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满藤》 那一树花开,是爱情抽芽的声音(一) 静安市的天气跟南方城市的所有早春一样,阴阴沉沉包裹出太多的阴冷,那被连绵细雨阴霾了数周的天空终于拉开了一道道口子,忽现忽不现的点点阳光轻洒被湿漉漉冷冰冰霸占了太长时间的地面,不管那难得的阳光是否带有灼人的温度,这,依旧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明媚天。 **的雨一下起来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位于中央大街转角的蛋糕店门口,聚集了许多没有带伞刚下班不久的上班族,红灯还没有开始转为绿灯,雨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开足空调的蛋糕店里面,却是另外一番天地。这滴滴答答的春雨似乎能勾起许多人的诸多感伤,配合着那低低沉沉的音乐流转,这一方被雨隔绝出的天地在浓郁烘焙蛋糕糕点和芬芳咖啡味道晕染下的天地,荡漾出许多温暖色泽。窗外雨凭栏,窗内把茶话天地,一桌桌或独自一人孤独自赏,或两三个簇拥谈天说地的热闹,是这温暖气息里难得的生动。在昏黄的灯光作用下,一片朦胧,一片活色生香。爆满的人群与穿梭其中的服务员一点点显现出这个早春季节里早该有的热闹,连绵的雨将人们或许一年都难得有机会抒发的衷肠一一抒发,无论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地匆忙,这个名叫‘点翠坊’的蛋糕店内却舒适淡然,时光的手挥过这一块方寸之地时,早已有意或无意放慢了节奏,也缓冲了浮躁人们的凌乱脚步。 服务员陈鸳鸯与方锦城正使足吃奶的劲儿吭吭哧哧地抬着吴师傅刚刚调配好的茶饮从小厨房往外走。不晓得是男女力量的不匹配还是个头上明显不占优势导致手中的力量不平均,陈鸳鸯只觉得双手抓住的不是木桶,而是一块不断加重的铅块。(..info)刚才的自告奋勇一下子转变为实打实的重量后,陈鸳鸯咬牙切齿使上吃奶的劲的面容,显得有那么一丢丢难言的。。。狰狞。小方方锦城正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对面陈鸳鸯脸上变化莫测、生动无比的表情秀,明明是一张秀气的巴掌脸即使五官全都拧在了一起,也丝毫不影响它的脱俗。方锦城脑海中立马将这张小脸切换成不远处收拾餐桌的刘柔的脸,立刻神经病似地闷笑起来。这条平时走了无数遍的路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漫长,待两人终于把木桶抬到指定位置,方锦城立刻垮下脸,一副‘老子真的不行了’的颓废相。被勒出明显红印的陈鸳鸯只是甩了甩发酸的手之后,就与赶过来帮忙的小叶一起将热腾腾的茶饮勺起装杯。小方拉开门,门外的冷风长驱直入,吹得陈鸳鸯的脸生疼生疼。温度满分的茶饮一杯杯递给门外避雨的陌生人,茶香袭人,是这难堪天气里难得的一抹亮色,小小茶饮驱赶的是这寒冷天气里的寒气,但温暖地却是同一片屋檐下两个世界里同样冰冷的心。 免费茶饮还在继续,陈鸳鸯看着门外那一张张畅饮的脸,对倚在门边的吴师傅眨了眨眼,与错肩而过的小冷心有灵犀地击掌以示加油。 “没想到免费茶饮会这么受欢迎。说到底还是吴师傅的手艺了得。”方锦城站在柜台与陈鸳鸯小声聊天。 陈鸳鸯笑了笑,以示赞同。 “也不能完全说吴师傅手艺好,说到底还是老板善心。”方锦城又吧啦吧啦个不停。 陈鸳鸯保持微笑,没有说话。 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是面对话唠男方锦城最好的办法。小方同学从不在乎也从不需要谁搭话,无论是在话语的速度和密度上来说,话唠小方都不给对方机会,他废话起来语速飞快,跟倒豆子似地,一说就停不下来。