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之王》
零零一 蛮
黑暗的夜空里流火如瀑,从天垂将,宛如一双巨大的火翼扶风舞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流淌的火焰像粘稠的汁液,随着火翼缓慢的舒展变幻着颜色。
仰望太虚,只能看到这一双遮蔽天穹的火翼。
火焰的光芒让这华美的翅翼更显神圣,仿佛有清越的鸣啸之音回响在九天之上,激荡风云。
陡然间,漆黑辽远的苍穹崩塌下来,天塌地陷。
对于只能仰望天空和星辰的人来说,这等灭世之象带来的只能是毁灭。
幸好,巨大的火翼横亘在天地之间。
凤鸣骤急。
剧烈的撞击让火翼骤卷,无数火焰像流星一样从天际溅落,点燃了丛林,点燃了草原,点燃了山峦,点燃了海洋……
整个世界变成了火海!
绝望的人在火海中哀鸣,一道火焰迎面冲来!
画面到此为止。
黑暗里,楚泽猛然坐起,全身都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猛烈的跳动,在黑夜里像沉闷的鼓声一样震动着自己的身体。
“又是这个梦!”
他翻身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庞,深深的低下头去。
许久,他才从梦境带来的震撼里恢复过来,起身走到窗前。
明亮的星辉从狭小的窗户里照在他脸上,映射出他微微迷茫的神色。
“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要梦的话也应该是上一世界里那些让我向往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才对啊……”
楚泽迷茫的神情不在于噩梦的来袭,而是梦里出现的那些情境都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推开半掩的石门,夜色如水。
蛮荒的夜晚十分宁静,月光朦胧,星光就很明亮。远处高大密集的古树投下厚重的阴影,凶猛的蛮兽在这温柔的夜色里也蛰伏安眠,整个世界显得如此静谧和谐。
一望无际的莽荒,连绵的山脉在夜色里如沉睡的巨龙,勾勒出让人惊叹的轮廓。
拜祭蛮神,血池药浴,猎杀荒兽,****炼气……
这也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楚泽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天了。
是的,穿越!
无数次的回想前世,楚泽都不明白这穿越为何会选中自己。[..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自己前世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按部就班的上学,按部就班的工作,按部就班的结婚……
像无数人一样,工作上混吃等死毫无前途,婚姻中吵吵闹闹无比烦心。
就是这种日子,蝇营狗苟,看不到希望。
然后,当对这个世界和未来失望到极点,不甘心于这么平凡却又无能为力,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了。
眼下这具只有十六岁的肉身,本来的主人是叫蛮泽。
信奉蛮神之族,皆以“蛮”为姓氏。
很幸运的,楚泽融合了蛮泽的记忆,这让他不必对这个世界太过小心。
蛮泽所在的部落是蛮荒之地信奉蛮神的一个部落,并不太大,只有两百余人。周围是崇山峻岭深山大泽,多生蛇虫猛兽,他们祖祖辈辈居住于此,绝大多数人生于斯长于斯也死在这里,纵使有极少数的人走出大山走出蛮荒,也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他们不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大,是什么形状,也没有任何关于外界的消息。
他们眼中的世界,就是这一片莽林深山。生活,就是祭祀心中的神灵获得力量,斩杀凶恶的猛兽来维持生存。然后繁衍子嗣,把血脉延续下去。
至于那些立誓走进莽林跨出高山的人,在族人心中更多的还是以为他们死在了凶禽猛兽口中。
这一片山岭莽林并不小,方圆数十万里,也错落的分布着不少的部族,战争时有爆发,对于各个部族来说,这个世界足够大,也足够险恶。
蛮泽出生时母亲死于难产,自幼随父长大。但可惜,可能是由于先天不足,纵使再勤苦发奋也始终不能如部族中其他同龄人一样拥有强健体魄和吸引族中少女眼球的虬劲肌肉,整个人瘦瘦弱弱,但比起楚泽前世时身体却要强壮不少。
就在半个月前,蛮泽在跟父亲进山狩猎时遇到了一头暴熊,凶残暴虐,力大无穷。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当场死亡,蛮泽被族人救回时也重伤垂死。昏迷了两天后终于还是不治而死,而楚泽刚好是那个时候进入了蛮泽的身体,依着他的身份活了下来。
蛮泽的身体虽然比不了部落里的同龄人,但比楚泽后世所见的体魄强健之人还要壮实。这种垂死的重伤,在他醒来后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现在的他,无论是楚泽的灵魂还是蛮泽的身份,都是举目无亲。
好在族人淳朴,对“体弱”的蛮泽本就同情,再加上蛮泽父亲生前交好邻里,这才使得蛮泽不致因为孤弱无依而无人管顾。
孤身宿在石屋里,楚泽却很享受这种状态。
前世太过纷扰,难得片刻宁静。纵然如今流落异乡不知何处,在融合了蛮泽的记忆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后,接受了这个现实,也就开始享受这遭遇带来的种种。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自从来到这里,梦到的并非前世的高楼大厦或亲朋酒友,而是那一幕天崩地裂火翼蔽空的场景。这不是来自楚泽自己的认知所思,也并非蛮泽的记忆幻想,这让他觉得奇怪。
不过好在,开始的时候梦境持续的时间还很长,后来越来越短淡。只是已经梦见过十数次,那灭世之时火芒贯穿自身所带来的死亡恐惧仍旧让他从梦中惊醒!
夜风带着莽林的湿气,身上生出凉意。
行走在寂静无声的石板路上,楚泽心情颇有些复杂。
因为信奉蛮神,部族就叫蛮族,族中人也以蛮为姓。楚泽不喜欢这个称号,在他的认知中,蛮,代表的是蒙昧,不开化。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经受五千年文明洗礼的穿越者,他理所当然的有一种优越感。
部落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个出口,还用巨大的山石垒砌了围墙,这也是为了防止兽群暴动时最大限度的发挥族人的抵抗力。
沿着石板路穿过大半个部落,来到部落后方所倚靠的山峰。路的尽头是一个漆黑的山洞,楚泽还未去过,蛮泽的记忆里却有洞中景况。
洞中燃着经年不息的火把,供奉着族人信仰的蛮神!
供奉蛮神的秘地并不禁止族人出入,这跟楚泽想象中却不一样。他还以为像这种地方应该只是族中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出的禁地呢!
既然并不禁止,楚泽当然要去看看。
洞道深邃,不算太宽敞,仅容得四人并行。两侧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燃烧的火盆。火盆里也不知加的什么燃料,火光并不太明亮,让洞里有种明暗交错的神秘感。
楚泽不慌不忙,走的速度并不快。
洞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极其宽大的一个洞窟,没有火光,却明亮如白昼。光芒来自洞顶和洞壁上镶嵌的许多圆珠,流动着如水的光泽。正是这些光珠,照彻洞窟,甚至让这洞里并没有如山林草莽般不见天日的湿潮,空气干燥,而且清新。
楚泽来不及感叹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子,目光就被中央的那尊巨大石像吸引。
洞中央是一块凸起的高地,被建成祭坛。四面围栏,皆是白玉,分三层阶梯。祭坛再往上,竟是一座悬空的石像!
石像有丈许高下,当真是栩栩如生。
蛮神更像是个巨人,除了头颅两侧各有一只虬曲的角,遍布螺纹,顶端却如剑戟指天,其他身体部位构造跟人一般无二。身着青铜的护甲,光泽冷冽,手持一根混铁棍,全身肌肉如虬龙蟒蛇,贲张鼓起,充斥着爆炸力。
仰头观望,立时就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冲撞心灵。
威猛?霸道?战意如火?
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这尊蛮神巨像!
楚泽想来想去,不得不承认,“蛮”这个字还是最贴切的。
凶恶,强悍,而且悠久,岁古,神秘……
因为这蛮神石像的存在,洞窟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神往又心怀敬畏的气息。
楚泽不喜欢蛮族的称号,但对这明显并非单纯石像的蛮神又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他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鬼神之属。但穿越本身已经无法解释,再多一个超然凡人之上的蛮神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这是所有人心中都曾幻想过的。
楚泽放弃了以科学的眼光来解读眼前这石像上所存在的神秘气场,因为他本身也只是具备科学的意识,却没有足够的科学知识。随遇而安,入乡随俗,这才是他的性格。
如果真有蛮神,曾经的一切就要被推翻,他可不想为了坚守那个理念而拒绝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机会。
布鲁诺因为坚持日心说被烧死的伟大,楚泽很尊敬,却不想去学习。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敢对蛮神的存在提出质疑或询问,被视为异端驱逐或杀死的可能性近乎百分百。
更何况,在蛮泽的这具身体里,似乎真的有那么一股怪力如气,像温水一样流动。这股气,让他举手投足都能迸发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力量!
零零二 魔
若非那一对犄角,蛮神更像被放大了的人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但那种蛮古的悠远气息,即便只是一座石像,仍然隐隐透出。
久久楚泽才收回目光,心潮起伏。
石像下的祭坛上尚有干涸的血渍,遗留着历次祭祀的痕迹。
祭台上全是镂刻的符文,有的形如鱼虫,有的宛似鸟翔。这些字符形状共同构成了一副透着神秘的刻图。
祭祀时,蛮族所供奉的血食就于祭台上被屠宰,血液流经刻图。
从蛮泽的记忆中得知,无论多少血液,流入石刻之后都会消失不见。
血祭之后,蛮族人就会从蛮神处得到反馈,体内衍生出丝丝气流。
这些气流让蛮族人拥有猎杀莽林深山中无数凶兽猛禽的能力。蛮族人强悍的体魄,猎斗时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全赖于此。
族人称之为,元力!
不同族人体内的元力有强弱,爆发的力量便也有高低。而且元力会随着使用而消耗,也能依靠摄入肉食而恢复。
“元力……”
楚泽歪着头,因为眼前的祭坛而发散出去的思维有些飘忽。
蛮泽的记忆不少,虽然已经跟自己本来的记忆融合,但终究不是自己一点一点经历而来,所取所需,便多了一些刻意的成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来自蛮神的赐予,元力能够涤荡身躯。而同样,想要恢复元力的消耗,蛮族人每日所需的肉食数量也极是惊人。
心念一动,体内那股如灵蛇般盘踞在心脏处的气流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剧,自有灵性,循经诸脉,身体迅速为力量充盈,鼓荡恣肆,如有猛兽咆哮,挣扎着要破牢而出。
这一刻,楚泽甚至相信,自己指掌间就能开碑裂石,无所不能。
然而举手投足可开碑裂石者自然有之,可惜并不是自己。蛮泽体内的“气”,相较于其他族人,并不算强大。这只是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带来的自信,以及幻觉。
“既然是穿越,为什么就没有给我开金手指呢!”楚泽难免抱怨。他已经知道,从蛮神处获得力量的赐予有两种方式,但也可能是两个必备的条件。
对蛮神虔诚而狂热的信仰,以及大量的血肉祭祀!
楚泽对自己没有信心,因为他对眼前这尊代表着拥有无尽力量的蛮神石像,或许永远也不会投入哪怕一丝的信仰,即便对方真的如神一般。
这并非由于他心中拥有坚定的信念信仰,而是因为他之前所存在的世界,那里没有任何的信仰!
信仰发乎于心,来不得半点伪饰。欺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那也不是信仰。
而若没有对蛮神的信仰之心,即便奉祀海量的血肉和生灵,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的回应。当然,这是楚泽自己揣测的。纵观蛮族之史,只有在祭祀时蛮神才会赐予力量。而凡是祭祀的人,得到力量的强弱大小,就是源于信仰的虔诚不同。
这也就意味着,楚泽以后恐怕不能通过蛮神获得力量!
别说是与众不同的金手指,在这里,他连最普通的人都比不了。
而在这片没有体制和法制的蛮荒世界,弱肉强食是最基本的规则,没有力量,如何生存?
一开始还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得到优待,当想明白自己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时候,楚泽忽然觉得自己是被流放了!
心里有落寞,还有丝缕的恐惧。
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他就没有注意到,当自己熟悉体内那缕“气”的时候,石洞里弥漫开一层如轻雾般朦胧的光影。
或许就算注意到楚泽也不会在意,也只会以为是光线的移动变化。
随着氤氲的光影出现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氛围。
本就神秘的石洞,变得更加神秘。
如果把之前石洞里的神秘气氛比作空气的话,如今这气氛已经开始液化滴水了。
当楚泽感到呼吸有些艰难,他终于从懊丧的情绪里反应过来,察觉到事情的不对,猛然抬头。
蛮神石像的双眼变得如真人眼球般漆黑!
巨大的洞窟仿佛开始震动,楚泽认为这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
震动的不是洞窟,而是自己的感知。
一股无法形容的,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力量的东西笼罩整个洞窟,从祭坛上降临,让楚泽的感知开始震动,出现错觉!
在他震惊和骇然的眼神中,巨大的石像如帛布般被撕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没错,就是一个人。
他比楚泽略高,身材高大健硕,穿着简单的兽皮,胸背腰腹和四肢上都罩着黄铜甲胄,只是这甲胄显得有些破旧,多处都有坑洼,还有一些不知被什么刺透的孔洞。
残破的甲胄并未让他有任何落魄,反而透出一种百战不屈的蛮悍勇武之气。
他头上带着的铜盔,两边各有如牛角般的螺旋剑角,若不仔细辨别,根本看不出他跟蛮神石像有什么不同。
“蛮神?”
石像毕竟是雕刻,难免会有失真不同处。一眼扫过去,不难确定,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就是蛮族人世世代代供奉的蛮神!
“神?”这个突然出现,观貌如中年的人笑了起来,“我可不能称神!你应该称我,蛮魔!”
楚泽微微愕然。
如果以寻常概念而论,似乎是对立的。神代表的是正义,而魔,代表的则是邪恶!
“有什么不同吗?”楚泽也想知道,在这里,神与魔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魔的力量,”蛮魔指着自己的心脏,轻点数下,“在这儿!”
“那神呢?”
“在他们的脑袋里!”蛮魔的话听着有些不耐。
“脑袋里?”见得蛮魔不像是在骗自己,楚泽心下嘀咕。
神与魔,本质上真正的区别只是这个吗?
楚泽偷偷的看了一眼蛮魔的脸色,小心的问道,“那您今天真身显化的意思是……”
蛮魔盘膝坐在了祭坛上,但对楚泽来说,这个位置仍旧高高在上。他低头看着楚泽,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楚泽盯着他的眼睛,这光芒里,竟似藏着千言万语。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眼睛能透露出这么多的情绪,而偏偏,他感受到了这情绪,却又隔了一层。
蕴意千万,却不能知尽一点。
“我要死了,找个传人!”
提及死亡,蛮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在述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零零三 心
死亡,何其沉重!
楚泽并不认为自己经历过死亡,穿越这等事,对他来说毋宁说是一件幸事。.info[]但念及死亡,任何有灵的生命都会感到恐惧。
日月长存亿万年,照耀古今。而在楚泽前世,人类可知的文明史才多少年?更别说一个人存在的时间了!
对天地日月来说,那微渺几不可算的短短数十载,匆匆易逝。
人死之后,天地依然,日月轮回。
说到底,人所恐惧的,到底是死亡本身?还是面对世界时的无力感?
存活一世,终究消散成空,什么都留不下!
有许多次夜深人静,在寂静的天地间,楚泽曾体会过那让他心惧恐慌又无力的死亡想象。
然而眼前的蛮魔,当说起自己将要逝去,却无一丝恐惧,眉宇间的嚣张霸道,依然如故。
“死?也会死吗?”一瞬间念头千转,对死亡的认知如潮水涌来,楚泽下意识的喃喃出声。
“有生就有灭,有活就有死,这有什么奇怪的,”蛮魔在楚泽的眼里看到了恐惧,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双臂,打了个哈欠,“长生不死,永生不灭者或许有吧,但我没见过。”
楚泽还想问什么,蛮魔抬手打断了他,“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至少你目前还没资格触碰那些东西,还是让我给你交代一下传承。”
“魔的力量,来源于心脏……”蛮魔顿了顿,又摇了摇头,“本来想简单点说,但若要绕过起源,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
“当然,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也只是听说,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就需要你自己甄别了……”
“传闻在天地初开之前,宇宙还是一片混沌,鸿蒙未辟,乾坤未定,”蛮魔抬头望着平滑的洞顶,目光似乎穿透了山石,落在云天外的星空里。..info而他的思绪,仿佛沉浸在他自己的言说中,回到那一片混沌蒙昧的天地起源之前。
“那时候的世界,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混沌激涌,暴虐肆乱,有着最为强大,让今人难以想象的破坏力。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混乱和死寂中,有一株神莲,扎根无垠混沌,盛放于绝迹,结出了无数莲子……”
“再后来,混沌终于过去。谁也不知道乾坤天地是如何开辟出来的,总之一切就这么发生了。宇宙在演化中,开始出现了生命,而后很久很久,又有了人类。”
“或许只是个偶然,也或许是历史的必然。漂流于宇宙各处的神莲果实被人吞服,吞服者由此获得了普通生命难以想象的强大能力。再之后,神莲的果实渐渐被发现的更多,而根据效用的不同,也被分为三大类!”
“神源、魔心和妖种!”
“神源居泥丸,魔心驻心脏,妖种则留于丹田。”
“当然,也有说,神、魔、妖是先天有之,诞生于混沌,意外吞服了神莲的莲子。太过久远的过去,留下的传说纷纭,孰真孰假,后人难以分辨。但关于莲子的起源,大抵只有这一种说法。”
蛮魔收回思绪,看着楚泽,“因为吞服莲子而获得超乎常人能力的人,被称为,天选!”
“天选身上的能力,非死不离。而死之后,只有很短的时间可以将莲子传承下去。否则它会出现在宇宙的任意一个角落,再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天选?”楚泽喃喃道,“是上天选出来的人吗?”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解,”蛮魔神情满不在乎,“只是个称呼而已,若是愿意,你也可以把这些人叫阿猫阿狗,有什么意义呢!”
“好了,废话说完了,我取出魔心,你立刻吞下去。机会只有一次,时间也很短暂,不要浪费!”
蛮魔已经做好了准备,楚泽却忽然道,“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虽然只是刚认识您,但感觉您不像会无缘无故的在这蛮荒之地守护一族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听了这话,蛮魔神色变幻,“若非特殊原因,谁愿意死去呢?当年,我是被一名神击伤,垂死之际逃入蛮荒。本想借助信仰之力恢复,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势只是保持住不会恶化,根本没有恢复的迹象!”
“可是这样,也不必就这么死去吧?”
“苟延残喘而已!”蛮魔叹了口气,“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楚泽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可蛮魔的话。
蛮魔忽然笑了起来,“将来你就会明白的。”
“还有一个问题,蛮族曾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会选择了我?”
“这个问题就有些意思了,”蛮魔指着楚泽道,“因为你有强者之心。”
“强者之心?”
“很难跟你解释这个,”蛮魔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界,跟别人不同。”
“虔诚而狂热的信仰,能够让一族之人凝聚团结,但也是桎楛。信奉别人的人,又能成什么大气候!不错,蛮族中也曾出现过资质不错的人,但很可惜,透过他们的眼睛,我看不到足够大的格局。诚然,若是走出去,见识过大世界的风光,也会拥有这种魄力和眼界,但也只是可能而已,我不想把未来赌在这种太过不确定的未知之上。”
“那交给我就不是赌了吗?”
“押在你身上,赢的几率更大一些。”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噗!
蛮魔指如利刃,插入自己的胸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在这蛮僻之地你会有着与众不同的眼神,但想来,这也算是命运的安排吧!”
“我曾经想要打破命运,最后却也不得不去相信命运,真是无趣啊!”蛮魔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声音也变得微弱下去,“心有挂碍,终究为天地所趁。但愿你的心,足够强大,足够自由!”
楚泽虽然看不到,但却感觉到有无数气流从蛮魔毛孔中迸射出来,带动成风,让洞窟内呜呜之声大作。
一粒流转着灰色气流形如圆珠的东西从蛮魔手上出现。
方甫出现,蛮魔的手臂便无力的垂落下去。随着更多的气流喷薄出来,他的身体也渐渐虚化。
那枚蛮魔口中所说的莲子,却悬空浮沉。
只是极其短暂的时间,这颗魔心,也开始虚淡,仿佛随时都要消失。
楚泽再不迟疑,一把抓住,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
零零四 化气
对楚泽来说,有着与穿越者身份伴随的优越感,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是不会吞下蛮魔的这颗魔心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在蛮魔口中,神莲的果实分为神源、魔心和妖种,其间强弱不同却未曾言及。而蛮魔的这颗魔心,是否足够玄妙强大,这也是一个问题。
可惜在认清现实后,楚泽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
如果不接受,以他的能力,甚至无法跟蛮族人相比,有极大的可能会死在这一片蛮莽深山里。
魔心离去,蛮魔便要死去。
即便是垂死之躯,残喘很久,他体内仍然存续着庞大的元气。随着他身体的虚化,这些元气失去了驾驭,在洞窟内轰鸣激荡,发出如潮汐起落一样的浩大轰鸣。
与之相较,楚泽体内那一缕气,直如水滴之******,微细到可以忽略不计。
元气的轰鸣让楚泽耳膜嗡嗡巨震,失魂落魄。
很快,蛮魔的身体就只剩下近乎透明的头颅。
他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即便立时就要死去,那目光仍旧让洞窟内如有闪电,骤然一亮。
四目相交,楚泽像被惊雷劈过,浑噩的脑海里如被利剑劈开的混沌,出现了一道空白!
无法言说的剧痛,头好像要炸开一样,他几乎是本能,双手抱头,滚落在地。
“原来如此,难怪这僻壤蛮夷之地的一个小子,竟有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
一瞬间,楚泽就像被脱光了一样,毕生记忆被那道雷光照亮,大白于天下!
“还是没忍住,不好意思,”蛮魔的大笑回荡在洞窟里,透着得意,“作为补偿,再留给你一点东西吧!”
蛮魔石像里骤然飞出一道光,没入楚泽的眉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过等着你的,将是一片血与火的洗礼,马上就会来的……”这句话却是蛮魔最后笑声里的叹息,楚泽根本没有听到。
随着那道光的消逝,蛮魔笑声骤绝,再无生息。
洞窟恢复了平静,但那座被蛮族人奉为真神,供奉祭祀的石像,在经历了方才的一切后,骤失神韵,真的变成了一具人形顽石。
楚泽顾不上其他,离开了洞窟。
蛮魔临死前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尽窥楚泽记忆,却让他这个夜晚的无眠结束,很快就沉沉睡去。
待到天光大亮,楚泽醒来时,才想起破口骂娘。
被人看尽生平,虽然看的人已经死了,他依然发自内心的抵触。
“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楚泽再次去感应体内那股气,却发现经过一夜,这股属于自己的元力,竟然壮大了几分!
深吸几口气,压下了种种情绪,心神平宁,全力感应。
本来蛰伏于心脏处的元力,竟然在缓慢游走!
“怎么回事?”
好奇愈盛,他反而越发心静。这得益于他前世的经历,而非蛮泽的少年心性,尽管他前世其实也不过将近而立之年,但并不愉快的人生,最是容易让人在落魄心丧之余,会有迥异于年龄的灰心而偏好穷究宗教来寻求安慰,虽然只是一种虚假的看破红尘。
元力的流动,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全神贯注之下,这牵引赫然来自于自己的“意”!
就像月亮影响地球上的潮汐,自己的意,引动了体内元力。
然而此意非本意,顺着源头寻去,似乎一块如白玉般的骨板在自己头颅里浮沉。
“泥丸宫,识海!”
这是楚泽的第一反应。
“这就是蛮魔所说的留给自己的东西吗?”
在泥丸宫里浮沉的这块如板白骨,楚泽根本看不清楚。只觉得光晕朦胧,似有细微的流光循流往复,又好像有很多的文字在明灭中隐现,却难以尽观。
虽然无法看到内容,但白骨板确确实实的在引动着自己的元力运转。
无须自己刻意,这股元力就缓缓的流经楚泽根本不知道名字的经络。往往需要很久才循经一圈流回心脏,但绕转一次后,微弱的元力,明显变得粗大了一些!
但很快,楚泽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此时,已近正午。
饥饿感来的突然,好在家里还有一些风干的肉脯,楚泽也不分到底出自何种蛮兽,大口大口的啃咬。
肉食入腹,心脏处的元力又蠢蠢欲动,一直关注着它的楚泽发现,元力微动,自己的胃肠便急速蠕动,消化吸收能力大大增强。
三五斤肉脯吞下去,却根本没有缓解饥饿。自己的胃就像个无底洞,需要更多的食物来填补。
这种情况出乎意料,莫说是楚泽本来的食量,就算是蛮泽的胃口,三五斤肉管饱!
“这是……”
楚泽取了更多的肉脯,大肆吞咽,缓解着饥饿感。在吃的同时,也在思考。
不提自己前世时阅众广博的各种奇异小说,就算是许多列传史籍里也有记载。其貌不扬的许多道士,却有着让常人难以想象的食量胃口。
炼精化气!
因为玄幻奇异小说的缘故,楚泽前世也看过一些道教的典籍,自己现在的情况,正符合这一说法。
“这岂不是意味着,为了吃饱饭我都要去拼命了……”
楚泽咧着嘴,似哭似笑。
…………
在蛮泽的认知里,蛮莽无涯无尽。
蛮莽对居于此间的人来说,是穷其一生都无法探索完毕的浩瀚天地。蛮族只是个小小的部族,所占据的,也只是小小的一片地方。
阖族众所周知的,在蛮族周边,就有七个部族。
火、蛇、狼、雷、风、翼、石。
楚泽所在的这个部落据说只是真正蛮族的分支,真正的蛮族是个大族!
而这七部,都要比这个部族强大很多。
在弱肉强食的蛮莽之地,被七个强大的部族围绕的弱小蛮族竟然没有被灭掉,不得不说是个异数。
这七个部族,距离蛮族最近的是石族。
就在蛮魔取心身死的这个夜晚,正在一具雪白酮体上剧烈起伏的石族族长石刚,突然收到了来自石族膜拜的神灵召唤。
“吞掉蛮族!”
这道突如其来的指令,险些让石刚一泻千里。
“滚蛋!”披衣而起的石刚一巴掌将身下的女人抽飞,面貌姣好的女子脸上登时肿胀起来。
“召集全族战力!”
凭着对神灵的狂热信仰,石刚迅速行动起来!
零零五 来袭
蛮族的族长蛮正,是个年近耋耄的老人,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也是蛮族中的最强者。.info
今日朝霞似锦,虽不能如那些修行者们般餐霞食气吞吐灵元,一朝之计在于晨,也是天地间灵气最为纯净之时,他早早的走出石屋,沐浴在晨光和微凉的湿气里。
不同于蛮泽体内微弱的元力,身为蛮族的族长,体内元力奔腾如江河,举手投足就能迸发无穷大力,徒手毙恶兽只是等闲。
“听闻在蛮莽外浩瀚之地,有修行者不需征战和杀伐,不用掠夺和吞噬,通过秘法就能接引天地间的灵气入体化为己用,当真令人艳羡……”
心中没来由的飘过这样一股念头,蛮正很快就豁然惊醒。
“我怎么质疑起蛮神的庇佑来?”
一时间心血来潮,眼皮跳动,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即将发生。
狐疑夹杂着不安,他快步向祭坛所在的山洞走去。
祭坛本就不远,蛮正心焦之下脚步更是快急,蛮莽之地虽然没有高明的术流传,但心到力至,自然而然便有飞跃之能,不旋踵他就来到了祭坛前。(.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洞窟内景况依旧,根本看不出昨晚发生一切的一丁点蛛丝马迹。
蛮魔身死,归于虚空,没留下半分残骸。
但看着石像,蛮正就像是被雷惊了的孩子,忍不住落下泪来。
“蛮神抛弃了我们!”
石像依旧,但供奉蛮神一生的蛮正岂会辨别不出,石像所拥有的蛮神之韵消失不见了!
饶是一族之长,在蛮莽中身经百战,意志坚定。如今年事已高,更看淡了很多事情,一旦被信仰的神灵所抛弃,仍旧大为失态,竟无法正常思考。
失魂落魄的在石洞里发呆了很久,蛮正终于回过神来,开始考虑蛮神离去会带来的后果。
失去了庇护的部族,在这蛮莽之中,还能存在多久?
蛮正脸色数变,似是想到了极为可怕的事。
飞奔出山洞,来到村落唯一的出口前,只是横跨一个寨子的距离,他的呼吸都不匀了,有些喘息。
站在两人多高的石墙上,入眼的是一片葱郁莽林,看不多远视线就完全被茂密的枝叶和藤蔓所阻。往昔在他眼中代表着生机和丰厚猎物的地方,现在就像幽深难知的杀人地!
“怎么了,族长?”
蛮莽之地的围墙跟为抵御战争的护城墙相类,上面也有巡防的族人。忽然见到已经很少出面的族长,正在执勤的年轻蛮人分外惊讶。
“出去打猎的族人还没回来吗?”蛮正的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焦急,在众所周知之前,他不能让恐慌蔓延,必须尽量的瞒下去。
“应该就要回来了。”年轻的蛮人没有注意到族长眼神里的不安。
蛮正眺望着远方,不再言语。
时间静静过去,烈日当空,如流毒火。
蛮正心里那种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召集全村战力,防备敌袭!”
他的命令让年轻蛮人吃了一惊。
“有蛮神庇佑,谁敢来犯?”
看着还没有认识到世事险恶的年轻族人,蛮正沉声道,“蛮神给我们指引方向,但不能给我们遮风挡雨。真正的强者,必须要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岂能事事寻求庇护!”
“族长说的是!”年轻蛮人面有愧色,连忙去执行蛮正的命令。
“山雨欲来啊!”蛮正仰天叹息,灼目的日光,如此耀眼!
…………
在识海骨板的引动下,楚泽体内元力较之昨晚有了明显的提升。但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在蛮魔口中的神莲道果,无比玄妙的魔心之用,却始终没有发现。
在吞掉了近十斤肉脯,尽管仍然还没有吃饱却已经口舌滞涩不得不暂停下来的楚泽,终于决定不再理会识海里的古怪,想要去探究魔心奥妙时,蛮族的征召传来!
“是防御敌袭!”
融合了蛮泽记忆的他对此并不陌生,只是有些奇怪。
敌袭之时,凡十四岁以上男丁,必须迎敌,这是规矩。
妇孺幼童,做好撤离准备。
而老人,从来都不是要被保护的对象。而是为了掩护撤离的最后一道防线。
楚泽有些莫名,但还是依召到了村口的城墙上。
至于村子的另外三面,从来不需要担心。
高山险峻,耸入云雾之中。想要从这三面以奇兵攻陷村子,非神灵不可。
城墙上已经聚满了人,各持刀兵,虽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险恶的蛮莽带给族人的警惕让他们从来不会掉以轻心。
族长蛮正已经离开,养精蓄锐。
部族之间的战斗,高端战力至为重要,在战前不能有丝毫损耗。
又过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外出捕猎的族人,早该归来,却依然踪影全无。
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楚泽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从未见识过战争的他,心跳骤急。
虽然未曾参加过任何一次战争或捕杀,但不难想象,杀伐之酷烈!尤其,他还是除了蛮正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蛮魔死去的知情者!
庇佑一个部族的神灵死了,带来的后果,可以想象。
到现在,他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他神思恍惚时,莽林深处突然出现了许多黑点!
黑点放大,像被抛掷的石子,飞过极远的空间,砸在了众人脚下的石墙上。
鲜血砰溅!
一眼望去,所有的族人都目眦俱裂,怒气跟杀机如突然爆发的烈焰,熊熊燃烧起来。
那是出去捕猎的十二名族人的尸体!
沙沙沙沙!
脚步声像毒蛇穿行于草丛,高大葱茏的林木后面出现了密密的黑影。
一个健硕的中年男子,面孔如刀削斧凿,透着坚毅刚硬,缓步走出。
“石族族长石刚!”
“该死的石族!”
登时间群情汹涌,愤怒的目光如火,落在他的身上。
“蛮正那老头子呢?”石刚戏谑的道,“难道庇佑你们的伪神一死,他就跑路了吧?”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村子里的蛮正深深一声叹息,睁开了双眼。
零零六 力量
在蛮莽,一个部族若没有了神灵的庇佑,迎接他们的是迟早要来的灭顶之灾。(.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石刚这话,战事未起,攻心为上,对蛮族人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
“满嘴的胡说八道!”
“杀我族人,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块烂石头!”
“蛮神在上,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群情汹涌。
“族长呢?出来告诉他,蛮神永在,会永远庇护着我们……”
到了这个时候,蛮正不得不出来辟谣。
来自蛮神的狂暴元力,经过这许多年的打磨,已经圆润温和,调用自如。他踏空凌虚,就如行于悬空钢丝之上,颤颤巍巍,小心翼翼,无比缓慢,却更显得玄妙高超。
“石刚,身为一族之长,用这种手段来打击我方士气。此等手段,未免太下作了吧。”
“蛮老头,你终于出来了,”石刚大笑道,“真真假假,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过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今日,蛮村必亡!”
蛮神之死,石刚本也没有指望蛮族人都相信。只要在他们心里存了一个将信将疑的念头,士气受创,战力便会减弱。
“攻击!”
石刚一挥手,就听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无数巨大的石头从丛林里高高飞起,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的向着蛮村城墙上砸落!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大部分的石头都落在了墙上,却像撞在楚泽的心里。
然后他就看见密集的像蚁群一样的石族人从树影的阴翳里冲杀出来,扑向蛮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挽弓射箭!
箭雨携带着元力,便能对那些如身披土石的石族人造成杀伤。
然而蛮族人终究太少,还是被石族杀上了石墙。
正面的厮杀开始了。
蛮正叹息,悄无声息的让藏在村子深处的妇幼开始撤退。
石族,只是个开始。且不论今日能否得胜,失去了蛮神的庇佑,接下来也会有别的部族来伐。
在弱肉强食的蛮莽中,这都是常事。
蛮族终究消失,蛮正也不需回避这一点。他要做的,只是为蛮族留下一点希望。
奇怪的力量荡漾在空气里,炽烈的阳光也难以驱尽。
石刚的全身,笼罩了一层石胄!
轰!
拳劲遥遥破空,瞬息就到了蛮正跟前。
蛮正眼神里有不屑,身形微侧,右拳高高抡起。
狂暴的力量凝于拳上,隐隐不发。
呼啸的拳风将他的白发吹的凌乱,他只是静静等待。
石刚的拳,到了眼前。
抡拳,下击!
石刚的手臂上布满了尖刺般的石棱,血肉仿佛都变成石块。
砰!
蛮正硬击,如炸雷惊爆!
尖锐的石棱刺破了他的皮,血流如注。
石刚却发出一声惨叫,在拳与拳的碰撞处蔓延开无数裂缝。坚不可摧的石甲,层层崩裂。
然后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哗啦啦!
落在地上硬生生擦出一条深深的划滑痕,撞断了数根大树后终于停顿下来。他的右臂,石落如碎珠。
崩落的是石子,也是他的手臂。
一击。蛮正拳破流血,石刚的右臂却消失了!
击飞了石刚,蛮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显然并不轻松。
两位族长,几乎是在瞬间就分出了胜负。
蛮正赢!
然而下方的交战,对蛮族来说并不占优。
蛮族的个体战力都要比石族强,吃亏却在人少。
形势堪忧。
楚泽第一次经历战事,当他一拳轰在一个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石族少年脸上,元力宣泄而出,耳畔传来的骨裂声,手上的清晰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凸起的碎骨的锋利,鲜血飞溅出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瞬间,喧嚣的声音静默。周围的一切画面以极快的速度退到百丈外,两族人狰狞可怖的面孔、拳飞刀舞的凌乱、飞洒溅射的鲜血,仿佛都变成了黑白默片里的慢动作。
明明处在风暴里,周遭却一片死寂。
他的思绪仿佛停止,整个人都懵了。
艰难的举起手,抹去脸上的血渍,胃里却翻腾着想要呕吐出来。
战争,和杀人,首次亲身接触,即便想象过千万遍,却依旧陌生,依旧不适。
“你在找死吗?”
耳畔的怒吼却像从天边传来,他转头望去。
那是村子里的蛮虎,年龄跟他差不多,力量却极其强大。
蛮虎憨厚老实,此刻脸上却沾满了血水,眼神里透着焦急。
他替自己挡住了从侧后袭来的一刀,刀锋斩在了他的右锁骨上,骨头卡住了刀锋。
“这就是蛮莽啊……”
画面又变得鲜艳起来,厮杀声震天价传入耳中。
持刀的石族人抽刀不出,弃刀合身,右半边身子都变成了石质的颜色,撞向蛮虎的胸膛。
蛮族人的元力狂暴,破坏力极强,却不能如石族般元力化石,防御自身。若是被这一击撞中,蛮虎最少也得断几条肋骨。
咚咚!
恐惧被激烈的情绪包裹起来,看到蛮虎身陷危境,楚泽的血液仿佛也沸腾起来。然后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如擂鼓般的跳动,沉闷,有力。
呼!
随着他吐气开声,体内的元力从心脏迸发,却仿佛从蚯蚓变成了一条巨蟒,笼罩住他的半边身子。
砰!
他斜撞出去,从一侧切入了蛮虎和那名石族人中间,撞在了石族人石化的半边身子上。
咔咔!
石裂!人飞!
身子同样传来剧痛,却并未受到什么损伤。那名石族人,半边身子的骨头都碎了,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吼叫,却又迅速转低,变成无力的呻吟。
因为撞击而崩碎,星落于身体各处的元力,如被磁铁吸引的铁砂,迅速汇聚于心脏,随着心跳,又成倍的增长。
力量充斥全身,楚泽感觉自己仿佛要爆炸一样,急需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
“这就是魔心的力量吗?”感受着突然暴涨的力量,楚泽喃喃道。在这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蛮虎的目光里有惊诧,没想到这个比自己还要强的石族人,竟然会被楚泽一击而败!
楚泽这才环视左右,两族相战,竟是相持之局。
零零七 石牢
蛮正站起身来,手上的血已经结痂,无视远处倒地不起的石刚,开始收拾身边的石族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在蛮莽中度过了一生,他自然有着超群的实力。这些石族人,几乎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强者的存在,远超普通族人的力量,就能够以一人之力扭转整个战局。
在这个称尊的世界,决定胜利的,从来都是强者。蚁多虽然也能咬死象,但蛮正不是孤军奋战,石族也未有如此巨大的数量优势。
“无所不能的石神,遵从您的号令,我们来到了蛮村。但还请您降临,助我们一臂之力!”
石刚手臂断裂处已经石化,阻住了血液的流失。石族势衰,他脸上却没有分毫担忧,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神色肃穆。
霎时间,一股神秘的气息如天瀑般垂落下来,笼罩在众人头顶。
蛮正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恐怖的气势凝成真实的压迫,对蛮族形成了压制,石族人却如鱼得水。
“嗯?”楚泽微微诧异,天地间的元力此时变得极其混乱。
感知天地元气流动,这是之前的蛮泽无法做到的事,就算是蛮族之中,也唯有已经拥有极其惊人数量元力的蛮正才能隐隐察觉。
“是因为这个?”楚泽手掌下的胸膛里是急速跳动的心脏,“还是……”想起识海里那块诡异的骨板。
“石族祭祀的神灵吗?”
蛮正神色凝重无比,狂暴的元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起来。
常人难以察知的元力在空中形成漩涡,急速流动。这漩涡也只是出现在少数人的感知里,更多的人只是感受到了风。(.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元气漩涡中,一个全身流动着石质光泽的人缓缓出现。
此人方甫出现,所有石族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狂热、肃穆、兴奋诸多不同的表情。
“石族的神灵!”
“竟然真的出现了!”
“请求蛮神庇佑!”
蛮族里传来阵阵私语,此人一出,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冲击。
“有点弱?”楚泽扬起了眉头。
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蛮莽人,对于任何强大的存在,他都持有怀疑和敢于挑衅之心。或许这也是蛮魔看中他的地方,质疑一切,不臣服于任何!
石族神灵,在蛮族人心中,是与蛮神一个层次的人,只有他们才能彼此为对手,气势先就弱了。而见识过蛮魔真身的楚泽,对比之下,石族神灵的气息还远未能与蛮魔相较!
想起蛮魔所说的,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蛮魔就像是上击云天的巨龙,却坠落于逼仄潮湿的蛇虫巢穴里。当他察觉自己再也不能飞腾于九天云霄之间,只能混迹在这肮脏浊臭的烂泥地下,此等苟延残喘无疑是对他人生最大的侮辱!
石族神灵,当然要比楚泽强大很多。但这比蛮魔最虚弱时还要弱小的人,排场却更大。这不由让楚泽心里瞧不上,直骂对方装十三。
“这样的对手,何须蛮神出手!”
蛮正踏上一步,元力从指掌间喷薄而出,冲霄直上。
“此等小事,我来解决便可!”
随着他吐气开声,浑厚狂暴的元力如从深涧里冲起的蛟龙,破空之声大作,冲向石族神灵。
石族神灵低下头来,眼神里全是漠然。
挥拳,下击!
他背负着太阳的光芒,骄艳如火!
轰!
双拳的碰撞如天雷勾动地火,宛似晴天炸雷,所有人眼中的世界仿佛都晃了一下。
激荡开的元力冲击开肉眼可见的涟漪,被太阳映照,折射出绮丽万端的流光溢彩。
冲击波形成的狂风铺卷开去,吹的众人衣裳哗啦啦作响,甚至有的立足不稳,大叫着翻滚开去。
砰!
蛮正轰然坠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飓风冲天,石族神灵的发丝尽皆上扬,如触电炸立而起。
他的手背上,石质的皮肤有一条裂缝,触目惊心。
“蛮神的力量,果然惊人!”
石族神灵喃喃自语,漠然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狂热。
尘烟弥漫,蛮正咳着血,从深坑里重新站了起来。
石族神灵步步蹑空,双手张开,十指虚抓,蛮正身外的天地元力立时变得滞涩拥堵,仿佛都变成了坚硬的石子!而更远处的天地元力呼啸蜂拥而来,也化成颗颗肉眼不可见的石子,滚动叠加,急速垒砌!
“天地石牢!”
蛮正只觉周围空气都变得尖锐锋利,宛如奇形怪状的石头,挤压着自己,撞击着自己,也切割着自己。而那种诡异的变化,还在试图入侵他的身体,将蛮神赐予他的元力也化为石质!
渐渐的,石族神灵脸上的诧色更浓。
蛮正身外的元气已经悉数被石化,浓郁的元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石牢,把他困在了里面。但石化之力几次冲击蛮正体内,想要将他体内元力一并石化,形成真正牢靠的封锁,却都不能成功!
来自蛮神赐予的狂暴元力就像腾啸不羁的蛟龙,疯狂的把想要接近它的一切毁灭撞碎!
“这就是‘蛮’的力量吗?”石族神灵眼中的狂热更甚,“只是一名信徒而已,元力已经神妙若斯,竟然抵挡住我的石化之力。真正的‘蛮’,又会是怎样的?”
“元气锁!”
石族神灵对蛮族人志在必得之心更不可撼动,为求稳妥,又加持了两条如绳索铁链般的元气进入囚牢内部,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蛮正身上,化作石锁,阻止他接二连三的撞击球牢。
“啊!”
球牢之内,蛮正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像穷途末路的野兽,不甘于眼前的命运。
凹凸不平的石牢,纵横交错的石锁,蛮正仍如缠满锁链的蛟龙,要挣脱这束缚,破壁飞去。
他白发乱舞,状如魔神!
忽然,石壁如水面一样漾开一层波纹,石族神灵就从这一片涟纹中出现,由外入内。
他看着仍不肯屈服的蛮正,看着蛮正仍在爆发出恐怖力量的四肢,震荡的缠绕在他身上的石锁仍在不断剥落下石皮石块来,不再如人前时那般冷漠,高高在上,而是毫不掩饰眼里的激赏和赞叹。
“旁人不知,你应该知道,你们信奉的蛮神,死了!”
蛮正毫不理会,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双眼血红,盯着石族神灵,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要想在蛮莽中生存下去,哪一族不需要庇护?”石族神灵继续道,“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敞开你们的心神,献出你们的信仰,奉我为神,我可以让你们都活下去!”
零零八 生死
出乎意料的是,石族神灵在将蛮正镇压后,并未痛下杀手,反而招揽起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蛮神已死,在失去神灵庇佑的局面下,蛮村面临的不仅仅是没落,而是生死存亡之大事。尤其是眼下,若不臣服,迎接蛮村的,毫无疑问就是覆灭之局。
这种情形,怎么想蛮正都应该答应。
然而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以为我是没有见识的普通蛮莽人吗?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们这些所谓神灵的真正面目吗?”
绝境之下,蛮正反而大笑起来。
石族神灵的脸色阴沉下来,眸光里涌动着杀机。
“我也曾经想过要走出蛮莽,虽然没有成功,但见识过、经历过的事情,足以让我去知道一些真实,”蛮正语带嘲讽,音调微扬,仿佛有冷笑,“你们也不过是偶得法门的人,稍稍强大一些而已,冠名以神,不嫌害臊吗?”
“想要得到我的信奉,你够强吗?”
石族神灵冷然道,“既然如此,你的元力从何而来?不也是选择了你看不上的神灵!”
蛮正嗤道,“蛮神,岂是你们能够比拟的!”
“可他死了,我还活着!”
“那又如何?”蛮正眼神里的讥诮越发浓郁,“到现在你还不明白。生与死,能证明什么?我不知道蛮神最后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只要他不想死,便死不了!没有自己想要的‘活’,毋宁死!说这些,你能了解几分?”
石族神灵默然片刻,终于还是说道,“我不想跟你争辩,输赢没有任何意义!我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最后我还是再问你一遍,就为了这个原因,你就要舍弃全族人的生命吗?”
“你终究是不明白,”蛮正大笑,“生与死,从来没那么重要。”
石族神灵看到了蛮正的觉悟,眼神数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那我就送你们全族人上路!”
蛮正摇了摇头,“我看到了你眼中的贪婪,所以蛮族不会灭绝于今日!”
说完这话,他骤然提气,宏大的声音穿透了石壁,嗡嗡震荡开去。
“蛮族突围!杀出去!活下来!”
石族神灵冷笑,他背后的石牢又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然而瞬间他脸色骤变。
元气石化形成的牢壁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这股不属于石化的力量,打破了他对石化元力的完美控制!
简言之,他没有办法再如之前那般随意进出!
“你找死!”他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
不知何时,蛮正在这石牢内,竟然布置下了自己的元力。
“活了这么久,自负自大这样的毛病可不会出现在我身上。如果能拉上你一起死固然是好,就算不能,也能暂时拦住你!”
蛮正白发狂舞,全身衣衫就像充气的皮球一样鼓胀起来。
石族神灵阴沉的脸上出现了惊诧,还有似嘲弄的神色,隐隐还有几分不安。
“引爆元力,以为能杀死我吗?”
石族神灵全身光泽流转,整个人都被石质覆盖。那明显是比寻常天地元力所化的石头更加坚固,更加不可摧的东西。
“都逃出去吧!走一个算一个!”
蛮正吼出最后的话,数十条如蛟龙般的纯白元力从他身体各处喷涌而出,夭矫着席卷冲击开去!
咔咔!
石牢内纵横交错缠绕在蛮正身上的元气石锁就像腐朽的铁链,在狂暴的冲击下寸寸崩裂,脱落的石屑就像飞扬的铁锈,整个石牢变得浑浊杂乱。
“真是了不得,已经快要脱离信徒,踏入修行之列了!”
石族神灵阖上了双眸,连眼皮都被石质覆盖。
轰!
从外看去,整个石牢都剧烈震颤起来。因为震动而簌簌掉落的石皮就像一场雨,肆意飞扬掉落开去。
而此时,蛮正的余音似乎还回荡在空中。
巨大的悲怆袭击了蛮族人,他们听到了族长话里的决绝。
“走!”
对此楚泽毫不犹豫,合身撞开身前敌人,元力缠绕双足,猛地炸开,整个人如离膛的炸弹,迅速冲向密林。
君子见机,达人知命。楚泽不觉得自己有为了什么而献出生命的觉悟!当石族神灵降临时他就有了不妙的感觉,蛮族的没落甚至灭亡已成定局。为了不可反转的结局而做无谓的努力,这在他看来很蠢!
“族长!”
楚泽听到背后传来的痛哭,他不由转过头去。
憨厚的蛮族人,绝大多数显然都没有离开的觉悟。
他看到蛮虎带着痛楚杀向石族,却被一个壮年大汉用石化的手臂穿透了小腹,摔落在尘土里。
他还看到一些只存在记忆里的面孔,仍在浴血奋战,陷入士气大涨的石族围堵中。
“这群傻子!”
对于蛮族人,他只有来自蛮泽的记忆,却并不熟悉。这半个多月与他接触更多的,还是隔壁的大婶大妈,而这些人,已经遵从族长的命令,从不为外人所知的密道逃生去了。
蛮族人的热血和忠诚,他很敬佩。但这敬佩,却不能成为他去送死的理由。
所以他只是报之以一句斥骂。
更何况,离去的,也并非只他一人。
危难之时,有人选择举身赴死以酬他人,有人理智判断死中求生。
楚泽狠了狠心,转过去不再回头,像一匹野马,消失在重重树影里。
“追,一个都别放过!”
石刚左手捂着右臂断裂处,大声怒吼。
“石坚、石陵、石放,你们各自带一队人去追!”
石刚的怒吼不断,左臂伸展,拍碎了他身前一名蛮族人的脑袋。
相比于周围七族来说,蛮族本来就是个小族。早先被石族突袭而击杀在外的十多名族人对蛮族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损耗。战争持续,损失已经很大,到最后剩下能战者,也不过四十多人。再有更多的人选择了没有离开,所逃者,其实也就七八人。
便就是如此,石族仍然派出了三名仅次于族长石刚的强大战力,带领了二十多人去追击。
“这些人,才是石神更需要的!”
石刚抬起头,看着如日月悬空的石球,感受着其中涌荡恣肆的力量,眼中有难掩的羡慕。
“蛮正那老儿,竟然能强到这一步。早晚有一日,我会超过你的吧!”
零零九 逃生
蛮莽的丛林,古树遮天蔽日,树高林密。(..info)在楚泽想来,投入这片丛林,就如鱼游大海,想要追踪自己,何其艰难。
在重重遮掩里,自己随意来去。石族人就像从辽阔的大海里找一条鱼,怎么可能成功。
但他错了,石族就像附骨之蛆,紧紧的缀在他后边,半步都没有落下。
他们就像这山林间的蛮兽,有着人所难察的方式去追踪自己的猎物。就在楚泽以为都一样的草尖树下,在他们眼中却有细微的不同。
明月被忽然飘来的乌云遮住,黑黢黢的丛林更是连一点光华也无,楚泽喘着粗气,靠在一株足有五六人才能合围的大树上,全身疲软欲死,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从日未西斜就开始奔逃,到现在天色将晓,体内元力几经消耗,属于蛮神的那种狂暴不羁之力都黯淡下去。
一开始楚泽拼命奔跑,直至元力耗尽,本以为就此能甩开追击的石族,却不想没过多久就察觉到石族追上来的身影。才刚刚恢复了些许的元气不得不再次调用,而每次耗尽后,拉开与石族的距离,却又会很快被追上!
几次三番,楚泽不得不承认现实,凭借这种自己以为最简单却会最有效的方法,根本就不会成功。
“要反杀吗?”
在楚泽记忆里,自己看过最多的小说桥段,面对这种誓不罢休的追杀,最好的办法好像就是转换角色,从猎物,变成猎人!
不过看了自己的状态,楚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前期的逃跑上,本以为就此天高任鸟飞,却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如今疲惫的只想闭上眼睡过去,哪里还有力气再跟追他的人搏杀。
…………
追到楚泽这一方向来的石族首领是石陵,他还带着四个年轻石族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石陵是石族中的长老,年纪不算太大,实力却极强。
追击楚泽,五人同样也很疲惫,但情形却比楚泽要好多了。
“这小子还是个雏儿,连点丛林生存经验都没有,最多再有一个时辰,不用我们去抓,他自己就要累死了!”
这几人里,有一石族人脸上挂着一条如蜈蚣般的疤,从左额头划过眼睛鼻梁,蜿蜒到右嘴角。他拨开草丛,在一片混乱中寻到一个入地不浅的脚印,笑着道,“他已经力竭了。”
“弃族求生,最终却难觅生机。石涛,石健,你们两个去把他带回来。我去追别人!”
石陵已经明显判断出楚泽眼下的状态,甚至只要一个孩子来都能轻易击毙对方。对于已经没有威胁的猎物,他不肯浪费更多的人力在上面。
“长老放心,跑不了他的!”两人笑着,丝毫不以为意。
“石风他们追踪另外蛮族人的方向是那边,”石陵指着右前,“那人不弱,连伤我族两名子弟,我去支援他们。”
石陵带着两人,飞速的跳跃远去。
剩下的石涛和石健相视一笑,根本没把任务放在心上。对他们来说,一个根本没有任何丛林生存经验的小子,力竭气虚,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走吧,赶快把他带回去就完事了!”
