子,就剩一个乔家小哥了,乔父也干不动了,这几年都是乔家小哥在操持着面铺。乔父只期望乔家小哥别生那么多儿子了,这样乔家面铺也有开进大街的一天。 不过乔父没想到的是,自家面档没开进大街呢,倒是开进了迎仙城城中心,那一块纵然仙人不在,也是城中平民禁地的地方。 赢扶长得微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玉冠束发,看起来自然没有元昭阳那般仙气飘飘,只是这般打扮,一看就是仙人,于是赢扶一出城中心,也迎来了众多的围观。 乔家小哥捞汤煮面切肉,边行云流水一般送出一碗碗面条,边暗自计算着今日的收入。眼见着还未到正午时分,今天收到的钱已经是往日的双倍,想来到夜晚收档的时候,便可以攒够钱买下那朵早已看中的银镶玉蝶珠花。想到此处,乔家小哥手上动作愈发加快,却又不免感叹,若是仙人日日都在就好了,城里人多了,小街上的生意也好做些,也能快些攒够钱娶小玉回家。 正当乔家小哥如此想着,仙人……便站到了他的摊前。 因着凡人对仙人的敬畏,赢扶周围自带真空地带,这会儿他到了乔家面档前面,人群自动散开,专心做面的乔家小哥才发现哪里不对,正勾起酱锅中肉块的手一抖,失手把一大块酱肉掉到了地上。 在赢扶过来的时候,林棉棉便学着周围的人,退散避让到了一旁。难得有仙人出来行走,还好像要吃面的模样,那些人围观得兴奋不已,虽然避让开来,但却没有散走。林棉棉也没走,当然,对仙人的好奇她也有,不过更多的,是舍不得那锅中的肉罢了。 此时见乔家小哥失手,一方大肉掉在了地上,那哪是肉掉在了地上啊,分明是刀子掉在了林棉棉的心上。 好浪费!林棉棉咬紧了唇齿,捂住了心口。 末世中,莫说食物落在了地上,就是被人踩了几脚,只要没碰到丧尸病毒,那都是可以捡起来吃的。多吃一口食物,保不齐就能多活两天。林棉棉一点儿都不介意那肉掉在了地上,不过……这里不是末世,不管那肉店家还要不要,左右是轮不到自己的。这么想想,林棉棉便又不知道自己倒是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就在林棉棉对一块肉心生惋惜之际,赢扶开口了:“今日租下你的面档,带着东西跟我走。” 仙人也要吃面?乔家这是要发达啊!围观众人一片哗然,再看向乔家面档的目光已是不同。 赢扶虽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此时众人目光灼灼,其中羡慕嫉妒甚至某些难掩的阴暗,他自是都看在眼里。 无论仙凡,果然都是怀璧其罪。 赢扶掩去眼中深思,再问乔家小哥,“面档暂时搬去城中心,不管有没人来吃,日租金十两银子。若有人吃,便按面价双倍结算给你。走吗?” 乔家小哥只觉被这天大的机缘砸得晕头转向,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赢扶环顾四周,之间羡慕的目光仍有,那嫉妒与阴霾之色已经消失,不免满意点头,与周围众人说道:“今日我五行宗正午时分开始收徒事宜,面档设于五行宗会场门口,但凡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连起亲属,可以在此面档吃到饱。” 说罢,一挥衣袖,一阵强风卷过,只见那乔家面档,连锅灶和人带着下面的一层地皮都被卷在了风中。 “莫怕,等事了,我会把这些原样送回来。”赢扶出声安抚风中的乔家小哥,想了想,在走之前又问了一嘴,“可有我没带上的东西?” 那风看着凌冽,可被团在风中的乔家面档却是稳稳当当,灶中火气不熄,锅里还咕嘟咕嘟滚着酱肉,只那乔家小哥有些腿脚发软,勉强站着回望面档后面的屋子,“还有些食材在后面院里……” 语音未落,一半百老人推着一车东西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都在这儿。” 赢扶手指轻动,那车东西也被划入了风中。 “好好干活,我乔家的荣光,就靠你了!”老人冲风中脸色煞白的乔家小哥摆手,满面喜色。 乔家小哥:“……”当真是亲爹? 迎仙城名为迎仙,可每每仙人来时,均是直接落于城中心的禁地之中。而城中心亦有禁制,非适龄孩童与其直系亲属不得进入其中。所以,迎仙城中,见过仙人的并不多,至于如赢扶此般仙人手段,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若说先前只是被赢扶的仙人身份所震慑,那么此时一阵风携着整个面档移动起来,则周围人对仙凡有别,有了更深层的体会。 众人皆是震惊,林棉棉亦然。 (天津https://) 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也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元昭阳,我也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从我们到五行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要完。哪个宗门的食堂会取名叫清心堂,还让不让人吃了?”那软白兔小爪一挥,三条炸小鱼一下子飞到了女子嘴边,“你看看这个,可是我在路上寻到的好物,又怎么是清心堂那些随便白水煮煮的东西能比得上的呢?” 元昭阳撇开脸,退后半步离那炸小鱼远了些,却没松手放下兔子,只皱眉道:“清心堂的饭菜虽滋味淡些,但取材灵物,你还不能辟谷,饿时吃些,最合你用。” “我不,我不,我不!就不要吃清心堂!那种白水豚肉煮白玉菜,谁爱吃谁吃!”那圆润的兔子在元昭阳手中一阵扭动,见挣脱不开,突然变小,眨眼间只剩半掌大小,顺利从元昭阳手里落了下来。 元昭阳未来得及弯腰去抓,那兔子已如一道白光,绝尘而去,去前还没忘了从颈间金铃里拍出一大把炸小鱼,绕着元昭阳围成了一圈。 “……”元昭阳有心跟去,却不得不顾忌此时此地的情况。 今日是迎仙城十年一次修仙门派来收徒的首日,几大宗门已经陆续到了城内,开始在城中心分隔地盘,布置收拾。放眼看去,几大宗门大部分来的都是顺便出门历练的筑基期修士,间或有些修为更低的练气期弟子,每个宗门都有一两个金丹期的真人跟来一为保护二做震慑。 只有五行宗,这次来的人里,最高修为的便是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虽然元昭阳自认为筑基大圆满的自己与金丹初期的真人亦有一拼之力,但是筑基与金丹始终差着一层境界,无形之中,这次迎仙城之行,五行宗已经落了几分下乘。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五行宗此时,的确分不出金丹真人,来迎仙城。 元昭阳知道自己明面上的修为不够,也想着低调行事,好顺利完成这次收徒入宗门之事。刚才兔子逃走时动静有些大,城中心其他宗门据点已有些神识关注到了这里。元昭阳无谓多做引人关注的事情,反正等阿白玩够了总会回来,吃些世俗界的食物就吃些吧,左右只是没有益处,多些五谷轮回,也没什么大害处就是了。 现在更值得自己关注的,倒是另一件事……元昭阳面不改色地挥挥衣袖,将那被兔子放出来的炸小鱼尽数收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而后再次看向城西方向。 按理说,修行到金丹期便可以辟谷。已经筑基大圆满,离凝结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的元昭阳也很久不吃食物了。可此时,她只觉得好香,那种奇异的香味儿,让她心生动荡,腹中久违的饥饿感出现了不说,连心神似乎都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元昭阳强忍住想要立即去查探的心,按捺着继续回答了几个五行宗弟子关于布置收徒会场的问题。与此同时,元昭阳也在注意观察这周围其他宗门,似乎除了她,并没有人关注到城西的异样…… 莫非,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元昭阳交代完弟子,走去一边,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条炸小鱼吃下,那小鱼炸得外酥里嫩,连骨头都已经脆得可以直接嚼碎,盐巴加得恰到好处,似乎在炸制后还撒了什么带香味的作料,吃起来很是特别,一点儿都不腥,香香香。元昭阳连吃了好几条,方才停下来,舔舔嘴唇,颇有些意犹未尽。 不小心看到此景的五行宗弟子甲乙丙丁已惊呆,也是分辨不清到底之前元师姐教育阿白是他们耳鸣还是此时元师姐吃小鱼吃得一脸享受又不满足的样子是他们眼花…… 只有元昭阳自己清楚,那炸小鱼虽然美味,但是吃下去,城西那香味儿对自己的影响却是一点儿都没减轻。还是那么香,那么饿,还有些发晕……饿到发晕? “我去寻寻阿白,你们先照我刚才说的布置着。”元昭阳到底还是忍不住,随口找了个借口,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五行宗的驻地。 天下四分,东海,西荒,南合,北域。 南合之地,地广物茂,资源充足。宗门众多,人修妖修和睦相处,分而自立有,混于一派更是常见,可以算是四地之中最兼容并茂的。纵然大局上如此,但是各个门派也不是毫无间隙。 原本五行宗底蕴丰厚,待弟子十分大方,继而良性循环,代代人才辈出,算得上是南合第一梯队的大门派。只是,十余年前,天象突变,原本畅通无阻的四地间突然出现了阻隔,生生将四地分隔开来,无法往来。许多在外游历的修士再无法回到门派。 五行宗当时在东海寻到一处秘境,集合了门派中七成的金丹真人前往探索。这一去,便被阻隔在了南合之外,五行宗出现了金丹期的断层。这也是元昭阳以筑基大圆满境界带队出来收徒的最大原因。 虽然五行宗金丹期断层一事是门派机密,但是想来,也瞒不了太久。粮多兵少,这一行,元昭阳自然愈加小心谨慎。 元昭阳一出五行宗正在布置的收徒会场,就察觉到几道神识跟了上来。也不知他们是对五行宗派出的最高修士只是筑基大圆满感兴趣呢,还是对五行宗……感兴趣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元昭阳还是有一种必须要去看一看,不然就会错过什么重要东西的急迫感。 从城中心走到城东,从城东绕到城北,元昭阳做足了找兔子顺便体验迎仙城风土人情的模样,最终慢悠悠地到了城西。 而此时,林棉棉正忐忑地谋划着,如何用十文钱,买下三分之二碗酱肉面。 没错,是酱肉不是卤肉。 一开始林棉棉寻着肉味找到面档,以为是卤肉,仔细看了才发现,那大块的肉是混着大酱一起煮着。每当有人来叫面,乔家小哥便会用个铁钩子麻溜地把大肉块勾起来,利索地切上一刀,再把肉块扔回酱里。 久熬的酱,混着肉炖煮,浓香阵阵飘来。林棉棉寻了个下风位站着,简直是自虐式的围观。 理智上,这十文钱就是她在这异时空的生存资金和启动资金了,虽然不多,也不能随意花销。可感性上……买面!买面!买面! 下风位的林棉棉闻着肉香,一边纠结,一边计算,完全没发现在不远处,人潮汹涌而来,有些像是携裹着什么,汹涌而去。 修仙者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与普通人有了大不同。各大宗门虽然是定在迎仙城收人,却基本不会在城中乱走,多是直接飞降在已经被城主清空场地的城中心。而接下来的三日,也只有符合年龄要求的孩童与他们的亲族可以进入城中心。所以,元昭阳这种出来遛弯儿的,简直是稀有品种,瞬间就引起了围观。 当然,大家看归看,对仙人还是抱有一定的敬畏。元昭阳数米之内完全没人,数米之外……那就是跟着她移动的人山人海啊。 还好,修仙者的五感都远超常人,虽然隔着那许许多多的人,但是元昭阳一近城西,便发现了那异香所在。 是那酱肉面……摊子旁边的人。 元昭阳可以感觉到,依旧有神识跟着自己,虽然目前并无恶意,但是天知道自己若是做出异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元昭阳从距离林棉棉不远的地方走过,步速未缓,也未曾多看一眼。表面如常,元昭阳的心里却已如惊涛骇浪,那越近越浓重的香味儿,简直有一种让人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强取豪夺的魔力。 原本以为是什么契合自己的法器发出的共鸣,又或者是什么天材地宝……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个人?所以那种自己快要忍不住扑过去抢夺的感觉,是要自己去抢夺什么?元昭阳觉得自己整个人……嗯,整只猫都要不好了。 直到渐渐远离城西,远离那个人,元昭阳那快要沸腾的热血才稍稍冷了些,一路默念的清心咒好歹没让她当众做出奇怪的事情。不过……把渡劫时对抗心魔的清心咒用在这里,也真是……说出去都没有人没有妖会信啊! 回到城中心,元昭阳只觉得自己这么出去走一趟,要比杀一山的魔兽还要累,全身的骨头都有些酸软发酥,明明只是路过一个小姑娘而已。 远远城西,异香犹在,而其他宗门,似乎对此毫无感应。元昭阳隐约觉得,或许这是自己一个人的机缘。可是……当靠近那小姑娘时涌起的感觉,又让她觉得,像是着魔多过得到机缘。 元昭阳有些犹豫。可修仙一途,机遇与危险并存都是常事。 修仙者,开始修炼,一般数月乃至一年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可活百年。而后数十年达筑基,岁增数百。数百年间若是有缘凝成金丹,便有千年可活。 元昭阳原本天资卓越,早早化形不说,仅二十余年便已经修炼到了筑基大圆满,简直是同行者中的佼佼者。可不知为何,接下来的七八十年,她就一直卡在了筑基大圆满,离凝结金丹永远一步之遥。被一个个同期修行者超过,元昭阳筑基大圆满多年,虽能抗衡金丹初期之人,但始终难以更进一步。 从天才到庸才,门派上下态度如何,其中滋味难与人说,最后元昭阳在二十多年前,借游历离开北域,辗转来到南合。十多年前,四地阻隔出现,回不去北域的元昭阳,落脚五行宗做了客卿,才有此次迎仙城之行。 那个小姑娘,对元昭阳影响之大,简直连神魂都有些动荡。不管如何,元昭阳很清楚,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来说,一定有不同。元昭阳不愿就此错过,总要再多看看……最好是,带回五行宗,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生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是,各大宗门有约定,在迎仙城招收门徒,全凭缘分。各宗门可以在自己的招徒会场对宗门进行简单介绍,而凡人孩童可以自主选择去拜入某个宗门门下。孩童选择好宗门之后,再由此宗门测灵根,测资质。 而宗门间禁止恶性竞争,严禁对凡人虚假介绍宗门信息,禁止对凡人进行威胁,当然也不可以用天材地宝法器法宝等修仙资源,许下利诱。 其实仅一条选定宗门后再测资质,便已经绝了大部分的恶性竞争收人。后面的,不过是一些更严密的补充罢了。 那个小女孩,约莫也就十二三岁,在元昭阳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出现在迎仙城,自然是想要来拜入仙门的。 可是迎仙城中,收人的大型仙门就有七八个,更别提那许多的中小型仙门……怎么才能确保,她来自己这个报名呢…… 突然,元昭阳看到了不知何时回来据地的阿白。恢复了一掌半大小的雪团子前漂浮着比整只兔子身体还大的一块油饼,恨不得整只兔都扑在油饼上啃这种画面,实在让人难以吐槽。 只是……元昭阳突然想起了那个小女孩看向的方向,以及当时的眼神。真是像极了现在想要把油饼一口吞下的阿白…… “赢扶,我刚才看城西有家乔家面档很不错,你去请来,让他在我们会场前面开档。再去做道火联,写五行宗念凡人求仙不易,特设面档,免费供应,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可免费吃到饱。这话你在面档那里也说一遍,免得其他客人等。”元昭阳随手点了个微胖的男修士,说完顿了顿,特地加了一句,“就是那档口有个大锅,煮着酱肉的面档,煮面的是个差不多二十岁的男子,别请错了。” “……元师姐,迎仙城各宗门有约定,不可利诱凡人。”赢扶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只是不可用修仙资源利诱而已。那些条款刻在城中石碑上,你可以去看看。”元昭阳眼睛发亮,嘴唇轻弯,“我们这可不是利诱,只是给愿意拜入五行宗门下的凡人一些热食而已,并不会影响到其他宗门。” 赢扶还想说些什么,已经扑在油饼上的阿白却挥挥爪,隔空砸来了一大包金银,“去吧,带上钱。”酱肉啊,不是白水肉!听着就想吃! 与元昭阳想的一样,面档搬来,说明性的火联拉起,旁的宗门几道神识看了一眼,完全没当回事。 若是天材地宝法器法宝这样的修仙资源利诱,各大宗门自然不会同意。可一顿面?谁会因为一顿面就草率地选择一个宗门?修仙之人,若是因一顿面食,就草率选择了宗门,那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说到底,修仙门派虽然想要多收人,却总也是想多收好苗子,而不是……吃货。 且不论其他人如何想,反正……元昭阳手指微颤,异香渐浓,那个女孩,已经跟着面档,来到了五行宗会场外……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天津https://) 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生气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哦,不在。”元昭阳无视了身后那快要把木地板砸穿的蹦跶声,心中清心咒念得飞起,表面上却还要做稳重和蔼状,“你有什么事吗?可以和我说。”嗯,其实并不想听呢,只想你快点离我远点这种话真的好难说出口哦!也不能那么冷漠赶你走让你讨厌我,不利于以后的研究呢!所以你快点说没事然后走掉好么喵! 不在才怪!里面那打桩机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兔子在蹦跶吧?金丹期的兔子那么蹦你不怕房子塌掉吗?把阿白放出来呀,好急!门口等! 嗯,以上的话,修为全无资质低下的林棉棉一句都不敢说呢!想也知道,阿白之前一定是惹恼了这女仙,以自己此时的身份,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怕也救不出那兔子。若是平白惹恼了这女仙,别说兔子,就是弟子也捞不到一个,到时候事情倒是要更麻烦了。 林棉棉简单地把田小玉面临的情况迅速介绍了一遍,然后非常诚恳地请求元昭阳拨一个五行宗弟子去与田家夫妇说两句话,不会浪费那弟子太多的功夫。 元昭阳对凡俗界的家长里短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因为说话的人是林棉棉才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却是不解开口:“你也已经是五行宗弟子,为何你不去?” “弟子资质不足,尚无修为,怕是不能让那田家信服,若反让那田家闹腾起来,不但对田小玉不好,也会让五行宗蒙羞……”林棉棉始终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修为没有,还那么差资质,完全不足够当田小玉的靠山。靠山靠不住,还不如不靠。 “你……很介意资质的事啊……”元昭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可以把清心咒倒过来运行了呢,简直棒棒哒!但是呢实验材料也是要好好安抚的,不然半路想不开了那就不是很美好了。 林棉棉正想摇头,元昭阳却似乎是下了个定论,而不是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可知,你测出灵根,拜入五行宗,与他们已是仙凡有别。即便你此时尚无修为,即便你资质……嗯……不是上佳。但是你已经踏上了修仙之路,那是他们永远走不上的地界。也许你现在只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力气,但只要你到了五行宗,不出数月,引气入体,你便是他们永远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即便不说以后之事,就说现在,你头顶上那五行宗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敬畏。从你拜入五行宗起,你已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而是五行宗的弟子,想要轻视你的人,要想一想他是否承担得起轻视五行宗的后果。五行宗,是你的宗门,你的靠山,你的护盾,莫说那田家是凡俗界之人,就说在这广场上,谁敢欺你,便是欺了五行宗。只要你不为恶,五行宗永远在你身前。” 元昭阳一番话说得义气昂扬,莫说她身后木屋内那些来测灵根资质的孩童,就是面前那已经放弃了修仙路的田小玉,亦听得深受鼓舞热血沸腾。 只林棉棉,仍微垂着头。 “……你。”元昭阳感觉到了,在自己说完那番鼓励林棉棉的话后,周围浓郁到快要弄死自己的香气,一下子淡了很多。约莫已经像是当时自己在这里,林棉棉在城西时的浓度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香气变淡,让元昭阳的难受减轻了些,清心咒也能念慢两句了,但是她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些,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不,这些感觉先不探究,倒是眼前这个女孩…… 元昭阳捏了捏右手,犹豫着向前伸出,托住了林棉棉的下巴,轻轻用力,让她的头抬了起来。 当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元昭阳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接触了林棉棉的指尖又有些发麻,而是林棉棉的眼神……那种木然,失望还有一些戏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不相信?”不相信五行宗会成为你的依靠?不相信五行宗会保护你?那你加入宗门干什么?元昭阳努力把未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即便这些是林棉棉真正的想法,她也不能说出来。五行宗……是一个很团结的宗门。若是说出来传入五行宗其他人耳中,怕是难免对林棉棉带上几分看法。一个那么差的灵根资质已经够林棉棉辛苦的了,若是再背上一个不信宗门的帽子…… 林棉棉没想到面前的女仙会突然对自己伸手,下巴微微一痒,还没来得及诧异那下巴处突然出现的暖意,便没防备地被抬起了头。虽然林棉棉在第一时间就努力散去了心中对基地的回忆,对宗门的联想,但是听到元昭阳的那句“你不相信。”,林棉棉便知道,元昭阳,还是看穿了自己。 在末世,那么多基地,留在一个基地,便要对一个基地忠诚,这是很基本的约定。 那么在这修仙界,加入一个宗门,更是如此吧。 知晓自己被元昭阳看穿的林棉棉有些忐忑,又有些释然。本就像是被命运推动着一般,加入了五行宗,遇到了这些人。那么……现在命运是要把自己推走了么。 “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 元昭阳的声音,在林棉棉的心里响起。 正与元昭阳对视的林棉棉瞪圆了眼睛,明明这女仙没开口,自己却听到了声音!哦……不对,像是心里响起了声音? 似乎是林棉棉又惊又疑的呆样取悦了元昭阳。 林棉棉只见眼前那女仙抿着嘴微微一笑。接着那声音又在心底响起“这是传音之术,仅你一人可闻。你不信,没有关系,我会让你相信,五行宗,可以是你的靠山。” 什么?怎么?为什么?说好的因为三观不合被逐出宗门呢? 林棉棉半张着嘴,可对上元昭阳的笑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嗯……不生气的时候,很温柔啊……性格这么极端么…… “好吧,你说怎么震慑一下田家。你喜欢从天上一下子掉很多个火球下来呢?还是喜欢四面火墙拔地而起把他们围在中间,然后用火焰填满围墙里面呢?又或者做个火焰牢笼?可以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那种?阿白以前不听话的时候我试过,挺好玩的。如果你不喜欢用火的话,我们可以用金属,但是视觉效果可能没有火系看上去厉害。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是弄伤他们对吧。对了,要不这样,把他们用金属顶在半空,然后从天上掉金属球,同时在地面向半空发射飞镖。嗯……是不是和火系手段差不多?我一般实战,论用法术玩花样还是阿白比较厉害……”元昭阳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不够丰富感到有些愧然,不过很快坚定说道,“阿白不在,你就用我凑合吧。要不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其实除了火和金,我木水土的法术都会一些,就是可能做得不若前面两系精妙。但是或者组合运用,效果会更好?” 等等……你那哪是不厉害啊,简直太厉害了好么……哪里是凑合,简直快跪了。 面对越说越起劲,简直快说到两眼放光的元昭阳,林棉棉忍不住为阿白默哀了三秒钟。听起来好熟练,有种阿白经常被这样玩的感觉…… “我……觉得……”林棉棉艰难开口,然后衣摆被扯了一下。 林棉棉回头,站在一旁的田小玉不是脸色发白,简直连嘴唇都要发白了。 “咳……其实,只是和田家说一声,让他们不要急着带小玉回去就可以了。不用如此麻烦元真人。要不……让赢师兄或者子惠师姐……”林棉棉自然能领会到田小玉此时的心情。即便田大力和崔氏再逼着田小玉,听到自己的爹娘要被这么折腾,田小玉肯定是不忍心的。嗯……虽然林棉棉自己听着是有点解气的。 元昭阳一心想要帮林棉棉把这件事情办好,让林棉棉相信五行宗是可以护着她的,这会儿兴致大起,哪里容得拒绝。 “你不是要留田小玉,而是想让她和外面那个煮面的小子成亲是吧。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会叫人把他们带到五行宗这边的会场再出手,不会留下隐患。”元昭阳挥挥手,直接否定了林棉棉换人来干活的提议。 林棉棉:“……”其实你什么都没明白吧…… 眼见着那异香的来源就快被噎死,元昭阳甚至没用传音,直接喊了出来。 只可惜,阿白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急切呼唤中的深意。 小白兔一扭一扭地转向小木屋方向,前爪搓了搓嘴巴,疑惑脸,“咋啦?” 说好的相处百年的默契呢?元昭阳差点被阿白那无辜的呆样给气噎着,只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棉棉也是苦逼得很,早知道那兔的名字这么有趣就不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喉咙里的团子卡得不上不下咳都咳不出来,简直难受到快要窒息,不知道去喝碗面汤能不能咽下去……只希望有碗不那么烫的面汤,压根没指望过兔子帮忙的林棉棉边想着边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起身。 不过还没等她往面档那边走,只觉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眼前一花,同时脖颈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刮蹭了一下,那塞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落进了胃里。 “呼……”林棉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刚才那是……什么? 元昭阳的动作太快,林棉棉压根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就已经走了。不过阿白可是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元昭阳摸人小姑娘脖子了!还看到元昭阳瞪了她一眼…… “你灵石太多用不完?就这么两步还要施疾行术,就为了摸摸人小姑娘?”阿白目送元昭阳闪回了小木屋边,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向她传了个音。 果然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回到小木屋前的元昭阳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到了那小姑娘身边,那香味……似乎已经不只是香味了,简直是一种快可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诱惑。默默地再次开始运转清心咒,元昭阳轻轻用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那香气顺着自己的手指侵入了身体,莫名的酥麻。 就在元昭阳运转身上的灵气检查那酥麻是不是中什么毒了的时候,阿白的传音在心中炸响,气得她差点灵气窜乱。 “阿白,在你用团子噎死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给她测一下灵根。”元昭阳没用传音,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呵呵嘲讽了阿白一脸。 林棉棉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次被那女仙点名,就是因为这么羞人的事情。噎死什么的,让路人听了,像是自己百八十年没吃过饭似的……好吧,虽然真相也是如此。 噎死?阿白点穴愣。 红着脸起身准备往小木屋那儿走去测灵根的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呆愣愣地转过来,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她,还以为那兔是要安慰一下自己呢。哪料……那小白兔缓缓抬起兔爪,一爪按在兔头(兔额头?兔子头太小了林棉棉分不大清楚……)上,叹气道:“吃团子都能被噎死?凡人就是脆弱啊……” 嗯……说好的善解人意兔呢?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兔!被小白兔怜悯了的林棉棉,脸已经红过了熟番茄。不过……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凡人吗? 在一人一兔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元昭阳微微皱眉,明明那小姑娘还没走近,为什么那空气中的异香却是更浓重了些? 且不论这些猫猫兔兔草草如何各自心思,林棉棉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测灵根,要开始了。 各门派的小屋子都各有特色,比起天极殿的宝相庄严,掌心楼的天外之景,七宝阁的奢华贵气,眼前这五行宗的小木屋显然要简单低调朴素得多。当然,小木屋也有小木屋有趣的地方。 虽然林棉棉来到五行宗的会场地界,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是五行宗的小木屋,还是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当然,一开始自然是因为那实在太像仙人的女仙。不过五行宗的小木屋,也的确有趣。 小木屋顶,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齐全,如同活的一般,在屋顶上自由行动相互玩耍……甚至扭打。 林棉棉初见它们时,那金如元宝状,木是绿色藤蔓,水团成了一个球,火是四处乱窜的火带,土是……一块四方形的土砖。 而后经历了田家来人,巨掌熊冰雕,直至吃了许多碗面……林棉棉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屋顶。那上面五种元素的变化,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若是有耐心的人久看一阵子,其中的精妙甚至可以说远胜于那万妖门的图谱。 初时那水球常去蹭金元宝,水球愈发大了,便追着火带跑,眼见着火带越来越短,那土砖一下子拍在了水球上,水球一下子被吸走了多半。只剩下原先半条长的火带趁机卷住了那金元宝和绿藤,只见两者渐渐消瘦,而那火带则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长度。当水球再来,纵然火带退让,它也只救走了一个变形变小了的金元宝,蹭着也没了原来迅速增大的速度。 五行元素你来我往,形状体积不断变化,当林棉棉准备去小木屋测灵根时,那屋顶上已经是一个巨型的金风扇,呼啦啦吹着风,水球凝结半冰半水,火带被吹得只剩个小火苗,一截被烧黑的木头拼命向水球靠拢,而土……嗯,那在风中飞扬的乌压压的尘土啊…… 林棉棉跟着阿白走到小木屋前,那屋顶上的五行之战实在有趣,大大地抵消了她的紧张感。 “正好,她也决定拜入我们宗门,阿白你带她一起进去吧。”赢扶领着田小玉过来,把人往兔面前一塞,“人开始多了,我去前面看着。”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白兔挥挥爪,表示知道了。 只是赢扶走前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了一下屋顶,也是叹气,“衍物堂做的这个五行标本不行啊,不是说是用来演示五行相生相克的吗?怎么老变着变着就变出了新花样……”说罢,便要抬手将五行标本还原。 “不是很有趣吗?”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白一脚蹬在了赢扶腿上,“凡俗界人不都爱金子,正好金元素变大了,当招牌用也好啊。” 好像有点道理?赢扶放下手,看了看介绍台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对阿白叮嘱道:“那你看着点,之前在门派测试的时候,好像火元素和木元素突然勾结在了一处,弄出了窜天大火。虽然这是标本不会对其他实物有伤害,但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别把那些凡俗界人都吓走了。” 阿白自是应了。 所以你们对凡人有什么误解……林棉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是诚然,赢扶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也决定拜入五行宗吗?”感觉被一人一兔排外了的林棉棉,转头向场中同类田小玉搭话。 嗯,她大概忘了自己是棵草妖。 田小玉点头,“六哥说了,五行宗的人很好。” 好吧,照顾你六哥生意的都是好人……林棉棉点点头,也算是一种勉强的赞同。 “诶……”田小玉拉住就要往小木屋里走的林棉棉,微红了脸呐呐道,“我爹娘……都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 这有啥好道歉的,且不说本就是田小玉帮了大忙,就是田家父母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最多也只是教育了自己的女儿……林棉棉摇头,刚要出言安抚,就见面前的小木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元昭阳一开门,差点被林棉棉撞了胸……嗯,好吧,差点用胸撞到林棉棉。 衍物堂搞什么,一个木屋还做个隔音……元昭阳抱怨脸,只凭香气知道林棉棉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停留,忍不住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进来早测早完事儿,结果那人却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手上的酥麻好不容易消了,也没中毒的迹象,可这不代表她还想让胸也酥一酥好么? “进来吧。”元昭阳身燥心热也顾不得抱怨更多,赶紧把林棉棉测了收入门下,然后让她出去,远远的。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谋划,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她真是不能忍受更久了。 唔……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那被女仙带着不悦目光粗粗扫过的脸。 一旁田小玉早就在元昭阳有些严厉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阿白跟在两人后面蹦进了木屋,一蹬腿,木屋门便关上了。 “这两个,都是想要拜入五行宗的。”阿白随意地对元昭阳说了一嘴,自觉已经完成了赢扶交代的事儿,自个儿蹦去了一边的桌子上,从金铃里拍出了个软窝,趴了进去。 林棉棉迅速四下一望,这屋子要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约莫就四十多平的样子。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阿白现在趴着的桌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嗯……唯一的物件。 “你们谁先测?”元昭阳非常希望赶紧把林棉棉测完赶去外面浪,只是却不好表现得那么急切。 田小玉转头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会意,向前一步,“我先吧,有劳仙师……”嗯,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懂礼貌的孩子有丹吃。 (天津https://) 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 花卷 向喜欢的人,说出“我们不一样”这件事,是很难的。 当元昭阳成功凝结金丹,林棉棉发现了自己对元昭阳特别的感情时,第一反应,便是隐藏。林棉棉是那般的畏惧,自己对元师姐的感情,和元师姐对自己的,或是和元师姐想要的,不一样。 可最终,林棉棉还是说了,虽然最后不知怎的,演变成了这样一场闹剧,但是林棉棉的确对着元昭阳,说出了心里的喜欢,甚至说出了那些异界的前尘往事。 在假装生气,假装闭目打坐的时间里,林棉棉不禁去问自己,经过五阶大蛇的事情,异能的确是有些瞒不住了,可自己,怎么就像是袋子倒大米一般,一下子交代干净了老底呢。与一直隐瞒到最后一刻,变回三花还要挂在衣袍里面想藏着的元昭阳相比,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傻? 傻么…… 或许是吧。 只是,纵然林棉棉真的很气,却始终无法抹去这些年,元昭阳的好。 有多好呢……大概是好到,林棉棉忐忑地说完异界之魂的那些事儿后,元昭阳完全没带半点儿怀疑和犹豫地,将林棉棉的说法,全盘接受了。 相比元昭阳的心胸,林棉棉必须承认,自己是有些小气了。 在第一眼看清从衣袍中滚落出来的毛团子,那身熟悉的花色时,林棉棉的脑子就炸掉了。 无论是多么想给那毛团子找个借口,结局都是失败。 林棉棉甚至很努力地告诉自己,就在不到一盏茶前,元师姐刚刚才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自己隐瞒了的诸多事情,自己又为什么不能接受她是小饭团呢。 对,就是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与小饭团相依为命的那大半年,其实是一场漫长的骗局。 不能接受后来思念小饭团的那日日夜夜,其实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不能接受元师姐其实什么都明白,却只是看着自己…… 小伙伴们,很好。阿白和元师姐,也很好。五行宗其他的师兄师姐,都挺好。 可是在明白,接受那些好之前,那只叫饭团的小三花,是林棉棉心中最深的羁绊,将一缕孤单的异界之魂,温柔地系在了这方陌生修仙界的羁绊。 如果,那份羁绊,那段回忆,都是谎言。 那么还有什么……是真的…… 林棉棉生气,更多的,是在气自己,气自己在某个瞬间,感觉到从前所有,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崩塌了的感觉。 最深处,温暖的基石,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还能相信,什么是真的? 还能去相信,那句“我也……”是真的吗? 假装闭目打坐的林棉棉,很生气,气自己无法如元昭阳一般勇敢豁达,一下子就包容了对方的隐瞒。气自己太软弱,只是一段隐瞒,就让自己觉得所有的信任体系都要崩塌。当然,也气元昭阳,好端端的,偏偏无论是猫身还是人身,都在自己心中占据了那么大的分量,一旦出现谎言,整颗心都要被她弄死。不过,这部分的气,却是最少的。 腿上,温暖的胖团子,分量挺重。 林棉棉不禁想,若是小三花,怕是会更软乎,更轻巧一些。 只可惜,那家伙,就知道在一旁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干什么。 当然,没过多久,林棉棉就知道了,那不断的悉悉索索,是在做啥。 不远处的地面,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坑。 那软扑扑的小猫崽,正以倒栽葱的姿势,倒在坑里。 林棉棉抿紧了唇,怔怔地盯着那诡异姿势的猫崽儿好一会儿。后者纹丝不动,只身体有呼吸带动的轻微起伏。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这家伙……搞什么啊…… 该不是故意勾自己过去吧……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这么蠢的人么……这种招数也会上钩?真是太小看人了!自己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上钩的!林棉棉漫无边际地想着,目光却是久久地锁定在坑中那只猫崽的身上。 静静瞅了瞅坑中的三花猫,又抬头看了一眼突然一脸坚定的林棉棉,开始默默数数。 一,二,三…… …… 三十六…… 哦哦,棉棉站了起来。 被放回地上的静静搓了搓爪爪,啧啧,连五十都数不到,棉棉真的是……被这蠢猫吃得死死的啊。 林棉棉几步走到坑边,半截身子顺着坑沿滑在坑里,就剩个软乎乎的小屁屁和小毛尾巴在坑口的小猫崽,纹丝不动。整只猫,就像是液态化了一般,就这么面朝下,铺在了坑边。 蹲下身,林棉棉慢慢地伸出手指,在小猫崽儿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如既往,不动分毫的小猫崽儿。 指尖在纤细柔软的奶猫崽儿毛中穿梭而过,比丝缎还柔软顺滑一百倍。 真是的…… 摸一下就已经快没办法继续生气了。 林棉棉不确定元昭阳是不是在装睡。只是看看那被刨得都是碎土的坑,还冷冰冰的样子……就算元昭阳是在装睡,林棉棉也忍不下去了。 元昭阳,是被亮光,给照醒的。 睁眼,已是白日,太阳光亮晃晃的,想来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记忆还停留在那胖老鼠在林棉棉腿上翻滚的元昭阳,有些恍惚。自己是睡着了吗? 迷瞪了一下,元昭阳第一时间看向周围,直到看到林棉棉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打坐,方才放心下来。 嗯……不过躺在林棉棉腿上的胖老鼠就真是有些碍眼了。 怎么回事!一个晚上都没从棉棉腿上下来么!对自己的体重有点数好么胖鼠! 元昭阳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总觉得,身上似乎有些不对。 爪下踩着的,是柔软的布窝,身上盖着的,是前一晚自己的那身衣袍…… 元昭阳抬起前爪,凑到眼前看了看,毛乎,柔顺,干净,白,没土…… 一屁股坐在软窝里,元昭阳四只爪爪依次抬到眼前,检查了一遍,都很干净。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昨晚好像很生气地刨了土的。这么干净,还有软窝睡,果然,棉棉已经不生气了吧! 元昭阳有些开心地再次向不远处的林棉棉看去,却见那原本在闭目打坐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直直地看向自己。 为了检查爪爪,正高抬着后腿的小三花,动作僵硬地放下了后腿,慢吞吞地缩回了衣服里。 应……应该……是刚睁开眼吧…… 元昭阳心里有些咯噔。 刚才那动作,若是之前的小饭团做起来,怕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现在……棉棉已经知道了,再做起来,元昭阳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行不行,还是要好好适应一下,做一只优雅的猫才可以,元昭阳暗下决心。 需要好好适应一下的,又何止是元昭阳一人。 前一晚,林棉棉也是没想到,元昭阳这家伙,还真是说睡就睡,睡在了坑里。 将坑里软乎乎的小猫崽抱起来的时候,林棉棉都已经做好了元昭阳突然睁眼的准备了。结果整只猫一睡不醒,任由她施了除尘诀,又从静静那儿讨了软窝,把整只猫都安顿好了,都没醒过来。 看来,倒真像是,灵气耗尽后,重回妖身,太过乏力的样子了。 看着在软窝中呼呼大睡的小猫崽,林棉棉到底是没忍住,轻轻地摸了猫头好几下。 熟悉的,热乎乎毛绒绒的触觉,让林棉棉心里,几年前,一人一猫在外谷最外围的回忆,都涌了上来。 林棉棉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小三花,的确有不少挺奇怪的地方。只是那时候,一心想找个记挂的林棉棉,满心满眼都是疼爱,就算有奇怪的地方,也不会深入地去想。 在软窝中呼呼大睡的小猫崽,被林棉棉挠了几下头,许是舒服了,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倒是从前,几乎没有过的事儿了。似乎灵气消散了,重回妖身的元昭阳,比以前,还要更像猫了一些。 也是,哪里有普通凡俗界的猫,那么聪明懂事,爱干净,还不掉毛…… 林棉棉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早早地就占了元师姐许多便宜啊。 不过……林棉棉不禁有些好奇,当初元师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被自己总是抱着……还总是时常亲亲,摸摸…… 元昭阳呼呼大睡了一整夜,林棉棉却是被那些往事,疑惑与好奇,折磨得一夜都没怎么休息好,直到天渐渐亮了,才有了些许睡意。 不曾想,林棉棉闭了眼才没多会儿,就被腿上的静静,连蹦带跳地给弄醒了。 林棉棉一睁眼,还没来得及说静静一句,就被胖龙猫一爪扯了一把,情不自禁地顺着胖龙猫的另一只伸得直直的爪爪,看了过去。 嗯…… 这么可爱…… 是不是…… 有点……犯规! 林棉棉也是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一身蓬毛的小奶猫坐在衣服堆里,一脸傻地伸了前爪,伸后爪,伸了左爪,伸右爪,还把小爪爪们凑在小毛脸前面看了又看,就差嗅嗅舔舔,是要闹哪样? 你以为你真的只是一只猫吗?昨晚掉马的事情还能不能记起来了? 林棉棉看得目瞪口呆,不提防,与那小猫崽看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于是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后者,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缩回了衣服堆里,只露出了半张小毛脸,怯怯地看着自己。 捂心口,林棉棉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好了。 “棉棉……你还在生气吗?”元昭阳倒不是怯怯,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不过该问的话,却是一点儿都没耽误地问了出来。 气不气? 消化了一晚上,林棉棉其实已经没那么气了。 就像自己一直有所隐瞒一样,元师姐想必也有不能说出的事情。林棉棉能理解,不过还是有些难过。 再气一天吧,一天就好。 林棉棉看了一眼衣服堆里的小猫猫,没说话。 于是,就见原本鼓起的衣服堆,一下子瘫了下去。 想必是里面的小猫崽一下子泄了气,四肢摊平,平铺了。 林棉棉看不到衣服里面的情况,全凭脑补,此时却是突然有些后悔了。 要么……就再气半天好了……谁让她最后也没说出当初是为什么要化作猫身来自己身边呢。 这,是一个格外漫长的早晨,无论对谁而言。 忙碌了一阵之后,林棉棉开始觉得有些不对,这两天的静静,怎么好像格外的黏人? 从前一晚开始,就总要睡在自己的腿上……天知道以前在小院时,就是林棉棉想抱一抱这胖龙猫,被拒绝都是常有的事儿。而现在,静静不但睡觉要黏在林棉棉腿上睡,醒的时候也要黏在林棉棉身上玩儿,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之余,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粘人的表现,却不止这一点而已。 早上被静静弄醒,围观了一下小猫崽儿用四只小爪爪卖完萌之后,林棉棉仅剩的那一丝睡意也没了。索性起来洗漱,准备吃些东西,趁着天亮,一会儿再出去探探周围的情况。 只是静静早晨格外多事,洗漱的时候,扯着棉棉,要棉棉帮着端小杯子,拧小毛巾也就算了,还高高地举着小梳子,挺高了小胖肚,等梳毛。平日里,一只鼠自己能搞定的事儿,今天早晨就跟折了小爪子似的,全部往林棉棉手边上推。 待林棉棉好不容易把一人一鼠洗漱好,想去看看元昭阳准备怎样时,又被举着大花卷的静静扯住了。 连早饭都要喂的胖龙猫,该不是在昨晚被掉包了吧…… 林棉棉的手里,被塞了两个葱多油润的大花卷,一只胖龙猫静静地站在身边,长大了嘴。林棉棉迟疑着,学着静静平日里举着大包子直接啃的姿势,把一整个大花卷往静静嘴边凑,却被突然暴起的胖龙猫打了一下手背。 然后,林棉棉就见那胖龙猫,似乎是极为不满地瞪了自己一眼,然后举起小爪爪,从大花卷上扣了一小小块,塞进了嘴里,咀嚼。 行……吧…… 被示范教学了的林棉棉叹了一口气,开始按胖龙猫刚才揪下的大小,给掰花卷喂鼠。 静静吃得一脸满意,林棉棉却总是觉得,好像不太对。 一只大花卷,喂到一半,林棉棉总算是顺着静静得意的目光,看到了不对的地方。 不远处,之前还整只缩在衣服里,久久都不曾言语一句,林棉棉还以为又睡着了的小三花,不知何时,已经从衣服里钻了出来,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衣服上面,直直地看向此处,目光深沉…… 林棉棉喂鼠的动作,骤然一顿,很快地缩回目光,头都没抬地,将手里另一个完整的大花卷,抛了过去。 又喂了静静几口,林棉棉慢吞吞地,状似无意地,再次向小三花那边看去。 只见,之前的花卷,的确抛得很准,就落在了小三花前爪边的衣服上。只是,小三花却一口都没吃,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边。 看…… 看什么看嘛…… 林棉棉有些心虚,迅速地缩回了目光。 静静昂起头,冲小三花眨了眨眼。让你昨晚那么凶凶地瞪我,嘿嘿。 只是,静静也没能得意多久。 林棉棉手下掰着的花卷,开始一块比一块大,投喂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很快被连塞了两大块花卷的静静,终是忍不住,打了林棉棉一下,走开了。 不就是看看你么?能少块肉咋的?用得着谋杀灵宠吗? 静静气气地坐到了一边取了几**花露,愤愤狂灌。 另一边一直静静围观的小三花,却是微微眯起了眼,心中有些莫名的……开心。 只要……不是对自己,毫不在乎,毫无波动,就行。 元昭阳不知道林棉棉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还当得到原谅是一条极为漫长和艰难的路。此时,她觉得,自己可能寻找到了一条捷径。 眼下情况不明,静静存宝袋里的食物虽然真的很多,但是还是要节约着吃,不能浪费。 林棉棉看静静不吃了,便想把手上剩下的小半个花卷给吃了。只是还没吃到嘴呢,小三花就从衣服堆上一跃而下,蹬蹬蹬地跑近了。 近到身前,也不说话,整只小猫崽在林棉棉的脚边就地坐好,连小尾巴都规规矩矩地贴着毛屁屁圈好。 这么可爱……要干嘛…… 林棉棉谨慎地看着地上的小猫崽,强忍着整只抱起来的心。 地上的小猫崽,小毛耳朵轻轻动了动,歪头,张开了嘴。 要死了……林棉棉再次捂住了心口。 静静在一旁,随爪扔了一个空花露**子,哼!学我!不要脸! 久未等到林棉棉的投喂,元昭阳却没有急着否定自己之前定下的求和路线。 林棉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脚边的小猫崽合上了嘴,耳朵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很委屈的样子。 “诶……”林棉棉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这家伙给磨碎了。 听到林棉棉的声音,地上的小猫崽像是一下子被振作了一样,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小脑袋向着另一个方向一歪,张开了嘴:“喵!” “元师姐……别玩了……”林棉棉简直快被萌死了。以前小饭团可是一只很高冷的猫好么……那些萌,都是自然萌,已经把林棉棉萌得不行了。现在这种恶意卖萌,就真的是要萌掉人命了。 元昭阳看了一眼林棉棉捏在手上,半点儿没有投喂意图般的小半个花卷,觉得果然还是自己不够努力。 也是……想得到原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必须要更加再接再厉才行。 见地上的小猫崽合上了嘴,林棉棉轻轻松了一口气,至于心中那丝怅然若失,她是不想去细想了。只要师姐别再这么恶意卖萌,怎么都行。 可下定了决心的元昭阳,又哪里是林棉棉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劝退的呢。 只见地上的小猫崽,嘴是合上了,身子却一歪,倒在了地上。 翻滚,歪头,张嘴,喵。 趴好,歪头,张嘴,喵。 蹲着,拜前爪,张嘴,喵。 侧躺,伸前爪,装虚弱求食,张嘴,喵。 抱着尾巴,啃尾巴尖儿,弱弱,张嘴,喵。 林棉棉没提防,被恶意卖萌连招打中,生命值被打空。 一旁喝花露的胖龙猫也早就没在喝了,看得那叫个瞠目结舌。 真是猫不要脸,天下无敌! 只能做到趴腿和求食的胖龙猫,跪了跪了,退了退了…… 林棉棉也是要跪下了,为了小半个花卷,要这么努力干什么! “元师姐……真的别玩了……给你吃还不行么……”被萌到快要发晕的林棉棉,颤颤地蹲下身子,将手里的小半个花卷,塞进了小猫崽的嘴里。 那软糯的,直击人心的喵喵声,终于停止了。 林棉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虚弱地看向元昭阳:“师姐慢慢吃,不够静静还有……” 说罢,林棉棉便飞快起身,捂着眼睛走到了一边。看来,再生一个时辰的气,就好了。这种家伙,真的是太坏!太坏了啊! 被小半个花卷堵了一嘴的小三花,沉默,慢慢转头,看向了已经捂着胖肚笑倒捶地的静静。 (天津https://) 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口 早晨的混乱,不能阻止前进的步伐。 元昭阳灵气耗尽,化作猫身,除了头脑中的知识储备量,其他各方面,与凡俗界的小猫咪已经相差无几。 存宝袋中,凡俗界的食物不少,灵食却不多,灵植更是没几株。 考虑到林棉棉的异能流失率更低,元昭阳决定自己还是先这么保持着猫身好了。 况且,在玉镯失去效果,林棉棉一身异香的情况下,元昭阳觉得猫身还能方便些。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同样的异香,但是人身和猫身能感觉和承受的东西,却并不相同。这是元昭阳曾百思也不得其解的问题。 再次出发前,林棉棉让静静又清点了一遍存宝袋中可以恢复异能的灵食和灵植。 元昭阳看着蹲在小口袋边,一样样往外拿东西盘算的一人一鼠,目光有些发沉。 若说从前在五行宗外谷的小院中,元昭阳还只是觉得静静比一般的寻宝鼠稍聪明一些,那么在进入光团世界的这段时间里,元昭阳越发觉得,静静恐怕,并不是一只普通的一阶寻宝鼠而已。 只是,到底静静是一只极其聪明的寻宝鼠,还是另有来历,元昭阳此时还拿不准。 眼下这不断让灵气流逝的光团世界十分麻烦,周围还出了五阶灵兽,可能还会有更多危险……元昭阳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对静静发难,将现在看起来应该还算站在她们这边的胖老鼠,推到敌对的那一面去。 至少……也要等自己的修为恢复,元昭阳如此想着。 似乎感觉到了元昭阳的目光,正从存宝袋里掏东西的胖龙猫抬起了头,看向了小猫崽,然后……扭着胖腿腿,紧紧地挨着了林棉棉。 刚刚还想着要忍耐的小猫崽,爪下踩着的小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林棉棉寻着声音抬起头,与小猫崽对了个正着。 “喵……”小猫崽耷拉下耳朵,微微低下了头,毛脸脸上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委屈吧啦地皱成了一团。 “元师姐……”原本半蹲的林棉棉,也是半跪下了。 “喵?”小猫崽竖起耳朵,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向着林棉棉跑了过去。 “别闹了……”林棉棉把将将要往她膝盖上跳的小猫崽挡住,“元师姐,东西清点好了,静静这里还剩下几碗蕴体羹,几个一阶和二阶灵果。要不你先喝两碗蕴体羹,补点灵气恢复一下?” “算了,我喝完没一盏茶就又漏光了。还是留着给你补充你的异能吧。”元昭阳摇头,又道,“等看看今天能不能寻到些材料,再弄些灵食出来。毕竟你的灵气一空,异能也是会分出一些化作灵气。相当于也在流逝了,只是慢一些。若是不能及时补充,我们就更麻烦了。” ……好好说话的时候也这么萌。 就是摇个头……也这么萌。 林棉棉强忍着摸一下小猫崽的冲动,理智上对元昭阳的话却是赞同的。 “一会儿我们还是沿着树林边沿,往昨儿白天来时的路走吧。虽然绕一些,但是前头的那条五阶灵蛇不好对付,消耗也大。”元昭阳见林绵绵点了头,便接着说道。 林棉棉自是应了。只是看着熟悉的小猫崽一本正经安排事情的样子,林棉棉还是有些不习惯。 原本软绵绵傻乎乎的小奶猫,内里居然是有着百年修为的金丹修士…… 林棉棉总觉得,心里有些发空。 元昭阳一直看着林棉棉呢,一眼就瞅见了小姑娘好像又开始不开心了。 小猫崽叹气:“棉棉……” 林棉棉低头。 “棉棉,对不起。”小猫崽抬起一只软乎乎的小爪爪,搭上了林棉棉的鞋尖,“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也怕说了,你会像现在这样,生我的气,不理我……” 微低着头说话的小猫崽,整只都很丧,一根根柔软蓬松的软毛毛,都蔫蔫地耷拉着。 林棉棉看着小猫崽那无精打采垂在地上的小尾巴,又顺着一根根蔫蔫的小细毛,看到小猫崽低垂的小脑袋,最后看向了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搭在自己鞋尖上,显得孤单弱小又无助的小爪爪。 心,像是被巨大沉重的铁锤,猛地砸了一下,乒铃乓啷,全碎了。 就是隐瞒,又如何呢。 就是欺骗,又如何呢。 那些自己刚刚来到这修仙界的孤单日子,那些自己难以引气入体情绪低落的日子,那些外谷最外围小院中的日日夜夜,若是没有这样一只通人性的小猫崽,自己真的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么。 即便这其中,有不可对自己言说的理由,有无法全盘讲出的事情,林棉棉依然相信,那个在夜晚,会将小尾巴尖儿圈住自己手腕安静睡去的小饭团,一定和自己一样,心中也怀有着温柔的感情。 更何况…… 林棉棉必须承认,此时此刻,自己心中对元昭阳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减少一分一毫。 既然如此,林棉棉又如何忍心,让元昭阳继续难过。 “我生完气了。”林棉棉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小猫崽的后脑勺,暖乎乎软绵绵,让人心中一片熨帖。 元昭阳惊讶地抬起了头。 林棉棉看着脚边的仰着头,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的小猫崽,忍不住笑了:“之前我也隐瞒了很多。你一下子就原谅了我。到我的时候,倒是我小气了。” 元昭阳望着林棉棉脸上的笑意,总有一种会一瞬即逝的感觉,愣愣地开口,想要再确认一下:“你真的不生我气了?” 林棉棉笑着点头,有些抱歉地伸手牵住了小猫崽的小爪爪:“不生气了。本来……也不该生气。” 小猫崽歪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棉棉,久久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好了。” 林棉棉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一下猫爪爪:“要是下次还有这么刺激的事,元师姐你能提早点和我说吗?知不知道话说着说着,突然人不见了,只剩一只小奶猫,真的是太刺激了。” “哪里还有下次啊。”元昭阳摆爪。从来没有生过气的林棉棉,生起气来,真是太吓猫了,才不要有下次。 “那可说不定。万一师姐你还有更刺激的事情,还没和我说。”林棉棉捏了捏手里的软猫爪。 更刺激的事…… 元昭阳嗅了嗅鼻子,异香浓烈。 所以……要说么…… 好不容易,棉棉不生气了,也没再追问当初为什么变猫的事情。如果自己现在说出……当初是为了她身上的异香,是为了修为,利用了她……元昭阳微微抖了一下,不愿继续深想下去。 “怎么了?真的有更刺激的事情没和我说?”林棉棉只觉捏着的小软爪突地一僵,手感一下子没那么好了。 小猫崽猛烈摇头。 是么,林棉棉有些狐疑地看了小猫崽一眼。 后者抖抖耳朵,眯眼:“喵。” 果然还有什么事情吧……被恶意萌了一脸的林棉棉如是想。 不过,现在倒还真有一件事,林棉棉已经憋了很久,等不及要问清楚了。 “所以……你之前说我也什么?”林棉棉可没忘了元昭阳变猫之前说到一半的话,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什么我也什么?”刚松了一口气的元昭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猫崽刚傻愣愣地问完,原本被小姑娘温柔牵着的小爪爪就被放回了地上。 踩在温暖柔软的掌心,和踩在冰冷坚硬的土地,爪感真的差太多了。 元昭阳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小爪轻轻挠了两下地,凉凉硬硬的,一下子就反映过来了,林棉棉在问什么。 但是…… 元昭阳很清楚地记得,当初林棉棉开口说的是“元昭阳……我喜欢你。”当初听时,元昭阳更在意的,当然是后面四个字。可是后来再回想,前三个字,也有些特别的样子。 往日里,棉棉叫自己,多是元师姐,偶尔也会直接叫师姐。但是连名带姓地直呼姓名,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元昭阳觉得,自己有七八成的把握,林棉棉说的喜欢,和自己的,是一样的。 但是,做了坏事被发现,总是要心虚一些的。 “那棉棉之前说喜欢我……”小猫崽仰头,“我也喜欢棉棉呀。” 四两拨千斤,只待后续。 林棉棉终于等来了这句“我也喜欢棉棉呀。” 但是郁闷的是,从人形的元师姐口中听到这句话,和从小猫崽口中听到这句话,压根是两个感觉。 前者棉棉还能幻象一下是元昭阳的回应,后者……就真的是一种友好的喜欢的感觉了。 有点气…… 林棉棉瞅了一眼小猫崽:“那我们上路吧。” 还在等待林棉棉引申更多,好更精准地判断棉棉是哪种喜欢的元昭阳,愣。 林棉棉却没有更多迟疑,一把捞起看起来傻愣愣的小猫崽,塞进了静静的篮车里,放在了躺得四仰八叉的静静旁边。 这……待遇…… 元昭阳看了一眼篮车里盖着小被被躺平啃果子的胖老鼠,后者伸出了友谊的爪爪,递上了啃了一半还在流汁水的果子。 “我要自己走。”元昭阳躲开了静静的友好,闪避了一轮汁水攻击,迈着四只小短腿往外爬。 “不行,太危险了。”林棉棉伸手把小猫崽挡了回去。 被林棉棉轻轻一拨就一屁股坐回了篮车里的小猫崽感觉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换了个要求:“棉棉,抱我……” 林棉棉看了一眼小猫崽,将篮车整个抱了起来。 篮车里的小猫崽:“……棉棉,你在生气吗?” 林棉棉四处打量着,还有没有没收拾好的东西,生硬回道:“没有啊。” 明明就有…… 元昭阳气气地坐在篮车里,也是弄不明白,棉棉为什么说不气,又气了。 “你的身份,应该是要保密的吧。”林棉棉在解开阵法前,看向篮中的小猫崽问道:“要是我们能在这里遇到其他人,就说你是……灵宠?” “不要!”小猫崽背对,谁要和这胖老鼠一起当灵宠。 “要么说你是妖修?但是那样的话,如果遇到韩清瑶可能瞒不过去。毕竟这次进小南山的妖修不是很多,万一韩清瑶记得里面没有猫……”林棉棉劝道,“而且更不能说你是这光团世界中的本土妖修。所以,说你是灵兽好不好?反正出去之后,也没人知道你当过灵兽。” “哪里来的长成这样的灵兽。”小猫崽慢慢转回身,“而且要是遇到你的那些小伙伴,估计会认出来我和你之前养的那只猫长得一样吧。” “没事。这光团世界里的奇怪的事情那么多,也不差一只长得像猫的灵兽。就是元师姐你在人前可能要委屈些,不能开口说话了。”林棉棉说着,伸手戳了戳静静的胖腿子,“还有你,就当元师姐是只灵兽,知道么?” 正在啃果子的胖龙猫挥了挥爪。 “行吧……”元昭阳之前一直想着怎样让棉棉别那么生气,在这件事上,倒是没有棉棉想得深远了。 自身的问题想得不远,元昭阳倒是想到了林棉棉身上的一桩事:“那按理说,你练气修为,灵气应该已经耗尽了。你也不能显露出还有灵气的样子啊……” “嗯……但是要是有危险,怕是也顾不了许多了。”林棉棉说着,指了指静静,“要是没什么危险,只拿出静静的存宝袋就行。毕竟大家没了灵气,也要开始需要吃喝了。” 静静抛了抛手里的存宝袋,一脸我是大王的骄傲。 元昭阳也是不明白,作为一只不那么普通的寻宝鼠,明明这家伙在五行宗时还装得挺好的。怎么出来之后,越发没个鼠样,难道以为大家都像棉棉一样,觉得它有毛可爱,其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么? 静静歪头,对小猫崽吐了吐舌头。 “棉棉……”元昭阳却是没理胖老鼠,转而看向林棉棉,“如果昨晚,不是遇到那条五阶银角四足蛇,你是不是也不会告诉我,那些事情?” 不知为何,听到林棉棉也会将异能展露给其他人看,元昭阳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就像是……明明收到了那句“元昭阳……我喜欢你。”结果发现在棉棉心中,自己的地位和那些小伙伴,还是差不多的。 虽然不该那么想,但是元昭阳……总是希望,自己对棉棉来说,是有些特别的。毕竟,对自己而言,棉棉,是那么的特别。 “那如果昨晚,元师姐不是灵气耗尽,你是不是也不会告诉我,其实你是小饭团。”林棉棉的回应十分迅速,直击重心。 元昭阳被噎了一下。 是了……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脸,去要求在棉棉心里,给自己一个特别的位置。 所以,棉棉之前不愿意深谈前一晚的那句话,是因为……她反悔了么……因为,自己的欺骗…… 话一出口,林棉棉也是懊悔的。 怎么好端端的,就一人戳了对方一刀…… 看着一下子在篮车里蔫下去,缩成小小团的小猫崽,林棉棉后悔得想把刚才开口说话的自己塞进五阶银角四足蛇的肚子里。 躺在篮车里,舒舒服服地啃着果子的静静,没提防,突然被林棉棉一手从篮车里抓了出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小心翼翼地提着篮车,走到了大阵的另一角。 最讨厌这些成双成对的了,就这么点儿大的地方,还要搞什么小秘密的样子。 静静说着讨厌,手上却是在存宝袋里迅速翻出了两个大桃子,悄咪咪地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瓜是没有了,只能桃子顶上。 不过从棉棉的表情来看,静静觉得自己跟上去偷听一定不亏。 果不其然,桃子很甜,棉棉的话更甜。 静静有些后悔,或许自己下次应该选择拿些不那么甜的水果,再来听这两只傻子说话。 提着篮车走到一边的林棉棉,自是知道静静跟在了后面,不过倒也没赶鼠走。毕竟静静是一只记仇又麻烦的家伙,跟着,也就跟着吧。 在林棉棉把静静捞出去的时候,篮车里的小猫崽就重新抬起了头,此时正静静地看着林棉棉。 “刚才是我不好……说了不生气,还是说了气话。”林棉棉把篮车里的小猫崽捞起来,端在了手里,放到身前,平视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听到你那么说,本能地就想要找个一样的事情来回击一下。是我小气,明明元师姐你也没有恶意。” “棉棉……”元昭阳伸出爪爪,轻轻踩了踩林棉棉的手心,“是我不好,不该觉得,有些话你只能说给我听。” “其实那些话,我愿意说给你听。但是我……不敢。”林棉棉捏了捏小猫爪,“和你一样,我也不敢。既然我们已经都说清楚了,也都不是有心一直隐瞒,以后我们就不要提这两件事,来打击对方了好吗?” 小猫崽点头,又抬爪踩了林棉棉的手心一下,像是击掌为誓一样。 师姐的温柔,小猫崽的乖巧,在这一刻,似乎在林棉棉的眼前,合二为一。 “棉棉,我喜欢你。”小猫崽在林棉棉的手心,一步一步向林棉棉身前挪动,乌溜溜的小眼珠,却是紧紧地盯着林棉棉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和你喜欢我,是一样的喜欢。” 像是炎炎夏日中,一道清凉的微风。 像是寒冷冬日里,一口鲜美的热汤。 每一个字,都凝成了一滴蜜糖,滴答滴答地砸了在林棉棉的心上。 “你……知道我……”林棉棉有些不敢置信,回应得如此干脆的元昭阳,真的知道,自己说的,是哪种喜欢吗? 林棉棉想要问清楚,可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害怕之前落入心中的甜蜜,会在询问之后,元昭阳说出答案的瞬间,化为无尽的苦涩,将自己一颗火热的心,酿在苦涩的冰窖里。 在有过如此甜蜜的幻象,如此接近幸福的瞬间之后。林棉棉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还可以不可以,接受残酷的现实。 林棉棉的喜悦,踟蹰,畏惧,都落在了眼都不眨一直看着她的元昭阳眼里。 到此时此刻,元昭阳言语至此,试探到如此地步,自然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林棉棉的喜欢,是怎样的一种喜欢。 九成,就相当于全部了嘛。 既然如此,元昭阳又怎么舍得,让自己喜欢的小姑娘,继续这么结结巴巴地问下去。 小猫崽没等林棉棉坑坑巴巴地说完话,便从林棉棉的掌心一跃而下,跑到了一旁吃桃子的静静身边,伸出了爪爪:“给我一颗一阶灵果。” 吃得满嘴桃子汁的静静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掏了一枚果子给元昭阳。 叼着果子的元昭阳,扯出被林棉棉塞在篮车里的衣袍,钻了进去。 灵果入肚,微弱的灵气落入丹田,元昭阳不浪费一点点时间,迅速胡乱揽紧了身上穿得有些凌乱的衣袍,凑近了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姑娘。 指尖,勾起下巴。 小木船上,曾经尝过,就不曾忘怀的滋味,终于又尝了一次。 可惜,只一口,元昭阳就迅速变回了猫身,连原本准备好的,表白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天津https://) 147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主动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正与田小玉站着一处说话的乔家小哥利索地切了一大盘酱肉端上。 林棉棉耳力一如做草时那般厉害,自然是听到了田小玉刚才正在和乔家小哥说起丰记那瘸腿儿子的事,想了想,便对着正夹起一块肉开始继续往异次元送肉的小兔子开口道:“乐真人……” “阿嚏……” 只见那小白兔整个白团子哆哆嗦嗦地抖了一下,然后飞速把兔脸转到一旁无人无肉的方向打了个大喷嚏。 “乐……”林棉棉本想问问她没事吧。 却见那兔一爪按着兔鼻子,一爪抬起竖在了自己眼前。 “别叫我乐真人了,还是叫我阿白吧。”阿白揉了揉鼻子,抖抖毛,一直没人这么叫,一叫起来觉得好肉麻。想着,小兔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都怪自己之前嘴欠话多。 你是世界上最善变的兔,你造么…… “……之前说拜入仙门之后会有五百两补贴?”林棉棉弱弱出声,实在是不弱不行啊,灵根资质那么差,哪里还好意思大声提钱。 “对啊,给家属的补贴。你不是说你没家属吗?”阿白抖了抖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嘴快就是悲剧,林棉棉看了一眼远处一脸愁容的田小玉,压低了声音问小兔子,“没有家属,钱不是直接给本人吗?” “你都去修仙了还要钱干什么?修仙界的货币是灵石,我给你两块,可比那金银有用多了。”阿白一如既往的壕,一拍金铃,两块半个巴掌大切得方方正正的透明方砖出现在了林棉棉手边。 林棉棉:“……” 对这样又壕又萌的兔,林棉棉真是没有办法……也要开口了。 待林棉棉低声说完田家的事情,那五百两,阿白自然是掏了。灵石林棉棉坚持不要,阿白也只好收了起来。这一来二往,阿白觉得这元昭阳看中的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五百两银子,那是相当重相当显眼的一堆了。还好为了收人给钱方便,五行宗是备着迎仙城通用的银票的。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用纸包着,林棉棉借着阿白又让乔家小哥添面的时候,拉着单独一个人的田小玉到了一旁说话。 于林棉棉而言已经无用的五百两,对于田小玉而言却正是救急又救命的银子。偏偏田小玉在收钱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如同之前她拒测灵根的固执。就算是林棉棉说干了嘴皮子,她也只肯含泪收下两百两,正是那丰记掌柜愿出的聘礼钱,还只作是借的,要给林棉棉写借条。林棉棉只得又废了许多口舌,才免了那借条的麻烦。 想来迎仙城一别,日后两人也没机会见面,林棉棉这算是全了之前借衣借钱的恩义。也正因为日后不用见面,林棉棉把话说得直接,只说那父母夫妻虽亲,手上的钱却更是实在。乔家小哥想要娶亲自然要出一部分钱,不够的田小玉再添上,这两百两里余下的,田小玉也可以留作私房,以备无患。 林棉棉说这种话,一来不孝二来有些挑唆人小情侣感情之嫌,虽说是为了田小玉考虑,但是话出口,也是做好了被田小玉怒斥的准备的。 不过林棉棉没想到,田小玉却是温声应了。 这算不算是看透了父母的真面目呢?林棉棉心中不明有些沉重,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终于是长大了吧? 七年的时光啊,林棉棉再看田小玉时,眼中是自己都不查的温柔,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这一幕,正落在了又出小木屋的元昭阳眼里。 叮嘱了阿白把人带出去转转,结果半天了,那浓香还是半点儿未减,元昭阳本就被弄得有些焦躁了。结果推门一看,好么……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关怀备至的叮嘱,一脸不放心的模样,是怎么个回事? 说好的孤儿呢?说好的萍水相逢只是借了件衣服呢?衣服都烧了怎么还那么多事儿呢?幸好没测灵根,不然也收进五行宗,你两天天这样,我还能不能好好搞研究了?元昭阳将身体里那股快呀压抑不住的莫名火气全都归咎在了想要好好搞研究上。 见元昭阳又出来,还一脸不愉快地看着林棉棉,同样听到了那处对话的阿白只当是林棉棉踩了元昭阳的痛脚。忍不住向元昭阳传音道:“她这说的是田家的父母,你别太对号入座……” 元昭阳不满地望了阿白一眼:“谁代号入座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飞快传音完毕的元昭阳一转身进了木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叼着肉的阿白抹脸,呵呵……你还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就是这么小气的猫! 虽然被元昭阳甩了门,小兔子却是一点儿都没生气。父母,向来是元昭阳不可提的一个话题。即便是陪伴了元昭阳近百年的阿白,也不敢在元昭阳面前随意提起这个话头。刚才林棉棉教导田小玉要学会自保,然后才是孝顺,这种亲子话题,估计很惹元昭阳生气吧。啃着肉的阿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元昭阳的怒气。 等乔家小哥过去的时候,林棉棉已经催着田小玉收好了银票。想起阿白之前抱怨面档品种单一,吃不了更多,林棉棉忍不住问了乔家小哥迎仙城可有做炸酱面的铺子。 询问之下,林棉棉才发现,这个时代的食谱也很单一嘛,迎仙城里做面条的,尽是些做汤面的,只是上面的浇头不大一样而已。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棉棉细细将那炸酱面的做法说了。其实十分简单,想来乔家面档做起来之后,仿冒品也会出现。不过么,能拔个新鲜的头筹总是好的。 乔家小哥也接手了好几年家里的面档生意,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没有。那炸酱面直听得他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寻了食材做做看。 说到面,汤面以外的做法还有不少,说完炸酱面,林棉棉就想到了夏天一宝,凉面。嗯,还有许多有趣的菜谱,想来若是做起来,这面铺定是能在迎仙城立起来的。 只是林棉棉说在兴头上,刚说完凉面的食谱,却被田小玉打断了。 “不如,你也留在迎仙城吧,我们一起开个大些的面铺。”田小玉一手紧了紧胸口处的银票,把话说得隐晦了些,“反正也够开。毕竟,你去那里,可能会更辛苦……” 林棉棉听得懂田小玉的意思。之前自己的灵根资质那么差,她都是看到了的……田小玉此时的邀请,让林棉棉心中一暖。虽然她已经决定了踏上修仙之路,但是田小玉啊……果然,就算是长大了,也还是当年那个善良的总会给小草施肥的小姑娘呢。呃……哪里不是很对。 “小玉你这就不对了,仙人已入了五行宗,哪里还看的中我们这样的小面铺。”乔家小哥笑道,“还请仙人再多多提点些。”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林棉棉眯眼看了看乔家小哥,却是不想再继续与他说了。 食谱什么的,一会儿写下来给田小玉好了。 什么,都不如自己可靠。 林棉棉与乔家小哥虚以委蛇了几句,便借口去找阿白,回了小兔子身边。 刚坐下,就见那不知从哪里搞了一盆果子啃着的小兔子,冲自己笑,“哟,不喜欢那个煮面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边离乔家小哥有些远,林棉棉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真实心情。其实她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更好呢。 “你也不看看本兔是什么兔,有什么能逃得过本兔的眼睛!”得到肯定的小兔子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脸骄傲,“我还看出来,你这是不想和他说了,不过嘛,你应该还有做吃的的法子,准备一会儿和那小姑娘说对吧。你两关系不错啊,你防人心还挺强的,干啥这么照顾那个田小玉啊,就为了衣服?那凡人的衣服有啥了不起的,你现在身上这件可是元昭阳幼时穿的,不说这袍子防水防火自动清洁的基本功能,光是防御就能经得起金丹一击你知道不。还有那绣线,可是用……嗯,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差点把那黑橘绣线用了元昭阳的猫毛这事儿给说出来了,阿白在心里给自己掌了一爪嘴。 元昭阳……是那个女仙的,名字么……林棉棉在心里默默地把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眼阿白,忍不住笑道:“你是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如你看看嘴巴?” 眼见着那吃红果子吃了一嘴,像是涂了口红一般小白兔先是一愣,然后变出了一块单面冰飘在脸前,林棉棉实在忍不住,闷头笑倒在了桌边。 “哼!”阿白飞快地在一小块冰上蹭干净了嘴巴,见林棉棉笑成这样,假做恼羞成怒呵道:“看来,是时候让你看看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 等等……我错了大妖……资质极差的林棉棉笑容一僵,快速抬头,就见那兔像是……触电?一般狂抖了一下毛,接着…… “哈哈哈哈哈!”林棉棉差点笑得从凳子上翻下去。 哎妈呀,一只一掌半大的兔子已经很萌了,这多了一群半掌大的兔子,毛团团一般挤满了半张桌子是要萌死谁! 其实比不是兔斯基,你是悟空兔吧! 是的,兔,你最厉害了!真的最厉害了!跪……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这个许久,便是近百年。 林棉棉附于草身,初次醒来,看到的正在被一群人建造的建筑,是一座祠堂。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引领,林棉棉每次沉睡醒来,无论是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醒来的时候总能遇上祠堂正好有人办事。婚,丧,寿,喜,事事不尽相同,却总能让祠堂周围热闹起来,连带林棉棉所在的那处小山坡也沾上几分人气。 若是日子一直如此,林棉棉这睡多醒少的草生,也就是捱一天,是一天。 只是,不知这睡睡醒醒了多少年,某一次林棉棉醒来时,四周却不若之前醒来,祠堂办事时的热闹。 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类的呼吸声。 巨大的铁片在林棉棉面前起来,又落下。林棉棉眼前一黑,扎根地下许多年不曾移动的身体随着铁片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半空中,林棉棉看清了那挥舞着铲子的年轻汉子,以及自己即将着陆的地方……男子身后那一板车的泥土…… 即便穿越到工具落后,人民质朴的时代,这命运,依旧无法掌握在一株草手里啊。 做成土砖?修土路?添了水糊上泥墙?还是早早被挑拣出来扔在路旁…… 这是林棉棉附着在草上以来,第一次开始担忧,她身为一株草的未来。 “又一个?不是已经通知过今日正午时分才开始仙门收徒吗?你们这会儿进来,罩子上的传送阵还没开呢。”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两妖之间的僵持。 林棉棉努力忽略近在咫尺的牛头,四下一望,只见那不远处,白光散去,一个十分高大壮实,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眉浓如墨眼如铜铃的大汉边说着边大步向这边走来。 不是另一头牛就好,林棉棉微松了口气,兴许能出去了。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 只是那大汉几步行至眼前,不待林棉棉开口,便一把提起林棉棉,丢进了他来时的白光里,一脸嫌弃地结了个手印打向白光处,“真麻烦,还要把这些不守规矩的集中起来传送,都快正午了,还来一个。” 林棉棉被凌空一扔,砸在地上却没有想象的疼,想来那汉子是用了几分巧劲。 “诶,我是万妖门的牛万里,来玩啊!”那牛头看起来对林棉棉很有好感,挥手。 等等……不待林棉棉爬起来,眼前一花,她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像是巨型空旷的仓库,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中或坐或站,林棉棉的突然出现自是吸引了周围一片目光,但也只是如此,并没有更多好奇。 (天津https://) 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转化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出山门前,门派中长老亦有叮嘱,迎仙城内来收徒的宗门众多,五行宗众应恪守本分,莫要招惹是非,也不要去扰乱迎仙城里凡人的生活。 凡俗的金银在修仙者眼中已毫无价值,哪怕是金山银山,对于他们来说,恐怕都比不上一株仅十年生的灵草。五行宗一行人,恐怕也只有想着沿路在凡俗界买买买吃吃吃的阿白,会在储物袋中放上这么一堆碍事的金银。 元昭阳只是在随行弟子中随意点了一个看上去微胖得有些憨厚的男修士,想着面善些,更容易得到那些面档顾客的信任,好吧,主要是那个小姑娘的信任。不过没想到赢扶长得憨厚,却是心细如尘的性子。 百余年前,临江城只是南合之地的一个小城,没有什么特产,只是靠着临水的便利,勉强维持着小城人民的生计。直到仙人降临,定下十年一次的收徒事宜,临江城正式改名为迎仙城,迅速发展成了一个中型城市。 现如今,迎仙城就算平日里,也是迎来送往,水行陆行客商不断。只是每逢十年一次的仙人降临,迎仙城里的热闹总会翻上几翻。 乔家酱肉面,开在迎仙城城西一条小街上,平日里做的就是街坊生意。十五文一碗卤肉面,肉汤做底,细白面儿擀成的面条,切上一大片厚厚的酱肉,成本都要七八文,加上店租,其实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乔家酱肉味道着实好,也有客人劝他们去人多的大街上开店,乔家倒是也想,只是问题就出在乔家孩子太多。 这酱肉的方子,是乔家小哥在大城市酒楼打过工的父亲琢磨出来的,回到迎仙城,开了这小面档。乔家儿子多,乔家小哥,是乔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每每乔父攒出点银子想去大街上开铺子,就有儿子要娶妻结婚了。娶妻聘礼是钱,地方不够住买房也是钱,这一来二去,几十年了,这面档还在这条小街上。 好不容易送走了四个儿子,就剩一个乔家小哥了,乔父也干不动了,这几年都是乔家小哥在操持着面铺。乔父只期望乔家小哥别生那么多儿子了,这样乔家面铺也有开进大街的一天。 不过乔父没想到的是,自家面档没开进大街呢,倒是开进了迎仙城城中心,那一块纵然仙人不在,也是城中平民禁地的地方。 赢扶长得微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玉冠束发,看起来自然没有元昭阳那般仙气飘飘,只是这般打扮,一看就是仙人,于是赢扶一出城中心,也迎来了众多的围观。 乔家小哥捞汤煮面切肉,边行云流水一般送出一碗碗面条,边暗自计算着今日的收入。眼见着还未到正午时分,今天收到的钱已经是往日的双倍,想来到夜晚收档的时候,便可以攒够钱买下那朵早已看中的银镶玉蝶珠花。想到此处,乔家小哥手上动作愈发加快,却又不免感叹,若是仙人日日都在就好了,城里人多了,小街上的生意也好做些,也能快些攒够钱娶小玉回家。 正当乔家小哥如此想着,仙人……便站到了他的摊前。 因着凡人对仙人的敬畏,赢扶周围自带真空地带,这会儿他到了乔家面档前面,人群自动散开,专心做面的乔家小哥才发现哪里不对,正勾起酱锅中肉块的手一抖,失手把一大块酱肉掉到了地上。 在赢扶过来的时候,林棉棉便学着周围的人,退散避让到了一旁。难得有仙人出来行走,还好像要吃面的模样,那些人围观得兴奋不已,虽然避让开来,但却没有散走。林棉棉也没走,当然,对仙人的好奇她也有,不过更多的,是舍不得那锅中的肉罢了。 此时见乔家小哥失手,一方大肉掉在了地上,那哪是肉掉在了地上啊,分明是刀子掉在了林棉棉的心上。 好浪费!林棉棉咬紧了唇齿,捂住了心口。 末世中,莫说食物落在了地上,就是被人踩了几脚,只要没碰到丧尸病毒,那都是可以捡起来吃的。多吃一口食物,保不齐就能多活两天。林棉棉一点儿都不介意那肉掉在了地上,不过……这里不是末世,不管那肉店家还要不要,左右是轮不到自己的。这么想想,林棉棉便又不知道自己倒是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就在林棉棉对一块肉心生惋惜之际,赢扶开口了:“今日租下你的面档,带着东西跟我走。” 仙人也要吃面?乔家这是要发达啊!围观众人一片哗然,再看向乔家面档的目光已是不同。 赢扶虽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此时众人目光灼灼,其中羡慕嫉妒甚至某些难掩的阴暗,他自是都看在眼里。 无论仙凡,果然都是怀璧其罪。 赢扶掩去眼中深思,再问乔家小哥,“面档暂时搬去城中心,不管有没人来吃,日租金十两银子。若有人吃,便按面价双倍结算给你。走吗?” 乔家小哥只觉被这天大的机缘砸得晕头转向,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赢扶环顾四周,之间羡慕的目光仍有,那嫉妒与阴霾之色已经消失,不免满意点头,与周围众人说道:“今日我五行宗正午时分开始收徒事宜,面档设于五行宗会场门口,但凡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连起亲属,可以在此面档吃到饱。” 说罢,一挥衣袖,一阵强风卷过,只见那乔家面档,连锅灶和人带着下面的一层地皮都被卷在了风中。 “莫怕,等事了,我会把这些原样送回来。”赢扶出声安抚风中的乔家小哥,想了想,在走之前又问了一嘴,“可有我没带上的东西?” 那风看着凌冽,可被团在风中的乔家面档却是稳稳当当,灶中火气不熄,锅里还咕嘟咕嘟滚着酱肉,只那乔家小哥有些腿脚发软,勉强站着回望面档后面的屋子,“还有些食材在后面院里……” 语音未落,一半百老人推着一车东西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都在这儿。” 赢扶手指轻动,那车东西也被划入了风中。 “好好干活,我乔家的荣光,就靠你了!”老人冲风中脸色煞白的乔家小哥摆手,满面喜色。 乔家小哥:“……”当真是亲爹? 迎仙城名为迎仙,可每每仙人来时,均是直接落于城中心的禁地之中。而城中心亦有禁制,非适龄孩童与其直系亲属不得进入其中。所以,迎仙城中,见过仙人的并不多,至于如赢扶此般仙人手段,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若说先前只是被赢扶的仙人身份所震慑,那么此时一阵风携着整个面档移动起来,则周围人对仙凡有别,有了更深层的体会。 众人皆是震惊,林棉棉亦然。 末世之中,也有变异风灵根的异能者,风系异能是异能者中杀伤力较大的异能,低级者可以凝结风刃风针,直击敌人弱点,高级者可唤强风,刮卷走敌人,制敌于数米之外。 林棉棉见过风系异能者对抗丧尸甚至是与其他异能者交手的模样,可无论是那种,使用风系异能,都是为了克敌制胜,风力越劲,杀伤力越强,胜率越高。可此时,这个微胖的修仙者,唤出的强风,却可以做到不伤人物,只温柔携裹,还能携带前行……林棉棉觉得,纵然是末世时四五级的风系异能者,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这般。 这可真是一个,神奇又厉害的世界啊…… 更厉害的是,赢扶带着乔家面档一路前行,围观看仙术的人,自是不舍得眼前这恐怕终身难得一观的奇景,非但没散开,还跟上了赢扶的步伐。 林棉棉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被人群携裹跟上时,并未反抗。可这一跟,就跟出了门道。 那个微胖仙人走过的路,凡人踩上,便会觉得似乎有微风托着脚踝,推着身体,走起路来省力好多,颇有些奇异的腾云驾雾之感。纵然是经历过末世与变草的林棉棉,也忍不住心中称奇。 行了一小段路,跟着赢扶的人越来越多,而之前赢扶在乔家面档前说的五行宗送面吃的那段话,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流传。跟着的人越发多了,那微风却不见减弱,人群中不知怎的,渐渐开始传出仙人仁慈,见不得凡人受累,使了仙术造出风道,让大家跟着这样的话。 赢扶耳聪目明,自是没有错过身后那越来越多的夸赞之语。那些凡人口中推动他们的微风,其实只是自己学艺未精,无法完全掌控驭风术而漏出去的风……没想到倒是成了美好的误会……不过也好,到底也是和赢扶想要借此扬出五行宗的名气不谋而合。 跟随者越发多了起来,林棉棉被携裹其中,也不知是不知不觉离乔家面档有些远了,还是那风隔了些气息,酱肉的味道没有之前那般浓重,林棉棉也开始有些后悔跟了上来。 自己现在也不知该算是人还是草,或者是草妖?虽然觉得这仙人应该就是修仙者,但是……保不齐在修仙者眼中,自己也是个需要被打杀的妖怪呢?林棉棉如此想着,只觉得自己为何早没有想到这些,莫不是饿了百年,脑袋里全是胃了吧。这样的想法,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棉棉头上,让她从对酱肉的狂热中迅速冷却了下来。 只是林棉棉现在害怕了后悔了,却是来不及了。 仙人与会飘走的面铺子这种组合,简直是吸粉大杀器。林棉棉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由不得她退走,真是颇有些前世和平时期十一国庆节出去旅游在五a景区身不由己的感觉……加上身上还有微风推着她向前,颇有些赶鸭子上架,就要被烤了的感觉。 林棉棉努力退后,与人潮对抗,只是没等她努力出个水花儿来,便觉得眼前突然一空。 木楞地顺着身上的微风又往前走了两步,林棉棉停下脚步,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棉棉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身后数步的地方,像是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墙壁,乌压压不见尾的人群,在碰到这个墙壁时,像是抹了油一般纷纷滑去了两边。 为什么……只有自己进来了…… 林棉棉快走了两步回到人潮前,想要试图回到人潮中去,只是……实在挤不回去了。见林棉棉如此行事,被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妇人,还一脸慈祥地对她挥手,虽然很快那些妇人就顺着透明墙向两边滑远了,但是林棉棉扔听到了她们的好心叮嘱,“加油啊,孩子!” 呵呵……加什么油…… 林棉棉转回身来,那微胖的仙人已经不见踪影,脚下的微风倒是给她指着路呢,关键……她要得敢走啊! 一墙之隔,外头是人山人海涌来滑走的人,里面……则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奇怪的地方…… 那些造型各异的建筑上空,高高的地方……有的飘着火,有的凝着冰,还有的浮着一片片水珠滚来滚去……似乎看起来,都是字呢。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林棉棉背贴着透明玻璃墙,额间有冷汗滴落。 “你去哪儿?”一只放大的牛头向林棉棉靠近。 去哪儿?总不会是想要去你肚子里! 身为一株草,总觉得自己走到了食物链的底层,怎么破,急…… 元昭阳望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一蹬腿倒在地上做心悸死的兔子,也是无奈,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正在林棉棉盘算着进万妖门就能每天看到这张图和图上的幼崽一起玩时,袖子突然被拉动了。 林棉棉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白。不止是林棉棉,周围几个被图谱吸引住的孩子和他们的亲属,也吓了一跳。原本热热闹闹的万妖门收徒处,一下子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被扯住袖子的林棉棉。 (天津https://) 149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是你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阿白啊……又是阿白!赢扶的心情很复杂。 十多年前,四地隔绝,五行宗大批金丹真人被困东海难回南合的事情,宗门里许多人都很清楚。这么多金丹真人长期不出现,至少他们座下的筑基练气期弟子,是瞒不住的。五行宗也算是南合的大宗门了,宗门事务众多不说,各地也有许多宗门分部需要金丹真人坐镇。 当初东海那秘境,仅金丹修为可以进入。五行宗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于是将门派各岗位上多半的金丹真人都集合起来,送了进去,只留了些实在周转不了的金丹真人在门派里。远方的回不来,门派里仅剩的金丹真人便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对门派内筑基期练气期弟子的教导。 虽说有句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但初初开始修真的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对于练气期甚至筑基期的弟子来说,一个可以答疑解惑乃至引导他们的金丹期师傅,就很重要了。 五行宗地广物博,当初没去东海的那些金丹期真人,大多是因为必须要坐镇宗门分部。当初不能去东海,此时自然也无法回来。而宗门内除了闭死关的金丹期真人,能出来教导低级弟子的,也只剩下寥寥几位。与此同时,门派内许多的事务,也压在了他们的肩上。 这才有了十多年前,四地隔绝后,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散修进入五行宗,与剩下的五行宗金丹真人一通承担起了教导低级弟子的事务。五行宗大讲堂便是从那时正式开始办起来的,而宗门内也从原本弟子各自跟从各自的师傅,变成了大课堂统一教学。 这样的改变,一开始效果是显著的,至少授课的师资一下子跟上了。可渐渐的,问题便也出现了。 被招揽的散修,看在五行宗给予的资源面子上,授课还算认真。不过课后,宗门弟子若是问问题问多了,那些散修便会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对于散修而言,授课已是钱货两清,那么多人来问问题,那就是在额外消耗他们的修炼时间了。对于这种情况,五行宗有试过提高待遇,让散修们多花些时间在课后教导弟子。 可那些散修一来觉得低级弟子太多,问题又杂,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五行宗给出的加价也不够弥补。二来……许是散修出身,本就没经过系统修仙教育,多是自己摸索,凭着实战经验多还能讲讲课,可若是细致到解决每一个弟子自身修炼遇到的问题,散修便有些吃力。何况,并非五行宗人,教一课,收一次钱,何必费心费力去管那么许多。 只是,那些散修中,也有一个异数,便是元昭阳。 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的散修,元昭阳却是里面唯一一个只到筑基期大圆满的。 练气期弟子倒也罢了,筑基期的弟子便有些私语,觉得同是筑基期的元昭阳并不够资格作为师傅出现在大讲堂上。 可是,事实是,元昭阳的课,讲的是最好的。深入浅出,从理论到实践,系统分明,很容易让人听懂和接受。比起那些讲着讲着,就开始夸耀自己走过了多少奇境,灭杀了多少魔兽,击溃了多厉害的对手的散修们,元昭阳的课程平淡质朴,却也实用得多。 畅游奇境叫人向往,杀死魔兽令人称快,击败对手使人热血沸腾……可从课堂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如何更有效地吸取灵气,怎样使灵气在经脉中更快流转而不产生磨损暗伤,丹药在修炼到出现什么样的感觉时服下才能效用最大化,而排出丹毒有需要做哪些步骤……在这个时候,他们想起的,不是那些散修奇异的经历与英勇,而是元昭阳坐于台前娓娓道来的声音。 那些是基础,也是细节,甚至是不藏私的叮嘱。元昭阳的课程,很快成为了大讲堂最受欢迎的课程。而她在课后总愿意多留许久为低级弟子答疑,更是让人信服。 在五行宗中,到金丹期才可以收徒。只是在低级弟子心中,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显然已经可以称为师傅。 比起那些镇守各地分部的金丹真人,那些在门派中总是在闭关的元婴真君,愿意在修行路上扶他们一把的元昭阳是那么真实,让他们心生尊敬,不能忘怀。只是元昭阳一不收礼二不需要人做事,他们便只能把感激的心情投注在了元昭阳唯一的宠物……阿白……身上。 说来,据说阿白当年也是秘密被请入五行宗的金丹真人之一……只是阿白从未去大讲堂讲过课。都说金丹期的大妖已经可以化作人形,阿白却从未在门派中化形过,一直以这般小白兔的模样跟着元昭阳,可爱无害又好说话。久而久之,大家看它,便与看一只会说话的宠物无异了。尤其是阿白爱吃,最爱被投喂,弟子们对元昭阳的感激,多半都变成食物,进了阿白的肚子。这些年,阿白几乎被五行宗人养成了一只门宠…… 十多年前,赢扶还只是个练气后期的弟子。可以说,他也是在元昭阳的课上,修炼到了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对元昭阳心含敬畏不说,日常投喂阿白的事情,他也没少做。 这会儿听着阿白干的好事儿,赢扶真是又气又急。气阿白干的好事儿,都两次警告了,再多说几句,五行宗就要被赶出这次收徒大会了。急就急在阿白干了这好事儿,万一元昭阳发火,他们这些低级弟子真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当师傅对上门宠,该帮谁?赢扶抹了一把脸,为什么自己要回答这种吐血的问题! “这位小姑娘,不如我们去台子那边,你先听听我们门派的介绍,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问我。”赢扶大步走过去,把小白兔从林棉棉的脚背上揪了起来。居然还扒着!果然之前送田家夫妇出去顺手买的炸团子还是不要给它吃了! 知道闯祸了的阿白倒也没用力,只略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反抗。事情没干好,还被警告了两次,阿白累觉不爱,幽幽地瞅了林棉棉一眼,郁闷地耷拉了脑袋,顺着赢扶的力道,像是一只普通的宠物兔一般,被提了起来。 只是,阿白的沮丧,在林棉棉眼中,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林棉棉只见那之前用风席卷面档飞了一路的微胖汉子大步走来,接手了小白兔的“工作”,还十分粗鲁地把小兔子提了起来。那小兔子,也再没半点儿之前古灵精怪的活泼,如同失了全部的力气一般,被那汉子随意提在手里。 以林棉棉在末世中的经验来说,塑造一个元素体,如引一个火球,造一座冰雕,要比控制一种元素的运动简单得多。简而言之,虽然林棉棉不清楚这五行宗中的情况,可想想,那能驭风携物飞行一路不伤分毫的大汉,应该是比只会雕熊的兔子强吧。再看眼前那小白兔在大汉手中像是被废去修为一般软塌塌任人宰割的样子……林棉棉几乎是霎时脑补完了一场招生失败的小白兔被惩罚打压,甚至是烤了吃掉的虐心剧。 “等等……”林棉棉实在忍不住,伸出了手。 “何事?”赢扶正准备把阿白放回不远处的面档桌上,却不料面前的小女孩突然展开双臂,拦住了他。 兔子是因为没干好招生的活儿又惹了事情才会被抓。那么如果自己愿意拜入五行宗,至少替它圆了一半的事情。这会儿在五行宗的地界折腾这么久,闹出的两条警告似乎也与自己有关,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知五行宗会不会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小兔子身上。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自己拜入了五行宗,会不会也需要承担这两次警告的火气,以及为了一只小兔子,这种冒险值得吗?林棉棉的心中飞快盘算,理智告诉她之前的巧合以及小白兔的努力诱导似乎都有点儿不对,但是……看着面前如同一只废兔的小白兔,林棉棉又觉得于心不安。 修仙一事,纵然林棉棉尚且不入门,也知道自己此时生了记挂,即便一走了之,也难免一直耿耿于怀,并非什么好事。 不知怎的,林棉棉转头看了小木屋处的女仙一眼,只见她抿嘴不语,神色中亦有几分紧张。看来……这女仙,修为也不如大汉啊。林棉棉失了最后一分心思,深吸一口气,向赢扶拱手道:“我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请问……”请问能不能减轻些对这白兔的责罚…… 林棉棉话都想好了,是减轻而不是免去,她没这么大脸求太大的情,更不能惹怒那汉子。可林棉棉也是万万没想到,她为那兔纠结衡量,甚至用仙途做赌,结果那兔…… 只见林棉棉话还没说话,那被赢扶提着的,软趴趴低着头如同被弄晕了的兔,一下子小身子就板了起来,两只耷拉的小耳朵一下子竖得高高的,盯着林棉棉的小眼睛亮若璀璨的星星。 林棉棉心中一片绵软,更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正欲把求情的话说完,就见那兔……扬起后爪,一爪蹬在了那大汉的手腕上。在那大汉失察松手之际,一爪踩在了大汉的脸上,顺势来了个漂亮的临空翻,跃于自己肩上。林棉棉来不及惊讶,甚至来不及感叹肩上的柔软,就听那兔子欢欣喜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哎呀我的妈,终于能开饭了!” 等等……哪里不对!林棉棉联想到自己的草身,心中大骇。 兔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跶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拔出来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身为金丹期真人的大兔妖阿白,不知为何,有些无法直视身为凡人的林棉棉那越来越亮的眼睛…… 嗯,我们都有,回去的路上就去抓!阿白不自然地伸爪搓了搓脸,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棉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屋,暗自做好了打算。 正在小木屋中一边运行清心咒,一边忍不住放出神识去听那一人一兔动静的元昭阳,也真的是呵呵了。 小动物们还没抓到,有些心虚的阿白飞快地结束了外谷的话题,为了引开林棉棉的注意力,推着她到了万妖门的会场去玩。 嗯,其实才不是去炫耀自己抢人成功呢。 之前被突然出现的牛万里吓得一空的万妖门会场,此时又是满满当当的人。也是,正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传送阵应该还在不断送人和妖进广场。 取代牛万里坐在万妖门桌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肌肉快要撑爆衣袍,坐着比林棉棉站着还高的大汉。胡子浓密到快要和头发连成一片的大汉似乎不大关心会场内的情况,自顾自地从身旁的大缸里用手捞着东西吃。 (天津https://) 150 第一百五十章 含着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只是,无论是天极殿小屋的制式,还是天极殿在门口答疑引领的光头弟子,又或者是门派介绍小广播中不时穿插响起的佛音,都表明了这家仙门的独特性。 虽说仙凡有别,能拜入仙门,走上修真之路是凡人的梦想。但是,在有这么多仙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无论是孩童,还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明显都不会将天极殿作为首选。 想来这一点也早在天极殿的意料之中,那几个在门口接待的弟子,只管自己盘膝而坐,闭目拨着珠串,并在意这来来去去的人。 不知为何,林棉棉对这天极殿有些莫名的好感。嗅着清淡的香,听着听不懂的佛音,连门派介绍小广播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入耳,站得久了,像是外物一件件从心中剥离,那些痛苦在意与迷茫随之而去,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乃至纯净。 只是,这终究不是终点。 且不说做不做和尚,这么慈悲为怀,看起来就要随时随地去普渡世人的门派,林棉棉并不想加入。 心忧天下,舍己为人,榨干自己的每一滴心血,这种事情,林棉棉在末世时,是真的做到了的。为了催生更多灵植,每一次主动耗尽异能的痛苦,省下食物,帮助更饥饿的人,无数次累晕在田埂上,只为了能让出基地的战斗队伍多带上一些粮食……而最后,被基地绑缚着,送去做人体试验。 正因为想做过,做到过,最后失望过。林棉棉不会再去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棉棉虽不想再做这样的人,却依旧对还能这样做的人心怀敬畏。 待林棉棉坚定了意志,顺时针方向,准备去看下一家仙门时,方才发现,为天极殿露出的慈悲之气折服的,并不只是她一人。 那些在她前面些到的人,也久久停留着,望着天极殿的小屋,神色亦有憧憬敬畏。只是,终究也挣扎着迈开了步子,走向了另一个仙门。 林棉棉心中微震。 先前林棉棉听完那声音介绍的拜仙门流程,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些仙门如此像是大白菜一般任人挑拣,实在有些太过接地气,不够神秘高大上,那些人纵然选了,拜入了仙门,也未必还能对门派怀有敬畏之心。 可看完天极殿,林棉棉便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仙门任人挑选是真,可这过程,又何尝不是仙门在选人?每一家仙门,都像是一个诱惑,能抵挡住那么许多的诱惑,最终选定某个仙门的人,与这个仙门,又何尝不是一场缘法? 天极殿啊……林棉棉回首,那殿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着了许多人。那里面,也许也会有真正认同,想要加入天极殿的人吧。而她,还要走下去。 仙门看得多了,林棉棉便觉察出了这其中颇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也不知那些仙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林棉棉按着能否听到一家仙门广播作为测距的依据,几个仙门的收徒处走过,便大体估算出每家仙门占地面积应该相差无几。而同样的,目力可及的地方,那些小屋虽造型各异,但高度也都是差不多的。至少,不能一眼从占地面积来判断门派的大小了。不过,从那些门派门口的介绍中,倒是还能听出来的。 听了十多家仙门的介绍,林棉棉大体能归纳出相同的几点来。 门派所在地大约位置,占地面积,门派修炼的方向,门派普通弟子的基本福利,以及对有意愿拜入仙门者的简单要求…… 而个别仙门还会介绍一下本仙门在南合仙界的地位,或者门派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大概人数。 听上去,就像是高校招生简章似的…… 同样的,就像是高考填志愿,学校看得多了,便会觉得很多地方都很雷同。而拜仙门比起填志愿更麻烦的一点是,也没个明确的仙门实力排位…… 也是,若是有的话,大家自然会一窝蜂地往实力靠前的仙门里挤。 不过,林棉棉相信,如果有耐心走遍所有收徒的仙门,听完那些介绍,多多少少也能对比出个一二来。至于要不要选前面的仙门进去,林棉棉还有些犹豫,或许,应该遵从那隐隐的,寻个有缘的仙门这样的态度去拜仙门,才是正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十分认真地,一家家看了下去。 大部分的仙门在建筑的布置上,都十分用心地契合了本门的特色。 比如可牵动星辰,改变运势的掌星楼,建筑只是简简单单,建筑上空却是一片星空,进入掌星楼的地界,只觉得从白日直接到了夜晚实在奇妙。又比如大剑山,建筑如一柄插入大地之剑的剑柄,而写着门派介绍的则是一方巨石,石头上刻着的字隐隐有股锋利之气,让人无法直视。更有灵蛇谷,满场的蛇……没人敢去靠近细听那门派介绍到底是什么,这赶人的水平,也算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些是林棉棉看了十多家,感觉最有特色的几个。而其他门派亦是用了许多心思在会场的布置上,凝冰,绕藤,烧火成字比比皆是,尽显仙人手段。 林棉棉一路走着,一路细细揣摩着,然后在一处建筑前,再也挪不动步子。 元昭阳站在五行宗会场的建筑门口,也是望穿了秋水。属于那个小姑娘的独特香气在空中浓重不散,可能是太香了,元昭阳只能判断她已经离五行宗这里很近,却再无法分析究竟有多近。 若说一开始,元昭阳只是觉得这股香气牵动心神,让人无比向往。那么这会儿闻久了,元昭阳想要靠近的想法简直就快直接突破理智化为行动…… 可靠近做什么?元昭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会儿元昭阳心火上升,可偏偏在此时此地,面色上还不能露出异常,只得把清心咒在心里念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五行宗会场门口,乔家的面档早就安置好,这会儿会场门口满是肉香。 “赢扶,去做些风来,把那肉味儿往远处吹吹。”与那奇异香气抵抗到疲惫的元昭阳揉了揉眉心,向面档走了两步。就不信那女孩儿之前看向面档的饥饿与渴望是自己看差了!那些门派再有花架子,总不能还管饭吧! “……”赢扶一脸尴尬,呐呐开口提醒到,“元师姐,正午一到,各门派会场间的结界就启动了,我们会场的声音和味道,是没有办法扩散到别的地方的。” 对哦,元昭阳记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会场说明,这种防噪音,和防止恶意宣传的结界还真是……讨厌呢! 等等……所以那小姑娘身上的味道,是怎么透过来的? 元昭阳皱着眉头边踱步边分析着这会场的结界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设置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面档旁边。 脚下微微流动着的细小风流让元昭阳停住了脚步。 “这是……”元昭阳弯下腰,那微风从她的指间溜走。 “……”赢扶抹了把虚汗,默默后退。 “你把你师父给你的驭风符用了?带有金丹之力给你保命的驭风符,你用来做什么了?”元昭阳简直是震惊,莫非在会场门口发生了什么争斗,她却一无所知? 也没人告诉自己……筑基期激活金丹之力的驭风符之后,会有漏出的风,还这么持久啊!赢扶只得低头认错,老实交代自己用驭风符带面档来的过程,继而默然等着被责骂。 五行宗正是金丹断层之时,赢扶的师傅算是仅存的金丹真人之一。若只是驭风符,也不算是特别珍贵。可能由低级修士激发出含有金丹之力的符咒,这本身就很珍贵了。 而赢扶的那张驭风符,非但能越级激发出金丹之力,还对激发者本人无半点反伤,这样的符咒,必须由金丹真人细心绘制,再将金丹之力压缩其中,做好重重防护禁制……可谓十分珍贵了。 保命的符咒就这么用了? “这是你师傅…”元昭阳正是被那香味勾得心火难耐,理智摇摇欲坠之际,听赢扶这么一说,完全难以维持平日里的冷静,声音里也难免带了几分火气。 “这是你师傅给你保命的东西,既然你为了五行宗用了,我便补你一张。”阿白不知从何处窜出,截住了元昭阳的话,接着左爪一张符咒拍在了赢扶身上,右爪迅速地摆动了几下,一个隔音隔视线的结界将它和元昭阳罩在了一处。 “你做什么?”元昭阳一口气没发出来,这会儿出声都带着一股骄纵。 “我问你做什么才是。”阿白的兔子脸白乎乎圆滚滚看不出喜怒,只爪子却十分利索地拍了一下金铃,一团水球直直飞进了元昭阳的嘴里,“他筑基期修为,最多也只是把东西装进储物袋,带着人回来。只震慑得了当时在场的人,哪里有这般携着风卷着面档飘回来厉害。此次五行宗上面的人也说了,要广收门徒,早日填上金丹之缺,他这般行事也是为了五行宗造势,吸引更多凡人来投,你别说你看不出。” 那团水冰凉微甜,一口饮下,元昭阳连心带着脑子都冷却了不少。 “我知道他是为了五行宗好,连他师傅给他保命的符都愿意拿出来用在这桩小事上。”阿白难得一脸正色地说着正经话,冷静下来的元昭阳也全无敷衍,承认了赢扶做的不是一件坏事。 见元昭阳没发脾气,阿白松了一口气,整个白团子看起来都轻松得扁塌了些。 “那你刚才,是有别的事情不高兴?莫不是嫌弃我吃太多吧……我可先说好,这凡俗界的食物我还没吃够呢,就算你生气,我也还是要吃的。大不了……”阿白抖抖毛,英勇就义般往一旁窜了窜,“大不了,我不在你跟前吃就是。”说罢,含泪就要撤掉结界往外窜走。 这句话,许多人都听过。原本对于林棉棉而言,它也只是一句听过便罢,并无甚要紧的话而已。 直到,她从一个人,穿越成了一株草,根须深深地扎进泥土,餐风饮露还枝繁叶茂了近一百年。方才体会到“万物皆有灵性”这话中未道尽的苦涩。 人魂草身,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从生理到心理,无边无际的寂寞,林棉棉做了近一百年的“植物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深陷于沉眠。往往清醒个几天,便会睡去,一觉醒来,已过去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这个许久,便是近百年。 林棉棉附于草身,初次醒来,看到的正在被一群人建造的建筑,是一座祠堂。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引领,林棉棉每次沉睡醒来,无论是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醒来的时候总能遇上祠堂正好有人办事。婚,丧,寿,喜,事事不尽相同,却总能让祠堂周围热闹起来,连带林棉棉所在的那处小山坡也沾上几分人气。 若是日子一直如此,林棉棉这睡多醒少的草生,也就是捱一天,是一天。 只是,不知这睡睡醒醒了多少年,某一次林棉棉醒来时,四周却不若之前醒来,祠堂办事时的热闹。 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类的呼吸声。 巨大的铁片在林棉棉面前起来,又落下。林棉棉眼前一黑,扎根地下许多年不曾移动的身体随着铁片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半空中,林棉棉看清了那挥舞着铲子的年轻汉子,以及自己即将着陆的地方……男子身后那一板车的泥土…… 即便穿越到工具落后,人民质朴的时代,这命运,依旧无法掌握在一株草手里啊。 做成土砖?修土路?添了水糊上泥墙?还是早早被挑拣出来扔在路旁…… 这是林棉棉附着在草上以来,第一次开始担忧,她身为一株草的未来。 阿白嗅了嗅鼻子,却再闻不到外面的肉香,扭头看向元昭阳时,已是一张惊呆的兔子脸,“你这是要把我囚禁起来,连味儿也不让我闻了么?” 元昭阳望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一蹬腿倒在地上做心悸死的兔子,也是无奈,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天津https://) 151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闭眼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正在林棉棉盘算着进万妖门就能每天看到这张图和图上的幼崽一起玩时,袖子突然被拉动了。 林棉棉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白。不止是林棉棉,周围几个被图谱吸引住的孩子和他们的亲属,也吓了一跳。原本热热闹闹的万妖门收徒处,一下子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被扯住袖子的林棉棉。 “这么巧啊……”林棉棉总算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万妖门这个名字这么熟……努力深呼吸,没事的,自己现在是人形,不要怕。 “嘿嘿。”牛万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牛角,“我在这里负责收人,刚才走开了一会儿,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并不是呢!作为一个修仙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林棉棉尴尬脸,想要从牛头手里抽走自己的袖子。 牛万里觉察到,很快松开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看你好像想要进万妖门,才拉住你的。其实我们万妖门有许多好的修炼心法,不过都是适用于妖的,并没有什么适合人类的修炼方法。你们只能选择一个宗门,这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真是……好心牛…… 可是,我就是妖啊!草妖啊!林棉棉四下一望,见万妖门只有牛万里一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开口再次试探“妖的修炼心法,我不能学吗?” “你可以学,但是你是人,学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步。”牛万里一脸耿直。 所以,他看不出我是妖。那其他人呢,能看出我是妖吗?林棉棉心思千回百转,然后……裤腿又被扯了。 谁家兔子!那么可爱! 小小只的兔子,又白又胖,先是挠了挠林棉棉的裤腿,然后扭了扭,直接趴在了她的鞋子上。 柔软的,轻轻的,暖暖的……林棉棉完全不记得兔子也是吃草的,满心满意的,都是欢喜。 “你们的?”林棉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兔子,然后抬头看向牛万里。 牛万里诚实地摇头。 好可爱,好想摸……不过万一是妖,会不会不太尊重……林棉棉的手悬于半空,有些纠结。 可没想到,那小兔子却突然抬头,水盈盈的小眼睛看了她两眼,突然立起,在林棉棉的手掌上,蹭了蹭头。 好软,好暖,好萌!林棉棉被俘虏了…… 阿白笑,这些愚蠢的人类,果然经不起本兔的一丝丝魅力。 于是,牛万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被隔壁的兔子,一点一点引着,进入了五行宗的结界。虽然她不适合万妖门……但是这兔妖用卖萌来抢人,也不是很合规矩吧……牛万里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摸了摸犄角。 跟着跳来跳去的兔子走了好几步,在跨出某一步的时候,林棉棉突然觉察到了不对。 好熟悉的……香味…… 林棉棉抬头,只见那熟悉的面档近在眼前,还有那煮面的,不正是被那修仙者卷走的乔家小哥么。 任务完成!阿白开心地蹦上面档旁的桌子,可以开饭了! “让她留下吃面,不然你也别想吃。”元昭阳的声音及时在阿白心里响起。 这么不友好很难做朋友了你知道么! 在那小女孩跟着阿白走进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奇怪的近乡情怯之感,转身躲进了小屋中,只给阿白传了要留下那小女孩的话。 于是,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蹦上了饭桌,又蹦了下来,接着在面档旁边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脚边,躺平了。 这会儿在五行宗会场里听简介的人也有好些,只是没有人坐下吃面。毕竟面条虽然免费,可人家说了,拜入五行宗门下才有面吃。 林棉棉闻到那酱肉味道,腹中饥饿之感又生。只是她看了那许多宗门,心中对修仙界生出了别样的向往,精神富足起来,对身体的饥饿也能多抵挡几分。 此时见那小白兔可着劲儿的可爱卖萌,想法设法地要把自己往面摊那边引,林棉棉却升起了几分警觉。 阿白完全想不到林棉棉并非此界土生土长的人,还只当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女孩儿,依旧走着卖萌的诱导路线。 只是林棉棉却是逐步后退,准备离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奇怪的小兔子了。 笨蛋!密切关注着外面发展的元昭阳也是服了入戏的阿白,观众都要走了你都发现不了么! 就在林棉棉快要退出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终于按捺不住,从小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棉棉只听得咣当一声门响,条件反射地望去,正正地,和元昭阳望了个对眼。 白衣飘飘,恍然若仙,云鬓梳起,美目盼兮…… 真是,很美的,仙人呢,林棉棉甚至觉得,那个突然从小屋走出的女子,完全担得起仙人一名。 只是那眼神,哀怨流转,盈盈欲泣……若不是与她对视的是自己,林棉棉真会以为,她这样的眼神,是在看一个负心人…… 兔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跶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拔出来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天津https://) 152 第一百五十二章 要脸 不多时,气气的小姑娘,带着气气的胖龙猫,和一点都不气的小猫崽,再次上路了。 篮车里的静静将果子啃得咔嚓作响,可见气之大,气之深。而同样在篮车里的小猫崽,却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篮车的一边,任凭身边的胖老鼠啃得汁水横溢,都没出半点儿声响。于是静静咬果子,咬得更用力了。 与将气撒在果子身上的静静不同。林棉棉生气,生得悄无声息,除了不说话,和走路走得快了些,看起来和平时也没多少两样。 不过,安静装怂的元昭阳却是知道,棉棉这回绝对气狠了。 当年在五行宗外谷最外围住的那大半年,元昭阳算是对棉棉身上的那股异香,有了些许的心得。 这异香,固然可以通过那禁制手镯,来控制浓淡。但是同时,这异香本身,还受着棉棉情绪的影响。林棉棉情绪低落时,异香就会变淡,当年元昭阳假做小饭团跑掉的那次,便对林棉棉难过时变得极淡的异香,深有感触。而反之,若是林棉棉的情绪波动较大,比如喜悦或是生气时,那异香,又会变浓不少,至于变浓多少,那就要看棉棉究竟有多开心和多生气了。 这会儿,趴在篮车软窝里被棉棉拉着走的元昭阳,就算不抬头去看棉棉此时的表情,光从那浓烈到快要有些冲鼻的香气,就知道棉棉这会儿是生着大气呢。幸好,虽然香气浓些,但是人身棉棉的香气,对于猫身的元昭阳而言,还属于可以承受的范畴。若是草身对猫身,或是人身对人身……元昭阳都不敢想。 只是,这香气浓而不散不说,还越来越浓,元昭阳心里就有些打鼓了。 这香气的浓郁程度,可以说,已经超过了前一晚,林棉棉看到元昭阳变猫时的浓度了。 哎,明明自己只是因为香气太浓,导致反应迟缓,所以闭眼才闭得慢了些嘛。小猫崽闻着越发浓重的香气,弱弱地用小爪爪在软窝里刨了两下。可惜这个理由,别说去说给林棉棉听,就是元昭阳自己,也心知不过是个借口。 为什么刚才闭眼那么慢呢。 自然是因为……元昭阳不由地想起,那时从趴地小猫崽的视角,仰头看去的风景。 即便只是回忆,元昭阳的心仍是有些控制不住地,跳快了许多。 所以……之前棉棉草身的时候,被自己含过的,是哪里呢? 沉浸在回忆中的小猫崽不由地轻轻咂了咂嘴,之前含舔小草时,只觉异香入腹,疲软身体,而此时配合着……回忆起来,倒是别有一些滋味。 正在生气中的林棉棉,是万万想不到此时的元昭阳脑子里正在想什么的。若是知道,怕是要当场作出丢弃小动物的行为也说不定。 那时,迷了眼的静静在林棉棉的再三催促下,从存宝袋中拿了衣服,丢给了她。而与此同时,小猫崽却一脸傻乎乎的,即便被林棉棉凶了一句,还是没合上眼。 林棉棉在手动帮猫崽合眼,单手穿衣和赶紧把衣裳穿上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借着刚刚被元昭阳输送过来的那点儿灵气,林棉棉生疏又快速地学着阿白用了一拍换衣之术。熟练度较低,衣裳穿是穿上了,就是有些不齐整。虽然如此,林棉棉却是一点儿都不介意。在猫眼灼灼的注视下,一切都只要讲究个快,讲究个有布遮身就行。 林棉棉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坏猫,一直到自己的衣裳上了身,裹得严严实实了,才一歪头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好似这样,就是听了自己的话一般。 林棉棉又不傻,自是气恼得很,走了一路了,气都没消下去。一想到那小猫崽看到最后,才假装听懂了自己的话,来了个马后炮的闭眼,林棉棉就越想越气。 突然又更浓郁起来的异香,终于是熏得小猫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元昭阳抬头,林棉棉一点儿关注度都没给过来。 行吧。 阿白在狐月半系列书籍里怎么说的来着,生气久了伤感情。 元昭阳可不想,两个人刚磕磕绊绊地在一起,又因为生气而出问题。 可是之前,元昭阳也道歉了的。听到道歉的林棉棉,却是气得更厉害了的样子,弄得元昭阳也不敢继续说什么。 哎,自从暴露了猫身,元昭阳觉得无论是小三花,还是师姐的身份,在棉棉的面前,待遇都是直线下降啊。 明明之前小三花就算踢翻了整盘的东西,棉棉也只会关心猫爪有没有撞疼。 明明之前作为师姐一旦有点儿不开心,棉棉就会很贴心地过来说软乎话。 现在呢…… 被林棉棉拉动着的篮车,恰遇到了一小块石子,咯噔了一下,软窝里的小猫崽也跟着颠了颠。 现在只能和胖老鼠一起在篮车里被拉着……明明按之前的待遇,肯定是被棉棉抱着的! 小猫崽知道之前的事儿,自己做的不大地道。眼福是享了,那么后果自然也得承担。 元昭阳倒是有个和好的杀手锏,只是之前不大好意思用。 不过在异香久浓不减,又被地上的小石子又咯噔了几下之后,小猫崽也就扔掉了猫的尊严。 林棉棉正走着路呢,就觉得身上的衣袍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一只蓬毛小猫崽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上来,此时已经麻利地爬到了靠近腰带的地方。 什么嘛…… 在林棉棉犹豫着要不要把小猫崽抓回篮车时,小猫崽已经奋力地爬到了肩头。许是之前的虚弱无力还有些后遗症,在爬上来时,软乎乎的后爪还在衣袍上滑了一下。 在林棉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做出了选择。 滑了一脚的小猫崽,踩空的后爪,被熟悉的柔软手心接住,托了上去。 不……不气了?元昭阳犹豫了一下,只是周围环绕的,没有减少分毫的异香,告诉她,想太多,太天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林棉棉肩头的小猫崽,自然不是来玩的。 林棉棉只觉得温暖的软毛小猫崽,蹲在自己的肩头,烘得自己的脸和耳朵都有些暖和了起来。心里,好像也没那么……不!林棉棉暗自捏了捏手心,才不要这么快就不气了! “棉棉……”小猫崽伸出了软弹的爪垫,拍了拍林棉棉的耳朵,低声道,“别气了,你以前还抓着我看公母呢,打平了好不?” 正快步走着的林棉棉,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和猫一起摔出去。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林棉棉深呼吸,同样压低了声音,也是很委屈了,“而且你是猫啊那时候。” 抛弃了猫的尊严,还是哄草失败的小猫崽有点生气了:“猫怎么了?猫就能随便看了?” “谁随便看了!”林棉棉也是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着火了,“那我是草身的时候,你不也看了!你还……算了……反正你不也看了!” 小猫崽想想,行吧,好像也是,虽然一株草真的没有什么看头,哪里有…… “咳……”差点又想歪的元昭阳赶紧急刹车,叹了口气道,“那你要气到什么时候?这里那么危险,我们不能一直斗气吧……你说嘛,要怎么才不气?出去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我们回五行宗前,出去转转,买些《食经》上的食材,我挨个菜做给你吃?” 单身了一百多年的元昭阳,也真的是不太知道怎么哄小姑娘。元昭阳唯一接触过的杂书,也不过是阿白幻雪君的身份被踢爆后,看的阿白写的那些。 可能因为阿白本身很爱吃的缘故,书里面哄人的招数,十次有八次是靠煮好吃的,还有两次是靠把自己变成好吃的…… 小猫崽莫名抖了个激灵,要是做吃的不管用,难道自己也…… 林棉棉其实很好哄,小猫崽认了怂,软乎乎地低声细语地求和好,已经让她心里有些软乎了。感情这东西太消磨人,气性再大,忘不了对方的好,也难天长日久地气下去。 就在林棉棉努力让自己想想元师姐平日的好,准备消了这口气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元昭阳的声音。 “那……我也……给你看?”元昭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差不多只剩下气音。 压得低有什么用呢,静静的耳朵好着呢。听着元昭阳的话,胖龙猫震惊得一口果子都咬歪了,一咬咬到了坚硬的果核上…… 旁听者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当事人。 许是因为,这句话只想说给棉棉听,又许是有太多的不好意思。说话时,整只小猫崽都趴在棉棉的耳朵上,小半张猫脸都努力要挤进棉棉耳朵的样子。 柔软的奶猫毛,微刺的小猫须,随着元昭阳说话时的动作,在林棉棉的耳朵里,轻轻地拨动着。 耳中的软语,温暖的气流,酥麻的拨弄……林棉棉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一紧,呼吸一下子重了,眼前也有些迷瞪。与之同时到来的,是身体不可言说的异样…… 林棉棉手忙脚乱地一手把说完话还凑在耳边的小猫崽赶紧地抓了下来,一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自打前几个月,林棉棉做了一场,被元昭阳抱着,然后两人情不自禁……的梦之后,便知道原来被灵气涤荡过身体的修士,在情动时,该有的反应和麻烦,还是会有的。 可林棉棉不曾想过,自己的身体会敏感至此。 林棉棉甚至都没来得及对元昭阳的那句话,有更多的一些遐想,只是一句话,只是一点温暖的呼吸和软毛毛的撩拨,居然就…… 看猫身被看草身抵消,那看人身只能人身来抵消,元昭阳觉得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逻辑应该是没错的。反正……以后……也会……的吧。那提前说出来,让棉棉消消气,也是可以的,虽然羞猫了一些,但是坚强。 元昭阳也是没想到,一句话说出来,那异香没有变淡不说,反而一下子增强了数倍,整只猫顿时被香到爪子都发软,还好林棉棉下一刻就出手捞住了猫,不然怕是避免不了狼狈滑下的命运了。元昭阳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猫身对人身,也是有一定风险的,之前只是异香还不够浓,如果如此刻一般够浓,自己还是会受很大影响。 怎么回事?用人身补人身,不是很公平吗?怎么棉棉反而气得更厉害了难道非要如阿白书中说的那样,把自己给她……吃了,才可以吗?小猫崽觉得自己要生气了。 一手抓着猫崽,一手按住小腹的林棉棉,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 还好,之前猝不及防地一波过后,便没有再…… 林棉棉没好气地把小猫崽塞回篮车,迈着有些发酸的腿走了两步,停下来,用灵气在两腿上走了两遍。 而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忍耐,出手给自己施了个除尘诀,勉强……觉得好受了一些。 还好,元昭阳平日也是个爱干净的,一日总要施几次除尘诀。此时见林棉棉如此,倒也没想歪。 不然怕是棉棉当场羞愤自杀的心都有。 之前的异状,无疑是让林棉棉尴尬,羞恼的。 只是那其实颇有些舒服的感觉,想要更多的感觉,却是让林棉棉想起了,那一夜的梦。 现在,自己算是与元师姐,在一起了。 既然在一起了,那一夜的梦,以后自然就可以不止是一个梦了。 前提是,她们还能有以后。 想到自己的离魂之症,这个心头大结,林棉棉就对之前元昭阳无赖不闭眼的事情,气不大起来了。之前那被元昭阳无意撩拨到……的感觉,也淡了。 “元师姐,其实我昏迷的那两次,在清醒前的一段时间,就能够听到……”林棉棉调整着情绪,主动开口,说起了那两次昏迷,听到元昭阳与杜一溪谈话的事情。 软窝里,小猫崽静静听着,虽然林棉棉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元昭阳本能地觉得,后面必然有一些自己并不想听到的话。 无它,实在是此时周围的浓香,哦,不,应该说是很淡很淡的异香,给了元昭阳这样的感觉。 果然,林棉棉三言两语地说完那两次昏迷中的事情后,稍作停顿,便再次开口:“宗主说过,我的离魂之症若是继续下去,只能用牵引之术来帮我固魂。那样我的修为,就会停在练气期,也许就是停在我现在的练气三层……这意味着,我可能都没有百年的寿命……元师姐,你已经金丹了……” 说完这段话,林棉棉突然合上了嘴,久久未再出声。 即便林棉棉没再说下去,从林棉棉越来越低沉的声音,从周围越来越淡的异香,从林棉棉的话尾里,元昭阳又怎么会听不出林棉棉的意思。 好!气!啊! 元昭阳觉得,若是自己也有随着情绪变化浓度的异香,那么此时自己的生气程度,大概是可以香到方圆千里没有活口这样的层次吧! 这家伙是怎么能做到,在一起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就要提分开的? 尤其是决定在一起后,就发生了一连串尴尬的事情,两个人根本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地说说话,这话就要说到这里了? “既然你早听到了杜一溪的话,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早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做什么还要说喜欢我的话?”元昭阳知道林棉棉的顾虑,那些在她看来压根就不是问题的顾虑,实在是气得脑袋疼,开口是憋不住的满满怒气。 为什么呢,当然是已经喜欢到,没有办法忍住了啊。 林棉棉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将答案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了腹中。 停下了脚步的小姑娘,低垂的头,微红的眼眶,咬着的下唇,捏紧的双拳,没瞎的元昭阳,看得分明。 一个充气充到顶天立地,占满五湖四海的气球,就这样……泄了气。 怎么办呢,棉棉这么蠢,只能聪明一点的自己好好辛苦一点了。 小猫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篮车中一跃而出,小爪爪走了两步,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篮车里正在啃果子的静静。 “行行好吧,你留点灵果打灵兽行不行?没看我都在吃普通果子了吗?”静静一眼看穿了小猫崽的想法,捂住了存宝袋,挥了挥爪赶猫走。 哼! 什么都没说就被堵了的小猫崽扭头,扒着林棉棉的衣袍下摆努力往上爬。 林棉棉,自然是感觉到了的。只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心里简直疼到,恨不能自己当年在宇宙中就溃散了。 原本说到自己只有百年寿命,而元昭阳已是金丹,后面林棉棉还想说,之前在一起这件事,是自己考虑得不周全,不若算了……只是话到嘴边,心却是已经疼到,再多说不得一个字。那句话,就像是滚刀片,从口中,滚落到心里,将原本就抽疼的心,削成了一片片,一条条,细细的碎碎。 小猫崽用比上次还快的速度爬上了林棉棉的肩膀,却没有在肩膀停下,反而是一跃,扑到了林棉棉的脸上。 就算林棉棉此时再难过,也不得不从难过中抽出空来,伸手将紧紧糊在脸上的小猫崽抓了下来。 得偿所愿被林棉棉握在掌心的小猫崽抬头,与林棉棉四目相对。 静静也早就从篮车中走了下来,寻找到了一个适合围观的点,还没忘了从存宝袋中又拿了一筐果子出来。摸着筐子里的果子,静静不免感叹,若总是有这么有趣的事情,怕是存宝袋里的那些果子,不够吃啊。 只是,此时从静静的角度看来有些温馨的场景,却没能撑过一息。 “杜一溪只是修为比较高的化神修士,又不是专门医疑难杂症的。你自己也发现了吧,可能因为是异界之魂,你有不少地方与一般修士其实是不一样的。杜一溪的说法,只是针对一般的修士而已。你不过昏迷了两次,是不是离魂之症还两说。不说别的,就是离魂之症又怎样,南合有牵星改运的掌星楼,东海有专管怪事的奇缘阁,北域的三见堂才是看诊的正规地方。不说这些最出名的,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比比皆是。即便现在四地阻隔,南合之地我们也有很多地方可去,有很多人可找,我就不信,寻不出一条路来。”小猫崽一脸严肃,边说着,小爪爪还边在林棉棉的手上一拍一拍的。 “师姐……”林棉棉就知道,自己提出来,元昭阳不会立刻答应。只是不曾想,元昭阳已经想得如此远了。 “别叫我师姐,我还在生气呢。”小猫崽不轻不重地在林棉棉的手上拍了一爪,“现在我要说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了。” 被打断了的林棉棉,除了听,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小猫崽从林棉棉虚握着的手心里钻了出来,爬在林棉棉的手上端坐好,严肃道:“我看都被你看光了?你现在想算了?我送你两个字……” “做梦!”胖龙猫在地上举起了手中的果子,插话补全。 小猫崽低头瞪了胖老鼠一眼,怎么哪儿都有它。 “师姐,是我被你看了而已……”在静静的打岔下,林棉棉终于有机会开口。 “哦……”小猫崽冷笑,“那当初你觉得我是母的,你看的哪儿呢?” “噗……”静静把刚咬到嘴里的果子喷了出来。这猫为了不分手,也是拼了啊…… 遐想空间太大,静静觉得自己可能距离被灭口不远了。 (天津https://) 153 第一百五十三章 消失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也许是做草的日子久了,太久不走动,仅仅几步的路,林棉棉也走得跌跌撞撞。不过和走不稳路相比,明显穿上衣服这件事情要急迫得多。 偷盗这种事情,林棉棉是做不来的。只是相比于不穿衣服等着主人家回来借衣服,她当然更愿意选择先穿上衣服等主人家回来。大不了,就留下做一阵子小工……林棉棉特地瞄准了崔氏晾在绳子上的最旧的一套衣服,到时候还钱也还得容易些。 窘境之下,这是林棉棉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那棉布的衣裳虽然薄旧了些,入手很是柔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自己抓住那衣服的手那么小! 林棉棉飞快地低头向身上看去,嗯……皮肤倒是挺白的,可是那一马平川……那小身子小脚…… 所以自己是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瞬间就觉得在这陌生年代的生存难度翻了翻儿啊!林棉棉默默地松开了崔氏的衣裳,颤抖的小手按在了田小玉的衣服上。 田小玉的衣服就没什么可选的了,绳子上就一套,粗布的,摸起来糙糙的。不管怎么说,这套衣服要比崔氏的衣服更便宜,更好还上吧,林棉棉如此自我安慰着。 田家是普通人家,衣服都是方便干活的样式,林棉棉七年的围观也不是白看的,很快便把田小玉那套还微微带点儿湿气的衣服穿上了身。林棉棉从身上那略微大了一些的衣服上判断,自己现在的身体说不定比十四岁的田小玉还要小一点。 林棉棉变成人之后,听觉依旧很好,纵然如此,穿衣服时也是心惊胆战,小手乱抖。说来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从林棉棉变成人,光溜溜地晕在院子里,直到她醒来穿上衣服,院子里都没来人。