无疑,安静的陈鸳鸯是最好的听众。以往这样的局面,陈鸳鸯的眼里都荡漾着光,这光就是鼓励小方继续以及加油的信号。当然,这是小方自以为的。诚然,陈鸳鸯虽从不打断也从未像刘柔们那样露出各种不耐烦表情,但好歹也让方锦城的话题从一而终。 但小方如果跟刘柔们聊,话题永远会朝着不可逆的方向最终扭转到八卦上,这不是爱学习的小方的初衷。他一向很不屑跟女店员一起八卦讨论店里时不时出现的无论在身高还是容貌上都明显优于他本人的各色各款帅哥们。他一直认为他自己才是全宇宙全世界最帅最man的男人,很明显刘柔们并不这么认为。在平常嬉闹玩笑且充分认识了方锦城同学的本性后,刘柔们早已把他划分出男性这一区域,直接合并同列项同化为‘只是长了几茬胡须女性荷尔蒙不怎么明显’的女性了。且刘柔们又很乐意方锦城从另外一个她们经常无法企及的角度来看待花痴这件事,且能通过激烈的讨论让‘方锦城算个毛帅哥’这个事实得到充分证明,‘他们真心好帅,帅到没朋友哦’也得到充分升华。就拿刚才明明是稍显混乱且正义感十足的义举行动里,刘柔和小叶两玫花痴居然也能忙里偷闲火眼金睛偷偷瞄到一位‘点翠坊帅哥榜’开办以来最帅最有竞争的帅哥。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着当前政治扮演着热血青年的方锦城下一秒立刻像个愤怒青年般指摘起刘柔的花痴来。他朝陈鸳鸯努努嘴以示方向:“就是那个男的,靠窗的3号桌。你看刘柔已经在擦第10遍桌子了,她投向3号桌的阵阵殷切目光估计是这辈子最温婉最柔情的,但那货居然没有感应到,一直没转过头。” “你再看看小叶。”方八卦又朝陈鸳鸯努努嘴,“小叶趴在门边的动作跟偷窥有区别么?她这么蓄势待发不过是期待3号桌续杯咖啡而已。不过那货10分钟内就喝了一口,按这速度,小叶还需爬很大一会儿。” 方锦城再接再厉:“3号桌的男人果真一脸小白脸,帅帅惹人爱。我敢打赌,要不是前面隔着那些桌子,刘柔恨不得扑上去把那货生吞活剥了。” 陈鸳鸯顺着方锦城的方向,瞅了瞅3号桌的男子。男子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上衣,浓密的头发下是一张英俊非凡的侧脸。年轻,温和是陈鸳鸯对他的第一印象。陈鸳鸯依稀记得他,刚才分发茶杯时他好似就在身边,还义务帮忙来着。陈鸳鸯没有记清他的相貌,只记得面向自己的蓝白衬衫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他递过来的茶杯时不小心手指相碰,那指尖的温暖与自己冰凉的手的差异。 连手都那么温暖,他应该是个温暖的人吧。 刘柔拿着个抹布兴冲冲跑过来:“鸳鸯,鸳鸯,看到那个男的人没?简直帅呆了酷毙了!今天来的时候我还诅咒这破天气,没想到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反而能来一场**,我就祈祷场雨能一直下一直下。哈哈,帅哥没带伞。” “大柔,你像根定海神针般杵在那擦了那么多遍桌子就知道他没带伞这点消息?”方锦城的嘴巴,一向犀利无比。 刘柔瞪他一眼,表示老娘懒得理你,然后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陈鸳鸯。 陈鸳鸯只觉得头疼。刘柔犯起花痴来不仅智力被狗吃了,还迅速弱化成儿童,揪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各种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在这一群年轻人中,陈鸳鸯是唯一一个不偏不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陈鸳鸯不会像方某人一样因为容貌上明显比上不足难免带有个人强烈感情色彩死泼冷水,也不像小叶一样见异思迁毫无立场见一个爱一个,毫无忠贞观。