“这小子也挺能跑的,竟然跑了一整个晚上。”
看着天际快要消失的月,两人沿着楚泽留下的痕迹追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先前楚泽休息的那株大树下。
凌乱的草泥,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
“这家伙在这里休息的时间不短,他跑不出多远。”
“你听。”
两人侧耳倾听,耳畔传来隐隐的水鸣激荡声。
“有河!”两人对视一眼,“那小子奔逃了一夜,肯定是又饿又渴,这方向错不了!”
此处距离石族领地,其实还不到三百里。但就算是他二人这般年轻力壮正值盛年,竟也不知道有一条宽阔的大河行经此地。
蛮莽一生,所见几何?
行至河边,就见一条宽有数十丈的大河如巨龙蜿蜒,水流湍急,轰击两岸发出轰鸣之声。
岸边泥土粘连,有一道清晰的脚印,直没入河。
两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间,心底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不会是跳进河里了吧?”
目光交汇,两人在这一刻竟似心意相通,同时感到惊讶无比,又都有一丝无奈的苦笑。
“换做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不会这么干的,不过那小子什么都不懂。如果真的以为跳进水里能消除踪迹而摆脱我们,说不定就真的跳进去了!”
“蛮莽的江河,就算是族长也不敢轻易靠近。要知道,水里的怪兽,能轻易撕裂地上的蛮兽荒禽……”
“你看那儿!”
石涛指着水边,突然失声。
只见河水荡漾时隐时现的泥地上,有一片凌乱的痕迹。虽然被河水冲刷了几次,却仍然可以隐隐看到深刻的爪痕!
“那小子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本来还想沿着河岸往下找一找,看来连这功夫都省了。”
石涛和石健惊叹于河岸边爪痕之大,自己也不想冒险待在这危险的地方。两人说话时,却没注意到身后松软的泥土下,隐匿在草丛里,露出来的鼻息和眼睛。
正是楚泽!
他先前其实就如石涛石健两人所料般,想要跳入河中随河水逐流而去。既能消除痕迹,还能藏于浪涛之内。谁想猜到岸边尚未入水,河中就窜出一只巨大的形如鳄鱼的怪兽,若非他闪避及时,险些就葬身鱼腹!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楚泽再也不敢接近,沿着来时的脚印,又退回草丛里,自己藏在泥土之下,想要等石族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脚印上时突袭杀敌。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石族只来了两个人,而且已经毫无防备。
但听到现在,这两人想要离开,楚泽就踌躇了。
是放任他们离去后自己再悄然离开?还是趁此机会偷袭两人?
“不如就让他们自己离开,待安全后我再偷偷溜掉岂不是好?肯定还有其他的石族人,若是杀掉他们打草惊蛇反倒不美,若是他们回去直接忽略掉我,倒省了工夫……”
这是楚泽第一个念头。
一闪即逝。
石族,乃是蛮族的仇敌!
蛮族人死在石族手下的惨状浮现在眼前,惨烈的场面让楚泽心生怒气和杀机。
虽然他并未对蛮族有多大的归属,但远近亲属,毕竟有别。
而更重要的是,楚泽对自己的幼稚,已经有了认知。
在这片蛮莽之地,自己从前的观念跟这里格格不入极为冲突。
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在这个地方恐怕都要反过来看待。
放任他们离去,就真的安全吗?
若是让他们回去报知,再有疑心者来此查探,届时就真的找不到自己的踪迹?
而若是杀了他们,是不是就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到过这里!即便因为两人失踪而让石族人对自己的存在确认,那也要从头开始寻找!是否就能真的找准自己逃走的路线?
权衡利弊,楚泽暗暗下定了决心!
零一零 惜命
石涛刚刚转过身来,跟石健的言笑还在继续,冷不防地上泥崩土溅,扑面而来。.info
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视线,骤然的变故让他微微一呆,旋即就要抽身撤离。
砰!
随着泥土而来的一个黑影如重锤巨石,狠狠的撞入他的怀中。
咔咔!
石涛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被撞懵了,待听到骨裂声后才被剧痛淹没。
“啊!”
嘶声大喊中,石涛也是个狠角色。不顾一切的把身体里的元力井喷一样注入了仍在怀中与自己一样飞甩的黑影身体里。
石族的元力有石化的特性,附于身体表面,既能作为防御的甲胄,也能化作攻击的锋矢。注入敌人体内,更能将对手石化!
轰!
两人落入河边的泥地里,如巨石滚落。
“小杂种!”
石健这才反应过来,元气吞吐,两条手臂都覆盖了一层岩石,根根如骨刺般的石棱突起,仿佛利剑。
石涛在猝然受袭之下把所有的元力狂喷而出,自己也陷入了昏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楚泽惊恐的发现,那些侵入自己体内的元力,正迅速的将自己的血肉乃至一切石化!
先前恢复的些许元力,再经魔心壮大后成功的击昏了石涛,此时已无力抵挡来自石涛元力的侵蚀。
“到底还是小觑了这种人与人间的战斗方式……”
剩余的微弱元力如不甘的蛟龙,却微若疥虫。楚泽本拟再以魔心壮大,奈何石健已经飞扑而来。
双臂上石棱横生,尤其在指掌尖端矗立的一截石锋,简直就是以岩石打磨的利剑,随着石健的飞扑,发出锋锐的破空音。
石剑之锐,远非血肉之躯可以抵挡。
万分危急之刻,因为诡异的元力入侵而有些慌乱的楚泽头脑反而运转的前所未有之快。
石健这一击,就算是全盛时的自己都不好硬接。现在自己体乏气亏,更因为身体开始石化而趋退困难,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似乎只能这么做了……”
楚泽双臂交叉,挡在了身前。
情急焦迫,他的心脏又“咚咚”如惊雷轰鸣跳动。
那一缕微弱到几不可见的元力急速放大,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驱逐之力。
石涛的元力似乎也有些松懈,猝不及防下,竟被驱逐到了他的双臂上。
几乎是刹那间,他的双臂就完成了石化!
嗤!
石剑携锋锐而至,刺在了楚泽石化的双臂上!
石尖殷红,刺出了血迹。
石与石碰撞,火星四溅。
同时飞溅的还有楚泽体内那些导致石化的源头元力!被石剑以点破面,登时溃不成军,星落般激散,消失在他的体内。
轰的一声,强大的力量冲击将他整个人都抛飞起来,坠入了河中!
石健落地下来,看着河面上溅起的水花,滔滔河水激激湍流,冷哼一声,连忙去查看石涛的情况。
一番察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石涛的情形,不容乐观。
被楚泽偷袭,猝不及防下他受创极重,骨骼断裂,脏腑出血。而他更于瞬间催动元力大量输送,加速了伤势的恶化。为求毙敌,他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将元力悉数释放。失去了元力护持,这么重的伤足以要他的命!
偏生石健也不晓得半分治疗之法,也不敢挪动骨断内伤的石涛,任凭如何焦急,只能在原地静静等着,盼望能等来本族人的救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石涛的情形越来越不妙,石健也只能采些果子挤出果汁来滋润他渐渐干枯的嘴唇。
日升月落,日落月升,终于等来了不见他们赶回而循迹找来的石陵一行。
这其中自有疗伤者,助他接回断骨,服药渡气。石涛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发生了什么?对付一个蛮族小儿,怎么落得这副样子?”石陵的脸色不太好看,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竟在这里出了岔子。
石健连忙述说了事情经由,最后道,“那小子虽然偷袭伤了石涛,但被石化元力入侵,整个人都快变成了石头。当时我不明情况,仓促出了一剑,刺穿了他手臂上的石质,将他击落河中……”
看着石陵依旧有些阴郁的脸色,石健又加了一句,“本就气亏,又被石涛元力侵蚀。若不是我当时忧心石涛而仓促出剑,说不定就拿下早就变成石头的那小儿了!”
“行了,”石陵叹了口气,“死就死了吧!总算不是全无所获,虽然逃掉了一个,却也抓了两个活的。不知道石坚和石放那边情况怎么样?这就回去吧!”
一行人退出了河岸,临走前石健看了一眼奔涌的大河,水花,轰鸣,心里不禁想到,“中了石化元力,水中又多怪兽,那小子,死定了吧!”
奔涌的苍澜河,依旧滔滔。
苍澜像一条蜿蜒的巨龙,迤逦过大半个蛮莽,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然而凡事必然有始有终,只是没有人见过罢了。
苍澜的前半段像怒龙,有从极高处垂落如天河倒挂的洪瀑,有流经深峡轰鸣如雷急转如反的激流,有浩渺千顷雾锁烟绕的苍茫……
而到了后半段,水流渐缓,如缎带舒展,波光粼粼,反而滋养一片沃土。
苍澜下游,多是大族,动辄便有数千人。
楚泽醒来的时候,月正中天,照的水面一片银光,他下半身还泡在水里,正趴伏在一片沙滩上。
来不及庆幸自己仍然活着,挣扎着从水里爬出,待离河水足够远后才翻转过身来,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回想着之前的一切,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暗叫一声侥幸。
被石健击落水中,他当场就失去了意识。之所以能够活下来,还要多亏石涛留在自己体内的元力。
石化元力被击溃,散落于身体各处。自身元力亏空,无力抵抗,他整个人就变成了石人!
而又幸好,石涛的元力跟石剑对撞后散落的不成样子,并没有将他体内石化,只是让皮肤变成了石质。
有了这一层石化的表皮,反倒封住了自身的生命气息。河中的怪兽恶鱼,都不会对一块石头感兴趣。他就得以随水流而下,在这舒缓之地被冲上了沙滩。
“石化元力是怎么被解除的?”
这是楚泽最后一个疑问,好奇之时,却感受到来自心脏处的蓬勃动力。
他连忙感应,却发现自身元力凭空暴涨,比之前自身竟然壮大了十倍有余!
“是魔心吗?”
楚泽大喜,却不知也正是因为元力的壮大,才让他在水中数日才没有窒息而死!
零一一 苍真
蛮莽中对于实力强弱没有明确的划分界限,孰强孰弱,打一场就知道了。(..info无弹窗广告)楚泽体内的元力本来较弱,实是依靠魔心之妙才能接连化险为夷。但此时,他体内元力之强,在蛮族之中除蛮正外,不弱于任何一人!
来自蛮魔的魔心,在楚泽初步摸索看来,能够让体内元力运转时爆发出数倍于自身的破坏力。但仅限于片刻,并不能化为自己的真实力量。
元力前所未有的强大,昏睡数日,精神也还不错,只是饥肠辘辘,衣服都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楚泽早就在观望四周,此处果然跟上游水势恢宏激荡处不同。
大河静水流深,犹如一位饱学长者,所有的丰富都内敛,不再激昂澎湃。
水边是绵软的沙滩,沙砾历经千万里摸爬滚打,都已经变得光滑圆润,没有棱角。踩在上面,清凉舒适。
再往两岸,是由巨石垒砌的高墙大坝,有三丈左右高下。堤坝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供人上下的石阶,这让楚泽还以为来到了前世的城内河堤上。
来到离他最近的出口拾阶而上,登临堤坝后,眼前霍然开朗!眼前所见,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堤坝之外,一片起伏的丘陵。而这丘陵完全被开发出来,成为一个部族存身立命的所在。
丘陵如一条巨龙,盘绕着数座山峰,各有奇幽险峻之胜。身后的苍澜大河,被导出数条支流,注入部族之内。而那些依山傍水鳞次栉比的屋舍,恰似巨龙身上的鳞甲,一层一层,铺展开去,在月光下显得分外静谧!
一族存身,却纳数峰、山陵、河流于内,规模宏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且远远瞭望,在月晕微光之下,朦胧的山峰上还有亭台阁楼,甚至有环峰山路,郁郁葱葱,哪里还有半分楚泽印象中蛮莽的荒芜之貌!
“这族群,人数怕早已过万,当真厉害!”
脚下是一条绵延向部族里的青石板路,是用大块大块的青石垒砌,石板间的缝隙都用碎石子填满,不知多少年月。
在楚泽的认知里,蛮莽,其实跟他前世历史上的蛮夷戎狄一般,不服王化,蒙昧,愚钝,原始,没有文明。但看眼前这一部族,却处处透着规矩和道理。
尽管饿的前心贴后背,楚泽仍是想着避免麻烦,望了一望富庶繁盛的大族,就要抽身离去。然而余光一瞥,就在自己左侧如城墙般的堤坝上,一个身影孤独的沐浴在月光下,像一座石像,看着脚下无声的河水发呆。
鬼使神差一样,楚泽走近过去。
走的近些,才看清那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裙裾随晚风轻扬,月光下侧脸如精细雕琢的美玉,脂滑秀美。
她的神情略带惆怅,出神的望着远方。静静流淌却无声无息的河水,仿佛天地万物的运行转化都凝滞在这一刻,成为她孤独的影衬背景。
险死还生无限喜,月下美人点点愁。
此情此景,美的犹如幻境,楚泽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都停顿!
然而他终究不是不更世事的蛮泽,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不掩饰的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晚如此清晰,踩在石子上“咯吱咯吱”,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感。
那女子听见响声,轻转颈项,完整的容貌神态都呈现在楚泽眼前,这让他本已静下的心又迅速跳动了几下。
侧脸已是很美,却不曾想正面更加完美。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月下的孤独和哀伤更为她增添了一副凄美的神态。
“红颜祸水啊……”
楚泽心里暗叹一声,跳上青石垒砌成的堤坝,距离那女子不远不近,半蹲下来,假装望着河水。
“我说,虽然在这时候哀伤挺凄美的。但大半夜的,月影重重,穿一身白裙挺像女鬼的。”楚泽貌似不经意的,挑开了话头。
可惜这话并没有起到预料的效果,白裙女子就像这夜晚的明月一样,冷冷在上,不苟言笑,瞥了一眼楚泽,仍转过头去,望着远处隐藏在夜色里的群山峰峦。
楚泽尴尬一笑,他很不擅长跟异性打交道,开场就遭冷落,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肚子却传来“咕咕”的叫声,提醒着他最该做的是先填饱肠胃。
本想着抽身退开,孰料饥肠辘辘的叫声反倒引来了白裙女子的注意力,楚泽耳畔忽然传来她的声音,“你不是本族之人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这夜晚的月光。不耀眼,不夺目,但若失去,一片黑暗!
楚泽笑着点了点头,“我是被河水冲下来的。”
“我看到了,”白裙女子点了点头,“能从苍澜河里活着出来,你倒是命大。”
“我叫楚泽,你怎么称呼?”
楚泽还记得看过的交际准则,要想知道别人的名字,一定要先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苍真。”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介意说说吗?”
苍真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我们很熟吗?”
楚泽笑着道,“正因为不熟啊,你说,我听。说完了,你回家,我继续上路,岂不是好?”
“听来有些道理,”苍真莞尔一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啦,人世间无非离别,我早该习惯了,只是还是舍不得。本来也只是有点郁结,跟你说了这几句就已经很好了。”
她的笑容,就像月夜里绽放的昙花,分外美丽。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楚泽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这其中乐趣和痛苦,何必看破?为欢聚而开心,为离别而难过,本就是人的天性。有苦有乐,才是人生。”
“听你说话很有道理的样子,”苍真笑的有些调皮,“就跟族中那些须发花白的长老们一样!”
楚泽弯着腰作老态龙钟状,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子,压低嗓子轻咳道,“是这样子吗?”
苍真咯咯笑了起来,像欢快的鸟儿。
楚泽见她开心,自己心情也莫名欢快起来,心道果然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助人,才是快乐之本,尤其是帮忙美女。
苍真的笑声在深夜远远的传了出去,楚泽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当笑声消失在夜色里,她忽然轻声叹息,“明日神使要来,他就要走了……”
零一二 我能屈曲自世间
“神使?”楚泽捕捉到这么一个词,却并没有立即询问,而是说起了别的事,“他?是你的恋人吗?”
“恋人?”苍真好奇的看向他,显然是没有理解这个词的涵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哦,”楚泽尴尬的挠了挠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恋人在我们那里指的是彼此有好感的一对男女……”
“是这样啊,”苍真报之以笑容,只是微显苦涩。“他是族长的儿子,这次神使来族中选拔神仆,他也要随之而去。自此两地相隔,地位更是悬殊,只怕……”
她的话虽未说尽,但其中意思却已不言而明。
“神使?神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泽这才问出心中疑问。
苍真转过头来,秀美的脸庞上充满了好奇,“你不知道?”
楚泽绞尽脑汁寻遍了蛮泽的记忆,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哪怕只鳞片爪,摇了摇头。
苍真像看着怪物一样盯着他,“那统御蛮莽的至高神你总该知道吧?”
楚泽尴尬之色更浓,在苍真的眸光注视下,低声道,“我们族中祭祀的是蛮神……”
苍真哑然失笑,“看来你们的部族肯定只是小族,不然怎么会不知道火神!”
一时间楚泽觉得自己就像是从山洼里走进大城市的野小子,很是无知,便有些羞赧。
好在苍真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而是耐心的解释道,“我当然知道每个部族都有自己信奉的神灵,但在蛮莽,火神乃是众神之王。.info[]无论哪一部族的神灵,地位都在火神之下。神使就是火神的使者,每隔一段时间,火神的使者就会巡游各大部族,从各部族中选拔优秀的少年成为神仆,背负火神的荣耀,成为神仆。”
“神仆?听来好像是仆人的意思啊,很荣耀吗?”楚泽颇不以为意。
话音才落,他就看见苍真神色转为惊恐,仿佛听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嘘!”她竖起手指放在唇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别说啦,若是让人听到,单凭这句话你就要受火刑!”
楚泽大致猜到,这相当于封建王朝里的大不敬,只是他本不相信这些,有着自由人权观念的他,也不会去想给任何人为奴为仆,便有些轻视。本还想调笑两句,但看到苍真神色惊恐不减,就又息了这个念头。
“就算是神仆,也背负着火神的名号,在这片无涯的蛮莽中,谁敢轻视!”许久苍真才让惊恐之意稍减,神色有些黯然,“一入神门,便是天壤之别,从此郎为日月,我却尘泥……”
直至此时楚泽才真正意识到在蛮莽中神权的深入人心,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而此时他心间却涌动着一句诗言,对这些高高在上的神颇有些不屑。
“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
只是他却无法开解眼前佳人,这种深入骨髓心间的认知,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消解。
“又或者,你也随他一并去,或者他为你留下?”
苍真轻摇臻首,“神仆之选拔,何等严酷。我的资质只是寻常,是没有资格背负火神的荣光的。他也不能为我停留,一旦为神仆,从此便跨入神门,一步登天,岂能眷恋儿女私情!”
楚泽体会不到去做神仆的优越好处,自然也就无法理解肯为之抛弃一切的想法,看到苍真黯然的神情,口气不禁有些发酸,“看来你的恋人很是优秀啊,竟能从这般的大族中脱颖而出,力压同侪。”
苍真顿了顿,好大会儿才道,“他在我心中自然是无比优秀的,只是本来族中只有一人的名额,是苍青泽被选中。听闻是族长暗中使了些手段,神使网开一面,又给族中增添了一个名额。此事知道的人也不多……”
“走后门!”楚泽心中大叫,没想到在这修行世界里,也有这种人情买卖。
苍真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讥诮之意,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俏脸转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他心生鄙薄。就算他这身份来的不够光明正大,也不是你能比的!”
说完话,她拂袖转身,整个人如一缕白烟,沿着青石板路,在月光下飘渺远去。
楚泽摸了摸鼻尖,被人骂道跟前,却并没有愤怒。
苍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却也没有离开,又坐在了堤坝上,望向远处。
“蛮莽之中竟然还有个众神之王?”楚泽的目光并没有焦距,脑子里念头转动,“能够统御无尽蛮莽,让众族之神俯首,看来应该是有真本事的。只是不知道这个火神,是不是真的神?蛮魔当初会不会就是被他所伤?”
想起苍真离去时飘渺的身形,楚泽忽然有些警醒。
那显然并非单纯由于力量,跟自己借助元力摩擦产生的爆炸反冲力飞跃完全不同。其中蕴含着技法,不可捉摸。
作为一个在蛮魔眼中眼界不错的人,楚泽当然知道技法的重要。单纯的力量,并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蛮族,还有石族,都没有对元力运用的完整法门。这个大族显然就具备这一点,苍真说我不能跟那个人比,倒也不是虚言。”
一念及此,他不禁有些黯然。
“传承的重要,不言而知,可惜我却是欲投无门啊!”
莫名的元力增加带来的喜悦,顿时稍稍减了几分。
月华如水,落在身上,让楚泽心中微动。
“从来都听闻日精月华,这应该也是一种元力吧,单凭炼精化气,这法子是否太粗糙了些……”
当下努力感知,却并不能感应到无处不在的月华蕴含着的力量。
还来不及失望,这一番感知,却让他察觉到体内的不同。
盘踞在心脏的元力,缓缓在体内流淌,涤荡着他的身体。而在循流中,还有一些如颗粒的东西藏匿在自己身体里。
这些微粒,被元气冲刷,几次三番便粉碎,化成一缕缕细白的元气流,融入自己的元力之中!
那些微粒,赫然如石子般。
“是石族的元力!”
楚泽豁然开朗,明白了自己元力猛涨的原因所在!
零一三 搬山
石涛的濒死一击,将自身所有元力都注入到了楚泽体内,本意是要把楚泽石化,抹杀其生命力!却不想这一身元力没能杀掉对手,反倒因为蛮魔元力的品质更高,但更重要还是魔心之妙,反倒让这些悉数化为楚泽所有!
“这颗魔心到底有哪些功能呢?”
楚泽很是有种紧迫感,纵然元力猛涨,但意识到自己并无技法可供运用,想要变得强大,只能依赖于魔心!
元气循流往复,他念及魔心,心脏砰砰跳动,犹如沉闷的战鼓,雷雨夜从遥远天际传来的雷震。(..info棉、花‘糖’小‘说’)
“抑或者,是它?”
念力萦绕,元力自流,循着楚泽自己都不知道的筋络冲向识海。
元力轻薄如晨雾,飘渺的似一缕轻纱。骨板皎皎,恍如天上月。月笼轻纱,薄雾罩月。
骨质的光泽皎皎而生璀璨之芒,那些薄雾轻纱般的元力,就如注入深潭的水流,缓慢无声,被骨板徐徐吸收。
嗤!
白玉似的骨板在吸收了这些元气后,恍如被冷水浇灌的烙铁,发出嗤嗤不绝的声音,竟然真的升腾起一片水汽!
然而仔细看去,那水汽却并非真实,而是一片片符箓文字,粒粒如沙,竞相环绕着骨板,光泽流动。
巨灵真经!
楚泽本不识这些如鸟虫般的箓篆,但这些字符的光芒恍如有质震荡着识海,自然而然传达出来它的意思,让楚泽明悟了然。
一行行的字符自识海的空间里浮现,同时也消耗着楚泽本身的元力。
在楚泽观来已经涨大了许多倍的元力,在此时竟然并不足够,消耗惊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魔心!”
剩余的元力伴随着魔心的震荡,倏然得到了极强的增幅,一并轰入了骨板的光晕之中。
几乎是刹那间,楚泽整个人都萎靡下来,元力消耗一空。
蕴藏着巨灵真经的骨板在显示出行行列列密密麻麻的字符后,得不到后续的元力加持,呈现出后继无力之势,却已经让楚泽大喜过望。
搬山!
巨灵真经神通二十四,第一式,搬山!
细微如蚁虫的字符,载录着搬山的元力运用之法,而这些密麻麻的字符,又自然形成一幅图录。即便是楚泽并不知晓自身筋络的名称分布,却能依靠内察而依样运转。
呼!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堤坝的石壁上,整个人好似被抽空了一样。但巨灵真经的显现却没有消失,骨板如书,清晰的显现出搬山之法!
“原来如此,蛮魔留给我的骨板,是他自己所修炼的神通。要想一窥真经的内容,需得元力修到一定程度才行。我如今的元力在蛮族内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但也是借助魔心倍涨元力之能才得窥一式……”
体内虽已无元力,楚泽仍背靠石壁盘膝坐地,以念空想,模拟这一式搬山的元力流转路线。
本来只是空想,孰料念动之下,以意念代替元力自身体流转,身外突然就出现了数座大山!
霎时间,楚泽如陷丘泽,顶上山环岭峙,难以想象的压力压迫下来,身体仿佛都要被碾碎!
震恐之下稳定心神,楚泽赫然发现,并非真的有山峦压顶,而且这压迫感也并非真的作用于身体,诸般种种,皆是来自意念幻象!
山非山,乃是天地真元!
若不能感知,行走其间如若无物。而触及天地元力的奥妙,天地真元便能化作人念千般想。
楚泽想的是山,元力便化为群山。
抬眼望去,群山巍峨,目光难穷其势。山外仍是山,千重万重,没有尽头。
一念散去,群山尽消!
楚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全身衣裳都被汗水湿透。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似溺水许久的人好容易浮上头来呼吸到维系生命的空气。
夜空依然,夜风微凉,楚泽感觉到些许的凉意。
巨灵搬山以镇敌,搬的并非石山土山,乃是元气之山。
本已穷尽元力的身体,此时却涓涓犹如细流的元力流动之音。
楚泽这才醒悟,搬山,并非单纯的御敌镇敌之神通,同样是修行之法!
天地元气如山,将之搬入自己体内,化为己有,亦是搬山!
“巨灵真经,妙用乃至于斯……”
体内已有涓滴元力,依搬山而行,天地若群山再现。
苍莽远山,云遮雾绕,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令人震恐惊悸的压迫,呼吸窒堵。仿佛陷身土石掩埋,溺水深海难救,时间一久,整个人仿佛都要爆炸开来。
而就是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楚泽强忍难耐,把天地元力一点一点的“搬”入自己体内。
这样的“搬山”,每次持续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但却可以反复使用。虽看似枯燥,但初次尝试,楚泽却乐此不疲。
不知不觉,天光渐亮。
太阳从身后升起,虽然有石壁挡了一挡,但直到被惊动才发现身前已是一片明亮,也不得不说楚泽入迷之深。
朝霞满天。
楚泽沉迷在天地元力中被惊醒不是因为天光明亮,而是一缕神曦如火,照破天地群山,出现在他的意念感知之内!
神曦的光芒并不强烈,仿佛一缕纤细的光束从远处照破黑夜出现在眼前。但就如那光束般,纵使不刺眼,在黑夜里依然不容人忽视。
元力幻化的群山被一缕光辉洞破,霎时间元力如沸。
元力凝聚如群山,却被一缕光辉接连洞穿,狂暴的元力从缺口里狂涌而出,仿佛天河泄洪,轰鸣激荡之声甚至大过雷霆。
楚泽立时掐断了与天地元力的感知,饶是他见机的快,亦险些被暴乱的天地元力撕碎!
危急之时,还是骤然急促的魔心跳动,阻了元力的冲击,让楚泽化险为夷。
心中犹有余悸,楚泽大略也猜得到,那便是天地元力的反噬!
而反噬的源头?
他站起身来,倚石向西远眺。
大日煌煌东升,朝霞如火,却盖不住自西而来的一道如火流光。
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两轮太阳!
楚泽难耐震惊,忍不住跳起,借助石壁堤坝让视线落得更远。
只见极西处,一具四轮马车由四匹烈焰环绕的赤马腾空疾驰而来,天空中仿佛有一条霞光铺展的锦绣大道,四匹烈马足下生辉,绽放出片片如莲花的火焰,奔行在这条无质有形的光路上,迅速逼近!
零一四 苍真圣
神光如火,却如从天边席卷翻涌而来的潮汐,给人势不可挡之感,只能顶礼膜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楚泽也深深震惊于对方的强大。
尚在极远处,火焰的“意”就跨越空间而至,并非刻意,却轻易洞破了他的“搬山”!
“神使,就这般强大吗?”
楚泽没有见过真正的强者,即便垂死的蛮魔仍旧强大,却没在他面前显露过威势。石族神灵和蛮正的交手尽管硬碰硬土迸石飞,也并不曾涉及天地元力的相争。
这突如其来的一缕神曦,打破了楚泽刚刚领悟“搬山”之秘的欢喜。就如之前苍青展示的飘渺身法让他元力激增之喜大减。
一次次的让他见识到,天外有天!
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此时不宜再继续修炼,否则被神曦之火灼伤感知,自己连怎么恢复都不知道。
河边的堤坝犹如城池的护城墙,站在上面视野极为开阔。高岸深谷,形容的就是此处水位和堤坝的落差之大。楚泽看到,烈焰由远及近,整个部族都轰动起来。
远远望去,楚泽看到人潮涌动,朝同一个方向聚集。
这个部族依附一条丘陵而居,藏山纳水,虽然中有诸峰,环峰而上的路径也有亭台,阁楼,但显然峰上并无人居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族人聚居的丘陵如一条盘龙,龙首为尊。整个部族的人都蜂拥着朝那里聚集。
缭绕着烈焰的马车从天空徐徐而落,显然也是轻车熟路,这位“神使”并非第一次来,降落点正是丘陵的“龙首”位置。
隔的太过遥远,楚泽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情形。只是隐约观望到,从马车上下来远超从外所观的马车容量的一行人,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吸引人的只是那一片火红衣袍。
迎接的应该是部族族长,但当楚泽的目光隔着遥远的空间模糊的落在他身上,甚至并未看清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年轻还是苍老,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他的具体表象特征,却又清晰的感觉到对方锐利如刀剑的目光!
或许是察觉到了楚泽的窥视,这位族长轻轻的斜了一眼。
余光如剑!
那一瞬间,楚泽整个人都像傻了一样。
在这一刻,这个遥远的根本看不清楚的人,却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身材高大,却并不显得威猛。中年,却俊逸如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有一股书卷气息,就像饱学的儒士,有那种整日沉浸在书海里的气质。
这位族长的身容在这片刻,仿佛跨越空间来到过楚泽身前,却又瞬息远去。就像电影里的画面,他周围的一切都黯淡模糊,只有他自己在那一刻无限放大!
楚泽再回过神来,又是一身冷汗。
对方发现了自己,这一点毋庸置疑。楚泽也明白,这是一个警告。
“这人好厉害,好恐怖!”那一刹那楚泽仿佛沉进深不见底的海里,透不过气来,莫大的恐惧就像海水,事后仍觉后怕,却又陷入沉思。
“如此人物,也相当重视这次的事情。竟然也让自己的儿子去做神仆,看来这个火神真是了不得……”
眼前这个部族的强大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楚泽也不想去招惹。
“石族的神灵跟这位族长相比可就差的太远了,可见伪神之说,切实凿凿。”
领悟到搬山之能,楚泽就在想,是否要回去,解救蛮族之人。
虽信奉趋利避害之理,但若能毙敌救关系亲近些的人,楚泽还是愿意为之搏上一博。
但他还是太弱了,对于强弱的认知也太差,根本无法具体评估石族的神灵到底有多强。
深深的叹了口气,楚泽深觉自己要在这片世界中立足,还太过遥远。
“巨灵真经,魔心,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还是要尽快了解更多才行!”
收拾心绪,楚泽转身就要离开。
蛮莽无涯,而且绝大多数的蛮莽人都不知道蛮莽之外是什么。在蛮泽的记忆和认知里,也从未听说过哪个方向会比较容易走出蛮莽。这就好比是雪崩时被埋在深雪里,上不知天下不知地,根本不知道到底朝那个方向挖掘会逃出生天。是挖向更深的地下?还是接近自由的天空?
来时路暂时不会返回,大河横亘难以跨越,族长的恐怖让他也不愿靠近,就只能走向苍澜河的下游!
苍澜上游,地势险峻水势回旋,到了这里已经便为平缓的静流,可以想见,地形渐趋平坦,所以才会物阜民丰。
…………
神使是个还不到三十的年轻人,有四名亲随,一应都是火红的衣袍,不同的是神使的袍服上绣着片片云朵。
容颜俊美的宛如神祇,神情倨傲,即便是面对苍族的族长,仍然表现的高高在上。
那个让楚泽感觉强大无比的族长,苍真圣,面对神使的傲慢却似习以为常,一直陪着笑脸,恭恭敬敬把对方迎进了苍族最神圣的一座石殿内。
石殿深处供奉着苍族的神灵,同时也是接待火神使者的地方。
对这一点,苍族神灵从未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每次有火神使者降临,即便没有祭祀,事后也会降下神赐。
虔诚的信仰从来独一无二,在信徒心中,神灵乃是至高无上。但从苍族神灵的态度来看,火神的强大,毋庸置疑!
所以苍真圣才会不惜代价,要将自己的儿子送入神门。
傲慢的神使袍服华美,大袖飘飘的率先进入石殿。
苍真圣招呼了两名族人近前。
“族长,有何吩咐?”
这两人在苍族中也是强者,最关键还是苍真圣的子侄。最强的那些长老们,此时必须出席接待神使的会晤,抽不出身来。
“你们去苍澜岸边,那有个外族人。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但龙儿这次要入神门,我绝不容许出现任何的差池,也不想在这时候出现任何的意外状况。”
苍真圣的儿子苍元龙入神门选神仆,只有少数人知道。苍真圣明白的告诉这两人,在两人心中立时不再以族长的称谓应对。
“放心吧大伯,我们会处置妥当的。”
两人悄无声息的从拥挤的人群里消失,即刻远去。
零一五 意外
苍族入选的两人,苍青泽身材颀长,面貌却并不出众,但有一双灿灿如星的眸子,年纪也不是很大,跟蛮泽差不多,十四五的样子。(.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苍元龙则要优秀的多,修长健硕,面目英俊,嘴角总是似有一缕笑意,平添几分邪魅。
此二人紧跟在众长老之后,即将离开这片生长的地方,去看更广阔的天地,他们并没有离别的伤感,眼神里更多的是兴奋。一闪一闪的光芒,像钻石一样迷人。
苍真在人群中怔怔的望着春风得意的苍元龙,可惜对方此时眼中只有那一片象征着火神荣耀的大红如火!
苍曜和苍骓本来就在离苍元龙不远处,二人的忽然离去就落在了她的眼中。
微带疑惑,看着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人群,沿着丘陵上的石路低伏快走,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在这重要的时候,他们去干什么?”
苍真本也聪敏,当此之时,唯一的外人,似乎只有昨夜自己见过的楚泽!
然而这念头也只是一转,纵便是真,也不值得她在这重要的时刻抽身离开。不能见证爱人的成就,却去拯救一个陌生人,孰轻孰重,自然分得清楚。
神使来时,纵然群情汹涌,却分外安静。神使进入了苍族的神殿后,人群中顿时传开嘈杂的喧哗。
随着苍真圣进入,神殿的石门尚未完全关闭,这些窃窃私语像轻烟从石门的缝隙里飘入殿内。对神使的激扬赞叹,褒奖夸赞,英武、神俊、伟岸、风仪等等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对于火神的使者,任何赞美都不过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神使脸上露出的表情也是恰到好处,并不过分的受用,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神使的尊贵已经毋庸置疑,苍元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父亲苍真圣的强大在他心里,如这苍天一般远不可触,终自己一生或许也无法触摸到这样的高度。然而就是这样的人,也要对神使恭恭敬敬。自己入选神仆,成为神使也不会太遥远吧!
相比之下,苍青泽就要稳重一些。
他的眼神里,同样有兴奋,但并不似苍元龙那样澎湃到不可遏制。在兴奋的表情底下,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疑惑。
神使,似乎有些古怪。
不过这疑惑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火神的使者,岂是自己可以揣测的。
神殿的石门终于闭阖,内外隔绝。
众人这才有些讪讪,似乎想起了这场盛事,似乎跟自己并无任何关系。
…………
苍曜和苍骓看到楚泽的时候,他正在河边啃着一条烤鱼。
捕鱼以及烧烤,楚泽并不在行,好在有蛮泽的经验。虽然是蛮族里的弱者,但基本的捕猎和生存手段蛮泽还是很精通的。
静静的苍澜下游,那些凶恶难猜的水中恶兽似乎也藏起了锋芒,楚泽用树枝轻易的叉上了几条大鱼,饥肠辘辘的他大快朵颐,好不欢畅。
当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追踪自己的两人,他表情有些愕然。
此处已经不是苍族的领地,河边也没有了堤坝。但苍曜半蹲在一块大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背后的阳光仿佛他自身的光芒,刺的楚泽微微眯起双眼。
苍骓踩着石子,缓步走来。
楚泽伸手抹了抹嘴上的油渍,站起身来。
“族长说的就是他吧,看来是没什么事,这不已经要离开咱们的领地了!”说话的是苍曜,他反撑着手,语气有些懒散。
苍骓摇了摇头,“族长的意思是不准出现任何意外,他只要还在,就是意外!”
“所以呢?”
“杀了吧,死了最干净!”
苍骓扬起手,霎时间楚泽感应到数量惊人的元力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凝聚于掌心,如日月般烁烁凝光。
元力生辉!
蓄势而不落,楚泽已经心惊肉跳。
但他同样也感应到,苍骓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元力都是自体内而生,并没有调御天地元力的能力。
苍曜见之一笑,不以为意,对苍骓抱有绝对的信心。
蛮泽的身体,只有十六岁。而苍族,即便在蛮莽也算是大族。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他们都不担心。
“两位上来就喊打喊杀,连个理由都不告诉我,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楚泽退后一步,只能暂时拖延一下时间,抓紧时间想想办法。
“反正他人在这儿,哪里也去不了。告诉他也无妨,也好让他死个明白。”苍曜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也好,”苍骓并未收势,神色严肃,“不管你接近苍族领地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者究竟处于何种目的。要怪只能怪你出现的时机不对,神使莅临,容不得半分差池!”
“这么说,你明白吗?”苍曜又笑着道。
楚泽低头不语,还在想着对策。
“你们看,”楚泽忽然道,“咱们三个是不是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一边烤鱼一边等,等你们部落里完事之后,咱们各奔东西,岂不是好?”
“听来很有道理的样子……”苍曜若有所思的点着头,眼睛里却有不加掩饰的狡黠。
“太麻烦,还是杀了省事!”苍骓双手横推,一瞬间光芒如潮。
霎时间,楚泽眼前的一切都被光芒覆盖,这一刻宛如天崩!
光芒耀眼,什么都看不清楚。
楚泽没有办法,凝力于臂,作势横扫,在身前轰出一道圆弧。
咔咔!
就像扫在了一片峭壁上,骨头好似都要断了,剧痛袭来,疼的他直冒冷汗。
唰!
越过烈芒,苍骓的身形忽然出现在楚泽身前。五指上元力凝聚,光泽流转,仿如勾爪。
苍骓体内的元力之丰沛让楚泽感到心惊。之前见过的人,要发动如此攻势,不过一两之数,元力便不能为继,势必要等元力恢复,难以如他这般轻松自如。
念头电闪,苍骓已经抓住了他的脖颈!
楚泽的脸涨的通红。
“还真是弱啊!”
苍骓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一阵阵抵触,那是对方的元力反抗,但他指爪如精钢,哪里撼动的了半点。
“看来真的只是路过,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苍骓脸上露出一抹可惜,转瞬即逝。雄浑的力量开始凝聚于手掌,五指在楚泽的脖颈里留下触目惊心的抓痕。
只待一扭,便能了结了他的性命!
突然,他脸色一变。
零一六 名曰力量
苍骓是身材高大的青壮年,单手抓住楚泽的脖颈,轻松的就把他提在半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任凭楚泽脖颈上元力涌动,甚至以手臂挥击,这种程度的力量对他而言,并不能构成威胁。
这番姿态,如此的居高临下,盛气凌人!
但当楚泽双腿如索,绞住苍曜时,猛然爆发的大力让他脸色骤变!
相较于之前的力量,这一击大了何止数倍。
苍骓一个不防,被楚泽绞翻在地,两人登时都成了滚地葫芦。
心脏砰砰跳动,澎湃的元力爆发出来,楚泽借机朝着苍澜河滚近。
因为愤怒,苍骓脸色变得通红。本以为手到擒来,却不想如此狼狈。
锁住楚泽咽喉的手腕被对方抓住,力量爆发,整条手臂似乎都要被绞成麻花。
轰轰!
体内元力不要命的喷薄涌出,苍骓开始发力。
两人如摔跤般,楚泽开始遭遇强有力的抵抗。对方元力之强,纵便是借魔心倍涨之力也无法与之抗衡,只能出其不意。
双臂紧锁苍骓,双腿蹬地发力,两个人“嗖”的一声飞起,坠入苍澜河里。
苍曜笑嘻嘻的看着一切,并不担心。
两人跌落河中,却久久没有动静,河水平稳流淌,他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变得郑重。
缓缓站起身来,俯瞰着苍澜河。
体内的元力开始蓄势,反手从背后取下两支铁箭。
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光芒,依旧冷冽,杀机隐隐。
哗哗!
平静的河水,终于有了动静,却在河的对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苍曜双眸骤然凝光,赫然发现从全身湿漉漉爬上岸的,竟然是楚泽!
他瞳孔骤然紧缩!
不待去想为何会是楚泽,手中的两支铁箭,缠绕着元力,呼啸破空。
苍澜河宽有百丈,铁箭却瞬息而至!
尖利的破空声刺耳,甚至在空中划出两条气道。
楚泽仓促之下挥舞双手,两团气浪跟铁箭相撞,当空爆裂炸开!
轰!
铁箭粉碎。
楚泽在沙地上擦出一道深刻的划痕,远远的向后滚跌。
苍曜面色顿时阴沉,身形一晃,整个人如一抹云,足尖轻点河面,涉水而过。
就在他渡河之时,楚泽拍了拍身上的泥沙,站了起来,浑然无事。
“你把苍骓怎么了?”
“苍骓?”楚泽歪着头,脸上有一缕高深莫测的笑意,“是刚才那人吗?现在应该是喂鱼了吧!”
片刻之前!
两人跌落河中,楚泽本只是想如上次般借着河水遁逃,谁知苍骓反过来将他也缠锁住,根本无法挣脱。
即便是借助魔心倍涨元力之妙,他仍无法与苍骓匹敌。形势危急时,他却灵机一动。
搬山为御敌之神通,也是炼气之妙法。既然可以吸纳天地元力,为何不能吞吐别人身体里的元力!
他立时潜运搬山妙法,苍骓体内的元力,果在他的感知之中呈现出山形!
元力为山,搬为己用。
那一刹那,魔心骤急!
让楚泽惊讶的是,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的,他就将苍骓的元力挪入了自己身体之中。
失去元力的苍骓如何还是他的对手,被他轻易击沉,自己就潜游到对岸,想要避开苍曜。谁知苍曜见机的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出手!
好在他刚刚吸收了苍骓的元力,修为大涨,否则以他之前的元力数量,单是那两支铁箭都无法抵挡!
身体里元力浩荡如长江大河,数量之丰沛,让楚泽都感到心惊。
从苍骓处得来的元力,比诸石健,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时间太短,这些元力还未真正转为己有,仍然有着苍族元力的特性――烁烁凝光!
“空有强大的元力,若是遇到能够感应天地元力的人就如此不堪一击吗?”楚泽如是想到。
他却不知道,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固然是因为苍骓不能感应天地元力,只是被苍族神灵赋予的元力雄浑而已。更重要的还在于他所拥有的魔心!
能够感应天地元力,并不代表可以随意的调取这些不能感应元力者身体里的元力。
天地元力没有任何属性和特质,而一旦被生灵所用,就有了独特的烙印。这些烙印代表着元力拥有者对元力的掌控,如苍骓般,并不真正通晓元力之妙,这掌控就太过微弱。而即便是微弱的掌控,却拥有苍族神灵元力的特质,换做别人来,也不能轻易征用。
楚泽却拥有一颗独特的魔心!
蛮魔给予他的魔心,唤作力量魔心。对元力增幅或减弱,是魔心之妙。但这种用途,也仅仅是对力量的一种变化方式而已。
力量魔心,最根本的作用,是驾驭力量!
所谓驾驭,方式有无数种,就要看每个人的开发程度了。
楚泽不知道魔心的作用,但在以搬山调取苍骓身体里的元力时,魔心的跳动他却感知到了。
“巨灵真经和魔心之间必然有联系,或许真经神通就是蛮魔以魔心为基所开发出来的也说不定……”
本是想着借机逃跑,却无意中窥破这些奥秘,立时让楚泽有了与人争斗的真正资本。面对苍曜,他也不再惧怕。
苍曜阴沉的表情里有疑惑,忽然间,眼前这个人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让自己看不透了。
苍骓以压倒性的优势,怎么会败在他手上?
难道他藏拙了?
“难怪族长会郑重其事派我们两人来!本来还以为有些小题大做,现在看来,是我们大意了!”
苍曜的心思比苍骓重,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面对楚泽,竟是有些举棋不定,进退失据。
“怎么,不为你的同伴报仇吗?”楚泽似笑非笑。
苍曜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嘲弄,还有挑衅。
“诈我吗?”
苍曜忽然暴起,背后飞出十数支铁箭,每支铁箭上都缠绕着元力,同时飞出。
“还是试探!”
楚泽能感应到铁箭上缠绕着的元力并不弱,却远不是苍曜该有的手段。这说明对方仍有顾忌,只要自己稍露颓势,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攻击。而若自己强势有余,说不定对方就会一沾即走。
“既然如此……”楚泽眼神一亮,已经有了计较。
零一七 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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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箭上元力缠绕,迅疾而锋利。
楚泽猛然挥拳,十余记拳劲在半空炸开一团团的轰雷鸣响,各与铁箭两两消泯。
挥拳与箭来,耗费不可相提并论。于仓促间完成这些动作,又要每一拳上都附带足够的元力,对楚泽来说并不轻松。
或许正是这应对的艰难和简陋,让苍曜觉得有机可趁。箭光和拳劲尚未完全消散时,他的身形如一阵风,穿过烟尘,出现在楚泽面前。
元力涌动,在他双掌间拉伸成一片光幕,明明有光,却又给人以黑暗之感,宛如从黑夜的苍穹上裁剪下来的一角。
楚泽嘿然发声,挥拳而出,正对苍曜的双掌。然不同的是,元力喷涌在他掌心释放出强烈的光芒,亮如白昼!
“这是……”苍曜面色大变,“苍骓的元力!”
轰!
伴随着轰鸣声,两人身体都在不断的震颤,庞大的反冲力没能让两人跌飞后退,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引力,将两人体内的元力源源不绝的吸纳出来!
宛如昼与夜同时出现,明明出自同一神灵的赐予,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元力当空激旋,形成一个强劲的涡流,要把一切都卷溺进去!
这股元力漩涡,还在不断的吸附着周围的天地元力涌入,使之变得更大,吞噬之力也就更加强大!
楚泽和苍曜都难以脱身,感受着身体里元力如决堤之水滔滔流逝,均生出恐惧之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两人元力对撞竟然会产生如此大的动静,真是始料未及。若是两人联手又是怎样一番光景?还好他们轻敌,先让我击败一人,否则有死无生!”
如此危境下,楚泽又不免有些庆幸。
有人庆幸,自然就有人愤怒。
苍曜愤怒于自己的大意,若是一开始就跟苍骓联手,哪里还容得对方使这些手段。而两人元力对撞竟然会有这种后果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此子用的什么手段,竟然把苍骓的力量化为己用?”
他自不知道,只是时间还未来得及。这些被楚泽以搬山之法吞纳入体的元力还未真正消化,否则早就抹掉了苍骓元力的种种。也正是因为如此,楚泽对这些元力的掌控还远不能如臂使指。但面对苍曜,只能借助这数量庞大的外来元力!
楚泽心中也在痛惜,这些元力还不能真正算是自己的。每一消耗都不可逆转。若是等到化为己用,消耗之后还能自行衍生弥补回来,如今却是耗掉一分是一分!
演化昼与夜的元力完全失去了控制,两人都如陷身泥潭般不能自拔。
“这样下去,元力会被吸干的!”
楚泽看到了苍曜脸上的惊恐,也可以想象自己的表情一般无二。
但好在,他还有自己的元力!
来自苍骓的元力彻底被漩涡撕扯住,就像一条大鱼,半边身子没入了涡流,剩下的半截也只能疯狂摇摆,不足以解救自己。
“魔心!”
楚泽一声低喝,真正属于自己的元力顿时成倍激增,如一条缎带,缭绕在双臂上!
“开!”
吐气开声,强大的反震力涌来,刹那间楚泽都怀疑自己的胳膊要碎掉。
眼前好像有一片大雾,浓郁的分不清方向。又不知从何处飞来巨木如椽,把他撞了个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浑浑噩噩的过去了不知多久楚泽才回过神来,他整个人都趴在河边的泥沙里,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到处都火辣辣的像被烧过。
勉力转过身来,才发现自己跌飞出很远,半空里的漩涡还未消失,苍曜半个身子都没入其中,在强烈的明暗交替下,显得格外诡异。
平衡已经被打破,激旋的涡流不再稳定。楚泽深知这种东西的恐怖。
越是依赖于强大的平衡,一旦被打破,爆发出的破坏性就越大!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楚泽爬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更远处踉跄奔逃!
漩涡搅动的元力越来越多,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撕扯着更多更远处的天地元力,终于在将苍曜本人也吞噬掉之后,“轰”的一声猛然涨大!
元力漩涡在阳光下折射出绮丽的光圈,那一刻大地似乎都震动,楚泽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晃动了一下,光圈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激散。
楚泽也忍不住驻足回望。
出乎他意料的时,元力的光波在猛涨之后却骤然回缩,之前的那一下扩散就像专门为回缩聚力!
庞大的元力压缩使得那光芒越发炽盛,漩涡消失的极快,强光便似一闪而逝,直视之下,被强光刺激的楚泽出现了瞬间失明的反应。
再睁开眼时,河畔又重新恢复了平宁安静。河风带动的岸边大树叶子哗啦啦作响,就像流淌的河水一样。
阳光下,河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点光,吸引了楚泽的注意。
他走上前去,在细细的河沙中,有一粒眼球大小的珠子,并不圆润,半黑半白,表面粗砾,正在沙砾的簇拥中展示着与众不同的形状。
弯腰捡起来,细细端详,楚泽才发现这珠子有些像缩小般的不规则的骷髅头,凹凸不平,还有孔窍。黑白两色也不是静止不动的,反而像珠子里面氤氲的雾气,轻微的飘荡涌动着,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就是那股元力漩涡压缩变成的吗?”
感受到珠子里面蕴含着惊人的元力,楚泽有些愕然,显然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
“是意外吗?”
楚泽有些捉摸不定,作为看过不知多少腹黑故事的穿越者,他最擅长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首先,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其次,苍曜和苍骓截然不同的元力最后凝成一颗珠子,是必然还是意外?
如果是必然,而珠子真的有其妙用,那赐予苍族人元力的那位神灵,其意可就暧昧莫名了!
“蛮莽中的部族多如繁星,每一族都有自己信奉祭祀的神灵,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的神?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有如许多的神,大家非亲非故的,怎么就会来庇佑一族?真的只是为了信仰?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珠子被他轻轻抛起,又落在手心,如是重复,楚泽心中涌过无数的疑问。
零一八 机会
火神使者的到来引起的轰动是楚泽难以想象的,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多数人的羡慕和少数人的嫉妒,还有苍真圣付出的一大笔好处。.info
烈焰腾空,骏马长嘶,马车再次开始了行程。
仍旧是一主四仆,没有多出任何人来。
苍青泽和苍元龙的额头上,却多出了一朵形如莲花的火焰印记。
“这就是火神印记吗?”苍族并非没有出过神仆,但总有人没有见过。当两人背着包裹并肩走在部族内的街道上,便有人好奇的指指点点。
对于这些视线,苍青泽微笑的有些羞赧,苍元龙眉宇之间则尽是傲然。
入选神仆,便要独自跨越蛮莽,依照神使留下来的地图,前往火神殿。
生者,入神门。死掉的,也就死掉了。
火神印记并非只是简单的一种标识,它代表着火神的权威。在蛮莽之中,若有人胆敢对拥有火神印记的人出手,会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同时,印记也是对拥有者的监督,不允许部族里的人帮助,只能独身前往,若有作弊,会被废除资格。
拥有火神印记,很大程度上免去了被人杀掉的可能,只需要面对蛮莽中的天然危险和蛮兽。
年轻人总是惦念着远方,心中无畏。
对于部族,或许心中也有恋恋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憧憬。这种憧憬,让他们脚步轻快,身上的负重都仿佛不存在。
苍真躲在远处,看着苍元龙的离开,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半分眷恋,心中更加难过。
她没有开口挽留,因为深知与火神的荣光比较,自己实在太过卑微。若然开口,也只徒增伤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受到伤害的少女心就像摔碎的玻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也只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人生的际遇和离合,最是难以预测,所以无法控制。年轻男女的****,也最经不起现实的残酷。”
就在苍真泫然悲戚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有叹息,有唏嘘,带着堪破世情的寥落。
她猛然回头,泪水已经止住,眉宇间尽是戒备。
来人是个皓发老者,用一根剔透无暇的白玉簪子挽了起来,面白无须,穿麻衣,踩芒鞋,手扶竹杖。
猛一打眼,苍真只觉得这人好生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苍族人极多,自己认不过来也是正常。自己此时正难过,对方的话虽然听来有些风凉话的意思,但总是一位长者,当下微微低头,就要走开。
“两个人若想要长相厮守,务必要旗鼓相当。情人一朝入神门,你就不想搏个机会吗?”见她要离开,老者又道。
苍真身形微顿,转过身来,只见老者笑眯眯的,一双眼睛温润内盈,蕴藏着光华,脑际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您是……”她骤然惊呼,又忽的掩口,“苍神!”