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林棉棉有些发懵,所以等田家人回来,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同样有些发懵的,还有被父母赶回来换衣裳的田小玉。 田小玉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迎仙城每过十年,便会迎来一次仙人。而等到仙人来的时候,家里便会要自己去试一试拜入仙门。田小玉一直觉得仙人很厉害,或许比那年为父母算命的先生还要厉害。但是……比起离开家去修仙,田小玉更想在及笄后嫁给乔家小哥,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 原本,父母之命难为,田小玉只盼能如十年前乔家小哥一般,落选就好。所以刚才仙人们进城,田大力和崔氏催促田小玉快回家换上新衣时,田小玉磨磨蹭蹭不是十分配合。可是万万没想到,田大力一怒之下把若是仙人选不上田小玉便要把她配给那丰记掌柜之子的事情说漏了嘴。 田小玉简直如遭雷劈,浑浑噩噩也不知是如何走回了家。 木质的大门吱呀着打开,门外喧嚣的声音顺着洞开的大门挤了进来。 早就听出田小玉脚步声的林棉棉揪紧了衣角,只觉得自己刚才打的那些腹稿都不太靠谱……又有一种干了坏事被抓在当场的窘迫感,方才活动开了的手脚这会儿又开始僵硬拘谨得紧。 只是林棉棉也是惊呆了,那田小玉打开院门走进来又回身关好院门,直直地便往屋子那边走,像是完全没看到院子里还有个人穿着她的衣裳似的。 莫非……自己是隐身的?林棉棉低头看自己的手,白是白了些,可总不至于是透明的吧,再说了,就算人是透明的,这衣服也不是啊。 “咳……”林棉棉打定了主意不偷这套衣服,只得出声唤住主人。 快要走到屋子门口的田小玉闻声茫茫然回头,只见那院中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小姑娘,吓得她捂着嘴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我……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借件衣服。不知道这身衣服多少钱?我现在没有钱,可以晚点还吗?不然我留下了干几天活儿也行……”林棉棉赶紧摊手,表示自己其实很无害。 一个小女孩儿能有什么杀伤力,田小玉原本也就只是没想到院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自己还没看着,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林棉棉一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让人听着便莫名放松了不少。 田小玉拍了拍心口,定睛望去,那开口的小姑娘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小巧的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一头青丝垂至腰间,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那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好吧,还真是自己的。不过那粗布的衣服,看着……真是配不上那小姑娘啊。 “都是旧衣服,没多少钱,你拿着穿就是了。”田小玉说着,看了一眼林棉棉那双直接踩在地上的白嫩小脚,转身在屋子的门槛边提了双鞋子,放到了林棉棉脚边,“这个也拿去穿。” 林棉棉好歹也混在这院子里七年,一眼就看出这是田小玉新做没多久的鞋,比田小玉现在脚上穿着的还要新不少呢。 见那小姑娘一脸犹豫,田小玉也放软了声音:“穿吧,都不要钱。” 赤脚踩在地上,的确挺疼的。 林棉棉抿着嘴墨迹了一下,最终还是穿上了鞋。欠衣服是欠,多欠个鞋,也是欠嘛…… 说来,林棉棉也算是看着田小玉长大的,田小玉是什么样的人,她大抵心里有数。这样的话,这样的事,的确是田小玉会说会做的。只是,田小玉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莫非……她看穿了我是一株草精?林棉棉想到此处不免一笑,这完全不可能嘛! 田小玉见那小姑娘像是大人一般拧着眉纠结了半天才穿上鞋,真是觉得有趣得很。 说来,田小玉也并非不好奇。只是隔壁街卖糖团的老婆婆最爱拉着人讲仙人的故事,田小玉去帮田金宝买糖团的时候,没少被她拉住。 仙人每隔十年才在迎仙城逗留三日,老婆婆虽爱说仙人的事儿,但也的确只知道些皮毛。所以她最爱说的,是那些来迎仙城准备拜入仙人门下的那些人的事儿。 每当仙人快来时,便会有很多很多人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赶来迎仙城。路途遥远,其中艰辛自不用说。有些路上遇到意外到晚了,错过了仙人的人,才真是可怜。有举家带着全族的孩子提前了一年从家乡出发,路遇洪水,与仙人仅错过三日,在城门口泣不成声的。也有跋山涉水,途中遇到强盗马匪,车队里的人都没能全活到迎仙城的。 至于像是面前的小姑娘这般,看起来出身大户人家,却连身衣裳都要问人借的,保不齐便是那婆婆说得最多的那种……从那极远之地,散尽家财,来求入仙门的。 田小玉想着,自家推自己去拜仙门,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新衣。这小姑娘……自己的衣服那么旧,她都需要借,想来原来那身不知要破旧成什么模样,保不齐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里,不免心中更是同情……只是,婆婆也说过,有些话,问出来便是戳人伤疤…… 若是从前,田小玉肯定会把小姑娘留下,看还能不能多帮上些。只是……今天田大力的话,崔氏的沉默,让田小玉惊觉,自己在家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连亲生女儿都会算计能换多少钱财的父母,在田小玉的心里,已算不上可靠二字。 此时自身尚且难保的田小玉,心乱如麻,对这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小姑娘,也只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许是心思转得太多,田小玉竟没有发现自己逻辑上最大的漏洞。如果这小姑娘是因为衣服太破旧来借衣服的,那么那身破旧的衣服呢?那白嫩的小脚,怎么看也不像是不穿鞋走了许多路能保持的。 不管怎么说,田小玉最终也没发现自己脑补的漏洞,而林棉棉,也终于走出了这方呆了七年的院子。 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七八分新却有些拖沓的鞋子……林棉棉庆幸田小玉没有追问,想着留得青山在,日后再报答不迟,走得很是利索。 只是真的走到了街上,林棉棉却又觉得有些茫然。 未知的时空,举目无亲,身无长物……身上借来的衣服鞋子,还有怀里走时被田小玉硬塞上的一个馒头,十个铜板,便已经是林棉棉所有的家当。 为何而来,去往何处,林棉棉在临街的小巷中靠着墙壁,望着巷口那来来往往的繁华,心中一片冰凉,正如她靠着的砖石一般。 太冷了,就想要热乎的东西,让自己温暖些。 林棉棉拿出怀里的馒头,一掌大,微微发黄的,被自己压得有些扁了,像是末世前面包店里卖的椭圆形芝士蛋糕…… 嗯……只是像罢了。 绿豆面,玉米面和面粉掺在一起做的三和面馒头,是田家常吃的主食。这么小小的一个,便是田小玉往日的一餐饭。 这馒头,林棉棉拿了,田小玉今天势必就要饿上一顿。林棉棉自然是不愿意拿的,只是一来田小玉是硬要塞,二来……林棉棉真的好饿。 说回之前林棉棉穿好衣服,等田家人回来时,活动活动手脚,渐渐找回了做人的平衡,起码简单的动作不再像是一开始那般跌跌撞撞了。可平衡回来了,身体其他部分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 比如说……食欲。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呢,就是饥饿……一开始只觉得腹中空空,整个人都漂浮了三分,十分不安。而后便是腹壁后贴,胃里都微微的发疼。再来便是抓心挠肺地想要吃东西,控制不住地去想曾经吃过的食物……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桂花糖藕,蜜汁鸡翅,菠萝油,糖水芋圆,红豆小圆子……那些甜腻的食物在心中排到最前,想到后来已经分辨不清饿的是身体,还是灵魂。 在这样的状态下,等回田小玉的林棉棉,真的没有力量把那个闻起来充满了粮食香气的馒头再从自己怀里推出去。 在巷子里,向巷口望去,那热闹的熙熙攘攘,是那么的陌生遥远。似乎手中还热乎着的馒头,才是唯一可以掌握的真实。 一口咬下,小半个馒头都被林棉棉咬进了嘴里。不同于末世前那些蓬松柔软的馒头,这作为主食的三和面馒头紧实,有韧性,嚼起来还有些费牙。只是,好香,真的好香…… 林棉棉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正常的食物了。自打末世到了,植物变异之后,便再没吃过这令人怀念的味道,更别提那做草的百余年。 好吃,很好吃,林棉棉吃得出这馒头里还有些未发酵蒸好的粉末,却依旧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也是,饿了百余年,吃什么不是人间美味。 馒头太小,将将够林棉棉三口。 最后一口咽下,丝毫没感觉到饥饿感消退一丁点儿的林棉棉,摸了摸田小玉塞给自己的铜板,终于在迷茫中找到了一条前进的路。 任未来如何艰辛,此时此刻,她只想……再吃一个馒头。 有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想去买个馒头的林棉棉,刚出巷口没走多远,便被一股熟悉的香味儿给吸引了去。 熟悉的香味儿,熟悉的乔家小哥,无数次闻到,却第一次见到的……卤肉面! 就在林棉棉扎根在乔家卤肉面铺子前,再也挪不动步子,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用十文钱吃到十五文一碗卤肉面时。在林棉棉看不到的城中心,一个抱着兔子的年轻女子突然蹙起眉头,隔空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了两个字……“好香”。 被浓香熏得满脸反应都快慢半拍的元昭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棉棉说的乐真人是谁。身后木屋一角似乎有什么在蹦来蹦去砸着地板的声音,哦,元昭阳想起来了,之前把想逃跑的阿白扔回去的时候,自己用了一张挺高级的消音符,难怪兔子吃肉的时候,一点抱怨的声音都没有呢。 “……”林棉棉低垂着头,看不到元昭阳此时的脸色,半响听不到回音,只得鼓起勇气,低声又问了一遍,“请问,乐真人……” “哦,不在。”元昭阳无视了身后那快要把木地板砸穿的蹦跶声,心中清心咒念得飞起,表面上却还要做稳重和蔼状,“你有什么事吗?可以和我说。”嗯,其实并不想听呢,只想你快点离我远点这种话真的好难说出口哦!也不能那么冷漠赶你走让你讨厌我,不利于以后的研究呢!所以你快点说没事然后走掉好么喵! 不在才怪!里面那打桩机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兔子在蹦跶吧?金丹期的兔子那么蹦你不怕房子塌掉吗?把阿白放出来呀,好急!门口等! 嗯,以上的话,修为全无资质低下的林棉棉一句都不敢说呢!想也知道,阿白之前一定是惹恼了这女仙,以自己此时的身份,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怕也救不出那兔子。若是平白惹恼了这女仙,别说兔子,就是弟子也捞不到一个,到时候事情倒是要更麻烦了。 林棉棉简单地把田小玉面临的情况迅速介绍了一遍,然后非常诚恳地请求元昭阳拨一个五行宗弟子去与田家夫妇说两句话,不会浪费那弟子太多的功夫。 元昭阳对凡俗界的家长里短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因为说话的人是林棉棉才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却是不解开口:“你也已经是五行宗弟子,为何你不去?” “弟子资质不足,尚无修为,怕是不能让那田家信服,若反让那田家闹腾起来,不但对田小玉不好,也会让五行宗蒙羞……”林棉棉始终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修为没有,还那么差资质,完全不足够当田小玉的靠山。靠山靠不住,还不如不靠。 “你……很介意资质的事啊……”元昭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可以把清心咒倒过来运行了呢,简直棒棒哒!但是呢实验材料也是要好好安抚的,不然半路想不开了那就不是很美好了。 林棉棉正想摇头,元昭阳却似乎是下了个定论,而不是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可知,你测出灵根,拜入五行宗,与他们已是仙凡有别。即便你此时尚无修为,即便你资质……嗯……不是上佳。但是你已经踏上了修仙之路,那是他们永远走不上的地界。也许你现在只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力气,但只要你到了五行宗,不出数月,引气入体,你便是他们永远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即便不说以后之事,就说现在,你头顶上那五行宗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敬畏。从你拜入五行宗起,你已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而是五行宗的弟子,想要轻视你的人,要想一想他是否承担得起轻视五行宗的后果。五行宗,是你的宗门,你的靠山,你的护盾,莫说那田家是凡俗界之人,就说在这广场上,谁敢欺你,便是欺了五行宗。只要你不为恶,五行宗永远在你身前。” 元昭阳一番话说得义气昂扬,莫说她身后木屋内那些来测灵根资质的孩童,就是面前那已经放弃了修仙路的田小玉,亦听得深受鼓舞热血沸腾。 只林棉棉,仍微垂着头。 “……你。”元昭阳感觉到了,在自己说完那番鼓励林棉棉的话后,周围浓郁到快要弄死自己的香气,一下子淡了很多。约莫已经像是当时自己在这里,林棉棉在城西时的浓度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香气变淡,让元昭阳的难受减轻了些,清心咒也能念慢两句了,但是她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些,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不,这些感觉先不探究,倒是眼前这个女孩…… 元昭阳捏了捏右手,犹豫着向前伸出,托住了林棉棉的下巴,轻轻用力,让她的头抬了起来。 当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元昭阳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接触了林棉棉的指尖又有些发麻,而是林棉棉的眼神……那种木然,失望还有一些戏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不相信?”不相信五行宗会成为你的依靠?不相信五行宗会保护你?那你加入宗门干什么?元昭阳努力把未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即便这些是林棉棉真正的想法,她也不能说出来。五行宗……是一个很团结的宗门。若是说出来传入五行宗其他人耳中,怕是难免对林棉棉带上几分看法。一个那么差的灵根资质已经够林棉棉辛苦的了,若是再背上一个不信宗门的帽子…… 林棉棉没想到面前的女仙会突然对自己伸手,下巴微微一痒,还没来得及诧异那下巴处突然出现的暖意,便没防备地被抬起了头。虽然林棉棉在第一时间就努力散去了心中对基地的回忆,对宗门的联想,但是听到元昭阳的那句“你不相信。”,林棉棉便知道,元昭阳,还是看穿了自己。 在末世,那么多基地,留在一个基地,便要对一个基地忠诚,这是很基本的约定。 那么在这修仙界,加入一个宗门,更是如此吧。 知晓自己被元昭阳看穿的林棉棉有些忐忑,又有些释然。本就像是被命运推动着一般,加入了五行宗,遇到了这些人。那么……现在命运是要把自己推走了么。 (天津https://) 154 第一百五十四章 灵羊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跶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拔出来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身为金丹期真人的大兔妖阿白,不知为何,有些无法直视身为凡人的林棉棉那越来越亮的眼睛…… 嗯,我们都有,回去的路上就去抓!阿白不自然地伸爪搓了搓脸,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棉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屋,暗自做好了打算。 正在小木屋中一边运行清心咒,一边忍不住放出神识去听那一人一兔动静的元昭阳,也真的是呵呵了。 小动物们还没抓到,有些心虚的阿白飞快地结束了外谷的话题,为了引开林棉棉的注意力,推着她到了万妖门的会场去玩。 嗯,其实才不是去炫耀自己抢人成功呢。 之前被突然出现的牛万里吓得一空的万妖门会场,此时又是满满当当的人。也是,正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传送阵应该还在不断送人和妖进广场。 取代牛万里坐在万妖门桌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肌肉快要撑爆衣袍,坐着比林棉棉站着还高的大汉。胡子浓密到快要和头发连成一片的大汉似乎不大关心会场内的情况,自顾自地从身旁的大缸里用手捞着东西吃。 嗯……大缸很眼熟嘛…… 林棉棉刚想起这大缸在哪儿见过,就见那大汉一脸欣喜地站了起来,冲自己脚边的阿白挥起了他那还沾着一层厚蜜的大手掌,“兔子!” 阿白:“……”并不是很想过去呢! 不过一人一兔也是想不到,那大汉本是想要再问阿白要一些蜜,结果在阿白明确表示真的只有这么一缸之后,那大汉居然掏出了两个小罐子,从大缸里勺了满满两罐送给她们,表示她们吃不到好可惜,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谁要带着熊口水的蜜……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面对明明对两罐蜜依依不舍却仍旧一脸热情把罐子往前推的大汉,一人一兔却是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就在阿白收起了两罐巨掌熊口水风味的蜜,决定下次路过万妖门的时候再带一缸好蜜过去的时候,一头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黄牛哒哒哒跑了过来。 “哟,兔子!”小黄牛咧嘴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人族的地方住久了,为什么这些妖族打招呼的方式这么让兔无力! 阿白叹气:“……呵,牛。” 牛万里半点没察觉到阿白的无力,扭头看向了林棉棉。 所以下一句是要说“哟,草!”这样吗? 虽然林棉棉觉得妖族这种简单粗犷的打招呼方式有些萌,但是她心中却知道,牛万里不会与自己这样打招呼。因为,在他眼里,自己应该是个人呢。 果然,牛万里见到林棉棉,又看了看她头顶的字,嘴咧得更大了,乐呵呵地开口:“你好,人!” “你好,我叫林棉棉。”林棉棉深切地感受到了阿白刚才的无力。 牛熊兔……草……围绕着蜂蜜如何加工会更好吃展开了一系列的闲聊。最后在林棉棉的启发下收获满满的熊铜掌,在牛万里连声催促下,变成了初见时的小白熊,一扭一扭爬上图谱换班去了。走前还没忘了留下一捧黑漆漆的尖刺状物体,当做是给林棉棉的谢礼。 “熊爱吃,穷,没什么东西,不过这个熊毛用来炼器还是不错的。”牛万里抖抖身上的毛,变回了之前的牛头人身,“哎呀,在图谱上累死了,它们老让我表演耕地。” 林棉棉望了一眼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的万妖门会场,不忍心说你还是去表演耕地吧…… 这话,阿白自然也是不会说的,不过对于牛万里的说法,她倒也赞同,“对,我们的妖毛,就算掉下来,也是炼器的好材料。这熊毛不错,看得出是掌背上脱下来的,好东西,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引气入体,能用储物袋了再给你。”说罢,阿白将熊毛收进了金铃。 不得不说,万妖门转一转还是有收获的。除了熊毛,走的时候,牛万里也给了林棉棉一团牛毛当做见面礼。 林棉棉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废柴的灵根资质,也许根本混不到需要用到这些妖毛的时候。 阿白原本是打算带林棉棉在万妖门转转,看看假的小动物散散心,但是没想到转了一圈,旁边那人的气场却是越发低落了。 在阿白几番有心的引导之下,林棉棉总算是问出了在心头盘桓已久的问题,“那个测灵石,会出错吗?” 测灵石是修仙界各门各派乃至于有实力些的散修都能做出来的东西。五行宗这种大宗门的测灵石更是经过了多番测试才投入使用。阿白自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只是话一出口,阿白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惊觉刚才自己这话,真是说得太满了。 真是过了太多年了,差点都不记得了,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自己,不就亲眼见过一次么…… 当年,元昭阳化做人形不久,她们拜入北域苍冥山的时候,那测灵石,便错过一次啊。 想来这一点也早在天极殿的意料之中,那几个在门口接待的弟子,只管自己盘膝而坐,闭目拨着珠串,并在意这来来去去的人。 不知为何,林棉棉对这天极殿有些莫名的好感。嗅着清淡的香,听着听不懂的佛音,连门派介绍小广播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入耳,站得久了,像是外物一件件从心中剥离,那些痛苦在意与迷茫随之而去,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乃至纯净。 只是,这终究不是终点。 且不说做不做和尚,这么慈悲为怀,看起来就要随时随地去普渡世人的门派,林棉棉并不想加入。 心忧天下,舍己为人,榨干自己的每一滴心血,这种事情,林棉棉在末世时,是真的做到了的。为了催生更多灵植,每一次主动耗尽异能的痛苦,省下食物,帮助更饥饿的人,无数次累晕在田埂上,只为了能让出基地的战斗队伍多带上一些粮食……而最后,被基地绑缚着,送去做人体试验。 正因为想做过,做到过,最后失望过。林棉棉不会再去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棉棉虽不想再做这样的人,却依旧对还能这样做的人心怀敬畏。 待林棉棉坚定了意志,顺时针方向,准备去看下一家仙门时,方才发现,为天极殿露出的慈悲之气折服的,并不只是她一人。 那些在她前面些到的人,也久久停留着,望着天极殿的小屋,神色亦有憧憬敬畏。只是,终究也挣扎着迈开了步子,走向了另一个仙门。 林棉棉心中微震。 先前林棉棉听完那声音介绍的拜仙门流程,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些仙门如此像是大白菜一般任人挑拣,实在有些太过接地气,不够神秘高大上,那些人纵然选了,拜入了仙门,也未必还能对门派怀有敬畏之心。 可看完天极殿,林棉棉便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仙门任人挑选是真,可这过程,又何尝不是仙门在选人?每一家仙门,都像是一个诱惑,能抵挡住那么许多的诱惑,最终选定某个仙门的人,与这个仙门,又何尝不是一场缘法? 天极殿啊……林棉棉回首,那殿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着了许多人。那里面,也许也会有真正认同,想要加入天极殿的人吧。而她,还要走下去。 仙门看得多了,林棉棉便觉察出了这其中颇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也不知那些仙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林棉棉按着能否听到一家仙门广播作为测距的依据,几个仙门的收徒处走过,便大体估算出每家仙门占地面积应该相差无几。而同样的,目力可及的地方,那些小屋虽造型各异,但高度也都是差不多的。至少,不能一眼从占地面积来判断门派的大小了。不过,从那些门派门口的介绍中,倒是还能听出来的。 听了十多家仙门的介绍,林棉棉大体能归纳出相同的几点来。 门派所在地大约位置,占地面积,门派修炼的方向,门派普通弟子的基本福利,以及对有意愿拜入仙门者的简单要求…… 而个别仙门还会介绍一下本仙门在南合仙界的地位,或者门派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大概人数。 听上去,就像是高校招生简章似的…… 同样的,就像是高考填志愿,学校看得多了,便会觉得很多地方都很雷同。而拜仙门比起填志愿更麻烦的一点是,也没个明确的仙门实力排位…… 也是,若是有的话,大家自然会一窝蜂地往实力靠前的仙门里挤。 不过,林棉棉相信,如果有耐心走遍所有收徒的仙门,听完那些介绍,多多少少也能对比出个一二来。至于要不要选前面的仙门进去,林棉棉还有些犹豫,或许,应该遵从那隐隐的,寻个有缘的仙门这样的态度去拜仙门,才是正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十分认真地,一家家看了下去。 大部分的仙门在建筑的布置上,都十分用心地契合了本门的特色。 比如可牵动星辰,改变运势的掌星楼,建筑只是简简单单,建筑上空却是一片星空,进入掌星楼的地界,只觉得从白日直接到了夜晚实在奇妙。又比如大剑山,建筑如一柄插入大地之剑的剑柄,而写着门派介绍的则是一方巨石,石头上刻着的字隐隐有股锋利之气,让人无法直视。更有灵蛇谷,满场的蛇……没人敢去靠近细听那门派介绍到底是什么,这赶人的水平,也算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些是林棉棉看了十多家,感觉最有特色的几个。而其他门派亦是用了许多心思在会场的布置上,凝冰,绕藤,烧火成字比比皆是,尽显仙人手段。 林棉棉一路走着,一路细细揣摩着,然后在一处建筑前,再也挪不动步子。 元昭阳站在五行宗会场的建筑门口,也是望穿了秋水。属于那个小姑娘的独特香气在空中浓重不散,可能是太香了,元昭阳只能判断她已经离五行宗这里很近,却再无法分析究竟有多近。 若说一开始,元昭阳只是觉得这股香气牵动心神,让人无比向往。那么这会儿闻久了,元昭阳想要靠近的想法简直就快直接突破理智化为行动…… (天津https://) 155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山洞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是不是要试试去拜仙门,这正是之前林棉棉被人潮携裹推至此地的路上纠结的问题。一方面害怕自己身为草妖,为修仙者不容,另一方面,林棉棉也是真不知道只有十文钱的自己可以走去哪里。 “又一个?不是已经通知过今日正午时分才开始仙门收徒吗?你们这会儿进来,罩子上的传送阵还没开呢。”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两妖之间的僵持。 林棉棉努力忽略近在咫尺的牛头,四下一望,只见那不远处,白光散去,一个十分高大壮实,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眉浓如墨眼如铜铃的大汉边说着边大步向这边走来。 不是另一头牛就好,林棉棉微松了口气,兴许能出去了。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 只是那大汉几步行至眼前,不待林棉棉开口,便一把提起林棉棉,丢进了他来时的白光里,一脸嫌弃地结了个手印打向白光处,“真麻烦,还要把这些不守规矩的集中起来传送,都快正午了,还来一个。” 林棉棉被凌空一扔,砸在地上却没有想象的疼,想来那汉子是用了几分巧劲。 “诶,我是万妖门的牛万里,来玩啊!”那牛头看起来对林棉棉很有好感,挥手。 等等……不待林棉棉爬起来,眼前一花,她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像是巨型空旷的仓库,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中或坐或站,林棉棉的突然出现自是吸引了周围一片目光,但也只是如此,并没有更多好奇。 只有附近几个年幼的孩童,见林棉棉一脸懵的模样,好心地用手指了指头顶。 林棉棉抬头,只见顶上一行大字,“集中传送处,正午时分,仙门收徒正式开始时进行传送。” 字的写法很奇怪,不是林棉棉以前认识的华夏文字,可是……她居然每个字都能看懂。也不知这是穿越到异时空得到的大礼包,还是草精的天赋…… 这些暂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真的,要去拜仙门了么? 之前林棉棉的顾虑是不知修仙者对妖的态度如何,可听传送前那牛万里所言,至少这其中有个万妖门,听起来就是满门的妖。如果,在这个世界,人与妖是可以和平共处,一起修炼的,那么去拜仙门,真的是一条最好的路了。 况且……末世中被基地出卖的事情,始终是林棉棉心中一桩痛事。这草生的幽幽岁月里,林棉棉想过许多,若是自己当时的异能更厉害些,更有战力些,或许被基地推出去做实验品时,自己能有反抗之力,不至于落于那般局面。此时已知晓这是修仙的世界,林棉棉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去以一个凡人的身份生活。至少,她想要更多的力量,足以自保的力量。 林棉棉立于仓库一角,静静地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传送的白光再次亮起,这次整个仓库都满是白光。林棉棉顺着白光来源看向脚下,只见整个仓库的地面都亮起了银白色的花纹,白光便来自于此处。 这就是传送阵吧,整个仓库都是传送阵啊……末世时,各基地一直合力研发,却始终未能做出的,故事里的东西啊。 末世中为幸存者们一直期待的保命利器,在此处只是稀松平常的工具……林棉棉再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向往。 片刻间,整个仓库里的人,都被传送了出来,齐齐整整地,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心的……左边。 而右边…… “啊……” “哇……” “呜……” “唔……唔……” 在场的多是来参加拜仙门的幼童和他们的直系亲属,大家被传送出来,和右边同时被传送出来的……正好打了个正照面。 左边是人群……右边……是妖群…… 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动物园的动物跑出来了,大到熊象,小到鼠蚁,天上盘旋着各种辨不清种类的鸟,还有几口大缸里,跃起着各色的鱼儿……若只是如此,也不至于让左边的人群吓到孩子哭闹,大人打颤。实在是兽群之中那些兽首人身,人头兽躯,或者人身上有些动物部件的妖……看起来实在让人心惊。 左边儿的的大人们怕惊扰了那兽群,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孩子们哭闹的嘴,自己却是如风中柳叶,颤抖得几乎摇摇欲坠。 右边的兽群倒是安静多了,只是安静中不时爆出几句不满地吐槽。 “蠢货。” “就这样还修仙?见到魔兽直接吓死他。” “本宝宝长得很吓人么?本宝宝是本族第一美女!别让我和他们进一个门派,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人类就是这样愚蠢。” “又蠢又弱的人类。” …… 人与妖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那些人听不到妖们在说什么。林棉棉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的好耳力……只是林棉棉顺着那本族第一美女的声音望去,嗯……乌黑油亮的毛发,温柔还带点儿骄纵的小眼睛像是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的确是一头很漂亮的……黑熊啊。 这一望之下,林棉棉才发现,右边的妖群里,还站着不少“人”,完完全全,人模人样的人。那些“人”也一口一个本妖,一吐槽一个那些愚蠢的人类。所以,那些“人”,其实是和自己一样完全化形了的妖?林棉棉皱起眉,那么自己为什么,没有被传送到妖的那一边? 林棉棉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十分关键的一点,可还来不及细想,一个不算巨大却明显能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午时分已到,至后日正午时分间,各位可以自由选择仙门拜入。若你在首选仙门测试中落选,则失去自由选择权,将被其他仙门二次选择。若到时限,没有任何仙门收下你,那么……赠你白银一两,归家一路顺风。” 那声音一停,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迅速散开了。林棉棉有点不知所措,只凭她在田家听到的只言片语,她还是不太了解情况啊。那话里说的,像是高考填志愿似的……可问题是,她对那些仙门,也一无所知啊。 很快,林棉棉就发现,一无所知的,不是自己一个,而自己担忧的,也不是个事儿。 人群妖群向着广场四周散去,林棉棉随意跟上一波,走到了广场边缘,只见…… 绕着圆形广场边缘,一整圈都是造型各异的小屋子,隔上十多步,便是一间。每间屋子前面都备着一张大台子,站着几位修士,修士旁多还放有类似x展架的东西,上面漂浮着各种东西组成的文字。 跟着人群走近了些看,林棉棉才发现,每间屋子,便代表一个来收徒的宗门,而那些文字,则是对宗门简单的介绍以及门派一些重要的规条。修士自然是留在门口回答各种问题的,而确定要拜入这个宗门的孩童,会被送进屋子里测试灵根资质。符合宗门要求的,自然是算成功拜入了仙门,出来时,头顶便会飘着这宗门的名字。若是不符合宗门要求的,便会顶着“待分配”三个字出来,被广场上机动行走的仙人带走,送去被其他宗门二次挑选的地方。 既像高考填志愿,又像是招聘会……这种奇怪有趣的熟悉感,让林棉棉的不安被消除了不少。 匆匆决定拜入哪个门派的孩童其实是很少的。大多数的人,都顺着一个方向一家家看着,颇有些要把所有门派介绍看尽才决定的架势。 说来这种收徒方式,也是亲民到了极点。各仙门更是考虑到了不是人人识字,在文字处还加了播音功能,反复把文字说写的内容读出来,真心有一种街头水果摊即视感,接地气得很。还好修仙者手段众多,过了这家屋子的地界,便再听不到这家的说明声,不然恐怕广场再大,也会乱作一团。 林棉棉粗略估算了一下,按广场的大小和房屋的间隔来算,至少也应该有五六十个门派,也不算特别多,可以一一细看。 这边儿林棉棉涌起了对修仙界的浓厚兴趣,想着将这些修仙门派一一看过去。那边儿元昭阳简直整只猫都要抓狂了。 明明感觉到那诱人的香气浓重到几乎就在眼前,结果出门一看,面摊到了,人还没到。 那么香那么香,香得自己都要发晕,怎么可能还没到! 元昭阳很确定,那小姑娘的气息是一路跟着赢扶往这边来的。可是为什么……都过了这儿久了还没来。 莫非……元昭阳眯起眼,看着广场上那些造型各异的小房子,莫非自己勾来的人,却被外面那些妖艳的乱花迷了眼? 有些……生气呢! 也许是做草的日子久了,太久不走动,仅仅几步的路,林棉棉也走得跌跌撞撞。不过和走不稳路相比,明显穿上衣服这件事情要急迫得多。 偷盗这种事情,林棉棉是做不来的。只是相比于不穿衣服等着主人家回来借衣服,她当然更愿意选择先穿上衣服等主人家回来。大不了,就留下做一阵子小工……林棉棉特地瞄准了崔氏晾在绳子上的最旧的一套衣服,到时候还钱也还得容易些。 窘境之下,这是林棉棉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那棉布的衣裳虽然薄旧了些,入手很是柔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自己抓住那衣服的手那么小! 林棉棉飞快地低头向身上看去,嗯……皮肤倒是挺白的,可是那一马平川……那小身子小脚…… 所以自己是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瞬间就觉得在这陌生年代的生存难度翻了翻儿啊!林棉棉默默地松开了崔氏的衣裳,颤抖的小手按在了田小玉的衣服上。 田小玉的衣服就没什么可选的了,绳子上就一套,粗布的,摸起来糙糙的。不管怎么说,这套衣服要比崔氏的衣服更便宜,更好还上吧,林棉棉如此自我安慰着。 田家是普通人家,衣服都是方便干活的样式,林棉棉七年的围观也不是白看的,很快便把田小玉那套还微微带点儿湿气的衣服穿上了身。林棉棉从身上那略微大了一些的衣服上判断,自己现在的身体说不定比十四岁的田小玉还要小一点。 林棉棉变成人之后,听觉依旧很好,纵然如此,穿衣服时也是心惊胆战,小手乱抖。说来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从林棉棉变成人,光溜溜地晕在院子里,直到她醒来穿上衣服,院子里都没来人。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林棉棉有些发懵,所以等田家人回来,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同样有些发懵的,还有被父母赶回来换衣裳的田小玉。 田小玉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迎仙城每过十年,便会迎来一次仙人。而等到仙人来的时候,家里便会要自己去试一试拜入仙门。田小玉一直觉得仙人很厉害,或许比那年为父母算命的先生还要厉害。但是……比起离开家去修仙,田小玉更想在及笄后嫁给乔家小哥,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 原本,父母之命难为,田小玉只盼能如十年前乔家小哥一般,落选就好。所以刚才仙人们进城,田大力和崔氏催促田小玉快回家换上新衣时,田小玉磨磨蹭蹭不是十分配合。可是万万没想到,田大力一怒之下把若是仙人选不上田小玉便要把她配给那丰记掌柜之子的事情说漏了嘴。 田小玉简直如遭雷劈,浑浑噩噩也不知是如何走回了家。 木质的大门吱呀着打开,门外喧嚣的声音顺着洞开的大门挤了进来。 早就听出田小玉脚步声的林棉棉揪紧了衣角,只觉得自己刚才打的那些腹稿都不太靠谱……又有一种干了坏事被抓在当场的窘迫感,方才活动开了的手脚这会儿又开始僵硬拘谨得紧。 只是林棉棉也是惊呆了,那田小玉打开院门走进来又回身关好院门,直直地便往屋子那边走,像是完全没看到院子里还有个人穿着她的衣裳似的。 莫非……自己是隐身的?林棉棉低头看自己的手,白是白了些,可总不至于是透明的吧,再说了,就算人是透明的,这衣服也不是啊。 “咳……”林棉棉打定了主意不偷这套衣服,只得出声唤住主人。 快要走到屋子门口的田小玉闻声茫茫然回头,只见那院中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小姑娘,吓得她捂着嘴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我……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借件衣服。不知道这身衣服多少钱?我现在没有钱,可以晚点还吗?不然我留下了干几天活儿也行……”林棉棉赶紧摊手,表示自己其实很无害。 一个小女孩儿能有什么杀伤力,田小玉原本也就只是没想到院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自己还没看着,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林棉棉一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让人听着便莫名放松了不少。 田小玉拍了拍心口,定睛望去,那开口的小姑娘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小巧的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一头青丝垂至腰间,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那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好吧,还真是自己的。不过那粗布的衣服,看着……真是配不上那小姑娘啊。 “都是旧衣服,没多少钱,你拿着穿就是了。”田小玉说着,看了一眼林棉棉那双直接踩在地上的白嫩小脚,转身在屋子的门槛边提了双鞋子,放到了林棉棉脚边,“这个也拿去穿。” 林棉棉好歹也混在这院子里七年,一眼就看出这是田小玉新做没多久的鞋,比田小玉现在脚上穿着的还要新不少呢。 见那小姑娘一脸犹豫,田小玉也放软了声音:“穿吧,都不要钱。” 赤脚踩在地上,的确挺疼的。 林棉棉抿着嘴墨迹了一下,最终还是穿上了鞋。欠衣服是欠,多欠个鞋,也是欠嘛…… 说来,林棉棉也算是看着田小玉长大的,田小玉是什么样的人,她大抵心里有数。这样的话,这样的事,的确是田小玉会说会做的。只是,田小玉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莫非……她看穿了我是一株草精?林棉棉想到此处不免一笑,这完全不可能嘛! 田小玉见那小姑娘像是大人一般拧着眉纠结了半天才穿上鞋,真是觉得有趣得很。 说来,田小玉也并非不好奇。只是隔壁街卖糖团的老婆婆最爱拉着人讲仙人的故事,田小玉去帮田金宝买糖团的时候,没少被她拉住。 仙人每隔十年才在迎仙城逗留三日,老婆婆虽爱说仙人的事儿,但也的确只知道些皮毛。所以她最爱说的,是那些来迎仙城准备拜入仙人门下的那些人的事儿。 每当仙人快来时,便会有很多很多人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赶来迎仙城。路途遥远,其中艰辛自不用说。有些路上遇到意外到晚了,错过了仙人的人,才真是可怜。有举家带着全族的孩子提前了一年从家乡出发,路遇洪水,与仙人仅错过三日,在城门口泣不成声的。也有跋山涉水,途中遇到强盗马匪,车队里的人都没能全活到迎仙城的。 至于像是面前的小姑娘这般,看起来出身大户人家,却连身衣裳都要问人借的,保不齐便是那婆婆说得最多的那种……从那极远之地,散尽家财,来求入仙门的。 田小玉想着,自家推自己去拜仙门,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新衣。这小姑娘……自己的衣服那么旧,她都需要借,想来原来那身不知要破旧成什么模样,保不齐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里,不免心中更是同情……只是,婆婆也说过,有些话,问出来便是戳人伤疤…… 若是从前,田小玉肯定会把小姑娘留下,看还能不能多帮上些。只是……今天田大力的话,崔氏的沉默,让田小玉惊觉,自己在家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连亲生女儿都会算计能换多少钱财的父母,在田小玉的心里,已算不上可靠二字。 此时自身尚且难保的田小玉,心乱如麻,对这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小姑娘,也只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许是心思转得太多,田小玉竟没有发现自己逻辑上最大的漏洞。如果这小姑娘是因为衣服太破旧来借衣服的,那么那身破旧的衣服呢?那白嫩的小脚,怎么看也不像是不穿鞋走了许多路能保持的。 不管怎么说,田小玉最终也没发现自己脑补的漏洞,而林棉棉,也终于走出了这方呆了七年的院子。 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七八分新却有些拖沓的鞋子……林棉棉庆幸田小玉没有追问,想着留得青山在,日后再报答不迟,走得很是利索。 (天津https://) 156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出去 按《食经》中的记载,这羊肉锅子要炖足两个时辰。 初时元昭阳这么一说,大家听听也觉得没什么,羊肉嘛,本就是炖煮久一些更入味更好吃。更何况在场多半都曾试过元昭阳的手艺,不说别的,就是回忆中的滋味儿,也让她们愿意等待更久。 可却不曾想,等待的时光,居然会那么难熬。 剁成块的羊肉,和切好的灵植灵果,按着元昭阳的指挥,分时段依次入锅。 锅开水滚,不多时,奇异的香味就源源不断地从锅中溢出,引得人心痒嘴馋。 口中不断分泌的津液,像是失控了一般,一群人,除了韩清瑶,都齐齐地蹲坐在锅边,就算后来锅子被盖上了,她们的目光都舍不得挪开。 两个时辰,真的是……太难熬了。 而事实上,这两个时辰,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难熬太多。 随着锅中食材炖煮的时间越长,那溢出的香气就越发浓重,就连原本还想维持一下的小仓鼠,都忍不住频频向锅子看去,小小只的毛团控制不住爪爪一般,一点一点,越挪越近。 就在这时,一只胖龙猫,从山洞中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这才打断了韩清瑶像是被迷了魂一般的挪动。 “静静?”韩清瑶之前就听林棉棉说了,这只一阶寻宝鼠不太舒服,一直在窝里睡着,这会儿看着,好像挺精神的。 胖龙猫歪头看了韩清瑶一眼,步子没停地哒哒哒走到了林棉棉身边,瞅了瞅眼前的巨大石锅,一屁股坐下了。 “你没事了吗?”林棉棉伸手把胖龙猫捧了起来。 胖龙猫呆呆地站在林棉棉的手心。 “咳……”站在锅边的小猫崽举起手中的锅勺,在石锅边沿敲了敲,“来,开一下锅盖。” 这种重活儿,自然是熊兰兰上。 黑熊起身,一把打开了石盖,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熊兰兰大大地咽了一口口水,方才没有失态。 “好香啊!元师姐……能吃了吗?我觉得可以吃了耶……”王茗儿也是受不住馋了站了起来,看着锅中翻滚的羊肉,小爪爪紧紧地拽住了熊腿毛。 “还要一个多时辰呢,这会儿刚炖了半个多时辰。”直立的小猫崽抱着大锅勺,在石锅里搅动了两下,便示意熊兰兰重新把锅盖盖好,而后看向了林棉棉。 早在小猫崽出声敲锅勺时,林棉棉就反应过来,静静是不愿意告诉别人可以说话的事情的,自己这么问静静,也是不会有任何回复的。到底还是静静沉睡了好些日子,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 此时一人一猫四目相对,林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猫崽笑了一下。 而一开始还想装作不被锅中食物吸引的小仓鼠,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锅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离近了,果然更香一些。 馋馋的小仓鼠搓了搓爪爪,准备趁着锅盖刚盖上,周围香气还浓的时候再深吸一口气时,却正好看到了林棉棉与小猫崽相视而笑的一幕。 哼,这锅吃食闻着香,吃着肯定很甜腻。 林棉棉终于与她心仪的师姐有了如此飞速的进展,韩清瑶自然是为她开心的。可是反观自己……韩清瑶心里有些发苦,觉得就算周围的香味儿,也没法让她真正开心起来了。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多时辰后,当大家捧着熊兰兰新凿好的小石碗,喝着鲜美的汤,啃着酥烂的羊肉,吃着入味儿的灵植灵果时,韩清瑶满心满眼都是高兴,什么苦都不记得了。 在光团世界这个糟糕的环境里,与熟悉的人重新相聚,然后再共享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真是一件再美不过的事情了。 直到锅中的汤水被捞得一滴不剩,大家都撑撑地歪在了锅边,韩清瑶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居然吃了两碗多…… 韩清瑶是金丹修为,同样分量的灵食吃下去,漏灵气比熊兰兰她们这些练气期的漏得快多了。所以之前吃灵食,韩清瑶都只是搭个嘴,不求饱,只要维持这仓鼠小身躯的日常消耗就行。 可这回,吃的时候韩清瑶完全忘记了特殊情况下,资源的合理分配,昏了头一般拿出了仓鼠妖的大胃来干了个没停。 浪费浪费,小仓鼠感觉着体内灵气的飞快流失,一边感叹着,一边恋恋不舍地抹了抹嘴。 小爪爪抬到一般,韩清瑶终是从美味的迷醉中觉出了不对。 体内这磅礴的灵气……是怎么回事? 完全不像是分食了那只二阶灵羊和几种低阶灵植灵果,能吸收到的分量。 “元昭阳,你煮的时候,除了之前说的那几样东西,还放别的了吗?”韩清瑶自是第一时间看向了掌勺之猫。 “没放。”坐在林棉棉身边的小猫崽言简意赅。 “那怎么会补了这么多灵气?”韩清瑶又心算了一遍,总觉得光靠那几种食材,是不可能有这种效果的。 “还不兴我厉害了?”小猫崽既然把食谱拿出来烧,自然是不会提林棉棉和《食经》的事情,多是准备揽到自己身上的。 别说,这么一怼,韩清瑶虽被噎了一下,想想却也不是没可能。 那登天楼的菜,韩清瑶也是吃过的,虽看不出其中更多的食材,但是认得出的那些,也没见十分高阶,但是能补充的灵气,调理身体的效果,就是不一样。那些效果的加成,多半是在食谱的搭配,和烧煮之人的手艺上。 但是韩清瑶不得不说,就光是这锅炖羊,元昭阳的手艺,绝对不在登天楼之下。 韩清瑶没再问,再问下去,就没意思了。 小猫崽看着重新又歪倒了小仓鼠,心中却是盘算着另一件事。 而一旁的胖龙猫,看看小猫崽,又看看小仓鼠,也暗自有了些计较。 吃饱饱的小仓鼠却是不曾想,旁边那两只家伙正盘算得精呢。 林棉棉伸手把小猫崽抱到怀里,习惯性地挠了挠猫头顶的软毛,小猫崽迷惑地抬头看她,林棉棉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顺手挠了元师姐的……头顶。顿时那还放在小猫崽脑袋上的手指都尴尬得有些僵硬了。 说到底,还是林棉棉没有习惯将元昭阳和小三花的身份合二为一。不经意地就干出些诸如想给猫崽套件衣裳,或是刚才挠了挠猫头方觉不对的奇怪事情。 不过,这样的日子,总算是快到头了。 林棉棉将手中像是要往外爬的小猫崽往怀里拢了拢,又低头看了一眼拿着果子在啃的胖龙猫。 之前静静从山洞中精精神神地出来,林棉棉的询问虽然没有得到回答,还被元昭阳提醒了。但是后来在等羊肉锅熟时,静静却是在林棉棉的掌心,慢慢地用小爪爪写下了两行字。 虽然这会儿静静不方便解释太多,这消息的来源看着像是做梦得来的一般。但是林棉棉看胖龙猫那一笔一划认真的模样,莫名地觉得可信度还挺高的。 对林棉棉而言,这一日,简直像是幸运日。 与小伙伴重逢,静静也醒了,吃了师姐做的大补锅,还得了能出去的好消息,真是很满足了。 林棉棉瞅着吃饱饱的众人,觉得心里也满满当当的。 自从与这些家伙重逢后就有些在意形象的小猫崽,挣扎了两下,反而被林棉棉揽得更紧。抬头刚想开口,却看到了小姑娘眯了眼满足浅笑的模样,心里砰地被撞了一下,撞出了许多的喜欢与爱。 罢了,抱就抱嘛,形象算什么。 小猫崽咽了话,停了挣扎,乖乖地靠在了林棉棉温暖的怀里。 一旁刚翻起身的韩仓鼠,恰瞅着这腻歪的一幕,恨不能捂住自己一双可怜的鼠眼。 棉棉当初是不是瞎?怎么会觉得这是一场无望的单恋?看元昭阳那样儿……单恋个鬼啊! 小仓鼠气气地重新倒了下去。吃饱喝足,被强塞了糖,心里又苦苦的,真是再惨不过了,真希望能赶紧出去啊。 人手多了,能寻找到的灵植灵兽就多了,加上《食经》与好手艺的元昭阳,一行人也算过上了吃饱喝足的好日子。尤其是能凑足食谱时,大家能吸收到的灵气都会增多不少,对于后面继续寻找到更多的灵植灵兽起了很大的帮助。如此往复,良性循环让他们越发适应这个光团的世界。 在重逢时,大家就说定了要对元昭阳的身份保密。人多了,也有利于掩藏元昭阳这么一只小猫崽,不若当初只有林棉棉一人的时候那么显眼。 一路上,靠着韩清瑶的阵法,她们避开了不喜欢的大剑山和归元宗弟子,倒是不介意与其他宗门的弟子多接触一下,好换些元昭阳点名要的食材。每每这时,元昭阳就回了篮车,占了些静静的地盘,再搭个小被子,也看不出里面有几个小动物。她们人多,只需要派出一二人去接触那些人就行,一只小猫藏得是安安全全的。 与其他宗门的人,还有接触一下不便同行的理由。 只是后来遇到五行宗的弟子时,韩清瑶便不愿意再让那些没灵气也没保障的弟子继续在这光团世界独闯了。 而一路上,她们遇到的其他宗门的队伍,也的确是人数不少,看着像是一路上不断汇合的样子。 在商议之下,元昭阳同意了遇到五行宗的弟子,便一路带着一起走。主要还是林棉棉早就寻了机会,告诉了她静静的那两句话。既然很快就能出去,在软窝里藏着,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元昭阳在软窝中从此藏了行踪,静静也不大出去转悠了。 有同行的五行宗弟子问起,林棉棉也只说软窝里是自己的灵宠,因为不适应光团中没有灵气,而有些不舒服,恹恹的很。 都是同门,大家最多只是好奇关心几句,得了回复,安慰一下林棉棉,也就不再问了。 元昭阳不便出来,没了她主厨,只能由厨艺还可以的熊兰兰顶上。《食经》中的东西,到底是不能做出更新的了,毕竟就算熊兰兰她们经验少分不出轻重,还有韩清瑶呢。 说白了,元昭阳是谁啊,五行宗的客卿而已。来寻熊兰兰她们,也只是看了林棉棉关心小伙伴的面子。至于带上路上捡到的五行宗其他练气期筑基期的弟子,根本就不在元昭阳的维护名单里。那些元昭阳出手煮出的灵食,定是有奇特之处的,即便韩清瑶觉得熊兰兰去模仿也是煮不出的,但是还是阻止了熊兰兰去模仿煮食。 熊兰兰也不傻,韩清瑶点了几句,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只将大家寻找到的灵植灵兽,按自己的想象炖煮着,再不曾试着重复元昭阳之前的做法了。 这一切,都看在了元昭阳和胖龙猫的眼里。心中对韩清瑶这个人增加了一些好感不说,两人也各自多了些想法。 静静当初在林棉棉手心写下的 这个,足足又过了二十多日,才等到。 在软窝中闷了十多日的小猫崽,对这胖龙猫的时间观念也是很服气的。 许是心中有些愧疚,又或者是小猫崽哀怨的目光越发灼热,胖龙猫对元昭阳的态度比起以前好了许多。两只毛团团窝在篮车的软窝里时,静静也愿意主动拿出些灵果与元昭阳分享了。 想当初,元昭阳还在万仪峰闭关时,可是从来大岩石边碎碎念的林棉棉口中听了不少这胖老鼠的事迹。在静静往外掏果子时,就一直看着呢,是没在奇怪地方摩擦过的,看着倒真像是示好,不是使坏了。 只是,元昭阳始终还是觉得静静的示好来得有些刻意,保不齐就有什么事儿在里面。 其实元昭阳想的没错,静静心中的小算盘,从在山洞中醒来那日,就拨得噼里啪啦响着呢,只是现在人多眼杂,没办法好好与元昭阳和林棉棉细说罢了。但是不妨碍她先刷一波元昭阳的好感度不是。 无论是抱不到猫的林棉棉,还是只能龟缩在软窝中的小猫崽,又或是打好了主意却又没办法说的静静,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迎来了离开的时刻。 这一日清晨,已经扩张到二十三人的队伍,在煮食早饭时,先后化作虚影光点,消失了。 林棉棉几乎是在刚出现第一人的异相时,便一手抱紧了篮车,一手抓住了软窝里的两只毛团。小猫崽也顺势紧紧地抱住了林棉棉的一根手指,倒是静静,有些扭扭捏捏的,在被小猫崽踢了一爪之后,才抱住了林棉棉的另一根手指。 就连听过静静早前预言的林棉棉和元昭阳,都无法确定这样类似使用了传送符咒一般的情况,是可以出去了,还是怎样。更何况一无所知的其他人…… 一时间,已经消失了的人不提,其他还在的人,纷纷脱了外袍,扒了藤蔓,又或是直接手拉着手,将自己与相熟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熊兰兰自是第一时间把王茗儿举上了肩膀,又一爪抓起小仓鼠塞进了王茗儿的手里,一爪抓住了孟天河,大步向着距离她们略远的林棉棉快速奔来。 林棉棉在抓住篮车后,也是迅速跑向了熊兰兰。 临时驻地中一片慌乱,在林棉棉撞入熊兰兰熊毛之中时,却是先一步消散了。 熊兰兰愣愣地摸了摸肚子毛,就在前一刻,这里还有林棉棉和她的小篮车…… “没事的,看样子,我们也快了。”韩清瑶迅速开口,“要是到了有灵气的地方,你们第一时间拿出传送符以防……” 韩清瑶的话还没说完,王茗儿就觉怀中一空,低头一看,只来得及看到点点碎光。 “熊熊……”带上了些哭腔的王茗儿抓紧了熊肩毛。 “没事,没事,我们也快过去了。”熊兰兰一爪拉着孟天河,一爪抬起按住了王茗儿。 正如熊兰兰所说,临时驻地中的人不断减少,终于轮到了她们。 幸好的是,三人却是一起被传走的,也免了更多的惶恐与害怕。 距离南山崩塌,小南山秘境消失,已经过去了七十多日。远远超过了小南山秘境正常情况下将人送出来的时间两倍有余。 即便是心心念念想要报仇的甄易,在南合秘境消失大半,各种资源面临枯竭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回大剑山主持大局。 而在甄易走后不久,小南山秘境消失的第七十日,万妖门的虎霸天也因门中事务,带着大部分弟子,启程回去了。 如今南山废墟边,除了各宗门分别留下看情况和报信的两三弟子,身份最高的,就剩下五行宗的宗主杜一溪,和万妖门的宗主夫人狐月半。 在万妖门的虎霸天启程时,杜一溪也遣了五行宗剩下的弟子回去,还托虎霸天送他们一程。只是,任凭五行宗中来多少催促的传信,杜一溪也不愿意离开南山废墟。 五行宗中,总是爱闭关的副宗主赵合宏,在南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之后,好歹是出关了。 赵合宏出关之后,一日能传好几条传信来催杜一溪赶紧地回五行宗坐阵。 杜一溪也知道,南合现在如此动荡,宗门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持续发展,是该早早定个方向。就如早早归去的陈潇,又或者是连族孙的仇都忍下了的甄易,还有十分友爱弟子的虎霸天。 在宗门中,身居高位,总有太多的不由自己。 杜一溪很清楚,也很不喜欢。 但是往日里,就算她再不喜欢,她依旧是顺从规则的,依旧是努力做一个标准意义上,从大局出发,从大部分弟子利益出发的好宗主的。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不行。 面对赵合宏难得的,言语恳切,内容有物的催促,杜一溪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一条条传信,回传回去。 但是让她现在就回五行宗,杜一溪做不到。 在小南山秘境消失时,她做不到。在小南山消失了三十余日,五十余日,直至如今已经七十余日,她依旧做不到。 因为担心阿白和杜一溪而留下的狐月半曾经问过杜一溪,如果这片南山废墟一直是这个样子,杜一溪准备在这里等一个几乎已经虚无缥缈的希望多久? 杜一溪沉默许久,却只能说不知道。 口中说着不知道,杜一溪心里却是知道的。 这南山废墟,她怕是,永远都难走出去了。 虽然一直在等待,白日与黑夜都守在小南山秘境消失的附近,但是杜一溪一直很悲观。这些悲观的话,她一句都不敢说,一句都不敢深想,却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头上,时时刻刻都在疼。 怎么可能可以回五行宗呢,只要站起来,离这片废墟稍微远一点点,都觉得疼到想要把身上的骨头都抽出来,想要把心肺都挖出来留下啊。 这些年,做一个好宗主,要有大局观,这些话,杜一溪像是炖鸡汤一般,隔一阵就要在心里多想几遍。直至如今,先前的鸡汤都白喝了。 在这一日清晨,狐月半又送汤来,又传了虎霸天问杜一溪还不回去的话时,杜一溪不免苦笑。 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做一个好宗主吧。 不料,杜一溪自嘲的想法刚开了个头,还没进展到自责呢。 眼前的南山废墟上,就突然地,出现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修士。 杜一溪骤然站起,在看清其中几个熟面孔时,眼中一热,心跳顷刻间都停了一拍。 (天津https://) 157 第一百五十七章 测验之阵 从进入小南山秘境,到秘境出现诡异的地缝,通过无尽的黑暗,坠入了奇怪的光团世界之中,这七十多日,进入秘境的修士,日子大多都不太好过。 而好不容易习惯了的这般日出便去寻食,日落便去寻住,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日子,在这个清晨,再次被打破了。 十多个修士,前一刻还分散在光团世界不同的地方,一晃眼却是聚到了一起,踏在了这片貌似山体塌方形成的土地之上。 大家本能地靠近了同宗或是相熟的修士,与此同时,他们感觉到了,周围那充盈的灵气,与光团世界的枯竭与索取完全不一样。 十多个修士中,有一个是五行宗的筑基期弟子徐右,虽然他被传送来这灵气充沛却有些陌生的地方,心中也有些惶惶。但是不妨碍他在一眼没看到周围修士中有熟人后,就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大树下站起来的女修,还有女修身边的那只白兔子。 “宗主!阿白!”徐右激动地奔向了女修,忍不住地挥舞起了右手,残破的法袍随着手臂的动作飘飘摇摇。 徐右一声喊,在场修士的注意力都被拉扯了过去。顿时有两只挤挤挨挨凑在一起的毛团子也跟着喊了起来:“宗主夫人!是宗主夫人!” 狐月半也是不敢相信,这是奇迹,真被她们等到了吗? 杜一溪三人距离修士出现的那片废墟不过四五十步的距离,即便不运转灵气,迎上去也不过片刻而已。 只是她们刚看清那些突然出现的,衣袍破旧的来人是谁时,却有人先她们一步,拦住了她们。 “且留步!杜宗主,虎夫人!且留步!”随着一道白光,一名衣袍整洁大腹便便的修士,出现在了杜一溪她们面前,飞快道,“请各位暂且留步,待测验之阵布好,再与他们接触。不然,他们身上携带的赌约灵植灵兽灵矿,将无法计数。” 各宗门的大部队都撤走了,剩下来的那几个,这几十天也没少大照面。 杜一溪自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人是归元宗留下的元婴修士吴坤前。 “走开!”杜一溪一拂衣袖,吴坤前虽及时伸手挡了,但仍不可避免地被扇到了一旁,踉跄着勉强站稳,面色却是从红润瞬间转为了苍白,好不狼狈。 “杜宗主!”狐月半出手拉住了杜一溪,“就等上一等。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事情吗?” 狐月半才三十有六,不过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此时虽拉住了杜一溪,但是被甩开不过是杜一溪一个弹指的事情。心火焚烧,已经有些红了眼的杜一溪,看了一眼狐月半,后者异常坚持,杜一溪终是闭了闭眼,松了那要直闯过去的劲儿。 是了,杜一溪没忘记,虎霸天走前,与她聊起的事。若是小南山中的修士还能出来,大剑山和归元宗势必不会将赌约的事情轻轻揭过。在这个南合大批秘境消散的当口,能抢一口是一口。不管五行宗这次是输还是赢,杜一溪首先要配合,不然那两个宗门很有可能借机生事,到时候怕就不只是墨迹五行宗的秘境名额分配,而是要彻底撕毁当年四宗之约了。 虽然现在,四宗共同掌控的南合秘境已经消失了很多,但是约定在,底线就还在,一切至少还能摆上台面好商好量,大家都还能要点脸。不至于,就此陷入资源混战…… 至于要是这次赌约五行宗输了,虎霸天承诺,万妖门是一定会全力支持五行宗,在各宗门投票上,保住五行宗的秘境名额分配的。 自己是五行宗的宗主,是五行宗的宗主……是宗主。杜一溪捏紧了拳,努力给自己洗脑,努力按捺下想要打飞这归元宗的碍事鬼,立刻去探听小南山秘境情况,和幺幺踪影的念头。 “杜宗主你……”见杜一溪被狐月半拉住了,吴坤前揉着被杜一溪打痛的胳膊,面色不好地还要开口。 却是被狐月半立刻截住了话头:“烦请快些布阵,我们还要查看门下弟子的伤情。” 狐月半话说得还算客气,脸色却是严肃得很。 虎霸天才没走几天,吴坤前也是见过那暴躁老虎宠老婆的样子的,此时也只得不甘不愿地应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原本向她们奔来的徐右和两只小狗子都被临空落下的阵法给拦了下来。 原本准备安置在小南山秘境外的测验阵法,是做成了触发式的,由一贯比较中立的天极殿修士保管着。 此时天极殿那修士被归元宗和大剑山的修士催促而来,其他宗门留下驻守的修士也得了音信齐齐赶来,一时间南山废墟上热闹非常。 狐月半冷眼看着天极殿的光头和尚被几个修士携裹着催促着激活了测验之阵,对那两宗的修士也是服气的。狐月半能猜到若是小南山秘境的事情还有转机,大剑山和归元宗的修士一定不会放过赌约的事情。但是的确猜不到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以己度人,用阴暗的心思去揣测着别人的想法。 天极殿修士布阵时,杜一溪三人也走到了阵边。 那十多个修士,只是被归元宗的临时阵法框着不能乱跑,话语声音都还是能传出来的。 尽情诉苦的有,你问我答的有,场面十分热烈。 徐右见宗主和小白兔过来了,情绪依然十分激动,不用她们开口问,就三言两语地说完了小南山秘境的事情。 地缝,黑暗,光团,没灵气…… 杜一溪迅速提取完其中的关键词,开口的第一个问题,自然是:“地缝之后,你见过韩清瑶吗?” 几乎是与此同时,阿白也问了出口:“你见过元昭阳,林棉棉,胖龙猫,熊兰兰,王茗儿和孟天河吗?” 徐右被小白兔一连串的人名给震了一下,挠了挠脑袋,摇头。 这个摇头,杜一溪顿感心口直中一剑,看了截了自己话的小白兔一眼,却是不死心地看向徐右,再次问道:“韩清瑶……你也没见过吗?” 作为五行宗一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徐右见到宗主杜一溪的次数其实不多。大多也是在诸如两年前宗门友好交流会那种大场面上,远远地看几眼。每一次,徐右都觉得,自家宗主真是长得好看,又有气势,又有派头,站在那些老的老,壮的壮的其他宗门宗主旁边,简直是独树一帜,鹤立鸡群。 在徐右的心中,自家宗主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很厉害,实际应该也很厉害的修士。 可是此时,徐右觉得可能是因为光团世界中生活艰难,吃也吃不好,睡也不敢好好睡,自己可能有些太过疲虚了,怎么看着眼前的宗主,会觉得她有些像可怜不安的柔弱姑娘……能被一个字打倒的那种。 “没……”徐右说得艰难又缓慢,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有时候开口已是一种残忍。 杜一溪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闭了闭眼。 就在杜一溪被徐右的这个字,点燃了肺腑,快烧空五脏时,脚边的小白兔却是一蹦而起。 “棉棉!”小兔兔飞快地挥舞着兔爪,在自己的身下造出了一根巨大的冰柱,然后小小只的兔兔在冰柱上边蹦边挥爪,就怕林棉棉看不到自己。 杜一溪迅速睁开眼睛,就见原本框着十几人的阵法中,突然又多了二三十人,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匍匐在地的林棉棉。 “棉棉!棉棉!”小兔兔是第一时间看到刚显出身形的林棉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在显出身形的同时,林棉棉就倒在了地上。 阿白也是快急坏了,尤其是这次出现的二三十人里,有好几个受伤的,有两个的胳膊和腿还在流血。 “你们是不是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搞阵法,搞什么测验计算!那个胳膊流血的,是你们归元宗的人吧?弟子都不要了,只要秘境名额是吧?”小白兔怎么喊,被框在阵法里的棉棉都没爬起来搭理她,着急的很又进不去阵法的小兔子,忍不住地指着天极殿旁刚才拦住她们的那个归元宗元婴破口大骂。 愤怒的兔兔,开口时自是用上了灵气。 即便现场因为人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兔兔恼火的声音,仍是清晰地盖了上去,让每个人都听到了。 其中,自然包括正被归元宗和大剑山修士催促着搞阵法的天极殿和尚,还有被困在拦人阵法中的那个胳膊流血,正打开储物袋寻伤药的金丹修士。那金丹修士,听到了那连连紧张担心着呼喊了很多声,好像叫什么“眠面”?的声音,正在骂着自家宗门。一向对宗门很有归属感,这次也是主动报名来小南山,好让自己的木系催生之术为宗门得到更多秘境名额出一把力的金丹修士,此时却是沉默着,找到伤药,默默给自己上好了。 天极殿安放阵法的大和尚,也是一脑门子的汗,万分为宗门后悔,怎么就接下了这么一桩事情。弟子们九死一生地出来,法袍都破了,身子都伤了,能不能好好地先安顿一下,偏要像圈猪一样把人圈着…… 就是和尚,也忍不住要吐槽了。 就在天极殿的大和尚,恨不能化身八爪鱼妖时,那隔人的阵法中,出现了第三批人的身影。 注意力一直在林棉棉身上的阿白,惊讶地看到元昭阳突然出现在了林棉棉的身边,然后一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没事了。”元昭阳一回头,准确地看向了阵外的阿白。 阿白看看突然出现的元昭阳,又看看爬起来了的林棉棉,比起其他狼狈的人,这两人的衣裳虽也有些皱巴巴,但却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没受伤。只是,元昭阳这家伙,才刚刚出现,怎么就回上了自己之前的话…… 之前杜一溪见阿白叫不起林棉棉,心下着急之际,绕去了阵法的另一边,去询问了另一个传送过来的五行宗弟子,依然没有得到幺幺的消息。 此时见这边林棉棉没事了,元昭阳也来了,杜一溪自是飞快走了过来,甚至忍不住,走着就远远向阵中喊道:“元昭阳,你看到韩……”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巨大的黑熊,出现在了杜一溪的视野里。 “幺幺!”杜一溪脚步一转,向着阵中黑熊的方向跑去,目光久久地凝在坐在黑熊肩头的那小姑娘手中。 杜一溪之前叫了元昭阳的名字,元昭阳和林棉棉自是向杜一溪看了过去。当然没错过杜一溪下一刻的欣喜,和脱口唤出的那个名字。 这五行宗,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能有几个叫幺幺的呢? 林棉棉看着已经快要贴到阵法上的杜一溪,和从远处王茗儿手中窜下来的米黄色小毛团,讷讷道:“不会吧……” 七十余日的等待,杜一溪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韩清瑶分开这么久了。小南山秘境溃散后,杜一溪久久不愿离开,其实心中已经没有多少的希望,只是不愿也不敢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可现在,小仓鼠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杜一溪简直快忍不住一掌拍碎这碍事的屏障,然后举起那个向自己奔过来的小团团。情绪如此激动之下,杜一溪哪里还记得韩清瑶之前一直叮嘱她不要在林棉棉面前唤出幺幺这个名字的事情。 韩清瑶还没跑到阵法边沿,就看到杜一溪已经蹲下了身,伸出了手,紧紧地贴在了透明的阵法上。原本以为要一直困在那奇怪的光团世界,靠吃着别人发的糖自己酿的苦过日子的小仓鼠,心中的激动,也让她根本没觉得杜一溪刚才叫她幺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一人一鼠在阵法边沿汇合,小仓鼠抬起了爪爪,隔着阵法,印上了杜一溪的手心。 “元师姐,宗……宗主……算是韩真人的,师姐吗?”不远处,林棉棉看着这简直温暖到快把阵法融开的一幕,不由地低声、开口问道。 “不能吧,论年纪,论辈分,宗主都大韩清瑶太多了。”元昭阳自是也没错过那一人一鼠的动向,不由地问道,“怎么,以前这仓鼠和你说,宗主是她师姐?” “嗯……也……不算吧。我,猜的。”林棉棉看着小仓鼠此时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果然就是幺幺,而杜一溪就是幺幺说的……那个师姐。 从光团世界传送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不断扩充着阻隔阵法的大剑山和归元宗的两个元婴,都有些吃力了。 眼见着阵法中,三三两两不断聚集起来的修士,怨气也开始上升了,天极殿的修士,总算是把测验的阵法给安放好了。 阵法一放好,后面就快了。 四大宗门出去的人,只要从那个阵法中走过,自然就会记录下她的储物袋中,有多少符合赌约内容的东西。 赌约,只在大剑山,归元宗,万妖门和五行宗之间施行。 按说,其他那些小宗门和那些极少数的散修,不需要被困在临时阵法中,等待测验阵法安放好。 但是归元宗和大剑山的大部队都走了,万妖门和五行宗留下的人,压根就不愿意帮他们弄。 他们人手有限,不断地扩张这个临时关住人,不让阵内阵外人接触的阵法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去把混杂在里面,与这件事情没关系的其他宗门弟子给弄出来。 而那些无辜被牵连,原本知道四宗赌约,已经在入小南山秘境时被麻烦了一次的其他宗门弟子,在被困的时间里,也从阵内阵外的喊话中,听出了更多的门道。 气气的,奈何宗门小,人数少,也只能暂时忍了。 却总有忍不住的。 “你是五行宗的弟子是吗?”两只小狗子,在准备出阵,经过林棉棉身边时,轻轻踩了踩她的脚背。 万妖门的,小狗子么……林棉棉低头看着一黑一白两只看着很好摸的小狗子,点了点头。 “你的包包掉了。”黑色的小狗子,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只见它刚才站着的地方,一个素白的储物袋,正正地放在了地上。 “不……”林棉棉摆手,只是话刚开头,和元昭阳拉着手的手心,却被轻轻地按了一下。 “谢谢你。”元昭阳弯腰捡起了包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个烤鸡腿,递给两只小狗子,“送你们吃。” 鸡腿,是元昭阳在五行宗时,自己烤的。诸如这样的吃食,元昭阳还偷偷做了不少。就等着林棉棉用定向传送过来金丹地图的时候,给她个惊喜呢。可惜林棉棉刚来,两人就一直掉进了不能用储物袋的地方…… 两只小狗子只是完成一下进秘境前宗主夫人的吩咐,其实进小南山秘境没几日,就出现了地缝的事情,而后在光团世界中寻找到的东西,用来吃着保命还不够呢,更别说攒下。这小白储物袋里,其实也没几根灵植,只还有几块灵矿而已,灵兽他们都没打到的……哪里能收下回礼,这么大脸。 但是…… 小狗子们嗅了嗅鼻子,努力地合上了嘴巴,但是还是没止住要往下滴的口水。总觉得,要是今天错过了这只鸡腿,狗生就再也没有一点乐趣,没有一点希望了。 “拿着吧。”元昭阳把鸡腿往前递了递。 最终,两只小狗子,还是不好意思地甩着尾巴,收下了两个鸡腿。 在元昭阳捏林棉棉手心的时候,林棉棉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不只是大剑山和归元宗结盟,自家宗门也和万妖门结盟了么…… 就在小狗子们给林棉棉送包包的时候,其他万妖门准备通过测验之阵的弟子,也陆续寻找到了身边最近的五行宗弟子,将自己在小南山秘境四日多的收获,送了过去。 而大剑山和归元宗,也在做着差不多的事情。 林棉棉收下两只小狗子的储物袋之后,又收着了一只小公鸡的。这回元昭阳没给鸡腿,反是给了两份蒸米糕,小公鸡很满意地走了。 从隔离阵法,到测验之阵的中间,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那些无需将收获倒腾来倒腾去的其他宗门的弟子,自然是排在了比较靠前的地方。 万妖门两只收了元昭阳鸡腿的小狗子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排在了队伍靠中间。 只是看看前面的队伍,又想想储物袋里那香喷喷的烤鸡腿,小白狗在不好意思之余,却是想到了一个歪点子。 这测验之阵刚弄好没一会儿,急着出来的修士都规规矩矩排队呢,没提防队伍里出了两只不按规矩走的家伙。 “哥哥,哥哥,给我咬一口嘛!”小白狗子追在小黑狗的后面大声喊着。 “呵呵……”叼着烤鸡腿的小黑狗在排队的人群中穿梭,含糊不清地冷笑了两声。 “哥哥!那王蛇草,可是我捡到还给那个穿白色衣袍,黑橘云纹腰带的姐姐的!鸡腿我也要吃!”小白狗子边追边喊。 小黑狗却是充耳不闻地快速奔跑着,从队伍的中间,跑到了队伍的前面,又从队伍的前面,穿插而过,跑到了队伍的后面。 小白狗就这么执着地追在小黑狗的后面,一遍一遍重复喊着。 原本队伍中的修士,被两只小狗子不是踩了脚,就是撞了腿,怪生气的。可很快,就被那小黑狗叼着的烤鸡腿的香味,给吸引了。 光团中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啊。 尤其是没了灵气,一日三餐都要吃…… 即便是一些已经习惯了辟谷的修士,此时闻着这烤鸡腿的香气,也免不得咽了几口口水。更何况是那些平日里就要吃些东西的。加上小黑狗眼睛尖得很,专踩身材圆润些的修士,效果更是显著。 那只小白狗说的什么来着……穿白色衣袍,黑橘云纹腰带的姐姐…… 还在与林棉棉说着话的元昭阳,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对。 (天津https://) 158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吃醋 测验之阵布置完毕,临时阵法中的人想要一一通过,却还需要一些时间。 两个阵法之间排队的人不是很多,更多的修士却是在队尾徘徊着,想要再等一等,看光团世界还能不能将那些相熟却没有出来的人,继续传送出来。 临时阵法中一直很吵闹,光团世界中七十多日的辛劳,让修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停不下来。元昭阳没急着与林棉棉去排队,既然万妖门愿意出手相助,她们自然要多等一会儿,万一后面还有没传送出来,愿意送灵植过来的妖呢。 与她们抱有同样想法的,自然还有不少人。 因着看到了万妖门的动作,五行宗在临时隔离阵法中的弟子都没怎么动。就是与杜一溪仅一道阵壁之隔,早就恨不能出爪解了这阵法的韩清瑶,也勉强按捺下了心中的急切,与熊兰兰她们一道站着等着。 万妖门的动作,自是看在了临时隔离阵法中,大剑山和归元宗的弟子眼里。 有几个弟子当场就黑了脸,气冲冲要去打断的样子,却是被旁边早传过来一些的同门,拉住了。 早被光团世界传出来的那几批修士,自是清楚这隔绝阵法和外头折腾了许久的那测验之阵是哪方的人一力地坚持搞起来的。且当时传送出来的人数还少,也不像此时这般人多嘴杂又乱,他们也是看清楚了,听清楚了,这南山上出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现在南山上的情况。 各宗门的大部队都撤走了,现在南山废墟上,人数最多的,是五行宗,修为和地位最高的,是五行宗的宗主杜一溪。现在五行宗容得大剑山和归元宗的人慢吞吞地搞什么测验之阵,怕是那位宗主已经十分不悦。大剑山把灵植交于归元宗之手的动作也不是多么隐秘,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人家万妖门和五行宗的友好。没看着那些万妖门的妖修,可都是打着“我捡到了你的包包”这个名义给的东西么。比大剑山弟子悄咪咪地把东西塞归元宗弟子的手里,还要合情合理得多。 大剑山和归元宗出手阻拦自家热血弟子的几位修士,用了上面那些事实中的一条或是几条,很容易就压下了那些小年轻的热血与火气。 只是,一个穿着崭新衣袍,已经止血的胳膊还耷拉着的修士,说着冠冕堂皇劝下热血小年轻的话,心中却是忍不住地想起片刻前,五行宗那只站在冰柱上的小白兔咆哮一般喊出的那些话。再看看隔离阵法周围,那个全然不顾形象,蹲着身子,衣袍都拖拉到地上,却一脸笑意与阵中五行宗弟子说着话的五行宗宗主……还有那些虽然留下的人数很少,比五行宗少得多的宗门,那为数不多的几位驻守在南山废墟的修士,都紧贴着阵法,与阵中宗门的弟子们说着话…… 只有……修士慢慢地捂住胳膊,向隔绝阵法外头那个测验之阵看去。大剑山和归元宗,倒是留下了元婴期的弟子,可是现在不是忙于维护这个隔绝阵法,便是站在测验之阵边,像是防贼一般,盯着一个又一个出阵的人。 呵……倒是对这里万妖门的小动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呢。 修士活动了活动还有些不太灵便的胳膊,慢慢地走到了队尾排好。 这次进小南山秘境前,归元宗便与大剑山达成了协议,练气筑基修士负责寻找清单上的低阶灵植,定向传送到对应的木系金丹修士处,由金丹修士进行催生。而后在临近小南山秘境以往开始往外传送人的日子前,大剑山的修士就尽量将已经找到的清单上的物件拿给遇到的归元宗的修士,将两宗的资源合二为一,保证赢面。这个提议,一开始甄易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的,毕竟以五行宗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可能在宗门里找到十五个擅长催生之术的木系金丹修士。催生之法,对随机寻找,就算两宗的东西不合在一处,也不会被五行宗赢去。 只是最后,甄易还是被陈潇说服了,就像是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所以,现在大剑山和归元宗,从隔离阵法排队走向测验之阵的,大多是已经把身上的东西给了归元宗的大剑山弟子,而归元宗弟子则是没动,都在等着收更多的东西,每人收一些,收得平均些。只是,这事情在小南山秘境里做,还能隐蔽些,现在就算收得平均,过测验之阵好看些,也没什么用了。谁也不是傻子,这事情各宗门也都是看到了的。 那吞了药,胳膊还没好全的归元宗修士,去排队了,其他还在等待的归元宗修士,自是看到了的。有些年轻些的,出来晚些的,还有些懵懂的样子。只是陆续,又有几个先出来的归元宗金丹,默默地排到了队尾。 一小点变化,并没有影响全局。 可是很多事情,又何尝不是从这一小点变化开始的呢。 临时阵法中,各人各自心思。元昭阳正压低着声音与林棉棉说着,出去之后,猫事可能也要告诉杜一溪了,说着说着,却突觉身后刺芒芒的,有些不自在的不适感。 元昭阳回头一看,就见后头远处两阵交界处排着的那条队伍中,好些修士正看向自己这边,且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元昭阳轻轻地拉了林棉棉一下,往旁边站了站。顷刻间,那些修士有些好奇和热切的目光,也齐刷刷地往旁边挪了挪。 好吧,果然是在看自己这边。元昭阳微皱了眉,回望过去,却是不知那些人究竟是在看什么。倒是因着这事儿,打断了元昭阳与林棉棉的低语,让她听到了那队伍最前面,好像有什么人在喊“鸡腿,姐姐,黑橘……” 倒不是元昭阳的听力不好,实在是这隔绝之阵中,往日温文儒雅,文秀大方的修士们,此时快要比凡俗界街市的小商小贩还要吵闹。太多的话语,元昭阳一时也难以分辨,哪些话与那些人看过来有关。 小黑狗和小白狗,实在卖力得很,没在队伍里窜上两圈,就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元昭阳看着一个筋肉纠结的高大修士从队伍中间挤出,直直地向自己这边走来,脑子都没转,就自然地跨前了半步,以保护者的姿态,将林棉棉挡在了身后。 那男修,看着比元昭阳粗壮两倍,高也高出了一大截,不近的距离,像是几步就跨了过来。这么有特征的修士,元昭阳在进入小南山秘境的等待时间里见到过,不是阴阳坊的,就该是灵蛇谷的,那时那两个门派的人站得很近。 应该,并无过节吧……元昭阳想着,却是背过手,将身后的林棉棉往后头推了推。 男修木着脸走到元昭阳身前,站定,低头在元昭阳的腰身上看了两眼,然后在元昭阳恼意起来前,开口道:“道友,你的东西掉了。” 万妖……门?元昭阳愣了一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质疑。 男修说完,稍稍退后了半步,手掌抬起,而后向下一翻,一堆灵植落在了元昭阳的面前。 能不能!能不能用个小储物袋!元昭阳看着脚下已经淹住自己鞋面的枝枝蔓蔓,赶紧地弯腰收货。 “多谢道友。”收完东西的元昭阳客气道。 “嗯……”男修嗯了一声,却是站着没动。 元昭阳与男修四目相对,无言的尴尬,逐渐开始蔓延。 男修抬起蒲扇般大的手掌,挠了挠自己比南瓜还大的脑袋,顶着尴尬的气氛,再次开口:“啊,道友,你的东西,又掉了。” 随着男修放下手,接连的三声砰咚,元昭阳终是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飞溅的血沫…… 还能不能好了!谁会掉三个灵兽头?谁会在路上掉三个灵兽头! “谢谢……道友……”元昭阳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弯腰捡头。 而捡头时,身后林棉棉憋不住轻笑的声音,却是让元昭阳原本被这好像有点傻憨的大汉给弄到无语憋气的心,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这家伙,没她事儿就知道笑。 元昭阳捡起三个灵兽头,那男修却仍是没离开的意思,两只比铜铃还要大上几圈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元昭阳,不凶……只是有点……无措?元昭阳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是怎么从这般直直的注视中看出无措这种情绪的…… “那我……走啦……”男修似乎终是承受不住这种尴尬了,抬起了脚,却是一步三回头。 “诶,师姐以前认识他哦。”林棉棉忍不住扯了一下元昭阳的袖口,开口就是一股酸溜溜的劲儿。 元昭阳摇头,回头见小姑娘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小嘴还微微有些嘟,捏着自己袖口的手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扯着。 “你……”元昭阳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没憋住话,笑着凑近了林棉棉低声问道,“你吃醋吗?” “谁吃了……”林棉棉一下子就松开了元昭阳的袍袖,小脸一侧,看向了……远方。 “你想什么呢?我是问你吃不吃醋啊,吃不吃酸啊?还准备回去给你做顿酸汤鱼吃呢,不吃算了。”元昭阳半真半假地说着。 就见原本还详装无事的小姑娘,耳根子刷地一下红了,脸颊都开始飞上粉色,看着……像是刚刚熟了的小蜜桃子。 “你,你刚才是问我吃不吃酸汤鱼么……”林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半带狐疑地转回了脸。 “当然……”元昭阳对着认真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眯眼笑,“当然是问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呀。” 好气!林棉棉被猫遛了一把,羞怒道:“吃的吃的!谁让他老看你!” 说着话,林棉棉看了一眼,来时三步两步就过来了,走时走了半天还没走远一半路的那个男修,恰与那男修一步三回头中的一回对上了。 “又看你了……”林棉棉气气中,却是带上了一些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你说啊……” 如此反常,元昭阳也不是瞎的。只是那男修看起来极难启齿的样子,元昭阳也不好追着人问吧。 就在那男修像是蜗牛一般挪动,元昭阳和林棉棉有些犹豫要不要去问问的时候,只见前面的队伍中,又跑过来了一个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林棉棉远远地瞅着就觉得有些眼熟,近了些,果然是个熟人。 “两位道友好。”一路跑来的金三斤在元昭阳的身前站定,问好时,还友好地冲林棉棉笑了笑,“林道友,好久不见,在进秘境前也没机会来与你叙旧两句,回头出去了,来我们七宝阁玩儿啊。” 论过往,金三斤还是在两年前宗门友好交流会后,在五行宗的大讲堂山上与林棉棉遇到过几次而已。连擂台上的对手都没当过。不过当初金三斤差一点就能在练气二层的擂台上拿到复赛资格,最后被灵蛇谷的玉宝宝打了下来。而后林棉棉上台击败了玉宝宝……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金三斤在大讲堂山遇到林棉棉时,主动攀谈了几句,为数不多的几次偶遇,两人也算相谈甚欢。 只是,如今日这般客套,还是没有过的。 金三斤如此友好,林棉棉不能开口说我们其实没那么熟吧,自然是按着礼节,与金三斤客套了几句。 还没说两句呢,林棉棉的手就被元昭阳拉住了,还被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手心。 林棉棉看向元昭阳,后者飞快地学她嘟了下嘴,虽然很快恢复了原状,但是林棉棉还是差点没笑喷。 到底是谁吃醋啊! 金三斤好歹是在七宝阁混的,面前两人的小动作虽快,却是没漏出他的眼。 于是还准备继续与林棉棉客套几句的话,齐齐都扔了。 “对了,两位道友……咳……你们的,这个储物袋,之前吧……”金三斤掏出了一个描金竹纹的储物袋,许是第一次说这么低级的谎言,少年捏着储物袋,慢吞吞地说着,似乎有些迟疑是继续拿着,还是扔地上。 “之前掉了,你捡着了?”林棉棉也是忍不住笑了,大家的借口怎么如此雷同。 得了台阶的金三斤飞快点头:“是是是,还你们。”说罢,将储物袋递到了元昭阳的手边。 元昭阳却没立刻收下。 之前那高壮的男修,元昭阳还当自己是记错了,说不定人真是万妖门的。可刚才金三斤却是说了的,他是七宝阁的……难道七宝阁也与五行宗有了交易,还是结盟了么。 元昭阳忍不住看向杜一溪那边。 只见杜一溪已经坐在了地上,低着头隔着阵法,与小仓鼠低声地说着什么,一脸满溢的愉悦,就快趴到地上了。 金三斤顺着元昭阳的目光看去,少年年纪不大,却是猜到了些元昭阳迟迟不接储物袋的犹豫,是源自何处。 “不关宗门的事,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金三斤带着笑意,低声解释道,“我闻着两位犬妖妖修的鸡腿,实在香得很。不瞒二位,在光团中,我可是七十多日,都没吃上什么正经吃食。到后来,已经到了囫囵吞灵植的地步……现在想想,还一嘴的古怪苦味……” “你是想……换鸡腿?”林棉棉说到后三个字时,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 “对对对。不对,不对……”金三斤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赶紧地解释道,“是捡到了二位遗失之物,来归还。顺便……顺便可能,也许,你们,或者,会……奖励我?” 说到后面,少年的脸有些泛红,磕磕绊绊地说着,看着元昭阳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了。 “那两位犬妖妖修说它们的鸡腿,是做好事得来的……”金三斤也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那两只小狗子有,自己应该也有吧。只能再次强调了一遍,剩下的,就要靠这两人……意会一下了。 元昭阳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联想到之前在周围嘈杂喧闹的声音中听到的那几个琐碎的“鸡腿,姐姐,黑橘……”元昭阳总算是把事情串了起来。 “你……等一下。”元昭阳弄清楚了事情,却是不敢擅作主张。 元昭阳转头想向杜一溪那边走,走了没两步,却是回头看了一眼林棉棉,又看了一眼一脸开心像是要和林棉棉说些什么的金三斤。 “棉棉,你去问问这样行不行。”元昭阳指了指已经趴在地上与小仓鼠说话的杜一溪,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句,“让她坐坐好。” 林棉棉自是不知元昭阳刚才走那两步时,在想什么。点了点头,便去了。 小仓鼠正与杜一溪说着光团世界里的事情呢,一股熟悉的气息,便逐渐靠近。 “别叫我名字。”小仓鼠只来得及低声迅速与杜一溪叮嘱了一嘴,便扬起了头,微笑,“棉棉可以先出去,没事的,这里我会看着的。” 林棉棉对小仓鼠点点头,蹲下身子,将之前小黑小白狗和后面金三斤的事情都与杜一溪简单地说了一遍。自然,林棉棉也没漏了之前在小南山秘境的阵法中,听到金梦凰与那男修的对话,归元宗与大剑山集齐木系金丹催生的事情。 杜一溪虽然一心挂在韩清瑶身上,却是没错过那隔离阵法中归元宗与大剑山的小动作的。 而且,南合秘境已经这样了,日后如何还不定怎样的。既然别人送了善意上来,又何苦坚持什么大家都已经不再遵守的原则。 得了杜一溪的准话,林棉棉心中大安。 又委婉地点了点杜一溪此时的趴姿。林棉棉转身便要走,小仓鼠自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气还没全松呢,却听一声:“幺幺。” “嘘!”小仓鼠紧张地对杜一溪竖起了小爪指。 并没有开口的杜一溪,好气又好笑地开口说道:“你行了啊,是不是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了?” 刚学了杜一溪声音,其实并不是很像的林棉棉,不好意思地笑了。 僵硬的小仓鼠缓缓地抬起头,林棉棉对她摊了摊手,走了。 且不说那小仓鼠需要多久才能从硬邦邦恢复成软扑扑。得了林棉棉准话的金三斤,迫不及待地将储物袋塞给了元昭阳。 元昭阳不太确定,需要给他多少谢礼。 金三斤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贪心,来个鸡腿子就行了。 元昭阳知道这事儿,也不能按价值来还,毕竟一个是灵植灵兽灵矿,一个只是凡俗界的鸡腿子……最多废些手工。 既然金三斤如此说了,元昭阳也就给他拿了个鸡腿子。 至于其中欠下的人情,这个自然应该是正在逗仓鼠的杜一溪,以后要想的事情。 拿着鸡腿子的金三斤,立刻就咬了一大口。 一口下去,少年的眼睛都湿润了。 林棉棉看着眼前突然眼眶鼻尖都泛了粉的少年,忍不住关心了一句:“应该……不烫吧?” “唔唔……”含着鸡腿肉的少年,大力地摇着头。 想哭是真的,却不是因为烫,而是…… 这个鸡腿怎么能这么好吃! 自己为什么只要了一个! 刚才只要一个鸡腿的自己,脑子里装满了一整个东海吧! 就在金三斤感动又懊悔地啃着鸡腿时,一个高大的男修,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天津https://) 159 第一百五十九章 换食 之前给了元昭阳一堆灵植与三个灵兽头的男修,在一步三回头后,终于忍不住还是去而复返了。 啃着鸡腿,沉浸在幸福中的金三斤,没提防,头顶洒下了一片阴影。 叼着鸡腿肉的金三斤一抬头,便对上那男修隐忍的黝黑的双眸。 金三斤喉头滚动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开口与这高他两倍,壮他不止两倍的男修对话,而是迅速把手中的鸡腿藏到了身后。 男修的目光随之移动。 金三斤暗叹,自己想的果然没错。自己这么一个连衣袍都有些脏破了的修士,现在全身上下最容易引来坏人的,也就是这根香气四溢,美味到让人恨不能一口吞下的鸡腿子了。 “道友,这位道友……”元昭阳拿出一根鸡腿,向男修招呼道。 男修幽深的目光,从金三斤藏在身后的鸡腿上挪开,看向了元昭阳。 “多谢……道友……”元昭阳将手中的鸡腿递上前。 男修原本还带着点儿哀怨与不开心的目光,一下子散成了满满的欢喜,虽然面上还是有些木木的,但是眸中的开心,却是一点儿都藏不住。这一点从元昭阳手中骤然一空上,体现了个完全。 男修拿过鸡腿,飞快地在鸡腿上舔了一口,方才正经了模样,对元昭阳友好道:“不过一点小事,不用如此,道友真是客气了……” 金三斤:“……”就没见过这样先把谢礼舔一遍,再说不用的人。 男修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和话语不是很搭。但是他从之前自己的遭遇,和刚才金三斤得到的待遇上,也明白了有时候人不能太客气,不能太装。如此得了实惠,便真是快快地走了,再没有什么一步三回头之说。 直至男修如此行事,元昭阳才算是确定了,这男修果然……也是听了万妖门那两只小狗的话,来用清单上的东西,换鸡腿的。也真是,若是后来的这少年没明说,自己不成了占了别人的东西,却不给报酬了…… 从那高大男修过来,到后来金三斤跑到元昭阳面前,三言两语的没多会儿就得了鸡腿,那两阵之间排着队的人,可有不少是一直关注着这边呢。 队伍中人看得分明,那男修和少年,先后从那黑橘云纹腰带女修手里拿到的鸡腿,可不比那小黑狗子嘴里叼的小。一时间,队伍里起了些稀稀落落,与之前讨论光团世界和南山废墟之事,不同的声音。 一直留在那女修身边啃鸡腿的少年也就算了。还在队伍里钻动着的小黑狗子叼着的鸡腿,已经香到煽动人心。那种肉类的油脂被烤到极致的味道,混着不知道撒了什么香料的香气,光是那小黑狗从附近钻过时,偶尔带过的一阵香,就足够队伍中的人脑补太多。 鸡腿热乎乎的,拿到手上的那截鸡骨,可能还会有些发烫。那些香料,似乎是被磨得碎碎的,舌尖触碰到时,肯定不会觉得磨得慌,只会觉得香,开胃的香。第一口,一定要咬有皮有肉的地方,一口下去,咔嚓一声响,皮脆肉嫩,鲜美丰盈的肉汁迸溅出来,混着那些香料一起落入口中……咀嚼时,咔嚓作响的鸡皮,滑嫩入味的鸡肉…… 队伍中,时不时地,便会出现小小的,咽口水的声音。 其实也不怪队伍中的人脑补太多。如果说叼着鸡腿满场跑,传播着香气的小黑狗,只是脑补的源头,那么拿着鸡腿,边啃边走回队尾继续排队的大汉,就是将他们的脑补扩充到无限大,并且开始与现实相映照的元凶。 吃着鸡腿的男修排在了队伍的末尾。因为个头实在很高的缘故,前头的人只要回头,就能毫无阻碍地看到他……和他手上越来越小的鸡腿。 队伍中有许多人,在男修走回来时,便把原本投注在元昭阳身上的目光,改投到了男修的身上。 男修还没有过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吃东西的经验。最初也是很不适应不自在的,可是手中的鸡腿实在是太好吃,好吃到他从拿到手舔了一口开始,就一口接着一口地吃,根本没有办法停片刻,更别提先收到储物袋,回头出去了再继续吃这种事情。 啃着鸡腿的男修,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众人的视线。 而此时,排在队尾,特别是排在男修附近的修士,真是很煎熬了。 咬开的鸡腿,那热乎乎的香气比小黑狗叼着的完整鸡腿,还要浓好多啊。 尤其是,当男修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最致命,真的有脆脆的,咔嚓的一声啊! 不止一声,咀嚼的时候,也有闷闷的嚓嚓声,那鸡皮的酥脆,可想而知…… 原本还准备忍耐一下,等到通过测验之阵,出去之后想吃多少烤鸡腿没有的修士,开始动摇了。 外头的确有烤鸡腿,有很多很多烤鸡腿,但是如此般香气逼人,连陈年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的烤鸡腿……真是独此一家了。 在小黑狗散播香气的时候,被勾动了心思的,何止是这男修和金三斤两人。 只是,大多数修士,在口腹之欲和宗门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在进小南山秘境前,他们就被自家宗门告知,本次不可携带进入小南山的东西,足足有一整张的清单。自然,四大宗门之间的博弈,他们也略有所知。大体就是,大剑山和归元宗要欺负五行宗了,从五行宗扣出来的秘境名额,自然其他三宗占大头,不过中小宗门说不定也能得一两个。 厚道么……肯定是不太厚道的。 不过修仙界,多的是弱肉强食的事情。就如这么多年看似平稳的南合之地,不也是最开始被那强的四大宗门,压住了弱的么。 大部分的中小宗门弟子,对四大宗门之间的这场争斗,是没有太大感觉的。反正对于自家宗门来说,坏处没什么,好处也约等于没有。说到底,只是五行宗要倒霉了而已。 可是现在看看,原本以为中立的万妖门,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到了五行宗身边。原本二对一的局面,此时似乎已经成了二对二。 大鱼打架,聪明的小鱼,当然不会凑上去。 可是…… 这鸡腿子真……真他老天爷的香啊! 许多修士,尤其是壮汉周围的,开始给自己寻找吃鸡腿的理由。 若是二对一,那么五行宗必然讨不了好,自己独善其身,是对的。 但是现在二对二了啊。这会儿自己啥也不干地出去,别人对五行宗示好了,那五行宗和万妖门肯定对自家宗门就有意见了啊。当然,要是自己去给五行宗送东西了,归元宗和大剑山肯定会不开心。无论给不给五行宗送东西,四大宗门中总会有两个不开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让给鸡腿的那两宗开心一点? 对,就是这样! 在男修与金三斤之后,队伍中,又走出了不少人,向元昭阳走去。 打头的,是阴阳坊和七宝阁的人。没办法,反正宗门里已经有两个吃货投降了,做出了选择,那么就算他们坚持也没什么意义了对吧。 紧随其后的,便是队伍中排在那男修周围的,已经被香气与咬鸡腿声音逼到走投无路的那些修士。 一开始,只是陆陆续续的几个人。 而后,越来越多。 原本排得直直的,齐齐整整的,在两条小狗子的左钻右撞下也保持着的队形,开始散了。 一些,向着元昭阳去了。 一些,还在考虑,只是不急着出去了,于是脱离了队伍,先站到了一边。 整条队伍的中后段,都有些散了。 把持着测验之阵的归元宗元婴吴坤前和大剑山元婴郑诚,看着对面阵中有些乱了的队伍,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吴坤前冲一旁自己的金丹弟子李难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隔离阵法那边看看。 而此时,以元昭阳和林棉棉为中心,附近的修士却是越来越多。 来换鸡腿的修士多,但是心中到底还是有点儿数的,没傻乎乎地做出排长龙的事情。 大家颇有默契地四散在那黑橘云纹腰带的女修周围,状似与周围的修士攀谈着,余光却是一直盯着那女修。 每次只去一人,至多两人,在女修那儿换了鸡腿离开几步之后,四周便会有新的修士见缝插针地走过去,而其他没来得及动步子的人,自是乖乖地继续等待时机。试图接龙,连续失败数次,被他人抢了先的修士,也不做坏了这默认规矩的事情,只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地练习一下眼力与身法。 被吴坤前差使着来隔离阵法这边看看情况的李难,一时竟没看出四散在阵中的修士,有什么异样。都在和同伴攀谈着,稍稍有些焦急的样子,似乎是在等后面被小南山传送出来的人。 李难看了隔离阵中的修士几眼,并未觉出什么不妥,便回了测验之阵边,与吴坤前回复了。 都在等门中其他弟子,看能不能传送出来么…… 吴坤前皱眉看着对面明显短了一大截的阵法,总觉得不是很对。 恰此时,一个归元宗的弟子从测验之阵中通过,走了出来,吴坤前冲他招了招手。 捂着胳膊的归元宗金丹修士,脚步顿了顿,转头走到了吴坤前身边。 “刚才里面排队过来的人不是挺多,怎么一下子就散了一些?”吴坤前看都没看那金丹修士的胳膊,直接发问道。 金丹修士木木地,摇了摇头。 “你这次,只有五个点数,真是太少了,也不知道从大剑山那拿点再出来。”吴坤前看了一眼测验之阵上记录的数字,不悦地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如此场景,正被后头通过测验之阵的其他两个归元宗金丹修士看到。 只是,吴坤前也没再召问他们,只是盯着测验之阵上的数字,一脸不是很开心。 隔离之阵中的修士,可是开心得很。 换到了鸡腿的修士,皆是一脸的喜色,拿到手时,便有一种心跳加速的幸福感,一口咬下去,更觉物超所值。 比他们强自按捺自我时的脑补,更好吃不知多少倍。 香料,原来是这么香,融合在鸡肉中,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还有皮,这鸡皮是怎么做到这么酥脆,却一点都不干,一点都不硬的,油脂被烤干的咔嚓口感,简直一口下去,连硬汉都要红了眼眶。 传闻五行宗有个清心堂,里面日日售卖着廉价管饱的美味灵食作为五行宗弟子的福利,莫非这位女修,就是清心堂的大厨吗? 这个许多修士的共同疑惑,终于被一个颇有勇气的修士问了出来。 元昭阳,自是保持微笑,摇了摇头。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修士们,简直想要放声哭嚎,搞什么啊!这种高手,居然不是那个据说很厉害的清心堂的大厨,那清心堂的菜得多好吃啊!简直想倾家荡产去五行宗的清心堂饱饱地吃一顿啊! 若是阿白能听到这些修士心中的哀嚎与遗憾,怕是十年前的白水煮肉都能笑喷出来。 这些烤鸡腿,原本只是元昭阳为林棉棉备下,准备在小南山秘境中当当零嘴的。不曾想此时有了这样的用场,很快……鸡腿就不太够了。 同行的两个阴阳坊女修,微红着脸,说出了诸如“哎呀,道友,你的储物袋掉了啊。”这样的暗语,然后从地上捡起了刚才她们翻手丢下的储物袋,递给了元昭阳。 元昭阳也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金三斤,每个来的修士都很喜欢把东西先扔掉地上再捡起来递过来……真的可以说很在意话语与细节的配套了。还好,大部分人都知道把东西装在储物袋里再扔,即便有几个修士直接把灵植放在了地上,至少也没再出现过第一个男修那样直接把三个血糊糊的灵兽头往人脚边扔这种事情了。 接过两个女修的储物袋,元昭阳掏出了一根鸡腿,然后有些迟疑地停了手:“烤鸡腿……只剩下一个了……” 元昭阳此话一出,不只是她面前的两个女修,周围所有关注着这边以便及时补上空位的修士们,都露出了如遭雷劈一般的表情。 “不过烤鱼和烤猪蹄都还有一些,你们……”元昭阳算着储物袋里的东西,她给林棉棉准备的烤鸡腿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其他小食的种类还是挺多的,如果她们不介意的话,那是最好了。如果介意,那只能退一个储物袋了。 两个女修相视一眼,还是年纪稍大些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烤鱼和烤猪蹄,也是你……做的吗?” 之前,已经有来换鸡腿的修士问过,那些烤鸡腿,都是眼前的女修做的。而后才有另外的修士,问了清心堂的事情。 “对。都很好吃哦。”林棉棉一眼就瞅出了两位女修惴惴不安的,似乎很怕元昭阳会摇头,忍不住开口说道。 元昭阳回头看了林棉棉一眼,之前许多修士,换了鸡腿之后,都忍不住当场咬了一口,夸赞的话,她听了不少。可是林棉棉轻描淡写的一句,听起来却比之前那些修士搜肠刮肚说出的溢美之词,还要好听太多,让人心里有些甜软,想要伸手,捏捏她。 而元昭阳,也的确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林棉棉软乎乎的手心。 “干嘛,我说的真的啊。真的很好吃。”被捏了一下的林棉棉耿直脸。在她心里,元师姐做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现在两个人在一起了,林棉棉更是觉得,以后也不会有人能从她心里,夺走元师姐做的吃食,这个第一好吃的位子。 当然,现在林棉棉还不知道。有的时候吃食好吃,做吃食的厨子会更好吃这种事情。 元昭阳被一脸正直,像是要维护正义与真理一样的小姑娘逗了个哭笑不得,心中却是暖乎乎地咕嘟咕嘟冒着甜泡泡。 两个女修小声地商量了一下,拿了一只鸡腿和一个猪蹄。 临走时,那年轻一些的女修却是落后了两步,悄悄地回头用口型与元昭阳说了一句话。 林棉棉站在元昭阳身后,一时没看清,待那年轻女修说完回了头,便扯了扯元昭阳的袖口问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元昭阳转过身。 也不知是不是林棉棉的错觉,总觉得师姐的眼神,突然变得,特别,特别的温柔……温柔中,还有些奇怪的火热。 “她说……”元昭阳起了个头,却是突然闭上了嘴。 被勾起了好奇之心的林棉棉刚想说师姐别卖关子,心中却是突然响起了元昭阳的传音。 “她说,祝你们俩幸福。”元昭阳的眼中,是温柔的开心。 林棉棉突然觉得脸有些烫,有些不敢看元昭阳此时温柔到宠溺的眼睛。 偏开脸,林棉棉恰看到刚刚离开的那两个女修的背影。 年轻的那个女修,正把手中的烤猪蹄往年长的那个嘴边凑。 年长的那个,推诿了两次,终是敌不过年轻的坚持,抬手敲了敲年轻女修的脑袋,还是偏头就着年轻女修的手,咬了一口猪蹄。 转头时,林棉棉看到了她的侧脸,看向年轻女修的目光,与元师姐刚才看自己的,多么像。 “她们……也是……么……”林棉棉忍不住含糊地问道。 “是吧。”萍水相逢,元昭阳不太确定,不过这个回答,小姑娘应该会很喜欢吧。 果然,林棉棉转过头来看元昭阳时,眼睛有些亮晶晶的,透着开心:“真好。” 对,真好,元昭阳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忍住了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摸摸林棉棉的头。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元昭阳看着有些雀跃的林棉棉,舔了舔嘴唇。 鸡腿不够,猪蹄来凑。 不得不说,烤猪蹄那也是真的香。 两个人一领,一票人一吸气,也就从脑补鸡腿的滋味,灵活切换到了脑补烤猪蹄的美妙。 那些吃着了鸡腿的人,也不知是该得意自己吃的美味,后面的人再也吃不到了。还是该眼馋后头那些自己没戏了的美味…… 有些刚拿到鸡腿的修士,硬生生地克制住了继续啃鸡腿的念头,两眼放光地盯着后头换猪蹄和烤鱼的那些修士。看看能不能有几个认识的,关系还不错的,能换着啃两口。 至于能不能用已经啃了好几口的鸡腿,去换啃几口新鲜的吃食,这些修士一点儿都不担心。 只要尝过这美味的人,都会知道,别说啃了几口了,就是只剩一口,也是能换蹭到别人的吃食的。无它,换位思考而已。就比如说,那些拿到猪蹄的,啃到只剩一口猪蹄,这些前头拿了鸡腿的,也是愿意以一口换一口的。大不了,大家都换最后一口呗。 于是,随着时间,元昭阳周围的气氛,从等待换吃食,变成了大型交换剩饭现场……也是非常辣眼睛了。 而吴坤前再次觉出不对,便是一名大剑山弟子出来时,与他说了五行宗似乎在以吃食换灵植的事情。 灵植什么价值,一个凡俗界的鸡腿什么价值,吴坤前觉得根本就不可能。 还是大剑山留守的元婴修士郑诚,相信自家弟子不会无故说谎,亲自去隔绝之阵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郑诚就看到了,那些赖在隔绝之阵不排队出来的修士,许多手里拿着烤鸡腿,正吃得开心。有些……似乎拿的不是鸡腿,是烤猪蹄和烤鱼。 还有,那两个高高壮壮的胡子拉碴的男修是怎么回事,各自啃着鸡腿和猪蹄也就算了,啃一口就喂对方一口是搞什么!简直看得郑诚眼睛都疼了! (天津https://) 160 第一百六十章 安稳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说好的人族呢? 其实林棉棉在这广场中见识了许多,对以草妖的身份示人这件事情也没了一开始的恐惧。但是对于林棉棉而言,不那么恐惧,不代表不抗拒。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更希望自己可以做人的。正因为如此,对这具身体并不是很了解的林棉棉,对光幕中显示的那些信息难免更是介意。 元昭阳收回被那植株给震惊了的目光,转而深深地望了林棉棉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对,这是你的灵根……”言至此处,元昭阳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搓了搓右手指腹,抿起了嘴。 “啧……”阿白忍不住从软窝里蹦了出来,立起身子,将爪子伸进了光幕里。 只见那绿色光点组成的植株,被阿白一爪拨散,绿点四处窜动。可待阿白收回爪子,那些绿点便又聚合在了原处,恢复成了原样的植株。 “虽然是单灵根,但是灵根却如此弱小……真是……”阿白未将话说全,只扭头去看元昭阳。人是她一定要弄进五行宗的,那么这灵根的事情,说不说,如何说,还且要看她。 就算元昭阳原本计划好,即便林棉棉没灵根,她也会将人收进五行宗。可当她看到林棉棉怀有单木灵根,灵根却弱至如此时,也难免为之惋惜,再看林棉棉时,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怜惜。 “这测灵石,先测种族,再测灵根,最后显现灵根资质。你为人族,这种族间的不同可以先不提。灵根与生俱来,除了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外,又有从五行灵根演化而出的如风,冰,雷等变异灵根。一个人有灵根,才有踏入修仙一途的基础。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大部分修仙宗门都认为单灵根的人,资质最佳,双灵根次之。而一个人拥有的灵根种类越多,越杂,资质则越差。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这些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本没有必要在测灵根之时与其详说,但一步步将林棉棉引到如此境地的元昭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带她回五行宗之前让她知道,“一千多年前,有关于灵根新的说法流出。所谓灵根,便如人体内一个磁石,在修炼时,吸引灵气进入身体。灵根的资质,也与一个人的修炼速度休戚相关……” 林棉棉看了看久久停顿的元昭阳,又看了看那光幕右下角的细小植株…… 元昭阳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你面前这圆柱形光幕,便是最优资质的人,应有的状态。假使这个最优资质的人,是水火土三灵根,那么这光幕中将会被蓝红黄三种颜色的光点填满。这样资质的人,纵然是三灵根,他修炼的速度也未必慢于一个只能填满光幕二分之一的单灵根。” 填满光幕?林棉棉比对了一下自己那灵根与光幕的体积比……一比一百……还是一比两百…… 阿白也是听不下去了,元昭阳这讲的也太详细,快把人小姑娘吓傻了吧,人还要不要带回去了?一会儿哭着跑了…… 这边儿阿白想出声打打岔揭过这严肃沉重的话题,林棉棉却是先开口了:“这么说,一个人修炼的快慢,不但取决于灵根的多少,还取决于……嗯……光幕里灵根的大小?” “对,除了这两个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灵根之间的相生相克。”元昭阳点头,“简单地来说,灵根资质越高,同样时间内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吸取灵气快还不够,接下来要将吸取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同灵根吸取到的灵气在体内又会有不同,这个时候若是灵根多,或者是灵根之间有相克,那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就会变慢。” 林棉棉想了想,做出结论,“所以说,单灵根,灵根资质好,涨满整个光幕的,修炼速度就最快。” “对,就是如此。”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 “等等!”阿白终于忍不住了,高高地举起爪,“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上,灵根资质能涨满整个光幕的,本兔活了百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而且,无论是灵根个数还是资质,都不能最后决定你能在修仙路上走多远。不说修仙界的机遇与危机,就说境界之间的突破,那都要靠机缘。” “话虽如此……”但是灵根才是根本,元昭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阿白打断了。 “反正,就算你灵根小了点,也不是没希望嘛。我看过其他木灵根的资质图,都是什么一堆绿色的点啊,一团啊,一滩啊,很没有意思。你看你的灵根很可爱啊,像是小草一样,说不定以后会有大机缘。再说了,这修仙界能增长灵根资质的药物也不少,多努力努力,我们把灵根长起来嘛!长成大草!”阿白飞快地说完,顺便白了元昭阳一眼。 是哦……原本介绍清楚灵根就是为了让林棉棉知道更多心里有底,怎么就忘了,安慰安慰她呢……被阿白抢先了的元昭阳,不是很愉快地闭上嘴,默默运转了一遍清心咒。 没想到啊,身为一株草妖,自己的资质这么差啊,简直丢草脸…… 想想之前在末世,自己虽然不是战斗组的,但是因为对种植实在走心,每日都要使用异能到力竭为止。非战斗组的异能级别提升要比战斗组的慢,一方面是使用异能的次数和战斗中对异能的感悟,以及临危突破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基地资源的倾斜以及战斗组对战利品晶核的分成。 林棉棉没上战场,没资源,没晶核,吃饭都吃不饱,却是基地非战斗组里第一个达到五级异能的。说来也是讽刺,后来她被基地送往中央城做人体研究材料时,才从别的基地送来的人里听说了自己被送去当研究材料的原因。在所有基地战斗组成员平均起来都只有五级的时候,非战斗组里出了个五级的,可不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嘛。 资质这个东西,真是讨厌,该差的时候好,该好的时候差…… 小姑娘久久的沉默,让元昭阳有些不是滋味,不免放软了语气,学阿白一般开口劝道:“我之前也只是打个比方,满资质的人,我也未曾见过。修仙亦是与天地争寿,本就是逆天而为,其中艰险无数,你可且当这便是第一个考验。而修仙界亦有诸多机缘,如阿白说的那般增加灵根资质的丹药也是有的,你不必就此灰心。况且五行宗地广物博,对门下弟子在资源上十分宽厚,你尽心修炼便可。” “我这样的资质,五行宗还要我?”林棉棉也是惊讶,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安慰安慰,然后就劝退了吗?就算这一人一兔没有明说,但是从自己灵根资质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林棉棉也能猜到自己这资质也是她们见所未见之差了。想要这么差的资质有所成就,就是林棉棉自己都完全没信心。这种资质招进五行宗,明显就是去消耗资源,别想有所产出的啊。 元昭阳被林棉棉那明显看傻子的目光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的确,这资质……本来五行宗应该是……不要的…… “当然是要啦。都说了五行宗地广物博了,那不同的地方都需要人嘛。新入五行宗门的,在练气期都是住外谷的,有地有山有树有小动物。像你这样的木灵根,种种灵谷,灵植,拿小动物练练……咳咳……和小动物一起玩玩,小日子红火着呢。外谷就是要靠你们这些勤劳努力的弟子才能繁荣嘛,不然都像本兔一样厉害,没人种菜吃什么?”阿白爬回软窝趴好,一脸本兔等你来伺候的模样。 元昭阳:“……”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对,又是种米种菜,又是养动物,这是修炼呢还是当杂役呢?可是看着林棉棉听着似乎脸色好看了些,元昭阳便又只得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林棉棉虽然不太相信五行宗的生活能如阿白口中说的那样轻松惬意,尤其自己还是那么废柴的资质……但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资质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不去五行宗,就算加入别的宗门,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而知道自己有灵根的林棉棉,也确实说不出只想当个凡人,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于是,林棉棉的头顶,顺利飘上了五行宗的名字。 田小玉不同于在末世见多识广的林棉棉,之前元昭阳和阿白对于灵根的介绍,让她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不向往那陌生的修仙生活,也并不觉得活上百千年有什么可让人向往的。喜欢的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那么数十年之后,他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呢?田小玉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踏上仙途的自己,真的来得及回来与他厮守数十年吗? “我……”田小玉的手快要按上测灵石时,又缩了回来,眼睛虽还是不敢直视元昭阳,却是捏紧了手心,把话问了出来,“我要是测出有灵根,能不能不加入……” 田小玉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奈何,这屋里一猫一兔一草皆是耳聪目明。 “你不是想加入五行宗?走错了?”元昭阳多半时间在木屋里,一时跟不上田小玉的逻辑。 “她是不想加入任何宗门才是。”阿白在软窝里翻了个声,笑道,“她舍不得外面那卖面郎呢。” 田小玉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既然无心修仙,为何又要来拜仙门?因为你父母要那五百两?”元昭阳刚问出口,便想起之前外面那场闹剧,自问自答了,而后又添了一句,“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田小玉真是恨不能地上立时出现一道地缝,却仍是点下了头。 阿白倒觉得田小玉的选择也很勇敢,开口帮腔道:“帮你作假说没灵根也行,可你不测测看再说吗?” 田小玉抬头看阿白。 小白兔一脸憨厚。 “不。我已经决定了。”田小玉缩回手,退后了两步,冲阿白腼腆一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连测灵根都放弃了,这害羞又有些软糯的小姑娘,还真是让阿白高看了一眼。 虽然元昭阳不是很赞同,但是阿白言出必行地给田小玉盖了一个“回家”的戳。并且同意田小玉没测灵根这件事情仅屋中人知晓,不与外头的人讲。 待田小玉连声道谢退了出去,元昭阳终是忍不住开口:“连灵根都没测,待日后,她会后悔的吧。” “也许,她就是怕自己后悔,才没有给自己这个选择的机会,也没给乔家小哥愧疚的机会。”林棉棉叹气,“这样的深情,希望乔家小哥能一生待她如初才好啊。” 林棉棉刚感叹完,就见一人一兔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很有经验的样子嘛。”阿白努努嘴,撸了撸耳朵。 林棉棉:“……” 明明是一张毛乎乎的兔子脸,林棉棉却一点儿都不费事儿地看出了满满的调侃。 能不能给我一只正经兔,谢谢! 林棉棉还没在心里吐槽完阿白,就见一旁那女仙幽幽开口:“你有喜欢的人?” 嗯……请再给我一个正经的女仙…… 等等,为什么会用幽幽这个形容词…… 许是运输路途短,复种及时,又用了原本的土壤,林棉棉换了个地方,却并未感到什么不适。而其他从山坡一道过来,被汉子随手插栽的草木,除了个别一开始就被铲子刨断根的,其他七八成都活了。 连着好几天来院子里浇水的年轻汉子,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成活率,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意。 与年轻汉子的满意相比,林棉棉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纵然她的恢复能力算是草中一霸,在板车上被泥土压弯压扁的枝叶,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常,她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一方面,是因为通过这次简单的搬迁,林棉棉再次感受了一把作为一株草的渺小。那些被铲断的草木,那些随意插种却无法成活的草木……当过人,又如何能接受,命运完全不可掌控,只能寄于他人之手。林棉棉当然是不甘心的,但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另一方面,则是林棉棉自打被移种到这恐怕都不到四十平的小院子,约莫都快七天了,也没陷入沉睡。要知道,自打她变成一株草,就没连续清醒超过五天。林棉棉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她以后都没有办法,用沉睡来逃避她的草生了。 林棉棉的不甘真实又无力,同样,她的预感,也是残忍的准确。 七天,七个月,七年…… 从晋武二十六年秋,到晋武三十三年秋,林棉棉清醒着度过了七年的草生。 没有阳光就乏力,没有水分就发疼,不能说,不能动,不能决定生活的方式,连生死都没得选。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只能好好接受了。 七年,足够林棉棉从不适应,到接受,再到学会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至于在见天儿的无聊中寂寞抓狂。 也不知是不是草木都是如此,反正林棉棉附身于草之后,眼力虽只能看到面前那低低矮矮的一方土地,可听觉却是好使得紧。往大了不敢说,这家人的声响,无论是嘈杂的白天还是寂静的夜晚,无论是大声的嚷嚷,还是低声的私语,只要她想听,便没有听不着的。至于院外,周围两三户的,她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草生寂寞,林棉棉也就把这些声音,当无线广播听着解闷,这一听,就听了七年。 别的不说,至少她来的第一天,就从那年轻汉子和他媳妇的深夜私房话里,听明白了自己被搬迁的原因。 那年轻汉子叫田大力,娶妻崔氏,育有一女田小玉。只是那田小玉七岁了,崔氏还没第二个动静,夫妻两个是药也吃了,神也拜了。最后也不知算不算是病急乱投医,崔氏去医馆路上遇到了一个来迎仙城游走算命的算命先生。那先生只说,让田家在晋武二十六年,即今年内去田家祠堂西边的山坡上挖车土,连土带植物移栽回家里的院子,日后定可富贵迎门。 崔氏深信不疑,那田大力虽然不信,但是还是被媳妇催着拉了板车出去。这才有了后面那一车土,和田大力并不大认真的移栽。 对于林棉棉而言,这件事中的因缘际会如何且不多说,至少她听明白了一点,什么迎仙城,什么晋武二十六年,都是她做人时听都没听说过的。穿越到古代也就罢了,穿到草身上也认了,居然还穿到异时空了。 作为一个读书时也会看看网文的姑娘,林棉棉表示,这种多重穿越,她很服气。 那算命先生算出的富贵在哪里且不说,林棉棉做了家草的第二年,就在田大力和崔氏已经扛不住田家二老的压力,准备纳妾的时候,崔氏有孕,十月之后,一举得男。 从此家中欢声笑语,婴儿哭闹,好不热闹。弄得林棉棉宁可忍受寂寞,也要放空心情,以求降低听力。不得不说,可以自由提高降低听力的草,林棉棉真心觉得,自己身为草的身体,其实真的很有研究价值啊。曾经多年研究变异植物的林棉棉,不免幻想自己若是还有人生,还有异能,必能在这草生上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 只可惜,一穿越过来,林棉棉就尝试过调动异能,以全无反应告终。她穿成了草,还是一株没异能的草,这便是现实。 田大力新生的儿子叫田金宝。金宝一出,玉也成石。 原本那田小玉虽然不被爷奶待见,可总也算是多得父母关爱的。可自打田金宝出生,田小玉就逐渐成为了家中的边缘人,除了叫她帮手带弟弟,干家务,旁的时候,那家人眼里便没了她。虐待倒是没有,只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漠视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这种典型的重男轻女,林棉棉不用多听,心里也门儿清。作为一株草,说去同情一个人,那也真是有些扯淡白瞎。只是林棉棉却是对那田家小丫头挺有好感,此时也真是替她不值。 林棉棉被移栽过来那会儿,田小玉已经七岁了,这个时空年代的孩子也早熟。算命先生的话,田小玉也从崔氏口中听过。那田大力,运完土,浇了两天水,见差不多活了不少,就没再把那些被他随便插地上的草木放心上。崔氏和田家二老,倒是神神叨叨地在院子里许过几个月的愿望,只是新鲜劲儿过了,也没见什么好,便渐渐也不在意了。 倒是田小玉,几年间,旱时浇水,雨时排水,十分有心。侍弄时,也总是说些,希望母亲再次有孕,希望爷爷奶奶不要老骂母亲,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话。低声轻语,四下无人,就林棉棉听得着,真心与否,可见一斑。 无论是田小玉的坚持细心,还是她那质朴的心愿,都让林棉棉对这个孩子心生好感。嗯……如果她不是隔一阵子就去隔壁的王大婶那儿要点鸡粪回来施肥就更好了!林棉棉真心只想做一株安静的,只有草味儿的草好么! (天津https://) 161 第一百六十一章 点数 隔离之阵中,吃鸡腿的吃鸡腿,啃猪蹄的啃猪蹄,撕烤鱼的撕烤鱼,各色香气充盈浓郁,满满的烟火气儿,让在光团世界中被迫生吞灵植,粗咬兽肉的修士们安稳了许多。 而隔离之阵外,归元宗和大剑山的大部分修士,自是很不开心的。一来,对手宗门的点数增加了,这就已经很讨厌了。二来么……同样在光团世界中饱受磨难的他们,此时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口汤都没得喝,就更是难受了。 不过,归元宗和大剑山的修士,还不是最不开心,最难受的。 此时南山废墟上,还有两个宗门的修士,比他们还不开心,还难受。 “已经三百零七人了……”隔离阵外,站在高处的傅观远皱紧了眉头,紧紧地盯着阵中那块从光团世界中往外传送人的废墟,喃喃自语道。 “傅兄,现在出来了这么多人,还是没有办法观测到我们两宗的弟子情况吗?”一旁,一个瘦骨伶仃的修士也是绷不住的一脸焦虑。 “不行。第一批人传送出来时,我就试过了,还是算不到。”傅观远摇了摇头,只是见那修士脸色都要发白,终是开口温言安抚道;“祁兄不要太担心,这不是还在往外传着呢么。” “哎,怎么能不担心,傅兄你也说了,都出来三百零七个了,总共才不过进去五百个……听说那光团世界里,灵气都没有,厉害的灵兽还有一堆……哎……可怜了我那小徒孙,敏学好强,才练气期,刀工就已是十分不错,是个可以继承我手艺的好苗子,可惜啊可惜,可怜啊可怜……”祁连刀唉声叹气,不住摇头。 “祁兄不要过早悲观……”傅观远也不知该如何再劝,说出的言语也是干巴巴的,没什么力量。 如何能有力量呢,傅观远的确是什么都算不出啊。 数十天前,南山崩塌,南合诸多秘境异变,得知林棉棉也在小南山中,刚刚出关的傅观远即刻赶到了这边。 测算林棉棉,傅观远自然是不敢的。 就连林棉棉身边那些关系近的修士,掌星楼楼主也叮嘱了,少测为妙。要是冷不丁地被扣一大截寿数,就是元婴期的傅观远,也受不大住。 傅观远只敢测算测算在小南山中的掌星楼弟子,只是同宗的牵扯如此深,却还是什么都测算不出。 不只是之前测算不出,即便小南山秘境已经开始往外吐人,傅观远还是什么都测算不到。 若是无事时,算不到也就算不到了,原本秘境中各有规则,或深或浅,总会影响和阻隔测算之力,这里最多是阻隔得更厉害一些, 只是,随着传送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到上百,再到现在的过了三百。傅观远的心却是越来越沉。即便是看着隔离阵法中安然无事的林棉棉,也无法让傅观远的心情放松一丝一毫。 因为,出来的三百零七人中,没有一个,是掌星楼的弟子。 如此境况,让傅观远如何有心情去安慰旁边登天楼的祁连刀。虽然,登天楼也是一个都没出来。 这次小南山秘境,掌星楼进去了八人,登天楼少一个,进去了七人。 且不说登天楼的那七个,怎么这么多批了,一个都没出来。 就说掌星楼人,傅观远记得其中好几个,都是测算之术颇有些灵气的,总不至于一个都回不来吧? 一旁祁连刀的叹息,似要突破天际,听得久了,傅观远的心情自是愈发糟糕,忍不住也想跟着叹气了。 只是一口气提到嗓子口,却被傅观远又咽了回去。 “出来了!”傅观远一把拉住了祁连刀的手,甚至都没心思感叹一下登天楼的厨子是怎么活成只剩一把骨架子的。 “谁,谁出来了!”祁连刀第一时间向隔离之阵中看去。 一,二,三……七! “七个!七个都出来了!”祁连刀飞快地跑向隔离之阵,猛拍阵墙,向着刚传送出来,还有些迷瞪的弟子们喊道,“看哪儿呢!这儿!” 傅观远没来得及松开手,自是被狂奔的祁连刀带着跑了几步,跑起了几步,便也没停下了,跟着一口气跑到了隔离阵边。 真好,自家的八个弟子,也一个都没少。 这批传送出来的十五人,恰都是掌星楼和登天楼两宗的修士。此时站在废墟上,正拉住了一个恰站在旁边啃猪蹄的修士,询问着什么。 登天楼的弟子听到了祁连刀的声音,自是跑了过来。掌星楼的弟子,顺着登天楼人的动作,也看到了自家的元婴真君,跟着跑了过来。 十几人,七嘴八舌地,将光团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傅观远和祁连刀这才弄明白,为什么这十五人,会一起传送了出来。 “好,好,好。不愧是我登天楼弟子,懂得发挥我登天楼的优势,等回了宗门,定要好好奖励奖励你们!”祁连刀听完,连说了三个好字,满脸都写着满意和开心。 相比之下,傅观远的脸色就复杂微妙得多了。 而掌星楼的弟子,过了最初传送出来终于脱离了光团世界的兴奋劲儿,此时见自家真君神色莫名的样子,也一个个老实了下来。 傅观远冷眼扫去,哼,能不老实么,就想着吃,被人用了还夸人好的一群傻蛋! 也不管傅观远不太开心,实在是掌星楼的这些家伙,也有些太好被人用了,掉价。 要知道,掌星楼中测算之术已略有所成的金丹修士,测算一次的价码,那是一般的散修掏空家底也未必算得起的。更别说全凭眼缘,一次测算能上拍卖会的元婴修士。至于掌星楼主那种化神修士,就是同等修为的化神修士,也是请不到一次的。 至于掌星楼初学测算的练气修士,和已有些入门的筑基修士,平日是不许他们帮人测算的。所有的测算,只能算作自我的练习,或是战术的改良与运用。 可这次呢,傅观远看着宗门进入小南山秘境的两个金丹,三个筑基,三个练气,也是憋了一口气,又出不出去。 这些家伙,在小南山时,没被传做一处。练气,筑基地图出现地缝,慢慢崩塌时,还算聪明,都知道用定向传送,去了金丹地图。 进入光团世界,先是一金丹一筑基一练气的队伍,遇上了一个登天楼的筑基修士。 后者加入掌星楼的队伍后,找准时机,友好地给他们炖了一锅菜。 而后……掌星楼的队伍,就走上了用测算寻找更多登天楼人,来换取更多炖菜的不归路。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用测算之术把自家宗门的人找齐来共享美味,这又是后话了。 进入了那般奇怪的光团世界,傅观远觉得,掌星楼人无论是与其他宗门互帮互助,还是用测算之术将宗门众人集中起来共抗险境,都是应当的,都是对的。但是问题是,他们做这件事的出发点,居然是为了吃!而且在灵气不足的情况下,居然还做出了金丹指导,练气来出手这样的测算……实在是太冒险,居然还是为了吃! 祁连刀自是也听说过掌星楼有些奇奇怪怪的规矩,此时见傅观远脸色不太美妙,自是出声来劝:“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们也是为了能聚到更多的人,有更多的战斗力,来应对里面的情况嘛。就算有哪里做的不是很好,你看,结果就很好嘛,我们两宗的人,一个都没少地出来了。我们登天楼的弟子,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我觉得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对吧。” 傅观远看了祁连刀一眼,后者倒是一脸真诚的笑意。 不管结果是不是好的,傅观远觉得,回去是要罚的。只是这些话,就不便在这里说了。毕竟登天楼的菜,也的确是一菜难求,硬要从价值来说,掌星楼的弟子没亏。但是他始终不赞成这种为了口腹之欲,失了原则一般的冒险行为。 “罢了,你们先出来吧。”傅观远冲隔离之阵中的弟子们挥挥衣袖,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很快补充道,“对了,你们要是身上有之前不让你们带进小南山的那些东西,就去拿给五行宗的人,再出来。喏,就是那个小姑娘,周寻风,姚听雨,你们认识的那个。” 傅观远说着,抬手指了指远处站在元昭阳身后的林棉棉。 “多谢真君!”一个机灵脸的小弟子开心说道。 而后剩下的几个弟子,除了周寻风姚听雨这两个林棉棉的手下败将,俱是十分开心地与傅观远道了谢,然后飞快地跑向了林棉棉。 其实傅观远只是觉得,既然现在很多中小宗门,都选择了把东西给五行宗,那么原本就想站在五行宗这边的掌星楼,把东西送过去,也并无不可。让那些弟子,把东西送给林棉棉,其实是带着点儿傅观远的私心。既然楼主一直觉得,那个小姑娘,很有可能就是修仙界的一线生机,那么让掌星楼的人,在她面前露露脸,卖卖好,总是没错的。 可是现在从弟子们的反应来看…… 傅观远皱着眉,看着欢呼雀跃着向林棉棉那边跑去的弟子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师祖,师祖!”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隔着阵法,一脸殷切地看着祁连刀,“我们也可以用东西去换吃的吗?” 祁连刀隔着阵墙弹了弹小男孩的脑门:“吃什么吃,再好吃,也是凡俗界的东西,哪里有我们登天楼的灵食好吃。快出来,别蹚浑水。” 傅观远也是听明白了,他们刚才一传送出来,抓了个啃猪蹄的问了两句,敢情都是在问吃食是从哪儿来的吗?真是服气了,就算那光团世界中没了灵气,如凡俗界人一般一日三餐都要吃喝……可他们不是都吃的登天楼的菜吗?怎么跟那些只能随便烤烤灵植灵兽只求填饱肚子的修士一样,一点矜持都没有的。 小男孩被祁连刀一训,一下子就恹恹的了。 傅观远看了一眼两人,想来这小男孩应该就是祁连刀之前念叨的徒孙。 见小男孩没成功,其他登天楼的修士也不敢说什么,只一个个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慢吞吞地走向了通向测验之阵的队伍。 “这帮小崽子。”祁连刀好气又好笑地哼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傅观远,“傅兄,不知这是给孩子们打打牙祭,还是掌星楼的意思?” “掌星楼。”傅观远言简意赅。 祁连刀却是愣了一下。 在南合之地,最为中立的宗门,便是掌星楼,登天楼和七宝阁了。 三家都是靠口碑,做生意的,其中掌星楼更是与运道扯着些关系,比其他两家还要清高一些。 原本祁连刀也就随口一问,还当傅观远会不回答,或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呢。没想到,居然真得了……这么一个笃定的回答。 “傅兄可是……测算出了什么?”祁连刀可不信掌星楼会无缘无故趟进这四宗相争的浑水。 傅观远修为还低时,与祁连刀在秘境中也有一起打过灵兽的交情,这才愿意稍点上一点。只是更多的,却不能说了,只看祁连刀如何意会了。其实登天楼保持中立就行,不与五行宗交好,也别交恶了。 “其实那些吃食,看着真是很不错的。”傅观远没再答祁连刀的话,只是看着远处,在元昭阳身前排上队伍的掌星楼人,也是没眼看了。是不是不知道哪个是小姑娘?就知道吃!猪么! 其实傅观远也是错怪了掌星楼的那几个弟子。 掌星楼的菜,能做到好吃,效果又好,也脱不开“食谱”二字。进入光团世界,储物袋都打不开,要做个菜,还要慢慢地积攒材料。那与掌星楼一队人遇到的登天楼修士,也不过是运气好,才攒出了大半张食谱的东西,效果虽然没有完整版好,但是比起完全不通厨艺的掌星楼人来说,已是十分美味。这才哄了掌星楼人,帮登天楼弟子聚集起来。 只是后头,凑不够食谱的时候,也只能粗糙地炖锅菜,勉强可吃罢了。 掌星楼人却也说不得什么,人登天楼的,不是不愿意做,也不是藏着捏着,实在是没食材啊。偏生掌星楼和登天楼,都是武力值不太高的那种,即便能测算出某种灵兽食材,也难免遇到灵气不够,打不了的情况…… 但是,这七十多天,好歹登天楼也凑出了三四次的食谱,掌星楼人可说,勉强不亏吧。 可怜了,因为武力不够的缘故,无论是随便炖煮,还是凑出的食谱,几乎都是全素的,吃得众人是肚中没油,心里发慌。 这会儿终于从光团世界中传送出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陌生的废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连吃了那么多天素,脚底下都有些发软的修士们,就闻到了……肉的味道,油脂的香气…… 当着登天楼人的面,大家也不好与傅观远说清楚里头的苦处,只能看着自家真君越来越不开心。可是没想到,真君虽然不开心,但是真的很贴心啊! 排到了元昭阳面前队尾的掌星楼弟子们心中,满满的感激。即便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缘故而成为了林棉棉手下败将的周寻风和姚听雨,此时面上也满是激动。 而排在队尾的掌星楼人,还机智地从前排的人身上,学会了那句万试万灵的“道友,你的东西掉了。” 与其他得了吃食,迫不及待吃掉的修士们不同。 掌星楼人发挥了在光团世界只能啃草日子里的互助友爱,愣是从四个猪蹄和四条烤鱼中挤出了一个猪蹄和一条烤鱼,出来送给了傅观远。见傅观远收了,尝了,方才在自家真君身边聚做一团,分食了其他的。 傅观远……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想收,却又被那些闪亮的眼睛看得心里不是滋味。收了,还被要求趁热尝尝吧……简直是一群得寸进尺的……小崽子。 只是,端着儒雅姿态,脸色勉强地啃了一口猪蹄之后,傅观远没再需要弟子催,便咬了一口烤鱼,面上的惊色,一旁祁连刀随意一眼,就能看出。 “怎么?”祁连刀也是被这香薰得有些不行,只是作为登天楼人,以光大美味灵食为己任,他做不出让门下弟子去换食的事情,却不料掌星楼弟子把东西都带出来吃了…… 站得这般近,祁连刀觉得自己快有些不行。 “……”傅观远摇了摇头,再看那些开开心心聚在一起分食的掌星楼弟子,目光却是莫名地放柔了许多。傻崽子们。 “有什么问题吗?要我帮你试试吗?”祁连刀努力摆出专业脸。 傅观远咽下口中的烤鱼,一点儿香气都没放跑,方才摇头道:“不用了。” 开玩笑么,虽然凡俗界的食物,全无灵气,但是这个味道,基本已经不输登天楼的灵食了。只用一点点清单上的东西,就能换这样的美味,简直是……太值了。傅观远才不会傻乎乎的把小崽子们的友好,送给别人尝尝。 祁连刀看了看身边同样望着掌星楼人目不转睛的登天楼弟子们,突然,有点后悔。 自第一批修士传送出来,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该换东西的,都换了。该吃的,也都吃了。 修士们陆陆续续地通过了测验之阵,原本喧闹拥挤的隔离之阵中,只剩下归元宗和五行宗的人。 准确地说,是剩下了归元宗中的五人,和五行宗这边的六人。 这剩下的人,自然是还在等,一边还在等大剑山未出来的人,一边在等万妖门以及可能还会来换吃食的修士。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了,毕竟打宣传的,和之前四处吃着东西的,都已经出去了。元昭阳也干不出立个招牌这种事情。 在杜一溪看来,这些更是随缘了。 一共十一人,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杜一溪便示意元昭阳和韩清瑶她们可以出来了。 之前不断传送人出来,可是一批接着一批的。而现在这么久都没有人再出来,很可能……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也许还有奇迹,但是更可能,是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宗门中人没有全部出来的宗门,弟子们都还留在阵边没有走开。五百人,出来了三百七十多个,按这次的情况来说,已经很好了。 但是,再看少掉的那些,就不是很美好了。 见杜一溪这边的人收工了,吴坤前却还是不太死心,示意归元宗的五人,再等等,毕竟大剑山……还有十几个人没出来呢。 之前五行宗人开始陆续往外走时,元昭阳就让他们顺便带走了一些被友好的修士们捡到再归还的东西。 此时六人身上,虽然东西不少,但是好歹不是非常夸张。 当然,要看是谁了。 熊兰兰一行人陆续通过了测验之阵,上面五行宗的数字飞快上升,吴坤前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但还勉强可按捺。 而到林棉棉时,吴坤前再也忍不住,黑着脸,跳了起来。 “你们用鸡腿换东西!也换得太过分了!”吴坤前看着五行宗那一下子窜到老高,高到隔离之阵中那五个归元宗出来也未必能干上去的数字,终是按捺不住怒道。 “说什么呢。”杜一溪慢悠悠地从阵外绕了过来,刚好赶上吴坤前失态的这一幕。 “两千三百二十点!”吴坤前指着五行宗边那串数字,“她一个人,加了两千三百二十点!” “所以呢?”杜一溪看了一眼五行宗边那个写着三千四百点的数字,微笑。 (天津https://) 162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清单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这……是灵根?”