陈鸳鸯永远发挥群众雪亮的眼睛,用事实说话的好传统。 陈鸳鸯甩开刘柔的爪子,“你的眼光一向又刁又准,远远看去确实是帅哥一枚。你不是一直期待在这样的雨天与某位帅哥来一场浪漫的邂逅么。今天天时,地利,人和。妹妹你就大胆地往前走,我们支持你。” “你们好好看着,看我刘柔如何擒下这枚帅哥。鸳鸯姐,今天就沾沾你名字的喜气,希望我们能只羡鸳鸯不羡仙。”刘柔抛下抹布,朝手上吐了两抠唾沫星子,然后用力搓了搓,斗志昂扬准备出发。 陈鸳鸯瞅到老板从门边进来,她拍了拍刘柔的肩膀:“等会我再来听你的战绩,别让我失望哦。”说完脱下身上的围裙,理了理头发,朝老板跑去。 “大柔,如果被拒绝了,我是不会借肩膀给你靠的。” “滚。你那瘦弱肩膀老娘还看不上呢。” 身后还传来两人的争吵声,陈鸳鸯摇摇头,快步走向办公室。 最美不过相遇,你是前生注定的缘(一) 回到静安后,他们没有稍作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往曲离而去。.info[]再过几天就是陈鸳鸯外婆的90生日,这样的大日子,不仅亲戚们会从祖国的各个角落回曲离,而且陈家会保持热情好客的良好传统:开门迎客,来者都是客。舅舅肖大鹏早在上个月就各种提醒陈鸳鸯要回家,最好是早点回去。回到静安的当天晚上,陈鸳鸯就跟沈俞晔说自己要回老家,话刚出口,沈俞晔就陷在沙发里不理人一副‘你都不带我玩了’的傲娇模样,让陈鸳鸯有些哭笑不得。上周她还有些犹豫,从美国回来后,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带沈俞晔回去。没想到沈俞晔居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陈鸳鸯故作沉吟片刻,摆出一个勉为其难的表情,然后状似无意地点了点头,惹得沈俞晔压着她在沙发上狠狠折腾了一番才罢休。虽然陈鸳鸯只是用‘你不是还在休假么,要不要去我老家转一圈,曲离的风景也很是宜人呢’这样含蓄的话语邀请,但单纯的姑娘心里就是装不了事,沈俞晔多问了几句,陈鸳鸯就全招了。他用‘你这是要带我见你父母要办事的节奏’来打趣陈鸳鸯,结果陈鸳鸯羞红了脸郑重表示只是一顿家常便饭,不许想太多来搪塞,惹得沈俞晔扶着墙笑了好久才恢复正常,此地无银三百两,陈鸳鸯如此‘礼尚往来’,他怎么可能不应许呢?。当他们坐上前往曲离的大巴时,陈鸳鸯一扫前晚的羞涩,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自己的家乡来。 因为陈鸳鸯不想回去地太过张扬,所以她严词拒绝了沈俞晔想要开车回的想法,果断拽着他搭乘班车。结果回曲离的某一段公路发生了坍塌,一车人比原定时间内晚了近4个小时才到曲离。陈鸳鸯在沈俞晔灼灼的目光下简直羞愧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所幸沈俞晔对这样的小插曲并不在意,且对陈鸳鸯自觉把他当枕头这样的‘投怀送抱’行为很是赞赏。他从未去过曲离,更没有拜访女友父母的经历。陈鸳鸯疲惫地靠在自己肩上一路温柔的感觉,是过往近30年里从未有过的安宁模样。虽然一路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但望着窗外的暮色渐沉,听着陈鸳鸯的耳畔轻语,闻着车间陌生人的人间烟火气息,他只需微微闭眼,就能感觉到岁月静好的恬静。这意外停滞的4个小时,整个世界安静地仿佛只剩下了彼此,这样的感受是从未有过特别。什么都是虚的,只有轻轻揽住陈鸳鸯腰间的这只手,才是真实的。 当夜幕渐渐降临,肖大鹏开着车到县城接人时,借着还不算朦胧的夜色看到站在陈鸳鸯旁边高大又帅气的沈俞晔时,小小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线,满脸荡漾出简直能晃瞎人的大笑容,他甚至直接忽略掉了一旁累得掉渣的陈鸳鸯,直直上前握着沈俞晔的手分分钟表示热烈欢迎,态度十分热络。