她也曾进过苍族神殿,见过苍神像,之前见这老者眼熟,只是不敢往这方面联想。此时听他口气甚大,这才醒过神来。
自己部族的神灵就在眼前,这对她心神的冲击不可谓不巨大,整个人都陷入了失神的状态里。
老者笑而未答,转言其他,“所谓神门,也不过是火神的传承而已。火神纵然强大,但如此大肆择取神仆,能得其传承精髓者,万中能有几?”
听苍神说起神仆之事,苍真关心苍元龙,微微惶急,“难道入选神仆并不是好事吗?”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世间事,不到跟前谁能说的清楚。”苍神叹了口气,看了苍真一眼,温和的笑道,“你既有替别人担忧的心思,不如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打算!”
苍真这一刻福至心灵,跪拜在地,“还请苍神指点。”
苍神颔首微笑,“所以说选择传承,不在其禀赋资质,不在其性情性格,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他从袖中取出一串如寺庙里和尚手持的念珠般的物事,但若细看,串起来的却尽是形如骷髅头的不规则珠子,跟楚泽先前把玩的那一枚极像。
“此物名唤苍生珠,乃是以我修炼的阴阳苍天术祭炼而成,内藏我一身秘法。但今日发生了意外,一个外人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颗苍生珠!你若能把那人带回来,我就传你我的神通!”
“外人?”苍真脸上有轻微的迷茫。
“你见过他的!”苍神微笑盯着她。
“是他!”苍真眼前浮现出一张清秀无害的脸。
苍神笑容里有些微严肃,却又不那么容易让人看出,点了点头,肯定道,“是他。”
“怎么可能?”苍真喃喃道,“那小子这么弱,怎么可能从我们苍族偷走东西!”
苍神摇了摇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就更甚,别后一刻就脱胎换骨,真是不容小觑啊……”
“苍神放心,我一定把苍生珠带回来!”苍真语气铿锵,坚定有力。
“是把他带回来。”苍神神情严肃的叮嘱。
看着苍神灼灼如火的目光,苍真心神一颤,低声称是。
“去吧!”一瞬间苍真似乎从苍神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灰意懒,口气也似有气无力,就像部落里一些行将就木的老人,未来已经无可期待,因此做什么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致。
“这是苍神对我的考验!”苍真躬身后退,待转过街角,身形如一抹云烟,恍惚着飘渺着,迅疾远去。
对苍真的离去,苍神似乎并无多少兴致,跟他刚刚现身时的神情状态截然不同。就像一个人兴致勃勃的要去做一件事情,事情未完,兴致已尽,寡淡索然。
他抬着头,看着远不可触的高空里那一轮如火球的太阳,陷入了出神的状态里。
在他发呆的这段时间里,身旁有不少苍族人经过,却对他的存在茫然无知。甚至有人就从他站立的地方走过,苍神却如一抹投影,被人直接穿过。
“火神啊,”许久他望着那轮烈日,低声叹息,“以一人之力压服蛮莽不计其数的同道中人,只能畏缩于一族之内,沉溺信仰织就的幻境里,真是强大……嘿嘿……”
烈日的光辉就像火神的光芒,照耀蛮莽。
“虽说是试练,也是出于无奈啊,”苍神的声音低沉飘渺,似远似近,回荡在空气中,“只是他的使者身上的一道印记,就让我不敢有任何动作。这神祇,做的也真是没意思……”
苍族是一个大族,苍神毫无疑问的强大。楚泽的到来没有瞒过他,而就如苍真般,他也未曾将他放在眼里。就像天神的意念偶然扫过大地之上的蝼蚁,蝼蚁曾经落于他的意念之内,却未曾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当苍曜和苍骓命丧其手,诸般巧合,凝成了根本不应被旁人知晓的苍生珠。迫于神使在场,若是亲自出手,摄拿楚泽自然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却怕惊动了火神印记里火神的意念,不得不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而火神使者离去,苍神却又改了主意,没有出手的意思。
“火神选拔神仆越来越频繁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愿……”
苍神的声音低了下去,渺不可闻,幻影般的身躯消失了。
零一九 精怪
对于部族内传授的几门神通中,苍真更擅长云烟行这一门身法。.info
翩若惊鸿,渺如云烟。
但当她沿河而下,看到那一片战斗过的狼藉,其实时间过去的并不长,四下张望,却已经不见楚泽的踪迹。
楚泽很遗憾,苍骓和苍曜任何一人都拥有比他如今更浑厚的元力修为,自己以搬山之法将苍骓的元力掠夺一空,却在跟苍曜的相持中消耗殆尽!
一场无谓争执,最后只落下一颗苍生珠。
楚泽很快就离开了现场,一路上潜形匿迹,防备着苍族的人再继续追来。
这应该算是楚泽蛮莽之行的真正开始。
离开蛮族,在苍澜河中昏迷了几日才抵达苍族所在,却未曾见过沿途的蛮莽风光。
尽管仍背负着会被苍族追杀的风险,神经有些大条的楚泽仍有游山玩水般的闲情逸致,毕竟也是他首次接触这般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景致。
当真的去翻山越岭,楚泽才开始叫苦。[.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没有四通八达一马平川的公路,蛮莽之中即便有路也都是崎岖小径,更多的还是密叶遮天的原始丛林。想要穿行其中,要忍受无所不在的蚊虫,像刀片一样把身体撕开一条条血口的枝条,深一脚浅一脚的落叶层,还有神出鬼没随时择人而噬的丛林怪兽!
尽管蛮泽的记忆里不乏应对丛林生活的经验,毕竟不是楚泽的经历,还没有成为本能,走一步思一步,很是辛苦。
这对他的体力、精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轰!
一拳落下,一条突然从落叶积腐层里窜出来的有水桶粗细的大蟒被他将蛇头砸成了肉泥!
蛇头虽然粉碎,但蛇身依然蜷曲着缠住了楚泽。但若细看去,庞大的蛇身并没有真正的碰触到楚泽,在蛇身他他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障碍隔断了两者。
那是天地元力!
蛇身还在紧缩,蟒蛇的绞缠之力大到让人心惊,可以轻松把野兽的骨头勒断。
楚泽的感应里,元力山在巨蟒的绞缠下也微微变形。
“真是厉害!”
楚泽从背后抽出一支铁箭,正是苍曜死后留下来的。
整支箭都是精铁打造,箭尖闪烁寒光,极其锋利,并不比任何匕首差。
元力灌注,铁箭轻松的剖开了巨蟒的身躯。
仅余本能的蟒蛇根本无力抵抗,空有一身怪力,却被楚泽轻易宰杀。
喷涌的鲜血也被无形的元力挡下,摔落在地的巨蟒,有三米多长,毫无疑问,这种体型巨大的怪蟒,蕴含的血肉精华极其丰富。
楚泽清出一块区域,架起篝火,烤起了蛇肉。
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又被树枝刮得条条缕缕,像个叫花子。
蛇肉的香味远远的传了出去,即便没有任何香料,香气依然扑鼻。
但对习惯了经历复杂工艺美食的楚泽来说,这里的食物除了食材鲜美,别的佐料都太简陋,但好在也不是不可以忍受。在蛮泽的记忆里,蛮莽丛林中的许多花草都可以入味,就地取材,总算把这一顿饭整饬的有些模样。
大块大块的蛇肉滚入腹中,被元力淬炼过的肠胃就像一台高效率的机器,快速的将之分解吸收。其中蕴含的庞大血肉精华在体内散播传递开去,楚泽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热烘烘的,身体仿佛一方炉鼎,澎湃着精粹。
蛇肉里蕴含的能量汇入元力,化入其中。
楚泽从没想过自己的饭量可以变得这么大,二十斤蛇肉下肚,才算勉强有了饱胀感。
心满意足的背靠大树休憩,又取出那枚苍生珠,在手心里晃来晃去,细细琢磨。
徐徐注入一缕元力,珠子里的黑白二色流动的更快,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而他分明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庞大力量,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楚泽并不敢过分刺激它。
饭饱人乏,眼皮渐渐的就抬不起来。
就在他半睡半醒时,忽而一股带着腥臭的急风从身体后侧吹来,其中缭绕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刺脑。
楚泽陡然惊醒,来不及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地急滚,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只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方才自己靠身的那株足有三四人才能合围的大树轰然倒地!
骇然望去,只见一头直立起来有两人多高的熊罴昂然怒吼,盯着地上的大半截蛇躯,哈喇子哗哗流淌下来。
很明显,这是被楚泽烤肉的香味吸引过来的。
随手一拍就将大树拦腰横断,可见这只熊罴力量之大!
大树横飞出去,又撞歪了两棵,落在地上,烟尘四起,一片呛人的臭味弥漫开来。
不用比较,楚泽就知道在蛮力这一方面,自己绝对还比不了这头熊。
黑熊眼珠血红,没有理会在它眼中瘦小的楚泽,径直走向了剩下的那大半截蛇躯。
眼见黑熊根本不想搭理自己,楚泽轻轻的一步一步向后倒退,想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抱起蛇身,大口撕咬下去,血水淋漓而下。
黑熊忽然暴躁起来,或许是因为生食血肉的味道太过平常,远没有刚才烤肉的香气诱人,血睛转动,落在了正轻手轻脚低头退去的楚泽身上。
偶然抬头,看到了黑熊充满暴戾的眼神,楚泽暗叫一声不好。
吼!
一声怪吼,黑熊强壮的身躯像风一样扑了过来,身未至,那一身血腥浊臭之气就已经让人口鼻滞堵,透不过气来。
搬山!
毫不迟疑,楚泽立时就催动了自己的唯一神通!
魔心悸动!
放大过的元力循以搬山游,化作凝实的山形,被楚泽以双手承托,轰然飞出!
轰!
伴随着黑熊的嘶吼,巨大的声浪震动,林木震动,落叶无算。
一股绝强大力涌来,楚泽以山击出,自己也像被一辆疾驰的列车当面撞中,不由己的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巨大树身上,枝条狂舞,落叶骤落如急雨,楚泽瞬间都被撞懵了,而后是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恢复了意识,呻吟一声,抬头看去。
入眼之幕,却让他大吃一惊。
黑熊被搬山击中,挥舞的那只熊掌被炸了个粉碎,连带半条臂膀都血淋淋的露出了骨茬,但在这黑熊身上,却缭绕着一些像雾一样的黑色烟气,让这凶暴的熊罴看上去多了几分森然。
那是元力!
零二零 无锋
受伤的野兽会变得更加狂暴,但这只体型巨大的黑熊尽管愤怒,低低的朝站起来的楚泽吼了两声后迅速的奔逃离开。(..info)
楚泽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脑海中仍然是熊怪身上缭绕的黑色元力!
“懂得修行的熊怪吗?”
暗思片刻,楚泽快步跟了上去。
熊怪的元力,来自别人的赐予,还是自行开悟?
对于精怪楚泽并不陌生,前世看过的诸多志异小说中就多野兽变化成人进入世间的桥段,在这个世界,见到成精的怪物,也算正常。
熊怪踪迹并不难寻,虽然缠绕着黑色元力的前腿已经不再流血,但沿途仍能闻到稀薄的浊臭和血腥味,依此追踪下去,也不会迷失。
蛮莽中的兽类都有自己的地盘,而像黑熊怪这样的根本算不上很强,所以属于它的区域也不会太大,很快就到了终点。
动物的感知都很敏锐,所以楚泽没敢过分逼近,但当抵达黑熊怪的洞穴时,他仍有些吃惊。
按常理来说,熊洞里的臭味因为长年积累会更浓郁,但相反的,此处空气再正常不过,跟蛮莽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两样。
“有古怪啊……”
楚泽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开始感知熊洞里的情况,当然不可能真的如目视般清晰无辨,只是去约略探知一下元力的流动和分布。
感知内,洞穴内的元力跟外界没什么不同,甚至黑熊怪体内的黑色元力也将它的体型勾勒出来,再没有其他。[..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看来是没什么危险……”
楚泽运气搬山,甩手丢了出来。
山形元气像一团陀螺,在熊洞的上方滴溜溜转动,吸附着周围的天地元力,逐渐变得庞大。
毫无疑问,搬山会变得更富攻击力,但也仅仅适合当前的形势。在战斗中别人可不会给他这种蓄力的时间,只能动用自己所拥有的元力。
但这种方式也不是没有极限,当搬山吸聚了一些元力后,楚泽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它的控制有些不那么轻松。
自身元力强大,才能吸附更多的天地元力!就像盖楼,根基越深,高楼才能越稳固。
“差不多也足够了!”
这一击当然会比之前伤了黑熊怪的那一记搬山威力更大,元力牵动,山体轰然坠入洞穴内。
只听得洞穴里传出黑熊怪惊天动地的咆哮,大股大股的烟尘从洞里弥漫上来,就像蒸腾起来的水汽。
待烟尘消散也没见有其他动静,楚泽又一番探知,洞穴里已经没有了黑熊怪的黑色元力。他跃身跳下,只见黑熊怪已经陈尸在地,洞里也是腥臭逼人,但奇怪的是在外面真的是一点都闻不到。
挥手驱散着臭味和洞窟里依旧漂浮的尘烟,打量左右,竟是极为宽敞,远非一只黑熊所居的洞穴那样简陋。
洞窟一侧的石壁上还有一个形如门户的大洞,地下散落着许多碎石,观其色泽,显然是被方才的元力震荡才碎裂剥落。
楚泽细细观看,这个洞里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便从那个石门里轻手轻脚的穿了过去。
石门另一侧竟是个更为敞亮的石洞,更稀奇的是地上还有石桌石凳,地上却是一片狼藉,显然黑熊也曾进出过这里,弄得一团糟。
首先吸引楚泽的,是四周墙壁上的许多刻画。刻画满壁,栩栩如生,尽是一个人形不同的舞剑之姿!
目光转动,在石桌的对面,地上插着一把无锋黑剑,剑身宽厚,黯然无光,入目就给人坚不可摧的厚实之感。
毫没来由的,见到此剑,楚泽就心生欢喜。
他快走几步上前,伸手一提,这剑沉重的不可思议,竟没有拔出来!
他这才定了定神,元力流转,凝于双臂,双手紧握剑柄,徐徐发力,没入地面的剑身这才一寸一寸的被他提起。
待剑体全部入眼,但见得其通体有五尺来长,乃是很少见的长剑!剑身更是沉重无比,有百多斤,楚泽拎着已经很费力气,更别说舞动起来了。
剑的材质主要是铜,但掺杂了许多楚泽并不知道的金属,所以才会如此沉重。
楚泽心下微微有些遗憾,抚摸着剑锋。尽管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洞里藏锋已久,上面却纤尘不染。繁密的纹路,一个个如飞鸟浮鱼般的字符,让这剑仿似从遥远的古墓里挖掘出来,透着远古的沧桑感。
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力有不逮而感喟,靠着铜剑坐下来,观望四面石壁上的舞剑图。
“幸亏没有配文字解说……”
蛮族中没人识字,想来这时候的字与楚泽前世的也不一样,若非是巨灵真经里那种不识而明的传承,楚泽多半是看不懂的。好在这位在石壁上刻画剑招的人估计也是怕刻字太过麻烦,每一招剑势的运气图都用箭头在体内勾勒出来。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楚泽一点一点的看下去,剑势都并不复杂,只是每一式对体内元力的流动要求极高。而按照刻画上的元力流转,即便没有持无锋大剑在手,楚泽指尖便凛然而生锋锐之意!
“真是奇怪,天地间的道理也是让人琢磨不透……”
楚泽也是为自己元力的这般变化而好奇,想着去探究其间的一些道理。
本来毫无特色的元力,既不能如石族般化物为石,也不似苍族般烁烁凝光,循之搬山则化气为山,依比剑经而生锋锐,如楚泽就不明其间道理。
若是旁人,大概是不去理会这种无聊的刨根问底。元力流转,只消能够达到目的就可以了,何必如此计较。但身为一个虽不彻底但终究算是的唯物主义者,虽无丰富的科学知识但到底受过多年现代教育,还是有那种寻根问底的科学精神的他,不免生出这般疑问。
他暗暗比较搬山和剑经的元力流转途径,而在这流转中,元力逐渐发生的变化,渐渐就有了几分明悟。
不同的筋络循流,就似不同的生产线。元力压缩,千锤百炼,就如铸剑,自然而然生就锋锐之意。积土成山,积水成渊,以少聚多,便似山海。
“道理很简单,但想要行之有效,却也不知多少先人摸索,才能在这复杂的筋络之内找出契合的路径,从而使得元力随心所用,演化诸般种种……”
零二一 百变
在楚泽这个阶段,譬如搬山,譬如眼下的剑经,其实较诸楚泽观念里的武技,除了威力巨大,在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讲究的都是熟能生巧。(.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临敌之际诸般种种,容不得细细考虑,唯有记忆深刻,宛如本能般,才能最大程度的节省时间,为自己制造胜机。
楚泽现在做的,就是用心默记,一遍遍的熟悉。
剑招的威力,不在于招式如何刁钻或出其不意,而在于元力的锤炼如何才能早就无坚不摧的锋锐!
很快楚泽就发现,重剑其实只是外物。当他看到第十三式时,周身各处都能喷发锋锐之意!
当然,以他眼下的修为,这些锋锐若不凭借外物,很难对真正的高手造成伤害。但若有朝一日他的元力雄浑无匹,举手投足就能喷射剑气,能够轻易撕裂任何防御!
“咦,那是什么?”
在第十四幅图刻上,起舞的刻剑上,孤零零的悬着一朵小花。
此花扎根石壁,毫不起眼,这也是为何楚泽一开始扫视周遭并没有发现它的缘故。隐藏在繁密的图刻内,很容易把它当成图刻的一部分。
楚泽没有在意,挥手就是一道刚刚修成的微弱剑气,虽已拼尽全力,似乎也只能折花斩草。
嗤!
那白色的小花轻轻摇曳,剑气落到上面,竟被这几下摇晃卸去了锋锐,只如一阵微风吹过,使得此花又摇摆起来。
“嗯?”
楚泽从未指望自己才修的剑气能够伤人,但这朵微小的白花竟然都没有斩断,还是微微吃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相信自己对于剑气威力的判断,那有古怪的,当然就是这朵白花。
不起眼的,毫无特色的白色小花。
“这到底是什么啊?”
楚泽放开感知,这是探查一个东西是否神秘的最好办法。
果不其然,这朵小花不简单,而且感知所见,让楚泽大吃一惊。
弱小的花外,横亘着一条宛如彩虹的元力带,流动着梦幻般的绮丽光泽!
楚泽收敛情绪,才要更仔细的查探,光泽色彩变幻不定的元力缎带却已经消失不见,洞中仍然是空蒙的,跟别处一般无二。那朵小白花上也看不出任何奇特的地方。
然而已经心存怀疑,楚泽当然认为这一切都是假象,不肯轻易放弃。
更细腻的感知向小白花的内部探入,曲曲折折,幽邃逼仄。
凭借对元力的感知来探查,就像盲人走路只能依靠导盲杖一样。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能凭借模糊的反馈来自行勾勒外界的模样。
现在的楚泽就像在穿越一条漆黑无光的隧道,在经历了那种恐惧、绝望、愤怒、焦躁等等诸多复杂情绪后,隧道尽头,天光霍然明亮。
小白花内部,绮彩如水流动,元力浓郁,却像一只变色龙,在不停的变幻着自己的颜色。
这一刻楚泽很难形容感知反馈给自己的情景,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幽僻的山谷里,四面都是千仞高崖。在谷中心,遮天蔽日的古树成荫,有一潭静谧无声的幽深湖水,寒意如烟缭绕,轻轻的飘动着。
然而诸般种种,也只在楚泽心中留下一个印象。
敛藏!
周遭的一切本来极其和谐,楚泽却是这场景内突然闯入的外来者,刹那间,天旋地转。
山崩树倒,湖干地拱!
一望无垠的大平原,茫茫无际。地面上全是奔逐喧嚣的各种蛮兽,轰隆隆震动着大地,烟尘四起。
楚泽看到,有成群的巨象、猛犸、狮子、猎豹,还有许许多多他从未见过的巨大物种,都像发狂了一样,踩踏、碰撞,抛飞起成片成片的血肉和尸体。
而他正置身云层漂浮的一座宫殿中,远离这一切,却又俯瞰这一切!
感觉依然是那般,置身事外!
楚泽疑惑的思忖着,忽而脑际灵光一闪。
他挥袖鼓动元力,卷起一阵旋风,把另一侧石洞里的熊怪粪便卷飞出去。
小白花轻轻摇曳,洞内的气味,却并没有因为楚泽的行为而有任何变化。
“是这朵小花的缘故……”楚泽终于可以肯定,“这简直就是植物界的变色龙啊,根据外界大环境不断改变自己周遭的小环境,使之变得别无二致。该怎么给他称谓?藏匿?隐身?”
楚泽当然不知,这株不起眼的小花,就是蛮莽中的百变草。其原理跟变色龙差不多,但就更厉害一些。不单单的改变颜色,还会改变气味乃至模拟周遭元力的流动而相应改变,达到最完美的隐匿效果!
“朝服仙草,暮入仙门,这可是小说里最精彩的桥段啊……”楚泽想着自己曾看过的那些先说,心情颇为激动,“只是,要怎么服食呢?”
楚泽坐在地上有些苦恼,“貌似有些东西可以直接吃,有的要炼成丹丸,有的只吃叶子,有的要吃花……”
“好吧,这个问题先放一放,等我看完这些剑招再做计较!”
墙壁上的剑招共有四十九,而当看完前十三招他隐隐有了猜测。
这些剑招并非多么高深,算得上是另辟蹊径的一种基础剑势。但这些东西正是他现在所缺少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懂任何基础!
“况且,谁说的基础剑招就不能克敌制胜了。临敌之际,机变为先嘛……”
楚泽却不知道,就在他潜心揣摩这些剑招时,苍真已经站在他烧烤蛇肉的地方。
“竟然还有闲心吃烤肉!”
苍真看着一地的狼藉,空气里似乎仍然弥漫着黑熊怪发疯时激荡起的烟尘。
一路奔驰而来,她的衣衫却纤尘不染。跟楚泽当时的衣衫褴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在蛮莽中的生存经验,她似乎比楚泽更加丰富。
“实力不错嘛!”
她看到了黑熊怪滴落的鲜血,飞溅的碎肉。脑海中渐渐模拟当时的场景,仿佛亲眼目睹了楚泽的挥拳,跟熊怪的碰撞!
“但这次你跑不了了!”
苍真薄袖轻掩口鼻,似乎有些嫌弃这里的气味,身形却不慢,恍若一缕轻烟,轻松的穿过了密麻麻的枝条和藤蔓。
此时黑熊怪留下的味道已经几近于无,她却似最敏锐的猎手,仍能捕捉到一些不同于周围的痕迹,沿着黑熊怪遁去的方向,脚不沾地,飘然如仙!
零二二 魔心伏百变
百变草的诱惑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蠢蠢欲动,让楚泽很难静下心来去揣摩接下来的剑招。..info
心难静,总是忍不住去想百变草,该如何服食,以及对它所具神妙的猜测。
第十四式终究是没有炼成,元力游走,复杂之极,容不得半点疏忽错漏。他心神不定,险些让元力走岔,逆冲上来,若非魔心之妙,恐怕当场就会受伤。
“罢了,先解决这株草的问题……”
楚泽走到花下,伸手就摘了下来。
百变草扎根石壁,形体弱小,根须却是极长,宛如潜行的地龙,楚泽甚至在根须上发现了一些晶莹的石髓!
这毕竟是楚泽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采撷灵株,几乎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却没有料到,才刚刚把百变草拔下来,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到底该怎么服食,本来如雨后澄净的花朵,却开始急速的枯萎!
楚泽大惊失色,同时间感觉到手中的百变草正流泻出大量的元力,散入虚空!
这个不需要更多的解释,楚泽当然知道,这是药效在流失。
“拼了,反正也是来这世界玩一遭,生死有命,要是对的话就赚了!”
楚泽现在的心态其实有些奇怪,尽管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甚至也有了几次危险时刻生死关头,但他仍旧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想法――这场穿越的遭遇,于他或许是一场梦,像一轮游戏!
什么是梦?什么是游戏?
死亡,也许真的只是梦醒时分,也只是游戏的结束!
这种危险的想法,藏在他的潜意识里,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所以这让他有了在关键时候可以搏命的勇气,敢于抛舍一切!
百变草在手上开始枯萎,他也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元力正在流失。.info[]那个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转,一把就将这灵株连根带花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
犹豫不决是他,瞻前顾后是他,畏首畏尾是他!但在这里,决绝果敢,舍命一搏,也会偶然出现在他身上,像钻石一样耀眼!
一株灵草入腹,强健的肠胃立时就像轰隆隆开始运转的强大机器,蠕动着,涨缩着,将其分解,消化!
从心脏里流淌出来的元力,如小溪里的一道激流,卷向胃里的灵草,就像去冲击一块礁石。
然而尚未等到元力卷来,灵草就如逆流而上的龙鱼,奋尾挺身,猛然跃起!
轰!
百变草跟体内的元力对撞,那一刹那,楚泽仿佛听到了如雷震山崩的巨响,整个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都晃动起来!
然而这都是幻象,两者的对撞,寂然无声!
元力如从断崖飞流直下的洪瀑,漫过如龙鱼的灵株。
就在楚泽诧异于为何什么变化都没有时,百变草猛然爆发出浑沛的元力!
不同于楚泽见到过的任何元力,百变草内蕴含的元力千奇百怪,宛如云销雨霁时出现的彩虹,流动着梦幻般的光泽。赤橙黄绿青蓝紫……绮彩万端,瑞气如虹!
这些元力不仅浑沛,而且浓郁,楚泽体内本来已经存在的元力如洪瀑般冲刷过灵株,迅速被这些元力浸染,同样变得姹紫嫣红,百变莫测。
而让楚泽惊讶的不仅仅如此,毫不起眼、孱弱微小的花朵,竟然蕴含着让他震惊的元力!
自己的元力变得瑞彩翩跹,霞光璀璨,数量也在惊人的增加。
此时楚泽体内的元力只有属于蛮泽的一点和吸收自石涛的元力,在他本来已经极其满足的时候,却见识到了苍族的力量。每一个苍族的子民,哪怕只是再普通之极的人,其体内拥有的力量都非自己可以比拟!
若非魔心,他根本没有与任何一个苍族人比肩的资本!
但眼下,他体内的元力激增,以让他瞠目结舌,甚至有些害怕的速度!
元力像炉火,百变草就像在炉中,正急速融化。
灵草蕴含着强大的元力,但也正因为融化的速度太快,元力释放的太快,快到让楚泽的筋络都有撕裂般的疼痛!
“不好,太快了!”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然而明知太快,他却无计可施。百变草的融化和释放根本不受他的控制,虽然可以明显感知到元力的增长和奇异的变化,这让人欣喜,但太过疯狂的增长也让他心惊胆战。
呼呼!
他体内仿似有大风,如利刃刮割着筋络。仿佛九曲回荡的急流,轰击着崖壁!
啪啪!
像皮筋断了,接着楚泽看到自己两条腿上渗出来的血渍。那是筋络承受不住挞伐,终于崩断。
啪啪啪啪!
身上好几处地方都渗出了血水!
撕裂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楚泽,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百变草的释放还在继续,丝毫不见衰弱。
这一刻,楚泽觉得自己全身都在膨胀,那是体内暴涨的元力,让自己像充了气一样。
“完了,这次玩大了!”
逆流而上的灵株就在胸口不断的融化,无穷无尽般的释放,让楚泽体内的元力从涓涓溪流变成了浩荡的江河。溪水哗哗,江河轰鸣!
在楚泽看不到的地方,他全身都开始渗出血丝。
淹没他的剧痛,已经让他开始失去理智和意识,仿佛随时都要陷入昏迷!
就在这万分关键的危急时刻,魔心骤急。
任百变草如何变化,终究是元力。而力量魔心,统御天下一切力量!
随着魔心的忽然急跳,胸口里灵株释放元力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你急我缓,如昼夜的交替。
那些可以称之为疯狂的,如飓风洪水席卷过楚泽体内的元力,在魔心跳动时,就如突然遭遇天敌的猛兽,收敛了狂躁,变得小心翼翼,蜷曲低伏起来!
跨越奔腾千万里的江河终于到了舒缓的平原地带,就如不远处的苍澜,静水流深,默默无声。
绮丽的色彩就如夜晚的霓虹,悄然的变幻。
呼!
本来心惊肉跳已经慌乱的楚泽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一张嘴,瑞彩如水,霞气如烟,在地上流动着,撞在四面的石壁上又氤氲起来,像雾气升腾。
霎时间,满洞生香,如入仙境。
暴虐疯狂的药力,在被魔心收束后,终于反过来开始化作滋养。
百变的力量,竟然同样蕴藏着修复的奇妙。
那些断裂的筋络,吸收着百变草的效力,又被拼接到一块。而不仅仅是简单的拼接,更像是无中生有,从断裂处衍生出新的筋络,续接两端!
而这,意味着,楚泽的筋络,变得更宽敞!
洞中漂浮着的那一口瑞彩,仿佛被楚泽体内的百变草吸引,又从他的毛孔里全部徐徐的渗透回补!
楚泽紧皱的眉心,终于完全舒展开来。
筋络开始修复,体内的元力,给了他始料未及的惊人增长。
就在他放下心来,暗暗庆幸自己又度过一劫,洞外地面上,苍真白裙如仙,飘然而至!
零二三 茅塞顿开
百变草的效力已经不再,熊洞里的腥浊恶臭便不能再遮掩,从洞窟里漂浮升腾上来,苍真站在洞窟旁,掩鼻皱眉,极是嫌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之前被楚泽抛出洞外的黑熊粪便和干草树枝淋漓满地,眼前所见让她颇为不快,元力在指掌间凝聚。
轰!
即便是置身浊臭之中,她依然如月宫仙子翩然起舞般轻舒广袖,落地却铿锵震鸣,熊洞上的硬土和石块都被掀卷起来,翻滚着迤逦向远处。
没能入选神仆,并不能说明苍真的资质不高。相反,对于苍族的一应神通,她以云烟行而著名,别的也都运用自如。
就像盒子被掀去了盖子,天光像水一样照进了洞里,一应景致都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依旧脏乱的熊洞,一门之隔却别具洞天的地下石室,苍真的目光径直落在闭目盘膝吞吐打坐的楚泽身上!
其时,楚泽张口所吐的那一道氤氲已经悉数被他重新吞纳而回,在力量魔心的统御下,即便是百变灵草也只能乖乖的依着楚泽的心意来释放元力。
斑斓绮彩浸染了他体内的所有的元力,这些元力流动诸般色彩,轻的像雾,薄的如纱,透明一般。
他的气息在不断上涨,即便没有刻意感应天地元力,周遭的元力依旧在他体内磅礴的涌动下自主涌现出来,随着百变草的气息环绕在他的身外,甚至为楚泽毛孔里喷射出的异彩所浸染,化作一挂又一挂的长虹,把个石洞映衬的宛如仙境!
苍真虽不似楚泽已经推开了那扇修行的大门而能够感应天地元力,但就如这山林间的野兽,对于彼此强弱还是有个大致的判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昨日见时还弱小无比的楚泽,现在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威胁!
突然照进来的天光让即使闭着眼也能察觉到这变化的楚泽睁开了眼,抬起头,看到了苍真。
他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百变草仍旧在融化,只剩下最后的一点了。
关于取舍的烦恼尽消,周身元力增加了只怕不下十倍!流淌在身体之中,仿佛从一缕缕的气雾液化出水滴来。
浑沛的力量被魔心驾驭,冲击着楚泽泥丸宫里的巨灵真经!
载录巨灵真经的骨板吞吐斑斓,绽放出如月华般的清辉,照彻楚泽的识海!
楚泽的识海,一片混沌不明,晦暗凌乱,而且极其狭小逼仄。但在皎皎白光的照耀下,这就好比一间凌乱的屋子变得华美起来。
这华美并非只为美观,在这一瞬间,楚泽竟有种茅塞顿开的通透感,整个人都变得澄澈爽朗,周身都轻快了许多,飘然若无物,霞举飞升,莫过如是!
看到苍真,他也只是略略一顿。如开窍般的灵性袭来,仿佛自己也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他迅速就把目光转到了周遭的石壁上!
四十九式基础剑诀,他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观摩。时间来不及,他必须趁这个机会默记于心,日后闲暇时再行揣摩运转!
苍真并不知道之前苍族已经来过人想要杀掉楚泽,对于苍神的命令,她有毫不犹豫就去执行的信念,但仍不免心中微生愧疚。但当看到楚泽对自己的无视,她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火,把那丝缕的愧疚焚烧的干干净净。
“你说你只是偶然路过,想不到竟然偷我苍族的东西,今天我要把你带回去!”苍真从身上取出了一条蛮牛筋,扔进洞中,“我也不想为难你,你自缚双手,跟我回去吧!”
蛮牛筋落在地上,楚泽置若罔闻。
他走马观花一样扫过石壁上的剑刻图,果觉耳聪目明,虽一时没办法试演,但剑势运气的路线都刻镂于心,闭目冥想一番,一丝一毫,全无差错。
然而他这番作态落在苍真眼里,却让她怒气更甚,柳眉倒竖,俏目圆睁,嗔怒道,“你这是找死!”
楚泽缓缓睁开了眼睛,抬头盯着苍真。
那月夜下的出尘仙子,清冷哀伤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终究只是一场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骄狂和愤怒时的叫嚣,像埃尘,环绕着曾经的仙子!
“你也是来杀我的?”楚泽淡淡的问了一句。
四肢百骸中充斥着绵绵不绝的雄浑力量,强大带来的自信,让他可以平淡的应付眼下的一切。
“也?”苍真敏感的捕捉到这个词,但很快就抛诸脑后,摇了摇头,重申了一遍来意,“我来把你带回去!”
“之前来人要杀我,现在又说要把我带回去,你们未免也太自大了。”
楚泽摇了摇头,伸手提起插在地上的无锋重剑。
元力大涨,这剑依然沉重,但并非不能运用。
“苍族?”他语带微嘲,“当真以为自己就是苍天,能够为所欲为?”
剑势展开,无锋剑上流转着淡淡的剑意,有无形的锋芒在吞吐。
战意起,魔心动。
手中剑的重量仿佛消失,轻飘飘恍若无物。
察觉到那微薄的剑意,苍真不再说话。
空气似乎瞬间凝滞,再没有风。而她的裙裾却无风自动,明明有天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流泻下来,密林中依然光明,却在此刻仿佛有乌云遮住了光亮,让白昼化作了黑夜!
然而这也只是感觉,地面上光痕斑驳,依然是白天。
这番感受,让楚泽想起了苍曜,于是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嘲讽。
嗤嗤!
一阵急促的响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对峙的死寂,却是苍真袖中喷吐出一截银白的软鞭,在元力灌注之下,笔直如枪,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嗤嗤不绝。
一言不合,终究还是要打过。
咻!
苍真袖中的银鞭也不知有多长,另一端仍在袖中,鞭梢却已经破空而至!
如毒蛇跃起伤人的银鞭须臾而至,楚泽眼中骤然闪过一缕光华。
剑身横挡,沉重的剑身上流布着一层绵密的细碎剑气!
锵!
两者相交,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不待楚泽下一步反应,银鞭由刚转柔,陡然缠住了剑身,旋即一股大力撕扯,楚泽一个不稳,险些踉跄,元力沉坠,止住了身形。
苍真却轻哼一声,向前俯冲了几步,俏脸上露出一抹惊诧。
眼见楚泽挥洒如意的黑剑竟然如此沉重,不仅没有把剑卷来,反而让自己立身不稳。
她却不知,楚泽挥洒时,魔心运处,重剑轻若无物,那是举重若轻。她没有力量魔心,又对剑体的重量判断错误,这才吃了亏。
零二四 龙卷
元力在体内急速的运行,并不太熟悉的路线,却让全身都向外喷射着微弱的剑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手中剑发出轻轻的嗡鸣,仿佛剑身在震颤。
之前苍真脸上始终都有若有若无的讥嘲,现在这一抹神色终于消去,转为严阵以待。
“进步的好快,看来你来到我们苍族果然是图谋不轨!”银鞭在被灌注了元力后,刚柔变化不定,宛如一条银龙,环绕着她身外,起伏游走,宛如活物。
“但那有什么用!”苍真傲然道,“元力也分高低,苍神的威能,将碾压你们部落的神灵!”
楚泽体味着身体里的不同,因为剑气密布,似乎让自己也更富于攻击性。
剑路杀伐,讲究的就是果决果敢。运剑之人,也会被剑意激发自己性格里的攻击性!
“何谓神?”听罢苍真的话,楚泽笑了起来,“从某些方面来说,我就是神!”
“大言不惭,不知死活!”
苍真冷哼,身形陡然变得飘渺,整个人如一抹云烟,令人捉摸不定。
视线忽然捕捉不到对方的位置,楚泽心头警兆骤起,想起了月夜下苍真远去时的迅疾和灵动。他低喝一声,双手握住重剑,圆转如环,在身外横扫开去。
叮叮咚咚!
果不其然,银鞭和重剑的碰撞声瞬间急如骤雨打芭蕉。
在密集的叮咚声里,数股尖锐如枪的力道如急旋的钻头,从重剑布下的防御里突进。
若把重剑之御比作一道布幕,苍真的攻击就像射来的弩箭。布幕追求的是滴水不露,而弩箭却能以点破面!
咻!
楚泽头微微后仰,饶是他躲闪的快,仍有一道气劲如刀,从他脸颊上扫过,割出一道血痕。[..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手中剑舞动的更快,好在力量魔心笼罩下,重剑轻若无物。十三式剑诀周而复始,只把身外防守的水泼不进。
银鞭和重剑的碰撞声仍不断响起,随着楚泽对于剑势的越发纯熟,每每气劲交鸣他便能迅速判定苍真的攻击方向,虽然来不及回击,却已经能渐渐躲闪那些穿透剑气洞射进来的气劲!
然而纵使他穷尽目力,却依旧无法捕捉到苍真的形迹!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楚泽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句话,眼下这情形很客观的证实了它的正确性。
若连敌人的位置都不能确定,谈何破敌?
“那就让她变慢下来……”
既然快不可及,也只能减慢对方的速度。
“搬山!”
剑气仍随着重剑的挥洒呼啸,发出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与此同时,楚泽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搬山!
周遭的天地元力,迅速聚集,风声大作!
苍真如魅影般的身形立时就缓慢下来。
她俏脸微白,震惊无比。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双触手从虚空中抓住她的衣襟,就像穿行于泥沼里,举手投足都拖泥带水,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那一抹白色的烟云忽然就变成了飘扬的裙裾,不再难以捕捉。
楚泽魔心骤动,元力狂涌于剑上,横拍过去。
霎时间,气劲如狂潮,跟四周石壁碰撞,发出低沉的海啸之声。
苍真左手从袖中拍出,莹白如玉的手掌瞬间变得如墨染漆黑!
轰!
对撞之声宛如山崩雷奔,轰然大作!
苍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楚泽的剑上仿佛挑动着一座山撞过来,让她整条手臂都酸麻无比,更有一股霸道的气劲顺着手臂直袭体内,忍不住一声闷哼,倒飞出去。
黑剑微微回荡,却被魔心催动,以更加雄浑的力量追击。
剑身上跳动着细碎的剑芒,但更可怕的是携卷的那种威压,沉凝如山,浩荡如潮!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亮光在苍真和黑剑之间炸开,化出一股龙卷,呜呜轰鸣。
楚泽眼前顿时出现了两股纠缠翻滚的力量,如两条缠绕的巨龙,螺旋急转,仿佛一个巨大的钻头,一下子就把黑剑上挑着的搬山之力撕开!
撕裂搬山的龙卷兀自不消,如狰狞凶残的恶龙,呼啸着朝着他继续扑杀。
力量未至,隔着老远楚泽就生出感应。全身衣衫紧皱,有一股漩涡般的大力在撕扯着全身,仿佛要把他搅碎。
龙卷所对的正是他的胸口,似有尖刀刺中,锥心的疼痛传来,让他悚然而惊!
还没接触就有如此惊人的力道,楚泽毫不怀疑,若是被其近身,自己定然不能幸免。
局势瞬间反转!
苍真背靠着石壁,秀美的脸上仍有后怕,沉重的呼吸急促,高耸的胸脯更是起伏不定。
她可以肯定,若非自己关键时刻启用了苍神给他的苍生珠,对方一剑追来,自己就要败了!
而对方如此果决,辣手摧花,又让她忍不住愤怒。
她手上还有十一颗苍生珠,眼前之威,也只是她催动了一颗珠子之效。
“若非苍神吩咐要把你活着带回去,今天定叫你死在这里!”她忍不住的想到,更多的愤怒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败,反倒是对方的毫不留情。
呼啸的龙卷让楚泽衣衫狂舞,黑发凌乱,拿捏黑剑的双臂都开始不稳。
尖锐的气浪穿透了他的胸膛,让他背后的石壁上的石皮都开始剥落。
苍生珠的威力,超出了苍真的想象。她的心里有种解恨的快意,下一刻,就算楚泽不死,也是重伤!
一珠之威,已至于斯。苍神之力,可以想见。
想到这里,苍真又有些兴奋,惨白的脸容上飞起两片红晕。此行之后,得传苍神之能,自己就不必哀叹于跟苍元龙的差距。前一晚还只能在月下哀伤而无可奈何,这一刻时来运转地覆天翻。
她眼睛睁大,仿佛要亲眼见证奇迹的发生!
呼呼!
楚泽的呼吸粗重的像一个破烂的风箱,尽管龙卷未至,但其意已经洞穿了自己的身躯,他看到了苍真抛出的苍生珠,跟自己拥有的那一颗是如此相似。
撕裂般的剧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和战意!
轰隆!
似是感应到他昂然不屈的如火战意,魔心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势大,恍如从云外震荡而至的雷鸣。
百战成魔!
那是蛮魔纵死而不屈的意念!
龙卷堪堪抵达剑身,尚未接触,剑却已不见!
电光石火之间,楚泽双手高举,如擎巨斧!
剑气尽消,沉郁的黑剑仿佛从夜色里苏醒,化作了一把开山大斧!
巨灵真经第二式,开山!
零二五 苍天
来自百变草的浑沛元力充溢泥丸宫,巨灵骨板大放光明,照耀混沌意念,让楚泽醍醐灌顶茅塞顿开。(..info$>>>棉、花‘糖’小‘說’)其效力当然不止于此,而是如开启巨灵真经时,浮现出了第二式!
搬山厚重沉凝,开山却一往无前,锋芒难挡!
苍生珠是苍神所炼,其玄妙不问可知,但毕竟只是苍真来催动,并不能发挥出珠子本身真正的威力。带着恐怖穿透力和撕裂力的龙卷,呼啸而至,其威已是惊怖!
楚泽双手高举黑剑,如擎巨斧,从体内急速绕转的元力,莫名而生锋锐,比诸剑气,更多了一分霸道之意!
嗤嗤!
元力急速在黑剑上流布,发出滚沸般的声音,楚泽面色涨红,仿佛不能承受其重。
龙卷呼啸着,一寸寸迫近。
四面石壁上的石皮被一层层剥落,洞中狂风大作,烟尘乱舞,杂草、石块统统被席卷,如行经天际翻滚前进的灰龙。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电光石火。
轰!
开山跟龙卷对撞,掀起惊人的气浪,如密林深处的狮吼,化作惊涛四下冲击。回旋的气浪在洞中呜咽,急骤的风声刺激着耳膜,让人禁不住心跳加速。
狂飙倒卷,犹如飓风,让楚泽也睁不开眼,整个人立足不稳,连连向后倒退。
两条手臂酸麻无比,剑仍在手中,却恍如未觉。
龙卷的威力比他估计的还要厉害,开山之锐如中惊涛,纵使劈开波浪,但绵绵不绝,无法完全消灭。
“苍真竟然有这珠子,威力实在太大,不宜跟她再多纠缠……”
趁着洞窟里石屑粉尘乱飞,狂飙飓风肆舞,目不能视物,楚泽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一跃而起,窜出了石洞。[..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此时,苍真正被风卷冲击的以双臂护面,元力流布,根本无暇顾及。
苍生珠威力很大,却不是属于她的力量。所以在开山和龙卷对撞下的应对也不如哪怕是承受了撞击的楚泽来的自如。
等到风暴渐消,洞内早已是一片狼藉,石壁上的刻图早就毁在了战斗之中,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裂纹和残痕,楚泽却早已不知去向。
苍生珠漂浮在空中,缓缓的旋转着,光泽依旧。
苍真咬牙切齿,跃出石洞。四方悄然,哪里能寻得到楚泽留下的半点痕迹!
百变草掩盖了楚泽的气息,让他不需刻意元力就能随时随地与周遭环境共鸣同化,纵使最好的猎手也没办法再追踪到他的位置!
“可恶!”
苍真怒气如火,银牙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若是寻不到楚泽,苍神给自己的试练就没办法完成。不入其门,难成自身,只能仰望苍元龙,就再没机会跟他并肩站立在云霄之上!
她不能放弃!
但下一步该追去哪里?
“苍族的方向可以不做考虑,那剩下的又该如何抉择?”
纵使不甘,又能如何?
拔剑四顾心茫然。
…………
楚泽在林间快速飞掠,他能感受到体内元力就像夜晚的霓虹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着。周围的一切因为这元力的变化而把他视作了同类,不加阻拦。
前行初,枝叶自动分开,纵使拂过他的皮肤也是轻柔无比。
他小心的提着气,脚步踩踏过的小草在他远去后也轻轻的恢复,不留半点痕迹。
他不知道苍真会不会继续追来,然而就算她铁了心要把自己抓回去,也只能在众多的方向里一一排查。
楚泽很放心,但仍旧在跑了大半天觉得有些疲累之后才停住脚步。
他停留的地方有一汪清泉,懒洋洋的在泉水里泡了个澡,疲惫感似乎也随着身上的泥渍被一洗而空。
柔和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楚泽背靠泉边,取出了自己所有的那一枚苍生珠。
虽然苍真催动苍生珠来的突兀,但大略可以猜到,是她以元力催动。而至少楚泽可以确定,这不是像炸弹样的一次性消耗品,所以他也可以大胆的去试一试。
一缕元力轻飘飘的,被他注入其中。
手掌里的苍生珠受到元力催动,缓缓的漂浮了起来。
珠子内有轻微的吸摄之力,几乎不用楚泽太过刻意,只需把元力流转于它的表面就被他自动的汲取进去。
眼见得并无异状,楚泽加大了力道。
珠子依然是来者不拒,继续吸收。
楚泽一点一点的加大元力输出,很有耐心。终于,当珠子吸收到了一定的界限,开始有光暗流转。
珠子表面的纯白和漆黑,宛如两团流动的烟云,轻轻涌动。
见此状,楚泽又注入了一股元力!
啪!
珠子内似是传来一声轻响,然而楚泽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但这都无关紧要,重要是的珠子上的黑白两色,开始脱离,就像画龙点睛后破壁飞起,从图画变成了真实!
两色缠绕,当空盘旋,不过巴掌大小,成涡流状,深不及小指长,却似不见底!
黑白纠缠,在互斥和吸引间不断变幻,便不停的发生密集的碰撞,产生越来越强的震荡。
泉水开始轻微波荡,泛开阵阵涟漪。
楚泽再加诸元力,这涡流状的两色开始拉伸,或者说,就像有两条蛟龙从这个漩涡里钻出。彼此缠绕,翻滚,形势正是苍真催动时产生的龙卷。
“是内部持续不停的震荡产生的恐怖破坏力,形如龙卷,却并非龙卷之理……”
苍生珠毫不掩饰自身的奥秘,黑白的流转,譬如昼与夜,又似阴与阳,缓缓在楚泽面前展示。
之后的龙卷完全是破坏力的爆发,楚泽并不需要。他的视线,落在黑白旋转的涡流里。其内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牵引和排斥,碰撞和震荡……
涡流卷溺了他的目光,还有他的意识!
他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寸草不生。头顶上的苍穹也极其古怪,以他所立处为分界,一半是如火燃烧的赤昼,一半是深冥如死的墨夜!
天穹好似被一剑撕裂,昼夜对峙。分界处,昼夜像云层一样翻滚卷涌,发出低沉的雷鸣。
楚泽不明其究,但面对这情景,直似在万物诞生前的那种苍凉、旷远、浩荡、古老……种种广大深远的情绪涌起心间,与这天地合鸣,而生悲怆。
在这样的天地间,仿佛一瞬,却似万年。
零二六 尸体
楚泽从苍生珠如幻的世界里消失的时候,他心中依然充斥着那种原始、荒凉、冰冷和死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最初他以为昼夜的颠倒代表着两种极端,生或者死,但无论是如火的赤昼,还是冰冷的墨夜,最终所带来的,都是荒芜!
四周鸟语花香,林间兽吼可闻。
泉水淙淙,从身上流淌而过,楚泽却感受不到分毫的凉爽。
他整个人仍旧沉浸在那片荒芜的世界所带来的情绪里,外界的一切勃勃生机,却盖不住那种死寂。
过了许久楚泽才缓过神来,长出了一口气。仔细看去,跟先时并无不同,但那一双眸子里却似蕴意千万。
苍生珠重又落回手里,楚泽仍旧把他挂在脖子里。
珠子本身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修行的法门或是秘术,甚至连修行的原理都没有。但孤身一人存身荒芜世界下,赤昼墨夜同现苍穹,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意”!
意之为物,恍兮惚兮。
对有些人来说是无价宝,对有些人来说全无用。
外界真实世界过去的只是几个呼吸,但在楚泽的感知里,自己仿佛在那样的天地间存在了千万年。.info[]
千万年的孤旅,一天一天!
他眼睛深处的蕴意,仿佛也涌动着燃烧的火云和纯粹的黑暗。但无论黑白昼夜,只是一抹淡淡的留痕,更关键的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以及,日复一日的沧海桑田,深入骨髓的寂寞!
又过了很长时间楚泽才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抹笑意。
泉水带来的清爽又回来了,鸟语花香的桃源世界,兽吼暴躁的危险四伏,一切都回来了!
“蛮魔当初选择我,说是在我的眼里看到了不同的眼界和格局,但对于这个世界,我其实很无知。看过那个似乎永恒不变的苍穹,这颗珠子留给我的‘意’,才算是真正开阔了眼界……”楚泽就在水中,自言自语,“那么蛮魔所说的眼界,应该不是这种眼界。如果这是苍族神灵的法门,果然足够浩瀚,足够恢弘,但他跟蛮魔所追求的,似乎并不同路!”
相比较而言,他似乎更喜欢苍神的路子。但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蛮魔的路,更长更远,也更宽阔!
但苍生珠给他的已经足够了!
楚泽还记得,前世有圣人言,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现在他确信自己站得足够高了!
在满世界的荒芜里,孤身仰望。历千劫不死,其后万险有何惧?
穿衣提剑,继续上路。
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现在也没有立身之处,总而言之,他没有任何的羁绊和牵挂。所能做的,似乎只是在这个广袤的世界里漫无目的的流浪下去。
“只当作是一场冒险,看看这世界的风光……”楚泽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仿佛挣脱了很多无形的束缚,“不过眼下,似乎该找件新衣服穿!”
他身上的衣服,历经数次激战,早就破破烂烂,堪堪蔽体而已。
蛮莽确实很大,远远超出楚泽的预料。
对于蛮莽的印象,很显然来自蛮泽的记忆根本不够用的。他的目光,仅仅局限在蛮族周围。
离开蛮族数日,顺苍澜之波而下,他就遇见了苍族。而离开苍族后,在密林中穿行了半个多月,他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部族。
有百变草的能力在,这半个多月他基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每天昼行夜伏,吞吐修炼,楚泽能清楚的感知到体内元力的缓慢增长。相比于刚刚离开蛮族时的他,可谓修为大进!
除了偶尔会有的孤独感,楚泽觉得这种日子其实也不错。
当楚泽来到一道峡谷时,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情景。
一具尸体!