林棉棉呐呐出声,心中却再生惶恐……这该不会是显示出了自己草的本体吧? 说好的人族呢? 其实林棉棉在这广场中见识了许多,对以草妖的身份示人这件事情也没了一开始的恐惧。但是对于林棉棉而言,不那么恐惧,不代表不抗拒。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更希望自己可以做人的。正因为如此,对这具身体并不是很了解的林棉棉,对光幕中显示的那些信息难免更是介意。 元昭阳收回被那植株给震惊了的目光,转而深深地望了林棉棉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对,这是你的灵根……”言至此处,元昭阳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搓了搓右手指腹,抿起了嘴。 “啧……”阿白忍不住从软窝里蹦了出来,立起身子,将爪子伸进了光幕里。 只见那绿色光点组成的植株,被阿白一爪拨散,绿点四处窜动。可待阿白收回爪子,那些绿点便又聚合在了原处,恢复成了原样的植株。 “虽然是单灵根,但是灵根却如此弱小……真是……”阿白未将话说全,只扭头去看元昭阳。人是她一定要弄进五行宗的,那么这灵根的事情,说不说,如何说,还且要看她。 就算元昭阳原本计划好,即便林棉棉没灵根,她也会将人收进五行宗。可当她看到林棉棉怀有单木灵根,灵根却弱至如此时,也难免为之惋惜,再看林棉棉时,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怜惜。 “这测灵石,先测种族,再测灵根,最后显现灵根资质。你为人族,这种族间的不同可以先不提。灵根与生俱来,除了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外,又有从五行灵根演化而出的如风,冰,雷等变异灵根。一个人有灵根,才有踏入修仙一途的基础。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大部分修仙宗门都认为单灵根的人,资质最佳,双灵根次之。而一个人拥有的灵根种类越多,越杂,资质则越差。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这些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本没有必要在测灵根之时与其详说,但一步步将林棉棉引到如此境地的元昭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带她回五行宗之前让她知道,“一千多年前,有关于灵根新的说法流出。所谓灵根,便如人体内一个磁石,在修炼时,吸引灵气进入身体。灵根的资质,也与一个人的修炼速度休戚相关……” 林棉棉看了看久久停顿的元昭阳,又看了看那光幕右下角的细小植株…… 元昭阳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你面前这圆柱形光幕,便是最优资质的人,应有的状态。假使这个最优资质的人,是水火土三灵根,那么这光幕中将会被蓝红黄三种颜色的光点填满。这样资质的人,纵然是三灵根,他修炼的速度也未必慢于一个只能填满光幕二分之一的单灵根。” 填满光幕?林棉棉比对了一下自己那灵根与光幕的体积比……一比一百……还是一比两百…… 阿白也是听不下去了,元昭阳这讲的也太详细,快把人小姑娘吓傻了吧,人还要不要带回去了?一会儿哭着跑了…… 这边儿阿白想出声打打岔揭过这严肃沉重的话题,林棉棉却是先开口了:“这么说,一个人修炼的快慢,不但取决于灵根的多少,还取决于……嗯……光幕里灵根的大小?” “对,除了这两个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灵根之间的相生相克。”元昭阳点头,“简单地来说,灵根资质越高,同样时间内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吸取灵气快还不够,接下来要将吸取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同灵根吸取到的灵气在体内又会有不同,这个时候若是灵根多,或者是灵根之间有相克,那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就会变慢。” 林棉棉想了想,做出结论,“所以说,单灵根,灵根资质好,涨满整个光幕的,修炼速度就最快。” “对,就是如此。”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 “等等!”阿白终于忍不住了,高高地举起爪,“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上,灵根资质能涨满整个光幕的,本兔活了百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而且,无论是灵根个数还是资质,都不能最后决定你能在修仙路上走多远。不说修仙界的机遇与危机,就说境界之间的突破,那都要靠机缘。” “话虽如此……”但是灵根才是根本,元昭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阿白打断了。 “反正,就算你灵根小了点,也不是没希望嘛。我看过其他木灵根的资质图,都是什么一堆绿色的点啊,一团啊,一滩啊,很没有意思。你看你的灵根很可爱啊,像是小草一样,说不定以后会有大机缘。再说了,这修仙界能增长灵根资质的药物也不少,多努力努力,我们把灵根长起来嘛!长成大草!”阿白飞快地说完,顺便白了元昭阳一眼。 是哦……原本介绍清楚灵根就是为了让林棉棉知道更多心里有底,怎么就忘了,安慰安慰她呢……被阿白抢先了的元昭阳,不是很愉快地闭上嘴,默默运转了一遍清心咒。 没想到啊,身为一株草妖,自己的资质这么差啊,简直丢草脸…… 想想之前在末世,自己虽然不是战斗组的,但是因为对种植实在走心,每日都要使用异能到力竭为止。非战斗组的异能级别提升要比战斗组的慢,一方面是使用异能的次数和战斗中对异能的感悟,以及临危突破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基地资源的倾斜以及战斗组对战利品晶核的分成。 林棉棉没上战场,没资源,没晶核,吃饭都吃不饱,却是基地非战斗组里第一个达到五级异能的。说来也是讽刺,后来她被基地送往中央城做人体研究材料时,才从别的基地送来的人里听说了自己被送去当研究材料的原因。在所有基地战斗组成员平均起来都只有五级的时候,非战斗组里出了个五级的,可不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嘛。 资质这个东西,真是讨厌,该差的时候好,该好的时候差…… 小姑娘久久的沉默,让元昭阳有些不是滋味,不免放软了语气,学阿白一般开口劝道:“我之前也只是打个比方,满资质的人,我也未曾见过。修仙亦是与天地争寿,本就是逆天而为,其中艰险无数,你可且当这便是第一个考验。而修仙界亦有诸多机缘,如阿白说的那般增加灵根资质的丹药也是有的,你不必就此灰心。况且五行宗地广物博,对门下弟子在资源上十分宽厚,你尽心修炼便可。” “我这样的资质,五行宗还要我?”林棉棉也是惊讶,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安慰安慰,然后就劝退了吗?就算这一人一兔没有明说,但是从自己灵根资质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林棉棉也能猜到自己这资质也是她们见所未见之差了。想要这么差的资质有所成就,就是林棉棉自己都完全没信心。这种资质招进五行宗,明显就是去消耗资源,别想有所产出的啊。 元昭阳被林棉棉那明显看傻子的目光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的确,这资质……本来五行宗应该是……不要的…… “当然是要啦。都说了五行宗地广物博了,那不同的地方都需要人嘛。新入五行宗门的,在练气期都是住外谷的,有地有山有树有小动物。像你这样的木灵根,种种灵谷,灵植,拿小动物练练……咳咳……和小动物一起玩玩,小日子红火着呢。外谷就是要靠你们这些勤劳努力的弟子才能繁荣嘛,不然都像本兔一样厉害,没人种菜吃什么?”阿白爬回软窝趴好,一脸本兔等你来伺候的模样。 元昭阳:“……”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对,又是种米种菜,又是养动物,这是修炼呢还是当杂役呢?可是看着林棉棉听着似乎脸色好看了些,元昭阳便又只得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林棉棉虽然不太相信五行宗的生活能如阿白口中说的那样轻松惬意,尤其自己还是那么废柴的资质……但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资质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不去五行宗,就算加入别的宗门,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而知道自己有灵根的林棉棉,也确实说不出只想当个凡人,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于是,林棉棉的头顶,顺利飘上了五行宗的名字。 田小玉不同于在末世见多识广的林棉棉,之前元昭阳和阿白对于灵根的介绍,让她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不向往那陌生的修仙生活,也并不觉得活上百千年有什么可让人向往的。喜欢的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那么数十年之后,他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呢?田小玉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踏上仙途的自己,真的来得及回来与他厮守数十年吗? “我……”田小玉的手快要按上测灵石时,又缩了回来,眼睛虽还是不敢直视元昭阳,却是捏紧了手心,把话问了出来,“我要是测出有灵根,能不能不加入……” 田小玉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奈何,这屋里一猫一兔一草皆是耳聪目明。 “你不是想加入五行宗?走错了?”元昭阳多半时间在木屋里,一时跟不上田小玉的逻辑。 “她是不想加入任何宗门才是。”阿白在软窝里翻了个声,笑道,“她舍不得外面那卖面郎呢。” 田小玉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既然无心修仙,为何又要来拜仙门?因为你父母要那五百两?”元昭阳刚问出口,便想起之前外面那场闹剧,自问自答了,而后又添了一句,“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田小玉真是恨不能地上立时出现一道地缝,却仍是点下了头。 阿白倒觉得田小玉的选择也很勇敢,开口帮腔道:“帮你作假说没灵根也行,可你不测测看再说吗?” 田小玉抬头看阿白。 小白兔一脸憨厚。 “不。我已经决定了。”田小玉缩回手,退后了两步,冲阿白腼腆一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连测灵根都放弃了,这害羞又有些软糯的小姑娘,还真是让阿白高看了一眼。 虽然元昭阳不是很赞同,但是阿白言出必行地给田小玉盖了一个“回家”的戳。并且同意田小玉没测灵根这件事情仅屋中人知晓,不与外头的人讲。 待田小玉连声道谢退了出去,元昭阳终是忍不住开口:“连灵根都没测,待日后,她会后悔的吧。” “也许,她就是怕自己后悔,才没有给自己这个选择的机会,也没给乔家小哥愧疚的机会。”林棉棉叹气,“这样的深情,希望乔家小哥能一生待她如初才好啊。” 林棉棉刚感叹完,就见一人一兔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很有经验的样子嘛。”阿白努努嘴,撸了撸耳朵。 林棉棉:“……” 明明是一张毛乎乎的兔子脸,林棉棉却一点儿都不费事儿地看出了满满的调侃。 能不能给我一只正经兔,谢谢! 林棉棉还没在心里吐槽完阿白,就见一旁那女仙幽幽开口:“你有喜欢的人?” 嗯……请再给我一个正经的女仙…… 等等,为什么会用幽幽这个形容词…… 这句话,许多人都听过。原本对于林棉棉而言,它也只是一句听过便罢,并无甚要紧的话而已。 直到,她从一个人,穿越成了一株草,根须深深地扎进泥土,餐风饮露还枝繁叶茂了近一百年。方才体会到“万物皆有灵性”这话中未道尽的苦涩。 人魂草身,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从生理到心理,无边无际的寂寞,林棉棉做了近一百年的“植物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深陷于沉眠。往往清醒个几天,便会睡去,一觉醒来,已过去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天津https://) 163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昏睡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娇容云鬓,肤若凝脂,眉浅如画……这才是,修仙者应该有的模样吧。只那双眼,瞪得圆圆的,不见怒气,却是满满的哀怨,像是被辜负了一般。那身上的衣袍无风微动,本该是飘飘欲仙,此时看起来,却平添了几分寂寥。 林棉棉正看着她呢,自然知道那女仙看的就是自己。难免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小姑娘,你这衣服……”一妇人的声音突然在林棉棉身旁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林棉棉转头一看,一下子脸上就发烫了起来。真是美人误事……要是早几步走了,哪里会被抓个现行这么尴尬。 叫住林棉棉的不是旁人,正是那田大力的妻子,田小玉的娘……崔氏。 崔氏本就看那披散着头发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走近了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女儿的衣服么。按捺不住出声问了,那小姑娘脸一红,崔氏就更肯定了自己没认错,再低头一看那女孩的鞋…… “你这鞋子……”崔氏眉头紧拧,自己这是转着转着抓到贼了? “娘!”田小玉刚从七宝阁的地界过来,就看到自己娘真逮着那借衣服的小姑娘说话,赶紧快步赶上前拉开崔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娘,这是我借给她的。” “你吃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不说为家里排忧解难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做主处置家里的财物了?”田大力跟在女儿的后面进了五行宗的结界,田小玉的话,他自然是听在了耳中。看着那穿着女儿衣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像是富养出来的姑娘,他才没吐槽得太大声,只是对女儿的自作主张,他显然不是很满意。 不是很大声,却也足够身边的几个人听着了,田小玉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是我强问她借的,你别怪她,我会还的。”林棉棉见不得帮了自己的田小玉这般委屈,纵然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不用还了。”田大力似乎又并不在意那衣服鞋一般挥挥手,“看你也有难处的样子,算了。” 其实田大力早就打量过了,林棉棉身上就是一身旧衣裳,不值什么钱,就那鞋子还新些,不过与马上能到手的数百两银子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这里是什么地方,田大力还是记得的。看林棉棉的模样年纪,想来也是来拜仙门的,不管结果如何,为了一身破衣服与其交恶,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儿。 田大力在意的不是那衣服鞋,而是田小玉的态度。先前田大力漏嘴说了田小玉进不了仙门就嫁去丰记,转头田小玉回家换个衣服也墨迹,到了城中心看仙门也不积极,田大力心里就积着气呢。衣服鞋是不值当什么,田大力先前开口也只是想借着压压田小玉,别心太大了,忘了谁养大的她。 林棉棉又不是真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田大力这般说辞,看似大度,却更让人难堪。真心的帮助和勉强施舍的态度,实在不难区分。林棉棉看着田小玉被田大力说得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憋着的火直烤得她胸闷面红。 只是……她身上又的确穿着田家的衣服,她总不能反驳说田小玉这些年在田家做牛做马,莫说一套衣服,就是这日常干的活儿,也早就抵了在田家的吃穿。 这些话,都是事实,却偏偏讲不明来处,说不得。 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林棉棉做不到现在就还钱,也下不了手把衣裳鞋拔下来当场还了,只得困恼于这种尴尬的境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乔家小哥被风携裹着来到这他本没资格来的地方,一心想要好好煮面,却一直没人来吃,总觉得有些辜负仙人交托的任务。所以在看到田小玉的时候,也没敢擅自离开面档。当然,这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也看到了田小玉的父母。 之前离得远,乔家小哥隐约听到他们的话,心里着急得很,田小玉再一哭,他怎么也忍不住了,丢下面档,刚要过去,却被一只兔子踩住了脚。 “大仙……”乔家小哥苦脸望兔,“您……踩……” “你说说,那个灰衣服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加起来几个钱?”兔爪前指林棉棉。 “百……百来文钱吧。”乔家小哥动动脚,只那兔子不大,搭了只前爪在他脚背上,却是如同被山石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和你兑两百文钱,剩下的送你。”阿白一拍金铃,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银子落在了乔家小哥面前。 乔家小哥:“……” 于是,就在林棉棉尴尬到恨不能寻个地缝钻了的时候,一个小布包凌空砸在了田大力的脚边,内里的金属咣当作响,掷地有声。 随之而来的,是阿白有些懒散的声音:“这里两百文,够买这身衣裳和鞋子了吧?” 田大力见说话与掷钱来的是不远处的小白兔,顿时弯了腰做恭敬状:“怎敢让仙人破费,那衣服鞋不值什么钱,愿送与这位姑娘穿。”在田大力看来,那些人形的仙人是仙人,那些兽样的……虽然也叫仙人,可那其实就是会法术的妖怪,若见着了必得恭恭敬敬,才能留得命在。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身衣服,算本座买下了。”阿白懒得与他多说,抬抬爪,那地上的布钱袋便飞入了田大力怀里。 田大力想要再取出来推却,却发现那钱袋像是长在了身上,紧紧贴着身子,扒都扒不下来,顿时一身冷汗,跪倒在地,连声求仙人饶命。 “拜仙门的好日子,不容喧哗。你们的孩子也大了,不用你们跟着反倒能更好地做出选择。赢扶,子惠,带他们出去吧。”阿白毫不客气地赶人。 被阿白点到名的子惠是个炼气期的女弟子,其貌不扬,做事却最是认真耿直。这会儿她早早就站到了田大力和崔氏身边,一手一个将人抓住,还昂头看向赢扶催促道:“师叔快来!” 又是我?我站这么远,你看到的还是我?赢扶摸了摸鼻子,看向小屋那边的元昭阳,后者微微点头。 赢扶:“……” 于是喊饶命的从一个田大力,变成了田家三口。 “等等。”阿白在赢扶接手田大力,准备将两人传送走时突然出声。 阿白虽然叫住了赢扶,却顶着个布包是连蹦带跳地跑到了林棉棉的脚边:“这个给你穿。” 林棉棉望着脚下的银色布包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可爱聪明的兔子,果然是妖啊……不过重点是,这又是帮着还钱,又是给衣服穿,是要怎样呢? “想你穿这个。”小白兔昂头,眼中满是真诚,“他们欺负你,不穿他们家的衣服,好么?” 其实可以安慰自己说,这衣服是田小玉的……但是,好吧,经过田大力这么一说,林棉棉也的确觉得身上的衣服挺扎人。加上……哎妈呀,小兔子已经超可爱了好么!这种会说话的小兔子,萌哒哒带着恳求口吻的小兔子……简直是萌得难以抵挡啊! 两百文也是欠……多欠件衣服也是欠……这头啊,就不知怎地压了下去。 得到林棉棉的首肯,阿白一爪捞起包裹向林棉棉砸去。林棉棉反应不过来这突然翻脸的兔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包裹。怎料……却什么都没接到。 众人只觉着眼前一花,那小姑娘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银色的衣裙,连脚上都换上了一双黑橘云纹的鞋子。而原本在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林棉棉也是震惊,这比网游里的一键换衣还要夸张好么! 说回元昭阳,自打林棉棉被阿白引着进了五行宗的会场地界,她就像是陷入了最浓重最迷人的香气正中,纵然是清心咒也快难以压制她想要靠近那个小姑娘的冲动。如此强烈的吸引力,让元昭阳只敢留步于木屋门口,再不敢向那小姑娘多走半步。 修仙者耳聪目明,田家说的那些话,元昭阳自然是没少听一个字。那田大力借林棉棉来压制亲女的目的,元昭阳也看得明白。并不是很让猫开心呢…… 听了一番关于衣服鞋的掰扯,纵然后来阿白用两百文买下了那衣服鞋,元昭阳却总是觉得有些碍眼。也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丢了一套自己幼年时的旧衣,让阿白给那小姑娘换上。 等看着小姑娘换上了,元昭阳总算是觉得舒服多了。 “你们……”阿白刚想对田大力她们说,要是这些衣服他们还要就带走,转头就见元昭阳远远地弹了个火球来,落在那堆衣服上。 “没事了,你们出去吧。”阿白对赢扶挥挥爪。 田家三人先是见了那一拍换衣术,再见了那会在空中飞的火球,更是敬畏不已。那田大力倒是把布包从身上扣下来了,只是……他也没胆子掏出来还了。 赢扶子惠将两人挟着,一闪便没了影子。田小玉小脸都要哭花。 林棉棉本能地觉得那小白兔那么可爱应当不会草菅人命,只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劝。 还是阿白对田小玉开了口:“你莫要害怕,我们只是把他们送出了城中心,并没有伤害他们。先前我在风行谷的会场看到过你们,你爹娘也不管门派如何,直接就问若是拜入风行谷,是否会得到比五百两更高的银子。想来你们在其他门派会场时,他们也问过相同的问题。之所以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会允许直系亲属陪同适龄儿童进入会场,一来是有些五六岁的孩子实在太小,还需要亲人帮扶,二来也是为了让他们亲眼见到孩子要去的门派,周全了一场亲缘好安心。只是修行一事,本在自身。看来你的父母是帮不了你什么,还不如早早家去。” 阿白温言相劝,倒是没有之前一力卖萌的模样。 田小玉知晓这白兔说的都是实话,停了哭泣,脸却是更红了。林棉棉赶紧伸手将她扶起,而向着田小玉另一只手扶去的,却是那乔家小哥。 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再弹个火球过去呢!元昭阳远远看着那已是一片和睦的人,指尖火光微闪。 阿白哪里是想要她那两百文钱。这故事的发展性和前几日沿途茶楼里听到的说书的说的不一样嘛……说好的,一凡俗界孩童,因贫穷被人轻视欺辱,而后有强人替他出头,将那些欺辱他的,都欺负了回去,于是孩童感激不已,追随强人一同而去呢。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阿白有些不开心,再看林棉棉那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我看你身无长物,不如拜入我五行宗门下,需知我五行宗地广物博,待弟子素来优厚,莫说一身衣裳,就是平日里发给弟子的修炼物资,都要比南合大部分的宗门丰厚……” “阿白……”远处元昭阳听着要不好,只是阿白兔子三瓣嘴,说话实在是快。元昭阳刚唤一声,还来不及制止,阿白就把话都说完了。 林棉棉与阿白齐齐向元昭阳看去。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一声通知在五行宗地界响起,“五行宗借由修仙物资诱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一次。” 阿白望着元昭阳,一张惊呆的兔子脸:“有这条规定吗?我怎么没听过?” “如果你在出行前,门派长老吩咐大家迎仙城收徒规则的时候,没忙着吃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鱼的话,我想你大概是可以听到的。”元昭阳扶额,还好只是门派结界内警告一次,希望那些听到的凡俗界的人,出了这个结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阿白用毛爪爪搓了搓脸,然后昂起头看向林棉棉。 突然发现,自己鞋子上的云纹,和那个仙人腰间的差不多呢……林棉棉偷偷看着元昭阳,有些走神。 阿白不满地踩住了林棉棉的脚。 “……”林棉棉低头看了看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脚上的小毛团,蹲下身,犹豫着开口,“我想再看看……” 阿白加大了在林棉棉脚背上的铺设面积。 暖暖的,软软的,好可爱……林棉棉努力提醒自己这么可爱的毛团是一只比自己强大很多很多的兔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劝到:“不是说,不能诱导……么……” “所以你想去哪儿?”阿白闻着不远处的酱肉香,简直快要馋死,偏生这小姑娘在面对自己这样的大妖时,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一点都不知道看兔脸色。如此想着,阿白便有些生气了,尤其是在看到自己问完,林棉棉向旁边的万妖门看了一眼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你想去万妖门?”阿白的声音忍不住地高了些。 不,我只是随便回个头而已,林棉棉来不及解释,那说话很快的兔子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这些凡俗界的人,还没有入得修仙的大门,凡事也只能看到表面。你是不是觉得那万妖门的桌前的图谱精妙无比,上面的幼崽妖十分可爱?本兔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万妖门的幼崽都是很蠢的,图谱上那些口齿伶俐还会卖乖卖可爱的,那都是他们门派的成年妖幻化而成的。你还记得你旁边的小男孩,被一只白熊幼崽抱了手指,你是不是觉得那幼崽很可爱?你知道那熊是什么熊吗?”阿白一边飞速地说着,一边扬起一爪在空中迅速拨拉了几下。 突然凭空出现的巨型冰雕将还在五行宗会场的人们吓了一跳,乔家小哥在第一时间挡在了差点惊叫出声的田小玉前面,就是在末世也见过几次大场面的林棉棉,也被那比七八个她加起来还高,五六个她都未必能围起来的巨型冰雕给吓得连连退了两步。 “阿白!”元昭阳一心二用,一边运转着清心咒,一边关注着阿白劝林棉棉的进展,可没想到,阿白说着说着,居然还要动起手来。 这会儿阿白说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元昭阳那因为异香变得有些软绵的制止声。 “这就是刚才你觉得很可爱的熊,北域满月山巨掌熊,刚才你看到的那只,差不多就是这么大,变小在图谱上装可爱,来忽悠你们的。”阿白一副答疑解惑脸,也不管林棉棉能不能接受得了,力图一次性击溃林棉棉向往万妖门的心,“你现在还觉得可爱吗?还有那图谱上的小松鼠,小鹿,小马什么的,需要我把他们真实的样子变出来给你看看吗?” 林棉棉连连摇头,甚至跨越了对兔妖的敬畏,一把抓住了阿白挥舞着的兔爪只为制止她变出更多的冰雕。 开玩笑,那冰雕大也就罢了,偏生塑得栩栩如生。真是熊如其名,那几乎高耸入云的体型就不谈了,那粗壮如树枝的毛发,凶狠的眼神,龇出的獠牙,大得可以一口吞下数个人的嘴巴……尤其是那四只熊掌,壮如粗木,隔着毛发也能看清皮下的筋肉纠结,熊掌大得一扇风都能把人扇飞了,那尖锐得几乎如熊掌一般长的尖甲一看就是杀人利器,随便被刮到一下就能把人给腰斩了的感觉。简直可怕…… 听那小白兔话里幸灾乐祸的感觉,其他几个动物幼崽的本体,估计也……这样的冰雕,纵然林棉棉还能承受,也不想再多看几个。 “怕了吧?还觉得可爱吗?我说……”阿白看出了林棉棉的松动,正想趁胜追击,却看到万妖门那里有些骚动,很快,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像是小汤圆一般的东西,一扭一扭,从两个门派间的结界,穿了过来。 “兔子你干啥雕我?”只有人一指大的小白熊哼哧哼哧跑到了阿白面前,直立,两爪叉腰。 林棉棉也是捂心口,这种又蠢又萌的小熊怎么可能是冰雕那种熊型杀器…… 被原主找上门的阿白本有几分尴尬,可那白熊一开口,阿白就知道了对方的斤两。 “雕来玩,喏,给你吃。”阿白一拍金铃,一个约莫到林棉棉腰间的粗缸被放到了小白熊面前。 只见那小白熊靠近,隔着缸闻了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前爪后爪互相搓了搓,刷刷地爬上了缸。 小小只的白熊站在缸沿,林棉棉紧盯着,都怕他就这么掉下去。 “好蜜!这么好的蜜你送我啦?”小白熊坐在缸边,后爪伸进缸里,在蜜面儿上勾了一下,然后舔了舔,一脸喜色。 “送你了。”阿白大方挥手。 于是,原本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小白熊,顶着比他大好几百倍的蜜缸,走了。临走前还友好地给阿白的冰雕修改了几个细节,比如说……獠牙应该更长一些,眼睛应该是血红色的,还有那巨掌中应该有更厚的茧子,尖甲也应该更尖些……嗯,修完更可怕了呢! 林棉棉目送着似乎是自己飘回去的蜜缸(白熊在下面太小了,走远了看不见……),心情很复杂。 (天津https://) 164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考验 与元昭阳相处了百余年,阿白一眼就看出元昭阳的回避必然别有内情。 小兔子的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一兔一猫,从昭阳谷,到大雪山,进了苍冥山,又下了山,从北域到东海,再落脚到现在南合的五行宗,这里头过了多久的时间,经历了多少的事情……对阿白来说,这恐怕是第一次,元昭阳有事情不愿意与她说。 憋憋的,不开心,阿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以她的了解,死缠烂打这招对元昭阳没什么用,还不如装可怜,来的效果好一些。 小白兔平平地趴在软窝里,四只小爪爪无力地前后伸展着,耳朵耷拉着,每一根毛都展现着虚弱,可怜,无助…… 只是,阿白还没等到元昭阳回心转意,周围五行宗的弟子,却是陆续过来与元昭阳和林棉棉搭话了。 五行宗的大部分弟子,从测验之阵出来后,便被留守的五行宗修士,带来了临时驻地休息。而人在此处,消息却是源源不断从测验之阵那儿传过来的。从五行宗的几百点,被归元宗的两千多点压着,众人虽知道元昭阳手中应该还有些点数,但是如此悬殊,难免也一直绷着心,连休整时也心有挂念。 终是等来了好消息,先是几个八十点,将五行宗的点数拉上了一千,再是林棉棉两千多点,直接盖过了归元宗的点数,最后元昭阳的几百点,更是让五行宗以四千多的绝对优势,压住了归元宗的两千多。虽然听说现在归元宗也上三千了,但是那阵中只剩下了归元宗的一人,在坚持等待,想必也加不了什么点数。 这场由大剑山和归元宗发起的,针对五行宗的赌约,怕是注定要打在那两宗自己的脸上了。 一个,运气极佳发现了一片灵田。一个,用食物换了各宗手上的东西。对五行宗的修士来说,五行宗的胜利,这四千多的点数,都是这两人的贡献。 此时见元昭阳和林棉棉回临时驻地了,大家自是按捺不住激动,有一个两个地走了过来,便有三个四个地跟了上来,很快两人身边就围了一圈人。 从小南山的情况,到光团世界的经历,再到那些元昭阳拿出来的食物,大家好奇的事情很多,关心的东西也很多。元昭阳有心避着装可怜的小兔子,自是有问有答,好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趴着的阿白,等了一会儿,就听着元昭阳不厌其烦地答着一个个没啥营养的话题,似乎能说到天长地久都不会停下来的样子。如何不知自己装可怜的样子,怕是也打动不了元昭阳了。 气气的小兔兔爬了起来,跳出篮车,从林棉棉的手上,一爪夺过牵引篮车的藤条,将藤条扛上身,拖着篮车就走了。 “阿白?”林棉棉开口,却只得了小兔子回头的一个鬼脸…… 林棉棉揉了揉被藤条搓了一下的手心,看向元昭阳。 “她没事的。”元昭阳自是看到了,拉过林棉棉的手,轻轻给她揉了两下。 “……”林棉棉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飞快地将手从元昭阳的手中撤了回来。 啧。 元昭阳瞅了一眼眼神飘忽的小姑娘,弯了弯嘴角,却是没有继续坚持去拉她的手。 南山废墟上,五行宗的临时驻地,十分热闹激动。而归元宗和大剑山那边,显然就不那么愉快了。一千多的点数差距,就隔离之阵中还没出来的那个修士,肯定是补不上的了。要是能补上,早就让之前的修士把东西带出来,哪里会让测验之阵上的点数差距明晃晃地挂在那里,由着各宗看着笑话。 五百修士进了小南山秘境,出来的只有四百二十多人,几乎各宗都有人没有能传送出来。大剑山有十几个,归元宗也有近十个,若是出来,说不定还能期待一下归元宗点数反超的奇迹。但是可惜,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们能出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秘境这个东西,向来是危机与机遇并存,从来没什么秘境开启,进入和出来的人能一般多的。修仙之人,对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只是每逢秘境开启,却还是希望可以进去寻到更厉害的机缘,走更远的修仙之路。至于会不会止步于此,再也不能出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而这次……从光团世界中传送出来的修士,知晓了南合各秘境纷纷出事的消息,再看此时全须全尾出来的四百多人,只能说一句,已经很幸运了。 话虽如此,归元宗在隔离之阵中的那个修士,还是又等了足足两日,方才出来。 而除了四大宗门以外,其他中小宗门出来的那些修士,在这两日间,也陆续走了。 吴坤前,硬是顶了两天,终是等来了副宗主陈潇,只可惜,陈潇来了,却也改变不了测验之阵上的数字。反倒是,陈潇因着那测验之阵上被五行宗压着的数字,居然挂了两天多这事儿,还将吴坤前狠狠地骂了一顿。在得知吴坤前居然被杜一溪和狐月半联手,挑唆了几句就承认了测验之阵有查看详细物件的功能,还打开了,还给各宗都看到了,陈潇简直不是想骂人了,打死吴坤前的心都有。 否认都不知道否认到底。抵死不认会不会?即便是归元宗输了这一次又怎样呢?不过是一些秘境名额,这次搞不到手,下次再搞好了。就算搞不到,以后还抢不到吗?怎么都总比将归元宗的那些小心思和小手段,昭告于南合各宗眼前要强太多吧? 那可是,各宗门进秘境的弟子的详细名单啊,归元宗在各宗埋的棋子传回来的消息,就这么被展现人前了,陈潇也是不知道这吴坤前脑子装的都是什么! 在途中错过了吴坤前后面传信的陈潇,原本还想着来了再与五行宗对上一场。结果听了吴坤前打开详细名录的好事,也没心思再翻腾这赌约,直接寻了杜一溪,狐月半和大剑山此时负责的郑诚,准备收了测验之阵。 杜一溪自是要问清楚,这赌约,是不是应该算自家赢了,秘境名额之事,是不是就此作罢。 陈潇原本不耐的说这些。 在杜一溪久留南山废墟的日子里,陈潇已经说动了归元宗的宗主和大剑山的宗主,准备彻底推翻南合旧约。 现在就他们知晓的南合秘境,还存在的,数量已经不足原本的三分之一。其中还有很多,是很小型的,修士可以自由来去的秘境。像之前掌握在南合四大宗门手中的,优质的大型秘境,数量已经下降到了五分之一都没有。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喝饱了还想多喝一口的问题了。 原本南合的平衡与包容,就是建立在资源物产丰富,一般的宗门都能有所盈余的基础上。 现在…… 四地隔绝,资源紧缺,争霸的时代已经到来,像是赌约这种面子上的工程,已经没有什么必要。 若说,当初得了南合秘境溃散的消息,从南山撤走时,陈潇还在打着要赌赢,好在重新分割秘境名额分配时,多分一口粥。那么回到宗门,得到了详细完整的各秘境情况汇报后,陈潇已经不觉得赌约是重中之重,反而有了新的想法。 此次,他愿意花时间过来,无非是想来亲眼看看,这南山废墟下的光团世界,是个怎么回事。赌约,是个赢可锦上添花,输……也就忍一时之气的东西。 看着如此较真的杜一溪和狐月半,陈潇心中暗笑她们的天真,面上却是好好地应了下来,承认了五行宗这次赢了。 而后,陈潇则让人撤了两个阵法,自顾自地在南山废墟上来回行走了几遍。 陈潇来得快,走得也快。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带着归元宗的弟子齐齐返航,只剩了一个金丹期的弟子,留在南山废墟,看看还能不能接应到后面传送过来的人。 归元宗认输认得干脆利落,一点儿都没有往日恨不能从五行宗身上咬块肉下来的无赖样儿。杜一溪和狐月半自是不会觉得,这是归元宗的良心发现。虽然身在南山废墟,但是她们两人从两宗收到的消息,是一点儿都没少的。 南合秘境减少到如此数量,大多还是出产极少的小秘境。那么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大中型秘境,怕是不好进了。 早在光团世界往外传人之前,通过狐月半,万妖门就与五行宗正式结盟。南合的混世之景,她们不想看见,可惜,怕是要不得不看见了。 赌约对于陈潇而言或许已经不是必赢之物。 杜一溪,却是在乎的。 无论是林棉棉的运气,还是元昭阳的吃食,看似也是走了偏门一般,但总是让五行宗在金丹势弱的情况下,还是站住了。 杜一溪,最怕的就是五行宗毁在自己手上。即便赌约的胜利,或许已经无法更改即将出现的乱局,但是至少,五行宗在这波,还是站在了道理的一方,站稳了当初四宗之约的位子。 大剑山之前口口声声说着要揪出小南山秘境之魔的甄易,最终并没有再过来。在归元宗的人撤走时,大剑山的,也走了。 如此一来,五行宗和万妖门,倒是最后离开南山废墟的。 还有弟子没回来的宗门,皆留下了一两人,再等一段时日。 小飞船上,五行宗的弟子,从终是赢了赌约的激动之中平静了下来,却是不免唏嘘,那些终是没有出来的同门。 这次五行宗,折了七个人。也不知他们是在小南山秘境,还是在光团世界中出的事,又是……出了怎样的事情。 进了秘境的弟子,不太可能全部可以出来。 修仙之路,若是只求平稳,说不定就会寿终在哪个修为。若是机缘险中求,说不定也就遇险了…… 这一点,杜一溪向来都知晓,从练气,到化神,也不知看了多少,经历了多少。 只是,每一次,都难免有些惆怅。 尤其是这次……五行宗中没出来的七人里,有三个金丹修士。 也不是说杜一溪是个只看重高修为修士的宗主。每个不能回来的弟子,都同样让她觉得惋惜。只是五行宗在本就缺少金丹修士的情况下,因为这次秘境,又少了三个…… 实在是让杜一溪心里有些不舒服。 宗门的事务,久系于杜一溪之身。除了光团世界开始往外传送人的那一日,杜一溪都没能再和韩清瑶好好聊聊。 多半的时间,是杜一溪忙着看宗门的传信,处理宗门的事务,与狐月半谈结盟的细节,而韩清瑶则是在一旁休息,修炼,吃东西。 而上了小飞船之后,除了和万妖门从面对面谈事情变成了传信,杜一溪做的事情也和前几天差不多。 直到快到五行宗了,杜一溪手头上的事情才稍微少些,也能再把心思多放一些在小仓鼠的身上。 “幺幺,你出来之后,好像都没有……没有再变回人身了?”杜一溪久违地躲了个懒,泡了一壶灵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却是看向了在一旁软塌上躺在玉简上,一边闭目用神识看书一边用小爪爪捧着糕点慢吞吞啃着的小仓鼠。 “对呀。”小仓鼠慢吞吞地睁开眼,看了杜一溪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问问……”杜一溪喝了一口茶,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软塌上的小仓鼠又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出声道,“诶,别看书了嘛,起来聊一聊?” “聊什么?”小仓鼠睁开眼,却是没从玉简上爬起来,“我正追幻雪君这阵子的更新呢。” 杜一溪一口灵茶含在嘴里,闻言却是差点喷了出来。 “幻雪君这阵子的更新?你们困在光团世界里的这阵子?”杜一溪忍不住问得更详细了一些。 “对呀。怎么了?你不是不看这些么……”小仓鼠还是没爬起来。 “幺幺……你是不是……”杜一溪回想了一下这几日,除了刚出来的那一日,好像后来,自己忙自己的,韩清瑶在一边也没主动找过自己说话。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自己躲懒的时候,韩清瑶会来催,自己太忙的时候,韩清瑶又会时不时地来劝自己注意休息。 这几日…… “是不是什么?”小仓鼠歪着脑袋看杜一溪。 “没什么……”杜一溪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杜一溪不说了,只喝茶了,小仓鼠却反倒一个仓鼠打挺,从玉简上坐了起来。 “为什么不说了?”小仓鼠坐在软塌上,小小只,却是一本正经地看着杜一溪。 “不说还不行了?”杜一溪微皱了一下眉,总觉得今天的幺幺……怪怪的……该不是看了假幻雪君的书,看傻了吧。 “行!”小仓鼠砰地一下躺回了玉简上。 “诶,你这样不疼啊?”杜一溪也是被小仓鼠脑袋砸到玉简的声音,给弄得心里一抽。虽然知道金丹妖修的身体不会脆弱到磕不起玉简,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反正都是你说。你想说就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小仓鼠捧着糕点的小爪爪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道,原本就酥脆的糕点,稀稀落落地掉了许多渣渣,“当初说不要我变成人身的是你。现在问为什么我不变人身的也是你。你喜欢仓鼠,我就当仓鼠。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韩清瑶的话,说得乱七八糟。 但是杜一溪,却是听懂了的。 看着小仓鼠肚皮上,那些细细碎碎的点心渣,杜一溪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好像有什么也在咔嚓作响,要碎了。 就在杜一溪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快要比得上小南山秘境突然溃散那会儿一般时,在飞船另一个船舱里,有一只可怜的小白兔,已经心碎了好多天。 说好的,静静过个一两天,就能恢复如初呢? 在南山废墟,足足过了两天多,直到杜一溪招呼大家登船时,篮车的毛团子,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即便元昭阳保证,再过几日,再过几日静静一定可以醒的,阿白也不信了。 在临上飞船,与在飞船上的这几日,元昭阳也是觉得,她和阿白百余年的友情,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原本,朋友间,也不必事事交底。但是元昭阳知道,她和阿白不一样。 几乎是一起长大,除了闭关,从未有过很久时间的分离,彼此之间,也几乎没有秘密…… 面对时不时用控诉的眼神看自己一眼的小白兔,元昭阳也是很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有问一下静静,这事情能不能与阿白说了…… 元昭阳也是实在是想不到,静静居然昏睡了这么久,还不醒。如此看来,倒有些像林棉棉的那两次离魂…… 实在顶不住小白兔可怜,无力,又哀怨的控诉眼神,元昭阳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拿出了几碗当初熬着备用的五虚固本生灵汤给了小白兔。 虽然元昭阳知道静静不是什么一阶寻宝鼠,这个症状也只是看着像林棉棉之前的离魂,五虚固本生灵汤对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喝喝也没有关系嘛。 接了汤药的小白兔,虽然还是不高兴,但是明显还是友好了一些。 尤其是开口说了一声,元昭阳就表示愿意帮她喂静静喝汤的时候。 其实阿白也不是责怪元昭阳……静静醒不过来,也不是元昭阳的错。阿白就是心里不舒服,元昭阳有事情瞒着她,静静还这个样子…… 几碗汤被元昭阳和林棉棉合力喂下了静静的肚子。 静静……依旧没醒…… 阿白没再持续用哀怨的眼神扫视元昭阳,倒是靠在篮车边很少走动了。 说来,静静和林棉棉的情况,的确是有些像的。 被光团世界传送出来时,这个身体里的能量消耗了太多,处于脱力之中的胖龙猫,不得不让这个身体陷入沉睡,来保留它剩下的能量与意识。 原本,意识也该陷入暂休的状态。 只是静静始终有些不放心的地方,所以还是保持着意识的清醒,来感知周围的事情。 这样一来,能量必然还会消耗一些,沉睡的时间也自然加长。这才有了比之前说法,沉睡了更久时间一事。 原本,静静只是想最后考察一下,林棉棉与元昭阳是否会守信。面对与她们那般亲近的阿白,是否还能帮自己保守秘密。 这是静静给元昭阳和林棉棉的最后一个考验,在她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和诉求之前。 原本静静还想着,如果元昭阳问起能不能告诉阿白自己可以说话不是寻宝鼠,自己还要否认一下。谁知道,元昭阳居然都没想起。也好,阿白也在静静的计划之中,只是一切都要在元昭阳和林棉棉通过考验之后。 静静有信心,可以借由阿白的反应,猜出元昭阳有没有传音与阿白说自己的异样。事实上,她也的确看出,这几日,元昭阳什么都没说,要不也不用那么回避阿白质问的眼神。 考验进展得很顺利,结果静静也很满意。 但是…… 莫名的,还是有小小的后悔。 尤其是…… 静静能感觉到,自己身边,被放着那些自己平日里喜欢的吃食,常剥的豆荚,与阿白一起玩过的球,还有好几款时常吃的包子……以及,一碗已经被剥了壳的栗子。 真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只小兔子啊。 (天津https://) 165 第一百六十五章 镜镜 虽说觉得有些对不住阿白,但是因为之前能量持续消耗,静静现在即便是想醒,也没那么容易能醒过来了。 还好,南山到五行宗不过几日的路程。 在飞舟终于到达五行宗,穿过护宗大阵时,静静就揭开小被子,爬了起来。 一起来,就对上了阿白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静静坐在小被子上,伸出了爪爪,从旁边的小碗里抓起了一把栗子肉,递给了坐在篮车边的小兔兔。 小白兔却是没如往日一般大大咧咧地接过栗子肉,反倒是小心翼翼地伸出爪爪,在胖龙猫的肥腿子上踩了两下。 什么毛病……静静可是没忘记,这几日,这兔子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老爱伸爪踩自己。虽说昏睡中的身体没什么知觉,但是总觉得奇奇怪怪的。之前还能说是关心一下昏睡的自己,现在还这样就是找揍了啊。 于是,在元昭阳察觉到静静醒来,看过来时,就见那胖老鼠,把栗子糊了阿白一嘴…… “静静……”坐在元昭阳身边的林棉棉,自是也看了过来。一看就有些无语了,往日里当静静是一只一阶寻宝鼠时,见它这般还能觉得是天真傻缺,此时知晓了静静的不同,再看来,就真是为在篮车旁边担心了几日的小兔兔抱不平了。 只是阿白却似乎根本不介意,自管自地把嘴里的栗子肉嚼了,爪爪却是没停着,上上下下地把胖龙猫给捏揉了一遍。 静静被向来好说话的林棉棉带着谴责的语气叫了一声,倒是记起了这几日小兔子的表现,再看看篮车旁边围着的碗碗碟碟,终是松下了想要推兔的爪爪,任由对方上下求索了一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终于缩回爪爪的小兔子一脸的满意,抖了抖身上蓬乱的毛发,原本乱糟糟的兔毛,此时竟一下子柔顺了许多。 看起来怎么那么傻? 静静有些毛扎扎的,歪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盘子里的包子,爪爪有些痒,想给兔子塞一个摩擦过的…… 当然,这样的想法最终没有成为现实。 因为……飞舟下降了。 飞舟降落后,杜一溪简单地说了两句,便放大家各回各处,至于这次秘境之行宗门会给出的奖励与补助,两日后,可自行去万事堂领取。 人群散了,杜一溪看着随之远去的王茗儿和王茗儿手中的那只小仓鼠,手掌慢慢收紧,许久,终是又慢慢松了开来。 与杜一溪的失意相比,王茗儿倒是挺开心的。 当初王茗儿顿悟后,便被韩清瑶收做了亲传,但是韩清瑶总是很忙,基本都不在阵峰呆着。王茗儿与其他修士一样,都是在大讲堂上课的。只有韩清瑶略空一些,回阵峰时,王茗儿才能有机会得到师傅更多的指点。 之前在光团世界,是王茗儿和韩清瑶相处得最久的日子了,比之前的那四年多,加起来都要久了。虽然那时候因为灵气的关系,韩清瑶基本就是一只普通的仓鼠,但是无论是捕猎,还是寻找灵植,王茗儿都在韩清瑶身上学到了许多。 现在回到宗门,一听韩清瑶愿意和她一起回阵峰,王茗儿自是最开心的那个。王茗儿高高兴兴地捧起师傅就往传送阵走了,一点儿都没觉得师傅回了宗门还是一只仓鼠有什么不对。 按说,元昭阳和阿白也很久没回来了,应该直接回衡水峰才是。 只是一个舍不得自家的小姑娘,一个惦记着刚刚醒来还没一起玩会儿的胖老鼠,终是心照不宣地跟着林棉棉回了外谷的小院。 熟悉的宗门,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量…… 自打从五行宗的护宗大阵里进来,静静就觉得舒服极了。 果然脱离本体真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静静都有些怀疑当初被这几个家伙感动了一把,就决定回来,一起去小南山的那个自己是不是脑子被水泡坏了。要不是遇到了好心的家伙,怕是自己现在都已经消散了吧…… 不过,倒真是一次有趣的行程。静静想起那个初成的光团世界,心中不禁还是有些激动。 自从裘帝走后,被困于五行宗的漫长岁月里,静静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多有趣的事情了。先是奇怪的猫,然后是奇怪的棉棉,然后她们变成了奇怪的猫和草……但是,这一切,还是比不过那奇怪的光团。 从飞舟落地的大讲堂山,到外谷小院的路上,静静按捺着心中的小小紧张,却终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就看一眼林棉棉和元昭阳,又或是与她一同坐在篮车里的小白兔。 自己……应该不会看错她们吧…… 这么久了,应该不会的。 静静心中紧张,却还是暗自捏了捏自己的小爪爪,给自己鼓了鼓劲。 飞舟回五行宗时,便是入了夜了。 到了外谷的小院,元昭阳虽舍不得林棉棉,但是阿白这几日因为静静的事情有些不开心,一路上那么多人,元昭阳也没机会和阿白说自己和林棉棉的事情。这会儿就算再舍不得小姑娘,也找不到大晚上还赖着不走的理由。 更何况,就算找到,说不定害羞的小姑娘也不会让自己留下吧。 不过,这件事好歹是不能瞒着阿白了,林棉棉也是愿意让阿白知道的,元昭阳便想着,一会儿回了衡水峰,弄几道菜,让生了几日气的小兔兔开心一下,然后便把这事儿给说了,以后也方便。 只是…… 元昭阳看了一眼石桌上,与阿白坐在一处啃包子的静静。始终不放心让林棉棉和这家伙单独呆着啊…… 似是看出了元昭阳的纠结和犹豫,静静倒也不生气。 本来嘛,人家现在刚刚好上的小两口,恨不能把对方当眼珠子捧手里,自己一点儿底都不露,一路上好好地护着自己已经是厚道了。 静静对元昭阳和林棉棉没有擅作主张把自己的事情与阿白说这一点,十分满意。这会儿即便看出了元昭阳在防备自己,也愿意理解一下,也算是难能可贵的通情达理时刻了。 就在元昭阳犹豫着是无视小姑娘可能会出现的害羞强硬地留下住呢,还是借口阿白舍不得刚醒来的静静,把胖老鼠带去衡水峰住时,就见那胖老鼠三两口把爪爪上的包子塞进了嘴里,跳下了石桌。 讲真……元昭阳知道仓鼠的嘴里可以塞很多的东西,还不知道原来这种胖老鼠……也可以。 院中三人就看着腮帮子鼓起的胖龙猫,从存宝袋里掏了些石头和草出来,在院门口撒了一堆之后,又顺着院墙,一爪一把地沿路撒着,直绕了一圈,才回到石桌边,小爪爪猛地一下插进了地里。 元昭阳和林棉棉还好,之前在光团世界,就见识过了不少次静静如此粗犷的布阵手法,刚看个开头,就知道了静静是在做什么。元昭阳更是猜到,静静如此小心地布阵,怕是要说什么了,也是要不避着阿白了……真的是太好了,要不然少不得她还要花些心思让这胖老鼠愿意松口。元昭阳这些日子,也是受够了有事情瞒着小白兔时内心的煎熬了。 可阿白就不一样了,只见着静静包子也不吃了,存宝袋里居然还装着奇怪的石头和土,还撒了一院子……讲真,这不就是失心疯了么…… 小白兔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扑倒静静,先绑起来,再治。 只是……阿白在将想法变成行动前,下意识地看了元昭阳一眼。就见元昭阳半点没有诧异担心的模样,反而看向静静的眼神中还有一种奇怪的欣慰感。 原本已经要一跃而起的小白兔,生生地停下了动作,再看了一眼同样面色平静的林棉棉,那身紧绷起的肉肉,就慢慢地松懈了下来。 所以……这也是元昭阳原本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情的一部分吗? 小白兔重新端坐好,学着元昭阳与林棉棉平静的模样,看着那小胖老鼠撒完了整个院子。 只是,当静静一爪插进土里时,阿白还是忍不住绷紧了一下身子。 这里的土有这么松软吗?看了半天,小白兔也是完全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鬼啊! 原本一直安静看着静静干活的元昭阳和林棉棉,也是被静静最后一爪给吓了一下。 之前在光团世界,静静只是随手扔扔东西就成阵了,也不用这么自虐……一整根爪子带前腿的都插进了土里…… 就在阿白实在受不了这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摸不着头脑的默剧,要开口时,就见静静又一下子把爪爪从土里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即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阿白,也明显地感觉到了小院中的风与气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同。 就像是,阵…… 是……阵? 小白兔瞪圆了眼睛,看向正在桌下拍爪爪掸土的毛团子。 后者似乎感觉到了小兔兔的目光,抬起头,对着小兔兔,咧了咧嘴,微笑。 什……什么啊…… 阿白忍不住退后了半步,胖腰抵在了后面的碗上。 碗凉凉的,兔子心也怕怕的。 今晚的静静,看起来真是……陌生啊。 “咳……正好都在,我有些事,要和你们说说。”静静也没想到,自己难得地好好地表示一下友好,这只胖兔子居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真是让人尴尬得下不来台,原本意气满满的话,开口时就弱了三分。 “静……静静?原来那个静静?你为什么会说话?不……你是怎么会说话的。”阿白的腰,忍不住与后头的碗靠得更紧了一些,又扭头看向元昭阳,见后者并无惊异,林棉棉也是一脸平常,声音便不禁带上了一些不可置信,“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之前瞒着我的就是这个?” 静静在小白兔怀疑兔生之前,终是好好地开口了:“我的名字,的确是镜镜,却不是安静的静,而是镜子的镜。” “你是……器灵?”阿白虽然受到了强大的冲击,但是还没傻,很快就意识到,不可能有会说话的一阶灵兽,眼前的这个镜镜,肯定不是寻宝鼠。再听名字和解释,很容易就习惯性地大开了脑洞。 胖龙猫赞许地看了阿白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许,曾经的我,可以算是一个,你们认为的器灵吧。但是,现在的我,不是了。” “你……”阿白开口,下一刻,却是用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忍着好奇,闷闷地开口:“我不说了,你接着说吧。” 为什么器灵会在门禁地里? 为什么装作是一阶寻宝鼠? 为什么一直不曾说过话…… 为什么…… 过去两年多,在林棉棉忙碌着修炼和去万仪峰的日子里,因为担心棉棉再出事而不敢长时间溜去凡俗界玩耍的阿白,唯一的小伙伴,就是这只胖寻宝鼠了。聪慧,温和,友好,一起吃,一起玩,除了不能说话,静静满足了阿白对小伙伴的一切需求。 尤其是,当初给静静取名字的时候,林棉棉说的那些,都被静静讨厌了。只有阿白的提议,得到了静静的喜欢……阿白一直觉得,这是她和这只胖寻宝鼠的缘分。 可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和这家伙的本名读起来一样,才被她应允的吧…… 静静的话,不过刚开了个头,阿白就被冲击得不行。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为什么,阿白控制不住地想问,却又终是忍着控制了下来。 既然现在愿意说……就听吧。小兔兔抵住了后面的碗沿,碗凉凉的,兔子的心也有些凉凉的。真怕,自己会不知怎么的,问出那句,我把你当小伙伴,你把我当什么?阿白不敢问,也不想问,更是有些不敢听。 一般情况下,持续性的谎言,即便有个不错的结果,开端也必然带着太多的利用。 小白兔晃了晃脑袋,想把写文的习惯思维从脑袋里晃掉。 “我的本体,是浮光万重镜。我,并不是由镜子孕育而出的镜灵,可以说,我就是浮光万重镜,浮光万重镜就是我。”静静边说着,边慢吞吞地爬上了石桌,从碗里拿出了一个果子,开始剥皮,又用爪爪点了点桌子,招呼道,“吃啊。” 元昭阳伸手也拿了一个果子,慢慢地剥了起来。 “我呢,其实是上界的一面镜子。至于是什么品级的,我也不好说。反正从我醒来开始,就是在一个很大的库房里头。如果从珍贵程度来说,我应该和其他几个有了意识的家伙差不多吧。后来呢,也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库房被打开了,外头也打做了一团。”静静咬了一口果子,小爪爪随意擦了擦嘴角的果汁,“后来他们打呀,打呀,死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继续抢库房的东西。我呢,被一个修士抢走了,接着他就陷入了没完没了的追杀。大概也就十多天吧,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山还是什么海的地方,他被联手的几个修士打得半死,可能大半死了吧,然后垂死一搏,带着我从那山上跳进了海里。有趣的是,然后他死了,我却掉到了这一界中。” “我们这一界……向来只有化神大圆满,渡劫可飞升上界一说。可是没有听说过,上界的人还能下来,若是能,那么岂不是要乱套了?”元昭阳把手中剥好的果子递给林棉棉,抬眼看向静静。 “嗯,我下来之后,也是这么听说的。当时我也怀疑过,我原本呆的地方是不是上界。但是,事实上,后来我和裘帝从很多方面,证实了,我就是从上界掉下来的。虽然我是在库房中觉醒了意识,但是当时库房中还是有几个,在进来前就觉醒了的。他们没事儿就会扯故事,其中有些人名后来裘帝带我去四处寻访过,的确是当时有可查证的飞升成功者。至于上面的人能不能下来,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下来了。”静静倒也不在意元昭阳的质疑,原本她今日就是真诚脸,准备好好求合作的,答疑解惑,自然属于附带的一种友好行为。 元昭阳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拿了个帕子出来,擦了擦一旁林棉棉沾到些果汁的手背。 阿白正巧看到了这一幕,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只是不待她细想,一旁静静的话,又吸引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当时,我也以为自己只是个镜灵。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有个可以放东西的小地方。那时候裘帝还笑我,说我可能不是个镜灵,是个储物袋灵也说不定……”静静说到此处,许是回忆到了当年与旧友打趣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白兔慢慢地从碗上挪开,重新坐好。 静静啃了一口果子,方才继续道:“后来,慢慢地我们发现,那个空间还挺大的。无论放多少东西,好像都能放得下。再之后,一般储物袋里放不了的有生命的东西,我这里也放得下。当时我们都觉得,我可能是个可以自成一个小空间的那种芥子空间,就是拍卖会上长得奇奇怪怪却能卖很贵的那种。一直到裘帝建立了五行宗,一般厉害点的宗门,弄个芥子空间种在宗门里,弟子也可以多个进出耕种收获的地方,遇到什么紧急的事件,到时候把整个宗门的东西往芥子空间里一扔,如果地方大些,弟子们也进去,就立刻全部打包带走了。对了,当时这边还挺乱的,做个新宗门总要好好准备一下。”静静边说着,边吃完了一个灵果,小爪子摸摸摸地又要去摸栗子。 元昭阳也摸了两个,慢吞吞地开剥。 静静给自己剥着栗子,又道:“当时我那空间里头,也就存了点裘帝那些年闯荡弄回来的东西,因为能放活物,我们去秘境的时候,咳咳……就有点,当时有点小贪。灵植灵兽都弄了不少在里头放着养着。有了五行宗,我想把自己种下了,可以方便裘帝好好弄宗门,但是那时候心里还老想着要出去玩儿,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就这么留在一个地方。裘帝也不愿意我这么做……后来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把我和那个空间分开。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然后就有了三个试炼之地?”小白兔摸了个栗子,一爪把栗子壳踩碎了。 “厉害哦。”静静顺爪给阿白剥了个栗子,“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分离出了一个,结果发现没多久,又有了一个,虽然有些小,但是和上一个一样,慢慢地放点东西,养一养,也就慢慢地大了起来……就这样,在裘帝这家伙失踪之前,我们搞出了四个这样的空间。就是现在的三个试炼之地,还有一个没完成的门。” 阿白接过了静静给的栗子,没吃,放在了一边。自己踩裂的栗子,也没剥,就这么踩着了。 静静看了小兔子一眼,没说什么,却是看向了元昭阳和林棉棉:“其实吧,我现在还是可以再拿出一个这样的空间给你们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元昭阳将手里剥好的栗子肉都放进了林棉棉手中,拍了拍手中的碎栗衣,坐正了看向桌上的胖毛团。 果然,推心置腹般说了这么多,不是白说的啊。 “你想如何?”元昭阳问道。 虽然是一个交易,但是元昭阳想着那几乎可以媲美芥子空间的空间,觉得如果静静的条件不是很过分,还是值得一试的。 “我要你们想办法,让杜一溪把五行宗的护宗大阵关闭三日。当然,前提是不能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静静说着,小爪爪按了按桌子,“只要这样,我就给你们一个比这一界的芥子空间还要好的空间哦。是不是很值得努力一下?” 元昭阳还没回答。 阿白却是先开了口:“你刚才说你不是器灵,也不是储物袋灵,那你到底是什么?” (天津https://) 166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光光 静静提出的交易,元昭阳还未给出回复,便被阿白截了话。 只是,话已至此,静静也不急,无论元昭阳此时如何想,她都是有信心,最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的。 既然阿白问了,静静便先答了阿白的话。 其实,静静的自我认知过程,也很复杂。从上界仓库中一面有意识的镜子,到落入下界后开发出了芥子空间的功能,再到发现,原来空间剥离出一个,居然还能再出现另一个…… 很长的时间,静静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又到底该属于哪里。 一直到,这次跟着林棉棉她们,去了一趟小南山秘境。 在小南山秘境中,倒还没有什么,直到进入光团世界后,静静才觉出了不同。 先是在靠近光团时,静静就感应到了其中陌生又熟悉的规则之力,而后在落入其中后,又许久不曾有更深入的感受,也是让她心疑不定,有些困惑。 在光团世界的时间太久,比静静预想的小南山之行要久好些时日,脱离本体后能量的消耗,就有些超出静静的承受范围了。她不得不开始缩小自己的活动量,在林棉棉她们眼中,就是胖老鼠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虚弱,直至昏睡不醒。 而当静静将能量的消耗降低到最低,仅维持基础消耗量,连意识都开始沉入空无时,便心知这趟冒险出来,怕是要栽了。 当这般最基础的消耗也维持不下去时,就是这具身体溃散之时,那时,投注在这身体里的意识无可依存,很有可能再也无法离开那个奇怪的光团世界,也有可能,在身体溃散之时,连意识也难以保存。 不过,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 一个静静完全没想到过的转机。 正如静静在进入光团世界前感应到的那般,光团世界,自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而规则的运行者,则是光团世界的界灵。 一直到静静虚弱到昏迷,意识也沉入了最深处,界灵才开始尝试,与静静沟通。 “那会儿,我都觉得大概没指望出来了,索性放空了意识,不曾想她突然找来了。”静静啃了一口栗子,却是囫囵咽下,接着道,“对了,她说她叫光光。” “咳……”吃完栗子,正接过元昭阳手上的灵茶喝了一口的林棉棉,差点被这个名字给呛着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厉害的界灵,取名字的能力也这么一言难尽么。 “是吧,这名字听着很让人无语是吧,当时我就忍不住让减少耗能的意识清醒了过来。”静静像是找到了同盟一般,友好地看向了林棉棉。 所以镜镜是哪里来的自信,去嘲笑光光的名字的啊? 听着胖龙猫似乎很认真的吐槽,林棉棉憋着笑看向元昭阳。 后者原本还有些严肃认真的样子,只是很快,眉眼就被小姑娘染上了笑意。 “栗子已经很甜了,你们还要这样……”静静没得林棉棉的进一步附和,却是被相视一笑的两人塞了一嘴糖,忍不住小声地嘟嘟囔囔地轻声抱怨了一句。 “什么?”阿白不知道自己是没听懂还是没听清。 “没什么……”静静自是知道,元昭阳她们还有许多事没和阿白说。不过本着你们不说我,我也帮你们保守秘密的想法,静静还是觉得有些话以后让她们自己说比较好。 终于扯到了光光,看了看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阿白,静静减少了些铺垫,直接说到了与光光的对话。 从光光那里,静静知道了,界和界灵的事情。 界,也可以简单地理解成一个世界,或是某种规则下的自称一体的地方。 而界灵,可以理解成界的本源。 而界和界灵,却并不是相互依存,少一不可的存在。 许是静静当初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概念,还有些模糊,光光就给她举了几个例子。 有些界,自然而成,自我运行后,随着界中生物的增多,年数的增长,慢慢地孕育出了界灵。这种界灵,只能在界本有的规则上,加以引导,随着界灵出现的时间变长,与界的融合度变高,才能参与到更多规则的制定与更改。 有些界,是由一个原本就有界灵能力的人,从最初的虚无,一点一点打造出来的。而这样的界灵,从一开始,对界的规则,就是完全的制定者。 光光表示,自己属于前者,而静静,属于后者。 “你……是界灵?”小白兔瞪圆了眼睛,慢慢地从一堆栗子碎碎上挪开了爪爪。 “那三个试炼之地,还有门,都是你的界?我们现在所处的修仙界的这种界?那当初,那只妄食四不像……”元昭阳原本以为静静最多就是个秘境制造者,就像是五行宗里那没由来的传闻,什么镇宗之宝之类的……这一下子就上升到了一界之主的高度。而且,说到界灵对界规则的影响力,元昭阳自然就想到了当初门禁地中,那只差点伤害到了棉棉的灵兽。 静静知晓,有些事情讲出来,她们会有更多的疑问。但是若是不说,后头许多事情,还是会牵扯到。 此时元昭阳她们问了,静静自是细细地答了。 光光,是光团世界孕育而出的界灵。 光团世界,原本都算不上一个界。只能说,在很漫长的岁月里,它只是一个空白的,在虚无中游荡的空档地带。 而界之所成,很大的一个特征和要求,就是有生命体的存在与繁衍,而更高的,则是要界中,生命体可自行繁衍进化,甚至从时间中变革出新的物种。 当时的光团世界,连成界最基本的要求都达不到。要不是它长期在虚无中游荡,没有定点停下,很可能早就被别的有界灵的强大界给吞并了。 就像是现在的梦流界和平土界,当初就是因为亿万年前梦流界的界灵先觉醒,恰当时梦流界和平土界在空间上有所接壤,两界自成的规则也十分相近。先觉醒了界灵的梦流界就从当初还只靠自成规则运转的平土界上取了不少的资源,而后更是想将平土界并入梦流界中。 这资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灵植灵兽,而是一界的本源之力。以梦流和平土这般以修炼获取力量的界,当初梦流界灵拿走的,是平土界大量的灵气。 只是,当时平土界的界灵也孕成在即,梦流界灵还没来得及将平土界并入己身,平土界灵就出现了。 拥有自身界灵的界,是无法被另一界吞并的,梦流界灵坐拥两界,终究成了一梦。 只是,已经被孕育出数百万年的梦流界灵,最终还是趁着平土界灵初生,实力尚弱,对平土界的规则之力还不够熟悉,强行将平土界并在了梦流界下,成为了梦流界的下界。 从此,只有平土界的佼佼者,才能得到飞升梦流界的机会。而梦流界中,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也能拥有平土界上层者的修为。 两界随着亿万年的时光,已经在空间上不再接壤,只是这一个规则,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 “听着……有点耳熟啊。”林棉棉忍不住在静静停下来喝果汁的空档,疑惑开口。 “当然耳熟嘛,我们现在就站在平土界,当初我在的,你们说的那个上界,就是梦流啊。”静静咽下口中的果汁,自然而然地把空杯子往阿白那里推了推,“还好两界相交,是非常稀少的事情。不然就梦流界灵那个家伙哦,不知道还会吞几个界,弄几个界灵出来。” 阿白看了一眼静静的空杯子,里面残余的几滴果汁,是自己之前拿出来的一壶灵果酿,说是果汁,其实带着一丝酒气,是静静往日十分喜欢的饮品之一。数十天前,在静静要跟着林棉棉进小南山之前,阿白也给静静打包了不少东西在存宝袋里,这种果汁,就是其中之一。 想来,在光团世界里呆了七十多天,再怎么省着喝,也早就该喝完了。 小白兔的目光在桌上空掉的小壶和面前空掉的杯子间徘徊了数次,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新的,给静静……哦,不对,应该说是给界灵大人,慢慢地满上了一杯。 杯中果汁刚满,静静的小爪爪就飞快地抓了过来,一口干掉了大半。 看来界灵大人讲话讲得很口渴啊……阿白终是默默地,又给静静把杯子里的果汁添满了。 原本还觉得今日阿白有些格外沉默的静静,这会儿倒是觉得小兔子没啥异常了。大概沉默只是因为听到这些事情,有些吃惊吧。 说来当初第一次听光光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静静也挺吃惊的。 静静自然不是没事儿给大家搞科普,才好好地介绍了一下光光,平土界和梦流界。 事实上,光光也不是没事儿来和静静凑一堆说八卦玩的。 光光,是感觉到了静静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与生活十分丰富,说熟悉又陌生其实大部分是陌生的静静不同。光光守着一个只有灵植和灵兽的世界才数万年,奇怪的事情也就碰到过那么几次,自然说是熟悉又陌生,其实很容易就想起了静静是谁。 经过光光的提示,静静也终于意识到,这光团世界,她并不是第一次来。 数万年前,静静还是一面傻乎乎的镜子时,从梦流界掉了下来,莫名其妙地掉到了平土界,期间的确是经过了十分漫长的一段空白虚无。当初静静还迷迷糊糊地以为只是路过了一段扭曲的虚空,现在回忆起来,那就是当初还什么都没有的光团世界啊,嗯……连光都没有。 难怪还没进来时,静静就觉得,这光团中似乎有让她很不喜欢的规则之力,现在想想,大概是当年通过这里时的漫长虚无与难受,给她的负面感太强了。 直到光光说到这一段,其实一直心中对这莫名其妙自称界灵的家伙十分防备的静静,方才释放出了多一点点的信任。 而后,光光说的事情,又让静静,慢慢地不得不承认,或许这家伙,说的都是实话。 当初,光团世界,还只是一段飘忽在空间中的空白地带。在静静从梦流界掉出时,按常理,应该是会同那些因为各种奇怪原因从一界中落出的物件一般,在虚空中飘转,直至溃散的。 可静静当时其实已经有了拥有建立一界的能力而不自知,可以算是一个没有界的界灵。光光也不好说,静静当时那个情况,如果一直飘在虚空中,是会溃散还是会不破不立地自成一界。 当初,静静没有那个机会,去证实结局是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是因为她刚从梦流界掉出来没多久,就撞进了原本还是一片虚无的光团世界。 一个有条件成为界的区域,一个现成的界灵。 在当年静静以为自己还在下坠的过程中,其实是当初还是虚无的光团区域,想要留下静静的一种尝试。 只是,失败了。 虚无的光团区域,当时恰在梦流界和平土界的中间区域流转。 无法留下界灵的光团区域,顺便就把静静扔进了正好靠近的平土界中。 其实,这些事情,都不是光光参与过的。她出现的时间,比静静通过这片区域还要晚一些。这些旧事,都是光光诞生后,感应到的这光团世界的一些过去。 虽然是一段奇怪的缘分,但是这并不会促使光光出来主动找静静说话。 促使她走出来的一个巨大原因,是因为静静再次来到光团世界,身上居然有裘帝的气息。 “裘帝这个蠢货,当初说要好好搞五行宗,研究五行互补相生的奥秘,结果没搞多久,就把自己搞失踪了。结果光光告诉我,是因为当初光团区域又和平土界接壤时,被裘帝误打误撞地走了进去。结果光团区域又飘开了……裘帝还路盲……”静静抓起旁边的果汁杯大大地灌了一口,冷冷地笑了一下,“后来她为了活命,就试着用研究到一半的五行互生阵法,在光团世界里搞种植。算她运气好,那些年我为了稳定那些分离出来种在五行宗的小秘境,很少跟她出去,她用惯了我这里的空间,不习惯用回储物袋,就从拍卖会弄了个芥子空间。居然被她在一片虚无中靠阵法和芥子空间里的那些东西,还真盘活了。” “你是说……裘帝把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弄成了我们之前呆的光团世界?”林棉棉简直不太敢想。 “当然不是。为了让五行宗那几个秘境里的东西更丰富,裘帝出去的确会想方设法往她那芥子空间里装活物。但是怎么可能够撑出一界,弄个大点的小花园还差不多。不过当时那个光团区域的确很成熟了,除了能够生存繁衍的生命体,其他的条件都还不错了。裘帝把芥子空间的东西拿出来种种,养养,光光也就这么出来了。不过,因为东西很少,光光很长时间都很虚弱,连和裘帝交流都做不到。”静静伸出短爪挠了挠背,“然后没等光光长起来,光团世界又靠近了梦流界,梦流界灵想要把光团世界变成另一个下界,主动引了光团世界过去。结果光光跑了,裘帝却顺势上了梦流界。” “那光光,是因为裘帝,所以找你,但是找你,干什么呢?”阿白看着静静的短爪总是挠不到背,有些艰难地开始不着痕迹地往碗边蹭,终是伸出了友谊的爪爪。 嗯……我也是给一界之主挠过背的兔了……努力积极乐观的小白兔如此想着。 “她说,虽然光团世界能发展到今日,多是靠着后来莫名其妙的机缘,但是最初她能诞生,也是托了裘帝当初无心插柳的福。既然裘帝去了梦流界,肯定是没有回报她的机会了。我的身上有很浓郁的裘帝的气息,想来应当与裘帝有很深的缘分,所以就准备报在我身上。”静静被阿白胡乱挠了一通后背,通体舒畅地抖了抖毛,却是又道,“不过那界灵也是有趣,说要报答我,却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给我,只告诉了我两句话,真是比我还会空手套白狼。” 对,空手套白狼你或许不行,但是扮猪吃老虎,谁也比不过你……收回友谊之爪的小白兔,暗自腹诽着,却是忍不住借着现在站的近,偷偷向着静静深吸了两口气,啧,才没有什么浓郁的裘帝的气息。 “其中的一句,你们也都知道了,就是我们很快就能从光团世界里出去。当然……其实也不是很快。再就是,她让我多准备准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该挪窝了。”静静耸了耸肩,“说了跟没说似的,一点儿都感觉不到被报答了。不过我觉得,宁可信其有呗,反正我早就在这儿呆腻了。早些年我就想走了,结果当初裘帝这家伙布的护宗大阵,与我的那几个秘境连在了一起,其中还有些保护我本体的阵中之阵……反正是复杂得很,的确是保护了我,也让这五行宗下灵气脉一直滋养着我的本体,但是同时也束缚了我,真是麻烦。” “你想杜一溪关掉三日护宗大阵,是为了走?那……那些试炼之地还有门,都是你的界,是不是也会带走。如果那样,恐怕是更难了……”元昭阳沉思着开口,“你也知道,现在南合秘境出了那么多事,杜一溪肯定很紧张宗门的这几个秘境。” “也不是说立刻就要走,主要我本体一直被这么束缚着,真的是很麻烦了。裘帝那家伙总是怕她不在家的时候,我会被高人看穿出现危险,弄的阵法特别烦,我解了很久了。结果我一边解,杜一溪和韩清瑶就一边修,有时候真想揍她们……”静静说着,又拿了几个栗子散在桌上,“至于五行宗的这几个秘境,我可以留下……我当初问了光光,我为什么有那么多个界,光光说,根据她稀少的消息来源,天生的界灵,也只能成功做出一个界。之前的那些,很可能是我的失败品而已。只不过,失败品多了,也容易麻烦,因为凝出一个类似秘境的东西,也是很消耗时间和界灵的力量的。现在想想也是,当初一口气弄了四个出来,结果这几万年过去了,我也就又弄出了一个。” “三个试炼之地,可以留给五行宗。”静静边说着,边用小爪爪把桌上的五个栗子,踢了三个到一边,又踢了一个到林棉棉的手边,“然后事成,把我新凝的这个给你们。” 在场三人,齐齐看向静静的爪下。 “至于门……”静静沉默了一下。 “门里的礁石海,还有定秋谷,万子松林……猪人和兔人……”林棉棉犹豫着开口,“都是你和裘帝一起弄出来的吧?” “对……”静静点了点头,“当初裘帝,总是惦记着最初的她自己的那一界,很想回去,也想遇到同乡,就和我一起弄出了门……杜一溪怕是舍不得的,门秘境里的资源,比三个试炼之地要高级不少……只能留……” 一直说得顺畅的静静,说到此处,有些犹豫,却最终还是为了自由,做出了决定。 没料,话没说完,一直很少开口的林棉棉却是又打断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你连不该在这一界出现的猪人和兔人都弄出来了,还按着裘帝的描述,让它们拥有了特定的习性,这个门秘境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一个失败品吗?”林棉棉看着有些发愣的毛团子,又道,“你刚才也说了,拥有能够繁衍进化的新物种,是一个界成之后走向成熟的特征……” 胖龙猫呆愣愣地看着林棉棉,许久才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 (天津https://) 167 第一百六十七章 揭穿 “棉棉的意思是,你在门秘境中,已经创造出了不属于此界的物种,那么这一点,是不是意味着门秘境,已经符合了独立成界的条件?”元昭阳就着林棉棉的意思,再与静静点了一点。 而此时,静静的小脑袋也在飞速运转。 原本那些猪人,兔人,还有门秘境里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静静当年也都是根据裘帝的意思,尝试着运用门秘境的力量,创造出来的。 那时候静静可不知道什么界和界灵。 之前说了那么许多,也压根没把界的事情和门秘境联系起来。 可是此时听林棉棉和元昭阳如此一说,静静再想想那时候光光说的话,惊异之余,心中也不免生出了更多的猜测。 若是门秘境,真是自己界的雏形…… 那定然是不能留给五行宗了…… “这件事,我还要一些时间,再确定一下。如果门真的是我的界,那么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补给杜一溪。你们放心,待护宗大阵关闭,我也只是将本体与五行宗大阵剥离,这暂时并不会影响三个试炼之地甚至是门秘境的使用。我也不是即刻要走,待过去一段时间,我再走,即便带走门秘境,杜一溪也不会与很久之前护宗大阵关闭的这三日联系起来,自然也就不会想到你们的头上。”静静说着,自觉为了不连累元昭阳和林棉棉,也算是设想周全了。 “即便如此,我们恐怕也找不到让杜一溪关闭护宗大阵三日的理由。”元昭阳说着,伸手拨了拨桌上零散的栗子,“据我所知,五行宗内许多建筑设施的阵法,还有那些传送阵法,都与护宗大阵有所关联。关闭护宗大阵,势必影响这些功能与阵法的使用,到时候,势必会让宗内弟子有所生疑。现在因为南合大批秘境消失,许多宗门似乎已经开始对剩下的那些秘境心生觊觎,杜一溪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关闭大阵,让五行宗人心不稳,也少了一层防护。” 元昭阳说的这些事情,静静自然也想过。 “我也并非急在几日之间。如果杜一溪很介意被宗内弟子察觉到大阵的事情,有足够的时间的话,韩清瑶可以先在与阵法关联的各处,重新立阵,不必精巧,只要互通三日便可。我这样说,你们可能会觉得杜一溪和韩清瑶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但是事实上……我与她们关于这个大阵的对抗已经持续了十多年。要不是我不便说出自己的情况,早就能以我不再破坏大阵换到这三日的时间。”静静说着,随爪拍了一颗流晶逸彩的果子在桌上,“无论是大阵的关闭,还是关闭前的准备,的确又麻烦又耗费功夫,但是若是我拿资源来换呢?现在南合大批秘境消失,门秘境里可是还长着不少其他三地的灵植,养着不少其他三地的灵兽。” 说罢,胖龙猫抬起小爪,把那颗流光溢彩的小圆果子,往元昭阳手边拨了拨。 “北域九阶碎金果……”元昭阳在看到这颗果子时,便知道了静静这是要用东西砸杜一溪了。 “对,门中,一阶至九阶之物皆有,虽说不上包罗四地物种,但是也约莫能有其中一成之品类。现在南合之地出了这样的事情,五行宗迟早也会对这些物资有所或缺。杜一溪向来将门下弟子看得紧,怕是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愿意让他们进门禁地冒险的。而我就不一样了,门中一切,尽在我手,她要什么,我就可以给她拿出什么,安全便捷。所求不过是她关闭一下其实没什么大用的护宗阵法三日而已。”静静说着,极为骄傲地搓了搓肚子毛。 听到后头,林棉棉还好,元昭阳却是终于忍不住了:“既然门秘境,是你的地盘,遵循你的规则。那么当初棉棉遇到六阶妄食四不像,也是你的安排?” 虽然现在小姑娘完好无损地坐在身边,但是元昭阳就是很介意,若是不问出来,莫说合作,怕是与这胖老鼠和好都难。 静静一时疏漏,都忘了还有这茬,眼见着元昭阳硬了语气,方觉自己只顾取利诱,倒是忽略了这些家伙……大抵还是情在利前的。 不过当初妄食四不像的事儿,还真不能全怪在静静的身上。 那时候,静静长年累月持续性地破坏着护宗大阵,门中诸事,已经被她忽略了很久。而那时,护宗大阵数条阵线被按灭,静静粗暴得很,也不计较对牵连其中的各秘境有没有损伤,只是一味破坏着大阵。结果门中原本圈压着高阶暴戾灵兽的区域,出现了缝隙,妄食四不像就是那时候偷偷地跑了出来,到了问天石附近的地图块上。 静静那时候虽然身在阵中,可问天石一物,有承启天意之效。当年静静孕生出第一个小空间时,问天石就在其中,是一片虚无中的一块石头。虽然貌不惊人,但是在虚无中仅仅只有它也十分显眼了。后来,从第一个空间,挪到了第二个空间,最后终是落在门秘境中的问天石,终于显现出了普通石块以外的功能,被裘帝当做了门秘境中一个有趣的地图点,留了下来。想要启动问天石,还是要借助静静的能力的。 当时,王传莺和林棉棉各有所问,静静一心在问天石上,更是不曾发现,那已经不在原处的妄食四不像,这才有了后来,深夜被追击的惊险一幕。 静静对门秘境中的操控还未到出神入化之境,不过在将传出之门移动到当前地块最近之处,而后再挪动地表,在妄食四不像前赶了许多灵植灵兽作为阻碍。当时静静觉得,让那两人逃脱,是没有问题的了。 事实上,王传莺和林棉棉也的确逃脱了。 不过,静静到底是错估了少少妄食四不像的速度,也是没想到林棉棉居然会保护一个只和她相处了几日的小动物,把自己扔出了门…… 静静的解释,也算是有理有据。甚至不待元昭阳问,静静还主动解释了一桩旧事。 当年,静静在漫长的等待中,时常会幽闭自我,陷入无尽的沉睡。 而恰五行宗人终于修复炼制出了当时只留有半成品的门之钥匙,在静静沉睡时打开了门秘境……数轮进入后,终是发生了那场血案。要不是静静及时醒来,怕是当时没有弟子可以活着出去。也就是那一次,门秘境,终是被列为了门禁地。 静静一直觉得,自己对秘境的掌握,不是全知全能的。尤其是其中的灵兽,自有自的想法,自有自的生存方式。她能做的,不过是尽量维持它们的繁衍生息,保持珍稀灵植的生长,珍稀灵兽的繁衍而已。 一番话讲下来,静静觉得,自己当初在妄食四不像的事情上,虽然做的不好,但是也是补救了的。虽然有所差池,但是也不是她的本意…… 元昭阳听完,沉默许久。 就在静静以为她还要多做计较时,元昭阳却开口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前几个月,你是不是来过衡水峰?那个幻境,是不是你。”元昭阳认真地看着静静,表明着自己不会放过软毛任何一个可疑抖动的态度。 谈交易,要有诚意。 但是静静觉得,要是在这件事上,自己还很有诚意的话,这个交易可能就要谈不成了。 “嘿,不是呀。”静静微笑。 “果然是你。”元昭阳一指按住一颗栗子,微微一用力,整颗栗子连壳带肉,都变成了细碎的粉末,“你的本体与大阵相连,是不是能看到五行宗中任何地方?练气初期的试炼之地,有一条问心之路,那条路也是你做出来吧?据说问心之路上,有的弟子,会陷入一场幻境,那个幻境,也是你做的?” 元昭阳说出的话,虽多以疑问结尾,但是却都带着笃定。 一句一句的话,让静静陷入了沉默。 嗯……为了能够合理地拿出那些东西让她们与杜一溪做交换,自己之前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居然就这么被这只坏猫猜了个七七八八…… “反正,你们考虑一下。你们想个理由,让杜一溪同意关三天大阵,东西我出,事成之后,给你们的也不会少。明天我再来……”静静有些面对不了自己以前做的坏事,更是有些担心再聊下去,元昭阳怕是能猜到剩下的好几件,于是一股脑地说了一通,一只胖鼠直接化作了碎光,消失在了桌上。 就站在静静旁的阿白,愣了一下,方才慢慢地伸出爪,在静静原本站着的地方,轻轻捞了一把。 爪中,自是什么都没有。 说不出的,奇怪的失落,就像是,这个小伙伴,就这么没了似的。 “这家伙……”被说走就走的静静气到了的元昭阳却没有及时发现小兔子的不对劲。 “师姐,你说静静去过衡水峰,还有一个幻境,是什么意思?”林棉棉也是被后头两人对话的急转直下弄得有些听不懂了。 元昭阳瞅了一脸懵的小姑娘一眼,本不想把幻境里自己都快泡酸了的事情与她说,只是一想到静静成日里地无辜脸呆在棉棉身边,得了这小姑娘的重视与珍爱,结果看棉棉单纯,竟搞小动作。还有阿白……元昭阳眯眼看了一眼傻愣愣的小兔子,玩了两年,是和什么人在一起玩都没弄清楚……真是…… 略一思量,元昭阳终是将那晚衡水峰小院阵法被改,自己被拉入两场幻境的事情简单说了。 说起前一个,林棉棉带了一群猫崽回来的那个幻境,林棉棉还只觉好笑。说到后一个,主峰院中的那场婚宴时,林棉棉却是惊异地变了脸色。 元昭阳说得简单,重点也只是突出一下静静并不像她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有些事是静静做了她们都不知道的。只是不曾想,就是这么简单地叙述,也让棉棉脸色不好了起来。 “其实……虽然被拉入了幻境,但是静静,也没伤害我就是了。”元昭阳不愿看林棉棉受到打击,明明是想借此谴责静静,让林棉棉长点心的,可是最终还是缓和了话语,想让小姑娘别那么不开心。 话到此处,林棉棉却是忍不住了,三言两语地,也将那一晚,自己那个关于喜宴的梦,说了一遍。 元昭阳一听,如何不知,静静这家伙,居然是把自己和林棉棉拉入了同一个幻境中。一时,元昭阳竟不知是生气好……还是气到笑好。 忍不住地,就想到林棉棉在光团世界那一晚,那个磕磕绊绊的告白。 以静静成日跟着棉棉,既能看到宗中之事,又能隐观人心的本事,怕是……因为知道了这小姑娘的心思,所以才做了那样的幻境的吗?这样想来,元昭阳不免汗颜,当初自己在喜宴幻境中说了什么来着……不支持人妖相恋,也不支持同性道侣? 表现这么差,还没有吓走小姑娘,也是不容易啊,元昭阳不禁暗叹。 林棉棉好不容易弄清楚了,之前的梦与元昭阳被拉入的幻境是个什么关系,顿时心中有些咯噔,犹犹豫豫地看向元昭阳:“之前,你在那喜宴说的话……” “都是假的,谁让你是和韩清瑶那家伙……”元昭阳在林棉棉话音未落时,就赶忙否认。 林棉棉刚刚悬起的心,又好好地落回了原处。 “等等……”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失去了一个小伙伴的阿白,此时看看一脸认真的元昭阳,又看看脸颊飞了一丝微粉的林棉棉,“我还是不懂。静静做个幻境,让棉棉和韩清瑶成亲,又把元昭阳你拉进去干嘛?” 幻雪君脑洞虽大,终究多是纸上谈兵,对于这般细枝末节可寻的痕迹,因为固定思维的缘故,居然一时也不曾往那方面去想。 懵懂的小兔兔疑惑地一开口,林棉棉简直觉得每个字都化作了一团小火球在烤自己的脸,即便当初说好了不会瞒着阿白,此时已然觉得热得要晕厥。 元昭阳虽然也有些奇怪的不自在,但是比起林棉棉却是要好了很多,在开口与阿白解释前,还不忘凝了一个小冰球放在了林棉棉面前的灵茶杯里,用眼神示意她喝两口降降温。 小白兔的目光在突然变成酱红色的林棉棉脸上和也飞起了几丝微粉的元昭阳脸上徘徊了两次,突然,又一个说来小白兔都觉得异想天开,想要大笑三声的念头出现在了阿白的心头。 不……能……吧…… 阿白都没来得及对自己的念头自我否定一下,就听到了元昭阳难得的,不那么镇定的声音。 “嗯……大概因为静静,看出来,我们……想在一起,然后……想试试……我们……”元昭阳话说得比较慢。 当初其实说好的是,元昭阳寻个时间和阿白说一声,至于很害羞的林棉棉就可以不用出面了,省得被阿白这只油嘴滑舌的坏兔子调笑到羞晕。 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元昭阳突然也觉得有点奇怪的不好意思。一定是被身边这个脸上烤鸡蛋的小姑娘给传染了,元昭阳眼含笑意微嗔地看了林棉棉一眼。 元昭阳的话,阿白听懂了。就算没听懂,她觉得……自己也看懂了。 出乎元昭阳和林棉棉的意料,当两人与阿白说了这件事后,一向油嘴滑舌的小兔兔,却是没借着这大好的时机调侃两人几句,反倒是如常地随意与两人扯了几句话,就笑道给两人留点空间,蹦蹦跳跳地先回了衡水峰。 除了最后准备走时说的那句给两人留点空间的话,竟没有一句是调侃她们的,这让元昭阳和林棉棉都有些不太适应。 尤其是林棉棉,总觉得阿白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阿白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在一起……”林棉棉看着已经关闭了很久的院门讷讷开口。 “不是。”元昭阳的回答斩钉截铁,拿起了已经融了小半冰球的灵茶塞到了林棉棉手上,又道,“她大概是今天一下子知道了太多的事情,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消化。你看,她总爱和静静玩,结果弄了半天,静静会说话,还是个界灵。阿白对静静那么好,结果静静瞒了她这么久,她哪里还能开心得起来嘛。” 林棉棉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个意思,于是连灌了好几口灵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在林棉棉没看过来的地方,元昭阳却是微敛了和煦的笑意,目光微沉了一下。 百余年的相处,元昭阳自是看得出来,若说之前阿白的确是因为静静的事情而觉得不是很开心。那么后来……在自己说出自己和林棉棉的事情时,阿白的不是很开心,一下子就变成了很不开心。 这不是元昭阳自以为是的想法。事实上,在看出阿白变得更加不开心时,元昭阳就赶紧传音给阿白,表示无论自己和谁在一起,阿白永远是自己最好最重要的小伙伴。然而,阿白却只是与两人随便闲扯了几句,就装作如常一般走了。 为何说是装作,自然是因为,阿白直到离开,也不曾回复元昭阳的传音一个字。 元昭阳不愿给林棉棉任何负面的感觉,尤其是林棉棉原本就很介意那离魂之症的事情,两人虽然在一起了,但是小姑娘真是说退缩就退缩的坏家伙。阿白的事情,元昭阳觉得自己可以独立地处理一下先。 阿白刚走,元昭阳觉得自己立刻就走,难免有些刻意。 于是又与林棉棉闲扯了两句。 只是元昭阳不曾想,林棉棉问阿白是不是生气时,自己扯了静静做幌子随意安抚棉棉的那几句话,却是听在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五行宗地下深处真正的护宗大阵中,胖龙猫坐在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阵线中,许久才放下了搭在其中一条阵线上的爪爪。 元昭阳这个家伙,真是一不留神就把小尾巴留给了她。 静静不由地想起了裘帝当年说过的一句话“别骗你会在乎的人。”静静一直以为裘帝的意思是别骗自己在乎的人,不然会很麻烦。现在想想,裘帝的意思大概是,连自己以后可能会在意的人,都不要去骗的意思吧。 阿白离开小院后,元昭阳说来安抚林棉棉的话,林棉棉当真了,静静……也当真了。 毕竟,阿白一直不是很高兴,静静都是看在眼里的。 小伙伴啊…… 这只蠢兔子,也真算是这数万年来,自己的第一个小伙伴了吧。虽然一切都是从被迫剥栗子以及掉在地上的栗子肉开始的…… 但是,静静毕竟比林棉棉看得多,想得深。虽然一时被元昭阳的话迷了心,但是很快静静就意识到,阿白最后那强撑的样子,绝对不只是因为自己。 哼,这只坏猫,趁自己不在就甩锅。 虽然静静看破了元昭阳的小心计,但是…… 胖龙猫再次伸出爪爪,在一根根晶莹闪烁的阵线上拂过,终是停在了其中一根上。 这家伙……静静的爪爪,久久地停在那根阵线上,透过阵线,看着那只小小的白团子,静静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即便知道,阿白后来的不高兴,大概是因为元昭阳,但是当静静发现,阿白现在站的地方时,还是觉得心头有些发重。 夜色深沉,大讲堂山的传送阵广场上,一只小白毛团子,在石像群雕间,慢慢地踱着步子……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天津https://) 168 第一百六十八章 门中 先是静静,再是元昭阳,阿白这一晚听到的事情,已经远远超乎了她的脑洞范围。 明明……细想来,那些事情,也不是关系着自己切身的得失。可是深夜里,一只兔慢慢地蹦跶着,阿白莫名地,还是觉得有些凉凉的。 也不知怎的,阿白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大讲堂山。 没了数月前,为进入小南山秘境而开设的彻夜突击课程,此时的大讲堂山很安静。 传送阵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几座高大的石雕,冷漠地矗立着。 自打进了五行宗,即便是总爱偷懒的阿白,也在这传送阵广场上来回过无数次。只是不曾想过,五行宗的这几个秘境石雕,原来都出自于一面镜子。 静静…… 站在广场上,于微风中抖着乱毛的小白兔,不自觉地,就向着石雕群走了过去。 巨大,冰冷……深邃…… 小白兔昂头看着那些高大的,连通着秘境之地的石像,来回踱着步子,转着圈,却始终无法将它们,将如此冰冷毫无生气的它们,与那个毛绒绒热乎乎的家伙,联系起来。 哦,那个毛团子,其实不是静静的本体。换做是一面镜子,倒是与这些石雕还挺搭的。 小兔兔胡乱想着,脑子比身上被风来回吹着的毛还要乱。 真是一个……对小兔兔一点都不友好的世界啊。 小白兔挨着一个石像坐下,愣愣的,又从静静,想到了元昭阳。 在七十多日的等待后,元昭阳她们从光团世界出来了,丧了几十日的小兔兔,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只是,总是觉出了一些不对的。尤其是元昭阳和林棉棉从测验之阵出来后,阿白明明已经没再与她们隔着任何阵法了,但是莫名地,总是觉得,自己好像离她们还有些距离。 那时,恰静静昏睡的事情,元昭阳总给不出解释,小兔兔生气之下,也就没再继续在意之前那点儿觉得与她们有距离的奇怪感觉。 现在想想……那时候,还真不是什么错觉。 原来,她们在一起了啊…… 难怪,难怪自己感觉,她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的默契。 那些曾经被阿白看在眼里的,元昭阳对林棉棉的无微不至与保护,那些林棉棉时不时就会浮上面容的羞涩与笑意。那些曾经看到却没有好好在意的细节,此时都有了来处。 一个是共处百余年的好友,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阿白知道自己应该为她们高兴,给予她们最真诚的祝福。事实上,在离开小院前,她也努力这么做了。 但是,小白兔慢慢地抬起了左前爪,空空的……又慢慢地抬起了右前爪,也是空空的…… 就在阿白第一次感觉到巨大的孤单时,后背却是被什么东西极为麻利地戳了一下。 之前明明确定了传送阵广场连只鸟都没有的阿白,被吓得一哆嗦,一下子蹦了起来,翻手就是一个大冰球砸向了身后。 眼睁睁看着垂着耳朵拉着脑袋的小兔子突然表演了一个平地一声蹦的静静:“……” 在冰球打出后,小兔子也在半空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转身,一回头,就见自己砸出的冰球……以及冰球飞向的地方,站着的毛团子。 大冰球,在静静的鼻前,分崩离析。 怒气冲冲的小兔子,蹦了回来,一爪指了静静:“你不能出个声啊!差点就被我砸死了好么!” 静静:“……” “干什么!你还装……”好不容易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催碎了冰球的小兔兔,将后怕都转为了怒火,一股脑地向着静静倾泻了大半,方才觉出了不妙,一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哎……智硬……胖龙猫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一把搭上小兔兔的毛爪爪。 干什么突然这么友好,很熟么!小兔兔有些别扭地想要甩开静静的爪爪,还没来得及,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虽然天色还是暗的,但是明显已经不是在大讲堂山的传送阵广场上了。 与此同时,在主峰地下半躺着的杜一溪,却是看着眼前突然闪烁了一下的大阵,眯了眯眼,微皱了一下眉。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小兔砸。”静静说着,随意地弯腰在地上扯了一把,就这么凭空扯出了几条微光的细线,边说边拨弄了两下。 什么……什么啊…… 小兔子呆愣愣地环顾着四周。她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一座山顶,居于高位,四周空旷毫无阻挡,虽然夜深,但是不难看出,山下有大片的森林,平原,甚至远处还有更多的山川。 “这里是……门秘境?”小兔兔虽然五行宗的四个秘境都没进去过,但是莫名觉得,这里应该是门。 “对呀,棉棉不是说,门有可能就是我的界嘛,那这里,就是我的世界喽。”静静说着,松开了抓着微光细线的爪爪,细线们落了地,便失去了踪迹。 山顶的地方不大,除了阿白她们现在站着的一块地方,旁边就是个大池塘,池塘边零星有些树木,总体看来,还没有山下那些被夜色半遮了的地方有意思。 “你,带我进来干嘛。”不管山上还是山下,小兔兔现在都没什么心情游玩,说着话,却是一屁股在地上坐好了,恢复成了之前在石雕群边蔫哒哒的一团。 “带你来玩喽。”静静却好似看不到阿白没精打采的模样似的,扭着胖腿子,在阿白身边挨着坐下了。 “不想玩……”小兔兔瞅了一眼熟悉又陌生的静静,慢慢地挪远了一点儿。 静静没跟上去,却像是带了些疑惑一般问道:“我记得当初棉棉刚出去的时候,你可是对这里面的礁石海,万子松林,还有那些猪人兔人都很有兴趣的。怎么?现在不想去看看了吗?” 作为一个码字从业者,总是会对很多事情有旺盛的好奇心。其中自然包括静静说的这些,也包括……界灵这种听起来就很神奇的生物。 但是…… 阿白今天就是没心情。 见自己的话,似乎没有让阿白有一点振奋的样子,静静沉默了一下,却是挥了挥爪爪。 阿白一下子就听到了许多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晚上的,听得小兔子毛都要竖起来。 总不能是不游玩就要灭兔吧……阿白不禁无厘头地想着。 当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阿白忍着没开口问,静静下一刻也主动介绍了这些声音的来源。 “在外头,总是你关照我。现在到了我的地方,也该我招待你了。”静静搓了搓爪爪,语气尽是友好。 于是,阿白很快发现了那些悉索声音的来源。 山下的树林中,一棵棵树木,飞快地移动着,枝叶在风中的抖动,相互之间的摩擦,在深夜听着,真是怪让兔打寒颤的。可是很快,当数十棵树从树林中挪出,经过了平原,爬上了山坡,一棵棵,一列列,一圈圈地绕着阿白和静静排列整齐,就真是让兔子彻底服气了。 “来点果子?”静静小爪一挥,每棵果树,都落下了一两颗果子,顺着树叶铺出的道路,在小兔子的脚下滚成了一堆。 小兔子愣愣地看着面前自动形成的果子堆,沉默着伸不出爪爪。 静静搓了搓胖爪,又道:“或者来试试新鲜的果子酿?” 边说着,静静边从存宝袋中取出了两个小坛子,从果子堆里捡了两坛果子塞了进去,堵上,又把坛子塞下了地。 几乎只是在埋了坛子的地面踩了两爪之后,静静就又把坛子刨了出来。 再打开,前一刻还装着灵果的坛子,现在却已是飘香的果酒。 百年的……果酒…… 小兔子微耸着鼻子,很快判断出果酒的年份,看向静静时,更是一脸的惊诧。 在静静递了一坛子灵果酒过来时,小兔子终是没有拒绝,接了下来。 讲句真心话,静静在拿果子的时候,真的是随意得很了。一堆五六阶的灵果,酿足了百年的年份,喝起来却还不如外头凡俗界果酒的口感,真是比林棉棉的手艺还要黑了。 话虽如此,阿白在喝了一口,略停顿了一下之后,还是慢慢地把一坛子果酒都喝干了。 小小年纪,遇上点儿事儿就要借酒消愁,真是蠢兔子。静静腹诽着,却是手脚麻利地又从存宝袋中掏了几个小坛子出来。 只是,静静刚伸出爪爪,要往坛子里装灵果,阿白的小白爪却是压了下来。 “别酿了。”小兔子没了刚进来时的针芒相对,语气虽没有往日热络,还透着一股疲惫,却终是好好说话了。 “怎么,不好喝吗?你刚不是听爱喝的。要不你来配料,我给你酿个两百年的?再多不行了,除非用低阶点的果子,不然你容易醉。”静静说着,却是没放下爪上的小坛子。 阿白回头看了一眼那数十棵硕果累累的五六阶灵果树,即便还有些生静静的气,阿白也知道静静这也是有心了。 “别酿了,就算这是你的秘境,单独改变一个地方的时间,对你来说,也是很大的消耗吧。”阿白可没忘了,之前说起当年的妄食四不像时,静静就说过,她现在也没有能够完全掌控这门秘境。见静静还不放下坛子,小兔子又劝道,“酒什么时候喝不是喝,现在吃吃果子么好了,你忘了你昏迷了那么久,今晚刚恢复吗?” “你懂的倒是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界灵呢。”静静小小地怼了阿白一下,爪上的坛子,终究还是放下了,只是又道,“诶,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哈。当初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你自己刚才在传送阵广场不也没继续说我会说话的事情么。虽然杜一溪算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很难保证她知道了我的事情,会不会想尽办法扣住我的本体,来为五行宗生利。当初我跟着棉棉出去是个意外,后来也是和你们玩得好,想多赖些时间再走,但是总还是顾忌着……” “嗯,我懂。”小白兔从果堆上扒拉了两个灵果,分给了静静一个,“那时候你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小心点也没什么坏处。” “那你不气我了哦?”静静看着依旧不咋开心的阿白,慢吞吞地玩着果子却没开口啃。 “不气。本来也没什么气……就是,哎。”阿白也说不出心里之前磕磕绊绊有些过不去的情绪是个啥,不过静静把她拉进来,还这么有诚意,那些磕绊到底还是消了大半的,“诶,所以我以后要叫你什么,镜子的镜镜吗?” 啧,静静忍住了给阿白弄个小幻境去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的念头,努力靠自己分析着小兔子现在这话里的意思。 “名字,就是个叫法呗。读音不是一样么。”静静慢吞吞地说着,就看着小兔子的目光又开始有些发暗,于是话锋一转,又道,“安静的静吧,我觉得安安静静挺好的,显得我格外有气质。” “哈哈……什么气质……你一个毛团子有什么气质。”小兔子愣了一下,而后笑得爪爪上捧着的果子都要掉出去。 切,静静看着小兔子那一下子变得亮了些的黑眼珠子,决定忍了这波嘲笑,不和这个笨蛋计较了。 两人吃了一会儿果子,静静又挪了几株可以烤制的灵植上来,只是阿白说了不想吃荤,便没有赶灵兽上来。只是静静见阿白吃了喝了,还是有些沉默郁郁的样子,又引了些灵鱼来池塘,弄了小冰圈让它们跳了几轮,阿白倒是颇有兴致地看了,只是看过之后,便又恢复了原样。 静静几番试探,确定了这只记吃不记仇的小兔子,对自己那几年的隐瞒应该是真消了气了,那剩下的问题,很明显就不是自己的了。 “诶,你现在还这么不高兴,是因为元昭阳和林棉棉在一起了?”静静两只前爪啃灵根啃得一爪的汁,看了看一旁小白兔一身干净的白毛,于是伸出了自己还算干净的后腿,踢了踢阿白的胖屁股。 “说什么呢。”阿白往旁边挪了挪,远离了短腿胖龙猫的势力范围。 “哦,我没和你说过为什么我叫浮光万重镜吗?因为我能照见你们这些人的心哦。”静静半真半假地说着,果然见到啃灵根的小兔兔停下了动作。 “哼,能照见心,还需要问我?”阿白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只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大骗子。 被戳穿了的静静也不恼:“你可行了吧,你都原谅我了,还能因为啥不开心。这一晚上总共也没发生多少事儿。” “你是不是又通过阵法偷看林棉棉小院了,所以才知道元昭阳她们告诉我她们在一起的事儿。” 小兔兔没好气,“回头我告诉她们去,你又偷看。” “那我就告诉元昭阳,你喜欢她,所以不愿意她和棉棉好。”静静迅速反击。 小兔子怒把啃了一半的果子砸向了胖龙猫:“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恼羞成怒啊!”静静一扭腰,胖身子躲过汁水四溢的果子,“那你不是喜欢元昭阳,就是喜欢林棉棉喽?要不你干嘛一直不开心!” “什么鬼!我只把棉棉当小孩子好不好!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四五岁!”阿白怒气冲冲地从果子堆里又拿起了一个果子,砸,“我都百来岁了,你以为我跟元昭阳那家伙似的老不修!” “哦哦哦!你说元昭阳老不修!”静静扭动着胖腰,再躲一记。 “什么和什么!不和你说了!”阿白气呼呼地坐在了果子堆边。 静静却是慢慢地挨了过去,也没再说过分的设想了,只是轻轻踢了小白兔一爪:“诶,我有个裘帝以前讲给我听的故事,你听不听?” “不听!”小白兔四爪一蹬,躺在了果子堆里,闭上了眼睛,理都不要理这个坏家伙。 静静就像没听到小兔子的拒绝一般,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裘帝说,她们那个世界,小孩子出生之后,就要去上学的,三四年的幼稚园,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这是标配,后面还有大学,硕士,博士,博士后……反正要读好多好多年的书。” 边说着,静静边看了阿白一眼,躺在果子堆里的小兔子动都不动,两只耳朵却是支楞着的。 “听说那里的女孩子,在上学的时候,总爱和好朋友一起去上茅房,就是嘘嘘和嗯嗯你懂的。然后呢要手拉手一起去,还要你等我,我等你,再手拉手一起回来。裘帝说,当初她有两个同学,就是这么好的关系,后来呢,其中一个女孩子,早恋交了男朋友,课程与课程之间的空余时间,就都用来约会了,再没时间和另一个小姑娘一起手拉手去茅房了。你猜后来怎么着了?”静静说到关键处,却是停了下来。 一时间,山顶上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没有。 许久,许久,才在果子堆里,传来小兔子低低闷闷的声音:“怎么着了?” 静静搓了搓爪爪,却是没再继续卖关子:“后来,那个只能自己去茅房的小姑娘,看着茅房里别的小姑娘,两两三三成群结队,你等我,我等你的,越来越不开心。后来,她就很生气,气那个以前和她一起手拉手去茅房的小姑娘,就这么为了一个男生,就不和她一起了。于是……她就去挖了那个女生的墙角,哦,就是勾搭了那个男生的意思。然后呢,那个女生啊和那个男生啊,当然就分手了。” “她是傻的吗?她这么做了,那个女生难道就不生她气?也不可能再和她好好地一起去茅房了啊。”小兔子从果子堆里翻身坐了起来,“还有这个手拉手一起去茅房,还要你等我我等你的设定是怎么回事,都不觉得茅房臭的吗?裘帝那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鼻子都有问题?” “咳……我们先不管茅房臭不臭哈。我们就看这个故事……”静静有些尴尬地打断了小兔子的发散思维。 “我不会去勾搭林棉棉的。”阿白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也不会去勾搭元昭阳的。” “呵呵……嗯嗯……”静静点头。 小兔子斜了胖龙猫一眼:“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兔?” 刚和小兔子和好的静静当然不会承认,努力摇头:“不是,你怎么能是这样的兔呢。我这不就给你说个故事么。” “切……”小兔子又斜了胖龙猫一眼,然后向后一躺,又躺回了果子堆里。 山顶,恢复了安静。 静静看着不远处池塘里的游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感情这个东西,实在太容易让人在一时失智下,做出错误的事情了。倒不是她想得多,也不是她想多管闲事,实在是这样的事情,她是见过的,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当年,也能像现在一样,哪怕是多想了多说了多做了,能把一切掐断在最初,那就好了。 “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果堆里,终究还是响起了小兔兔的声音,带着些虚弱的无助,“我和元昭阳很小就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们几乎知道对方所有的一切,毫无秘密。从北域到东海,再到南合,所有的设想和规划里,都有彼此,也只有彼此……我不知道,现在自己该以怎样的态度,去站在怎样的位置。是不是,从此以后,我只需要为自己想就可以了?” 静静:“……” 似乎不需要静静的回答,小兔子继续说着:“还有棉棉,从迎仙城,她拜入五行宗开始,除了我有一阵子出宗门。几乎每一天,我都看着她,尤其是当年她在这里遇到危险之后,我更是怕她再出事,总是天天赖在她院子里。现在……大概我也不需要这么担心了……” 胖龙猫缓缓地抬起爪子,按住了左边涨涨的,很难受的心口。 (天津https://) 169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计划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林棉棉倒是想走,可要能走得了才是。且不说这小兔妖小小的肉爪十分有力,抵得自己无法挪后半分,就说自己这还穿着对方给的一身衣裳,欠着两百文钱呢,怎么也不能如之前想的那般一走了之了。 “我会还的……”林棉棉弯下腰,真诚脸看向小白兔。现在林棉棉也是有点底了,这么多仙门,自己要是能拜入一家就有五百两,实在一家都进不了,还有一两银子的遣散费,去买身衣裳换下来,怎么也能余下两百文。 阿白哪里是想要她那两百文钱。这故事的发展性和前几日沿途茶楼里听到的说书的说的不一样嘛……说好的,一凡俗界孩童,因贫穷被人轻视欺辱,而后有强人替他出头,将那些欺辱他的,都欺负了回去,于是孩童感激不已,追随强人一同而去呢。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阿白有些不开心,再看林棉棉那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我看你身无长物,不如拜入我五行宗门下,需知我五行宗地广物博,待弟子素来优厚,莫说一身衣裳,就是平日里发给弟子的修炼物资,都要比南合大部分的宗门丰厚……” “阿白……”远处元昭阳听着要不好,只是阿白兔子三瓣嘴,说话实在是快。元昭阳刚唤一声,还来不及制止,阿白就把话都说完了。 林棉棉与阿白齐齐向元昭阳看去。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一声通知在五行宗地界响起,“五行宗借由修仙物资诱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一次。” 阿白望着元昭阳,一张惊呆的兔子脸:“有这条规定吗?我怎么没听过?” “如果你在出行前,门派长老吩咐大家迎仙城收徒规则的时候,没忙着吃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鱼的话,我想你大概是可以听到的。”元昭阳扶额,还好只是门派结界内警告一次,希望那些听到的凡俗界的人,出了这个结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阿白用毛爪爪搓了搓脸,然后昂起头看向林棉棉。 突然发现,自己鞋子上的云纹,和那个仙人腰间的差不多呢……林棉棉偷偷看着元昭阳,有些走神。 阿白不满地踩住了林棉棉的脚。 “……”林棉棉低头看了看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脚上的小毛团,蹲下身,犹豫着开口,“我想再看看……” 阿白加大了在林棉棉脚背上的铺设面积。 暖暖的,软软的,好可爱……林棉棉努力提醒自己这么可爱的毛团是一只比自己强大很多很多的兔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劝到:“不是说,不能诱导……么……” “所以你想去哪儿?”阿白闻着不远处的酱肉香,简直快要馋死,偏生这小姑娘在面对自己这样的大妖时,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一点都不知道看兔脸色。如此想着,阿白便有些生气了,尤其是在看到自己问完,林棉棉向旁边的万妖门看了一眼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你想去万妖门?”阿白的声音忍不住地高了些。 不,我只是随便回个头而已,林棉棉来不及解释,那说话很快的兔子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这些凡俗界的人,还没有入得修仙的大门,凡事也只能看到表面。你是不是觉得那万妖门的桌前的图谱精妙无比,上面的幼崽妖十分可爱?本兔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万妖门的幼崽都是很蠢的,图谱上那些口齿伶俐还会卖乖卖可爱的,那都是他们门派的成年妖幻化而成的。你还记得你旁边的小男孩,被一只白熊幼崽抱了手指,你是不是觉得那幼崽很可爱?你知道那熊是什么熊吗?”阿白一边飞速地说着,一边扬起一爪在空中迅速拨拉了几下。 突然凭空出现的巨型冰雕将还在五行宗会场的人们吓了一跳,乔家小哥在第一时间挡在了差点惊叫出声的田小玉前面,就是在末世也见过几次大场面的林棉棉,也被那比七八个她加起来还高,五六个她都未必能围起来的巨型冰雕给吓得连连退了两步。 “阿白!”元昭阳一心二用,一边运转着清心咒,一边关注着阿白劝林棉棉的进展,可没想到,阿白说着说着,居然还要动起手来。 这会儿阿白说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元昭阳那因为异香变得有些软绵的制止声。 “这就是刚才你觉得很可爱的熊,北域满月山巨掌熊,刚才你看到的那只,差不多就是这么大,变小在图谱上装可爱,来忽悠你们的。”阿白一副答疑解惑脸,也不管林棉棉能不能接受得了,力图一次性击溃林棉棉向往万妖门的心,“你现在还觉得可爱吗?还有那图谱上的小松鼠,小鹿,小马什么的,需要我把他们真实的样子变出来给你看看吗?” 林棉棉连连摇头,甚至跨越了对兔妖的敬畏,一把抓住了阿白挥舞着的兔爪只为制止她变出更多的冰雕。 开玩笑,那冰雕大也就罢了,偏生塑得栩栩如生。真是熊如其名,那几乎高耸入云的体型就不谈了,那粗壮如树枝的毛发,凶狠的眼神,龇出的獠牙,大得可以一口吞下数个人的嘴巴……尤其是那四只熊掌,壮如粗木,隔着毛发也能看清皮下的筋肉纠结,熊掌大得一扇风都能把人扇飞了,那尖锐得几乎如熊掌一般长的尖甲一看就是杀人利器,随便被刮到一下就能把人给腰斩了的感觉。简直可怕…… 听那小白兔话里幸灾乐祸的感觉,其他几个动物幼崽的本体,估计也……这样的冰雕,纵然林棉棉还能承受,也不想再多看几个。 “怕了吧?还觉得可爱吗?我说……”阿白看出了林棉棉的松动,正想趁胜追击,却看到万妖门那里有些骚动,很快,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像是小汤圆一般的东西,一扭一扭,从两个门派间的结界,穿了过来。 “兔子你干啥雕我?”只有人一指大的小白熊哼哧哼哧跑到了阿白面前,直立,两爪叉腰。 林棉棉也是捂心口,这种又蠢又萌的小熊怎么可能是冰雕那种熊型杀器…… 被原主找上门的阿白本有几分尴尬,可那白熊一开口,阿白就知道了对方的斤两。 “雕来玩,喏,给你吃。”阿白一拍金铃,一个约莫到林棉棉腰间的粗缸被放到了小白熊面前。 只见那小白熊靠近,隔着缸闻了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前爪后爪互相搓了搓,刷刷地爬上了缸。 小小只的白熊站在缸沿,林棉棉紧盯着,都怕他就这么掉下去。 “好蜜!这么好的蜜你送我啦?”小白熊坐在缸边,后爪伸进缸里,在蜜面儿上勾了一下,然后舔了舔,一脸喜色。 “送你了。”阿白大方挥手。 于是,原本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小白熊,顶着比他大好几百倍的蜜缸,走了。临走前还友好地给阿白的冰雕修改了几个细节,比如说……獠牙应该更长一些,眼睛应该是血红色的,还有那巨掌中应该有更厚的茧子,尖甲也应该更尖些……嗯,修完更可怕了呢! 林棉棉目送着似乎是自己飘回去的蜜缸(白熊在下面太小了,走远了看不见……),心情很复杂。 “看到没,那些图谱上的妖不但长得凶,而且还蠢。”阿白等那小白熊走了,便赶紧地开始继续攻克林棉棉,“他们本体的模样是招不到人类去万妖门的,所以最近几次收人,他们都用了这种变回幼崽,还修改了比较容易吓到人的地方,为的就是骗你们这种一看就充满了爱心的人类拜入万妖门。” “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万妖门了,还要为了收人类做这么多事呢?”林棉棉注意到,在阿白的口中,自己也是人类,心中疑虑更甚,只是无法开口相问,只能暂时埋于心底。 阿白想了想:“我听别的门派的人说过,大概是万妖门中大妖忙于修炼,希望收点有爱心的人类,去照顾门派里的幼崽,顺便做饭铲屎吧。不过你是别想了,那些幼崽就像是这缩小了冰雕一般,刚才那图谱上的,都是幻化的,真的没那么可爱。而且妖的幼崽虽然开了智,不过心智成长一般要比人类慢很多,而且在成年前多半难控野性,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照顾。” “……”林棉棉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听到照顾幼崽这几个字有一点点的动心。当然,在阿白解释过后,这一点点的动心,都随风散了。 阿白将万妖门当做抢林棉棉的敌人黑得不遗余力,这会儿见林棉棉久久沉默,知晓她应当对万妖门失了兴趣,不免心中大喜。 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阿白觉着“失了兴趣”和“坚决不去”之间应当还差着临门一脚,于是将之前在万妖门处听牛万里对林棉棉说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再者说,万妖门的修炼心法,大多是适用于妖的,不适合你这种人类修……” 临门一脚,看似简单,却也讲究个技术。技术好的,一脚踢进对方门里,达成所愿。技术不好的……便会如阿白这般,跨越了整个球场,踢回了自己门里,崩掉了牙。 只听那阿白还未将话说完,那刚响起过一次的通知声,再次响起。 “五行宗借由诋毁其他门派修炼资源,引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第二次。注意,第三次警告将会全会场通报,三次后将被逐出今年的收徒会场。” 阿白也是震惊到僵硬,刚才变只熊出来都没事儿,这会儿只是重复了一下牛万里的话就被警告了? “……”元昭阳已经快要分不清此时运转越发快速的清心咒是为了抵制那异香,还是为了平息快要被阿白气死的心。只见那僵硬的兔无辜脸抬头望来,元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没错,这条长老也说过,大概是在你吃完烤鱼开始啃青果的时候说的!” 兔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跶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身为金丹期真人的大兔妖阿白,不知为何,有些无法直视身为凡人的林棉棉那越来越亮的眼睛…… 嗯,我们都有,回去的路上就去抓!阿白不自然地伸爪搓了搓脸,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棉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屋,暗自做好了打算。 正在小木屋中一边运行清心咒,一边忍不住放出神识去听那一人一兔动静的元昭阳,也真的是呵呵了。 (天津https://) 170 第一百七十章 需要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青天白日,别人家的院子……不着寸缕的身子…… 一阵凉风吹过,刚从晕倒状态醒来的林棉棉来不及诧异自己从草变成人的奇异经历,本能地伸手护住了身上的重点部位。 以前动画里那些人参精变成人参娃娃的时候,还有个肚兜呢!轮到自己连片破布片儿都没有! 正值草生,哦,不对,人生最尴尬时刻的林棉棉,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快步从墙角走到院中晾晒衣服的绳子边,抓住了上面挂着的崔氏的衣服。 也许是做草的日子久了,太久不走动,仅仅几步的路,林棉棉也走得跌跌撞撞。不过和走不稳路相比,明显穿上衣服这件事情要急迫得多。 偷盗这种事情,林棉棉是做不来的。只是相比于不穿衣服等着主人家回来借衣服,她当然更愿意选择先穿上衣服等主人家回来。大不了,就留下做一阵子小工……林棉棉特地瞄准了崔氏晾在绳子上的最旧的一套衣服,到时候还钱也还得容易些。 窘境之下,这是林棉棉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那棉布的衣裳虽然薄旧了些,入手很是柔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自己抓住那衣服的手那么小! 林棉棉飞快地低头向身上看去,嗯……皮肤倒是挺白的,可是那一马平川……那小身子小脚…… 所以自己是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 瞬间就觉得在这陌生年代的生存难度翻了翻儿啊!林棉棉默默地松开了崔氏的衣裳,颤抖的小手按在了田小玉的衣服上。 田小玉的衣服就没什么可选的了,绳子上就一套,粗布的,摸起来糙糙的。不管怎么说,这套衣服要比崔氏的衣服更便宜,更好还上吧,林棉棉如此自我安慰着。 田家是普通人家,衣服都是方便干活的样式,林棉棉七年的围观也不是白看的,很快便把田小玉那套还微微带点儿湿气的衣服穿上了身。林棉棉从身上那略微大了一些的衣服上判断,自己现在的身体说不定比十四岁的田小玉还要小一点。 林棉棉变成人之后,听觉依旧很好,纵然如此,穿衣服时也是心惊胆战,小手乱抖。说来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从林棉棉变成人,光溜溜地晕在院子里,直到她醒来穿上衣服,院子里都没来人。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林棉棉有些发懵,所以等田家人回来,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同样有些发懵的,还有被父母赶回来换衣裳的田小玉。 田小玉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迎仙城每过十年,便会迎来一次仙人。而等到仙人来的时候,家里便会要自己去试一试拜入仙门。田小玉一直觉得仙人很厉害,或许比那年为父母算命的先生还要厉害。但是……比起离开家去修仙,田小玉更想在及笄后嫁给乔家小哥,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 原本,父母之命难为,田小玉只盼能如十年前乔家小哥一般,落选就好。所以刚才仙人们进城,田大力和崔氏催促田小玉快回家换上新衣时,田小玉磨磨蹭蹭不是十分配合。可是万万没想到,田大力一怒之下把若是仙人选不上田小玉便要把她配给那丰记掌柜之子的事情说漏了嘴。 田小玉简直如遭雷劈,浑浑噩噩也不知是如何走回了家。 木质的大门吱呀着打开,门外喧嚣的声音顺着洞开的大门挤了进来。 早就听出田小玉脚步声的林棉棉揪紧了衣角,只觉得自己刚才打的那些腹稿都不太靠谱……又有一种干了坏事被抓在当场的窘迫感,方才活动开了的手脚这会儿又开始僵硬拘谨得紧。 只是林棉棉也是惊呆了,那田小玉打开院门走进来又回身关好院门,直直地便往屋子那边走,像是完全没看到院子里还有个人穿着她的衣裳似的。 莫非……自己是隐身的?林棉棉低头看自己的手,白是白了些,可总不至于是透明的吧,再说了,就算人是透明的,这衣服也不是啊。 “咳……”林棉棉打定了主意不偷这套衣服,只得出声唤住主人。 快要走到屋子门口的田小玉闻声茫茫然回头,只见那院中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小姑娘,吓得她捂着嘴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我……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借件衣服。不知道这身衣服多少钱?我现在没有钱,可以晚点还吗?不然我留下了干几天活儿也行……”林棉棉赶紧摊手,表示自己其实很无害。 一个小女孩儿能有什么杀伤力,田小玉原本也就只是没想到院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自己还没看着,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林棉棉一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让人听着便莫名放松了不少。 田小玉拍了拍心口,定睛望去,那开口的小姑娘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小巧的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一头青丝垂至腰间,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那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好吧,还真是自己的。不过那粗布的衣服,看着……真是配不上那小姑娘啊。 “都是旧衣服,没多少钱,你拿着穿就是了。”田小玉说着,看了一眼林棉棉那双直接踩在地上的白嫩小脚,转身在屋子的门槛边提了双鞋子,放到了林棉棉脚边,“这个也拿去穿。” 林棉棉好歹也混在这院子里七年,一眼就看出这是田小玉新做没多久的鞋,比田小玉现在脚上穿着的还要新不少呢。 见那小姑娘一脸犹豫,田小玉也放软了声音:“穿吧,都不要钱。” 赤脚踩在地上,的确挺疼的。 林棉棉抿着嘴墨迹了一下,最终还是穿上了鞋。欠衣服是欠,多欠个鞋,也是欠嘛…… 说来,林棉棉也算是看着田小玉长大的,田小玉是什么样的人,她大抵心里有数。这样的话,这样的事,的确是田小玉会说会做的。只是,田小玉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莫非……她看穿了我是一株草精?林棉棉想到此处不免一笑,这完全不可能嘛! 田小玉见那小姑娘像是大人一般拧着眉纠结了半天才穿上鞋,真是觉得有趣得很。 说来,田小玉也并非不好奇。只是隔壁街卖糖团的老婆婆最爱拉着人讲仙人的故事,田小玉去帮田金宝买糖团的时候,没少被她拉住。 仙人每隔十年才在迎仙城逗留三日,老婆婆虽爱说仙人的事儿,但也的确只知道些皮毛。所以她最爱说的,是那些来迎仙城准备拜入仙人门下的那些人的事儿。 每当仙人快来时,便会有很多很多人从或远或近的地方赶来迎仙城。路途遥远,其中艰辛自不用说。有些路上遇到意外到晚了,错过了仙人的人,才真是可怜。有举家带着全族的孩子提前了一年从家乡出发,路遇洪水,与仙人仅错过三日,在城门口泣不成声的。也有跋山涉水,途中遇到强盗马匪,车队里的人都没能全活到迎仙城的。 至于像是面前的小姑娘这般,看起来出身大户人家,却连身衣裳都要问人借的,保不齐便是那婆婆说得最多的那种……从那极远之地,散尽家财,来求入仙门的。 田小玉想着,自家推自己去拜仙门,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新衣。这小姑娘……自己的衣服那么旧,她都需要借,想来原来那身不知要破旧成什么模样,保不齐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里,不免心中更是同情……只是,婆婆也说过,有些话,问出来便是戳人伤疤…… 若是从前,田小玉肯定会把小姑娘留下,看还能不能多帮上些。只是……今天田大力的话,崔氏的沉默,让田小玉惊觉,自己在家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连亲生女儿都会算计能换多少钱财的父母,在田小玉的心里,已算不上可靠二字。 此时自身尚且难保的田小玉,心乱如麻,对这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小姑娘,也只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许是心思转得太多,田小玉竟没有发现自己逻辑上最大的漏洞。如果这小姑娘是因为衣服太破旧来借衣服的,那么那身破旧的衣服呢?那白嫩的小脚,怎么看也不像是不穿鞋走了许多路能保持的。 不管怎么说,田小玉最终也没发现自己脑补的漏洞,而林棉棉,也终于走出了这方呆了七年的院子。 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七八分新却有些拖沓的鞋子……林棉棉庆幸田小玉没有追问,想着留得青山在,日后再报答不迟,走得很是利索。 只是真的走到了街上,林棉棉却又觉得有些茫然。 未知的时空,举目无亲,身无长物……身上借来的衣服鞋子,还有怀里走时被田小玉硬塞上的一个馒头,十个铜板,便已经是林棉棉所有的家当。 为何而来,去往何处,林棉棉在临街的小巷中靠着墙壁,望着巷口那来来往往的繁华,心中一片冰凉,正如她靠着的砖石一般。 太冷了,就想要热乎的东西,让自己温暖些。 林棉棉拿出怀里的馒头,一掌大,微微发黄的,被自己压得有些扁了,像是末世前面包店里卖的椭圆形芝士蛋糕…… 嗯……只是像罢了。 绿豆面,玉米面和面粉掺在一起做的三和面馒头,是田家常吃的主食。这么小小的一个,便是田小玉往日的一餐饭。 这馒头,林棉棉拿了,田小玉今天势必就要饿上一顿。林棉棉自然是不愿意拿的,只是一来田小玉是硬要塞,二来……林棉棉真的好饿。 说回之前林棉棉穿好衣服,等田家人回来时,活动活动手脚,渐渐找回了做人的平衡,起码简单的动作不再像是一开始那般跌跌撞撞了。可平衡回来了,身体其他部分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 比如说……食欲。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呢,就是饥饿……一开始只觉得腹中空空,整个人都漂浮了三分,十分不安。而后便是腹壁后贴,胃里都微微的发疼。再来便是抓心挠肺地想要吃东西,控制不住地去想曾经吃过的食物……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桂花糖藕,蜜汁鸡翅,菠萝油,糖水芋圆,红豆小圆子……那些甜腻的食物在心中排到最前,想到后来已经分辨不清饿的是身体,还是灵魂。 在这样的状态下,等回田小玉的林棉棉,真的没有力量把那个闻起来充满了粮食香气的馒头再从自己怀里推出去。 在巷子里,向巷口望去,那热闹的熙熙攘攘,是那么的陌生遥远。似乎手中还热乎着的馒头,才是唯一可以掌握的真实。 一口咬下,小半个馒头都被林棉棉咬进了嘴里。不同于末世前那些蓬松柔软的馒头,这作为主食的三和面馒头紧实,有韧性,嚼起来还有些费牙。只是,好香,真的好香…… 林棉棉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正常的食物了。自打末世到了,植物变异之后,便再没吃过这令人怀念的味道,更别提那做草的百余年。 好吃,很好吃,林棉棉吃得出这馒头里还有些未发酵蒸好的粉末,却依旧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也是,饿了百余年,吃什么不是人间美味。 馒头太小,将将够林棉棉三口。 最后一口咽下,丝毫没感觉到饥饿感消退一丁点儿的林棉棉,摸了摸田小玉塞给自己的铜板,终于在迷茫中找到了一条前进的路。 任未来如何艰辛,此时此刻,她只想……再吃一个馒头。 有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想去买个馒头的林棉棉,刚出巷口没走多远,便被一股熟悉的香味儿给吸引了去。 熟悉的香味儿,熟悉的乔家小哥,无数次闻到,却第一次见到的……卤肉面! 就在林棉棉扎根在乔家卤肉面铺子前,再也挪不动步子,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用十文钱吃到十五文一碗卤肉面时。在林棉棉看不到的城中心,一个抱着兔子的年轻女子突然蹙起眉头,隔空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了两个字……“好香”。 林棉棉倒是想走,可要能走得了才是。且不说这小兔妖小小的肉爪十分有力,抵得自己无法挪后半分,就说自己这还穿着对方给的一身衣裳,欠着两百文钱呢,怎么也不能如之前想的那般一走了之了。 “我会还的……”林棉棉弯下腰,真诚脸看向小白兔。现在林棉棉也是有点底了,这么多仙门,自己要是能拜入一家就有五百两,实在一家都进不了,还有一两银子的遣散费,去买身衣裳换下来,怎么也能余下两百文。 阿白哪里是想要她那两百文钱。这故事的发展性和前几日沿途茶楼里听到的说书的说的不一样嘛……说好的,一凡俗界孩童,因贫穷被人轻视欺辱,而后有强人替他出头,将那些欺辱他的,都欺负了回去,于是孩童感激不已,追随强人一同而去呢。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阿白有些不开心,再看林棉棉那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我看你身无长物,不如拜入我五行宗门下,需知我五行宗地广物博,待弟子素来优厚,莫说一身衣裳,就是平日里发给弟子的修炼物资,都要比南合大部分的宗门丰厚……” “阿白……”远处元昭阳听着要不好,只是阿白兔子三瓣嘴,说话实在是快。元昭阳刚唤一声,还来不及制止,阿白就把话都说完了。 林棉棉与阿白齐齐向元昭阳看去。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一声通知在五行宗地界响起,“五行宗借由修仙物资诱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一次。” 阿白望着元昭阳,一张惊呆的兔子脸:“有这条规定吗?我怎么没听过?” “如果你在出行前,门派长老吩咐大家迎仙城收徒规则的时候,没忙着吃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鱼的话,我想你大概是可以听到的。”元昭阳扶额,还好只是门派结界内警告一次,希望那些听到的凡俗界的人,出了这个结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阿白用毛爪爪搓了搓脸,然后昂起头看向林棉棉。 突然发现,自己鞋子上的云纹,和那个仙人腰间的差不多呢……林棉棉偷偷看着元昭阳,有些走神。 阿白不满地踩住了林棉棉的脚。 “……”林棉棉低头看了看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脚上的小毛团,蹲下身,犹豫着开口,“我想再看看……” 阿白加大了在林棉棉脚背上的铺设面积。 暖暖的,软软的,好可爱……林棉棉努力提醒自己这么可爱的毛团是一只比自己强大很多很多的兔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劝到:“不是说,不能诱导……么……” “所以你想去哪儿?”阿白闻着不远处的酱肉香,简直快要馋死,偏生这小姑娘在面对自己这样的大妖时,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一点都不知道看兔脸色。如此想着,阿白便有些生气了,尤其是在看到自己问完,林棉棉向旁边的万妖门看了一眼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你想去万妖门?”阿白的声音忍不住地高了些。 不,我只是随便回个头而已,林棉棉来不及解释,那说话很快的兔子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这些凡俗界的人,还没有入得修仙的大门,凡事也只能看到表面。你是不是觉得那万妖门的桌前的图谱精妙无比,上面的幼崽妖十分可爱?本兔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万妖门的幼崽都是很蠢的,图谱上那些口齿伶俐还会卖乖卖可爱的,那都是他们门派的成年妖幻化而成的。你还记得你旁边的小男孩,被一只白熊幼崽抱了手指,你是不是觉得那幼崽很可爱?你知道那熊是什么熊吗?”阿白一边飞速地说着,一边扬起一爪在空中迅速拨拉了几下。 突然凭空出现的巨型冰雕将还在五行宗会场的人们吓了一跳,乔家小哥在第一时间挡在了差点惊叫出声的田小玉前面,就是在末世也见过几次大场面的林棉棉,也被那比七八个她加起来还高,五六个她都未必能围起来的巨型冰雕给吓得连连退了两步。 “阿白!”元昭阳一心二用,一边运转着清心咒,一边关注着阿白劝林棉棉的进展,可没想到,阿白说着说着,居然还要动起手来。 这会儿阿白说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元昭阳那因为异香变得有些软绵的制止声。 “这就是刚才你觉得很可爱的熊,北域满月山巨掌熊,刚才你看到的那只,差不多就是这么大,变小在图谱上装可爱,来忽悠你们的。”阿白一副答疑解惑脸,也不管林棉棉能不能接受得了,力图一次性击溃林棉棉向往万妖门的心,“你现在还觉得可爱吗?还有那图谱上的小松鼠,小鹿,小马什么的,需要我把他们真实的样子变出来给你看看吗?” 林棉棉连连摇头,甚至跨越了对兔妖的敬畏,一把抓住了阿白挥舞着的兔爪只为制止她变出更多的冰雕。 开玩笑,那冰雕大也就罢了,偏生塑得栩栩如生。真是熊如其名,那几乎高耸入云的体型就不谈了,那粗壮如树枝的毛发,凶狠的眼神,龇出的獠牙,大得可以一口吞下数个人的嘴巴……尤其是那四只熊掌,壮如粗木,隔着毛发也能看清皮下的筋肉纠结,熊掌大得一扇风都能把人扇飞了,那尖锐得几乎如熊掌一般长的尖甲一看就是杀人利器,随便被刮到一下就能把人给腰斩了的感觉。简直可怕…… 听那小白兔话里幸灾乐祸的感觉,其他几个动物幼崽的本体,估计也……这样的冰雕,纵然林棉棉还能承受,也不想再多看几个。 “怕了吧?还觉得可爱吗?我说……”阿白看出了林棉棉的松动,正想趁胜追击,却看到万妖门那里有些骚动,很快,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像是小汤圆一般的东西,一扭一扭,从两个门派间的结界,穿了过来。 (天津https://) 171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下帖子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阿白嗅了嗅鼻子,却再闻不到外面的肉香,扭头看向元昭阳时,已是一张惊呆的兔子脸,“你这是要把我囚禁起来,连味儿也不让我闻了么?” 元昭阳望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一蹬腿倒在地上做心悸死的兔子,也是无奈,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正在林棉棉盘算着进万妖门就能每天看到这张图和图上的幼崽一起玩时,袖子突然被拉动了。 林棉棉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白。不止是林棉棉,周围几个被图谱吸引住的孩子和他们的亲属,也吓了一跳。原本热热闹闹的万妖门收徒处,一下子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被扯住袖子的林棉棉。 “这么巧啊……”林棉棉总算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万妖门这个名字这么熟……努力深呼吸,没事的,自己现在是人形,不要怕。 “嘿嘿。”牛万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牛角,“我在这里负责收人,刚才走开了一会儿,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并不是呢!作为一个修仙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林棉棉尴尬脸,想要从牛头手里抽走自己的袖子。 牛万里觉察到,很快松开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看你好像想要进万妖门,才拉住你的。其实我们万妖门有许多好的修炼心法,不过都是适用于妖的,并没有什么适合人类的修炼方法。你们只能选择一个宗门,这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真是……好心牛…… 可是,我就是妖啊!草妖啊!