就在陈鸳鸯被忽视了近2分钟之后。她忍无可忍地翻了翻白眼,径直爬上车,不理会八卦舅的各种如同查户口的盘问。不管肖大鹏问什么。沈俞晔都面带微笑一一回答,态度不卑不亢,良好的家教和不俗的气质让肖大鹏倍加赞赏。 车子平稳地朝前驶去,肖大鹏透过后视镜看着靠在沈俞晔肩上几近睡着的侄女陈鸳鸯,又暗暗瞅了瞅不断坐姿让陈鸳鸯靠得更舒服的沈俞晔,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虽说不上阅人无数,但光凭沈俞晔的风姿肖大鹏就猜测出几丝不凡来,又观他对鸳鸯的态度,直觉得这个男人很是靠谱。虽然陈鸳鸯一直强调沈俞晔是顺路来散心旅游的。但两人间低调的亲密还是让肖大鹏察觉出不一样来。他的手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心里却乐开了花儿。他偷偷给老婆发了一条短信表示有情况,然后又将巨大的喜悦深深吞进肚子里。故意将话题引向极为平常的话语,车内的气氛融洽又和谐。陈鸳鸯知道自家舅舅在打什么主意,自己带沈俞晔回来的意思也这么明显,她虽然脸皮薄,在舅舅一瞅再瞅之下索性闭上眼睛装睡,让沈俞晔自己应付舅舅的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沈俞晔暗暗捏了一把陈鸳鸯的腰,陈鸳鸯却忍住笑表示不知道,就是不吱声。 20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大桃树路口。最近附近的公路都在休整,他们只得提前下车。肖大鹏自觉拿上后备箱陈鸳鸯准备的礼物,在前面带路,陈鸳鸯与沈俞晔远远跟在后面。自从坐上曲离的车,沈俞晔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神情也十分轻松,陈鸳鸯暗暗抽了抽嘴角,看来带他回来是对的。阵阵山风吹来,带着清新宜人的舒爽,沈俞晔走在陈鸳鸯身后,只觉得整个人都心旷神怡起来。待他们走到陈家门前时,陈鸳鸯被全家出动的壮观场面给生生震住了,她不由地瞪了瞪舅舅,肖大鹏立刻往身边老婆身后躲了躲,弱弱表示不能怪我。他只是跟自家老婆小小分享了一下喜悦心情而已,没想到老婆大人立刻跟全家上下都分享了,然后,连准备睡下的外婆都爬了起来。陈鸳鸯显然被这样的大阵仗给吓懵了,还是沈俞晔主动跟她父母打招呼,且纹丝不动地接受陈家上下的齐齐注目礼。潘小秋看着沈俞晔的谦和有礼,又看了看又傻又愣的女儿,很有默契地跟陈山峰对视一眼后,立刻招呼二人进屋。 陈白鹭牵着陈天鹅一步三回头的看了沈俞晔好几眼后,就拽着狗跑到表哥肖冰身侧,鼓着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调皮鬼肖冰摸了摸陈天鹅,又摸了摸陈白鹭的脸,指了指沈俞晔:“小白,从今以后你就有姐夫了。” 陈白鹭:“什么叫姐夫?” 肖冰:“姐夫就是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能抱着你的小枕头小被子跑到鸳鸯姐房间睡了。” 肖冰的这句话顿时让陈白鹭闷闷不乐起来。吃饭期间,面对席上无论男女的长枪短炮围攻的‘姐夫’沈俞晔,陈白鹭挖了一口饭看他一眼,夹一筷子菜瞅了一眼,愣是一句话不说。即使姐姐陈鸳鸯夹了好几筷子自己最喜欢吃的鸡肉过来,也没让他从‘从此不能跟姐姐睡’的恐慌中回过神来。陈鸳鸯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弟弟的低落情绪,又瞅了瞅坐在一侧表弟肖冰一脸无害得意的表情,她二话不说操起手就拧上了他的大腿。肖冰被拧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但他面对表姐的眼神,只敢挑眉毛做哀求状,哪里敢叫出声来。