峡谷两侧是高山,蛮莽中最不缺的就是山,但这两座山很高,耸入云霄。
尸体是一个男子,年纪不是很大,也就十八九岁,面容干净,也算俊美。让楚泽惊讶的是,这人死去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但在这蛇虫横生的燥热之地,尸体却没有半点腐烂,保持的极其完整。
引得楚泽注意的是尸体身上的衣服,大红如火,极其华美。
根本没有迟疑,楚泽就把他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自己换上后才细细的看了起来。
最醒目的是男尸额头上的一枚火焰状印记!如果是苍族人在前或许能认得出,这是当日跟随火神使者四个奴仆额头上的印记模样。
神使的火神印记形如莲花,而神仆的火焰印记则是一簇燃烧的火苗状。
可惜,楚泽不知道。
男尸的身形要比楚泽的身躯高大,所以这红袍穿在身上颇为空荡,却更显得飘然不羁。
“拿了你的衣服,让你入土为安,咱们也算两部相欠了。”楚泽很是满意自己现在的装扮,想来这人生前定为不俗,这衣衫舒适非常,不似寻常部族之人能穿的上的。
就在峡谷里,他用黑剑刨了个坑,把这人就地掩埋。在小小的坟茔上堆了几个石块,也算是留了个标记。
蹲在坟前,楚泽叹了口气,“看你衣饰,生前想必也是不俗之人,但可惜,任你生前百般尊贵,死后也不过是在这无人知晓之地,长掩土石之下……”
“死去元知万事空,万事成空啊!”
任何有灵性之生命,恐怕都会念及死亡之后的恐怖。楚泽在前世也不止一次的想到过死亡,每每念及,都会心生惶恐。即便来到这个世界不止一次的杀过人,但那生死危亡之时却无暇去为生命的凋零而感慨。但此时,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死亡,楚泽却想的很远很远。
“既然这是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有妖,会不会摆脱死亡的阴影,有长生永恒之望呢?”
想到长生,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蛮魔。这是他到现在所见过的最强大之人,但依然不能避免死亡。
“如果不是自取魔心,他是还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活着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茫然。
零二七 神使
穿上新装,把原来的破衣烂衫缠裹在黑剑上束在背后,又在男尸坟前忽感生死之叹,却始终没有理清到底要该怎么去做,唯有继续上路。(..info)
这一片蛮莽区域高山耸峙,云遮雾绕,终年不散。楚泽穿行过峡谷后就只能看到飘荡的雾气,以及雾气深处传来的隐约低吼。
弹出几缕剑气把几只想要袭击他的毒虫击毙,看着那些体型微小的毒物被剑气炸的粉碎,楚泽对威力渐涨的剑气感到分外满意。
这段日子他细心揣摩,四十九式剑诀已经深烙心间。更让人惊喜的是,随着这一路剑诀的圆满,即便不借助无锋重剑,他弹指而出的剑气也已经有了不小的杀伤力。
当然,对于很多大型猛兽,尤其是皮坚肉厚的巨兽,这剑气之威仍不足以撕裂它们厚实的皮毛。
离开峡谷半日,在雾气深处,一具跟之前同样打扮的男尸被一柄铁剑贯穿胸口,钉在一株大树上。
火红的衣袍随着林间的微风而轻轻拂动,他额头上的那朵飞腾火焰印记如此醒目。
站在树前,视线上斜才能看清死者,纵然死后,表情里的那抹愤怒依然清晰可见。
楚泽默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袍,隐约有几分不安。
两名死者显然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今自己也穿着这样一件红袍,会不会也被当作敌人?
想到这里,楚泽就觉得不寒而栗。周围的深深雾气,好像突然间就变成了森森杀机!
“反正也没人看到……”
楚泽把红袍脱下来反着穿上,虽然依稀仍能看到红色,但世间红色衣衫那么多,已经不能判断出这衣衫的样式,怎能就肯定自己穿的就是那件?
“喂!”
就在楚泽刚想着把那株大树剖开,就地取材,直接把这具尸体推入树中,也算是安葬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info
本就有些担忧的楚泽猛然转身,只见不远处一簇突起的石堆后露出一个头,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脸上却突然露出了极其惊恐的表情,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跑。
楚泽有些讶然,只因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他身上穿的也是一件红袍。但不同的是,他的红袍上绣着片片飞卷的云朵。
“哎!”
楚泽叫了一声,鬼使神差的追了过去。
见他来追,那人奔逃的更快,只是显然被吓破了胆,步伐虽急,却踉踉跄跄。
楚泽几个起落紧追,对方的身形却要更快,距离被拉的更远。
眼见没办法追上,楚泽叹了口气,刚要停下,却见对方猛地摔倒在地,竟然没有爬起来。
他追至近前,只见那人背上的红袍被击穿了一个大洞,露出的肌肤血肉模糊,原来是受了伤。
楚泽不敢大意,在稍稍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蹲下身来,打量着对方。
对方只是手上无力,并没有昏迷。见到楚泽,眼中露出凶狠,额头上的莲花状火焰印记仿佛有一丝赤芒在游走,这缕赤芒,让楚泽心头猛跳,仿佛置身于极大的恐怖之中。
“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楚泽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路过。”
这男子眼中的凶狠没有稍减半分,缓缓的以手撑地,直起上身,死死的盯着楚泽。
楚泽余光转动,细细的打量。
这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七八,俊美的有些妖异,纵使狼狈仍难掩光华。他左右上有两个戒环,不知是什么材料,看上去很古老。右手上带着一个大大的镶金嵌玉的戒指,宝光流动,有尊贵的华美。
楚泽眼角抽动,眼前这人,应该是他前世最羡慕嫉妒的那种富二代!
“路过?”对方呸了一口,“那你身上还穿着从神仆身上扒下来的赤火袍!”
“神仆!”楚泽心中震惊无比,“那两具尸体都是神仆吗?”
“你不知道?”那人见楚泽神情不似作伪,略略安心。
楚泽仍然没有从那种巨大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只因今日接触,对于神仆的印象太过深刻。
一朝为神仆,从此非凡俗,几乎可以说是一步登天!那是所有人都觊觎的位子,而自己今天竟然见到了两个死去的神仆!这种落差,未免有些大。
“他们是神仆,你也是吗?”楚泽出声问道,但随即自己就摇了摇头,“你的衣服跟他们不同,额头上的印记也有些不一样……”
这人放松了些警惕,一屁股坐了下来,但对于楚泽的问题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周围似乎没有什么部族居住吧?”
楚泽笑着道,“你就是神使?”
对方眼神骤紧,表现的却很轻松,“这个不难猜吧。”
“放轻松,不要这么紧张,”楚泽道,“我真的只是路过。我的部族被周围的敌人吞并了,逃出来后我没有去处,只能在这蛮莽里游荡。衣不蔽体,这才剥了神仆的衣服换上。”
这是实话,所以听起来也甚为合情合理,神使的表情渐渐轻松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楚泽才问道,“我也曾听闻,火神乃是蛮莽的众神之王,神使代表着火神,万族共尊,是谁敢对你们出手,还杀了神仆?”
神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楚泽想起那一晚自己初悟搬山为一缕曦光跨越空间所破,当时深感那一缕神意的强大。而眼前这位神使,虽然是受伤之故,但怎么看似乎也不像拥有那种神威之人。
虎死骨立,而方才神使的表现,委实缺少高手应有的风仪!
但这种好奇,也只能藏在心里,问出来的话太过失礼。
“你的伤……”楚泽又问起来。
神使摇了摇头,“伤势倒不算很严重,只是赤蛟火云被毁,火神宫距此太过遥远,归程无期。”
楚泽再也无话,他本就不擅交流。
“我这伤势虽然不很严重,但也要修养一段时日,”神使突然开口道,“这样吧,你跟着我,咱们去最近的一个部族去讨要脚力。回到火神宫后,我举荐你入神门,成为这一次神仆中的一员。”
楚泽看了对方一眼,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那种他熟悉的,高高在上。仿佛给他的这个承诺,是无与伦比的赏赐。
他本欲拒绝,但转念一想,就笑着答应了下来,“那就多谢神使大人了!”
零二八 印记
虽然最近修为在稳步提升,但楚泽并不觉得只靠自己摸索就能一直保持这种势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元气的积蓄固然不必操心,但想来修行不是这般容易事。
既然如此,神使想要招揽自己,为什么不同意呢?
虽然神仆的名头在楚泽觉来有些为奴为仆的意思,反正自己也是另有目的。为修行,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这是楚泽之前的想法,但时移势易,比起那些对神仆趋之若鹜不惜一切的人,楚泽觉得自己还是不一样的。
“好吧,就算是自欺欺人,不过有火神这样的大腿,为什么不抱住呢?”楚泽心里暗暗的道。
“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苍族,我们就去那里!”耳畔忽然传来神使的声音,却让楚泽猛地一惊。
“怎么了?”神使见他脸色有些怪异,又问道。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说完这话看到神使面带询问的表情,楚泽只能继续道,“前些时候我把苍族追我的两个人给杀了……”
神使哈哈一笑,拍了拍楚泽的肩膀,“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不就是杀了他们的人嘛。没关系,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看着眼前的神使,又比对着自己曾遥望一眼的苍真圣,想起那一刻的恐怖,他低声道,“当日神使大人莅临苍族时,我恰巧经过,曾遥望过苍族的族长一眼,他似乎很强,神使大人您又受了伤……”
楚泽本意是想说,眼前这个神使委实没有半分高手应有的风仪气度,但如今也算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委婉些,只能借口于他的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神使冷哼道,“就算再强有什么用,能强的过火神吗?”
楚泽讪笑,“想来是远不如的。”
神使眼睛睁大,盯着他,很认真的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楚泽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像是有些心虚,“知道什么?”
神使盯了他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忿忿的骂道,“老子就是被你们这样的人给劫了啊!”
楚泽顿时无辜,连忙摆手,“真的不****的事。”
神使咒骂了两句,踢得脚下碎石飞滚,一挥手,“走吧,就去苍族。”
楚泽想问个究竟,但终究没问出来,只是默默的跟在神使身后,快速的赶路。
走了大半天,神使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道,“去弄点吃的。”
楚泽心头腾地上来一股火,但瞅见对方眼神里的理所当然,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份,也就默默的去猎了一头蛮兽,架火烧烤。
神使吃的很豪放,满嘴油腻,但满不在乎,啃了两条兽腿后又扯起两条肋排,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忽然指着自己的额头对楚泽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楚泽摇了摇头。
“火神印记!”
不等楚泽说话,他又继续说道,“蛮莽之中,拥有火神印记的人就代表火神,背负荣光和尊崇。胆敢对我们出手,必将遭受所有蛮莽部族的追杀,不死不休!”
“哦,”楚泽反应过来,“所以你才说苍族就算比我们强,也不敢对我们出手。”
神使点了点头,继续大快朵颐,夸赞道,“肉烤的不错。”
“话是这样说,如果把我们俩秘密的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果苍族敢冒这个险呢?”
神使伸出手想拍一下楚泽的肩膀,但看到满手油污,哈哈一笑,解释道,“火神印记可不仅仅只是个标记,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坐标。火神的意念可以在无数个坐标中来回穿梭,或者说每一个火神印记中都有火神的意念。杀人者想要掩人耳目,怎么可能?”
楚泽顿时有些恍然,“所以苍族是万万不敢轻易动手的,也只有那些不知道火神印记作用的人才会胆大包天……”
神使恨恨的道,“无知者无畏啊!”
楚泽有些尴尬,明白了先时神使的愤怒缘何而来。
火神印记,就好比前世的秩序和法律。只是这秩序保护的只是拥有火神印记之人!法律之下不是没有杀人者,但绝大多数人都会遵从。
“这简直就是免死金牌啊!”
楚泽终于明白了额头上那一缕火焰的作用,羡慕非常。
神使却叹了口气,“我原以为有了火神印记在这蛮莽间就算安全无虞了,谁想到第一次出来就被人打劫。偏生那群不知晓火神印记的人修为还不低,真是晦气!”
相处的时间越长,楚泽越觉得这位神使实在不像一个高手,但又不好直接问出口,便委婉的道,“看来这修为跟眼界真不能混为一谈,一个不知道火神印记的人,竟然有无比高深的修为,连神使大人都非其敌……”
听了这话,神使只是尴尬一笑,却没有搭话。
楚泽心里顿时开了花,“这家伙不会是走后门当上的这劳什子的神使吧!多少人梦寐以求成为神仆,神使显然比神仆更尊贵,不能够这么弱吧!”
吃罢饭,天色已黑,四周万籁俱寂。
“你替我护法,我疗养一下伤势,别让那些蛮兽打扰了我!”
楚泽也想看一下神使的修炼之法,当即点头应是。
神使盘膝坐定,五心向上,闭目冥想,过不片刻,楚泽就感应到一缕缕的元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甘露一样沁入他的身躯之内。
楚泽细细感应,神使周围缭绕着的元力,跟自己平时修炼感知到的截然不同,醇正安静,像隐忍在巨石下的小草,有着默默的坚韧,和生机!
对这个世界楚泽依然很无知,但不妨碍他大胆的猜想。天地阴阳五行,他不是不懂。于是猜测着天地元力也像自己前世看过的小说里有着不同的属性。最开始他以为神使修炼的应该是如火神之名那样狂暴热烈的烈火之力,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那些元力自四面八方如潺潺流水,款款而至,源头却是蛮莽中无所不在的树木花草。
五行之中木助生长,所以他也能感知到神使体内许多被震破的地方在这些元力的滋养下,就如能够推开巨石的小草,焕发出惊人的生机!
零二九 炼气
如今楚泽已经发现,元力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无所不能,譬如疗伤。[..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自己的元力顶多是让伤口恢复的比常人更快,却远不如神使的自愈速度。
自己的元力不列五行,也就无法拥有任一属性的好处。神使的木元力在愈合伤口这一方面明显就要强出很多很多。
楚泽虽然羡慕,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见识无法评判,到底哪一种元力会比较高明,也就无法做出取舍。
跃上一截横伸出来的树枝,俯瞰视线更开阔,也就能注意到四周更远处的动静。
燃烧的篝火还在跳跃,驱散黑暗,映衬的周围忽明忽灭。
楚泽静下心来,在他身体周围立时就出现了一些悬浮的元力山,他小心翼翼的将之一一搬入身体。
虽在修炼,却不过分沉湎,仍保有一缕意识,始终观察左右。
一夜无事。
清晨的曦光照破树林间的晨雾,神使忽然一跃而起,精神奕奕,天地间充溢着的朝阳之火力,在他身体表面吞吐跳跃,宛如一层细碎的火焰。
楚泽明显的感知到,神使仿佛变了一个人,绵绵蓬勃的木元力悄然退去,热情暴躁的火元力取而代之。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动力泵,此时正熄灭一个,开启另一个。
“这才是火神的传承吧!”
照破晨雾的曦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如镀金,又似一团人形的火炬。
这情形却只在神使转换功法时显现了一瞬,很快,附着在他身体表面的那一层光芒就尽数消敛,浑若常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但也就是刹那的表露,让楚泽感知到了一些秘密。
这个神使,还真就不是高手!他体内的运转的元力,比诸自己固然是强,但相较于当日苍真圣给自己的恐怖,那是远远的不如!
甚至在楚泽看来,估摸着也就是跟蛮正差不多。
当然,放在一个小部族里,蛮正已经算是很强了,但神使的地位还要在千挑万选出来的各族精英所成为的神仆之上。这点修为,未免就太低了些。
“这就好比是古代的官衔,官位高的未必本事也大,也可能是捐来的官,本人却一无是处。但这职衔是火神所赐,火神就是那个庞大的朝廷!走后门找路子,放到哪个时代都一样啊!”
经过一夜修整,神使的气色看上去明显好了不少。扫尽疲惫,连带被打劫的惊吓也消退不少,整个人焕然一新,颇有意气风发之相,就像朝阳。
虽然对这位神使有些褒贬,若是心高气傲之人多半就会显露对出他的轻蔑。但楚泽前世好歹也是当过最基层干部的人,这种情况随处可见,纵使仍有一丝不忿,却很好的被习以为常所掩盖,没有表现出分毫。
“上路了!”神使招呼了一声还在那截树干上若有所思的楚泽。
楚泽笑了笑,落下身来,两人又朝着苍族的方向朝进。
“对了,这么久还未请教神使大人的名讳?”
“我姓叶,叫叶沐风,”神使侧转过头,“叶家的人!”
楚泽“哦”了一声,想来这叶家是个了不得的家族,可惜他太孤陋寡闻,连火神也是才听说,更别提这个叶家了。
“说了你也不知道,”叶沐风忽然想起来楚泽的无知,有种一拳打到空处的憋闷,“对牛弹琴,不过如此吧!”
楚泽一笑了之,不以为意,随即又说道,“我还是有些不安,那苍真圣……”
“哎呀,多大点事儿,”叶沐风不耐烦起来,他右手在眉心那朵莲花状火焰印记上微微抚摸,弹指飞出一缕火焰,径直朝楚泽眉心飞来。
楚泽心里一惊,那火焰速度极快,竟是由不得他半点闪躲。
嗤!
眉心一阵灼痛,深可触骨。
“我看你表现还算可以,提前赐予你火神印记。有这印记在身,除了那些不开眼的流寇,谁敢对你下手!”
楚泽摸了摸眉心滚烫的位置,虽不能见,但那片飞腾的火焰却随着指尖的触感传入心间。
“好好努力,”叶沐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将来若是有机会,你也能像我一样,被选拔为神使,代替火神巡游四方。”
楚泽笑着道,“那就多谢叶大人的栽培了!”
叶沐风哈哈一笑,尽显纨绔之风。
一路上楚泽不断的跟他交谈,打探着消息,对于蛮莽,对于火神宫,终于有了大概的了解。
蛮莽说是无涯,但终究有其边际。据叶沐风所言,蛮莽横亘有三千万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而火神宫就坐落在圆心处。
火神宫是火神的宫殿,麾下有八大神将,叶沐风的父亲,叶天征就是其中之一。
而更重要的是关于修行。
蛮莽中没有正式的传承,所以修行者不常见,但也绝对不少,毕竟蛮莽辽阔,人口极多。
修行,第一大境界就是炼精化气!
这是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所处的境界,而且这一境界没有太过具体的描述。
“炼气嘛,是最枯燥的,日复一日,只为元力精纯。父亲曾说过,世人多无聊,还将其划分了几个阶段,什么后天、先天、聚灵、玉液、还丹,好不啰嗦。他认为,炼气就是一境,炼气有成的标志就是成丹,其他一切繁复都是成丹过程中元力的自生变化……”
叶沐风虽然是个纨绔,但家世非凡,见识自然不凡,比诸许多部族中努力的天才,天生就有优势。
“第二境就是化神,炼气化神,才算是修行真正有成,若无意外,据说可以长生,但也没人见过从古至今不死永存的人。这一境界已经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窥望的地步,我知道的也不多,父亲说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也就没过多的解释过。”
“我看你比大多数人要强,自行开悟,进入了修行,不过也不要自满,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长到让你绝望。”
叶沐风很喜欢在楚泽这种土包子面前讲话,显得他自己无所不知。在火神宫那个地方,只有他听别人侃侃而谈的份儿,哪有这样被聚精会神的关注过。
走出了六七日后,两人相处渐渐愉快,楚泽从叶沐风那里得知许多修行的常识,而叶沐风则收获那种见多识广的满足感,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这一日又到黄昏,两人正准备休息,就听一声怒斥,接着一片绚光照亮将黑的林翳,骤然的光明后,四周天旋地转,天地间一片漆黑,仿佛落入了另一个世界!
零三零 交锋
天色将暗,本就昏冥,但就算是真正的夜晚来临,总也有星光点点,并非如此纯粹的黑色!
两人猝不及防,楚泽却在黑色里感受到一种熟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种深冥如死的墨色,横贯天宇,弥塞乾坤,甚至让他觉得周围有冰冷的黑水在流动。
“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熟悉的声音从天外而来,让楚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苍真!
“真是阴魂不散啊!”
楚泽鼓荡着元力,周围浮现出座座悬空的山峰。
不用怀疑,这定然是苍生珠的威力。只是相较于上次的龙卷,这次威力更大。龙卷还只是破坏力,眼下却似换了个天地,把人困在另一方时空!
苍真裙裾飞扬,脚尖轻点树梢,整个人如凌空的仙子般,被山风吹拂,随着树梢的波动而起伏,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当日追丢了楚泽,苍真哪里肯放弃。这二十多天对她来说当真是苦不堪言,但她都咬咬牙坚持了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真的再见到了楚泽,哪里还会迟疑,喜极怒极,一下子就把十二颗苍生珠全部祭起!
只是苍真显然也没有想到苍生珠全力施为下会是这样的场景,场中一片翻滚的黑色如浓雾,明明很近,却又仿佛很远。
而且显然,苍生珠的变化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能力,苍神曾交代过要把楚泽带回去,现在他的生死却不能由自己决定,一切都要看苍生珠的自行变化了!
“什么情况?”
楚泽看不到叶沐风,却能听见他的声音。[..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飘忽不定,好似从好几个方向一起传来,十分诡异。
“是苍族的人,前一次就曾伏击过我。看来是其心不死,过去这么多天还没有放弃……”
既然自己能听到叶沐风的声音,对方没理由听不到自己的话。
果不其然,他话音才落,就听到叶沐风气急败坏的叫起来,“好大胆的苍族,竟然敢对神使出手!”
砰!
一捧火光忽然从楚泽身侧亮起,让他看清,原来叶沐风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然后只是一瞬,在叶沐风指尖上跳跃的火光“嗤”的一声就熄灭了,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叶沐风什么都没感觉到,楚泽却曾感悟过苍生珠中蕴含的“意”,火焰并非熄灭,而是被黑暗抽离。点点火元力,没入了深邃的黑色里,却没有半点鲜亮。
“只是为了困住我们吗?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啊?”
听到叶沐风的话,楚泽没有应声,但直觉很不好。他可是还记得,无论是如火的赤昼还是冰冷的墨夜,深藏着的都是赤裸裸的死寂!
“嗯?”
忽然间楚泽皱眉,像迷你大陆般漂浮在他身外的那些元力大山,正开始急速消逝!
他仿佛看到隐藏在黑夜里的无数巨大怪兽,只轻轻一嘬,元力就像气流一样,被它们吞噬。
先是周围的元力之山,然后楚泽感受到体内元力的蠢蠢欲动。
那死寂的黑色却像无数的漩涡,正奋力的汲取着存在于其间的任何一点点不同于它的存在。
元力、血肉、灵性……
嗤!
一缕元力破体而出,散逸在黑暗里。
楚泽魔心骤紧,像是遇到了挑衅它威严的凶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一股莫名之玄妙笼罩全身,那些被黑暗勾引的蠢蠢欲动的元力竟然重新平静下来。
元力平宁,楚泽却仍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如暴风雨的夜晚咆哮的江水,涨动着,要冲破大堤!
呼!
楚泽深吸一口气,仿佛有黑色也被他吞入。
意念之中,忽然就出现了当日他在苍生珠内见过的那个世界。
昼夜同天,世界荒芜!
这一瞬间,楚泽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死亡世界的君主,独自在黑暗的高峰上,大地上是一望无际的森森白骨,整个世界生机全无!
他跟周围的黑暗仿佛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于是,那种勾摄生机的莫名之力便不再加诸他身。
睁开眼来,他人如故,气势却变得不同。
冷漠、孤独、森然!
黑暗于他不再是遮挡障碍,他的目光看穿了苍生珠营造的这方天地,落在黑暗之外,看到了随风起伏的苍真身上。
胜券在握却又隐隐有几分担心的苍真,就在楚泽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神骤然一紧。
然而还不等楚泽有所动作,一道亮光照破了黑暗!
一股无法言说的气息在黑暗中出现,像是有沉眠的巨兽苏醒。
他骤然转身,看到叶沐风眉心里的火神印记仿佛被点亮,像一捧真正的火焰在燃烧!
借着这亮光,他看到叶沐风形销骨立,竟是被这黑暗抽离了太多的精气和元力!
触目惊心!
而楚泽知道,若非自己曾领悟过苍生珠中的“意”,现在的叶沐风,也就是自己的下场!
火神印记里,传出一声冷哼,闻之如聆惊雷!
黑暗的苍穹上,陡然出现了无数流星,从天外来,撞破大气,轰然坠入这个世界!
流星如火炬,光耀天地。
天穹上被火炬撞破的窟窿就那么永久的存在着,黑色像气体一样,从这些窟窿里正往外逸散。
火炬越来越多,仿佛无休无止,于是天上的窟窿越来越多,直至最后,这世界仿佛被揭去了盖子的罐子,光芒普照进来,黑暗无所遁形!
然后楚泽感知到,流散在各个角落里的元力,像潺潺的流水,仿佛受到火神印记的影响,争先恐后的涌入叶沐风的身体里。他枯槁的身躯,正重新变得丰满立体。
天穹破碎,落入大地的流星将无垠的荒原也砸的支离破碎,陆沉海枯,整个世界开始破碎!
楚泽震惊的看着这一切,那些溅开的火星,席卷世界的火浪,天倾地覆……
如此遥远,如此的不真实!
叶沐风眉心的火神印记里,仿佛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恍惚是错觉,但他眉心里的火神印记也是一热,那股难以言说的气息却已经悄然远遁。
啪!
十二颗苍生珠滚落了一地,上面隐见裂痕。
苍真目瞪口呆,叶沐风气急败坏!
零三一 道德
苍真的突袭对楚泽来说有惊无险,对叶沐风来说却是险死还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若非火神印记,他恐怕已经身陨,对于始作俑者,当然是心怀杀机!
“你们苍族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火神的使者动手!”
怒斥声中,苍真脚下的枝条藤蔓忽然活转过来,像蛇蟒一样,迎空而上,急缠怒卷,就要把苍真缠缚的严严实实。
出手时苍真正是穷途末路时柳暗花明,骤见楚泽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的全力出手,当时哪里注意的到两人眉心里的火神印记。
待到苍生珠被破,苍真还在那种震惊的情绪里没有反应过来,脚下藤蔓缠绕,直接被锁了个严严实实。
叶沐风伸手虚抓一扯,被绿藤枝条紧紧缠缚的苍真从树巅上直接跌下,滚落在他的身前。
“呦,这小娘皮长的还可以啊!”危机过后,叶沐风的纨绔本色很快又回到了身上。
苍真脸色煞白,震惊无比的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虽然只曾遥遥一望,却刻镂心间不能忘却。那朵火焰的印记,隔空无声,却灼痛了她的心。
而当目光落在楚泽身上,看到楚泽眉心里与情郎同样的火焰标志,心顿时又凉了下来。
她知道,她已经无法完成苍神的嘱托,恐怕也就不能再入苍神门下。而要奋力追赶情郎的脚步,也终将成为空想。
紧缚的藤蔓缠绕在苍真身上,让她本就玲珑曼妙的身躯凸显的更加醒目,强烈的视觉刺激,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再加上荒野无人抛开一切秩序和道德的约束,叶沐风眼神里流露出****的光芒。[..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出来好几天不曾开荤,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叶沐风充满欲望的脸上无比狰狞,一把将苍真提起,就要朝密林深处走去。
楚泽脸色微变,下意识的伸出手来,“叶神使……”
“怎么?”叶沐风转过头来,声音竟有几分严厉!
“她的对象,呃,未婚夫?情郎,”楚泽有些抓狂,男朋友这个词好像说出来也不会被人理解,挖空心思的寻找着词汇,“也是神仆!”
“那又怎么样!”叶沐风恶狠狠的道,“莫说两人还不是夫妻,就算真的是,只是一名神仆,我上了他的女人又能怎么样!”
楚泽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叶沐风的眼神像火在燃烧,盯了楚泽好一会儿,转身就走。
“这到底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楚泽叹气,心里有些悲凉。
面对这样的不平事,他能怎么做?
这些日子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即便这个叶沐风并不是了不得的高手,也不是自己可以抵挡的。
可是即便不敌,自己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去发生吗?
楚泽心中天人交战,但并非是因为自己对苍真还有情感上的动机——尽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道德召唤。
它召唤着自己,要去阻止这一切!
然而值得吗?
莫说叶沐风听不听劝,即便最后谈崩自己又运气爆棚打败对方,能保证自己就此逃脱火神印记的追罚,从此浪迹蛮莽,逃避余生?
密林深处,传来苍真声嘶力竭的叫声,还有叶沐风猥亵的笑声,撕扯衣服的裂帛音掺杂在苍真的尖叫里,却如声声炸雷,穿透耳膜,震动着楚泽的大脑。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梦游般走了过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距离并不远,于是很快他就转到树后。
苍真被地上冒起的藤蔓缚住四肢,并不紧,让她在叶沐风的侵袭下还能挣扎扭动,却又不能够逃脱。身上被撕裂衣裙后,春光尽现,更有腿根深处的芳草溪谷因为她的扭动挣扎而若隐若现,却更增诱惑。
叶沐风正趴在她的身上,双手上下摸索,撕扯着残留的衣布。
脚步声让他从疯狂中略略清醒,跳起身转头,看到楚泽,他勃然大怒,声音却很冷静,“你要做什么?”
“算了吧!”楚泽的声音低的像从天边传来,被吹散在风里。
“算了?”叶沐风眼神里的愤怒像火一样喷发出来,“你是来阻拦我吗?”
楚泽默然,斜跨一步,挡在了苍真身前。虽无言,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好!”叶沐风怒极反笑,“我给了你火神印记,让你能够进入神门,你不知感恩,还要为了一个想要杀你的贱人违逆我。你可知道,虽然你也有火神印记,我也能杀你!”
楚泽沉默片刻,声音虽低却很坚定的道,“淫辱女人,这实在算不得大丈夫所为。”
叶沐风放声大笑,像看着怪物一样的看着楚泽,“我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既然你不知死活,我今日就送你上路!”
他元力勃然大动,全身冒窜起熊熊燃烧的火焰,但仔细看去,那火焰跟他之间,还留有细微的空间。
灼气热浪,扑面而至。
呼!
林间的风携卷着热气,楚泽发丝飞舞,发梢已经枯卷。
…………
苍生珠破,远在苍族神殿里的苍神忽然睁开眼来,露出一抹苦笑。
他整个人看似如常,眼神却不似平常那般温润莹然,有一丝耀眼的亮光如火,顽强的跳跃在他眼眸深处。
“这下坏了,”他自言自语,“本以为只是一场无心的游戏,谁料那小子竟有如此机遇,混入了火神之列。那小妮子也不知好歹,对于神使悍然出手,这下触怒了火神,连我也不能自保!”
他眼眸深处的火焰,虽然微小,却持久不灭。
“生死旦夕之间,突遭飞来横祸,实在是不甘心啊!”
苍生珠内,火神一缕意念从火神印记中突然爆发,与苍神遗留在苍生珠内的意念交锋,只是须臾间,苍神便大败亏输。而远比平常人知道更多内幕的苍神,当然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他受到的伤远比他表现出来的严重,概因他虽强大,仍旧不过是炼气之境。而火神的强大,他终于也有了直观的认识,那绝对是已经化神,念力不灭。即便事后火神不来追究,那一缕不灭的念力也会不断的折磨他,直至身陨!
炼气与化神,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他眼中突然闪现出了一抹狠戾,绝然。
“既然如此,终究是个死,就让这个游戏圆满些吧!”
零三二 我敢
叶沐风是真的动了杀机!
在他看来,楚泽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若无变故,将来是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心腹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莫说是来阻拦自己,在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帮自己按住苍真的手脚才勉强合格。
既不服管,杀了便是!
炙热的火焰环绕在他身外,腾腾跳跃,仿佛连空气都被烧化扭曲,周遭的温度都提升了许多。
此时夕阳已沉,丛林里的夜色来的更快,却又被叶沐风身上的火光驱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叶沐风身外温度极高,声音却犹如寒冰凛冽。
楚泽回头看了一眼苍真,对方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看着他。那在火光下暴露出来的曼妙春光,让即便是心情正处于低潮的楚泽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转过头来,坚定的摇了摇头。
叶沐风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你也想上这个女人吧?不过这也正常,姿色确实不错。这样吧,等我享用完了,让你也爽一下,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闻此言楚泽脸上露出嫌恶。
叶沐风哈哈大笑,身上的火焰反而消减了几分,指着楚泽大声道,“还真是虚伪啊,我看得见你眼里的欲望,因为我对它太熟悉了,就算你隐藏的很好,还是瞒不过我。”
见楚泽没有应声,叶沐风仿佛对揭开楚泽的伪装乐此不疲,并没有急着动手,继续道,“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是要在她面前扮演一个正直的人?即便要为此付出你的前途和生命?或许在她看来,你我根本没有什么不同,你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博来半点的欣赏呢?”
“那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俘获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的脱掉衣衫让你干吗?这个或许不会实现的目的,现在就摆在你的面前!怎么,你不试试?”
“我可以放手,让你来怎么样?”
叶沐风看着楚泽沉默的坚持,诱惑他放弃在他看来的伪善反倒比上一个女人成为更加有意思的事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他不耐其烦,循循善诱。
听着叶沐风没完没了的话,楚泽终于开口了,他竖起食指,左右摇摆了几下,“首先,我不认为征服一个女人的心有多么重要。如果双方自愿,不管是出于何种肮脏的手段,利益交换,或者只是各自的放纵,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男女之事,最后也无非是欲望的宣泄。所以你说我想要凭此去博取一个女人的好感,这一点完全不对!”
“其次呢,你说能够看穿我眼底深藏的欲望,而又以此来指责我的虚伪,这一点我也不认同。”
说到这里,叶沐风讥诮的诘问,“怎么,你不承认你那欲望的存在吗?”
“这个我承认,”楚泽很认真的在说话,“容颜秀美,身材曼妙,若能春风一度,哪个男人不想呢?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说把这欲望隐藏起来是虚伪我就不认同,正如我之前所说,除非出于自愿,否则你就只能把这欲望隐藏,这不是虚伪,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最后呢,”楚泽长吸一口气,露出微笑的道,“我阻止你做这么龌龊的事,不是给她看的,也不是针对你的,只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违逆我心中道德观念的事情发生。当然,我不是想去改变这个世界,只是希望自己所见到的,能够符合自己的心意!”
叶沐风冷笑,“大言不惭,送你上路!”
焰光陡然炽盛,一缕火粹如蟒蛇从光芒里钻出,竟而凝聚成型,在叶沐风的背后昂然伸直了上半身,盘踞着俯视楚泽。
楚泽身上的赤火袍猎猎鼓舞,浑沛的元力流转。他毫不犹豫的把束在背上的黑剑持在了手中,气运搬山,剑尖上顿时如挑大山。
“我决定先不杀你,就让你眼睁睁的看着我怎么享用这一顿美色大餐,看她如何徒劳的挣扎,发出最美妙的呼喊和呻吟,但却无能为力,只能承受这些羞辱……”
叶沐风的言辞终于让楚泽见识到了这个纨绔的真正面目,原来这几日的相处,那个侃侃而谈博学多知的神使,还有这样一副变态的样子!
楚泽听到背后苍真的呜咽,这既是别样的魅惑,也更激发他心里的愤怒。
“你的一番大话真的惹怒了我,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纨绔。你不是说她还有一个相好吗,也是一名神仆。我不会让她死的,我要把她带回火神宫,在她相好的面前狠狠的蹂躏她!你猜,到时候那个人,是会像你一样,敢来反抗我?还是会谄媚的拍手称好呢?”
苍真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楚泽面色如常,心里的怒火却越来越炽盛,但那条盘踞的火蟒给他如此危险的感觉,让他不能轻举妄动。
“怎么,不敢动手吧?”叶沐风得意的道,“你也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可就算你能打的过我又能怎么样?你别忘了,火神印记!那些悍匪还有机会在这蛮莽里苟活一段时间的机会,可是你,”叶沐风指着楚泽的眉心,“你也有火神印记在身,火神若要杀你,一念便至!”
“你很有想法,可惜,没脑子!”
看着楚泽冷峻的表情,叶沐风得意的大笑。
“他不敢,我敢!”
叶沐风话音才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打破两人之间的僵持,两道相互缠绕的黑白气流从楚泽胸前涌出,当空交织涌动,化作一个皓发白须的老者,观其容貌,与苍神一般无二!
在呵斥声中,苍神一步踏出,倏然已至叶沐风身前,右手五指如勾爪,一把拿住了他的头颅。
砰!
力至,头碎!
头颅炸碎,却不见任何血液和浆汁飞溅,碎骨肉泥也凭空消失。叶沐风的头颅宛似从没有存在过,他整个人平时就是这副样子。
空荡荡的站在那里,生机全灭。骄横的神使,在苍神手下,一招都没躲过,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零三三 传承
一击杀掉神使,苍神的身体好像变淡了几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楚泽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那种意味深长,却让楚泽感觉这眸光并非来自眼前,这双眼睛的背后,有着悠远无尽的距离。真正的目光,跨越空间,借助这双眸子绽放出来。
“也不能让你太为难啊,再帮你一次!”
苍神的低语如呢喃,楚泽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苍神拂袖一击轰中了胸膛!
咔咔咔咔!
楚泽先是听到了胸前骨骼的碎裂声,然后才飞了起来!
这一击的力量,完全于瞬间炸放,不给他丝毫在退飞中卸力的机会。
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楚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疾驰的犀牛用坚硬的角顶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更是飘入云端,仿佛离体而去。
重重摔落在地,楚泽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漆黑。
两击之后,苍神的身体更加虚淡,风一吹,就像水波一样泛开涟漪,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他伸手一拂,捆住苍真四肢的草环藤蔓纷纷破碎。
任何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对这个苍神来说都是一种消耗。而且即便没有任何动作,随着时间流逝,他也会渐渐涣散。
毕竟这并不是真正的苍神,而是来自楚泽所拥有的那颗苍生珠里苍骓和苍曜元力中蕴含的苍神不散的念力所化!
“我见了太多的生生死死,想不到今天轮到自己了……”苍神的形象已经虚淡,神态上也显露出丝丝平时根本看不到的苍老。(..info无弹窗广告)
“苍神……”
苍真还不知究竟,但没来由的涌上一阵悲伤。
“可惜,”苍神看了一眼横倒在地生死不知的楚泽,“你的资质不如她,所以只能传你具体的修炼之法了!”
苍真面色惨白,但听罢苍神的话却仍不服气,目光斜睨楚泽,心里轻哼。
这些如何瞒得过苍神,他叹了口气,“你也不要不服气,他凭一颗苍生珠已经领悟到了我阴阳苍天术的真意。当日我告诉过你苍生珠中内藏我一身秘法,你却只能用它来御敌,高下之见,仅此可判……”
“如今也别无他法,”苍神抬头自语,整个人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这具身体要散了!”
借着这股震荡,他整个人化作一抹骤雨般的光,一下子就没入了苍真的眉心。
“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也不要再回苍族了!”
她的耳畔回荡着苍神最后的嘱托。
“为什么?”苍真追问,可惜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她了。
光雨没入,她记忆里凭空多了一篇讲解详细,有符箓、文字、图画的功法,正是苍神一生成就,阴阳苍天术。
她只稍稍看了一些,即便有苍神的注解和说明,依旧晦涩无比。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楚泽,想到苍神言道他仅凭一颗苍生珠就明悟更高层次的“意”,苍真忍不住喃喃,“差距有这么大吗?”
想起苍神的嘱托,她神情复杂的看了楚泽一眼,忽然拍出一掌,澎湃的力量把仍站立的叶沐风震荡成四下乱飞的残肢断臂。而后她头也不回的扎进了密林深处。
过了许久许久,长夜过去,当第一缕曦光照在楚泽身上,他眉心里的火神印记突然大放光芒,一轮轮璀璨的火焰光环像水纹一样往四面八方扩散,落地生根,最后凝成一个层次分明的类似于跑道的光圈。
光圈上火焰飘摇,符文随着焰光升腾不定,构成一副立体的圆柱!
光焰深处,传来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声,不旋踵,一个青衫磊落的男子从中凭空走出。
这男子的样貌看上去也不过三十许,正是人生巅峰时,但眉眼里的沧桑却暴露出他本人绝非表面看上去的年龄。
他看了一眼叶沐风散在各处的残肢,淋漓满地的鲜血,眼中有一抹隐晦的愤怒。屈指一弹,一点火星飞出,迅速涨大,沾染在那些残肢和血液上,立时化作滚跃的烈焰!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楚泽,眸子里青光如镜,落在楚泽身上,扫视出触目惊心的场面。
只见楚泽全身骨骼尽断,筋络有八成以上都扭曲的不成样子。胸前尤为厉害,骨头几乎可以说是碎茬。若非他的心脏处始终盘绕着一股元力保留了生机,恐怕早就死了。
而即便如此,若是自己再晚来一会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幸亏来的是我……”
这念头在青衣人脑中只是一闪,伸手轻拂,浓郁的青色元力像甘露普降,一点一滴的缓缓渗入楚泽的身体里。
这些青色的元力从青衣人身上释放出来,效用惊人无比。渗入楚泽身体后,扶正骨骼,重续筋络,甚至像粘液一样,把那些碎裂的骨茬都重新粘成一体。
青色元力激发了楚泽身体里本苍神一击而溃的自身元力,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元力流动,他本人也就醒了过来。
从他眉心的火神印记里蔓延出来的火环已经消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懵然不知,愕然的看着在自己眼前负手而立的青衣人,眼神中满是戒备。
“我是叶沐风的父亲。”
青衣人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楚泽瞬时间如遭雷击,“叶……叶……”
火神麾下八大神将之一,叶天征!
意识到这一点,他便知道,叶沐风的死已经暴露。而自己在他死之前与之对峙的情况,叶天征知道吗?若是知道,会怎么对待自己?
他本以为对方会询问自己事情的缘由,却没想到叶天征只是淡淡的道,“走吧,我带你去报仇。敢对火神宫的人出手,不论是谁,都逃不过去!”
楚泽站起来,才稍稍一用力,全身各处剧烈的疼痛猛然袭来,猝不及防,忍不住“啊”了一声。
“伤势还是要慢慢养,我只是续接了你的骨骼和筋络,想要完全康复,没有一两个月是别想了。”
楚泽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的伤势有多严重,此时听了叶天征的话才有所了解,心里对苍神一阵大骂。
叶天征大袖一卷,淡青色的元力如一团云,携裹着楚泽,轻飘飘的,直奔苍族!
零三四 一道元气化青龙
楚泽终于真正见识到了大神通者的手段!也不见叶天征如何刻意,就如寻常走路一样,一步迈出,周遭空间摇摇晃晃,如坠云里雾里,而包裹他的那团青光云团软绵绵轻飘飘,空间的摇晃之力根本无法靠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一步起,一步落,密密麻麻的莽林已经不见,放眼望去,尽是云遮雾绕,而脚下,赫然是兀立在山脉龙首位置的苍神石殿。
“贵客远至,有失远迎!”
石殿上烟气袅袅,一环又一环的彩光旋绕疾飞,一股苍茫浩瀚的气机从殿内冉冉升起,当空激荡,远传千里!
整个苍族都被惊动,甚至早有人发现了叶天征的到来,譬如苍真圣。然而即便是他,也没有从叶天征身上感受到任何强大的气息,仿佛那就是一个普通人,而这,尤为让他震惊。
这种情形,若非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就是强大到离谱的厉害人物。而能让苍神出言现身,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普通人?
“啰嗦!”
面对苍神的场面话,叶天征回应的很简单,只是一拳!
他全身绽放出浓郁的青光,数量惊人的元力奔涌着,发出如巨兽般的咆哮,直冲而下!
元力绽光,当空凝聚变幻,在急速前行中化作夭矫缠卷的青龙,鳞甲宛然,长须飘拂,简直跟真的一样!
青龙才出,苍神宫殿上环绕的彩光受其所激,登时折射万千绮彩,云霞一般蒸蔚涌动,幻化出无数场景。上古苍生膜拜自然,祭祀神灵,蒙昧时代刀耕火种,结网捕鱼……
“装神弄鬼!”
苍神的反击无疑更加宏大壮观,一片云霞铺散开来,像奔涌的水,沿着四面的石壁倾泻下去,快要把整个苍族都笼罩起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然而面对这些,叶天征只是冰冷的不屑。
元力所化青龙的俯冲时间极短,然而就是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从幻化而出迅速逼近,山峰沟壑里的无数树木都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摇摆起来,无数碧绿的光涛从山壑间冲天而起,结成漫天的汪洋碧海!
楚泽全身都缭绕着像雾一样的淡青色元力,形如水泡将他包裹,宛如不受力般飘荡在叶天征的身后。漫天激荡的元力,呼啸而生的飓风,却分毫都影响不到他。而他居高临下,却把整个场景看的一清二楚。
碧气怒卷,似霞光般烘托着青龙,而万木轻动,却似平静的大海,泛开层层不消失的波纹,只有那条突然破水的龙兽,一静一动,已成特殊的画面。
龙之为兽,昂扬夭矫,摆舞之间尽显大力。苍神宫殿上冲起的云霞幻境,被龙尾横扫,犹如一副画卷被利器裁剪,登时被撕裂开来。
狂飙乱舞,青龙发出惊天长吟,冲入了云霓霞光之内。
咚!
云雾之内,猛然一声惊天巨响,恍如天雷滚落,大地震动。宫殿所依托的山峰上更是碎石纷纷,山体都出现了几条裂缝!
云遮雾绕,楚泽虽然观之不见,但也能猜的出来,这是那条青龙撞击苍神的宫殿所发出的声音。
苍族之人,人心惶惶!
青龙庞大的身躯缠住了苍神宫殿,怪力爆发,宫殿外的那层石壁承受不住这样的大力而开始剥落,露出了七彩的金铁光泽。通体流芒,浑然一体。
“竟然还是一件法器,此人倒有几分手段。”
叶天征眸子里青光闪烁,看的分明,便出言赞了一句。
苍神宫殿之内,苍神皓发白须,原本光润平滑的脸庞上现在已经出现了丝丝清晰可见的皱纹。
他望向天空,隔着厚重的殿顶和茫茫云霞,仍旧可以看到叶天征和他身后的楚泽。
“救回来了啊……”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似笑非笑,如有深意。
咔咔!
宫殿四面开始传来声音,在青龙紧紧的缠缚和不断爆发的怪力之下,即便是加持了诸多秘法材质惊人的殿宇也开始承受不住,可以看见殿宇的墙壁已经在变形。
“神将……”
他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异彩,甚至把那持续不灭的火焰都掩盖了下去。
“那就来会一会,看看到底有多强!”
苍神双手一挥,殿宇上下四周登时亮起无数符光,像夜晚的繁星,闪耀于天。
随着这些符光的出现,殿宇开始剧烈的摇晃震荡,刹那间无数次的震荡产生不容小觑的巨大力量,青龙的缠缚,开始跟殿壁之间出现空隙。
咻咻!
两道光芒陡然冲天而起,一道赤红如火,一道漆黑如墨。
轰隆!
在天空里绞缠的两道光芒发出像惊雷一样的轰鸣声,搅动漫天元力,开始急速演化,遮天蔽日,笼罩苍穹。
叶天征见状只是淡然的负手而立,没有阻止。
楚泽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此熟悉,但仍然恐惧。
眼前这一幕,跟苍生珠内所见无尽荒原上的死寂苍穹简直一模一样。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苍神修炼的一种意境,却不想竟然能够在现实中真正的演化出来!
苍穹中像出现了一片火海和一片墨海,把苍族所在的这条山脉尽数笼罩,还在向着远处蔓延。而这一切,足以让人目力所见处,尽是此境。
苍族内接连冲起无数的光芒,上激火海或墨海,连通了高高在上的苍穹和绵延无边的大地。
赤裸裸的死亡味道弥漫在天地间,脚下尽管郁郁葱葱,楚泽却仿佛看到了当日寸草不生的死寂荒原!
高空上像火一样燃烧的赤色也没有带来丝毫的温度,空气似乎都被冻住,冷的能从虚空中撷下片片冰晶。
叶天征修的是草木之功,拥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和昂扬的成长力,跟这种冰冷的死亡截然相反,感受尤其明显。刹那间整片虚空仿佛都在排斥自己,要把自己同化。灭掉成长,灭掉生命!
他已如此,世界更加不堪!
被遮蔽住的苍穹下,大地上繁密茂盛的植株开始枯萎,湿润的泥土开始失去养分,变得干燥,甚至龟裂。一切的一切,仿佛在瞬间经历了数千上万年的时间冲刷,存在都将成为曾经,万物都被时间的风吹拂而沙化。
叶天征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同的表情,楚泽在他身后听见了他的低语,“竟然是……空间……洞天!”
零三五 心破桎楛看神境
苍穹上赤墨两色激荡,宛如太阴与太阳,大地已经荒芜,万物凋零,叶天征就站在这样的天地间,甚至没有元力护体,任凭风吹过,衣袂随风翻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可惜,还只能算是一处空间,充斥的只有死寂,若是能够演化生灵出来,就能成为洞天世界!你是想籍此突破炼气,化出元神吧!”
苍神已经从自己的神殿里走出,跟叶天征平行浮空。他眼中的光芒分外明亮,让火神留在他身体里的火焰都微弱了很多。
在这个只有死寂的空间里,才这一刻,苍神却骤觉轻松。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挪走了背负的大山,在这天风浩荡的云雾中,自己无比的自由!仿佛变成了鸟儿,振翅飞翔在无尽的天空里,又仿佛变成了风,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往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修行的桎楛,仿佛松动了!
天上涌动的如火的赤云和冰冷的墨云,翻涌的更加激烈。然而这次却并非撞击,而是,彼此的融合!
天地间出现了一缕奇特的气机,渺渺然,似有似无,微不可察。但它确实存在,因为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
就像溺水的人对于空气的感知,深海里的人对光源的发现……
它是我们平时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因为它存在的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我们经常忘记它的存在。当失而复得,才对它变得敏感!
生机!
苍族的许多人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而化作了枯朽的白骨,但也还有一些人还在苦苦抵御着死亡的侵蚀。(..info棉、花‘糖’小‘说’)然而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们的心中对于苍神却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有一种为神献身的光荣。
当死亡的阴影退去,纵然形销骨立,也依然为生而欢欣鼓舞。
楚泽神情复杂,看着当日在自己眼中神秘而强大纵使在今天也远非自己可以比拟的苍真圣,一族之长,高高在上,但在两大强者交手时,仅仅是一点余波,就让他匍匐跪倒在地,饱经折磨,险些丧命!而由此,更让楚泽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强者,一念决人生死!”
当楚泽还在为人的变化而百感交集时,叶天征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苍神的身上。
“本以为会很简单,想不到竟然有些麻烦。”叶天征很认真的看着苍神,说话的态度也认真无比。
苍神似是沉醉在某种感受里,闭着眼睛,张开双手。
叶天征静静的在等,没有趁机出手。
那一抹悄然的生机就像春天里暗暗蓄力的草种,隐忍着,努力着,终于推开巨石,以一种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姿态出现在世界上!
轰!
天际再不分阴阳,而苍神身上浮现出了数千颗的苍生珠,像星星一样点缀在天幕上,一闪一闪,如睁眼闭眼。
没有声音,但在叶天征和苍神的识海里,却同时响起了这样一声巨震。
浑沛的大量的生气像从虚无里涌出,冲破了空间的壁垒,恣意的荡漾于天地间。
死寂的荒原上开始有绿芽破土,干涸的丘壑里也传来水涌的汩汩声。
这些变化的速度对见识过太多的叶天征来说并不算快,但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这一片荒芜的大地上将是处处碧水山山青色!
苍神的身上也正发生着悄然的变化,整个人像是褪去了一层苍老的皮壳,正有一个新的生命孕育着,蓬勃生长。
这奇异的韵味,即便是楚泽也能感受到。
“临场突破,这倒是有意思的很!”当苍神睁开紧闭的双眼,天地间那种变化的节奏稳定下来,徐徐滋长,万物萌生,一切都生机勃勃,叶天征不吝言辞,对苍神言道。
“炼气化神,这么多年我始终不得其门。想不到今日放开心结,忘却生死,却得以窥探门内的风光,果然无限好!”苍神脸上的神情,满足之中又略带遗憾,“可惜,若能再给我几年的时间,我就能真正踏足那个领域。但今日一战,恐再无机会了!”
叶天征淡然回应,语气里也颇有唏嘘,“蛮莽之中,要少一个化神高手,我也很遗憾。”
“都说火神麾下八神将,以青龙神将叶天征最为温润君子,”苍神忽然笑着道,“我本道修行残酷,蛮莽更是礼仪废弃之地,世人之言多半以讹传讹,今日一见,果然有君子之风。”
“但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叶天征道,“但说无妨。”
苍神笑道,“火神筹谋深远,想要在蛮莽同样建立起能够自行运转的秩序从而统御蛮莽。叶神将如此风度,想必也是支持火神如此宏图的。既是如此,就算我是杀人者,但不问青红皂白就来痛下杀手,未免与火神之谋背道而驰了……”
叶天征回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你杀我子,想必有其道理。犬子行事我心里也有数,你若是来求公道,我必给你公道。但你既然不经火神宫而自下杀手,我当然也不需再给你公道。”
“对讲道理的人,我给他公道。对没有讲道理的人,我当然也不必讲道理。”
苍神抬起头,看了一眼苍穹上融合之后显现出蔚蓝如洗的颜色,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这话有理。”
高空里的风呼啸的更加剧烈,蔚蓝的苍穹忽然被乌云遮盖,翻滚时释放出道道闪电,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震之声。
“阴阳归一!”