林棉棉四下一望,见万妖门只有牛万里一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开口再次试探“妖的修炼心法,我不能学吗?” “你可以学,但是你是人,学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步。”牛万里一脸耿直。 所以,他看不出我是妖。那其他人呢,能看出我是妖吗?林棉棉心思千回百转,然后……裤腿又被扯了。 谁家兔子!那么可爱! 小小只的兔子,又白又胖,先是挠了挠林棉棉的裤腿,然后扭了扭,直接趴在了她的鞋子上。 柔软的,轻轻的,暖暖的……林棉棉完全不记得兔子也是吃草的,满心满意的,都是欢喜。 “你们的?”林棉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兔子,然后抬头看向牛万里。 牛万里诚实地摇头。 好可爱,好想摸……不过万一是妖,会不会不太尊重……林棉棉的手悬于半空,有些纠结。 可没想到,那小兔子却突然抬头,水盈盈的小眼睛看了她两眼,突然立起,在林棉棉的手掌上,蹭了蹭头。 好软,好暖,好萌!林棉棉被俘虏了…… 阿白笑,这些愚蠢的人类,果然经不起本兔的一丝丝魅力。 于是,牛万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被隔壁的兔子,一点一点引着,进入了五行宗的结界。虽然她不适合万妖门……但是这兔妖用卖萌来抢人,也不是很合规矩吧……牛万里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摸了摸犄角。 跟着跳来跳去的兔子走了好几步,在跨出某一步的时候,林棉棉突然觉察到了不对。 好熟悉的……香味…… 林棉棉抬头,只见那熟悉的面档近在眼前,还有那煮面的,不正是被那修仙者卷走的乔家小哥么。 任务完成!阿白开心地蹦上面档旁的桌子,可以开饭了! “让她留下吃面,不然你也别想吃。”元昭阳的声音及时在阿白心里响起。 这么不友好很难做朋友了你知道么! 在那小女孩跟着阿白走进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奇怪的近乡情怯之感,转身躲进了小屋中,只给阿白传了要留下那小女孩的话。 于是,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蹦上了饭桌,又蹦了下来,接着在面档旁边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脚边,躺平了。 这会儿在五行宗会场里听简介的人也有好些,只是没有人坐下吃面。毕竟面条虽然免费,可人家说了,拜入五行宗门下才有面吃。 林棉棉闻到那酱肉味道,腹中饥饿之感又生。只是她看了那许多宗门,心中对修仙界生出了别样的向往,精神富足起来,对身体的饥饿也能多抵挡几分。 此时见那小白兔可着劲儿的可爱卖萌,想法设法地要把自己往面摊那边引,林棉棉却升起了几分警觉。 阿白完全想不到林棉棉并非此界土生土长的人,还只当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女孩儿,依旧走着卖萌的诱导路线。 只是林棉棉却是逐步后退,准备离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奇怪的小兔子了。 笨蛋!密切关注着外面发展的元昭阳也是服了入戏的阿白,观众都要走了你都发现不了么! 就在林棉棉快要退出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终于按捺不住,从小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棉棉只听得咣当一声门响,条件反射地望去,正正地,和元昭阳望了个对眼。 白衣飘飘,恍然若仙,云鬓梳起,美目盼兮…… 真是,很美的,仙人呢,林棉棉甚至觉得,那个突然从小屋走出的女子,完全担得起仙人一名。 只是那眼神,哀怨流转,盈盈欲泣……若不是与她对视的是自己,林棉棉真会以为,她这样的眼神,是在看一个负心人…… “又一个?不是已经通知过今日正午时分才开始仙门收徒吗?你们这会儿进来,罩子上的传送阵还没开呢。”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两妖之间的僵持。 林棉棉努力忽略近在咫尺的牛头,四下一望,只见那不远处,白光散去,一个十分高大壮实,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眉浓如墨眼如铜铃的大汉边说着边大步向这边走来。 不是另一头牛就好,林棉棉微松了口气,兴许能出去了。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 只是那大汉几步行至眼前,不待林棉棉开口,便一把提起林棉棉,丢进了他来时的白光里,一脸嫌弃地结了个手印打向白光处,“真麻烦,还要把这些不守规矩的集中起来传送,都快正午了,还来一个。” 林棉棉被凌空一扔,砸在地上却没有想象的疼,想来那汉子是用了几分巧劲。 “诶,我是万妖门的牛万里,来玩啊!”那牛头看起来对林棉棉很有好感,挥手。 等等……不待林棉棉爬起来,眼前一花,她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像是巨型空旷的仓库,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中或坐或站,林棉棉的突然出现自是吸引了周围一片目光,但也只是如此,并没有更多好奇。 只有附近几个年幼的孩童,见林棉棉一脸懵的模样,好心地用手指了指头顶。 林棉棉抬头,只见顶上一行大字,“集中传送处,正午时分,仙门收徒正式开始时进行传送。” 字的写法很奇怪,不是林棉棉以前认识的华夏文字,可是……她居然每个字都能看懂。也不知这是穿越到异时空得到的大礼包,还是草精的天赋…… 这些暂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真的,要去拜仙门了么? 之前林棉棉的顾虑是不知修仙者对妖的态度如何,可听传送前那牛万里所言,至少这其中有个万妖门,听起来就是满门的妖。如果,在这个世界,人与妖是可以和平共处,一起修炼的,那么去拜仙门,真的是一条最好的路了。 况且……末世中被基地出卖的事情,始终是林棉棉心中一桩痛事。这草生的幽幽岁月里,林棉棉想过许多,若是自己当时的异能更厉害些,更有战力些,或许被基地推出去做实验品时,自己能有反抗之力,不至于落于那般局面。此时已知晓这是修仙的世界,林棉棉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去以一个凡人的身份生活。至少,她想要更多的力量,足以自保的力量。 林棉棉立于仓库一角,静静地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传送的白光再次亮起,这次整个仓库都满是白光。林棉棉顺着白光来源看向脚下,只见整个仓库的地面都亮起了银白色的花纹,白光便来自于此处。 这就是传送阵吧,整个仓库都是传送阵啊……末世时,各基地一直合力研发,却始终未能做出的,故事里的东西啊。 末世中为幸存者们一直期待的保命利器,在此处只是稀松平常的工具……林棉棉再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向往。 片刻间,整个仓库里的人,都被传送了出来,齐齐整整地,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心的……左边。 而右边…… “啊……” “哇……” “呜……” “唔……唔……” 在场的多是来参加拜仙门的幼童和他们的直系亲属,大家被传送出来,和右边同时被传送出来的……正好打了个正照面。 左边是人群……右边……是妖群…… 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动物园的动物跑出来了,大到熊象,小到鼠蚁,天上盘旋着各种辨不清种类的鸟,还有几口大缸里,跃起着各色的鱼儿……若只是如此,也不至于让左边的人群吓到孩子哭闹,大人打颤。实在是兽群之中那些兽首人身,人头兽躯,或者人身上有些动物部件的妖……看起来实在让人心惊。 左边儿的的大人们怕惊扰了那兽群,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孩子们哭闹的嘴,自己却是如风中柳叶,颤抖得几乎摇摇欲坠。 右边的兽群倒是安静多了,只是安静中不时爆出几句不满地吐槽。 “蠢货。” “就这样还修仙?见到魔兽直接吓死他。” “本宝宝长得很吓人么?本宝宝是本族第一美女!别让我和他们进一个门派,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人类就是这样愚蠢。” “又蠢又弱的人类。” …… 人与妖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那些人听不到妖们在说什么。林棉棉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的好耳力……只是林棉棉顺着那本族第一美女的声音望去,嗯……乌黑油亮的毛发,温柔还带点儿骄纵的小眼睛像是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的确是一头很漂亮的……黑熊啊。 这一望之下,林棉棉才发现,右边的妖群里,还站着不少“人”,完完全全,人模人样的人。那些“人”也一口一个本妖,一吐槽一个那些愚蠢的人类。所以,那些“人”,其实是和自己一样完全化形了的妖?林棉棉皱起眉,那么自己为什么,没有被传送到妖的那一边? 林棉棉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十分关键的一点,可还来不及细想,一个不算巨大却明显能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午时分已到,至后日正午时分间,各位可以自由选择仙门拜入。若你在首选仙门测试中落选,则失去自由选择权,将被其他仙门二次选择。若到时限,没有任何仙门收下你,那么……赠你白银一两,归家一路顺风。” 那声音一停,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迅速散开了。林棉棉有点不知所措,只凭她在田家听到的只言片语,她还是不太了解情况啊。那话里说的,像是高考填志愿似的……可问题是,她对那些仙门,也一无所知啊。 很快,林棉棉就发现,一无所知的,不是自己一个,而自己担忧的,也不是个事儿。 人群妖群向着广场四周散去,林棉棉随意跟上一波,走到了广场边缘,只见…… 绕着圆形广场边缘,一整圈都是造型各异的小屋子,隔上十多步,便是一间。每间屋子前面都备着一张大台子,站着几位修士,修士旁多还放有类似x展架的东西,上面漂浮着各种东西组成的文字。 跟着人群走近了些看,林棉棉才发现,每间屋子,便代表一个来收徒的宗门,而那些文字,则是对宗门简单的介绍以及门派一些重要的规条。修士自然是留在门口回答各种问题的,而确定要拜入这个宗门的孩童,会被送进屋子里测试灵根资质。符合宗门要求的,自然是算成功拜入了仙门,出来时,头顶便会飘着这宗门的名字。若是不符合宗门要求的,便会顶着“待分配”三个字出来,被广场上机动行走的仙人带走,送去被其他宗门二次挑选的地方。 (天津https://) 172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假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直到,她从一个人,穿越成了一株草,根须深深地扎进泥土,餐风饮露还枝繁叶茂了近一百年。方才体会到“万物皆有灵性”这话中未道尽的苦涩。 人魂草身,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从生理到心理,无边无际的寂寞,林棉棉做了近一百年的“植物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深陷于沉眠。往往清醒个几天,便会睡去,一觉醒来,已过去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这个许久,便是近百年。 林棉棉附于草身,初次醒来,看到的正在被一群人建造的建筑,是一座祠堂。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引领,林棉棉每次沉睡醒来,无论是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醒来的时候总能遇上祠堂正好有人办事。婚,丧,寿,喜,事事不尽相同,却总能让祠堂周围热闹起来,连带林棉棉所在的那处小山坡也沾上几分人气。 若是日子一直如此,林棉棉这睡多醒少的草生,也就是捱一天,是一天。 只是,不知这睡睡醒醒了多少年,某一次林棉棉醒来时,四周却不若之前醒来,祠堂办事时的热闹。 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类的呼吸声。 巨大的铁片在林棉棉面前起来,又落下。林棉棉眼前一黑,扎根地下许多年不曾移动的身体随着铁片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半空中,林棉棉看清了那挥舞着铲子的年轻汉子,以及自己即将着陆的地方……男子身后那一板车的泥土…… 即便穿越到工具落后,人民质朴的时代,这命运,依旧无法掌握在一株草手里啊。 做成土砖?修土路?添了水糊上泥墙?还是早早被挑拣出来扔在路旁…… 这是林棉棉附着在草上以来,第一次开始担忧,她身为一株草的未来。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开门的多半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一会儿哀怨一会儿微怒的漂亮女仙。但是当元昭阳紧抿着嘴唇,微瞪着杏眼打开门时,林棉棉还是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嗯……明明应该是阿白惹恼了她,为何自己总有一种心虚的错觉?林棉棉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学着赢扶与元昭阳说话时的模样拱了拱手问道:“请问……乐真人……在吗?” 被浓香熏得满脸反应都快慢半拍的元昭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棉棉说的乐真人是谁。身后木屋一角似乎有什么在蹦来蹦去砸着地板的声音,哦,元昭阳想起来了,之前把想逃跑的阿白扔回去的时候,自己用了一张挺高级的消音符,难怪兔子吃肉的时候,一点抱怨的声音都没有呢。 “……”林棉棉低垂着头,看不到元昭阳此时的脸色,半响听不到回音,只得鼓起勇气,低声又问了一遍,“请问,乐真人……” “哦,不在。”元昭阳无视了身后那快要把木地板砸穿的蹦跶声,心中清心咒念得飞起,表面上却还要做稳重和蔼状,“你有什么事吗?可以和我说。”嗯,其实并不想听呢,只想你快点离我远点这种话真的好难说出口哦!也不能那么冷漠赶你走让你讨厌我,不利于以后的研究呢!所以你快点说没事然后走掉好么喵! 不在才怪!里面那打桩机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兔子在蹦跶吧?金丹期的兔子那么蹦你不怕房子塌掉吗?把阿白放出来呀,好急!门口等! 嗯,以上的话,修为全无资质低下的林棉棉一句都不敢说呢!想也知道,阿白之前一定是惹恼了这女仙,以自己此时的身份,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怕也救不出那兔子。若是平白惹恼了这女仙,别说兔子,就是弟子也捞不到一个,到时候事情倒是要更麻烦了。 林棉棉简单地把田小玉面临的情况迅速介绍了一遍,然后非常诚恳地请求元昭阳拨一个五行宗弟子去与田家夫妇说两句话,不会浪费那弟子太多的功夫。 元昭阳对凡俗界的家长里短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因为说话的人是林棉棉才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却是不解开口:“你也已经是五行宗弟子,为何你不去?” “弟子资质不足,尚无修为,怕是不能让那田家信服,若反让那田家闹腾起来,不但对田小玉不好,也会让五行宗蒙羞……”林棉棉始终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修为没有,还那么差资质,完全不足够当田小玉的靠山。靠山靠不住,还不如不靠。 “你……很介意资质的事啊……”元昭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可以把清心咒倒过来运行了呢,简直棒棒哒!但是呢实验材料也是要好好安抚的,不然半路想不开了那就不是很美好了。 林棉棉正想摇头,元昭阳却似乎是下了个定论,而不是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可知,你测出灵根,拜入五行宗,与他们已是仙凡有别。即便你此时尚无修为,即便你资质……嗯……不是上佳。但是你已经踏上了修仙之路,那是他们永远走不上的地界。也许你现在只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力气,但只要你到了五行宗,不出数月,引气入体,你便是他们永远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即便不说以后之事,就说现在,你头顶上那五行宗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敬畏。从你拜入五行宗起,你已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而是五行宗的弟子,想要轻视你的人,要想一想他是否承担得起轻视五行宗的后果。五行宗,是你的宗门,你的靠山,你的护盾,莫说那田家是凡俗界之人,就说在这广场上,谁敢欺你,便是欺了五行宗。只要你不为恶,五行宗永远在你身前。” 元昭阳一番话说得义气昂扬,莫说她身后木屋内那些来测灵根资质的孩童,就是面前那已经放弃了修仙路的田小玉,亦听得深受鼓舞热血沸腾。 只林棉棉,仍微垂着头。 “……你。”元昭阳感觉到了,在自己说完那番鼓励林棉棉的话后,周围浓郁到快要弄死自己的香气,一下子淡了很多。约莫已经像是当时自己在这里,林棉棉在城西时的浓度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香气变淡,让元昭阳的难受减轻了些,清心咒也能念慢两句了,但是她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些,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不,这些感觉先不探究,倒是眼前这个女孩…… 元昭阳捏了捏右手,犹豫着向前伸出,托住了林棉棉的下巴,轻轻用力,让她的头抬了起来。 当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元昭阳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接触了林棉棉的指尖又有些发麻,而是林棉棉的眼神……那种木然,失望还有一些戏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不相信?”不相信五行宗会成为你的依靠?不相信五行宗会保护你?那你加入宗门干什么?元昭阳努力把未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即便这些是林棉棉真正的想法,她也不能说出来。五行宗……是一个很团结的宗门。若是说出来传入五行宗其他人耳中,怕是难免对林棉棉带上几分看法。一个那么差的灵根资质已经够林棉棉辛苦的了,若是再背上一个不信宗门的帽子…… 林棉棉没想到面前的女仙会突然对自己伸手,下巴微微一痒,还没来得及诧异那下巴处突然出现的暖意,便没防备地被抬起了头。虽然林棉棉在第一时间就努力散去了心中对基地的回忆,对宗门的联想,但是听到元昭阳的那句“你不相信。”,林棉棉便知道,元昭阳,还是看穿了自己。 在末世,那么多基地,留在一个基地,便要对一个基地忠诚,这是很基本的约定。 那么在这修仙界,加入一个宗门,更是如此吧。 知晓自己被元昭阳看穿的林棉棉有些忐忑,又有些释然。本就像是被命运推动着一般,加入了五行宗,遇到了这些人。那么……现在命运是要把自己推走了么。 “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 元昭阳的声音,在林棉棉的心里响起。 正与元昭阳对视的林棉棉瞪圆了眼睛,明明这女仙没开口,自己却听到了声音!哦……不对,像是心里响起了声音? 似乎是林棉棉又惊又疑的呆样取悦了元昭阳。 林棉棉只见眼前那女仙抿着嘴微微一笑。接着那声音又在心底响起“这是传音之术,仅你一人可闻。你不信,没有关系,我会让你相信,五行宗,可以是你的靠山。” 什么?怎么?为什么?说好的因为三观不合被逐出宗门呢? 林棉棉半张着嘴,可对上元昭阳的笑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嗯……不生气的时候,很温柔啊……性格这么极端么…… “好吧,你说怎么震慑一下田家。你喜欢从天上一下子掉很多个火球下来呢?还是喜欢四面火墙拔地而起把他们围在中间,然后用火焰填满围墙里面呢?又或者做个火焰牢笼?可以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那种?阿白以前不听话的时候我试过,挺好玩的。如果你不喜欢用火的话,我们可以用金属,但是视觉效果可能没有火系看上去厉害。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是弄伤他们对吧。对了,要不这样,把他们用金属顶在半空,然后从天上掉金属球,同时在地面向半空发射飞镖。嗯……是不是和火系手段差不多?我一般实战,论用法术玩花样还是阿白比较厉害……”元昭阳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不够丰富感到有些愧然,不过很快坚定说道,“阿白不在,你就用我凑合吧。要不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其实除了火和金,我木水土的法术都会一些,就是可能做得不若前面两系精妙。但是或者组合运用,效果会更好?” 等等……你那哪是不厉害啊,简直太厉害了好么……哪里是凑合,简直快跪了。 面对越说越起劲,简直快说到两眼放光的元昭阳,林棉棉忍不住为阿白默哀了三秒钟。听起来好熟练,有种阿白经常被这样玩的感觉…… “我……觉得……”林棉棉艰难开口,然后衣摆被扯了一下。 林棉棉回头,站在一旁的田小玉不是脸色发白,简直连嘴唇都要发白了。 “咳……其实,只是和田家说一声,让他们不要急着带小玉回去就可以了。不用如此麻烦元真人。要不……让赢师兄或者子惠师姐……”林棉棉自然能领会到田小玉此时的心情。即便田大力和崔氏再逼着田小玉,听到自己的爹娘要被这么折腾,田小玉肯定是不忍心的。嗯……虽然林棉棉自己听着是有点解气的。 元昭阳一心想要帮林棉棉把这件事情办好,让林棉棉相信五行宗是可以护着她的,这会儿兴致大起,哪里容得拒绝。 “你不是要留田小玉,而是想让她和外面那个煮面的小子成亲是吧。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会叫人把他们带到五行宗这边的会场再出手,不会留下隐患。”元昭阳挥挥手,直接否定了林棉棉换人来干活的提议。 林棉棉:“……”其实你什么都没明白吧…… 迎仙城就这么大,还能去哪儿玩儿…… “来盘肉!”阿白出了木屋左右看看,领着林棉棉坐回了肉档……哦,不对,是面档。 正与田小玉站着一处说话的乔家小哥利索地切了一大盘酱肉端上。 林棉棉耳力一如做草时那般厉害,自然是听到了田小玉刚才正在和乔家小哥说起丰记那瘸腿儿子的事,想了想,便对着正夹起一块肉开始继续往异次元送肉的小兔子开口道:“乐真人……” “阿嚏……” 只见那小白兔整个白团子哆哆嗦嗦地抖了一下,然后飞速把兔脸转到一旁无人无肉的方向打了个大喷嚏。 “乐……”林棉棉本想问问她没事吧。 却见那兔一爪按着兔鼻子,一爪抬起竖在了自己眼前。 “别叫我乐真人了,还是叫我阿白吧。”阿白揉了揉鼻子,抖抖毛,一直没人这么叫,一叫起来觉得好肉麻。想着,小兔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都怪自己之前嘴欠话多。 (天津https://) 173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玉简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现如今,迎仙城就算平日里,也是迎来送往,水行陆行客商不断。只是每逢十年一次的仙人降临,迎仙城里的热闹总会翻上几翻。 乔家酱肉面,开在迎仙城城西一条小街上,平日里做的就是街坊生意。十五文一碗卤肉面,肉汤做底,细白面儿擀成的面条,切上一大片厚厚的酱肉,成本都要七八文,加上店租,其实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乔家酱肉味道着实好,也有客人劝他们去人多的大街上开店,乔家倒是也想,只是问题就出在乔家孩子太多。 这酱肉的方子,是乔家小哥在大城市酒楼打过工的父亲琢磨出来的,回到迎仙城,开了这小面档。乔家儿子多,乔家小哥,是乔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每每乔父攒出点银子想去大街上开铺子,就有儿子要娶妻结婚了。娶妻聘礼是钱,地方不够住买房也是钱,这一来二去,几十年了,这面档还在这条小街上。 好不容易送走了四个儿子,就剩一个乔家小哥了,乔父也干不动了,这几年都是乔家小哥在操持着面铺。乔父只期望乔家小哥别生那么多儿子了,这样乔家面铺也有开进大街的一天。 不过乔父没想到的是,自家面档没开进大街呢,倒是开进了迎仙城城中心,那一块纵然仙人不在,也是城中平民禁地的地方。 赢扶长得微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玉冠束发,看起来自然没有元昭阳那般仙气飘飘,只是这般打扮,一看就是仙人,于是赢扶一出城中心,也迎来了众多的围观。 乔家小哥捞汤煮面切肉,边行云流水一般送出一碗碗面条,边暗自计算着今日的收入。眼见着还未到正午时分,今天收到的钱已经是往日的双倍,想来到夜晚收档的时候,便可以攒够钱买下那朵早已看中的银镶玉蝶珠花。想到此处,乔家小哥手上动作愈发加快,却又不免感叹,若是仙人日日都在就好了,城里人多了,小街上的生意也好做些,也能快些攒够钱娶小玉回家。 正当乔家小哥如此想着,仙人……便站到了他的摊前。 因着凡人对仙人的敬畏,赢扶周围自带真空地带,这会儿他到了乔家面档前面,人群自动散开,专心做面的乔家小哥才发现哪里不对,正勾起酱锅中肉块的手一抖,失手把一大块酱肉掉到了地上。 在赢扶过来的时候,林棉棉便学着周围的人,退散避让到了一旁。难得有仙人出来行走,还好像要吃面的模样,那些人围观得兴奋不已,虽然避让开来,但却没有散走。林棉棉也没走,当然,对仙人的好奇她也有,不过更多的,是舍不得那锅中的肉罢了。 此时见乔家小哥失手,一方大肉掉在了地上,那哪是肉掉在了地上啊,分明是刀子掉在了林棉棉的心上。 好浪费!林棉棉咬紧了唇齿,捂住了心口。 末世中,莫说食物落在了地上,就是被人踩了几脚,只要没碰到丧尸病毒,那都是可以捡起来吃的。多吃一口食物,保不齐就能多活两天。林棉棉一点儿都不介意那肉掉在了地上,不过……这里不是末世,不管那肉店家还要不要,左右是轮不到自己的。这么想想,林棉棉便又不知道自己倒是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就在林棉棉对一块肉心生惋惜之际,赢扶开口了:“今日租下你的面档,带着东西跟我走。” 仙人也要吃面?乔家这是要发达啊!围观众人一片哗然,再看向乔家面档的目光已是不同。 赢扶虽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此时众人目光灼灼,其中羡慕嫉妒甚至某些难掩的阴暗,他自是都看在眼里。 无论仙凡,果然都是怀璧其罪。 赢扶掩去眼中深思,再问乔家小哥,“面档暂时搬去城中心,不管有没人来吃,日租金十两银子。若有人吃,便按面价双倍结算给你。走吗?” 乔家小哥只觉被这天大的机缘砸得晕头转向,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赢扶环顾四周,之间羡慕的目光仍有,那嫉妒与阴霾之色已经消失,不免满意点头,与周围众人说道:“今日我五行宗正午时分开始收徒事宜,面档设于五行宗会场门口,但凡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连起亲属,可以在此面档吃到饱。” 说罢,一挥衣袖,一阵强风卷过,只见那乔家面档,连锅灶和人带着下面的一层地皮都被卷在了风中。 “莫怕,等事了,我会把这些原样送回来。”赢扶出声安抚风中的乔家小哥,想了想,在走之前又问了一嘴,“可有我没带上的东西?” 那风看着凌冽,可被团在风中的乔家面档却是稳稳当当,灶中火气不熄,锅里还咕嘟咕嘟滚着酱肉,只那乔家小哥有些腿脚发软,勉强站着回望面档后面的屋子,“还有些食材在后面院里……” 语音未落,一半百老人推着一车东西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都在这儿。” 赢扶手指轻动,那车东西也被划入了风中。 “好好干活,我乔家的荣光,就靠你了!”老人冲风中脸色煞白的乔家小哥摆手,满面喜色。 乔家小哥:“……”当真是亲爹? 迎仙城名为迎仙,可每每仙人来时,均是直接落于城中心的禁地之中。而城中心亦有禁制,非适龄孩童与其直系亲属不得进入其中。所以,迎仙城中,见过仙人的并不多,至于如赢扶此般仙人手段,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若说先前只是被赢扶的仙人身份所震慑,那么此时一阵风携着整个面档移动起来,则周围人对仙凡有别,有了更深层的体会。 众人皆是震惊,林棉棉亦然。 末世之中,也有变异风灵根的异能者,风系异能是异能者中杀伤力较大的异能,低级者可以凝结风刃风针,直击敌人弱点,高级者可唤强风,刮卷走敌人,制敌于数米之外。 林棉棉见过风系异能者对抗丧尸甚至是与其他异能者交手的模样,可无论是那种,使用风系异能,都是为了克敌制胜,风力越劲,杀伤力越强,胜率越高。可此时,这个微胖的修仙者,唤出的强风,却可以做到不伤人物,只温柔携裹,还能携带前行……林棉棉觉得,纵然是末世时四五级的风系异能者,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这般。 这可真是一个,神奇又厉害的世界啊…… 更厉害的是,赢扶带着乔家面档一路前行,围观看仙术的人,自是不舍得眼前这恐怕终身难得一观的奇景,非但没散开,还跟上了赢扶的步伐。 林棉棉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被人群携裹跟上时,并未反抗。可这一跟,就跟出了门道。 那个微胖仙人走过的路,凡人踩上,便会觉得似乎有微风托着脚踝,推着身体,走起路来省力好多,颇有些奇异的腾云驾雾之感。纵然是经历过末世与变草的林棉棉,也忍不住心中称奇。 行了一小段路,跟着赢扶的人越来越多,而之前赢扶在乔家面档前说的五行宗送面吃的那段话,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流传。跟着的人越发多了,那微风却不见减弱,人群中不知怎的,渐渐开始传出仙人仁慈,见不得凡人受累,使了仙术造出风道,让大家跟着这样的话。 赢扶耳聪目明,自是没有错过身后那越来越多的夸赞之语。那些凡人口中推动他们的微风,其实只是自己学艺未精,无法完全掌控驭风术而漏出去的风……没想到倒是成了美好的误会……不过也好,到底也是和赢扶想要借此扬出五行宗的名气不谋而合。 跟随者越发多了起来,林棉棉被携裹其中,也不知是不知不觉离乔家面档有些远了,还是那风隔了些气息,酱肉的味道没有之前那般浓重,林棉棉也开始有些后悔跟了上来。 自己现在也不知该算是人还是草,或者是草妖?虽然觉得这仙人应该就是修仙者,但是……保不齐在修仙者眼中,自己也是个需要被打杀的妖怪呢?林棉棉如此想着,只觉得自己为何早没有想到这些,莫不是饿了百年,脑袋里全是胃了吧。这样的想法,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棉棉头上,让她从对酱肉的狂热中迅速冷却了下来。 只是林棉棉现在害怕了后悔了,却是来不及了。 仙人与会飘走的面铺子这种组合,简直是吸粉大杀器。林棉棉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由不得她退走,真是颇有些前世和平时期十一国庆节出去旅游在五a景区身不由己的感觉……加上身上还有微风推着她向前,颇有些赶鸭子上架,就要被烤了的感觉。 林棉棉努力退后,与人潮对抗,只是没等她努力出个水花儿来,便觉得眼前突然一空。 木楞地顺着身上的微风又往前走了两步,林棉棉停下脚步,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棉棉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身后数步的地方,像是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墙壁,乌压压不见尾的人群,在碰到这个墙壁时,像是抹了油一般纷纷滑去了两边。 为什么……只有自己进来了…… 林棉棉快走了两步回到人潮前,想要试图回到人潮中去,只是……实在挤不回去了。见林棉棉如此行事,被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妇人,还一脸慈祥地对她挥手,虽然很快那些妇人就顺着透明墙向两边滑远了,但是林棉棉扔听到了她们的好心叮嘱,“加油啊,孩子!” 呵呵……加什么油…… 林棉棉转回身来,那微胖的仙人已经不见踪影,脚下的微风倒是给她指着路呢,关键……她要得敢走啊! 一墙之隔,外头是人山人海涌来滑走的人,里面……则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奇怪的地方…… 那些造型各异的建筑上空,高高的地方……有的飘着火,有的凝着冰,还有的浮着一片片水珠滚来滚去……似乎看起来,都是字呢。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林棉棉背贴着透明玻璃墙,额间有冷汗滴落。 “你去哪儿?”一只放大的牛头向林棉棉靠近。 去哪儿?总不会是想要去你肚子里! 身为一株草,总觉得自己走到了食物链的底层,怎么破,急…… 晋武二十六年秋,林棉棉从一株山上的野草,正式变成了……一株家养草。 许是运输路途短,复种及时,又用了原本的土壤,林棉棉换了个地方,却并未感到什么不适。而其他从山坡一道过来,被汉子随手插栽的草木,除了个别一开始就被铲子刨断根的,其他七八成都活了。 连着好几天来院子里浇水的年轻汉子,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成活率,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意。 与年轻汉子的满意相比,林棉棉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纵然她的恢复能力算是草中一霸,在板车上被泥土压弯压扁的枝叶,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常,她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一方面,是因为通过这次简单的搬迁,林棉棉再次感受了一把作为一株草的渺小。那些被铲断的草木,那些随意插种却无法成活的草木……当过人,又如何能接受,命运完全不可掌控,只能寄于他人之手。林棉棉当然是不甘心的,但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另一方面,则是林棉棉自打被移种到这恐怕都不到四十平的小院子,约莫都快七天了,也没陷入沉睡。要知道,自打她变成一株草,就没连续清醒超过五天。林棉棉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她以后都没有办法,用沉睡来逃避她的草生了。 林棉棉的不甘真实又无力,同样,她的预感,也是残忍的准确。 七天,七个月,七年…… 从晋武二十六年秋,到晋武三十三年秋,林棉棉清醒着度过了七年的草生。 没有阳光就乏力,没有水分就发疼,不能说,不能动,不能决定生活的方式,连生死都没得选。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只能好好接受了。 七年,足够林棉棉从不适应,到接受,再到学会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至于在见天儿的无聊中寂寞抓狂。 也不知是不是草木都是如此,反正林棉棉附身于草之后,眼力虽只能看到面前那低低矮矮的一方土地,可听觉却是好使得紧。往大了不敢说,这家人的声响,无论是嘈杂的白天还是寂静的夜晚,无论是大声的嚷嚷,还是低声的私语,只要她想听,便没有听不着的。至于院外,周围两三户的,她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草生寂寞,林棉棉也就把这些声音,当无线广播听着解闷,这一听,就听了七年。 别的不说,至少她来的第一天,就从那年轻汉子和他媳妇的深夜私房话里,听明白了自己被搬迁的原因。 那年轻汉子叫田大力,娶妻崔氏,育有一女田小玉。只是那田小玉七岁了,崔氏还没第二个动静,夫妻两个是药也吃了,神也拜了。最后也不知算不算是病急乱投医,崔氏去医馆路上遇到了一个来迎仙城游走算命的算命先生。那先生只说,让田家在晋武二十六年,即今年内去田家祠堂西边的山坡上挖车土,连土带植物移栽回家里的院子,日后定可富贵迎门。 崔氏深信不疑,那田大力虽然不信,但是还是被媳妇催着拉了板车出去。这才有了后面那一车土,和田大力并不大认真的移栽。 对于林棉棉而言,这件事中的因缘际会如何且不多说,至少她听明白了一点,什么迎仙城,什么晋武二十六年,都是她做人时听都没听说过的。穿越到古代也就罢了,穿到草身上也认了,居然还穿到异时空了。 作为一个读书时也会看看网文的姑娘,林棉棉表示,这种多重穿越,她很服气。 那算命先生算出的富贵在哪里且不说,林棉棉做了家草的第二年,就在田大力和崔氏已经扛不住田家二老的压力,准备纳妾的时候,崔氏有孕,十月之后,一举得男。 从此家中欢声笑语,婴儿哭闹,好不热闹。弄得林棉棉宁可忍受寂寞,也要放空心情,以求降低听力。不得不说,可以自由提高降低听力的草,林棉棉真心觉得,自己身为草的身体,其实真的很有研究价值啊。曾经多年研究变异植物的林棉棉,不免幻想自己若是还有人生,还有异能,必能在这草生上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 只可惜,一穿越过来,林棉棉就尝试过调动异能,以全无反应告终。她穿成了草,还是一株没异能的草,这便是现实。 田大力新生的儿子叫田金宝。金宝一出,玉也成石。 原本那田小玉虽然不被爷奶待见,可总也算是多得父母关爱的。可自打田金宝出生,田小玉就逐渐成为了家中的边缘人,除了叫她帮手带弟弟,干家务,旁的时候,那家人眼里便没了她。虐待倒是没有,只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漠视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这种典型的重男轻女,林棉棉不用多听,心里也门儿清。作为一株草,说去同情一个人,那也真是有些扯淡白瞎。只是林棉棉却是对那田家小丫头挺有好感,此时也真是替她不值。 林棉棉被移栽过来那会儿,田小玉已经七岁了,这个时空年代的孩子也早熟。算命先生的话,田小玉也从崔氏口中听过。那田大力,运完土,浇了两天水,见差不多活了不少,就没再把那些被他随便插地上的草木放心上。崔氏和田家二老,倒是神神叨叨地在院子里许过几个月的愿望,只是新鲜劲儿过了,也没见什么好,便渐渐也不在意了。 倒是田小玉,几年间,旱时浇水,雨时排水,十分有心。侍弄时,也总是说些,希望母亲再次有孕,希望爷爷奶奶不要老骂母亲,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话。低声轻语,四下无人,就林棉棉听得着,真心与否,可见一斑。 无论是田小玉的坚持细心,还是她那质朴的心愿,都让林棉棉对这个孩子心生好感。嗯……如果她不是隔一阵子就去隔壁的王大婶那儿要点鸡粪回来施肥就更好了!林棉棉真心只想做一株安静的,只有草味儿的草好么! 草的无力,在于它对自身的无力。 而有着人类灵魂草的无力,同时还有她对这世上其他事情的无力。 比如明明讨厌肥料的味道,却总是被沤肥。比如每天都能闻到隔着三户人家,那临街乔家面馆的酱肉面香,馋得整棵草都要晃起来,却看不到吃不着。比如明知道田家重男轻女,田小玉在家做牛做马,一腔真心终会错付,却毫无办法。 又比如,在林棉棉做家草的第七年,田小玉十四岁,林棉棉听到了田大力准备在明年田小玉满十五岁时,将她说亲说给迎仙城丰记当铺掌柜的瘸腿儿子,收二百两聘礼,好给田金宝在迎仙城买户房产,将来好说亲时,无法对田小玉提醒一个字…… (天津https://) 174 第一把七十四章 十日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想来这一点也早在天极殿的意料之中,那几个在门口接待的弟子,只管自己盘膝而坐,闭目拨着珠串,并在意这来来去去的人。 不知为何,林棉棉对这天极殿有些莫名的好感。嗅着清淡的香,听着听不懂的佛音,连门派介绍小广播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入耳,站得久了,像是外物一件件从心中剥离,那些痛苦在意与迷茫随之而去,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乃至纯净。 只是,这终究不是终点。 且不说做不做和尚,这么慈悲为怀,看起来就要随时随地去普渡世人的门派,林棉棉并不想加入。 心忧天下,舍己为人,榨干自己的每一滴心血,这种事情,林棉棉在末世时,是真的做到了的。为了催生更多灵植,每一次主动耗尽异能的痛苦,省下食物,帮助更饥饿的人,无数次累晕在田埂上,只为了能让出基地的战斗队伍多带上一些粮食……而最后,被基地绑缚着,送去做人体试验。 正因为想做过,做到过,最后失望过。林棉棉不会再去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棉棉虽不想再做这样的人,却依旧对还能这样做的人心怀敬畏。 待林棉棉坚定了意志,顺时针方向,准备去看下一家仙门时,方才发现,为天极殿露出的慈悲之气折服的,并不只是她一人。 那些在她前面些到的人,也久久停留着,望着天极殿的小屋,神色亦有憧憬敬畏。只是,终究也挣扎着迈开了步子,走向了另一个仙门。 林棉棉心中微震。 先前林棉棉听完那声音介绍的拜仙门流程,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些仙门如此像是大白菜一般任人挑拣,实在有些太过接地气,不够神秘高大上,那些人纵然选了,拜入了仙门,也未必还能对门派怀有敬畏之心。 可看完天极殿,林棉棉便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仙门任人挑选是真,可这过程,又何尝不是仙门在选人?每一家仙门,都像是一个诱惑,能抵挡住那么许多的诱惑,最终选定某个仙门的人,与这个仙门,又何尝不是一场缘法? 天极殿啊……林棉棉回首,那殿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着了许多人。那里面,也许也会有真正认同,想要加入天极殿的人吧。而她,还要走下去。 仙门看得多了,林棉棉便觉察出了这其中颇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也不知那些仙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林棉棉按着能否听到一家仙门广播作为测距的依据,几个仙门的收徒处走过,便大体估算出每家仙门占地面积应该相差无几。而同样的,目力可及的地方,那些小屋虽造型各异,但高度也都是差不多的。至少,不能一眼从占地面积来判断门派的大小了。不过,从那些门派门口的介绍中,倒是还能听出来的。 听了十多家仙门的介绍,林棉棉大体能归纳出相同的几点来。 门派所在地大约位置,占地面积,门派修炼的方向,门派普通弟子的基本福利,以及对有意愿拜入仙门者的简单要求…… 而个别仙门还会介绍一下本仙门在南合仙界的地位,或者门派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大概人数。 听上去,就像是高校招生简章似的…… 同样的,就像是高考填志愿,学校看得多了,便会觉得很多地方都很雷同。而拜仙门比起填志愿更麻烦的一点是,也没个明确的仙门实力排位…… 也是,若是有的话,大家自然会一窝蜂地往实力靠前的仙门里挤。 不过,林棉棉相信,如果有耐心走遍所有收徒的仙门,听完那些介绍,多多少少也能对比出个一二来。至于要不要选前面的仙门进去,林棉棉还有些犹豫,或许,应该遵从那隐隐的,寻个有缘的仙门这样的态度去拜仙门,才是正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十分认真地,一家家看了下去。 大部分的仙门在建筑的布置上,都十分用心地契合了本门的特色。 比如可牵动星辰,改变运势的掌星楼,建筑只是简简单单,建筑上空却是一片星空,进入掌星楼的地界,只觉得从白日直接到了夜晚实在奇妙。又比如大剑山,建筑如一柄插入大地之剑的剑柄,而写着门派介绍的则是一方巨石,石头上刻着的字隐隐有股锋利之气,让人无法直视。更有灵蛇谷,满场的蛇……没人敢去靠近细听那门派介绍到底是什么,这赶人的水平,也算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些是林棉棉看了十多家,感觉最有特色的几个。而其他门派亦是用了许多心思在会场的布置上,凝冰,绕藤,烧火成字比比皆是,尽显仙人手段。 林棉棉一路走着,一路细细揣摩着,然后在一处建筑前,再也挪不动步子。 元昭阳站在五行宗会场的建筑门口,也是望穿了秋水。属于那个小姑娘的独特香气在空中浓重不散,可能是太香了,元昭阳只能判断她已经离五行宗这里很近,却再无法分析究竟有多近。 若说一开始,元昭阳只是觉得这股香气牵动心神,让人无比向往。那么这会儿闻久了,元昭阳想要靠近的想法简直就快直接突破理智化为行动…… 可靠近做什么?元昭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会儿元昭阳心火上升,可偏偏在此时此地,面色上还不能露出异常,只得把清心咒在心里念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五行宗会场门口,乔家的面档早就安置好,这会儿会场门口满是肉香。 “赢扶,去做些风来,把那肉味儿往远处吹吹。”与那奇异香气抵抗到疲惫的元昭阳揉了揉眉心,向面档走了两步。就不信那女孩儿之前看向面档的饥饿与渴望是自己看差了!那些门派再有花架子,总不能还管饭吧! “……”赢扶一脸尴尬,呐呐开口提醒到,“元师姐,正午一到,各门派会场间的结界就启动了,我们会场的声音和味道,是没有办法扩散到别的地方的。” 对哦,元昭阳记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会场说明,这种防噪音,和防止恶意宣传的结界还真是……讨厌呢! 等等……所以那小姑娘身上的味道,是怎么透过来的? 元昭阳皱着眉头边踱步边分析着这会场的结界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设置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面档旁边。 脚下微微流动着的细小风流让元昭阳停住了脚步。 “这是……”元昭阳弯下腰,那微风从她的指间溜走。 “……”赢扶抹了把虚汗,默默后退。 “你把你师父给你的驭风符用了?带有金丹之力给你保命的驭风符,你用来做什么了?”元昭阳简直是震惊,莫非在会场门口发生了什么争斗,她却一无所知? 也没人告诉自己……筑基期激活金丹之力的驭风符之后,会有漏出的风,还这么持久啊!赢扶只得低头认错,老实交代自己用驭风符带面档来的过程,继而默然等着被责骂。 五行宗正是金丹断层之时,赢扶的师傅算是仅存的金丹真人之一。若只是驭风符,也不算是特别珍贵。可能由低级修士激发出含有金丹之力的符咒,这本身就很珍贵了。 而赢扶的那张驭风符,非但能越级激发出金丹之力,还对激发者本人无半点反伤,这样的符咒,必须由金丹真人细心绘制,再将金丹之力压缩其中,做好重重防护禁制……可谓十分珍贵了。 保命的符咒就这么用了? “这是你师傅…”元昭阳正是被那香味勾得心火难耐,理智摇摇欲坠之际,听赢扶这么一说,完全难以维持平日里的冷静,声音里也难免带了几分火气。 “这是你师傅给你保命的东西,既然你为了五行宗用了,我便补你一张。”阿白不知从何处窜出,截住了元昭阳的话,接着左爪一张符咒拍在了赢扶身上,右爪迅速地摆动了几下,一个隔音隔视线的结界将它和元昭阳罩在了一处。 “你做什么?”元昭阳一口气没发出来,这会儿出声都带着一股骄纵。 “我问你做什么才是。”阿白的兔子脸白乎乎圆滚滚看不出喜怒,只爪子却十分利索地拍了一下金铃,一团水球直直飞进了元昭阳的嘴里,“他筑基期修为,最多也只是把东西装进储物袋,带着人回来。只震慑得了当时在场的人,哪里有这般携着风卷着面档飘回来厉害。此次五行宗上面的人也说了,要广收门徒,早日填上金丹之缺,他这般行事也是为了五行宗造势,吸引更多凡人来投,你别说你看不出。” 那团水冰凉微甜,一口饮下,元昭阳连心带着脑子都冷却了不少。 “我知道他是为了五行宗好,连他师傅给他保命的符都愿意拿出来用在这桩小事上。”阿白难得一脸正色地说着正经话,冷静下来的元昭阳也全无敷衍,承认了赢扶做的不是一件坏事。 见元昭阳没发脾气,阿白松了一口气,整个白团子看起来都轻松得扁塌了些。 “那你刚才,是有别的事情不高兴?莫不是嫌弃我吃太多吧……我可先说好,这凡俗界的食物我还没吃够呢,就算你生气,我也还是要吃的。大不了……”阿白抖抖毛,英勇就义般往一旁窜了窜,“大不了,我不在你跟前吃就是。”说罢,含泪就要撤掉结界往外窜走。 之前不是被小兔子拉着跑来跑去,就是被小兔子投喂各种吃食,乱七八糟热热闹闹。这兔子一走,身边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林棉棉还真是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如果那小白兔已经化作人形,想来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和她熟悉起来吧…… 这会儿距离正午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许多第一批传送进来拜仙门的人和妖差不多走马观花地将广场上的仙门会场走了一遍。 就像是选学校一般,迅速粗略地了解一下之后,接着便是重点的考察了。 南合大宗门之一的五行宗会场,自然是越来越热闹了。 林棉棉作为五行宗的一份子,按理说应该为五行宗如此受欢迎感到自豪,再不济心情也该变得激动些才是。 然而,并没有。 远处赢扶正在清点愿意加入五行宗的孩童,让他们排好队,准备一起带去小木屋测灵根资质。 林棉棉看着这些即将成为同门的孩童,心中却有些迷茫。 五行宗是怎样的地方?他们去了五行宗又会过上怎样的日子?修仙之路崎岖难行,这里的人,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今日的同门,会不会成为明日的敌人?今日的宗门,又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将人推出去换取利益的基地呢? 林棉棉心思渐沉,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 “棉棉……” 随着一声轻唤,林棉棉的肩膀处被轻轻拍了一下,让她从层层包裹越发深重的负面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林棉棉扭头一看,田小玉正站在身后。 “棉棉,我……好像又看到我爹妈了……”田小玉声音有些难掩的紧张。 “不会吧。他们不是被传送出去了,没你带着,他们进不来的。”林棉棉顺着田小玉手指的方向看去,与五行宗相邻的七宝阁地界,还真是田大力和崔氏。 田小玉低垂了眼,“是我弟弟金宝,今年也够岁数拜仙门了,他们去带了金宝,进来了。” 田家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明明知道拜仙门的好处,却还是舍不得田金宝,决定把儿子留在家里传宗接代不送进来,怎么就改了主意?林棉棉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听得小木屋处一阵喧哗,似乎还有什么在虚弱地唤着“咩咩……嗯……还是棉棉?” 林棉棉顺着声音打眼望去,好么……正好看到元昭阳弯腰扣住快要冲出门口的小兔子,一把抓起,扔回了木屋。 啧……这就是金丹兔啊……林棉棉目送一道银白色在空中划过,投入了木屋的黑暗处。 这女仙,看起来挺生气的呢,不知道阿白在里面干什么坏事了。林棉棉偷偷瞄了一眼一脸不满的元昭阳,却正与她微怒的眉眼对了个正着。 虽说这女仙生起气来,也有一种别样的骄纵之美,但是林棉棉明显不想替兔子背锅,赶紧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与田小玉攀谈的样子。 还好,林棉棉眼角的余光很快看到赢扶带着一队高矮不一的孩童进了小木屋,直到元昭阳也进去,顺手关上了门,林棉棉才松了一口气。说来,倒是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在紧张啥?还是替兔子点个蜡吧先…… 元昭阳关上门的声音有点重,赢扶一脸迷茫地看了元昭阳一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转而在小木屋中开始寻找阿白的身影。 只见那小木屋一角,数个盛着白肉的大盆围成了一个圈,小白兔四脚朝天地躺在圈中,肚皮上还盖着……几张符? 啧,真是可怜……又好笑呢!哈哈哈哈!时常被阿白气到又不忍心责怪小白兔的赢扶,有一种解气的暗爽感。 元昭阳倒是没注意到赢扶那憋笑快把胖脸憋得更圆的模样,她现在,可生气着呢! 之前在屋里好不容易让阿白服气了开始老老实实吃肉,结果一盆还没吃完呢,元昭阳突然感觉到空气中的异香迅速变淡,只是神识中外头林棉棉依然好端端地在面档呆着。元昭阳一时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赶紧地把兔子和盆从门口挪开,揭了门上的符咒。 因此耽误了一小会儿的元昭阳,在开门时已经察觉到异香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浓度,只是放心不下,还是开门想亲眼看看。 结果么……林棉棉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倒是又看到了她和那个田小玉亲近说话的样子。一去千万里,从此仙凡有别,本是萍水相逢,有什么可说的。说来说去说出情谊,在凡俗界多了牵挂,平白阻了道心,有什么可欢喜的。 嗯,肩上那手,看着也碍眼得很。那么香的人,自己还未能上下其手,又岂能随便被别人摸来摸去。元昭阳搓了搓右手的手指,之前和林棉棉接触时的酥麻劲儿早就过去了,想到这点,又感觉更生气了。元昭阳忍不住就想到了狗二剩,都是阿白的错,打的什么破比方! “元师姐……”赢扶眼见着元昭阳一脸不愉地站在门边发呆,似乎一点儿都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等着测灵根的孩童,忍不住拱手低声提醒道,“是不是要开始给他们测灵根资质了?” 元昭阳抿抿嘴,杏眼微眯,目光在那群挤挤挨挨站在一起的孩子们上扫了扫,点了点头。 好生气哦!然而还要干活!更生气了呢! 多年以后,当在这一天拜入五行宗的弟子们回忆起他们正式被引入修仙路的重要一刻时,总是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小木屋的一角,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数个蒸肉盆的小白兔。 对于人族的弟子们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妖修的恐怖,这么庆幸自己是人族。因为做妖修……真的,真的,真的……太费钱了…… 而对于妖族的弟子们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他们和兔妖的差距,如鸿沟一般的,食差…… 木门内的灵根测试气氛诡异,而木门外,林棉棉看着远远站在七宝阁地界向这边招手的田大力夫妇,那无力吐槽的滋味,也是一言难尽。 当然田大力夫妇招手呼唤的对象当然不是林棉棉,而是她身边的田小玉。 “你要过去吗?”林棉棉皱眉,她可没错过那对夫妇望过来看到田小玉,从欣喜到恼怒的迅速变脸过程。 隔着地界不敢过来,顺顺利利就看到目标物田小玉当然欣喜。不过田小玉头顶上的“回家”当然就是让他们高兴不起来的原因了。 “如果我现在过去,肯定会被带回去吧……”田小玉紧紧地咬住嘴唇,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去,如果现在回去,可能他们都不愿意等六哥,直接就把我许出去了。” 林棉棉赞同地点头,“对,至少你也要等乔家小哥一起回去。” 得到林棉棉的赞同,田小玉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忍着不再看七宝阁那边,半响呐呐开口:“你说,他们会让我弟弟也拜仙门吗?之前他们舍不得金宝去修仙,也是觉得可能生不出另一个儿子,想让金宝给田家传宗接代。那我现在……这样,他们会让金宝去拜仙门吗?” “让不让你弟弟去拜仙门,和你现在情况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对于你能不能拜入宗门,他们早就做好了打算。现在也不过是借你弟弟的名义再次进广场,为的是什么,你猜不到吗?”林棉棉顺手将桌上收拾了收拾,示意田小玉坐下。 (天津https://) 175 第一百七十五章 售卖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若说起此时这会场中,最煎熬的,不是迷茫无措不知前路如何的田小玉,也不是那被白兔一爪蹬脸半脸土的赢扶,甚至不是误会即将成为兔粮的林棉棉,而是……运转清心咒太多次,连补充灵气的灵石都用了两块的……元昭阳。 迎仙城是凡俗界的城市,灵气稀薄无比。修真者在城中无论是修炼还是运用法术,大多都只能使用灵石来补充体内灵气的消耗。不过元昭阳倒是没想过,这一次自己开始消耗灵石,一不是为对敌,二不是为修炼,而是为了运转清心咒这种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会使用的心法。 真是,香气误人啊…… 元昭阳为保持与那香气来源的距离,一直没敢上前,将事情托付给阿白,连收了两条警告更是给她在香气的煎熬上添了两把火。直到那小姑娘亲口说出“我愿拜入五行宗门下”,捏着第三块灵石的元昭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局已定,元昭阳便也没拦着把人往面档带而不是往屋子这边带的阿白。左右不过是一碗面的功夫,吃完来,再来测资质也来得及,自己正好补充一下灵气。 元昭阳想得挺好,可阿白等到了现在,又怎么会只是一碗面的功夫。 说回林棉棉,许是始终对自己的草身十分介意,在肩头的小白兔说出开饭的时候,那联想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美妙。 只是,关于兔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棉棉便觉脚下一滑,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跟着向前漂移。林棉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未能细看,便已经随着它到了不远处的面档前。 林棉棉肩头一轻,小白兔蹦到了木桌上,冲远处的乔家小哥快速招手:“吃饭了!快回来!”于是,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还在远处和田小玉低头细语的乔家小哥刚抬头,他脚下便多了两片像是……薄玻璃还是薄冰的东西,将他快速送了过来。 乔家小哥在翻滚着的酱锅前站定,努力稳住了身子,才没一头栽进去。 “莫怕,我是不会看着你掉进去的。”像是察觉到了乔家小哥的惊魂未定,阿白好心地将薄冰升到乔家小哥眼前晃了晃,“开饭了,先来两碗酱肉面!还有什么好吃的,都送来!” 说罢,阿白在桌上蹦开了些,让出了个位置,小爪拍了拍林棉棉那边的桌面,“来,一起吃面了!” 事到如今,就算林棉棉再介意自己的草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再想想之前小屋前的女仙提到的烤鱼,想来自己这样的草类植株,也不会被列入这小兔子的餐单吧。 想到那女仙,林棉棉向木屋处望了一眼。只见那门边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为何,林棉棉总还能清晰想起之前那女仙哀怨缠绵的目光,以及似乎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没由来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当乔家小哥手脚利落地端上香喷喷的酱肉面时,那些连林棉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奇异的细碎心思,便都渐渐散了。 酱肉面啊…… 浓郁的汤水中,整齐躺着的细白面条被一大块酱肉盖住,那五花酱肉,肥瘦均匀,厚厚的一大片,肉片上的酱顺着汤水融开,满满的肉香混着细粮的清甜扑鼻而来。 林棉棉看着面前装得满满当当的粗瓷碗,颇有些感叹。这闻了数年,馋了数年,跟着一路走到此处的酱肉面,此时,便真是在自己面前,任自己予取予求了。 “好吃!”面碗一来,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的阿白两眼发亮,冲乔家小哥挥手,“这样的酱肉,再来一大盘!” 林棉棉闻声侧头看去,就见那小白兔端端正正地蹲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冰砖上,放在兔子面前的瓷碗,看起来……比那兔还大。兔子要吃肉什么的,不是最厉害的。厉害的是,那瓷碗里有一只看起来完全没开始融化的冰勺,碗上方临空悬着一双冰筷,筷子上还插着被啃了一口的酱肉片…… “你吃啊,怎么不吃?这酱肉可真是不错,瘦肉软嫩肥肉酥烂,就算不混着面直接吃,也不会腻口。”阿白热情地招呼林棉棉吃面,在发现林棉棉的目光一直绕着自己碗边的勺子筷子打转后,有些得意地指挥着冰勺子勺起了一口汤,咕嘟一口喝下去,方才开口介绍道,“我擅冰法,这冰勺冰筷遇到凡俗界的热水不会融化,又能消去几分食物里的热气,用它们吃这种烫东西最好不过,你想试试不?” 林棉棉表示,这么高大上的东西,自己还是看看就好。 阿白倒也没有勉强推荐,毕竟林棉棉还没开始修炼,自己凝出的冰多少有几分寒气,对普通人来说,是冷了些。 被阿白一打岔,林棉棉便也不再多想与这酱肉面多年的渊源,提筷吃了起来。 酱肉炖得极好,一口咬下软嫩得像是要化在口中,咬一口口感绵密的肉,再伴着一筷子细白面条吃下,真是让人满足得心房都要被塞满。 林棉棉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上一口热汤,只觉那带着酱香的肉汤,烫烫的,从喉咙一直灼烧到心脏,而后汇聚于腹中,让整个人都暖和安逸了起来。 这,才是活着啊。 这个时代,或者说迎仙城,又亦或是乔家面档,所用的调料,显然没有林棉棉在末世前见识过的那么多。这酱肉面美味得有些质朴,林棉棉完全可以想象,若是那酱肉多几分香料,这汤头多放些物件,兴许这滋味还能上去几分。只是,林棉棉此时,真的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也许这酱肉面不是林棉棉吃过的最好滋味,但是它给林棉棉带来的满足感,却是空前绝后的。 末世的日子,莫说吃好,就是吃饱,也是鲜少能有的幸事。更何况那时林棉棉一心为公,就算得些额外的补贴,大多也是贴补了其他更弱势的人。每日只是在果腹与饥饿中度过,纵然内心再努力坚强,身体对于食物的渴望却是一直都在得不到满足中日渐消瘦。 来到这个时空,做草的百年更是不用谈,田小玉好心施予的那些东西,林棉棉简直想都不敢回想。 经历了这么许多,于林棉棉而言,什么拯救更多人,什么拥有更多力量,都比不得这口热汤,更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若一个人不刻意去掩饰,其实她的愉悦与满足是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察觉的。 阿白心知元昭阳如此紧张这小姑娘,此人必有异于寻常人之处,与林棉棉相处时多少还带着几分警惕。只是……无论是之前林棉棉那旧衣的窘境,还是此时因一口面一勺汤带来的不加掩饰的满足,都让阿白觉得有些唏嘘。 于是…… 林棉棉刚夹起酱肉想咬第二口,就听得一旁小白兔开口道:“酱肉,再来两盘!” 这么能吃……林棉棉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白面前还没开始吃的一大盘酱肉,都是与面里一样的酱肉厚片,一盘足足摆了十片。 “给你的,一起吃,我有的是钱。”阿白一拍金铃,桌上整整齐齐一排金元宝。 阿白待人好的方式素来简单粗暴,林棉棉一时没能习惯,人一愣,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酱肉片又滑回了碗里。 远处正为人答疑的赢扶只觉得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亮得有些晃眼,一转头就发现阿白干的好事,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且不说赢扶如何过来低声教育阿白财不可露白,不应为乔家招惹麻烦,也不谈阿白如何反将一军让赢扶乖乖掏出之前买的炸团子作为赔礼。 就说阿白叫的那几盘酱肉,林棉棉以为这么多肉,一人一兔是吃不了的。孰料吃着吃着,不但肉盘子空了,还续了两次面…… 与阿白一同吃着炸团子当饭后点心的林棉棉努力回想自己刚才究竟吃了多少。当然比不得那吃了五碗面六盘肉,似乎肚子通向异次元的兔……不过,林棉棉算算,至少也有三碗面两盘肉进了自己的肚子。 关键是,林棉棉还没觉得饱,要不是吃得快的阿白先停下筷子,让她惊觉到自己似乎吃太多了,她还能继续吃。林棉棉很清楚,自己的饭量已经远超了一个正常的十多岁的孩子,多半是因为自己是……草妖?真是一时不查就露出了异状。 不过……林棉棉望了望一旁边吃团子边吐槽乔家面档品种太单一,不然还能再吃些的阿白。或许在这兔子眼里,自己也不过是正常的饭量吧。 阿白倒是真没关注林棉棉吃了多少。于她而言,在饭食管够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去关注别人分走了多少粮食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阿白突然想起两人还没互相介绍一下,于是放下手里的炸团子,歪头问起了那小姑娘的名字。 林棉棉自是无不可言。 “林棉棉,这名字听起来软绵绵的,倒是有趣。说来五行宗正有一位金丹期真人姓林,若是待你金丹期时她还未突破,门下弟子便只能唤你做……棉棉真人了,哈哈哈哈哈!”阿白说着说着,乐不可支地笑倒在了桌上。 虽然吧,一只小兔子咯咯咯地在桌上打滚什么的,真的蛮可爱。可是一想到这是在拿自己的名字逗乐,林棉棉就忍不住一张囧脸。 待那兔笑够了,如一张毛手绢一般平平地趴在桌上时,林棉棉忍不住,也问了兔子的名字。 谈起这个,阿白倒是一脸正色地爬了起来。 “吾名思姬,本族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阿白伸爪捋了捋并不乱的耳朵毛,认真说道。 “噗……兔斯基?哈哈哈……额……咳咳……”正在吃团子的林棉棉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兔的名字居然这么厉害!忍不住笑了出声,结果没留神,那团子一下子滑进了口中,卡在了喉咙里。 “我姓乐,乐思姬……不姓兔……”阿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笑点在哪里。就见那小姑娘笑得又是咧嘴又是咳嗽,脸色涨红好像快要笑死了……所以哪里好笑? 一人一兔吃了那么许多,早就超过了元昭阳对一碗面时间的估计。 元昭阳在屋里又用了两块灵石也没见人进来,虽然能感觉到香气还在极近的地方,那小姑娘应该没走,但是难免有些按捺不住的急切。 出来一看,好么,那满桌的空碗空盘,还有那一连锅装的一大锅炸团子是怎么回事? 不对……等等……那个小姑娘,该不会是要噎死了吧?元昭阳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无论是天极殿小屋的制式,还是天极殿在门口答疑引领的光头弟子,又或者是门派介绍小广播中不时穿插响起的佛音,都表明了这家仙门的独特性。 虽说仙凡有别,能拜入仙门,走上修真之路是凡人的梦想。但是,在有这么多仙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无论是孩童,还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明显都不会将天极殿作为首选。 想来这一点也早在天极殿的意料之中,那几个在门口接待的弟子,只管自己盘膝而坐,闭目拨着珠串,并在意这来来去去的人。 不知为何,林棉棉对这天极殿有些莫名的好感。嗅着清淡的香,听着听不懂的佛音,连门派介绍小广播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入耳,站得久了,像是外物一件件从心中剥离,那些痛苦在意与迷茫随之而去,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乃至纯净。 只是,这终究不是终点。 且不说做不做和尚,这么慈悲为怀,看起来就要随时随地去普渡世人的门派,林棉棉并不想加入。 心忧天下,舍己为人,榨干自己的每一滴心血,这种事情,林棉棉在末世时,是真的做到了的。为了催生更多灵植,每一次主动耗尽异能的痛苦,省下食物,帮助更饥饿的人,无数次累晕在田埂上,只为了能让出基地的战斗队伍多带上一些粮食……而最后,被基地绑缚着,送去做人体试验。 正因为想做过,做到过,最后失望过。林棉棉不会再去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棉棉虽不想再做这样的人,却依旧对还能这样做的人心怀敬畏。 待林棉棉坚定了意志,顺时针方向,准备去看下一家仙门时,方才发现,为天极殿露出的慈悲之气折服的,并不只是她一人。 那些在她前面些到的人,也久久停留着,望着天极殿的小屋,神色亦有憧憬敬畏。只是,终究也挣扎着迈开了步子,走向了另一个仙门。 林棉棉心中微震。 先前林棉棉听完那声音介绍的拜仙门流程,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些仙门如此像是大白菜一般任人挑拣,实在有些太过接地气,不够神秘高大上,那些人纵然选了,拜入了仙门,也未必还能对门派怀有敬畏之心。 可看完天极殿,林棉棉便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仙门任人挑选是真,可这过程,又何尝不是仙门在选人?每一家仙门,都像是一个诱惑,能抵挡住那么许多的诱惑,最终选定某个仙门的人,与这个仙门,又何尝不是一场缘法? 天极殿啊……林棉棉回首,那殿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着了许多人。那里面,也许也会有真正认同,想要加入天极殿的人吧。而她,还要走下去。 仙门看得多了,林棉棉便觉察出了这其中颇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也不知那些仙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林棉棉按着能否听到一家仙门广播作为测距的依据,几个仙门的收徒处走过,便大体估算出每家仙门占地面积应该相差无几。而同样的,目力可及的地方,那些小屋虽造型各异,但高度也都是差不多的。至少,不能一眼从占地面积来判断门派的大小了。不过,从那些门派门口的介绍中,倒是还能听出来的。 听了十多家仙门的介绍,林棉棉大体能归纳出相同的几点来。 门派所在地大约位置,占地面积,门派修炼的方向,门派普通弟子的基本福利,以及对有意愿拜入仙门者的简单要求…… 而个别仙门还会介绍一下本仙门在南合仙界的地位,或者门派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大概人数。 听上去,就像是高校招生简章似的…… 同样的,就像是高考填志愿,学校看得多了,便会觉得很多地方都很雷同。而拜仙门比起填志愿更麻烦的一点是,也没个明确的仙门实力排位…… 也是,若是有的话,大家自然会一窝蜂地往实力靠前的仙门里挤。 不过,林棉棉相信,如果有耐心走遍所有收徒的仙门,听完那些介绍,多多少少也能对比出个一二来。至于要不要选前面的仙门进去,林棉棉还有些犹豫,或许,应该遵从那隐隐的,寻个有缘的仙门这样的态度去拜仙门,才是正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十分认真地,一家家看了下去。 大部分的仙门在建筑的布置上,都十分用心地契合了本门的特色。 比如可牵动星辰,改变运势的掌星楼,建筑只是简简单单,建筑上空却是一片星空,进入掌星楼的地界,只觉得从白日直接到了夜晚实在奇妙。又比如大剑山,建筑如一柄插入大地之剑的剑柄,而写着门派介绍的则是一方巨石,石头上刻着的字隐隐有股锋利之气,让人无法直视。更有灵蛇谷,满场的蛇……没人敢去靠近细听那门派介绍到底是什么,这赶人的水平,也算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些是林棉棉看了十多家,感觉最有特色的几个。而其他门派亦是用了许多心思在会场的布置上,凝冰,绕藤,烧火成字比比皆是,尽显仙人手段。 林棉棉一路走着,一路细细揣摩着,然后在一处建筑前,再也挪不动步子。 元昭阳站在五行宗会场的建筑门口,也是望穿了秋水。属于那个小姑娘的独特香气在空中浓重不散,可能是太香了,元昭阳只能判断她已经离五行宗这里很近,却再无法分析究竟有多近。 若说一开始,元昭阳只是觉得这股香气牵动心神,让人无比向往。那么这会儿闻久了,元昭阳想要靠近的想法简直就快直接突破理智化为行动…… 可靠近做什么?元昭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会儿元昭阳心火上升,可偏偏在此时此地,面色上还不能露出异常,只得把清心咒在心里念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五行宗会场门口,乔家的面档早就安置好,这会儿会场门口满是肉香。 “赢扶,去做些风来,把那肉味儿往远处吹吹。”与那奇异香气抵抗到疲惫的元昭阳揉了揉眉心,向面档走了两步。就不信那女孩儿之前看向面档的饥饿与渴望是自己看差了!那些门派再有花架子,总不能还管饭吧! “……”赢扶一脸尴尬,呐呐开口提醒到,“元师姐,正午一到,各门派会场间的结界就启动了,我们会场的声音和味道,是没有办法扩散到别的地方的。” (天津https://) 176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盒饭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元昭阳收回被那植株给震惊了的目光,转而深深地望了林棉棉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对,这是你的灵根……”言至此处,元昭阳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搓了搓右手指腹,抿起了嘴。 “啧……”阿白忍不住从软窝里蹦了出来,立起身子,将爪子伸进了光幕里。 只见那绿色光点组成的植株,被阿白一爪拨散,绿点四处窜动。可待阿白收回爪子,那些绿点便又聚合在了原处,恢复成了原样的植株。 “虽然是单灵根,但是灵根却如此弱小……真是……”阿白未将话说全,只扭头去看元昭阳。人是她一定要弄进五行宗的,那么这灵根的事情,说不说,如何说,还且要看她。 就算元昭阳原本计划好,即便林棉棉没灵根,她也会将人收进五行宗。可当她看到林棉棉怀有单木灵根,灵根却弱至如此时,也难免为之惋惜,再看林棉棉时,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怜惜。 “这测灵石,先测种族,再测灵根,最后显现灵根资质。你为人族,这种族间的不同可以先不提。灵根与生俱来,除了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外,又有从五行灵根演化而出的如风,冰,雷等变异灵根。一个人有灵根,才有踏入修仙一途的基础。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大部分修仙宗门都认为单灵根的人,资质最佳,双灵根次之。而一个人拥有的灵根种类越多,越杂,资质则越差。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这些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本没有必要在测灵根之时与其详说,但一步步将林棉棉引到如此境地的元昭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带她回五行宗之前让她知道,“一千多年前,有关于灵根新的说法流出。所谓灵根,便如人体内一个磁石,在修炼时,吸引灵气进入身体。灵根的资质,也与一个人的修炼速度休戚相关……” 林棉棉看了看久久停顿的元昭阳,又看了看那光幕右下角的细小植株…… 元昭阳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你面前这圆柱形光幕,便是最优资质的人,应有的状态。假使这个最优资质的人,是水火土三灵根,那么这光幕中将会被蓝红黄三种颜色的光点填满。这样资质的人,纵然是三灵根,他修炼的速度也未必慢于一个只能填满光幕二分之一的单灵根。” 填满光幕?林棉棉比对了一下自己那灵根与光幕的体积比……一比一百……还是一比两百…… 阿白也是听不下去了,元昭阳这讲的也太详细,快把人小姑娘吓傻了吧,人还要不要带回去了?一会儿哭着跑了…… 这边儿阿白想出声打打岔揭过这严肃沉重的话题,林棉棉却是先开口了:“这么说,一个人修炼的快慢,不但取决于灵根的多少,还取决于……嗯……光幕里灵根的大小?” “对,除了这两个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灵根之间的相生相克。”元昭阳点头,“简单地来说,灵根资质越高,同样时间内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吸取灵气快还不够,接下来要将吸取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同灵根吸取到的灵气在体内又会有不同,这个时候若是灵根多,或者是灵根之间有相克,那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就会变慢。” 林棉棉想了想,做出结论,“所以说,单灵根,灵根资质好,涨满整个光幕的,修炼速度就最快。” “对,就是如此。”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 “等等!”阿白终于忍不住了,高高地举起爪,“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上,灵根资质能涨满整个光幕的,本兔活了百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而且,无论是灵根个数还是资质,都不能最后决定你能在修仙路上走多远。不说修仙界的机遇与危机,就说境界之间的突破,那都要靠机缘。” “话虽如此……”但是灵根才是根本,元昭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阿白打断了。 “反正,就算你灵根小了点,也不是没希望嘛。我看过其他木灵根的资质图,都是什么一堆绿色的点啊,一团啊,一滩啊,很没有意思。你看你的灵根很可爱啊,像是小草一样,说不定以后会有大机缘。再说了,这修仙界能增长灵根资质的药物也不少,多努力努力,我们把灵根长起来嘛!长成大草!”阿白飞快地说完,顺便白了元昭阳一眼。 是哦……原本介绍清楚灵根就是为了让林棉棉知道更多心里有底,怎么就忘了,安慰安慰她呢……被阿白抢先了的元昭阳,不是很愉快地闭上嘴,默默运转了一遍清心咒。 没想到啊,身为一株草妖,自己的资质这么差啊,简直丢草脸…… 想想之前在末世,自己虽然不是战斗组的,但是因为对种植实在走心,每日都要使用异能到力竭为止。非战斗组的异能级别提升要比战斗组的慢,一方面是使用异能的次数和战斗中对异能的感悟,以及临危突破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基地资源的倾斜以及战斗组对战利品晶核的分成。 林棉棉没上战场,没资源,没晶核,吃饭都吃不饱,却是基地非战斗组里第一个达到五级异能的。说来也是讽刺,后来她被基地送往中央城做人体研究材料时,才从别的基地送来的人里听说了自己被送去当研究材料的原因。在所有基地战斗组成员平均起来都只有五级的时候,非战斗组里出了个五级的,可不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嘛。 资质这个东西,真是讨厌,该差的时候好,该好的时候差…… 小姑娘久久的沉默,让元昭阳有些不是滋味,不免放软了语气,学阿白一般开口劝道:“我之前也只是打个比方,满资质的人,我也未曾见过。修仙亦是与天地争寿,本就是逆天而为,其中艰险无数,你可且当这便是第一个考验。而修仙界亦有诸多机缘,如阿白说的那般增加灵根资质的丹药也是有的,你不必就此灰心。况且五行宗地广物博,对门下弟子在资源上十分宽厚,你尽心修炼便可。” “我这样的资质,五行宗还要我?”林棉棉也是惊讶,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安慰安慰,然后就劝退了吗?就算这一人一兔没有明说,但是从自己灵根资质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林棉棉也能猜到自己这资质也是她们见所未见之差了。想要这么差的资质有所成就,就是林棉棉自己都完全没信心。这种资质招进五行宗,明显就是去消耗资源,别想有所产出的啊。 元昭阳被林棉棉那明显看傻子的目光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的确,这资质……本来五行宗应该是……不要的…… “当然是要啦。都说了五行宗地广物博了,那不同的地方都需要人嘛。新入五行宗门的,在练气期都是住外谷的,有地有山有树有小动物。像你这样的木灵根,种种灵谷,灵植,拿小动物练练……咳咳……和小动物一起玩玩,小日子红火着呢。外谷就是要靠你们这些勤劳努力的弟子才能繁荣嘛,不然都像本兔一样厉害,没人种菜吃什么?”阿白爬回软窝趴好,一脸本兔等你来伺候的模样。 元昭阳:“……”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对,又是种米种菜,又是养动物,这是修炼呢还是当杂役呢?可是看着林棉棉听着似乎脸色好看了些,元昭阳便又只得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林棉棉虽然不太相信五行宗的生活能如阿白口中说的那样轻松惬意,尤其自己还是那么废柴的资质……但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资质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不去五行宗,就算加入别的宗门,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而知道自己有灵根的林棉棉,也确实说不出只想当个凡人,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于是,林棉棉的头顶,顺利飘上了五行宗的名字。 田小玉不同于在末世见多识广的林棉棉,之前元昭阳和阿白对于灵根的介绍,让她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不向往那陌生的修仙生活,也并不觉得活上百千年有什么可让人向往的。喜欢的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那么数十年之后,他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呢?田小玉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踏上仙途的自己,真的来得及回来与他厮守数十年吗? “我……”田小玉的手快要按上测灵石时,又缩了回来,眼睛虽还是不敢直视元昭阳,却是捏紧了手心,把话问了出来,“我要是测出有灵根,能不能不加入……” 田小玉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奈何,这屋里一猫一兔一草皆是耳聪目明。 “你不是想加入五行宗?走错了?”元昭阳多半时间在木屋里,一时跟不上田小玉的逻辑。 “她是不想加入任何宗门才是。”阿白在软窝里翻了个声,笑道,“她舍不得外面那卖面郎呢。” 田小玉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既然无心修仙,为何又要来拜仙门?因为你父母要那五百两?”元昭阳刚问出口,便想起之前外面那场闹剧,自问自答了,而后又添了一句,“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田小玉真是恨不能地上立时出现一道地缝,却仍是点下了头。 阿白倒觉得田小玉的选择也很勇敢,开口帮腔道:“帮你作假说没灵根也行,可你不测测看再说吗?” (天津https://) 177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打菜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可也不知是不是林棉棉做了太久草,这会儿看到这么大一只牛头凑近,实在颇有些脚软。先前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人,要是这会儿也不明不白地变成草……林棉棉简直可以预想自己的未来…… “你是来拜仙门的?”那牛见林棉棉不回答,挠了挠犄角,再次开口问道。 是不是要试试去拜仙门,这正是之前林棉棉被人潮携裹推至此地的路上纠结的问题。一方面害怕自己身为草妖,为修仙者不容,另一方面,林棉棉也是真不知道只有十文钱的自己可以走去哪里。 “又一个?不是已经通知过今日正午时分才开始仙门收徒吗?你们这会儿进来,罩子上的传送阵还没开呢。”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两妖之间的僵持。 林棉棉努力忽略近在咫尺的牛头,四下一望,只见那不远处,白光散去,一个十分高大壮实,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眉浓如墨眼如铜铃的大汉边说着边大步向这边走来。 不是另一头牛就好,林棉棉微松了口气,兴许能出去了。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办才好。 只是那大汉几步行至眼前,不待林棉棉开口,便一把提起林棉棉,丢进了他来时的白光里,一脸嫌弃地结了个手印打向白光处,“真麻烦,还要把这些不守规矩的集中起来传送,都快正午了,还来一个。” 林棉棉被凌空一扔,砸在地上却没有想象的疼,想来那汉子是用了几分巧劲。 “诶,我是万妖门的牛万里,来玩啊!”那牛头看起来对林棉棉很有好感,挥手。 等等……不待林棉棉爬起来,眼前一花,她便到了另一个地方。 像是巨型空旷的仓库,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中或坐或站,林棉棉的突然出现自是吸引了周围一片目光,但也只是如此,并没有更多好奇。 只有附近几个年幼的孩童,见林棉棉一脸懵的模样,好心地用手指了指头顶。 林棉棉抬头,只见顶上一行大字,“集中传送处,正午时分,仙门收徒正式开始时进行传送。” 字的写法很奇怪,不是林棉棉以前认识的华夏文字,可是……她居然每个字都能看懂。也不知这是穿越到异时空得到的大礼包,还是草精的天赋…… 这些暂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真的,要去拜仙门了么? 之前林棉棉的顾虑是不知修仙者对妖的态度如何,可听传送前那牛万里所言,至少这其中有个万妖门,听起来就是满门的妖。如果,在这个世界,人与妖是可以和平共处,一起修炼的,那么去拜仙门,真的是一条最好的路了。 况且……末世中被基地出卖的事情,始终是林棉棉心中一桩痛事。这草生的幽幽岁月里,林棉棉想过许多,若是自己当时的异能更厉害些,更有战力些,或许被基地推出去做实验品时,自己能有反抗之力,不至于落于那般局面。此时已知晓这是修仙的世界,林棉棉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去以一个凡人的身份生活。至少,她想要更多的力量,足以自保的力量。 林棉棉立于仓库一角,静静地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传送的白光再次亮起,这次整个仓库都满是白光。林棉棉顺着白光来源看向脚下,只见整个仓库的地面都亮起了银白色的花纹,白光便来自于此处。 这就是传送阵吧,整个仓库都是传送阵啊……末世时,各基地一直合力研发,却始终未能做出的,故事里的东西啊。 末世中为幸存者们一直期待的保命利器,在此处只是稀松平常的工具……林棉棉再次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向往。 片刻间,整个仓库里的人,都被传送了出来,齐齐整整地,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心的……左边。 而右边…… “啊……” “哇……” “呜……” “唔……唔……” 在场的多是来参加拜仙门的幼童和他们的直系亲属,大家被传送出来,和右边同时被传送出来的……正好打了个正照面。 左边是人群……右边……是妖群…… 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动物园的动物跑出来了,大到熊象,小到鼠蚁,天上盘旋着各种辨不清种类的鸟,还有几口大缸里,跃起着各色的鱼儿……若只是如此,也不至于让左边的人群吓到孩子哭闹,大人打颤。实在是兽群之中那些兽首人身,人头兽躯,或者人身上有些动物部件的妖……看起来实在让人心惊。 左边儿的的大人们怕惊扰了那兽群,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孩子们哭闹的嘴,自己却是如风中柳叶,颤抖得几乎摇摇欲坠。 右边的兽群倒是安静多了,只是安静中不时爆出几句不满地吐槽。 “蠢货。” “就这样还修仙?见到魔兽直接吓死他。” “本宝宝长得很吓人么?本宝宝是本族第一美女!别让我和他们进一个门派,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人类就是这样愚蠢。” “又蠢又弱的人类。” …… 人与妖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那些人听不到妖们在说什么。林棉棉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的好耳力……只是林棉棉顺着那本族第一美女的声音望去,嗯……乌黑油亮的毛发,温柔还带点儿骄纵的小眼睛像是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的确是一头很漂亮的……黑熊啊。 这一望之下,林棉棉才发现,右边的妖群里,还站着不少“人”,完完全全,人模人样的人。那些“人”也一口一个本妖,一吐槽一个那些愚蠢的人类。所以,那些“人”,其实是和自己一样完全化形了的妖?林棉棉皱起眉,那么自己为什么,没有被传送到妖的那一边? 林棉棉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十分关键的一点,可还来不及细想,一个不算巨大却明显能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午时分已到,至后日正午时分间,各位可以自由选择仙门拜入。若你在首选仙门测试中落选,则失去自由选择权,将被其他仙门二次选择。若到时限,没有任何仙门收下你,那么……赠你白银一两,归家一路顺风。” 那声音一停,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迅速散开了。林棉棉有点不知所措,只凭她在田家听到的只言片语,她还是不太了解情况啊。那话里说的,像是高考填志愿似的……可问题是,她对那些仙门,也一无所知啊。 很快,林棉棉就发现,一无所知的,不是自己一个,而自己担忧的,也不是个事儿。 人群妖群向着广场四周散去,林棉棉随意跟上一波,走到了广场边缘,只见…… 绕着圆形广场边缘,一整圈都是造型各异的小屋子,隔上十多步,便是一间。每间屋子前面都备着一张大台子,站着几位修士,修士旁多还放有类似x展架的东西,上面漂浮着各种东西组成的文字。 跟着人群走近了些看,林棉棉才发现,每间屋子,便代表一个来收徒的宗门,而那些文字,则是对宗门简单的介绍以及门派一些重要的规条。修士自然是留在门口回答各种问题的,而确定要拜入这个宗门的孩童,会被送进屋子里测试灵根资质。符合宗门要求的,自然是算成功拜入了仙门,出来时,头顶便会飘着这宗门的名字。若是不符合宗门要求的,便会顶着“待分配”三个字出来,被广场上机动行走的仙人带走,送去被其他宗门二次挑选的地方。 既像高考填志愿,又像是招聘会……这种奇怪有趣的熟悉感,让林棉棉的不安被消除了不少。 匆匆决定拜入哪个门派的孩童其实是很少的。大多数的人,都顺着一个方向一家家看着,颇有些要把所有门派介绍看尽才决定的架势。 说来这种收徒方式,也是亲民到了极点。各仙门更是考虑到了不是人人识字,在文字处还加了播音功能,反复把文字说写的内容读出来,真心有一种街头水果摊即视感,接地气得很。还好修仙者手段众多,过了这家屋子的地界,便再听不到这家的说明声,不然恐怕广场再大,也会乱作一团。 林棉棉粗略估算了一下,按广场的大小和房屋的间隔来算,至少也应该有五六十个门派,也不算特别多,可以一一细看。 这边儿林棉棉涌起了对修仙界的浓厚兴趣,想着将这些修仙门派一一看过去。那边儿元昭阳简直整只猫都要抓狂了。 明明感觉到那诱人的香气浓重到几乎就在眼前,结果出门一看,面摊到了,人还没到。 那么香那么香,香得自己都要发晕,怎么可能还没到! 元昭阳很确定,那小姑娘的气息是一路跟着赢扶往这边来的。可是为什么……都过了这儿久了还没来。 莫非……元昭阳眯起眼,看着广场上那些造型各异的小房子,莫非自己勾来的人,却被外面那些妖艳的乱花迷了眼? 有些……生气呢! 直到,她从一个人,穿越成了一株草,根须深深地扎进泥土,餐风饮露还枝繁叶茂了近一百年。方才体会到“万物皆有灵性”这话中未道尽的苦涩。 人魂草身,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不能进食,从生理到心理,无边无际的寂寞,林棉棉做了近一百年的“植物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深陷于沉眠。往往清醒个几天,便会睡去,一觉醒来,已过去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做草的岁月悠长,但在林棉棉看来,她还是人,记忆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她穿越前的人生。那段人生,虽然有苦,有累,有失望,但是总要好过现在做一株草。 说起林棉棉之前的那段人生,倒是从平淡开始,至不凡结束。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天津https://) 178 第一百七十八章 嘤嘤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眼见着那异香的来源就快被噎死,元昭阳甚至没用传音,直接喊了出来。 只可惜,阿白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急切呼唤中的深意。 小白兔一扭一扭地转向小木屋方向,前爪搓了搓嘴巴,疑惑脸,“咋啦?” 说好的相处百年的默契呢?元昭阳差点被阿白那无辜的呆样给气噎着,只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棉棉也是苦逼得很,早知道那兔的名字这么有趣就不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喉咙里的团子卡得不上不下咳都咳不出来,简直难受到快要窒息,不知道去喝碗面汤能不能咽下去……只希望有碗不那么烫的面汤,压根没指望过兔子帮忙的林棉棉边想着边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起身。 不过还没等她往面档那边走,只觉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眼前一花,同时脖颈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刮蹭了一下,那塞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落进了胃里。 “呼……”林棉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刚才那是……什么? 元昭阳的动作太快,林棉棉压根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就已经走了。不过阿白可是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元昭阳摸人小姑娘脖子了!还看到元昭阳瞪了她一眼…… “你灵石太多用不完?就这么两步还要施疾行术,就为了摸摸人小姑娘?”阿白目送元昭阳闪回了小木屋边,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向她传了个音。 果然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回到小木屋前的元昭阳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到了那小姑娘身边,那香味……似乎已经不只是香味了,简直是一种快可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诱惑。默默地再次开始运转清心咒,元昭阳轻轻用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那香气顺着自己的手指侵入了身体,莫名的酥麻。 就在元昭阳运转身上的灵气检查那酥麻是不是中什么毒了的时候,阿白的传音在心中炸响,气得她差点灵气窜乱。 “阿白,在你用团子噎死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给她测一下灵根。”元昭阳没用传音,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呵呵嘲讽了阿白一脸。 林棉棉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次被那女仙点名,就是因为这么羞人的事情。噎死什么的,让路人听了,像是自己百八十年没吃过饭似的……好吧,虽然真相也是如此。 噎死?阿白点穴愣。 红着脸起身准备往小木屋那儿走去测灵根的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呆愣愣地转过来,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她,还以为那兔是要安慰一下自己呢。哪料……那小白兔缓缓抬起兔爪,一爪按在兔头(兔额头?兔子头太小了林棉棉分不大清楚……)上,叹气道:“吃团子都能被噎死?凡人就是脆弱啊……” 嗯……说好的善解人意兔呢?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兔!被小白兔怜悯了的林棉棉,脸已经红过了熟番茄。不过……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凡人吗? 在一人一兔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元昭阳微微皱眉,明明那小姑娘还没走近,为什么那空气中的异香却是更浓重了些? 且不论这些猫猫兔兔草草如何各自心思,林棉棉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测灵根,要开始了。 各门派的小屋子都各有特色,比起天极殿的宝相庄严,掌心楼的天外之景,七宝阁的奢华贵气,眼前这五行宗的小木屋显然要简单低调朴素得多。当然,小木屋也有小木屋有趣的地方。 虽然林棉棉来到五行宗的会场地界,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是五行宗的小木屋,还是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当然,一开始自然是因为那实在太像仙人的女仙。不过五行宗的小木屋,也的确有趣。 小木屋顶,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齐全,如同活的一般,在屋顶上自由行动相互玩耍……甚至扭打。 林棉棉初见它们时,那金如元宝状,木是绿色藤蔓,水团成了一个球,火是四处乱窜的火带,土是……一块四方形的土砖。 而后经历了田家来人,巨掌熊冰雕,直至吃了许多碗面……林棉棉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屋顶。那上面五种元素的变化,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若是有耐心的人久看一阵子,其中的精妙甚至可以说远胜于那万妖门的图谱。 初时那水球常去蹭金元宝,水球愈发大了,便追着火带跑,眼见着火带越来越短,那土砖一下子拍在了水球上,水球一下子被吸走了多半。只剩下原先半条长的火带趁机卷住了那金元宝和绿藤,只见两者渐渐消瘦,而那火带则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长度。当水球再来,纵然火带退让,它也只救走了一个变形变小了的金元宝,蹭着也没了原来迅速增大的速度。 五行元素你来我往,形状体积不断变化,当林棉棉准备去小木屋测灵根时,那屋顶上已经是一个巨型的金风扇,呼啦啦吹着风,水球凝结半冰半水,火带被吹得只剩个小火苗,一截被烧黑的木头拼命向水球靠拢,而土……嗯,那在风中飞扬的乌压压的尘土啊…… 林棉棉跟着阿白走到小木屋前,那屋顶上的五行之战实在有趣,大大地抵消了她的紧张感。 “正好,她也决定拜入我们宗门,阿白你带她一起进去吧。”赢扶领着田小玉过来,把人往兔面前一塞,“人开始多了,我去前面看着。”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白兔挥挥爪,表示知道了。 只是赢扶走前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了一下屋顶,也是叹气,“衍物堂做的这个五行标本不行啊,不是说是用来演示五行相生相克的吗?怎么老变着变着就变出了新花样……”说罢,便要抬手将五行标本还原。 “不是很有趣吗?”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白一脚蹬在了赢扶腿上,“凡俗界人不都爱金子,正好金元素变大了,当招牌用也好啊。” 好像有点道理?赢扶放下手,看了看介绍台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对阿白叮嘱道:“那你看着点,之前在门派测试的时候,好像火元素和木元素突然勾结在了一处,弄出了窜天大火。虽然这是标本不会对其他实物有伤害,但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别把那些凡俗界人都吓走了。” 阿白自是应了。 所以你们对凡人有什么误解……林棉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是诚然,赢扶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也决定拜入五行宗吗?”感觉被一人一兔排外了的林棉棉,转头向场中同类田小玉搭话。 嗯,她大概忘了自己是棵草妖。 田小玉点头,“六哥说了,五行宗的人很好。” 好吧,照顾你六哥生意的都是好人……林棉棉点点头,也算是一种勉强的赞同。 “诶……”田小玉拉住就要往小木屋里走的林棉棉,微红了脸呐呐道,“我爹娘……都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 这有啥好道歉的,且不说本就是田小玉帮了大忙,就是田家父母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最多也只是教育了自己的女儿……林棉棉摇头,刚要出言安抚,就见面前的小木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元昭阳一开门,差点被林棉棉撞了胸……嗯,好吧,差点用胸撞到林棉棉。 衍物堂搞什么,一个木屋还做个隔音……元昭阳抱怨脸,只凭香气知道林棉棉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停留,忍不住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进来早测早完事儿,结果那人却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手上的酥麻好不容易消了,也没中毒的迹象,可这不代表她还想让胸也酥一酥好么? “进来吧。”元昭阳身燥心热也顾不得抱怨更多,赶紧把林棉棉测了收入门下,然后让她出去,远远的。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谋划,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她真是不能忍受更久了。 唔……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那被女仙带着不悦目光粗粗扫过的脸。 一旁田小玉早就在元昭阳有些严厉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阿白跟在两人后面蹦进了木屋,一蹬腿,木屋门便关上了。 “这两个,都是想要拜入五行宗的。”阿白随意地对元昭阳说了一嘴,自觉已经完成了赢扶交代的事儿,自个儿蹦去了一边的桌子上,从金铃里拍出了个软窝,趴了进去。 林棉棉迅速四下一望,这屋子要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约莫就四十多平的样子。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阿白现在趴着的桌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嗯……唯一的物件。 (天津https://) 179 第一百七十九章 栗子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元昭阳收回被那植株给震惊了的目光,转而深深地望了林棉棉一眼,点了点头,低声道:“对,这是你的灵根……”言至此处,元昭阳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搓了搓右手指腹,抿起了嘴。 “啧……”阿白忍不住从软窝里蹦了出来,立起身子,将爪子伸进了光幕里。 只见那绿色光点组成的植株,被阿白一爪拨散,绿点四处窜动。可待阿白收回爪子,那些绿点便又聚合在了原处,恢复成了原样的植株。 “虽然是单灵根,但是灵根却如此弱小……真是……”阿白未将话说全,只扭头去看元昭阳。人是她一定要弄进五行宗的,那么这灵根的事情,说不说,如何说,还且要看她。 就算元昭阳原本计划好,即便林棉棉没灵根,她也会将人收进五行宗。可当她看到林棉棉怀有单木灵根,灵根却弱至如此时,也难免为之惋惜,再看林棉棉时,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怜惜。 “这测灵石,先测种族,再测灵根,最后显现灵根资质。你为人族,这种族间的不同可以先不提。灵根与生俱来,除了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外,又有从五行灵根演化而出的如风,冰,雷等变异灵根。一个人有灵根,才有踏入修仙一途的基础。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大部分修仙宗门都认为单灵根的人,资质最佳,双灵根次之。而一个人拥有的灵根种类越多,越杂,资质则越差。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这些修仙界的基础知识,本没有必要在测灵根之时与其详说,但一步步将林棉棉引到如此境地的元昭阳,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带她回五行宗之前让她知道,“一千多年前,有关于灵根新的说法流出。所谓灵根,便如人体内一个磁石,在修炼时,吸引灵气进入身体。灵根的资质,也与一个人的修炼速度休戚相关……” 林棉棉看了看久久停顿的元昭阳,又看了看那光幕右下角的细小植株…… 元昭阳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继续说了下去,“你面前这圆柱形光幕,便是最优资质的人,应有的状态。假使这个最优资质的人,是水火土三灵根,那么这光幕中将会被蓝红黄三种颜色的光点填满。这样资质的人,纵然是三灵根,他修炼的速度也未必慢于一个只能填满光幕二分之一的单灵根。” 填满光幕?林棉棉比对了一下自己那灵根与光幕的体积比……一比一百……还是一比两百…… 阿白也是听不下去了,元昭阳这讲的也太详细,快把人小姑娘吓傻了吧,人还要不要带回去了?一会儿哭着跑了…… 这边儿阿白想出声打打岔揭过这严肃沉重的话题,林棉棉却是先开口了:“这么说,一个人修炼的快慢,不但取决于灵根的多少,还取决于……嗯……光幕里灵根的大小?” “对,除了这两个条件,还有一个,就是灵根之间的相生相克。”元昭阳点头,“简单地来说,灵根资质越高,同样时间内吸取的灵气就越多。而吸取灵气快还不够,接下来要将吸取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同灵根吸取到的灵气在体内又会有不同,这个时候若是灵根多,或者是灵根之间有相克,那么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就会变慢。” 林棉棉想了想,做出结论,“所以说,单灵根,灵根资质好,涨满整个光幕的,修炼速度就最快。” “对,就是如此。”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理解能力表示肯定。 “等等!”阿白终于忍不住了,高高地举起爪,“理论上是如此,可事实上,灵根资质能涨满整个光幕的,本兔活了百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而且,无论是灵根个数还是资质,都不能最后决定你能在修仙路上走多远。不说修仙界的机遇与危机,就说境界之间的突破,那都要靠机缘。” “话虽如此……”但是灵根才是根本,元昭阳的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阿白打断了。 “反正,就算你灵根小了点,也不是没希望嘛。我看过其他木灵根的资质图,都是什么一堆绿色的点啊,一团啊,一滩啊,很没有意思。你看你的灵根很可爱啊,像是小草一样,说不定以后会有大机缘。再说了,这修仙界能增长灵根资质的药物也不少,多努力努力,我们把灵根长起来嘛!长成大草!”阿白飞快地说完,顺便白了元昭阳一眼。 是哦……原本介绍清楚灵根就是为了让林棉棉知道更多心里有底,怎么就忘了,安慰安慰她呢……被阿白抢先了的元昭阳,不是很愉快地闭上嘴,默默运转了一遍清心咒。 没想到啊,身为一株草妖,自己的资质这么差啊,简直丢草脸…… 想想之前在末世,自己虽然不是战斗组的,但是因为对种植实在走心,每日都要使用异能到力竭为止。非战斗组的异能级别提升要比战斗组的慢,一方面是使用异能的次数和战斗中对异能的感悟,以及临危突破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基地资源的倾斜以及战斗组对战利品晶核的分成。 林棉棉没上战场,没资源,没晶核,吃饭都吃不饱,却是基地非战斗组里第一个达到五级异能的。说来也是讽刺,后来她被基地送往中央城做人体研究材料时,才从别的基地送来的人里听说了自己被送去当研究材料的原因。在所有基地战斗组成员平均起来都只有五级的时候,非战斗组里出了个五级的,可不是要好好研究研究嘛。 资质这个东西,真是讨厌,该差的时候好,该好的时候差…… 小姑娘久久的沉默,让元昭阳有些不是滋味,不免放软了语气,学阿白一般开口劝道:“我之前也只是打个比方,满资质的人,我也未曾见过。修仙亦是与天地争寿,本就是逆天而为,其中艰险无数,你可且当这便是第一个考验。而修仙界亦有诸多机缘,如阿白说的那般增加灵根资质的丹药也是有的,你不必就此灰心。况且五行宗地广物博,对门下弟子在资源上十分宽厚,你尽心修炼便可。” “我这样的资质,五行宗还要我?”林棉棉也是惊讶,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安慰安慰,然后就劝退了吗?就算这一人一兔没有明说,但是从自己灵根资质出现时她们的反应,林棉棉也能猜到自己这资质也是她们见所未见之差了。想要这么差的资质有所成就,就是林棉棉自己都完全没信心。这种资质招进五行宗,明显就是去消耗资源,别想有所产出的啊。 元昭阳被林棉棉那明显看傻子的目光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的确,这资质……本来五行宗应该是……不要的…… “当然是要啦。都说了五行宗地广物博了,那不同的地方都需要人嘛。新入五行宗门的,在练气期都是住外谷的,有地有山有树有小动物。像你这样的木灵根,种种灵谷,灵植,拿小动物练练……咳咳……和小动物一起玩玩,小日子红火着呢。外谷就是要靠你们这些勤劳努力的弟子才能繁荣嘛,不然都像本兔一样厉害,没人种菜吃什么?”阿白爬回软窝趴好,一脸本兔等你来伺候的模样。 元昭阳:“……”总觉得听起来哪里不对,又是种米种菜,又是养动物,这是修炼呢还是当杂役呢?可是看着林棉棉听着似乎脸色好看了些,元昭阳便又只得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林棉棉虽然不太相信五行宗的生活能如阿白口中说的那样轻松惬意,尤其自己还是那么废柴的资质……但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资质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不去五行宗,就算加入别的宗门,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而知道自己有灵根的林棉棉,也确实说不出只想当个凡人,这样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 于是,林棉棉的头顶,顺利飘上了五行宗的名字。 田小玉不同于在末世见多识广的林棉棉,之前元昭阳和阿白对于灵根的介绍,让她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不向往那陌生的修仙生活,也并不觉得活上百千年有什么可让人向往的。喜欢的人,没有灵根,无法修仙,那么数十年之后,他死了,自己又该如何呢?田小玉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踏上仙途的自己,真的来得及回来与他厮守数十年吗? “我……”田小玉的手快要按上测灵石时,又缩了回来,眼睛虽还是不敢直视元昭阳,却是捏紧了手心,把话问了出来,“我要是测出有灵根,能不能不加入……” 田小玉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奈何,这屋里一猫一兔一草皆是耳聪目明。 “你不是想加入五行宗?走错了?”元昭阳多半时间在木屋里,一时跟不上田小玉的逻辑。 “她是不想加入任何宗门才是。”阿白在软窝里翻了个声,笑道,“她舍不得外面那卖面郎呢。” 田小玉低着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既然无心修仙,为何又要来拜仙门?因为你父母要那五百两?”元昭阳刚问出口,便想起之前外面那场闹剧,自问自答了,而后又添了一句,“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田小玉真是恨不能地上立时出现一道地缝,却仍是点下了头。 阿白倒觉得田小玉的选择也很勇敢,开口帮腔道:“帮你作假说没灵根也行,可你不测测看再说吗?” 田小玉抬头看阿白。 小白兔一脸憨厚。 “不。我已经决定了。”田小玉缩回手,退后了两步,冲阿白腼腆一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连测灵根都放弃了,这害羞又有些软糯的小姑娘,还真是让阿白高看了一眼。 虽然元昭阳不是很赞同,但是阿白言出必行地给田小玉盖了一个“回家”的戳。并且同意田小玉没测灵根这件事情仅屋中人知晓,不与外头的人讲。 待田小玉连声道谢退了出去,元昭阳终是忍不住开口:“连灵根都没测,待日后,她会后悔的吧。” “也许,她就是怕自己后悔,才没有给自己这个选择的机会,也没给乔家小哥愧疚的机会。”林棉棉叹气,“这样的深情,希望乔家小哥能一生待她如初才好啊。” 林棉棉刚感叹完,就见一人一兔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看不出来啊,你小小年纪,很有经验的样子嘛。”阿白努努嘴,撸了撸耳朵。 林棉棉:“……” 明明是一张毛乎乎的兔子脸,林棉棉却一点儿都不费事儿地看出了满满的调侃。 能不能给我一只正经兔,谢谢! 林棉棉还没在心里吐槽完阿白,就见一旁那女仙幽幽开口:“你有喜欢的人?” 嗯……请再给我一个正经的女仙…… 等等,为什么会用幽幽这个形容词…… 林棉棉能来到这城中心的仙门收徒处,本就有几分缘由是在这乔家面档上。 这会儿那小白兔,虽单纯可爱不谙世事的模样,可细想起来,林棉棉潜意识里觉得,它之前应该是在有目的地带她过来。 林棉棉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对不对,不过小心总是可以使得万年船的。纵然对那在面档前面打滚的柔软白团甚有好感,林棉棉依旧毅然决然地放轻脚步快速远离面档。 只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抵挡住毛团团的诱惑,却陷入在了那女仙的目光里。 娇容云鬓,肤若凝脂,眉浅如画……这才是,修仙者应该有的模样吧。只那双眼,瞪得圆圆的,不见怒气,却是满满的哀怨,像是被辜负了一般。那身上的衣袍无风微动,本该是飘飘欲仙,此时看起来,却平添了几分寂寥。 林棉棉正看着她呢,自然知道那女仙看的就是自己。难免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小姑娘,你这衣服……”一妇人的声音突然在林棉棉身旁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林棉棉转头一看,一下子脸上就发烫了起来。真是美人误事……要是早几步走了,哪里会被抓个现行这么尴尬。 叫住林棉棉的不是旁人,正是那田大力的妻子,田小玉的娘……崔氏。 崔氏本就看那披散着头发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走近了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女儿的衣服么。按捺不住出声问了,那小姑娘脸一红,崔氏就更肯定了自己没认错,再低头一看那女孩的鞋…… “你这鞋子……”崔氏眉头紧拧,自己这是转着转着抓到贼了? “娘!”田小玉刚从七宝阁的地界过来,就看到自己娘真逮着那借衣服的小姑娘说话,赶紧快步赶上前拉开崔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娘,这是我借给她的。” “你吃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不说为家里排忧解难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做主处置家里的财物了?”田大力跟在女儿的后面进了五行宗的结界,田小玉的话,他自然是听在了耳中。看着那穿着女儿衣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像是富养出来的姑娘,他才没吐槽得太大声,只是对女儿的自作主张,他显然不是很满意。 不是很大声,却也足够身边的几个人听着了,田小玉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是我强问她借的,你别怪她,我会还的。”林棉棉见不得帮了自己的田小玉这般委屈,纵然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不用还了。”田大力似乎又并不在意那衣服鞋一般挥挥手,“看你也有难处的样子,算了。” 其实田大力早就打量过了,林棉棉身上就是一身旧衣裳,不值什么钱,就那鞋子还新些,不过与马上能到手的数百两银子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这里是什么地方,田大力还是记得的。看林棉棉的模样年纪,想来也是来拜仙门的,不管结果如何,为了一身破衣服与其交恶,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儿。 田大力在意的不是那衣服鞋,而是田小玉的态度。先前田大力漏嘴说了田小玉进不了仙门就嫁去丰记,转头田小玉回家换个衣服也墨迹,到了城中心看仙门也不积极,田大力心里就积着气呢。衣服鞋是不值当什么,田大力先前开口也只是想借着压压田小玉,别心太大了,忘了谁养大的她。 林棉棉又不是真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田大力这般说辞,看似大度,却更让人难堪。真心的帮助和勉强施舍的态度,实在不难区分。林棉棉看着田小玉被田大力说得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憋着的火直烤得她胸闷面红。 只是……她身上又的确穿着田家的衣服,她总不能反驳说田小玉这些年在田家做牛做马,莫说一套衣服,就是这日常干的活儿,也早就抵了在田家的吃穿。 这些话,都是事实,却偏偏讲不明来处,说不得。 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林棉棉做不到现在就还钱,也下不了手把衣裳鞋拔下来当场还了,只得困恼于这种尴尬的境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乔家小哥被风携裹着来到这他本没资格来的地方,一心想要好好煮面,却一直没人来吃,总觉得有些辜负仙人交托的任务。所以在看到田小玉的时候,也没敢擅自离开面档。当然,这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也看到了田小玉的父母。 之前离得远,乔家小哥隐约听到他们的话,心里着急得很,田小玉再一哭,他怎么也忍不住了,丢下面档,刚要过去,却被一只兔子踩住了脚。 “大仙……”乔家小哥苦脸望兔,“您……踩……” “你说说,那个灰衣服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加起来几个钱?”兔爪前指林棉棉。 “百……百来文钱吧。”乔家小哥动动脚,只那兔子不大,搭了只前爪在他脚背上,却是如同被山石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和你兑两百文钱,剩下的送你。”阿白一拍金铃,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银子落在了乔家小哥面前。 乔家小哥:“……” 于是,就在林棉棉尴尬到恨不能寻个地缝钻了的时候,一个小布包凌空砸在了田大力的脚边,内里的金属咣当作响,掷地有声。 随之而来的,是阿白有些懒散的声音:“这里两百文,够买这身衣裳和鞋子了吧?” 田大力见说话与掷钱来的是不远处的小白兔,顿时弯了腰做恭敬状:“怎敢让仙人破费,那衣服鞋不值什么钱,愿送与这位姑娘穿。”在田大力看来,那些人形的仙人是仙人,那些兽样的……虽然也叫仙人,可那其实就是会法术的妖怪,若见着了必得恭恭敬敬,才能留得命在。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身衣服,算本座买下了。”阿白懒得与他多说,抬抬爪,那地上的布钱袋便飞入了田大力怀里。 (天津https://) 180 第一百八十章 克制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眼见着那异香的来源就快被噎死,元昭阳甚至没用传音,直接喊了出来。 只可惜,阿白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急切呼唤中的深意。 小白兔一扭一扭地转向小木屋方向,前爪搓了搓嘴巴,疑惑脸,“咋啦?” 说好的相处百年的默契呢?元昭阳差点被阿白那无辜的呆样给气噎着,只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棉棉也是苦逼得很,早知道那兔的名字这么有趣就不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喉咙里的团子卡得不上不下咳都咳不出来,简直难受到快要窒息,不知道去喝碗面汤能不能咽下去……只希望有碗不那么烫的面汤,压根没指望过兔子帮忙的林棉棉边想着边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起身。 不过还没等她往面档那边走,只觉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眼前一花,同时脖颈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刮蹭了一下,那塞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落进了胃里。 “呼……”林棉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刚才那是……什么? 元昭阳的动作太快,林棉棉压根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就已经走了。不过阿白可是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元昭阳摸人小姑娘脖子了!还看到元昭阳瞪了她一眼…… “你灵石太多用不完?就这么两步还要施疾行术,就为了摸摸人小姑娘?”阿白目送元昭阳闪回了小木屋边,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向她传了个音。 果然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回到小木屋前的元昭阳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到了那小姑娘身边,那香味……似乎已经不只是香味了,简直是一种快可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诱惑。默默地再次开始运转清心咒,元昭阳轻轻用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那香气顺着自己的手指侵入了身体,莫名的酥麻。 就在元昭阳运转身上的灵气检查那酥麻是不是中什么毒了的时候,阿白的传音在心中炸响,气得她差点灵气窜乱。 “阿白,在你用团子噎死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给她测一下灵根。”元昭阳没用传音,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呵呵嘲讽了阿白一脸。 林棉棉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次被那女仙点名,就是因为这么羞人的事情。噎死什么的,让路人听了,像是自己百八十年没吃过饭似的……好吧,虽然真相也是如此。 噎死?阿白点穴愣。 红着脸起身准备往小木屋那儿走去测灵根的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呆愣愣地转过来,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她,还以为那兔是要安慰一下自己呢。哪料……那小白兔缓缓抬起兔爪,一爪按在兔头(兔额头?兔子头太小了林棉棉分不大清楚……)上,叹气道:“吃团子都能被噎死?凡人就是脆弱啊……” 嗯……说好的善解人意兔呢?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兔!被小白兔怜悯了的林棉棉,脸已经红过了熟番茄。不过……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凡人吗? 在一人一兔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元昭阳微微皱眉,明明那小姑娘还没走近,为什么那空气中的异香却是更浓重了些? 且不论这些猫猫兔兔草草如何各自心思,林棉棉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测灵根,要开始了。 各门派的小屋子都各有特色,比起天极殿的宝相庄严,掌心楼的天外之景,七宝阁的奢华贵气,眼前这五行宗的小木屋显然要简单低调朴素得多。当然,小木屋也有小木屋有趣的地方。 虽然林棉棉来到五行宗的会场地界,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是五行宗的小木屋,还是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当然,一开始自然是因为那实在太像仙人的女仙。不过五行宗的小木屋,也的确有趣。 小木屋顶,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齐全,如同活的一般,在屋顶上自由行动相互玩耍……甚至扭打。 林棉棉初见它们时,那金如元宝状,木是绿色藤蔓,水团成了一个球,火是四处乱窜的火带,土是……一块四方形的土砖。 而后经历了田家来人,巨掌熊冰雕,直至吃了许多碗面……林棉棉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屋顶。那上面五种元素的变化,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若是有耐心的人久看一阵子,其中的精妙甚至可以说远胜于那万妖门的图谱。 初时那水球常去蹭金元宝,水球愈发大了,便追着火带跑,眼见着火带越来越短,那土砖一下子拍在了水球上,水球一下子被吸走了多半。只剩下原先半条长的火带趁机卷住了那金元宝和绿藤,只见两者渐渐消瘦,而那火带则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长度。当水球再来,纵然火带退让,它也只救走了一个变形变小了的金元宝,蹭着也没了原来迅速增大的速度。 五行元素你来我往,形状体积不断变化,当林棉棉准备去小木屋测灵根时,那屋顶上已经是一个巨型的金风扇,呼啦啦吹着风,水球凝结半冰半水,火带被吹得只剩个小火苗,一截被烧黑的木头拼命向水球靠拢,而土……嗯,那在风中飞扬的乌压压的尘土啊…… 林棉棉跟着阿白走到小木屋前,那屋顶上的五行之战实在有趣,大大地抵消了她的紧张感。 “正好,她也决定拜入我们宗门,阿白你带她一起进去吧。”赢扶领着田小玉过来,把人往兔面前一塞,“人开始多了,我去前面看着。”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白兔挥挥爪,表示知道了。 只是赢扶走前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了一下屋顶,也是叹气,“衍物堂做的这个五行标本不行啊,不是说是用来演示五行相生相克的吗?怎么老变着变着就变出了新花样……”说罢,便要抬手将五行标本还原。 “不是很有趣吗?”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白一脚蹬在了赢扶腿上,“凡俗界人不都爱金子,正好金元素变大了,当招牌用也好啊。” 好像有点道理?赢扶放下手,看了看介绍台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对阿白叮嘱道:“那你看着点,之前在门派测试的时候,好像火元素和木元素突然勾结在了一处,弄出了窜天大火。虽然这是标本不会对其他实物有伤害,但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别把那些凡俗界人都吓走了。” 阿白自是应了。 所以你们对凡人有什么误解……林棉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是诚然,赢扶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也决定拜入五行宗吗?”感觉被一人一兔排外了的林棉棉,转头向场中同类田小玉搭话。 嗯,她大概忘了自己是棵草妖。 田小玉点头,“六哥说了,五行宗的人很好。” 好吧,照顾你六哥生意的都是好人……林棉棉点点头,也算是一种勉强的赞同。 “诶……”田小玉拉住就要往小木屋里走的林棉棉,微红了脸呐呐道,“我爹娘……都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 这有啥好道歉的,且不说本就是田小玉帮了大忙,就是田家父母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最多也只是教育了自己的女儿……林棉棉摇头,刚要出言安抚,就见面前的小木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元昭阳一开门,差点被林棉棉撞了胸……嗯,好吧,差点用胸撞到林棉棉。 衍物堂搞什么,一个木屋还做个隔音……元昭阳抱怨脸,只凭香气知道林棉棉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停留,忍不住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进来早测早完事儿,结果那人却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手上的酥麻好不容易消了,也没中毒的迹象,可这不代表她还想让胸也酥一酥好么? “进来吧。”元昭阳身燥心热也顾不得抱怨更多,赶紧把林棉棉测了收入门下,然后让她出去,远远的。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谋划,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她真是不能忍受更久了。 唔……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那被女仙带着不悦目光粗粗扫过的脸。 一旁田小玉早就在元昭阳有些严厉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阿白跟在两人后面蹦进了木屋,一蹬腿,木屋门便关上了。 “这两个,都是想要拜入五行宗的。”阿白随意地对元昭阳说了一嘴,自觉已经完成了赢扶交代的事儿,自个儿蹦去了一边的桌子上,从金铃里拍出了个软窝,趴了进去。 林棉棉迅速四下一望,这屋子要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约莫就四十多平的样子。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阿白现在趴着的桌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嗯……唯一的物件。 “你们谁先测?”元昭阳非常希望赶紧把林棉棉测完赶去外面浪,只是却不好表现得那么急切。 田小玉转头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会意,向前一步,“我先吧,有劳仙师……”嗯,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懂礼貌的孩子有丹吃。 “我姓元,叫我一声师姐就行。”元昭阳示意林棉棉过来桌子这边。 还没测资质呢就叫上师姐了?看来就算是个没灵根的,元昭阳也要把她带回去啊。阿白顺了顺脸毛,从软窝里探出头,“我姓乐,你叫我乐师姐就好。” “月亮的月?”林棉棉努力忍住不要去想兔斯基。 “乐曲的乐。”阿白正经脸纠正,顺爪指元昭阳,“元配的元。” 元昭阳:“……” 林棉棉:“……” “论规矩,你应当叫她乐真人,不过你叫她阿白就好,反正门派中也没人叫她真人。”元昭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只得归结为阿白文化水平不高,总是胡乱组词,忍不住就开口拆了台。 林棉棉不敢随意开口接这个话,心中却是对元昭阳的话报以十分的肯定。 测灵根是决定凡俗界人是否能修仙的关键一步,听起来很厉害,做起来却十分简单。 林棉棉跟着元昭阳的指示,将手放在了桌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而后……那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桌,以那石头为中心,渐渐亮起了一片繁复花纹。 这么反科学,若不是元昭阳事先提醒过,林棉棉怕是早就把手缩了回去。 待那圆形的花纹最终成型,花纹上方临空出现了一块圆柱体的光幕,与此同时,林棉棉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很微弱的像是末世时吸取晶石时吸取到的能量,从那石块里,顺着自己的手臂,一路周转而下。 光幕形成只几秒的时间,那一丝能量已经在林棉棉的腹部处打了个来回,从林棉棉按着石块的手中,返回了它来处的地方。 那能量刚脱离身体,林棉棉就见那圆柱形的光幕中一下子闪出许许多多的绿点,而后那些绿点缓缓汇聚在了一起。 “木灵根,单灵根!”元昭阳在看到光幕上那绿色的木字时,竟有些难掩喜悦。嗯……有灵根,带上五行宗,便更是方便了,“不要松手,现在要看看你灵根的资质了。” 比起那个“木”字,林棉棉倒是更为关注在那个字上面的两个字……“人族”。 等等,说好的我是草妖呢? 还不等林棉棉深想,那些绿点一下子散开,消失了。 元昭阳愣住了,“测灵石坏了?测完种族和灵根属性,下一步不是要呈现灵根状态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有的……”一直趴在桌子一角的阿白弱弱抬爪,指了指光幕右下角。 元昭阳:“……”靠,还不如坏了。 怀璧其罪……这是刚入修真界的菜鸟也知道的道理。 北域也有很多妖族,只是比起人妖两族相处相对和谐,拥有不少人妖混杂门派的南合来说,北域之地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能同时接纳人族妖族弟子的门派,那就更少了。 苍冥山算是北域能排到前三的大门派了,最关键的是,它还是北域少数能同时接收人妖两族弟子的门派之一。对于当时刚刚得罪了北域一支妖族大势力的元昭阳和阿白来说,纯妖族的门派已经不安全,于是她们选择了苍冥山。 如今已经过了数十年,她们在苍冥山也经历了不少事,当年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已经很难说清。但是对当时的她们来说,苍冥山或许真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苍冥山虽然愿意同时招手人妖两族弟子,但是山中还是以人族为主,且两族多半各自抱团,远不如如今的五行宗来得融洽。 测灵石误测了元昭阳是人族,一猫一兔不曾开口询问。 一来当时也摸不清是这块测灵石出了问题,还是元昭阳出了问题。当时苍冥山收徒现场,亦有元婴期的真君,并不曾对元昭阳的“人族”提出异议,一猫一兔当时就觉得,问题多半是在元昭阳身上。若真是如此,开口了,反倒是要招祸事了。 二来苍冥山中虽有两族弟子,但是明显修为高的长老,掌门,乃至太上长老大多都是人族,人族弟子明显占据更多优势,而妖族弟子虽不至于被欺负打压,但也多为附庸。阿白不用测,看看也知道是妖族,而元昭阳被测出是人族,反倒是有利于一猫一兔在苍冥山的生活。 而事实证明,元昭阳和阿白那时默契的沉默,是极为正确的。 回到苍冥山后,寻了机会,元昭阳陆陆续续又弄来了几块测灵石,每一块都显示元昭阳是人族。而在苍冥山那些修为比元昭阳高的真人真君,也不曾注意到那资质极佳,很快在苍冥山崭露头角的好苗子,其实是一只猫。 元昭阳便从此以人族身份在修真界行走,唯有阿白知道,她是一只猫妖。 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啊。 之前口快否认了测灵石会出错的阿白,想要改口,不过元昭阳的事情,是不可对别人说的。 “无论是怎样的起点,中间都会有诸多的变故,终点是什么模样,还需要我们走到了才能知晓。”阿白努力回忆着以前听那些老头子们说的安慰人的话,伸爪想要挠挠脑袋,很快发现爪子有点短,转而尴尬地摸了摸脸毛,“反正,测灵石这个东西,说不定也不是很靠谱,你就把它忘了吧。” 这鸡汤第一口炖得还挺好,这么快就兑了水了胡乱地灌……瞅着似乎有些囧的小白兔,林棉棉心中暖乎乎的,也不管那鸡汤炖得乱七八糟,只管一口闷了,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阿白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拍金铃,往林棉棉手里塞了一个大包子,“吃个包,开心点!” 望着眼前白白嫩嫩,听话地开始啃包子的小姑娘,阿白突然想起了之前那测灵石上小草模样的绿点。这么差的资质简直整个南合……嗯,加上整个北域都难得一见,明明是单灵根,结果所有的资质加起来就那么一点,还能汇聚成个图样……还有元昭阳那说得含含糊糊的香气,和对这小姑娘格外的在意。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简单啊。 阿白粉嫩嫩的三瓣嘴微微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是元昭阳测不出看不出的猫妖身份,又像是自己……那金丹不如筑基久久不能化形的修为……也许还像林棉棉那小小个,花样别致的灵根资质图。 只希望,她的秘密,最后不要让她站在自己和元昭阳的对立面才好。阿白看林棉棉吃得香甜,忍不住摸了摸金铃,也掏了只包子出来啃。 不然,就可惜了……阿白垂下眼。 林棉棉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吃个包子的功夫,阿白已经想了那么许多。倒是有些感叹,自己真是好能吃,不但能吃,而且好馋,似乎想要在一天的功夫吃完末世七年做草百年的那些饭食一般馋。 不过,这个时代发面的手艺好像还是差了点,包子皮不够蓬松,馅儿倒是真心好吃。