陈家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重女轻男,陈鸳鸯作为这条规定的最直接受惠者,自己作为最直接受害者,不管她大了自己多少岁,告到谁那里最后还是自己吃亏,说不定还会讨到另外一番打。所以他很自觉地充分发挥了自己面部的主观能动性,五官都拧在了一起,要多可怜就多可怜。陈鸳鸯向来心肠软,拧了一会儿就放了手,肖冰立刻将自己碗里的大鸡腿夹给了陈白鹭,又忍痛割爱把碗里自己最爱的鸡翅膀也夹了过去,陈鸳鸯才恨恨地瞪了几眼才算完事。 陈家人向来比较含蓄,在收到肖大鹏的提前预告后,激动心情已经告一段落,全家动员站在门口迎接只是因为马大哈肖大鹏没有配图。吃饭席间大伙儿已经适时收敛了情绪,又顾念陈鸳鸯的薄脸皮,没有太难为沈俞晔。只有陈山峰一声不吭地从酒窖里抱出两大坛酒,端了个大碗放在沈俞晔面前。看到这架势,陈鸳鸯立刻喊了一句‘爸’,陈山峰只是摆了摆手,朝沈俞晔做了个请的姿势。虽然全家对沈俞晔的到来都表达了足够大的热情,但在陈山峰眼里,要过他这关,还必须喝倒自己。这是曲离这个酒乡的一个风俗,女儿带男朋友回家,都必须跟未来爸爸喝上一夜酒。这还是约定俗成的老规矩,很多人都没再遵循,但陈山峰一直奉为真理。陈鸳鸯不太清楚沈俞晔的酒量,但太清楚自己爸爸的酒量,这么多年来,能喝过他的人还没几个。她还想继续说,沈俞晔却阻止了她,微笑地表示自己可以。妈妈潘小秋也朝她使眼色,陈鸳鸯能读懂,爸爸有时候执拗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是牛,也没有八头牛,自然没法改变他的注意。陈鸳鸯只能将担忧含在嘴里,坐在一旁拨着满盘的花生米,看着他们你一杯我一杯的接杯换盏。陈家的酒都是自己酿的,单闻味道,陈鸳鸯就知道这酒的年分,看来爸爸还真是重视沈俞晔,平时不舍得的宝贝都拿出来了。陈鸳鸯瞅了几眼沈俞晔,见他还撑得住,就放下筷子,朝趴在门边做眼色做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的表弟肖冰走去。 肖冰充其量只能算个信使,见陈鸳鸯过来,他立刻甩开自家妈妈的手,旋风般跑出去逗狗去了。站在他身后的舅妈脸上拧成一朵花,十分亲热地挽着陈鸳鸯的手,话里话外都是有关沈俞晔。什么你们谈了多久呀,什么你见过他父母了没有,什么他是做什么的呀。。。。。。诸如此类,明明刚才沈俞晔已经回答了一轮,舅妈还不尽兴,又问了一遍。陈鸳鸯红着脸又回答了一次,舅妈凑近耳朵又细细说了些什么,陈鸳鸯脸上的红立刻又红到了脖子上。外婆也参与了这样的八卦,她稍微委婉些,直接问陈鸳鸯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要多少红包。惹得陈鸳鸯直直跺了跺脚,脸上飞上两朵红霞,挣脱了盘问圈后,又拔腿回到饭桌上看两人的斗酒。(未完待续) 蓦然回首,你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沈俞晔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远方:“跟你比起来,我的童年乏味又单调。虽然拥有各种新潮玩具,也经常跟着我妈辗转各个玩乐场,但能想起来的快乐少之又少,唯一能记起的就是跟我爸一起堆乐高积木,做各种模型。我是独子,没什么玩伴,除了顾森程皓然。顾森比我小,经常哭,是小拖油瓶、小尾巴。皓然呢,你别看他现在风度翩翩,小时候可是个大胖子,一笑起来,五官挤在一起,看不清眼睛鼻子。他特别不愿意我们提他小时候,巴不得清除我和阿森脑海里有关他小时候的所有记忆,他觉得不堪回首。其实哪里会,我都不记得我的很多事,却牢牢记着与他相关的事。你看,每个人的童年身边都有个小胖子,不管我们之间相差多少岁,这条规律一直没变。” 