苍神低啸一声,头顶上的天幕好像压将下来,大地层层褶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底拱了出来。
空间急剧压缩,庞大无匹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楚泽身外的青光气泡上开始产生丝缕纹路,漾漾的波动。
“空间之力……”
叶天征伸手一招,那条缠绕苍神殿的青龙夭矫破空,临近身旁速度骤降,转而缓缓的在楚泽身外游弋。
青气飞逸,玄光明灭。那巨大的挤压力量都被青龙承载了去,气泡上的波纹荡漾了几下,缓缓消失。
“瞪大眼睛看清楚,这种场面可是百年难逢,若是将来有机会,对你化神自有好处。”
叶天征这话却是对楚泽说的,言罢,一步迈出。
零三六 闲庭信步落焰火
叶天征一步踏落,看似犹若闲庭信步般毫不费力,却有一道空间涟纹远远的传递了出去。..info
他长袖挥洒,身上的青衣蓄满了元力,高高的鼓荡起来。
第一道涟纹还未消失,第二步落下,紧接着出现了另一道。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步一震,他就像一颗石子,落在了如静湖般的虚空里,搅破了平静。
当涟纹越来越多,整个世界都随之震荡起来。
苍神天垂地拱的庞大挤压之力,在这震荡下都被消解,而且震荡的波纹传至天边地线,冲击着苍神这个空间的边界,就像咆哮的江水在冲击束缚住自己的堤坝,要将之冲破,冲垮,然后恣意的向着远方席卷。
楚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惊讶于叶天征手段的高明。即便自己还力有不逮,他也在设想种种手段,若是自己受困于这样的空间之内,被世界束缚,该如何破之?
这个封闭的空间,在他想来就如一圈密不透风的布帛,以点破面无疑是最佳的方案。他的脑海中还在织构处于天地挤压中,如何以一拳轰破苍穹,恢宏的气柱招摇无比,就如神话里撑起苍天的不周山,把天打出一个窟窿,然后脱离这个封闭的牢笼。
且不论能否实现,跟叶天征的手段一比,楚泽立时就意识到了自己跟他的差距,非关实力,而是格局!
拳破苍穹而后跳出牢笼之外,终究是把自己放在了势弱的一方。
叶天征高高在上,就算苍神打破了心中的桎楛而欲化神,天封地锁,他仍旧俯视着他。(.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既是俯视,何须逃避。
天地来阻,便让这天崩地裂!
叶天征走的不快不慢,凌空蹈虚,如踏在湖面之上。
他的脚步不停,空间涟纹就不断,一圈一圈,环环次第。
这些涟纹对楚泽没有半分影响,苍神却直承其力,不见风,却仿佛有飓风呼啸而过。被涟纹穿身而过,身形就不能稳定,摇摇晃晃,白发乱舞。
“从决定出手的那一刻,舍却生死,忘记了对火神的恐惧,让我有机会突破许久不能撼动的桎楛,窥见化神的希望,”苍神像置身于狂暴急骤的乱流之中,一环一环的涟纹带来的劲力雄浑莫测,让他根本不能稳定下来,思绪也随之飞扬发散,“但既有希望化神,今日若不能胜,死在这里终究一切成空,实在是不甘心啊!”
苍神也暗骂造化弄人,若没有勇气去挑衅火神,便不能得来化神的契机。而挑衅了火神,却没有了化神的时间!
眼看着叶天征一步一步走来,不慌不忙,激荡出去的力量却层层相叠,次第相加。自己这个尚未圆满的洞天空间,恐怕支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然而这空间之运用,已是他修为关卡松动之后所能发挥出的最强手段。此法不济,已见衰势。
这是一场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斗,任凭苍神临场突破,莫说还未真的化出元神,就算成功,与叶天征相斗,能够胜的机率也是微乎其微。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要倾尽全力一战。也正是这种想法,才让他破开了多年不曾打破的桎楛,可以略窥化神风光。
他手上印诀变幻,苍穹上群星摇动,忽而化作燃烧的流星划破天际,朝着叶天征所在的地方坠落。
这些星辰都是苍生珠所化,内蕴阴阳之力,看似平静,内部实则激荡碰撞,稍有不甚就会发出剧烈的爆炸,破坏力极强。
但苍生珠的本意并非是用来轰击对手的对敌之器,即便苍真也曾以之来攻伐对手,还曾引来火神意念的降临。苍生珠的真正功用,是苍神在经历了许多年月却始终无法在自己开辟的空间内蕴造生机而完成洞天进化,另辟蹊径,想要以之在空间内演化为生灵之用!
这是苍神在六十多年前苦思化神无门后想出的法子。自那而后,苍族内的祭祀祈福引来苍神的赐予,开始分为昼光和暗夜两种。
这种神赐之元力,仍旧有神灵不消的意念加诸其上。念力不灭虽然是化神境才有的能力,但炼气还丹后,在小范围内维系自己元力中的念力不消失也并不困难。
这法子只是苍神的设想,能不能成功很难确定。他行事亦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所以未曾在苍族内大动干戈。而是等拥有元力之人将死之时,两种截然相反的元力,卷溺掉濒死之人的生机和气息,熔炼成苍生珠。而之后苍神要做的就是在空间内将苍生珠重新还原成人,合二为一,已非本来面目。
可惜,这法子一直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苍神开始怀疑是生机不够,从一开始没多久之后便开始积蓄苍生珠的数量,只盼能够一鼓作气而成。
突破心障后修为关卡自然松动,这是意外之喜。虚空造物的生机让苍神也彻底意识到,自己就算积蓄再多的苍生珠也不可能造出生灵来。即便能够演化人形,也无非是比炼尸和傀儡稍稍高级点的东西罢了。
只是虽不能实现初衷,苍生珠作为融合了苍神修为根本的阴阳苍天术混融而成的法器,自有别的惊人之用。
珠子演变的星辰当然不会有真正的星辰那般大小,苍神营造出来的洞天毕竟也只是初创,涵盖住苍族后也不过向外延展了一点点。但这些落星破空而至,在火芒和漆黑之间不断的转换,虚空中时而流光如雨,时而黑线如虚空崩裂,诡变又迅疾,惊人的破坏力已初见端倪。
叶天征眼神淡然,平静的道,“技穷矣!”
他的步伐没有停顿,甚至连频率也没有变化,圈圈涟纹仍在扩散。
然而这有形无质的波纹却像拥有真实的形体一样,漫天坠落的苍生珠穿过时发出轻微的碰鸣。
苍神脸色一变,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兆。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一颗急速冲至但在虚空涟纹的影响下速度减慢了不少的苍生珠,在距离还远时,跟最后一道涟纹碰撞后就爆炸开来!
轰!
绚光如雨,四面溅射。
有了第一颗,便有第二颗,第三颗……
苍神筹谋数十年的苍生珠,甚至没能挨得着叶天征的身体,剧烈的爆炸让虚空摇荡,化作铺天盖地的气浪往四下流泻,轰鸣震耳。
“盛大的一场焰火……”
看着漫天流光呈道道抛物线飞洒,似一场火雨,绮丽壮观,叶天征忍不住赞叹道。
零三七 天崩地裂造四象
相比于苍神的不知所措,叶天征始终游刃有余,双方高下,即便是楚泽这样对修行的认知还只有一点点的人都看得出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楚泽不知道苍神将死的真相,所以也就不明白他明知不敌还要在这里死战的行为到底有何意义。楚泽不知道,正是因为对方站在这里不曾逃避,他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他若逃避,便是关死了自己的晋升之门,火神的不灭的念力早晚会把他烧成一堆灰烬。想要生路,只能打出去!
漫空洒落如火飞雨,确实像烟火炸开后飞落的光焰。
苍神面色有些发白,虽然早有预料,但仍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
“八大神将中,我排行第二,”叶天征一步未停,终于又开口道,“而之所以让陆奇为首,除了他真的很快,属性克制也是很重要的。”
“木性之要,是为生长。我每一步踏出,元力非但没有消耗,只会变得更加浑厚。”
叶天征这样说,无疑是对苍神言明,若要出手需趁早。否则自己只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非他可以匹敌。
苍神苦笑一声,身形在空间涟纹的冲击下越发不能稳定,便趁势施展云烟行,速度快绝,方向变幻,当真是神出鬼没,令人难以捕捉。
苍真施展云烟行时人如一道白纱绵绵于空中,残影数重,仅凭目力捕捉不到真实的形体。苍神施展出来自然更加匪夷所思,他足迹所至,当空留影,久久不消,不旋踵漫空都是如渺云淡烟的虚幻之物,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所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就像楚泽对于苍真的施展无能为力,叶天征也不能判断出哪一道云烟般的形体是真是假,但他不需要判断!
他脚下的震动传递出去的空间涟纹会随着传递距离的增加而变得疏松,反之,越往他身边靠近,涟纹的密度就越大。
云烟般的幻影被涟纹冲击,就如抽刀断水。远处的幻影被冲击过后会在下一道涟纹来临之前徐徐恢复,而靠近叶天征的幻影,却被他一刀断流!
叶天征嘴角噙着冷笑,脚步起落时,力度明显的加重。
轰隆隆!
这个空间在承受了如此繁密的冲击后,终于显现出了不稳定的征兆。天际传来犹如雷鸣的轰隆声,大地也震荡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随着叶天征脚步的用力踏伐,他身上与震波一同出现的还有圈圈虹光。这虹光就像大风一样,把苍神的幻影吹的摇曳不定,涣散在即。
云烟未散,苍神又重新出现在远处,脸色有些苍白。
“身法不错,可惜,对你我来说,已是小技。”
叶天征的话让楚泽深有同感,两人交战从一开始就极尽恢宏,强悍到足以让天崩地裂的力量对撞,近乎于神,若非境界达到一定程度根本不可能施展。云烟行固然是一门极其玄妙的神通,但在这个段位的两人中展现,未免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天地间万木摇动,绿涛滚波,漾漾然尽是生机。然而这生机并非苍神洞天空间的生机,而是随着叶天征步步高涨的木元力!
“结束了!”
叶天征的气息已经涨到一个浑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就连楚泽都能感觉到在他的头顶,一股气机犹若实质,如巨龙夭矫,冲天而起!而当他说出这句话,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呼!
一瞬间仿佛一个立地撑天的巨人噏合生风云,似这天地吐息,发出长长的气流涌动之声。
只见叶天征身上喷涌出上千道气流,条条粗大如虹,首尾摇晃变幻,瞬间化作千条鳞甲宛然的巨龙,昂首长吟,如离弦弩箭,身躯微微一缩,旋即弹射而出!
这些元力所化之巨龙,每一条都不弱于环绕着楚泽游动的那一条,便可想见之前叶天征出手,所用不过几分力!
千龙齐出,场面之壮观,让苍神和楚泽尽都目露骇然。
巨龙瞬间到达洞天空间的边界,巨大的撞击声如千万个巨雷炸响在耳边,纵使有青龙护体,楚泽仍是一阵耳鸣目眩,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喝醉了一般,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迷失。
苍神眼中的骇然很快便为震惊,而后化作绝然之色。
天垂地拱之相为空间涟漪所阻,这一刻却猛然爆发出无匹的巨力,整个空间骤缩,塌陷!
而这一切的代价,则是苍神身上爆发出的无量光辉!
大股大股的气流像地底的喷泉,从他苍老的躯体里涌现出来。随着空间塌陷的,还有他的身体。
原本常人高下的身躯,转眼间就犹若三四岁的孩童大小。他体内的元力,仿佛在无限压缩。
天垂万道光,地涌千道气,整个天地都为炫彩神光所充斥。
在楚泽还不能察觉的苍神体内,他那一粒即将化神而出的元丹,把苍神的元力、血肉悉数吞没后,不安的跳动着,已经不受控制。
他的身外凭空出现了飓风,席卷着元丹表面迸射而出的火星,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携裹在飓风里,就如之前叶天征震荡而出的空间涟纹,一环一环的往外辐射扩散。
天垂地拱,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烟尘,塌陷的虚空里涌出漆黑的水流,冰冷刺骨,仿佛一滴就能把一方千亩之湖冻结!
烟尘和黑水随着飓风和烈焰不断的冲击扩散,形成的恐怖威势比同样数量的纯粹元力要狂猛霸道的多,就连叶天征都为之色变。
“以自爆为代价,粉碎空间,竟然能引来近乎于四象的力量,掌握空间之力的修行者,果然可怕!”
对他来说,这恍如世界毁灭的力量,也仅仅是“可怕”而已。近乎四象,只是类同,却并非真正的四象!
青翠碧绿的光芒从他身上暴涨而出,条条缕缕,宛如一株巨树的根须,深深的扎入虚空,也有一条一条的伸展出去,化作繁茂的枝桠和绿叶。而他本人,在粗大的虹光下,恰似生长于虚空中的巨大树干!
根须宛然,枝叶繁茂,碧气裹体,青光涌动,分明就是一株大树!
轰隆!
爆涌而至的飓风烈焰烟尘和黑水,宛如天雷,又似巨锤,轰击在他身外的青碧光树上,令得枝叶摇摆狂舞如蛟龙,根须疯狂挣扎似群蛇,炽烈浓郁的光刺目夺神,无法逼视,撞击的巨大声响犹如连珠爆响的天雷,意弛神摇!
零三八 欲寿需隐力纵横
楚泽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狂暴的力量撞击,如扎根虚空参天大树的叶天征,在这样的轰击下,身外溅开千万道气流,拖曳着长长的尾芒,青碧变幻,宛如夜空中瑰丽的流星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无法想象的冲击让在他身外游弋的青龙在承受了数波之后皮开肉绽,鳞甲掀开,甚至还有被溅射如矢的气流洞穿的孔洞。
这青龙乃是叶天征最精粹的元力所化,比诸之后他轰击世界所化之巨龙要精妙许多,能够跟他本人一样,自行汲取天地间的木属元力来恢复消耗。但最后苍神舍命一击令得洞天之内万象崩溃,天地元力乱如煮粥,悉数被爆炸搅乱,青龙根本无法再吸附周围的木元力,不断消耗之下,遍体鳞伤!
虽然如此,青龙仍旧护住了流矢般的冲击,但那震荡却不可避免。千万雷震般的巨响轰鸣,震慑身体和意识,最终陷入了昏迷。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密林中的空地上,按太阳的方位看应该是午后,耀眼的光从碧绿的树叶缝隙里照射进来,落在地上的光斑随着风摇枝叶的沙沙声而不断晃动。
此情此景,恍如前世的一场林间小憩,午休过后全身酸软无力,恨不得就此再继续睡下去。但是他不能,因为在不远的树荫下,一个负手而立的背影,迎着交错的光影,不知何故,竟让楚泽生出一种寂寥之感。
他翻身站起,亲眼见识过神将的手段,超出楚泽的想象,很难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能够拥有如斯之伟力!而强者,总是让人尊敬,楚泽也不能例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修为虽然弱,对元力的控制倒是精熟,比很多人都强……”
叶天征突然说话,让楚泽微微一怔,但听出这是褒奖,心里也难免高兴。
“若是寻常人,方才的震荡足以让他体内元力失控,死于自身的元力之下!”
“如果控制不到,元力却强,反而是弱点。”
说到这里,叶天征已经明显有了指点之意。
楚泽福至心灵,跪倒在地,大声道,“弟子愚鲁,欲修行无门,还请神将大人垂怜,收弟子入门。”
叶天征转过身来反问道,“你想修什么?”
楚泽又是一愣,不明其意。
“世人修行,无非两种。一种是寿数绵延,期颐长生,另一种则是无边法力,纵横逍遥。两者虽然并不对立,但想要兼而有之者却甚少。所以我问你,想要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若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楚泽,要的定然是长生。而这短暂的经历却告诉他,若无强横之力量,长生也不过是水中泡影。
“敢问大人,世间可有永生者?”沉默片刻,楚泽问道。
叶天征面露沉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苍族祭祀的神灵死了,你有何感想?”
楚泽又是一愣,有些震惊。苍神和叶天征交战时他看的清楚,强弱之势明显。但他始终以为,如果不敌,苍神或许会有自保之术,哪怕是逃走。
“那么庞大的一族,那么强大的一人,竟然也死掉了……”
听到楚泽的感叹,叶天征脸现微嘲,“在蛮莽之中,苍族并不算大族。那人若有机会,肯定是个强者。可惜,以他现在的修为,在蛮莽之中也不算太强。”
“吞吐玄元,皆可延年。但若无自保之力,在这乱世始终不过一叶浮萍,只能随波起伏,”楚泽回答道,“弟子愿像神将大人一样,修无边之法力!”
叶天征笑了,摇了摇头,“我修的不是力,而是寿。”
楚泽讶然,“大人那般强,却并非力?”
“活的够长,元力够强,当然也就有些手段,但前提是你得活下来。修力者,有时候短短数载就能击杀上百年的修寿数之人。”叶天征道,“既然你做出了选择,我却做不了你的师傅。不过相逢便算有缘,你若能走到火神宫,我会向第一神将推荐你做他的弟子。”
叶天征言罢,不待楚泽再说什么,整个人轻飘飘的升入了高空,乘云气,御青龙,逍遥而去。
楚泽没有腾空之力,即便是有,也追不上这个看似轻飘飘速度缓慢的神将。再即便能追上,也无法改变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若说没有后悔那是假的,纵如叶天征说的,第一神将之强让他心服口服,自己能不能拜师也是未知之数,但如果自己刚才应允下来,对方肯定会传自己一些当下自己急需的修行之秘。
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个道理楚泽岂能不知。但后悔也已经晚了,叶天征离开,自己就要长途跋涉前往火神宫,但关于火神宫的位置,他仍旧一无所知。
但也不能说一无所获,叶天征关于寿与力的说法,他还是首次了解。
有的人活的长,但未必有足以自保的能力。有的人横行无忌,却没有足够长的寿命。
“蛮魔曾说未曾见过永生不死者,我问叶天征他避而不答,估计也是没有见过的,”楚泽忍不住思维发散,“那些修寿命的,怕是也有不敢轻易露面的缘故吧……”
楚泽并没有急着赶路,反而靠在一棵大树下,任凭随风而动的斑驳光影落在身上,在思索寿与力的联系和不同时,又忍不住想到,“叶沐风死了,叶天征万里而至,让苍神和整个苍族成为他儿子的陪葬,却又看不出又太多的悲伤,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在树下待了好长一段时间,醒来时尚是刚刚过午,待到他决定动身启程,林间已见昏色。
环顾四周,虽说蛮莽的丛林并无太大不同,但楚泽还是可以肯定自己是没有到过这个地方的。
自从元力变得浑沛,两次冲击过巨灵骨板,宛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的记忆比原来不知强大了多少倍,就算不能达到过目不忘也相差不多。
他就像被随机抛弃在这片丛林里的孩子,茫然四顾,既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方位,也不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要拜第一神将,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楚泽不由的想着如果自己当时选的是叶天征,或许现在他已经带着自己飞过千山万水出现在蛮莽最鼎盛的火神宫里了,难免又是一阵悔意。
“只能任意所之,听天由命了……”楚泽自嘲的一笑,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开始了另一番旅程。
零三九 凭吊
尽管已经在蛮莽中待了不短的时间,楚泽还是没能适应这种白天闷热晚上寒冷的极端天气,他很怀念记忆里的空调房暖气屋,从来不知夏热冬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还从未遇见过真正厉害的妖兽,所以在楚泽心里对于大型猛兽的认知反而不够精确,现在真正让他恼火的是树林里的蚊虫。
成群结队,密密麻麻,还难以驱赶。
他的元力还没丰沛到无时无刻不流转于身外的地步,在这危险丛生的密林里肯定也不能为了驱逐蚊虫的享受而浪费,否则或许下一刻就会出现足以杀死他的猛兽。
不知道置身何地,所以楚泽的想法也很简单,寻一个能够登高望远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最近的部落,或许可以打听出火神宫的所在。否则单靠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窜,除非是运气好到爆棚,肯定是找不到火神宫了。
为了视线开阔,楚泽不得不跳上枝头,像猴子一样在树枝上飞跳着前行。走出了半天的功夫,终于看到了远处在微光里呈现出来的一座山峰轮廓。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楚泽虽然急欲想要知道能在山上看到什么,却很谨慎的控制着自己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元力。本来修为就不算高,若在不斟酌使用,在这蛮莽里送命都不能抱怨。
山高,路远。
楚泽的身后已见晨光微曦,但以他的速度,能够看清山峰整体的外观时又已是日暮。..info
时间的流逝,在这无边蛮莽里,最是迅速。
真正走近时才能看到并非一峰孤立,而是数峰并峙,只因一峰孤高,风光独占,距离又远,视线难及,难免让人忽略掉其他几座环拱的矮山。
数峰绵延下来的山体像巨蛇盘亘,不知为何,楚泽只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再保留元力,脚底跟地面剧烈的摩擦,炸开一团团汹涌的气浪,借着急骤的反弹之力,楚泽像离弦的弩箭一样,在高空里划出一道弧线,起起落落,很快就落在了山峰所坐落的山体上。
从远处窥见轮廓,此时终于略微能够领略一下居高临下的风景,虽然还未能一览众山小,但山体的走势和山后的景致,悉数落在了楚泽眼里。
他却陷入了震惊里。
无怪从远处看到这山峰环峙之势有些眼熟,此处赫然是苍族所在。只不过是在自己当初看苍族时的另一面,所以没能一眼认出来。
但让他震惊的显然并非又重回苍族,而是在山的那边,昔日繁盛无比的大族所在,山体上鳞次栉比的屋舍全都消失不见,人烟全无,死寂一片!
叶天征和苍神的战斗波及范围之大,楚泽当时也是亲眼所见。甚至从一开始苍族就死伤惨重,楚泽还一度为两人罔顾生死的举动而心生不忿。苍族人丁全灭,似乎也是叶天征从一开始的打算,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苍族被抹去的如此彻底!
所有曾经有部族在此生活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若非楚泽才从此处离开不久,知道山形走势以及不远处的那条苍澜河,他也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昔日大族所在。
碎石滚满了山谷,苍澜决堤,把平陆变汪洋。
即便没有这些,楚泽也丝毫辨认不出曾经的样子,就好象有人凭空把那一块空间抠了出去,重新放置了一块新的空间在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在变成了水泽的低洼谷地的边上,迎风孑然默然流泪的苍真。
苍神让她远远离开,显然她也早有不好的预感。但在庞大的火神宫前,纵有不甘和愤怒,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在族群被灭之后在故地凭吊。
即便是在悲伤之中,苍真依然很警惕。在长长的山体上才出现的楚泽只是一个黑点,很快就被她发现。
两人相距并不远,否则也不会发现彼此。此时天色已晚,月光从山峰之间倾泻下来落在苍真身上,所以楚泽看的清楚。但楚泽却在一片黑暗里,本来苍真不应该看清他的样子,但她的眸子里却闪耀着深邃的幽光,在那一刻,楚泽甚至有种被那眸光洞穿的感觉!
两人视线交织,那一瞬间,楚泽看到苍真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惶,而后这惊惶迅速被杀机取代!
楚泽环顾左右,有些尴尬。很明显,对方所惧的是叶天征,跟自己无关。而当发现叶天征不在,对自己就只剩下杀机了。
想到这里,楚泽有些恼羞成怒。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不愿意被女人这样看轻吧!
“夷灭全族竟然还不肯放手,是来看有漏网之鱼的吗?”曾有那么一刻,当楚泽阻止叶沐风时,苍真对他抱有歉意和善意。但那些许的歉意和善意,全数被巨大的悲恸所掩盖,她恨不能杀尽所有跟火神宫有关的人!
两人中间隔着蓄满苍澜河水已经便为深湖的山谷,隔岸相望。苍真含有悲恸和杀意的话语回荡在黑暗里,缭绕于数峰之间,如此清晰。
楚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苍真的身体像一枚落叶,随着夜风轻轻的飘舞起来,而每每当要落下时,她足尖轻点水面,就会重新跃起,在空中如若没有任何分量。
楚泽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在他视线里,苍真身形所过,残留下无数的白影,就像她在扯着一缕白纱起舞,人过,却留下当空飘拂的纱布。
“好快!”
这是苍族的云烟行,比起上一次交手时,苍真施展出来更加诡秘莫测。
楚泽分辨不出苍真的真形藏在哪里,他足尖轻动,地上震起数枚石子,飞起到与他双眼平行的半空。他伸手急点,石子上附着轻微的锋锐剑气,破空疾逝。
嗤嗤嗤!
石子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接连穿过空中的一些残影,却并没有命中。但云烟行织造出来如白纱一样的影像,却在被石子洞穿后留下了几处不能愈合的空白!
楚泽本来也没指望自己能够真的误打误撞以石子窥破苍真的形迹所在,他只是接连震动脚下的山体,飞起越来越多的石子,都附加上一些轻微剑气,漫空看似无目的的乱飞,但那些遗留下来的空白小孔却越来越多。
零四零 气定神闲若旁观
一道白烟如纱从水面横掠过来,形迹却起伏曲折,缠绵多转。[.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烟气犹若奔雷突进,又似鬼魅诡谲,让楚泽视线所及尽是一片如雾般的白茫茫。
那些附着剑气的小石子戳破烟气留下的孔洞,若苍真不再行经这些轨迹就不会重新被烟气覆盖。所以当楚泽弹出的石子越来越多,缭绕的无尽白烟里可供苍真藏匿真形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少。
他的目光在这些孔洞之间流连,像有许多的线勾勒连接,同时还要去判断在剩余的空间里苍真最有可能出现的方位。
无锋重剑缚在身后,他没有动用的意思。
此时的他,冷静非常。就好像并非他身处战局之中,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无论胜败,均与他无关。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是为冷静,能够身处危局而心静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点是自信!
自信无论身处何等凶险之势最终都能够化险为夷,所以不会慌乱,不会失措。
楚泽的自信不在于他这段时日来修为的持续进步,尽管他确实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强,每一天都与昨日不同,更关键的是在于他的眼光和气量,与上次见面时大不同。
目睹过叶天征和苍神之战,这对楚泽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叶天征闲庭信步就破去苍神世界之力的淡然和从容让他心折,在行止坐卧举手投足间他都在不自觉的模仿这份从容。
楚泽曾一度为蛮魔肯定自己的格局而沾沾自喜,他怀疑蛮魔对自己的肯定来自于自己超脱于这个时代的对于世界的认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当见识过那一场真正的强者之战,对于格局也眼界的认知就又有所不同。
见识过大海汪洋的波澜壮阔,纵使这溪流化作飞挂长空的垂瀑,终究无法与大海相较沧浪,如何再让楚泽有心惊之感!
心静,神闲,方能气定。
呼!
一大团烟云在他头顶猝然密涌,一个莹白如玉的拳头像突然暴蹿而起的毒蛇,刁钻而迅速。
然而楚泽早有预计,在有限的空间里挑选苍真最有可能出手的方位,眼前这个就在其中。
他没有闪避,拳头上凝着元力,直直的挥击而上!
砰!
一声沉闷的轰鸣,元力震荡,空中泛开一道涟漪波纹,又似根本未曾出现过,那涟漪或许只是两人因为身体震荡而产生的错觉。
楚泽手臂上的震颤感尤为明显,来自苍真拳头上的元力冲击非同小可,短短的时日内,她的进步之快,让人匪夷所思。
借着反冲之力,苍真复又化作飘渺的白烟,在空中拉扯出长长的白纱弧线,凝立于空中,显现出身形。
她身后的白影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退,但终究还未尽消。急速的进退趋避,却仿佛拖泥带水一样留下清晰的痕迹。
楚泽皱着眉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努力的恢复知觉。
这一击他没有用搬山,搬山威力固然大,能令元力沉凝如山,但力大则缓,不足以应付苍真来去如电的袭击。而这一次恐怕自己也无法像上次那样使得周围元力如山障,因为他看的不错的话,苍真也进入了这个门槛!
自我修行!
对付依赖于神灵赏赐元力的人来说,纵使元力再强楚泽也并不害怕。一个强大的神赐信徒和一个弱小的修行者,就好比一头野猪和一条幼龙的差别。幼龙固然弱小,但对凶猛的野猪有着天然的威压。
“还是要快!”
楚泽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恢复了知觉但只是酸麻感觉的胳膊,在想对策。
搬山肯定是不行了,若真以此招对敌,只怕力道未起,苍真已经功成身退。
“开山?”
楚泽仅知巨灵真经里的这两记绝招,但很快就有否定了这个想法。
较之搬山,开山固然以凌厉优胜,但对现在的楚泽来说负荷太大,还不能做到举重若轻挥洒自如的地步。
最后还是要依靠那套基础剑诀了!
只一瞬间,楚泽脑海中已经转过诸多念头,而对苍真来说,只是在半空稍稍凝立的功夫。
烟云再起,楚泽周围像是渐渐泛起了雾气,变得朦胧不清。
楚泽十指连弹,剑气呼啸而出。
这些破空的剑气十分微弱,比诸先前附着在石子上时的杀伤力犹弱,但仍能如先前般给楚泽预判对方的形迹提供信息。
剑气嗤嗤有声,楚泽体内的元力也在轰轰运转,一层一层的“山”重重叠叠,像甲胄般披挂在他的身外。
搬山固然是无坚不摧的攻击,但人藏山中,一样是绝佳的防御。
与此同时,力量魔心在平稳的震颤,一道又一道经过扩大威力不容小觑的剑气都在魔心的慑服下一点一点积蓄着力量,像隐忍的猎手,等待着雷霆一击的机会。
这般分心数用,也唯有在这种置身事外般的心静状态下才能动用。
他体内蓄积的剑气越来越多,若是旁人早就被剑气撕裂筋络,但这些剑气慑于魔心之用,只是不安的躁动着,没有对楚泽造成丝毫伤害。
游荡的烟气越来越浓稠,楚泽却越发的好整以暇。
这一次,楚泽没有等到苍真发动攻击。
被他所发剑气在空中行经之地消除白烟留下的一个孔洞忽然消失。
楚泽的视线一直在这些孔洞之间流连,几乎是在这个孔洞稍稍被烟气重新填堵的刹那,他体内蓄积的剑气便鲸喷而出,发出暴烈的破空声,犹如深谷里的呜咽风声。
嗤嗤嗤嗤!
那是走空的剑气,把周围的烟气切割的支离破碎。
但更多的剑气还是命中了目标,虚空中溅起斑斑血迹。
这些剑气杀伤力不足,但胜在数量众多,烟气急速流动,苍真的身形在远处凝显,一身白裙溅满了血点,裸呈在外的胳膊上有一些小小的血洞,还在往外流着血,但也只是看似狼狈,实则并没有多大伤害。
但她的脸色很难看,毕竟是吃了亏。
在楚泽的感知里,缭绕在苍真身外的天地元力陡然急速流动起来,却是泾渭分明两半,沾染了她自身的元力气息后,迅速变得或漆黑如墨或赤红如火,赫然就是苍神的阴阳苍天术之显化!
零四一 两只蝴蝶
楚泽曾领略过阴阳苍天术的“意”,这份感悟会伴随他的修行而显现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info[]但在当下,它所能发挥出的威力显然是不如得到了具体修行法门的苍真。
缭绕在她身外的元力沾染了她的气息,变得狂暴,彼此碰撞咬合,形成一道扶摇直上的旋风,撕扯着更多的天地元力投入其中。
这情景,让楚泽想起两人第一次交手时。只不过那时候催生龙卷苍真靠的是苍生珠,而这一次,凭借的是自己。
旋风越来越强大,卷溺的不再单单只是元力,还有空气里的尘埃,地上的碎石,河水拍岸溅起的水花……
只不过与此同时,楚泽也催动了开山!
两人都在蓄势,最后爆发出来肯定是远超方才那两记乍合即分的碰撞。
“威力强的招式却都不能做到随手而发,若是遇到稍稍厉害一些的人,怕是连催动的时间都没有……”
可惜楚泽不擅身法,就算想要趁苍真积蓄更大的威势之前阻止,但自己赶至她身前时这一记龙卷爆发出来的威力也不是毫无准备的他所能抵挡。所以他只能选择不断的凝聚开山,使得双方都有时间去酝酿最强一击!
“去!”
呼啸的旋风化作如龙夭矫的龙卷,像蛇一样扭动着身躯,随着苍真一声厉斥,如灵活的长鞭横空怒扫而至!
嗤!
无锋重剑横亘身前,开山之力萦绕其上,纵使剑身不动如山,依旧发出锋锐的切割空气之音。[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龙卷的速度很快,但在楚泽心里却像是慢镜头般,一点一点逼近!
嗤嗤嗤嗤!
剑身上的声音更加急促,仿佛不是来自巨灵开山之力,而是急速游走的剑气在与空气接触所发。
“来了!”
龙卷直垂至底,犹如巨龙砸在水面上,发出轰然如雷鸣的巨响,搅动着苍澜河水形成的深湖,形成一道弧线,横掠斜飞上来。
巨大的卷溺之力从龙卷中透出,楚泽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都被抽干,纵使他硬挺着不动,他所在的这一小块空间仿佛也在下沉!
楚泽运剑沉凝,对准斜掠而至的龙卷。
锋锐的开山还未发出便在剑尖上形成了吞吐不定的光芒,只差楚泽一念而动。
异变突生!
这道砸水轰鸣触山崩石的元力龙卷,还未接触到楚泽加持在无锋重剑上的开山,显赫的声势突然消泯,就仿佛一条龙被抽了筋,软塌塌的失了精气神。
拔筋之龙犹未死,却已经失了锐气,威势削减了一半都不止。楚泽有些讶然,尚不明其故,只觉得胸前有物跳动,却是那颗苍生珠!
自从苍神借此珠显化而杀叶沐风,耗尽了其中蕴含的阴阳之力,珠子本身便没了神妙之用。楚泽一时未弃,也只是看这珠子凹凸的颇有神韵,就如佩戴一件饰物,如后世挂个骷髅头彰显个性一般,全然没想到此时这珠子竟再生异动。
苍生珠在胸前不安分的跳动着,时刻想要挣脱束缚。而与此同时,楚泽分明从其中感受到另一种浩瀚的“意”,比他曾经感悟过的阴阳苍天术更加圆满、广阔、恢弘、壮哉……
他心中一动,一把将苍生珠扯了下来,抛向仍在蠕蠕而动像瘫软了的巨蛇一样的阴阳龙卷!
嗖!
空中传来犹如巨人吸气的巨大声响,定眼看去,只见那道约有六丈长短的龙卷就像一道气流,竟而正在被那粒苍生珠所吞吸!
“怎么可能?”
不只是苍真,连楚泽都惊讶于这番变化。
苍真娇美而又坚毅的面庞上浮现出更加浓烈的愤怒和怨恨,双手挥动,便有十二粒苍生珠呼啸而出,迅若流星。
“我也有苍生珠,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要优胜于你!”
然而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苍真祭起的十二粒苍生珠化作十二道流光,随着龙卷一并没入了楚泽的那颗苍生珠里,竟连半分碰撞都没有。
很快,那道龙卷就被吞吸干净,空中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龙卷突至时触山碎石的滚落和炸水崩涛的水花还未完全停歇。
楚平有些目瞪口呆,伸手一招,元力缠绕着苍生珠飞回了他手里。只是这颗不起眼甚至险些就要被他忘却的珠子,如今已然让他看不透了。
领略到苍神的阴阳苍天真意,其实这珠子于他已经无用,尤其是在耗尽了其中的阴阳之力后更加只是一种摆设,哪里料到它竟还有如此惊人的表现!
最强的手段却如此轻易被破去,苍真心中的委屈和悔恨齐齐爆发出来,泪水滑过脸庞,伴随着无声的啜泣,竟是如此的无力。
剧情反转的太快,楚泽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尽管苍真几次三番的对自己出手,对这个女人却并无太大的杀机,就连那份厌恶感也只是时隐时现。
“算了……”楚泽转身就要离开,此时的苍真,对自己全无威胁。
“如果当初不是我太贪心,放任元龙的离去,不奢望得到苍神的眷顾而去追捕你,也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背后传来苍真带着哭腔和悔恨的话,让楚泽稍稍驻足。
女人的眼泪,要么让人垂怜,要么让人厌烦。楚泽的感觉在这两者之间,只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元力轻轻的送入苍生珠里,想着最好是把苍真的那十二颗还给她,如此两清,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苍真的话让他也感触颇深,她觉得一切责任在她,而若是自己从未经过苍族,这一切必然是不会发生的。
世事就像一根链条,无论缺少哪一环都不可能延伸到现在。
冥冥中的一切,似乎只消轻轻拨动一下,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如果就这么保持不变,在历史的长河里恐怕都不会有人知道我曾经存在。然而就是这样,我只是经过了一个大族,结果却导致了它的覆灭。若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又当如何?”
世间的时间和因果,玄之又玄,难以把握。
元力注入苍生珠内,楚泽又被震撼到了!
零四二 此物不同心有恐
在楚泽想来,发生这些变化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苍生珠的相互吞噬,而自己的这一颗或许是质量更加优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输入元力,想要凭借元力的触感来将其分离,一切归于之前的模样,总好过面对苍真哭哭啼啼的模样。
对大部分修行者来说,初始阶段都是元力的锤炼。纵然在吞吐和锤炼元力的过程中,精神念力也会得到强化,终究没有专门的修炼。所以对法器或兵刃的掌控,都源自元力的日夜殷浸,所谓滴水石穿,就是这个道理。
楚泽却有些例外,虽然这变化并不受他的控制。
变化的源头是泥丸宫里记载巨灵真经的骨板。
显然,那截白玉似的骨板并非凡物,只是楚泽认知不到罢了。
元力的触感有些类似手足的延伸,终究是盲人摸象,但楚泽眼前却豁然开朗!
豁然开朗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本来以为自己凭借的是类似触觉的感知力,却意外的在元力之上有目视之能;而另一层则是,本以为只是一颗珠子的彼此融合,却不想竟别开生面,在苍生珠内另藏洞天!
他的意念,随着元力延伸到了珠子上,而珠子内,不知何时藏着另一片天地!
天高而蔚蓝,漂浮着悠悠的云朵。大地上虽然满目疮痍,但绵延向远方。
“这是……”
目力所及,隐隐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当从那种震惊的情绪里恢复过来,楚泽才发现其实这空间并不是真的大到让人惊讶,而是因为出乎意料。(.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不是当日大战时苍神驾驭的空间吗?”
细细甄别,那种熟悉感最后化作判断。
这空间的大小跟当初苍族坐落所在的那条山脉大体相同,纵横有二十多公里,边缘处还有残破,应该是当日被叶天征打破的缘故。
空间边缘的残破处,闪耀着许多如星星一样的微光,赫然是当日残留下来的苍生珠,像钉子一样暂时封住了这些缺口,不致使空间的力量流失而退化。
被吞吸进来的属于苍真的那十二颗苍生珠早已不知具体的位置,而当发现了苍生珠对于修补空间的用处之后,楚泽已经不想再归还。
虽不明其故,但也约略猜得到,当日激战,苍神不敌,但恐怕也是舍不得自己苦苦修持直到生命的尽头才真正完成的洞天毁于一旦,肯定是用了某种手段迷惑了叶天征,冒险将这一界小洞天封入了楚泽身上的苍生珠内。
楚泽的脚步声停,苍真抬起头,看到他拿着苍生珠突然怔住,盈盈泪光闪烁,转身飘下了山脊。
楚泽没有理会,对方能自愿离去是最好,省却了自己不少麻烦,而他的心神则完全沉浸在这片小洞天里。
苍神是主修空间的修者,所以能够在窥破化神奥妙后让空间衍生出生机晋升为洞天,可以称为自己的神国!
不同于苍神的神国随身,楚泽一来修为太低,二来也不通空间之妙,所以只能借助载体来承受洞天世界。
若是给苍神一段时间,待他的修为稳固,洞天稳定,驾驭起来自能拥有运转世界之妙。御敌斗法,极尽玄妙之能。但此物对楚泽来说,不过是件储物的工具罢了。
虽然如此,楚泽依然兴奋无比。
本质并不出类拔萃的苍生珠,拥有了苍神苦心祭炼一生的洞天之后,就算在整个蛮莽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宝物自有玄妙,楚泽刚好知道一些。譬如收纳之变化,只消自己日夜以元力浸淫,时日一长,便能将之纳入气海。
身藏有洞天,才算是初尝修行之妙用。
这个小洞天是真正属于楚泽独有,随身以具,让他有种奇怪的安稳感。
借助元力,他一点一点的观察着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有山有泉,有木有林。在山与林间,还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楚泽微微诧异,但仔细观望,其中赫然就有苍真圣!
“这是在那场大战中得以苟活的苍族人……”
偌大的部族,最后仅剩这十余人。在这纵横各有二十多公里的空间里,不算小,但真正生活其间才知是多么的局促。
即便修为比之初至苍族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念及苍真圣的恐怖,楚泽依然觉得自己还远不是对手。
世界的奇妙就在于此,尽管有着远远低于苍真圣的修为,但借助元力窥探洞天里的一切,苍真圣却毫无所觉。
“真是奇妙,”楚泽的意识从苍生珠里退了出来,颇有几分沾沾自喜,“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整个世界。即使我再弱,也是在他们不能打破的洞天之外,像神一样自天外俯瞰着他们,所以他们毫无所觉……”
能够在那场大战里活下来的人,无疑都是苍族中修为最强的一些,比楚泽要强很多。但就是这些人,却仿佛弱小的蝼蚁,被封在一个水晶球里,被楚泽观摩、把玩。楚泽欣喜于此,但发散的思绪却又被大开的脑洞放射到更匪夷所思的地方。
“他们眼前的空间是一重洞天,但他们曾接触过外界,所以知道是发生了变故才招致于此。若是从出生就生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会不会就此认为真正的世界不过也就是他所见所知的全部!而以此类推,我眼中的无尽蛮莽,又是不是真正的大世界呢?又或者也不过是另外一重广大些的洞天而已?”
一念及此,纵使蛮莽中湿热极重,楚泽却满心都是冰冷,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朝阳已高,楚泽顺着山峰的指向而望向似是深不见底的苍穹,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曾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同样的仰望苍穹,但自己的感触显然并不如那主角深刻。
想起那个故事,难免如身临其境,而又感同身受。
“难道世界的稳定和秩序,只是宇宙某个角落短暂的动态平衡?只是混乱的湍流中一个短命的旋涡?”
当时看到书中这话时心中的震撼感觉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消泯后重又翻涌心头。而随后的“射手”和“农场主”假说也清晰的浮出脑海。
细思极恐!
阳光落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整个苍穹仿佛都被遮蔽,巨大的阴影投落在身上,回荡着阴冷的气息。
零四三 元力成涡见先天
那个并不新鲜但极其恐怖的想法带来的恐惧和不适感很久都没能消失,即便在艰难的跋涉中也没有消除,只是悄悄的隐藏,被另外新的感觉所覆盖。[..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但它就像一条潜伏在落叶腐积层里的毒蛇,偶有蠕动,也只能从外看到它蠕动爬行的痕迹。但谁也不知道它哪一天会突然冲出,暴起伤人!
楚泽在经历了情绪的低落期后,很快就被新的兴趣吸引了经历。
抓捕蛮兽!
苍生珠里的小洞天虽然在最后一战时得以晋升,洞天之内能够自行蔓延生机,但那一战受了损,且时间太短,还要养活里边里边那十来个人,单靠小洞天本身肯定是不够用的。
楚泽也是一念忽起,本来只是想充斥一下洞天内的资源。研究了几次之后发现这粒内藏洞天的苍生珠开阖其实非常简单,只消自己以元力催动便拥有如意输送之能。而在初始送入一些并不强大的蛮兽后,却很意外的发现这些蛮兽都被苍真圣一行毫不客气的吃掉。
当发现了这一点,楚泽才恍然明白,一个完美的小世界需要多少心力。
珠子里的世界不算小,方圆六百多公里,即便是一些大型的猛兽,若有生存需要的种种资源,也尽可撒欢了。
尤其是当发现那些凶猛顽强的蛮兽,往往需要楚泽费尽诸多手段才能制服,而一旦被送入洞天内,楚泽之于它们就如神祇般不可抵挡。[.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如是,楚泽便更加的乐此不疲。
随着战斗的进行,那些实力弱小的蛮兽已经不能蛮族楚泽的胃口。在那个独属于他的小洞天里,他也渴望能够控制一些实力超群的蛮兽。但制服这样的蛮兽殊为不易,楚泽的战斗方式也渐渐的从硬碰硬衍变为设伏。
所谓的设伏,靠的并不是楚泽本身的战斗力,而是洞天的力量。
洞天神国,可惜落在楚泽手上没有吞吐吸摄的力量。而楚泽所能做的,是催动元力开启洞天放置一处,而后他只需要将蛮兽驱赶或是引诱到这个位置,让它们自行闯入其中,便一切完功。
这一点对于灵性不强的蛮兽来说能够行得通,但对付修行者殊为不易。因为楚泽对洞天的掌控并不绝对!换句话说,不管这颗珠子落在谁的手上,只消以元力催动便能启用。而开启洞天,旁人只是看不到与眼前空间不同的洞天空间,却能看到存在于这一空间里的珠子,要上当就很难了。
呼!
楚泽喘着粗气,毫无仪态的坐在地上。身前是一片狼藉烟尘,身上还有被蛮兽撕扯出来的爪痕,血水涔涔。
他刚刚对付了一只牛头豹身的蛮兽,也不知叫什么,速度奇快,它的利爪在楚泽身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费尽心机才将其诱入小洞天里。若非如此,单是那种恐怖的速度就让楚泽望尘莫及,根本捕捉不到。而这场对决,让楚泽对于身法的诉求越发急切。
他伸手一招,苍生珠徐徐飞来落入手中。随着以元力祭炼的时间越久,两者之间的感应就越发紧密,渐而如有灵。
距离他发现珠子里的世界已经有二十多天,被他送入洞天里的蛮兽也不知道有多少,但经过无数次的与蛮兽交战,他体内的元力却得到了锤炼。
盘踞在心脏处的元力本来像一条冬眠的蛇,只有在需要时才会醒来,或是绕行运转,或是暴起伤人。现在却像一团旋转的涡流,无时无刻不处于流动之中。
对元力的掌控更加精细入微,楚泽也已经隐约能在脑海里呈现出魔心的位置和形状,虽仍旧恍兮惚兮,但跟流转的元力涡流搭配,其情其景,对曾见过宇宙星空图像的楚泽来说,那就像一颗行星环绕着的星尘星环。
元力成涡最大的好处就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吸摄之力,虽比不上刻意吞吐时的速度,但胜在旷日持久,生生不息。
这般情景,依叶沐风所说,在炼气境的元力自生变化中,可称作先天!
所谓先天,与天地宇宙相往来,不分彼此。
元力成涡,就能吞吐天地元力。如呼吸一样,吸纳新鲜的,吐出污浊的。
之前修行,楚泽还需刻意感应,到了这一步,已经如本能般,不需刻意控制,元力涡流便能自行与外界天地沟通,吐故纳新。
楚泽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元力的数量并没有明显的增长。这种变化最直观的体现是神清气爽,体健身轻。
元力就像血液一样,自动流遍全身,涤荡着筋络。所谓心到力至,在对敌时便节省了调御元力的时间。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胜负决于俄顷,势均力敌者,所差的往往就在分毫。
境界的提升,元力的变化,带来的最重要的不是攻伐时可以稍稍快上那么一线,而是自然吞吐所带来的寿命增长。
所谓元力的吞吐,相较于常人来说,也无非是更高级的一种养生方式。
楚泽忽有所悟。
寿命增长固然是最重要的效果,但无可置疑,对敌的手段相应的也变强,只不过这种强的程度跟精修“力”的修者相比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但即便是修“寿”的人,若真能长此以往的存在下去,自然而然也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和手段!
“哪里有甚专修‘寿’者,不都要学习一些防身破敌,护法长生的‘力’吗!”
楚泽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一袭华美的赤火袍被他穿的邋遢又破烂,他却浑不在意。
他很喜欢眼下的状态,身体里的元力几乎每天都有尽管细微却新奇的变化,这些变化让他乐此不疲,而且能够引发他的思绪,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把修行的奥秘跟前世科技研究的宇宙真相联系起来,往往都能迸发出新奇的火花。
洞天里的蛮兽已经不少,湖水里也被楚泽送了不少的鱼类,还有飞鸟怪禽掠过天空……
这个小世界就像他的后花园,精心打理,乐在其中。
他翻过一座山,然后看到了另一个依山之险的部族。
零四四 狱蛇部
天下山势各异,雄伟磅礴者有之,险峻奇幽者有之,楚泽脚下这座则是平凡之极,眼前所见这座又峻峭难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山路崎岖,在半山腰有一片木制的阁楼和屋舍,数目不多,稀稀落落的,但能看得出是有人烟居住的。
这座有部族居住的山虽险,却并不太高,经年累月被****踏出的路像一条缠绕在山峰上的巨蟒,螺旋攀升,在盎然的绿意中忽隐忽现,如通幽之曲径。
通达于峰顶的路径,并没有给楚泽那种攀登的豪情,反而让他有种阴森可怖之感。
形如巨蟒环山,但却像嘶嘶吐信的毒蛇,斑斓的蛇躯在慵懒的曲伸。比起拥有绞缠山峰怪力的蟒蛇,身躯细小颜色娇艳的毒蛇更让人惧怕。
楚泽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这个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厌恶的地方,但长时间没有方向的在蛮莽的丛林里游荡已经让他感到了更深程度的厌烦,难得遇到有人烟居处,他亦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从山岗上飘身下来,纵使身法不甚美观,但平稳的起落已经不成问题。
当站在这个部族所居的山峰脚下,楚泽正了正衣衫,一步步的向上行去。
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不暴露自己,反正楚泽觉得自己不能高来高去的直接降临到部族之内,即便自己有着火神印记!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宛如鎏金火焰的印记,仿佛深刻入骨,这给他带来不少的底气。(..info)
“扯起火神的虎皮,总能让一些人忌惮吧!”
尽管有火神印记在身,楚泽自认不会像那些或许修为比自己精深但仍旧被他视为愚夫的蛮莽人一样就无比的崇拜信仰火神。而且对于能够保护自己免受一些大势力欺压的火神印记,他还隐隐有些抵触。
在他心里,世上没有大公无私的圣人。火神如此行事,定有所图。一些恩义,无非利益的交换,尽管他还没有看到在这些被选择为神仆的人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位众口相传的众神之王觊觎的东西。
步行登山,着眼处却给人一种荒凉之感。
山路一侧悬空,望去便是悬崖峭壁,这个部族的居处则在山路的另一侧,凿壁为穴,依穴起建。就在这样一个个的洞穴里,延展出亭台阁楼,倒也别具一番风味。
然而即便这些阁楼木屋分布的稍显稀疏,终究是有人烟之地,偏生行经四五处,楚泽却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加上山阴凉意,树影浓密,藤蔓横生,就似常年难见人迹的偏僻幽深之所,纵便绿意盎然,难免心生荒凉。
沿途所见之地,石壁上的洞穴被开凿的颇深,从崖壁上横展出来的木制阁楼悬空已是不小,往山腹里去更是别有洞天。他看到的那四五处居所,藏在石壁里的空间也有三四间房子大小,甚是宽敞。
纵然已经见多了蛮莽之地的原始和危险,但前世三十年的生活带来的影响仍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消失。受够了红尘俗世的喧嚣扰攘,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在见识到这样幽静山野的木石居所,蔚然绿意之后,仍有一种情愿终老于此的冲动。
但很快,楚泽这种冲动就烟消云散。
在转过一道急弯后又出现了一座依托山壁悬空的阁楼,只是这阁楼的木材有些老,已然摇摇欲坠,在阁楼内有一张前后摇晃的躺椅,椅子上躺着一个老人。
起初楚泽还有几分尊敬,只因那老人看上去是如此的悠闲。山路急转后已经有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投射下来,不似之前的山路尽是荫凉。阳光照在阁楼里,随着枝叶的摆动,光影交错。老人就在这光与影间闭目休憩,随着躺椅的摇晃一颤一颤,若非心境平和者,怎得如此闲趣。
但楚泽问声数句却全无应答,他便走入身侧的石洞,沿着石洞里的木梯攀上悬空的阁楼,这才发现他老人并非在林荫和阳光下享受平静的乐趣,眼神空洞,目光浑浊,任凭如何发声都难以回应,竟似痴呆了一样。
“雅趣和无奈,原来只差这一眼!”