细细的萝卜丝,拌着小虾米和肉丝,感觉还掺了些猪油,一口咬下去真是多汁又鲜香,简直甩末世前那些早餐铺萝卜丝包的馅儿几百条街啊! 林棉棉沉醉于美味的萝卜丝馅儿,不知不觉……剩了一整个的包子皮。 唔,别人请客,吃成这样,有些尴尬呢,林棉棉看了一眼一旁认认真真连皮带馅儿吃着包子的阿白。不过,真的不是很想吃皮……呃…… 林棉棉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她不但能吃,想吃,还挑嘴?加上那糟糕的灵根资质……简直是修仙困难模式了吧。 有句话叫做,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吃。反过来,知道有更好的,差的自然不那么容易入口了。 当剩了包子皮有些不好意思的林棉棉形容了一下好吃的包子皮是怎样的口感,阿白便觉得,这包子皮,自己也不想吃了呢! 念着清心咒的元昭阳一直外放神识跟着阿白和林棉棉,倒也不是时刻去听那一人一兔说什么,只是分了些心思跟着。于是元昭阳就见那一人一兔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就又回了面档。倒是没吃面,要了两大碗,接着开始扒拉包子馅儿,扒拉出了两碗萝卜丝,丢了一堆包子皮,然后一人一兔开始吃整碗的萝卜丝……至于包子皮,有钱的阿白表示,带回去喂外谷的小动物吧。 (天津https://) 181 第一百八十一章 橘醋 听不得静静拿自己和元昭阳打趣,林棉棉也不再犹犹豫豫地绕弯子,直接拿了两个月岩砂盒出来往静静面前一堆。 “我想进门,借问天石问点事。”林棉棉说着,食指一动,月岩砂盒的盖子揭开了一小半,“你……别听。” 神神秘秘的。 胖龙猫看了一眼两个平放着占了大半个石桌的月岩砂盒,又踮起后爪,瞅了瞅里头散发着热气的藕饼子,吸了吸小鼻子,小爪抹了一下嘴角:“闻起来,那猫的手艺?” 林棉棉点了点头,把另一个食盒的盖子也推开了一些,“两盒都是,今年新鲜的藕,里面的肉糜拌了一点儿你喜欢的香香粉,外头的面糊加了鸡蛋。” 元昭阳手上出来的东西,自然没有不好吃的。静静对是不是灵食从来没什么可执着的,倒是格外偏爱熊兰兰的包子和炸制的食物,尤其是包子皮和炸物外头的那层酥,更是她的心头好。 香香粉,便是元昭阳按着林棉棉描述的五香粉,制作出来的香气更柔和,更能融入食材的香料粉,是静静吃烤食时,很喜欢的一味调料。 月岩砂盒中,一排排整齐立着的金黄色藕饼上的裹脆清晰可见,热腾腾的藕香混着肉香还有点儿香香粉的味道,直往静静鼻子里钻。 静静不由地伸出了爪爪,只是还没摸着那月岩砂盒,小爪爪就被林棉棉拦住了。 “那你是答应我了?”林棉棉捉着小爪爪轻轻摇了摇。 “行,带你去呗,现在就去吗?”静静一脸无所谓地答应了,小爪一挥,“走走走,走起。” 林棉棉特地让元昭阳做了两盒藕饼,又哪里是因为担心静静会不让她去用问天石呢。 “那我问的时候,你别听。”林棉棉捏了一下静静的小爪,“答应我了就别糊弄我。” 正如林棉棉所料,说到这个,静静就开始旁顾左右。 只是林棉棉在这一点上,并无让步,静静眼见着月岩砂盒里的热气顺着那两道缝隙越跑越多,终是气呼呼道:“行吧行吧,一点都不满足我的好奇心,让你有点小秘密。” 林棉棉这才笑着缩了手。 静静麻利地窜到两个月岩砂盒边,一爪啪嗒一下把一个盒盖盖好,一爪伸进了另一个里抓了个藕饼子塞进了嘴里,而后将盒盖也合上了。 “小心烫……”林棉棉伸手想帮静静拿一下嘴里的饼子,却被胖毛团无情地拍开了。 “唔生气,扑给!”静静收起两个食盒,边啃着饼子,边说道。 气啥气,小小只的,还天天想看个大八卦。 林棉棉得了静静的应承,心情正好,也不和这个小气的家伙计较,只掏了灵果酿出来,给静静倒了一碗,又努力地凝了两小块冰块放进了碗里。 炸藕饼子刚出锅,沥了油就进了月岩砂盒,这会儿吃起来自是滚烫的。虽然静静并非寻常灵兽,不会被这么点儿热度烫伤,但是林棉棉这种习惯性的贴心,还是让她很是受用。 于是,一块饼子一碗灵果酿下肚,静静也没那么恼林棉棉不让自己偷听的事情了,没二话地,将人就地带入了门中。 一年前,静静与杜一溪做了一笔交易,拿回了本体,也将三个试炼之地外加门秘境收入了小木雕中,送到了杜一溪的手上。 明面上,秘境虽然给了杜一溪,但是静静依然是秘境的拥有者,可以完全掌握里面的情况,更改其中的布置。杜一溪,最多只有个让修士进入秘境的权利,至于其中的规则,都还是捏在静静手中。 倒不是静静不愿意将三个试炼之地彻底给五行宗。实在是,现在将能给的都给了,到时候要带走门时,虽然不用通过杜一溪,但是也难免受到猜测怀疑与抱怨。即便自己对于杜一溪而言只是一个虚幻的对象,静静也不太愿意,最后自己和五行宗的关系变成那样。 静静心中是打算着,待要离开五行宗时,便将门中的资源,转移一些到三个试炼之地中去,再将试炼之地的操控方法真正地传给杜一溪。之后再带走门,杜一溪也许心中也会有不快,但是……总归能好一些吧。 取回了本体,再不被大阵束缚的静静,本可以不再顾虑,考虑那么多。但大阵不束缚,总还有些前事人情的束缚,静静总想……能好聚好散,到时候上了梦流界,见到裘帝,也算有个交代。 三个试炼之地给五行宗也就罢了,门秘境目前看来是最有可能成界的,静静自然不会放手。即便门秘境的小木雕在杜一溪那边,这段时间,静静和阿白也没停了对门的整理改造,左右杜一溪也不会知道门里面的事情。 静静直接将林棉棉从小院中带到了问天石的面前。 无需穿过那些迷雾,直接站在了问天石面前不足两平的清爽土地上,静静拍了拍林棉棉的鞋面道:“行了,你慢慢问吧,问完……嗯,你就把那个大树给推倒,我放你出去。” 静静说着,指了指靠近土地边界处,半在迷雾中的一棵大树。 如此麻烦,自然是因为静静要准备信守承诺,不窥视林棉棉与问天石的对话了。 那么也只能从感知秘境中植株的变化,来判断林棉棉有没有完事。 林棉棉自是也想到了这一点,颇为感激地点了点头。 “流程你都会的吧?”静静在走前不是很放心,“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把树推倒来叫我。” “没问题的,都来了两次了。”林棉棉弯腰摸了摸胖毛团的脑袋,目光温和,“谢谢你。” “这……这么客气干嘛!”突然这么郑重,静静有些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胖腰,“又不是没收你东西,我走了哼!” 说罢,静静便传送了出去。 问天石边,便又剩下了林棉棉一个人。 安静的,巨大的石头,这已经是林棉棉第三次,站在这里了。 第一次,被王传莺牵连进门,到这里时,林棉棉还不知道一路上跟着自己的胖毛团,就是这个秘境的主人。正因为静静当时对她的好奇,她才有了可以问问天石四个问题的机会。 第二次,是从南山废墟回来后,元昭阳刚答应与静静合作让杜一溪关闭大阵不久。林棉棉与元昭阳一道进来此处,静静没限制两人可以问问天石的问题个数。 那次,元昭阳第一个问题,便是问的林棉棉离魂之症的事情。有趣的是,问天石给出的回答,是“飞升上界”。 林棉棉真心怀疑,这四个字,是不是问天石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给出的类似“随便吧”这样的答案。就像她之前来的那次,问到如何提升自己的灵根资质和阿白怎么才能化作人形时,被敷衍了一脸时那般。 既然问题的个数没受限,元昭阳自然就顺着问天石的思路问“如何才能飞升上界?” 当时静静在一旁,嘀咕了一声,她以往问这个问题时,问天石都没给出过答案。 不过还没嘀咕完,问天石却是给出了一个还不如不给的答案“和谈”。 静静的诧异且不必多说,元昭阳再接着问“什么是和谈?谁和谁和谈?”时,那问天石便连个敷衍的答案都没有了。 于是在问天石这里,林棉棉离魂之症的问题,又落在了“飞升上界”这四个字上。 “飞升上界”仿若成了一个万能的答案。而通往这个答案的路上,却只有空白和未知。简直比掌星楼的测算之术,还要虚空。 而后,元昭阳又问了些如何让林棉棉的异能得到增长之类的问题,问天石给出的答案“多练”,简直如之前那个“和谈”一般的无用。 在问到光团世界时,问天石更是给不出什么有用的答案,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在指向什么,简直像是坏掉了一样。 可惜,问天石虽是在浮光万重镜中,一起从梦流界掉入平土界的,但是静静对于这块小石头,基本是一无所知。就连它能问答这一功能,还是在不经意间……发现的,更别谈去控制和研究它。 待问完了林棉棉和光团世界的事情,元昭阳才犹豫着问了问天石一句,她是哪一族的猫妖,族人又在哪里?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元昭阳一起后,林棉棉自是听过她与阿白在大雪山的事情。林棉棉问起元昭阳是否想要弄清楚当初是怎么一回事时,元昭阳只说在考虑。 直到元昭阳问出这一句,林棉棉才知道,她是真的介意的。而元昭阳将自己的问题,压在了林棉棉之后,甚至光团世界的事情后面问,又给了林棉棉一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奈何,面对元昭阳好不容易问出的几个问题,问天石却只给了四个字“飞升上界”。已经连续看到多次这四个字的三人,真是被这块蠢石头气得够呛,最后直接让静静将大家带出了门了事。 只是事后想想,问天石最后说出的“飞升上界”或许有别的意义也说不定。 于是元昭阳又让静静带她进去了一次,出来时,却没有带回问天石更多的答案。 来回两次,元昭阳问的问题,和静静都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可是那四个字的答案看多了之后,许是不关己身更为清醒,静静第一个提出了,元昭阳会不会是上界之妖的问题。 毕竟,虽然平土界飞升梦流界的修士,没有一个回来过。但是静静的确是机缘巧合从梦流界,穿过当时还是一片空白地带的光团世界又摔到了平土界。 如果静静可以算一个先例,那么元昭阳会不会也是一个例外呢? 静静提出的问题,很有参考和研究的价值。 但是元昭阳却并不这么觉得。 就静静所回忆的,当初她从梦流界一路摔到平土界,可是吃足了苦头。 她这还是一块硬邦邦的玉石镜子,不知道是上界怎么样厉害的法宝呢,落地之后,都在裘帝的帮助下休养了许久,才缓过了那口气。 元昭阳当初在北域大雪山昭阳谷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是一只都没引气入体的小猫崽子,要不是身上还挂了几个袋子,早就和另一只兔崽子一起冻死在了山洞里。 没引气入体,连点儿寒都抗不了的小崽子,若是一路从梦流界摔进平土界,怕是掉下来的时候,也只剩个光秃秃的肉饼子了。 不过,静静的想法虽然不太合实际,但是总是在元昭阳的心里,埋下了一点儿意思。 这是林棉棉第三次,站在可能只会用“飞升上界”四个字来忽悠人的问天石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从站在这里的那刻起,林棉棉就觉得,自己今日多半可能还是要得了那许多的“四字真言”无功而返了。 努力地给自己鼓了鼓劲,林棉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玉简,照着上头花了不少时间,断断续续罗列出的一串问题,挨个地问了起来。 “为什么两个人……亲吻的时候,一方会努力……克制?” 【……】 “接吻……的时候,为什么一方会亲了一小会儿时间,就停止?” 【……】 “为什么一对情侣,在交往很久之后,还只能停留在亲吻一小会儿的阶段?” 【……】 林棉棉连续读了玉简中打头的三个问题,结果收获到的不过是三行无语的符号。 是了,问得这么虚,就算是问天石也摸不着自己真正想要问的东西吧。 林棉棉对于这个情况,也有些心理准备,不过是想试试,万一这么含蓄地问问,也能问出点儿啥呢……那就不用读那些会让自己很害羞的句子了。 可惜实验表明,含蓄对于问天石来说,很可能就是听不懂。 林棉棉叹了一口气,跳过了玉简中后面数条同样很含蓄,旁敲侧击一般的问题。林棉棉直接进入了下一个部分,可是看看那些让自己有些脸红的话,最终还是先跳到了罗列出的最后一部分问题上。 “元师姐,会在什么情况下,突然出现猫身?” 【想变猫的时候】 “元师姐突然变成猫,和什么情况有关?” 【各种】 林棉棉在这一部分还有很多个问题的时候,闭上了嘴。 只从这两个答案来看……果然,这么问,不行啊。 没事的……周围没有人…… 阿白已经出去了…… 静静也答应不会偷听…… 只有自己,和这块石头……而已…… 林棉棉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再抬头看石头时,不免有些怀念上一世末世还没来到前,那些匿名的论坛和吐槽博…… 在定下心神,林棉棉重新看回了玉简中罗列的第二部分。 “元师姐与我,亲……吻……时,为什么,总是很克制,时间也很短?”林棉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面上的表情也很是平静。只是已经从额头红到了耳朵根的脸,完全出卖了她此时的不淡定。 果然,读出这样的问题,很羞耻啊…… 还好是早就写在玉简里的,不然怕是坑坑巴巴地都说不完全。 这回,问天石倒是没用无语的符号和同样空虚的答案来敷衍林棉棉。 只是【因为她受不了了】这七个字的回答,实在是让林棉棉有些承受不来。 一块冰冷的石头,为什么要说这样撩的话! 看着那七个字,林棉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瞬间走歪的脑洞。 “为……为什么受不了了?”林棉棉没按着玉简里记录的问题,努力收回了心神,顺着问天石的答案问道。 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就打破砂锅问到底吧。 林棉棉顶着像是已经被晒伤了的脸,努力坚持着。 这回问天石的答案出来得也很快【因为你们在亲吻】。 废话!车轱辘么!林棉棉凝了两块小冰在自己的脸上滚了滚:“为什么,亲吻会让她受不了?” 【因为亲吻,让她尝到了你的滋味】 “你……你……”林棉棉感觉自己刚凝出来的两块小冰,被自己滚烫的脸很快都快蒸发没了。 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开车的石头是怎么回事! 林棉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吭吭地久久问不出下面那句“为什么她尝到我的滋味就受不了了?”这石头的回答简直有毒,根本没办法顺着问……林棉棉都可以想象,要是自己问出这句话,保不齐那石头真能把车开起来。 这边林棉棉哼哧哧地觉得实在说不出下一个问题。 结果那石头却已经把她气急想要骂石头时的“你……你……”当做了下一个问题。 【不是我,是你。她是因为尝到了你的滋味,无法控制自己,受不了的,所以才变成猫的。】 看着这条长长的答案,林棉棉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这块石头是在回复自己之前气急时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一时真是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是林棉棉这一日问的问题太多,还是因为她问的问题太羞人,在她努力平复心情,没有继续提问的时候,那巨石上居然主动出现了一行字,顶掉了之前哪行快要把林棉棉羞怒死的话。 【类似问题,可参见,观世堂,三十六区,十九列,上一行,右二】 这是什么…… 林棉棉一眼看去,似乎是观世堂里某本书的位置。 默默记下,林棉棉却是不死心地,喝了两口灵酿壮胆,准备继续将玉简上的问题问完。 只是,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还是问天石真的有些承受不了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林棉棉再问什么,问天石上,总是刷过那行【类似问题,可参见,观世堂,三十六区,十九列,上一行,右二】 似乎这行字,已经取代了那【飞升上界】成为了问天石新的忽悠之语。 林棉棉试了几个问题,被这行回答刷了数次,没办法,终是暂且放过了这块石头。 走到静静之前指的树旁,林棉棉一掌按在树干上,整棵树开始颤动,没几息,大树周围的土地开裂,树根慢慢地从地里钻了出来。 待整棵树的根系差不多都钻出了泥土,林棉棉方才运转灵气,将大树放倒。 倒下的大树,刚挨上地,就像是按了开关一般,叼着藕饼子的胖毛团,便出现在了林棉棉面前。 “走啦?”静静也不问林棉棉问了什么,问得咋样,得了林棉棉的点头,又等她把树重新栽好,便把人带了出去。 出入门,加起来小半个时辰都没有,不过出来之后,林棉棉总是觉得,好像小院里哪里有点不对。 “我在门里的时候,有人来过吗?”林棉棉犹豫着问道。 坐在石桌上啃藕饼的静静摇头:“没,都这么晚了,谁还来。” 林棉棉点点头,只是经过石桌时,却是看向了那盒藕饼边的…… “橘醋?”林棉棉伸手想去摸月岩砂盒边的小碟子。 “啊,这东西叫橘醋啊。”胖毛团慌忙地站起来,把爪上的半个藕饼按在了小碟子里。 酸酸的淡黄色液体,一下子淹没了藕饼。 静静把小碟子端在手里,却是挥爪说道:“干嘛,你没见过吃藕饼沾醋吗?没见识,快去睡!” 这橘醋,分明是静静她们还在门中,林棉棉央着元昭阳做藕饼子时,元昭阳新制出可以配着藕饼吃的东西。之前林棉棉惦记着去问天石那里的事情,只记得给静静拿藕饼的食盒,忘了橘醋。 她这橘醋……又是从哪里来的……166阅读网 182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敏而好学 在林棉棉的怀疑下,静静觉得,也是心里苦啊。 但是,谁让藕饼那么好吃呢…… 这藕饼,是真好吃啊。 及时保存进月岩砂盒里的藕饼,热腾腾的,似乎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 热乎乎地拿起来啃一口,皮脆藕酥肉嫩,浓香饱满的肉汁迸溅在口中,就算再烫也让人止不住地吃了一口又一口,再热也不愿哈一口气凉凉,就怕亏了一丝香气。 静静一个藕饼下肚,开了胃,馋得不行,将林棉棉送到问天石那边叮嘱了几句,就忙不迭地回了小院准备大快朵颐。 不曾想,刚将两个月岩砂盒掏出来,盖子还没开呢,院门就先被推了开来。 林棉棉这小院里,又是元昭阳布的禁制,又是静静加设的阵法,这会儿林棉棉在秘境中,能从外头轻飘飘地推开院门的,也就剩下了两个人。 静静可不觉得,和自己一起在秘境里待了大半年的阿白,会刚分开没一会儿就又想念自己了。 元昭阳面色如常地进了院子,走到石桌边,顺手就将静静身边的食盒推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 静静待她看完,赶紧心疼地把食盒盖好了。 后头的事情,就简单了。 当元昭阳掏出另外三盒藕饼,还配了两小瓶新制的橘醋,静静就暂时忘记了她和林棉棉的友谊。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厨子,这是以前裘帝与静静说过的一句话,静静现在深以为然。 将元昭阳放进问天石边的迷雾里,静静摸了摸似乎疼了一下的良心,回到小院,倒了一小碟橘醋,打开了月岩砂盒。 滚烫的藕饼,在微凉的橘醋中轻轻滚了个边儿,一口咬下,微酸的果香将油炸肉类的口感再次拔高。若说之前是吃到打嘴不放,那么现在就是边吃边馋,连口水都要流下来。 至于良心,嗯,早在吃下第一口的时候,就不痛了呢。 静静吃着藕饼,沾着橘醋,美得身上的软毛都要飘起来。直到林棉棉在秘境中动了那棵大树,进秘境的静静都没舍得把藕饼松开。 直到把林棉棉捞了出来,静静才恍惚记起,之前元昭阳好像说,要先把她捞出来的…… 只是,静静吃晕了头,林棉棉叫她,她就捞了棉棉,这会儿想起元昭阳,也晚了。 自从静静从五行宗拿回本体之后,她的本体不再和五行宗大阵有牵连,没了束缚,同时也再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可以随便把秘境中的人放到五行宗随便哪儿。 基本上,静静也只能原地出入秘境,而她在哪儿,就只能把秘境中的人拉到哪儿。而为了安全起见,这个地点一般会选在林棉棉的小院,或是衡水峰元昭阳她们的小院里。 就像现在静静在林棉棉的小院中,捞元昭阳,也只能捞出来到这里。 原本静静想着,随便和林棉棉说几句,等林棉棉进屋休息,或者自己找个由头出去,到衡水峰那儿把元昭阳再捞出来。 可吃得太开心的静静,却没意识到,一碟子橘醋,就已经将她那句否认有人来过的话,贴上了谎言的标签。 林棉棉原本也没想到元昭阳身上,更多的是想着说不定元昭阳和阿白回衡水峰后,给了阿白藕饼和橘醋,阿白惦记着静静,又来送了一趟。 可是结合静静强做镇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模样,林棉棉不得不往更糟糕的方向想了想。 “静静……”林棉棉想着自己在秘境中与问天石的那些问答,脸色有些不好了,“元昭阳在哪?” 胖龙猫爪爪在橘醋碟里捞啊捞,显得很忙的样子,把泡了醋的半个藕饼捞出来塞到了嘴里,却是被泡久了的藕饼酸得龇了一下牙。 吃着酸牙的藕饼,胖龙猫心里的小算盘却是打得噼啪响。 把元昭阳放进秘境,其实并不违背自己和林棉棉的约定,自己的确是没偷听嘛,偷听的又不是自己。 再想想,嗯,好像和元昭阳的约定,也只是把她放进问天石旁边的隐蔽处,不能提醒棉棉她也进去了。 现在可是棉棉自己发现的,那就……没什么关系的吧? 静静犹豫着还是不太想说,毕竟,那可是个厨子啊,还是很棒的厨子啊。 但是不说的话,很明显自己和棉棉的友谊,就要遭受前所未有的考验了啊…… 就在静静两难之际,林棉棉却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她出来了,还是还在里面?” 静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棉棉,眼前的小姑娘,此时的脸色十分复杂,说是恼羞成怒吧,似乎又有点儿不够贴切,像是勉力撑着一口气儿一般…… “里面,我还没来得及……”静静最终还是松了口,慢慢地说了,还有些怕林棉棉自己把自己气背过去。 元昭阳什么时候来的,又与静静达成了怎样的交易,听了多久,作何感想,对自己又有什么样新的看法……林棉棉心中的问题万万千千,怕是一根玉简都无法记录梳理完全,整个人简直像是被炸弹从脚到头炸了一遍,又从头到脚泼了几桶冰水,如此往复不停。 “咳……先说明啊,虽然我放她进去,但是我自己可没听啊,什么都没听啊……”静静有些心虚地解释着,又问道,“那要我现在拉她出来吗?然后你们自己好好聊聊?” 静静观察许久,总算从林棉棉的气恼中读出了一点儿别的,却是被那像是畏惧害怕一般的情绪给震慑得更加厉害。静静想不通,棉棉究竟问了问天石什么事情,元昭阳与她不是好好地在一起么,之前两人还互暴了所有的根底,怎么棉棉还有什么秘密……会让她这么羞恼又害怕。 原本,静静只当棉棉是有些什么小事情,想进去问问。毕竟上一回,棉棉和元昭阳进去问了问天石不少事情,该问的都应该问得差不多了。要真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棉棉也不会憋到现在,才要进去……最大的可能,是上次出来之后,棉棉遇到的一些小问题。 元昭阳对林棉棉的爱和保护,静静都看在眼里,想着小两口么,放进去也没什么,这才折服在了元昭阳的藕饼和橘醋之下。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看,静静觉得自己可能想的不对,把事情弄砸了。 静静说要把元昭阳拉出来的话音还没落,林棉棉就本能地摇头摆手,迅速拒绝:“不要!” 面对简直全身都写着拒绝的林棉棉,静静犹豫了一息,才开口道:“那……你是要我把她关在秘境里,永远都不放出来了吗?” “当然不是!”林棉棉一手按在了石桌上,一手捏了捏眉心,“但是现在不要。” 一想到元师姐听到了那些话,林棉棉根本没办法去面对。 元师姐会怎么看自己……一个觉得爱人不行的人,一个欲求不满到需要去问问天石这些问题的人,一个问到石头都害羞无语了的人? 现在自尽还来得及么…… 静静看着林棉棉的脸色越发显白,实在有些担心,总觉得应该把元昭阳放出来看看,但是又怕反而刺激了棉棉。 哎,贪嘴误事啊…… 许久,林棉棉有些苍白的面上凝出了一丝决然:“等等吧,等我回来,然后你去衡水峰那边再拉她出来。” “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静静可不敢让这种状态的棉棉一个人在外头瞎晃,尤其是刚才那个突然坚定了什么的表情,真是让静静有些怕怕的。 静静本以为,棉棉是要去做什么隐秘的事情,必然会拒绝自己,说服的话都想了几套了,结果林棉棉只是犹豫了一下,就一把抱起了胖毛团。 盒子……还……没有盖……好……啊…… 静静心疼地在林棉棉怀里立了起来,想要开口,却被林棉棉一手压回了怀里,出了院门。 还有半盒呢,胖毛团委屈地趴在林棉棉怀里对爪爪,却是有些不敢再多做动作,怕刺激已经十分不对的棉棉。 对于林棉棉大晚上的要去哪里,静静是一点儿底都没有,只能任由林棉棉抱着,走着,传送着。 直到进了观世堂,静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无论是伤人还是自伤,总不至于选在观世堂里,读书好,读书能解惑,解惑能解气…… 静静跟在林棉棉后头,转过一个个区域,穿过一个个书架,默默给自己打气。 在确定了静静真的把元昭阳放进了门里,林棉棉的脑子就跟炸开了一样,需要很努力才能集中精力去想一些事情,还不能往深了去想,比如就不能去想元昭阳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无法立刻去面对元昭阳,甚至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元昭阳的林棉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看看问天石说的那本书,是怎么回事。看看能不能从中寻找到一些根源或是有用的东西……哪怕是解决眼前困局的启发也好。 观世堂的里头,其实像是一个扇形,三十六区,差不多在右侧中不溜丢的地方。随便打眼一看,多是些杂记游记,不是功能性的用书。林棉棉想想也是,能对那种问题有帮助的书,怎么也不会和丹方阵法什么的放在一起。 进了观世堂,便被林棉棉放回地上的静静,像是一个布鞋挂件一般,紧紧地贴着林棉棉的脚跟走着。走着走着,静静便发现,林棉棉应该不是随便来逛逛的,走得很有目的性,停在了某个区域之后,似乎还在轻轻地数着数。 是……问天石和她说了什么吗?静静大胆地猜测,却没有别的动作。这一天猜错的事情已经太多了,还是做一只安静的寻宝鼠吧。 林棉棉走入三十六区,默默地数着书架,终是停在了第十九列的书架边,抬起手摸向了最上层的玉简。 静静挠了挠毛腿子,之前光顾着应付和担心棉棉了,现在想想,元昭阳在秘境中应该很生气的吧。自己捞错了人,先把棉棉捞了出来,还这么久没放她出来……想着,静静莫名背后有些生寒,突然想到了被坑得很惨的杜一溪,忍不住就感应了一下秘境中的情况。 静静看到元昭阳在问天石边,棉棉刚才站过的空地上盘腿打坐,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因为被遗忘和等待许久而生气…… 不对吧,不太像坏猫啊…… 等等,那是……什么? 静静将元昭阳身前的土地放大来看,果然上面多出了一行字。 【再也,没有藕饼了。】 什么!什么嘛!静静心痛如刀绞。 林棉棉的手刚摸到最上面一行的玉简,还没来得及往旁边摸,就感觉到脚边的胖毛团突然砸到了自己的脚背。 “怎么了?”林棉棉低头看向蜷缩在自己鞋面上的胖毛团。 胖龙猫捂着心口,挥了挥爪,对林棉棉做了个无事的手势。 哪里会无事呢,再也不会有藕饼了!天哪!不想活了……还有之前出来时没来得及盖上的半盒子藕饼啊……静静根本不能想,心痛得无法呼吸。 林棉棉也不知道静静是在搞什么,现在不在院子里,也不好细问,倒是手,已经摸到了那列在右二处的玉简。 抽出玉简,林棉棉迫不及待地开读,却在读了几行之后,迅速抽回了投入在玉简中的神识。 这!这是什么啊! “你的那块石头,有毒啊!”林棉棉知道在外静静不能给出什么应答,却是控制不住吐槽的心,假做喃喃自语,低声地说道。 还沉浸在失去了全世界的藕饼这样悲伤的情绪下的静静,听到了也没心思去详细地了解石头为啥就有毒了。 林棉棉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玉简,陷入了无语,愤怒,羞臊,气结等万般情绪交杂的苦境。 好好的一块问天石,好好地回答问题不行么! 这本书,哪里就能解决自己的那些困扰了! 哪里就能解决她们遇到的问题了! 这本开篇就是双修之术的书!怎么就能解决问题了! 能不能…… 可以不可以…… 或许是,能的。可以的。 即便林棉棉并不想承认。 也不知问天石是怎么知道观世堂里有这么一本书,开篇没两行就开上了幻影移形一般快速的车,让人猝不及防。 这种书,林棉棉自是没有办法拿去前头管事的弟子那里复刻的。 林棉棉又总对那可能有毒的石头,心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此时也只能脸红耳烫地,再次将神识投入到了玉简里。 飞快地扫过那一篇篇的文章,在一辆辆跑车,公交车,小轿车,自行车,过山车中上上下下,看到后面,林棉棉紧咬着唇,简直想要即刻回去砸了那石头。 直到,她看到了某一篇。 然后……又一篇。 慢慢地,林棉棉之前宛如秋风过境一般的阅读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 慢了一点,又慢了一点。 一行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回头,再从这一篇的第一字,重新看起。 好不容易从失去最美味的藕饼的打击中,努力站起来的静静,抬头就看到林棉棉那通红的脸,和变幻莫测的神色,目光自是转到了林棉棉抓着的那根玉简上。 上面写着什么呢,静静好奇地搓了搓爪爪。 蹲在地上的胖龙猫,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缕能量,撞进了林棉棉手中的玉简。 然后在不到两息的时间里,又被胖龙猫收了回来。 原本趴在林棉棉脚背上,被藕饼伤到无力的胖龙猫,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般,一蹦老高,一下子窜到了书架的另一边,后背紧紧地贴在了书架上。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静静咂咂嘴,看向林棉棉的目光,意味深长。 而已经沉浸在玉简内容里的林棉棉,似乎也没太在意胖毛团的反应,只是将后头自己想看的篇章,来回看了几次,记在了心头,才慢慢地转入了下一章。 至于吐槽问天石那种事情,却是早就被林棉棉抛去了脑后的。 原本,林棉棉会看这种书,还看得津津有味颇为细致一般,就已经足够打破棉棉在静静心中的可爱小姑娘的形象了。 可静静也是想不到啊,软白软白,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啊,站在书架边看此等书籍,居然一看就看到了天明,实在是让静静心中万分复杂。 心情复杂还好说,小姑娘么,总会长大的,又有了要在一起的人,有的时候,对什么什么产生好奇,也可以理解。虽说这个好奇度有些太持久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问题是,秘境里头还关着一个啊。 就在林棉棉专心看书,静静也不好意思打断她这种奇特阅读的时间里。 元昭阳面前的空地上,那行【再也,没有藕饼了。】下面,随着时间,又多了好几行字。 【再也,没有烤鸡腿了。】 【再也,没有蕴体羹了。】 【再也,没有烤猪蹄了。】 【再也,没有炸鱼了。】 【再也,没有炸猪排了。】 …… 这样长长的单子,还有越加越长的趋势。 静静心痛到……嗯,还没有麻木……真的很痛啊! 自己当初是为什么会因为吃藕饼,吃昏了头,没记得把元昭阳先捞出来的呢?真是捡了芝麻,丢了一山的西瓜啊! 静静一边心疼着,却是一边想着林棉棉之前在秘境里的事情。 看棉棉现在看这种书看得这么起劲,静静真是控制不住地去想棉棉可能问问天石的那些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两个,是棉棉不会呢?还是元昭阳不会呢?还是两个都不会呢? 不敢想象,不敢想象…… 胖毛团挠挠肚子,看来自己和阿白忙着整理秘境的日子里,棉棉和元昭阳也没闲着啊。 不过…… 棉棉也就算了,当了百年的草,做人加起来也没多少年。 元昭阳是咋个回事儿呢,都百多年的修士了,这点儿事情都不知道吗? 这猫不行啊,啧啧,不行啊。 还是小姑娘好,敏而好学,不行就问,问了就学。 自觉脑补出一个大八卦的静静,胡思乱想着,却是有些惆怅,可惜了阿白对这两个人太在意,这么大的八卦都不能和阿白分享,真可惜。 如此想想,静静大概也能想象到棉棉为什么在知道元昭阳也进了秘境的时候,这么大反应了。毕竟还是年轻,面子薄啊,静静感叹着,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是谁刚读了两行就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赶紧退出了玉简的。 林棉棉细细地读完最后一篇,抬手将玉简放回原处,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要往外走时,却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你先出去吧。”林棉棉用脚尖轻轻推了一下胖毛团的毛屁屁。 啧啧,静静抬头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目光看了林棉棉一眼,而后摸摸屁屁,一扭一扭地先走了出去。 林棉棉见胖毛团走过了几排书架,看不到了,方才转回刚才站了一夜的书架边,将之前看的那根玉简取了下来,塞到了旁边几排的书架上,又随意取了一本,塞回了十九书架上一右二的位置。 玉简长得都一般模样,这么一换,打眼一看,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林棉棉背着静静做好了这件事,方才是真正地舒了一口气。 观世堂每月会启动阵法重新整理书架,将玉简归位。 林棉棉常来观世堂,自是知道,距离观世堂重整书架,还有十多日呢。166阅读网 183 第一百八十三章 学以致用 被林棉棉先赶出去的静静,在观世堂外惴惴不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慢吞吞走出来的林棉棉。 而此时,在秘境中,元昭阳面前的字已经足有三十七行之多。 也就是说,厨子已经拒绝提供三十七种食物,其中大多是她们常吃的,比较受静静偏爱的。 胖毛团蹲在观世堂门外挠肚肚,感知着秘境地上的一道道菜名,也真是不知该不该感动元昭阳居然记得自己平日爱吃点儿啥。 因着林棉棉异于平日的神色,静静被拖了整个晚上没放元昭阳出来。还好,林棉棉从观世堂出来之后,便开口说随便静静去了。 胖毛团细看了林棉棉此时已经大好了一些的神色,都没时间感叹一下那种书籍居然会有如此奇效的安抚力量,赶紧地就往衡水峰传送了。 熟门熟路地进了院子,静静麻利地把元昭阳从秘境中捞了出来,顺便抹平了问天石前的一片字。 “棉棉发现了?”被捞出来的元昭阳刚站定,便看向胖毛团开口问道。 说的是问句,眉眼间却都是笃定。 静静自是只能点头,这两个人,元昭阳也就罢了一直贼精贼精的,现在林棉棉也不好忽悠了,夹在中间的自己,也是很可怜啊。 “怎么发现的?她人呢?”元昭阳神色复杂,却依旧是最放不下林棉棉。 “哎,橘醋误事啊。她给我的那藕饼,没有橘醋,出来一看到我在蘸醋,就猜出来你来了。”静静想想也是懊悔,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我问她要不要把你放出来,她说先不要。然后我们就去了一趟观世堂。” “三十六区,十九列,上一行,右二?”元昭阳自是想到了问天石最后抽风一般狂刷的答案,“那是一本什么书?” “不晓得哦,反正棉棉看了好久。”静静瞅着元昭阳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复杂,哪里敢老实说自己和棉棉在深夜一同看那般黄暴的双修秘术。即便自己只看了几行,可元昭阳这主,可是连林棉棉身边有其他小奶猫都容不下的性子,静静可不想给彼此之间放个大疙瘩。 再者,小两口有什么不好一起探讨,偏要你瞒我,我瞒你地去寻那些书来研究……就看林棉棉孜孜不倦看了大半宿的样子,静静觉得她们的那啥生活恐怕……啧啧,不敢知道,不敢知道…… 静静怂了,自是不敢多说,只把事情往林棉棉身上推,反正小两口总是要见面解决的。要是林棉棉学得好,把学到的用上了,或许元昭阳也能消了这口气,把那一地的字给忘了就更好了。 又与元昭阳对答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静静就借口秘境里有些情况,就地进了秘境,遁了。 独留元昭阳一人,在宽敞的小院里,站了久久。 前一晚,席间林棉棉看了静静那么多眼,元昭阳自是有所觉察的。 之所以当时没提,自是因为阿白也在。 当初静静说的那些话,元昭阳虽与阿白说开了,但是元昭阳也不想在阿白刚回来的时候就只顾自己和棉棉的事情,让阿白觉得被两口子忽略。 所以,元昭阳在送了阿白回衡水峰后,再去而复返,来看看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结果,元昭阳的预感没错,林棉棉的确是有事找静静,只是最后元昭阳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事。 其实,也不是无所预感的。 两人亲近时,无论情至何处,接触的时间却只有那么一点儿。别说林棉棉,就是心中对缘由十分清楚的元昭阳,有时候戛然而止后,也会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怅然若失。 只是那次变猫的经历,让元昭阳实在不敢尝试更多,尝试更久。 甚至,因为害怕次数多了,林棉棉也会感觉到不对,心生怀疑,元昭阳有意识地想要减少两人……的亲密。 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情深意浓,朝朝暮暮,又哪里是说减少就能减少的呢。 时间久了,倒真有些饮鸩止渴的味道了。 在问天石边,元昭阳听着林棉棉说出第一个问题,便知道,果然,傻乎乎的小姑娘,终究还是生疑了。 一个个问题,一点点递进,越来越羞涩和迟疑的声音…… 元昭阳躲在一旁的浓雾中,心中五味杂陈,又觉得有些紧缩的钝痛。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又到底做了什么呢…… 怎么就让本该被自己捧在手心好好护着的小姑娘,站在这块大石头前头,忐忑不安地鼓着勇气问了这么多呢? 鞋尖,抵在浓雾的边缘,元昭阳多想走出去,打断小姑娘的提问,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被埋怨也好,被嫌弃也好,会生很久的气也好,总比在这块陌生的石头前这般要好…… 可是,即便只有一步的距离,元昭阳却始终,迈不出去。 不远处,羞红了脸,连耳朵都染上粉色的小姑娘,在元昭阳的心头,生根发芽,早已拔除不开。多害怕,要是说出一开始是受到异香的吸引,那异香还会让自己有那些奇怪的反应,自己的心,会随着她的离开,七零八落,四散无依。 元昭阳恨自己的懦弱与自私。 却始终,走不出那一步。 也是,若是这一步如此容易便能跨越,又何来这一年多的谨慎自持,适可而止呢。 从元昭阳藏的角落,也是能看到问天石上的回答的。 在前几条隐去姓名无所回复之后,林棉棉引入了二人的名姓,问天石的回答也一下子有了指向。 连续问了几条,其实问天石的回答,已经十分接近真相。 元昭阳不能继续,正是因为她尝到了林棉棉的个中滋味,受不了灵气的涌动。 看到问天石一点一点展开的答案,隐于浓雾中的元昭阳不禁生出期望。 若是……棉棉从问天石这里知道所有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坏事。 元昭阳是知道,问天石大概能将事情剖析到什么地步的。 因为,早在大半年前,元昭阳就因为同样的目的,让静静将她带进来了一次。 可惜,问天石对于如何解决异香对元昭阳的影响,给出的答案依旧是万能的【飞升上界】,没有什么进一步的突破。 但是,在与问天石的问答中,元昭阳知道,问天石是对自己和林棉棉之间关于异香的问题有所见解的。 而大半年前的问答,如果问天石有记忆的能力,自是能在此时,将那时的问答,或是香气的问题,说与棉棉听。 元昭阳自己不敢与棉棉说,但是也知道,这个问题,只要她和棉棉还在一起,便是拖不久了的,还不如就在这里,由问天石说出一切。 很可惜,这块问天石可能天生就有点儿毛病,与林棉棉扯了几个来回,居然直接指路了观世堂,半句没提元昭阳那次的来访,和两人之间问题的本源。 浓雾中,元昭阳看着问天石上一次次刷过同样的文字,也不知该惋惜,还是该松一口气。 怕终是逃不过面对面开口说清楚事情了……都是天意。 元昭阳不欲在秘境中与棉棉解决这件事情,还想着一会儿静静先捞自己,能先一步去观世堂看看那是一本什么书,若是问天石的一个无用的玩笑,再与棉棉摊牌不迟。 不料,那叼着藕饼的胖老鼠,一进来就落在了棉棉脚边,挥爪就把人带走了,连看都没往浓雾这边看一眼,元昭阳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漫长的等待,元昭阳算着,差不多能有三个时辰。 地上威胁静静的字写得满满,静静却一直没有来捞人,元昭阳能想到,大抵是棉棉那里拦住了。 趁着这段时间,元昭阳边默念着清心咒,边将两人从相识开始的事,慢慢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不得不说,许多事情,都是因那异香而起,因那异香而变……即便最后元昭阳的确对林棉棉动了真心,放了深情,但是依旧无法抵消掉,一开始她的确是为了林棉棉身上的异香,而去接近。 万般皆有源。 明明是火属性的大妖,偏生在情之一事,化作了绕指柔水,绵软多忧。 被静静领出来,问了几句话,元昭阳便知自己之前的猜测大抵还是没错的。 那么现在问题便是,林棉棉在观世堂看了大半夜的书,究竟是什么书。 元昭阳出来前问过问天石,可是问天石不知是坏了还是烦了,来来回回地刷着那行观世堂的书籍地址,再没有别的提示。 既然出来了,元昭阳自然是先要去观世堂走一回的。 元昭阳寻到了观世堂第三十六区,在第十九列站定,抬手拿下了上一行右二的那根玉简。 神识探入,一看书名,元昭阳不自觉地便皱了一下眉。 《崔元修东海三十六礁广记》…… 自己和林棉棉的问题,异香的事情,和一本游记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本游记里,会说到异香的来源,还是与自己一般,会闻到这异香的人? 光是看个标题,元昭阳就生出了无数疑问,恨不能一眼扫过去,直接揪出其中的答案。 但是到底,还是好好看了。 约莫有六十多万字的一本游记,元昭阳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一字不漏地快速看完了。 游记写得不错,对于东海的风土人情描写细致,其中的诸多美食更是列举出了详细的做法,让后人稍作琢磨改良便能制出。对于三十六礁上的修仙资源各异,秘境间相互的关联,更是写得引人入胜,十分有趣。 但是问题是……其中没有半点,提到异香。也没有什么关于猫和草的叙述…… 是这本游记里的东西藏得太深,还是自己的阅读方法有问题? 元昭阳捏着玉简久久,终是再重头开始,细看了起来。 这一遍,元昭阳阅读的速度慢了许多,对于一些描述和典故,也开始往发散了深想,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又看了一遍。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事情至此,元昭阳却一点都没往林棉棉身上想,只当是自己慧根不够,方法有误。 既然棉棉能细细读了一夜,必然是读出了一点儿什么,元昭阳耐着性子,将游记从最后一个字,倒着又快速地读了一遍。 有的时候,遇到感情这种事,再机智的猫,也变得蠢了起来。 元昭阳在观世堂里,一折腾,就折腾了大半日。 待她觉得自己怕是实在琢磨不出了,终是带着书籍去了前头复刻,出观世堂时,日头都西斜了。 自从南山废墟回来,这一年多,元昭阳和林棉棉若是两人都无课无事,总是要在一起吃早中晚三餐的。便是白日里再忙,无暇顾及前两餐,这晚上的一顿,定是要一起吃,再说说话的。 在观世堂里耽误了太久,元昭阳出来时,已经没有很多时间去犹豫了。 元昭阳慢吞吞地走在去外谷的小路上,第一次觉得通往外谷的路,居然是这么的短。 事已至此,即便不坦白异香的事情,两人肯定也会因为林棉棉的问题被听到了这样的事情,变得尴尬吧。 元昭阳一掌按在院门上,久久,才用了些力。 院门吱呀打开,元昭阳透过半开的门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桌边的林棉棉。 两人隔着门缝,四目相对。 林棉棉只看了元昭阳一眼,便低下了眉眼,错过了元昭阳慢了一步勉强挤出的笑容。 许久,林棉棉才听到元昭阳跨步进院子,关上了院门的声音。 “静静……没回来吗?”元昭阳一步步挪蹭到桌边,一边从储物袋里掏着食盒,一边努力平静地开口问道。 林棉棉摇了摇头,“阿白呢?早上她来了一下,一会儿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阿白虽随性,可是来去总还会打声招呼。元昭阳一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大抵也能猜想到静静突然在小院中出现,把胖兔子一把抓走的场景。 没了静静和阿白,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奇怪。 这恐怕还是第一次,两人在一起吃饭时,从头到尾,谁都没说话。 元昭阳在桌上放了三菜一汤,林棉棉还从灶房里拿出了一笼热好的肉包并豆腐皮包子。 结果两人吃了没两口,就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林棉棉收拾了桌子,元昭阳被如此安静的气氛压得有些发毛,看着院门,一直在想要不要先逃跑…… 桌上没一会儿就收拾干净,林棉棉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背挺得笔直,像是僵硬石化和凳子连为了一体的元昭阳,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元昭阳肩膀处的衣袍,低声道:“你来……” 元昭阳张口欲说什么,却突然发现林棉棉只说了两个字,白皙的脸上就已经染上了绯色。 怎么……怎么回事…… 被林棉棉牵了袖子,一点点拉进了屋子的元昭阳,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棉棉的想法。 林棉棉的小木屋,元昭阳都不知道进进出出了多少次。 可这次被林棉棉拉进来,元昭阳就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很干净,很整洁,一如往日…… 旁边的桌上,倒是多了个小花瓶,不过没插花。 昨天来时,有这个小花瓶么?元昭阳不及细想,便又被旁边的大床牵去了视线。 原本外谷小院的床铺,都差不多能够一个人睡,还宽裕。但是眼前的木床,便是两个人在上头,也是绰绰有余的。 “你什么时候……”元昭阳明明记得,前几日自己还给棉棉收拾了一趟屋子,这床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的? 元昭阳的话,刚问了一般,嘴巴便被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捂住了。 等等……元昭阳好像知道哪里不对了。 只是,还不等元昭阳说什么,做什么,只见林棉棉一挥手,原本还半开着的房门关上了,又摸了一下花瓶,一下子花瓶里便开出了红红黄黄的花。 等等……这花…… “棉棉你知道这花是什么花吗?”元昭阳也顾不得两人间的尴尬,赶紧在那花香弥漫之前,迅速地将花连着花瓶收进了储物袋,又一道灵气,打开了房门通气。 原本,元昭阳是想直接用灵气把那些花打成飞灰的,只是自己刚开口,就见面前的小姑娘湿了眼睛,再想到这些花是被棉棉催生而出,这出手毁花,在半途拐了一下,就变成了收花。 “哼!”林棉棉气呼呼地在床边坐下,可一点儿都没觉得收花和毁花有什么不同。 “你知道这些花是什么花的?”元昭阳有些被自己的猜想震惊到,“你……” 林棉棉闻言,气还是气的,脸却是越发红了,一抬手,一道风又把元昭阳刚才打开的房门关上了。 元昭阳想着花开不过一瞬,刚才通一下风也就够了,便没再与已经明显毛了的小姑娘顶着干。 只是林棉棉却没就此就完事儿了。 “元师姐……你喜欢我么?”林棉棉抬头,扯着元昭阳的袖子,两只还带着泪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元昭阳,可怜巴巴的样子。 “喜欢。”元昭阳被那双眼睛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由地顺着林棉棉的力道,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元昭阳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终于坚定了要将一切都告诉她的决心。 喜欢她啊,喜欢到都不敢把事情告诉她,就怕她不喜欢自己了。 可是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舍得她担惊受怕,心神不宁地左右怀疑呢。 就算棉棉知道了一切,因为自己的欺瞒,或是因为两人没有办法更进一步的遗憾,而放弃自己…… 总归,比现在让小姑娘这般可怜地,像是害怕做错了什么一般地生活着,要强太多了吧。 将两情相悦,想要厮守终身的爱,上升到,只要对方幸福,自己愿意承担剩下的所有,这一步说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非常非常难的事情。 林棉棉当年在知道自己的离魂之症后,走出了这一步。 而这一天,元昭阳也终是迈出了这一步。 元昭阳终于下定决心,林棉棉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我要是做了坏事,你会原谅我的吧?”林棉棉小心翼翼地看着元昭阳,身体紧绷着,就像是元昭阳若是说出不会,她就会立马泪奔逃窜一般。 元昭阳只当林棉棉是在说前一晚瞒着自己,让静静放她进秘境问了那些问题的事情,哪里会说出半分苛责的话,自是心疼地连连摇头,温柔地在小姑娘的头脸上摸了又摸。 “那就好……”林棉棉低声道。 元昭阳看着小姑娘嘴角浮出的一丝狡黠,却突然觉得,不是很好。 不待元昭阳多想,林棉棉慢慢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而后下一瞬,元昭阳便觉手腕一紧,竟是被一道藤蔓圈紧禁锢。 “棉棉?”元昭阳哪里会对林棉棉设防,便是此刻,也是第一时间想要问话,而不是烧了那藤蔓。 林棉棉却是一字未答,在元昭阳震惊之际,更是顺势,让另外三条潜伏已久的藤蔓,缠上了元昭阳的另一只手和双腿。 四条藤蔓,一端缠上元昭阳的四肢,另一端竟是连在四根床柱上,一收紧,便将元昭阳禁锢在了床边。 “棉棉?你用了异能?”元昭阳觉得脑子都有点发懵,“你对我用异能做什么?” 林棉棉这回却是答了:“嗯……” 嗯,嗯什么嗯? 虽然觉得林棉棉不会伤害自己,但是元昭阳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好,尤其是之前那些花……最终元昭阳还是祭出了小火球,靠近了藤蔓,道:“不要这样,棉棉,把它们收起来,不然我就自己来了。” 元昭阳话音未落,便被林棉棉绵软的唇,堵住了嘴。166阅读网 184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油条 林棉棉如此祭出了藤蔓,将元昭阳束缚了。 又怎是一个吻,就能轻飘飘盖过的。 唇间熟悉的柔软,让元昭阳心神动荡,却是强迫着自己硬起了心肠,用还能小范围活动的手推开林棉棉,顺势将灵气着力于手腕脚腕处,想要震开那束缚的藤条。 不曾想,元昭阳用了足有七八分力,那四根藤条却丝毫未损。 看着手腕处依旧好好圈着自己的藤条,元昭阳不由地愣了一下,自己已是近金丹中期的修为,怎么棉棉五级的异能,这么厉害的么…… 平日里,林棉棉只是将异能用来种植。元昭阳也只是在光团世界迎战巨蛇时,见棉棉用了一次,还不曾细看成果,便疲于奔命。 此时再见,这异能的效果,也太好了些。 不过元昭阳之前那一挣,也没用全力,只是微愣了一下,便用上了十足的灵气,再冲藤条。元昭阳全力一击之下,四根藤条齐齐有了裂缝,原本青绿的颜色也褪了些,显出了些无力的枯黄。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听一旁噗地一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心神大震,元昭阳怔圆了双眸抬头看去,只见刚才被推开了一步远的小姑娘,正用袖口擦了一把嘴。 白边的袖袍,那一抹殷红,深深地刺痛了元昭阳的眼。不由自主地向下看去,地上那零星布着的暗红血点,更是让元昭阳心如刀绞,差点也喷出了一口血来。 “棉棉!”元昭阳腿脚发软地努力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拉小姑娘,手腕上只是出现裂痕还未完全松开的藤蔓,随着她的动作而绷紧了。 元昭阳第一反应是直接用力一下,挣开这些碍事的藤蔓。可手抬到一般,却是在脑中的迷瞪中突然窥到了其中的关节,元昭阳挣开藤蔓的动作戛然而止,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吐血,是因为我刚才要挣脱这些藤蔓?”元昭阳瞪圆了眼睛,想从林棉棉的脸上看到否定。 林棉棉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随手捏了两个除尘诀,一息间,袖袍和地上的血迹都不见了。 “这是你异能的副作用?如果有人挣开你催生的植物,就会弄伤你?”元昭阳总觉得有些说不通,但是现在也不是好好分析的时候,“过来,我看看!” 元昭阳向着林棉棉伸出手,却是小心翼翼地,一点儿也不敢将四肢上已经有了裂纹的藤蔓弄绷着。至于那个用来威胁林棉棉收回异能的小火球,也是赶紧地散了,甚至不免有些庆幸,还好没有直接烧。 原本元昭阳也只是觉得,烧掉棉棉催生出的灵植,实在有些,奇怪的残忍,才用了灵气去挣脱。现在想想,幸好没有直接用火……元昭阳身上的灵火,本就比一般火灵根的修士还要旺一些,若是真决定烧藤蔓,怕是一瞬就成飞灰。那棉棉现在……元昭阳简直不敢继续想。 还好,林棉棉这回没和元昭阳对着来,慢慢地将手搭上元昭阳的掌心,两步便走到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倒是元昭阳,坐下时担了十二分的心,直到端端正正在床边坐好,四条藤蔓都有富余的长度松着,方才握住林棉棉的手,投入了一分灵气进到她的体内。 灵气在林棉棉的身体里游走了一圈,只见其胃部略有损伤,想来便是刚才那口血的来处。 元昭阳取了几颗丹药喂到林棉棉口中,又运转灵气,带着药力化开,直到混着灵气的丹药将那处损伤修补完好,又润了几润,方才收回了灵气。 在此期间,林棉棉低垂着眉目,不说话,却很是配合,一点儿都看不出她刚才做了用藤蔓束缚师姐还来强吻的事儿。 元昭阳又问了林棉棉内核是否觉得不适,得了摇头的回答之后,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被那口血炸得懵了的脑子,才好好地拨开迷雾见清明,来处理眼前的这桩事。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要用上这样的办法?”元昭阳抬起手腕,将藤蔓凑到林棉棉的眼前,语气中满是失望,“你也看见了,这些也绑不住我,你撤回去吧,免得我不小心又弄伤了你。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我也不走。” 元昭阳是真的想不通,林棉棉这是唱的哪一出,不过倒是对上了林棉棉一开始的那句话,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师姐,你喜欢我吗?”林棉棉抬头看向元昭阳,伸出手,牵着了元昭阳的手腕,却是没解开那藤蔓,反倒是带着元昭阳的手,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当然是喜欢的,这不是废话么,元昭阳叹了一口气,还想再好好给林棉棉讲道理,先把身上的束缚去了,自己才有心思好好和她说说以前的事儿。要不然,说到一半,若是有什么差池,再损了这藤蔓,才真是要命。 只是不曾想,元昭阳规劝的话还没到嘴边,手倒是落在了实处,惊得她微震了一下,差点没直接站起来。 “你……”元昭阳被林棉棉按着的手,有些发颤。 “你不想?”林棉棉之前刚哭过一回,这会儿眼睛和鼻尖都还有些微微地发红,说着话,还委委屈屈地皱了皱,被白皙微粉的皮肤衬着,实在是可怜极了。 即便隔着衣袍,元昭阳依然能感觉到掌心处的柔软,尤其是林棉棉还按着她的手背,便是她不敢用力,也被带着往那柔软里陷了陷。 虽然真的很不合时宜,但是元昭阳还是忍不住地想了一下当初在光团世界里,林棉棉从草身变回人时没来得及着衣时自己看到的景色。一年多的时间,似乎……长大了些……呢。 “棉棉……我们先……”元昭阳心跳极快,却知道今日之事,从安静的院落,到催情的灵草,再到现在的藤蔓,处处都透着不对劲,哪里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当然要先解开束缚,然后好好说清楚啊!这个家伙! “你没想过吗?”林棉棉的眼睛微微红了一下,今日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截元昭阳的话头,一句话都不愿等她说完。 怎么可能没想过…… 元昭阳也是有些气急败坏,哪怕林棉棉是此界土生土长的小姑娘,到如今十七八岁的年纪,在凡俗界也是可以嫁人的了。更何况林棉棉不是…… 两个百多岁的妖修,情到浓时,做什么不可以。 只是,现在又哪里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呢? 元昭阳挣扎着想抽出手,林棉棉却是按紧了没松开。 一个顾忌着手腕上的藤蔓不敢大力,一个用尽了全力把人给按住,原本的实力悬殊,此时也差不多成了势均力敌。 衣袍本就不厚,来回摩擦下,其中的变化,更是敏感可知。 元昭阳抽手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一下子给绷紧了,面上也无法阻拦地泛上了一丝绯红。 更何谈被如此揉搓的林棉棉了,脸上的热气简直能烤个锅盔。 “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元昭阳也不知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只是觉得热,又热又磨心,连布鞋里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林棉棉咬着唇,没说话,只是按着元昭阳的手,慢慢移了下去。 “你听着,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先听我说完。当初在迎仙城时……诶,你……”元昭阳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四肢上的藤条也管不上了,只想把那异香的事情原原本本与林棉棉道来,不管棉棉此时的异状是不是与这些没说清的事情有关,总归能在谈话间将此时奇怪的进展拖延一二,大家冷静一下。 元昭阳想得挺好,勇气也可嘉。 只可惜,林棉棉这日,仿若背水一战的战士,完全不受元昭阳言语的诱惑,红着脸,自管自地带着元昭阳有些发颤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腰间。 食指,按住食指,拇指,按住拇指,捏住腰带,轻轻一抽。 滑落的腰带,松开的衣袍,无需林棉棉说一个字,元昭阳原本想要好好说事情的脑子,再次被炸没了。 初时,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单人的床铺被提前换走,真是一件很有先见之明的事情。 但是不多时,很快,便又觉得,其实,单人床铺的大小,也是足够了的。 一件件衣袍散落床间,有些四散着在两人辗转时,不小心地滑下了床铺。 不过,在温热柔软中忙碌着的人,自然是无暇顾及那么许多。 元昭阳的心,越跳越快,都快蹦到嗓子口,连气息,都被快节奏的心脏撞得乱七八糟。 本就是有情之人,本就是有所念想,又怎么经得住林棉棉如此委下身段,做到如此这般。 元昭阳的指腹,小心翼翼地在白皙中透着微粉的柔软上滑动,捻磨,连眼睛都变得火热,唯一的一丝理智,在提醒着她,不能亲下去。 太难了,怎么能那么难。 那种磨人的诱惑,比眼前便是飞升大道,还要让元昭阳心焦难耐。 明明鼻尖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明明不过一指的距离,却偏偏要固守着…… 元昭阳的异样,已经对一些事情有所怀疑的林棉棉,自然不会无所察觉。 林棉棉抬手,搭上了元昭阳的腰间。 美味近在眼前,却偏偏不能下口的元昭阳,本就心里焦躁难耐,便是手掌已经享了大福,也无法缓解那焦躁半点。 准确地说,或许正因为手停不下来,所以心中的焦躁已经愈演愈烈了。 林棉棉此举,只让元昭阳的手略停了一下,便知道了林棉棉的意图。 并未受到阻拦的林棉棉,便如之前元昭阳那般,扯落了腰带,拉住了衣袍。 只是两人此时一上一下,并不若刚才并排坐着那般容易动作,林棉棉拉扯到一半,就有些吃力了。 元昭阳看着身下,红着脸,因为用力扯衣服而皱了眉嘟了嘴的林棉棉,忍不住地笑了一下,微抬了身子,迁就着林棉棉动作,好让她扯得顺利一些。 比起早有准备的林棉棉,元昭阳身上的衣服,多了一件,还繁琐了一些。 不过在林棉棉的努力下,总是看到了想看到的。 最后一件,白色的衣袍,十分贴身,林棉棉的动作,却是慢了下来。 突然地,就想到前世还小时,得了的酒心巧克力,裹着一层五彩的锡纸,需要很小心地去剥,才能不弄坏巧克力。而那时,期待的心情,却是不及此时的万分之一。 终是挑开了衣袍,林棉棉不免自嘲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酒心巧克力啊,便是醉人,那黑乎乎的,也一点都不对。 或许可作比荔枝,小心地慢慢地剥开壳,里面是白嫩的柔软,多汁的模样,带着香,让人醉,让人热。 地上的衣袍又多了两件。 嘴唇不敢去碰,怕灵气暴走,在这个当口变回猫身的元昭阳,终是在肌肤相贴之下,得了些抚慰。慢慢地从刚才求而不得的焦躁中,缓了一些。 做油条时,先发了白面,揉搓揉搓,发酵之后,再取了两个小白面坨坨。 一个,擀一擀。 另一个,也擀一擀。 然后,将两个白软软的小面条条叠在一起。 一个面条条,盖着另一个面条条。 而后再是揉捏,搓磨,偌大的案板,却只有下面的那块面条条,才是上面那块面条条的栖身之所。 两个面条条,每一寸都要碰一碰,而后搅成了一个麻花,才终是成了形。 室内的温度,也随着慢慢地升高。 林棉棉早就重新催生了束缚元昭阳四肢的藤条,让它们重回了青绿,最重要的是,变长了一些。 足够元昭阳舒展了筋骨,可以从床头灵活地活动到床尾。 而元昭阳,也的确没辜负林棉棉的第二次催生。 但凡嘴唇想路过,而不能去走的地方,都用脑袋拱了一遍。 至于其中有多磨人,怕是看元昭阳都泛了红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了。 林棉棉,却是不怕的,看着元昭阳眼中都晕出的粉色,心中却是踏踏实实的。只要,还想要自己,问题,就不大,林棉棉如此想着,并不吝啬在元昭阳好好路过时,鼓励的轻哼。 一声,一声,元昭阳觉得自己快被林棉棉给弄死了。 心脏都快要被那些声音挠破,却又偏偏舍不得掩住林棉棉的嘴。 做油条的麻花,黏了又黏,搅了又搅,缠过了几乎每一寸,却还有一个地方,久久未曾到达。 只是,既然前头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去搓揉,纠缠,又怎么还能在最后一步,刹住车。 嗯……能的。 若说前头那些,林棉棉已经有些迷蒙了心智。 那么元昭阳最后到的地方,只是轻轻按磨了两下,林棉棉便脑袋一嗡,把守不住丢了去。 元昭阳还没来得及感叹什么都没做呢,林棉棉如此容易就丢盔弃甲,只觉一股浓烈的异香当头撞来,体内的灵气瞬间爆窜,直撞得体内的经脉根根都疼,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那些暴走的灵气,元昭阳只堪堪坚持了两息,便知大势已去。 余韵未消,林棉棉便觉身上一轻,腿上还有些毛绒绒的,心中不知怎的,就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林棉棉努力撑起酸软的身子,低头一看,便见那熟悉的三花猫崽,整张猫脸都糊在自己腿上,两只猫爪还抱着头,像是这样就能不被看到一般。 林棉棉的目光,从其中一只似乎还带着些水光的猫爪上略过,又羞又恼地给两人,哦,不对,应该是一人一猫加上床铺来了几套除尘诀套餐。 除尘诀,自是没有用水来的舒服。 不过林棉棉也没心思去顾及那些细节,只一把抓了猫崽放到旁边的床上,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套衣袍穿上了身。 待酸着身子红着脸的林棉棉收拾好了自己,方才把头还埋在床铺间装死的小猫崽抱了起来。 “师姐……”林棉棉捏住一只小猫爪,拽出来晃了晃。 安静已死的小猫崽,头向下埋着,没半点儿声响。 林棉棉一松手,那只小猫爪又迅速地缩了回去,抱紧了猫头。 林棉棉也是好气又好笑,挠了挠猫头道:“师姐莫不是准备吃完了不认账吧?霸王餐啊?” 虽是这般说着,林棉棉心中却没什么忐忑,本也是打趣,自是知道元昭阳不是这般的人。 不过小猫崽听到这句话,好歹是有了些反应。 “你不怪我?”小猫崽蒙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或许不只是因为蒙了头,或许心里更是郁闷得紧。 “不怪。你不也说了,我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嘛。”林棉棉又揉了揉猫头,“有些人,就是不习惯这种事情,也有些不习惯的姿势,我们避开就好。你若是愿意与我说,那就更好。或者……万一以后你就能行了呢?” 败北中场,自觉无颜见林棉棉的元昭阳,听着听着,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什么叫不习惯这种事情……什么又叫万一以后就能行了? 等等……刚才那浓重到差点把自己体内灵气弄炸的异香,怎么又没了?这会儿周围,只有一些淡淡的异香,就像是刚才那股异香消散在周围的余味一般。 元昭阳被林棉棉奇奇怪怪地劝着,好歹从自责和羞愧中走出来了一点儿,心思略清明,便觉出了问题。 林棉棉说着话呢,就见小猫崽突然蹦了起来,扑上了自己的手腕,整只趴在了那玉镯上。 “怎么了?”林棉棉被突然动作的小猫崽吓了一跳,差点没条件反射地把猫给甩下去。 元昭阳没出声,一爪搭在玉镯上,一丝灵气探入其中,一下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那几道禁制,都好好的,没有消失,没有损毁。 这般的话,刚才那股浓重的异香…… 小猫崽趴在玉镯上,仔细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异香,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似乎恰是在棉棉…… 元昭阳想起了刚才在自己手下失控着颤了身子的林棉棉,似乎就是在那个时候,那股前所未有浓重的异香,就出现了。 再想起之前还在外谷最外围时的日子。 元昭阳记得,那会儿自己猫身假装走了的时候,林棉棉身上骤然暗淡的香气。 从那时候,元昭阳就知道林棉棉身上的异香,是与她情绪的起伏有些关系的。 心情低落时,异香变淡,心情激动时,异香变浓。 不过,无论怎样,都不曾出现过异香会突破手镯禁制的情况。 也就是说…… 棉棉刚才,情绪是前所未有的…… 元昭阳心中一荡,却知此时不该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赶紧地收拢了差点跑偏的心神。 “棉棉……”小猫崽有些艰难地抬起头,言语晦涩。 林棉棉刚想摸上小猫脑袋的动作骤然一顿,却是本能地摇了头:“不好的话,我不要听。” 一方觉得似乎有些不妙,不想听。 另一方,又何尝想说呢,尤其是在两人刚刚才如此这般过的情况下…… 可是,元昭阳觉得,要是再不说,保不齐两人间驴唇不对马嘴的误会会更多,而且耽误下去,怕是自己也不见得还会有勇气说。 “你听我说完。”小猫崽一爪搭住林棉棉的手,认真道。166阅读网 185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追本溯源 那一年,入迎仙城,便被异香惊了心神。 按捺不住,寻香而去,酱肉面摊前的初见。 赢扶得令,搬走了整个面摊,引来了异香的源头。 拜入仙门,初到五行宗那夜的试探。 一个玉环,切做了一对,层层的禁制,还有一只想要借异香突破境界的三花猫。 大半年的相伴,假装的送离…… 光团世界,玉镯失去灵气,禁制不起作用,在异香的干扰和亲吻的加成下,变回了猫身。 草身相见,猫身的乏软无力。 南山废墟回来后,只能浅尝辄止的亲吻…… 从最初的相遇,到此时的境况,一桩桩,一件件,小猫崽低着头,吐字清晰,却是每个字都如同穿心的刀刃,让她疼痛得不敢抬头去看那小姑娘一眼。 小猫爪,有些抖抖地搭在同样有些发颤的手腕上,让正在说话的小猫崽能感觉到,此时心痛的,必然不只是自己一个。 无数次的停顿,无数次的强撑,元昭阳终是细细说完了这个藏在心中数年,最大的秘密。 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地,点了好几下,自己对林棉棉的感情,是与异香……无关的。元昭阳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亏心,就是不知道林棉棉听了那么许多之后,还愿不愿意相信。 到最后一个字,缓缓从口中吐出,元昭阳心中却非但没有倾吐秘密的轻松,反倒是沉重到,像是整个心都要坠入地下去,带着整只小猫崽弓着了腰背,成了一个圆乎的毛团。 屋里,淡淡的,还有着之前两人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气息。 气氛,却像是降到了冰点,生出了一屋的寒意,与之前那微弱的气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久久的,安静。 元昭阳所有的勇气,已经用完,疲乏到,便是张口,也再说不出一个字。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呢。 那些事,都是自己做下的,既然实诚地说完了,难道还要再说什么来开脱不成。 无非是说完了,说尽了,然后老老实实地等待宣判了。 林棉棉觉得有点晕。 似乎从昨夜,宴尽,静静留下开始,这头,就一直晕乎着。 因为羞人的事情,晕乎乎地请了静静帮忙,然后被不太配合的问天石多添了一头的雾水。 出来之后,知道元昭阳来了,听了,知道了,更是惊到无法面对,眩晕不已。 观世堂的那本书,通本的巫山云雨,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奇技妙术,迷迷蒙蒙的一片晕热。 到今日,更是晕怔着一直盘算着如何…… 林棉棉本以为一场突破性的亲昵,已经将问题开始往好的方向扭转……结果身体的余韵还未完全消失,元昭阳就抛出了如此大的一个瓜当头砸下。 简直砸得林棉棉已经快晕到无法好好思考。 一室的安静,许久,许久。 待林棉棉的灵气在体内走了一圈又一圈,身体的感觉已经消散干净,头脑在灵气的涤荡下也清明了一些,又将元昭阳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心头转了几转,方才幽幽地开了口。 “你……”林棉棉刚说出一个字,便被自己喉咙的干涩和声音的晦暗给阻了一下。 低着头的小猫崽一直高高地竖着耳朵,闻声一翻爪,拿出了个小瓶子,临空托到林棉棉的手边。 瓶子,一直没人来接。 空气中却突然多了桃花露的香气,还有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 小猫崽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只见林棉棉自管自地取了个大杯子,正大口地喝着。 孤单单飘在半空的小瓶子,又被小猫崽收了回去,连带着原本还存着的一丝侥幸,也收了起来。 是了,从最开始,自己就用心不良,那么久的利用,便是她现在一片真心,又哪里能指望棉棉不计前嫌…… 没事的,没事的……只要棉棉不彻底厌弃了自己,总还有时间,总还有办法……元昭阳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小耳朵和爪爪却是不自觉地耷拉了下去。 两大杯的桃花露灌下去,林棉棉方觉稍解了口中的干涩。 无疑,元昭阳刚才的那些话,补上了两人相遇后,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说,为什么拜仙门前,在迎仙城中心的广场上,林棉棉想去别家宗门看看,初次见面的元昭阳会露出那般被辜负了般的模样。又如来五行宗那晚,差点以为闹鬼,后来阿白背上了的舔人的锅。还有,元昭阳之前承认了小三花身份,却又一直回避了为什么好好地要扮作一只三花猫大半年。还有许许多多,不细想不觉察,此时听完再回头想,便明了源头的事情。 自然,还有……最近一直困扰林棉棉的,还去问天石问了,又看了一整夜的书,并且身体力行想要解决的问题。 嗯,问天石的回答,还真是没错,【因为她受不了了】。林棉棉一直误会,是元昭阳受不住两人过于亲近带来的感觉,想不到,竟然只是因为一些奇怪的香味而已…… 不知该不该笑,又觉得可笑,真要笑了,倒是又觉出了自己的可怜。 林棉棉喝着桃花露,心中胡乱想着,终在放下杯子后,再次开了口:“当初迎仙城,阿白也是因为想帮你留我在五行宗,所以才故意来接近我的?见我喜欢小动物,才从凡俗界引了一批过来?后来……你金丹将成的那一天,阿白将我带上万仪峰,也是为了借那什么异香,来帮你?” 这几桩事,都是元昭阳特意隐了没提出来细说的。倒是没想到,林棉棉不一会儿的功夫,倒是将关节全都想通了,自是提出了元昭阳没说的这几桩。 元昭阳的坦白,是因为异香,的确是她和林棉棉之间的一个很大的问题。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以后,都避无可避。可阿白……那些事情,元昭阳觉得应该都怪在自己的身上,若不是自己被异香所迷,又贪图了修成金丹的捷径,阿白也不会…… 所以在说事情时,这几桩阿白的事情,都被元昭阳隐了。 但是林棉棉,亲身经历了那些没来由的事情,当时有些觉察了,有些没觉察,记忆如同一颗颗散落各处的珠子,这回却是借着元昭阳的坦白,全都串了起来。既然如此,自然都要问个明白。 小猫崽慢慢抬头,小姑娘目光灼灼。 终究,毛乎乎的小脑袋,还是点了点。 “我真的,有那么香?为什么我自己闻不到?”林棉棉其实在听到一半,大概是说到刚入五行宗那一夜,元昭阳舔了一口就觉得全身难耐了很久时,便有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大敢相信的猜测,此时便是又问,“你能帮我画出来吗?当初我在光团世界的草身模样。” 蔫哒哒,一直只敢低着头的小猫崽,闻言却是有些惊讶地再次抬起了头,见小姑娘一脸认真,终是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根玉简出来,细绘出了当时林棉棉的草身。 都没半指粗的草茎中间,有两片稍大些的锯齿状叶片,在草茎顶端,还有两片极小的叶片,中间簇着一个不知道是草苞还是花苞的小苞苞。干干净净的两条根须,左右开叉…… 林棉棉看了好一会儿玉简中的小草,再想想当初做草的那百年。 那百年里,似乎自己要更茂盛一些,茎叶更多,更大,不过形状倒是和在光团世界里变出来的那棵差不多。 难道真的是…… “这里的凡俗界,有没有一种草,叫猫薄荷?”林棉棉想着上一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些逗猫图,心有忐忑地开口再问。 元昭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棉棉觉得自己问的不太准确,又道:“那修仙界,有没有一种妖,是猫薄荷妖?” 说罢,林棉棉就更是觉得别扭。 这次元昭阳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道:“修仙界中,草木妖本就非常稀少,猫薄荷妖……这么特别的名字,若是我听过一定会记得。” 难道不是?林棉棉有些自我怀疑,但是想想,能让猫妖如此失控的草,除了猫薄荷,还能有什么呢?便不是猫薄荷,估计也是和猫薄荷差不多用途的草才是。 “我记得,在你闭关的时候,宗门里收过一只金毛碧眼的小猫妖,在大讲堂的课堂上,我还遇到过他几次。还有,宗门友好交流会的时候,万妖门中也有一只四爪踏雪的小黑猫,还有不记得是哪个宗门了,似乎有一对双生的豹妖……按说也算是猫科吧,但是似乎她们都没有对我产生什么兴趣。”林棉棉边回想着,边说道,而后探究地看了看靠在自己手边上的小三花。 “对……便是我没闭关前,五行宗也有两位猫修,可能他们是人形,你没在意。之前我觉得,可能是我在你的小院里布了阵法,外谷最外围又比较偏远,加上很快就用上了玉镯,所以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后来我突破金丹那次,玉镯的禁制被解开,那时候万仪峰上的情况很受瞩目,他们依然无所异动。那小猫妖,我也试探过一次……我想,很可能,你身上的异香,只有我能闻到……”元昭阳不由自主地沿着林棉棉的方向思考,连心中的不安都不知不觉减少了不少。 林棉棉点点头,虽然样本比较少,但是她也是这么觉得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和靠谱的分析,只是一种奇怪的直觉而已。 “你若是不放心,我们下次出宗门的时候,可以抓一只猫修,试一试。”元昭阳顿了顿,却是又低声道,“当然,如果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出门的话。” 林棉棉低头看了又蜷做一团的小猫崽,手指微动,却是忍着没抬手去摸。 “那么,假如说,我身上的异香,只有你可以闻到,其他的猫妖不能。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你有什么地方,是和其他猫妖不同的?或者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林棉棉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会给每一只猫妖都配一根专属的猫薄荷。事出必有因,既然现在她们对异香带来的副作用无法控制,那么不如从源头来想一想办法。 林棉棉的说法,元昭阳自是早就想过的。 只是当初无论是猫身,还是异香,要瞒着林棉棉的事情太多,缺少更多参考的元昭阳,便是想了,也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两人,初次出现的地方,一个在北域,一个在南合,一北一南,相距甚远,也只能从记事的时间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共通点。 当年元昭阳突然出现在北域大雪山的昭阳谷中,虽是没有任何的记忆,连走路都不知道好好走,但是阿白却是记事儿的,自是记得捡到元昭阳的日子。 追根溯源,元昭阳想不出更久之前的事儿,那一日,便是一切开始的时候了。 轮到林棉棉就有些难办了,山上做草的日子睡睡醒醒,睡的多,醒的少,也不会有人跑来给一株山上的野草报个时。 不过,林棉棉好歹还能想起,当初第一次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株不能自由活动的草时,那山上正在建一座祠堂模样的建筑。村民来来往往,很是热闹,让林棉棉清醒了好几天。 虽然现在不能靠这个线索推演到细处,但是好歹有了个指向,只要日后下山去寻摸一下,也能差不多算出林棉棉第一次清醒的时间。 看似都是百余年前,但是这个余还是很有说法的。 “现在四地隔绝,昭阳谷我们是去不了了。但是我们可以去迎仙城,我记得那个山坡,距离迎仙城也不是很远。当初田大力一个人推着一车土,也没走很久就到家了。”林棉棉边盘算,边说着,“而且,若是那边变化比较大,我们也可以从田大力的口中,问出当时他是从哪里弄的土,让他带我们去看看也行。” 其实,去林棉棉当初生长的地方看看,这是在光团世界,刚得知林棉棉的过去和草身的事情时,元昭阳便生起过的想法。只不过当初她们出来时,两千多根无根青浦草的事情弄得南合各宗皆知道,尤其是登天楼的祁连刀还花了大价钱换走了一根。 怀璧其罪,元昭阳不过才近金丹中期的修为,南合比她修为高者数不胜数,她也不敢立刻带林棉棉出去冒险。这一拖,就拖了一年多。 不过,现在南合应该都知道了,无根青浦草做的丹药,卖了一年多,限售的越来越少,总归也是都归在了五行宗的头上。加上秘境消失,南合各处也总有些摩擦和事情,一年多,也够把当初那么多草的事情盖了不少。 林棉棉此时的建议,元昭阳自然是觉得极好。 当然,这极好,有九分是落在了那个“我们”上面。 元昭阳不敢直接问林棉棉生不生气,会不会原谅她。但是听着林棉棉说“我们”,列的计划里都有自己,总还是觉出了几分希望,整只猫的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小猫崽的变化,林棉棉自是看在了眼里,只是始终不提。 得了元昭阳的点头,林棉棉知道,想要事情有所进展,还是要看到时候去迎仙城那里能不能调查出什么来。 只是,便是寻出了两人的关联之处,怕是异香的事情,还是没那么容易解决的。 林棉棉仔细琢磨着元昭阳之前的那些话,又看向手腕处的手镯。 按说,这手镯里的禁制,的确是有些用场。她们之前那般肌肤相贴,白玉磨出了粉色,异香没散出来,元昭阳不是也好好的坚持住了么。后来……后来那是自己不争气了…… 如此看来,异香跟随情绪起伏的话,也是有道理,有实证的。 到后来,所有的情绪都堆压了起来,被那么摸了摸,再一按,便真是如雪山崩塌,黄河决了堤……头脑都要空白,那种极致……也难怪那些禁制都管不住那时候的异香…… 在林棉棉一次次的分析和计划中,心中添了几分也许真的会被原谅这般希望的小猫崽,已经抬起了头,没再如一开始那般沮丧低垂,恨不能把头藏进腹间软毛里的。 只是,好好地说着去迎仙城看看的事情呢,棉棉想什么呢,想得脸都红了。 小猫崽抬头看着脸微红,眉眼间还泛起几丝春意的小姑娘,又想起了方才的事情,尤其是最后碰到的那一点温湿的柔软,心神也有些动荡,忍不住地舔了舔嘴唇,蜷了蜷爪爪。 林棉棉忍着羞涩,将之前那场迟来的春事想了又想,又结合了前一晚看的那本篇章众多,故事各异,又十分丰富的玉简,倒是寻摸出了一个可能的漏洞。 虽说方式有些不同,但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应该不会介意这小小的改变才是。 林棉棉想着,再看向小猫崽的目光,便出现了一丝深意。 只是这般的想法,对着一只小猫崽,却总是有些古怪,无法深想下去。 “那现在不香了,你先变回来。”林棉棉抬手勾起一件床边属于元昭阳的衣袍,心思一转,手指一松……衣袍又落了下去。 元昭阳没在意到林棉棉的这个小动作,只听着林棉棉要她变回去,这会儿正愧疚着呢,自是听了便动手做了。 在这正常的地方,灵气充足,元昭阳并不需要像在光团世界中那般,先钻进衣袍,再变回人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衣着整齐的元昭阳,已经坐在了床边。 林棉棉看了一眼元昭阳身上的衣袍,又看了看还散落在床边的那些,心里哼了一下,却是没就这一点再说什么。 倒是有另一桩事情,林棉棉有些好奇。 嗯……或者说,比起好奇,更多的,是有些坏心眼地,想听元昭阳细说。 “你之前说的,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林棉棉似乎真有些疑惑一般开口。 元昭阳现在又愧疚又担心,就怕林棉棉一气之下不理人了,自是答疑解惑之心满满道:“是什么?” “是……你说,你我皆是人身时,我身上的异香,不但会让你的灵气变得混乱,无法保持人身,还会让你有些异样的感觉。这个异样,又从何说起?”林棉棉低垂了眼,像是边问,边自己在努力思索一般。 元昭阳没料到,是这么个问题,不由地一滞。 之前关于阿白的问题也就算了,小姑娘心思通透,修士的记性又好,从一想二,想到也是没办法…… 可是这个,明明自己心思恍了一下,不小心说溜了嘴一次……后面很快就借着别的话描补过去了…… 好吧,或许是她自己觉得,被成功描补过去了。 元昭阳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林棉棉余光瞥了元昭阳一眼,叹了口气:“是我问太多了。” “不……”元昭阳只听那叹气声,便是心头一痛,更是怕坦白后好不容易没崩盘的关系被自己一犹豫就给弄坏了,只能吭吭低声答道,“异样……就是异样……就是……大概就是刚才我们在床上时,你差不多最后那会儿那种感觉。” 故意引了一把元昭阳的林棉棉,本悠哉哉地等着元昭阳害羞的回答,好继续让对方顺着自己的意思试试那个漏洞呢。 结果元昭阳话锋一转,倒是又转回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回答的本质和林棉棉猜的差不多,但是这是个什么破比方! 小姑娘双目微怔,实在不敢相信元昭阳居然如泥鳅般把事情又滑到了自己的身上。 元昭阳倒是想差了,只当是林棉棉没有意会自己的意思,赶紧补充道:“嗯……就是那种,你最后要捏紧了床单忍着,都忍不住……那种……” 林棉棉想打死几息前引入了这个话题的自己。166阅读网 186 第一百八十六章 输了 元昭阳吭吭哧哧地将话题转回了林棉棉的身上,林棉棉自是后悔万分,寻了话将之前的问题岔开了去。 只是两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和周遭清新起来的气氛,又平白地添上了几分旖旎,久久地无法消散。 不过,倒也恰合了林棉棉之前的想法。 “若是异香,真能随着我的情绪,转浓转淡,那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说了几句无关打紧的闲话,林棉棉状似平静地将话头扯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垂在衣袍边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袍的一角,拧来转去。 元昭阳微怔了一下,并没有听懂林棉棉话里的意思,只猜测着问道:“是要试……试试怎么控制异香的浓淡?” 林棉棉摇摇头,又点点头:“倒也不全是。只是想着,或许我们和刚才……那样……不一样一些……也许,你不会变回三花。” 这话,林棉棉说得不是很有底气。 不过,想到前一晚在观世堂中读过的玉简,林棉棉却是坚定了一下想法。 虽然凭空多了一件异香的事情,但是她们的另外一些问题也是要解决的。问天石在某些方面却是给出了靠谱的提示,林棉棉觉得不该浪费。 而此时元昭阳还悬着心,一直在担心无法得到林棉棉真正的原谅,根本没跟上林棉棉早已跑偏的思绪。 只有两个人,跟不上,也没什么关系,另一个回头来寻着,领着,便是了。 林棉棉低垂了眉目,余光在元昭阳的腰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右手缓缓松开了自己身上已经被捻得皱巴巴的衣袍一角,缓缓地伸了过去。 若不是之前桌上花瓶里的花,刚被催生,便让自己收了起来,元昭阳恐怕会以为林棉棉是吸多了那催情的香气,才会一次次地有了这般主动的举动。 白皙柔嫩,软若无骨的小手,透着点儿微粉的指尖,搭上了腰带,极为机智地停在了关键之处,无需多做摸索,只需微挑几下,便能得到一条滑落的带子。 只可惜,刚挑了一下,那突如其来,且毫不安分的小手,便被元昭阳按住了。 “棉棉……”元昭阳顿了一下,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元昭阳又不傻,林棉棉这动作,不久前也刚做过,如何不知是个什么意图。 但是现在,是这么做的……时候么! 刚刚才说完了异香的事情,元昭阳心中忐忑不已,偏生林棉棉一派平静,既不像生气,也不像难过,还十分平常一般对于异香的事情问答了几句……更是让看不出林棉棉情绪的元昭阳十分不安。 元昭阳不明白,现在棉棉不应该是有一些难过,有很多生气,然后对自己发一大顿脾气么…… 怎么就又要…… 难道是因为棉棉觉得刚才,最后……太快了……是太快就溃了失了面子,还是觉得最后没有被满足? 元昭阳按着那只在自己腰间努力挣扎的小手,心思十分烦乱,忍不住地胡乱想着,却依旧不明白林棉棉得知被隐瞒了这么大件事儿的反应为何那般异于常人。 无论怎么挣扎,手都无法逃离元昭阳掌控的林棉棉,有点儿怀念刚才有藤蔓帮手的时候,见元昭阳似乎有些走神,左手一点床铺,原本因为突然变猫而松落下来的四根藤蔓,微微地动了动。 纵然元昭阳再不会对林棉棉设防,这同样的亏才刚吃过不久,又怎么会再那么容易无知无觉地就上了套。 元昭阳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捏了一下腰间的小手:“可别再让你的藤蔓做小动作了,现在什么都说开了,还要它们做什么?你要是有气,就对我撒,本来也是我错了。” 果然同样的招数,不能频繁地使用。 林棉棉自知元昭阳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进套了,轻哼了一声,松开了点着床铺的左手。 还愿意哼着使小性子,总比不理人要好。 元昭阳想着,见林棉棉一脸不开心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又捏了捏腰间的小手:“若是你想要……” “不可以?”林棉棉故意越过了异香的事情暂时不提,就想着如此,元昭阳定是什么都愿意与自己试试的。不曾想刚试探着出手,就被抓住了,有点不开心。 “可以……”元昭阳自是觉得,两情浓时,一日几次,都是可以的。但是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棉棉不应是如此重欲之人,难道是……刚才那次真的,太快?但是棉棉明明是……到了的…… 想要问的话,在舌尖打了几转,却还是被元昭阳咽了回去。 这会儿棉棉还不开心着呢,要是再开口问了,怕是小姑娘面子薄,就算是不够,可能也会强撑着说够了。那就太不友好了…… 正好之前异香的事情,还未揭过,自己再努力一些,坚持久一些,坚强点别变猫。 小姑娘真的舒服了,说不定心情就好了,异香的事情也能轻拿轻放了也说不定。 元昭阳想的好,心里也是被之前那场似乎还未尽的勾着,自是柔了眉眼,顺了林棉棉的意思。 只是,这回元昭阳被林棉棉两三句一撩,就动了心思,手伸出去了,却是被拨开了。 见元昭阳露了松口的模样,林棉棉自是压了过去,顺便还挡开了元昭阳往自己腰间伸的手。 元昭阳不及诧异,却是被小姑娘压在了身下,一根腰带,就这么滑了去。 初时,元昭阳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小姑娘面子薄,就算想要,一开始也不会那般明显,毕竟……一次刚完,就要第二次,对小姑娘来说,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吧。于是便带着些纵容,任由林棉棉将她新换上的那套衣袍,一件件地褪下。 床上本就堆了些上一场的衣物,这会儿带着新落下的,一起被林棉棉拨到了床铺的另一边。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有的时候两个人,并不需要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反正忙碌起来,总有一边是空着的,凉着的。 异香的事情已挑明,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轻吻了两下之后,便放过了这个极有可能让元昭阳一言不合就变猫的关键之处。 这回先被剥干净了的元昭阳,在等了一会儿之后,觉着自己先这般赤诚相见了,小姑娘应该不会再不好意思了吧,便又伸出了手,想着好好努力的事儿了。 当然,这一回,伸出的想要伺候的手,还是被林棉棉挡了。 有些诧异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衣着完好,面上却早已粉润润的小姑娘,元昭阳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 只是,有些晚了。 制作油条时,一个小面片儿以为自己总是在上面,忙忙碌碌,捻磨碰蹭,而后让另一小片松了劲儿,两片儿缠缠绕绕地圆了个满。 不料,有的时候,事情不是这般发展的。另一个小面片儿,自觉不能松劲儿,当然就想着,怎么松了这个小面片儿的劲儿,反正最后也是个圆满,谁圆满,不是个圆满呢。 之前那次,元昭阳顾忌颇多,脸滚一路,却是只敢用皮肤,不敢用嘴唇的,就怕如吻深了一般,不好控制就麻烦了。 而林棉棉则不同,有样学样地,开始从上头走起,除了那看起来很软很嫩,真的很想亲下去,却不得不绕开的唇,其他的,自是一路亲了下去。 只刚到脖颈,耳边被吹了几口热气的元昭阳便觉着了难耐,忍不住地揪紧了手边的床单。 林棉棉的余光瞅见,却是露了半分笑意。 这种事儿,又哪里会是自己一个人难耐呢? 可惜,林棉棉笑得太早了。 温润的皮肤,规律的脉动,升高的温度,偶尔难以自制的轻颤,只不过刚攀到山峰的一半,林棉棉便已是燥热出了一身的汗。想一想,接下来嘴唇还能走过的地方,无论是山顶,山谷,树林……溪流……只是想一想,便是心跳加快,想要快点游至,却又不舍得每一寸值得好好品味,再三流连的风景。 此时,以后,唇下,将至,种种的感受和期待,让林棉棉的眼中热出了迷蒙的雾气。 比起林棉棉,自然是这次做了下面那张小面片儿的元昭阳,更为难熬一些。 早前那场,元昭阳半推半就地被林棉棉剥了个干净,为的只是用肌肤的相亲来弥补自己无法亲下去的遗憾与渴望。一路占尽主导,哪里像是现在这般,在小姑娘的唇下,被攻城略地。 与之前那都快难忍到想将棉棉一口吞了的渴望,是完全不一样的煎熬。身体在棉棉的来回巡览下,有了太多陌生的,无法控制的感受。不讨厌,却有太多的羞涩,还有一点点无法掌控情况的害怕。 明明是小姑娘觉得不够,两人才又滚了上来,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个情况。 元昭阳试图翻身,重新将事情握回手里,去脱离此时的难熬。 但是却被小姑娘,用亲吻……甚至是舌尖的轻舔与吮吸,牙齿的轻磨给一次次拦下。 次数多了,元昭阳的头脑也有些昏懵,更是开始从这些里觉出了一些……难言的舒服,想要翻身的想法,不免也减弱了一些。 几回下来,元昭阳又不免胡乱想到,棉棉是从哪里学的这种招数,怕是比她之前做的,还要好上不少…… 是不是阿白…… 元昭阳来不及深想,却又被林棉棉突然地舔咬,夺了心神。 而此时,被静静拉进了秘境的阿白,却是忍不住地挠了挠耳朵,又挠了挠耳朵。 “怎么了?惹了跳蚤了?”静静在一边啃着烤鱼,见状假装嫌弃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倒像是阿白真惹了跳蚤一般。 “你见过惹了跳蚤的金丹大妖?”小兔子用看智障的眼神瞪了胖毛团一眼,却是放下了手中啃到了一半的烤鱼,“不理你了,我要出去了!” “出什么出,不许出去。”静静指了指阿白放下的半条烤鱼,“吃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节约粮食。” “不吃!为什么要节约粮食,元昭阳自从和棉棉好了之后,就不限制我的餐食了。哼,我想吃啥,就给我做啥,钱也有了,节约个啥。”小兔子一扭头,“我不管,我要走了,昨晚她答应我今天给我炸牛肉饼吃的,再不去都被棉棉吃完了。” “我看她今天是没什么心情给你炸了。”静静小声嘀咕。 小兔子耳朵抖了抖,却是有些恼了:“你今天咋回事啊?我一大早去棉棉那儿找你们,你们一个都不在也就算了,我等了半天才等到棉棉,话都没说两句,你就趁着她去灶房给我热包子的空处,把我直接拉进来了。现在还不让我出去!你倒是把话说明白!不然你是不是要打架!” “打呗,说的像谁上次气势汹汹来揍我赢了一样。这次你是想要半秃还是全秃?”胖毛团吃完手里的烤鱼,也不嫌弃,直接拿起了阿白放在一边的那半条烤鱼,又慢慢地撕着吃了起来。 “你!是谁上次变成镜子按在我屁股上,让我秃了一个圆之后,就说再也不这样对我了的!你是不是要反悔!”小兔子气得毛都炸开,整只兔子都胖了一圈。 “不反悔。我上次是说,再也不让你屁股上秃一个圆了。所以我刚才问你,你是想半秃还是全秃啊。我看尺寸变。”静静边说着,边认真啃着烤鱼。 哎,元昭阳这家伙,做的烤鱼真是香啊。 外皮都烤脆了缩了,里头的肉却还嫩着,趁热咬下去还有些鲜甜的汁水,配上那些新开发出来的香粉,简直是越来越好吃,比当初南山废墟当做谢礼的那些,又要好吃了不少。 真想不到,本以为当初那坏猫的厨艺就已经是登峰造极了,结果林棉棉说了她那地球界的一些吃食之后,那坏猫居然还能长进,真是太可怕。 一想到元昭阳前一晚在问天石前的地上写下的那些话,静静的心就止不住地一抽一抽地痛。自己失去的不是一个很厉害的厨子啊,失去的是一个很厉害还在不断进步的厨子啊…… 烤鱼在那些字迹中占了一席之地,静静自是舍不得阿白如此浪费。要知道,阿白以后的口粮,可是有一半,都是她的呢,随便浪费,可不行哦。 此时被静静气到炸毛的小兔子,却是不知道她未来的粮食,就已经这么被分掉了一半,还在气着之前秃了的事情,一爪指着静静怒道:“你啃我屁股毛!你不要脸!” “我镜面按上去而已……哪里啃你了?这段时间和你解释有八百遍了吧?”静静头都不抬地啃着鱼骨回道。 “镜面不就是你的嘴!你之前还用它吃点心了!”小兔子怒:“你现在是不是准备吃兔子了!” 半秃全秃,区别大概只在于是吃半只兔子,还是一只而已…… 小兔子的毛炸到飞起,静静却是一脸淡定地仔细舔着鱼骨,不想错过一丝丝的肉肉。至于阿白这般的控诉,大半年里,静静听得多了,也都习惯了。 只是想不到,这小兔子的心眼还真小,不就是屁股上的一块毛么,是拔了还是咬了,有什么区别么……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吃烤鱼。 静静放下手中干干净净的鱼骨,看了还在怒哄哄说着话的小兔子,咂咂嘴,爪爪伸向了阿白碗里的肉包子。 与秘境中,此时十分闲适的两只毛团不同。 外谷小屋中,随着林棉棉的不断动作,屋里的热乎乎的气氛,再次被越推越高。 林棉棉一步三回头,行了又复行,而后又行,翻来覆去地许久,才行至了山下。 到此时,山下如有带着水汽的软龙来回游过,虽未开始登山,但是元昭阳已经放弃了即刻翻身的想法。 罢了,若是这般也能让小姑娘高兴……同样是高兴,棉棉想这样,就这样吧。元昭阳泄了想要翻身的气,又不免地去想,棉棉此时如此卖力地这般,是不是……异香的事情,她并没有很生气?要不怎么会愿意,这般对自己……如此温柔,缠绵。 元昭阳刚这般想着,林棉棉却刚好行至半山。 山峰自下而上,自是越向上行,越为柔嫩,越为敏感。 只那温润的游龙,一路行着,留了痕迹,烫了路途,却在半山徘徊许久,引得元昭阳酥了心肺,又更难忍耐。 待林棉棉终于到达山顶时,本该松一口气的元昭阳,却是一下子绷紧了身子,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之前再难忍的,元昭阳都忍了,便是身体,都不好意思有很大的颤动与起伏。 只是……待那游龙含珠,只一圈的转圜,元昭阳便颤了身子,湿了双眸,根本来不及自制,便听到了自己闷哼的声音。 几乎与此同时,大汗淋漓的林棉棉亦是一震。 之前的口感,自是世间绝美,只是此处的,又如何能做到如此不同。 小小的堆堆,只冒个尖儿,却在唇舌间,慢慢地长了个儿。 舌尖的柔软,变成了微弹的坚硬,林棉棉自是知道这是为什么的。 正是因为知道,心中才更加震撼,更加激动。 原本被自身的热气和躁动迷蒙的双眼,更是因此而愈发难以视物,满满的,都是水汽与迷雾一般。 纵然如此,林棉棉依然坚持着抬起了头,想要细看此时的元昭阳。 只是此般做事,却还是放不下终于到口的…… 两人的目光,恰在半空对上。 一人面若桃花,绽到极盛,含情的眉目微微蹙着,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 一人渴态毕显,唇齿含着的那处因着抬头,微有提扯,实在让物之主人羞到无法直视。 林棉棉痴迷于眼前元昭阳从未展现过的样子,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虚空着吞咽了一下。 不料就是这般小小的一个动作,对于口中舍不得放下的,却是另一种挤压与牵扯。 林棉棉看着面前随着自己一个小动作,便蹙紧了眉头,蜷了身子,捏皱了床单,咬着唇齿,再次细细碎碎地哼出了声音的元昭阳,心中如被巨石连撞,像是心脏都快要被撞出来。 像是突然被魔物附了身,林棉棉不自觉地加大了抿唇的力道,有了些区别与之前温柔的力道。 两个小面片儿,好好的叠着,搓着,一方的力道大了,另一方受到的力道,自然就大了。 元昭阳被如此陌生到无法自控的感觉弄得发热头晕,只知道抓着床单,仅有的一丝理智,却是有了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尝到了甜头的林棉棉,一峰未成,一峰未至,之后的路途还有大片未去的风景,却是因着高估了初次尝试此般美味时自己的承受力,兴头太高,一时不查,情绪已经高涨失控到,便是玉镯的禁制,也受不住的情况。 被身前的变化,牵引着感受起伏的元昭阳,万万没想到,林棉棉这次的异香,会来得这么快。 百年的老房子,着了火,然后…… 就只能自己一直烧着了。 对于刚刚被往云端上推的元昭阳来说,浓重的异香,来得猝不及防,让人震惊意外。 而差点失手,看着身下差点被自己压扁的三花猫的林棉棉,更是受到了重击。 抬手摸了摸嘴角,林棉棉看了看手中的几根猫毛,也是真的哭笑不得了。166阅读网 187 第一百八十七章 读物 一人一猫,四目相望,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终是在尴尬来尴尬去的目光中得了奇怪的默契,前后翻身坐起,各自收拾了起来。 此时,就开始体现出了修仙界的方便与善意。 几个除尘诀落下,便将两人身上方才又战了一场的痕迹清理了个干净。无论是明处别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还是暗处自己克制不住了的,都随着几道法诀消散干净,仿佛不可为他人所察觉。 这回,元昭阳再没等林棉棉开口,便主动了变回人形,衣袍整齐。 林棉棉余光瞅了一眼元昭阳身上的舒适干净的新衣袍,小小地羡慕了一下。几道除尘诀的确消了身上刚才努力时的汗水与……黏腻,但是心理上却总还是觉得换身衣袍会更加舒服。 可是……林棉棉总是不好意思被元昭阳看出刚才自己也情动得厉害,受不住得难忍了些。 之前林棉棉没好好忍着,这会儿自是只能忍着应该很干净了,但是心理总还有点儿膈应的衣袍了。 两人各自收拾整理了一番,又将床上凌乱的几套衣袍各自收了收,在林棉棉对床铺施展除尘诀时,元昭阳则是去推开了门窗。 折腾了这么久,外头早已是入了夜的黑。 院中夜风带着些凉气,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无论是里头的暧昧还是尴尬,都被吹散了不少。 元昭阳深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转头看向了端坐在床尾的小姑娘。 明明来回滚了两次,可或许因为都有些不足……好吧,应该说是一场不足,另一场连半途都没走到,两人非但没有因为滚了两次而变得更加亲密,反倒是有了些奇怪的尴尬与生疏。 这是元昭阳最不愿意,也最害怕的情况。 便是现在入了夜,早就过了往日归去,各自就寝休息的时间,元昭阳也是一点儿都不想走的。 当初棉棉先生了心思,半点儿不露地憋着,先是招来了有差不多困扰的韩清瑶,后又有了静静那差点儿让两人进一步加深误会的幻境,还有了什么好好攒遗产一说…… 算是让元昭阳好好见识了,若是让棉棉憋着事儿,能把事情带偏到哪里去。 如此,元昭阳哪里还敢让问题过夜呢。 “刚才……”元昭阳缓缓开口,终是打破了二度变猫后,两人之间一直的沉默。 “我又香了吗?”林棉棉似是看出元昭阳吐字的艰难,还是好好地接了话。 元昭阳点了点头。 林棉棉合上了嘴。问啥呢,不是白问么。元昭阳变猫前,自己正因为可以牵动身下之人的情绪,而激动到如何的模样,自己不是最清楚的么。这事情,到底还是怪自己…… “抱歉棉棉,我……”元昭阳知道,这事儿说到底,就是自己不行啊。上不行,下也不行,开始得好端端的,偏生地忍不住变了猫,打断了两人大好的进展。 “不……是我不好……”林棉棉听过了异香的事情,还知道了浓度与自己的情绪有关,又怎不知,今日的这两回,都是自己失控了情绪,惹出的事情,再看还要向自己道歉的元昭阳,自是生出了十分的心疼。 两人你一句抱歉,我一句是我不好,囫囵着意思,来来回回地对话了几次。 终是林棉棉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姑娘浅淡的眉眼,弯了起来,噗噗地笑了两声,再看来时,眼眸中便是熟悉的亮闪之景,让元昭阳如坠银河。 跟着扬起了嘴角,元昭阳却是突然地福至心灵,几步走到林棉棉的身前,抬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好气又好笑地问道:“你是不是根本没生我的气?之前都是逗我的是不是?” 林棉棉假做了疼疼疼的模样,委屈吧啦地回道:“师姐你这么凶的,谁敢生你的气哦。” 明知道自己的手根本没用力,元昭阳却还是不忍心地松了手:“我哪里凶!明明是你刚才假装生气,师姐都不叫了。” 想着林棉棉之前那提问时带着点疏离的模样居然是假装出来的,元昭阳就有点儿真来气,哼了两声,自管自地在距离林棉棉最远的床角坐了。 “好嘛,我错了。那我们就当抵消了好了,你不计较我今日做的这些事,我也不怪你瞒了那异香的事情。”林棉棉这会儿倒是乖觉了起来,扯了前事来挡着,又一挪一挪地凑到了元昭阳身边,抓住了她的衣袍。 林棉棉的提议,对元昭阳来说自然是再划算没有了。 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假装生气,就抵消了那长达数年的隐瞒,这是哪里来的小傻子! 元昭阳瞅着两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林棉棉,认认真真的模样,就像是自己点个头,就真能把两件事给打和抹平了一般。 轻轻将林棉棉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到了她的耳后,元昭阳有些心疼地开口:“我之前因为异香才接近你,变成小三花和你住也是因为这个,你真的不怪我吗?” 一直以来,元昭阳都是害怕的,害怕林棉棉会因为这些事,厌弃了自己。可是此时林棉棉一点都计较,都不需要哄一哄,就放弃了合理的生气权利,看在元昭阳眼里,就又有些心疼这个小傻子了。 林棉棉没答元昭阳的话,只是反问道:“那师姐现在喜欢我,是因为异香吗?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异香吗?愿意和我做刚才那样的事情,是因为异香吗?” “当然不是。”元昭阳快速否定,又微皱了一下眉,“现在倒是希望你没有异香了,刚才……” 元昭阳没把话说完,林棉棉却是意会了的。虽然刚才大半的事情都做了,但是林棉棉听着这话,还是脸热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还没来得下去的路,实在让人有太多的遐想和期待了。 元昭阳看着林棉棉一下就红了脸,目光还贼溜溜地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脖子以下的那些地方打转,真是忍不住地出手推了一下小姑娘的肩膀:“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看什么呢?” “异香可真麻烦啊。”林棉棉止住了回味,“不过对你的修行不是有好处么,我们以后还是开着禁制吧。” “都说了我们都是人身的时候,我……我不行……”元昭阳气恼道,“刚才不是说过了的,你又勾着我说这话是不是?” 林棉棉笑着吐了吐舌头。 只是在元昭阳真被惹恼前,林棉棉还是赶紧地描补了一下:“那你变成猫呗,反正我们这院子,你和静静布了那么多的阵法,静静都敢变成镜子飘来飘去了。” 元昭阳没说话了。之前一直害怕林棉棉接受不了隐瞒的事情,元昭阳倒是从未想过还要用棉棉身上的异香谋取什么。 就在林棉棉觉得自己的提议非常好,接着说道,白日里可以各自忙碌,晚上变猫一起睡,就像是在外谷最外围时那般也可以,这样两人每日相处的时间还能长一些时,元昭阳却是摇了头。 “之前是因为我困在筑基大圆满已经八十余年,能试的各种方法都试遍了,修为也无所寸进,恰在那时遇到了你,这才一时冲动,借用了你的异香来突破。”元昭阳缓缓说着,又伸手摸了摸林棉棉垂下的柔软长发,“其实我很后悔,若是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当初我是不会借用异香来修行的。像是给我们的相遇,相处,加了太多利益的东西,让我觉得……有些配不上你了。” 林棉棉原以为元昭阳摇头,是看穿了她想在睡前抱一抱人形的目的,却不料,隐瞒异香的事情,居然给了元昭阳这么重的压力和负担,即便是现在什么都说出来了,还是有愧疚的余威。 “我说不怪你,是真的不怪你。相反,你与我说了异香的事情,我反倒是比以前安心了很多。”林棉棉略停顿了,梳理了一下心中的想法,方才继续道,“我那一界,有句话叫做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初末世开始的时候,为了一口馊饭,半块霉饼,男人可以卖掉自己的孩子,女人可以卖掉自己的身子……家人朋友可以反目,一口吃食都能争出几条人命。我混混沌沌来了这修仙界,刚化作人身,就遇到了你和阿白……” 这不是元昭阳第一次听林棉棉说起那一界末世的事情,只是每次听到,都会忍不住地心疼那时的棉棉,那是自己无力去干涉无力去救助的过去,只能听着心疼着,然后拉住身边小姑娘的手,暗下决心,绝对不让那般无助的情况,发生在棉棉的身上。 林棉棉回握了一下元昭阳的手,却是没停下,继续道:“那时候我身无长物,连口面都吃不起。是你们,管饱了我的肚子,把灵根差到几乎没有的我,带到了吃喝不愁的五行宗,还给我弄来了一堆毛乎乎的小……小动物。后来,更是时时关照着我,还与我分享了那一口珍贵的,成功帮我引气入体的营养液。对了,我在引气入体时,因为内核而一时受阻,险些失败,那时候好像有个毛乎乎的东西把一个很清凉的东西推进了我的嘴里,我借着那股凉意才引气入体成功。现在想想,那个毛乎乎的……是你?” 从回忆中揪出了些疑问,林棉棉看向元昭阳。 后者点点头:“嗯,是我的爪……那东西是阿白的冰琉幻果。” 元昭阳能感觉到,林棉棉是真的不怪她了。但是还有被自己牵扯进来的阿白……元昭阳试图帮阿白说些真实的好话。 林棉棉愣了一下:“冰琉幻果?阿白她爹让她采的,差点冻死只得了两枚的那个?” 元昭阳点了点头。 “……”林棉棉沉默了一下,再开口,就更是凝重,“你看,冰琉幻果,后来还有你帮我炼制的那些丹药法器,给我的阵法灵石……那许多许多的东西……你当初说,是因为眼缘。可我也不是真的才十几岁的小姑娘……现在你告诉我了一切的源头,倒是让我心中那点儿不安给消了。我是真心觉得,既然我有异香,你需要异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行。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还建立在你有异香,我需要异香之上。”元昭阳打断了林棉棉劝说的话,再次否定道。 “我也没有将我们的关系,建立在异香上的意思。举个例子吧,我需要吃饭,你会做饭,难道我们的关系,就建立在食物上了吗?”林棉棉是异香的拥有方,看待这个问题,没有元昭阳那么轴,“无论我们以后是留在五行宗也好,还是去哪里都好,我的修为,与你差了太多,看我的资质,也不像是能一下子拔起来的。异能倒是好好地进步着,可是这一用就空,终究是后继无力。你的修为高了,对我们是一件好事不是么?最重要的是,我很担心……” 林棉棉说着话,面色是真的沉了下去。 “担心什么?”元昭阳虽觉得林棉棉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一时却难以迈过还要用异香这个关口。 “我很担心,你最终也没找出困顿筑基大圆满的原因,会不会到金丹大圆满,也有这个问题。既然我的异香能帮你,为什么不用呢?还是说,你不想保护弱小可怜无助的我?”林棉棉说着,话锋一转,却是抿了嘴,显出了几分委屈。 元昭阳确实被骗到了一息,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坏姑娘,又在骗人了。 “你可行了吧。你说到金丹大圆满,我还猜不到你。你是不是又在琢磨离魂之症的事情了?觉得不赶快让我金丹大圆满,你可能来不及帮我?”元昭阳说着,双目却是紧紧地盯着林棉棉。 果然,元昭阳这话一出,林棉棉的眼神便闪烁了一下,赶紧否认了起来。 便是林棉棉说再多,也没用了,之前那闪烁的一下,足以让元昭阳看清,自己的推断,才是正确的。 “你已经很久没有昏迷过了,我觉得它根本不是离魂之症,就你会瞎想。不等了,明日我们就去迎仙城,然后再去掌星楼。”元昭阳懒得理林棉棉那些否认的话,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把又要将异香作为提前支出的遗产的小姑娘揍一顿。 看着一下子打定了主意的元昭阳,林棉棉知道自己怕是哪里露了心思,被看穿了,于是也止了否认的话,只又歪头问道:“那玉镯的禁制,解一解?” 元昭阳看着林棉棉,后者坚持地举着手腕,元昭阳终是在手镯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行了,睡吧。”元昭阳说罢,变回了三花猫崽,在床上慢慢走了半圈,在枕头边卧了下来。 “等等,你这么摸一下,禁制就被解开了吗?”林棉棉一脸的怀疑,“你该不是骗我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吗?一会儿生气骗,一会儿可怜骗。”小猫崽耳朵抖了抖,“若是我没打开禁制,现在变猫睡这儿干嘛?快来睡。” 林棉棉摸了摸手镯,还是有点不信:“说不定,你只是单纯地想和我一起睡……” 元昭阳也是服气的。 原本卧得好好的小猫崽一下子爬了起来,三两步地跑到了林棉棉的身边,跳上了肩膀,软爪拍脸道:“让我看看,是多可爱的小姑娘,让我不惜变猫也要睡她。” 元昭阳本以为,这也算是奚落式打脸了吧,小姑娘总能老实点了吧。 不料林棉棉这一日跟吃错了药一般,纵然害羞,却总还各种坚持着。 被小猫爪这般一拍,林棉棉却是半昂起了头,将脸贴在了小猫爪上:“嗯,就是这么可爱,有些猫说谎也要骗。” 可以的……元昭阳轻轻地拍了两下林棉棉微粉的小脸,行的,的确可爱,你赢了! “行吧,你要怎么才信?”小猫崽气呼呼地落回床上,抖毛道。 “你不是说,你人身时,闻着异香,会觉得……那你变回人身,我们睡会儿。”林棉棉努力将笑容展现得友好一些。 小猫崽闻言,也是气笑了:“棉棉,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笨的猫吗?” 林棉棉偏开了脸:“有的时候,笨一点会更可爱嘛。” 可以可以! 小猫崽蹬蹬蹬地跑回了枕边,就地一卧:“你现在可以选择一起来睡,或者我先睡了……我觉得我已经很可爱了,我不要再可爱一点了。” 来呀,比不要脸啊。 林棉棉犹豫了一会儿,见小猫崽都合上眼了,是没什么再掰扯的机会了,终是爬上了床躺好。 小猫崽睁开眼,慢慢地往下挪了挪,小尾巴圈上了林棉棉的手腕,就像是她们在外谷最外围时一同休息的夜晚一般。 手腕处毛绒绒的,林棉棉心中一暖,也歇了想再去试试的心思,抬手又轻轻地摸了摸小猫脑袋。 “棉棉,你也别生阿白的气了好么……”小猫崽轻轻地伸爪在林棉棉的手背上挠了挠。 “我也没生阿白的气,你们谁的气我都不生。我现在香不香?”林棉棉接住小猫爪捏了捏。 小猫崽轻笑了一声:“香……” “那就好,我就想,我们都能好好的,那就好了。”林棉棉本就不是胸怀大志的人,想要的从来都是简简单单的幸福,身边人的平安而已。要不也不会在末世中做一个真正努力种田,光凭种田升上了五阶异能的人。 “我们都会好好的。”小猫崽坚定道。 就在林棉棉朦朦胧胧地要入睡时,却是听到旁边的小猫崽又开了口。 “棉棉,你今天……这般……是你自己想的吗?”小猫崽轻声开口。 意志已经有些松懈的林棉棉翻了个身,摸了摸猫头:“是我想岔了,之前不知道异香的事情,我还以为是你不行……” 不行的小猫咪被卡了一口气,却还是忍着,继续轻声问道:“你以为我怎么不行了?” 原本已经有了些睡意的林棉棉却是睁开了眼,捏了捏小猫崽的软耳朵,笑道:“师姐,你该不是趁我困,套我话吧?” 黑暗中,小毛团一言不发。 “我当初,以为你不喜欢接吻,要不怎么每次只轻轻啄一下,连稍微亲深一点都不愿意。我还以为你那次突然变猫,是因为亲久了让你难以忍受,才会……”林棉棉顿了顿又道,“可是我又总觉得,你还是想……咳咳,继续做点什么的嘛。然后我看了一本书,上面有一篇,是写的一个姑娘和一个秀才成了亲,刚做到……咳,就是我刚才最后做到的事情,秀才就被姑娘推开了。秀才不懂啊,然后又要试,又一会儿被推开。如此往复几次,秀才没了耐心,省了咳,就是前面的那些步骤,直接就那什么了。” “你看的都是什么书……”黑暗中的小毛团气呼呼的毛都往外滋。 “就是问天石介绍的那本嘛。”林棉棉说到一半,却是卡了壳。 “哦,就是被你换成了游记的那本吗?”小毛团冷笑。 “咳咳,还要不要听了!”林棉棉赶紧地接着讲到,“隔日秀才再问姑娘,方知她在家时过得不好,衣衫总是紧了也没人给做新的,于是有时候那处就会把衣服崩得有些紧,时常受到村里小姐妹的嬉笑,还有些闲汉的不好的目光。所以秀才前一晚碰她那处时,让姑娘想起了不好的事情,才会再三拒绝……” “所以……你是觉得我是不喜欢亲吻,然后还觉得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然后这个难言之隐,我们睡一下,我就会告诉你了?”元昭阳也是服气的,“之前的藤条呢?也是学的书里?你都被我弄吐血了!” “那个……那个……”林棉棉弱弱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吐血是我……自己弄的……” 黑暗中! 一只毛团子! 站起来了!166阅读网 188 第一百八十八章 更酸了 夜尽天明。 林棉棉是热醒的,醒来时,炙热的阳光透过窗棂撒了满床,明明媚媚地晃了眼睛。林棉棉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住眼睛,细嫩的手臂贴在了眼睛上,却突然觉得行动时未免太过轻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顾阳光的灼目,林棉棉放下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臂,阳光的照射下,白嫩剔透却有着好几个淡红色的不规则印记。 对了,前一晚…… 林棉棉猛地一个翻身,还未等她去看清另一边的枕边,却是被酸胀的身体弄得抽了一口冷气。 “醒了?”另一个枕头上,干净蓬松的小猫崽,说着话,慢慢地从一根玉简上收回了爪爪。 “你……”林棉棉一手扶腰,触手却是一片柔嫩,让刚醒来还有些发懵的她怔了一下,卡住了说到了一半的话。 小猫崽伸爪搓了两把毛脸醒神,就见面前的小姑娘,在被子底下捣鼓了一下,而后面色一变,双手拉高了被子,半抬了头,半张脸都钻进了被子里。 “多大了,还玩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游戏么?”小猫崽理了理毛,笑道。 游!个!鬼!戏! 林棉棉摸着腰身的时候就觉着了些不好,往被子里一看,更是被里头未着片缕的自己给惊了一惊。别说混沌的困意了,便是对周遭尚有些刺眼的光线都不在意了…… 是的,醒来的迷瞪,在此般的景象前齐齐褪去,林棉棉终是记起了前一晚的荒唐。 “元!昭!阳!”林棉棉没了往日师姐来师姐去的。 “做什么?”小猫崽一爪将玉简收进储物袋,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细碎念道,“看来今天是有些晚了,一会儿我们先去一趟门,我们来试试你的异能现在到什么水平了,然后收拾收拾,晚上修整一下,明天一早再出发去迎仙城,你觉得怎么样?” “你!”林棉棉伸手怒指小猫,更是有些克制不住地抓了枕头,只是面对毛乎乎的可爱小猫崽,终还是没忍心把枕头丢出去。 “我什么……是你起来晚了,不然我们现在已经在去迎仙城的路上了啊。”元昭阳一脸淡定,抬爪指了指林棉棉手上的玉镯,“那我现在关了,我们就开始干活吧。” 林棉棉也是被元昭阳指东说西给气的够呛,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翻了衣服,便想要往身上穿。 突然横空地来了一只猫爪,林棉棉抬头怒视,却听到元昭阳带着点儿戏谑的声音:“你还有力气吗?不如我来帮你。” 之前要说这事儿的时候转了话题,现在不说了好好穿衣服了,又来挑事儿是吧? 林棉棉气恼至极,一把抓住了小猫崽,按在手中搓揉捏拉了好一番,方才将顶着一身乱毛的小猫崽丢回了枕头上,挑衅道:“你说我够不够力气?” “够的够的。”元昭阳笑得在枕头上爬不起来,不过也是知道小姑娘这是真恼了,便不敢继续调侃下去。 “起不来,怪谁!你说!怪谁!”林棉棉气呼呼地碎碎念着,三两下把衣袍穿好了。 不得不说,要不是阿白的一键换衣术,怕是酸胀的身子,还真没法一件件地往身上穿。 看着穿好了衣袍,别别扭扭歪在床头坐了的小姑娘,小猫崽慢吞吞地靠近,尾巴在林棉棉手腕的玉镯上轻轻蹭了一下,而后便麻利地变回了人身,笑眯眯地拉住了小姑娘的手。 “干嘛!没完没了啊!”林棉棉一想起前一晚自己坦白了吐血真相后发生的事情,就气得不行,这会儿更是难得地主动掸开了元昭阳友谊的手手。 元昭阳知道林棉棉在气什么,也不计较,好好地又拉住了小姑娘的手,送了两道灵气进去。 灵气入体,如水入大海,无所阻碍,任意行走。 元昭阳的灵气,与林棉棉的,并无半点不容,甚至仿若相出同源,连融合的时间都不需要,便能在对方的体内畅行无阻。这件事,是元昭阳很久之前便确定了的。 当然,前提是,一方这么做的时候,另一方不反抗。 这次元昭阳两道灵气入了林棉棉的身子,林棉棉却如条件反射一般,凝了两道灵气追上,直接把元昭阳的灵气堵在了角落,不让它们自由行走。便是元昭阳运转灵气,想要融入到林棉棉的灵气中,也被林棉棉迅速分离了出来。 “棉棉……”元昭阳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手心,“我给你顺顺,你就没那么酸了。” 林棉棉斜了元昭阳一眼,满脸写着“信了你的邪”。 小姑娘的反抗意识前所未有的强烈,这是两人自打认识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元昭阳能够理解。毕竟前一晚,自己似乎……的确是过分了一些。 不过,元昭阳觉得,也怪不得自己么……谁让棉棉这家伙,好玩不玩,拿吐血来玩。小小年纪……好吧……一把年纪,还知道耍心机了,知道藤条束缚不住自己,便拿了吐血来让自己有所顾忌。可怜了自己那什么棉棉的时候,还要一心二用,心惊胆战地怕动作大了扯了藤条,又弄伤了小姑娘。 大晚上的,什么事儿都结束了,小姑娘倒是一脸哈哈哈就告诉你吧地坦白了。这不是想美事儿么……尊称,充满火气的声音,带着些磨牙的动静 先是上了藤条,再是自己把自己弄吐血,加上之前换了观世堂书籍的事情,元昭阳觉得,当日账当日毕,自是不会让棉棉轻轻松松到天明。 夜半,一只猫崽站起来了,自然就有人要躺下去了。 元昭阳恼极了林棉棉不爱惜身子,装吐血也就罢了,居然真弄出了胃里的伤处,真是气死了一只百年的猫妖。 可是骂吧,也骂不出口,打吧,也打不下手……心尖尖上的小人儿,坦白了坏事儿,虽有些吞吐,却还带着点儿小得意,打不得骂不得,教训是一定要有的。 重新启动了玉镯的屏障,变回人身的元昭阳好好地从头到尾教育了棉棉一遍。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元昭阳多少也知道了点儿棉棉的敏感之处,三两下就让棉棉丢盔弃甲,细碎地闷哼着凝出了可以冲破玉镯禁制的异香。 被异香撞了一头,一下子变回猫身的元昭阳,可没这么容易就教训完事儿。 待林棉棉稍歇了口劲儿,异香不再溢出,元昭阳便开了门窗凝了几道法诀,将室内剩下的异香气息清扫一空。 软在床榻间轻喘着的林棉棉,也不知怎的,被夜里的凉风吹了吹,没觉得轻松,倒是又觉出了几分不妙。 可不待林棉棉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黑暗中,小猫崽没声没息地,又站了起来。 元昭阳的经验变得又丰富了一点,再来,便没那么容易让林棉棉溢出异香了。来来回回地磨蹭了好久,待两人大汗淋漓,元昭阳才缓缓将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细碎地闷哼了许久的林棉棉送了上去。 原本,深夜来了两场,第二场还故意使了坏,元昭阳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看小姑娘被自己搓揉得只抱着被子蜷缩了,有些可怜的样子,都有些后悔第二场让小姑娘忍着太久了。 元昭阳这边消了气,松了劲儿,也觉着有些累了。 说来,做这样的事情,身体倒是吃得住,只是心中还是煎熬了一些,尤其是看着棉棉的反应,听着棉棉的声音,让元昭阳恨不能将小姑娘整个吞了去,却不得不估计随时会来的异香,小心地管住了自己的力度与进展。 虽说两回都和第一回一般,只能到那处,但是棉棉总是舒服的了。而除了最后,在之前的过程里,元昭阳也总算是更能控制住局面了。 两回下来,元昭阳觉着自己的精神也是紧绷到有些劳累,心火也被两场的连战烧得有些旺,变回猫后,便取了些丹药,倒出来吃了。 可元昭阳也是万万没想到啊,这边丹药刚倒出来,才入嘴呢,那边儿虚软无力抱着被子的小姑娘,居然转过来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刚才不是很行么,原来也需要吃药啊?” 一句话,激得小猫崽差点没把嘴里的丹药给喷出来。 可惜,丹药入口即化,小猫崽就算喷,也喷不出什么了。 好不容易消了的气,降了的火,自然是又起来了。 黑暗中,一只……吃了药的小猫崽,站起来了! 林棉棉也是气恼元昭阳在第二回时故意吊着人不上不下地许久,才在听到瓷瓶和药丸声音的时候,回头怼了一句。 也是想不到,元昭阳对行不行这个问题,居然会这么敏感,都两回了,居然还要来。 前两回,林棉棉也算是半推半就了,本来么……前一晚看了那整本的不良,再加上下午试了试,说不想再来,也是假的。于是元昭阳气呼呼要来做时,林棉棉也就弱弱地意思意思推拒了两下,便从了。 可是两回下来,林棉棉就不太行了。 看着元昭阳一言不合又变人,林棉棉怂了,真心诚意地开始推拒。 但是,一开始容了,再往后想推就难了。 元昭阳本就聪慧,加上下午那一回,三回下来,自是知道如何让林棉棉跟上自己的心意。 林棉棉真心诚意地推拒了,然后被元昭阳诚意满满地推了…… 因着之前丹药的事情,元昭阳这回不但使了坏,还坏中有坏。原本在之前那场还能忍着只是细碎闷哼的林棉棉,在这一场是嘤嘤嘤地求了饶。可元昭阳听着心疼,手下却是忍住了,直到不碰那处,林棉棉也差不多了,方才将手行了下去,放了那异香出来。 这一战,林棉棉是彻底怂了,抱着被子,再没半个字说出来,老老实实的,像是黑暗中的一个雕塑。 变回小猫崽的元昭阳,听着一旁小姑娘轻微克制的喘气,静静地计算着时间。 当黑暗中,一只小猫崽第四次站起来的时候,林棉棉终是忍不住,把被子扔在了猫崽的头上。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变回人身的元昭阳,伸手不过两息,可怜的小姑娘,便再没了反抗的能力,只能顺着元昭阳的动作,随波起伏。 不过,元昭阳虽然被小姑娘气了一夜,但是好歹还知道点儿进退,四场,也差不多了。 在第四场时,便收了些坏心思,只想着让小姑娘好好舒服一场,也就罢了。 于是做得越发精致,若是前头只是搓搓油条,那么后面这一场,便是恨不能得在油条上搓出一百零八朵小花。 连来了三场,便是因为异香均没真入其中,林棉棉的身子,也是真有些受不住了。 一边想来个精致活儿,一边敏感到随便揉揉就已经嘤嘤嘤地不行了。 到后来,本是随波逐流的棉棉,已经受不住地想主动往上蹭,好做完这次的油条,却不想,如此却勾得元昭阳越发舍不得完场,活儿又精致了几分。 最后,终是棉棉嘤嘤地真哭了,元昭阳才舍不得地结束了这场。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这时间最长,棉棉最敏感的一场,异香,似乎也是最浓的。 变回小猫崽的元昭阳,看着软在床榻的小姑娘,忍不住想要抬爪摸摸那已经汗湿的额头。 林棉棉却是连怒瞪,都瞪不出了。 元昭阳只得好笑又心疼地表示,这回是真的放过她了。 除尘诀来了一遍又一遍,林棉棉勉强忍着身体的酸胀穿好了衣袍,又通了风。一人一猫才终是在干净的床铺上,又睡了下来。 林棉棉心里有些憋火,却是吸取教训,牢牢地闭上了嘴,至少在今晚,再不敢招惹元昭阳了。 见小姑娘合了眼,却好像怎么都不舒服地翻着身。 黑暗中,一只小猫崽,慢慢地站了起来,挪到了小姑娘身边,一爪搭上了小姑娘的后背。 “我给你顺顺经脉。”元昭阳说着,一缕灵气,探入了林棉棉的身体。 林棉棉也是郁闷,身上不舒服,自己居然一时没想得起可以用灵气梳理缓解,白翻来覆去了半天。只是现在,林棉棉却是不敢拍开猫爪,说可以自己来的了。 今晚的元昭阳实在有些太勇猛,林棉棉决定,在灵气梳理这种小事上,就随她好了,省得再…… 只是林棉棉也是,再用一百年也想不到,自己一时的退让,竟成了千古恨。 林棉棉从前总是觉得,反正灵气的来去很方便,元昭阳的经验也更丰富,帮着自己调理,也没什么不方便。一直到之前元昭阳和她说了异香的事情,两人说来说去,还扯到了会不会两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上。元昭阳就说了灵气的事,林棉棉这才知道,原来不是随便两个人的灵气,都能如元昭阳和自己这般,随便互通,毫无阻碍,不被排斥的。也算是给两人可能有些联系,这个观点,添上了一抹佐证。 说起元昭阳用灵气帮助林棉棉检查身体或是顺理经脉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之前,林棉棉故意弄伤自己吐血,元昭阳还用灵气帮着化丹药疗伤了。 可是,这次,同样的人,同样的灵气,却是生出了不同的事情。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林棉棉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身在何时的迷茫,便是因着,后来那所谓的用灵气顺顺经脉。 那猫!顺的!哪里是经脉呢! 好好的灵气,好好地走了一遍经脉,就开始往那些引起酸胀的地方走。 若说腰间,双手,双腿,这种地方,还好…… 偏生,那灵气行到了胸前,连来四场的棉棉,已经敏感到便是被子都没法往上面盖,穿了衣袍都有些磨,结果没想到被灵气从里头那么一激……居然也生出了别样的感觉,一下子就哼了出来。 林棉棉也是气恼当时没能忍住那一声的自己,更是恼极了居然想到了用灵气试试的元昭阳。 也不知,灵气那东西,怎么能那么可恨,元昭阳又怎么能想到……将灵气直接下行到那处。 都不用做更多,只是灵气恰到好处的运转,便让林棉棉的异香,没断过。 而最可恨的是,只将爪爪搭在林棉棉手腕上的那只猫,居然找到了猫身也可以做这种事的办法! 后来,异香突破了几次手镯的禁制,自己又来去了几回,林棉棉已经细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自己终于想起用灵气去围堵元昭阳灵气时,整个人已经十分疲乏无力,居然根本挡不住,只得有受了一回又一回。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棉棉也已经没有印象了。 如此被折腾了一整夜,便是醒来,都觉得困乏。 最气的是,元昭阳说好的,要帮着自己梳理一番,驱散那些酸胀。 结果呢!起来的时候,更酸了好么! 只是,现在林棉棉对于元昭阳的灵气,是真心万万不敢接受了。 甚至在元昭阳投入了两缕灵气说帮她梳理时,林棉棉条件反射般分了灵气出来,给挡住了。 “不用你……你的灵气,才不是来帮我的!早不来晚不来,我睡着的时候不来,偏我醒了来?”林棉棉毫不客气地将元昭阳的灵气逼在角落,又去推那猫爪。 帮忙不帮,就知道趁人睡觉脱了人衣服! “那能怪我吗?”元昭阳无奈道,“我倒是想在你睡着的时候帮你弄舒服些,可是你的灵气……老追我的啊,我不是怕弄伤你么。” 林棉棉斜了元昭阳一眼:“昨晚可不见你怕。” 元昭阳知道前一晚是自己做过了,虽然一开始原因不在自己吧,但是后来的确是自己没控制住。也必须得怪灵气……真好用。 谁能想灵气梳理肉体时,居然从里面,也能…… 那时林棉棉连续四场,润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像是一朵盛放的花,却又因为雨露来得太多太急而显出了几分娇弱与可怜。在灵气的游走下,竟颤了花瓣,更是显出了一番别有风味的无助…… 元昭阳只是由一想二,试了一试,不曾想,灵气居然那般好用,眼见着那花或皱或抖,或凝露或落珠……开出了千百般的千娇百媚……哪里还收得住手。 此时林棉棉如此生气,元昭阳心里也是有些歉意的,自是话往软和了说,又拿了小桌子,把早餐送上了床,好生地哄了小姑娘。 林棉棉的怒气,在元昭阳一句句的软和话,和一口口送到嘴边的吃食下,慢慢地消了不少。 原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真的太多了…… 林棉棉看着元昭阳难得伏低做小的样子,有些心疼,却又忍不住硬了心肠道:“下次别这样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拇指大的肉烧麦就塞到了林棉棉嘴里。 元昭阳转筷去夹混了菜汁的小面饼子,一直说着软乎话的嘴,却是没答林棉棉这句。 林棉棉一看元昭阳假装没听到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刚才那句是白说了。 生气! 不由地,林棉棉就想起了观世堂的那本书,篇章姿势如此之多,就不信寻不出一些,来好生压回去,让元昭阳试试,什么叫受不住了! 想到此处,林棉棉神识在储物袋中一扫,却是意外地没看到那本玉简。 元昭阳夹着菜汁面饼子递到林棉棉嘴边,却见小姑娘突然地一脸呆滞,心中一紧,赶紧问道:“没事吧?怎么了?” 林棉棉的神识在储物袋和发丝法宝中转了两圈,都没发现玉简,忍不住看向元昭阳:“我的那本书呢?” “什么书?”元昭阳愣了一下,看着林棉棉一下子恼红了的脸,却是突然想起来,笑了,“那本书啊,我昨天后来问了一声,你就哭着塞给我,说送我了。” 怎么可能!自己好不容易凭记忆默写出来的…… 林棉棉刚想反驳,却是突然地想起了一个模糊的画面……166阅读网 189 第一百八十九章 山水间 “你!你是不是故意趁我神志不清,来诈了我的书!”林棉棉记起了前一晚那小猫崽哄骗着自己拿出了玉简时的情景,又想到早晨刚醒来时,元昭阳爪下搭着的那玉简,一下子有些恼了。 “明明是,我就随便问问,你就硬塞给我了。”元昭阳抬手帮着林棉棉搅了搅面前的凝了蛋花的汤羹,慢慢温柔了眉眼,“哪里就神志不清了呢。” 林棉棉气得像是一只无处发泄精力的青蛙,被元昭阳三言两语堵了回来,更是胀了一肚子气,面对一勺递来的汤羹,第一次拒绝不配合地扭开了头。 “好吧好吧,神志不清,就神志不清了吧……想不到居然都……”元昭阳未尽的妥协话里,带了些笑意,看向林棉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看小傻子的意思。 明明是顺了来说的软乎话,但是林棉棉听着,总有些别扭。转过头来看到元昭阳的神情,气鼓鼓的青蛙终是炸了:“什么居然!我没有!”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赶紧地把汤喝了。”元昭阳举着勺子往前递了递。 面前酱菜丝混着豆芽鸡蛋瘦肉炖出的汤羹,带着点儿酱味儿,清香扑鼻,林棉棉瞪了元昭阳一眼,后者却始终好耐心地举着勺子。 便是知道元昭阳在玩着文字游戏,不好好和自己答话,林棉棉也没办法一直坚持拒绝下去,终是低头喝了那勺汤。 不过是一般的凡俗界食物,搭配看起来也是胡乱搭的一般,在元昭阳的手上却仿若获得了新生,混做了一道无上的美味,鲜香清甜,十分开胃。 林棉棉又就着元昭阳的手喝了一口,终是忍不住自己拿了筷子,开始在汤碗里夹料吃。 于是前一晚玉简到底是神志不清时被诈走的,还是真心诚意交出来的,也没人再提,像是在一碗汤羹中搅和了一般,就此罢了休。 说来,林棉棉到底还是气短的。 朦朦胧胧还能记得的,便是那会儿,不上不下时,元昭阳磨磨唧唧地来回,就是不往实处去。 就像是锅里小火煮着的水,一点点地升温,好不容易咕嘟咕嘟地要最终地沸起来了,那人就慢条斯理地往里头加一小勺冷水,硬是把那一锅将沸的水压了下去。 可是一小勺冷水,又不是一碗,自是很快被同化,锅里的水没几息,又近了沸点。 只是,每次就差那么一小点儿,都能给退回来一点儿,然后又上去一点儿…… 林棉棉被元昭阳吊得快死去活来,最初的什么忍着点儿声音啊,早就不知道忘到天边的哪处去了。细碎的哼哼中,都忍不住地掺了求饶的话,偏生那家伙像是铁石心肠,便是林棉棉最后实在耐不住绷了身子主动往她身上挨,主动将能抵沸点的那处往那家伙手上送,也没求下半点怜惜。 如此久了,便是不沸,也有些迷离了心智。元昭阳的确是随口一般提了一下,已经想要得不行的林棉棉就老实交代取了玉简出来送了,只希望得了怜惜,好好地被送上去一回。 这样的事情,说是随口问一下便送了也行,其实如何,两人都清楚……就是被诈了。 偏生元昭阳嘴硬,林棉棉心软,这事儿也不好意思好好回头掰扯,林棉棉只能吃了闷亏,想着有时间再默一默。 可惜了林棉棉到底是被折腾了一夜,有些倦了心智,也不曾细想一下,再默写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便是她能在细研出其中的回击之法,同样看过玉简的元昭阳,又怎么可能不敌呢。 当然,这些又是后话了。 一顿可算午饭的早饭吃罢,林棉棉稍作休息,元昭阳收拾了一下储物袋里的东西,待两人消了消食物,便用静静给的传送石,进了门秘境中。 这般可在五行宗范围内进入门秘境的传送石,原先静静是给了阿白一块,方便她帮着建设秘境。 静静为了让阿白能有个固定的安全的传送地点,从秘境中的广大地图中,选了个空旷的山头。 事情都是这样的,先有了一块空地,然后就有了一间房,接着地里种的,田间养的,陆续就有来了。 没几日,作为传送点的山头便被两人收拾得很好,静静又做了两块传送石给元昭阳和林棉棉。 给阿白的传送石,是方便阿白来建设秘境。给元昭阳和林棉棉的,便只是让她们无聊可以进来玩玩,也是想多一层庇护。 虽然传送石只能在五行宗内使用,但是万一遇着点什么事,能瞬间进秘境,与多了一条命也没什么差别了。 可惜了静静对于门的开发还不到位,若是门秘境真能成为界,可传送的范围,自然不止这么一点。 有了更安全的地方,林棉棉有时候也会进秘境里催生一些灵植。比起小院圈出来种植的地方,一整个作为临时传送点的山头自然更加广阔。小屋附近的地里也陆续被林棉棉分批种了一些实验性质的灵植。 林棉棉一般也就进来在山头上种种菜,其他地方是不去的。 元昭阳得了传送石,除了进去找棉棉,更是很少进去。 也就阿白,将秘境建设当做了第二事业,倒是时常泡在秘境里。 这回,元昭阳难得地拉了林棉棉进秘境,一排四座的小屋周围不见阿白和静静的影子,想来是去了秘境别处。 元昭阳想了想,带着林棉棉往小屋反方向,更空旷一些的地方走远了些。 待寻了一处合适的平地,方才掏出阵法布了起来。 秘境中,正撺掇着阿白再拿一只烤鸡腿出来的静静,感知着小屋那边的动作,心里痒痒的,却是不敢过去。 选了山头风景最好的平地,往下望就能望到礁石海,还开始设一个隔音的阵法…… 静静一边感知着元昭阳那边的动静,一边不由地想到前一晚陪棉棉在观世堂里看到的那本书。 那会儿静静只粗略看了没多少行,就被玉简的内容惊到退散了。 可是偏生到这会儿,静静还是对那几行的内容记忆犹新。 说的什么来着…… 嗯,一对有情人,寻了一处山水正好的地方,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然后在山水间酣战了起来。自然的山色为其助威,惊涛的水声为其鼓掌,他们低吟轻哼的声音相应其中,带着花香的微风吹过他们不着…… 静静猛地晃了一下脑袋,从让她有些打寒颤的回忆里拔了出来。 山头,礁石海,平地,不远处的花田…… “兔子,元昭阳她们,应该知道,在这个秘境里,我是可以感知一切的吧?”静静看着小兔子递过来的鸡腿,喷香的,但却一时没了吃东西的心思,更是把问题掰碎了细问道,“我的意思是,她们应该知道,在这秘境中,便是她们设了阵法,在阵法中做的事情,我也是可以感知到吧?” 小兔子见静静要了鸡腿又不吃,自顾自地塞进了嘴里啃了一口,方才悠悠道:“哦,知道的吧。谁知道呢,干嘛,她们进来了吗?” 什么叫知道的吧……静静斜了兔子一眼,却是又感知到了元昭阳布完隔音阵法,开始布置防震的…… 阿白不过随便问了一嘴,见静静沉默了,才发现自己居然猜对了。 “嘿,让你不放我出去。哼,我去找她们。”阿白说着,从储物袋里拿了传送石出来一摸,一只兔子就这么不见了。 智障吗? 静静伸出的爪爪都没来得及抓住动作如此灵敏的兔子。 当初静静给阿白的传送石是可以在已经去过的地图块中传送的,方便阿白在静静没空的时候,去观察一下已有的地图和物种,构思一下下一步的建设内容。而元昭阳和林棉棉的灵石……目前只有从外界定位到那个山头的功能。 倒不是静静要防着她们,实在是万一她和阿白在搬山填海的时候,那两个恰传送到了那处,便是静静来得及感知到,怕是也未必来得及收手,反倒添了危险。而静静动手改建时,阿白都会在旁边,倒是不涉及这个问题。 这会儿兔子用传送石传走了,静静就有点儿后悔了……若是阿白去搅和了那两人的好事,那就真是不美啊…… 想到林棉棉前日苍白的小脸和勉励支撑着阅读了一晚上的那种书……再想到元昭阳在问天石前写下的一行行字,静静身上的毛都竖了一半,赶紧去传送到了阿白的身边。 抓住兔子,带走兔子,再被她们发现之前。 装作不能感知秘境阵法中的事情,不能被元昭阳发现。 静静如此想着,一传送过去,就抓住了刚要往远处块平地那儿奔的小兔子……的右后腿。 还好……传送石也只能定点传送到一块地图固定的位置,这个山头的固定点就是在四个屋子前,距离元昭阳她们所在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静静一爪抓住了胖兔腿,一爪捂住了兔嘴,立刻就要传走。正当此时,却听遥遥一声:“静静?阿白?” 不,我不在这里! 静静下定了决心送她们一场愉快的酣战,好化解了前日的种种,自是充耳不闻地带着阿白,一下子就传送走了。 只是,避开了棉棉的呼唤,静静却没躲开坑队友的袭击。 在秘境中等屁股毛长起来,等了大半年才能出去和小伙伴见面。结果就吃了顿饭,晚上就不见了元昭阳的人,白日里好不容易等回了棉棉还没说两句话,就被静静抓回了秘境,还不放兔出去了。 阿白不开心,好不容易小伙伴就在眼前了,居然又被抓走了,自是更不开心了。 倔强的小兔子,哪里是随便被人压制的角色呢,何况静静一直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小兔子就更是要逆反着来了。 静静把兔子带到定秋谷的地图,松开了兔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兔子刷地一下又不见了。 待愣了一下的静静再追到那山头的一排小木屋前,早有准备的阿白已经蹲在了林棉棉的脚边,抖着毛被摸着耳朵了。 静静无奈地看了一眼她们身边,一大片已经做好了隔音隔震隔绝法术来回的平地,也是对这只蠢兔子的天真表示服气。 “我这就带她走……”静静小心地看了一眼元昭阳的神色,见其一派轻松,不像会开口继续减少自己可食菜肴的模样,壮着胆子拉住了胖兔腿,“你们继续,继续……” “正好你们来了,忙吗?不忙就留下来看着我们呗。”元昭阳一夜饕餮,此时见到静静,早就没了之前问天石前等待的那些闲气,友好邀请道。 林棉棉闻言亦是点了点头:“对,看看我们谁比较厉害。”说罢,还带着点儿挑衅地斜了元昭阳一眼。 两人诚意满满,静静的两条胖腿子却是打起了摆子,连道:“不不不……”拖着兔子就要走。 哪里敢看! 这两个人好没羞! 不对…… 许不是这两人原本的错。 要怪就怪那本书…… 静静回想起那匆匆一瞥的那篇,后头是啥来着,山水无智,应和尤为不足,若有其他的人儿,来推帮一把,才是省力三分,得趣十足…… 元昭阳和林棉棉不曾想,两人加起来不过才说了几句话,静静抖了几下,一身的毛都炸了开来,眼神也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咳……你们要有事,就走吧。”元昭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邀请撞上了她们的正事,自是不会强求,只是看了一眼刚布好阵法的空地,终是犹豫着问了静静一句,“你能不能帮我们在阵法里面做个结实点的台子?回去给你炸藕饼吃……当然,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不……不麻烦……”静静听到炸藕饼,便是再惊异于这两人要做的事情,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嘴馋停下了恨不能飞速离去的步子。 好好干!好好干,之前元昭阳在问天石前写下的那几十种吃食,说不定都会给回来! 静静伸出了哆嗦的爪爪,却是抱着一颗一定要将元昭阳的嘱咐好好完成的心。 虽然门秘境还没有真正地成长为静静的界,但是作为门的缔造者和拥有者,静静可以利用其中所有的元素,来构建和改造这个世界。 区区一个结实的台子,何足挂齿,又怎么足够呢。 静静边想着,边动了爪。 于是就见那块空地上尘土飞扬,又凝了白雾,不一会儿,一阵风来,吹走了浮尘与雾气,静静的布置,露于人前。 “这……”林棉棉看着原本的空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地惊呼了一声。 小兔子却是已经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半点顾忌不得之前还飞扬了尘土的地面有多脏。 “你……这是何意?”元昭阳亦是对面前出现的景象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地带着疑问看向了胖老鼠。 “软和些,软和些。”静静想着之前被元昭阳赶出食单的那几十样吃食,极为友好地介绍道,“你放心,下面的台子绝对结实,别说你们只是……咳,便是当擂台打架也是使得的。上头那层软垫,是我仿了白云凝的,绝对很软,不伤腰骨,上头丝丝缕缕的雾气,还能添些情调。当然要是你们不喜欢,随便凝道风诀,就能散了那薄雾的。对了,软垫四边的边缘,我还特地加高了一些,这样你们不会翻下去,嘿嘿,别夸我贴心,我自己知道的。完了,多给我炸一盒藕饼就行。” 静静一番话,不只是元昭阳沉默了,连之前发出惊呼的林棉棉,神色也变得有些微妙。 只有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阿白,依旧在地上笑得起不了身,已然变成了一只灰兔子。 “静静,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棉棉犹豫着开口。 “咳,我那个,没有吧。好吧,我什么都不知道。”静静极力想给她们弄个好一些的那啥环境,不过要是使用者不满意,那就不太美了,被林棉棉一问,自是有些吭吭。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不知道棉棉在观世堂看了什么书……”元昭阳凝眉看向静静,缓缓道,“山水间,恨不能在云中来上一场……” 元昭阳一开口,静静就被惊得挺直了腰骨,后悔自己做过了,被发现了之前撒谎,再听到元昭阳一言不合就背出了一段,更是觉得不妙。 难道她们不是因为喜欢书中的这段,才要进来做的么…… 见胖老鼠如遭雷劈的模样,元昭阳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回头与林棉棉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林棉棉还多了些羞臊,恨不能把人都丢下礁石海去那种…… “你……未免想的太多了……”元昭阳也是心累,“我们只是想进来借地方打一场,试试棉棉的异能最近进步得怎么样了啊!” 软垫撤了,云雾散了,结实的台子留了下来。 静静乖乖地坐在擂台边,面无表情地,一下又一下地把凑过来问“山水间,恨不能在云中来上一场……”是什么意思的兔子拍飞。 还好,是个毛团子的形象,有毛遮着,就算是脸红也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什么嘛……高山流水,花香,做阵法,什么都对上了,棉棉还看了一整晚的那什么书,结果你们搞了半天是要来打擂台!有毒吧你们! 好端端的,加起来都两百多岁了,有这么好的地方,不想着做什么美好的事情,就知道打架……静静看着元昭阳一个火球烧掉了林棉棉大半的藤蔓,难怪棉棉需要去看书,这猫真没情趣。 还没想完,静静又见棉棉一根细藤抽飞了那火球,又叹,哼,会打架又如何,看了书也不知道学以致用! 尴尬到死的静静默默地腹诽着,看着擂台上火花与藤条来来往往,再一次将凑过来想问清楚之前是在搞什么的兔子拍飞了。 台上的林棉棉,也憋着火呢。不曾想静静居然也偷偷看了那书,还异想天开地用在了她们的身上。是不是疯了!自己看着像这么纵欲的人么!只有那只猫是那样好么!开开眼吧!还界灵呢!瞎么! 还有元昭阳这个家伙! 林棉棉想到上来打擂台前,元昭阳突然传音的那声“若真有无人的安全的山水之间,试试倒也无妨。” 什么无妨!很有妨好么! 还山水之间!分分钟用藤条把你捆成粽子猫扔下去啊混蛋! 想到元昭阳刚才传音时眉眼间飞起的神采,林棉棉不用深想都知道,这家伙食髓知味,若真得了那地方,怕是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自己。 哪里有那种好事! 告饶的事情必须让你也要来一百回啊! 林棉棉被静静的善解人意和元昭阳的顺杆而上给气得够呛,擂台上,一道藤鞭甩得虎虎生威,便是被元昭阳的火球烧到了一些,也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催生了出来。 异能在体内运转到极致,向来偏向种植,战斗能力比较薄弱的林棉棉,这次与元昭阳对上,居然一时都没显了弱。 林棉棉如此卖力,台下两只毛团子也慢慢地被吸引了心思,认真看了起来。 心无旁骛,只剩恼火,林棉棉将有限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几下上手之后,竟然有些占到上风的意思。 之前元昭阳在上台前故意挑了林棉棉一句,就是想看看林棉棉生气不留手的时候,是什么水平,不曾想还真是厉害。 元昭阳看似不慌不忙,实则也被林棉棉逼出了大半的实力,真是感叹这小姑娘生起气来还真是可怕啊。 便是元昭阳,也是想不到,现在将藤条舞得飞起的林棉棉,心中却是正在想着如何把她捆成一只粽子猫……166阅读网 190 第一百九十章 启程 林棉棉全力以赴,元昭阳尽力迎战,终是在林棉棉的异能耗空后,止了这一场的酣战。 元昭阳被逼出了至少八成的实力,对于很少将异能用于对战的林棉棉来说,这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好成绩。 同时,元昭阳对于林棉棉现在的异能之威,也有了较为清晰的了解。只是,一场打下来,比起异能,元昭阳更是了解到了林棉棉这次怕是真恼了。异能用到了极致不说,在最后异能用空的情况下,还用那没多点儿的练气期的灵气攻击了几下,方才止了这场对战,足见上台前元昭阳激人的话,效果也太好了一些。 异能耗空,下来自是回四座小屋前,摆了一桌宴。 一桌子的灵食满满当当,靠林棉棉身前放着的,自然都是一些补木的菜。不若现在清心堂出售的那些,这一桌子的,可都是最好的材料烧制出来的效果最好的灵食。 林棉棉刚坐下,元昭阳伸手便给她添了一碗汤,这般体贴,真是让人有火也发不出。 不过之前打了一场,林棉棉憋闷了一夜,又被激了一下的火气,也被消得差不多,自是瞥了元昭阳一眼,就接过了汤碗。 啥情况都搞不清楚的阿白自是大大咧咧地上桌就吃,倒是静静,细看了元昭阳好几眼,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才上桌挨着阿白坐了。 桌都上了,静静下筷时,自是专往元昭阳在问天石前写过的那几个菜里落。管它以后风雨滔天,总归今儿没拦,今儿饱。 吃饭间,元昭阳自是将她和棉棉要出宗几日的事情与两人说了。 倒也没说什么寻源头的事,只说要去一趟掌星楼,顺便去迎仙城看看。 在秘境里憋了大半年的阿白有些意动,只是又有些犹豫要是提出开口一起,一路上会不会显得有些多余。阿白还不曾想明白,旁边就伸来了一只胖腿子,一爪踢在了她的屁股上。 “别想出去玩!你之前答应我要仿北域的大雪山,做一片雪域出来的。”静静理直气壮脸瞪兔子。 阿白刚想怼静静,却是顿了一下。 元昭阳没出声,林棉棉也没出声,那两个家伙,果然是想单独出去玩吧! 小兔子心里一酸,再看静静的胖毛脸时,便生不出什么气了。 有了台阶就下呗,还能怎样。 阿白没和静静顶着来,装作不耐烦一般应了,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烧肉慢慢地嚼着。 冷静下来,细想也是。若是她们要带自己一起出去玩,又怎么会是来告知,而不是商量呢……阿白心中叹了一口气,愣是把咸鲜口的烧肉,吃出了酸味儿。 一顿饭罢,静静调动了一些灵植过来,依次排在了元昭阳和林棉棉面前,瞅着都够一小块灵田的量,催她们带着上路,以防万一。 静静弄来的灵植,都是另外三地特有的,更是上了年份的成品。见元昭阳和林棉棉似乎犹豫着不想收,更是一跺爪,让灵植都蹦出土来,便是不收起来,种回去也要消耗些药性了。 元昭阳和林棉棉这才把灵植收了。 不过也没让静静失望,元昭阳留下了相当一部分的吃食给她们,省着点吃,十多日都是没问题的。 对于静静而言,灵植算什么,能吃么?就瞅准了坏猫不爱接人情,果然得了好处。 元昭阳见胖老鼠的小眼睛眯了眯了闪着得逞的光彩,也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说到底,前两日的事情,静静也是没什么选择,今日又如此,问天石下的那些字,终还是做了气话。 静静算计了一下元昭阳,得了一堆的吃食,心里得意之余,忍不住地想多找点东西给她们带上。 元昭阳也就罢了,看起来金丹中期了,行走在外自保是没问题的。 林棉棉就弱了,那异能用完了就是一只练气期的小弱鸡…… 以前裘帝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穷家富路”…… 便是家里头没什么东西,还要挤点出来给出门的呢,更何况家里这些东西一堆一堆的。 于是元昭阳又被硬塞了四头平日常烧的补木补火灵食的主材肉食。 静静想了想,又去翻存宝袋,想看看还有什么自己随手放袋子里,她们能用上的没有。 存宝袋里,多是阿白寻来给静静的东西,不少还是出自元昭阳的手,静静翻了一会儿寻不出什么当用的,只是从角落扒拉了两块蓝呼呼的石头出来。 “其他倒是没什么好给你们带着的了,倒是之前我整理存宝袋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静静把石头往林棉棉手上递,“这是我从光团世界里带出来的。当时受制于光团世界的规则,我倒是没觉出十分不同,不过可能因为这里是我的地方吧,我总是觉得这里头的能量,不太对。” 林棉棉接过了两块比拇指指甲盖大一圈儿的小石头,捏了捏:“这个好像有点像……” “三目硬腹羊的……羊黄?”元昭阳从林棉棉手上拿了一颗,“你什么时候拿的?光团世界里,我们遇到那一群三目硬腹羊的时候吗?” 静静点了点头。 那是她们三个落入光团世界,遇到熊兰兰她们一行,静静从昏迷中被光光救醒之后的事情了。 随着时间,在路上遇到的五行宗人都被韩清瑶捡进了队伍里,元昭阳不便出面,时常与静静缩在软窝篮车里假扮灵宠。 一路上,人多食少,大家都是吃了一些苦头的。不过有着韩清瑶的指挥,人多势众,她们时常也是能捕猎到一些灵兽。元昭阳不能出面下厨,灵植灵兽随便并做一锅煮了,不讲究味道,总是能补充些灵气。 因着不能使用储物袋,队伍遇上一群三目硬腹羊那次,虽是打倒了不少,但是除去吃的,还剩了七八头带不走,只能原地浪费了。带是不敢带上路的,没有灵气支撑的修士之身,本也带不了太重的东西走很远。靠着几位妖修,最多带走两头,还要考虑到血腥鲜肉会不会引来更厉害的灵兽,并不是很合算。 于是只能往撑里吃,然后走了。 倒是静静,抽空折回了一次,将那几只羊都装进了存宝袋,而后在队伍一次断粮的时候,由元昭阳出手,连皮带毛整只烧成了半熟,假装出了有火系灵兽捕猎路过的假象。然后让那些被烧了一下的灵羊,被队伍其他人发现捡了回来。 “这两块羊黄,可能是他们之前宰其他羊的时候落出来的,被我去收那些羊尸的时候,不小心一起收进了存宝袋。我也是最近收拾存宝袋的时候才发现。”静静挠了挠毛肚,“你们看看,它是不是和一般的三目硬腹羊的羊黄不太一样?” 元昭阳捏着一颗细看了,却是看不出什么不一样,转头看向林棉棉,却见小姑娘捏着蓝色的小石头,半拧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棉棉?”元昭阳轻轻捏了一下林棉棉的指尖,“怎么了?哪里不对么?” “我也说不上来……”林棉棉摇了摇头,又去看静静,“这门里面,有三目硬腹羊吗?” “这个……倒还真没有……”静静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毛脸,“北域的东西,我这里是最少的,以前裘帝觉着那里太冷了气候不好,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的少……” 如此,倒是不太好作比较了。 林棉棉犹豫着开口:“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一种,有些熟悉的东西。” 元昭阳听着,有些觉得不太对,再看林棉棉有些犹豫又跃跃欲试的模样,身体快过脑袋,伸手飞快拿走了林棉棉手上剩下的那颗小蓝石。 “师姐?”林棉棉被元昭阳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 元昭阳一手握紧了两块小石头,一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林棉棉:“你好好说,别急。” 说什么……东西都被拿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棉棉还没想好要不要冒险,元昭阳就已经打断了这种可能。 见元昭阳十分坚持,林棉棉终还是先将猜测的事情,粗略说了一遍。 平土界有许多灵植灵兽,与末世时的变异动植物十分相像,可以说……一模一样。 比如说,林棉棉来到此界后,接触的第一种一模一样的灵兽,赤精五鳞鱼。 末世中,赤精五鳞鱼额前最小最硬的一块,含有金系的异能,用起来,大概和现在的灵石差不多的作用,用于迅速补足异能。 但是林棉棉身上有了灵石,也知道万事堂后,曾经去买过两次末世时,含有木系异能的灵兽内丹。 可是,内丹看似是一模一样的内丹,但是林棉棉却没有办法从中吸取到异能。 试了几次,林棉棉也歇了心思。只当这异界的灵植灵兽,虽与末世中不少长得一样,但是内丹就是内丹,并不是末世时她们称作的内核,补不了异能。 但是,这次静静拿出来的这两块羊黄,按说……也算是三目硬腹羊的内丹,但是林棉棉拿在手上,却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林棉棉觉得,可能是可以从里面,吸取到异能的。 因着元昭阳握了那两块小石头,林棉棉只能老实交代了自己的猜想。 同样的,林棉棉也知道,这些话一说,元昭阳是定不会让自己冒险的。 果然,话音刚落,林棉棉还没开口试试能不能要回那两块小石头呢,元昭阳翻手就将小石头收入了储物袋中。 “光团世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之前静静也说了,我们这里是平土界,光团世界是另一个界,界与界中,生物所有相似,又有所不同,也是正常的事情。”元昭阳认真看向林棉棉,“况且三目硬腹羊在《食经》中属水,便是这羊黄中真有异能,估计也是水系异能。你说过,在末世时,吸收跨系的异能,能吸收到的很少。我们现在,也根本不缺这点异能不是吗?” 元昭阳的话,句句有理。 刚才一桌席面,就让林棉棉之前在对战时消耗一空的异能全部补足,这两颗二阶三目硬腹羊的羊黄,估摸着连一碗灵羹中的一勺都比不过。何必为这么一点无用的东西冒险呢……而且,以后也不会和那光团世界有什么牵扯了,那光团世界中的灵兽内丹,带不带异能,带多少异能,弄清楚了,又能怎样呢。 况且,那些事情,也不是凭着两颗羊黄,就能彻底弄清楚的。 林棉棉终是被元昭阳说服了,压下了好奇之心。 便是压不下又如何,反正看元昭阳坚持的样子,是不可能再把那两颗羊黄拿出来的了。 元昭阳温言哄了林棉棉,没一会儿,就将有些失落的小姑娘哄得又开心了起来。 倒是在旁边看着的阿白,不免有些唏嘘,以前又何曾见过元昭阳此般低声做小的时候呢。 感情啊…… 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 阿白目光略暗,还不待放任心中的一丝酸意发酵起来,脑袋就被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爪。 这家伙! 阿白气呼呼地转过头。 “做啥子,没见过搞对象啊?”静静早已免疫了小兔子的怒视,大大咧咧地搓着刚被拍了一爪的兔脑袋,低声道,“她们出去玩了,回头我们也出去转转,给你找只男兔子,光看有什么意思。” 小兔子怒极反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知心好友?”静静犹豫了一下,难得的腼腆一笑,给了个自以为十分贴切的答案。 “呸!”小兔子顾着元昭阳林棉棉那边儿,压低了声音道,“像个诱拐良家妇女的老鸨!” 无需布什么阵法,做什么擂台,两只毛团子立时便打了起来,花折草断,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待与两只灰毛团告完别从秘境出来,外面的日头已是西斜。 迎仙城距离五行宗不远,但是过去少说也要半日的功夫。 若是现在出发,到那边估计差不多是半夜。 元昭阳想着,当初林棉棉草身时,倒在推车里被田大力带回的家,说不准不是很认路。而且也已经好些年了,那边的环境,估计也有了不少改变。找不到那最初的地方,让田大力帮忙带路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夜间行路,对于凡俗界人估计也不是很方便。不如在五行宗多留一晚,反正该收拾的都收拾了,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出发。 只是,元昭阳不曾想,她刚把这个再留一夜的提议说了出来,林棉棉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对了。 “不,现在就出发吧。”林棉棉机警地看着元昭阳。 元昭阳不解:“现在留一夜,和过去等一夜,不是一样吗?” “哪里一样。”林棉棉却是略后退了半步,连身子都有些绷紧了,“反正我不行了,昨晚都那样了,你还不够么……” 林棉棉说着话,声音越压越低,看着竟是显出了几分委屈。 元昭阳愣了一下,方才想明白林棉棉是什么意思,顿时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一边笑得欢畅,另一边自是压不住地羞恼了。 “元昭阳!反正今晚不行!你别想!”林棉棉微红了脸,却是坚定着立场,“我们现在就走,路上你好好控制你的小飞船。到了迎仙城我们就去找那山坡!” 元昭阳也是服气了,自己是真的没往那边想好么……于是更是笑得不行,捂着小腹,连腰都半弯了下来。 林棉棉哪里见过元昭阳笑成这个样子过。平日里,元昭阳便是开心,最多也只是嘴角上扬的幅度大了一些而已,连笑出声都是很少的事情,哪里会像现在……笑得像个二傻子。 好不容易僵硬着脸等元昭阳笑完,林棉棉再三催促着出发。 元昭阳不忍心告诉林棉棉自己原本没想过,但是现在真是被勾得有些想了。 但是想想,前一晚折腾了四场,寻了新法子,又来了六回……最后一次人都晕乎地睡过去了,换走床褥时,那床板上还有着印记……好像的确有些过了。 便是修炼之人,也该容她歇歇才是。 于是,元昭阳自是把心中刚被林棉棉挑起的那丝念头压下不表,顺了小姑娘的意思现在就出发。 两人好不容易达成了一致,元昭阳拿出了当初接林棉棉她们进五行宗时的小木舟,载了人,便出发了。 小木舟在外谷飞上天空,很快便穿过外谷最外围,出了五行宗的护宗大阵。 就在她们飞出大阵的那一刻,主峰房里,正在闭目修炼的杜一溪,突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韩清瑶正趴在一旁的软枕上看书,觉察到旁边的动静关切问道。 “元昭阳和林棉棉出宗门了。”杜一溪皱紧了眉,“怎么突然就出去了……” 软枕上的小仓鼠换了个姿势,半躺着边看书边道,“南合连个秘境都没了,她们出去要么就是去坊市看看,要么就是出去随便玩玩,很快就会回来吧。怎么,你还怕元昭阳把棉棉拐了吗?阿白一起出去了吗?” 杜一溪摇了摇头:“就她们两个。” “那不就行了,阿白还在呢,元昭阳不会拐走棉棉的,安心吧。”韩清瑶摸了摸玉简,开始看下一章的内容。 “最近南合可不是很太平……”杜一溪知道韩清瑶多是调侃之意,她也不是担心这个,“前两日狐月半传过来的消息,万妖门里这两个月,有五个弟子在宗门外的任务到期了,但没有按时回来。” 韩清瑶翻身坐起,神色也凝重了不少:“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几日你还在闭关的时候得的消息。虽说……在宗门外遇到点事情耽误了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狐月半说,那几个弟子领取的都是很简单的,几日就能来回的任务,但是两个月了还是音讯全无。她们试探性地给几个宗门发了消息,听说登天楼那边也有两个弟子是这种情况,阴阳坊也有两个……”杜一溪紧锁的眉头久久不松,“我倒是希望,是狐月半那边多想了,我们这边倒是没有任务到期久久不归的弟子。但是……” “但是,我们也不知道,那些弟子任务进展得顺利不顺利,能不能按期归来……”韩清瑶接着杜一溪的话,说了下去。 杜一溪点了点头:“嗯,我去查了一下万事堂的记录。虽然没有弟子逾期不归,但是的确有几个弟子的任务,不该拖那么久。” 韩清瑶沉默了一下:“那棉棉……” “现在去追,未免显得小题大做了。”杜一溪懊恼道,“哎,偏生这种不确定的消息,说来恐慌人心,之前我还是犹豫了。” “元昭阳出门,去哪儿肯定会和阿白说。我先去问问茗儿她们,要是她们不清楚,我去问阿白总是能知道的。”韩清瑶说到做到,一只仓鼠呲溜就下了地。 杜一溪犹豫了一下,终是补了一句:“若是阿白不肯与你说,你便将狐月半那里的消息告诉她。” 韩清瑶点了点头,一窜便走了。 如此周折一番,韩清瑶在王茗儿和熊兰兰那儿,都没问出元昭阳她们的事情。 虽然什么都没问出来,韩清瑶却也可以判断,元昭阳她们应该不会往远的地方去,也不会去很久,要不然按林棉棉的个性,定是会和小伙伴说的。 于是,韩清瑶一颗悬了许久的心,倒是落下来了一下。 能快去快回,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小仓鼠边扣着衡水峰的院门,边如此想着。166阅读网 191 第一百九十一章 消灵 秘境中,两只灰扑扑的毛团,一只用冰丝在地上边画边说着,一只抱着新得的藕饼啃着听着。 突然,啃着藕饼的那只站了起来。 “有人在扣衡水峰小院的门。”静静看向阿白,“要过去看看吗?” “不去,过去好麻烦的。”小兔子蹲在地上,细细地画着冰图,“反正也没人找我,元昭阳出门了,我去了也没用。” 静静听了,倒是点了点头。这兔子进了五行宗就没好好干过活儿,衡水峰那边,一般都是寻元昭阳有事的,她们过去也没什么意思。 自打静静的本体从五行宗大阵中分离出来,在秘境外的地方,走路基本靠腿,原地进原地出,再没了往日神出鬼没的方便。 她们在外谷林棉棉的小院中进的秘境,要去衡水峰,得从外谷过去,也是周折。 左右正主不在,那就当做没有感应到那边的事情好了。 静静安下心来,挪到阿白身边,一爪将剩下的小半个藕饼拍进了嘴里。 嗯,嗯,果然贴心地和元昭阳和好,是一件极为明智的事情啊。 胖毛团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眯起了眼睛,顺爪从身后的月岩砂盒中取了一块藕饼。小爪捏着藕饼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散了散热气,方才塞到了小兔子的嘴里。 秘境中,两只毛团子说着吃着,和谐友爱地干着活儿。 衡水峰上的韩清瑶,就有些可怜了。 小院中没人应声,说明阿白不在。但是杜一溪也没感应到阿白离开宗门,说明这兔子还在五行宗里。 眼见着日头西斜得差不多,韩清瑶决定就在院门口等一等。 因着掌星楼前两年的话,杜一溪一直对林棉棉都挺关注。小姑娘这几年在宗门里,除了去大讲堂和观世堂,就是偶尔去逛逛万事堂,最多在小伙伴们那儿聚一聚,实在乖巧得很。 日子久了,掌星楼那边儿也没什么新说法,杜一溪也不会没事儿成天盯着一个小乖姑娘。不曾想,就在这个不太好的时间出去了…… 让杜一溪悬了心的事情,韩清瑶自是十分在意。于是在留下传音纸雀和亲自等着之间,韩清瑶选择了后者。 不曾想,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落下,月亮升到了当空。 眼见着夜深风凉,韩清瑶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放出了一只指向阿白的传音纸雀。 可惜,纸雀只静静地小仓鼠面前扑腾,不曾飞移半点。 传音纸雀毕竟不是寻人纸雀。 若是被指向的人使了隔绝之术,或是身在高级阵法中,又或是屏蔽了某些人以外的传信者,这纸雀,自是到不了那人手上的。 元昭阳她们这两年弄出的新鲜东西不少,韩清瑶也不知道阿白现在是哪一种情况。 不过在拿出传音纸雀前,韩清瑶倒是有些预感这招没用了,只是随手一试而已。 若是杜一溪使出化神期的神识,配上护宗大阵,要寻出阿白在宗门何处,自是十分方便。只是化神期的神识,在窥视某些阵法时,虽是如入无人,但却不会悄无声息。为了寻阿白,动用如此招数,未免有些太劳师动众,也难免地会惊了旁人。 现在不过是得了一些消息,不至于要如此。 韩清瑶想着阿白可能去的地方,无非就是宗门开放的几个地方,清心堂兔子自是看不上的,大讲堂也是不可能主动去的,剩下便没几处,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林棉棉那院子。 不知道棉棉和元昭阳出门了,那只胖灵宠有没有带着,阿白似乎和它玩得不错。 韩清瑶边想着,边传送到了外谷, 若是早知道等到入了夜那兔子也不回来,该早去寻的,小仓鼠走在路上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不想那般刻意,为了问个事情还周折去寻。阿白也就罢了,许想不了多深远。若是元昭阳知道了,怕是总会觉出一些被过度关注了的端疑。到时候问起来,就又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秘境中,小兔子关于大雪山的地图,边画边讲,不过才说了冰山一角,就又得了这边的院门也被敲了的消息。 衡水峰那处,多半是寻元昭阳干活的。 外谷这边,就很有可能是来找林棉棉玩的小伙伴。 阿白想了一下,还是出来开了门。 结果,小伙伴没有的,仓鼠倒是有一只。 待韩清瑶和阿白终于说上话时,元昭阳的飞舟早已飞远。 林棉棉当年,便是坐着这飞舟,来的五行宗。隔了数年,再上去,和元昭阳的关系,却是完全地不一样了,当年害怕被知晓的事情,现在互相知了底,一切都不一样了,着实让林棉棉有些感触。 只是这样的感触,并没有持续很久。 当飞舟飞起,离开了五行宗的地界,林棉棉再后望时,总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心中,总还悬着之前在秘境时,被元昭阳收走的那两块羊黄。 那两块羊黄中,是不是真的有可吸取的异能呢。那个光团世界,真的就只与平土界,与她们,有个短暂的交集,就结束了么? 林棉棉总有一种,并不是如此的感觉。 元昭阳在舟头引着路,待飞舟离开了五行宗的范围,按着预期的方向行进,便转到了舟边来寻林棉棉。 这一日的夕阳,红色压过了橘,看着有些热,却又不过分的灼目。 阳光悠悠地洒下,倚在舟边的小姑娘,仿佛被披上了一层微红的薄纱,雪白的面容更显娇柔,嫩得像是可以掐出水来一般。 元昭阳远远地停了步子,不忍打破面前如画一般的美景。 不由地,想到了之前的那一晚。 那些全部的呈现,起伏间滚落的汗珠,微湿的头发,还有那迷蒙了水汽的双眸…… 林棉棉努力将那两颗元昭阳绝对不会还给她的羊黄挪出了脑海,轻叹了一口气,转头便见着了元昭阳站在不远处,深沉了目光看着自己。 这样的目光,林棉棉在之前的那一晚见着了太多次。 只是,现在刚起飞,还在飞舟的甲板上,两人都衣衫整齐的,这家伙,不至于……在想那些吧…… 林棉棉有些不敢置信,看向元昭阳的眼神中便带上了一些诧异。 “怎么好像很怕我似的。”元昭阳三两步走到了林棉棉身边,眯眼笑道。 “反正我是不会进船舱的。”林棉棉咬了咬唇,“好好开你的飞船。” “哦?船舱又怎么得罪你了呢?”元昭阳扬了一下声音,似乎有些无知地问道。 配上林棉棉有些委屈的眼神,不用林棉棉说,元昭阳也觉得自己显得有些无赖。只是,棉棉果然是十分敏感啊,自己只是看了看,她就已经想到那么深远了,真是有趣的默契,让人忍不住逗上一逗。 林棉棉也不傻,瞪了元昭阳一眼,不说话了。 元昭阳好不容易寻摸出了点儿逗人的乐趣,明明该放过人了,偏生忍不住地又多说了一句:“船周围有阵法,又在高空,若是你喜欢甲板,也不是不可以的。” 林棉棉被元昭阳状似认真的话给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拒绝:“不不不!” 元昭阳憋得辛苦,忍不住地笑了。 一笑,那认真劲儿就过去了,林棉棉觉出被耍,再想到之前自己差点松口说那还是进船舱吧的话,更是气恼,偏生眼前是心尖儿上的人,打不得骂不得。 “把那玉简还我!”林棉棉气呼呼地伸出手,却是迁怒了那本开篇便是以天为盖以地为庐,恨不能结于云深之处的玉简。 “别傻了,我早就看完了,你拿了实物又有何用呢?”元昭阳笑,“左右你琢磨了也用不上。” 可不就是用不上么,元昭阳来,林棉棉还能抗到接近最后,得了趣处。可林棉棉来,却是受不得元昭阳的那些声响模样,半路就散了香。便是新琢磨出来的灵气一途,林棉棉练气期的修为,也是没办法往元昭阳金丹期的身子里送灵气的,更别提能做到那般。 事实虽是如此,林棉棉心中也明白,可被元昭阳点出来,就又是另一种的不开心了。 逗着逗着,真恼了,元昭阳自是又走上了哄人之路。 这么来了两回,元昭阳倒是有些能体会到当初在外谷最外围时,为什么就算自己不爱搭理林棉棉,对方还要孜孜不倦地想方设法地逗自己,直到自己生气了,又去煮难吃的猫饭来哄自己了。 真的,蛮有趣的。 元昭阳,自是不会拿难吃的猫饭来哄林棉棉。 美食在手,傻草猫有,下回再逗,又有何难。 入了夜,距离迎仙城约莫还有半程。 林棉棉觉着,约莫是能独立自主地寻到那最初之处的,两人便商量了,到迎仙城附近,就先按林棉棉指的方向寻寻看。 不行的话,再去找那田大力。 迎仙城虽距离五行宗只有半日多的路程。但是并无灵脉经过,灵气的含量稀薄到和没有也没什么差别,所以便是地理位置还算可以,也只是一个南合各宗用来十年收一次弟子的点,而没有发展成修仙之城。 除了十年一次的各宗齐聚收徒,平日里迎仙城很少有修士会去。五行宗到迎仙城的一路,更是平平无常的凡俗界之景,没有什么可圈可点,值得落下看看停停的点。 又是夜重,更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元昭阳自是纵着飞舟一路向前。 一路风平浪静,连半个修士都没遇到过,倒是与平日的情况差不多。 林棉棉记得,那有着祠堂的山坡,约莫在距离迎仙城两三个时辰脚程的地方。 按五行宗过去的方位来讲,应该是在不到迎仙城的地方。 田大力两三个时辰的脚程,于飞舟而言,恐怕只有几息。 于是元昭阳觉着快近迎仙城时,便慢慢放慢了飞舟的速度,行到她估算的位置附近时,更是降低了高度,又慢了一些,好让林棉棉可以看清楚些。 这日的月亮挺亮,林棉棉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着下头刷刷略过的山头和树木。 下头这片的山特别多,一座连着一座,树林也密。 林棉棉虽是记得自己当初在的那山头树林稍稀,那祠堂周围更是十分空旷,但是下头的类似的景色一片片地刷过,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发晕。 见林棉棉面色不太好,元昭阳便又提了要不还是先去迎仙城,不管找不找田大力,两人寻摸着往回走,说不定还能容易找些。 就在林棉棉意动时,却是看到了下头山坡上有个建筑一闪,赶紧地拉住元昭阳的衣袖叫了停。 在林棉棉的指示下,飞舟后挪了些许,缓缓落在了那座木头房子前。 “就是这里!”先下了船,迫不及待跑到建筑前,借着月光看清了建筑牌匾的林棉棉,激动地回头说道。 元昭阳收回了小木船,快步跟了过去。 寻着了这祠堂,再找棉棉当初在的地方,那就真是很容易的事情了。 元昭阳看着面前确实有些年头的木质建筑,不免有些感叹,这处,竟是棉棉当初看着一点一点盖起来的。 两人,一人沉浸在寻着了地方的激动中,一人感叹着岁月的变迁,不曾想,就在此时,身后竟是多了两道气息。 “什么人!”元昭阳在察觉到陌生气息的一刻迅速回头,一手凝出了一个火球,同时极为麻利地用另一只手将林棉棉拨到了身后。 林棉棉翻手一拿,一根藤鞭紧紧地握在了手上,从元昭阳的身后挤出,目光警惕看着面前不远处那两个一身黑衣的……修士? “呵……”黑衣修士之一见到此般自不量力的林棉棉,忍不住地冷笑了一声。 倒是另一个看似身形更瘦小一些的比较稳重,带着谴责的目光看了刚才出声的修士一眼。 出声的黑衣修士,也沉默了下来,两人齐齐地掏出了一把粉末,向着元昭阳和林棉棉撒了过来。 元昭阳甩袖一道风墙,将粉末吹了回去。 只是,不曾想,粉末是吹回去了,那两个身上沾了粉末的修士,却是毫无异样。 元昭阳本能地觉得不对,祭出了两个大火球想要扔过去先发制人,不曾想,火球刚刚凝出,却是一下子散了。与此同时,元昭阳顿觉体内灵气一空,身上的衣物一下子变得宽大,本能地想要去摸储物袋里的法宝,却发现连储物袋都打不开了。 不过一息的功夫,火球熄灭,灵气骤空,变猫,储物袋无法打开,一切的事情都来得如此突然……小猫崽在落地后被自己的衣物盖住时,脑子还有些发懵。 如此熟悉又陌生的遭遇,让元昭阳本能地在从衣物中钻出来之前,就对林棉棉喊了一声:“快跑!” 又哪里能快跑呢。 林棉棉多半的心神放在对面那两个黑衣修士身上,没看到元昭阳变猫。余光只见着了旁边的两个火球突然消失,而后迅速转头,只见到元昭阳消失了一般,整件衣袍都松落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杀意涌上心头,林棉棉双目赤红,便是得了元昭阳的一声“快跑!”也没有缓过神来。 “靠,还是个妖修,师兄快些,别让她跑了!”之前发出一声冷哼的修士见状拔了灵剑,边喊着边冲元昭阳的衣服堆冲了过来。 小猫崽恰爬出了衣服堆,林棉棉顾不得将猫崽抓出来好好检查,提着藤鞭,便迎了上去。 那人压根没将林棉棉放在眼里,都没停下冲向元昭阳的步伐,灵剑随意地冲林棉棉指了一下,激出了一道灵气。 林棉棉不知来人的修为,也容不得她去考虑这些,凝了异能,藤鞭甩出,打散了那道灵气。 虽然林棉棉的战斗经验比较少,但是之前刚与元昭阳酣战了一场,如此一击,林棉棉心中一沉,至少这个与她交手的修士,修为不在金丹之下。 那修士见她打散了灵气,也无半点在意的样子,随手又挥了一剑。 也不知是因为觉得林棉棉修为低还是怎么的,林棉棉再次击散灵气,却发现,这道灵气竟还不如上一道那么强劲…… 难道有诈? 林棉棉心中暗惊,不曾想,那发出灵气的修士,比她还惊。 “搞毛啊?”那修士眼见着自己的灵剑快被林棉棉迎上的藤条打中,急急地停了步子,甚至连连后退了两步,看向了那个一直没动手,也没出声的瘦些的修士。 “你是什么人?”瘦些的修士开口,声音十分阴沉。 林棉棉是傻了才与他们说话。 之前那修士提着灵剑冲过来时,可是杀意满满,便是那两道随意激出的灵气,也尽是杀念。 对于此等不怀好意的修士,难道还要与他们拉家常不成。 林棉棉抿紧了唇,不过倒是借着那两个修士停手问话的功夫,把地上的小猫崽捞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被林棉棉直接塞到衣袍内里的小猫崽,一爪踩着林棉棉的柔软,扬声道:“你们又是何人?” “我们?呵呵,当然是送你们上路的人。”壮些的修士再次冷笑。 “猫杀了,人留下。”瘦些的修士慢悠悠地从储物袋中取了一个鬼爪一般的法宝带上右手,“不管你是什么,我们总会知道的。” 语音未落,人已经移到了林棉棉的身前,一爪向着林棉棉怀里的小猫崽抓了过去。 林棉棉又怎么可能让这人得手。 藤条缠上鬼手,角力之下,藤条一点一点地被鬼手捏得松散。 瘦些的修士边冷笑着边伸出另一只手,竟是要直接从林棉棉的怀里,将猫崽给扯出来。 林棉棉一手握着藤鞭与鬼爪对抗,一手聚了异能,与那瘦修士凝出的灵气过招。 只是,那瘦修士,应该也是在金丹期,林棉棉五级的异能,护着怀里的小猫崽,勉强与其一战,却是无法压制住对方。 林棉棉最怕的就是消耗战,打斗时哪里来的时间让她吃些灵食补充异能。异能用尽,练气期的灵气自是什么用都顶不上的。何况……刚才用藤鞭打碎那壮修士第一道灵气之后,林棉棉就已经感觉到,自己本来就没多少的灵气,突然地空了,而后由内核分出了一缕异能,又迅速地转了灵气,才保住了她的人身。 这样的情况,林棉棉不是第一次遇到,便是不问元昭阳,多少也能猜到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更是将异能运转到极致,不让那瘦修士有一点可趁之机。 瘦些的修士,也不曾想这个修为明明很低的小姑娘居然这么难缠,被黑布蒙住脸,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愈发染上些趣味。 “你,有点意思。”瘦修士玩味般开口。 元昭阳在林棉棉的怀里气得毛都炸开,偏生那两个人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竟是将她身上的灵气全部驱散,连周围的灵气,都吸收不到。 “别看了,来搭把手,赶紧回去了。”瘦修士突然回头,招呼壮的那个。 “师兄今日不行啊,一个小姑娘一只猫而已,平日我俩,别说出个人了,出两道灵气都解决了。”那壮汉吐着槽,却是慢慢走了过来。 瘦修士皱眉催道:“别废话,她的灵气不对劲你看不到吗?” 一对一,尚且勉强,一对二,完全不可能一战。 林棉棉心中迅速盘算,终是孤注一掷,将大量的,经脉可承受极限的异能注入了藤鞭。 被过度催生的藤鞭,迅速变长,原本缠绕着鬼爪,顷刻间,竟是缠上了那瘦修士的半个臂膀。 就在瘦修士准备再次用鬼爪将藤鞭捏断时,林棉棉一挥手,藤条将瘦修士卷起,而后竟如壮士断臂一般,在甩起时,断于根部,将瘦修士甩出了好几步,落在了壮修士的身边。 “你很好!”瘦修士翻身弹起,身上的土都不拍,恼极。166阅读网 192 第一百九十二章 火笼 林棉棉可不是为了和那瘦修士斗嘴,才将异能运转到经脉可承受的极限,将他丢出去的。 之前两人近身对手,林棉棉抽不出一丝空隙,只能冒险用了大力攻其不备将其甩出,得了这一息多的空处,立刻从储物袋拿了一把灵石和两瓶丹药塞进了怀里,翻手又是一把风火混符冲那两个修士扔了过去。 林棉棉胸前薄薄的衣衫里,兜了一只小猫崽已是鼓鼓囊囊,这会儿又连串一般塞进了一堆东西,若不是腰带束得紧,怕是都要崩开。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这一壮一瘦两个修士,不知有着什么邪法,出手也尽是杀招。林棉棉无法以一敌二,能做的不过只是阻挡对方一二,给元昭阳一个恢复的时间。 两瓶丹药落肚,小猫崽一爪踏在灵石堆上,从林棉棉领口处露出小毛头,甩爪便是一串火球,纵入了林棉棉之前符咒燃起的火群之中。 火符的火虽强劲,但是元昭阳打出的火球则更为连通心意,顿时那两个修士被隔在了一道火墙那段,还被元昭阳打出的火球给攻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是瞬息的功夫,原本一对二的劣势,上风转到了元昭阳和林棉棉这处。 但是元昭阳却没有半点轻松之意。 也不知刚才那两个修士用了什么法子,现在元昭阳虽是接着补灵气的丹药和一堆上品灵石,补上了些灵气可以加入战斗。但是丹田内却像是有个漏子一般,补的灵气虽多,却是不停地在源源不断地漏出去,加上元昭阳参与战斗用掉的那些,竟是丹田几乎空空,攒不下什么来。 这种灵气不断漏走的体验,元昭阳并非第一次经历。当初在光团世界的经历,实在让她刻骨铭心,难以忘记。 可此处不是光团世界,那些人用的也不该是规则之力。 元昭阳没时间细想那两个人的来处,只知道定是不能留下活口的。 打个照面就能将人一身灵气顷刻散去,便是能及时补灵也停不住地漏走,若是没从光团世界里亲身走一遭的人,遇着了这种奇异之事,怕是难以连个楞都不打。而那两个人,只需要这一个震惊的空隙,如他们说的那般,用一道灵气,便能解决掉已经如同普通凡俗界人的修士。 且不说那两人身上可能背着的罪孽,便是他们刚才的杀心,也足以让元昭阳想要以牙还牙。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因为林棉棉。 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中了散灵的招数,还能与金丹的修士对个平手,这种事情,元昭阳是怎么都不会让这两个人有机会把话传出去的。 杀心一起,元昭阳手上火球的攻势愈强,爪下踩着的灵石,更是飞快地一块块变作了细尘。 林棉棉感觉得到衣衫中的承重不断减少,一手符咒不要钱一般地往外扔了两把,一手及时地又往衣服里塞了一大把灵石。 一块块灵石,晶莹剔透,内有清晰的如云絮一般的丝缕流转。 上好的上品灵石,用起来毫不心疼。元昭阳自己也取了一大把出来,两堆都踩在了爪下。 那两个修士,先是被林棉棉的风火连符打了一脸,惊怒之后,轻易地便从那风动火墙间脱了身。只是不曾想,还未来得及给那小姑娘一些颜色,一串明显灼热更多的火球,犹如有意识一般飞来,一部分投入了之前他们已经越过的火墙,一部分直冲过来,逼得他们连退了数步。 这一退,就退回了刚才的火墙之中,偏生那些之前就入了火墙的火球,宛若有了灵智一般,一直等到他们退了回来,才齐齐爆开,加大了火墙的威势。 就这么一耽误,想再从火墙中脱身,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被火球加成过的火墙,温度明显高出了太多,两个修士法宝与符咒齐上,好不容易才重新占回了上风,结果那边又仍来了一堆符咒,后头还跟着一串火球。 壮修士忍不住地开始骂骂咧咧,瘦修士仅露在头罩外头的眼睛仿佛淬了毒液,阴沉得满是杀意。 元昭阳打定了主意斩草除根,自是不会借着对方被稍稍困住的当口逃走。 可恨丹田仿佛被弄漏了个大口子,便是元昭阳再努力地消化丹药,吸取灵石,也不得不计算着使用灵气,完全无法发挥实力,打得一点都不爽快。若论起灵气漏走的速度,怕是比在光团世界时,还要快上太多。 元昭阳不想将灵气浪费在维持人身上,更是不想万一变回人身一时狠手用空了灵气又要在人猫之间变化。猫身不适合近战,元昭阳努力地想直接远程灭了那两人。 如此远程,又是风又是火,林棉棉的藤鞭就不太好用得上了,于是只能用一把把地符咒辅助了元昭阳的战术。 只是,林棉棉和元昭阳这边,符咒灵石,一把把地用,烧钱一般维持着强烈的攻势。那边的两个修士,虽然狼狈,但是却久久不显颓势,想来身上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 两边,一边努力输出,一边全力防御,一时竟相互奈何不得。 看似元昭阳和林棉棉占了上风,困住了那两人,那两人甚至都无法逃过已成型的火海出来与她们近战。 但实则这上风真是占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此处距离迎仙城并不远,周围有凡俗界人的村寨,算不得什么荒山野岭。此时借着火攻打成了此般模样,动静极大,若是周围还有那两人的帮手被引来,那就真是麻烦了。 元昭阳知晓,若是以烧钱对法宝,那两个修士被干掉是迟早的事情。可是一迟,就容易生事,杀人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 于是,见两边开始僵持,元昭阳心念一转,再次打出火球时,出手便弱了两分,更是用省下来的灵气,与林棉棉传音了两句。 那一瘦一壮两个身怀邪术的修士,自然也是带着绝对要杀人灭口的杀意。不然也不会努力苦战,不往后头的生机之处退走。 都有想要保护的秘密,都抱着了要干掉对方的心。 两个修士身上的法宝不少,便是在对抗火球时损毁了一二,也毫不心疼,又掏了新的出来。似乎在他们看来,这些普通金丹修士要努力攒家底才能攒出的法宝,都只是些普通的消耗品。家底丰厚,心中不慌,他们只觉得对方两人有些奇怪,但是就算略有棘手,迟早也是手下亡魂。 大家都很有信心。 几个来回,壮修士发现来的火球似乎越来越少,心中大喜,口中却是不屑道:“切,还以为多能耐,怎么的,灵气漏得爽不爽?还有多少灵石啊?” 壮修士挑衅的话就是说给元昭阳听的,自是声音高昂了很多。 瘦修士却是不语,自顾自地拿着一个盘子一般的法宝,打飞了两个火球。 如此粗糙的使用,盘子咔嚓裂了一块,瘦修士面不改色地将破盘子收回了储物袋,又取了一根骨笛出来。 瘦修士,显然比壮修士要想得多一些。 火球来得少了,的确有可能是对方的灵气漏得快,灵石带的不多,但是也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不过不管是哪种,对方的灵石,总是应该没剩多少了。 那个练气期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暂且不提,那只猫妖,应该是在金丹期。 金丹期的灵气漏起来,想用灵石补上,还能攻击,那真是跟直接把灵石往水里扔也没什么两样了。 瘦修士估计,打过来的火球,一只就能废掉一块上品灵石。 修士的家底,并不都是灵石,法宝丹药符咒阵法甚至功法,奇珍异宝等等,哪样不要灵石。一般的金丹修士,身上能带着的灵石,换算做上品,也就五六百,最多千儿八百,不能更多了。这还是按着不是散修,是有门派供着的来算。 那些个散修金丹,穷得叮叮当当的,有的身上怕是百块上品都凑不出。 从刚才那些火球飞过来的时候,瘦修士就暗中算着呢,到现在火球开始慢慢少起来,算来也有四百多个火球了。 也就是说,那边的消耗,至少也有四百多块上品灵石。 用了这么多灵石,都没趁机跑,要么她们就是对灵气消失的事情很在意,想抓了人问清楚,要么就是那个小姑娘身上还有秘密,想要灭了自己这边的口。 瘦修士自觉看局面看得很清楚,既然对方不想跑,那么这火球变少,到底是灵石不够了,还是藏了些灵石想要诱敌出去最后一搏呢…… 不,并不重要。 瘦修士蒙着面巾下,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总归再来一百个火球,对方就算藏了灵石,也最多还有数十,百余,而自己的法宝,却还有很多很多。 元昭阳的火球越甩越少,原本隔着两边密不透风的火墙,慢慢地便有了空子。 壮修士瞅着个机会,在下一波火球攻来前,一下子从火势突减处越了出去,提着剑,直奔一人一猫。 近身之战,火球无助燃之物,且越来越小,被壮修士当即打碎了不少。 只是配上林棉棉的藤鞭,那壮修士还是十分吃不消,大声地喊道:“师兄!快出来助我!” 瘦修士稍作观望,还是走出了那片没了符咒和火球,逐渐消减下去的火墙。 罢了,虽是莽撞了些,但是看起来好像,对方的确弱了。 便是未弱下来,最多也不过废些法宝罢了。 双方再次近战一处,林棉棉藤鞭甩得飞起,怀中的小猫崽却像是力不可支一般,只能间隔着发出一些角度刁钻的火球辅助,完全没了之前一片火球呼啸而过的威猛。 几轮战下,瘦修士心中有了一些底,直言让壮修士牵扯住小姑娘,自己便再次套上那鬼爪法器。漆黑枯骨一般的鬼爪骤然伸长,瘦修士寻机便要往林棉棉怀里去。 林棉棉哪里会让瘦修士得逞。只是小猫崽战力锐减,林棉棉以一敌二实在太难,自是被两人逼得连连后退,在瘦修士伸爪要夺猫之时,更是为了不让其达成目的,接着壮修士攻击过来的力道,以身为器,被击得向后飞了出去。 颓势毕显,壮修士哈哈笑出声来,便是瘦修士,眼中也显出了几分得意。 就在两人要再接再厉,追上前将那倒地的一人一猫彻底收拾了之时,地上突地窜起了一排小火球,挡在了二人身前。 从开战到此时,火球的个头是越发小了。 穷途末路的雕虫小技,瘦修士想要出手击碎,如同之前那般,却突然发现,火球,并不只是面前的那一排而已。 就在两个修士站的那块地上,接连飞出地面的火球,小小个,几十进百的数目,如同一个相顾构结的正方体,将两人罩在了其中。 林棉棉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怀中的小猫崽看了看,见其无事,方才又塞回了胸前。 “你们这是什么妖法!”瘦修士鬼爪数击,非但没有打碎那些小小个的火球,反而是鬼爪被烧出了几道裂痕,不免怒道。 “你们又是什么妖法?”小猫崽从林棉棉的胸前探出脑袋,两只小爪扒着领口,回道。 “呵,怕了吧。以后再也无法修炼,只能靠灵石吊着一口灵气的感觉如何?”瘦修士被困火笼,气势不减,“乖乖地放我们出来,看我们心情好,替你解了也不是不行。” 林棉棉心知不该相信那两人,却还是担心着元昭阳,忍不住出手轻轻捏了一些怀里的小猫崽。 小猫崽恰踏在林棉棉胸间的小爪爪轻轻踩了两下,示意让林棉棉安心。 “你是不是傻?还是你觉得我们傻?天下若有效果能持续那么久的邪术,怕是早就乱了。”元昭阳冷笑,“你们这点能耐,我想想,最多一日,不,也许半日多,我就能自己恢复了,用得上你们来解?” “呵呵,那你就等好了,我倒是看看你自己能不能恢复得了。”瘦修士眸色一闪,却是很快恢复了镇定。 “可惜,你是没什么机会能看到了。”元昭阳紧盯着二人,当然没错过那丝微变的神色,冷笑着挥了挥爪。 顷刻间,困着那两个修士的数十个打也打不掉,灭也灭不了的小火球迅速动作,瞬时收紧了不少。 若说之前是个大些还能活动开的火笼,那么现在就是小了一半地盘,更显局促的火笼了。 瘦修士努力不变神色,壮修士却是不太好了,直言到:“你想要做什么?” “你们两个,谁先将夺人灵气的事情原原本本道来我听,便能活命。”元昭阳也懒得和他们继续耍嘴皮子,直接提出了要求。 “这不行……”壮修士迟疑了一下,摇头,“不如你放我们出来,我们补你一些损失,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各走各路吧。” 闻言,元昭阳却是和那瘦修士,一起冷笑了一声。 “师弟,她们等了多时,占尽上风都不走,便是想问那灵气之事。几百块上品灵石都用了,家底都掏了,又哪里是得我们一点儿补偿就能算了的呢。”瘦修士席地而坐,笑道,“不过,那事情,我们也的确不大好说。若是能用补偿来解了我们之间这场本不该出现的纠葛,那就最好不过了。” “师兄……”壮修士有些迷糊。 “我们有不少法宝,也有灵石,现在南合之地缺的其他三地资源,我们也有一些……”瘦修士一改之前的态度,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开始变得友好起来,颇有些要开始讨价还价的模样。 “你在拖延时间?”元昭阳却是出声打断了他的报价。 瘦修士正在往外头掏灵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叹息道:“长夜漫漫,急什么呢,我们没有死仇,你们也没受伤,金钱的损失,补偿能解决不是很好么?” “西边有人过来了。”林棉棉隔着衣服捏了一下小猫崽,“他在拖时间。” “我们走。”元昭阳迅速道。 话音未落,小猫崽一挥爪,先是一道白雾笼罩住了林棉棉和自己,而后数十个小火球构结出的火笼迅速收紧,火球的火势也大了起来。 笼中的两个修士慌乱地开口,却是在火笼的挤压下化作了飞灰。 没有大能在他们身上种下神识,元昭阳松了一口气,散开白雾。 可惜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元昭阳边扔出两大把符咒烧去她们刚才对战时的痕迹,边惋惜。 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之前两边对战,时间越拖越久,元昭阳心中就有些不安。林棉棉的异能不断消耗,元昭阳灵气不足攻势很难变得更强。想要正面剿灭几乎势均力敌的那两个修士,怕是不知道还要花上多少的时间。 于是,元昭阳终是选择了在火墙大盛,火球攻击的掩护下,在林棉棉身后埋出了一个阵法。 而后无论是元昭阳的示弱,两人不敌下的连连后退,还是林棉棉为了保护小猫崽躲开瘦修士,选择被壮修士击飞,都是为了将那两人引入阵中。 做好的即刻触发型的阵法,多是防御和困人,攻击起来也十分麻烦。远没有元昭阳即刻布下的这火球之阵那般随心所欲。 事实证明,阵法的效果是极好的。 只是没时间从那两个修士的身上弄出储物袋,灵气如何会突然消失的事情,终是随着那两个化作飞灰的修士,成为了一个秘密。 不过,比起弄清楚那个秘密,更重要的自然是躲过那不知是敌是友的来人。 元昭阳从瘦修士后来越发反常的表现判断,来人多半是敌非友,这才当机立断,灭了那两人,迅速毁了周遭战斗的痕迹,而后用了联动传送符咒,与林棉棉齐齐传送走了。 联动传送符咒,只能将她们向附近某个方向传送出不会很远的一段距离。 元昭阳选择了向迎仙城的方向。 附近虽有些凡俗界人的村寨,但是两人并不了解,倒是迎仙城那儿,还稍微熟悉一些。 元昭阳最后诈了瘦修士一把,大概也知道那邪术是有时限的,少则半日,多则一日,估计也就解了。 现在元昭阳身上不断地漏灵气,不宜出现在太荒的地方,大半夜的实在引人注意。倒是迎仙城那般,屋舍众多,来往的客商也不少,藏个大半日,待漏子没了,便好说了。 之所以选择迎仙城,没回头往五行宗跑,实在是传送符咒只能一点距离,只在几息之外的迎仙城还好,五行宗却是有些远了。 元昭阳想的不差,传送符咒,非但将她们送到了迎仙城,还直接送到了城里。 提前贴了隐身符咒的一人一猫,在内城墙边落了脚。 此时,元昭阳身上的灵气已经漏得差不多,却是暂时不准备补了。 也不知那些人会不会有检测灵气漏出的本领,现在灵气漏完,弥散在了周遭,不一会儿就会没了影子。若是一直补一直漏,对方寻着找来便是真的麻烦。 这个担忧,也是元昭阳不欲直接往五行宗去的原因之一。 只是,林棉棉身上的异能还没有完全耗空,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异能还是会化为灵气,然后漏掉。 好在林棉棉的修为低,元昭阳以前做着玩的一小个聚气的阵法,堪堪能将那些稀薄的灵气拢住,而后林棉棉再从阵中将灵气吸收回来,也能顶上一阵子。 待这该死的邪术结束,两人松了这一身的禁锢,便不用如此藏头缩尾了。 元昭阳如此想着,却见前头的街上,有人在夜深时,迅速地跑了过来。166阅读网 193 第一百九十三章 重逢 迎仙城虽是借着十年一次的南合各宗拜仙门之事,一举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成为了附近数一数二的凡俗界大城。但是最热闹的,也不过是十年一次的那几日而已。多半的时间里,迎仙城只是个平平常常的凡俗界城市而已。 此般夜深时刻,一眼望去,城中都没有几处地方还亮着灯火,突然出现的夜奔之人,自是勾住了元昭阳和林棉棉多半的注意力。 两人借着隐形符咒,贴着内城墙根儿站着,眼瞅着一个人从内城沿着大路飞速地奔向城门。看那行走的速度,定是修士,非凡俗界人。 迎仙城灵气稀薄,除了十年一次的拜仙门,平日里很少有修士过来。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 只是这一日,元昭阳和林棉棉刚经历了祠堂边的事,再看这出现在迎仙城里的修士,心中自是多了一些警惕。 还好她们现在虽是贴着内墙根站着,但是距离通向城门的大路还是有段距离的。 两人屏气凝神,只待那人过去,再议下程。 可那修士,一路狂奔而来,将到城门,却是松了脚程,步子越发地慢了,从飞奔到快跑,再到如正常行走一般。 林棉棉不由地将怀里的小猫崽护紧了几分。小猫崽亦是安抚一般,在那踏着的柔软上,略踩重了一些。 两人看着那闲庭信步一般沿着大路越走越近的修士,皆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待那修士走到将近城门之处,却是一个拐弯,向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元朝阳已经散尽了灵气,无法用传音给林棉棉提示,只能轻轻地用小爪在那柔软上滑擦了几下。 林棉棉感觉到了元昭阳的不安,那个越走越近的修士,同样给了她不大好的感觉。听不到元昭阳的明示,林棉棉只能猜测小猫崽的意思,顺心而为,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套两张的联动传送符咒,塞了一张在小猫崽的怀里。 林绵绵灵气激活手中的一张,小猫崽怀里的那一张顺带着也被联动激活,两人向着城内的方向,又传送了一次。 这回,直接跨过了大半个迎仙城,到了城市的另一头,不远处,隔着两三条街,便是另一头的城墙。 “走远些,寻处少人经过的院子,先窝着。”元昭阳迅速道。 人少些,还便于隐藏的院子,林棉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飞快穿梭着,而后在看到一处略大的宅子时,从后墙直接爬了进去。 大讲堂的课程中曾经说过,修士的灵气,相当于他的足迹。 之前元昭阳用符咒将双方打斗之处彻底烧了一遍,便是因着这个。 此时元昭阳灵气散尽,林棉棉借着聚气阵法不断地将散出的灵气收回体内,自是不愿意因为爬个墙而动用灵气,便凭着努力,顶着小猫崽,攀上了两人多高的墙头。 爬墙技术一般,全靠努力的林棉棉,落地时,却是不慎踩到了一块圆石。 林棉棉虽是忍着脚踝的疼痛没有叫出声来,但是因为身子一斜,肩膀撞到了院墙,却是在这安静的深夜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崴了脚,撞了肩,林棉棉却是咬紧了牙关,嘴里一点儿声音都没出。 倒是被林棉棉顶在头上的小猫崽,在林棉棉七歪八倒时,忍不住地抓紧了林棉棉的头发,才没有掉下来。 至于与崴脚,撞肩相比,被小猫扯头发是怎样的感觉,林棉棉已经无力对比了。 就在林棉棉勉力站稳,将头顶的小猫崽重新抱回怀里时,一旁的矮树丛,却是微微地动了一下。 说来,林棉棉寻的这片宅子都不小,爬进来的这家,院落里还有个大池塘,并着假山游廊,加上四处长势不错的各种树木花草,颇有些气势。 夜里整个院子暗暗的,前头的屋子里也没光亮,不远处的矮树丛冷不丁地动了动,却是让元昭阳和林棉棉一直没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紧了几分。 而事实上,林棉棉此时,却是要比元昭阳还要紧张双倍的。 元昭阳散尽了灵力,犹如一只普通的小猫崽,只看得到眼前动了动的矮树丛。还有灵力傍身的林棉棉,却是听到了远处迅速奔来的脚步声。 不是传送前在那边的城门处,大路上跑着的那个修士。 倒有些像是先前在祠堂那边,听到的声息。 此时,那些声响虽是越来越近,但是好歹比起刚才,还隔了一堵院墙。 林绵绵抱着小猫崽,不敢靠上院墙,也不敢随意走动发出声响,只小心地挪了手,慢慢地轻轻挡在了怀中小猫崽的面前,想要减少些她呼吸的声音,目光却是一直紧盯着那还在抖动的矮草丛,不敢放松分毫。 约莫有七八十平米的矮草丛,半人高的草叶相互纠结,整片的草丛抖了许久,看不出其中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 不过,最多也就是什么家禽,总不能是个修士藏在里头。 林棉棉虽是紧紧盯着,但是大半的心思,却是放在已经只有一墙之隔的脚步声上。 脚步,在一墙之隔处戛然而止。 这个隐身符咒,大讲堂的课程上怎么说的来着,能隐去心跳的声音么……林棉棉紧张得都快失忆。 就在林棉棉听到外头修士纵身跃起的声响时,那矮草丛中由远及近的波浪,也来到了身前。 话说瘦修士与壮修士想要等的援军到达祠堂边时,留给他们的已经只剩一片焦土。 莫说两个修士的身影,在两大把高级符咒的焚毁下,便是此处曾经发生过什么,也是看不出了的。 只是,大抵是能猜出,那壮,瘦两个修士,怕多是与这片焦土,混做了一处了。 他们遇到了什么人,为什么从未失误过,这次却得了这样的结局。 赶来援助的修士们有太多的话想问,太多的事情想知道,却只能趁着焦土余温还在,试探性地以焦土为点,兵分数路,试着追击可疑之人。 那破灵粉,看似只是寻常粉末,无明显之色之味,但是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在半日的时光里,都无法被削减磨灭,会牢牢跟着那中招之人。 中招之人,许自己都不查,但他们总是有办法,来寻的。 可惜那办法,还需要一些周折。 此时他们只能各凭感觉,分散四方,看看能不能寻到可疑痕迹,待求了那方法来帮手,再来具体地定位。 向迎仙城方向寻去的修士,其实有些不以为意。 无他,这一年,他们几乎是以迎仙城为据点,若那两个修士遇到的人真进了城,倒是瓮中捉鳖,省事了。 不曾想,这修士刚回了城,却是听到了不远处的一声异响。 他认得那片宅子,在南坊的后头,多是在南坊做生意的那些人家。 修士听觉敏锐,只觉那声钝钝的撞击声,十分像是院墙被撞了的声音。 是毛贼,还是可疑,修士运转灵气,几步奔到,运灵气入足下,轻轻一跃,便进了院子。 修士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细查院中异处,便被一股浓烈的臭气给差点熏了个跟头。 定睛一看,黑夜中,一个黑乎乎的胖球蹲在墙根处,正是恶臭之源。 修士忍不住地在指尖用灵气凝了一道光照过去。 只见一只滚圆的胖橘猫,正半直立着,两只后爪立地,两只前爪按在院墙上,整只趴在院墙根上,正在努力地…… 那追击钝声而来的修士,眼睁睁地看着一截不可言说之物,慢慢地从胖橘猫身下钻了出来,一旁的草叶上,似乎还有些类似露珠但是绝对不是露珠的东西在滚动。 “……”修士一手掩住鼻子,竟是忍不住地对那猫形臭物起了杀念。 只是,最近他们居于迎仙城,组织要求非不得已不可扰乱此处凡俗界人的生活,防止惹了人眼。这只猫,修士还恰好认得,一只被它的主人宠没了边儿的胖猫,只是这猫和那主人,听说当年还与五行宗有些牵扯。虽说只是一只猫而已,因小失大之事,却很是难说,今夜才刚出了事情,修士便是不能忍,也得先忍了。 在猫屎猫尿的双重夹击下,修士匆匆地扫了一遍院落,便只当刚才那异响是那胖猫弄出来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飞快地越过高墙,走了。 胖橘猫似乎一点儿都不知道它刚才被凝了那般重的杀念,真真地在刀口上走了一圈。只自顾自地按在院墙上,努力地拉着粑粑。 偏生许是这几日吃的肉太实,拉了半天,也不过只有两小截。 橘胖低头看看,并不太满意,可是要它再继续,今夜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罢了,少换一些得了。 橘猫落下了按墙已久,都有些发抖了的两条前腿,歪歪斜斜却是极为利索地跑到一旁隐身的林绵绵脚边。 “喵~”胖橘猫轻声地叫了一下,然后歪歪头,张大了嘴。166阅读网 194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三鲜丸子 黑暗中,一团带着奇异气味的胖圆,就这么直直地窜了过来。林棉棉相当地克制,才没有立刻挪开步子。 这一夜,近在咫尺的祠堂山坡,能散去灵气的诡异之术,遇袭,对战,杀人……委实有些刺激了。 于是,在这院中,从矮草丛中钻出一只猫,实在是有些太过平常的事情。虽然这只猫已经胖到从轮廓乍一看,看不出猫形的程度……但是,好歹也只是一只正常的猫而已。 在那猫一言不合就开拉之前,林棉棉真是如此以为的。 院里的猫,撒了又拉,院外的人,来了又去。林棉棉护着小三花,在黑暗中忍着那味,藏匿着,直到那人远去的声音再也听不着,方才放下了一些心来。 不曾想,这看似好像是猫,又好像哪里不对的球……竟像是能看到贴着隐身符咒的她们似的,就这么直直地跑了过来,停在了脚边。 黑暗中,圆球喵了一声,张大了嘴。 林棉棉心中一紧,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拔刀相助完就要直接把人吃了的妖怪。 倒是元昭阳,虽没有灵气在身,变作了普通猫崽,但是夜视的能力却是杠杠的。 初见那草丛中钻出的,像是被吹了气一般胀圆的橘猫,元昭阳一时也没认出来。只是待那橘猫两眼放光地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便贴着墙根开尿开拉,如此陌生中带着点儿熟悉的情景,多少勾起了元昭阳一些并不太美好的回忆。 而待那胖橘携着一些臭臭的味道飞快奔过来,卖乖讨赏一般歪头叫了一声,张开了嘴时,元昭阳终是确定了来者何猫…… 与林棉棉的无措不同,元昭阳此时更多的是无奈,更是忍不住略作反省,当初为了让油条能够配合自己给林棉棉造出一堆好屎,是不是给它吃的月华粉有点多……要不怎么都过了五年多了,这家伙居然还记得这个事情。 元昭阳久无动作,林棉棉觉着,趁着此时那些修士没有追来,还是尽早摆脱这只胖猫比较好。不然一会儿再来了人,纵然自己和元昭阳没露出馅儿,这只姿势奇怪的胖猫也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到时候又是麻烦。 林棉棉想着,便慢慢挪了步子。 嘴巴都张酸了的胖橘,久久地等不到自己的奖励不说,属于那三花的气息,似乎还要往远处挪了,瞬间是吃惊又委屈,急急地跟了两步,却是不敢喵了,只在喉咙里发着轻轻的哼声,提醒对方这里还有一只需要奖励的小可爱。 一次的直接靠近还能说是误打误撞,此般毫不犹豫地跟上,那便是真能感觉到她们了。林棉棉心中一沉,更是不知这胖团到底何物,是不是假做胖猫的其他妖族…… 油条不敢置信,自己都这般提示了,那三花居然真的不奖就走。可怜了它惦记了不知多久的肉肉,便是今日拉得屁屁都有些疼,也努力地拉出来了呢! 虽然……拉得不是很多,不是太好看…… 改,自己改,行了吧! 这些年,胖橘也是一只被富养的猫,各式的鱼虾肉类,顿顿都没断过。可是它就是记得,记得自己还是一只不太大的猫时,曾经吃过的好味道的肉肉。 虽然,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胖橘的记性也不好,有时候前两日吃了什么,都不一定能记得。但是,那肉肉,还有如何得到那美味肉肉的事情,胖橘一直都记得,每日都要想一遍,来让自己永远都记得。 总还会有吃到的机会的,胖橘有限的智商,如此期待着。 而今日,机会到了,肉肉却没有。 胖橘伤心了一小瞬,便自觉知道了问题出在何处。 林棉棉没走出几步,却见那之前还期期艾艾哼着跟着自己的胖球,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是……要憋大招了么? 今夜过得足够刺激的林棉棉难免有些草木皆兵,在那低沉的哼哼中,脚下的速度,却是又加快了不少。 一下子,就离了那停下的胖球子十多步远,准备寻着另一面的墙翻出去。 一道微风吹过,挨靠在林棉棉怀里的小猫崽微微愣了一下,小鼻子又轻轻地嗅了嗅,整张小毛脸一下子皱巴了起来,却终是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踩了一下林棉棉的软乎。 “先别走,你身上还有三鲜丸子吗?”元昭阳低声开口。 林棉棉的脚步一下子停住,开口的声音很轻,却是带着极大的惊讶:“怎么了?还有一盒。” “取两个丸子给它。”元昭阳说罢,将毛脸贴在了林棉棉的胸前,不愿受到油条那新鲜粑粑味的二次攻击。 这家伙,拉屎换吃的事情记得那么牢,屎却变得这么臭,拉完还不埋,实在是让人又恼又叹。 两人一路,为了躲藏,极少交谈。林棉棉想不到元昭阳突然开口,竟是为着要取三鲜丸子喂猫这种……这种奇怪的事情。 只是,林棉棉终还是将心底的惊疑压了下去,快步走回那还在哼哼的胖球猫身边,从储物袋中取了两个三鲜丸子出来,放到了它的面前。 胖猫一下子不哼了,改成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林棉棉却是被低头喂猫时,那明显十分新鲜的臭味给熏了一头,恍恍惚惚地站起,背过身换了一口气,方才意识到之前那胖猫停在原地,低沉地哼哼着,竟是又在拉屎… “走吧。”元昭阳埋在林棉棉胸前说道。 “再寻个大些的院子先藏着吗?”既然已经开始对话了,林棉棉自是想听元昭阳的意见。 小猫崽犹豫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城里有些古怪。我们去寻这家的主人,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自打进城之后,林棉棉也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无论是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修士,还是刚才来去匆匆的那个,虽然没正式打上照面,但是总给林棉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即便他们与化作飞灰的壮瘦二修无关,怕也不是什么友善之人。 “这家的主人,也不知是什么人,万一是他们的人……”林棉棉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试试去寻田小玉?不……算了,还是先躲一躲,等你恢复了再说吧。” 比起一家陌生人,林棉棉当然是更加信任好歹有过交集,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田小玉。 但是摸着怀中小小一团的小猫崽,林棉棉又有些退缩。 无论是之前那两个修士的异术,还是城中的异常,林棉棉固然是想知道的。 情报的掌握,能让她们站到更有利的位置。 但是这个前提是元昭阳的安全。 五年多过去了,林棉棉心中相信田小玉,但是这份相信,远远比不上元昭阳的安全。 林棉棉说了建议,又很快自我驳回,元昭阳自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忍不住地在小姑娘的怀里蹭了一蹭。 “这家的主人,应该就是田小玉。或者,可能是当年那卖面的人家。”元昭阳低声道,“便是之前那些修士在城中做些什么,也不至于将城中所有凡俗界人都收作己用,没有必要。很有可能,这城中的凡俗界人,都不知道那些修士的存在。我也只是想从她那儿试试看而已。” “等等……”林棉棉听到一半时便想问元昭阳是如何得知此处是田小玉的家,明明元昭阳自打当年拜仙门之后,也没来过。可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刹住了车。心念一转,却是问出了另一句话来,“刚才那胖猫……不会是……油条吧?” 元昭阳可不是什么友爱到遇到毛茸茸就会掏东西出来投喂的人。 林棉棉刚才就有些疑问,元昭阳怎的对一只陌生的胖猫如此友好,还点名要拿最近做出的十分成功的三鲜丸子来喂。 若那胖猫是油条,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嗯……”小猫崽在林棉棉怀里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然后再无它言。 虽然知道似乎不是很合时宜,但是林棉棉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是因为认出它是油条,才让我喂的吗?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小猫崽安静地不想开口。 林棉棉却总是觉得这里头有事儿,忍不住地隔着衣袍轻轻捏了一下小猫崽。 无巧不巧,捏在了小猫崽的软屁屁上。 林棉棉倒也罢了,都是小猫崽了,捏哪儿的手感不都一样么。 元朝阳就不同了,眯了眯眼,将小毛屁股从林棉棉的手上挪走了,有些羞恼地低声道:“我是因为不想让它继续拉,才让你去喂的。还是你想看它一会儿用爪爪把那些东西在你面前摆出个心形?”166阅读网 195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异 元昭阳含糊着扯开了话题,不愿正面回应林棉棉的疑问。 即便林棉棉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是没办法将“油条”,“拉屎”和“肉丸子”串在一起寻摸到真相。 此时元昭阳灵气全无,迎仙城里也不知是个什么环境。林棉棉一问之下没有着落,自是不便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林棉棉觉着,她们应该在远离院墙,不到正房之处寻摸个地方先藏着等一等。看天色,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该亮起来了,到时候再寻田小玉,总比大半夜的一间间屋子摸过去要方便多了。 可元昭阳却不如此想。 白日里自是方便寻人,可人多也是事杂,夜里许只需要瞒过那乔家小哥一个,到了早晨,怕是要多上不少。 元昭阳不愿再等,蹿下地,揭了身上的隐身符咒,忍耐地走到了油条身边,挥舞着小毛爪爪,好一通比划。 黑暗中的胖球子,咽下了口中的最后一口肉丸子,点了点头,轻轻地喵了一声,迈开了胖腿子。 小猫崽顺着林棉棉的衣袍,三两下窜上窝回了林棉棉的怀里:“隐身符咒,给我贴上,我们跟着它,去找田小玉。” 林棉棉忍不住地挑了一下眉,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油条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凡俗界橘猫。怎的,就这么通人性了…… 不禁地,林棉棉便想起了当年在外谷最外围时,油条似乎也经常伴在小饭团的周围,自己当年还以为它们……林棉棉赶紧不悦地打住不再想,却总觉得这两只猫看起来怪怪的。 林棉棉心里头存了事儿,手上却是利落地给小三花贴了新的隐身符咒,然后跟上了前头慢慢走着的胖球子。 不得不说,幸好元昭阳选择了让油条给她们带路。 林棉棉跟着虽然很胖但是依旧有着猫之灵活的胖油条,连翻了两堵墙,又穿过了一排屋子,跨了半个院子,进了一个院落,方才停在了一间屋子的门前。 便是林棉棉不知这城里的布局,一路走下来,也知道她们应该不在最初的那家人家里了。 胖橘在门前站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只前爪搭在了后爪上,耷拉着脑袋,看起来真是累极了。 林棉棉只觉怀里的小毛团挤了出去,手上骤然一空,低头便见那胖橘头顶的毛毛凹下去了一块,恰似一只小猫的爪印。 “喵!”油条中气十足地对着门大叫了一声。 很快,屋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等了几息,门缝中便泄出了微光。 正坐在门前的胖球子身上得了些朦朦胧胧的光亮,倒终是显出了几分熟悉的橘色。 林棉棉未来得及感慨更多,便见那胖橘,又歪头,喵地一声张开了嘴。 这回不用元昭阳说,林棉棉自是取了一盘的三鲜丸子,放在了油条面前。 只见那胖橘,低头愣愣地看了一眼整盘的丸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似乎空无一人的旁边,小小的眼睛竟是蒙出了一层泪花,哽咽着把头埋进了盘子里,稀里哗啦地吃了起来。 田小玉提着烛台打开屋门时,便被那一会儿埋头苦吃,一会儿抬头甩飞眼泪的胖球子给好生惊了一下。 平日里,油条野在外头招猫逗狗是常事,家里明明给它备了吃不完的吃食,它也总耐不住地去东家啃口肉,西家舔舔鱼。这些年,田小玉都不知给它扫了多少次尾,补偿了多少东西出去。 偏生这胖橘,似乎比普通的猫要机灵许多,出去从不吃亏,回来还会卖乖,田小玉便是不看当初送它来的那兔仙人的面子,也是真心喜欢它的。 可是,叼些丸子回来也就罢了,怎的连盘子都弄了回来…… 田小玉有些无法想象油条是怎么连盘子带丸子弄回来吃的。一贯贴心的油条从不闹夜,今晚突然叫了,难道是邀自己出来一起吃不成…… 别说……真的还挺香的…… 田小玉本就做的饮食生意,此时闻着脚下的鲜香,虽不至于会从猫碗里拿丸子吃,但是肚子却是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之前屋门从里面被打开,烛光下的田小玉披着靛青色的衣裳,梳着妇人的发髻,看着比当年拜仙门分开时长开了,也成熟了许多。 林棉棉久居五行宗中,竟被这时间的力量给怔了一下,再想到当年那个连测灵根都拒绝了的小姑娘,一时间十分感叹。 不过很快,林棉棉又被田小玉那边咕嘟响了一下的声音,给拉回了注意力。 小小只的东西顺着衣袍爬了上来,林棉棉看不见,却是极为准确地伸手托住,揽入了怀里。 小猫崽轻轻地踩了一下林棉棉的胸。 林棉棉知道,元昭阳提醒她开口。 之前她们在路上就说好了,油条把田小玉引出来,然后林棉棉在不惊动乔家小哥的情况下,将田小玉引去安静处好说话。 只是…… 失去了灵气,变为一只普通小猫崽的元昭阳或许不知。 但是听力相当之好的林棉棉却是知道的,田小玉身后的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 不过,之前经过的那些屋舍倒是有人的。 林棉棉不想节外生枝,还是按着元昭阳之前的提议,先近前捂了田小玉的嘴,而后在她耳边轻声标明了身份。 突然被袭的田小玉,瞪圆了眼睛,扭动着向后的一个肘击,在听到“林棉棉”三个字时,僵僵地停在了半途。 林棉棉怀中,小猫崽慢慢地放下了准备接下肘击的爪爪。 既然屋里没人,那么便是最好的说话之处了。 片刻后,两人两猫,都在屋中桌边坐下。 桌上的烛光,照得一室通明。 田小玉拉着林棉棉的手,久别重逢的喜悦溢于眉眼。 元昭阳坐在桌上,左边看看田小玉的手,右边看看林棉棉的手。 一个满是惊喜激动,一个温柔得还带着点儿慈祥…… 小猫崽忍不住地走上前,抬爪按在了田小玉抓着林棉棉的手上,然后歪头看向了林棉棉。 “这是你在五行宗养的小猫吗?”田小玉没从小猫崽歪着的后脑勺看出不悦,倒是伸出了另一只手,想要摸一摸看起来就很软很好摸的小猫。 元昭阳灵活地跳去了一边,瞪了林棉棉一眼。像是在用眼神说着,看看我,再看看你,还不缩手! 林棉棉也是好气又好笑,终是安抚一般拍了拍田小玉的手背,把手收了回来,顺势从储物袋中取了些吃食,放在了桌上。 田小玉看着被林棉棉一样一样往身前放的盘子,自是知道自己刚才肚子的那一声,是被听去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 多年未见,林棉棉倒是想和田小玉叙叙旧。只是,现在到底不是时候。 不待元昭阳催促,林棉棉便问了田小玉最近城中是否有修士出没的事情。 其实林棉棉抱的希望不是特别大,毕竟那些人若是用那消灵的邪术做着杀人夺宝的事情,应该会比较小心,不至于让凡俗界人都觉出问题。但是元昭阳总是觉得,但凡有异,总会露出些痕迹,左右是在耗时间,问问也没有什么。 不曾想,林棉棉一句问出,田小玉想都没想地,便点了头。 “十年之期还有好几年,按说便是有仙人来,也不过是从城里路过,不用法术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也分不清是不是仙人。”田小玉看了林棉棉一眼,没停顿地继续道,“但是一年前,却好像是有些仙人,留在了迎仙城里。” “好像?”林棉棉觉得田小玉这个词用得有些奇怪。 田小玉点了点头:“对,好像有些修士在迎仙城停留。其实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个拄着弯弯曲曲木拐杖的老仙人,还有他的一个弟子,是一只小鹿仙,他们的确是在迎仙城常住的。宅子便在迎仙城东头,有个挺大的庄子。老仙人还有个弟子,是个男仙人,不过似乎不常来。” “曲杖老人,鹿路?”林棉棉听着田小玉的描述,忍不住地看向了小猫崽。 元昭阳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很有可能。 田小玉没发现林棉棉和小猫崽的小动作,却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两位仙人的名姓。倒是曾听过那小鹿仙人叫老仙人师傅……他们约莫是在一年前来的迎仙城。自从他们来了之后,我总觉得,有些陌生面孔,来寻那老仙人……很像是别的仙人……虽然那些人没有宅子,平日也不见踪影,但好像,也总来迎仙城。不知是在城中有住处,还是有什么事情。” “你经常会见到那个老人和那个鹿修吗?”林棉棉犹豫着问道。 “那老仙人时常来我们家的饭庄,说来还得多亏了你当年塞给我的那些食谱。其中许多做法闻所未闻,做出来却十分美味新奇,这些年靠着它们,饭庄的生意一直很好。”田小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却是一脸认真地说道,“当年我身无长物,多亏棉棉你出手相助,又给了银钱又给了食谱,我这饭庄,总是有你一半的。” “不不不……”林棉棉连连摆手,“当初说了都是送你的。今日的成绩,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哪有我什么事情。” “是借的。”田小玉一脸认真。 两人一个终于等到了可以回报的时刻,恨不能送上大半家业以表感激,一个感叹对方也算过上了好日子,退却着却是一脸的欣慰。 屋里的气氛,在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让,互相表扬之下,越发显得温情。 小猫崽看看左边的诚意,再看看右边的满意,终于忍不住竖起小尾巴,咳了一声。166阅读网 196 第一百九十六章 鹿路 当初林棉棉说起魂穿草身的经历时,自是没略过那百年的孤独与田家小院中的七年。 元昭阳明白,在林棉棉心中,田小玉不仅仅是在她身无长物时赠了衣物钱财的友人,更是她在七年间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久别重逢,叙旧一番是情理当中。 只是…… 小猫崽伸爪揉了揉自己的小毛肚,总觉得有些酸溜溜的。终是忍不住地咳了一声,开口打断了那共缅过去,生出一派温情的两人。 巴掌大的小毛团,端端正正地坐在桌上,突然开口说了话。 田小玉一惊之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棉棉亦是有些意外,明明说好了,只装作一只普通小猫崽的,怎的突然就开了口。 元昭阳没错过林棉棉面上的惊讶,免不得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若不是这家伙……实在……自己又哪里会憋不出开了口。 好歹田小玉也是围观过拜仙门,见过妖仙的人,很快便接受了小猫仙的设定。 元昭阳开了口,问话的进展便快了很多。 五年多前,各宗带着收入宗门的弟子们,离开了五行宗。没过多久,田小玉就顺顺利利地嫁给了乔家小哥。 因着当年五行宗包下了乔家的面铺好几日,乔家小哥好生地赚了一笔,加上林棉棉留给田小玉的钱,成亲之后试了几道林棉棉留下的面类食谱,街坊的反响十分好,他们便停了小面铺的生意,直接来西坊这边开了饭庄。 饭庄以乔家擅长的面食为主打,加上田小玉拿出了一些林棉棉留下的菜谱,很快靠着新奇美味在西坊这边做出了口碑。 没两年,便在西坊这边买了这处前后好几进的住处。 田小玉在成亲的第二年,便生了个女儿,而后过了一年多,又生了个女儿,现在虽才二十出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说到此处时,田小玉的面上带出了些笑意,林棉棉的心情却是有些复杂。 不过,元昭阳主导了谈话,林棉棉终是没打什么岔。 在元昭阳的引导下,田小玉极为简单地用三言两语概括了一下拜仙门后的经历,而后便说起了最近迎仙城里的事儿。 除了十年一次的拜仙门,平日里很少有仙人路过的迎仙城,在一年前迎来了一个拄着弯曲拐杖的老仙人和他的小鹿徒弟。 因为老仙人喜欢饭庄的食物,两三天就会来饭庄坐坐,于是田小玉多少也听说了老仙人已经在迎仙城定居的事情,并且见到了一些来找老仙人的其他仙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会聊什么,但是对她们这些凡俗界人还有些友善的老仙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欢那些来与他说话的其他仙人。 田小玉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感觉,反正他们饭庄里的人,的确是觉得这一年迎仙城里往来的仙人变多了。不过除了那老仙人师徒,其他的仙人都是来去匆匆,并不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交谈。出于对仙人的尊敬和畏惧,他们也不可能主动去找仙人说话。 倒是那老仙人,十分喜欢他们饭庄的食物。后来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了五行宗当年曾经有修士去田家给田小玉撑腰的事情,来吃饭时还专程召田小玉过去说了几句话,倒是挺平易近人。 老仙人常来,不过那小鹿很少陪伴左右。 元昭阳细问了那老仙人一般过来的时辰,田小玉很快便答了绝大多数都是午间。 再问了那小鹿的事情,田小玉只能说出听着那小鹿说话,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又描述了一番花色。 如此两答,元昭阳和林棉棉更是有几分确定,那老人和鹿,很可能是曲杖老人和鹿路。 曲杖老人的曲杖十分标志,而鹿路总是在午间去排队买灵食,算起来回到迎仙城正好是晚上。这样晚间吃灵食,午间出来寻饭庄的吃食,也是很可能的。而总是来回奔波的鹿路,自然也不可能有很多时间来饭庄。 已经有几分确定了的林棉棉,心中却不大轻松。 之前那壮,瘦两个修士,利用泄灵的邪术做杀人夺宝的事情,那般顺手自然,绝非生手。 还有后来往祠堂赶的那些修士,很可能是那两个修士的帮手,若是他们便是田小玉所说的那些时常出没,会寻曲杖老人的那些修士…… 那她们进来迎仙城,不是进了贼窝了么…… 林棉棉能想到这一点,元昭阳当然也早一步想到了。 当下小猫崽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歉疚的目光看了林棉棉一眼。 “没事的……”林棉棉伸手摸了摸小猫崽的背。 壮,瘦两修,是金丹期的修为,当初元昭阳借阵尚可一胜。 但是曲杖老人已是元婴期,若他与那些修士是一伙的,怕是这迎仙城要易进难出了。 原本,这迎仙城并非修仙城市,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护城结界,只要那曲杖老人不动用元婴期的神识搜遍全城,想要发现她们的踪迹还是不容易的。 但是问题是,还有鹿路。 元昭阳和林棉棉与鹿路的交集,并没有在初遇的那一天用一个塞嘴的饼子终结于清心堂的门口。 就在她们卖给了鹿路两种丹药和一盒子灵食的第二日,林棉棉的院门外出现了一个装满了野果的篮子,还有一张仅有个鹿蹄印的纸片压在一个果子下头。 野果都只是凡俗界的果子,但是光是用看的用闻的,便能觉出其中的甜美好吃。 元昭阳细细地检查了两遍,确认了那应该来自鹿路的礼物没有问题。 果子很甜,品种很多,每种两个,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林棉棉有些感动。 但是元昭阳的第一反应却是,那日她们明明在传送阵时便用了除尘诀,而鹿路也绝对没有跟踪她们。 能寻到林棉棉这边的住处,难道真是凭了那好嗅觉? 心中有了疑问,便是元昭阳当时并不想和那嗅觉灵敏的鹿路有更多的交集,还是在隔日去清心堂走了一遭。 据鹿路的说法,便是没了那丹药的香气和美味饭菜的味道,每个人身上的气息也是不同的。而她得了她们的帮助,又吃了元昭阳的饼子,不至于刚拜了师父就被责骂,心中十分感谢。 刚拜入仙门的她,灵石是没有的,只能从外头寻些绝对很美味的果子,聊表谢意。 小鹿说得真诚,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元昭阳,直把元昭阳盯得生出了些不好意思。就好似别人捧着一颗真心,自己却多疑地没领到好意似的。 看小鹿一副刚从山里出来的傻样,元昭阳也不得不承认,她之前寻到林棉棉的院外,怕是真不知道这样是十分不礼貌,且会让人生疑的。 元昭阳与小鹿说了一会子话,走时想想那些果子,终是有些不好意思,给小鹿留下了一篮子饼子,没胡乱撒调料粉的那种。 而后,就这么有来有往了几回,一直到宗门外的清心堂分堂弄好,灵食都在外头售卖,外宗的修士无法再方便在五行宗走动,方才暂停了来往。 但是,无论是林棉棉还是元昭阳,对鹿路的印象都是可以的,也觉得她灵敏的嗅觉很有些意思。 可若是曲杖老人想借鹿路来寻她们,怕是要一寻一个准了。 元昭阳当初想往迎仙城这边来,是想着比荒郊野外好藏身,不曾想那些做坏事的修士居然有可能有胆子靠着迎仙城为据点,一步走错,倒是羊入虎口了。 从田小玉处得的讯息有限,却足够元昭阳下定决心,现在就离开迎仙城。 不管向哪个方向走,总归不能停在这里。 给油条和给田小玉留的都是普通的凡俗界食物,用的也是普通的容器。 元昭阳指导着林棉棉隐去了她们来过此处的气息,与田小玉匆匆作别。 听着田小玉之前一笔略过的对生活的描述,林棉棉还有些想问的家常话,只是到底知道不是时候,只叮嘱田小玉好好保重,总还会有机会见面。 一人一猫再次借着隐身符咒隐去身形,走向距离她们最近的西坊这边的城门。 元昭阳不知为何,总觉得出了城再用传送符咒会比较好。 这种隐隐的预感,拉了她们一把。 刚走到城墙附近,元昭阳便觉出了不对。 没有灵气的小猫崽,只用肉眼,也能看出围墙处的不对,像是突然有了……阵法的痕迹。 不只是如此,再往城门那边走,原本紧闭无人的城门,此时在门边,却是多了两个守卫模样的人,一时也看不出是凡俗界人,还是修士……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元昭阳总是从那两个身影中觉出了点儿不好的意思。 林棉棉在小猫崽一按之下停下了脚步,却觉得怀里的小猫崽,爪爪越发往自己身上陷得紧了。166阅读网 197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鱼 看着不远处守着城门的两人,以及周围似乎布了阵法的城墙,元昭阳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 便是那壮瘦二修,有同谋之人,而同谋之人也恰好从祠堂那处看出了不妥,又恰猜到了杀了二修的人正在迎仙城……便是这一连串的巧合全中,也不至于在迎仙城里弄出类似封城这么大手笔的事情。 迎仙城虽不是修仙城市,但是借着南合各宗十年一次的收徒,可以说也是在各宗心里挂了号的,每十年就要来一次的地方。那壮瘦二修,以泄灵之法杀人掠宝,行为与魔修无异,在南合之地,藏匿还来不及呢,现在怎么就敢如此大张旗鼓…… 城门处的情况看着有些蹊跷,元昭阳和林棉棉暂且止了离城的步子。 连番耽误,天快破晓,只待天明城开,再做图谋。 蒙蒙天光,街上陆续有了往城门走,想要出城的人。 人群在城门口排了长队,看守在城门口的两人纹丝不动,片刻后却有了守卫模样的小队来通知人群,今日城中只开北门。 那些担着担子,推着车子,牵着牛扯着娃儿的人,都被驱散了。 林棉棉轻轻地捏了一下小猫腿。 元昭阳抬爪在林棉棉的胸前上下拱了两下。 北门定然有异,元昭阳没想过能从北门出去,只是想远观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路向北走的人很多,都是早起去了其他三个城门,被赶过来的。 林棉棉要很小心,才能在不与人碰撞的情况下,向北面移动着。 到了城北附近,一人一猫却是没往城门那边儿去,反而进了一家刚打开门准备做生意的酒楼,一层层上去,站到三层处,恰能看到北城门。 北边的城门,倒是大开了,只是在城门边站了好几队的守卫。 城门里面排着的要出城的队伍很长,出去的速度却很慢。 两人看着城门边,那只正细嗅着推着独轮木车汉子的小鹿,心中却是一沉。 看来,这城中突生的部署,怕是的确与她们有关了。 泄灵之术,实在太过霸道,若不是林棉棉恰有异能,她们怕是也着了道。 那些人为了封口,是不惜出了大动作了。 鹿路在帮着他们认人,也就是说,与她们同在一城之中的曲杖老人,怕是也…… 对手的修为上升到了元婴期,便是元昭阳再过几个时辰便能恢复,那也不是对手。 这城,暂时是出不得了。 可对方既然能做瓮,怕是也早就有了捉鳖的方法,在这迎仙城中留得越久,怕越是麻烦……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北城门处,那些凡俗界的守卫不见焦急,躲在暗处的几个修士,心情却不是太美妙了。 前一晚,壮瘦二修寻大鱼而去,结果不多时,便命火异动。明明他们赶去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到了那边,却只剩一片焦土,命火已灭。 初时,他们还存有一丝侥幸,是那二修下手慢了,没来得及破那大鱼灵气,便被对方出手灭了。破灵粉的存在,若是被南合其他修士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只是随便想想,都只有一个死字……谨慎起见,不管破灵粉有没有被用,那大鱼总是必须收拾掉的。 可惜了那两个掌星楼的弟子,明明用来测算哪边有大鱼,十分灵验好用,结果前一晚测出那条大鱼后,却是突然死了一个。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已经显出几分天意,是他们太不小心了。 还好掌星楼的弟子,还有一个。 祠堂焦土前,几个修士不愿耽误最佳的追击时机,分了方向去追。 那往迎仙城追的修士,并不觉得那大鱼会过去城中,进了城果然无所发现,只遇到一只随地便溺的臭胖猫。连道晦气,修士都懒得再在城中乱走,直接就回了北边的据点,把剩下的那个掌星楼的修士提了出来,让他算一算,那杀了壮瘦二修的大鱼,现在在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不料,那掌星楼的金丹修士,只算出来杀了壮瘦二修的大鱼就在迎仙城中,连对方是几个人,什么人都没测算出来,便一下子白了头。 前头死的那个掌星楼修士,是筑基期。刚测算出大鱼会出现的方位,就一下子从青年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变成了老者,没来得及多说一个字,就咽了气。 掌星楼测算之术,有可能伤及命数这个事情,南合的修士都是有所耳闻的,当时他们也只以为是最近总给他们撒破灵粉,又让他们不停测算,出的后遗症。 见金丹修士算出了大鱼正在城中,之前被猫屎熏得一身臭的修士,自是不愿意放过更多的线索,不顾那金丹修士一下子白了的头,连番催促着要他再算。 只那金丹修士摸着白了的头发,却仿若失了魂一般,细碎地念叨着“难怪,是她,不行,我不能……”而后竟是用测算剩下的最后一点儿微薄的灵力,自爆了金丹。 要不是那臭了的修士,看着白了头的掌星楼金丹像是失了魂一般疯言疯语,心中有所防备,差点就被对方自爆的金丹给炸死了。 自爆金丹之力相当之大,远比金丹修士的普通攻击大太多,可以算作元婴全力一击也不为过。 那修士虽有防范之心,反应也快,但是还是被震伤了肺腑,身上划拉了一堆血口子,左边的胳膊亦是彻底不能动了。 许久,地下建筑中,修士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牢房,忍不住地一口血沫子啐在了地上。 前几个月,他们运气不错,用破灵粉一举俘获了掌星楼的两个金丹三个筑基。 想着借掌星楼的力量,测算出附近有钱有三地资源的大鱼,省得广撒网费力气。 只是那掌星楼的几人,还是有些有气节的。 于是最后只剩下了贪生怕死的一金丹,一筑基,为他们所用,苟延残喘着。 明明之前都合作的好好的,大鱼也不是算了一条两条。 前头那十多二十多条人命都帮着害了,怎么这日事到临头,居然突然生出了骨气,自爆金丹了…… 这修士本以为那老金丹疯疯癫癫的,最多也只是会失常用那没剩多点儿的灵气攻击一下,随意防范了一下,结果根本挡不住对方发疯爆金丹。 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既然怕死到愿意帮着害人,结果害了一堆突然不愿继续了的人是怎么个想法。 修士相当气恼,可惜掌星楼的两个修士已经都死光了。 据点在地下,各处的建筑都有阵法,牢房虽然被炸塌了,但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修士站稳之后,据点中其他留守的修士也都闻声而来。 当下便禀了上头壮瘦二修之事,还有大鱼还在城中的事情。 可惜,没有更多掌星楼的人可以用了,无法测算出那大鱼的具体身份和位置。 于是,便有了夜半阵法封城之举。 再后来,上头的人拦了踏着夜色准备去迎仙城采买的鹿路,怀着一丝侥幸,带着她去了壮瘦二修丧生的那片焦土。 然而,那片焦土上,果然有破灵粉的气息。 侥幸破灭,那迎仙城中的大鱼,非杀不可。 在上头人用神识好好将迎仙城过一遍之前,便要靠鹿路拦住可能混出城去的大鱼了。 破灵粉无色无味,规则的气息只能留存于人身半日。但是鹿路完全可以凭借在焦土附近闻到的气息,将这个搜寻的时间延得更长。 待上头的人用神识找到不该在迎仙城中的修士,不管他们是不是大鱼,都杀了便是。 而迎仙城中的这些凡俗界人,也只会以为是有大盗出没,守卫才关了三门。 关三开一,一来不会影响到这些麻烦的凡俗界人的生活,留下口实,二来鹿路的天赋很少人知道,若是那些大鱼傻乎乎地从北门出去,那就有趣了。 元昭阳和林棉棉当然不会去赌饼子和果子的友谊能有多么的坚固。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高升,越发接近那被破灵粉打中之人要恢复的时间,藏在暗处的那些修士就越紧张。 然而,鹿路一直没有任何发觉。 近午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北门口,随着守卫的呼喝声,一个年轻的身着靛青色衣裳的妇人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她的车夫,一同站在了守卫身边的小鹿面前。 小鹿伸长了脖子,如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般,细细地在两人身上嗅了一遍,而后又走向几步外的马车,细嗅了一番。 妇人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守卫点了头,方慢慢地上了马车。 待车帘落下,妇人方觉,自己紧捏着的绣帕,已是半湿。 马车重新上路,听着外头不停的马蹄声,随车颠簸着的妇人轻轻摸了摸脖颈间隐在衣衫里的小玉坠,终是露了一分笑意。166阅读网 198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解局 迎仙城北门,一辆马车加速出城而去,之前排在马车后的一辆手推木车,停在了守卫与小鹿的身前。 手推木车上,满满地挤着带着浓重腥气的木桶,木桶上头还挂着些干涸了的鱼鳞。站在小鹿身边的两个守卫掩了鼻,黑着脸后退了一步,小鹿却是一脸平静地绕着推车和推车的人转了一圈。 见小鹿走回原位无所暗示,右边的守卫赶紧地挥手让人赶紧推着车出去。 直到后头又过了几个人,空气中的鱼腥味儿散得差不多,那立于小鹿右侧的守卫才不悦地抱怨道:“都快午饭的点儿了,又是运死猪的车子,又是运鱼的车子,把这边弄得臭烘烘的,真是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 左侧的守卫稍老成一些,先看了一眼继续嗅着出城之人的小鹿,见其似乎未将那抱怨的话放在心上,方才叹了口气,摇头劝道:“总归忍几日便好了。” 小鹿边在老婆婆的菜筐子上轻轻嗅过,边躲过了老婆婆想要投喂它的萝卜,耳朵却是将那两个守卫的话听得分明,不免地心中轻叹,怕是这桩事,不是几日就能好得了的了。 投喂失败的老婆婆,在守卫的催促声中挑起了菜筐子,小鹿一抬头,恰看到了她皱褶双眼中的失落,心中一软,终是上前一步,将那菜筐最上头原本婆婆要喂给自己的萝卜叼在了嘴里。 萝卜很不错,水甜水甜的,鹿路虽没什么心思在吃食上,依然觉得十分爽口,连焦躁了许久的心,都似乎凉润了一些。 老婆婆开开心心地挑着担子走了,鹿路抬头目送着她颤颤巍巍地走向了城门外。 那辆马车,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鹿路只向城外望了一会儿,如同只是随便目送一下投喂萝卜的老婆婆,便很快继续“认真”地嗅起了下一个人。她却不知,只是一时的心软,那些躲在暗处的修士,已经分出了一个人手,去确定一下老婆婆的虚实。 就在鹿路的辛勤工作间,那些修士计算出的破灵散应该有的功效期限,也已经到了。也就是说,不管那大鱼是什么人,他现在已经不会继续泄露灵气,而破灵散的规则气息,也已经散尽了。想要找到那大鱼,便只能靠上头人的神识搜寻了。 从发现迎仙城被封锁的那一刻起,元昭阳就猜到了对方既然做了瓮,定是不会少了捉鳖的办法。而在这么大的城市中,寻出她们,自然是要用上高级修士的神识,来判断城中其他修仙之人的位置,再行围剿。 而此时,元昭阳和林棉棉,已然是在靠近城中心的地方,坐于了一处阵法之中。 任凭迎仙城如何发展,城中心的一大片位置,总是为十年一次的南合各宗齐聚拜仙门空着的。而城中心,正是迎仙城术法痕迹遗留最多的地方。元昭阳选在了十分靠近城中心的地方结阵,便是想着,若对方以神识扫城,若追求速度,说不定城中心遗留的术法痕迹,还能给自己的阵法做些掩饰。 虽不可能骗那边的人一世,总是多拖一时好一时,本来她们缺的,也就是时间而已。 元昭阳恢复灵气后,以自己为阵眼,结合城中心残留的历代术法痕迹布置的阵法,自是比她们之前用的隐身符咒不知强了多少,想来能拖到援军过来,也不是异想天开之事。 将隐匿的阵法,与过往的术法痕迹结合,还要尽量将新的痕迹隐藏于旧痕之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若不是那邪术的时间终于过去,元昭阳便是有灵石的支撑,也难以在泄灵补灵寻找灵气平衡点的同时,布下这阵法。 好在,她们的运气还不算十分之坏。前头没布阵的时候,没被发现,后头要布阵的时候,恰也到了邪术结束的时间。 元昭阳布好阵法,又细细地检查了一边,尽量将阵法的痕迹隐藏,而后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棉棉……”元昭阳挪步坐于林棉棉身边,“你生气了?” 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林棉棉抬头看了元昭阳一眼,却是咬着下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寻田小玉帮忙这件事,是我擅作主张了。”元昭阳伸手拉住林棉棉的手,握在手心,“但存宝袋并无灵气痕迹,气味的事情,我也好好处理了……” 林棉棉反握了元昭阳的手,出声止住了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不能保护你,还要连累田小玉……” “之前遇到那两个修士,若不是你的异能,你以为我现在会是在哪里?”元昭阳见林棉棉不怪责自己,心中稍松,只是又心疼小姑娘的自责,低声劝道,“田小玉现在已经出城,只要按我说的做,定会无恙。待解决了这次的事情,我们再好好报答她也不迟。” 林棉棉久久地未答话,只是握着元昭阳的手,也没有松开。 城墙出现了阵法,城门锁了三个,唯一开着的北门还有鹿路,赫然是个陷阱。 清晨一人一猫在无人的酒楼上站了许久,终是无法。 元昭阳终是提了一个办法,虽然林棉棉觉得不太靠谱,但是依旧是抱着一试的心情,带着小猫崽回了田小玉那儿。 一年多前,她们刚从光团世界回来,阿白听了她们遇到的事情,在被静静接受共同建设门之后,提前预支了薪水,然后倾家荡产地买了两个存宝袋,给了她们一人一个,说是再去秘境千万记得装满带上。 只是,后来南合的秘境一批批地没了,她们也一直没有出去过,存宝袋放在储物袋里,都没好好拿出来整理过。不过现在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元昭阳写了两封信,在其中的一封信里放了白橘黑三根猫毛,再将信和灵石放在了一个小木盒里,上头贴了纸条,最后才将盒子放进了存宝袋中。 阿白给元昭阳买的存宝袋,是个小玉坠的款式,随便配个链子,便能轻松地……挂在猫脖子上。 元昭阳耐心地教着油条出了城,如何走,遇到什么人,怎么做。 在迎仙城往五行宗的反方向,约莫一日的马车车程,便能到一个小型的修仙市场。因着那里恰有一灵谷,出产南合的好几种难寻又稀少的灵鱼,所以常有修士去谷中寻鱼,出来便在市场给卖了。 说是市场,其实不过是修士相聚交易的一个小地方而已。不过七宝阁却有一处分部,在那里专收谷中出产的新鲜灵鱼,若是稀有的难养活的品种,通过七宝阁店里的传物法阵去了本部,直接就上了拍卖会。 元昭阳看中的,便是那处七宝阁里的传物阵法。 将求救的信,通过那处七宝阁的阵法,在几息间便能传到五行宗山下新的七宝阁分部。给足了灵石,做了加急,很快便会分别到阿白和杜一溪的手上。 算上橘猫跑步的时间,和她们从五行宗过来的时间,运气好的话……三日之内,便能解了这困局。当然,前提是油条够靠谱,她们也能够藏匿那么久。 对于这件事情,林棉棉并没有什么信心。 即便元昭阳为了说服她,将当年林棉棉铲了谁的屎这件事情都说了出来。 训练猫拉屎这种事情,林棉棉在上一世也有所耳闻,也许那驯服灵兽的月华粉真有提升橘猫灵智的奇效。但是出城,寻路,再找到七宝阁……其中的变故,太多了,林棉棉并不认为油条可以,却又不愿意直接打击元昭阳,到底还是耐心静看了小猫崽训胖橘。 早在元昭阳提这事儿的时候,田小玉就表示了油条不行,她愿意走一趟,马车还比猫脚利索。 只是元昭阳还是执意试了试。 事实证明,便是吃了些月华粉,又被训练过的油条,到底还是不行的。 元昭阳在玉坠中又放了一大把的灵石和一些不用灵气直接扔就能有效果的一次性攻击防御法器。 玉坠先是撒了除味的粉,再由田小玉带着玉坠一起洗了澡,换了衣裳。 又将玉坠拿去灶房,依次在酱缸,咸菜缸等各式重味道的调味缸中过了一遍,洗净后便挂在了田小玉原有的细金链上,塞进了衣衫里。 事情的原委都与田小玉说尽,田小玉却不愿见她们被困城中,坚持要走这一趟。 还好,终是平平安安,出了城。 向着元昭阳描述方向一路疾行的马车上,田小玉掀开车窗布帘,看着外面飞快闪过的风景,心中却是依旧有些紧张。 这一趟,是报恩,也是求助,田小玉心中清楚。 而她,也的确也有想要求助于她们的事情。 只希望这趟行程一切顺利,解了她们的危,也解了自己的局。166阅读网 199 第一百九十九章 信来 元昭阳与林棉棉被困迎仙城,田小玉一路奔赴七宝阁分部。 而此时五行宗中,对她们际遇一无所知的两只毛团子,也正忙活得晕头转向。 准确地说,是静静负责忙活,而阿白负责了晕头转向。 一年多前,静静将四个秘境从石雕中剥离出来,置于木雕中,交到了杜一溪的手上。 在杜一溪看来,自是四个秘境都归于己手,却不知她拥有的只是个使用权而已。 静静原想着,先如此稳着杜一溪一段时日,反正她暂时也没有想去的地方。若是日后,元昭阳她们想离开五行宗,自己再做是否跟着离开,一同出去玩玩的打算,所以一直也没想着将那几个秘境真正地从自身分离出来,彻底切断与本体的联系。 本体从大阵中剥离出来,静静已然恢复了自由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再因为受到大阵的束缚,而只能用化身承载着能量离开五行宗。 但是,当初那几个秘境能在五行宗使用,是因为静静的本体离着近,相互牵连影响着。若是静静直接离开,那几个没有被彻底分离出来的秘境,便会出现半封锁的状态,便是杜一溪有着使用权,怕是也无法使用。 韩清瑶来传的话,让阿白很担心,恨不能立刻去追上元昭阳和林棉棉。 但静静觉得,元昭阳接近金丹中期的修为,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都胜于阿白,身边还带着可以算半个金丹的林棉棉,那两人的组合,要比一个人上路的阿白,要安全了不知道多少。 阿白就这么直接去寻她们,别她们没事,阿白倒成了送菜的。 只是静静也知道,让阿白什么都不干,就在五行宗等着元昭阳和林棉棉回来,是不可能的。于是只劝着阿白,给她几日,待她将那几个秘境从本体上彻底剥离了,再与阿白一同出门不迟。 到时候无论是去迎仙城,还是掌星楼,又或者是更远的地方,她秘境在身,有什么不对,好歹打不过还能藏起来。 不过耽误几日而已,各宗的修士那么多,也不至于元昭阳和林棉棉就倒霉到那个份儿上。 阿白心中焦急,理智上却也清楚,静静说的有道理,终是应了静静,等她几日,再同行。 从本体上彻底剥离三个秘境,斩断与它们的联系,在将门秘境带走时,还要在杜一溪的门木雕中种上幻术,实在不是个小工程。 更重要的是,静静心中,不是全无不舍的。 虽然,那三个试炼之地,空间小,成长性和可塑性都十分一般,但是总是静静一点一点从空旷的虚无,打造成了今日这般自成一套体系的小秘境。便是打造时,多属探索式的玩乐,但是花费在其中的心血和时间,却都是真的。 将它们彻底与本体分开,日后想要连回来,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好在,要将三个试炼之地留给五行宗这件事,静静已经下了很多年的决心。此时虽比她预计的分离来得早了一些,但是那些不舍,还是可以克服的。 这一年多里,阿白与静静共同建设门秘境,自然知道这里头的事情有多少,需要花的心思有多多。 自打韩清瑶走后,静静便一直忙着分离秘境的事儿,阿白心中虽然很担心元昭阳和林棉棉,但是也知道静静已经尽力加快速度,说不出催促的言语。 小兔子善解镜意,心中却难掩焦虑,越想韩清瑶的话,心中就越觉得有些不安。果酿一壶壶地往下灌,也不运转灵气驱散酒意,一夜积下来,已然是一只晕头转向的酒熏兔。 干着活儿的静静自是没错过酒熏兔的制作过程,虽觉得阿白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但是也没出声止着她。左右那点儿醉意出门前运转灵气散两散就好了,兔子若是如此能心里稍安些,就喝着又能如何呢。这般想着,静静忙里抽空地,将元昭阳临走前给她的那几坛果酿也拿了出来,堆到了倒地兔的身边。 静静的活计干得还算顺利,一日两夜的功夫,差不多也做了小半的事情。算来,最多再两三日,她们便能出发了。到时候,先往迎仙城那儿走一遭,然后直接往掌星楼那儿走就是。说不定元昭阳她们在迎仙城能呆上几日,便是遇不上,恰也能在路上追上也说不定。 凡事往好处想,人总能活得稍微自在些,多少也算静静孤单无聊地活了这么多年得出的自我安慰之术了。 只是不曾想,有些事儿,注定了的不能好,便是怎么自我安慰,都止不住那坏消息往面前蹦。 这一日,算来是元昭阳她们离开五行宗的第三日。 正午时分,五行宗来了七宝阁的人,一个去了主峰求见杜一溪,一个被五行宗的弟子带了往衡水峰走。 田小玉前一日出了迎仙城,行了大半日,中途路过凡俗界的其他小镇时,换了新马,多雇了一个车夫帮着赶路,如此不眠不休奔了一日一夜,在隔日正午前,赶到了元昭阳所说的那处灵谷。 元昭阳在盒子里放的灵石,是普通传信传物的双倍分量,灵谷七宝阁的人没耽误,很快便把信件传来了五行宗这边的七宝阁分部。 加急的东西,五行宗又恰在旁边,很快便有人送了上来。 信件送到杜一溪和阿白手上的时候,上头通过传送阵的术法痕迹都还没完全消除。 两封信的内容相差无几,只是阿白的信中多了三根猫毛,说了杜一溪那儿也去了一封的事情,加了一句若是杜一溪不相信书信中的内容,还需阿白去证实一下,这些真是出自元昭阳的手笔。 衡水峰的门被敲响时,阿白还醉醺醺的,还是静静把兔子晃起来,催了她去开门看看是不是韩清瑶又来找。 灵气运转了两遍,阿白散去了一身的酒意,从林棉棉的小院出来,传送上了衡水峰,在院门外接下信,一看,瞬间惊得连宿醉的脑子都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当下便往主峰去了。 主峰上,杜一溪也刚看完信,倒是没如元昭阳担心的那般,出现什么质疑。 恰恰相反,元昭阳的这封信,简直是为前一段时间,万妖门和另外几个门派弟子出现的异状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虽然还未证实,但是杜一溪觉得,怕是那些没回得去宗门的弟子,事情多少要落在那邪术上了。 南合化神期修士并不多,杜一溪也想不出哪个宗门能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第一反应便是当初四地隔绝,西荒那边被困在南合的魔修隐匿多年,要出来作妖了。 不过保险起见,杜一溪还是给万妖门那边传了快信,约虎霸天迎仙城一聚。 至于宗门内还有的一个化神期修士,杜一溪是压根没打算去指望。 距离元昭阳信中所书,已经过去了一日,杜一溪不多留,直接给韩清瑶发了个传音纸雀,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便准备往迎仙城赶。 只是刚出主峰大殿,便遇上了一只顶着一头乱毛的小兔子。 两人稍作交流,得知杜一溪正是要出发去迎仙城,阿白心中是感动的。 说到底,元昭阳不过是五行宗客卿,林棉棉也不过是一个资质一般的五行宗弟子,对方露面的是金丹修士,而杜一溪这个宗主肯亲自前去,真的是十分不错了。 阿白自然也是要去的,却不得不求杜一溪等她半盏茶。 得了杜一溪的允,阿白直奔林棉棉的小院,将事情仓促与静静说了,便又带着静静奔回了约定的大讲堂广场,上了杜一溪的飞舟。 不得不说,化神期的飞行法宝就是不一样。 金丹期要半多日的路程,化神期做来,至少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飞舟上,一人一兔一龙猫相坐无语。 已经上船起飞,杜一溪也总算是得空问上阿白一句:“怎么把林棉棉的灵宠带来了?” 只话一问出,杜一溪又自答:“是担心她们出变故不在原处,想通过主人与灵宠的感应来寻她们吗?果然还是阿白想的周全啊。” 得了杜一溪的夸,阿白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在,杜一溪知晓阿白和元昭阳她们的情谊,并不觉得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现得有多突兀,反倒是伸手摸了摸兔子头,温言安抚了几句,又道万妖门的虎霸天也会过去迎仙城,两个化神联手,纵那邪术再邪,把人先救出来总是没问题的。 阿白点点头。 只要元昭阳她们还好好的,自然救出来是没问题的,便是化神不行,静静还在呢。 说来,也真是托了杜一溪的福。 静静之前忙着将秘境与本体剥离,便是担心杜一溪会突然心血来潮,在自己离开五行宗的这段时间使用秘境,而后发现不对,联想出什么事端来。可现在杜一溪自己出来了。 杜一溪这个人,是万不可能将五行宗还有秘境的事情泄露给宗外的人知道的。四个秘境的木雕都在杜一溪的身上,杜一溪从宗门出来,自然是不会有用秘境的机会。 如此,静静自然也能放心地出来了。 不管那邪术有多厉害,总不至于比秘境在手的静静,还要厉害吧。 飞舟上,静静取回了门秘境,再顺势在木雕中放上了一个制作了很久的,秘境还存在的幻术。 杜一溪的飞舟,从五行宗到迎仙城,不过只需要一个多时辰。算来,等她们到时,距离元昭阳她们写信,也不过才十三个时辰多…… 阿白努力地说服自己,要对元昭阳的阵法造诣和经验有信心。藏十三个时辰而已,她们一定还好好地在迎仙城中等着呢。 只是,十三个时辰,能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一人一兔一龙猫,立于船头。 那细小成点的城市,终于一点一点,在视野中,变大了起来。 杜一溪是第一个皱紧了眉头的。 很快,静静也觉出了前头城池的不对。166阅读网 200 第二百章 师徒 元昭阳信中所书,迎仙城仅留的供人往来的北城门,此时亦是紧紧地关着。 从空中向下看,青天白日的,迎仙城四道城门竟都关上了,而城墙上流动的阵法痕迹,便是他们在半空也能看个分明。 这些人……难道当南合各宗是死的吗?还是真觉得能就此占城为王,在此建立魔族之城不成? 杜一溪简直不敢相信,竟有如此大胆妄为之人,在距离五行宗这么近的地方,在南合各宗心里都挂上号的,十年就要来一次的迎仙城,做出这般事情。 其实,杜一溪倒还真误会了。 封锁四道城门,将城墙阵法运转到最盛的那些个修士,还真不是大胆到搞出个大动静,搞什么占城为王。 说出来,也是被逼无奈啊…… 原本以为,靠着封锁迎仙城,将那大鱼困在城中,借着上头两位元婴大能联手,不用大半日,便能将迎仙城中那大鱼给抓出来。 结果呢,临近天光封的迎仙城,到正午,那破灵粉失效时,两位大能的神识都没寻到那大鱼。城墙的阵法运转,北城门处也有探查灵力波动的阵法,加上还有鹿路的嗅觉加成,绝对不会放过一丝一毫有灵气,有异味的东西。 也就是说,大鱼还在城中,他们却寻不到。 破灵粉事关重要,他们只能继续探查。 如此又是一日,也不知那大鱼用了什么藏匿的手段,两位元婴期的大能用神识将迎仙城来回扫了三四遍了,都没发现她们藏身之处。 无论是城墙的阵法还是北城门处都无所动静,大家最终还是把目光集在了城东,唯一一处,元婴大能每次神识扫视都略过去了的宅子。 强制请了曲杖老人的弟子来帮忙,和直接用神识扫视曲杖老人的宅子,毕竟是两种不同程度的冒犯。当然,神识的扫视势必留下痕迹,但屋舍无人和有人,自是无心和窥视两个说法。两个领头的元婴修士商议了一番,还是忍到了曲杖老人出门。 曲杖老人生活还算规律,落户迎仙城的这一年,基本上闭关三日,出门晃悠一个下午,多是去西坊的饭庄坐坐,吃几道小菜点心,而后晃悠回去,再闭关。 恰这一日,便是曲杖老人小关出关之日。 曲杖老人刚出了宅子,走到半途,那两个元婴神识便迅速将那处宅子扫了两遍,虽一无所获,但真是让人安心。 若非必要,他们并不想和曲杖老人为敌,毕竟大家现在也算是站在一边的人。 可惜,这个一边,恐怕是他们有些自以为是了。 曲杖老人这日正午出关时,心情颇好。 事实上,这一年多来,每每他在正午时出关,一想到小徒弟正在五行宗那儿排队,晚上就能带回来三日里的三份灵食,心情想不好都难。 恰这迎仙城还有两家有点意思的饭庄,每次出关等小徒弟时,去坐坐,吃点凡俗界有趣新鲜的东西,虽然味道比不上五行宗横空出世的绝世美味,但是用来打发打发时间还是不错的。 曲杖老人晃晃悠悠地入了西坊,没什么犹豫地,便进了靠近坊口的林记饭庄。 上一次曲杖老人来时,听着跑堂的小二说要出新菜品了,虽然还有些惦记前头乔家饭庄的熏鸡凉面,但是新品嘛,总是更值得期待。 可惜,曲杖老人记得没错,但小二却道店主有事,原本定了昨日晚上要推出的新菜品,不得不往后延一些时日了。具体延迟多久,小二却也说不上来。 曲杖老人看着惶恐到两条细腿子都开始打摆子的店小二,随意点了两道菜,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面上不多说,心中总是不快的。 比起主打主食的乔家饭庄,这新起来的林家铺子,倒是在菜品上更花心思,每个月都有新品推出来,倒是让人心生记挂。也不知是不是曲杖老人见得多,想的也多,总觉得两家饭庄虽主打不一样,菜品也没什么重复,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一脉相承一般。只是以前随意问了一嘴,得了否定的答复,曲杖老人也就将这丝好奇抛去了脑后。 好在,林家的新菜虽是上不来了,但是上来的几道旧菜并没失了水准,曲杖老人吃了几筷,心中的那点儿不悦,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左右这些凡俗界的吃食,只是用来打发时间而已。 好东西,当然还要看晚上鹿路带回来的五行宗盒饭。 虽然一日只能买一盒,保鲜期也只有三日,但是每次闭关出来,都能连吃三盒,也是美滋滋嘛。 大弟子不靠谱,不想和灵兽一起排队,居然随手抓了只鹿,替自己收入了门下,曲杖老人初时是生气的。奈何大弟子很有主张,小弟子嘛,看着好像挺乖巧好用的,曲杖老人也就摸摸鼻子认了。 不得不说,大弟子随手一抓,抓到的那只小鹿真不错。 任劳任怨,还不偷吃。嗅觉也灵,便是不能与她用神识相连来点菜,打回来的灵食也似乎格外的搭调。 曲杖老人被不怎么听话的大弟子气了很多年了,骤然有个乖巧听话的小弟子,便是一只傻小鹿,也看得顺眼了起来。 吃着盘子里的凡俗界食物,想着正在五行宗排队的小鹿,曲杖老人咂咂筷子,晚上抽些时间多教她一套功法吧。 不曾想,曲杖老人没吃到林家的新菜,又见从店里出来还早,便准备绕去乔家再来一碗面,走着走着,却看到了街道后面不远处的城门,居然是关着的。 迎仙城便是不在拜仙门期,城中居住的人,来往的客商也都不在少数,四个城门向来都是开着的。曲杖老人心中生疑,便随便在街上拉了一个人来问。 在城中住了一年,又因为懒而时常用仙术直接飞来西坊吃饭的曲杖老人,在迎仙城中还是有点儿知名度的。 这么随便一拉,那人就赶紧地一股脑儿把知道的都说了。 封城要抓突然出现的大盗……乍一听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但是开着的北门,能闻出大盗气味的小鹿又是什么? 曲杖老人心中有些猜测,却不愿这是真的。若真是鹿路,那么从前一日的清晨,到这日的正午,也就是说,两日的五行宗盒饭都没买到? 不,曲杖老人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曲杖老人到北城门的时候,藏在暗处的修士们,心中都一沉。 虽然知道,不经曲杖老人的同意,便用了鹿路,迟早会被算账。但是鹿路压根没派上用场啊……他们觉得被算账有点亏。 哭着跑向曲杖老人的鹿路,一头扎进了师傅的怀里。 从来没有被徒弟如此撒过娇的曲杖老人愣了一下,一肚子的火散了一大半,有些无奈地伸手摸了摸毛绒绒的鹿头。 曲杖老人正想问鹿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鹿路叼了衣袖,哭唧唧地求回家。 这时,曲杖老人方觉有些不对。 这小徒弟,的确爱哭没错,但是哭归哭,却是从来没有任性的时候的。此时如此执拗要回家,总让曲杖老人心中不定。 鹿路口中的家,不过是迎仙城东边的一套房子,曲杖老人用来落落脚的而已。 若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比这城门处多一点防护性的阵法而已。 想到阵法,曲杖老人凝目看了一眼城墙和北城门上的阵法,探灵阻人,呵,有趣。 随手抛了两套阵法将自己和小鹿罩在其中,曲杖老人从鹿嘴里扯回袖子,终还是放软和了些声音道:“我已布下阵法,与宅中无异,你且把事情从头道来我听。” 小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两行泪还是没止住地哗啦淌了下来,却是抽了一下鼻子先问了一句:“隔音吗?” 曲杖老人看着小鹿如此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一恨。这城中的修士有什么人,他是清楚的,好歹大家来自一个地方,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么就敢将自己的弟子吓成这个样子! 小鹿见曲杖老人拧了眉瞪了眼,害怕之下,更是止不住了泪,却是不敢再往老人身上蹭了。 曲杖老人见小鹿再次受惊,努力松了心头的恨意,尽量温和些再次开口:“隔音的,没有人会听到你说的话,不会有人来怪你的。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欺负你了,告诉师父,师父打他们去。” 小鹿听着曲杖老人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紧张起来,连连摇了头匆忙道:“他们没有欺负我,师父也不要去。他们手上有破灵粉!他们……他们用了破灵粉!” 哆哆嗦嗦说完的小鹿,忍不住又落了两包泪。 曲杖老人心中大惊,却是连安慰小徒弟都顾不得了,连连追问了鹿路是否真的确定他们用了破灵粉,他们又是不是那些平日在城中的修士。 小鹿因为害怕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曲杖老人信鹿路的嗅觉,也信鹿路,顿时握着曲杖的手一重,竟是整个人都低矮了半截。 “师父……他们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用破灵粉害人了啊?”小鹿抖巴巴地往曲杖老人身边靠。 曲杖老人将手中的曲杖捏得越发紧,脸色晦暗,许久才憋出一句:“一帮蠢货!” “师父……师父你会救她们吗?我是说……被他们害了的人?”鹿路小心翼翼蹭了蹭曲杖老人的袖子。 “怎么救?被破灵粉沾上的人,就如凡俗界的人一般,随意便被宰割了。”曲杖老人冷笑,“他们这么能干,早晚被收拾了。左右闹出事情去,也闹不到我身上。一会儿我们就离开迎仙城,随他们发疯去。” 小鹿看着曲杖老人,张了张嘴,却是久久地没说出话来。 曲杖老人发泄了一番心中的郁气,却是还记得问清楚鹿路,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鹿路自是将夜半准备往五行宗去,却被那群修士拦下,而后去了不远处的祠堂焦土闻味道开始说起,而后便无什么可说的,只是一直在北城门闻那些凡俗界人罢了。 在听到鹿路说,从破灵粉下走脱了两人时,曲杖老人的嘴巴便没合上过。这些人不但蠢,而且连手脚都是断的吗?撒个粉,便是没沾身,只要对方用灵气还击,沾上对方的灵气也能一样破灵,结果居然被人走脱了? 在曲杖老人看来,用破灵粉杀人虽然蠢,但是被人走脱了,却更是麻烦。 “所以他们确定对方还在城中,你也确定没有闻到他们的气味和有灵气的东西?”曲杖老人对鹿路的能力要比那些修士更了解一些。 便是烧成了的焦土,定然也会有一些气息的残留,加上破灵粉独特的规则之气,鹿路不需要凑很近,也许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出对方来。 鹿路却是摇了摇头,也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嘤嘤嘤地又哭了起来。 曲杖老人知道徒弟这回受了委屈,只是破灵粉牵扯太大,现在四地阻隔,弄出大动静,背后也没宗门来收拾残局。若是此事被人察觉盖不下去,待四地阻隔消失了,反倒是会回头牵扯上宗门,更是麻烦事情。于是安抚了几句,便又再问,若是带鹿路行走在迎仙城中,一条街一条街走过去,能寻到对方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鹿似乎十分害怕地又哭了一会儿,眼见着师父的耐心开始减少,终是颤颤地开口问了一句似乎并不该问的话:“师父……你也想杀她们吗?” 曲杖老人沉默。 小鹿却突然有些不依不饶一般:“师父带我识破灵粉和填灵粉时,与我说过,身上同时有这两种粉气息的人,是用了解药去害人的,不是什么好人,让我离得远一些。现在师父也要和他们做一样的事情吗?” “我那时候,也没想到他们真的会用。这不是让你防范小心些么。”曲杖老人被小鹿追问得有些狼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微恼道,“怎么我应该什么都不告诉你,让你连危险都不知道吗?” “师父……”小鹿就没停住过哭,“师父对我好,为什么就想要帮他们杀人呢……” “我……哎……破灵粉牵扯太大……”曲杖老人心中也不是毫无犹豫的,叹了口气又道,“等找到对方,先囚起来,不杀也是可以的。” 囚起来,与杀有什么分别呢…… 她们又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被对待呢…… 小鹿边哭边想着在初遇时从那两个女修身上闻到的气息,很想问师父一句,若是你知道你日日期盼着的灵食,很有可能出自她们之手,你还会想着杀她们么? 当然,鹿路是不会问的。 就在曲杖老人还想再问鹿路能不能找出对方时,阵法却是被从外头撼动了。166阅读网 201 第二百零一章 九岛 曲杖老人黑着脸打开阵法,外头正站着两个元婴期的修士,算来,也是老相识了。 “关师兄……” “关师弟……” 两个元婴修士笑容堆了一脸,友好道。 “华真君,薛真君。”曲杖老人脸色不愉,却还是打了声招呼,倒是想看看这些蠢货把事情弄成了现在这样,还能与自己说些什么。 年纪看起来只是中年,先前却称曲杖老人为关师弟的华光中看了一旁的薛建白一眼。 薛建白看着要比两人年轻不少,约莫也只是个青年人的模样,长得还挺周正。 此时得了华光中的暗示,薛建白堆了笑,上前一步道:“难得我们三个都得了空,正好小弟得了两道登天楼的菜色,不如请关师兄到宅中一聚。” 曲杖老人不耐的和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摆手道:“莫要叫我师兄了,无论是在东海还是在这里,我们最多也就算个邻居。吃饭就不必了,你们人找得怎么样了?” 说来,便是薛建白手上有五行宗的盒饭,曲杖老人也是吃不下的了。 破灵粉的事情搞成这样,便是他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少不得还是要见死不救甚至助纣为虐……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曲杖老人直犯恶心,哪里还吃得下这些始作俑者的东西。 华光中和薛建白来此处寻曲杖老人,一来是想吃顿饭抵消了借了人小鹿的事情,二来也是不想曲杖老人杵在这北城门边碍他们的事。 不曾想,曲杖老人虽言语上不太客气,但却没一上来就替那哭唧唧的小鹿出气,倒还是给了他们几分面子,关心了一下他们的事情。 “不过是寻盗了东西的散修而已,我们不想吓到这些凡俗界的人,才不得不低调行事。”薛建白看了一眼站在曲杖老人身后,泪眼盈盈的小鹿,又笑道,“之前关师兄恰闭关,我们又想借这鹿……鹿姑娘的嗅觉来寻出身怀灵气之人,不得不多做打扰。我们只是请鹿姑娘帮忙,可半点没有苛待啊,哈哈,不如一起去我宅中吃顿饭。” 薛建白这话的姿态放得十分低,低到就差直接说请小鹿吃饭赔罪了。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虽没明说,但也客气到几乎算哄着一个练气初期的小鹿妖了,实在是诚意十足,让正常人都不好苛责。 可惜,曲杖老人可能不是正常人。 “呵,盗了东西的散修……”曲杖老人的目光从薛建白的脸上慢慢地移动到了华光中的脸上,“是元婴期还是化神期的散修?还是破灵粉年数多了失了效,居然没让你们抓住他?” 薛建白骤然一惊,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打完招呼就没再开口的华光中,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消失了:“关师弟这是何意?” “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没数?”曲杖老人冷笑,“还是你们觉得,当年得了机会的,只有你们八风岛和七弦岛两家?可醒醒吧,不说别的,内五岛当年可是一起看着了东西,难道就你们两家的人长得特别美,光便宜你们?” “果然你们九鼎岛也知道。”华光中虽没了笑意,面色却还挺好,“既然关师弟你知道,那便知道好了。机会是均等的,现在我们都回不去东海,更应该同舟共济,等能回去的时候,再各凭本事。” 曲杖老人之前多少是因为心里不舒坦这两人干的事儿,怼上几句倒也不是真心要和他们站到对立面去。可是见华光中此时邀请他上贼船的无赖模样,真是生生地被憋出了一股邪火。 “道不同,不相为谋。”曲杖老人也是心中好笑,自己之前怎么就起了想让鹿路帮着寻出那些人的心思的。 就看华光中和薛建白这副明显不会停手的模样,便是今日为了保守破灵粉的秘密,帮他们料理了那两人,后头必然少不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九鼎岛的元婴修士,难道是出来帮他们八风和七弦的人擦屁股的吗? 呸…… 曲杖老人心中打定了主意不再管这件事,随便他们两岛的作死去,心里倒是突然通畅了许多,没了之前要助纣为虐的憋闷劲儿。 也是,四地都隔绝了,有生之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了,还帮着他们遮掩什么,不如好吃好喝地过日子,管他们去死。 那两元婴修士,见曲杖老人转身带着小鹿就真要走的模样,相互对视了一眼。 “关师弟,东海九岛同承一脉,相辅相成。如今在南合之地,又同归东盟,便是你觉道不同,怕是在别人眼中,我们还是相为谋。”华光中努力显出几分怀柔,“既然九鼎也知道破灵粉,注定了我们要走上同一条路。何不加入我们,在南合共度难关,回东海共得封赏。” “哈哈哈……”曲杖老人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回头看向华光中,难掩眼中的鄙夷,“还共得封赏。不过是与那人合作的一份合作关系,那最后的报酬是否如其所说还不知道呢。东海九岛的确是海上邻岛,走得近些。但也不至于你们八风和七弦的四处乱杀,我们九鼎的还要往上凑,没脑子吗?” “关师兄此言差矣,在他人眼中,我们九岛一体,我们得了不好的名声,怕是九鼎也好不到那里去。”薛建白憋不住地出了声,华光中未及阻止,便已抛出了话。 “你们果然四处乱杀了……”曲杖老人敛起笑意,面上显出了愠怒,“你们很可以啊。” “关师弟,现在是要怎样,要与他人说出破灵粉吗?”华光中眼光微沉。 “不。”曲杖老人敛了怒意,“你们自便。” “加入我们。”华光中已无法相信曲杖老人的话,眯了眼,翻手掏出一根银鞭,“或者成为秘密的一部分。” “九岛一体,是这么一体的?”曲杖老人将鹿路护在身后,冷笑,“我的魂灯还在九鼎岛上,你们敢这般做,问过你们的岛主没有。” “九鼎岛,呵,你当失去了牧风和的九鼎岛,还是当年的九岛之首吗?”华光中慢慢地从怀中摸出两个小纸包,“听你之前的意思,九鼎岛,应该只得到了最高能对付金丹的破灵粉吧。那你猜猜,我手上的,是什么?” 曲杖老人与薛建白同时远离了华光中一步,华光中斜了薛建白一眼,后者却是仿若刚反应过来一般大笑道:“哈哈哈,华师兄真是深藏不漏。早该收拾了这老头子,亏得我们之前还念及九岛一体,让这老头子住进了迎仙城,搞得我们好不方便。” 薛建白笑着说着,心中却是大惊。 八风岛手上居然有对付元婴期的破灵粉,自己居然一直不知道。亏得这一年多,华光中还与自己一道忍了曲杖老人呆在迎仙城,各种不方便。就在刚才,还状似顾忌着九鼎岛的威名,忍着等曲杖老人出了门,才用神识去搜索他的宅子。 感情一直小心翼翼忍着的只有自己一个,华光中就是个扮猪吃虎的…… “立下心魔之誓,听命与我,和我们一同行事。”华光中左手捏着小纸包,右手银色长鞭一甩,原本打开的北城门瞬间关上。 四门齐闭,城墙中阵法流转,迎仙城真成了无口之瓮。 曲杖老人久久地凝视着华光中手中的小纸包,却是突地一笑,一直搭在小鹿脑袋上安抚着徒弟的手突地一拍,原本就站在他侧后的小鹿一下子就给拍没了。 “芥子空间?”薛建白立刻想到了缘故,却是有些吃惊,“关师兄难不成你想感受一下破灵粉将你抽干成一个凡俗界人的感觉不成?” “我劝你,还是跟着我们好好活着吧。都已经修行到元婴期了,退成凡俗界人被斩杀在这城里,就是你修行千年要的结局吗?”华光中苦口婆心状,“你不是说了,魂灯还在九鼎岛上,你看,被我这破灵粉一撒,我随便寻个守卫来戳你一剑,九鼎岛又能知道什么呢?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没人会为你报仇,有什么意思?” 华光中说着,鞭子一指关闭的北城门边几队正在维持秩序,劝散城民的守卫。 华光中口中仿若为曲杖老人考虑一般地苦劝,手中的银鞭却是一指关闭了的北城门边那几队得了修士们意思,正在维持秩序,劝散排队城民的守卫。一派成竹在胸,万事皆在掌下的气势,左手却是捏紧了那两个小纸包。 “不必多说,动手吧。”曲杖老人抬手便是一道灵气,直攻向华光中的左手。 薛建白站在一旁,却是一声叹息,看来这九鼎岛的关师兄,是真要被华师兄灭在此处了。 也是他们大意了,九鼎岛也会有破灵粉,虽是他们猜测的事情,但是可能性很高。但是没想到,这关师兄居然会将这种事情告诉给刚入他门下一年多的一只小鹿妖知道…… 明明是这么重大的事情…… 若是他们早知道关师兄这么重视这只小鹿,破灵粉都给她闻过,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找这小鹿帮忙,更不会给它形容破灵粉的气味。 呵,这只小鹿还真能装,好像很怕怕的样子,其实早就知道他们要寻的是中了破灵粉的人,估计以前这味道关师兄就让她闻过了吧。 真是平白生出了事。 薛建白知晓破灵粉一出,曲杖老人倒下不过是顷刻的事情,自是没出手帮华光中,只随手给自己掐了个防御法诀。 正在想着这一场的混乱中出了多少错处呢,薛建白就听旁边华光中一声大喝:“你还不来帮忙!” 薛建白定睛一看,那两人却是已经战做了一团。166阅读网 202 第二百零二章 破灵 华光中的呼喝声惊醒了走神的薛建白。 薛建白见华光中有破灵粉不用,偏与那关师兄战做一团,被压在了下风,便是求助也不用最大之利器,心中顿生狐疑。 莫非……华师兄之前说的有可破元婴的破灵粉,只是诓关师兄的?薛建白如此想着,心中雾霭驱散了大半,先前对华光中生出的芥蒂与防备一下子又弱了下去,掏出钹样的法宝加入了战局。 先前曲杖老人与华光中战上,曲杖老人占尽上风,控制着攻击的力道之外,抵挡之余还有余力将华光中施展出的术法抵消散尽。 两人在北城门处开战,周围的凡俗界人四处逃窜,在曲杖老人的刻意维护下,竟是只伤无死。 只是,薛建白加入战局后,曲杖老人就明显吃力得多了。 便是曲杖老人自身的能力再强,也跳不出元婴的修为,以一敌二,便是勉强可撑,也再没了之前只与华光中对手时,还能保全周遭的余力。 好在,周围的凡俗界人也不是傻子,早就作鸟雀散越跑越远,虽未脱离战斗余波可至之地,但好歹已经不在战斗的中心,想来性命已是无碍。 曲杖老人只是心软一些,但那也是在自全的前提下。 如今薛建白也站到了对面,曲杖老人自是倾尽了全力,再无暇顾及旁人。 而元婴期全力之战,又岂是区区一座凡俗界的城市可以承受。 不过几个回合,迎仙城靠近北城门的区域就已是一片废墟。大量北城的居民,倾尽全力地向南城奔跑,途中有些向东向西想要寻更近城门的,可无论是向着哪个方向,最终等待他们的,依旧会是一扇紧闭无法打开的城门。 三人之战时间愈久,以他们为中心,迎仙城损毁的区域就越广。 土木砖石,在元婴之力下化作飞灰…… 倒是被布了阵法的城墙和北城门,还勉励支撑着,只是落了些尘土。 三人中以华光中年纪最长,曲杖老人主攻的对象也是他。 以一对二,胜是不可能胜的了,曲杖老人攻守之余,也在寻着城墙阵法的破解之术,只希望在落败之前,能从这里逃出去。 之后南合之大,哪里去不得。这里这个烂摊子,自己一走了之,那两个人总是要留下一个收拾的吧。到时候远了,随便哪个追来,自己都能给打了。 可惜,今日一战,这个城里的凡俗界人,怕是难留什么活口了…… 曲杖老人只心念一闪,却没怎么细想。华光中明显是不想给自己活路,便是自己不先动手,他们也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这一城的冤魂,可不能记在自己的头上。 想到此处,曲杖老人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得劲,下手便越发重了。 虽有些残忍,曲杖老人的猜想却没什么错。 至少出手越发狠辣的华光中,便是打着先杀了曲杖老人,然后再灭城的念头。 什么漏网的大鱼,什么看到了他们打斗的凡俗界人,只需激活那早已在城中布下的万雷诛灭阵,就不信这连元婴期都能劈成重伤的阵法,还不能把那漏网之鱼劈成飞灰。 若是有的选,华光中也无意与这些迎仙城的普通凡俗界人过不去。 可谁让今日他们看到了这场打斗呢。 与其等能人路过搜魂知道了这里发生的异样之事,还不如早早料理了,都化作飞灰去吧。 要怪,就怪这曲杖老人知道得太多,也太不知好歹。 明明都是东海九岛之人,明明都受了那人的所托,得了这破灵之粉,装什么清高。 这一城的杀戮,必然要记在这老不死的头上。 薛建白对华光中之前那可破元婴期的破灵粉还心存着一些怀疑和顾虑,是三人中唯一还留了些余力的。 只是看那两人互下狠手不死不休的模样,薛建白多少也猜出华光中是要用那万雷诛灭阵了。 可怜了他们当初以迎仙城作为临时据点,为了以防万一深埋布好了这一阵法,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这天。一城之命,保住了他们杀南合修士,夺修炼资源的秘密……也算,不亏吧。 如此想着,薛建白手上也多了几分力道。 一时法宝穿梭,灵气碰撞,连被阵法加固了的城墙都落下了些灰来。 那两人齐头并进,曲杖老人越发落了下风。 杜一溪的飞舟,便是在这个时候,到了迎仙城外。 此时的迎仙城,整座城都像被罩在了半透明的罩子里,居高下望,居然看不道城内的情况。 东西南三处城门紧闭,而元昭阳之前在信中提到的北城门,此时也关得紧紧,看似已与阵法成为一体。 “宗主……”阿白忍不住伸出爪爪,扣住了杜一溪的裙摆。 “没事的,我们已经到了。”杜一溪面色凝重,边说着安抚的话,边将飞舟速降下来。 罩住迎仙城的阵法很不错,若是韩清瑶没闭关错过这次出行,定是要细看一番,想法拆解。 但是杜一溪就粗暴得多了。 飞舟在北城门边落下,杜一溪翻手收回飞舟,另一手凝了灵气团,一掌拍在了北城门上。 半透明的结界,随着杜一溪这一击,竟是如水样的波纹一般一层层扩散着漾了起来。 飞舟收回储物袋,杜一溪面色不改,又一掌凝了灵气团打上城门,就见那阵法的波纹漾得越发快,越发密了。 就在此时,与杜一溪一行只隔了一道城门,里头打得正酣的三人,也觉出了不对。 尤其是阵法的控制者华光中,原本成竹在胸面色狠厉,脸色一下子就刷白了下来。 “关师弟,有大能来了。我们就此停手共护阵法,想个说法吧!”华光中飞快地说着,见曲杖老人攻击不减,赶紧又道,“东海密道名额有限,我们若是在此处相争出事,还不是便宜了旁人。破灵粉和密道的事情一旦被南合这边的修士知道,对于我东海九岛,必然是一件恶事。” “得了吧,我们都生死相斗了,来个大能我们就能握手言和了?”曲杖老人傻了才信他的邪,两道灵气打歪了华光中的银鞭,又道,“那你停手,我们各自走呗。” 各自走……便是能躲过这大能,日后也难保曲杖老人将八风岛和七弦岛在南合用破灵粉杀人夺宝的事情说出去……早知道,早在这家伙一年前入住迎仙城时,便不该顾忌什么九鼎岛,直接杀了他…… 华光中想法摇摆,没个决断,手中的攻击自然没停。 曲杖老人心中冷笑,若不是他们做出这等事,又想要杀自己灭口,事情哪至于到这般地步……现在停手,怕是自己一停手,就被干掉了吧。 倒是城外的大能,自己倒是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这场打斗。 对于封城的打斗被大能发现,其实曲杖老人倒不是很慌张。他在意的是,那躲过破灵粉,又没有被华光中他们找到的人,会不会趁着有大能来,借机脱身,那才是真的麻烦。 比起担心曲杖老人对大能交代全部的华光中与薛建白,曲杖老人自知自己会保守秘密,担心的反而是旁人。 外头杜一溪打了两道灵气,阵法未开,阿白担心地爪爪毛都要搓下来。 静静在一旁看着,一爪按在了不断相互摩擦的兔爪上,轻轻拍了一下,在她看来,这阵法打开,不过是再一击的事情罢了。 果然,杜一溪刚打下第三道灵气,就见那原本护在城门上的半透明阵法开始慢慢溃散,普通的凡俗界城门自是受不得化神修士灵气的余威,便是杜一溪已经控制了力道,也在瞬间化作了虚无。 杜一溪一行,还未来得及走进迎仙城,元婴期战斗的余波便扑面而来。 亏得杜一溪及时出手一挥,又把阿白和静静捞了起来护着,才没让两个小的被突然涌出的余波冲撞到。 而城中,就在杜一溪打出第三道灵气时,华光中又掏出了他一开始捏在手中的两个小纸包。 一直主攻华光中的曲杖老人一见,心中微惊。 再见华光中先将一包粉撒在了他自己的身上,曲杖老人更是瞳孔一缩,收回了迎击到半路的曲杖,连连后退了数步,也往自己身上撒了一包粉。 薛建白更是脸色白过名字,离那两人远了又远。 就在此时,不远处北城门一声轰响,阵法开始溃散。曲杖老人本能地想往北边逃,华光中手中的纸包却是直接掷了过来。 曲杖老人知晓破灵粉的效果,忍着没用灵气将那纸包击回去,传送符咒都捏在了手上,可还是没来得及,便被华光中全力一击的纸包打中。 粉末四散…… 丹田处如同被人开了个大口子,灵气在一息间便泄了个干净,曲杖老人拄着拐杖徒然站住,忍不住般咳了一声,苦笑:“没想到,你真的有……” 话音未落,华光中的攻击已到。 一根银鞭直入曲杖老人的丹田,如穿腹之蛇,带着血污将老人串了起来。 杜一溪护了两只毛团,进城来,一眼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条件反射地,灵气打上了那银鞭。 在杜一溪看来,无论两边谁善谁恶,先制止下来,再问不迟。 只是不曾想,一击之后,定睛一看,一边是两个元婴修士,另一边竟是一个垂死的……凡俗界人? 华光中也没料到,居然来人如此厉害,不过三击,就破了阵法。 这一直舍不得用的粉,终究还是拿出来晚了……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用眼神示意曲杖老人,记得东海的利益,记得九岛的利益。 而趴在杜一溪手臂上的静静,却是一脸深沉地看向了倒地的凡俗界老人。166阅读网 203 第二百零三章 心慈 刚入城便撞见了此般局面,杜一溪和阿白一时还辨不清面前双方是个什么情况。 静静却是一进城就感应到了前头微弱的规则之力,在杜一溪带着她们走近了时,更是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了那捂腹倒地的老人身上。 之前在阿白收到元昭阳的求救信时,静静就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元昭阳描述的能将人身上的灵气持续驱走的邪术,实在让她无法不想到一年多前在光团世界中的经历。 此时再遇这虽然微弱,但十分明显的规则之力,静静怎么都不觉得那倒地的老人会只是个凡俗界人,不由地伸出爪去,扯了几下阿白的腿毛。 心系元昭阳和林棉棉的阿白扭头,就见静静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些年和静静相处下来,后面更是一同建设了近两年的秘境,阿白与静静也有了几分默契,此时虽觉得多此一举,却还是从杜一溪的怀中落了地,慢慢地蹦跶到了倒地的老人身边。 杜一溪的目光紧随着阿白移动,看也不看旁人,却是开口问道:“你们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间,杜一溪带上了一丝化神期的威压,落在了华光中和薛建白的身上,让两人瞬遭重负,脸色一下子更加不好看了。 薛建白自是看向了华光中。 华光中的目光在曲杖老人手中的曲杖和腰间玉金锁模样的储物袋上打了个转,懊悔至极。 本想着两个元婴对曲杖老人一个,将他拿下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说多,再给他们多半个时辰,曲杖老人怕就已不敌。偏生不知从哪儿杀出了个路过的化神期修士,还是个多管闲事的……逼得自己不得不拿出了珍贵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份的可以对付元婴期修士的破灵粉,结果灵是破了,人却只杀到半死不活,身上的东西都没拿过来,现在连个毁尸灭迹的火球符都打不出去…… 华光中又去看那慢慢向曲杖老人走近的小兔子,怕是她们一细看就能看出曲杖老人有问题…… 真真是贪心误事,就慢了一步,就能让这老家伙湮灭在烈火之中,不留下半点痕迹。那样,便是大能又能如何,他们出自东海,还不是随意扯一句清理门户的谎,就能盖过去的事儿么。 可惜,现在曲杖老人还吊着一口气,修士的身份还明打明地摆着,身上却没有一丝灵气…… 华光中犹豫之时,只觉身上化神期的威压又重了一重,心中一凛,想要开口回答对方,却又不知该如何编撰,只能将求助的目光又投向了不远处倒在地上,身边已溢出一片血迹的曲杖老人。 曲杖老人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银鞭从腹部贯穿丹田,再从尾椎穿出,非但如此,银鞭是螺旋搅动般刺入体内,便是他现在没有灵气,无法内视,也可以感觉到腹内五脏被搅碎的搅碎,搅伤的搅伤,丹田破损如废墟,尾椎也已经断开。纵他心有骄傲,此时却是不得不如伤犬一般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还是太轻敌了,曲杖老人自觉九鼎岛都拿不到可对付元婴期修士的破灵粉,八风岛的华光中当然也不可能拿到,那两个小纸包,最多只是吓唬自己立下从属心魔之誓而已。对华光中出手时,他还心有忐忑,可见华光中下一个举动不是扔纸包而是对敌时,他便自觉赌对了。 可惜,城墙的阵法,他已看出了两处薄弱,只要再给他一炷香的时间,未必不能从这两个家伙手中逃出生天。不曾想,半路来了个化神修士,吓得华光中想要赶紧杀人灭口。最可笑的是这家伙手上居然还真的有可以对付元婴期的破灵粉。 九鼎岛啊九鼎岛,真是不如从前了…… 破灵粉让曲杖老人失去了灵气,身子真成了个凡俗界老人的身子,连心都似乎有了些老态,此时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生出了几分凄凉,生机却是流逝得更快了。 一只毛绒绒的小白兔从那化神期修士的身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蹦跶过来。 曲杖老人看着它抬手便是几块混了药粉的冰压在了自己的伤处附近,疼痛的伤处顿觉清凉,原本咕嘟咕嘟顺着大口子往外冒的血,也渐渐地止了。 就在此时,曲杖老人终于感应到了不远处华光中投来的灼灼目光。 弱小,害怕,求助…… 这样的目光,身为九鼎岛的一员,曲杖老人见过太多次了。 太多次,那另外八岛,甚至其他宗门的修士,都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向九鼎岛的修士。 而这个时候,九鼎岛的修士会怎么做呢…… 曲杖老人勉励支撑着,想要开口,未来得及出声,却是先喷了一口血出来。 阿白麻利地往右边蹦了两寸,恰躲开了曲杖老人喷出的血污,犹豫了一下,抬爪隔空往他嘴里倒了两颗丹药。 丹药的效果非常弱,毕竟她们也不会备着很多给凡俗界人疗伤的丹药。 不过就这两颗丹药,已经足够止住曲杖老人内伤继续变严重的趋势,让他可以好好地多活一会儿。 杜一溪久等不到那两人答复,转头看向已经被兔子喂下药丸的曲杖老人:“你来说。” 华光中看向曲杖老人的目光越发灼热,薛建白亦是如此。 呸,呸两口吐尽口中的血沫,曲杖老人呵呵笑了一声:“不过是斗技,技不如人,被人破了丹田而已。得大能相救,感激不已。” 说罢,曲杖老人努力地撑起身子,抱拳向那女修拱了拱手,又对一旁的小兔子露了个笑。 斗技,被破了丹田,的确也会让一身的灵气散尽…… 若是没有元昭阳的书信在前,以杜一溪不大爱管外头闲事的性子,保不齐真会被这么蒙了过去。 但是现在…… 杜一溪亦是呵呵笑了一声,目光依次巡过在场三人:“在凡俗界城市斗技,毁人城池,害人性命,不知三位师从何处?” 无论是曲杖老人,还是华光中,薛建白,在南合东盟中,都还是叫得上名号的人。 只不过东盟对于南合四大宗门之一的五行宗来说,那就跟杂鱼也没差多少,杜一溪并不认识三人。 但是,化神期修士如此问了,要是撒谎,日后更是麻烦。 华光中两人见曲杖老人在如此环境下,依然愿意帮他们隐瞒,且没有说出破灵粉的意思,终是信了曲杖老人也是以东海利益,九岛利益为先的了。不免心中后悔,步步紧逼将事情弄到如此地步,又是后话。 自华光中起,三人各自报了来处名姓。 华光中与苏建白更是表示,东海旧怨,一时意气,才将迎仙城毁至如此。既然大能出手救了曲杖老人,他们也不再执着旧怨,定会好好将迎仙城重新修复,出资安抚伤民。 话至此,一切缘起东海旧怨,便是南合化神期修士也不好多管。