楚泽叹了口气,从阁楼上一跃而下,继续向山上行,
又转过几道弯路,见识了形形色色的阁楼样式后,终于遇到了一个年龄跟他相差不多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衣衫褴褛,身上脏乱,一双本该如星辰样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却如方才的老人般浑浊无光。她的表情呆滞,不知多久没有洗过的脸上被泥渍占满,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她的四肢也不知是先天缺陷还是后天伤残,只剩下一支左臂,跟那老人一样,缩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对这个世界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不过还好,这个人能够沟通。
这座阁楼里环境很差,到处都是馊臭的味道,房子也很小。本来楚泽根本就没抱有指望,却没想到这个身残的女孩儿居然透露给自己许多消息。
原来此间唤作狱蛇部,部落里的人并不多,而之所以楚泽一路行来却没遇到能够说话的人,原因竟起自蛮族!
蛮族周边有七部,火、蛇、狼、雷、风、翼、石。
现如今的七部已经乱成一团,相互攻伐,争夺的就是蛮族灭族时被石族所擒获的一些蛮族人!
狱蛇部跟蛇族乃是近亲,部中所有能够动用的战力都已经出发去支援蛇族。部落里剩下的都是如楚泽所见毫无力量的老人和像眼前这女孩儿这般行动不得的人,可谓是倾族而出!
“原来是这样……”
楚泽陷入了沉思,全然没有想到,起自蛮族的风,仍旧没有止息。
狱蛇部的这个残疾女孩儿原本空洞的眸子随着跟楚泽的交谈而渐渐有丝缕闪烁的光芒,在她长长的睫毛下,如一条蜿蜒的蛇身上艳丽的花纹,却又悄悄的隐没在茂密的草丛里。
时隔许久后又听到蛮族的消息,楚泽的心湖微澜,竟有了片刻的犹豫。
他的迟疑和犹豫落在狱蛇部的这个女孩儿眼中,她的嘴角竟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似有笑意轻轻的在脸上漾开。
零四五 柔荑
楚泽对眼前这个女孩儿没有丁点儿的提防之心,但见她三言两句便将因蛮族之事引起的变故述说的一清二楚,也算得上口齿伶俐,跟她之前那般颓丧绝望浑若行尸走肉的状态截然不同,不由便多问了几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因为支援蛇族这完全没有必要的征战,整个狱蛇部竟然倾巢而出,这未免有些不合常理吧?”
“蛇行千里,侵略如火。蛮莽中像这样的山多的是,即便这里出了什么变故,要再寻一个落脚的地方也不是难事。”
女孩儿的答案出乎意料的言简意赅,让楚泽从中听到许多可以延伸出去的信息。
狱蛇部并非固守一地的不动部族,相反的,他们有些像游牧民族,逐战而居。而一旦加入战争,便是毫不顾惜,全力投入,如火般肆意扬洒。
“那你们?”
女孩儿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被留下来的,都是没有能力的老弱病残。在蛮莽,这些人只是累赘,连一只虫子都比不上!”
狱蛇部的生存之道对楚泽来说不过是轶闻一件,女孩儿再欲多说却已经难以引起他的兴趣。而这些被遗弃在这里的狱蛇部族人,虽然处境凄惨,但并没有让他生出同情,反而让他从心底深处泛起阵阵冷意,阴森恐怖。
那女孩儿竟似从楚泽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去意,声音便降了下来,虽仍旧喑哑,却生出几分柔和怜惜的味道来,“公子此来狱蛇部的目的是什么呢?说不来,或许我能帮得上忙呢?”
楚泽叹了口气,声音入耳,只觉这个肮脏的女孩儿竟有几分娇媚,下意识的道,“我是想来打听一下,贵部可知火神宫的所在?或是大致的方向也可。.info”
“火神宫?”女孩儿脸上有厌恶的神情一闪而逝,很快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虽然答案在意料一种,楚泽还是有些失望,这种情绪没有遮掩的在脸上显露出来。
“火神宫对你很重要吗?”女孩儿本来瑟缩在大木椅里,现在却靠着椅背,上半身挺立着,比之前的空洞,已经有了精神。
“哦,”楚泽回答的有些迟疑,因为他也并没有觉得去往火神宫对自己来说真的就是非做不可的重要之事。跟叶天征的约定是一个变强的机会,但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来自自身的无目的性!
如果蛮族没有发生变故,或许他会在蛮族中度过一生也未可知。但蛮族之变让他开始了流浪――没有归处的流浪!
当没有了归处,蛮莽的风景再如何美丽奇特与众不同,对他来说都像行走在漆黑的长夜里。孤独、寒冷、茫然无措,却又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是没有束缚的自由。
那个约定,尽管只是他跟这个世界微弱的羁绊,却像一盏烛火,在黑暗中给他亮起明光,让他愿意朝着这个方向行走下去。
“重要。”
女孩儿沉默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来,脸上的污痕和泥渍依旧,但那双空洞绝望令人望之生畏的死寂眼眸里却泛动着代表生命活力的神采,“我们狱蛇部每在一个地方停留,都会留下一尊狱蛇的神像。举族远征时留下来的不仅仅是像我们这样的老弱病残,神像也会保留下来。这神像代表着狱蛇神灵的分身,所以能够用来跟掌握在族长手中的主神像沟通。你若不嫌麻烦,可以用这里的神像去跟族长沟通,他应该知道火神宫的所在。”
“神像也留下了?”
楚泽有些诧异,一个部族供奉神灵的法体,很少听说有不随族人而动的。若无族人祭祀,空留神像就没什么用处了。况且若是落到别的部族手里,说不得还会做出亵渎神像的事情来。
“是啊,”狱蛇部女孩儿见楚泽有回应,连忙道,“使用也很简单,只要奉上我族人的鲜血就行。公子若是方便,我带你去就好。”
楚泽对对方的热情微生诧异,但又想到她或许是独居的久了渴望与人的交流,便再没疑虑,笑着道,“那有劳了。”
“我来带路。”
狱蛇部的女孩儿单臂一撑,整个人像身上安了弹簧一样蹦射而起,随即稳稳的落在地上。
楚泽这才发现,她虽然仅剩一条左臂,但这条手臂竟是额外的长,单手撑地,让她的残躯离地尚有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她以手代脚,速度竟也不慢,平衡掌握的同样很好,显然是经历了不少多少年月的锻炼才能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这样,狱蛇部的女孩儿在前引路,楚泽跟在后边,眼见她像只大号的兔子在山路上一起一跃,这情景不知怎的,没有让楚泽心生怜悯或可笑,反而有些诡异。
环山的路时而陡峭时而狭窄,很少有平坦舒缓的地段,又绕行两圈后,楚泽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脚步不由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怎么了?”
面对狱蛇部女孩儿的问题,楚泽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沿路而来,所见的狱蛇部确实只留下了一些行将就木的老人,即便如这女孩儿般残缺的年轻人都不超过五指之数。在这种情况下,若再言说自己怀疑对方心怀不轨,连楚泽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我忽然想到,狱蛇神像乃是贵部神灵的法身,我一个外人擅动擅用,怕是有些不好。”楚泽只能委婉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不需如此,”狱蛇部女孩儿笑了起来,“我们狱蛇部曾经辗转过许多地方,在各处留下的神像经常会帮助到那些在蛮莽中迷路的人。结一份善缘,但愿日后我狱蛇部的族人在蛮莽中遇到困难时,也能得到一份善意的回馈。”
这样的解释反而让楚泽安心一些,不求回报的无私帮助在这蛮莽中才更显得别有所图,而涉及彼此的利益交换反而更让人容易相信。
“对了,还不知你怎么称呼?”
将沿途所见回想一遍,确信没有什么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潜在因素,楚泽才又放开了脚步,跟在对方身后。
“我啊,我叫狱蛇柔荑。”
“柔荑?”楚泽心中暗暗道,“仅凭一只手臂便能生活,这个柔荑倒是名副其实。”
零四六 群蛇浮雕
剩下的山路再也没有停留,尽管楚泽内心深处仍对登顶见狱蛇神像的决定有所抗拒,但面对狱蛇柔荑的帮助,再去怀疑一个残障女孩儿的好意让自己都有些羞愧。(..info$>>>棉、花‘糖’小‘說’)
一路走来仍能看到许多从山壁上的岩洞里横伸出来悬空的木屋,大部分的木梁已经有了枯朽之相,整个屋子都摇摇欲坠,说不定在一场山中风雨里就会坍塌。
狱蛇柔荑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自顾自的在前引路,只要听到楚泽的脚步声在自己身后,她就什么都不在意。
随着高度的渐渐攀升,狱蛇部的这些居所外表看来跟之前并无区别,但偶尔一瞥却会发现,在山壁上往山体内开凿的越来越深入,内部空间越来越大。
“狱蛇部的这些建筑当初恐怕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竟然都做好随时舍弃的准备了吗?”
不得不说,楚泽骨子里还有安土重迁的思想,若非必要,他并不愿意跋涉远方。
但这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是异乡,走到哪里,都是流浪。
“到了!”
天色黄昏,山雾渐起,本来此地就已经很高,周围尽是缓缓飘动的云絮,一时间竟让人生出远避尘嚣的孤高离世之感。楚泽正看着四下里随山风而涌动的云雾,听得狱蛇柔荑的声音,抬头看去,正见一座巨大的蛇踞之像。
“原来不在山顶……”
因为距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楚泽便以为还会再走上一会儿,却没想到转过一道急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狱蛇部的人竟是在此处把山体几乎凿通,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露天平台。..info
平台后侧,山石呈一道圆弧形遮住风雨,因为狱蛇部信奉的神灵——狱蛇的神像就隐藏在深处的阴影里。
对于每一部族祭拜的神灵楚泽都怀有好奇之心,对于蛇族和狱蛇部这样的近亲,他也想知道两族所拜祭的神灵有什么不同,尽管他也并未见过蛇族的神像。
黄昏时分,本就处于幽暗之中的狱蛇神像就更不可见,狱蛇柔荑向楚泽摆了摆头,示意跟上来。
楚泽本就好奇,更何况已经到了近前。只不过走近一看,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蛮魔的神像曾经矗立在祭坛中心,狱蛇的神像却非如此。狱蛇部所供奉的神灵并非单独的某一个体,呈现在他面前的是镂刻在石壁上的一副图雕!
浮雕栩栩如生,满壁都是毒蛇,怕是有成百上千条,有的盘成一团昂头而起,有的蜿蜒游走,有的嘶嘶吐信,有的缠绕在石柱上似眠非眠……
即便这面石壁已经很宽大,但容纳了这么多的毒蛇浮雕仍旧显得有些拥挤。雕刻里的毒蛇相互缠绕,就像一个蛇窝。
这些蛇色泽漆黑,雕刻的它们的生存环境也是一片如夜色下的海水样的漆黑,同样一种类似于虚无的黑,正是因为浮凸出来的立体感才能让人区分清楚。
“这就是贵部神灵?”任如何楚泽也没想到,狱蛇部所祭祀供奉的竟然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一群黑蛇!
面对本部神灵,狱蛇柔荑的表情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丝类似于恭谨敬畏的变化,只是笑嘻嘻的对着楚泽,听到楚泽发问,她不慌不忙的道,“不错,我们狱蛇部信奉的就是黑蛇一族。”
她的话没有错误,但楚泽听着却很别扭。狱蛇部本就是一个部族,而这个部族却供奉另外一个族群为自己的神灵,不免有些不可理解。
“正因为这样,我们狱蛇部才能每行经一处便留下神像,狱蛇真神也才能分神于处处。即便那些在辗转中被舍弃的地方可能已经人烟绝迹,但也不会断了供奉……”
“原来如此。”
楚泽点头沉吟时,狱蛇柔荑已经跳到了群蛇浮雕前,支撑着身体的手臂慢慢弯曲,身体随着蹲踞下来,等到完全解放出手臂她张嘴咬破了手指,轻轻的在浮雕上绘出一道血线。
满壁黑蛇,她的血液却只在其中一条蛇的鳞片上浸染,轻轻的,徐徐的,仿佛为这条黑蛇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和活力,在满眼的漆黑里跳跃出一抹亮丽的鲜红。
“好了!”当那条被她涂抹血液的黑蛇整个都变成了红色,而那些血红又缓缓浸入蛇身,待其重新恢复了漆黑,但又跟蛇群里别的蛇截然不同,栩栩如生之上又增添了一种不可言表的鲜活后,狱蛇柔荑低沉喑哑的声音仿佛也变得清脆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的欢呼雀跃。
那一瞬间楚泽仿佛陷入了一种恍惚之中,满壁的黑色好像化作冰冷的汪洋海水,在海水深处流转着巨大的涡流,将一切元力、光线都卷溺进去。而那条被狱蛇柔荑涂抹了鲜血的黑蛇在众蛇之中脱颖而出,蜿蜒着柔软的蛇身,展示着身躯上繁复的花纹。
明明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但在湍急的涡流上以一种无比优雅的姿态舒展着身躯,烙印在楚泽感知之内却留下了斑斓的色彩,以及,深度诱惑!
楚泽猛地用力摇了摇头,这简单却又并不简单的幻象如一个姿态优美的舞者谢幕之后的缓缓退场,用一种有条不紊的节奏从他的感知中徐徐消失,眼前又恢复了真实的场景。
狱蛇柔荑手指上的创口在她的血液浸染完一条黑蛇之后莫名的愈合,她脸上浮现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像是青春年少的时光里在阳光下灿烂的微笑,冲着楚泽招手,“来呀!”
楚泽并没有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就像一个酒醉的人,就算事后能够察觉到当时的醉态和失态,但当时的他却笃定自己的清醒确实存在。正因如此,面对狱蛇柔荑的召唤,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所作出的判断也确然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而是出自自己真实的内心,迈出了脚步,走到了狱蛇柔荑所指的位置!
轰轰!
满壁的黑色像铺天盖地的海潮席卷而至,那庞大的漩涡,卷溺着一切,包括楚泽的意识!
零四七 灵魂出窍
汹涌而至的黑色如惊涛骇浪,楚泽很难解释当时自以为的清醒是何时变得真实无碍起来。(..info$>>>棉、花‘糖’小‘說’)自己的意识被狂暴的漩涡吸引,脱离了肉身,仿佛一缕轻烟,飘飘荡荡的从头顶上漂浮出来,状如游魂。
或许正是这一刻如堕冰窟的悚然之感让他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凌空俯视到自己的肉身,楚泽几疑自己正处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之中。
来到这个有“”存在的世界,楚泽却依然没有弄明白灵魂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
意念、感知……无论它究竟是什么,当被视若一种可以单独离开肉身能够存在的东西,在被狱蛇浮雕吸摄抽离出来,呈现在楚泽眼前的一切又是一番截然不同变化。
如果说之前狱蛇浮雕神像的所有异象都是来自楚泽意念感知的一种具象,毕竟那是通过肉眼释放出来的细微认知,当灵魂完全离体,那些具象化的虚拟就完全成为了真实的世界!
满壁黑色如水,冰冷刺骨,蠕动爬行的蛇群,令人不寒而栗!
吸收了狱蛇柔荑的鲜血的那条黑蛇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正游浮在这一片黑色之上,狭细的蛇眼如人般打量着他。
到了这一步,楚泽哪里还不知道是中了算计。但始终也想不明白,对方如此,到底在图谋自己什么?
飘飘荡荡的意念离开了肉身,刺骨的冰冷险些将他的念头冻结。.info[]这一刻的他,就像在深夜的大海上人掉入了海水里,冷意如刀,割皮削肉,冷意如针,尖锐刺骨!
呼啸的山风对于灵魂来说反而成了不可“视”之物,但效力却比吹拂在肉身上凛冽千倍。念力如烟,却要随时被吹散。
“咯咯咯咯……”
狱蛇柔荑的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兴奋无比的欢欣,回荡在昏冥的夜色里,惊起山林间鸟雀无数。
黑色的波涛已经卷至,楚泽就像将要被海浪颠覆的小舟,面对这等情境,束手无策。他留恋无比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肉身失魂落魄般毫无反应,矗立在原地如一尊雕塑。
被波浪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他不可避免的看了一眼把自己坑害至此的狱蛇柔荑,心中又“咯噔”一下。
狱蛇柔荑狭长的双眼闪烁着从未见过的光芒,蕴意万千,兴奋、狂喜、激动,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歉疚。
连诧异也来不及多做停留,楚泽的全部意识都浸入了波涛之内!
常人入水被溺,身体挣扎却无能为力,但有些人却能意识清明,只是力有不逮。灵魂是意识的汇集,失去了肉身这个凭借,一切遭遇可以说是不同维度空间的碰撞,当被这如汪洋黑水的色彩卷溺淹没,“意识”就如溺水的“身体”,无能为力!
意识上的无能为力,当然也就是不能再继续分析评判。
黑色如波涛,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水。被卷入其中,登时间有无数细微像蛇一样的东西渗透进来。
灵魂本是虚无缥缈之物,但此时却随着这些黑色的渗透而被浸染成黑色。楚泽自己看不到灵魂整体的变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的模糊、失去!
当灵魂被浸染一分,他的记忆就失去一分。而伴随而至的,还有许多嘈杂尖利的声音,仿佛鬼哭,形如地狱。
眼前影影幢幢,无数的影子飘来荡去,它们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魂,发出种种凄厉悲惨的嚎哭。楚泽已经开始模糊的意念仍在运转着,当发现自己身在地狱,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庆幸自己看不清楚这些鬼魂的样子!
冤鬼凄厉,也仅闻其声。就像一部恐怖片里,种种异响还只是先兆,真要等到那些恐怖的东西显露出真形来,非死即亡,便到了将要结局之时。
这个故事还未完,所以自己还有机会。
但能怎么做呢?
灵魂层面的交锋楚泽还未涉及,至如今的一应手段不过是元力在身体里的流转和变化。叶沐风是个纨绔,但出身不凡让他所见所知也自不凡,从他那里楚泽得知的关于修行的秘密。炼精化气这一大境经营的仍是肉身,元力化液或是还丹,固然对灵魂有所助益,但若真要涉及灵魂和意念上的交锋,还非得是炼气化神不可!
丹破而化神,谓之元神。意念与元力的完美结合,已经能够脱离肉身单独存在。叶沐风限于修为,不知这其中的奥妙。楚泽却有幸见识过叶天征和苍神的对决,元神斗法!
即便是放眼整个蛮莽,两大元神对决也不是轻易可见的。
灵魂本无状,思维意念却有深度。最先被浸染的当然是灵魂的最外,楚泽失去的记忆也是最无关紧要之事。而对楚泽来说,最无关紧要的,当然是别人的事,别人的记忆,蛮泽的记忆!
正因为是别人的记忆,楚泽才感觉到了“失去”。若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丢失,他连“失去”这种感觉都不会有。
前世看过的恐怖片太多,这些鬼哭狼嚎的小把戏还乱不了他的心智。但正所谓一力降十会,纵使心思机巧灵敏,面对这种根本不了解的方式,如何抵挡?
灵魂离开了肉身,属于自己的元力便无法动用,失去了元力,楚泽比失去爪牙的老虎还不如,如何反抗?
黑色一卷而至淹没楚泽,这些都非肉眼可见之事。对楚泽灵魂来说活灵活现的一切,旁人却看不到分毫。
狱蛇柔荑当然也看不到,但她仿佛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嘴角噙着笑,看上去是如此的莫测高深。
她仅存的左臂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就如一片落叶轻轻飘起,手臂却又攀住了楚泽肉身的肩膀,整个人就如粘在了上面,看不出丝毫用力的痕迹。
待稳定了身形,她身体重量在楚泽身上着力的那条手臂反而解放了出来,手指轻轻划过楚泽的面庞,低声笑语,恰似喃喃,“好生秀气的人儿,可惜,怎的就撞到我们狱蛇部来!”
零四八 照神
此时狱蛇部供奉狱蛇神像的平台上,影影绰绰的陆续出现了许多的身影,如果楚泽这会儿还能视物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就是他在登山途中所见过的那些狱蛇部的残疾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好丫头,倒是让你抢了这宗机会!”
说话的是个老者,四肢健全,但缺失了双耳,豁口看上去像是被钝刀硬生生割掉,两眼处是两个恐怖的黑窟窿,鼻子凹了进去,竟似脸上的一个深坑,没有双唇,嘴部肌肉完全消失,两排焦黄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让人视之极恐,思之愈惧。
“这年轻人的肉身倒是不俗,生机勃勃,比咱们之前费尽心思诓骗来的那些人可要强多了。这一次柔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狱蛇大神赏赐下来,说不定可以直接就恢复你一肢呢!”一个瞎眼的鸡皮老太太以不乏羡慕的语气说道。
狱蛇柔荑笑吟吟的没有答话,她像是粘在了楚泽的肉身上。
元气成涡返先天,即便是灵魂离开,元力仍旧自行流转,与天地相往来,有条不紊的涤荡尘垢,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从楚泽的肉身肌体里散发开来。旁人还嗅不到,狱蛇柔荑距离如此之近便觉这淡香远胜一切花香,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捡了个宝,心内欢畅难言,满脸的笑意不绝。
听闻众人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她心里也忍不住的盘算起来。狱蛇众神吸收了这么优秀的一个灵魂,而这具肉身之剔透也是极其出色,自己在进化的道路上会提升多大一步呢?
此时留在狱蛇部的族人,一无所有。对狱蛇柔荑来说,这具肉身就是她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
“可笑那些前往蛮族的人,瞧不起我们这些身体有残缺的人,却不知我们才是狱蛇部真正的传承和未来的砥柱!不经地狱之苦,哪能有脱胎换骨直升云天之日!”
跟楚泽来时沿途所见的死寂截然不同,这些身体或轻或重有着残缺的狱蛇部之人一扫之前颓靡和绝望的神态,每个人都难掩一股埋藏极深却蓬勃涌动的生机!
可惜楚泽并不能看到这一幕。(..info$>>>棉、花‘糖’小‘說’)
黑色蔓延席卷,一开始只是鬼怪魅影忽隐忽现,伴随哭嚎凄厉之声,以情境来威吓惊慑。这种小场面还吓不倒心理极其强大的楚泽,反而随着来自蛮泽的记忆和情感被一点一点的洗去而让自身灵魂变得通透无暇,圆润光洁,犹如一颗明珠,正一点一点的被洗去附着在表面上的泥沙,释放出自身的光辉来。
但当充当楚泽灵魂保护层的蛮泽记忆越来越少,黑潮澎湃涌动之声越发,一股股尖锐的刺痛开始作用在自己的灵魂上。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自己的灵魂上来回切割,要把自己的意念搅得支离破碎。
剧烈的疼痛持续不绝,这让楚泽的意识陷入了一种痛不欲生的境地,莫说是想法子去抵挡来自狱蛇的侵蚀,根本连转动念动都不可得,此消彼长,黑潮已经将他完全淹没。
形势说来复杂,实则一切也只在瞬息之间。狱蛇之神精擅灵魂层面的攻伐,这是楚泽远未涉及到的境界。莫说他现在根本分神乏术,即便神思能够凝一,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情况仍旧不会有什么变化。
楚泽的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境地,那种疼痛,仿佛亿万把尖刀利刃在脑子里穿来刺去,绞动不止。再持续下去,即使不被黑色洗去记忆,他的潜意识为了保护自身也会让自己变成疯子。
忽然间,万籁俱寂!
黑潮就像掀起的海水忽然冷冻成冰,涌动的波纹化作了冰层上错落有致的褶皱,来自狱蛇的所有动作在一瞬间都停止了下来,仿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苦痛瞬息离去,如果灵魂有形有状,此时的他肯定是在大口喘息。
“有意思……”
静止的黑潮当然不是被冰冻,而是在如臂使指的操纵下停顿。楚泽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意识忽然就听到了这样的啧啧称奇之声,当然,这样的声音也只在灵魂这个次元里能够被听到。
狱蛇仍旧蜿蜒于黑潮之上,狭细的蛇眸原本泛动的只有冷漠,此时却有种异样的闪光。
狱蛇的思维波动,让静止的黑潮上仿佛有一道道的电流滚动而过。
“竟然是一体双魂,本来以为是夺舍,但这个隐藏的灵魂却根本不具备夺舍的能力。世事奇巧,果然有怪事层出不穷,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灵魂隐藏着什么奥秘……”
狱蛇蜿蜒于黑潮之上,逼近了楚泽。
他们在蛮莽之中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因为活的够久,一时的得失便不会放在心上。反而更喜闻乐见于许多新奇和古怪的事情,博得生存的欢愉,更能满足心中的某种欲望。
对于楚泽这样,本身不具备夺舍之能,却能鸠占鹊巢之事,他当然好奇,急欲了解内情。
在狱蛇织构的地狱中,楚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双方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这让狱蛇根本不必太过小心。而即便如此,他仍有提防之心。
相较于此,抹去楚泽的记忆,把他变成另一个地狱之民,再赐予他一副残躯历经人世之苦而成为狱蛇真正的信徒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信徒信民多的是,多一个少一个无关紧要,若能让这漫长的生命偶然获得一分不同寻常的见闻,增添一份彩色,这才是拥有长寿之人更关心的事。
临至楚泽的灵魂之前,蛇眸之中突然迸射出两道流丽万端的光束,都只一指粗细,内中却似有无数的彩屑翻飞涌舞,跟黑色的蛇身形成显明的对照,看上去分外诡秘。
嗤嗤!
光束落在楚泽的灵魂上,发出犹如冷水浇淋烧红的烙铁的声响。宛如烟雾般虚幻飘渺的灵魂,被这光束一照,竟而显现出无数光怪陆离的场景!
楚泽若能保持清醒,定会发现这些场景正是他前世诸般种种见闻。只是这场景仍旧不甚清晰,仿佛隔着一团迷雾。
狱蛇微微诧异,此光乃是他参照一件名为照神镜的至宝参悟,专能洞破灵魂记忆,定念封神,无往而不利。谁知在这不成气候的小子身上竟没有奏效!
“果然有些秘密在身,不过我才用了一分力,看你能挡住几分?”
黑潮上的涟漪远远传递出去,那光束却变得更加凝实璀璨。
迷蒙的场景就像被望远镜拉近的镜头,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狱蛇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些光怪陆离,分明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物,虽还未尽收眼底,但真相已近在眼前。
他忍不住低下了蛇头,下意识的以这种行为来增加视觉的清晰度。
“哈啊……”
狱蛇正自下垂的头颅猛然顿住,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楚泽的灵魂之内,传出一个古怪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人刚刚睡醒时伸懒腰打哈欠。
旋即,一个莹白如玉石的拳头舒缓从容优雅无比的从楚泽的灵魂之中穿了出来!
零四九 龙蛇
轰隆!
狱蛇众神所在的这个神秘空间次元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发生了猛烈的震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沉寂于睡眠中的狱蛇随动荡的黑潮波纹起伏涌动,如随波逐流的浮萍。狂暴霸道的力量在无数次的震荡中冲击着这个秘密空间的壁障,其形其景,仿佛当日叶天征破去苍神洞天的模样。
震动的源头,却是一束被撞溅四散的流光!
仿佛从楚泽的灵魂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掌,莹白如玉,却有石的棱角,宽大,修长,给人一种吸引目光的魔性却又不能直视的锋锐。
指掌捏拳,轰隆一声便震破了狱蛇的照神之光。
狱蛇细长的身躯上泛动着幽暗的光泽,急速的蜿蜒后退。
“竟然是我看错了,果然是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夺舍了这具身躯!”
楚泽灵魂里突然爆发出的强大力量让他感到了震惊,这股力量并不算太过强大,但攻伐之间手段的奥妙却非自己所能及!
狱蛇“嘶嘶”的吐着信子,内心泛动着轻微的忧惧。
犹如飓风横扫过这个小世界,而飓风的中心,一个高大的身形从楚泽的灵魂里走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狱蛇众神所在的这一处神秘次元能够将灵魂具现化,但楚泽的灵魂实在太过微弱,即便是身处这个次元法则的统御仍旧没能显化为人形,只是一团朦胧的烟云,时而安静时而翻涌,也不过正常人的头颅大小。
这个出现的身形高大非常,比正常人要高出一头,如此壮硕伟岸的身躯从楚泽的灵魂里穿出来,倒是让楚泽的灵魂更像是一扇连通着未知之地的空间之门,而他则是跨越空间而来。
莫名的力量从楚泽的灵魂深处涌现出来,就像大旱时灾民挖掘地面到了一定深度终于开始有地下水源渗透上来,透着生的希望。
这股力量温润如水,柔和如水,让陷入疯狂境地的楚泽渐渐平息下来,慢慢的就能视物,能察知。
“蛮魔!”
当目光聚焦在那个站在自己身前挡住千万波澜的高大人影身上,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错,就是出声!
他的灵魂发出了声音。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灵魂里泛着绮光,就如夏夜清凉的月华,通体舒泰。
光照明澈,亦有许多符文游走,究其源头,赫然是巨灵骨板!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出现在这里的蛮魔跟自己曾所见过的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以一个常人的岁月来比拟,自己在蛮魔的神坛下所见的是走到人生尽头的、病入膏肓的老者,而眼前这个蛮魔的形象,却是一个人最青春纵情风光得意之时。
但若硬要说出哪里不同,楚泽却又无话可说。这种种念头,也只是他的感觉。
面对狱蛇的退缩,蛮魔嘿然一声冷笑,一步踏出,脚下顿时泛开一重又一重的涟漪,及至远处便化作滔天的巨浪,越至远处这浪头便越大,在整个小世界里轰然震荡!
“道友……”
这一次狱蛇并不是以涟纹来传递念头,而是开口出声说话。只不过话未说完便被迎面而至的风浪淹没,气息一窒,心下大骇。
“谁是你的道友!”
蛮魔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带着轻蔑和不屑,一拳轰出。
砰!
这条被狱蛇柔荑唤醒的狱蛇当空炸成了横飞的肉泥!
拳劲未绝,当空打出一条透明的气道,更像是夜晚用强光手电照出来的一道光束!
摧枯拉朽一样碾压过狱蛇,气劲轰鸣激荡,恍如雷震,整个小世界都摇摇欲坠。
楚泽看的咋舌不已。
蛮魔的拳看上去并无任何奇异之处,但其中所蕴含的无坚不摧的霸道拳意即便是弱小如楚泽也能感知到了!
在楚泽看来强大无比让自己根本无从抵抗的狱蛇,甚至都没能挡住蛮魔一合!
这处神秘空间次元在蛮魔霸道绝伦的轰击下摇摇欲坠不堪其负,终于让那些处于沉睡中的狱蛇众神纷纷苏醒了过来。
霎时间,“嘶嘶”之声不绝于耳。
群蛇密密麻麻的攒动之状,蜿蜒曲伸之态,让楚泽不寒而栗。
蛮魔居高睥睨,神态间尽是不屑,冷笑道,“蛮莽纵横三千万,所藏所伏不过蛇虫而已!”
群蛇蜿蜒于黑潮之上,隐见奇门分布。
一蛇既死,便无转圜余地。
眼见群蛇已成合围之势,却不见蛮魔如何作势,周身已然有无数涡流旋转激荡,发出风雷之声。这无数的涡流如地泉窜涌,相互牵引摩擦,卷动四周,让楚泽的耳膜都嗡嗡震鸣。
却见蛮魔长发狂舞,猎猎之风陡然呼啸,从他头顶冲天而起。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着飞旋在他身外的气流涡旋,随风势冲霄,刹那间组合幻化,现出蛮龙腾空击天!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情景入目,楚泽心中不由的泛起昔日叶天征一道元气化青龙的场面。然则即便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蛮魔所化之龙,较之叶天征的青龙,更加厉害!
这蛮龙色泽灰蒙,像是鳞甲上沾染了无数的浮尘灰土。不似叶天征所化之青龙鳞甲光泽莹然,倒更像是跨越了岁月的烟尘从蛮古时代的战场上降临,更具征伐和百战之气息!
两者若要比较,青龙就像是被人豢养长于温室之内,而这条蛮龙才是历经铁血杀伐的万古苍龙!
蛮龙吐息!
万蛇瑟缩!
“破!”
蛮魔舌绽春雷,蛮龙盘曲的修长龙躯陡然伸展,速度与力量完美爆发,顿时一股巨飙横扫整个空间次元!
楚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根本捕捉不到任何的画面,只看见狂飙横扫,黑色铺天盖地充斥双眼。
没有任何的光亮,但他却感觉到了强光刺眼的酸涩。
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一道暗影在他身形遮住了那股如强光般的黑暗。
仔细看去,却是蛮魔蹲在了他身前。
“小子,你很不错。但可惜,这是蛮莽,根本不会给你独自成长的空间。我知道有人看上了你,但那还不够。我留下的这道烙印本是为了防备别人窥探你灵魂深处藏着的奥秘,风云际会,便送你一场缘法!你的心,足够驾驭这股力量!”
零五零 魂力
狱蛇部奉祀神祇的山洞前,众人还在热烈的交流,死寂沉沉的气氛变得喜气洋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info[]
狱蛇柔荑最是高兴,来自狱蛇大神的赏赐会是何等丰厚,种种猜想已经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转了好几遍,但忽然间,她脸上就露出了极其惊骇的表情!
表情变化之烈,就连她脸上的那些泥渍污痕都掩饰不住。
身体里的血液像兴奋雀跃的恶灵,欢呼着就要破体而出,投入浮雕上被其所唤醒的那条狱蛇身上。
然而这冲动只一刹那便消失不见,血液的悸动瞬间就平复下来。方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并不曾真实发生过。
狱蛇柔荑可以肯定那瞬间的感觉真实无虚,她震惊无比的朝狱蛇浮雕望去,耳畔旋即为巨大的轰鸣声所充斥,心跳如紧密的战鼓,惶惑人心。
很快,不单单是她,那些聚集在这里的狱蛇部众人也感受到了异常,隆隆的巨响从浮雕壁画里传出,沉闷的如来自乌云深处的雷声。
一时间人心惊恐,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轰隆!
雕饰满群蛇游走的浮雕图刻,犹如一副巨大的画幕延展在崖壁上的平面,在轰然巨响中,仿佛有一股绝大的力量从内部洞破,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无形之力,在穿破了浮雕这一阻碍后在这一世界炸裂开来!
狱蛇部众人皆不可见,但依托于浮雕而存在的这一神秘次元的狱蛇却将此情此景深刻心中,那条蛮龙摆尾,将空间轰破,登时引发了恐怖的气流对撞!
两个世界的能量并不完全相容,由此而产生的元力对撞之猛烈也非同小可,一声声的炸鸣碰撞宛如惊雷不断,却看不到任何风旋或闪光。.info
两种元力本质本来也无所谓高下,但狱蛇所在的这个次元终究只是个小空间,远远无法跟真正的大世界相比。质量上不存在绝对的优势,数量上却又远逊,这就相当于两个山寨的比拼,逃不过被火并的结局。
蛮龙经空,群蛇震恐。
“嘶嘶”的蛇鸣不绝,黑潮如墨,却难侵龙息。
“莫浪费了,这对你来说可是很长时间之内都接触不到的元力……”蛮魔双手张开,十指上射出丝丝气流。
不过很快,他的这道身影开始如水波般晃动,许多地方变得透明起来。
“到底只是一道念力,做这点事儿都有些力有不逮了,”他叹了口气,“借你的魔心一用!”
一股玄奥的意志忽然破空而至,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霎时间,他的十指上发出如剑气破空的嗤嗤之声。
整个空间里充斥着的黑潮,涌动的更加厉害,仿佛被铁锁束缚的野兽,拼命挣扎。
“不安分啊!”
蛮龙正在逐一的荡灭群蛇,蛮魔发出一声感慨,双手猛然握拳。
轰隆!
天清地明!
所有的黑色敛聚在他的双手之中,聚成两个漆黑如墨的圆球。
“封!”
蛮魔一口气将两个墨球都打入了楚泽的灵魂之内。
做完这些,即便是借助了魔心对于元力的先天凌驾之妙,他的这个投影也开始缓缓的飘散。
一点一点的光屑从他身上像萤火虫一样飘离出来,消失在虚空里。
蛇嘶声越来越弱,原本密密麻麻的狱蛇,现在只剩下大小猫两三只。
墨球入魂,楚泽原本倦怠之极的灵魂仿佛吃了一记大补,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他甚至觉得,只消心念一动,便能心想事成。
“世间元力有很多种,这一处小空间内特有的可以增补灵魂之力的元力可以称之为魂力。我把他压缩封入你的灵魂中,日后便能徐徐滋补你的灵魂。”仅剩一道虚影快要完全散去的蛮魔很有耐心的娓娓道来,“在这一点上,便是那些丹成之人也比不得你,也算是弥补了魔心的短板。至于其他……”
本来还很耐心的蛮魔忽然挥了挥手,抬头望了一眼就要被靖灭的狱蛇,如气泡般“啪”的一声散去。
荡灭群蛇的蛮龙本不见多少消耗,但在蛮魔的虚影消失后陡然发出一声激越的龙吟,声波过处,残存的瑟瑟之蛇发出最后的悲鸣,化成一团团升腾的烟雾。
蛮龙不甘的望了一眼,轻舒龙爪,将楚泽的灵魂推了出去。
跨越空间,楚泽回首,只看到蛮龙化作了暴烈的元力四下游走,整个空间遭受着狂暴的力量冲刷,终而如挡不住洪水的大堤,溃散崩裂!
来不及去感叹又一个强大的神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整个人忽然如从山崖跌落却安然落地,那种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灵魂归位!
睁眼时,整个狱蛇浮雕已经崩塌成了满地的碎石片,烟尘喧嚣。
旋即他就看到了还攀附在自己身上的狱蛇柔荑,原本还觉得她眼神清明,此刻看来全是阴狡和恶毒,心中涌过强烈的厌恶。
眼睛的余光更是看到了错落在自己周围的狱蛇部人,或肢体残缺,或面目丑陋,原本的同情心现在悉数化为怒火和憎恶。
楚泽此时对狱蛇部人只感到恶心,对于攀绕在自己身上的狱蛇柔荑甚至都因反感厌恶而起杀机。
他心念才起,体内元力已经蓬勃而出,鼓舞震荡,犹如一道道的风旋,又似篝火上窜动的火苗。
“嗯?”
楚泽诧异的发现,原本混沌无状的元力,这一次却显化出了类似于蟒蛇的形体来!
鼓荡的元力像风环冲舞开去,蟒蛇一样的形状恰似十数条狂扫乱舞的气鞭铁索。
砰!
先是狱蛇柔荑被楚泽身上忽然爆发出的元力撞飞,而后那些聚集在此的狱蛇部人都被楚泽身上的元力索抽飞。
一时间哀鸣不绝,都从山道山崖上滚落。
楚泽心下虽然厌恶,却没有妄动杀机。只是这些人供奉着狱蛇之神,竟然没有丝毫抵抗就被他收拾掉,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狱蛇浮雕因为被蛮魔摧毁了空间已经全部崩溃,满地的石块和弥漫的尘土,哪里还有之前群蛇静伏的庄严神圣。
零五一 聚灵化形 狱蛇妖种
楚泽曾听叶沐风之言,炼气之境有五段,后天、先天、聚灵、玉液、还丹。.info[]
到狱蛇部之前,他才刚刚突破见先天。元力成涡,生生不息。而方才元力外放却能显化蛇蟒的形状,这分明就是炼气的下一个关口,聚灵!
所谓聚灵,又称化形,乃是自身元力运转之间自生灵性。乾坤宙宇之中,灵性代表的便是生命,乃是生死之大不同。元力吞吐能够蕴灵化形,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有了“不朽”的一缕特性。
寻常元力,无非是根据压缩的不同,呈种种譬如刀剑棍棒的形状。
但这种元力,势不能久,一旦离开身体断开跟使用者之间的联系就会散落天地间。而聚灵之境化形之力则不同,境界越深,那些离体的单独元力能够维系存在的时间就越长。
聚灵境的根本就在于生生不息,是以唯有打破后天桎楛而至先天境,与天地气息相往来才算是有了聚灵的最基本条件。
根据叶沐风所述,自己毫无疑问是踏入了这个境界。
与此同时,楚泽还能感受到自己浑沛的精神力,即便不眠不休似乎也不会疲倦。
“这就是蛮魔最终封印送予自己的魂力,”楚泽喃喃道,他蜷曲起右手的食指,一缕元力游走出来,如一条纤细幼小的灰蛇盘绕在指肚上,像真的蛇一样,“聚灵似乎还并不是最大的好处!”
在灵魂的深处,他能模糊的感应到两团巨大的能量。
如隐藏在雾霭暗夜里的日月,虽不可见,但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突破到聚灵境,只是庞大的魂力带来的附赠。
而自己的元力之所以呈现蛇蟒之形,想来无外是这魂力来自一众狱蛇,而其中又附带了蛮魔霸道绝伦的封印力量。
两种力量的混合,凝成了这种披着如龙鳞一样的蟒蛇。
修为有所提升,楚泽当然高兴,而对于蛮莽这种无所不在的危险,他又感到警惕!
谁能想到,只是无意的一个行为就险些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info
“也怪自己太大意了……”
想到当时自己的反应,尽管已经知道蛮莽中危险无所不在,却仍然相信了狱蛇柔荑的话,到底是什么蛊惑了自己?
同情?
楚泽自己也不能确定。
站在狱蛇浮雕的瓦砾和狼藉前,楚泽的思绪却不在于此。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这片残垣断壁中,一点点的乌光悄无声息的散逸了出去。
这些乌光比萤光还要微弱,即便实在夜间都难以被察觉,何况天日煌煌。
就在山脚下的蔓草丛生中,狱蛇柔荑正从昏迷中醒来。
从极高的山上被楚泽元力震落翻滚下来,看似毫无元力的她身上的伤却并不重,昏迷也只是摔到了头部。
在山下的各个角落,那些身体残缺或面目丑陋的狱蛇部人,面对元力的冲击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换做寻常人早就摔死了,但他们都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狱蛇之人,强在肉身!
狱蛇柔荑虽然醒来,头脑依旧有些昏沉,脑海深处像是出现了一汪泉眼,不断的有记忆从其中汩汩涌出。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而与此同时,一点点的乌光正在她面前的草丛里凝聚成型。
新涌出的记忆,是她的过去。
那是一个叫云水寨的地方,山明水秀,人心和善。
自己的真名,应该是云袖。
当时自己是怎么被骗到狱蛇部来的?
云袖的回忆并不太清晰,因为脑海深处的那汪泉眼还太小。
因为感情的事跟家里吵了一架,自小被太过骄纵的自己跑了出来,浪迹在蛮莽之中。
蛮莽的黑夜真可怕啊,到处都是凶狠的野兽出没。
后来自己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巧言把自己骗到了狱蛇部的一处分支之地,就像自己奉祀楚泽一样,把自己献祭给了狱蛇。
从此云袖就变成了狱蛇柔荑!
家在哪里?自己又在哪里?
头好痛,狱蛇柔荑痛苦的抱住了头,在泥地上的草丛里翻来滚去。
从狱蛇浮雕的瓦砾和尘埃之间浮逸出来的乌光,缓缓的在这周围凝聚成了一枚如黑蛇蜷曲而成的肉团,只有拇指肚大小,毫不起眼。
被撕裂般的剧痛搅扰着的狱蛇柔荑此时的痛苦,并不比之前楚泽经受灵魂屠戮之痛稍弱。嘴巴无意识的张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仿佛身体里缺少氧气。
泥土、杂草,还有那些藏匿在草丛里的微小生命,都在她剧烈的动作下被吞了进去。
当然,那枚肉团样的东西也逃不过。
异样的气息,当被狱蛇柔荑吞入腹中后从这枚肉团上散发出来,迅速的跟她的血肉结合。
那些让她感受到无比痛苦的记忆,忽然被抽离了出去!
狱蛇柔荑恢复了平静。
“这是……”
云袖的记忆再次消失,但方才发生的一切却存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竟而穿透了血肉,窥视到了丹田内那粒散发奇异能量的肉团。
“妖种!”
对于这个东西,无论是来自狱蛇部的狱蛇柔荑还是云水寨的云袖,都并不陌生。
当然,也仅限于认知层次上的知晓。
青莲道种,天选之子!
而所知所晓,也仅限于这类似于神话的流传。
不过这枚妖种之上显然还萦绕着一丝前主人的残识,以助了解。
这就是被蛮魔攻破的狱蛇神像所留下来的,狱蛇妖种!
这缕残识已然不具备夺舍重生的能力,毋宁说它是一缕残识,还不如说它只是狱蛇垂死之际的不甘所化作的忿怒复仇之念。
不甘和忿怒,让它希望后来者能够尽快的掌握狱蛇妖种的秘密,先于蛮魔传人成就自身前将其击杀!
击杀自己的人,却早在之前就已经死去,只有让其传承断绝,才是最后的复仇!
相较于楚泽的自我摸索,有了这缕残识的灌输,对于狱蛇妖种的运用,狱蛇柔荑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技巧。
玄妙的异力从妖种上散发出来,汇集着她融入血肉身躯中的元力,很快就在她头顶上冲起一缕微弱的光球,奇瑰如梦幻的色彩游离荡漾,激冲飞旋。
这光球,仿佛内蕴另一重空间次元之妙。
一个跟狱蛇柔荑截然不同的身影在光球内若隐若现,白裙如飞,柔善似水,赫然是曾经云袖的模样。
狱蛇柔荑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看着光球内曾经的自己,她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从今而后,只有狱蛇柔荑了!”
零五二 心有束缚不自由
空间破灭,狱蛇陨落,这座祭祀供奉神祇的秘洞也失去了曾经的神秘和荣光,不过是一地的狼藉。(.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楚泽没有察觉到狱蛇妖种的离去,也不知道濒死的狱蛇把最强烈的憎恨送给了自己。
当再次见识到一部之神陨落在自己眼前,他不由的有些惘然。
似乎从自己降临这个世界后,所经所处,最后都归于寂灭。
蛮族、苍族、狱蛇部,都遭族灭之祸!
“莫非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扫把星,谁沾上自己谁就要倒霉?”
楚泽无奈的苦笑,自嘲自黑。
他方欲转身离去,却又踟躇犹豫。
迟疑了片刻,他抬起手,在原本是狱蛇浮雕如今却已空空如也的空间摸索,缓缓的,慢慢的,似仍有浮雕在。
然而终究是空无所有!
他想要触及的,当然也不是会以为狱蛇真的留下了什么,而是想及狱蛇柔荑之前所说,若果真如其所言,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在另一个地方。
那因为蛮族而起的战斗之地!
若论感情,楚泽跟蛮族并没有很深的情感;而即便是作为蛮魔的传人,蛮魔对于这一族群也没有特别的眷顾之心,所以自己也没有必要以类似于“蛮族神祇传人”的身份继续庇佑这一族群。
诸般念头如天人交战,终是说服不了自己真的就此离去。
以前还可以装作懵然不知,但现在既已知晓蛮族之人正处于战争的漩涡,如何袖手旁观?
“是歉疚?”楚泽停下了毫无意义的举动,认真的反思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或许,真的就是歉疚。
“如果我不来这个世界,蛮魔也就不会,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死去。蛮族的人,应该会有很长一段平静安逸的生活吧……”
以他如今的见识,念及当日石族攻入蛮族时的战斗场景,许多当时觉得惊心动魄之伟力,而今却能看的通透。
“蛮正族长也只是在后天境吧,那个石族的族长就更不用提了,唯一可虑的是石族的神灵,不过修为似乎也没有到不可思议之地步……”
几番思忖,楚泽觉得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能。
“罢了,就去看看,尽力就好,只求心安!”
主意一定,便有了行动方向,楚泽并不延滞,在崖畔一举跃下。
猎猎风声在耳畔鼓荡,情境的急速变幻一如从前。
修行变化作用于楚泽本身的变化却已经让他不再忧虑于崖坠这样的事情。耳聪目明,身手如电,这足以让他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凭借外力来消解越来越快的坠落之势。
像八爪鱼的触手一样的元力在楚泽的驾驭下跟周围的山石、树枝、藤蔓不断的接触撕扯,游刃有余。
轰!
即便是这样,坠地的楚泽仍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掀起一阵尘土泥石的风暴向四面八方倾泻滚涌。
不过以楚泽如今的肉身强度,这个程度的冲击力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若是有霞举飘然之法,何至于此?”
楚泽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颇为无奈。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大致的勾勒了一下自己从离开蛮族后所经行的路线,粗略的估摸了一下蛮族应在的方向,迈开大步,向着彼处进发。
…………
山道上,狱蛇柔荑靠着仅有的一条手臂,正艰难的向上跋涉。
纵然明知山顶上的狱蛇神像已经损毁,此处已成废地,她却仍坚持着上山。
过去了有半个多时辰,狱蛇柔荑终于来到了曾经的狱蛇浮雕前。
纵使神明已死,而神明的根源已经植根于自己体内,对于这里,她心中仍怀有高度的崇敬。
就在这一片瓦砾狼藉中,狱蛇柔荑坐了下来。
闭目,仿佛垂死,口鼻间呼吸若有若无。
良久,一个圆形光球从她的头顶上像气泡一样缓缓漂浮起来,只是却非之前绚光流丽的斑斓色彩,而是莹白纯净,如有云絮漂浮其中。
呼啸如呜咽的山风忽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在周围的树木鸟兽一些有生命的生灵之中同时泛开疑虑和好奇,那个丑陋的女孩子,消失在了原地!
若有修行者在场就会发现这一切的过程,那个气泡般的光球,如一滴水,拉伸坠落,裹住了狱蛇柔荑,一起消失不见!
良久,狱蛇柔荑所坐之地的空间忽然如水一样波荡,一道道轻柔的涟漪泛动起来。
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水泡藏匿在那里,却因为震波,而让气泡壁发生了摇曳。
一个人影从这股摇曳波动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白裙如飞,纤尘不染,恍若仙女下凡。
她的模样,正是曾经的云袖。
刚出现时她的嘴角还有跟狱蛇柔荑一样讥诮和诡秘的笑意,但很快的,这缕笑意就被完美的隐藏起来,跟当初不识人心险恶的单纯女孩儿一般无二。
她脚步轻摇,开始时还有些舒展不开,但还没走出这里的平台已然如蹈虚般微步从容,轻快如云水。
在她的背后,波动摇曳之态消失,空间如故,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
楚泽并不怀疑自己是个方向感很差的路痴,好在他并不过分着急,纵使稍稍有些偏差,对他来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修正。
话虽如此,但有着前生后世那种以目的为重的观念,走在路上还是忍不住会怀疑自己,生怕是一场无用功。
在他的认知里,并不怕吃苦和努力,只怕一番勤奋最后却没有收获。其实说白了仍是一种落后的价值观念,偏于小农意识,拒绝任何风险。
好在两日之后就结束了这场煎熬,因为他又看到了那条波澜壮阔的苍澜河。
方向感虽然差,但对于自己走过经过的地方却能过目不忘。大致辨别了一下河水的汹涌之势,便知道自己大概还是需要逆流而上。
如是确定无疑,脚步便轻快起来。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曾经跋涉许久耗费时日曲曲折折才从蛮族抵达的狱蛇部,而今区区数日,他便来到了自己最初坠河逃生之所在。
零五三 涉水之兽 力族之风
日夜不休的苍澜河水或激昂或沉默的奔向远方,就如这亘古以来的时间。(..info无弹窗广告)
楚泽算不上多愁善感,但即便在前生后世里年岁渐长也会有偶尔的伤春悲秋。当再返苍澜,勉强也是故地重游,不由生出几分感触。
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楚泽不免想起前生里这具富有哲理性的名言,是多么的契合眼下之境。
河水不复当日之流,而自己也非当日之我。
站在河的这一岸,楚泽迈出一步。
过去这条河,就算正式踏入了诸多部族的战斗里。
激涌的河水如咆哮的怒龙,绵延于群山峻岭间,不见其首,亦不见其尾。
河水浑浊,泥沙在这样回旋的激流里根本沉淀不下来。
涉水而过,楚泽的足底却不沾任何水渍。
他就像一叶芦苇,随着河水的跌宕而起伏不定,高时高,低时低。
他并未以元力来影响河水的激荡,只是随波逐流。
楚泽喜欢这种感觉,此时仿佛最自由。
一个人的行事往往反映出他的性格。修行之人渡河,或一飞而跃,或断流而过,或镇服浪涛,如履平地……
而无论种种,都反映出修士在自然伟力的面前展露自己仿佛在征服这自然天地一样。
楚泽不同于绝大多数人,但也绝非没有同道中人。他从未有改变世界征服天地的野望,但也希望自己强大到足以不被任何外力所改变。
所以渡河时任凭浪急潮涌,而看似随波逐流,却也在平稳的去完成自己的目的。
苍澜壮阔,但对楚泽来说终究是人间之水,只是他一直在思忖着接下来到底该有怎样的具体行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说到底,他始终不是一个果敢有决断的人。
突然,他心中警兆一现,元力自然鼓荡而出,霎时间衣袖鼓舞,长发如被风吹动,让他整个人有一种利剑出鞘的锋芒感。
洪波之中,一头披鳞带甲的鳄鱼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比利刃还要锋利的尖牙,浓厚的腥臭气扑面而来。
被这气息一冲,楚泽竟然一阵头晕。
好在元力生生不息的运转,几乎立刻就将这晕眩之感消解。
“好家伙,也不知这东西吞了多少生灵,造了多少杀孽!”