迎仙城虽受损严重,但也只不过是凡俗界城市,伤的凡俗界人,本就比不得修士珍贵,更何况他们还愿意出钱出力去弥补,便是化神期修士也不会为不相干的凡俗界人为难他们两个东海的元婴修士。 若杜一溪真是路过,或者说,路过的是其他南合的化神修士,这次遇着的事情,也就这么含含糊糊地揭过了。 这也恰是在场三个东海修士的盘算。 盘算得很好,杜一溪都快忍不住为他们鼓掌了。 便是之前只有几分猜测他们与元昭阳所书事情有关,此时听完他们的一唱两和,也已经近乎笃定他们绝非毫无干系。 可惜,杜一溪手中的书信,无法直指面前三人,倒不知元昭阳那边,是否还有新的消息。 被这三人耽误了一下,杜一溪冷笑一声,散出了早该散出的神识。 化神期的神识,远非元婴期修士可比,几息之间,杜一溪的神识便在迎仙城中走了个来回。 早知元昭阳她们定不会大大咧咧地站在街上,杜一溪神识扫视时,格外注意了一下城中有无阵法的痕迹。有趣的是,第一遍匆匆扫过,杜一溪只觉地下有些异样,细看都是一些不认识的金丹修士,竟没一下子寻出元昭阳她们的藏身之处,还是神识回头扫过时,才定在了城中心某处。 将阵法融入历年拜仙门时的灵气旧痕,实在是个很有创意的想法。 杜一溪心知两人无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下来。 迎仙城中心,元昭阳与林棉棉藏匿于阵法中,已经一日有余。北边的打斗她们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元昭阳总觉得,若是杜一溪接到信,定是会亲自走一趟,而破灵粉这么低劣的事情,怎么看也不是个化神期修士能搞出来的。杜一溪来,定无同等敌手,不能战出如此动静。自是拉着林棉棉窝在阵中,强忍着好奇继续等待。 果然,没等多久,终于等来了杜一溪的传音。 两人出阵,直飞城北,一落地,元昭阳身上便挂了个毛团。 静静从杜一溪的怀里,直接跳到了元昭阳的手上,不等她将自己放下去,却是迅速地在元昭阳手心划拉了两个字。 “规则” 元昭阳心中将笔画默拼成字,低头看向静静,后者一甩脸,看向了那个倒地的老人。 杜一溪三言两语,说完了这三人的关系与事情,而后问元昭阳:“你怎么看?” 元昭阳看向三人。 倒在地上的那个,像是体力不支,微眯了眼,虚弱地只看着地面。 站着的那两个,在杜一溪面前规规矩矩地低着头,面色却是,再怎么掩饰,也扮不出个好来。 哪里还能好呢? 两个明显是从城内过来的修士,两个他们神识搜寻了数遍也没有在城中找出来的修士。 还能是谁…… 万万没想到,这化神期修士,居然与这两条大鱼,是相识的。 不……大能一来,她们就出来了…… 难道……这大能,是她们找来的? 不可能,怎么找来的? 明明祠堂边,并无远遁的灵气波动,不可能是那时候传的信。 后来迎仙城中,他们也没感觉到如此远距离的灵气动作。 阵法一起,她们更是没有机会。 且不说是如何传的信…… 距离那一晚,不过才两日多,什么地方,来回能那么快。 五行宗…… 这个名字,迅速在华光中和薛建白的心中滑过。 薛建白低垂着头,一滴汗从鼻尖落到了地上。 五行宗宗主杜一溪,向来……护短…… 明明让他们动手的时候,避开最近的五行宗弟子,下面那些人是脑子被兔子吃了吗? 华光中和薛建白好不容易想明白的事情,曲杖老人在看到城中飞来一道灵光时,便已经想到了。心中不免苦笑,便是自己不计较杀身之仇,到底还是恶有恶报,遮掩不了那些蠢人的行径。 “城中应该还有他们的人。”元昭阳看了一眼已经碎成一堆废墟的北城门,又看向杜一溪,“不知道他们手中有多少,但是还是先都抓起来吧。” 杜一溪一进城便被这三个差点打出人命的元婴期修士夺取了注意力,倒是忘了下面那些杂鱼手上的东西,还是用神识寻找元昭阳她们时,才发现了地下有些灵气的异处,已经挥手结阵,暂时困住了他们。 化神期修士随手结下的阵法,也远不是那帮金丹修士可破的了。 见杜一溪如此说,元昭阳才稍安下心,走到了倒在地上气息不稳的老人身边。 “你是,曲杖老人?”元昭阳低头问道,没用尊称。 老人半迷糊着眼,点了点头。 “你参与了这件事吗?”元昭阳又问。 华光中和薛建白微抬起了头,看向曲杖老人的目光带上了恳切。 元昭阳突然回头,恰与他们的目光对上。 华光中二人,未见过金丹修士有如此凌厉的目光,或者说金丹修士从来不敢在他们面前如此看过来,一时心中一紧,不禁目光偏移了开。 曲杖老人,这回却是头都没抬,自是不知那二人的动作。又或者,是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见老人久不出声,元昭阳再问:“鹿路参与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鹿路…… 曲杖老人想到被自己收到芥子空间中的小鹿。 若是自己死了,芥子空间却还有自己的神识,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个人,打开放她出来…… 是的,曲杖老人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无论是那化神期的修士,还是那兔子,都没想努力地救治自己。无论是药粉还是丹药,都只是暂时吊着自己的命,好让她们问话而已。原本曲杖老人还觉得她们实在有些冷酷,有些见死不救。直到城中出来了这两个女修,曲杖老人方知她们是早就对自己有些猜测了的,当然不会对敌人有多么友好。 丹田被毁,便是好好救治了,也不过是…… 苟延残喘。 就自己这个样子,都叫曲杖老人了,没办法修炼,又还能活多久呢。 几年罢了。 也不知能不能等到自己的大弟子,过来接收自己的东西,放出芥子空间的小鹿。 不,或者说,她们,还能不能让自己活到明天。 元昭阳问了话,也不着急,只等着曲杖老人自己开口。 当初在五行宗时,元昭阳与小鹿有过数次的见面,小鹿这只鹿实在絮叨,不听她说话还不行,见面总要被叼着袖子多听几句。 神出鬼没的师兄,面凶心慈的师父…… 元昭阳倒是要看看,这个心慈,有多慈。 曲杖老人感觉得到头顶目光灼灼,突然喉间有些痒,咳了两声,却是又泛出了一口血腥。 “我没参与。鹿路,也没有。”曲杖老人抬起头,看向元昭阳。 元昭阳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再问:“让灵气泄露的,是什么邪术?有多少人会?” 曲杖老人慢慢地闭上了嘴。 “各宗近段时间失踪的人,是不是因着你……他们这些人?”杜一溪亦是开口问道。 倒在地上的曲杖老人艰难地扭着头看向华光中和薛建白。 后两人久久不曾抬头。 “多少人?”曲杖老人开口问。 “就我相熟的三四宗门,所怀疑失踪的,加起来已经近二十人。”杜一溪皱起了眉。 曲杖老人却是又歇了音。 “便是你不曾参与,此时缄口不说,又与帮凶何异?”林棉棉忍不住上前一步,“便是鹿路,好好地山间自在,被你们强收入门下,又强做了帮凶,你再问有多少人遭难,又有什么意思。你会在意吗?会救吗?” 曲杖老人也不知是不是将林棉棉的话听进了耳中,没有说话,却是又咳出了一口血沫子。 就在林棉棉又要开口时,却听杜一溪突然一声:“谁?”同时一道化神期灵气扫过,瞬间从北城门外卷了一个人进来,扔在了曲杖老人不远处。 “你……”曲杖老人瞪大了眼睛,却是一大口血先喷了出来。166阅读网 204 第二百零四章 恳求 被杜一溪用灵气卷入城中的,是一个青年样貌的男修,长相周正,面容间却多有冷漠。 便是被灵气扔着倒在了地上,那男修也面不改色,只看了曲杖老人和他身前地面上的血迹一眼,便爬了起来,还没忘了拍拍袖袍上沾到的尘土。 “东海九鼎岛姚望南,见过前辈。”那男修对杜一溪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而后不待人问,便接着开口道:“家师关元亮,来南合这十多年,沉迷吃喝,已不做正事多年。对外事务,皆由在下负责。方才在外恰听到前辈说起近期修仙界有弟子失踪,在下愿以性命担保,必是与我师父与师妹无关的。” 男修顶着张冰块脸,说起话来却是客客气气。 元昭阳她们与鹿路有过接触的,一听便知道这人便是那曲杖老人的大弟子。林棉棉站得离杜一溪近,自是轻声与其略作解释。 在此期间,姚望南一直恭敬作揖,不曾因对方的态度而有半分怠慢。 倒是倒在地上的曲杖老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连连叹了好几声气。 姚望南不过一个金丹修士,便是肯以性命做保,这里头的事情,又哪里是轻轻松松就能被他几句保下的呢。 杜一溪听了林棉棉简单几句,心中也有了些计较,便开口问向那九鼎岛的两人:“那小鹿呢?” 之前她神识扫城,可没看到那只嗅觉灵敏的小鹿。 曲杖老人缓缓抬头,正对上自家大弟子冷漠的目光,又是一声重叹,便扯下脖间系着的平安扣,一并丢与了姚望南。 姚望南也不推脱,接下平安扣,双手捧着便往杜一溪身边一递,恳切道:“烦请前辈助我。” 曲杖老人半死不活,连丹田都已经被毁,便是有灵石,也聚不起灵气,只能将东西交给姚望南打开。而曲杖老人未死,东西上头的神识还在,姚望南也只能请求杜一溪的帮助。 杜一溪并未拿乔,也没有乘人之危,取来自看,只抬手结印,抹了那平安扣上曲杖老人的神识。 话说那曲杖老人关元亮,在姚望南向着杜一溪开口时,便紧闭了双目,准备承受神识被抹的反噬。 不曾想,杜一溪并未粗暴地直接将神识抹去,而是费了功夫结了护印,方才抹去了平安扣上的神识,并未伤曲杖老人分毫。 曲杖老人心中五味杂陈,却是无颜再抬头看面前数人。 被姚望南从芥子空间中放出来的小鹿,泪眼模糊,一落地就见着了一大圈人,脑袋好一阵懵才看到不远处地上的一大片鲜红,滚落了两大滴泪珠,视线稍清明便发现了趴在废墟里的曲杖老人,顿时嘤嘤地哭着跑了过去。 明明站在小鹿边上,却被完美忽略过去了的姚望南,面色不改,挺直的腰背,却是显出了几分孤寂。 曲杖老人的身侧被小鹿的毛脑袋小心翼翼地拱来拱去,还伴着如瀑布一般的眼泪攻势。衣袍瞬间湿了大半的曲杖老人,心中也是又欣慰又担心。 怎么就临死收了个怎么蠢的弟子呢,看看大弟子,一来就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主导全局的是什么人,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这个小弟子呢……两眼珠子那么大那么亮,都是装饰吧?怎么就看到自己这么个老弱残了呢。 想虽是如此想,曲杖老人终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小鹿的脑袋,催促道:“师父没事,站去你师兄那处吧。” 以大弟子的聪明,自保之余,总还能带上一只小鹿吧。 曲杖老人想着,抬头望向大弟子,两人恰四目相对,姚望南毫无情绪地挪开了目光。曲杖老人骤然心中一沉。 鹿路听着曲杖老人的话,迅速地把已经哭湿的脸在曲杖老人的衣袍上擦了两下,抬头回望。 大师兄,饼子姐姐,丹药姐姐…… 还有那身上威压比师父还盛的女修,小鹿低头看了一眼半躺在血泊中的师父,似乎猜到了一些。 杜一溪寻小鹿来,本就是听林棉棉提到那小鹿时,说出的纯真善良,虽然并不觉得林棉棉看人很准,但是元昭阳并未反对这说法。杜一溪觉得,比起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曲杖老人和似乎很配合但是未必会说真话的姚望南,或许那小鹿会是个突破口也说不定。 不过这小鹿,果然是……总要嘤嘤嘤地哭个不停啊。 杜一溪本想打断那师徒情深的二人,然而曲杖老人却是先一步开口劝了。杜一溪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见那小鹿嘤嘤嘤地哭着跑了过来,在靠近自己身前的地方停下来,砰咚一声,便跪了下来。 本就在五行宗位高权重的杜一溪倒是还好,站在杜一溪身边的林棉棉却是被惊得连往一旁走了两步,一不留神就靠得那八风岛和七弦岛的两人有些近了。 本站在曲杖老人身边的元昭阳眉头一皱,不急不缓地慢慢走到林棉棉身边,拉着人的手,将她引到了与那两人隔着个杜一溪的另一边。 就在两人动作之时,跪在杜一溪身前的小鹿却是哽咽着开口了。 “求求仙人,放过我的师父吧。”小鹿努力咽下哭意与泪水,却是不提防地打了个哭嗝,才能开口继续说下去,“请仙人看在我……看在我没有帮他们拦下那马车,放过我的师父吧……” 杜一溪在小鹿开口时,便感觉到了她的确是有些单纯,同是修仙者了,谁还开口就叫仙人。眼力劲儿也差……她的师父哪里是自己打伤的…… 只是,杜一溪内心的吐槽,却在小鹿打完哭嗝,说出后半句时,戛然而止。 在场者,除了那个晚来的大师兄,其他人都听明白了,或是猜到了小鹿话里的意思。 顿时,华光中和薛建白看向小鹿的目光就控制不住地显出了狠厉。 杜一溪似有所感,一眼望去,那二人却是不敢与化神修士对上,又蔫蔫地低了头。 倒在地上的曲杖老人亦是神色莫名,只是回想起他寻到小鹿时,小鹿说的那些话,又觉得,早有痕迹。 这个弟子啊,曲杖老人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小姐姐……”鹿路见那威压最盛的女修不说话,跪着斜了斜身子,看向了元昭阳,“他们用的破灵粉和我师父无关……我师父以前就说了,身上有破灵粉和填灵粉味道的,都不是好人。我闻到了小姐姐们的味道,但是没和他们说,我们真的是好人……” 之前鹿路说出马车时,元昭阳心中微惊,却是信了鹿路的。 倒是没想到,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的措施,瞒过了阵法和修士,还是瞒不过鹿路的嗅觉…… 只是,惊险了一把,却也说明,至少鹿路是无辜的。 可是曲杖老人…… 一直有机会将事情好好讲清楚,却总不肯开口的曲杖老人,真的是无辜的吗? 杜一溪与元昭阳有着同样的怀疑。 “我们自东海来,出东海时,师父身上有百包破灵粉。四地隔绝后,师父分给了我五十包。”姚望南看得出她们对鹿路的话,只信了一半,于是从储物袋中掏了两个玉盒,放在了鹿路身边,半打开了盒盖,“五十包破灵粉,对应的五十包填灵粉解药。” “姚望南……”华光中忍不住地语带胁意开口叫了姚望南的名字,自听到小鹿提到破灵粉,便捏紧了拳头,此时见姚望南东西都拿了出来,如何不知他们这是要全力博取五行宗的信任了。可是,可是东海,九岛,他们…… 姚望南闻言,都没停顿地,直接走到了曲杖老人的身边,开始解他腰带上的玉金锁储物袋。 “关……关师兄……”薛建白不敢出声威胁,只是带着些恳求的意味喊着曲杖老人。 蠢货…… 曲杖老人如何不知那两人的意思,只是现在,两个弟子一个下跪,一个交底,都是为了自己三人的一条生路。 东海再如何,九岛又如何,便是九鼎岛……曲杖老人心中不动。 总归这破灵杀人夺宝的龌龊事儿,九鼎岛的人是干不出的。 破灵粉虽干系重大,但是只要隐着那事不说,破灵粉也不过一件类似攻击法宝之物,最多效果太好了些。 这东西,只要不用来害人,拥有总不是什么罪过。 曲杖老人已经无意帮那帮人隐瞒。至于那帮人最后会不会受不住拷问,将那后头的秘密说出来,也不是曲杖老人可以控制的了。 九鼎岛帮八岛擦屁股多年,突然可以不管他们了,曲杖老人纵然破了丹田,也感到了一丝畅快。 曲杖老人任由姚望南取下自己腰间的玉金锁,交与杜一溪抹去神识,而后看着他从里头取出了两个与前头一般模样的玉盒,放在了地上。 四个玉盒并排而放,打开盒盖,里面各有五十个纸包。 杜一溪看向姚望南:“曲杖老人只有一百包破灵粉,不过是你一人之言。” 姚望南点头:“前辈说的对。” 说罢,姚望南拿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又取了手上的储物戒指,低头看向鹿路,抬手摘了鹿路颈间的绿石坠子,合着之前曲杖老人身上的平安扣和玉金锁,一并捧在自己手中,递向杜一溪,恭敬道:“我们没有办法证明我们没有用过破灵粉,但是我们愿意展现我们的诚意,这些是我们身上所有的东西,前辈可查我们并无瞒下的破灵粉。另外,我自愿接受搜魂之术,来证明我们师徒三人的清白。我们手上的破灵粉,最多只可破金丹修士之灵,师父已经元婴期,破灵粉于他并非必须之物。师妹不过入门一年,才练气初期,都近不了金丹修士之身,又天性纯良,之前那马车之事我虽听不明白,但是想来各位心中已有判断。若是我们要用破灵粉害人,自然是我为首选出手之人。” 杜一溪闭口不言。 姚望南又道:“况且,搜我之魂,便能知晓,我们只有一百包破灵粉,是真是假。” 搜魂之术,对修士的损伤不小。修为越高的修士,被搜魂受到的伤害就越大。以姚望南这般修为,便是杜一溪再小心,怕是也得损了他的神识根基…… 杜一溪细看着面前说话的男修,没说信,也没说要动手,只是问道:“既然你们师徒三人,与近期各宗弟子失踪之事都无关,那么为什么你的师父什么都不愿意说呢?” 一语既出,东海众人,除了小鹿和姚望南以外,皆是心头一紧。 “因为,这里头涉及到一个秘密。”姚望南看向杜一溪,“前辈可是五行宗杜宗主?” 杜一溪点点头。 其实姚望南也是猜测,鹿路生活简单,唯一要做的就是去五行宗买吃的,若说能和这些什么小姐姐有交集,多半她们也是五行宗的修士。五行宗一共两个化神,其中一个还是男的,杜一溪的身份不难猜。但是得了杜一溪的肯定,姚望南还是心中安稳了不少。 “据闻五行宗的太乙聚元丹效力出众……”姚望南再次捧起手中诸多储物之物,“不知我们是否有杜宗主能看上的东西,换与我们一枚太乙聚元丹。” 太乙聚元丹虽是七阶丹药,但是所用四地材料十分繁多复杂,四地隔绝前还好,隔绝后有些灵植早在几年前便已是绝品,现在更是有灵石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只有大些的宗门还有些藏货。 姚望南是为何想换太乙聚元丹,在场自是无人不知。 曲杖老人看着常年嫌弃自己的大弟子,心中微暖,到底是散去了些要由九鼎岛说出那个秘密的郁闷。 “你可知,不用你告诉我,我只要搜了你的魂,自然也能知道那个秘密。”杜一溪没有直接就松口。 姚望南点头:“在下知道。” “好的。”杜一溪点了点头,却是翻手取出一个平凡无奇的小玉瓶,从里头倒了一枚丹药出来,捏在指尖递向姚望南。 “前辈且慢……”一旁,薛建白突然开口。 华光中一时福至心灵,竟是猜到了薛建白要说什么,咬了咬牙,也出了声:“前辈宽厚仁德,我愿说出一切所知,还请前辈饶我一次……” 薛建白犹犹豫豫要说出的话被华光中抢了白,此时也不在意元婴修为的高低,瞪了华光中一眼,飞快道:“前辈,我愿意,您想知道什么,我都愿意说,请前辈放过我这一次吧。” 说罢,薛建白又是懊恼,怎的说出的话和华光中说的换汤不换药,听起来一点竞争力都没有……还想要开口再说,却是被杜一溪抬手止了。 “行了,饶你们是不能饶的。想知道什么,我一会儿自己搜魂就行了,不劳烦你们开口说。”杜一溪对几乎已经确定的坏人可没半点好脸色,见两人脚步微动,更是不耐烦地扔了两个阵法,暂时将两人拘在了其中。 姚望南却像是没有听到杜一溪说搜魂一般,也没接下杜一溪手中的丹药,不取报酬,先表了诚意。 曲杖老人心中折磨,垂地的手几番抬起,却最终还是颓然垂下,听着大弟子,一言一语地说着,将破灵粉和后头的秘密,卖了个干净……166阅读网 205 第二百零五章 牧风和 在场之人,皆是有门有派,姚望南以“百年前”三字打头开说,很容易就让她们联想到了百年前修仙界的那桩大事。 而姚望南的叙述,也没让她们失望,切切实实地联系到了百年前四地一大批化神修士齐聚东海,强开飞升之路。 千年前,天降异雷,修仙界化神期修士在抵抗雷劫后齐齐消失,甚至难以判断是成功飞升还是化作了劫灰。 在这场异样的雷劫后,再修炼至化神大圆满的修士,却是再等不来飞升雷劫,无法飞升上界,只能在此界停滞了修为,空耗了寿命。 异样雷劫后,进阶化神的第一人,也是第一个到达化神大圆满的东海九鼎岛牧风和,在百余年前,联合数位停留在化神期大圆满无法飞升的修士,协同数十位化神初期中期修士,试图强开两界之间的飞升之道。 只是,那集合了四地绝大部分顶尖修真力量的尝试,在苦苦坚持数月后,以大部分参与者的陨落告终,可称一场惨败。 姚望南说的这段事,在场者,只有来自山间林野的小鹿不甚熟悉,其他人早已通过各种途径,听了不知多少次。更有甚者,如杜一溪,东海的那次惨败,直接导致了五行宗化神期修士人数的减少,也是她不得不接下宗主之位的直接原因。此时杜一溪听姚望南说来,心中更是有些莫名的苦涩。 华光中与薛建白二人面如死灰,不仅因为姚望南明显已经要说尽一切之势,更是因为杜一溪之前轻描淡写说出会搜他们魂的态度。可惜,此时有态度如此恭敬友好,也的确没做错事的姚望南在前,便是他们想用秘密,想用东海的利益去换宽饶的机会,也来不及了。 姚望南简单寥寥数语,将百年前大家众所周知的那场失败提了一嘴,却是话锋一转,直接揭开了那场失败后面,不为人知,或者说,不为大部分人所知的事情。 当年牧风和联系了多位与他同样困顿于化神大圆满的修士,聚集了当时修仙界的顶尖力量,又动用了相当大数量的天材地宝,在东海九岛中间的灵旋附近,借助灵旋下海底灵矿脉的灵气,妄图以通天之灵气,冲开飞升通道,重开飞升之路。 结果,那大到几乎能将大半个东海挪之一空的力量,却没有能重开飞升通道,反而因为力量的反噬,让在场大半的化神期修士都陨于非命,化作飞灰。其中,就包括修仙界修为最高,也是那次活动的组织者,牧风和。 而事实上,牧风和他们的确是失败了,没有打开可以飞升上界的通道。可他们塑造出来妄图沟通两界的力量,在反噬之前,却是联通了另一处地方。 东海九岛,内五外四,五岛中心,是一处海旋之处。白日海水汇聚于此,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夜里却又喷涌出高于海面的喷泉。无论是海旋的吸力还是喷力,都大得惊人,便是化神期修士,也难以潜至最下方的海底。不过下头有个灵矿,倒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些时候,夜里的喷泉,还会带出一些零星的碎灵矿,十分有意思。 牧风和试图利用海旋下头巨大灵矿的灵气沟通两界,失败之后,倒是在海旋附近,沟通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或者说,是一个奇怪的人。 其中具体如何,姚望南也说不清楚。 就他所知,还多是从师父关元亮处听说的。 只说,当年牧风和其实并没有死。他们凝聚出来的力量,恰沟通到了另一个并非上界的地方,在力量反噬回来的同时,那个地方,有人将作为主事,控制力量的他扯了过去,让他躲过了力量反噬时的必死之局。只是在幸存下来的修士看来,牧风和的消失,与力量反噬时那些修士的死亡恰是一个时候,便并做一处谈了。 姚望南说到此处时,除了倒在地上的曲杖老人和还有些懵懂的小鹿,其他人皆是瞪圆了眼睛,十分吃惊。尤其是华光中与薛建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百余年,失去了牧风和的九鼎岛逐渐式微,八风,七弦,迎头赶上。便是九鼎岛再有底蕴,这些年岛里的发展也比不过他们两岛,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怕与曲杖老人动手的原因。结果搞了半天……牧风和没死……他们瞬间便想到了九鼎岛在东海地位超群的那些年,便是在南合能苟活下来,怕是回去也……讨不了什么好了。 姚望南当然知道,将当年修真界第一人牧风和还活着的消息说出,会多么惊人,或者说,可能会引起多么多的事情。但是,他不在意。九鼎岛对他而言,恐怕还不若面前一个只会吃的和一个只会哭的重要。只要说出的东西足够分量,杜一溪愿意放过他们,甚至给出伤药的可能性就越大,姚望南无视众人的惊诧,却是继续讲了下去。 牧风和没死的消息,据关元亮当年所说,是在事情过去后四五十年,才为九鼎岛少数元婴修士所知的。 比如关元亮……便是一日夜里,突然地房中异响,凭空出现了一人大小的一道椭圆形光镜,见到了光镜中的牧风和。 关于当年还有那空白的几十年,牧风和没有多说。只说他那次尝试,没有能沟通到上界,却是沟通到了另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是可以连通到上界的,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飞升之路,也未尝不可。 只是,若要让这个地方,变成真正可以带人去上界的飞升之路,还需要一些东西。 姚望南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根玉简,读出了其中的内容。 单子很长,多数是四地一些少见的灵植和灵兽,但是有一些灵植和灵兽,却是连杜一溪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作为帮助,牧风和给了关元亮一百份的破灵粉和一百份的填灵粉作为解药。虽然只能对付金丹期的修士,但是也是一种保障,毕竟蚁多咬死象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牧风和曾经说过,便是那地方打通成为通路,也不比正统的飞升之道,能带上去的人也有限,自是看贡献的高低,人员的优秀,来决定最后谁能通过。 关元亮在九鼎岛中,并不算牧风和的亲传,九鼎岛中,得了那任务的,并非关元亮一个。 只是,对于牧风和的话,关元亮始终有些疑虑。但是元婴进阶化神后,总要有个盼头,于是对任务也算是上心,先是花了十多年在东海收集了一番,而后又来了南合。 直到后来,四地突然隔绝,南合容易收集的都收集到了,难的那些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关元亮难免就有些懈怠。再到近几年,南合的秘境一批一批地消失,直至全部没有。关元亮自觉清单上的许多东西都随着秘境消失,更是没了斗志,倒是将吃吃吃的爱好重新捡了起来。 姚望南说至此处,停了下来,看向了杜一溪手中捏着的那枚丹药,这时才恭敬地向着杜一溪伸出双手。 先施后取,倒是很有心思。 杜一溪将手中的太乙聚元丹放到姚望南的手上,想了一下,又从储物袋中拿了瓷瓶倒了两枚小一些的丹药出来给他:“这是我五行宗的一气大还丹,先服了这个,再用太乙聚元丹效果会更好些。” 姚望南摊开的双手微微一颤,到底是露出了些冰块以外的神色,连声道谢后,又冷了脸走向倒地的曲杖老人,开始往他嘴里塞丹药。 华光中于困顿阵法中,看着那或许因为弟子动作有些粗鲁而哼哧哼哧皱眉吃药的曲杖老人,看向杜一溪,抬起了手:“我有些话想说。” 杜一溪转过头:“说吧,说了也不会放你的。” “不敢要求前辈,只是我有些与姚望南不同的事情要说。”华光中一改之前的焦躁不安,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仿了姚望南之前的恭敬,半弯了腰回道。 华光中也是看出来了,杜一溪这个人,果然如传言中所说,对五行宗的弟子极好,对其他宗门的弟子也没什么架子。就看之前姚望南,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她,不但给了之前求的丹药,还多给了些。若是他说了更多,不求杜一溪放过他,总是能将功赎罪,以杜一溪的样子,求条生路也未必不可。 当然,这都是后话,华光中现在要做的,是态度更好地,将自己所知的东西说出来。 薛建白见华光中没讲价就开说,先是不解,后是懊悔,刚想插话,却被杜一溪用你等一下再说的目光,轻描淡写看了一眼。 华光中的经历,与关元亮告诉姚望南的差不多。差别就在于,数十年前,出现在他房中的光镜,里头是个陌生的女修。166阅读网 206 第二百零六章 交代 在关元亮房中出现的,是光镜中的牧风和,以九鼎岛前岛主的身份,告诉他飞升可图的事情,交与了收集资源的任务。 而在华光中房中出现的,光镜中的陌生女修,亦是表达了若是资源收集到位,新得一条飞升之路,也是可期之事。 只是一个是前岛主,一个是陌生女修,后者少不得显了些手段,让华光中信服于他。 而同样的,华光中与关元亮虽不知接下任务的还有多少人,但是总是知道,不只是他一个的。 杜一溪听来,牧风和与那陌生女修说的事情,做的承诺,大体上不差,只在细微处有些小区别。同样是画饼子,牧风和要谨慎些,表出了须得任务做的好,做任务之人才能搭上那新飞升之道的意思。而陌生女修画的饼子要大一些,倒是显出了些若是资源收集到位,东海中多带些人上去也未尝不可的说法。 到底牧风和和那陌生女修谁的话更接近真实,杜一溪还不能从面前两人的寥寥数语中分辨清楚。甚至,对于这两人说话的真实度,尚存着几分疑虑。 或许见杜一溪面色平静,对自己讲述的事情,似乎没有显出多少兴趣,华光中到底是抢在薛建白开口前,又说了些话。 这些话,倒是更主观了些,多是从华光中自我感觉的角度来说的。 那出现在光镜中的陌生女修,面容姣好,身上只着了明黄色的轻纱,隔着光镜,看不出是不是法宝法器。除了那一身遮身的轻纱,女修长发自垂,赤足踏地,身无长物,看不出带着其他法宝甚至储物物件的样子,多少让混迹修仙界数百年的华光中觉得有些奇怪的违和。 在女修自证能力的同时,华光中试图与其闲聊,想要得到更多的讯息。女修口紧,多半不答,只是有的时候接了话,却是让华光中听出了话中隐着的一些没什么心机的天真。 这让华光中感觉,一照面时那女修讲述飞升新道,交付任务时的镇定自若,倒有些像是事先的排演,反倒是后来被他碎碎闲聊出的几分天真,更像是那女修的真性情。 华光中心中有些猜测,在后来应了任务,得了一百份破灵粉和一百份填灵粉后,便自苦重叹,拉高了外出寻物的难度,感慨自身的资质修为不高,说了许多不知自己倾尽全力,是否能活着带东西回来,一窥飞升的忧虑。 许是他唱作俱佳,直逼得那女修显出几分手足无措,到底是给他留下了一份可以用在元婴期修士身上的破灵粉和对应的一份填灵粉。 最后光镜消失时,那女修倒是没了来时的自在,颇有些受不住纠缠的落荒而走。 修仙界几经重创,化神期的修士数量一减再减,剩下的也多是各宗的高层,每日的事务繁多,轻易不会出来行走。元婴期的修士,可以说是恰遇到了上头无人的好世道,在修仙界行走,只要不故意惹事,别提多方便了。 金丹期的破灵粉不过是小恩小惠,元婴期的就不同了,说是多了条命都不为过。 华光中得了好物,非但未觉满足,反而后悔没再演上几段,多得几包。当然,这些话他就不会说与杜一溪听了。 倒是关于那女修的事情,华光中站在自己的角度,说了不少。更是结合了姚望南之前的话,大胆推测,那女修本性简单,能说出一开场的那些话,保不齐是受了牧风和的教导唆使也说不定。 华光中此话一出,姚望南倒还好,面色未有大动。倒在地上被徒弟塞了丹药,自觉五脏六腑舒坦许多的曲杖老人却是黑了脸,直骂华光中小人之心,没什么说头了,为求脱身就开始往九鼎岛头上泼脏水。 杜一溪不耐的听他们互相诋毁,咳了一声止了这场无意义的争执,又看向薛建白问道:“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话都被姚望南和华光中说完了,薛建白此处能说的,还没华光中说的多。只是,此时杜一溪问起,薛建白总是要表个态度的。 薛建白开口,无非是把华光中说的那些,车轱辘了一遍。除了让大家知道,从装扮来看,找他的女修,和找华光中的是同一个人,别的毫无用处。 众人听其言时面上的木然,落在薛建白眼中,宛若已经定了他的刑法,心惊之下,赶紧地说出了自己盘想出的一桩事情。 “听闻一年多前,南山的小南山秘境崩塌,当时在小南山中的修士,在黑暗中下坠许久后,落入了一个大光团。在那光团世界中,周遭没有灵气,便是修士体内原本的灵气,身上法宝带着的灵气,也会被抽走。便是以光团中的灵植灵兽稍补灵气,那灵气却还是免不了地会继续慢慢消失,仿佛在丹田有了个漏洞一般。”薛建白小心地看着在场人的表情,尤其是杜一溪的,见其略有所思的模样,赶紧又道,“我觉得那光团世界中的情况,和这些破灵粉,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不知是否有所关联。” 当初南山之事,各宗并没有做保密处理。便是薛建白他们这些没去的,一年多间得了当初事情的消息,也是正常。 薛建白自觉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处。 殊不知在场众人,除了那初入修仙境的傻小鹿,其他人早在知道破灵粉效果的时候,就有了相同的猜测。而与静静接触颇多的元昭阳几人,更是想得不知比他深远了多少。 便是杜一溪,也早在姚望南说完话后,将牧风和现在所在的地方和那光团世界联系了起来。 世上有聪明的人,而比聪明人更聪明的,还有很多。 如此,在姚望南率先的主动配合下,破灵粉的来处寻到了暂时的方向。 可东海,或者说这修仙界,有多少人接下了这寻找资源的任务,又有多少人身上有破灵粉,便是在场的三个来自东海的元婴修士,也说不清楚的。 如此,杜一溪也暂时不做多追根究底,只又问了华光中和薛建白可有还有在外的同谋和手下。 好在,因为元昭阳和林棉棉,华光中和薛建白在外的人手,暂时都停了继续寻找大鱼的动作,回到了迎仙城来相助。而在迎仙城阵法还在时,华光中薛建白与关元亮动手,迎仙城自北面开始,建筑崩塌地面断裂,那些修士为了自保,下了地下,躲去了元婴修士布了阵法的老巢。 结果没被元婴期修士的打斗波及,倒是被杜一溪神识扫城时一抓一个准,都困在了那老巢之中。 杜一溪很烦处理这种非宗门内部的事情。当然,宗门内部的,她也觉得很烦,不过职责所在,总要做的。这宗门外的,就真的是很讨厌了。 这迎仙城里的修士,自然都是要先关起来,再细究责任的。杜一溪先是将地下躲着的那些金丹修士弄上来,然后让华光中和薛建白好好辨认,是否少人。接着索性当场结了单人阵法,将那些人一个个地隔绝起来,让他们各自单独老实交代罪行。更是明言若是有交代的与旁人说的不一样,罪责加倍。 只是,在场十几个修士,手上多是沾着人命的,老实交代估计也逃不出个死,便是化神期的修士看着,也不会那么爽利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杜一溪过了正午没多久到的,结果与这帮人折腾到日头都要西斜了,也没几个好好交代的,真是烦得很。 迎仙城北一片废墟,托关元亮一时心善的福,为那些城北的凡俗界人挡了一阵,那些人奔走及时,杜一溪神识扫过时,竟只见伤者不见人死。到底是让杜一溪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就在杜一溪终究忍受不了他们的墨迹,下定决心要拉一个出来搜魂杀鸡儆猴之时,虎霸天和狐月半终于赶到了。 因着杜一溪发出的传信事关紧要,虎霸天夫妇也知道五行宗另一个化神不是很靠谱,多半杜一溪会一人前往。于是等不得飞行法宝慢行赶来,走了好几个传送阵法,传到了最靠近迎仙城处的那个,才上了飞行法宝飞过来。虽是紧赶慢赶,但是到底路远,直到傍晚才赶到迎仙城。 听着杜一溪简单说了事情,虎霸天对待敌人向来如凛冬般寒冷,直接抓了个金丹修士搜了魂,然后将虚脱到神志模糊的修士扔回阵中,开始对杜一溪和狐月半描绘搜魂所得。而后,又出手抓出另一个……如此往复…… 搜魂对于被搜魂的修士而言,真是一件十分损根基,稍有差池,神志都会出问题的事情。正因为此,杜一溪先前一直有些犹豫,一直到他们毫不配合,才想要拉一个杀鸡儆猴。不过虎霸天,显然是想要就这么一个个地搜过去了…… 两三人之后,狐月半看出杜一溪似乎面有不忍,走去轻声劝了。 如此邪术,总要好好查查。若是里头真有无辜的,早就在杜一溪劝他们交代的时候就开口说了。能顶到现在,手上哪里会干净。与其慢慢劝说,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省得他们还有漏网之鱼,在她们犹豫的空档,又去害人。 狐月半劝的话,杜一溪心里都明白,只是到底…… 说来,作为化神期修士,杜一溪还是太仁慈了些。虽心中有些许不忍,但是杜一溪并未出声阻止虎霸天。 因为,这么做,的确是对的。 一个个畏畏缩缩的修士,像是鸡仔一样,被壮硕的虎霸天抓出,搜魂,而后口歪鼻斜双目无神,歪软着身子被扔回阵中。 元昭阳见林棉棉实在有些不适应如此场景,便拉着她往一旁走了走,倒是给杜一溪脚边的阿白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好好听着。 阿白自是抖抖毛耳朵应了。 城中危险已经解除,元昭阳拉着林棉棉在城北的废墟转了转,见林棉棉似乎仍有心事的模样,心念一转,便牵着她开始往迎仙城还没有损毁的地方走。 迎仙城中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凡俗界人也不傻,此时能神色不改在街上好好走着的,自然是仙人无疑。 只是,此时的仙人对他们来说,和人形杀器无异,周围躲在屋舍中,深巷里,看向两人的目光,皆是畏惧和害怕,或许还有许多恼怒。 元昭阳自是无所谓,只是替林棉棉挡了些不善的视线,直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城北靠近城中心的医馆。 一入医馆,便见着了满院的人,莫说屋里平日看诊的床榻凳椅,就连屋里的地上都已经坐不下,许多受了外伤不是很严重的人,只能坐在院子里,等着屋里的大夫看完伤重的,再来管他们。 当初薛建白还未加入战局,关元亮的确顶住且消除了华光中的攻击,让城北的人有逃生的机会。可惜,薛建白一开始动手,关元亮便再无余力,那些跑得慢的,自是受了不少的伤。 元昭阳和林棉棉出现在医馆门口,身上连尘土都没沾到的模样,显然与一院子灰头土脸身上多有破碎和血迹的凡俗界人格格不入。 一院子的人,被两人的出现微怔了一下,而后便是惊惶站起,如受惊的鸟雀般想要四散…… 元昭阳微一抬手,一道春风化雨,无形的灵气挥散如薄雾细雨,在院中洒落而下。 在院中的凡俗界人,多是身上有些轻伤,逃跑时的磕碰或是被碎石废物弄出的剐蹭。那一道道的小口子和一身的淤青,在元昭阳一抬手后,便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愈合化开,恢复如初。 身上的疼痛一下子没了,那些凡俗界人总不是无知无觉,很快便陆陆续续地觉出了身上的异常和门口那两个女仙的关系。 一下子从害怕变作了欣喜,停了奔逃,纷纷向着两人行礼感激。 元昭阳摆手言不必,又带着林棉棉往里走。 院中人知女仙是要去帮里头伤重的人了,外头有些人是里头伤重者的亲眷,此时更是欣喜得哭出声来。 元昭阳并非为想得感激而来,却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棉棉。见其眉眼稍宽,更是觉自己所行正确。166阅读网 207 第二百零七章 去留 元昭阳与林棉棉一路走了好几间医馆,救治了不少伤者。 林棉棉从当初藏匿阵法中出来,看到北城一片废墟后便十分低落,更是被搜魂之术弄得有些压抑的情绪,总算是轻松了起来。 见林棉棉如此,元昭阳也放心了些。 北城之损,在元昭阳看来,更多的是因为那些来自东海的修士。不过她也知道,以林棉棉的性子,说不定会觉得,若是她们没有来迎仙城,未必会搞成这样。 林棉棉并非土生土长的本界之人,修仙者和凡俗界人的界限在她看来并不是那么明显,更多的时候,她判断事情,是靠感情的远近,而并非利益的多少。元昭阳喜欢这个样子的林棉棉,也无意要她做出什么更改。 连走了几间医馆,而后两人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间。 那些已经被救治好的伤患,在这段时间里,又去各处搜寻了一番,将流离在外的伤者带了回来。 元昭阳出手,两道法诀,便解了他们的苦痛,又言城北之事,晚些会有修士过来帮着重建。 两人回城北的路上,林棉棉有些好奇,元昭阳话中那帮着重建的修士,是从何而来。 元昭阳只笑,好一会儿吊足了林棉棉的胃口,方言那几个东海修士身上总有些不是贼赃的东西吧,倒时候拿出来,在五行宗做个任务,还愁没有修士会来么。至于城北那些人家因为这场事情受的损失,自然也可以从那些人手上的东西换出金银来补偿。 林棉棉觉得这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主意很好,就是不知道杜一溪会不会应下。 因着丹药和盒饭事情与杜一溪时有接触的元昭阳,捏了捏林棉棉的小手让她安心。以她对杜一溪的了解,事情是肯定能成的。便是不能成,她们现在有的是灵石,到时候自己掏腰包在门派发个任务,也是很方便的事情。 元昭阳想的不差,林棉棉在见到城北那一大片好几条街都变成废墟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还好元昭阳拉着她说了一句看似没有人命损伤,才让她心中稍安了些。只是城北如此惨况,林棉棉心中始终有些悬着,难免会想是否是因为她们的到来才……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谈如果,也没有什么意义。 倒是后头元昭阳带着她医治了城中的伤者,又想出了帮手重建和补偿的法子,总算是让林棉棉心里好过了些。 看着身边的小姑娘,总算是松开了一直抿紧的唇,眉眼间也有了几分松落。元昭阳突然地就想起,当初自己假装是一只凡俗界的小奶猫时,棉棉的疼爱与珍惜。 真是个心软的家伙,元昭阳的目光放柔了些,心中又坚定了几分,要好好地把金丹中期的修为,再往上拔一拔,好护住林棉棉的这份温柔与善良。 两人解了些心事,在回到城北时,虎霸天的搜魂也差不多进展到了尾声。 林棉棉提醒自己那些修士做的事情害的人命,努力不去在意他们现在双目无神半耷拉着舌头宛若痴傻的模样。她并不觉得虎霸天如此有错,相反,她觉得为了那些曾经被害的人,这是必要的,只是她还需要……适应一下。 虎霸天在搜魂时与杜一溪一直有交流,此时搜完了全部金丹修士,包括华光中和薛建白的魂,关于破灵粉的事情,留在北城的这几个人,也算是能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里面的金丹修士,皆是跟着华光中和薛建白从东海的八风岛和七弦岛过来的。为了寻找那光镜女修清单里的东西,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分别来到了南合。那会儿华光中和薛建白还没勾结上,都属于各干各的。 还是后来四地隔绝后,来自其他三地的修士,弄出了东盟和北盟,他们才有了接触,在互相试探下,多少猜出了点儿对方的情况。而最终两批人勾结在一起,还是从去年南合秘境不断溃散,开始的。 直到南合失去了最后一个秘境,他们才开始想用抢劫的方式,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顺便看看能不能碰运气再找到点儿清单上的东西。 算来,到这一日被撞破,他们已经用破灵粉害了十八个金丹修士,至于过程中附带的筑基和练气修士,也有二十五之数。其中,算上元昭阳和林棉棉这桩,共有七桩劫杀,是用了之前被抓到的掌星楼修士测算出的所谓家底丰厚的大鱼。 不得不说,在杜一溪和虎霸天看来,那两个掌星楼修士虽然死的有些莫名,但是死了也好歹不必面对现在的事情了。 无论是之前姚望南,还是后来的华光中和薛建白,说起得到破灵粉时,也都是说破灵粉是牧风和或是那女修给出的类似预支报酬,或是显示能力,还带着点儿让他们好保护自身的意思。 或许牧风和和那女修也不会想到,最后华光中和薛建白会将破灵粉用在了这种事情上。 一场连续不断的搜魂,让虎霸天和杜一溪越来越气愤,恼到了顶点之后,总算还是有一点好消息的。 华光中和薛建白,包括他们的手下,除了据他们所说应该死在不远之地的祠堂附近的两个金丹修士,其他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该抓的人,都抓到了,也算是这一场糟糕事情中,还稍值得庆幸的了。 人抓到了,后续的处理还有很多。 这些人,每次杀人,都直接撒粉,杀掉,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什么人。 要弄出受害者名单,还要看怎么和那些宗门的人说,这些人如何处理也是桩事情,最烦的是,破灵粉这个东西,南合之地,不知还有没有人有…… 这些事情,杜一溪和虎霸天来都来了,自然只能承担起来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先把人都抓回近一些的五行宗关起来,再慢慢合计不迟。 元昭阳在他们商量好后续,歇口气的功夫,和杜一溪提了之前与林棉棉说过的想法。 杜一溪环顾了一下四周,也觉得的确搞的有些不像样,那些人地下聚集处的阵法虽然已破,但也要收尾一下,自是同意了元昭阳的提议。顺手拿了从那些人身上收缴来的储物袋,随意地倒了一大堆灵石出来,又提了搜查地下的事情,如何发任务让元昭阳看着办。 元昭阳不缺钱,杜一溪知道,不过凭啥那些东海祸害干的事情,要五行宗的买单。于是开储物袋,倒灵石,十分利落。 早已被小鹿扶着坐起来了的曲杖老人,可没错过杜一溪利索动作时,那堆被搜了魂的软肉中的不断颤抖。 看来,这位杜宗主,这回抹去储物袋神识的动作,可是一点都没留情面啊。 曲杖老人看了看伏在自己手边的小鹿,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姚望南,不免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杜一溪取了飞舟,在飞舟上设了囚禁的法阵,然后把那些经历了搜魂,还有些神志不清的人都扔了进去,又看向了一旁曲杖老人师徒三人。 “我等愿与前辈走这一趟。”曲杖老人在姚望南开口前,恭敬与杜一溪说道。 杜一溪点了点头,倒是没使出灵气来拉扯三人。 八风与七弦的人都被搜了魂,那些打劫杀人的事情与九鼎岛的三人无关是肯定的了。只是,这其中还牵扯了破灵粉,而之前曲杖老人也的确帮着那两人撒了谎,说是旧怨的打斗,将中了元婴期的破灵粉,说成了打斗伤了丹田失去了灵气。姚望南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师徒三人不会这么容易抽身出来。 不过……曲杖老人突然这么识时务的主动,姚望南还是有点意外的。 曲杖老人不去看大弟子探究的神色,只扶了小鹿背慢慢往飞舟上走。到底是自己一叶障目,最后还被两位弟子护住了,现在好歹要清醒些,想想怎么护住这两个了。 姚望南不知曲杖老人所想,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凝了一道灵气,直接把艰难移动的老人托了起来,往飞舟上移去。 至于恍若被透明人拦腰抱起的曲杖老人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姚望南就不是很在意了。 轮到自家人上去时,元昭阳却道需要在迎仙城再留一留。 杜一溪刚想问为何,却是想起了元昭阳的那封信。 想来,她们应该还有要等的人。 虽然搜魂已经得出结果,那些人被一网打尽,但是杜一溪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她们留了十包填灵粉。 事情还未完全整理清楚,若是真有什么他们疏漏了的地方,好歹元昭阳她们还能脱身。 元昭阳不走,林棉棉和阿白她们自然也是要留下的了。166阅读网 208 第二百零八章 牵绊 午间来时的飞舟,只有一人两毛团,入夜归去时,却是载了满满一舟的人。 元昭阳目送杜一溪的飞舟远去,而后让两只毛团与林棉棉稍等,自行踏了法宝玉片,向着一日多前田小玉马车奔走的灵谷方向飞去。 遇见壮瘦两个修士的那晚,元昭阳在往迎仙城躲还是去灵谷间只犹豫了一息,便选择了前者。原本元昭阳想着迎仙城灵气稀薄,不适合修士久居修炼,反倒是灵谷,更有可能是那些帮手的栖息所在。可惜,那些修士所好却非常理可断,元昭阳带着林棉棉进了城,才发现迎仙城才是那些人长在之处,也真是自己摆了自己一道。 说来,这回有惊无险地从那群修士手中脱了身不说,还一举告破了近期各宗修士久出不归的异常事件,又从那些人处知道了破灵粉的事,也真是托了田小玉的福。 凡俗界的马车,须得奔走一日一夜,才能从迎仙城到那灵谷走上一程。而修士的飞行法宝,显然就要快上太多。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元昭阳便在半路遇上了已经往回赶了一下午的田小玉,连人带马车,直接带上飞船,一路飞了回来。 飞船行到迎仙城北上空,田小玉站于船舷正被下头那大片废墟惊得说不出话来,元昭阳却是一眼看到了下头林棉棉身边站着的几个大腹便便的凡俗界人。 元昭阳转头看了田小玉一眼,犹豫了一下,告诫她在船上稍等,便又将飞船往高空处挪了挪停在半空中,自己踏着玉片飘了下去。 围在林棉棉身边的,是以迎仙城李副城主为首的几个可算迎仙城高层的人物。 不过,迎仙城的人物,在修士的眼中,就不太够看了。 那些东海两岛来的修士,在迎仙城中又是挖洞又是布阵,还能支使着城里的守卫封城门,搜民众。普通的迎仙城民也就算了,若说那些迎仙城的高层对这些不算是小动作的事情一无所知,元昭阳是不信的。 再看看他们之前久藏不出,杜一溪带着一帮人走了之后,也只敢推个副城主出来试探,便知道他们也心虚得很。 元昭阳一路行得快,落地时李副城主不过刚试探了个开头。只是元昭阳虽知迎仙城的这些人在面对那些东海的修士时以弱迎强,肯定是只有顺从的份,对东海那些人做的事大概也不会知道清楚,但是不妨碍她对他们的观感不好,不愿浪费时间在此。 反正回头还会有修士来帮着重新恢复城北,安抚伤民,那些不太有所谓的沟通,也留与他们做好了。 元昭阳三言两语打发了一众凡俗界人,便提着两只毛团,带着林棉棉飞上了半空,落于了飞船之上。 田小玉这两日过得着实刺激。先是夜半迎来了多年未见已经踏入仙门的林棉棉,再是被牵扯进了修士之争,提心吊胆地行了两日的路,在见到来接人的元昭阳时,方才将心落了回去。 不过田小玉倒是没想到,林棉棉带回来的会说话的小猫崽,居然会是五年前在家人面前帮自己撑腰,好让自己顺顺利利嫁入乔家的那位女仙。在回来的路上,田小玉在飞船上听元昭阳粗略提了两句她出城后的事情,在看到实景前,更是没想到女仙口中迎仙城北损坏了一些,居然是这么大地方的一些,在半空看来,简直整个城北都像是被巨物碾压了一遍,估计连一块好砖都没剩。 修士的力量,真是强大又可怕。 只是,这般强大的仙人,却又有十分体贴的一面,让田小玉在面对废墟后的心惊之余,又生出了一份安稳。 元昭阳停了飞船,却是与田小玉解释了几句,这次的事情虽然恶人应该已经一网打尽,但是为了保险之余,还是避免被迎仙城更多的人知道田小玉和她们在这件事里的牵扯比较好。解释完,元昭阳才下去打发了迎仙城的那几个人,接了林棉棉与毛团们上船。 这次田小玉是冒了大险立了大功,若不是鹿路是偏着林棉棉她们的,怕是田小玉连城都出不去…… 一众人心生感激,自是想法设法地想要多谢田小玉。 首先那存宝袋自然是无需田小玉还回来了。 阿白身上有不少无需灵气就能激活的攻击与防御法宝符咒,给田小玉抓了两大把。不说遇上个凡俗界的歹人,便是遇上个练气筑基的修士,也是可以拖延拖延的。 林棉棉取了一盒子的灵石,大概与田小玉说了一下灵石的购买力。反正灵谷那儿就有七宝阁的分部,田小玉也是去过了的。那里虽也没什么凡俗界人可以用的法宝物件,但是有灵石就能用他们的传物法阵传信,加灵石还能加急。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从灵谷传信到五行宗就很方便了。 静静虽有个秘境,但里头全是有灵兽灵植,见大家都拿了东西,想了想,拿了一口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老铁箱子出来,咣当咣当费事儿地弄开,里面倒是凡俗界的金银首饰并着宝石珍珠装的满满一箱,也不知是放着了几万年的东西,不过收在秘境里,倒也不显旧。 田小玉自是不肯收的,只是一人两毛团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东西绕着她堆了一圈,就等着她用存宝袋把东西收了。 比起五年前林棉棉单方面的赠予,这回的东西可都是师出有名。甚至她们还觉得有点儿配不上田小玉这次的出手相助。可惜田小玉只是凡俗界人,她们能给出的东西,也真的有限。 元昭阳待一人两毛团劝着田小玉将地上的一堆东西收进了存宝袋,方才掏出几瓶丹药,只是握在手中,没直接往田小玉手上递,却是开口问了一句:“虽今年不是迎仙城拜仙门之年,但若是你愿意,可以测一测灵根,若是有,现在踏上修仙这条路,还不晚。” 此话一出,正在往外掏食盒的小兔子,爪爪定在了半路,疑惑地看了元昭阳一眼,又抬头看了一下田小玉此时的妇人发髻,颇有些一时傻眼的样子。 倒是林棉棉,心念一动,与元昭阳的话一拍即合,带上了些鼓励一般,看向了田小玉。 比起之前小兔子胖老鼠还有林棉棉塞给自己的那些东西,显然元昭阳的这句话,让田小玉吃惊之余,更为触动。 再看那发出邀请的女仙,虽没有棉棉那般带着期待,但也是一脸的真诚,认真看着自己,等待回答。就如……就如五年前,在迎仙城拜仙门时的那个小屋中……也是这位女仙,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凡俗界的情感不过数十年,若是你真有灵根,也愿意为了数十年放弃以后的长生大道?” 那个问题,这些年田小玉时常会想起,同时,也一直记得,自己当时点下头时的决心。 可惜…… “仙人就是仙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现在……”田小玉的双眸,在元昭阳初说起再测灵根的提议时,切切实实地亮了一下,只是很快,那丝流转于眼中的光彩,又被低垂的眉目遮了去,连带着低声的轻叹,都显出了几分无奈。 冷清的院子,看起来只有一人常住的院子,两个女儿……林棉棉早就觉得田小玉的生活,并不若她与她们描述的那般轻松富足简单。再看此时被元昭阳的话激出几分真心的田小玉,林棉棉更是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没错。 “不如,就测一测吧。”林棉棉看向元昭阳,元昭阳掏出一个小的测灵盘递到了她手上。 田小玉对着林棉棉往身前送的测灵盘,却是微怔了一下,很快将手背到了身后,甚至退后了半步。 “不……”田小玉摇了摇头,“我不能……” “不足五岁的孩童,测灵根资质,并不能测得很准确。但是若是想测一测有没有,还是可以的。”元昭阳不改之前问话的认真,又问道,“你可想让你两个女儿,来测一测?” 明明都没来得及提一提压在自己心底的那件事,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那女仙人点到了心间软处,田小玉不知这是仙人的耳聪目明,还是传闻中的读心之术,不管是什么,却是让她感激得软了膝盖。 林棉棉心惊地扶住了恍若要拜下的田小玉,拦住了落下的人,却是没拦住落下的泪。 两滴泪珠直坠船板,在小兔子的脚前砸出了两朵水花。 如元昭阳与林棉棉观察到的那样,田小玉终是没有过上她当年放弃拜仙门时以为可以过上的生活。 当年她身上有林棉棉给的银子,乔家小哥有拜仙门期间从五行宗处得的银子,又有元昭阳去了田家给了田家人一些告诫,两人成亲之路无比顺畅。 成亲之后,更是借着林棉棉留下的那些食谱,让乔家面铺更上一层楼,从小面铺变成了西坊的大饭庄。 乔家儿子多,田小玉第一胎的闺女倒也挺得宠。只是后来生意大了,乔六应酬多了,田小玉二胎又生了个女儿,有些花花肠子就起来了。 原本,乔六在外也是逢场作戏的多,并没有想着往家里拉扯,也还是瞒着田小玉些,不想她知道的。 只是后来一桩事,到底是让乔六和田小玉有些离心。 乔家饭庄生意不错,靠着是乔家原本的手艺和林棉棉那些新鲜的食谱,只是日子久了,总要有些翻新,乔六知道田小玉手上还有别的食谱,便磨着她多拿些出来,再将乔家的生意扩一扩。 偏生这个时候,田小玉已经听了些乔六在外的花花,有些担心现在这样的产业,乔六已经如此。若是将生意再扩,还不知…… 田小玉拿捏住了食谱一时不肯再往外拿,乔六气愤之下醉酒时打了上桌要啃他盘中鸡腿的油条,激得油条挠花了他半边胳膊…… 乔六对仙人还是十分顾忌,平日倒也是愿意好吃好喝供着兔仙人送过去的胖猫。酒醒发现自己和胖猫干了一架,又气又怕,却是将所有的事情归到了不肯拿食谱出来的田小玉头上。摔门而出,许多日子不回家,回来却是已经勾搭上了迎仙城李副城主的侄女。 “他想让李氏进门时,我便要与他和离。可是他扣着两个女儿不愿松手,事情一拖再拖,便拖到了现在。”田小玉低垂着眉目,顿了许久,方才接着说道,“原本也是想求几位仙人帮一把,看能不能让我与他和离,女儿跟我走……” “这有何难,便是帮你把他打成肉饼,也是没问题的!”阿白是写书的,平日里却很少在文中写渣贱,就怕自己火气大,渣贱配角塞进去没两场就被自己写成肉饼子。现在听田小玉说着这些旧事,简直气到爪痒。 “肉饼倒是不必……”田小玉飞快摇头,“说到底,我也的确没给他生个儿子。那李氏入门做了平妻,倒是入门七个月就给了生了个儿子……城中有点钱财的,家中多几个妻妾是常事。偏生我……是真忍不得。” 李氏的事情闹出来之后,田小玉倒也不是一味被欺。总归乔六还顾忌着下一回的迎仙城拜仙门,可不想得罪了当初还去田家走了一场的女仙。只是在乔六看来,城中家中妻妾数人者多不甚数,这并不是什么错处。只拖着不和离,还觉得田小玉消了气总会回头。 田小玉却是打好了净身出户也要和离的念头。只是……两个女儿毕竟姓乔,想要带走实在很难。况且李氏的叔父还是副城主,便是走官方的路子,也很难。 说到底,凡俗界之事,多是财可通神。田小玉初见和离不成,便用林棉棉给的剩下的银子和食谱,在西坊开了一家林记饭庄。想着好好赚一笔,用来走城主的路子,以后乔家饭庄里不能给林棉棉留分成,这林记饭庄,总是可以算作林棉棉的产业。 毕竟当年,田小玉可是看着了林棉棉那细微到几乎没有的灵根,总担心林棉棉混不好修仙界,想给她做条退路。 不曾想,田小玉的退路是白做了,林棉棉到底还是成了她的退路。 用财帛来打通城主,总没有仙人出手靠谱,田小玉冒险带信出城,一则是真的想帮林棉棉她们脱困,二来也是希望她们脱困后能帮自己一帮。 田小玉的事儿,在修仙者看来,真的不算个事儿,只是听完心中到底是不舒服的。 尤其是,除了静静,大家都记得田小玉当年放弃测灵根的那件事,实在是……想要锤个肉饼子解解气。 报恩能报到恩人心里,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元昭阳直接进城将两个孩子带了出来。 两个小姑娘一个不满四岁,一个才刚满两岁,抱在元昭阳怀中,小小的两团十分可爱。 田小玉满眼惊喜地将两个孩子抱入了怀里。 可惜,孩子接出来了,灵根,却是没有的。 田小玉,在时隔五年后,终究还是再次放弃了测灵根的机会。 “罢了,若是测了,没有还好,有了,我的心说不定就大了。”田小玉抱着两个小宝贝,低头亲了亲她们的发旋,虽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释然,“现在这样就好,我的心刚好住下她们两个。” 林棉棉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终是咬着唇止住了,只是拉着元昭阳的手却越发的紧了。 当年劝不动的人,如今,又怎么可能劝得动呢。166阅读网 209 第二百零九章 安排 无论是往五行宗去的那一行人,还是东海之地传闻可通上界的新路,论干系,哪一个都非一户凡俗界人家的家事可比。 只是此时飞船上的众人,眼中却都是那个怀抱稚儿的年轻妇人,旁的东西倒是一时往后头排了。 当年拜仙门时,田小玉为了乔家六郎放弃了测灵根,尚可叹她一声痴。可如今,再一次遇着这样的事情,反倒是叹不出声来。 除开静静这个天生地养的界灵,在场的林棉棉上一世刚成年就失了双亲,阿白更是一出生就没了娘,元昭阳索性是连亲人在何处,还有没有亲人都不知道…… 望着眼前为了一双女儿再次放弃了测灵根的田小玉,几人虽算起来都有百岁之寿,旧事翻不起新浪,却还是难免有所触动,对这凡俗界的女子多了几分怜惜。 一向还算挺太平的迎仙城,几日间事件频发,一场毁了整个城北的修士之争,更是让城主易良才焦头烂额,心惊胆战。 便是那些仙人打完走了大半,城主易良才也没弄清楚,究竟哪边儿是好,哪边儿是坏,又是哪边儿赢了…… 说来也是,修士的事情,从来没有与凡俗界人细说的道理,便是那凡俗界人是一城之主,也是同样。 易良才只知近几年有仙人在迎仙城活动,不过那些仙人一不扰民二不生事,虽不与他多交流,最初却也客气地打过一声招呼。于是偶尔需要他配合一下,他也是愿意的。当然,也是不敢不愿意的。 这几日又是封城门,又是搜民众,大抵也是顺了那些仙人的意思。 只是,城北闹成那样,易良才却是开始不确定,自己当初的配合,究竟是对是错。于是手下回报那些仙人走了大半,只余下几位时,易良才便遣了李副城主去试探试探。 这一试,没细问出什么,但是好歹是知道了,原先在城中的为恶,后来的却是五行宗的正统仙人,来抓走了那些恶仙。 易良才坐于书桌后听人回禀,面上不显,桌下却是两股战战,萌生退意。 当元昭阳四人来到城主府时,便恰时碰着了刚刚收拾好行李,正欲从府中后门遁走的易良才一家老小。 扶着马车行李的易良才的目光在那两只毛团身上一掠而过,如何不知面前那一沉稳一娇俏的两个女子是何身份,当场便心灰意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在女仙的询问下,易良才老老实实交代了与那群仙人的来往,无论对错好坏不敢有半点隐瞒。 本以为已无生路,却没料到是否极泰来。 女仙不仅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反而表示近期便会有仙人来帮着迎仙城重修城北废墟,收整受灾民众。让易良才惊喜之余,跪得倒是更加心甘情愿了。 而后,女仙提及的几件小事,易良才更是迅速应下,能办的都给当场办了。 一行人从城主府出来,元昭阳本欲直接带她们回飞船上,不料阿白却说要出去转转,一窜而出,连旁边的静静都没来得及拉住她飞扬的兔毛。 元昭阳猜到阿白可能是去找乔家小哥的麻烦,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带着林棉棉和静静先回了飞船。 城主亲笔判的和离,乔家六房的产业一做两半,乔六与田小玉各持一份。 两个女儿判给了田小玉,另还给她立好了女户。易良才的意思,若是田小玉日后再嫁,女户也可去找他消了。 之前田小玉本只想要两个女儿,净身出户都无妨。只是田小玉忍得,其他人却是忍不得的。按阿白的想法,没把乔六拍成肉饼子,只是将他扫地出门已经算是仁慈了。 田小玉犹豫片刻,却终是拦了。乔六在夫妻之事上确实渣得很,但是对两个女儿倒是一直还不错。在李氏进门生子后,也没有让人欺压到她们母女三人头上。夫妻几年,乔六虽不是良配,但也算不上什么恶人。田小玉去意已决,并无回头的想法,不过看在最初两人到底还是有些真情意,又想着两个女儿,到底不想做的太绝。 在田小玉的劝解下,阿白终是松口,给乔六留了一半的财产。 写文书时,易良才的意思,要把生钱的乔家饭庄判给田小玉,这样她日后也有个营生,不至于坐吃山空。不过林棉棉却觉得,不如断个干净,没要那饭庄,只要了乔家一半的钱财和外头的庄子,拼了半数的财产出来。 反正田小玉手上不差钱,还有个林记,无谓继续与乔家掰扯那些营生。 拿回城主亲笔的判决书,田小玉握着薄薄的几张纸,尤其是那张女户的文书,像是摸着了后半辈子的依仗,连腰身都直了一些。 凡俗界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便是立了女户也难免艰难。 不过田小玉不一样,她要钱有钱,要铺子有铺子,元昭阳她们还给她借了城主的势,晚些城主便会派人去帮着田小玉分了财产,搬了屋舍。 只是看顾一下田小玉,这个简单的要求,刚刚被仙人宽恕,逃过了大劫的易良才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便是仙人不开口,他也会注意着这户让仙人出面的人家,好生护着。 易良才连声应了以后会多多看顾田小玉的事情之后,林棉棉却还有些担心的模样,落在元昭阳眼中,当然是要做些什么为小姑娘抚平眉头的。 当下便说了,每隔三月,便会有修士来转一转,见见田小玉,说不准也来见见城主的事。 易良才本就没打什么歪心思,自然十分欢迎。 走前,元昭阳给易良才留了两颗改善体质的低级丹药,也算是恩威并施了。 至于那每三个月来转一转的修士,就更不是个问题了。 五行宗离迎仙城并不十分远,在万事堂发个任务,不过是来转悠一圈毫无难度还有灵石可领,想必发出之后,必然是个抢手的任务,多的是人争着要来。 能让林棉棉真的放心,只是花上不多的灵石而已,元昭阳觉得实在很值。 将城主写的几份文书给了田小玉,元昭阳又当场用自己的灵火混了西荒无尽沙海的炙潭红泥蝎粉,激了伪地火炼制出了两个小玩意儿。 两个约莫半掌大的小银球,一个给了田小玉,一个元昭阳自己收着了。两个小银球中各有数百个模样各异,比指甲盖儿还小很多的小银雕,有着自己固有的顺序,每次可从中取出一个。 之后元昭阳会将其中一个球放在万事堂,下头的修士接了来迎仙城看看的任务后,从田小玉手中拿到一个小银雕,回去万事堂里与存放着银球中取出的相比对,也算有个完成任务的凭证。 田小玉一手捏着文书,一手握着小银球,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心中一直梗着的问题被好好地解决了不说,有了三月一次的仙人来访,简直是护了自己终身,实在让她无以为报。 元昭阳却是挡了她的千恩万谢。 比起她们这些举手之劳,田小玉之前去灵谷走的那一趟才真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们还掰扯出了一件大事。别说她们,便是南合各宗金丹及以下修为的修士,都应该感念田小玉的冒险,挖出了东海那两岛的阴谋,免了他们可能遇到的灾祸。 就在元昭阳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与田小玉介绍那些增强体质的丹药时,毛乎乎的小兔子坐在冰碗里,窜上天落在了船板上。 两只小毛团一下子嘿嘿嘿地凑在了一处,也不知那十分得意的兔子,在得意什么。 元昭阳支起耳朵,也只听了了零碎,简单地介绍完丹药,让田小玉收好,便走去一边,一把抓起了兔子,让她从头好生说来。 倒是田小玉,看了一眼一旁的一人两毛团,放开怀里抱着的两个小姑娘,把她们往船舱那边推了两步让她们自己去一边玩着,而后拉着林棉棉往另一边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一会儿你送我们下去可好?” 林棉棉自是愿意的。 见林棉棉似乎没有感应到自己的意思,背对着其他人的田小玉面上多了几分认真和严肃,又说了一句意思相似的话,话语的着重点却在单人的“你”字上转了一转。 林棉棉微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与田小玉解释了一下还是练气期的自己,是无法驾驭飞行法宝,自己把她们送下去的。 得了林棉棉这般的回复,田小玉抿紧了唇没再提让林棉棉单独送她们下去的话,只是看向林棉棉的目光,依然带着些执拗,让林棉棉着实看不太懂。 以林棉棉对田小玉的了解,她绝对不是胡乱任性提要求的人。到底最后林棉棉还是让阿白用玉碗带着自己和田小玉母女落了地,再由她送她们往西坊走一走。 被林棉棉留在船上的元昭阳站于船侧,看着下面的玉碗缓缓下落。 罢了,刚刚才家变,总有些小伙伴的私房话要讲……元昭阳眯了眯眼,努力压下了心头的一丝酸意。 只是元昭阳没想到,田小玉拉了林棉棉一人同行,却不是想说什么家变的事情。 待从玉碗中出来,目送小兔子驾着玉碗逐渐升空,田小玉拉着林棉棉向西走了两步,没等林棉棉开口问,便出了声:“棉棉,你在五行宗可是过得不如意?” 林棉棉猜到田小玉是有话要与自己单独说,却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是笑着摇了头。 田小玉却不大相信的样子,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担忧:“真的?” 林棉棉点头,见田小玉似乎还不信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反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过得不如意?”166阅读网 210 第二百一十章 冰字 田小玉有些踟蹰地看了反问自己的林棉棉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掩住了怀中大女儿的耳朵,又望了一下倦倦地趴在林棉棉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女儿,说起了一件旁的事情。 两年前田小玉怀着二丫头时,隔着半条街的牛家半夜着火,整座宅子烧没了不说,还连累了旁边周家的小半屋舍。还好那夜没起风,不然怕是一条街都不够烧的。 后来官府派了人去查,刚开始查呢,西坊当铺邱家的老太太就来自首认了罪。只说在衙门里做事的牛家当家害了她大儿子的命,又在他们家去牛家讲理时打折了她那读书二儿子的右手,毁了她一家的盼头。之后还想伙同他人去吞她们家的铺子,老太太实在忍不了了,就夜半来放了火。 田小玉简单几句,说着邻里间的旧事。 林棉棉努力在话语中寻找深意,却始终是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到底是长大了,话里绕着话,倒不如幼时一眼可见底那般简单。 许是林棉棉投过来的目光带了些怀念,与田小玉期待的反应不太一样,接着讲述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牛家的火虽烧得极大,但那牛家的当家却是有几分运气。不知是藏在了什么地方,全家就活了他一个,不过半边的身子也都烧伤了。清晨邱老太太去火场外头自首时,牛家的当家恰被救援的官兵抬出来,邱老太太大半的话都被他听到了。顿时便拖着半边身子往邱老太太那儿扑……牛家与衙门有关系,在场的官兵也没拦着。”田小玉顿了顿,一口气慢慢地吞吐了,方才继续道,“当时的场景,我是听铺子里的店小二说的。据说那邱老太太发现牛家的当家没死,不等那牛当家扑到身前,原本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下子就赤红了眼,大喝一声,拔了头上的簪子迎了上去……官兵迟了一步,牛家到底没留活口。” “那……那个老太太最后如何了?”林棉棉见田小玉突然停顿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私下有仇报仇,始终过不了明路,何况牛家也是一家老小……邱老太太,后来被判了秋后,不过听说在牢里没几日,就自尽去了。想来是早就存了死志。”田小玉便边走着,边侧身看向林棉棉,“旁人不知如何,在牛家起火的前两日,我出门去铺子里,倒是在街上见到过邱家老太太。当时她走在街上,眉眼深沉,藏隐木然……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用一人之命,来报仇,来保住以后的邱家。”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俗界,何处没有恩怨呢。 “日后,你与女儿独户出来住,多请些护卫,记得去城主府将他们登记在案。那些丹药和一次性法器,遇事不要舍不得用。这次我们没什么准备,等日后还会给你送来些的。”林棉棉无意去评论那桩邻里旧事,倒是为田小玉操心起来。 听着林棉棉细碎的念叨,田小玉心中原本还有的那一点儿犹豫,倒是一下子被泛起的温柔淹了下去。 “棉棉,我们最初相识,我也不过只是给了你一身旧衣。后来,你帮着我,让五行宗的仙人给我撑了腰,圆了我想与乔六结亲的念想。又给了我银两与那些食谱,让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现在,更是帮着我解了眼前的困处不说,还为我安排了之后的事情。”田小玉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了林棉棉的手腕,软声道,“按理说,你已是仙人,我不过是一个寻常妇人,不该也管不上你的事情。只是,前晚,你与元仙人来时……你偶然间深沉下的眸色,忽闪过的那种似乎要舍己一搏的神色……实在与我当年在街上见到的那邱老太太……有几分相似。” 田小玉到底在最后,还是将话说得委婉。事实上,若只是有几分相似,她又哪里会巴巴地提及。总是别无二致,才让她下定了决心,便是林棉棉会恼,也要问上一问。 林棉棉猜到之前田小玉提起坊间旧事不是闲谈,不过倒是没料到,竟是与自己联系了起来,难怪会问自己在五行宗过得是不是不如意。 现在破灵粉的事情已经解决,林棉棉心中轻松,闻言自是笑着解释,那一晚她们半路遇袭,到底还是打斗了一场,后来对方似有同谋,见面时心情自然轻松不起来,许是如此,才被田小玉看出神色有异。 田小玉见林棉棉非但没在意自己的冒犯,还好好解释了,不免心中一松。只是,又觉得,并非只是林棉棉解释的这般…… 可是,仙人的事情,到底田小玉知道的不多。之前,实在是林棉棉眸中的神色与牛家被烧前夕邱老太太的样子太过相像,让她总有一种棉棉存了死志的感觉。比起亲眼见过的,林棉棉那般的模样,此时棉棉的解释,倒是苍白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人总要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情。那邱老太太,舍了命,做了那么多,是保住了邱家没错。但是……邱家活着的人,又哪里能过得心中安稳呢。”田小玉拉着林棉棉手腕的手没松开,却是轻轻捏了一下,强调道,“我们寻常人,遇着事情,多还是会慢慢解决,想好好活着的。仙人岁月悠长,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能慢慢来呢?” 林棉棉知晓田小玉还不安心,不敢迎头棒喝,只能这么委婉地劝说自己,总是带着几分嬉笑的心思,慢慢反劝了回去。又与田小玉说了些自己在五行宗的开心事情,来打消田小玉觉得自己过得不如意的猜想。 走着走着,倒是走到了林记饭庄,林棉棉不免打趣道,若是日后真有不如意,不是还能回头来做个饭庄的二老板,混吃混喝还不用干活,岂不是美滋滋,直逗得田小玉劝解的话再说不出,到底是松了手笑了出来。 不过,好笑的事情,总还在后面。 乔家饭庄与后头的屋舍是连着的,阿白回飞船时,说了城主派出的人已经到了乔家饭庄的前门,田小玉自是带着林棉棉往饭庄的前门走的。 只是还没走到,便看着乔家饭庄那边围了好大一圈人。不似平日来排队等吃饭的那般排得规规整整,倒像是杂乱无章地站着在看什么东西。 田小玉担心是乔家与城主的人闹了起来,步子不由地加快了几分。 结果,刚走到与饭庄还隔着两三家铺子的地方,便看到了乔家饭庄门口的一道奇景。 还在秋季,未步入冬,乔家饭庄的门前,却是飘起了风雪,在正门口的地方,晶莹的冰花临空标出了“店主无耻,入者无脑”八个大字。 任凭乔家人是手扯也好,火烤也罢,八个冰字,屹立不倒。 林棉棉随着田小玉来时,身着绸缎已有些发福的乔六,正支使着几个店小二,将一块大黑布往冰字上盖。 说来也有趣,那黑布刚刚盖上,那八个原本排列整齐的冰字便像是活了一般,一扭一扭地从黑布中钻了出来,而后将黑布踏在底下,又原样排好了,着实让赶来看热闹的人,开了开眼。 若是凡俗界人写了这么八个大字往人家铺子门口扔,这纠纷过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说不准,铺子口味好的话,连客流都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可是这明显是仙人手段的八个大字一竖,别看这会儿看热闹的人多,怕日后是一个人都不敢进店去吃了的。 林棉棉笑着摇头,算是知道阿白从城主府出来后,一只兔是去哪儿撒欢去了。 “本也是借着和你的缘分发的家,如此让他吃些苦头也好。”林棉棉听到身边田小玉一声轻声的叹息,赶在田小玉开口前说了话。 田小玉倒是没林棉棉想的那么绵软,说句实在的,她看着那冰字从黑布下扭出来的时候,心里也是挺乐呵的。 只是,难免想要叹一声气罢了。 有了仙人撑腰,又是城主派了亲信过来,便是乔家的人不愿意放田小玉和孩子,不愿意分财产,也是没有半点法子。 原本在城主易良才手中写的文书,乔家六房的东西分得还算是平均。田小玉多得些金银田地,乔六郎得了吴家饭庄和现在的宅子。 不过有了那八个冰字,那饭庄怕是有阵子要让乔家人焦头烂额了。 林棉棉花了些时间,帮着田小玉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乔家的事情,入夜前母女三人便在城中的新宅子里安顿了下来。 与田小玉作别,回城北的路上,林棉棉一人慢慢走着。 夜色渐浓,林棉棉忍不住地想起来时路上田小玉说的那些话。 或许……田小玉的感觉,并没有错……166阅读网 211 第二百一十一章 折回 经了这破灵粉的一通事儿,元昭阳几人心中都有不少猜测,这去掌星楼的行程,便又不得不往后再拖上一拖。 无论是迎仙城这边的后续,还是静静那还未完全与本体分离的三个秘境,都还需要她们回一趟五行宗。 不过掌星楼暂时去不得,归去的路上总是能在棉棉当初做草的祠堂边晃一圈的。 古旧的祠堂边,几日前与那两个修士争斗后烧出的一片焦土还清晰可见。只是林棉棉寻到了做草百年的那块山坡,却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因着林棉棉还记得,当年第一次作为一株草苏醒时,恰是那祠堂刚开始建时。于是她们寻了附近供奉祠堂的村民,问出了祠堂建起的时间。 那祠堂约莫是百多年前开始建的,细算起来,差不多和元昭阳与阿白拜入苍冥山的时间差不多。 这唯一可得的信息,看起来却没有多大的用处。 至少,元昭阳是有些失望的。 自从两人开诚布公说尽了一切,元昭阳总觉得自己和林棉棉有着冥冥中不可分离的牵扯。自己是唯一一个可以闻到林棉棉身上异香的猫,这其中的玄妙就不用多说了。便是两人差不多的年纪,又或初遇那日,林棉棉就从百年的草化作了人形,还是两人不辨境界,不分你我,说合就合作一处的灵气,都让元昭阳觉得,其中有些自己摸不清楚,却应该是存在着的联系。 在来迎仙城前,元昭阳总有一种感觉,也许她和棉棉,是同生在一个年份的缘分也说不定。 现在得了否定的消息,元昭阳心中有些遗憾,却又不免去想,这其中差的一段时光,是否是差在了林棉棉做草那些年时不时的昏睡之中…… 但是到底,暂时也只是元昭阳的猜测罢了。 夜行归去五行宗,到时已近午时。 从飞船上往下看,宗门脚下的清心堂门前又是一条由各家灵兽排成的长龙。 自打供应的一百份盒饭变成了两百份,这队伍真是越来越长了。 就是这条队伍,日日地送来大批的灵石,一年多间让她们脱贫致富,手中的灵石不说与那些大宗门的高层比,总是远远地超过了一般的散修身家。 几人眼力都不错,在飞船边随意看了几眼,便都看到了那只坐在队尾哭泣的小鹿…… 便是在飞船上,离得远,听不清下头的声音,也不妨碍她们熟练地脑补了一下小鹿那嘤嘤嘤的声音。 怎么……总是在哭呢…… 不管怎么说,之前放带了信的田小玉出城,总是鹿路有意帮了她们一把。 元昭阳低头看了两眼,自是将飞船降了下来。 被杜一溪打包带走的师徒三人,还没过一日,便有一个能自由地离开五行宗出现在宗门山下,本就是一个他们三人都没摊上什么事儿的信号。便是小鹿哭得再可怜,想来也不是为着什么大事。 果然,见到元昭阳几人时,不等问,鹿路便嘤嘤嘤地开口了。 曲杖老人被两个徒弟连着拉拔了两次,到底是自己立了起来,不再将自家师徒三人与那些东海的继续混在一处。从之前主动与杜一溪提起愿去五行宗走一遭,就可见他心态的转变。 不过,还是没想到曲杖老人这心思一转弯,就几乎是转了个反向那么大的弯。 到了五行宗后,待杜一溪将那些被搜魂到短时间内有些痴傻的修士暂时关押后,曲杖老人便主动提起,为了彻底与这段时间的破灵粉害人这桩事撇开关系,愿意主动被杜一溪搜魂。 曲杖老人这边的破灵粉没动过,姚望南又是主动把事情交代清楚的,那边儿一圈修士搜完魂,也的确没有与曲杖老人同谋过的影子,曲杖老人本不必做到此般主动要求被搜魂的地步。 只是他诚意满满地主动做了,到底是比弟子姚望南之前主动的请求,更打动人心一些。 虎霸天搜过华光中与薛建白的魂,当然是了解到曲杖老人之前所站的的确是东海的立场,想帮着那些人瞒一瞒,不过也透过两人的记忆,看到了曲杖老人的挣扎,并不认为曲杖老人会用破灵粉参合进那些烂事里。 到底,两个化神修士商量一番,还是没有搜曲杖老人的魂。 已经灵气尽失,丹田还破了的曲杖老人也算是逃过一劫。不然便是杜一溪和虎霸天搜魂时多有回护,那身受重伤的曲杖老人遭罪一番,怕是真没什么活头了。 杜一溪本就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从虎霸天那儿知道了之前那场打斗的因由,倒是让她对曲杖老人稍有了些同情。又因为鹿路闻出了田小玉身上的气息却瞒下,也算立了功,便在五行宗暂时拨了个院子,让曲杖老人养好伤再走。 姚望南一心想要帮师傅补好丹田,再入仙道,自是赶在曲杖老人开口拒绝前,千恩万谢,把借住的事情定了下来。 说是借住,自然是来去自由,于是鹿路便下山来给师傅排队买盒饭了。 可怜了曲杖老人,被华光中伤了根基,便是破灵粉的时间已过,又服了杜一溪给姚望南的丹药,也是虚弱得很。 曲杖老人别的不说,虽是将鹿路当灵兽用,老让她来迎仙城排队买盒饭,但是总还是将她当弟子看待,多有教授,便是破灵粉的事情,因为担心鹿路遇上了不懂而吃亏,也是早早说与她听了的。 见曲杖老人如此难受,鹿路自是想方设法想让师傅开心一点,待曲杖老人收拾好睡下休息,便将之前身上的一盒子灵食盒饭放在了曲杖老人枕边,又赶紧地赶在正午前跑下来排队。 鹿路下来的时间不算晚,不过也排到了队伍的中后地方。 只是,站进了队伍,鹿路才突然想到,师傅现在破了丹田,在补好之前,与凡俗界的人其实没有什么两样。便是之前杜宗主帮着安排暂住修养的地方,也只能往外谷最外围那些没什么灵气,纵然是还没有引气入体的弟子都能住下的地方安排……这些灵气充沛的灵食,师傅……还能吃吗? 可怜了鹿路一番孝心,想给曲杖老人寻些最爱的吃食,结果到了队伍里,才发现,这些师傅最爱的美味,他却是吃不得了。 鹿路哭着离开了队伍,嘤嘤嘤地跑去了一边,却又难过到不想回去,便只在队尾不远埋头哭泣。 然后……就遇到了元昭阳一行。 华光中当时下了狠手,那银鞭穿透了曲杖老人的丹田,还搅坏了他的脏腑,更是伤到了元婴……若是想要将丹田修补好,重塑元婴,是一件相当消耗灵石与精力的事情。 况且现在四地隔绝,秘境尽毁,有许多丹方上的材料都寻不齐……曲杖老人想要恢复如初,怕是……不太可能了。 只是无论是那看似执拗的姚望南,还是这的确傻乎乎的鹿路,想来都是不会放弃的。 元昭阳还是个金丹,自然没有去深入了解过如何修补元婴丹田,重塑元婴方面的知识,最多也只是略有耳闻。虽感念鹿路之前的帮助,但是也只能说,若是日后制恢复的丹药有什么缺少的,可来问问她们,说不定她们能帮上忙。 再就是,灵食曲杖老人暂时不能吃了,不过凡俗界的食物,总还是可以的。 之前离开迎仙城时,几人是好好翻了一遍身上凡俗界人能用得上的东西,不管是一次性的法宝符咒,还是凡俗界人可用的丹药,大多都拿出来给田小玉留着了。元昭阳做的食物,也被阿白搜刮出来,说是给田小玉吃着,说不定还能多给田小玉一些灵感,给林记饭庄多上几道新菜。 此时便是有心给鹿路拿些,几人翻了翻储物袋,也不过寻了几盒凡俗界材料做的吃食出来。 不过就这么几盒,已经够鹿路惊喜的了。 在得知田小玉那般小心,还是被鹿路闻出两人的气味后,元昭阳便知恐怕一开始灵食出自她手,鹿路是早就知道的。果然,这回拿出凡俗界的吃食,从香味上便能得知与那些灵食一脉相承,鹿路却只是感谢,根本没有多问。果然是早就已经知道的样子。 不过,从曲杖老人的反应来看,鹿路并没有告诉过他。 这小鹿,倒是有点意思。 元昭阳难得友好地伸出手摸了摸鹿头,给她嘴里塞了个灵果,又拿了几盒灵食出来塞给她,让她自己吃着玩。 解决完嘤嘤嘤的小鹿,几人回到林棉棉的小院,几层禁制一拉,小院被元昭阳和静静联手布下的阵法护了个密不透风。 而这还不够,静静伸爪便将几人带入了门秘境。 到这会儿,静静才觉得安心。 之前元昭阳的信来得急,那三个试炼之地还未与静静的本体彻底分离。还好,就像静静估计的那样,杜一溪回来只忙着处理东海的那摊子事儿,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动那三个秘境,没有发现无法联系到的异样之处。 而回到了五行宗,这桩事又能暂且放一放了。 倒是林棉棉,一路上想着田小玉最后叮嘱她的那些话,将遇到壮瘦二修那一夜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想。不得不承认田小玉可能真的没有看错…… 那时在祠堂,元昭阳着了他们的道,被散尽灵气变成小猫崽的那一刻,林棉棉是真生了杀心的。那时是真觉着,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将那两个金丹修士斩杀,好保元昭阳的安全。 后来两人联手烧了那两个金丹修士,躲进迎仙城,结果发现被修士跟上。林棉棉心中依旧是盘算着,如何用异能缠住对手,便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元昭阳被伤分毫。 被田小玉点出了那晚的心思,林棉棉却依旧不觉得有什么大错。本来么,若是遇着事儿,两人可以活一个,林棉棉也是定要元昭阳活的,这根本都无需考虑。 只是林棉棉再细想,有的时候,却不是一定要两人活一的局面,可自己似乎……也真的是一下就有了要用命去搏,去换的念头。 在自己的心中,自己这条命,好像真的不太值钱啊。 当时林棉棉在飞船上琢磨至此,自是想到了一些症结的源头。 明明离魂之症已经许久没发,但是自己……似乎还是受困于此了。 林棉棉觉得心头有些重,不过这却是她自己的问题。 进了门秘境,比起刚松了一口气的静静,和还有些心事的林棉棉,一向说话最快的阿白,这回开口也不慢。 几乎是刚进了秘境,小兔子就往那一排四房前头的石桌上一蹦,冲着静静招爪道:“来,说说那个破灵粉,你觉得那东西和你们之前摔进去的光团世界有关系不?”166阅读网 212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相似 若说,与那壮瘦二修动手时,元昭阳与林棉棉还只是对破灵粉的来处有些怀疑。那么后来姚望南说起百年前东海妄图打通飞升之路,失败了却不小心接通了其他地方时,她们很容易就想到了一年多前在小南山秘境溃散时出现的光团世界。 东盟那些人,虽是搞了个同乡会一般的联盟,在南合之地,比独行的散修是要强些,但是依旧是结构松散,不堪大事。 一年多前的小南山秘境,各大宗的博弈他们都无缘深知,占的入内名额,更是只有寥寥数个。最后所得的信息,自是还不如一般,与其他宗门来往多些的南合小宗。 不说东盟,便是再三盘问过从小南山秘境归来弟子的那些宗门,最后也只是觉得,有可能那光团世界是小南山秘境隐藏的一部分,更可能的是小南山秘境的崩溃,让那些弟子跌入了另一个与小南山无关的未被记载的南合秘境之中。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将那光团世界定义为了南合的一个秘境。 不过若不是静静在光团世界的一场际遇,元昭阳她们怕是也没办法跳出固有的思维,将那奇怪的光团拔到一界的高度。 正是因为元昭阳她们对光团世界有个大致的了解,又知道了些界和界灵的说法,于是才能那么快将破灵粉与光团世界联系起来。 杜一溪和虎霸天将东海一行人搜了魂,又是南合两大宗的宗主,对当年小南山秘境溃散后的事情也所知颇多,想来他们很快也会将对破灵粉和光团世界的关系生出疑问来。 但是,总不会如元昭阳她们这般,已经从疑问中生出了几分肯定。 若说元昭阳与林棉棉,只是从怀疑中生出了几分肯定。那么静静在杜一溪带着她与阿白刚进入迎仙城,踏上城北的那片废墟,感应到倒在地上的老头和一旁站着的中年修士身上的规则之力时,就已经知道了这次的事情,定是与光团世界脱不了关系的。 静静身为界灵,对规则的力量十分敏感。 或许是因为静静凝造出的秘境与平土界的环境十分相似,这样的敏感,在她所处平土界时还稍微好点。但是到了规则有了重大改变的光团世界时,静静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太舒服的规则之力。而这样的感觉,在迎仙城北的废墟,再次出现了。 静静心中有了计较,在听到华光中与薛建白描述房中突然出现的光镜和光镜中的女修时,莫名就想到了光团世界的界灵光光。 当年静静离开本体太久,半昏迷时得了光光的帮助,虽然没有见过光光实体的模样,但是听那两个修士的描述,努力成熟好好办事中夹杂着一份藏不住的突兀天真之气,实在是与光光给她的感觉十分相像。 而再想那女修给他们清单去收集四地的资源,倒是更能与需要更多资源来建设的光团世界对应上。 当年由裘帝帮着建设好三个试炼之地的静静,对于资源收集与培养这一事的麻烦,深有感触。 光光所在的光团世界,的确曾经连接过平土界与梦流界,若说她可以成为新的飞升之路,倒也能说得通。 不过静静始终觉得这里头还有些说不通的事情,是自己暂时想不到的。 当初在光团世界接受光光的帮助时,静静就有一种感觉,光光肯定还有些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一来两人并不熟,二来光光也没明显的恶意,静静也不好追问。 静静现在想想,光光当初催促着自己赶紧把界弄好,或许也别有深意…… 真是最讨厌这种有话不能摊开说,非要让人一点一点去琢磨的家伙了。 有了静静的补充说明,大家心里都对这次的事情和光光的关系有了定论。 小兔子瘫在石桌上挠肚肚,半晌憋出一句:“也好,若是我们有幸能修炼到化神期大圆满,到时候静静去找光光走走路子,说不定我们就能去梦流界,不必在此蹉跎寿数了。” “可惜光光的世界里居然没有灵气,不然说不定都不用去梦流,直接在光团世界里也不错。”静静爬上桌子,随意回着阿白的话,伸出爪爪摇着兔腿子催她把之前收着的果酿拿出来点,说着说着却又露出几分疑惑,“说起来,我一直想不通,光光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的界里没有灵气,灵植和灵兽却还能在其中生长繁衍?我还是觉得这部太合乎常理……” “没有灵气,灵植灵兽也能生长繁衍啊。”林棉棉见阿白掏出果酿,自是掏了几个杯子出来摆好,又边拿了两盘干果边道,“当初我生活的地球,遭逢末世后,出现了许多变异动植物,就是我之前说过,与这边的灵兽和灵植十分相像的那些。用这边凡俗界人无法在灵气浓郁地方生活的标准来说,地球上应该是没有灵气的,不过那些变异动植物也好好地在生长繁衍,还是一不留神就繁衍出一堆的那种麻烦。” 元昭阳接了阿白的果酿喝了一口,摇摇头:“变异动植物与这边的灵植灵兽还是有差别的,说不定那时的地球充斥着你们自己也不知道的,类似灵气之类其他东西,保住了它们繁衍生息。光团世界……那些灵植灵兽……”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光团世界的那些灵植灵兽,与平土界的,还是有些不一样。”林棉棉说着,看向元昭阳,带着些期待的笑意,“比如说,静静之前在光团世界里捡到的那两颗三目硬腹羊的羊黄,若是能证明其中有些奇怪的能量是可以吸取的异能,那么不是代表光团世界和末世后的地球,也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当初静静把两颗指甲盖大的水蓝色羊黄拿出来,林棉棉刚有些跃跃欲试的心思,便被元昭阳看穿拿走了。 这会儿借着静静的疑问,绕了个大弯…… 元昭阳笑:“相似又如何?反正我是不会把羊黄拿出来给你的。” 化神期还是很远的事情,到时候平土界如何,光团世界如何,梦流界又是如何,还不知道呢。 而林棉棉的好奇与安全,却是近在眼前的事儿。 又不是生死关头必须试一试,元昭阳哪里会让林棉棉冒那个险。 林棉棉知道没那么容易哄得元昭阳拿出来,倒也不怎么失望,只是拿了元昭阳的杯子,将她杯中剩下的大半杯果酿喝干了,顺便瞥了她一眼。 世界那么大,事情那么多,她们窥得了一角,碍于自身的高低,却是再无法看得更远更多。 有些好奇与疑问,注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能是好奇和疑问了,至少她们在此时,是如此想的。 杜一溪在知道元昭阳她们回来后,让她们休息了一夜,隔日便叫了元昭阳和林棉棉去主峰问了问信上没时间写上的细节。当然不可避免地就问到了她们这次出行的原因。 当初两人早在出门时便与阿白套好了话,只说是去掌星楼,不提去祠堂边百年做草之地的事情。 阿白之前也是如此与上门来说近日不太平的韩清瑶说的。 杜一溪再问,元昭阳自是又如此答了。 还好迎仙城也的确在去掌星楼的路线上。 杜一溪早就从韩清瑶那儿知道她们出去的缘由,此时再提,无非是想借这个话题,告诉她们,这次破灵粉的事情也牵扯到了掌星楼的弟子,她已经发了传信出去,掌星楼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到时候林棉棉尽可在宗内就让掌星楼的人测一测离魂之症的事情,无需再出去周折。 听杜一溪说这次掌星楼至少会来个元婴修士,元昭阳自是觉得正好。便是去了掌星楼,有灵石也是要废一番周折,才可能求得元婴修士的测算。此时五行宗揭了破灵粉害人的事情,掌星楼欠了人情,过来之后杜一溪愿意帮着提一嘴,自是省了她们许多事情。 如此想着,元昭阳和林棉棉对杜一溪的道谢自是十分真诚。 两人走后,杜一溪却是轻叹了一声,深觉对之前两人的诚挚道谢有些受之有愧。 当初掌星楼与杜一溪说了林棉棉可能的特殊之处,在林棉棉第一次昏迷的时候,杜一溪就已经托了掌星楼的人询问此事,只是为林棉棉测算,实在是太消耗寿数。掌星楼的人也只敢测算离魂之症本身,而不敢与林棉棉自身联系起来测算。 此次掌星楼来人,想来也只能如此做…… 不过到底是免了两人一番奔波,和路上可能遇到的险况。 现在的南合,可是相当的不平静啊…… 杜一溪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便是她们亲去了掌星楼,也是一样的。可是想到刚才那两人道谢的模样,眼中的感激,就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加上这两日因为东海的事情,着实耗了不少心神,一时间心绪就沉了下去,面上也带出几分倦色。 一旁趴在玉简上看书的小仓鼠突地歪了头,看了杜一溪一眼,而后伸出一只后腿,将旁边果盘里的小黄橘蹬下去了一个。 黄澄澄圆溜溜的小灵橘,咕噜噜地撞到了杜一溪撑在茶几上的手肘。 杜一溪侧头看去,正看到了一只缩回去的小胖腿。 真是的…… 明明是你自己闭小关,所以才没带你出去嘛。 做什么生气用腿踢果子…… 杜一溪瞅了玉简上的小仓鼠两眼,见她没了继续的动作,心里吐着槽,手上却是拿了灵橘剥开,一半放到了玉简上,一半塞进了嘴里。 嗯,甜。166阅读网 213 第二百一十三章 晃动 从南合秘境开始消失时,南合的修士们便已经有了修炼资源变少,修为受到制约的觉悟。 只是现实比他们预想的更为残酷。 南合秘境全部溃散,六年间,三地资源从稀少逐渐变为稀缺,而后便是在拍卖行开出原本百余倍的价钱,也收不到了。 纵然南合修士竭尽才智,将原本那些法宝丹方,符咒阵法的方子修了又修,没了三地资源的支持,修订出来的方子效果至少也落了三成。便是能用这些只用了南合材料的新方子维持着修炼所需,修炼的质量与速度也大大地打了折扣。 外物的稀缺与质量的下降,让南合的修士们陷入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慌乱与迷茫,在秘境刚消失的那两年,修士间为了三地材料更是时有摩擦,私斗之事层出不穷。从私斗延伸到宗门的,也不是几例。 而这些为了其他三地材料出现的争斗中,最为恶劣的,当属秘境消失一年余,被五行宗和万妖门联合揪出的东海一众。 能让金丹修士瞬间失去修为灵气,变成一个普通凡俗界人的破灵粉,即便这个粉末的效果是有时限的,依然让当年应约来到五行宗的南合各宗代表十分震惊。 便是后来将那些破灵粉以地火付之一炬,依然让人对其来处十分介怀。 杜一溪与虎霸天无意帮东海的那些修士隐瞒,只是牧风和的消息,是姚望南主动投诚说出,而曲杖老人师徒也的确没有用破灵粉做出什么恶事。于是与南合其他宗门说起时,便没有提及九鼎岛的事情。 反正五行宗与万妖门两大宗门的宗主已经查清了这次的事情,公布于有弟子受到祸害的宗门知晓,并没有受到什么深入的质疑。而归元宗和大剑山来的不过是元婴修士,便是想再提审一番,面对两宗的化神宗主,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至于两宗事后是不是后悔没来个化神期的,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从当年的小南山秘境开始,归元宗与大剑山明晃着站在了一处,而五行宗当年被逼上一逼,隐隐已与他们站作了对立,而万妖门则是从居中调和,越发地向五行宗偏移,成了两两相对的局面。 而这个似乎尚且平衡的局面,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事情被打破,这就很难说了。 至少,在破灵粉事件之后的五年间,南合四大宗门小摩小擦不断,却是始终没有上升到宗门之战上的。 这其中,五行宗山下的清心堂分堂,亦有一份功劳。 自打五行宗开始做灵食生意,灵食从日售一百份,在一年多间上升到了日售两百。而后三地资源越发稀缺,又渐渐地落回了日供一百的数量。在这两年,含有其他三地材料的灵食,每日已仅售五十份,价格也从数十上品灵石,涨到了三百上品灵石一份,如此还是供不应求。不过这灵食,倒是如那些丹药方子,法宝单子一般,也弄出了只用南合材料的替代菜品,日售两百。 改良了的食谱滋养效果自然比能用上四地材料的差了相当大的一截,不过比起受限于材料已经做不出几个菜来的登天楼,自然还是厉害上不少的。撇开效果不说,菜肴的滋味倒是一如既往地不失水准,对于更追求口感的老饕来说,改良过只售卖数十上品灵石的南合材料菜,自是比那已经涨到三百上品的合算得多。 在各种滋补丹药效果集体下降的南合,五行宗的灵食,真可谓是鹤立鸡群了。 借着灵食,原本因为杜一溪不喜交际与其他宗门交情有所下滑的五行宗,人缘就这么空前地高涨了起来。 初时不将五行宗卖灵食的小打小闹看在眼里,甚至还觉得五行宗自降身价的归元宗和大剑山,一直到几年后开始联系其他宗门准备打一打五行宗的气焰,而屡屡碰壁时,才发现原本没什么人缘的五行宗周围,不声不响地居然已经有了许多人。 就为了点吃食……至于么……大剑山和归元宗相当郁闷。 若是往年四地相通,秘境完好,自是不至于的。 可现在,谁不知道资源的宝贵,尤其是能提升修为,甚至修复身体的灵食,还美味至极,谁不喜欢呢。 五行宗的灵食,源源不断地售卖,又何尝不是家底丰厚的象征。 如此宗门,那些明知道自己和大剑山归元宗混在一处打了也未必落得好的中小宗门,自是选择了看似保持中立,实则更亲近五行宗的立场。 杜一溪只是不喜交际,不是傻。当然知晓那些灵食为五行宗彰显的实力,带来的好处。不然也不会在元昭阳觉得南合市面上三地资源变少,想将灵食数量一减再减时,与她商量弄出只用南合材料的灵食替代品。 元昭阳应承下后,杜一溪便有来有往地将万仪峰划给了元昭阳,只要她在五行宗一日,整座万仪峰尽可由她使用。 万仪峰山腰的灵气浓度虽比衡水峰元昭阳她们的小院差一些,但是山顶却是有处灵气相当浓郁的地方,十分适合金丹期的元昭阳和阿白。而且万仪峰比起衡水峰来说,没什么闲杂人,总是清净许多。 杜一溪此举,可以说是十分大方了。 只是元昭阳她们有静静,自是有更安静更好的地方,不过总是感谢杜一溪的这份心意的。 其实便是杜一溪不拿万仪峰出来,元昭阳也愿意花些时间研究出南合材料的食谱。不说当年破灵粉的事情,就说后来掌星楼来人,杜一溪还记得答应过她们的事情,托了掌星楼的元婴修士来帮着林棉棉看了离魂之症,就足够让元昭阳感激,愿意花那些研究食谱的时间了。 可惜,掌星楼的真君,没有精准地测算出林棉棉离魂之症的原因,只是模糊地表示,或许等林棉棉的修为更进一步,自身的实力变强后,能更好地控制住魂魄,减少离魂之症的次数。 如此的答案,虽让急于找到痊愈方法的元昭阳有些失望,但是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当初想找掌星楼给林棉棉看看时,元昭阳就有个顾忌,担心掌星楼的修士是否有能力窥破林棉棉的来历。还是静静打消了元昭阳的迟疑。只说当年宗门友好交流会时,掌星楼的人都无法发现静静的不同,可见界与界之间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好看透的。 既然如此,掌星楼无法完全看出林棉棉的问题,倒也是正常了。 不过,元昭阳觉得掌星楼的说法,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且不说灵魂,林棉棉的内核已经可比金丹修士,而她的身体不过才是个练气初期。若是棉棉修为更进一步,或许真能如掌星楼所说,更好地承托灵魂也说不定。 借掌星楼之言,林棉棉进入了漫长的闭关期,每三月才有一次出关放风的机会,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这一日,恰是三月一轮的末尾,放风的好日子。 万仪峰顶一石室内,元昭阳体内的灵气转完最后一轮,缓缓收尾,睁开了眼睛。 石室中的灵气,也随着元昭阳的这一动作,逐渐浓郁了起来。 元昭阳一睁眼,就看到一旁打坐的林棉棉早就收了盘腿的姿势,趴在了榻边。 “别……我可是刚刚,刚刚才停下修炼的。”林棉棉感觉到室内灵气的浓度变化,一歪头就看到小猫崽踏着步子走了过来,眼睛在那软白的猫爪上一扫,赶紧地表示了自己的无辜。 “你那么怕干什么?五年了你还没习惯吗?”元昭阳好气又好笑,“没偷懒你怕什么……” “怕什么,还不是怕你诬陷我偷懒。”林棉棉垂着眉眼嘀嘀咕咕。 小猫崽一屁股坐在了林棉棉手边,歪头:“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你是那种猫。林棉棉斜了小猫崽一眼,却是没和元昭阳硬顶。 无它,这五年,林棉棉亏是吃多了。 最开始是偶尔想要偷懒一下,就被那猫崽用灵气给冲弄得几日下不来床。 一次之后,林棉棉就老实了,再也不偷懒了。 然后好了,就开始了被诬陷的日子。 虽不至于几日下不来床,这每三月一次的休息,总是有大半的时间要耗在床上,有几次都没来得及去和阿白静静吃顿饭……虽说的确是很舒服,但是每次都很晚才去找她们,她们那好的没事我们知道的眼神,实在是很难承受好么。 看着小猫崽软软的爪,林棉棉很想摸摸。 只是…… 当小猫崽主动抬起爪时,林棉棉却是往后缩了缩,坚定道:“不行,我们都六个月没见阿白和静静了吧。今天先去吃饭不行吗?” 看着如此坚定的棉棉,元昭阳有些犹豫。 是先吃呢,还是先吃饭呢……真难选啊…… 不过很快,石屋剧烈的晃动,为她做出了选择。166阅读网 219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试验场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仅仅站在那小屋前,便已经让人觉得慈悲照面,心绪宁和,放松不少。不说其他,但从初见的气场来说,已给人一种名门正派之感。 只是,无论是天极殿小屋的制式,还是天极殿在门口答疑引领的光头弟子,又或者是门派介绍小广播中不时穿插响起的佛音,都表明了这家仙门的独特性。 虽说仙凡有别,能拜入仙门,走上修真之路是凡人的梦想。但是,在有这么多仙门可以选择的前提下,无论是孩童,还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明显都不会将天极殿作为首选。 想来这一点也早在天极殿的意料之中,那几个在门口接待的弟子,只管自己盘膝而坐,闭目拨着珠串,并在意这来来去去的人。 不知为何,林棉棉对这天极殿有些莫名的好感。嗅着清淡的香,听着听不懂的佛音,连门派介绍小广播的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入耳,站得久了,像是外物一件件从心中剥离,那些痛苦在意与迷茫随之而去,整个人变得格外轻松,乃至纯净。 只是,这终究不是终点。 且不说做不做和尚,这么慈悲为怀,看起来就要随时随地去普渡世人的门派,林棉棉并不想加入。 心忧天下,舍己为人,榨干自己的每一滴心血,这种事情,林棉棉在末世时,是真的做到了的。为了催生更多灵植,每一次主动耗尽异能的痛苦,省下食物,帮助更饥饿的人,无数次累晕在田埂上,只为了能让出基地的战斗队伍多带上一些粮食……而最后,被基地绑缚着,送去做人体试验。 正因为想做过,做到过,最后失望过。林棉棉不会再去做。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林棉棉虽不想再做这样的人,却依旧对还能这样做的人心怀敬畏。 待林棉棉坚定了意志,顺时针方向,准备去看下一家仙门时,方才发现,为天极殿露出的慈悲之气折服的,并不只是她一人。 那些在她前面些到的人,也久久停留着,望着天极殿的小屋,神色亦有憧憬敬畏。只是,终究也挣扎着迈开了步子,走向了另一个仙门。 林棉棉心中微震。 先前林棉棉听完那声音介绍的拜仙门流程,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些仙门如此像是大白菜一般任人挑拣,实在有些太过接地气,不够神秘高大上,那些人纵然选了,拜入了仙门,也未必还能对门派怀有敬畏之心。 可看完天极殿,林棉棉便知道,是自己想差了。 仙门任人挑选是真,可这过程,又何尝不是仙门在选人?每一家仙门,都像是一个诱惑,能抵挡住那么许多的诱惑,最终选定某个仙门的人,与这个仙门,又何尝不是一场缘法? 天极殿啊……林棉棉回首,那殿前,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着了许多人。那里面,也许也会有真正认同,想要加入天极殿的人吧。而她,还要走下去。 仙门看得多了,林棉棉便觉察出了这其中颇有意思的一件事儿。也不知那些仙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林棉棉按着能否听到一家仙门广播作为测距的依据,几个仙门的收徒处走过,便大体估算出每家仙门占地面积应该相差无几。而同样的,目力可及的地方,那些小屋虽造型各异,但高度也都是差不多的。至少,不能一眼从占地面积来判断门派的大小了。不过,从那些门派门口的介绍中,倒是还能听出来的。 听了十多家仙门的介绍,林棉棉大体能归纳出相同的几点来。 门派所在地大约位置,占地面积,门派修炼的方向,门派普通弟子的基本福利,以及对有意愿拜入仙门者的简单要求…… 而个别仙门还会介绍一下本仙门在南合仙界的地位,或者门派中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大概人数。 听上去,就像是高校招生简章似的…… 同样的,就像是高考填志愿,学校看得多了,便会觉得很多地方都很雷同。而拜仙门比起填志愿更麻烦的一点是,也没个明确的仙门实力排位…… 也是,若是有的话,大家自然会一窝蜂地往实力靠前的仙门里挤。 不过,林棉棉相信,如果有耐心走遍所有收徒的仙门,听完那些介绍,多多少少也能对比出个一二来。至于要不要选前面的仙门进去,林棉棉还有些犹豫,或许,应该遵从那隐隐的,寻个有缘的仙门这样的态度去拜仙门,才是正理? 不管怎么说,林棉棉还是十分认真地,一家家看了下去。 大部分的仙门在建筑的布置上,都十分用心地契合了本门的特色。 比如可牵动星辰,改变运势的掌星楼,建筑只是简简单单,建筑上空却是一片星空,进入掌星楼的地界,只觉得从白日直接到了夜晚实在奇妙。又比如大剑山,建筑如一柄插入大地之剑的剑柄,而写着门派介绍的则是一方巨石,石头上刻着的字隐隐有股锋利之气,让人无法直视。更有灵蛇谷,满场的蛇……没人敢去靠近细听那门派介绍到底是什么,这赶人的水平,也算是十分有特点了。 这些是林棉棉看了十多家,感觉最有特色的几个。而其他门派亦是用了许多心思在会场的布置上,凝冰,绕藤,烧火成字比比皆是,尽显仙人手段。 林棉棉一路走着,一路细细揣摩着,然后在一处建筑前,再也挪不动步子。 元昭阳站在五行宗会场的建筑门口,也是望穿了秋水。属于那个小姑娘的独特香气在空中浓重不散,可能是太香了,元昭阳只能判断她已经离五行宗这里很近,却再无法分析究竟有多近。 若说一开始,元昭阳只是觉得这股香气牵动心神,让人无比向往。那么这会儿闻久了,元昭阳想要靠近的想法简直就快直接突破理智化为行动…… 可靠近做什么?元昭阳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会儿元昭阳心火上升,可偏偏在此时此地,面色上还不能露出异常,只得把清心咒在心里念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五行宗会场门口,乔家的面档早就安置好,这会儿会场门口满是肉香。 “赢扶,去做些风来,把那肉味儿往远处吹吹。”与那奇异香气抵抗到疲惫的元昭阳揉了揉眉心,向面档走了两步。就不信那女孩儿之前看向面档的饥饿与渴望是自己看差了!那些门派再有花架子,总不能还管饭吧! “……”赢扶一脸尴尬,呐呐开口提醒到,“元师姐,正午一到,各门派会场间的结界就启动了,我们会场的声音和味道,是没有办法扩散到别的地方的。” 对哦,元昭阳记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会场说明,这种防噪音,和防止恶意宣传的结界还真是……讨厌呢! 等等……所以那小姑娘身上的味道,是怎么透过来的? 元昭阳皱着眉头边踱步边分析着这会场的结界究竟是基于怎样的原理设置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面档旁边。 脚下微微流动着的细小风流让元昭阳停住了脚步。 “这是……”元昭阳弯下腰,那微风从她的指间溜走。 “……”赢扶抹了把虚汗,默默后退。 “你把你师父给你的驭风符用了?带有金丹之力给你保命的驭风符,你用来做什么了?”元昭阳简直是震惊,莫非在会场门口发生了什么争斗,她却一无所知? 也没人告诉自己……筑基期激活金丹之力的驭风符之后,会有漏出的风,还这么持久啊!赢扶只得低头认错,老实交代自己用驭风符带面档来的过程,继而默然等着被责骂。 五行宗正是金丹断层之时,赢扶的师傅算是仅存的金丹真人之一。若只是驭风符,也不算是特别珍贵。可能由低级修士激发出含有金丹之力的符咒,这本身就很珍贵了。 而赢扶的那张驭风符,非但能越级激发出金丹之力,还对激发者本人无半点反伤,这样的符咒,必须由金丹真人细心绘制,再将金丹之力压缩其中,做好重重防护禁制……可谓十分珍贵了。 保命的符咒就这么用了? “这是你师傅…”元昭阳正是被那香味勾得心火难耐,理智摇摇欲坠之际,听赢扶这么一说,完全难以维持平日里的冷静,声音里也难免带了几分火气。 “这是你师傅给你保命的东西,既然你为了五行宗用了,我便补你一张。”阿白不知从何处窜出,截住了元昭阳的话,接着左爪一张符咒拍在了赢扶身上,右爪迅速地摆动了几下,一个隔音隔视线的结界将它和元昭阳罩在了一处。 “你做什么?”元昭阳一口气没发出来,这会儿出声都带着一股骄纵。 “我问你做什么才是。”阿白的兔子脸白乎乎圆滚滚看不出喜怒,只爪子却十分利索地拍了一下金铃,一团水球直直飞进了元昭阳的嘴里,“他筑基期修为,最多也只是把东西装进储物袋,带着人回来。只震慑得了当时在场的人,哪里有这般携着风卷着面档飘回来厉害。此次五行宗上面的人也说了,要广收门徒,早日填上金丹之缺,他这般行事也是为了五行宗造势,吸引更多凡人来投,你别说你看不出。” 那团水冰凉微甜,一口饮下,元昭阳连心带着脑子都冷却了不少。 “我知道他是为了五行宗好,连他师傅给他保命的符都愿意拿出来用在这桩小事上。”阿白难得一脸正色地说着正经话,冷静下来的元昭阳也全无敷衍,承认了赢扶做的不是一件坏事。 见元昭阳没发脾气,阿白松了一口气,整个白团子看起来都轻松得扁塌了些。 “那你刚才,是有别的事情不高兴?莫不是嫌弃我吃太多吧……我可先说好,这凡俗界的食物我还没吃够呢,就算你生气,我也还是要吃的。大不了……”阿白抖抖毛,英勇就义般往一旁窜了窜,“大不了,我不在你跟前吃就是。”说罢,含泪就要撤掉结界往外窜走。 真是,香气误人啊…… 元昭阳为保持与那香气来源的距离,一直没敢上前,将事情托付给阿白,连收了两条警告更是给她在香气的煎熬上添了两把火。直到那小姑娘亲口说出“我愿拜入五行宗门下”,捏着第三块灵石的元昭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局已定,元昭阳便也没拦着把人往面档带而不是往屋子这边带的阿白。左右不过是一碗面的功夫,吃完来,再来测资质也来得及,自己正好补充一下灵气。 元昭阳想得挺好,可阿白等到了现在,又怎么会只是一碗面的功夫。 说回林棉棉,许是始终对自己的草身十分介意,在肩头的小白兔说出开饭的时候,那联想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美妙。 只是,关于兔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棉棉便觉脚下一滑,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跟着向前漂移。林棉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未能细看,便已经随着它到了不远处的面档前。 林棉棉肩头一轻,小白兔蹦到了木桌上,冲远处的乔家小哥快速招手:“吃饭了!快回来!”于是,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还在远处和田小玉低头细语的乔家小哥刚抬头,他脚下便多了两片像是……薄玻璃还是薄冰的东西,将他快速送了过来。 乔家小哥在翻滚着的酱锅前站定,努力稳住了身子,才没一头栽进去。 “莫怕,我是不会看着你掉进去的。”像是察觉到了乔家小哥的惊魂未定,阿白好心地将薄冰升到乔家小哥眼前晃了晃,“开饭了,先来两碗酱肉面!还有什么好吃的,都送来!” 说罢,阿白在桌上蹦开了些,让出了个位置,小爪拍了拍林棉棉那边的桌面,“来,一起吃面了!” 事到如今,就算林棉棉再介意自己的草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再想想之前小屋前的女仙提到的烤鱼,想来自己这样的草类植株,也不会被列入这小兔子的餐单吧。 想到那女仙,林棉棉向木屋处望了一眼。只见那门边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为何,林棉棉总还能清晰想起之前那女仙哀怨缠绵的目光,以及似乎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没由来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当乔家小哥手脚利落地端上香喷喷的酱肉面时,那些连林棉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奇异的细碎心思,便都渐渐散了。 酱肉面啊…… 浓郁的汤水中,整齐躺着的细白面条被一大块酱肉盖住,那五花酱肉,肥瘦均匀,厚厚的一大片,肉片上的酱顺着汤水融开,满满的肉香混着细粮的清甜扑鼻而来。 林棉棉看着面前装得满满当当的粗瓷碗,颇有些感叹。这闻了数年,馋了数年,跟着一路走到此处的酱肉面,此时,便真是在自己面前,任自己予取予求了。 “好吃!”面碗一来,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的阿白两眼发亮,冲乔家小哥挥手,“这样的酱肉,再来一大盘!” 林棉棉闻声侧头看去,就见那小白兔端端正正地蹲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冰砖上,放在兔子面前的瓷碗,看起来……比那兔还大。兔子要吃肉什么的,不是最厉害的。厉害的是,那瓷碗里有一只看起来完全没开始融化的冰勺,碗上方临空悬着一双冰筷,筷子上还插着被啃了一口的酱肉片…… “你吃啊,怎么不吃?这酱肉可真是不错,瘦肉软嫩肥肉酥烂,就算不混着面直接吃,也不会腻口。”阿白热情地招呼林棉棉吃面,在发现林棉棉的目光一直绕着自己碗边的勺子筷子打转后,有些得意地指挥着冰勺子勺起了一口汤,咕嘟一口喝下去,方才开口介绍道,“我擅冰法,这冰勺冰筷遇到凡俗界的热水不会融化,又能消去几分食物里的热气,用它们吃这种烫东西最好不过,你想试试不?” 林棉棉表示,这么高大上的东西,自己还是看看就好。 阿白倒也没有勉强推荐,毕竟林棉棉还没开始修炼,自己凝出的冰多少有几分寒气,对普通人来说,是冷了些。 被阿白一打岔,林棉棉便也不再多想与这酱肉面多年的渊源,提筷吃了起来。 酱肉炖得极好,一口咬下软嫩得像是要化在口中,咬一口口感绵密的肉,再伴着一筷子细白面条吃下,真是让人满足得心房都要被塞满。 林棉棉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上一口热汤,只觉那带着酱香的肉汤,烫烫的,从喉咙一直灼烧到心脏,而后汇聚于腹中,让整个人都暖和安逸了起来。 这,才是活着啊。 这个时代,或者说迎仙城,又亦或是乔家面档,所用的调料,显然没有林棉棉在末世前见识过的那么多。这酱肉面美味得有些质朴,林棉棉完全可以想象,若是那酱肉多几分香料,这汤头多放些物件,兴许这滋味还能上去几分。只是,林棉棉此时,真的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也许这酱肉面不是林棉棉吃过的最好滋味,但是它给林棉棉带来的满足感,却是空前绝后的。 末世的日子,莫说吃好,就是吃饱,也是鲜少能有的幸事。更何况那时林棉棉一心为公,就算得些额外的补贴,大多也是贴补了其他更弱势的人。每日只是在果腹与饥饿中度过,纵然内心再努力坚强,身体对于食物的渴望却是一直都在得不到满足中日渐消瘦。 来到这个时空,做草的百年更是不用谈,田小玉好心施予的那些东西,林棉棉简直想都不敢回想。 经历了这么许多,于林棉棉而言,什么拯救更多人,什么拥有更多力量,都比不得这口热汤,更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若一个人不刻意去掩饰,其实她的愉悦与满足是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察觉的。 阿白心知元昭阳如此紧张这小姑娘,此人必有异于寻常人之处,与林棉棉相处时多少还带着几分警惕。只是……无论是之前林棉棉那旧衣的窘境,还是此时因一口面一勺汤带来的不加掩饰的满足,都让阿白觉得有些唏嘘。 于是…… 林棉棉刚夹起酱肉想咬第二口,就听得一旁小白兔开口道:“酱肉,再来两盘!” 这么能吃……林棉棉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白面前还没开始吃的一大盘酱肉,都是与面里一样的酱肉厚片,一盘足足摆了十片。 “给你的,一起吃,我有的是钱。”阿白一拍金铃,桌上整整齐齐一排金元宝。 阿白待人好的方式素来简单粗暴,林棉棉一时没能习惯,人一愣,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酱肉片又滑回了碗里。 远处正为人答疑的赢扶只觉得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亮得有些晃眼,一转头就发现阿白干的好事,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且不说赢扶如何过来低声教育阿白财不可露白,不应为乔家招惹麻烦,也不谈阿白如何反将一军让赢扶乖乖掏出之前买的炸团子作为赔礼。 就说阿白叫的那几盘酱肉,林棉棉以为这么多肉,一人一兔是吃不了的。孰料吃着吃着,不但肉盘子空了,还续了两次面…… 与阿白一同吃着炸团子当饭后点心的林棉棉努力回想自己刚才究竟吃了多少。当然比不得那吃了五碗面六盘肉,似乎肚子通向异次元的兔……不过,林棉棉算算,至少也有三碗面两盘肉进了自己的肚子。 关键是,林棉棉还没觉得饱,要不是吃得快的阿白先停下筷子,让她惊觉到自己似乎吃太多了,她还能继续吃。林棉棉很清楚,自己的饭量已经远超了一个正常的十多岁的孩子,多半是因为自己是……草妖?真是一时不查就露出了异状。 不过……林棉棉望了望一旁边吃团子边吐槽乔家面档品种太单一,不然还能再吃些的阿白。或许在这兔子眼里,自己也不过是正常的饭量吧。 阿白倒是真没关注林棉棉吃了多少。于她而言,在饭食管够的情况下,她是不会去关注别人分走了多少粮食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阿白突然想起两人还没互相介绍一下,于是放下手里的炸团子,歪头问起了那小姑娘的名字。 220 第二百二十章 石花硫石贝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阿白!”元昭阳着急喊道。 眼见着那异香的来源就快被噎死,元昭阳甚至没用传音,直接喊了出来。 只可惜,阿白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急切呼唤中的深意。 小白兔一扭一扭地转向小木屋方向,前爪搓了搓嘴巴,疑惑脸,“咋啦?” 说好的相处百年的默契呢?元昭阳差点被阿白那无辜的呆样给气噎着,只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棉棉也是苦逼得很,早知道那兔的名字这么有趣就不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喉咙里的团子卡得不上不下咳都咳不出来,简直难受到快要窒息,不知道去喝碗面汤能不能咽下去……只希望有碗不那么烫的面汤,压根没指望过兔子帮忙的林棉棉边想着边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起身。 不过还没等她往面档那边走,只觉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眼前一花,同时脖颈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刮蹭了一下,那塞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落进了胃里。 “呼……”林棉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刚才那是……什么? 元昭阳的动作太快,林棉棉压根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就已经走了。不过阿白可是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元昭阳摸人小姑娘脖子了!还看到元昭阳瞪了她一眼…… “你灵石太多用不完?就这么两步还要施疾行术,就为了摸摸人小姑娘?”阿白目送元昭阳闪回了小木屋边,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向她传了个音。 果然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回到小木屋前的元昭阳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到了那小姑娘身边,那香味……似乎已经不只是香味了,简直是一种快可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诱惑。默默地再次开始运转清心咒,元昭阳轻轻用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那香气顺着自己的手指侵入了身体,莫名的酥麻。 就在元昭阳运转身上的灵气检查那酥麻是不是中什么毒了的时候,阿白的传音在心中炸响,气得她差点灵气窜乱。 “阿白,在你用团子噎死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给她测一下灵根。”元昭阳没用传音,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呵呵嘲讽了阿白一脸。 林棉棉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次被那女仙点名,就是因为这么羞人的事情。噎死什么的,让路人听了,像是自己百八十年没吃过饭似的……好吧,虽然真相也是如此。 噎死?阿白点穴愣。 红着脸起身准备往小木屋那儿走去测灵根的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呆愣愣地转过来,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她,还以为那兔是要安慰一下自己呢。哪料……那小白兔缓缓抬起兔爪,一爪按在兔头(兔额头?兔子头太小了林棉棉分不大清楚……)上,叹气道:“吃团子都能被噎死?凡人就是脆弱啊……” 嗯……说好的善解人意兔呢?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兔!被小白兔怜悯了的林棉棉,脸已经红过了熟番茄。不过……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凡人吗? 在一人一兔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元昭阳微微皱眉,明明那小姑娘还没走近,为什么那空气中的异香却是更浓重了些? 且不论这些猫猫兔兔草草如何各自心思,林棉棉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测灵根,要开始了。 各门派的小屋子都各有特色,比起天极殿的宝相庄严,掌心楼的天外之景,七宝阁的奢华贵气,眼前这五行宗的小木屋显然要简单低调朴素得多。当然,小木屋也有小木屋有趣的地方。 虽然林棉棉来到五行宗的会场地界,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是五行宗的小木屋,还是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当然,一开始自然是因为那实在太像仙人的女仙。不过五行宗的小木屋,也的确有趣。 小木屋顶,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齐全,如同活的一般,在屋顶上自由行动相互玩耍……甚至扭打。 林棉棉初见它们时,那金如元宝状,木是绿色藤蔓,水团成了一个球,火是四处乱窜的火带,土是……一块四方形的土砖。 而后经历了田家来人,巨掌熊冰雕,直至吃了许多碗面……林棉棉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屋顶。那上面五种元素的变化,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若是有耐心的人久看一阵子,其中的精妙甚至可以说远胜于那万妖门的图谱。 初时那水球常去蹭金元宝,水球愈发大了,便追着火带跑,眼见着火带越来越短,那土砖一下子拍在了水球上,水球一下子被吸走了多半。只剩下原先半条长的火带趁机卷住了那金元宝和绿藤,只见两者渐渐消瘦,而那火带则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长度。当水球再来,纵然火带退让,它也只救走了一个变形变小了的金元宝,蹭着也没了原来迅速增大的速度。 五行元素你来我往,形状体积不断变化,当林棉棉准备去小木屋测灵根时,那屋顶上已经是一个巨型的金风扇,呼啦啦吹着风,水球凝结半冰半水,火带被吹得只剩个小火苗,一截被烧黑的木头拼命向水球靠拢,而土……嗯,那在风中飞扬的乌压压的尘土啊…… 林棉棉跟着阿白走到小木屋前,那屋顶上的五行之战实在有趣,大大地抵消了她的紧张感。 “正好,她也决定拜入我们宗门,阿白你带她一起进去吧。”赢扶领着田小玉过来,把人往兔面前一塞,“人开始多了,我去前面看着。”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白兔挥挥爪,表示知道了。 只是赢扶走前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了一下屋顶,也是叹气,“衍物堂做的这个五行标本不行啊,不是说是用来演示五行相生相克的吗?怎么老变着变着就变出了新花样……”说罢,便要抬手将五行标本还原。 “不是很有趣吗?”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白一脚蹬在了赢扶腿上,“凡俗界人不都爱金子,正好金元素变大了,当招牌用也好啊。” 好像有点道理?赢扶放下手,看了看介绍台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对阿白叮嘱道:“那你看着点,之前在门派测试的时候,好像火元素和木元素突然勾结在了一处,弄出了窜天大火。虽然这是标本不会对其他实物有伤害,但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别把那些凡俗界人都吓走了。” 阿白自是应了。 所以你们对凡人有什么误解……林棉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是诚然,赢扶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也决定拜入五行宗吗?”感觉被一人一兔排外了的林棉棉,转头向场中同类田小玉搭话。 嗯,她大概忘了自己是棵草妖。 田小玉点头,“六哥说了,五行宗的人很好。” 好吧,照顾你六哥生意的都是好人……林棉棉点点头,也算是一种勉强的赞同。 “诶……”田小玉拉住就要往小木屋里走的林棉棉,微红了脸呐呐道,“我爹娘……都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 这有啥好道歉的,且不说本就是田小玉帮了大忙,就是田家父母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最多也只是教育了自己的女儿……林棉棉摇头,刚要出言安抚,就见面前的小木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元昭阳一开门,差点被林棉棉撞了胸……嗯,好吧,差点用胸撞到林棉棉。 衍物堂搞什么,一个木屋还做个隔音……元昭阳抱怨脸,只凭香气知道林棉棉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停留,忍不住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进来早测早完事儿,结果那人却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手上的酥麻好不容易消了,也没中毒的迹象,可这不代表她还想让胸也酥一酥好么? “进来吧。”元昭阳身燥心热也顾不得抱怨更多,赶紧把林棉棉测了收入门下,然后让她出去,远远的。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谋划,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她真是不能忍受更久了。 唔……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那被女仙带着不悦目光粗粗扫过的脸。 一旁田小玉早就在元昭阳有些严厉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阿白跟在两人后面蹦进了木屋,一蹬腿,木屋门便关上了。 “这两个,都是想要拜入五行宗的。”阿白随意地对元昭阳说了一嘴,自觉已经完成了赢扶交代的事儿,自个儿蹦去了一边的桌子上,从金铃里拍出了个软窝,趴了进去。 林棉棉迅速四下一望,这屋子要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约莫就四十多平的样子。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阿白现在趴着的桌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嗯……唯一的物件。 “你们谁先测?”元昭阳非常希望赶紧把林棉棉测完赶去外面浪,只是却不好表现得那么急切。 田小玉转头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会意,向前一步,“我先吧,有劳仙师……”嗯,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懂礼貌的孩子有丹吃。 “我姓元,叫我一声师姐就行。”元昭阳示意林棉棉过来桌子这边。 还没测资质呢就叫上师姐了?看来就算是个没灵根的,元昭阳也要把她带回去啊。阿白顺了顺脸毛,从软窝里探出头,“我姓乐,你叫我乐师姐就好。” “月亮的月?”林棉棉努力忍住不要去想兔斯基。 “乐曲的乐。”阿白正经脸纠正,顺爪指元昭阳,“元配的元。” 元昭阳:“……” 林棉棉:“……” “论规矩,你应当叫她乐真人,不过你叫她阿白就好,反正门派中也没人叫她真人。”元昭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只得归结为阿白文化水平不高,总是胡乱组词,忍不住就开口拆了台。 林棉棉不敢随意开口接这个话,心中却是对元昭阳的话报以十分的肯定。 测灵根是决定凡俗界人是否能修仙的关键一步,听起来很厉害,做起来却十分简单。 林棉棉跟着元昭阳的指示,将手放在了桌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而后……那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桌,以那石头为中心,渐渐亮起了一片繁复花纹。 这么反科学,若不是元昭阳事先提醒过,林棉棉怕是早就把手缩了回去。 待那圆形的花纹最终成型,花纹上方临空出现了一块圆柱体的光幕,与此同时,林棉棉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很微弱的像是末世时吸取晶石时吸取到的能量,从那石块里,顺着自己的手臂,一路周转而下。 光幕形成只几秒的时间,那一丝能量已经在林棉棉的腹部处打了个来回,从林棉棉按着石块的手中,返回了它来处的地方。 那能量刚脱离身体,林棉棉就见那圆柱形的光幕中一下子闪出许许多多的绿点,而后那些绿点缓缓汇聚在了一起。 “木灵根,单灵根!”元昭阳在看到光幕上那绿色的木字时,竟有些难掩喜悦。嗯……有灵根,带上五行宗,便更是方便了,“不要松手,现在要看看你灵根的资质了。” 比起那个“木”字,林棉棉倒是更为关注在那个字上面的两个字……“人族”。 等等,说好的我是草妖呢? 还不等林棉棉深想,那些绿点一下子散开,消失了。 元昭阳愣住了,“测灵石坏了?测完种族和灵根属性,下一步不是要呈现灵根状态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有的……”一直趴在桌子一角的阿白弱弱抬爪,指了指光幕右下角。 元昭阳:“……”靠,还不如坏了。 “诶,这就走了?”阿白一爪牢牢抵住林棉棉,这么一通事儿闹下来,要是再看不出点儿不对,也真是白瞎了同元昭阳这么多年的交情。联想起元昭阳之前突然问起的异香,再看此时她对这小姑娘的事儿这么关心,阿白就算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也知道不能让这小姑娘就这么走了。 林棉棉倒是想走,可要能走得了才是。且不说这小兔妖小小的肉爪十分有力,抵得自己无法挪后半分,就说自己这还穿着对方给的一身衣裳,欠着两百文钱呢,怎么也不能如之前想的那般一走了之了。 “我会还的……”林棉棉弯下腰,真诚脸看向小白兔。现在林棉棉也是有点底了,这么多仙门,自己要是能拜入一家就有五百两,实在一家都进不了,还有一两银子的遣散费,去买身衣裳换下来,怎么也能余下两百文。 阿白哪里是想要她那两百文钱。这故事的发展性和前几日沿途茶楼里听到的说书的说的不一样嘛……说好的,一凡俗界孩童,因贫穷被人轻视欺辱,而后有强人替他出头,将那些欺辱他的,都欺负了回去,于是孩童感激不已,追随强人一同而去呢。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阿白有些不开心,再看林棉棉那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我看你身无长物,不如拜入我五行宗门下,需知我五行宗地广物博,待弟子素来优厚,莫说一身衣裳,就是平日里发给弟子的修炼物资,都要比南合大部分的宗门丰厚……” “阿白……”远处元昭阳听着要不好,只是阿白兔子三瓣嘴,说话实在是快。元昭阳刚唤一声,还来不及制止,阿白就把话都说完了。 林棉棉与阿白齐齐向元昭阳看去。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一声通知在五行宗地界响起,“五行宗借由修仙物资诱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一次。” 阿白望着元昭阳,一张惊呆的兔子脸:“有这条规定吗?我怎么没听过?” “如果你在出行前,门派长老吩咐大家迎仙城收徒规则的时候,没忙着吃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鱼的话,我想你大概是可以听到的。”元昭阳扶额,还好只是门派结界内警告一次,希望那些听到的凡俗界的人,出了这个结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221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远春城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北域也有很多妖族,只是比起人妖两族相处相对和谐,拥有不少人妖混杂门派的南合来说,北域之地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能同时接纳人族妖族弟子的门派,那就更少了。 苍冥山算是北域能排到前三的大门派了,最关键的是,它还是北域少数能同时接收人妖两族弟子的门派之一。对于当时刚刚得罪了北域一支妖族大势力的元昭阳和阿白来说,纯妖族的门派已经不安全,于是她们选择了苍冥山。 如今已经过了数十年,她们在苍冥山也经历了不少事,当年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已经很难说清。但是对当时的她们来说,苍冥山或许真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苍冥山虽然愿意同时招手人妖两族弟子,但是山中还是以人族为主,且两族多半各自抱团,远不如如今的五行宗来得融洽。 测灵石误测了元昭阳是人族,一猫一兔不曾开口询问。 一来当时也摸不清是这块测灵石出了问题,还是元昭阳出了问题。当时苍冥山收徒现场,亦有元婴期的真君,并不曾对元昭阳的“人族”提出异议,一猫一兔当时就觉得,问题多半是在元昭阳身上。若真是如此,开口了,反倒是要招祸事了。 二来苍冥山中虽有两族弟子,但是明显修为高的长老,掌门,乃至太上长老大多都是人族,人族弟子明显占据更多优势,而妖族弟子虽不至于被欺负打压,但也多为附庸。阿白不用测,看看也知道是妖族,而元昭阳被测出是人族,反倒是有利于一猫一兔在苍冥山的生活。 而事实证明,元昭阳和阿白那时默契的沉默,是极为正确的。 回到苍冥山后,寻了机会,元昭阳陆陆续续又弄来了几块测灵石,每一块都显示元昭阳是人族。而在苍冥山那些修为比元昭阳高的真人真君,也不曾注意到那资质极佳,很快在苍冥山崭露头角的好苗子,其实是一只猫。 元昭阳便从此以人族身份在修真界行走,唯有阿白知道,她是一只猫妖。 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啊。 之前口快否认了测灵石会出错的阿白,想要改口,不过元昭阳的事情,是不可对别人说的。 “无论是怎样的起点,中间都会有诸多的变故,终点是什么模样,还需要我们走到了才能知晓。”阿白努力回忆着以前听那些老头子们说的安慰人的话,伸爪想要挠挠脑袋,很快发现爪子有点短,转而尴尬地摸了摸脸毛,“反正,测灵石这个东西,说不定也不是很靠谱,你就把它忘了吧。” 这鸡汤第一口炖得还挺好,这么快就兑了水了胡乱地灌……瞅着似乎有些?宓男“淄茫?置廾扌闹信?鹾醯模?膊还苣羌μ漓赖寐移甙嗽悖?还芤豢诿屏耍?12ψ诺懔说阃罚?硎咀约禾??チ恕 阿白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拍金铃,往林棉棉手里塞了一个大包子,“吃个包,开心点!” 望着眼前白白嫩嫩,听话地开始啃包子的小姑娘,阿白突然想起了之前那测灵石上小草模样的绿点。这么差的资质简直整个南合……嗯,加上整个北域都难得一见,明明是单灵根,结果所有的资质加起来就那么一点,还能汇聚成个图样……还有元昭阳那说得含含糊糊的香气,和对这小姑娘格外的在意。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简单啊。 阿□□嫩嫩的三瓣嘴微微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是元昭阳测不出看不出的猫妖身份,又像是自己……那金丹不如筑基久久不能化形的修为……也许还像林棉棉那小小个,花样别致的灵根资质图。 只希望,她的秘密,最后不要让她站在自己和元昭阳的对立面才好。阿白看林棉棉吃得香甜,忍不住摸了摸金铃,也掏了只包子出来啃。 不然,就可惜了……阿白垂下眼。 林棉棉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吃个包子的功夫,阿白已经想了那么许多。倒是有些感叹,自己真是好能吃,不但能吃,而且好馋,似乎想要在一天的功夫吃完末世七年做草百年的那些饭食一般馋。 不过,这个时代发面的手艺好像还是差了点,包子皮不够蓬松,馅儿倒是真心好吃。细细的萝卜丝,拌着小虾米和肉丝,感觉还掺了些猪油,一口咬下去真是多汁又鲜香,简直甩末世前那些早餐铺萝卜丝包的馅儿几百条街啊! 林棉棉沉醉于美味的萝卜丝馅儿,不知不觉……剩了一整个的包子皮。 唔,别人请客,吃成这样,有些尴尬呢,林棉棉看了一眼一旁认认真真连皮带馅儿吃着包子的阿白。不过,真的不是很想吃皮……呃…… 林棉棉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她不但能吃,想吃,还挑嘴?加上那糟糕的灵根资质……简直是修仙困难模式了吧。 有句话叫做,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吃。反过来,知道有更好的,差的自然不那么容易入口了。 当剩了包子皮有些不好意思的林棉棉形容了一下好吃的包子皮是怎样的口感,阿白便觉得,这包子皮,自己也不想吃了呢! 念着清心咒的元昭阳一直外放神识跟着阿白和林棉棉,倒也不是时刻去听那一人一兔说什么,只是分了些心思跟着。于是元昭阳就见那一人一兔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就又回了面档。倒是没吃面,要了两大碗,接着开始扒拉包子馅儿,扒拉出了两碗萝卜丝,丢了一堆包子皮,然后一人一兔开始吃整碗的萝卜丝……至于包子皮,有钱的阿白表示,带回去喂外谷的小动物吧。 早就知道阿白贪嘴,但是吃成这样,也是…… 元昭阳实在忍不出,传音将阿白唤进了小木屋。 小兔子认认真真舔完碗里最后一根萝卜丝,大大地表扬了林棉棉,果然这样吃比吃整个包子好吃好多,吃得好爽,完了才一蹦一跳地回了小木屋。 “你今天都吃多少了?”元昭阳看着嘴油地没抹的阿白也是心累得很,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凡俗界的食物对你并无半分益处,你若是有这个胃口……” “我若是有这个胃口,不如去吃清心堂?”阿白变出个软窝,四脚朝天,往上一躺,还没忘给自己盖了个绣着福字的粉色小薄被,然后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哼了一声,“我要是去了清心堂,那才是完全没胃口了。食材再有用又如何,傻了才天天吃白煮的。” 元昭阳皱眉,“也不全是白煮的,不是有放了酱做的?” 小白兔小爪一番,被子蒙头,“哎呦,你可别提,那酱,那是酱吗?他那是染色吧?你尝尝去,吃一口呕半年好吗?哪里有我的萝卜丝包……嗯,里的馅儿好吃!”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化形?”元昭阳不愿与专业吃货阿白在食物的味道上扯皮,直达重点,顺手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大盆蒸肉放到阿白的软窝前,“我从清心堂带出来的,你不是能吃么,吃了再出去。” “哼,你就是嫌我!嫌我金丹不如筑基厉害!可怜了!我金丹不如狗!”福字被下,小兔子翻滚耍赖。 元昭阳冷哼一声,一指点去,小福被一下子飞了起来,贴在了小木屋的墙上,“你说谁是狗?” 耍赖失败的阿白看了一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小被子,耷拉了耳朵,“好嘛,金丹不如猫。我也没办法啊,我哪知道为什么我结了金丹还不能化形,我哪知道为什么我金丹的修为还不如筑基……呜呜……你说是因为我身体跟不上修为,那也是你说的嘛。我也想化形啊,我也想做正常的金丹啊……呜呜呜……我好惨啊……” 白兔小小只,耷拉着耳朵团缩在软窝里,闷头哭得一抽一抽。若是林棉棉瞧见了,指不定捂着心口多心疼呢。 只可惜,屋里的人是元昭阳。 “身体跟不上修为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掌星楼说的,花了我们一大笔灵石问的。”元昭阳对小白兔的卖惨显然已经有了免疫力,面无表情地将那盘蒸肉往阿白那儿推了推,“吃吧,这是今天的,吃完你就能去吃别的了。” 虽说妖能吃,灵物做的食物也饱腹啊,这一大盆蒸肉下去,今天还能吃个屁啊!屁都吃不下! 本想出来浪三天,换换口味,没想到啊,才第一天就又要吃这些了。 “我能加点酱吗?”阿白可怜兮兮望。 “凡俗界的酱汁不会和灵物相融……”元昭阳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白掏了一碗之前从乔家小哥那儿勺的酱,浇在了蒸肉上,叹气,“我知道啊,我看看也是好的,那么白乎乎的,谁吃得下。” 可事实上,一口咬下去,那酱汁和肉之间,永远像是隔着些什么,就算是同在口中咀嚼,也各是各的滋味,一边淡得惊人,一边咸得口渴。 哎,该,都是自己作。阿白苦着脸,一口口吃下比原本的蒸肉更难吃的酱和肉。 “清心堂也该开发点新口味啊,至少弄点新作料吧。”阿白吃了半盆肉,觉得自己已经倒了五年的胃口。 “除了你,还有谁会挑剔味道。清心堂的食物食材分级,价格不高,让弟子们都能吃得起。这对身体和修为有益的东西,也就你还挑挑捡捡。”元昭阳合上眼,不愿去看阿白痛苦得快要掉毛的样子。 这话元昭阳以前也常说,不过今天阿白听了可是不服气了,“哪能只有我挑食呢,不说别人,就说你看中的那个小姑娘,可也挑食的很呢。不够松软的包子皮都不要吃了。这清心堂的东西,怕是她看都不要看的。” 早在阿白刚提到林棉棉的时候,元昭阳就睁开了眼。 元昭阳的在意与关注,阿白自然是感觉到了。龇牙咧嘴地咽下一口难吃的蒸肉,小白兔眼珠子一转,拍了拍金铃,一把像是木刺一样的黑毛和一小团黄毛出现在了元昭阳面前。 “不过也没事儿,你看看,这是万妖门的熊和牛给她的见面礼。她挺受万妖门欢迎嘛,回头受不了清心堂的伙食,她还能改去万妖门蹭饭。瞅瞅这巨掌熊毛,黑毛哦,二十年才长出一次的黑毛哦,厉害吧,那熊就这么给她了。”备受折磨的吃货阿白决定踩一下元昭阳的痛脚。那二十年才长出一次,只能维持一个月就掉落的巨掌熊黑毛是极佳的炼器材料,比那日常的白色熊毛珍贵多了,最适合来提醒元昭阳,万妖门是多么欢迎林棉棉了。 不用阿白提醒,元昭阳也能看得出那熊毛货真价实,不但是黑毛,还是最硬的巨掌上的。 万妖门么……元昭阳眯起了眼。 唔……等等……好像……是不是……踩得太痛了……叼着半块肉的阿白默默往门外缩。 小动物的第六感还是相当灵敏的,只见元昭阳一皱眉,一只比刚才大双倍的蒸肉盆砸在了阿白与木门之间,截断了阿白的退路。 “吃吧,你今天的另一份口粮。”元昭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是挥挥手,收走了那两团毛。 “骗子!”好不容易吃完一半却又来了双倍蒸肉!小白兔全身的毛都要炸起! 元昭阳没说话,只是将一圈符咒打在了木门上。 “不……”阿白难以置信元昭阳居然这么奢侈,只为了困住自己吃肉。 经历了斥责,装惨,卖萌,耍赖等一系列手段失败后……阿白认命地倒在了第二盆肉里,幽幽地开口:“元昭阳,你还记得苍冥山北郊的黑狗妖狗二剩吗?” “提他做什么……”一直没给阿白任何回应的元昭阳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吃饭的时候提起他,你觉得能吃得更香?” “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一只用尿圈地盘,立志尿遍北郊,并且付诸行动多年的狗妖……当然不能让我……吃得更香。”阿白拍了拍旁边的蒸肉山,目光却是在元昭阳身上打了个转,“不过嘛,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他挺像的?”