楚泽暗暗咋舌于这头鳄鱼所携而来的血腥气之浓,同时亦能感觉到它体内所蕴含的丰沛的血肉之力。
灵魂之力强大带来的最直观的效果就是耳聪目明反应敏捷,这鳄鱼潜伏于波涛之中,伏击渡河之灵,岁久通灵,亦知出其不意一击必杀的道理,所以这一击非常之快!
若非楚泽最近刚刚得了狱蛇的精神能量,就算不被其伤,亦必手忙脚乱。
好在如今,他的反应之快,在这种情况下便显得从容无比。
元力凝聚,在手掌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挥拳,重击!
鳄鱼的狩杀已经很快,楚泽却更快!
楚泽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速度比以前快出了好几分,一切源于潜移默化间。
灵魂之力的日益强大,每日体内元力流转如石块滚动磨砺肉身。
当你觉得对方慢,说明你已经快了!
楚泽的拳重重的轰在了鳄鱼的下颌上。
沉闷的撞击声,元力炸开,鳄鱼翻滚着跌落于水涛里。
楚泽皱了皱眉,甩了甩微微酸涩的手腕。
这一拳固然让鳄鱼受到不小的冲击,但却并未破开它的鳞甲。
“天生强悍的防护,即便我的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层次恐怕也比不了……”
一缕剑气于右手食中二指的之间吞吐不定,如毒蛇吐信。
他本拟待鳄鱼再出现时给予凌厉一击,谁知它落入洪波之中竟然不再露面。
“如此畜生,竟然也知道一击不成随即远遁的道理……”
楚泽倒是有些惊讶,却也没有费心劳力去寻找它的行踪来报复。
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在蛮莽中得到真实的具现,人兽想杀也是天性使然。自己心中以为人乃万灵之长,自然也就不会跟一头鳄鱼一般计较。
苍澜的滚滚洪波之中潜藏着无数强大的鱼兽,甚至要比蛮莽丛林中的走兽飞禽更加可怕。
这一点得到蛮莽中所有人的认可,因为人本就善于行而弱于水,对水下世界的认知和挖掘远逊于密林山陆,因其神秘也更增敬畏。
楚泽同样不想节外生枝,脚步便快了一些,好在剩下的水路安然无阻,得以平静登陆。
自从涉水遭遇狩杀,楚泽的灵觉便全面展开,登陆之后,他立时就发现隐藏在河岸密林中处处元力流动。
“好多人!”
楚泽眉头轻皱,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形势。
他的灵魂之力虽然强大,但还未能驾驭魂力化做神念探察周围。之所以能发现这些人,仍旧是察知元力的法子。
天地元力流转,但人体内的元力要比身外元力浓郁,在能够吞吐元力的修士面前很容易被发现。
“兄弟好手段,那样凶猛的水中恶兽却架不住兄弟你一拳。若非我不认识兄弟,还以为你会是我们力族的人!”
说话的是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一个虬髯大汉,穿一件灰布紧身束装,身材魁梧,比楚泽要高出一个头,显得孔武有力。
楚泽也感知到对方体内的元力浑沛无比,而凝炼的程度也要远超一般人所拥有的元力!
“好恐怖的力量!”楚泽暗暗比较,最后也不得不承认,抛开别的一切因素,单论爆发力,继承了“蛮”的自己也比不过他。
“力族?”
皮肤微带暗红颜色的大汉朗朗一笑,“我们力族远在几百万里之外,小兄弟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楚泽暗暗咋舌,百万里之距,若是一步一步行来,只怕要花去自己七八年的时间。
“这位大哥,呃,”楚泽顿了顿,“贵族不惧山高路远,此来也……”
楚泽并未把话说完,对方若知此间事,定然明白话中意思。若是不知,也就罢了。
不过料来对方是知道的,不然怎会置身于众多人等环绕之险地!
“我姓古,古风!”魁梧大汉笑着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十五年前离族修行,也是路过此地听说了这里的事。好奇心起,才来看看。”
“小弟楚泽,也是如此,”楚泽点了点头,“只是听闻此间有诸族交战,古风大哥若是孤身一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要知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
“这话说的不错,”古风听得楚泽把自己比作猛虎甚是高兴,伸手拍了拍楚泽的肩膀。
他伸手时楚泽浑身骤然一紧,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只是对方力道虽大,却不过分,便任由他的手臂落下。
“只是听得竟有以‘蛮’冠名之族,俗话说的好,蛮力蛮力,我倒是也想见识见识,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零五四 风起之源
这个来自力族的古风十分健谈,虽是初次见面,许多事情也不藏私不避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楚泽本身是个不善言谈的人,所以很喜欢跟古风这样的人打交道。
多听少说,扬长避短。
从交谈中得知,似古风这样独身在此的人竟不在少数。
这些人也多是如他一样,在蛮莽中游历修行,偶逢蛮族之祸,也多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有便宜就占,没好处就走。
“听说蛮族只是一个小小的部族,怎么会引起这么多部族的觊觎?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不成?”
对此楚泽心底也是真的疑惑,不知各族所争的究竟是什么。
“这兄弟你就有所不知了,”古风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道,“一开始我也像你一样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个两百多人的小族,能有什么秘密?不过后来才听说,这一族虽然人少,也没甚么强者,但当初这一族的神祇却很是了得!”
“哦,这话怎么说?”
楚泽的好奇并不是假的,对于蛮魔的过去,他也很想知道的更多一些。
“我也是到这里后听别人说起的,真假就不知道了,”古风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这一族人是从别处迁徙而来定居于此。冒然赶至,当然就引起别的部族的觊觎,捉去做奴隶什么的也好,反正是不会容许他们就这么占地为己用。[..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那一支人漂泊至此,族中老弱本多,又奔波劳苦,哪里是这些部族的对手,眼看就要落得个终身为奴的下场,一个强者从天而降,击退了各族。”
“那就是蛮神了?”楚泽恰到好处的接话。
“不错,”古风脸上显现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继续的道,“本来只是族群间的普通劫掠,但吃了这么大的亏,各族哪里肯咽下这口气,回族之后,纷纷请出了本族的神祇!”
楚泽忽然笑着插嘴道,“这样看来这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族,一族之神灵,这么轻易就显化真身,徒增笑柄罢了。”
古风猛地一拍大腿,“兄弟与我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不错,当时几族神祇同来,却在那位强者手下被轻而易举的击退!自此而后,蛮族便正式扎根于此,诸族都不敢招惹。”
听到这里,楚泽终于明白了缘由。果不其然,就听古风接着道,“那位强者被蛮族供为神祇奉祀,庇佑着这一族。但前段时日听闻这位强者却意外的身陨,诸族神祇觊觎那位强者的力量,便想从蛮族人的身上获得那位强者的秘密,由此才引起了这场纷争。”
楚泽这才道,“看来当年为难蛮族的各族神祇跟蛮神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否则也不会仅仅为了一点微小的希望就大动干戈……”
古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蛮族中真的有人得了那位强者的传承,想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石族攻破。我见过石族的族长甚至他们所供奉的神祇,也没甚了不起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不过他们的想法我也能猜得到。”
“怎么说?”楚泽是真的疑惑,不知这其中的究竟。
“这个猜测是建立在如你所说蛮神的实力远远超出诸族神祇的基础上的,”古风声音略显沉凝,比之前飞扬洒脱的语气有所不同,“他们大概是想要抓拿蛮族的人,抽取他们体内的元力加以探究,想要籍此窥得蛮神的一些奥秘吧!”
“这样也行?”古风的话让楚泽顿时有些悚然。
若真的如他所说,那蛮族的人跟前生里那些被科研人员用以实验的小白鼠有什么区别!
“这种事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所以说是要建立在蛮神比他们高出太多太多的基础上。这样哪怕只是得到一点点的奥秘就足以让他们受益无穷了。”
楚泽也终于明白为何蛮族之事会持续到今天这么久,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参与进来。
“还要多谢古风大哥为我解惑。”
古风笑着摆了摆手,“你我兄弟一见如故,何来这些虚套。方才我看楚兄弟你运拳浑凝,与我力族竟有些相似。能用如此堂皇之法的人,肯定不是那种阴险狡诈之辈”
听他这样说,楚泽不由有些莞尔。如此识人,倒也别开生面。
“兄弟切莫不以为然,”古风道,“常人交友,也不过是听其言而观其行。我辈修行者,以法通大道,难道不是比言行更能体现真实心性的表现?”
楚泽顿时有些凛然,抱拳躬身,“受教了!”
古风重重的拍了拍楚泽的肩膀,大笑道,“你我兄弟如此有缘,不如结个伴,看看能否在这浑水里摸着鱼。”
“甚好!”楚泽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是想那些蛮族之人,偏生遭此无妄之灾,若有机会,给他们留条生路罢了……”
古风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取人元力这种事我们做不来,也不能做。我也是闻其名才起好奇心,如果他们真如其名,或许跟我们力族有些相通之处。指点他们去投奔,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古大哥真乃义士也!”
听闻此话,楚泽顿时有些欢欣。
且不论是否真的能够救出些许蛮族之人,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如何安置他们还真是个问题。楚泽自忖肯定是没有能力照拂,在这蛮莽之中,他何去何从还是个问题,再想分心他顾根本不可能。
这个问题本来只是在他脑中稍稍萦绕,毕竟成败尚未可知。但古风却提出了解决的法子,他怎能不生感激。
“若能解救几人,也算了了跟这具身体本来主人的缘法!”
楚泽心里暗暗忖道,很快又把思绪落在现实上来,“古大哥,现如今各族是个什么情况?”
“石族距离蛮族最近,是反应最快的一个。一场战斗下来,蛮族死伤惨重,剩下的也都被石族擒获。另外还有火、蛇、狼、雷、风、翼六个部族错落分布,这六族的神祇昔年也曾跟蛮神交过手,当然不肯让石族单独得了便宜,一起杀来。石族当时就遭了重创,被迫交出一部分蛮族人。或许是每个族都想独占,虽然大规模的战斗没有了,但彼此间仍有不间断的小冲突……”
零五五 选择
古风和楚泽走进了繁茂的密林高树中,四野寂静。(..info无弹窗广告)
但楚泽知道这只是假象,在他看不到的密叶里,不知多少人形的元气团在流动着。
身处此境,仿佛置身群狼环伺下。那些在楚泽的感知里涌动的元气团,就如一双双散发着饥饿的绿油油的眼睛,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他的步伐看似从容,一颗心却在“砰砰”的猛力跳动,回荡在他的耳膜里。大量的血液随着心脏的涨缩而隆隆的流遍全身,让他随时都能对任何可能来临的攻击做出反应。
这种紧张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仿佛飘在云端。
“放轻松些,”察觉到楚泽的紧张,古风笑着道,“这里的人虽然不少,彼此间也谈不上和睦,但很少有人会挑起事端。”
“哦?”听了这话楚泽并未真的放松下来,不过想了想,大致也能猜到缘由。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分好处才来的,现在好处没见到就先起争端,最不明智。”古风压低了声音,“不过这里的人也有只是偶然碰上这事儿才来看热闹的,还有一些不想参与进大规模的部族之战而只是由族中派遣了一小部分精锐来此见机行事,这些人最麻烦,因为论及武力,像我们这样独身一人的远远比不上他们。”
“但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吧,”楚泽沉吟道。
“是啊,”古风赞叹道,“他们也害怕引起反弹,若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联合起来,他们不是对手。”
楚泽忽然笑了笑,因为以他对蛮莽的了解,一切理性的猜测最后都有极大的可能被推翻。
走进密林,那些人形的元气团就真实的落在了他的眼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些人稀稀落落的各不相属,或坐或卧,看上去不像是有勇气离开部族出来闯荡的冒险少年,更容易让楚泽联想起那些年迈垂暮在阳光下汲取最后的温暖的老人。
“千万不要小瞧这些看上去懒散疏怠的人,”走入树林后古风的声音一直保持着低沉,“大部分这样的人都是拥有丰富的丛林生存经验,能够随时对危险做出最快最直接的反应,反而是那些一直谨小慎微保持高度警惕的人,他们才是相比之下更容易被击破的人。”
楚泽微微一愣,但很快表示了解。
有恃者无恐,艺高人胆大。
古风带着他在一株参天大树下坐了下来,树下有一堆火在燃烧,火堆上架着一口大石锅,锅里的水被煮的沸腾,大块大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在翻腾的沸水里忽上忽下。
树下还有一个男人,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看上去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两鬓微白,话也不多,看到两人来到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发出一声鼻音,以示打了招呼。
古风介绍了两人,楚泽便知道这人也是来自极遥远的大猿族,名唤袁极罡。
“天罡地极,倒是很大气的名号,”楚泽心里腹诽,只是看他的样子,倒更像是人到中年仍旧郁郁不得志,有一种落魄颓败的风尘感。
此风尘非彼风尘,风尘仆仆。
袁极罡搅动着石锅里的炖肉,香气四溢。
古风嘿嘿一笑,从身后拿出几个造型有点像碗的石材,手上凭空就多出一坛密封的酒,随手拍开,哗啦啦倒了三碗。
“来来来,有肉无酒太过乏味,吃饱喝足再说。”古风招呼着两人,顺手就从锅里捞起一大块肉排,大口大口的撕嚼。
袁极罡也不客气,自己也抓起一块,就着酒吃的不亦乐乎。
楚泽看两人吃的极香,虽然心里有些排斥这种略显野蛮的方式,但很快就发现滚烫的肉油并未弄污他们的手。在手掌和肉排之间,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元力膜。
“这倒是好办法,修行嘛,总是要学以致用才好。”
楚泽也学着两人的样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只觉得心情也舒爽了不少。
“其实啊,”古风嘴里含着肉,腮帮子鼓鼓的,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我们这样游历的人呢,主要还是增广见闻嘛。看不同的风景,见不一样的人和事,而这一切一切的目的呢,也是为了愉悦自己。所以说,万万不能本末倒置,为了所谓的见闻而舍弃了生活的享受……”
楚泽顿时对古风刮目相看,这话也唤醒了他渐渐被蛮莽的残酷所掩埋的前世价值观。
袁极罡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三人碰碗喝酒,仰头而尽。
酒香馥郁,入腹后有淡淡的灵韵遍及全身。
“你像老袁,你看他很闷吧,我碰见他的时候比现在还要闷。不就是不得志嘛,得志需寻欢,欢愉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
楚泽觉得他可以去当哲学家了,说的话很有哲理。
心中才闪过“哲理”两个字,他脑海里就浮现出前世时某个说相声的贱兮兮的唱腔,“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三人推杯换盏,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古风在说,楚泽还偶尔搭腔,袁极罡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有点头颔首的动作回应。
楚泽也发现来自不远处几人投来的含有轻视的目光,但很快就回避,似是对这里很有忌惮。
显然,对于古风快意人生的态度他们并不认可,但明显是受过教训,并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暗暗的鄙薄。
饭饱酒酣,三人绕着树分三个方向靠着背后那株大树,眯眼看着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明晃晃的耀眼,看到最后一抹晚霞在天际消失。
酒醉的晕眩感其实很快就消失了,尽管楚泽还曾诧异于自己竟然会醉,料来那酒不凡,但也没有持续很久。
旁边的古风和身后的袁极罡都轻微的打着鼾,享受着惬意和宁静。
树林里传来“嗖嗖”的响声,像风在吹动,却是人在林叶之间穿梭。
楚泽心底叹了口气。
他轻轻的站了起来,同样的轻手轻脚,跟随在那些奔驰的人影身后,渐渐远离。
当他的身影消失,古风和袁极罡却睁开了眼。
两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他不想连累我们。”
“是啊,心事比你还重!”
“人不错!”
“不过既然是他的选择,最好的尊重就是让他离开!”
零五六 天外客
当楚泽如一股水流随着滚滚的洪涛大势而行,夜色悄无声息的笼罩了蛮莽,月暗星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样的夜晚适合潜行,匿藏踪迹。
密林中的树叶簌簌响动,清脆的让人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那苍翠欲滴的一片绿意。
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暗夜里的魅影,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被别人看在心里。
在他们眼力看不到的高空,深沉的夜色像冰冷的海水在广阔无际的苍穹里绵延无涯,有一抹微弱的光华,闪烁着好像星星眨眼。
光泽流动,灿然如星辉。
这一捧流光如烟云,华丽而柔和,若是由不远处看也只如划空而过的流星。当旁人在大地上仰望夜空,这一抹微光便几不可察。
柔和的光芒形成一扇透明的罩子,分明是元力在流动。
高空之上罡风猛烈,温度也极低,但元力罩内却温煦如春,一丝烈风也无。
罩子里有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
这四人无论衣着相貌,俱是上上之资。
两男个子差不多高,气质样貌轻易碾压所谓的“男神”。个子稍稍高出些许的那个相较另一人有一种挺俊之感,略显英武,眉宇之间就有一种自信和领袖气质。另一个虽然同样俊美,但偏于清秀,仔细看还有几分腼腆内向。
那一双女子更不必提,肤白晶莹宛如美玉,五官精致仿佛雕琢。但一女衣着华美遍饰珠坠,环佩叮咚,另一女则纤腰束素,清丽如水。
四人的脚下有一个形如扁舟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表面缀满了线路和符文,而那个保护着他们不受寒冷和烈风的元力罩子就是出自于这个东西。(.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尽管已经有些准备,我还是没想到这里的人即便修行也如虫豸一般,翻滚在尘埃和污泥之中……”
说话的是那个英武男子,看着树林中匆匆闪逝的人,他眼中有不加丝毫掩饰的鄙夷。
从高空到地面不知多少距离之遥,即便是传说中的千里眼只怕也不能在这样遥远的距离下将人之动作形体纳入眼中。但他们却仿佛看的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衣着华美的漂亮女子嘴角含笑,望向说话男子的眉眼之间隐约有爱慕和崇拜,接话道,“听几位曾经进入过这里的师兄提起过,这里奉行之术,还曾提醒我们要小心。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并无甚了不起的地方。”
腼腆的清秀男子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继续沉默。
着装简素的女孩儿也没有搭腔。
“真不知道让我们到这里历练什么?跟一群泥腿子打交道对修为能有什么帮助?”
似乎是习惯了这两个人的沉默以对,华服女子自顾自的接着说话。
“据说在这里的中心镇压着一处通道,通往一个杳然未知的空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大量奇异罕见的古怪魔兽从通道中冲出,或许师门的意思在这里。”
“怎的从未听以前的同门提起过?”
“或许是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吧,我也是偶然听他们言谈里有所涉及,不过也是浅尝辄止,说的很隐晦。”
“不管怎么说,要在这里待够一年才能回去,”华服女子毫不掩饰对这里的嫌恶,“跟这群未开化的野蛮人同处一年,想想就是地狱!”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也下去看看吧,这群人到底在争抢些什么?”
说话的一直是这一对男女,另外两人缄口不言,一切的行动安排也都听从这两人。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英武男子之间垂落,激活了脚下扁舟般的法器上某种符阵,条条流光如水,沿着错综复杂的线络激荡游离开去,便开始从静止转为下降。
呼呼!
法器降落的极快,却没有如流星般因为与空气摩擦而产生的火焰和光华。
那元力罩宛若水滴汇海,跟这天地间游荡的元力完美融合,浑若一体,一点噪音也没有。
嗤!
四人落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脚下的法器已经消失不见,从极快到极静,从容不迫。
落地无声,“嗤嗤”的声响是落地后脚下凝聚的元力流散开去的声音。
华服女子白皙如玉的手掌在鼻端轻轻的闪动了两下,随即满脸厌弃的道,“真是恶浊之地!”
“走吧!”
英武男子辨识了一下四周,率先举步。
…………
对于四个天外来客的降临楚泽一无所知,只是随着深夜里的暗影奔出了好远才又想到,自己并无特别的目标。
“蛮族是为石族所破,虽然石族最后在诸族的压力下做出了让步,但他们那里羁押的蛮族人应该是最多的。而且他们是罪魁祸首,若是能给他们造成一些麻烦才是最好的!”
楚泽本身并不知道石族的所在,但获得自蛮泽的记忆却有石族所在的方位。
狱蛇所削减的是蛮泽顽固不化的记忆所自有的那种情感和独立,而许多蛮泽记忆里的知识却在很早的两者融合中被楚泽汲取。
从河岸登陆处他知道蛮族所在的位置,再由蛮族跟石族的相对位置便不难推测出石族的所在。
楚泽调转了方向,发现也有不少人在奔着这个方向去。
两个部族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但夜色初上,有大把的时间供他们挥霍。
而且众人所处的这个位置其实很有讲究,基本上处于交战的各族中心地带,无论想去哪里都很近。
距离部族恰恰是不近不远,不会让部族轻易来伐,也不会给自己奔袭各处造成太大的负担。
“嗯?”奔行中的楚泽忽然目光一紧。
在他左侧的树林里,一道光华迅疾如风,一闪而逝。
“好快!那是什么?”
那束光如风如电,比楚泽全力奔行还要快出不少,让他大吃一惊。
他脚下微微一顿,便看到那光芒在左前方不远处骤然停顿。
楚泽屏住呼吸,收敛元力。神思冥想,元力如山,让他整个人就如一座石山,沉凝不动,敛去了所有的生命波动和气息。
他悄悄的挪动过去,眼前所见让他大吃一惊!
零五七 搜魂
繁密的树丛里,两男两女并肩而立,身上有淡淡的毫光,拦在几个本来正急速奔行却因骤然停顿而有些气息不顺的蛮莽人跟前。
“找死啊!”
这几个都是粗莽大汉,有六个人,自觉人多势众,且对方这四人英俊秀美有余,身上却没有很明显的元力波动,在他们看来便不怎么强大。
不过很快他们就被这两个风姿不同的女子吸引了目光,那是迥异于蛮莽经常可见的女人的一种气质,仿佛天上的仙子,远离世俗尘埃。
她们高洁出尘,却对男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那是所有人天性之中都存在着的践踏美好的“恶”!
看着他们眼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贪婪,衣饰华美的高傲女子表情阴郁,眸子里都是厌恶和杀机。
“别跟他们浪费口舌,直接搜魂!”
“正合我意!”
英武的宛如君王的男子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也不见他身体有何动作,只是眼神骤然一紧,树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一种无形的场域笼罩了这片空间。
兀自沉浸在对征服美女的种种不堪中的六人表情忽然呆滞,眼睛里的贪婪和龌龊被茫然取而代之。
楚泽目睹了这一幕,也看到了环绕在六人头部的一圈圈浮沉不定的幻光,如山间的烟岚涌舞,变化出种种随心意而生的场景。
噗通!噗通!
不旋踵,这六人就如被砍倒的木头桩子,接连栽倒在地。
他心中震惊,下意识的就把目光投向了英武男子的眼睛。
只见他的眼睛里有如走马灯般闪现过一些奇异的光彩,速度极快。这些奇异的光仿佛能够卷溺人心神的漩涡,想要探究其中奥秘便难逃被吞入的危险!
楚泽只目注了一瞬便生出微微的眩晕感,心里一惊,慌忙收敛心神,暗道一声厉害。
他收回目光,却又轻轻扫过,并没有注入心神,那些奇异的光便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只像是倒映在对方眼底的烟霞幻彩,虽然绮丽,却不再有威胁。
“搜魂?”
这个词对楚泽来说并不陌生,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话里的真正含义跟他所了解的是否一样。
英武男子轻轻的阖了一下眼帘,所有的异彩都消失,身上有微弱的气流缓缓升降,像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神情依然有着俯视蛮莽的高高在上之优越感,“是一个部族灭亡了,这些人都是来争夺此族之前祭祀的人留下的秘密的。”
“能够引得这许多人来争,看来此族之前不凡。可是怎么会灭亡了呢?”
说话的是那个文秀少年,声音也很轻,有一种如春风般徐徐而来的和煦感觉。
华彩女子不屑的撇了撇嘴,“这些蛮夷见过什么世面,知道什么好坏,拿什么都当宝的。”
“总是闲来无事,去看看吧!”英武男子下结论。
那个文静的柔美女子忽然扭头,朝着楚泽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楚泽心中一惊。
这女子却什么都没说,又默默的将眼光垂落。
华彩的女子却似一直在注意着她,她这微小的动作竟也没瞒过去,皱眉道,“灵儿,你发现了什么?”
听到这话,被称作“灵儿”的秀美女子神色微显慌乱,眼神中有犹豫。
英武男子抬起头,两眼湛湛生光,扫向四面八方,同时说道,“萦师妹,灵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让她为难了。”
他话音还未落,眼中神光暴涨,低喝一声,“找到了!”
与此同时,楚泽只感觉到一股如飓风般的波动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这股似飓风般强大的波动并非来自于肉体的真实感觉,而是灵觉层次的感知。
那一瞬间,楚泽只觉得自己犹如置身暴风雨中飘摇木屋里的羸弱少年,浑身都被从木屋裂缝里透进来的冰冷雨水浇透,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深入骨髓。
楚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飓风扫过,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他敛息藏身的手段,意不能搬山,元力便鼓荡而出,暴露在对方灵觉之下。
他暗叫一声不好,方要抽身急退,抬起头却看到了英武男子犹如大日灼灼的眼光。
呼!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此一刻,楚泽只觉得自己宛如置身无边汪洋中的一块礁石,四面八方都是黑暗冰冷的海水,而英武男子的目光则化作一道蕴含恐怖冲击伟力的巨浪,席卷着,翻滚着,浩浩荡荡,须臾而至眼前!
砰!
当这道惊人的巨浪撞在了礁石上,楚泽又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那道海浪,在屹立了无数年月的礁石上碎成了浪花,溅起了白沫。
天旋地转。
那些碎裂飞溅的水滴,都是楚泽的意识。
天海颠倒,不停变幻。
水滴落入汪洋,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太弱了!”
看着楚泽亦如之前那六人般倒在地上,英武男子鼻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当然,这并非如之前的搜魂,而是一种精神攻击,也是对魂力的运用!
英武男子甚至没有去察看楚泽倒在地上的“尸体”,魂力入微,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意识在自己的攻击下粉碎,已经彻底的死亡。
“这里的人不懂得修炼灵魂力量,肉身固然强大,意念却薄弱的很。舍本逐末,当真无知!”
“师兄说的对。”
“萦师妹”看向英武男子的目光里都是仰慕。
旋即她又接着说道,“如果都是修肉身之力,那咱们就算得到了那个所谓的部族的秘密也没甚么了不起。”
“对咱们来说固然是无用,”英武男子点了点头,“若修肉身,意念便不能专凝,对修行来说便是桎楛和阻碍。但若是那法门真的不错,倒也可以在门内找一些资质差的人传授,增添几个护法也是不错。”
“还是师兄想的周全,”萦师妹绽开笑颜,让这丛林里的野花一时黯然。
“那也不能大意,师门让我们来此,既然是历练,不可能全无危险,否则便失去了意义。”
说话的是那个腼腆的少年,不过很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
零五八 因祸得福
灵魂究竟是什么?
就算是专修“神”的修行者也不尽然知晓,尽管他们不断在壮大着自己的灵魂,甚至能够将其作为一种攻伐手段。
灵魂承载着记忆和意识,玄之又玄,不可言说。
毫无疑问,意识被击溃,肉身再强也只是死物。
楚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如果没有意外,他也会像那六个被英武男子搜魂的人一样,永远的沉埋在这一片丛林里,随落叶而腐,逐时间而朽。
在他的识海里,那些如星屑般散乱的意识碎片中泛动着微弱如磷火的光,记录着一幕幕往昔的记忆。可惜这些画面都只是被拆碎了的一瞬间,既不连贯,便不生动。既不生动,自然就是死物。
这些微弱的光在渐渐湮灭,当彻底湮灭,便是大罗神仙亲至也回天乏术。
但好在,他的识海里还有别的东西。
蛮魔封印的狱蛇之魂力!
这些魂力之所以不能释放出来壮大楚泽的意念,并非因为蛮魔的封印强大。
狱蛇借助妖种终其一生专修魂力,其力之强大,远非楚泽可以吸收消化。若是全部释放出来,一瞬间就会撑爆楚泽的意识,就如此刻他的状态。只不过不同的是现在楚泽是被外力击碎了意念,如果毁灭于狱蛇魂力之下则是从内爆炸!
因为不通晓专门的修魂之法,楚泽也只能按部就班的,随着肉身血气的壮大而反馈灵魂,届时慢慢的吸收来自狱蛇的丰厚宝藏。
但现在,形势完全不同!
一念破碎,化作万千片!
这每一枚碎片都是楚泽!
他就像被斩断了身躯的蚯蚓,急需生命力量来恢复。而一旦恢复,每一段都是一个崭新的自己。
蛮魔的封印是隔绝了楚泽的灵魂和狱蛇的魂力,但并非单纯的为了阻拦,而是以楚泽的接受能力为限给予他的保护。
嘶嘶!
两团封印着巨大魂力的圆球就像被针扎出孔的气球,里面的东西开始外泄,发出像蛇鸣一样的声音。
丝丝缕缕的雾气弥漫出来,像春雨滋润干涸的大地,一点一点的渗透到楚泽的意识碎片里。
微光渐亮。
楚泽的意念本如生锈的齿轮,已经无法运转。这些像雨一样滴落的雾气则让齿轮变得润滑,他的意识就像一台陈旧的机器,开始艰难的运转起来。
咯吱!咯吱!
最先恢复的本能当然是求生的欲望,一点点的碎片如饥似渴的开始主动吸收这些渐渐弥塞楚泽识海的魂力。
嘶嘶的声音变得更急,识海里更是响起了“咕咚咕咚”如蛮牛饮水的巨大声响。
“哦……”
倒在落叶层上的楚泽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有迷茫和不解。
念头的运转就像久病在床的垂垂老人,考虑一件事犹如抬起手臂般缓慢和困难。
常言,一念如电,楚泽此时却一念维艰。
茫然的眼神里看着天光微曦,他才回想起自己倒地之前的一幕。
“妈的,差点死了!”
楚泽坐起身来,扶着额头,心中犹恐。
生死只是瞬间事,死而复生却像经历了万年。
“死去万事皆空,复生的感觉才不好受啊!”
楚泽识海里的碎片已经闪耀着如星辉的熠熠光芒,这些碎片也仿佛星星一样,因为彼此间不可间断的联系,本能的开始互相吸引,却又并不重新拼凑。
无形的引力存在着,又因为各自吸收了大量的魂力而相互排斥。
碎片,不,应该说楚泽的每一个意识,虽然没有重新融合,但记忆已经完整,意识也健全。
这些意识间的引力和斥力,让他们彼此勾连,就像太虚中的星辰,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星系,以一种难以理解却本就存在着的道理运转。
是的,道本天成,无需刻意。
当这些意识念头终于停止了对魂力的汲取,楚泽惊愕的发现,来自狱蛇的庞大魂力已经所剩无几!
换言之,自己的灵魂之强大,几可媲美当初的狱蛇!
“还真是因祸得福啊!”
楚泽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只是随着灵魂的壮大,也只是觉得自己精神更加饱满,至于如何运用,如英武男子般可以将之化作杀人利器,自己还是不懂。
元力也没有变化,但楚泽明显感觉到了一种精神上的轻盈!
嗤嗤嗤!
他十指连弹,指尖射出一条条像龙蛇般的气劲,刚柔变化,随心所欲,收发自如,如臂使指!
“以念御力,从来都是如此啊!”
楚泽一想便了然,本来需要通过不断的运用和锻炼才能完全的驾驭丰沛的元力,所谓熟能生巧。但精神强大,自然而然的便略去了苦苦修炼这个过程。
“这就好比用一件兵器,兵器太沉,就需要自己日复一日的熟悉和操练,才能用这把兵器舞出更多的细微变化。但其实最根本的是自己的力气增加了!而对一个本来就力大无穷的人,兵器本身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然一上手就能如意操纵……”
楚泽沉浸在欣喜之中。
他稍稍动念,体内元力变化,忽而沉凝运使“搬山”,忽而锋锐化作“开山”。
元力的数量没有变化,但搬山更显沉凝,开山更加锋锐,变化的速度也更快。几乎就是一念才起,变化已生!
他接连将自己所通晓的手段都演绎了一下,威力都变强了不止一点。
“如果现在再遇到他们,那般神出鬼没无从捉摸的精神攻击我能不能挡得住呢?”
想着识海里如太虚星系般运转着的意识,他也不确定,再次面对惊涛骇浪一般能够粉碎灵魂的那一道攻击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
“如果没有强大的魂力,肉身强大的修士难道就无法抗衡他们吗?”
楚泽低头沉吟,经历了一次死亡的危机,他不得不考虑再次面对那几个人时自己的应付手段。
“难道只能逃跑?”
脑海中掠过逃跑的念头,却忽然间灵光一闪,就仿佛一道流星陨石划过自己识海的星系,擦出一道耀眼璀璨的亮光!
零五九 山之飞崩
楚泽委实也想不出应付这种精神攻击的方法,无奈只能想到逃。
逃跑并不简单,除了时机和经验,最直接的因素还是快!
“快?”
魂力演绎的星系将念头无形的运转化作太虚里绮丽耀眼的光华,灵光一闪,便真的有光明忽现。
“说到底,精神攻击是对魂力的运用,从根本上来说跟元力攻伐并无太大区别。元力攻击要么抵抗要么躲闪,魂力当然也一样!”
意识如电光石火,照耀识海。
“既然不知从何抵抗,那么躲过去就可以了!”
识海里念头形成的星系之间看似分离,实则彼此之间有着无形的联系。饱食了来自狱蛇的魂力,其间分布却并不均匀,魂力化作星辉,如流水潺潺,在每一个念头间流转,务求形成最稳定的分布。
趁着这样的空闲,楚泽不得不提前构想再次遇到对方时自己可以做出的应付之法。
而同时,他也在竭力的回想见到那一行四人的短暂时间里对方的一切行为,细微到表情变化、肢体语言,分析总结出最有可能的信息。
“他们的身体强度似乎并不强大,远比不了我们……”
“遇到这样的对手,如果能够先发制人固然是好,如果不能,可以凭借速度迅速逼近他们,击溃他们孱弱的肉身……”
想到这里,楚泽眉头微蹙。
“如果身体是他们的弱点,没有理由会没有任何的防护,只怕事情也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还是了解的信息太少……”
楚泽以手支颐,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攻击,火神印记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看来这蛮莽最强神祇的庇护也不是那么靠谱!”
事情有了变故,对蛮族人的拯救也就不急于求成,毕竟本来就是可有可无之事。何况自己的识海有了新的变化,还未彻底稳固下来。
识海的一切变化都是自行而生,他自己却根本插不上手,唯有静静等待。
在此期间,他看到日落月升,天地间又恢复了沉寂和黑暗。
庞大的魂力滋润着他的精神,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事情。他趁着这静谧的时间,可以思考许多平时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百变草的效力只能针对于元力和气息,却根本瞒不过那些精神力强大的人。如今我的魂力充盈,可惜却没有相应的运用法门……”
想到这里,他意识的焦点便落在了识海里的巨灵骨板之上。
迄今为止,巨灵骨板只显现出了“搬山”和“开山”,如今自己魂力前所未有的强大,他才想起是否可以籍此打开更多的奥秘。
嗤嗤嗤!
魂力在识海中如星辉溅射,落在莹白的骨板上,荡起柔和的反光。
骨板上已经衍生出来的符文也在充分的汲取着魂力,像盏盏烛光。而隐藏着的秘密则像封闭在黑暗里的精灵,被照耀时渐渐显出了形状。
楚泽心头大喜。
飞山!
崩山!
骨板内的秘法也是由浅及深,饶是以楚泽现在所汲取的狱蛇魂力竟然也只是打开了两道秘术。
飞山乃是趋近避退之术,崩山则是大破灭攻伐之法!
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漫天的星辰一样流转,演绎着楚泽所急需的功法。
他如饥似渴的参悟着,领会着,心头有大喜悦。
嗖嗖嗖!
黑暗中,又有一道道的暗影纷掠而过。
元力如山,楚泽就像这繁茂的丛林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再加上这些人志在蛮族,根本没有发现他。
落叶飘摇而下,轻轻的堆积在他的身上,渐渐将他淹没。
不知几回日升月落,日落月升。
噗噗噗!
终于,有轻微的元力震荡着落叶,回旋于他的身外。
呼!
这些轻微的元力几乎是片刻就化作了扶摇的风旋,犹如一条从他体内破困而出的狂暴幼龙,冲开了顶上的飒飒枝叶,发出尖锐的低吟。
楚泽像一颗从炮膛里爆射而出的炸弹,疾风也似,出现在十数丈外一株大树的顶端。
轰!
狂暴的力量从他脚下轰泄而出,脚下的巨树轰然一震。
啪啪!
苍劲的树皮纷纷剥落,随即是大树的枝干迸飞,露出来的筋络也尽皆粉碎扭曲。
楚泽轻轻一踏,整棵大树竟然稀里哗啦的碎成了满地的粉末!
飞山如电,崩山无敌!
楚泽衣袂翻飞,这才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崩山之法,元力吞吐闪烁,蕴含种种撕扯回旋之力,宛如深流漩涡,委实精妙。飞山趋退如神,可惜失之美观,总是少了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不过想及蛮魔行的乃是以力破巧之霸道,自己所思的那种如云烟行一般虚幻飘渺的优美身法,若是由蛮魔施展出来,纵算不是东施效颦,但少了那样一股阳刚霸道,反连自身拳意也不能精炼,倒是得不偿失了。
虽然微微稀罕,但开启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身法秘术,较之威力巨大的崩山,楚泽还是更喜欢飞山的迅疾。
站在满地的杂草落叶之上,背后是碎成一地的树末。他此时精神充盈,元力流转,以先天而生生不息,这短短的几日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前所未有的强大。
“也不知蛮族之事现今如何了,看着样子好像过去了不少天了。”
想到自己此行本意,却因自身变化又耽搁了这些日子,虽说无奈,终究是没有真正的把蛮族的事放在心上,不免有些歉意。
“以我如今的手段,跟这些小部族的神灵相比也不知还有多少差距?”
曾见蛮正跟石族神灵较技,但那时他的见识尚且浅薄,本领低微,根本无法获知他们修为的深浅。而今再行回想,终究只是隔岸观火,并不真切。是以纵然自身变得强大,胜负成败,终究还是未知。
距他濒死的那夜,现在已不知是几日后的黄昏时分,也是艺高人胆大,不等天色完全变暗,他便直奔石族。
沿途行来,丛林里散落着不少的尸体,各种各样的兵器也被随意丢弃,显现出这一片地带曾经发生过的残酷战斗。
“为了根本不知道对自己是否会有用的蛮族人的秘密,轻易的就把性命丢掉。生命的价值,在这里太过被忽视了。”
楚泽唏嘘着这一切,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疯狂和不可理解。
施展开飞山之术,他就像丛林里的猴子,每一个起落幅度都大的惊人,轻易的跃上一座山丘,遥遥窥望,一座石头垒砌的城出现在眼底,已然是石族所在。
零六零 胜负将分
楚泽对石族的了解不多,仅限于来自蛮泽对其的些许了解和蛮族危亡时的战斗。但据他猜测,石族所祭祀的神灵应该也不会太强大,毕竟跟蛮正交手时他就没有那种完全压倒性的优势。
石族的所在更像是楚泽所知的繁华之地的城池,巨石垒砌,格局也颇为宏大,依山而建,层层分布,一排排的石屋鳞次栉比,倒是有几分气象。
楚泽离开山丘,就像宇宙中一块漂浮的陨石,缓缓的飘向石城上方。
飞,不是一个动词,而是一种状态。
一跃而起、刹那远离只是小道,悬空而停、漂浮而进才是更高层次的飞行。
来到近前,楚泽本还想潜行藏迹,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在巡守。
他飘落下来,作为石族的防护,石墙上布满了刀痕剑孔,撕扯的爪印、火烧的焦痕,还有红色的血迹。
石墙有许多处都被轰破,空门大开,也没有人去管。
走进城来,是几条倾斜而上的石板路,宽敞笔直,却迤逦着道路两侧的石屋倒塌散落的石块,以及人的尸体。
血水从高处流淌而下,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了曾经的痕迹。
“来晚了吗?石族已经被人灭族了?”
心情有些复杂,楚泽诧异,面对这样的惨剧,实在没有任何仇怨得报的快感。
他沉默的沿着石路向上行去,看着倒在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穿着打扮各有不同,应该不都是石族的人。
“到底是被人攻陷了……”
尸体不分男女老幼,状极凄惨。
楚泽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最高处,那里有一座半悬的石殿,应当就是石族祭祀神灵的所在。
脚下元力微发,身体化作一道横扫而过的狂风,直逼石殿。
没有任何异样。
石殿前有一具独臂尸身,斜倚殿门,正是石族族长石刚。
只是鉴别了一下身份,楚泽便没有再多看一眼,抬脚进殿。
他本以为进殿来看到的会是石族神灵的尸身,但并不是。
殿中央供奉的确然是石族神灵的石像,类人而巨大,身上却布满了凸起如尖刀一样的利刺,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石像下盘膝坐着一个人,闭目如入定,一动也不动。
他的样子像极了背后的石像,应该就是石族神灵。
在他的对面也有一人,环佩璎珞,衣饰华美,赫然是楚泽所见的运使精神攻击四人组中的那一个被称作“萦师妹”的傲慢女子。
她也闭目而做,神情端肃,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傲慢和戏谑。
楚泽有些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以元力感知,两人的生命气息都还很强,只是没有任何元力的波动。
“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楚泽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两人对他来说都是敌人,看样子他们都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痛下杀手该是良机,楚泽心里却没有半点杀机。
既然暂时没有威胁,他便只分了一部分精力来观察,以防意外发生。元力感知却已经散布出去,察看这石殿里是否有密窟。
如果不出意外,蛮族被俘虏的人应该会在这石族的神殿里。
石殿周遭都是被凿开的山壁,楚泽仔细观察,虽然不乏开凿时留下的粗陋痕迹,但终究浑然,并没有任何机关密道。
他轻轻的在殿内走着,一点一点,全无踪迹。
“只有这里了……”
最后楚泽站在了高大的石像前,上下打量,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微。
忽然他目光转动,落在本来处于静默之中的石族神灵身上。
毫无声息的他,现在却像抽风一样,全身元力剧烈起伏,一层层的石质尖刺在他身上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宛如海中生有背刺的海兽在波涛中隐现。
楚泽大吃一惊,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这元力的波动很不寻常,不是石族神灵的操控,更像是失控暴走了!
元力起伏,他的神情亦是狰狞,像是处于某种痛苦中。
而对面,傲慢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是那种即将胜利的喜悦。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然后她看到了殿内多出来的楚泽。
惊讶!还有一闪而逝的慌乱!
楚泽反应过来,方才两人定然是在交手,精神层面的交锋!
看样子,石族神灵要败了。
在楚泽想来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而如果非要有一方胜出,楚泽宁愿是石族神灵。
虽然想好了应对精神攻击的方法,但对他们那种诡秘莫测的手段仍是心有余悸,他潜意识的想要规避这不必要的风险。
至于石族神灵,无论如何强大,总是看得见摸得着,触手可及的对手。
一念如电闪。
楚泽身形一晃,陡然消失在原地。
嗤嗤嗤!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刚才立身的地方猛烈的突起几根石刺。如果不是他闪的快,这石刺肯定刺穿了他的双腿。
石殿里有轻微的空气爆鸣声,倏忽即逝。
石刺没能刺中楚泽,萦师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更多的还是浮现心头的危机感。
虽有不甘,但保命为先。
意念回拢,石殿里的天地元力剧烈的波动起来。
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膜在她身外开始凝聚。
如果再有一个呼吸,天地元力就会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防御,足以抵挡任何突然出现的冲击。
可惜,没有时间了。
光膜才有凝聚的趋势,楚泽已经蹲在了她的身前。
他的右手,抵在她的胸前。
触手柔软,手底是一团丰盈的软肉。
通过触感,楚泽似乎都嗅到了那撩人心魄的香滑。
这美好的感觉让人舍不得放手。
所以楚泽没有放手。
他的脸开始发红,脸颊有些发烫。
因为他深深的,用力的按了下去。
指掌,陷在那一团美好的丰满里。
砰!
那层被他手臂穿过的光膜停止了凝聚,像一团气泡,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音,破碎涣散。
“萦师妹”美艳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惊怒和恼恨的神色,因着愤怒,她脸上的皮肤变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
零六一 老匹夫
楚泽的手一弹而回,仿佛是因为那饱胀的酥胸所拥有的惊人弹性起了作用。
而随着楚泽指掌出现的却是一张绵密如网的元力光带,从他方才手掌所落处密密麻麻的蔓延开去,瞬息间就遍布“萦师妹”的全身。
元力组成的光带一闪而逝,如无形的网,没入她的躯体。
原来是楚泽以元力封锁了她全身!
浩荡的元力凝于她的每一处穴窍内,如千山万峰相呼应,沉凝滞重,把她牢牢锁住。
一招封敌,楚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体内也有淡淡的元力萦绕,对于常人来说其量已经颇为可观,但能够击败石族神灵的这个级数,未免就太弱了些。
只因对方犹善精神魂力的运用攻伐,楚泽本来还想着干脆以掌震其头颅,但终究是先摸了别人的胸,待见响应对方召唤的天地元力散去,这才放心下来,没有行辣手摧花的粗暴之举。
虽然已经撤回了手掌,但先前的触手丰盈柔软爽滑的感觉犹绕指掌之间,楚泽讪讪的缩回了手,对刚才的感觉竟是有些留恋。
“你……”
“萦师妹”美目之中似要喷出火来,恼羞交加。
“竟然让这肮脏的蚁虫碰了自己的身子……”
她恨不得立时起身,把楚泽千刀万剐,才能稍解心中的愤怒。
“萦师妹”薄怒生晕的风情,令人心旌摇曳。
如果楚泽真的是蛮泽这样没有见过世面的蛮莽小青年,大抵会对眼前美人生出无限缱绻疼惜。可惜他终究不是蛮泽,见过的男女大戏是何等的精彩绝伦触目惊心!小小的陶醉后便恢复清明,不再让其影响自己的判断。
“得罪!”
虽不致为其乱了心智,终究还是让楚泽颇有礼貌性的说了句话,这里面也不无彰显风度的示好。
才刚放下心的楚泽收敛心神,目光从那隐约可见的莹白上收回,莫名的心生警兆,霎时间元力疾行,因为俯身而后弓的背被一条拉满了弦的大弓,随时都要爆发出凌厉一击。
许是察觉到了楚泽的反应,心头的警兆渐消,楚泽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本来元力暴走神情痛苦而即将落入败局的石族神灵,不知何时站起身来,正盯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交,楚泽敏锐的发现对方眼中有一抹疑虑如潮水悄然退去,反而有笑意快要漾出来。
“不知小友是哪一族人,为何会来助我?石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虽说感谢,也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若非仔细观察,这动作幅度之小,几乎不会发现。
“帮你当然是因为相比之下你的威胁更小了……”
楚泽心里腹诽,但并没有真的说出来。虽然现在对方看上去满含感激,但刚才刺骨的杀意也是真实不虚。
“客气,”楚泽抱了抱拳,“我也是听说了一些事情才想来看看那些蛮族人到底会有什么秘密,不曾想偌大的石族竟然遭此变故!这人如此残忍,竟连族中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在下岂能坐视不理!”
楚泽说话也是半真半假,虚虚实实,但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意,虽然只是透露了一点。
“原来小友也是为了蛮族人而来,世事流言,多是以讹传讹,若是那些蛮族人真有什么大秘密,我石族又岂会落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拒绝了!”楚泽心中微嗤,自己怎么说也救了他一命,他却连推出一个蛮族人的话都没有,虽然对于这些虚伪神灵的禀性有最坏的估计,却不曾想一至于此!
“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我刚才并没有在她体内感受到很强大的元力,以你的修为,应该很轻易的就能降服她吧,怎么会反受其制?”
既然石族神灵不肯让出哪怕一个蛮族人,楚泽也就不跟他多做言语上的功夫。反而是这精擅精神攻伐的“萦师妹”的来历他也颇为好奇,正好看看对方是否知道关于他们更多的秘密。
石族神灵摇了摇头,正当楚泽以为他也什么都不知道时,却又听他说道,“像她这样修神魂的我也知之甚少,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嗯?”他忽然顿了顿,脸上现出一抹忧色。
“怎么了?”
石族神灵最后的轻嗯像是忽然想明白了很重要的事情,话到此而止,并没有接续下去。这让楚泽好奇心更大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石族神灵眉头微锁,眼眸深处有浓浓的忧虑。
对方如此,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却明显隐瞒不说,这让楚泽心里犹如猫爪挠着,因由生出几分气愤来。
好歹也是救命之恩,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你不松口也就算了,一些讯息也舍不得分享,未免太过分了!
“该怎么处置你呢?”
石族神灵站在了“萦师妹”身前,居高临下,面有得色。
楚泽嘴角露出一抹微嘲,却什么都没说。
石族神灵拒绝了自己的两个要求,却又以一副胜者的姿态在若非自己插手险些将他击败的对手面前耀武扬威,仿佛一切都是他的能力,完全忽视了自己。
心安理得的享受成果,又无半点感激之心。
“萦师妹”一双妙目中闪烁着无言的愤怒,因为这气愤导致脸颊通红,直让楚泽心生腹诽,这女子气性之大,会不会就这么被气死?
“跟她一行的另外三人呢?难道是走散了?”楚泽心里仍在转着别的念头。
“姿色上佳,倒不如跟我结成伴侣,将来生个孩子,说不定能继承你强大的精神力量,天生就有不凡的资质……”石族神灵弯身下来,伸手就要去挑弄她的下巴。
“这个老流氓,怎么说也是一族之神灵,竟然如此轻挑,”楚泽完全被无视,心里破口大骂,却忽然一凛,“这老家伙在我面前毫不遮掩本性,连道貌岸然的样子都懒的装了,看样子是要将我灭口的节奏啊!”
他目光一凝,此时对方弯身,后背暴露,似是完全没有防备。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心念一动,体内元力化出沉猛锋锐的开山之力,缭绕于双掌间。
魂力大进后,原本需要运转蓄势良久的神通已经是信手拈来。
石族神灵的食指挑起了“萦师妹”的下巴。
吹弹可破的肌肤,爽滑香腻。
蛮莽漫漫,严酷的生存环境下哪里能蕴养得出这样肤白貌美气质高傲的女人。
纵然已经不再少年,石族神灵也有微微的恍惚。
“当真是白白嫩嫩,也不知这衣衫下裹着的躯体怎生美妙,若是剥的像白羊儿似的……”
石族神灵毕竟是个男人,目光顺着她胸前的那道**隐约可见无限白腻的肉球,思想也变得花花起来。
他的恍惚,正是楚泽的机会。
蕴满锋锐大力的双掌,重重的落在了石族神灵的后背上!
零六二 战神
砰!
无数溅射的碎石颗粒像炸弹碎片一样,携带着惊人的洞穿和破坏力,在楚泽手底下迸炸开来。
有些出乎意料,但还在情理之中。
急速砰溅的石子从楚泽面前激射而过,他微微侧头,仍有一颗闪避不及,在左侧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同时,手底反馈来巨大的震动,仿佛无坚不摧的开山斫中的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真正的大山!
巨灵真经炼到精深,搬山开山自然能够名副其实,以楚泽的修为,当然也只能取其神而未能至其形。
巨大的反震力让楚泽两条手臂微微哆嗦,却毅然的催动了魔心。
力量魔心,开山之力化作双倍!
轰!
两条手臂仿佛要炸开,咆哮的力量如无法控缚的蛟龙,嘶吼着要从他的每一处毛孔里钻出来,尽情释放。
若是真的任由这力量破壁而出,届时恐怕会是血与骨共舞!
楚泽心头微微惶急,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石族神灵抵住了自己的开山之力,汹涌的力量无法宣泄而出,反过来要噬殛自身!
驾驭不足,反噬自身,这也是修行常常会遇到的问题。
庞大的精神念力如汹汹江水,涌入了两条手臂之中。有了魂力的驾驭,这些暴虐的元力才不再胡乱暴突冲击,而是依着楚泽的心念,如浪潮一样前仆后继的冲击眼前的那座“大堤”!
“幸甚,幸甚……”
楚泽暗暗庆幸,若非之前的一番生死经历,今番在这里又要自食恶果!
轰!轰!
一波一波如潮水般的劈斩砍斫之力持续不断,着力处有炫目的强光迸射,碎石飞溅。
终于,那道拦截在“开山”潮水之前的“大堤”被轰破了!