不就提了提林棉棉在万妖门受欢迎么,用得着这么报复么哼!你这是要圈人的节奏么哼! 元昭阳:“……” 不过,如果那小白兔已经化作人形,想来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和她熟悉起来吧…… 这会儿距离正午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许多第一批传送进来拜仙门的人和妖差不多走马观花地将广场上的仙门会场走了一遍。 就像是选学校一般,迅速粗略地了解一下之后,接着便是重点的考察了。 南合大宗门之一的五行宗会场,自然是越来越热闹了。 林棉棉作为五行宗的一份子,按理说应该为五行宗如此受欢迎感到自豪,再不济心情也该变得激动些才是。 然而,并没有。 远处赢扶正在清点愿意加入五行宗的孩童,让他们排好队,准备一起带去小木屋测灵根资质。 林棉棉看着这些即将成为同门的孩童,心中却有些迷茫。 五行宗是怎样的地方?他们去了五行宗又会过上怎样的日子?修仙之路崎岖难行,这里的人,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今日的同门,会不会成为明日的敌人?今日的宗门,又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将人推出去换取利益的基地呢? 林棉棉心思渐沉,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 “棉棉……” 随着一声轻唤,林棉棉的肩膀处被轻轻拍了一下,让她从层层包裹越发深重的负面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林棉棉扭头一看,田小玉正站在身后。 “棉棉,我……好像又看到我爹妈了……”田小玉声音有些难掩的紧张。 “不会吧。他们不是被传送出去了,没你带着,他们进不来的。”林棉棉顺着田小玉手指的方向看去,与五行宗相邻的七宝阁地界,还真是田大力和崔氏。 田小玉低垂了眼,“是我弟弟金宝,今年也够岁数拜仙门了,他们去带了金宝,进来了。” 田家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明明知道拜仙门的好处,却还是舍不得田金宝,决定把儿子留在家里传宗接代不送进来,怎么就改了主意?林棉棉还没来得及多问,就听得小木屋处一阵喧哗,似乎还有什么在虚弱地唤着“咩咩……嗯……还是棉棉?” 林棉棉顺着声音打眼望去,好么……正好看到元昭阳弯腰扣住快要冲出门口的小兔子,一把抓起,扔回了木屋。 啧……这就是金丹兔啊……林棉棉目送一道银白色在空中划过,投入了木屋的黑暗处。 这女仙,看起来挺生气的呢,不知道阿白在里面干什么坏事了。林棉棉偷偷瞄了一眼一脸不满的元昭阳,却正与她微怒的眉眼对了个正着。 222 第二百二十二章 墨魔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阿白使出了看家的本命绝招,召唤出了半桌的小兔崽,结果林棉棉没被震慑到不说,反倒是比之前笑得还厉害,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要笑晕过去了。 所以……哪里好笑呢?阿白伸爪抹了抹嘴毛,凡人真是讨厌,一点都感受不到本兔的强大! 兔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身为金丹期真人的大兔妖阿白,不知为何,有些无法直视身为凡人的林棉棉那越来越亮的眼睛…… 嗯,我们都有,回去的路上就去抓!阿白不自然地伸爪搓了搓脸,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棉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屋,暗自做好了打算。 正在小木屋中一边运行清心咒,一边忍不住放出神识去听那一人一兔动静的元昭阳,也真的是呵呵了。 小动物们还没抓到,有些心虚的阿白飞快地结束了外谷的话题,为了引开林棉棉的注意力,推着她到了万妖门的会场去玩。 嗯,其实才不是去炫耀自己抢人成功呢。 之前被突然出现的牛万里吓得一空的万妖门会场,此时又是满满当当的人。也是,正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传送阵应该还在不断送人和妖进广场。 取代牛万里坐在万妖门桌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肌肉快要撑爆衣袍,坐着比林棉棉站着还高的大汉。胡子浓密到快要和头发连成一片的大汉似乎不大关心会场内的情况,自顾自地从身旁的大缸里用手捞着东西吃。 嗯……大缸很眼熟嘛…… 林棉棉刚想起这大缸在哪儿见过,就见那大汉一脸欣喜地站了起来,冲自己脚边的阿白挥起了他那还沾着一层厚蜜的大手掌,“兔子!” 阿白:“……”并不是很想过去呢! 不过一人一兔也是想不到,那大汉本是想要再问阿白要一些蜜,结果在阿白明确表示真的只有这么一缸之后,那大汉居然掏出了两个小罐子,从大缸里勺了满满两罐送给她们,表示她们吃不到好可惜,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谁要带着熊口水的蜜……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面对明明对两罐蜜依依不舍却仍旧一脸热情把罐子往前推的大汉,一人一兔却是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就在阿白收起了两罐巨掌熊口水风味的蜜,决定下次路过万妖门的时候再带一缸好蜜过去的时候,一头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黄牛哒哒哒跑了过来。 “哟,兔子!”小黄牛咧嘴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人族的地方住久了,为什么这些妖族打招呼的方式这么让兔无力! 阿白叹气:“……呵,牛。” 牛万里半点没察觉到阿白的无力,扭头看向了林棉棉。 所以下一句是要说“哟,草!”这样吗? 虽然林棉棉觉得妖族这种简单粗犷的打招呼方式有些萌,但是她心中却知道,牛万里不会与自己这样打招呼。因为,在他眼里,自己应该是个人呢。 果然,牛万里见到林棉棉,又看了看她头顶的字,嘴咧得更大了,乐呵呵地开口:“你好,人!” “你好,我叫林棉棉。”林棉棉深切地感受到了阿白刚才的无力。 牛熊兔……草……围绕着蜂蜜如何加工会更好吃展开了一系列的闲聊。最后在林棉棉的启发下收获满满的熊铜掌,在牛万里连声催促下,变成了初见时的小白熊,一扭一扭爬上图谱换班去了。走前还没忘了留下一捧黑漆漆的尖刺状物体,当做是给林棉棉的谢礼。 “熊爱吃,穷,没什么东西,不过这个熊毛用来炼器还是不错的。”牛万里抖抖身上的毛,变回了之前的牛头人身,“哎呀,在图谱上累死了,它们老让我表演耕地。” 林棉棉望了一眼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的万妖门会场,不忍心说你还是去表演耕地吧…… 这话,阿白自然也是不会说的,不过对于牛万里的说法,她倒也赞同,“对,我们的妖毛,就算掉下来,也是炼器的好材料。这熊毛不错,看得出是掌背上脱下来的,好东西,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引气入体,能用储物袋了再给你。”说罢,阿白将熊毛收进了金铃。 223 第二百二十三章 贝壳场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眼见着那异香的来源就快被噎死,元昭阳甚至没用传音,直接喊了出来。 只可惜,阿白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急切呼唤中的深意。 小白兔一扭一扭地转向小木屋方向,前爪搓了搓嘴巴,疑惑脸,“咋啦?” 说好的相处百年的默契呢?元昭阳差点被阿白那无辜的呆样给气噎着,只是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林棉棉也是苦逼得很,早知道那兔的名字这么有趣就不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喉咙里的团子卡得不上不下咳都咳不出来,简直难受到快要窒息,不知道去喝碗面汤能不能咽下去……只希望有碗不那么烫的面汤,压根没指望过兔子帮忙的林棉棉边想着边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起身。 不过还没等她往面档那边走,只觉似乎有一阵风刮过,眼前一花,同时脖颈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刮蹭了一下,那塞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落进了胃里。 “呼……”林棉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刚才那是……什么? 元昭阳的动作太快,林棉棉压根就没看到她的人影,她就已经走了。不过阿白可是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元昭阳摸人小姑娘脖子了!还看到元昭阳瞪了她一眼…… “你灵石太多用不完?就这么两步还要施疾行术,就为了摸摸人小姑娘?”阿白目送元昭阳闪回了小木屋边,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向她传了个音。 果然这个距离已经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回到小木屋前的元昭阳同样松了一口气。方才情急之下到了那小姑娘身边,那香味……似乎已经不只是香味了,简直是一种快可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诱惑。默默地再次开始运转清心咒,元昭阳轻轻用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接触的那一瞬间,似乎那香气顺着自己的手指侵入了身体,莫名的酥麻。 就在元昭阳运转身上的灵气检查那酥麻是不是中什么毒了的时候,阿白的传音在心中炸响,气得她差点灵气窜乱。 “阿白,在你用团子噎死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想我们可以先给她测一下灵根。”元昭阳没用传音,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呵呵嘲讽了阿白一脸。 林棉棉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次被那女仙点名,就是因为这么羞人的事情。噎死什么的,让路人听了,像是自己百八十年没吃过饭似的……好吧,虽然真相也是如此。 噎死?阿白点穴愣。 红着脸起身准备往小木屋那儿走去测灵根的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呆愣愣地转过来,眼珠子转都不转地盯着她,还以为那兔是要安慰一下自己呢。哪料……那小白兔缓缓抬起兔爪,一爪按在兔头(兔额头?兔子头太小了林棉棉分不大清楚……)上,叹气道:“吃团子都能被噎死?凡人就是脆弱啊……” 嗯……说好的善解人意兔呢?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兔!被小白兔怜悯了的林棉棉,脸已经红过了熟番茄。不过……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凡人吗? 在一人一兔没有关注到的地方,元昭阳微微皱眉,明明那小姑娘还没走近,为什么那空气中的异香却是更浓重了些? 且不论这些猫猫兔兔草草如何各自心思,林棉棉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测灵根,要开始了。 各门派的小屋子都各有特色,比起天极殿的宝相庄严,掌心楼的天外之景,七宝阁的奢华贵气,眼前这五行宗的小木屋显然要简单低调朴素得多。当然,小木屋也有小木屋有趣的地方。 虽然林棉棉来到五行宗的会场地界,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是五行宗的小木屋,还是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当然,一开始自然是因为那实在太像仙人的女仙。不过五行宗的小木屋,也的确有趣。 小木屋顶,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齐全,如同活的一般,在屋顶上自由行动相互玩耍……甚至扭打。 林棉棉初见它们时,那金如元宝状,木是绿色藤蔓,水团成了一个球,火是四处乱窜的火带,土是……一块四方形的土砖。 而后经历了田家来人,巨掌熊冰雕,直至吃了许多碗面……林棉棉总是忍不住去看那屋顶。那上面五种元素的变化,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若是有耐心的人久看一阵子,其中的精妙甚至可以说远胜于那万妖门的图谱。 初时那水球常去蹭金元宝,水球愈发大了,便追着火带跑,眼见着火带越来越短,那土砖一下子拍在了水球上,水球一下子被吸走了多半。只剩下原先半条长的火带趁机卷住了那金元宝和绿藤,只见两者渐渐消瘦,而那火带则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长度。当水球再来,纵然火带退让,它也只救走了一个变形变小了的金元宝,蹭着也没了原来迅速增大的速度。 五行元素你来我往,形状体积不断变化,当林棉棉准备去小木屋测灵根时,那屋顶上已经是一个巨型的金风扇,呼啦啦吹着风,水球凝结半冰半水,火带被吹得只剩个小火苗,一截被烧黑的木头拼命向水球靠拢,而土……嗯,那在风中飞扬的乌压压的尘土啊…… 林棉棉跟着阿白走到小木屋前,那屋顶上的五行之战实在有趣,大大地抵消了她的紧张感。 “正好,她也决定拜入我们宗门,阿白你带她一起进去吧。”赢扶领着田小玉过来,把人往兔面前一塞,“人开始多了,我去前面看着。”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小白兔挥挥爪,表示知道了。 只是赢扶走前顺着林棉棉的目光看了一下屋顶,也是叹气,“衍物堂做的这个五行标本不行啊,不是说是用来演示五行相生相克的吗?怎么老变着变着就变出了新花样……”说罢,便要抬手将五行标本还原。 “不是很有趣吗?”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白一脚蹬在了赢扶腿上,“凡俗界人不都爱金子,正好金元素变大了,当招牌用也好啊。” 好像有点道理?赢扶放下手,看了看介绍台那边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对阿白叮嘱道:“那你看着点,之前在门派测试的时候,好像火元素和木元素突然勾结在了一处,弄出了窜天大火。虽然这是标本不会对其他实物有伤害,但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别把那些凡俗界人都吓走了。” 阿白自是应了。 所以你们对凡人有什么误解……林棉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可是诚然,赢扶说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也决定拜入五行宗吗?”感觉被一人一兔排外了的林棉棉,转头向场中同类田小玉搭话。 嗯,她大概忘了自己是棵草妖。 田小玉点头,“六哥说了,五行宗的人很好。” 好吧,照顾你六哥生意的都是好人……林棉棉点点头,也算是一种勉强的赞同。 “诶……”田小玉拉住就要往小木屋里走的林棉棉,微红了脸呐呐道,“我爹娘……都是我没处理好……你别生气。” 这有啥好道歉的,且不说本就是田小玉帮了大忙,就是田家父母其实也没干什么坏事,最多也只是教育了自己的女儿……林棉棉摇头,刚要出言安抚,就见面前的小木屋门突然被打开了。 “……”元昭阳一开门,差点被林棉棉撞了胸……嗯,好吧,差点用胸撞到林棉棉。 衍物堂搞什么,一个木屋还做个隔音……元昭阳抱怨脸,只凭香气知道林棉棉一直在很近的地方停留,忍不住出来看看为什么还不进来早测早完事儿,结果那人却是在这么近的地方。手上的酥麻好不容易消了,也没中毒的迹象,可这不代表她还想让胸也酥一酥好么? “进来吧。”元昭阳身燥心热也顾不得抱怨更多,赶紧把林棉棉测了收入门下,然后让她出去,远远的。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谋划,反正这么近的距离她真是不能忍受更久了。 唔……自己有哪里让她不满吗?林棉棉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那被女仙带着不悦目光粗粗扫过的脸。 一旁田小玉早就在元昭阳有些严厉的目光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阿白跟在两人后面蹦进了木屋,一蹬腿,木屋门便关上了。 “这两个,都是想要拜入五行宗的。”阿白随意地对元昭阳说了一嘴,自觉已经完成了赢扶交代的事儿,自个儿蹦去了一边的桌子上,从金铃里拍出了个软窝,趴了进去。 林棉棉迅速四下一望,这屋子要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一些,不过也大不了多少,约莫就四十多平的样子。空荡荡的屋子中间,阿白现在趴着的桌子,是屋里唯一的家具,嗯……唯一的物件。 “你们谁先测?”元昭阳非常希望赶紧把林棉棉测完赶去外面浪,只是却不好表现得那么急切。 田小玉转头看向林棉棉。 林棉棉会意,向前一步,“我先吧,有劳仙师……”嗯,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懂礼貌的孩子有丹吃。 “我姓元,叫我一声师姐就行。”元昭阳示意林棉棉过来桌子这边。 还没测资质呢就叫上师姐了?看来就算是个没灵根的,元昭阳也要把她带回去啊。阿白顺了顺脸毛,从软窝里探出头,“我姓乐,你叫我乐师姐就好。” “月亮的月?”林棉棉努力忍住不要去想兔斯基。 “乐曲的乐。”阿白正经脸纠正,顺爪指元昭阳,“元配的元。” 元昭阳:“……” 林棉棉:“……” “论规矩,你应当叫她乐真人,不过你叫她阿白就好,反正门派中也没人叫她真人。”元昭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只得归结为阿白文化水平不高,总是胡乱组词,忍不住就开口拆了台。 林棉棉不敢随意开口接这个话,心中却是对元昭阳的话报以十分的肯定。 测灵根是决定凡俗界人是否能修仙的关键一步,听起来很厉害,做起来却十分简单。 林棉棉跟着元昭阳的指示,将手放在了桌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而后……那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桌,以那石头为中心,渐渐亮起了一片繁复花纹。 这么反科学,若不是元昭阳事先提醒过,林棉棉怕是早就把手缩了回去。 待那圆形的花纹最终成型,花纹上方临空出现了一块圆柱体的光幕,与此同时,林棉棉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很微弱的像是末世时吸取晶石时吸取到的能量,从那石块里,顺着自己的手臂,一路周转而下。 光幕形成只几秒的时间,那一丝能量已经在林棉棉的腹部处打了个来回,从林棉棉按着石块的手中,返回了它来处的地方。 那能量刚脱离身体,林棉棉就见那圆柱形的光幕中一下子闪出许许多多的绿点,而后那些绿点缓缓汇聚在了一起。 “木灵根,单灵根!”元昭阳在看到光幕上那绿色的木字时,竟有些难掩喜悦。嗯……有灵根,带上五行宗,便更是方便了,“不要松手,现在要看看你灵根的资质了。” 比起那个“木”字,林棉棉倒是更为关注在那个字上面的两个字……“人族”。 等等,说好的我是草妖呢? 还不等林棉棉深想,那些绿点一下子散开,消失了。 元昭阳愣住了,“测灵石坏了?测完种族和灵根属性,下一步不是要呈现灵根状态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有的……”一直趴在桌子一角的阿白弱弱抬爪,指了指光幕右下角。 元昭阳:“……”靠,还不如坏了。 十多年前,四地隔绝,五行宗大批金丹真人被困东海难回南合的事情,宗门里许多人都很清楚。这么多金丹真人长期不出现,至少他们座下的筑基练气期弟子,是瞒不住的。五行宗也算是南合的大宗门了,宗门事务众多不说,各地也有许多宗门分部需要金丹真人坐镇。 当初东海那秘境,仅金丹修为可以进入。五行宗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于是将门派各岗位上多半的金丹真人都集合起来,送了进去,只留了些实在周转不了的金丹真人在门派里。远方的回不来,门派里仅剩的金丹真人便肩负了更多的责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对门派内筑基期练气期弟子的教导。 虽说有句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但初初开始修真的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对于练气期甚至筑基期的弟子来说,一个可以答疑解惑乃至引导他们的金丹期师傅,就很重要了。 五行宗地广物博,当初没去东海的那些金丹期真人,大多是因为必须要坐镇宗门分部。当初不能去东海,此时自然也无法回来。而宗门内除了闭死关的金丹期真人,能出来教导低级弟子的,也只剩下寥寥几位。与此同时,门派内许多的事务,也压在了他们的肩上。 这才有了十多年前,四地隔绝后,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散修进入五行宗,与剩下的五行宗金丹真人一通承担起了教导低级弟子的事务。五行宗大讲堂便是从那时正式开始办起来的,而宗门内也从原本弟子各自跟从各自的师傅,变成了大课堂□□学。 这样的改变,一开始效果是显著的,至少授课的师资一下子跟上了。可渐渐的,问题便也出现了。 被招揽的散修,看在五行宗给予的资源面子上,授课还算认真。不过课后,宗门弟子若是问问题问多了,那些散修便会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对于散修而言,授课已是钱货两清,那么多人来问问题,那就是在额外消耗他们的修炼时间了。对于这种情况,五行宗有试过提高待遇,让散修们多花些时间在课后教导弟子。 可那些散修一来觉得低级弟子太多,问题又杂,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五行宗给出的加价也不够弥补。二来……许是散修出身,本就没经过系统修仙教育,多是自己摸索,凭着实战经验多还能讲讲课,可若是细致到解决每一个弟子自身修炼遇到的问题,散修便有些吃力。何况,并非五行宗人,教一课,收一次钱,何必费心费力去管那么许多。 只是,那些散修中,也有一个异数,便是元昭阳。 五行宗秘密招揽了一批金丹期的散修,元昭阳却是里面唯一一个只到筑基期大圆满的。 练气期弟子倒也罢了,筑基期的弟子便有些私语,觉得同是筑基期的元昭阳并不够资格作为师傅出现在大讲堂上。 可是,事实是,元昭阳的课,讲的是最好的。深入浅出,从理论到实践,系统分明,很容易让人听懂和接受。比起那些讲着讲着,就开始夸耀自己走过了多少奇境,灭杀了多少魔兽,击溃了多厉害的对手的散修们,元昭阳的课程平淡质朴,却也实用得多。 畅游奇境叫人向往,杀死魔兽令人称快,击败对手使人热血沸腾……可从课堂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如何更有效地吸取灵气,怎样使灵气在经脉中更快流转而不产生磨损暗伤,丹药在修炼到出现什么样的感觉时服下才能效用最大化,而排出丹毒有需要做哪些步骤……在这个时候,他们想起的,不是那些散修奇异的经历与英勇,而是元昭阳坐于台前娓娓道来的声音。 224 第二百二十四章 赤诚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衣食无忧的家庭,威严慈爱的父亲,温柔体贴的母亲,品学兼优按部就班好好读书的林棉棉。这样平淡安稳的幸福,在林棉棉快要大学毕业时,正式被打破。她的父亲母亲意外地死于了一次飞机失事…… 林棉棉本以为,这已经是她这一生要承受的最大的变故。只是没想到,当她处理好父母的丧事,重新回到学校还不到一个月,更大的变故便来了。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没有征兆…… 绝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丧尸,变异的动物植物遍地都是,气候恶劣,食物稀缺。幸存的人类聚集成了一个个小基地,驱逐丧尸,猎杀变异动物,种植可食用变异植物,在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夹缝中求存。 林棉棉是幸运的,她不但没有变成丧尸,还得到了木系异能,加入了基地种植研究可食用变异植物的小组。但是她又是不幸的,末世七年,林棉棉成为了五级异能者,同年,她被基地送往了中央城。 父母的意外死亡,林棉棉想不到。世界的突然变异,林棉棉更是想不到。不过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在基地七年,研究种植了数不尽的可食用变异植物,为了喂饱更多人的肚子,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消耗异能催生植物。结果,她最后却被基地上层送往中央城,成为了中央城人体实验品中的一员。 七年的倾心竭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林棉棉本以为,自己将会在受到各种实验折磨后,将人生结束在中央城某处的手术台上。却不料,刚到中央城没两天,一个实验都没开始呢,关押她的地牢,就发生了爆炸事件,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准确地说……是结束了她身体的运行。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林棉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弹出了身体,并且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 直到飞到半空,林棉棉才发现,炸毁的,哪里只是一个地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小半个中央城,都陷入在了火海里。 同时,火海里还不断弹出类似林棉棉此时状态的光团,向上飞来。 无论是林棉棉的光团,还是下面那些,上升的速度,都十分惊人。很快,末世最大的基地中央城在林棉棉的视野里就只剩了苹果大小的一块,到最后,整个地球,在林棉棉眼里,也不比一个鸡蛋大多少。 飞行,终于停了下来。 从被炸,到飞到这样的高度停下,其实,也不过只是十多秒的时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也只够林棉棉大概看了两眼和她一同飞上来又一同停下的各种颜色的光团们,骤变又生。 与之前一路急速却平缓的上升飞行不同,这次林棉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自己便像是整团地被捏在了巨人的手掌,生生要被捏死的窒息。 明明之前变成光团飞出身体,被炸死时的疼痛便被消除了,可这会儿,却又像是被千百倍还回来了。林棉棉看不到自己光团此时的模样,却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些一起飞上来的光团,五颜六色的光团,此时齐齐黯淡下来,更被扭曲成了奇怪的模样,有好几个光团,甚至已经快要散开。 不……不只是光团,就连地球…… 林棉棉再难承受被碾压的巨痛,失去了意识。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见地球已经快被捏成一只散黄的鸡蛋,而周围那些已经快被捏散的光团,重新急速向地球飞了回去。 就算被捏散了,飞回去,也算是魂归故里吧,林棉棉最后,如此想着。只是,她若是能多坚持几秒,便会发现,她并未跟着那些光团飞向开始变得模糊的地球,而是扭曲着,飞速弹向了另一片模糊扭曲的宇宙。 只是,散倒是没散,最后,也没归得了故里。 林棉棉醒来时,正是在一处山地上。不远处的山脚下,正聚着一群像是在搭房子的人,扛着木头走来走去。林棉棉下意识地想要走近些,却发现,自己压根迈不动步子了。 深扎泥土的根系,迎风微动的茎叶,不可移动的身体……远处束发短打,工具简陋,细看便可觉察不同的人群……林棉棉花了许久的功夫,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穿越到了陌生的地方,还附身在了一株小草的身上…… 这个许久,便是近百年。 林棉棉附于草身,初次醒来,看到的正在被一群人建造的建筑,是一座祠堂。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引领,林棉棉每次沉睡醒来,无论是睡了几年还是十几年,醒来的时候总能遇上祠堂正好有人办事。婚,丧,寿,喜,事事不尽相同,却总能让祠堂周围热闹起来,连带林棉棉所在的那处小山坡也沾上几分人气。 若是日子一直如此,林棉棉这睡多醒少的草生,也就是捱一天,是一天。 只是,不知这睡睡醒醒了多少年,某一次林棉棉醒来时,四周却不若之前醒来,祠堂办事时的热闹。 安静的,只有一个人类的呼吸声。 巨大的铁片在林棉棉面前起来,又落下。林棉棉眼前一黑,扎根地下许多年不曾移动的身体随着铁片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半空中,林棉棉看清了那挥舞着铲子的年轻汉子,以及自己即将着陆的地方……男子身后那一板车的泥土…… 即便穿越到工具落后,人民质朴的时代,这命运,依旧无法掌握在一株草手里啊。 做成土砖?修土路?添了水糊上泥墙?还是早早被挑拣出来扔在路旁…… 这是林棉棉附着在草上以来,第一次开始担忧,她身为一株草的未来。 阿白嗅了嗅鼻子,却再闻不到外面的肉香,扭头看向元昭阳时,已是一张惊呆的兔子脸,“你这是要把我囚禁起来,连味儿也不让我闻了么?” 元昭阳望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一蹬腿倒在地上做心悸死的兔子,也是无奈,这正经不过三秒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白,我问你,来了迎仙城之后,你可有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元昭阳蹲下,变出根树枝戳了戳“兔尸”。 “那可多了,炸油饼就特别香,加个鸡蛋更香。不过都比不上赢扶带回来的那家酱肉面,那面闻着真不错,没白瞎了我那一包钱。”白兔一个翻身,树枝被踩在了它的肥爪之下,“我就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弄了个这么香的面档回来。故意来馋我的吧!太坏!” “……你想太多。”元昭阳熟练地收起树枝,“我问的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心生骚动,连血液似乎都热乎起来……就是现在,我多加了一层隔绝气味的禁制,却还能闻到那种牵动心神的味道。” “我说……”滚圆的兔子不知何时和元昭阳拉开了一段距离。 元昭阳看向阿白,仅仅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觉,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 阿白缩在结界的一角,藏在肚子毛下的小爪迅速解着结界,咽了咽口水,它在结界解开的一瞬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说……昭阳你该不是发.情了吧?我先说好啊,我可是一只母兔子!母猫和母兔是没有结果的!” 阿白话音刚落,结界便被它解开了。 “阿白!”元昭阳哪里是发情,她的脸都要发青了!不求阿白正经四秒,好歹不要这么不正经吧! “呵呵……我开玩笑的……”阿白迅速蹦到了五行宗和隔壁万妖门的结界交界处。 只是那兔头刚过了结界,又不舍地缩了回来。 赢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以为自己用掉了师傅给的保命符咒,一定会被元师姐教训一顿。结果阿白突然窜出来,送了一张一样的符咒给自己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设了个结界,隔住了元师姐。不过……从结界被撤走时,元师姐明显难看了一万倍的脸色来看……阿白应该做了比自己可怕一百倍的事情吧。 有点害怕呢……赢扶慢慢挪远。 “我开玩笑的,真的……”阿白是想跑来着,可一出五行宗的场地,那肉香一下子消失,它就开始不舍那面摊了,闻起来很棒的样子,一口还没吃上呢…… “呵……”元昭阳冷笑一声,脸色差到了极点,完全不吃阿白这般后爪立地前爪作揖卖可怜卖乖的一套。 阿白趴下来,慢慢地把后半截身体挪进了万妖门那边的结界里,只留个脑袋在这边的结界里闻着肉香。好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吃块肉再走呢……哎,老是忘记猫这种生物可记仇了,要不还是先撤吧。阿白考虑了一小会儿,慢慢地向万妖门那边退去。 “阿白。”元昭阳突然出声。 咦?为什么声音这么柔软?阿白抬头,只见之前还脸色发青怒极而视的元昭阳,这会儿却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 “……”阿白和元昭阳相识已近百年,才不会相信元昭阳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必定有诈! 面对阿白探究一般的沉默,元昭阳也不以为意,只看着阿白,以手为结,嘴唇轻动了几下。 靠!要不是本兔看得懂那是千里传音的结法,还以为你要收妖呢! 近在咫尺,还有消音结界护着五行宗会场,何至于用上千里传音?灵气多得用不完? 阿白还没吐槽完,便听到了元昭阳用秘法直接传于自己心里的声音。 “阿白,万妖门那里有个小女孩。灰色粗布衣裳,深蓝色布鞋,披散着头发,雪白精致,正站在他们门派介绍图的正前方,你去将她吸引来五行宗这边,我便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不然……你万万别想能带一口凡俗界的食物回五行宗。” 好的,这很元昭阳!这口威胁,本兔宝宝……吃了! 阿白回头,按着元昭阳的详细提示,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此时,林棉棉正沉迷于万妖门的简介图,不可自拔。 怎么能那么可爱! 图上那可爱的小松鼠,小黄狗,小雪貂,小白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幼崽,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在图上或蹲或躺,或追逐奔跑或团在一起……都像是活的一样。 若是用手轻点其中一只,它便会奶声奶气地开口介绍自己的种族,实在可爱极了。 末世之前,林棉棉也是个绒毛控,这会儿简直是挪不动步子。那么可爱,一只只的,像是活在那图上,光是看那只小白熊打滚,林棉棉就看得满心柔软。一旁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约莫也是最喜欢那只小白熊,老戳它。 小白熊介绍了几次自己的种族后,就颇为可爱地抱住了小男孩的手指,一脸乖萌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呀,那你要来我们门派吗?” 来来来!居然还能变成3d的出来,莫非真是活的么!简直不能更可爱! 万妖门是吧,听起来挺不错的呢,哪里听过来着,好吧,不重要。林棉棉心里的天平极度倾斜…… 正在林棉棉盘算着进万妖门就能每天看到这张图和图上的幼崽一起玩时,袖子突然被拉动了。 林棉棉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白。不止是林棉棉,周围几个被图谱吸引住的孩子和他们的亲属,也吓了一跳。原本热热闹闹的万妖门收徒处,一下子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被扯住袖子的林棉棉。 “这么巧啊……”林棉棉总算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万妖门这个名字这么熟……努力深呼吸,没事的,自己现在是人形,不要怕。 “嘿嘿。”牛万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牛角,“我在这里负责收人,刚才走开了一会儿,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并不是呢!作为一个修仙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林棉棉尴尬脸,想要从牛头手里抽走自己的袖子。 牛万里觉察到,很快松开了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看你好像想要进万妖门,才拉住你的。其实我们万妖门有许多好的修炼心法,不过都是适用于妖的,并没有什么适合人类的修炼方法。你们只能选择一个宗门,这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真是……好心牛…… 可是,我就是妖啊!草妖啊!林棉棉四下一望,见万妖门只有牛万里一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开口再次试探“妖的修炼心法,我不能学吗?” “你可以学,但是你是人,学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步。”牛万里一脸耿直。 所以,他看不出我是妖。那其他人呢,能看出我是妖吗?林棉棉心思千回百转,然后……裤腿又被扯了。 谁家兔子!那么可爱! 小小只的兔子,又白又胖,先是挠了挠林棉棉的裤腿,然后扭了扭,直接趴在了她的鞋子上。 柔软的,轻轻的,暖暖的……林棉棉完全不记得兔子也是吃草的,满心满意的,都是欢喜。 “你们的?”林棉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兔子,然后抬头看向牛万里。 牛万里诚实地摇头。 好可爱,好想摸……不过万一是妖,会不会不太尊重……林棉棉的手悬于半空,有些纠结。 可没想到,那小兔子却突然抬头,水盈盈的小眼睛看了她两眼,突然立起,在林棉棉的手掌上,蹭了蹭头。 好软,好暖,好萌!林棉棉被俘虏了…… 阿白笑,这些愚蠢的人类,果然经不起本兔的一丝丝魅力。 于是,牛万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棉棉被隔壁的兔子,一点一点引着,进入了五行宗的结界。虽然她不适合万妖门……但是这兔妖用卖萌来抢人,也不是很合规矩吧……牛万里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摸了摸犄角。 跟着跳来跳去的兔子走了好几步,在跨出某一步的时候,林棉棉突然觉察到了不对。 好熟悉的……香味…… 林棉棉抬头,只见那熟悉的面档近在眼前,还有那煮面的,不正是被那修仙者卷走的乔家小哥么。 任务完成!阿白开心地蹦上面档旁的桌子,可以开饭了! “让她留下吃面,不然你也别想吃。”元昭阳的声音及时在阿白心里响起。 这么不友好很难做朋友了你知道么! 在那小女孩跟着阿白走进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奇怪的近乡情怯之感,转身躲进了小屋中,只给阿白传了要留下那小女孩的话。 于是,林棉棉就见那小白兔蹦上了饭桌,又蹦了下来,接着在面档旁边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脚边,躺平了。 这会儿在五行宗会场里听简介的人也有好些,只是没有人坐下吃面。毕竟面条虽然免费,可人家说了,拜入五行宗门下才有面吃。 林棉棉闻到那酱肉味道,腹中饥饿之感又生。只是她看了那许多宗门,心中对修仙界生出了别样的向往,精神富足起来,对身体的饥饿也能多抵挡几分。 此时见那小白兔可着劲儿的可爱卖萌,想法设法地要把自己往面摊那边引,林棉棉却升起了几分警觉。 阿白完全想不到林棉棉并非此界土生土长的人,还只当她是个喜欢小动物的小女孩儿,依旧走着卖萌的诱导路线。 只是林棉棉却是逐步后退,准备离开这个看起来有点儿奇怪的小兔子了。 笨蛋!密切关注着外面发展的元昭阳也是服了入戏的阿白,观众都要走了你都发现不了么! 就在林棉棉快要退出五行宗结界时,元昭阳终于按捺不住,从小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棉棉只听得咣当一声门响,条件反射地望去,正正地,和元昭阳望了个对眼。 白衣飘飘,恍然若仙,云鬓梳起,美目盼兮…… 真是,很美的,仙人呢,林棉棉甚至觉得,那个突然从小屋走出的女子,完全担得起仙人一名。 只是那眼神,哀怨流转,盈盈欲泣……若不是与她对视的是自己,林棉棉真会以为,她这样的眼神,是在看一个负心人…… “阿白,与你说过许多次,不要吃那么多凡俗界的东西,于修行无益,饿了你可以去清心堂。”女子望了一眼炸小鱼,回看向那兔子时,不满溢于言表,只是那柳眉微蹙,杏眼一瞪,非但没看出有多严厉,倒是平添了几分娇憨。 “元昭阳,我也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从我们到五行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要完。哪个宗门的食堂会取名叫清心堂,还让不让人吃了?”那软白兔小爪一挥,三条炸小鱼一下子飞到了女子嘴边,“你看看这个,可是我在路上寻到的好物,又怎么是清心堂那些随便白水煮煮的东西能比得上的呢?” 元昭阳撇开脸,退后半步离那炸小鱼远了些,却没松手放下兔子,只皱眉道:“清心堂的饭菜虽滋味淡些,但取材灵物,你还不能辟谷,饿时吃些,最合你用。” “我不,我不,我不!就不要吃清心堂!那种白水豚肉煮白玉菜,谁爱吃谁吃!”那圆润的兔子在元昭阳手中一阵扭动,见挣脱不开,突然变小,眨眼间只剩半掌大小,顺利从元昭阳手里落了下来。 225 第二百二十五章 布阵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放在金铃里,你都能闻到?看来只能分你一些了。”兔子乌溜溜的小眼珠一个打转,被抓着的前爪努力拍向自己的脖子。当兔子那毛绒绒的小爪子按住脖子上挂着的金色铃铛时,三根一指大小,被炸成金黄色,一看就十分酥脆的炸小鱼凭空出现在了兔子爪边。 悬于半空的炸小鱼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鲜而不腥,香而不腻…… 举着兔子的女子约莫二十上下的模样,一袭白衣,只腰间绣有黑橘云纹,素净怡人,薄纱质地的外袍随风微动,颇有些飘飘欲仙之感。 “阿白,与你说过许多次,不要吃那么多凡俗界的东西,于修行无益,饿了你可以去清心堂。”女子望了一眼炸小鱼,回看向那兔子时,不满溢于言表,只是那柳眉微蹙,杏眼一瞪,非但没看出有多严厉,倒是平添了几分娇憨。 “元昭阳,我也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从我们到五行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要完。哪个宗门的食堂会取名叫清心堂,还让不让人吃了?”那软白兔小爪一挥,三条炸小鱼一下子飞到了女子嘴边,“你看看这个,可是我在路上寻到的好物,又怎么是清心堂那些随便白水煮煮的东西能比得上的呢?” 元昭阳撇开脸,退后半步离那炸小鱼远了些,却没松手放下兔子,只皱眉道:“清心堂的饭菜虽滋味淡些,但取材灵物,你还不能辟谷,饿时吃些,最合你用。” “我不,我不,我不!就不要吃清心堂!那种白水豚肉煮白玉菜,谁爱吃谁吃!”那圆润的兔子在元昭阳手中一阵扭动,见挣脱不开,突然变小,眨眼间只剩半掌大小,顺利从元昭阳手里落了下来。 元昭阳未来得及弯腰去抓,那兔子已如一道白光,绝尘而去,去前还没忘了从颈间金铃里拍出一大把炸小鱼,绕着元昭阳围成了一圈。 “……”元昭阳有心跟去,却不得不顾忌此时此地的情况。 今日是迎仙城十年一次修仙门派来收徒的首日,几大宗门已经陆续到了城内,开始在城中心分隔地盘,布置收拾。放眼看去,几大宗门大部分来的都是顺便出门历练的筑基期修士,间或有些修为更低的练气期弟子,每个宗门都有一两个金丹期的真人跟来一为保护二做震慑。 只有五行宗,这次来的人里,最高修为的便是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虽然元昭阳自认为筑基大圆满的自己与金丹初期的真人亦有一拼之力,但是筑基与金丹始终差着一层境界,无形之中,这次迎仙城之行,五行宗已经落了几分下乘。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五行宗此时,的确分不出金丹真人,来迎仙城。 元昭阳知道自己明面上的修为不够,也想着低调行事,好顺利完成这次收徒入宗门之事。刚才兔子逃走时动静有些大,城中心其他宗门据点已有些神识关注到了这里。元昭阳无谓多做引人关注的事情,反正等阿白玩够了总会回来,吃些世俗界的食物就吃些吧,左右只是没有益处,多些五谷轮回,也没什么大害处就是了。 现在更值得自己关注的,倒是另一件事……元昭阳面不改色地挥挥衣袖,将那被兔子放出来的炸小鱼尽数收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而后再次看向城西方向。 按理说,修行到金丹期便可以辟谷。已经筑基大圆满,离凝结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的元昭阳也很久不吃食物了。可此时,她只觉得好香,那种奇异的香味儿,让她心生动荡,腹中久违的饥饿感出现了不说,连心神似乎都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元昭阳强忍住想要立即去查探的心,按捺着继续回答了几个五行宗弟子关于布置收徒会场的问题。与此同时,元昭阳也在注意观察这周围其他宗门,似乎除了她,并没有人关注到城西的异样…… 莫非,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元昭阳交代完弟子,走去一边,从储物袋里取了一条炸小鱼吃下,那小鱼炸得外酥里嫩,连骨头都已经脆得可以直接嚼碎,盐巴加得恰到好处,似乎在炸制后还撒了什么带香味的作料,吃起来很是特别,一点儿都不腥,香香香。元昭阳连吃了好几条,方才停下来,舔舔嘴唇,颇有些意犹未尽。 不小心看到此景的五行宗弟子甲乙丙丁已惊呆,也是分辨不清到底之前元师姐教育阿白是他们耳鸣还是此时元师姐吃小鱼吃得一脸享受又不满足的样子是他们眼花…… 只有元昭阳自己清楚,那炸小鱼虽然美味,但是吃下去,城西那香味儿对自己的影响却是一点儿都没减轻。还是那么香,那么饿,还有些发晕……饿到发晕? “我去寻寻阿白,你们先照我刚才说的布置着。”元昭阳到底还是忍不住,随口找了个借口,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五行宗的驻地。 天下四分,东海,西荒,南合,北域。 南合之地,地广物茂,资源充足。宗门众多,人修妖修和睦相处,分而自立有,混于一派更是常见,可以算是四地之中最兼容并茂的。纵然大局上如此,但是各个门派也不是毫无间隙。 原本五行宗底蕴丰厚,待弟子十分大方,继而良性循环,代代人才辈出,算得上是南合第一梯队的大门派。只是,十余年前,天象突变,原本畅通无阻的四地间突然出现了阻隔,生生将四地分隔开来,无法往来。许多在外游历的修士再无法回到门派。 五行宗当时在东海寻到一处秘境,集合了门派中七成的金丹真人前往探索。这一去,便被阻隔在了南合之外,五行宗出现了金丹期的断层。这也是元昭阳以筑基大圆满境界带队出来收徒的最大原因。 虽然五行宗金丹期断层一事是门派机密,但是想来,也瞒不了太久。粮多兵少,这一行,元昭阳自然愈加小心谨慎。 元昭阳一出五行宗正在布置的收徒会场,就察觉到几道神识跟了上来。也不知他们是对五行宗派出的最高修士只是筑基大圆满感兴趣呢,还是对五行宗……感兴趣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元昭阳还是有一种必须要去看一看,不然就会错过什么重要东西的急迫感。 从城中心走到城东,从城东绕到城北,元昭阳做足了找兔子顺便体验迎仙城风土人情的模样,最终慢悠悠地到了城西。 而此时,林棉棉正忐忑地谋划着,如何用十文钱,买下三分之二碗酱肉面。 没错,是酱肉不是卤肉。 一开始林棉棉寻着肉味找到面档,以为是卤肉,仔细看了才发现,那大块的肉是混着大酱一起煮着。每当有人来叫面,乔家小哥便会用个铁钩子麻溜地把大肉块勾起来,利索地切上一刀,再把肉块扔回酱里。 久熬的酱,混着肉炖煮,浓香阵阵飘来。林棉棉寻了个下风位站着,简直是自虐式的围观。 理智上,这十文钱就是她在这异时空的生存资金和启动资金了,虽然不多,也不能随意花销。可感性上……买面!买面!买面! 下风位的林棉棉闻着肉香,一边纠结,一边计算,完全没发现在不远处,人潮汹涌而来,有些像是携裹着什么,汹涌而去。 修仙者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与普通人有了大不同。各大宗门虽然是定在迎仙城收人,却基本不会在城中乱走,多是直接飞降在已经被城主清空场地的城中心。而接下来的三日,也只有符合年龄要求的孩童与他们的亲族可以进入城中心。所以,元昭阳这种出来遛弯儿的,简直是稀有品种,瞬间就引起了围观。 当然,大家看归看,对仙人还是抱有一定的敬畏。元昭阳数米之内完全没人,数米之外……那就是跟着她移动的人山人海啊。 还好,修仙者的五感都远超常人,虽然隔着那许许多多的人,但是元昭阳一近城西,便发现了那异香所在。 是那酱肉面……摊子旁边的人。 元昭阳可以感觉到,依旧有神识跟着自己,虽然目前并无恶意,但是天知道自己若是做出异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元昭阳从距离林棉棉不远的地方走过,步速未缓,也未曾多看一眼。表面如常,元昭阳的心里却已如惊涛骇浪,那越近越浓重的香味儿,简直有一种让人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强取豪夺的魔力。 原本以为是什么契合自己的法器发出的共鸣,又或者是什么天材地宝……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个人?所以那种自己快要忍不住扑过去抢夺的感觉,是要自己去抢夺什么?元昭阳觉得自己整个人……嗯,整只猫都要不好了。 直到渐渐远离城西,远离那个人,元昭阳那快要沸腾的热血才稍稍冷了些,一路默念的清心咒好歹没让她当众做出奇怪的事情。不过……把渡劫时对抗心魔的清心咒用在这里,也真是……说出去都没有人没有妖会信啊! 回到城中心,元昭阳只觉得自己这么出去走一趟,要比杀一山的魔兽还要累,全身的骨头都有些酸软发酥,明明只是路过一个小姑娘而已。 远远城西,异香犹在,而其他宗门,似乎对此毫无感应。元昭阳隐约觉得,或许这是自己一个人的机缘。可是……当靠近那小姑娘时涌起的感觉,又让她觉得,像是着魔多过得到机缘。 元昭阳有些犹豫。可修仙一途,机遇与危险并存都是常事。 修仙者,开始修炼,一般数月乃至一年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可活百年。而后数十年达筑基,岁增数百。数百年间若是有缘凝成金丹,便有千年可活。 元昭阳原本天资卓越,早早化形不说,仅二十余年便已经修炼到了筑基大圆满,简直是同行者中的佼佼者。可不知为何,接下来的七八十年,她就一直卡在了筑基大圆满,离凝结金丹永远一步之遥。被一个个同期修行者超过,元昭阳筑基大圆满多年,虽能抗衡金丹初期之人,但始终难以更进一步。 从天才到庸才,门派上下态度如何,其中滋味难与人说,最后元昭阳在二十多年前,借游历离开北域,辗转来到南合。十多年前,四地阻隔出现,回不去北域的元昭阳,落脚五行宗做了客卿,才有此次迎仙城之行。 那个小姑娘,对元昭阳影响之大,简直连神魂都有些动荡。不管如何,元昭阳很清楚,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来说,一定有不同。元昭阳不愿就此错过,总要再多看看……最好是,带回五行宗,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生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是,各大宗门有约定,在迎仙城招收门徒,全凭缘分。各宗门可以在自己的招徒会场对宗门进行简单介绍,而凡人孩童可以自主选择去拜入某个宗门门下。孩童选择好宗门之后,再由此宗门测灵根,测资质。 而宗门间禁止恶性竞争,严禁对凡人虚假介绍宗门信息,禁止对凡人进行威胁,当然也不可以用天材地宝法器法宝等修仙资源,许下利诱。 其实仅一条选定宗门后再测资质,便已经绝了大部分的恶性竞争收人。后面的,不过是一些更严密的补充罢了。 那个小女孩,约莫也就十二三岁,在元昭阳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出现在迎仙城,自然是想要来拜入仙门的。 可是迎仙城中,收人的大型仙门就有七八个,更别提那许多的中小型仙门……怎么才能确保,她来自己这个报名呢…… 突然,元昭阳看到了不知何时回来据地的阿白。恢复了一掌半大小的雪团子前漂浮着比整只兔子身体还大的一块油饼,恨不得整只兔都扑在油饼上啃这种画面,实在让人难以吐槽。 只是……元昭阳突然想起了那个小女孩看向的方向,以及当时的眼神。真是像极了现在想要把油饼一口吞下的阿白…… “赢扶,我刚才看城西有家乔家面档很不错,你去请来,让他在我们会场前面开档。再去做道火联,写五行宗念凡人求仙不易,特设面档,免费供应,愿拜入五行宗门下者,可免费吃到饱。这话你在面档那里也说一遍,免得其他客人等。”元昭阳随手点了个微胖的男修士,说完顿了顿,特地加了一句,“就是那档口有个大锅,煮着酱肉的面档,煮面的是个差不多二十岁的男子,别请错了。” “……元师姐,迎仙城各宗门有约定,不可利诱凡人。”赢扶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只是不可用修仙资源利诱而已。那些条款刻在城中石碑上,你可以去看看。”元昭阳眼睛发亮,嘴唇轻弯,“我们这可不是利诱,只是给愿意拜入五行宗门下的凡人一些热食而已,并不会影响到其他宗门。” 赢扶还想说些什么,已经扑在油饼上的阿白却挥挥爪,隔空砸来了一大包金银,“去吧,带上钱。”酱肉啊,不是白水肉!听着就想吃! 与元昭阳想的一样,面档搬来,说明性的火联拉起,旁的宗门几道神识看了一眼,完全没当回事。 若是天材地宝法器法宝这样的修仙资源利诱,各大宗门自然不会同意。可一顿面?谁会因为一顿面就草率地选择一个宗门?修仙之人,若是因一顿面食,就草率选择了宗门,那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说到底,修仙门派虽然想要多收人,却总也是想多收好苗子,而不是……吃货。 且不论其他人如何想,反正……元昭阳手指微颤,异香渐浓,那个女孩,已经跟着面档,来到了五行宗会场外…… 元昭阳为保持与那香气来源的距离,一直没敢上前,将事情托付给阿白,连收了两条警告更是给她在香气的煎熬上添了两把火。直到那小姑娘亲口说出“我愿拜入五行宗门下”,捏着第三块灵石的元昭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局已定,元昭阳便也没拦着把人往面档带而不是往屋子这边带的阿白。左右不过是一碗面的功夫,吃完来,再来测资质也来得及,自己正好补充一下灵气。 元昭阳想得挺好,可阿白等到了现在,又怎么会只是一碗面的功夫。 说回林棉棉,许是始终对自己的草身十分介意,在肩头的小白兔说出开饭的时候,那联想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美妙。 只是,关于兔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棉棉便觉脚下一滑,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跟着向前漂移。林棉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未能细看,便已经随着它到了不远处的面档前。 林棉棉肩头一轻,小白兔蹦到了木桌上,冲远处的乔家小哥快速招手:“吃饭了!快回来!”于是,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还在远处和田小玉低头细语的乔家小哥刚抬头,他脚下便多了两片像是……薄玻璃还是薄冰的东西,将他快速送了过来。 乔家小哥在翻滚着的酱锅前站定,努力稳住了身子,才没一头栽进去。 “莫怕,我是不会看着你掉进去的。”像是察觉到了乔家小哥的惊魂未定,阿白好心地将薄冰升到乔家小哥眼前晃了晃,“开饭了,先来两碗酱肉面!还有什么好吃的,都送来!” 说罢,阿白在桌上蹦开了些,让出了个位置,小爪拍了拍林棉棉那边的桌面,“来,一起吃面了!” 事到如今,就算林棉棉再介意自己的草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再想想之前小屋前的女仙提到的烤鱼,想来自己这样的草类植株,也不会被列入这小兔子的餐单吧。 想到那女仙,林棉棉向木屋处望了一眼。只见那门边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为何,林棉棉总还能清晰想起之前那女仙哀怨缠绵的目光,以及似乎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没由来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当乔家小哥手脚利落地端上香喷喷的酱肉面时,那些连林棉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奇异的细碎心思,便都渐渐散了。 酱肉面啊…… 浓郁的汤水中,整齐躺着的细白面条被一大块酱肉盖住,那五花酱肉,肥瘦均匀,厚厚的一大片,肉片上的酱顺着汤水融开,满满的肉香混着细粮的清甜扑鼻而来。 林棉棉看着面前装得满满当当的粗瓷碗,颇有些感叹。这闻了数年,馋了数年,跟着一路走到此处的酱肉面,此时,便真是在自己面前,任自己予取予求了。 “好吃!”面碗一来,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的阿白两眼发亮,冲乔家小哥挥手,“这样的酱肉,再来一大盘!” 林棉棉闻声侧头看去,就见那小白兔端端正正地蹲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冰砖上,放在兔子面前的瓷碗,看起来……比那兔还大。兔子要吃肉什么的,不是最厉害的。厉害的是,那瓷碗里有一只看起来完全没开始融化的冰勺,碗上方临空悬着一双冰筷,筷子上还插着被啃了一口的酱肉片…… “你吃啊,怎么不吃?这酱肉可真是不错,瘦肉软嫩肥肉酥烂,就算不混着面直接吃,也不会腻口。”阿白热情地招呼林棉棉吃面,在发现林棉棉的目光一直绕着自己碗边的勺子筷子打转后,有些得意地指挥着冰勺子勺起了一口汤,咕嘟一口喝下去,方才开口介绍道,“我擅冰法,这冰勺冰筷遇到凡俗界的热水不会融化,又能消去几分食物里的热气,用它们吃这种烫东西最好不过,你想试试不?” 226 第二百二十六章 消息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迎仙城就这么大,还能去哪儿玩儿…… “来盘肉!”阿白出了木屋左右看看,领着林棉棉坐回了肉档……哦,不对,是面档。 正与田小玉站着一处说话的乔家小哥利索地切了一大盘酱肉端上。 林棉棉耳力一如做草时那般厉害,自然是听到了田小玉刚才正在和乔家小哥说起丰记那瘸腿儿子的事,想了想,便对着正夹起一块肉开始继续往异次元送肉的小兔子开口道:“乐真人……” “阿嚏……” 只见那小白兔整个白团子哆哆嗦嗦地抖了一下,然后飞速把兔脸转到一旁无人无肉的方向打了个大喷嚏。 “乐……”林棉棉本想问问她没事吧。 却见那兔一爪按着兔鼻子,一爪抬起竖在了自己眼前。 “别叫我乐真人了,还是叫我阿白吧。”阿白揉了揉鼻子,抖抖毛,一直没人这么叫,一叫起来觉得好肉麻。想着,小兔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都怪自己之前嘴欠话多。 你是世界上最善变的兔,你造么…… “……之前说拜入仙门之后会有五百两补贴?”林棉棉弱弱出声,实在是不弱不行啊,灵根资质那么差,哪里还好意思大声提钱。 “对啊,给家属的补贴。你不是说你没家属吗?”阿白抖了抖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嘴快就是悲剧,林棉棉看了一眼远处一脸愁容的田小玉,压低了声音问小兔子,“没有家属,钱不是直接给本人吗?” “你都去修仙了还要钱干什么?修仙界的货币是灵石,我给你两块,可比那金银有用多了。”阿白一如既往的壕,一拍金铃,两块半个巴掌大切得方方正正的透明方砖出现在了林棉棉手边。 林棉棉:“……” 对这样又壕又萌的兔,林棉棉真是没有办法……也要开口了。 待林棉棉低声说完田家的事情,那五百两,阿白自然是掏了。灵石林棉棉坚持不要,阿白也只好收了起来。这一来二往,阿白觉得这元昭阳看中的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五百两银子,那是相当重相当显眼的一堆了。还好为了收人给钱方便,五行宗是备着迎仙城通用的银票的。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用纸包着,林棉棉借着阿白又让乔家小哥添面的时候,拉着单独一个人的田小玉到了一旁说话。 于林棉棉而言已经无用的五百两,对于田小玉而言却正是救急又救命的银子。偏偏田小玉在收钱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如同之前她拒测灵根的固执。就算是林棉棉说干了嘴皮子,她也只肯含泪收下两百两,正是那丰记掌柜愿出的聘礼钱,还只作是借的,要给林棉棉写借条。林棉棉只得又废了许多口舌,才免了那借条的麻烦。 想来迎仙城一别,日后两人也没机会见面,林棉棉这算是全了之前借衣借钱的恩义。也正因为日后不用见面,林棉棉把话说得直接,只说那父母夫妻虽亲,手上的钱却更是实在。乔家小哥想要娶亲自然要出一部分钱,不够的田小玉再添上,这两百两里余下的,田小玉也可以留作私房,以备无患。 林棉棉说这种话,一来不孝二来有些挑唆人小情侣感情之嫌,虽说是为了田小玉考虑,但是话出口,也是做好了被田小玉怒斥的准备的。 不过林棉棉没想到,田小玉却是温声应了。 这算不算是看透了父母的真面目呢?林棉棉心中不明有些沉重,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终于是长大了吧? 七年的时光啊,林棉棉再看田小玉时,眼中是自己都不查的温柔,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这一幕,正落在了又出小木屋的元昭阳眼里。 叮嘱了阿白把人带出去转转,结果半天了,那浓香还是半点儿未减,元昭阳本就被弄得有些焦躁了。结果推门一看,好么……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关怀备至的叮嘱,一脸不放心的模样,是怎么个回事? 说好的孤儿呢?说好的萍水相逢只是借了件衣服呢?衣服都烧了怎么还那么多事儿呢?幸好没测灵根,不然也收进五行宗,你两天天这样,我还能不能好好搞研究了?元昭阳将身体里那股快呀压抑不住的莫名火气全都归咎在了想要好好搞研究上。 见元昭阳又出来,还一脸不愉快地看着林棉棉,同样听到了那处对话的阿白只当是林棉棉踩了元昭阳的痛脚。忍不住向元昭阳传音道:“她这说的是田家的父母,你别太对号入座……” 元昭阳不满地望了阿白一眼:“谁代号入座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飞快传音完毕的元昭阳一转身进了木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叼着肉的阿白抹脸,呵呵……你还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就是这么小气的猫! 虽然被元昭阳甩了门,小兔子却是一点儿都没生气。父母,向来是元昭阳不可提的一个话题。即便是陪伴了元昭阳近百年的阿白,也不敢在元昭阳面前随意提起这个话头。刚才林棉棉教导田小玉要学会自保,然后才是孝顺,这种亲子话题,估计很惹元昭阳生气吧。啃着肉的阿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元昭阳的怒气。 等乔家小哥过去的时候,林棉棉已经催着田小玉收好了银票。想起阿白之前抱怨面档品种单一,吃不了更多,林棉棉忍不住问了乔家小哥迎仙城可有做炸酱面的铺子。 询问之下,林棉棉才发现,这个时代的食谱也很单一嘛,迎仙城里做面条的,尽是些做汤面的,只是上面的浇头不大一样而已。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棉棉细细将那炸酱面的做法说了。其实十分简单,想来乔家面档做起来之后,仿冒品也会出现。不过么,能拔个新鲜的头筹总是好的。 乔家小哥也接手了好几年家里的面档生意,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没有。那炸酱面直听得他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寻了食材做做看。 说到面,汤面以外的做法还有不少,说完炸酱面,林棉棉就想到了夏天一宝,凉面。嗯,还有许多有趣的菜谱,想来若是做起来,这面铺定是能在迎仙城立起来的。 只是林棉棉说在兴头上,刚说完凉面的食谱,却被田小玉打断了。 “不如,你也留在迎仙城吧,我们一起开个大些的面铺。”田小玉一手紧了紧胸口处的银票,把话说得隐晦了些,“反正也够开。毕竟,你去那里,可能会更辛苦……” 林棉棉听得懂田小玉的意思。之前自己的灵根资质那么差,她都是看到了的……田小玉此时的邀请,让林棉棉心中一暖。虽然她已经决定了踏上修仙之路,但是田小玉啊……果然,就算是长大了,也还是当年那个善良的总会给小草施肥的小姑娘呢。呃……哪里不是很对。 “小玉你这就不对了,仙人已入了五行宗,哪里还看的中我们这样的小面铺。”乔家小哥笑道,“还请仙人再多多提点些。”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林棉棉眯眼看了看乔家小哥,却是不想再继续与他说了。 食谱什么的,一会儿写下来给田小玉好了。 什么,都不如自己可靠。 林棉棉与乔家小哥虚以委蛇了几句,便借口去找阿白,回了小兔子身边。 刚坐下,就见那不知从哪里搞了一盆果子啃着的小兔子,冲自己笑,“哟,不喜欢那个煮面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边离乔家小哥有些远,林棉棉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真实心情。其实她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更好呢。 “你也不看看本兔是什么兔,有什么能逃得过本兔的眼睛!”得到肯定的小兔子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脸骄傲,“我还看出来,你这是不想和他说了,不过嘛,你应该还有做吃的的法子,准备一会儿和那小姑娘说对吧。你两关系不错啊,你防人心还挺强的,干啥这么照顾那个田小玉啊,就为了衣服?那凡人的衣服有啥了不起的,你现在身上这件可是元昭阳幼时穿的,不说这袍子防水防火自动清洁的基本功能,光是防御就能经得起金丹一击你知道不。还有那绣线,可是用……嗯,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差点把那黑橘绣线用了元昭阳的猫毛这事儿给说出来了,阿白在心里给自己掌了一爪嘴。 元昭阳……是那个女仙的,名字么……林棉棉在心里默默地把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眼阿白,忍不住笑道:“你是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如你看看嘴巴?” 眼见着那吃红果子吃了一嘴,像是涂了口红一般小白兔先是一愣,然后变出了一块单面冰飘在脸前,林棉棉实在忍不住,闷头笑倒在了桌边。 “哼!”阿白飞快地在一小块冰上蹭干净了嘴巴,见林棉棉笑成这样,假做恼羞成怒呵道:“看来,是时候让你看看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 等等……我错了大妖……资质极差的林棉棉笑容一僵,快速抬头,就见那兔像是……触电?一般狂抖了一下毛,接着…… “哈哈哈哈哈!”林棉棉差点笑得从凳子上翻下去。 哎妈呀,一只一掌半大的兔子已经很萌了,这多了一群半掌大的兔子,毛团团一般挤满了半张桌子是要萌死谁! 其实比不是兔斯基,你是悟空兔吧! 是的,兔,你最厉害了!真的最厉害了!跪…… 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227 第二百二十七章 碎丹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不在才怪!里面那打桩机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兔子在蹦?吧?金丹期的兔子那么蹦你不怕房子塌掉吗?把阿白放出来呀,好急!门口等! 嗯,以上的话,修为全无资质低下的林棉棉一句都不敢说呢!想也知道,阿白之前一定是惹恼了这女仙,以自己此时的身份,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怕也救不出那兔子。若是平白惹恼了这女仙,别说兔子,就是弟子也捞不到一个,到时候事情倒是要更麻烦了。 林棉棉简单地把田小玉面临的情况迅速介绍了一遍,然后非常诚恳地请求元昭阳拨一个五行宗弟子去与田家夫妇说两句话,不会浪费那弟子太多的功夫。 元昭阳对凡俗界的家长里短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因为说话的人是林棉棉才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却是不解开口:“你也已经是五行宗弟子,为何你不去?” “弟子资质不足,尚无修为,怕是不能让那田家信服,若反让那田家闹腾起来,不但对田小玉不好,也会让五行宗蒙羞……”林棉棉始终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修为没有,还那么差资质,完全不足够当田小玉的靠山。靠山靠不住,还不如不靠。 “你……很介意资质的事啊……”元昭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可以把清心咒倒过来运行了呢,简直棒棒哒!但是呢实验材料也是要好好安抚的,不然半路想不开了那就不是很美好了。 林棉棉正想摇头,元昭阳却似乎是下了个定论,而不是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可知,你测出灵根,拜入五行宗,与他们已是仙凡有别。即便你此时尚无修为,即便你资质……嗯……不是上佳。但是你已经踏上了修仙之路,那是他们永远走不上的地界。也许你现在只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力气,但只要你到了五行宗,不出数月,引气入体,你便是他们永远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即便不说以后之事,就说现在,你头顶上那五行宗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敬畏。从你拜入五行宗起,你已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而是五行宗的弟子,想要轻视你的人,要想一想他是否承担得起轻视五行宗的后果。五行宗,是你的宗门,你的靠山,你的护盾,莫说那田家是凡俗界之人,就说在这广场上,谁敢欺你,便是欺了五行宗。只要你不为恶,五行宗永远在你身前。” 元昭阳一番话说得义气昂扬,莫说她身后木屋内那些来测灵根资质的孩童,就是面前那已经放弃了修仙路的田小玉,亦听得深受鼓舞热血沸腾。 只林棉棉,仍微垂着头。 “……你。”元昭阳感觉到了,在自己说完那番鼓励林棉棉的话后,周围浓郁到快要弄死自己的香气,一下子淡了很多。约莫已经像是当时自己在这里,林棉棉在城西时的浓度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香气变淡,让元昭阳的难受减轻了些,清心咒也能念慢两句了,但是她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些,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不,这些感觉先不探究,倒是眼前这个女孩…… 元昭阳捏了捏右手,犹豫着向前伸出,托住了林棉棉的下巴,轻轻用力,让她的头抬了起来。 当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元昭阳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接触了林棉棉的指尖又有些发麻,而是林棉棉的眼神……那种木然,失望还有一些戏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不相信?”不相信五行宗会成为你的依靠?不相信五行宗会保护你?那你加入宗门干什么?元昭阳努力把未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即便这些是林棉棉真正的想法,她也不能说出来。五行宗……是一个很团结的宗门。若是说出来传入五行宗其他人耳中,怕是难免对林棉棉带上几分看法。一个那么差的灵根资质已经够林棉棉辛苦的了,若是再背上一个不信宗门的帽子…… 林棉棉没想到面前的女仙会突然对自己伸手,下巴微微一痒,还没来得及诧异那下巴处突然出现的暖意,便没防备地被抬起了头。虽然林棉棉在第一时间就努力散去了心中对基地的回忆,对宗门的联想,但是听到元昭阳的那句“你不相信。”,林棉棉便知道,元昭阳,还是看穿了自己。 在末世,那么多基地,留在一个基地,便要对一个基地忠诚,这是很基本的约定。 那么在这修仙界,加入一个宗门,更是如此吧。 知晓自己被元昭阳看穿的林棉棉有些忐忑,又有些释然。本就像是被命运推动着一般,加入了五行宗,遇到了这些人。那么……现在命运是要把自己推走了么。 “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 元昭阳的声音,在林棉棉的心里响起。 正与元昭阳对视的林棉棉瞪圆了眼睛,明明这女仙没开口,自己却听到了声音!哦……不对,像是心里响起了声音? 似乎是林棉棉又惊又疑的呆样取悦了元昭阳。 林棉棉只见眼前那女仙抿着嘴微微一笑。接着那声音又在心底响起“这是传音之术,仅你一人可闻。你不信,没有关系,我会让你相信,五行宗,可以是你的靠山。” 什么?怎么?为什么?说好的因为三观不合被逐出宗门呢? 林棉棉半张着嘴,可对上元昭阳的笑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嗯……不生气的时候,很温柔啊……性格这么极端么…… “好吧,你说怎么震慑一下田家。你喜欢从天上一下子掉很多个火球下来呢?还是喜欢四面火墙拔地而起把他们围在中间,然后用火焰填满围墙里面呢?又或者做个火焰牢笼?可以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那种?阿白以前不听话的时候我试过,挺好玩的。如果你不喜欢用火的话,我们可以用金属,但是视觉效果可能没有火系看上去厉害。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是弄伤他们对吧。对了,要不这样,把他们用金属顶在半空,然后从天上掉金属球,同时在地面向半空发射飞镖。嗯……是不是和火系手段差不多?我一般实战,论用法术玩花样还是阿白比较厉害……”元昭阳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不够丰富感到有些愧然,不过很快坚定说道,“阿白不在,你就用我凑合吧。要不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其实除了火和金,我木水土的法术都会一些,就是可能做得不若前面两系精妙。但是或者组合运用,效果会更好?” 等等……你那哪是不厉害啊,简直太厉害了好么……哪里是凑合,简直快跪了。 面对越说越起劲,简直快说到两眼放光的元昭阳,林棉棉忍不住为阿白默哀了三秒钟。听起来好熟练,有种阿白经常被这样玩的感觉…… “我……觉得……”林棉棉艰难开口,然后衣摆被扯了一下。 林棉棉回头,站在一旁的田小玉不是脸色发白,简直连嘴唇都要发白了。 “咳……其实,只是和田家说一声,让他们不要急着带小玉回去就可以了。不用如此麻烦元真人。要不……让赢师兄或者子惠师姐……”林棉棉自然能领会到田小玉此时的心情。即便田大力和崔氏再逼着田小玉,听到自己的爹娘要被这么折腾,田小玉肯定是不忍心的。嗯……虽然林棉棉自己听着是有点解气的。 元昭阳一心想要帮林棉棉把这件事情办好,让林棉棉相信五行宗是可以护着她的,这会儿兴致大起,哪里容得拒绝。 “你不是要留田小玉,而是想让她和外面那个煮面的小子成亲是吧。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吧,我会叫人把他们带到五行宗这边的会场再出手,不会留下隐患。”元昭阳挥挥手,直接否定了林棉棉换人来干活的提议。 林棉棉:“……”其实你什么都没明白吧…… 不,或者说,不只是当年苍冥山拿出的那块测灵石错了,而是那些测灵石,都测不出元昭阳的妖族血统才是。 话说当年刚化成人形不久的元昭阳带着还是小兔崽的阿白拜入苍冥山,不知为何,测灵石显示出元昭阳是人族。一猫一兔心中大惊,却极为默契地掩去了异色,并未提出一声质疑。 怀璧其罪……这是刚入修真界的菜鸟也知道的道理。 北域也有很多妖族,只是比起人妖两族相处相对和谐,拥有不少人妖混杂门派的南合来说,北域之地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能同时接纳人族妖族弟子的门派,那就更少了。 苍冥山算是北域能排到前三的大门派了,最关键的是,它还是北域少数能同时接收人妖两族弟子的门派之一。对于当时刚刚得罪了北域一支妖族大势力的元昭阳和阿白来说,纯妖族的门派已经不安全,于是她们选择了苍冥山。 如今已经过了数十年,她们在苍冥山也经历了不少事,当年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已经很难说清。但是对当时的她们来说,苍冥山或许真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苍冥山虽然愿意同时招手人妖两族弟子,但是山中还是以人族为主,且两族多半各自抱团,远不如如今的五行宗来得融洽。 测灵石误测了元昭阳是人族,一猫一兔不曾开口询问。 一来当时也摸不清是这块测灵石出了问题,还是元昭阳出了问题。当时苍冥山收徒现场,亦有元婴期的真君,并不曾对元昭阳的“人族”提出异议,一猫一兔当时就觉得,问题多半是在元昭阳身上。若真是如此,开口了,反倒是要招祸事了。 二来苍冥山中虽有两族弟子,但是明显修为高的长老,掌门,乃至太上长老大多都是人族,人族弟子明显占据更多优势,而妖族弟子虽不至于被欺负打压,但也多为附庸。阿白不用测,看看也知道是妖族,而元昭阳被测出是人族,反倒是有利于一猫一兔在苍冥山的生活。 而事实证明,元昭阳和阿白那时默契的沉默,是极为正确的。 回到苍冥山后,寻了机会,元昭阳陆陆续续又弄来了几块测灵石,每一块都显示元昭阳是人族。而在苍冥山那些修为比元昭阳高的真人真君,也不曾注意到那资质极佳,很快在苍冥山崭露头角的好苗子,其实是一只猫。 元昭阳便从此以人族身份在修真界行走,唯有阿白知道,她是一只猫妖。 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啊。 之前口快否认了测灵石会出错的阿白,想要改口,不过元昭阳的事情,是不可对别人说的。 “无论是怎样的起点,中间都会有诸多的变故,终点是什么模样,还需要我们走到了才能知晓。”阿白努力回忆着以前听那些老头子们说的安慰人的话,伸爪想要挠挠脑袋,很快发现爪子有点短,转而尴尬地摸了摸脸毛,“反正,测灵石这个东西,说不定也不是很靠谱,你就把它忘了吧。” 这鸡汤第一口炖得还挺好,这么快就兑了水了胡乱地灌……瞅着似乎有些?宓男“淄茫?置廾扌闹信?鹾醯模?膊还苣羌μ漓赖寐移甙嗽悖?还芤豢诿屏耍?12ψ诺懔说阃罚?硎咀约禾??チ恕 阿白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拍金铃,往林棉棉手里塞了一个大包子,“吃个包,开心点!” 望着眼前白白嫩嫩,听话地开始啃包子的小姑娘,阿白突然想起了之前那测灵石上小草模样的绿点。这么差的资质简直整个南合……嗯,加上整个北域都难得一见,明明是单灵根,结果所有的资质加起来就那么一点,还能汇聚成个图样……还有元昭阳那说得含含糊糊的香气,和对这小姑娘格外的在意。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简单啊。 阿□□嫩嫩的三瓣嘴微微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是元昭阳测不出看不出的猫妖身份,又像是自己……那金丹不如筑基久久不能化形的修为……也许还像林棉棉那小小个,花样别致的灵根资质图。 只希望,她的秘密,最后不要让她站在自己和元昭阳的对立面才好。阿白看林棉棉吃得香甜,忍不住摸了摸金铃,也掏了只包子出来啃。 不然,就可惜了……阿白垂下眼。 林棉棉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吃个包子的功夫,阿白已经想了那么许多。倒是有些感叹,自己真是好能吃,不但能吃,而且好馋,似乎想要在一天的功夫吃完末世七年做草百年的那些饭食一般馋。 不过,这个时代发面的手艺好像还是差了点,包子皮不够蓬松,馅儿倒是真心好吃。细细的萝卜丝,拌着小虾米和肉丝,感觉还掺了些猪油,一口咬下去真是多汁又鲜香,简直甩末世前那些早餐铺萝卜丝包的馅儿几百条街啊! 林棉棉沉醉于美味的萝卜丝馅儿,不知不觉……剩了一整个的包子皮。 唔,别人请客,吃成这样,有些尴尬呢,林棉棉看了一眼一旁认认真真连皮带馅儿吃着包子的阿白。不过,真的不是很想吃皮……呃…… 林棉棉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她不但能吃,想吃,还挑嘴?加上那糟糕的灵根资质……简直是修仙困难模式了吧。 有句话叫做,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吃。反过来,知道有更好的,差的自然不那么容易入口了。 当剩了包子皮有些不好意思的林棉棉形容了一下好吃的包子皮是怎样的口感,阿白便觉得,这包子皮,自己也不想吃了呢! 念着清心咒的元昭阳一直外放神识跟着阿白和林棉棉,倒也不是时刻去听那一人一兔说什么,只是分了些心思跟着。于是元昭阳就见那一人一兔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就又回了面档。倒是没吃面,要了两大碗,接着开始扒拉包子馅儿,扒拉出了两碗萝卜丝,丢了一堆包子皮,然后一人一兔开始吃整碗的萝卜丝……至于包子皮,有钱的阿白表示,带回去喂外谷的小动物吧。 早就知道阿白贪嘴,但是吃成这样,也是…… 元昭阳实在忍不出,传音将阿白唤进了小木屋。 小兔子认认真真舔完碗里最后一根萝卜丝,大大地表扬了林棉棉,果然这样吃比吃整个包子好吃好多,吃得好爽,完了才一蹦一跳地回了小木屋。 “你今天都吃多少了?”元昭阳看着嘴油地没抹的阿白也是心累得很,语气也凝重了几分,“凡俗界的食物对你并无半分益处,你若是有这个胃口……” “我若是有这个胃口,不如去吃清心堂?”阿白变出个软窝,四脚朝天,往上一躺,还没忘给自己盖了个绣着福字的粉色小薄被,然后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哼了一声,“我要是去了清心堂,那才是完全没胃口了。食材再有用又如何,傻了才天天吃白煮的。” 元昭阳皱眉,“也不全是白煮的,不是有放了酱做的?” 小白兔小爪一番,被子蒙头,“哎呦,你可别提,那酱,那是酱吗?他那是染色吧?你尝尝去,吃一口呕半年好吗?哪里有我的萝卜丝包……嗯,里的馅儿好吃!”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化形?”元昭阳不愿与专业吃货阿白在食物的味道上扯皮,直达重点,顺手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大盆蒸肉放到阿白的软窝前,“我从清心堂带出来的,你不是能吃么,吃了再出去。” “哼,你就是嫌我!嫌我金丹不如筑基厉害!可怜了!我金丹不如狗!”福字被下,小兔子翻滚耍赖。 元昭阳冷哼一声,一指点去,小福被一下子飞了起来,贴在了小木屋的墙上,“你说谁是狗?” 耍赖失败的阿白看了一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小被子,耷拉了耳朵,“好嘛,金丹不如猫。我也没办法啊,我哪知道为什么我结了金丹还不能化形,我哪知道为什么我金丹的修为还不如筑基……呜呜……你说是因为我身体跟不上修为,那也是你说的嘛。我也想化形啊,我也想做正常的金丹啊……呜呜呜……我好惨啊……” 白兔小小只,耷拉着耳朵团缩在软窝里,闷头哭得一抽一抽。若是林棉棉瞧见了,指不定捂着心口多心疼呢。 只可惜,屋里的人是元昭阳。 “身体跟不上修为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掌星楼说的,花了我们一大笔灵石问的。”元昭阳对小白兔的卖惨显然已经有了免疫力,面无表情地将那盘蒸肉往阿白那儿推了推,“吃吧,这是今天的,吃完你就能去吃别的了。” 228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小城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阿白哪里是想要她那两百文钱。这故事的发展性和前几日沿途茶楼里听到的说书的说的不一样嘛……说好的,一凡俗界孩童,因贫穷被人轻视欺辱,而后有强人替他出头,将那些欺辱他的,都欺负了回去,于是孩童感激不已,追随强人一同而去呢。自己之前做得不够好?阿白有些不开心,再看林棉棉那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循循善诱道:“我看你身无长物,不如拜入我五行宗门下,需知我五行宗地广物博,待弟子素来优厚,莫说一身衣裳,就是平日里发给弟子的修炼物资,都要比南合大部分的宗门丰厚……” “阿白……”远处元昭阳听着要不好,只是阿白兔子三瓣嘴,说话实在是快。元昭阳刚唤一声,还来不及制止,阿白就把话都说完了。 林棉棉与阿白齐齐向元昭阳看去。 元昭阳还未来得及解释,只听得一声通知在五行宗地界响起,“五行宗借由修仙物资诱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一次。” 阿白望着元昭阳,一张惊呆的兔子脸:“有这条规定吗?我怎么没听过?” “如果你在出行前,门派长老吩咐大家迎仙城收徒规则的时候,没忙着吃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鱼的话,我想你大概是可以听到的。”元昭阳扶额,还好只是门派结界内警告一次,希望那些听到的凡俗界的人,出了这个结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阿白用毛爪爪搓了搓脸,然后昂起头看向林棉棉。 突然发现,自己鞋子上的云纹,和那个仙人腰间的差不多呢……林棉棉偷偷看着元昭阳,有些走神。 阿白不满地踩住了林棉棉的脚。 “……”林棉棉低头看了看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脚上的小毛团,蹲下身,犹豫着开口,“我想再看看……” 阿白加大了在林棉棉脚背上的铺设面积。 暖暖的,软软的,好可爱……林棉棉努力提醒自己这么可爱的毛团是一只比自己强大很多很多的兔妖,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劝到:“不是说,不能诱导……么……” “所以你想去哪儿?”阿白闻着不远处的酱肉香,简直快要馋死,偏生这小姑娘在面对自己这样的大妖时,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一点都不知道看兔脸色。如此想着,阿白便有些生气了,尤其是在看到自己问完,林棉棉向旁边的万妖门看了一眼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你想去万妖门?”阿白的声音忍不住地高了些。 不,我只是随便回个头而已,林棉棉来不及解释,那说话很快的兔子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这些凡俗界的人,还没有入得修仙的大门,凡事也只能看到表面。你是不是觉得那万妖门的桌前的图谱精妙无比,上面的幼崽妖十分可爱?本兔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万妖门的幼崽都是很蠢的,图谱上那些口齿伶俐还会卖乖卖可爱的,那都是他们门派的成年妖幻化而成的。你还记得你旁边的小男孩,被一只白熊幼崽抱了手指,你是不是觉得那幼崽很可爱?你知道那熊是什么熊吗?”阿白一边飞速地说着,一边扬起一爪在空中迅速拨拉了几下。 突然凭空出现的巨型冰雕将还在五行宗会场的人们吓了一跳,乔家小哥在第一时间挡在了差点惊叫出声的田小玉前面,就是在末世也见过几次大场面的林棉棉,也被那比七八个她加起来还高,五六个她都未必能围起来的巨型冰雕给吓得连连退了两步。 “阿白!”元昭阳一心二用,一边运转着清心咒,一边关注着阿白劝林棉棉的进展,可没想到,阿白说着说着,居然还要动起手来。 这会儿阿白说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元昭阳那因为异香变得有些软绵的制止声。 “这就是刚才你觉得很可爱的熊,北域满月山巨掌熊,刚才你看到的那只,差不多就是这么大,变小在图谱上装可爱,来忽悠你们的。”阿白一副答疑解惑脸,也不管林棉棉能不能接受得了,力图一次性击溃林棉棉向往万妖门的心,“你现在还觉得可爱吗?还有那图谱上的小松鼠,小鹿,小马什么的,需要我把他们真实的样子变出来给你看看吗?” 林棉棉连连摇头,甚至跨越了对兔妖的敬畏,一把抓住了阿白挥舞着的兔爪只为制止她变出更多的冰雕。 开玩笑,那冰雕大也就罢了,偏生塑得栩栩如生。真是熊如其名,那几乎高耸入云的体型就不谈了,那粗壮如树枝的毛发,凶狠的眼神,龇出的獠牙,大得可以一口吞下数个人的嘴巴……尤其是那四只熊掌,壮如粗木,隔着毛发也能看清皮下的筋肉纠结,熊掌大得一扇风都能把人扇飞了,那尖锐得几乎如熊掌一般长的尖甲一看就是杀人利器,随便被刮到一下就能把人给腰斩了的感觉。简直可怕…… 听那小白兔话里幸灾乐祸的感觉,其他几个动物幼崽的本体,估计也……这样的冰雕,纵然林棉棉还能承受,也不想再多看几个。 “怕了吧?还觉得可爱吗?我说……”阿白看出了林棉棉的松动,正想趁胜追击,却看到万妖门那里有些骚动,很快,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像是小汤圆一般的东西,一扭一扭,从两个门派间的结界,穿了过来。 “兔子你干啥雕我?”只有人一指大的小白熊哼哧哼哧跑到了阿白面前,直立,两爪叉腰。 林棉棉也是捂心口,这种又蠢又萌的小熊怎么可能是冰雕那种熊型杀器…… 被原主找上门的阿白本有几分尴尬,可那白熊一开口,阿白就知道了对方的斤两。 “雕来玩,喏,给你吃。”阿白一拍金铃,一个约莫到林棉棉腰间的粗缸被放到了小白熊面前。 只见那小白熊靠近,隔着缸闻了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前爪后爪互相搓了搓,刷刷地爬上了缸。 小小只的白熊站在缸沿,林棉棉紧盯着,都怕他就这么掉下去。 “好蜜!这么好的蜜你送我啦?”小白熊坐在缸边,后爪伸进缸里,在蜜面儿上勾了一下,然后舔了舔,一脸喜色。 “送你了。”阿白大方挥手。 于是,原本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小白熊,顶着比他大好几百倍的蜜缸,走了。临走前还友好地给阿白的冰雕修改了几个细节,比如说……獠牙应该更长一些,眼睛应该是血红色的,还有那巨掌中应该有更厚的茧子,尖甲也应该更尖些……嗯,修完更可怕了呢! 林棉棉目送着似乎是自己飘回去的蜜缸(白熊在下面太小了,走远了看不见……),心情很复杂。 “看到没,那些图谱上的妖不但长得凶,而且还蠢。”阿白等那小白熊走了,便赶紧地开始继续攻克林棉棉,“他们本体的模样是招不到人类去万妖门的,所以最近几次收人,他们都用了这种变回幼崽,还修改了比较容易吓到人的地方,为的就是骗你们这种一看就充满了爱心的人类拜入万妖门。” “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万妖门了,还要为了收人类做这么多事呢?”林棉棉注意到,在阿白的口中,自己也是人类,心中疑虑更甚,只是无法开口相问,只能暂时埋于心底。 阿白想了想:“我听别的门派的人说过,大概是万妖门中大妖忙于修炼,希望收点有爱心的人类,去照顾门派里的幼崽,顺便做饭铲屎吧。不过你是别想了,那些幼崽就像是这缩小了冰雕一般,刚才那图谱上的,都是幻化的,真的没那么可爱。而且妖的幼崽虽然开了智,不过心智成长一般要比人类慢很多,而且在成年前多半难控野性,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照顾。” “……”林棉棉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听到照顾幼崽这几个字有一点点的动心。当然,在阿白解释过后,这一点点的动心,都随风散了。 阿白将万妖门当做抢林棉棉的敌人黑得不遗余力,这会儿见林棉棉久久沉默,知晓她应当对万妖门失了兴趣,不免心中大喜。 有句话,叫做得意忘形。阿白觉着“失了兴趣”和“坚决不去”之间应当还差着临门一脚,于是将之前在万妖门处听牛万里对林棉棉说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再者说,万妖门的修炼心法,大多是适用于妖的,不适合你这种人类修……” 临门一脚,看似简单,却也讲究个技术。技术好的,一脚踢进对方门里,达成所愿。技术不好的……便会如阿白这般,跨越了整个球场,踢回了自己门里,崩掉了牙。 只听那阿白还未将话说完,那刚响起过一次的通知声,再次响起。 “五行宗借由诋毁其他门派修炼资源,引导凡俗界人拜仙门,警告第二次。注意,第三次警告将会全会场通报,三次后将被逐出今年的收徒会场。” 阿白也是震惊到僵硬,刚才变只熊出来都没事儿,这会儿只是重复了一下牛万里的话就被警告了? “……”元昭阳已经快要分不清此时运转越发快速的清心咒是为了抵制那异香,还是为了平息快要被阿白气死的心。只见那僵硬的兔无辜脸抬头望来,元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没错,这条长老也说过,大概是在你吃完烤鱼开始啃青果的时候说的!” 林棉棉耳力一如做草时那般厉害,自然是听到了田小玉刚才正在和乔家小哥说起丰记那瘸腿儿子的事,想了想,便对着正夹起一块肉开始继续往异次元送肉的小兔子开口道:“乐真人……” “阿嚏……” 只见那小白兔整个白团子哆哆嗦嗦地抖了一下,然后飞速把兔脸转到一旁无人无肉的方向打了个大喷嚏。 “乐……”林棉棉本想问问她没事吧。 却见那兔一爪按着兔鼻子,一爪抬起竖在了自己眼前。 “别叫我乐真人了,还是叫我阿白吧。”阿白揉了揉鼻子,抖抖毛,一直没人这么叫,一叫起来觉得好肉麻。想着,小兔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都怪自己之前嘴欠话多。 你是世界上最善变的兔,你造么…… “……之前说拜入仙门之后会有五百两补贴?”林棉棉弱弱出声,实在是不弱不行啊,灵根资质那么差,哪里还好意思大声提钱。 “对啊,给家属的补贴。你不是说你没家属吗?”阿白抖了抖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嘴快就是悲剧,林棉棉看了一眼远处一脸愁容的田小玉,压低了声音问小兔子,“没有家属,钱不是直接给本人吗?” “你都去修仙了还要钱干什么?修仙界的货币是灵石,我给你两块,可比那金银有用多了。”阿白一如既往的壕,一拍金铃,两块半个巴掌大切得方方正正的透明方砖出现在了林棉棉手边。 林棉棉:“……” 对这样又壕又萌的兔,林棉棉真是没有办法……也要开口了。 待林棉棉低声说完田家的事情,那五百两,阿白自然是掏了。灵石林棉棉坚持不要,阿白也只好收了起来。这一来二往,阿白觉得这元昭阳看中的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五百两银子,那是相当重相当显眼的一堆了。还好为了收人给钱方便,五行宗是备着迎仙城通用的银票的。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用纸包着,林棉棉借着阿白又让乔家小哥添面的时候,拉着单独一个人的田小玉到了一旁说话。 于林棉棉而言已经无用的五百两,对于田小玉而言却正是救急又救命的银子。偏偏田小玉在收钱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如同之前她拒测灵根的固执。就算是林棉棉说干了嘴皮子,她也只肯含泪收下两百两,正是那丰记掌柜愿出的聘礼钱,还只作是借的,要给林棉棉写借条。林棉棉只得又废了许多口舌,才免了那借条的麻烦。 想来迎仙城一别,日后两人也没机会见面,林棉棉这算是全了之前借衣借钱的恩义。也正因为日后不用见面,林棉棉把话说得直接,只说那父母夫妻虽亲,手上的钱却更是实在。乔家小哥想要娶亲自然要出一部分钱,不够的田小玉再添上,这两百两里余下的,田小玉也可以留作私房,以备无患。 林棉棉说这种话,一来不孝二来有些挑唆人小情侣感情之嫌,虽说是为了田小玉考虑,但是话出口,也是做好了被田小玉怒斥的准备的。 不过林棉棉没想到,田小玉却是温声应了。 这算不算是看透了父母的真面目呢?林棉棉心中不明有些沉重,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终于是长大了吧? 七年的时光啊,林棉棉再看田小玉时,眼中是自己都不查的温柔,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这一幕,正落在了又出小木屋的元昭阳眼里。 叮嘱了阿白把人带出去转转,结果半天了,那浓香还是半点儿未减,元昭阳本就被弄得有些焦躁了。结果推门一看,好么……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关怀备至的叮嘱,一脸不放心的模样,是怎么个回事? 说好的孤儿呢?说好的萍水相逢只是借了件衣服呢?衣服都烧了怎么还那么多事儿呢?幸好没测灵根,不然也收进五行宗,你两天天这样,我还能不能好好搞研究了?元昭阳将身体里那股快呀压抑不住的莫名火气全都归咎在了想要好好搞研究上。 见元昭阳又出来,还一脸不愉快地看着林棉棉,同样听到了那处对话的阿白只当是林棉棉踩了元昭阳的痛脚。忍不住向元昭阳传音道:“她这说的是田家的父母,你别太对号入座……” 元昭阳不满地望了阿白一眼:“谁代号入座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飞快传音完毕的元昭阳一转身进了木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叼着肉的阿白抹脸,呵呵……你还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就是这么小气的猫! 虽然被元昭阳甩了门,小兔子却是一点儿都没生气。父母,向来是元昭阳不可提的一个话题。即便是陪伴了元昭阳近百年的阿白,也不敢在元昭阳面前随意提起这个话头。刚才林棉棉教导田小玉要学会自保,然后才是孝顺,这种亲子话题,估计很惹元昭阳生气吧。啃着肉的阿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元昭阳的怒气。 等乔家小哥过去的时候,林棉棉已经催着田小玉收好了银票。想起阿白之前抱怨面档品种单一,吃不了更多,林棉棉忍不住问了乔家小哥迎仙城可有做炸酱面的铺子。 询问之下,林棉棉才发现,这个时代的食谱也很单一嘛,迎仙城里做面条的,尽是些做汤面的,只是上面的浇头不大一样而已。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林棉棉细细将那炸酱面的做法说了。其实十分简单,想来乔家面档做起来之后,仿冒品也会出现。不过么,能拔个新鲜的头筹总是好的。 乔家小哥也接手了好几年家里的面档生意,行家一出口,便知有没有。那炸酱面直听得他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寻了食材做做看。 说到面,汤面以外的做法还有不少,说完炸酱面,林棉棉就想到了夏天一宝,凉面。嗯,还有许多有趣的菜谱,想来若是做起来,这面铺定是能在迎仙城立起来的。 只是林棉棉说在兴头上,刚说完凉面的食谱,却被田小玉打断了。 “不如,你也留在迎仙城吧,我们一起开个大些的面铺。”田小玉一手紧了紧胸口处的银票,把话说得隐晦了些,“反正也够开。毕竟,你去那里,可能会更辛苦……” 林棉棉听得懂田小玉的意思。之前自己的灵根资质那么差,她都是看到了的……田小玉此时的邀请,让林棉棉心中一暖。虽然她已经决定了踏上修仙之路,但是田小玉啊……果然,就算是长大了,也还是当年那个善良的总会给小草施肥的小姑娘呢。呃……哪里不是很对。 “小玉你这就不对了,仙人已入了五行宗,哪里还看的中我们这样的小面铺。”乔家小哥笑道,“还请仙人再多多提点些。”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林棉棉眯眼看了看乔家小哥,却是不想再继续与他说了。 食谱什么的,一会儿写下来给田小玉好了。 什么,都不如自己可靠。 林棉棉与乔家小哥虚以委蛇了几句,便借口去找阿白,回了小兔子身边。 刚坐下,就见那不知从哪里搞了一盆果子啃着的小兔子,冲自己笑,“哟,不喜欢那个煮面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边离乔家小哥有些远,林棉棉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真实心情。其实她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更好呢。 “你也不看看本兔是什么兔,有什么能逃得过本兔的眼睛!”得到肯定的小兔子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脸骄傲,“我还看出来,你这是不想和他说了,不过嘛,你应该还有做吃的的法子,准备一会儿和那小姑娘说对吧。你两关系不错啊,你防人心还挺强的,干啥这么照顾那个田小玉啊,就为了衣服?那凡人的衣服有啥了不起的,你现在身上这件可是元昭阳幼时穿的,不说这袍子防水防火自动清洁的基本功能,光是防御就能经得起金丹一击你知道不。还有那绣线,可是用……嗯,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差点把那黑橘绣线用了元昭阳的猫毛这事儿给说出来了,阿白在心里给自己掌了一爪嘴。 元昭阳……是那个女仙的,名字么……林棉棉在心里默默地把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眼阿白,忍不住笑道:“你是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如你看看嘴巴?” 229 第二百二十九章 梦流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身为金丹期真人的大兔妖阿白,不知为何,有些无法直视身为凡人的林棉棉那越来越亮的眼睛…… 嗯,我们都有,回去的路上就去抓!阿白不自然地伸爪搓了搓脸,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棉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屋,暗自做好了打算。 正在小木屋中一边运行清心咒,一边忍不住放出神识去听那一人一兔动静的元昭阳,也真的是呵呵了。 小动物们还没抓到,有些心虚的阿白飞快地结束了外谷的话题,为了引开林棉棉的注意力,推着她到了万妖门的会场去玩。 嗯,其实才不是去炫耀自己抢人成功呢。 之前被突然出现的牛万里吓得一空的万妖门会场,此时又是满满当当的人。也是,正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传送阵应该还在不断送人和妖进广场。 取代牛万里坐在万妖门桌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肌肉快要撑爆衣袍,坐着比林棉棉站着还高的大汉。胡子浓密到快要和头发连成一片的大汉似乎不大关心会场内的情况,自顾自地从身旁的大缸里用手捞着东西吃。 嗯……大缸很眼熟嘛…… 林棉棉刚想起这大缸在哪儿见过,就见那大汉一脸欣喜地站了起来,冲自己脚边的阿白挥起了他那还沾着一层厚蜜的大手掌,“兔子!” 阿白:“……”并不是很想过去呢! 不过一人一兔也是想不到,那大汉本是想要再问阿白要一些蜜,结果在阿白明确表示真的只有这么一缸之后,那大汉居然掏出了两个小罐子,从大缸里勺了满满两罐送给她们,表示她们吃不到好可惜,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谁要带着熊口水的蜜……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面对明明对两罐蜜依依不舍却仍旧一脸热情把罐子往前推的大汉,一人一兔却是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就在阿白收起了两罐巨掌熊口水风味的蜜,决定下次路过万妖门的时候再带一缸好蜜过去的时候,一头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黄牛哒哒哒跑了过来。 “哟,兔子!”小黄牛咧嘴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人族的地方住久了,为什么这些妖族打招呼的方式这么让兔无力! 阿白叹气:“……呵,牛。” 牛万里半点没察觉到阿白的无力,扭头看向了林棉棉。 所以下一句是要说“哟,草!”这样吗? 虽然林棉棉觉得妖族这种简单粗犷的打招呼方式有些萌,但是她心中却知道,牛万里不会与自己这样打招呼。因为,在他眼里,自己应该是个人呢。 果然,牛万里见到林棉棉,又看了看她头顶的字,嘴咧得更大了,乐呵呵地开口:“你好,人!” “你好,我叫林棉棉。”林棉棉深切地感受到了阿白刚才的无力。 牛熊兔……草……围绕着蜂蜜如何加工会更好吃展开了一系列的闲聊。最后在林棉棉的启发下收获满满的熊铜掌,在牛万里连声催促下,变成了初见时的小白熊,一扭一扭爬上图谱换班去了。走前还没忘了留下一捧黑漆漆的尖刺状物体,当做是给林棉棉的谢礼。 “熊爱吃,穷,没什么东西,不过这个熊毛用来炼器还是不错的。”牛万里抖抖身上的毛,变回了之前的牛头人身,“哎呀,在图谱上累死了,它们老让我表演耕地。” 林棉棉望了一眼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的万妖门会场,不忍心说你还是去表演耕地吧…… 这话,阿白自然也是不会说的,不过对于牛万里的说法,她倒也赞同,“对,我们的妖毛,就算掉下来,也是炼器的好材料。这熊毛不错,看得出是掌背上脱下来的,好东西,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引气入体,能用储物袋了再给你。”说罢,阿白将熊毛收进了金铃。 不得不说,万妖门转一转还是有收获的。除了熊毛,走的时候,牛万里也给了林棉棉一团牛毛当做见面礼。 林棉棉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废柴的灵根资质,也许根本混不到需要用到这些妖毛的时候。 阿白原本是打算带林棉棉在万妖门转转,看看假的小动物散散心,但是没想到转了一圈,旁边那人的气场却是越发低落了。 在阿白几番有心的引导之下,林棉棉总算是问出了在心头盘桓已久的问题,“那个测灵石,会出错吗?” 测灵石是修仙界各门各派乃至于有实力些的散修都能做出来的东西。五行宗这种大宗门的测灵石更是经过了多番测试才投入使用。阿白自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只是话一出口,阿白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惊觉刚才自己这话,真是说得太满了。 真是过了太多年了,差点都不记得了,测灵石,的确是会出错的。自己,不就亲眼见过一次么…… 当年,元昭阳化做人形不久,她们拜入北域苍冥山的时候,那测灵石,便错过一次啊。 现如今,迎仙城就算平日里,也是迎来送往,水行陆行客商不断。只是每逢十年一次的仙人降临,迎仙城里的热闹总会翻上几翻。 乔家酱肉面,开在迎仙城城西一条小街上,平日里做的就是街坊生意。十五文一碗卤肉面,肉汤做底,细白面儿擀成的面条,切上一大片厚厚的酱肉,成本都要七八文,加上店租,其实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乔家酱肉味道着实好,也有客人劝他们去人多的大街上开店,乔家倒是也想,只是问题就出在乔家孩子太多。 这酱肉的方子,是乔家小哥在大城市酒楼打过工的父亲琢磨出来的,回到迎仙城,开了这小面档。乔家儿子多,乔家小哥,是乔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每每乔父攒出点银子想去大街上开铺子,就有儿子要娶妻结婚了。娶妻聘礼是钱,地方不够住买房也是钱,这一来二去,几十年了,这面档还在这条小街上。 好不容易送走了四个儿子,就剩一个乔家小哥了,乔父也干不动了,这几年都是乔家小哥在操持着面铺。乔父只期望乔家小哥别生那么多儿子了,这样乔家面铺也有开进大街的一天。 不过乔父没想到的是,自家面档没开进大街呢,倒是开进了迎仙城城中心,那一块纵然仙人不在,也是城中平民禁地的地方。 赢扶长得微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玉冠束发,看起来自然没有元昭阳那般仙气飘飘,只是这般打扮,一看就是仙人,于是赢扶一出城中心,也迎来了众多的围观。 乔家小哥捞汤煮面切肉,边行云流水一般送出一碗碗面条,边暗自计算着今日的收入。眼见着还未到正午时分,今天收到的钱已经是往日的双倍,想来到夜晚收档的时候,便可以攒够钱买下那朵早已看中的银镶玉蝶珠花。想到此处,乔家小哥手上动作愈发加快,却又不免感叹,若是仙人日日都在就好了,城里人多了,小街上的生意也好做些,也能快些攒够钱娶小玉回家。 正当乔家小哥如此想着,仙人……便站到了他的摊前。 因着凡人对仙人的敬畏,赢扶周围自带真空地带,这会儿他到了乔家面档前面,人群自动散开,专心做面的乔家小哥才发现哪里不对,正勾起酱锅中肉块的手一抖,失手把一大块酱肉掉到了地上。 在赢扶过来的时候,林棉棉便学着周围的人,退散避让到了一旁。难得有仙人出来行走,还好像要吃面的模样,那些人围观得兴奋不已,虽然避让开来,但却没有散走。林棉棉也没走,当然,对仙人的好奇她也有,不过更多的,是舍不得那锅中的肉罢了。 此时见乔家小哥失手,一方大肉掉在了地上,那哪是肉掉在了地上啊,分明是刀子掉在了林棉棉的心上。 好浪费!林棉棉咬紧了唇齿,捂住了心口。 末世中,莫说食物落在了地上,就是被人踩了几脚,只要没碰到丧尸病毒,那都是可以捡起来吃的。多吃一口食物,保不齐就能多活两天。林棉棉一点儿都不介意那肉掉在了地上,不过……这里不是末世,不管那肉店家还要不要,左右是轮不到自己的。这么想想,林棉棉便又不知道自己倒是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230 第二百三十章 完结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娇容云鬓,肤若凝脂,眉浅如画……这才是,修仙者应该有的模样吧。只那双眼,瞪得圆圆的,不见怒气,却是满满的哀怨,像是被辜负了一般。那身上的衣袍无风微动,本该是飘飘欲仙,此时看起来,却平添了几分寂寥。 林棉棉正看着她呢,自然知道那女仙看的就是自己。难免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小姑娘,你这衣服……”一妇人的声音突然在林棉棉身旁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林棉棉转头一看,一下子脸上就发烫了起来。真是美人误事……要是早几步走了,哪里会被抓个现行这么尴尬。 叫住林棉棉的不是旁人,正是那田大力的妻子,田小玉的娘……崔氏。 崔氏本就看那披散着头发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走近了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女儿的衣服么。按捺不住出声问了,那小姑娘脸一红,崔氏就更肯定了自己没认错,再低头一看那女孩的鞋…… “你这鞋子……”崔氏眉头紧拧,自己这是转着转着抓到贼了? “娘!”田小玉刚从七宝阁的地界过来,就看到自己娘真逮着那借衣服的小姑娘说话,赶紧快步赶上前拉开崔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娘,这是我借给她的。” “你吃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不说为家里排忧解难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做主处置家里的财物了?”田大力跟在女儿的后面进了五行宗的结界,田小玉的话,他自然是听在了耳中。看着那穿着女儿衣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像是富养出来的姑娘,他才没吐槽得太大声,只是对女儿的自作主张,他显然不是很满意。 不是很大声,却也足够身边的几个人听着了,田小玉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是我强问她借的,你别怪她,我会还的。”林棉棉见不得帮了自己的田小玉这般委屈,纵然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不用还了。”田大力似乎又并不在意那衣服鞋一般挥挥手,“看你也有难处的样子,算了。” 其实田大力早就打量过了,林棉棉身上就是一身旧衣裳,不值什么钱,就那鞋子还新些,不过与马上能到手的数百两银子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这里是什么地方,田大力还是记得的。看林棉棉的模样年纪,想来也是来拜仙门的,不管结果如何,为了一身破衣服与其交恶,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儿。 田大力在意的不是那衣服鞋,而是田小玉的态度。先前田大力漏嘴说了田小玉进不了仙门就嫁去丰记,转头田小玉回家换个衣服也墨迹,到了城中心看仙门也不积极,田大力心里就积着气呢。衣服鞋是不值当什么,田大力先前开口也只是想借着压压田小玉,别心太大了,忘了谁养大的她。 林棉棉又不是真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田大力这般说辞,看似大度,却更让人难堪。真心的帮助和勉强施舍的态度,实在不难区分。林棉棉看着田小玉被田大力说得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憋着的火直烤得她胸闷面红。 只是……她身上又的确穿着田家的衣服,她总不能反驳说田小玉这些年在田家做牛做马,莫说一套衣服,就是这日常干的活儿,也早就抵了在田家的吃穿。 这些话,都是事实,却偏偏讲不明来处,说不得。 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林棉棉做不到现在就还钱,也下不了手把衣裳鞋拔下来当场还了,只得困恼于这种尴尬的境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乔家小哥被风携裹着来到这他本没资格来的地方,一心想要好好煮面,却一直没人来吃,总觉得有些辜负仙人交托的任务。所以在看到田小玉的时候,也没敢擅自离开面档。当然,这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也看到了田小玉的父母。 之前离得远,乔家小哥隐约听到他们的话,心里着急得很,田小玉再一哭,他怎么也忍不住了,丢下面档,刚要过去,却被一只兔子踩住了脚。 “大仙……”乔家小哥苦脸望兔,“您……踩……” “你说说,那个灰衣服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加起来几个钱?”兔爪前指林棉棉。 “百……百来文钱吧。”乔家小哥动动脚,只那兔子不大,搭了只前爪在他脚背上,却是如同被山石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和你兑两百文钱,剩下的送你。”阿白一拍金铃,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银子落在了乔家小哥面前。 乔家小哥:“……” 于是,就在林棉棉尴尬到恨不能寻个地缝钻了的时候,一个小布包凌空砸在了田大力的脚边,内里的金属咣当作响,掷地有声。 随之而来的,是阿白有些懒散的声音:“这里两百文,够买这身衣裳和鞋子了吧?” 田大力见说话与掷钱来的是不远处的小白兔,顿时弯了腰做恭敬状:“怎敢让仙人破费,那衣服鞋不值什么钱,愿送与这位姑娘穿。”在田大力看来,那些人形的仙人是仙人,那些兽样的……虽然也叫仙人,可那其实就是会法术的妖怪,若见着了必得恭恭敬敬,才能留得命在。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身衣服,算本座买下了。”阿白懒得与他多说,抬抬爪,那地上的布钱袋便飞入了田大力怀里。 田大力想要再取出来推却,却发现那钱袋像是长在了身上,紧紧贴着身子,扒都扒不下来,顿时一身冷汗,跪倒在地,连声求仙人饶命。 “拜仙门的好日子,不容喧哗。你们的孩子也大了,不用你们跟着反倒能更好地做出选择。赢扶,子惠,带他们出去吧。”阿白毫不客气地赶人。 被阿白点到名的子惠是个炼气期的女弟子,其貌不扬,做事却最是认真耿直。这会儿她早早就站到了田大力和崔氏身边,一手一个将人抓住,还昂头看向赢扶催促道:“师叔快来!” 又是我?我站这么远,你看到的还是我?赢扶摸了摸鼻子,看向小屋那边的元昭阳,后者微微点头。 赢扶:“……” 于是喊饶命的从一个田大力,变成了田家三口。 “等等。”阿白在赢扶接手田大力,准备将两人传送走时突然出声。 阿白虽然叫住了赢扶,却顶着个布包是连蹦带跳地跑到了林棉棉的脚边:“这个给你穿。” 林棉棉望着脚下的银色布包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可爱聪明的兔子,果然是妖啊……不过重点是,这又是帮着还钱,又是给衣服穿,是要怎样呢? “想你穿这个。”小白兔昂头,眼中满是真诚,“他们欺负你,不穿他们家的衣服,好么?” 其实可以安慰自己说,这衣服是田小玉的……但是,好吧,经过田大力这么一说,林棉棉也的确觉得身上的衣服挺扎人。加上……哎妈呀,小兔子已经超可爱了好么!这种会说话的小兔子,萌哒哒带着恳求口吻的小兔子……简直是萌得难以抵挡啊! 两百文也是欠……多欠件衣服也是欠……这头啊,就不知怎地压了下去。 得到林棉棉的首肯,阿白一爪捞起包裹向林棉棉砸去。林棉棉反应不过来这突然翻脸的兔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包裹。怎料……却什么都没接到。 众人只觉着眼前一花,那小姑娘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银色的衣裙,连脚上都换上了一双黑橘云纹的鞋子。而原本在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林棉棉也是震惊,这比网游里的一键换衣还要夸张好么! 说回元昭阳,自打林棉棉被阿白引着进了五行宗的会场地界,她就像是陷入了最浓重最迷人的香气正中,纵然是清心咒也快难以压制她想要靠近那个小姑娘的冲动。如此强烈的吸引力,让元昭阳只敢留步于木屋门口,再不敢向那小姑娘多走半步。 修仙者耳聪目明,田家说的那些话,元昭阳自然是没少听一个字。那田大力借林棉棉来压制亲女的目的,元昭阳也看得明白。并不是很让猫开心呢…… 听了一番关于衣服鞋的掰扯,纵然后来阿白用两百文买下了那衣服鞋,元昭阳却总是觉得有些碍眼。也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想法,丢了一套自己幼年时的旧衣,让阿白给那小姑娘换上。 等看着小姑娘换上了,元昭阳总算是觉得舒服多了。 “你们……”阿白刚想对田大力她们说,要是这些衣服他们还要就带走,转头就见元昭阳远远地弹了个火球来,落在那堆衣服上。 “没事了,你们出去吧。”阿白对赢扶挥挥爪。 田家三人先是见了那一拍换衣术,再见了那会在空中飞的火球,更是敬畏不已。那田大力倒是把布包从身上扣下来了,只是……他也没胆子掏出来还了。 赢扶子惠将两人挟着,一闪便没了影子。田小玉小脸都要哭花。 林棉棉本能地觉得那小白兔那么可爱应当不会草菅人命,只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劝。 还是阿白对田小玉开了口:“你莫要害怕,我们只是把他们送出了城中心,并没有伤害他们。先前我在风行谷的会场看到过你们,你爹娘也不管门派如何,直接就问若是拜入风行谷,是否会得到比五百两更高的银子。想来你们在其他门派会场时,他们也问过相同的问题。之所以十年一次的仙门收徒会允许直系亲属陪同适龄儿童进入会场,一来是有些五六岁的孩子实在太小,还需要亲人帮扶,二来也是为了让他们亲眼见到孩子要去的门派,周全了一场亲缘好安心。只是修行一事,本在自身。看来你的父母是帮不了你什么,还不如早早家去。” 阿白温言相劝,倒是没有之前一力卖萌的模样。 田小玉知晓这白兔说的都是实话,停了哭泣,脸却是更红了。林棉棉赶紧伸手将她扶起,而向着田小玉另一只手扶去的,却是那乔家小哥。 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再弹个火球过去呢!元昭阳远远看着那已是一片和睦的人,指尖火光微闪。 举着兔子的女子约莫二十上下的模样,一袭白衣,只腰间绣有黑橘云纹,素净怡人,薄纱质地的外袍随风微动,颇有些飘飘欲仙之感。 “阿白,与你说过许多次,不要吃那么多凡俗界的东西,于修行无益,饿了你可以去清心堂。”女子望了一眼炸小鱼,回看向那兔子时,不满溢于言表,只是那柳眉微蹙,杏眼一瞪,非但没看出有多严厉,倒是平添了几分娇憨。 “元昭阳,我也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从我们到五行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要完。哪个宗门的食堂会取名叫清心堂,还让不让人吃了?”那软白兔小爪一挥,三条炸小鱼一下子飞到了女子嘴边,“你看看这个,可是我在路上寻到的好物,又怎么是清心堂那些随便白水煮煮的东西能比得上的呢?” 元昭阳撇开脸,退后半步离那炸小鱼远了些,却没松手放下兔子,只皱眉道:“清心堂的饭菜虽滋味淡些,但取材灵物,你还不能辟谷,饿时吃些,最合你用。” “我不,我不,我不!就不要吃清心堂!那种白水豚肉煮白玉菜,谁爱吃谁吃!”那圆润的兔子在元昭阳手中一阵扭动,见挣脱不开,突然变小,眨眼间只剩半掌大小,顺利从元昭阳手里落了下来。 元昭阳未来得及弯腰去抓,那兔子已如一道白光,绝尘而去,去前还没忘了从颈间金铃里拍出一大把炸小鱼,绕着元昭阳围成了一圈。 “……”元昭阳有心跟去,却不得不顾忌此时此地的情况。 今日是迎仙城十年一次修仙门派来收徒的首日,几大宗门已经陆续到了城内,开始在城中心分隔地盘,布置收拾。放眼看去,几大宗门大部分来的都是顺便出门历练的筑基期修士,间或有些修为更低的练气期弟子,每个宗门都有一两个金丹期的真人跟来一为保护二做震慑。 只有五行宗,这次来的人里,最高修为的便是筑基大圆满的元昭阳。虽然元昭阳自认为筑基大圆满的自己与金丹初期的真人亦有一拼之力,但是筑基与金丹始终差着一层境界,无形之中,这次迎仙城之行,五行宗已经落了几分下乘。 231 第二百三十一章 番外一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来盘肉!”阿白出了木屋左右看看,领着林棉棉坐回了肉档……哦,不对,是面档。 正与田小玉站着一处说话的乔家小哥利索地切了一大盘酱肉端上。 林棉棉耳力一如做草时那般厉害,自然是听到了田小玉刚才正在和乔家小哥说起丰记那瘸腿儿子的事,想了想,便对着正夹起一块肉开始继续往异次元送肉的小兔子开口道:“乐真人……” “阿嚏……” 只见那小白兔整个白团子哆哆嗦嗦地抖了一下,然后飞速把兔脸转到一旁无人无肉的方向打了个大喷嚏。 “乐……”林棉棉本想问问她没事吧。 却见那兔一爪按着兔鼻子,一爪抬起竖在了自己眼前。 “别叫我乐真人了,还是叫我阿白吧。”阿白揉了揉鼻子,抖抖毛,一直没人这么叫,一叫起来觉得好肉麻。想着,小兔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都怪自己之前嘴欠话多。 你是世界上最善变的兔,你造么…… “……之前说拜入仙门之后会有五百两补贴?”林棉棉弱弱出声,实在是不弱不行啊,灵根资质那么差,哪里还好意思大声提钱。 “对啊,给家属的补贴。你不是说你没家属吗?”阿白抖了抖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嘴快就是悲剧,林棉棉看了一眼远处一脸愁容的田小玉,压低了声音问小兔子,“没有家属,钱不是直接给本人吗?” “你都去修仙了还要钱干什么?修仙界的货币是灵石,我给你两块,可比那金银有用多了。”阿白一如既往的壕,一拍金铃,两块半个巴掌大切得方方正正的透明方砖出现在了林棉棉手边。 林棉棉:“……” 对这样又壕又萌的兔,林棉棉真是没有办法……也要开口了。 待林棉棉低声说完田家的事情,那五百两,阿白自然是掏了。灵石林棉棉坚持不要,阿白也只好收了起来。这一来二往,阿白觉得这元昭阳看中的小姑娘,还真是有点意思。 五百两银子,那是相当重相当显眼的一堆了。还好为了收人给钱方便,五行宗是备着迎仙城通用的银票的。五张一百两的银票用纸包着,林棉棉借着阿白又让乔家小哥添面的时候,拉着单独一个人的田小玉到了一旁说话。 于林棉棉而言已经无用的五百两,对于田小玉而言却正是救急又救命的银子。偏偏田小玉在收钱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如同之前她拒测灵根的固执。就算是林棉棉说干了嘴皮子,她也只肯含泪收下两百两,正是那丰记掌柜愿出的聘礼钱,还只作是借的,要给林棉棉写借条。林棉棉只得又废了许多口舌,才免了那借条的麻烦。 想来迎仙城一别,日后两人也没机会见面,林棉棉这算是全了之前借衣借钱的恩义。也正因为日后不用见面,林棉棉把话说得直接,只说那父母夫妻虽亲,手上的钱却更是实在。乔家小哥想要娶亲自然要出一部分钱,不够的田小玉再添上,这两百两里余下的,田小玉也可以留作私房,以备无患。 林棉棉说这种话,一来不孝二来有些挑唆人小情侣感情之嫌,虽说是为了田小玉考虑,但是话出口,也是做好了被田小玉怒斥的准备的。 不过林棉棉没想到,田小玉却是温声应了。 这算不算是看透了父母的真面目呢?林棉棉心中不明有些沉重,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姑娘,终于是长大了吧? 七年的时光啊,林棉棉再看田小玉时,眼中是自己都不查的温柔,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这一幕,正落在了又出小木屋的元昭阳眼里。 叮嘱了阿白把人带出去转转,结果半天了,那浓香还是半点儿未减,元昭阳本就被弄得有些焦躁了。结果推门一看,好么……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关怀备至的叮嘱,一脸不放心的模样,是怎么个回事? 说好的孤儿呢?说好的萍水相逢只是借了件衣服呢?衣服都烧了怎么还那么多事儿呢?幸好没测灵根,不然也收进五行宗,你两天天这样,我还能不能好好搞研究了?元昭阳将身体里那股快呀压抑不住的莫名火气全都归咎在了想要好好搞研究上。 见元昭阳又出来,还一脸不愉快地看着林棉棉,同样听到了那处对话的阿白只当是林棉棉踩了元昭阳的痛脚。忍不住向元昭阳传音道:“她这说的是田家的父母,你别太对号入座……” 元昭阳不满地望了阿白一眼:“谁代号入座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飞快传音完毕的元昭阳一转身进了木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叼着肉的阿白抹脸,呵呵……你还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就是这么小气的猫! 虽然被元昭阳甩了门,小兔子却是一点儿都没生气。父母,向来是元昭阳不可提的一个话题。即便是陪伴了元昭阳近百年的阿白,也不敢在元昭阳面前随意提起这个话头。刚才林棉棉教导田小玉要学会自保,然后才是孝顺,这种亲子话题,估计很惹元昭阳生气吧。啃着肉的阿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元昭阳的怒气。 232 第二百三十二章 番外二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 大局已定,元昭阳便也没拦着把人往面档带而不是往屋子这边带的阿白。左右不过是一碗面的功夫,吃完来,再来测资质也来得及,自己正好补充一下灵气。 元昭阳想得挺好,可阿白等到了现在,又怎么会只是一碗面的功夫。 说回林棉棉,许是始终对自己的草身十分介意,在肩头的小白兔说出开饭的时候,那联想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美妙。 只是,关于兔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棉棉便觉脚下一滑,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跟着向前漂移。林棉棉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未能细看,便已经随着它到了不远处的面档前。 林棉棉肩头一轻,小白兔蹦到了木桌上,冲远处的乔家小哥快速招手:“吃饭了!快回来!”于是,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还在远处和田小玉低头细语的乔家小哥刚抬头,他脚下便多了两片像是……薄玻璃还是薄冰的东西,将他快速送了过来。 乔家小哥在翻滚着的酱锅前站定,努力稳住了身子,才没一头栽进去。 “莫怕,我是不会看着你掉进去的。”像是察觉到了乔家小哥的惊魂未定,阿白好心地将薄冰升到乔家小哥眼前晃了晃,“开饭了,先来两碗酱肉面!还有什么好吃的,都送来!” 说罢,阿白在桌上蹦开了些,让出了个位置,小爪拍了拍林棉棉那边的桌面,“来,一起吃面了!” 事到如今,就算林棉棉再介意自己的草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再想想之前小屋前的女仙提到的烤鱼,想来自己这样的草类植株,也不会被列入这小兔子的餐单吧。 想到那女仙,林棉棉向木屋处望了一眼。只见那门边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为何,林棉棉总还能清晰想起之前那女仙哀怨缠绵的目光,以及似乎眼中只有自己的模样,没由来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当乔家小哥手脚利落地端上香喷喷的酱肉面时,那些连林棉棉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奇异的细碎心思,便都渐渐散了。 酱肉面啊…… 浓郁的汤水中,整齐躺着的细白面条被一大块酱肉盖住,那五花酱肉,肥瘦均匀,厚厚的一大片,肉片上的酱顺着汤水融开,满满的肉香混着细粮的清甜扑鼻而来。 林棉棉看着面前装得满满当当的粗瓷碗,颇有些感叹。这闻了数年,馋了数年,跟着一路走到此处的酱肉面,此时,便真是在自己面前,任自己予取予求了。 “好吃!”面碗一来,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的阿白两眼发亮,冲乔家小哥挥手,“这样的酱肉,再来一大盘!” 林棉棉闻声侧头看去,就见那小白兔端端正正地蹲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冰砖上,放在兔子面前的瓷碗,看起来……比那兔还大。兔子要吃肉什么的,不是最厉害的。厉害的是,那瓷碗里有一只看起来完全没开始融化的冰勺,碗上方临空悬着一双冰筷,筷子上还插着被啃了一口的酱肉片…… “你吃啊,怎么不吃?这酱肉可真是不错,瘦肉软嫩肥肉酥烂,就算不混着面直接吃,也不会腻口。”阿白热情地招呼林棉棉吃面,在发现林棉棉的目光一直绕着自己碗边的勺子筷子打转后,有些得意地指挥着冰勺子勺起了一口汤,咕嘟一口喝下去,方才开口介绍道,“我擅冰法,这冰勺冰筷遇到凡俗界的热水不会融化,又能消去几分食物里的热气,用它们吃这种烫东西最好不过,你想试试不?” 林棉棉表示,这么高大上的东西,自己还是看看就好。 阿白倒也没有勉强推荐,毕竟林棉棉还没开始修炼,自己凝出的冰多少有几分寒气,对普通人来说,是冷了些。 被阿白一打岔,林棉棉便也不再多想与这酱肉面多年的渊源,提筷吃了起来。 酱肉炖得极好,一口咬下软嫩得像是要化在口中,咬一口口感绵密的肉,再伴着一筷子细白面条吃下,真是让人满足得心房都要被塞满。 林棉棉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上一口热汤,只觉那带着酱香的肉汤,烫烫的,从喉咙一直灼烧到心脏,而后汇聚于腹中,让整个人都暖和安逸了起来。 这,才是活着啊。 这个时代,或者说迎仙城,又亦或是乔家面档,所用的调料,显然没有林棉棉在末世前见识过的那么多。这酱肉面美味得有些质朴,林棉棉完全可以想象,若是那酱肉多几分香料,这汤头多放些物件,兴许这滋味还能上去几分。只是,林棉棉此时,真的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也许这酱肉面不是林棉棉吃过的最好滋味,但是它给林棉棉带来的满足感,却是空前绝后的。 末世的日子,莫说吃好,就是吃饱,也是鲜少能有的幸事。更何况那时林棉棉一心为公,就算得些额外的补贴,大多也是贴补了其他更弱势的人。每日只是在果腹与饥饿中度过,纵然内心再努力坚强,身体对于食物的渴望却是一直都在得不到满足中日渐消瘦。 来到这个时空,做草的百年更是不用谈,田小玉好心施予的那些东西,林棉棉简直想都不敢回想。 经历了这么许多,于林棉棉而言,什么拯救更多人,什么拥有更多力量,都比不得这口热汤,更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若一个人不刻意去掩饰,其实她的愉悦与满足是很容易被身边的人察觉的。 阿白心知元昭阳如此紧张这小姑娘,此人必有异于寻常人之处,与林棉棉相处时多少还带着几分警惕。只是……无论是之前林棉棉那旧衣的窘境,还是此时因一口面一勺汤带来的不加掩饰的满足,都让阿白觉得有些唏嘘。 于是…… 林棉棉刚夹起酱肉想咬第二口,就听得一旁小白兔开口道:“酱肉,再来两盘!” 这么能吃……林棉棉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白面前还没开始吃的一大盘酱肉,都是与面里一样的酱肉厚片,一盘足足摆了十片。 “给你的,一起吃,我有的是钱。”阿白一拍金铃,桌上整整齐齐一排金元宝。 阿白待人好的方式素来简单粗暴,林棉棉一时没能习惯,人一愣,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酱肉片又滑回了碗里。 远处正为人答疑的赢扶只觉得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亮得有些晃眼,一转头就发现阿白干的好事,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且不说赢扶如何过来低声教育阿白财不可露白,不应为乔家招惹麻烦,也不谈阿白如何反将一军让赢扶乖乖掏出之前买的炸团子作为赔礼。 就说阿白叫的那几盘酱肉,林棉棉以为这么多肉,一人一兔是吃不了的。孰料吃着吃着,不但肉盘子空了,还续了两次面…… 与阿白一同吃着炸团子当饭后点心的林棉棉努力回想自己刚才究竟吃了多少。当然比不得那吃了五碗面六盘肉,似乎肚子通向异次元的兔……不过,林棉棉算算,至少也有三碗面两盘肉进了自己的肚子。 233 第二百三十三章 番外三 此为{防}{盗}章,请到{晋}{江}{文学}{城}支持正版且说那被小兔崽儿们萌得心肝颤的林棉棉一时还收不住笑,这边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阿白哼了一声,出爪了。 只见那原本毛团团们般堆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小兔崽们,在阿白挥爪之下,蹦蹦跳跳地散乱开来,现在大半的桌子都是毛团了。 林棉棉来不及感叹一群小团子跳动是一件多么萌动人心的事情,就见那些小兔崽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这边,动作整齐地张开了嘴。 顷刻间,似乎有劲风刮过,林棉棉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真被惊到了。 这似乎以自己为圆心,约莫半米为直径的一圈地上,那在阳光折射下亮闪闪的……细小如银针的微型冰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块地,单单只绕开了林棉棉这个人。那些冰凌密集到似乎两根冰凌之间都插不进第三根,而离林棉棉最近的冰凌,正是贴着她的鞋子,深深插在了地上。 所以之前迎面而来的……其实是密集冰凌袭来时带起的劲风吧…… 很厉害啊…… 比末世时的冰系异能者要厉害啊。 “怎么样,见识到我们北域大雪山幻影银毛兔的厉害了吧!”林棉棉的震惊显而易见,阿白抖抖毛,心情颇佳地哼哼了两声。 这修仙的世界,的确很厉害很有趣啊,林棉棉心中微热,可一想到自己的灵根,心又凉了下去。 “阿白的确厉害!所以幻影二字,说的就是这些小兔子吧?”林棉棉虽对灵根一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阿白点头,一爪指了指那些失去指挥在桌上四处乱蹦?的小兔崽,又指了指之前竖起还没消融的巨掌熊冰雕,骄傲道:“别看它们小,个个都有练气期的修为,刚才那一击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之前那巨掌熊,也能被捅成蜂窝。” 至于那些小兔崽存在时间短,只能出一击之力,只能洞穿练气期的巨掌熊这种事情,阿白觉得并没有与林棉棉介绍的必要。 事实上,听完阿白的补充介绍,林棉棉看向那些小兔崽的目光的确多了几分敬畏。 待林棉棉伸手努力拔出一根扎在地上,如细针一般的冰凌时,这种敬畏,就更深了。原本以为,那些只是如细针大小,插了一半在地上,露出个尖头的冰凌。真的□□了,林棉棉才发现,粗细的确如针,可那长度……却是比普通银针,要长上数十倍,几乎有人一臂长短,难怪阿白说能洞穿那巨掌熊。 林棉棉摸了摸有些锋利的冰凌尖,决定好好夸夸那些小兔崽儿,自己之前只看表面,真是太失礼了。这修仙的世界,是看实力的世界,可不是看脸的世界啊。 唔……只是林棉棉刚看向桌子,之前刚总结出来的感悟,却是轰地一下,都散开了。 说好的列阵整齐,口含冰凌,坚定迎敌,足有练气期修为的小兔子们呢! 这些三三两两滚做一团,成群结队跳来蹦去,还有站着梳毛,梳着梳着就躺下装尸体的小毛团们是什么…… 林棉棉无语地伸手把一只一半身体都悬在桌边快要掉下去的蠢兔崽拨回了桌上,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在她指尖好好蹭了蹭脑袋才蹦回兔群,压倒在了一只装尸体的小兔崽身上。 “呃……所以它们现在……”林棉棉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小兔崽偷偷摸摸地蹦进了阿白装果子的大篮子里,嗯……篮子里还有三只已经啃果子啃得头毛都红了…… “……哦,一击之后,它们就没用了,一会儿就变回毛了,觉得乱的话,也可以提前收拾掉。”阿白似乎对群兔乱蹦的局面也不是很满意,挥挥爪,那些小兔崽儿就嘭地一下,变回了一根根兔毛,飘回了阿白的爪上。 林棉棉来不及制止,那些小兔崽儿就被阿白变回了兔毛。眼睁睁地看着阿白随意变了块冰,抹干净几根有些染上红果汁的兔毛,然后把它们随意收了起来,林棉棉觉得心口有点儿痛。 那些可爱的小兔崽啊……林棉棉捂心口。 待阿白收好毛,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林棉棉一脸悲伤的样子。 之前从万妖门会场把林棉棉骗过来的时候,阿白就知道林棉棉喜欢这种毛绒绒看起来无害又可爱的小动物。之前装作恼了林棉棉,示威般变出这些小兔崽,其实也有些安慰一下被灵根资质打击到了的林棉棉的意思。不过阿白倒是没想到,在见识到那些小兔崽的杀伤力之后,林棉棉居然还那么喜欢亲近那些兔崽。果然……不愧是会被万妖门看中的铲屎官啊。 “我不收走,它们也很快会变回兔毛的。别太介意,它们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之前那些动作都是以我为本体,进行的无意识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阿白虽觉得林棉棉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实在心志不坚,但又莫名有些心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若是觉得它们没了有些无趣,多看看我就行。实在不济,等我们回了五行宗,外谷中有的是小动物。” 知道了那些小兔崽只是阿白的映射,并没有生命,林棉棉心里好受了不少。 “什么样的小动物?”林棉棉瞅了瞅阿白,嗯,若是小动物都如眼前这兔妖一般萌萌哒,就算自己灵根资质微弱,好歹日子还能有些趣味。 翻地最佳身如铜铁的洞山蚓?驱之播种长喙似镐的尖灼鸟?授粉飞快身如圆钟的喷水蜂?嗯……还是赤精五鳞鱼?石足白皮猪?或者……半月银粉鼠?不行……粉色的那半个月是疯鼠,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啊。 阿白以金丹之身加入五行宗,本来就没在外谷生活过,平日里也不去大讲堂,更是对低级弟子的生活环境了解不多。此时能想起的,也不过是外谷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生物,不过想来林棉棉肯定一种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元昭阳说的香喷喷是什么,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元昭阳一定要留下林棉棉的原因,但是阿白知道,元昭阳是想让自己看着这个小姑娘的。这个小姑娘对于元昭阳来说太重要,重要到即便现在她已经入了五行宗,头上还顶着五行宗的印记,元昭阳依旧没能完全放心。 不管是要按元昭阳的意思稳住这个小姑娘,还是林棉棉确实有让阿白一时心软的地方,面对林棉棉期待的目光,阿白顺了顺耳朵毛,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生物全都抛去脑后,轻咳一声回答道:“就一般动物嘛,小兔子呀,小狗呀,小田鼠呀……嗯,小猫呀什么的……你喜欢的动物,我们都有。” 身为金丹期真人的大兔妖阿白,不知为何,有些无法直视身为凡人的林棉棉那越来越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