楚泽只感觉手下一空,仿佛没了支撑点,险些一个踉跄。
这也显现出纵使魂力强大,但对于经过魔心加持的倍于自身元力的力量操控起来仍不能得心应手。
蓄积在双臂上的力量徐徐回收,却并未散去,而是如氤氲升腾的雾气漂浮在体外,却并不散逸,只是升降不定。
方才那刺目的炫光让楚泽也未能看清,此时才发现,在自己的两条手臂上,各自缠裹着一层石皮,延伸到手腕。受其影响,手掌上的皮肤也很干硬,仿佛也要变成石质。
这些石皮呈螺旋状缠缚,若非颜色单调灰暗,更像是一枚枚的万花筒。
他甩臂轻抖,元力震荡,石皮簌簌而落。
再看石族神灵,在轰击之下飞落在不远处,此时已经转过身来,看着楚泽,嘴角有一丝血涎,眼神惊愕不定。
方才楚泽偷袭,其实他早有防备。几乎在楚泽出手的同一刹那,他已经凝气于背,化出厚重的防护石层!
他以元力所化石层,比真正的石头更硬更坚固,却不想竟然被这个年轻人在背上斩出一条裂痕,伤了脏腑。
虽然楚泽最后以魔心加持,开山之力倍于己身,那股突然暴涨的力量也并未让石族神灵太过震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自己灵魂上留下的隐患!
她现在虽被楚泽制住,但之前的交锋石族神灵险些落败,精神受创,不能专凝。跟楚泽交锋之时,便是这一个恍惚,才让楚泽破开了他的防御。否则以楚泽的元力,纵使倍涨,也难伤他。
但这些他并未宣之于口,跟一个后辈争这些口舌长短,实在有失身份。
“好个小辈,倒是小觑了你,竟能伤我!”
石族神灵没有不服气的说要不是老子先前受了伤你岂能伤我这样的话,终究还是说了点什么。但这也是迷惑,想让楚泽真的低估自己的实力,到时就能趁其不备给予致命一击!
楚泽倒真的没有怀疑,只是这样还在心里感叹,一族之神灵果然有些手段,自己以魔心催动开山,才险险伤了他。
在他看来,展现出这个水平的石族神灵,已经超乎自己的估计。
“你是为了蛮族的人?”石族神灵戟指喝问。
楚泽摇了摇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到底是你太没有诚意了!”
“原来是这样……”
楚泽说的不明白,石族神灵听得却很明白。所谓人老精,马老滑,就是这样。
嗤!
他手臂上冲出一股荡荡元力,迎风化作一口石刀,三尺来长,表面粗粝不平,却散发着非比寻常的锋锐气息。
这是石族神灵百年苦修,以体内最精粹的元力所化,比诸任何神兵利器都不逊色。
“一个年轻人,修为还算可以,但也不算太强。你凭什么跟我要诚意?”石族神灵屈指轻弹手中的石刀,厚实的刀身竟然发出如精铁一般的嗡鸣,久久不息。
嗡鸣声中,石族神灵举刀直指楚泽,一股凛然的气机笼罩下,刀身上吞吐出锋锐的刀芒。
嗤嗤!
刀芒吞吐,破空有声。
听石族神灵的话,楚泽默然。虽不情愿,却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若是实力不均等,何谈平等相待。
人权平等的观念在这里太落后了!
待到刀芒破空,楚泽顿生凛然之意。
“到底是小觑了他……”
楚泽缓缓抽出缚在背后的重剑,捏定剑诀,架起剑势。
从凌厉的刀芒上推断,石族神灵实力很强,但方才也确实击伤了对手,也不会强的太离谱。
楚泽心里默默推算,率先发动了攻势。
元力乍动,剑身上登时闪烁起如电弧一样的剑芒,横跨空间,斜斜的斩向石族神灵的脖颈。
“如此重剑,速度太慢!”
楚泽的出手并不快,而石族神灵也不知道这一柄重剑在楚泽手中实则轻若无物,还以为楚泽的慢是因为力沉凝势之故,发出微嗤之音。
他身形不退反进,一气闯入了重剑的笼罩范围,手中石刀也直指楚泽的咽喉,脚下炸开一捧石末。
砰!
破空极速。
重剑太长,当石族神灵以急速逼近楚泽,反而又跳出了重剑的威胁范围。
刀芒直指楚泽咽喉,隔空已让他皮肤上的毛孔紧缩,寒气侵体。
剑未回,刀已至。
石族神灵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胜券在握。
零六三 托体同山阿
面对楚泽重剑的斩击,石族神灵面露不屑,以极速破攻,刀锋反而更快。
“之前被他破防,虽然主要是由于神魂虚弱,但这小子的元力也当真算得上浑厚。若是拥有与元力相当的速度和技巧还真不容易对付……”
石族神灵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一刀决胜,出乎对对方元力评断的意料,却在破绽百出攻势的情理之中。
他已经想象出对方在自己这一刀下饮恨的场面。
再次出乎意料!
石刀并未传来斫中对手的触感,一刀落空。
石族神灵讶异的发现,本在刀势笼罩下避无可避的楚泽,现在正满脸惊疑不定的站在石殿远处的角落里。
“好快的速度!”
石族神灵双眼微微眯起,之前的傲慢收敛一些。
“可惜经验不足,若是趁我误判他的实力反手攻击,配合这么快的速度,一个措手不及可能就被他翻盘了!看样子应该是没有经历过像样的战斗,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周身穴窍都被封住的“萦师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旋即又被讥诮所替代。
楚泽定了定心神,这种兔起鹘落的战斗带来的紧张感他明显还不适应。而归根结底,他并不擅长主导攻势,而更善于随机应变,相机制敌。
“速度不错,但可惜,今日你必死!”
石族神灵冷笑一声,手中的石刀纵横劈砍数下,几道肉眼可见的刀芒顺着刀势蔓延开去。
楚泽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刀芒临体时,或闪避,或硬撼。然而奇怪的是,石族神灵劈斩出来的刀芒并非那种爆发性的破坏之力,反而如绸带一样,当空舞动。
凌厉的刀芒仿佛有生命的活物,在虚空中似缓实疾的游走。
本来只是几缕,眨眼间就成倍的增加起来。
楚泽暗叫一声不好,手臂一震,宽厚的剑身上迸射出细如线的剑气。
铿锵!
锋锐的剑气撞上这些刀芒,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
楚泽发出的剑气不甘的散去。
双眉紧皱起来,楚泽敏锐的发现,石族神灵的刀芒就像滴在水盆里的墨汁,把天地间游离的元力侵染,化为己用,不同的是刀芒的凌厉度并未稀释,说是浸染,倒更像是复制。
而刀芒亦非刀,却是一种石化!
这些像蛇蛟一样灵活舞动的流状物,本质实则是坚不可摧的石质,偏生还能如水般流动,就如束布成棍一样。
楚泽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一族之神灵,哪怕只是个小部族,还是低估了。
可能是因为见识了叶天征和苍神的大战,对于像石族神灵这个级别的便有些不入眼了。但他却倏忽了,即便再怎么不济,自己却不能及。
楚泽沉下心来,把重剑往身前一插,剑身入土近半,兀立身前,他自己双掌一合,闭起双眼,全心感应起天地间的元力来。
此为搬山!
搬山既是神通,又是修行。但此时楚泽不为修行,而是在跟石族神灵争夺天地元力的控制。
空旷虚无的天地,立时为许多块垒充斥,犹如冰河解冻时水流中无数的碎冰,稀里哗啦,随波而响。
石族神灵劈斩出的刀芒为这些山形元力所阻,流动变得不顺畅起来。
而让楚泽大跌眼镜的是,两股元力碰撞摩擦,虚空中便开始真的有大小不一的石块跌落下来!
微微诧异之后,楚泽就猜测到,这或许就是石族神灵的手段。
元力石化!
当日他就曾凭空造出一座石牢来困住蛮正,而今自己令元力如山,一旦石化,便成了一块块大小不同的石头。
但楚泽也发现,石族神灵固然能让元力石化,但也在消耗自己的元力。那些逡巡于空中的刀芒,随着一块块石头落地,数量也在减少。
“倒还是有些小觑了你!”
石族神灵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欺进,手中石刀扬起,朝着楚泽的头重重劈了下来。
铛!
一声巨响,石刀被阻在楚泽头顶一尺外。
虚势如山环绕,楚泽端居山之中央。
在石族神灵眼中,一座无形的元力大山正在楚泽身外缓缓围绕,挡住了自己的刀。
他又是一声冷笑,石刀沿着无形的虚山曲线顺势拖了下来。
咔咔!
楚泽身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石块,垒砌堆积,赫然是一座真正的山!
元力石化由表及里,石山迅速成型,急速逼近楚泽的身体。
“托体同山阿,也是好的去处!”
石族神灵长笑出声,凡与他元力接触,他便能趁势将对手体内元力石化。若是激烈的交锋和碰撞中效果当然不会有这么好,但楚泽此时无疑处于全力防御的阶段,他就能心无旁骛全力施展,果不其然,楚泽即将被完全封于自己所观想的山势之中,作茧自缚也!
危急之时,楚泽合十的双手往外一撑,元力的流动骤变,同时低喝一声,
“崩山!”
哗啦啦!
已经侵进到楚泽体表的山势,轰然崩溃!
无数道凌厉纷乱的气流冲击着,碎石滚滚乱飞,宛似飞射的刀剑,撕裂空气,不分方向,扫射一切!
石族神灵猝不及防,险些被飞溅的石块击中,忙将石刀竖立身前,刀尖指地,无形的刀势笼罩身体上下,隐约可见一道光幕绕身,石块撞在上面,便即粉碎!
纷飞碎石,如潇潇风雨。
只是交战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如此密集的碎石冲击中,被封住身体的“萦师妹”竟毫发无伤。
飞溅的碎石,好巧不巧的都避开了她!
楚泽现在正冷静的分析着对手,同样的全神贯注。
方才石质侵化,他能感受到,若是被石族神灵用这种手段攻击,就算自己抵挡,也不能全部避免。那自己就需要避开近身的接触,而使用威力巨大的远程攻击!
“最强大的手段……”
楚泽思绪翻飞,左掌凝聚崩山,右掌凝聚搬山。而双掌之间,正有一股玄奥的“意”在流淌。
阴阳苍天之意!
力量在碰撞中大都相互抵消,但苍神的阴阳苍天探究的却是在震荡中增幅,更远超两两叠加的总和!
不限于苍神的术,而得其法之奥义。这种传承,或许在短时间内不及苍真直接传承来的术威力巨大,但胜在潜力无穷,可以无限发掘。
强大的力量在楚泽手掌下诞生,气势之强,令石族神灵也为之动容。
“先发制人!”
他一念方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携带惊人无匹的气势,凌空扑击而下!
零六四 杀神杀人
楚泽双掌间缭绕的力量之大,让石族神灵也为之心惊,况且随着两股神通的不断碰撞,衍生出来的气势还在不断增强,这让他在震动之余,不敢再继续等待。
飞势凌空,石刀的刀身上绽放出璀璨如火的光华,那是元力极尽催动所呈露的异象!
石族神灵的速度何等之快,一念才起,攻击已经到了楚泽身前。
面对汹汹来势,楚泽没有中断仍在碰撞中剧烈震荡的法术,双掌上下一绕,那股澎湃涌动着的巨力登时如龙卷飙起,化作一道缭绕激荡的球形光环,把自己笼罩其中。
噗!
石刀重重落下,却如中败絮!
狂暴的刀气劈入,如逆流的大鱼,双方的力量在不断碰撞中剧烈消耗。
石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凭借力量的反震,石族神灵凌空不坠,艰难的前行。
两人之斗,如一副静止的画面,若非仔细观察,很难看出石族神灵其实还在缓慢的往下突进。
石族神灵脸色更加难看,这股力量之强,犹在估计之上!他手臂一震,催动了石化之力。
缭绕于楚泽身外如乱流漩涡一样的元力从石刀处忽然衍生出一层石质,却又被后涌而至的力量绞碎,石屑被卷入狂飙一样的元力乱流中!
石质不断持续,复又破碎,就这样循环往复,情境变化交迭出现。
石族神灵始终无法将楚泽这股匪夷所思的巨大力量石化,而楚泽的力量也处于高强度的消耗之中。
石族神灵此刻心焦,楚泽同样不平静。
虽然源自苍神的阴阳苍天术可以让两股力量在碰撞中变得更强大,但终究不是无中生有。要粉碎石族神灵的石化所需的消耗并非一对一那么简单,运转搬山和崩山两种神通,自己体内元力也在迅速减少。
“可惜,我并不懂魂力的杀伐之术……”
方才在对天地元力的争夺中,楚泽敏锐的察觉到,石族神灵的魂力有亏,精神有创。如果自己能如那个“萦师妹”般,凭借自己强大的魂力,足以击败对手!
石族神灵在震惊之余同样不乏疑惑。
“这种倍增的力量,此子怎么驾驭的如此从容,丝毫没有勉强的姿态?”
也无怪他疑惑,于修行者来说,体内元力的多寡源自身体的强度。而想要运转更多的力量,自身的意志力同样关键。在他看来,楚泽的元力不弱,但与之相对应的意志力应该也在同样的水平上。这样暴增了不止一倍的巨力,对他自身来说应该也是很大的负担,这样时间不短的高强度相持,对方应该早就坚持不住了才对,但观楚泽,却不见丝毫不适。
他却不知,楚泽魂力的强大完全源于意外,而掣肘楚泽元力的并非如蛮莽中绝大多数人的魂力之故,反而是身体的强度跟不上节奏。
高强度的对峙,对双方的元力消耗都不小,而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石族神灵精神上的创伤开始泛滥。
就在楚泽渐觉体内元力渐亏,忧心不已,来自石族神灵的压迫力忽然像风暴中的船只一样剧烈震动起伏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楚泽毫不犹豫的催动了魔心!
魔心的倍增之力很难持久,更类似于那种突然猛烈的暴击,于刹那间勃发。之前楚泽一直没有发动,也是在等待石族神灵精神虚弱的这一刻。
砰!砰!
心脏跳动,仿佛烟岚云光一样在楚泽双掌间激荡的搬山和崩山之力倍涨,由此衍生出来环绕在他身外的元力风暴骤然强烈!
轰!
炽烈的宛如火焰一样的元力仿佛燃烧起来,沿着石刀轰然倒卷而上。
刺目的霓光迸射,浩浩荡荡的力量就如咆哮的江水终于寻到了一个口子,肆无忌惮的开始宣泄而出!
从外看去,炽盛的力量如滚滚荡荡的洪流,石族神灵的刀势已经放弃了攻击,化成一道护身光罩,在洪流的中间如一座礁石苦苦抵挡。光芒汇聚成的洪瀑从他身体两侧滔滔而过,他身处其中,护身的光罩在不断的削弱,双脚在地上擦出深深的两道擦痕,却无可奈何的往后倒退。
两人的形势完全颠倒过来!
方才还是石族神灵凌空下击,楚泽立地支撑。现在则是楚泽悬浮半空,浩荡的光流从他双掌间滔滔奔泻,居高临下,死死压住了正在地上被推的不断向后退去的石族神灵。
楚泽此时方觉快意!
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如出匣猛虎般的力量,仿佛惩罚世间的神。
咔咔!
石族神灵身外的罩子承受不住强大的压迫力,终于出现了裂纹。旋即裂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轰然崩碎!
而且,同时崩碎的,还有他手中的石刀!
石刀本是他最精粹的一股元力所化,跟他的护身光罩实则为一体。
光罩崩碎,两者休戚相关,更代表着石族神灵的完全溃败!
轰!
滔滔之力,再无阻挡!携卷着石族神灵,重重的撞在了大殿的石壁上。
楚泽犹恐对方还有余力,自他指掌间爆发出的力量将石族神灵反复碾压震荡,冲击碰撞,如此几息,待到楚泽感觉体内元力告罄,自己亦觉有些气喘,这才罢手。
从空中缓缓飘落,因为疲惫,呼吸有些粗重,身体也在轻微的起伏。
而观石族神灵,整个人都被嵌在了石壁上,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瘀和擦伤,头颅歪斜在一侧,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楚泽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同时一股深深的疲倦涌了上来。
啪啪啪!
就在此时,洞中忽然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楚泽一惊,循声望去,却见本被自己封住全身的“萦师妹”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突破了自己的元力封锁,站起身来朝自己走来。
只见她鼓掌而行,啧声而赞。
“精彩,精彩,真是想不到,好歹也是一族之伪神,竟然败在了年轻人的手里。”
她斜睨了已经昏死过去的石族神灵一眼,眸绽异光,被嵌在石壁中的石族神灵周身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焰。
这火焰好不厉害,几乎是转瞬之间,石族神灵就被烧成了一堆飞灰!
楚泽目瞪口呆!
就算石族神灵昏死,他的肉身依旧强悍,尤其是对方擅用石化之力,寻常火焰根本烧不死他。这诡怪的火焰,竟然完全无视,让对方连片刻抵挡的时间也没有就化成灰烬!
与此同时,楚泽明显察觉到在石族神灵身死之地,一股玄奥难言的东西融入了天地之中。
反观“萦师妹”,竟似对此毫无所觉。
“是跟魔心一样类似的东西吗?看来石族神灵的石化之能,也是一种天选之能……”
值此之时,楚泽仍有闲心去思考这些事。
“年纪一把,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倒是你,还有得潜力可挖。与我颜萦做个护法,也是送你的一场际遇!”
“护法?是个什么东西?”楚泽微微诧异,但依对方表现出来的言谈性情,应该不是自己前世看过的小说里地位很高的那种,恐怕应该类似于仆从使役!
一念及此,神态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不识抬举!”
自称颜萦的女子冷嗤一声,杀机毕现!
楚泽暗叫一声不好,身形骤动。
他才离开,自己方才所立处就凭空出现了一簇炽烈的光焰。
“好险!”
方才石族神灵就是死在这样的火焰之下,自己若是慢上半分,恐怕也会被火焰吞噬。
“她的攻击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完全看不到征兆!”
楚泽凭借速度,再次逼近对方。
“想故技重施,怎么可能再让你得手!”
颜萦冷哼一声,身外已经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明光笼罩。
楚泽一抓之下,触手如焚!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一股绝大的斥力,推动着自己向外崩飞。
“那就去死吧!”
楚泽的身后,出现了一道火圈。
如果自己被弹飞,毫无疑问会撞入火中。以那火的厉害,自己绝对抵挡不住。
就算此时,他的后背已经感受到了那惊人的温度,发丝开始枯卷。
看向颜萦,对方的眼中,冰冷酷寒,杀人而已!
零六五 囚天困地
颜萦被楚泽用速度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出手颇有余裕,当然是做足了准备。
环绕她身周的明光像深海里的水泡,楚泽一拳轰在上面也仅仅是让气泡凹进去一块,并未破裂。
明光如焰,身后有真正的火焰。
颜萦的眸子里冷漠无波,隐约可见讥诮之意。
对蛮莽的一切,她都在用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态,嘲讽着这里的一切。
近身是她这一类修行的弱项,所以需要有擅于近身战斗的护法。但精神魂力的运用和攻击,威力巨大也无可置疑。
一旦有所准备,对于这些修肉身却弱灵魂的修者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通过刚才的观察,无论是石族神灵还是楚泽,其真实实力都一一映照于心。颜萦确信自己的安排足够杀死对手,何况那威力巨大的神火!
明光罩上蕴含着火焰之力,虽不似神火强大,但让楚泽触手如焚!乍惊之下,罩子上强大的反弹力就要把他弹入火圈里焚为飞灰!
虽然对楚泽有些欣赏,但颜萦看来,不懂得把握机会的蝼蚁,并不值得过分关注。
嗤!
她身外的明光护罩上跟楚泽手掌接触的地方忽然发出尖利如啸的声音!
颜萦循声看去,本来凹陷下去的罩子已经恢复了圆润。非但圆润,更像是被粘在了楚泽的手上,随着他身形的反弹而被拉扯出一个尖利的突起!
“这是……”
颜萦心下一惊,整个人竟然都立足不稳,被这股粘力拖拽着踉跄前行。
她刚想御念驻足,但看到楚泽背后升腾飘舞的火焰,心下登时发狠,“先烧死你,便有千般手段也无可奈何!”
只是她一念才落,楚泽就把黏在明光罩上的手臂后挥,同时身形同向转动,竟然把她抛向火焰光圈!
观其动作,竟是如此行有余力,苦战力竭的他抛掷自己却好似并不费力。
颜萦一直冷静的心终于震惊起来,那火焰之厉害,就是她自己也抵挡不住,若是被其沾身,护身的明光罩瞬间就能被焚毁。而论肉身强度,自己远较石族神灵为弱,化为飞灰也只是眨眼间事!
被拖拽甩动的身体速度很快,碰触火焰就在眼前。颜萦心下焦急,眸子里的瞳孔忽然剧烈旋转,熊熊火焰竟然随之消泯!
变化瞬息之间,火焰才灭,她已经凌空飞过方才火焰所在。
一道鲜红的血水从她眼角流出,触目惊心!
“咦?”楚泽微讶,只是见火焰熄灭,便停止了甩动。
剧烈飞旋的离心力并未让颜萦就此飞离,楚泽的掌心里不知有什么东西,死死的咬住了她。
而更让她觉得恐怖的是,伴随着黏合的还有吞纳!
其实她的明光护罩自从被楚泽以手抓拿,一直处于高速消耗之中。只是她以魂御元,有源源不断的天地元力补充而来。而即便如此,她却能感觉到,那股吞纳之力越来越强,补充的速度已经无法为继!
明光护罩被拉成一个狭长的尖锥,顶端没入楚泽掌心,滔滔元力流动,宛如霞光。
“你这是什么邪法?”
颜萦惊怒交加,连连驭力,却难动分毫。
楚泽并不理会,只是加紧催动。
他亦知道,若是给了对方自由,击杀自己并非难事。
“找死!”
颜萦顾不得方才因为熄灭火焰而导致的双眼剧痛,一双眸子又旋转起来。
眼角血水涔涔,强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她却已不管不顾。
虽然不知道那股强猛的吸力到底怎么回事,但持续下去,受制于人不如舍命一搏。
楚泽心头警兆浮现,空着的左手当胸一推,一股沉猛的如山元力暴击而出。
呼!
一团火焰当空怒舞,却是他拍击而出的元力被火焰点燃,竟似燃料一般焚烧起来。
震惊于颜萦火焰的威力,楚泽魂力加持,吞纳之力越来越大,终于将颜萦护身的明光罩完全吞没。
罩子消失,他的手便落在了对方的肩头。
护持一去,颜萦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
楚泽却仍旧不停,掌心如有幻光旋转,颜萦的身形竟似一道虚影,在撕扯和旋转中消失。
楚泽气喘吁吁,右手摊开,露出了那一颗蕴含空间的苍生珠!
“好险!”
此时大势已定,楚泽仍旧后怕不已。
与石族神灵一战,他元力几尽,暴起突袭颜萦也是仅存的一点元力支撑。
而他之前还未有直接御使苍生珠来吞纳的经历,都是以苍生珠设伏,诱敌而入。此一番主动驾驭,耗费的魂力极其惊人,以他所得狱蛇之能,也觉神思困倦。
“苍生珠还需得与敌接触才能施展,也亏得这颜萦不知我之手段,否则有了提防,想要近身不易,就更不必提用此珠来纳敌了!”
方才只要有一丝之差,他就会步石族神灵的后尘,没于那威力惊人的火鸦之下。以敌之不备,这才险胜。
不过即便以苍生珠镇压了颜萦,他也并不完全放心。
休息了一会儿,他便将精神投入珠内,观察情况。
果然,之前一直在苍生珠内存活的苍族余人,都已被暴怒中的颜萦杀死。
此时的颜萦,正站在一处山巅,释放出几乎实质化的魂力,像声波一样在珠子里扩散,探究其中奥秘。
楚泽神游天外,以颜萦魂力之强,也没能察觉半分。
又观察了片刻楚泽才放心下来,他本来还担心以颜萦魂力之强,会反过来炼化苍生珠为己用。现在看来,没有打破空间之能,想要由内而外炼化珠子,根本不可能。
“只是可惜,这样一来,珠子短时间内是不能再用了。”
不能再用,只是不能再作为收纳之用。若是再用来镇压敌人仍旧可行。
被囚入其中,楚泽却不具备别的手段可以加于对手之上。敌人进入其中,若是起了争持,谁死谁伤就不是他所在意的了。
虽无法左右,但不在意便即无妨。
楚泽收好苍生珠,体内元力也已经恢复了些许,他双掌一推,石族神灵的雕像轰然崩飞,露出了一处地洞。
零六六 法有不同
石族神灵和颜萦以精神相斗时楚泽就仔细探察过这座石洞,并未发现任何密室机关,唯一疏漏的就是这座神像。现在碎像以观,果然别有洞天。
随手释放出一团元力,如游蛇般旋入地洞里。
楚泽如今的魂力虽然不弱,却连最基本的运用之法都没有,不能似颜萦她们般能够神识外放灵觉敏锐,唯有靠元力上的触知来查探。
地洞的入口狭窄,里面却宽敞明亮。
洞顶的四角各有一枚夜明珠,荡漾出如月辉般的柔光,驱尽本应有的黑暗,又并不夺目。
蛮莽中昼热夜冷,几乎没有惬意舒适的温度。在这夜明珠的照耀下,洞内却宜人宜居,气候如春。
如蛇的元力逡巡游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机关消息,楚泽这才跳下身来。
洞窟宽敞,洞中陈列摆放着许多东西,桌几凳椅,蒲团软床,昭示着此处应是石族神灵起居之地,修行之所。
四面石壁都被开凿出了大小不同却错落有致的格子,摆放的有许多都是宝石玉器,也有栩栩如生的石雕,其中有半墙的甲骨和竹木简牍,是楚泽最感兴趣的东西。
他走近随便翻了一翻,其中倒有不少记载的是石族神灵的修行体悟和心得。
苦于无人指导,楚泽对这种东西最是渴求。
虽然高兴,他仍不失谨慎,小心翼翼的将洞顶上的入口封住,从石架上挑选了一些对他如今最有用处的竹卷,坐在蒲团上翻看起来。
此处为险地,楚泽也知道不宜久待。但若是之前,他还能将这些东西都移入苍生珠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在慢慢琢磨。可如今不行,苍生珠里藏了个祸胎,放东西进去根本是有去无回,再想取出来危险太大。而东西又太多,随身根本带不了多少,不得已,只能暂时寄身此处。
竹简和甲骨上的记载,让他渐渐沉迷。
石族神灵的修行境界倒还真不算太高,根据他的心得,也是被卡在了丹成这一关口。
炼气有成,不外一粒丹成!
而这位石族神灵,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被石族所奉祀的那一位。历代石族神灵都没有跨入丹成之境,所以寿数延长颇为有限。临终之前,择徒而授,也就承袭了石族之神的位置。
之前跟楚泽交手的这位,修行有八十余载,当下所处之境界曰,融合!
此一境不在叶沐风跟楚泽所说之中,而且石族神灵的传承也不同。
入窍,感应,融合,丹成!
楚泽细细品究,虽然叫法不同,但本质上其实大同小异。
譬如这感应之境,跟先天境应属同一状况。与天地元力相往来,可谓生生不息。
卷册中所记,却没有言及聚灵。
不过很快楚泽就发现,石族神灵的传承,能将元力石化的特殊能力也是来自一颗魔心。魔心所驱,随心所欲,可以说天然而秉元力的灵性,在修行中自然也就不需再刻意去尝试突破这一番变化。
依石族神灵在卷中所言,感应之后便开始无止境的吸纳元力,待至聚无可容,便将一身精气神融合,淬炼成丹。
叶沐风所说的玉液,实则也是一身元力极尽饱胀而滋生变化,却不曾说如何还丹之法。反倒是石族神灵这一境,道尽丹成之法。
只是说起来容易,历代石族神灵却也都卡在这里,不曾成丹。
“此行不虚……”
良久之后,楚泽才收起竹简和甲骨,闭目消化所得。
得到许多经验和法门,总算也对得起与石族神灵和颜萦的一番险死还生。
他挥挥手,祭出苍生珠,却把这石洞里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纳入了里面。
今时他奈何不了颜萦,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这些石桌凳几都是材质极好的玉石,如此浪费了岂不可惜。
最后他只留了几卷竹简,内中所载的却是蛮莽中的一些不凡奇兽,可做旅途休闲所看。
他又在石洞四周敲敲打打,终于又发现了一处密室。
找到开启密室的机关,旋拧之后,就看到了被封在密室里的十几个蛮莽人,而其中有几张颇为熟悉的面孔,赫然就是被石族所擒的蛮族人!
密室并不太宽敞,但容纳十几个人也还有余暇。
这些人都被石链捆缚,面无血色,气息奄奄,大部分都在昏迷中,仅醒的几个也是双目无神,眼神空洞。
他们体内空空荡荡,元力一无所踪。
神赐之元,若不能洞悟修行,在数量上不会增加,但消耗过后却能依靠摄入食物来恢复原有的力量。
这些蛮族人,明显是被抽取了元力,但石族神灵显然是没有细水长流的打算,杀鸡取卵,竭泽而渔而已。
来自蛮泽的情感虽然已经被狱蛇削光,但记忆犹在。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从骨与骨间的缝隙里洞穿而过的石链,楚泽又怒又恨,悲愤交加。
或许不需是蛮族人,哪怕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当看到被如此对待,一条条穿身而过的石链,上面仍有未干涸的血迹,斑驳凌乱,也会同样的对操持者愤怒不已。
他提起重剑,锋锐的剑气缭绕,锵锵之声不绝,这些石链相继被斫断。
失去了石链,恢复了自由,这些人却已经站立不起,纷纷萎顿在地。
穿骨破肉的石链,反而是他们的支撑。
楚泽连忙上前,晃了晃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指掌间悄然注入一丝元力。
元力如水,带来无限生机。
络腮大汉徐徐睁开了眼。
“郁叔,郁叔……”楚泽低声轻呼。
蛮郁的眼光聚焦,看清了楚泽的脸,干裂的嘴唇微张,声音微弱,“小泽……”
楚泽心痛不已,十指轻弹,元力四散,纷纷注入那些虚弱之极的蛮族人身体里。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元力跟蛮神无二,对于这些被抽取了元力的人来说,正是急需之物。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醒过来,元力毕竟不是万能的,有些人早已在生死边缘,元力的注入,对他们来说,也只是稍稍延续了一点生命,让死亡晚一点到来。
零六七 苦难和救赎
这些还未真正踏入修行仅靠神灵所赐元力的蛮人,感应不到天地间的元力,一应补充还需要靠摄入蕴含能量的食物。但很显然,石族神灵早已脱离了这个阶段,他的修行之地,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血食。
好在楚泽可以充当这个元力的中转,他吸纳天地间的元力,化为己用,再注入这些人体内,一如各族神灵所做的那般。
十七个人,最后缓过来的只有七人。另十人虽未即死,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楚泽为这些将死之人唏嘘,也为这些活过来的人忧虑。
在他本来的打算里,如果真的能救出蛮族人,自己还有苍生珠可以暂时给他们容身,至少可以瞒天过海,带他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但现在,苍生珠他哪里还敢让这些人栖身!
“小泽,你怎么会到这里?”
缓过神来的蛮族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劫后余生,情绪上还算可以。
楚泽只说是石族神灵已死,但也解释了眼下所面临的困难。
诸人一听,也觉头痛。才离狼窝,谁想还有虎口在后。
这些人年岁虽然长,但终究受限于修为和见识,楚泽觉得无计可施的事,他们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楚泽的眉心突然一阵轻微灼痛。
火神印记!
“所有神子神仆,速归火神宫!”
没有任何显化,只是一条简单的谕令。
这与当前情况并无任何联系的突发状况,却突然让楚泽眼前一亮。
“是了,我可是有火神印记在身,这可是通行于蛮莽的尚方宝剑啊!”
想到这里,楚泽顿时兴奋起来。
“诸位叔叔,或许是我们太过担心了!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有着来自各方的力量各族的人,鱼龙混杂。咱们走出去,有谁知道咱们就是蛮族的人?”
楚泽的话点醒了所有人。
“小泽说的对,也是咱们先就心虚了,咱们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细,别人可不知道!咱们头上又没贴着蛮族两个字,谁能看得出来!”
“对啊,是这个道理……”
“可要是万一被人发现……”
“被发现了也不过一死!咱们本就是捡来的命,还怕再冒险吗?”
“好,就这么办!”
瞒天过海,并不是什么妙计。但在眼下来说,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更何况就算万一被发现,楚泽还身携火神印记,足以震慑许多心怀不轨的蛮莽中人。
暂时有了离开的办法,剩下的就是这些已经濒临死亡奄奄一息的族人。
如何处置?
他们已经离死不远,但终究还未死,该如何硬起心肠说将他们放弃的话?
如果真的说出这话来,楚泽在这些尽管他并不太过在意的族人心中肯定会留下阴影。这也是不安定的因素!
“诸位叔叔,那这些人……”
楚泽本来以为自己能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而做出最理智的决定,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一时无声。
现场寂静的仿佛没有星月微光的黑夜,终究还是蛮郁打破了安静,“小泽,他们真的救不过来了么?”
“对不起郁叔,我已经尽力了!”
蛮郁摆了摆手,这一刻他身上竟然有一种领袖的气质,“我当然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还只是个孩子,却能深入到这龙潭虎穴中来救我们,谁又能说你什么!”
他顿了顿,“如果非此不可,那这个恶人我来做!”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从另外六人身上扫过,“我们的部落已经没有了,而每一个生存下来的族人都是无比珍贵的财富!若有可能,将来振兴部族,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或许我们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但我们要将危险降到最低的程度!”
另外六人有的颔首附和,有的低头不语。
说到底,这十个将死之人,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就是至亲!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都不愿放弃!
蛮郁站起身来,身形高大,而有另一种气质和神韵,让他看上去比他本身的形体更加高大。
“我知道做出这个抉择很难!我也不想难为你们,如果真的有谁割舍不下,可以留在这里!”
“小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我不想他在功成之后反而被我们不智的举动牵连。”
“想走的跟我来!”
让转过身去,大步朝着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他转头又说了一句,“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他们意识清醒,是会选择拖累你们还是留在这里?”
语罢离开!
楚泽已经在洞外那个被他暂时封闭的入口下边,看到蛮郁出来,有几缕元力从上方蜿蜒游走下来,回归自身。
“外面没人!”
“嗯,走吧!”蛮郁的回答很简单。
楚泽没有多问,挥手击破了封闭入口的岩石。
当他再低头时,另外六人也已经站在了蛮郁的身后。
不知怎的,楚泽心里微微酸楚,他想起了一句话。
不经受苦难,就不会有救赎!
而无疑,现下对于这些人来说,正是最艰难的苦难!即便被舍弃的已经是将死之人!
“走吧!”
楚泽跃出山洞!
洞外的狼藉依旧,石族神灵雕像的碎石滚落满地,昔日的荣光已烟消云散,一切就如一场梦。
本来在这繁琐缠身的时候,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有慨叹之类的情绪,偏生楚泽重生此界,前尘历历如梦,抑或此生所行皆是梦,人生如梦的感觉本就缭绕心间不散。待看一族兴衰,生死幻灭,岂能不心有戚戚!
楚泽虽有感慨却未宣之于口,但其他饱受折磨的蛮族人就不会有感慨,到底是心生快意。
“这天杀的恶贼,死有余辜!”
“毁我一族,恨不得生啖其肉!让他就这么死了,当真便宜了他!”
“恶有恶报,他石族也有今天!”
…………
蛮郁不曾说这些宣泄愤怒和怨恨的詈骂恶言,眼睛里却也有看到仇人身死的快意,但很快就调整心绪,沉声道,“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旁人口中仍愤愤的辱骂,却也听从了蛮郁的话,快步跟着走出这处石族曾经的神圣之地。
“郁叔果然有重振蛮族的威望和理智!”楚泽见状,暗暗心道。
零六八 各问前程
事情比楚泽他们预想的还要顺利,原本以为还要应付一些疑问和刁难,不曾想所过之地的人看到他们一行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连询问的兴趣都没有。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啊?”
待到快要走出围绕蛮族争夺的这片疆域,蛮震山低声问道,语气里难掩劫后余生的兴奋。
楚泽也不太了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这片区域?
“你看看我们的样子,”纵然是身经百劫,蛮郁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惶惶然宛如丧家之犬,是不是更像不得已颓然离去的失败者?”
众人各相环顾,都不禁哑然失笑。
“好了,我们要计划一下将来的事情了,”蛮郁顿了顿,收敛起笑意,肃然道,“现在我们太弱,想要解救同族未免力有不逮。当务之急,还是要筹谋如何变得更强!小泽,你有什么想法?”
先前境况危急,楚泽还没有怎么在意,现在总算暂时安全,再听到他们一口一个“小泽”的称呼自己,总感觉有些别扭,心里忍不住想起前世的某些不健康画面。
无力去辩解计较这些,听得蛮郁的发问,楚泽便回道,“郁叔说的不错,族人相救之念不能忘,但也要先存身立命!”
蛮郁点了点头,“如今蛮神已逝,没有了庇护,我们还是离群避世,藏形敛迹为首要。”
“以后就要多靠小泽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楚泽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跟他们说过自己要去火神宫的事。
“几位叔叔,”一念及此,楚泽心知还是早说为好,拖得越久,反而会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怕是不能跟你们一起了!”
“怎么?”
楚泽就把关于自己身上火神印记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既然火神宫召唤,我觉得最好还是要去,否则后果堪忧。”
“也罢,”蛮郁道,“小泽若是能够在火神宫出人头地,到时候也能对我们照拂。甚或得势之后,可以直接让那几个部族交出我们的族人也说不定……”
楚泽不禁莞尔。
火神宫中人不知凡几,不管是论背景还是论能力,只怕自己都排不上号,想要有那种号令一方的威仪,无异于痴人说梦。
“离开之前,我先帮诸位叔叔培养一下气感,说不定可以就此踏入修行之列!”
七人体内都有蛮魔赐予的元力,多少不同,数量不一。所损所耗均可通过摄入食物来恢复,可以说也在炼精化气这一步,只不过不能为自己所控,且被限制,不能突破极限。
如今蛮魔已死,滞留在他们体内的元力随着时间流逝,源自蛮魔的印记也会渐渐磨灭。到时候不外乎两种结果,元力消散,或是化为己用。
楚泽现在要做的就是助他们将这股元力彻底的化为己有,而后再带他们感应天地元力的存在,固然不能一步登天踏入先天之境,但为日后突破时省下不少麻烦。
“好,那我先来!”蛮郁自告奋勇。
楚泽点了点头,两人盘膝坐定,楚泽两手搭在他的肩头,如往常修行一样,进入了瞑坐的状态。
其时诸人背后是绿意莽莽的青山,一条飞瀑如锻斜挂山壁之上,几人身处山谷之中,身畔是飞瀑流泉冲击而成的粼粼碧湖,波光如镜,草木的清香弥漫充斥,说不出的静谧和安详。
心随境转,境由心生。
纷繁俗务万千恩怨,仿佛在此时都被关在这青山碧水之外。
楚泽的状态出奇的好。
或许是这流瀑的轰鸣衬托下的安谧,或许是对某一段过往的告别……
盘踞在蛮郁心头的元力如一条饥饿的蟒蛇,软塌塌的趴伏在那里,奄奄一息。
元力泛着的微光如狭细蛇眸里灰暗的生命之火,那是蛮魔逝去元力消散的征兆。若是听任这微光熄灭,便再吞虎食龙也无济于事。
这元力与楚泽同源,跟楚泽的魂力碰撞,立时焕发万千光彩,生龙活虎起来。
不过很快,这些光彩就如长鲸吸水般被纳入到了楚泽的魂力中,水到渠成一般,竟然没有分毫抵触。
元力光芒一涨一灭,本来就像滴入沙漠的水,即将消散。但就在此时,楚泽元力涌入蛮郁体内,轰轰然在蛮郁心脏上方如大河般流淌!
较之蛮郁的元力,楚泽当然要浑厚一些,但数量上的差距其实并不太大,更关键的是生生不息,灵动如意。
本要消散的元力在得到了楚泽的元力加持,这才稳定下来。
如此仍旧不够,两股元力虽然同源,但蛮魔跟楚泽终有不同,楚泽也仅仅维系住了这股元力不散。而即便是两者百分百的相同,楚泽收伏为己用轻而易举,若令其为蛮郁所用仍旧十分困难。
好在还有魔心!
来自魔心的玄奥之力渗透到楚泽的元力之中,又递延入蛮郁的元力。两股控制之力,当即彻底降服了这股元力!
柔顺如水草,融入血液,钻入了蛮郁的心脏中。
再过片刻,就见这股略显苍青的元力如一条水蛇,在心脏的房室和孔窍中若隐若现,跟蛮郁融为了一体。
“好了,”楚泽微松一口气,以自身的元力牵引着蛮郁的元力,开始穿行他的筋络。
修炼之要,运行周天乃是根本。便是最弱的修士,筋络通畅也为寻常。蛮郁自身拥有的元力已经不弱,但全身只有几条常用于战斗的筋络畅通无阻,其余还很滞涩。
楚泽就如开疆拓土的长枪利剑,一点点的把蛮郁的筋络打通,饶是他已经不弱,一圈下来也觉得神乏力亏。
“郁叔,记住这条元力运行的路线……”
蛮郁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早就全神贯注。
“接下来……”楚泽倏然开启了搬山!
他自身早已习惯这种群山环绕乃至馈压己身的窒息和沉闷,蛮郁却是第一遭感受,一瞬间就觉得呼吸闭塞,全身骨头好像都要被碾压成碎末!
整个人好像沉入深海,四面八方全是沉重的挤压之力,喘不上气,身体想要从内炸开,又像被外力碾成粉末。
“运转元力,缠绕这些山,把它们搬入体内……”
楚泽的声音想起,蛮郁立时迫不及待的照做,就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已经归属于他的元力从身体里游走出来,缠绕住离他最近的一座山,撕扯着往身体里拽动。
砰砰砰!
元力山炸碎开来!
那些细碎如石块的元力被卷入了蛮郁体内!
“嘶~~~”
他发出一声疼痛的低嘶,棱角分明的元力块在筋络间流淌,翻滚着,不断攒刺撕拉筋络。
蛮郁都怀疑,自己的筋络会被这些元力划拉的支离破碎。
蛮族骨子里坚毅的勇武之气被这持续不断的疼痛激发出来,他咬紧牙关,死死的保持着头脑清醒。
元力在流淌中震荡,如一条小溪,却内蕴如漩涡般的回旋撕扯之力,把那些元力块磨掉棱角,一点点的粉碎,融入溪流,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疼痛太久,蛮郁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但身体终究有极限,全身上下因为疼痛不断颤抖的肌肉也快要没有了反应。
就在此时,楚泽悄无声息的抽回了手。
搬山而来的元力,轰然流散。
在楚泽起身休息了有一刻钟的功夫,蛮郁这才睁开眼睛,目光里还有余悸。
他全身都被汗水湿透,精神却很好,只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摇摇晃晃,好似喝醉了酒。
“原来这就是修行……”他喃喃自语。
楚泽点了点头,“蛮神的法子确实粗暴了些,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被这些元力块摩擦过的筋络会变得更加厚实坚固,更有利于修行。以后就要靠郁叔你慢慢去感受这些游离在天地间的元力了,在能切实的感应到之前,还是要靠进食富含精气的食物来推进元力的增长才行……”
楚泽可以帮他把蛮魔赐予的元力彻底化为己用,打破极限的禁锢。但也只能带他们感受一下天地元力的存在,却不能保证他们自己也能够随时进入这种状态。
就在这清幽的山谷里,楚泽又帮其他六人也驯化元力,感悟天地,如此下来,悠悠三日方才竞功。
三日之后,蛮郁已经能够偶尔吸纳天地间的元力来增幅自身,不必再全凭进食,资质算是最好的,假以时日想必就能完全掌握这种状态。而其余六人也有两人可以如他一般,只不过另外四人始终无法捕捉天地间游离的元力。
“郁叔,我就要走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终于得窥修行之妙,虽然每一次修行都要承受剧烈的疼痛,但与这疼痛伴随而生的是元力渐厚的满足感。疼痛仿佛勋章,让蛮郁更加沧桑和成熟。
“我打算找一个偏僻少人,远离其他部族的地方,休养生息,再图谋壮大之事。可惜,小泽你不能跟我们一起了!”
楚泽点了点头,对蛮郁的选择并不意外,他笑着道,“会再见的!我相信郁叔你能带领蛮族披荆斩棘,走向辉煌。到时候我会循着蛮族的声名找到你们!”
蛮郁大笑,拍了拍楚泽的肩膀,“我也相信,小泽你的名声会更快的响彻蛮莽,说不定到时候会是我们去寻你!”
休整一夜,找路未晞,隐约见金乌扶翼,一行人分两下,各奔去处!
零零一 彻骨之寒
蛮莽的天气多变,而且每一种气候都极其严酷,即便是身有元力也不能完全抵挡,就如凡人也会畏热惧寒一般,这里完全是把气候放大到足以针对不同寻常之人的地步。
此时楚泽正在一株十五六人才能合围的参天大树凿出的树洞里,燃着篝火,在明暗跳跃的火光里半眯着眼,望着树洞外阴郁如夜的天。
外面是如瓢泼倾盆的大雨,足足持续了三天,丝毫不见停歇的势头。天地间像是挂起了厚密的珠帘,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闪电陡然亮起时才见一线明光。
楚泽很喜欢这种境况,风雨如磐暗故园时却能躲进小楼成一统,有一种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安全感。
喜欢终究会有尽时,尤其这树洞虽被篝火烘烤的温暖舒适,终究没有别的消遣。而且暴雨将天地元气冲刷的一片混乱,即便是楚泽想要借此修炼都变得极其艰难。
百无聊赖,楚泽也只能在半睡半醒之间,揣摩《巨灵真经》已经开发出来的四式。
凡事熟能生巧,这些神通招式也不例外。莫说是飞山和崩山,即便日日修炼所用的搬山也似醇酒般回味无穷,越是参详越觉深奥。
这三日来他不断的以魂力模拟这四式神通,只是《巨灵真经》所载多耗费甚巨,即便是假想模拟不多时也会觉得神倦心疲,他便转而熟悉四十九道基础剑诀,连日下来也觉的比往日更加熟谂,收放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从与蛮郁几人分别后,虽然并未将所有失陷的蛮族人救出,但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执念已经消失,自己也似终于跟蛮泽的过去彻底割裂,再无负疚。
从此蛮莽广阔任驰骋,自己可以真正的做自己!
这十几天的行程,楚泽没有再遇到别的部族,即便偶有凶兽,甚至不如当初他击杀的那头熊怪已然开窍,无非是较之前世体型更大,也更凶猛而已。
暴雨如注,紧随照彻天地的惊雷如炸,震得人心颤抖,令这山林间百兽缩伏,畏怯不出。
温暖干燥的树洞里,将暴雨凉意完全隔绝在外,楚泽于半寐之间,泥丸识海中的魂力所化自身正如鬼魅般兔起鹘落,趋退如神,演绎飞山所能穷尽的变化。
倏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刹那间遍及四肢百骸,连魂力所化的神通演绎都于瞬间冻结!
思绪、念头这些介乎有无之间的东西也随躯体而僵,如一息之间,身死!念绝!
这变故来的突然,去的也莫名。几乎是瞬息之间,识海里的小人儿又恢复了之前神出鬼没的动作,仿佛没有停顿过。身体上也没有任何不适,树洞之中依然温暖如春。
那一刹那的静止仿佛没有发生过,如同幻觉。
对于一切是否曾经发生,楚泽也有了怀疑。
然而片刻之后,他浑身就被冷汗浸透。
树洞口,不知何时有几根微不可察的冰棱,在暴雨的冲刷下很快就融入漫天的雨水里。
这些冰棱并不大,粗细还及不上婴儿的指头,也不过一指长短,但它的存在却说明方才一闪即逝的寒意并不是幻觉!
楚泽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倏然站起身,踟躇了片刻,缓缓走出树洞口,站在了雨水之中。
遥遥看见远处有一道蓝色的身影,隐约在暴雨之中,擎着一把油纸伞,缓缓消失在楚泽的视线之外。
他所行经处,地上、空中都漂浮着片片如碎雪的冰屑,虽然也很快消失,但寒气飘忽起来,氤氲如蜿蜒着的龙蛇在前行。
但很快的,这些寒气也消失不见。
即便是隔得很远,楚泽仍不怀疑那些寒气的威力,若是刻意的针对自己,可以在瞬间把自己冻毙!
而且,这还仅仅是那个蓝色的身影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气息。
然而楚泽不知道的是,这并非那人的气息所造成的,而是“势”!
他的存在,本身于这天地便能造成大不同,这就是势!
楚泽不能完全了解这个境界,甚至仅有的判断也并不精准,但并不妨碍他对“强大”的认知!
于他平生所见最强,青龙神将叶天征,似乎也没有这道蓝影强大。
当然,楚泽也暗暗对自己说,这只是自己的臆测。因为凭自己的境界,还无法真正的辨别真正的强。
哗!
身外鼓荡的元力忽然被雨水冲破,几乎是瞬息之间,全身上下就被雨水湿透。
楚泽叹了口气,知晓这蛮莽中若是小雨淅沥也就罢了,暴雨来时,几乎是天然携带消泯元力的破防之功,兼且自己方才心情起伏,被震惊到不能自已,这才没能坚持到回归树洞之中。
怏怏的回到火堆旁,借助火温,元力摩擦,将衣裳烘干,湿意尽去。
高山仰止,但高度太甚,也让人感觉追赶无望而心生自怨自艾。
楚泽心头流转过剑诀的变化,甚至巨灵真经的四式神通,但即便他将这些东西修炼到极致,自忖仍不能做到那蓝影这个地步。
力之变化,仍有迹可循。方才的一切却在无形无相之中,不可捉摸。
看到了,却不能理解该如何才能做到这一步,所以他心绪复杂,失落居多。
然而等不及给他更多的时间去在情绪中怨艾,全身猛丁都紧绷起来。树洞口,一头黑漆漆的豹子不知何时弓身伏地,正作势暴起伤人!
楚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知怎的,这黑豹竟给他一种惊心感。
黑豹的身上还在滴沥雨水,然而在这蛮莽暴雨的冲刷之下,它身上暴露出来的那种气息却没有分毫紊乱。
这奇怪之处让楚泽讶异,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黑豹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比之身上的黑色更加幽深、浓郁!
仿佛一汪寒潭,藏在不见天日的幽暗之地,冰冷、魔性、不可知!
仅仅是看了一眼,楚泽就好像真的置身其中。全身被冰寒彻骨的潭水浸泡,不断的下沉,再下沉!
溺于寒水,自然不甘待毙,一条披鳞的蟒蛇劈波而来,将楚泽拱出了水面。
呼!
楚泽大口大口的喘息,清凉的空气通达入肺,整个人才又清明起来。
这自然尽是意识上的幻觉,而拯救他的,当然是自身强大的魂力。
意识清明,已见黑豹凌空扑至,獠牙森然,爪生幽芒!
楚泽来不及拔剑,在天地元力混乱无比的状态下也无法调御外力攻伐或是防御,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体内积蓄的元力!
元力磅礴而出,宛如蛇蟒急蹿,仓促之间在身前密布成山!
轰!
一声爆鸣炸响,元力溃散如石块飞溅四射,楚泽闷哼一声,重重的撞在背后的树壁上。
黑豹哀鸣一声,却如鬼哭呜咽,被反震的力道撞退,在地上滚了几滚,发出不同于寻常豹子的声响。
在飞跌的途中,楚泽顺手掣出了插在地上的黑剑,身形未稳时,剑已横在胸前。
砰!
他的视线还没捕捉到黑豹的踪迹,剑上又已传来一股巨力,几乎是下意识的,元力急速流转,化作锋锐的剑气在剑身上飞射崩弹。
哗啦啦!
背后的树壁破了个大洞,一块块的树皮似一阵急雨,簌簌落了下来。
强大的撞击力让他飞出树洞后在泥地上急速滑行,接连撞断了几株小树后才停顿下来。
顾不得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在密如珠帘的暴雨中,他终于将目光锁定在正从被自己在树身上撞开的破洞里轻跃而出的黑豹身上!
因为仓促应变,他体内的元力亦已乱作一团,借着这须臾的空隙,一颗魔心跳动,正将混乱的气息重新梳理调匀。
暴雨如倾,天地元力一片混乱,若非魔心镇压,楚泽怀疑将自己置于此等境地连体内元力也会受到影响。
黑豹暂停了雷霆般迅疾的攻势,反而舒缓的逡巡,右前脚掌略略翘起,显然是方才被剑气切割受了痛楚,却不曾见血。
动时如惊雷闪电,静时悠游甚至带了几分优雅,却给楚泽带来极大的压力。
“若是那几个魂力强大的人,怕是被这豹子突袭,首遭儿就撑不过去了吧……”
当此之时,楚泽仍耐不住念头不受控制的发散。暗思若是颜萦那几人,身体反应没那么迅疾,天地元力混乱,怕是在这兔起鹘落的刹那争锋中,根本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这样的攻击方式,亦是他想来对付他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