陈鸳鸯歪着头脑补了下程皓然是小胖子的画面,想着想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杨柳一直用‘傲娇的花孔雀’来形容程皓然,如果让她知晓这一段,她一定能在与程皓然的众多口舌之争中占上峰。沈俞晔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拍了拍陈鸳鸯的头:“这个是皓然的禁忌话题,杨柳虽然不怕死,但招惹到这个,皓然会让她生不如死。而且,皓然已经损毁了他小时候的所有照片,连我们的合照也不能幸免。杨柳想用这些做秘密武器,还是省省吧,他是不会给你们嘲笑他的机会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把小尼姑的照片高高挂起。”沈俞晔戳了戳陈鸳鸯的额头,又笑着说:“你那张绝迹照片已经被我没收了,你想要回去,就好好想想怎么讨好我。”陈鸳鸯吐吐舌头,嘴角弯着的一抹笑却藏也藏不住。 一路说说停停。不知不觉走了大半路程。山里树木茂盛,阳光照不进来,又有山风阵阵。分外凉爽。渴了就就近掬一把山泉,泉水叮咚。清澈甘甜,冰凉止津。洒在皮肤上,特别舒服。 他们在一株参天大树下稍作休息,陈鸳鸯一屁股坐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石头上。做完这些,才招呼沈俞晔过来坐。 “你说三色寺有三大奇景,是哪三个?”沈俞晔看着远处隐在丛林之中的红色庙宇。徐徐问道。 陈鸳鸯看着笼罩在层层白色雾霭里露出微微一角的建筑,它就像金庸武侠小说里描绘的避世之所,带着遗世独立的高冷。沈俞晔将她的腿搬过来,正轻轻揉按着,力道拿捏地十分精准,陈鸳鸯舒服地呼了一口气,故意清了清嗓子,拿出说书先生的架势。 “三色寺前有两株大树,一株葱郁茂盛,枝桠仿佛能延伸到天际。另外一株,全身枯萎,不仅没有一片树叶。而且只有一根笔直的树干通向天界。传说它们的年龄已经超过了百年,是某个路过的将军无意撒落的两颗种子。风风雨雨几百年,它们一直这样,一棵带着生命的勃勃生机,一棵又带着末世的死气沉沉。老人们爱用‘一生一死’这样带有禅意的词汇来形容,它们相邻而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命样貌。这两棵大树就伫立于三色寺前,是最闻名的一景。除此之外,寺庙被群林环绕。四季轮回,花开花落。秋去冬来,寺庙外的树绿了又黄。随风飘落,堆积起一层又一层枯叶,但这些落叶却落不进寺庙的天地,也免去了和尚们的一项日常工作――扫落叶。第三个就是寺里香火很旺,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慕名而来的络绎旅客,插在佛像前的香都看不到白烟。你能看见那些香一点点变短,却看不到一丝白烟,也闻不见一点香味。” “三色寺庙虽然比不了那些流传千年的名刹古寺,也没有哪个文人墨客留下可供后人观赏的墨宝佳作,更没有《莺莺传》里张生莺莺这样的才子佳人爱情故事,也没有小倩宁采臣这样的鬼怪传说,但因着它是我们祖先一砖一瓦自己一点点建起来的,供奉的菩萨又是祈求风调雨顺的灶神爷,所以在我们这一带名声很好,香火极旺。又因为传闻菩萨很灵,所以来求婚姻求平安的人特别多。像我的母校曲离初中,中考前的一项活动就是班主任带着全班同学来这里上香。这也算不上迷信,只是我们学校的一个传统,一届一届传下来,求的只是心平气和。我们这些无神论者,只把它当成大考前的放松活动,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回去再美美睡上一觉。我中考那年,刚好碰上暴雨,山路难走又滑,我就没有来。但班上好多男生都冒雨前来,留了许多滑稽搞笑的合影。当然,我们这一届的中考成绩,也比以往的任何一届都好。班主任都说大雨天里仙气特别足,还把那些男生的大合照放大了放在初三年级专属的教学楼里,供我们之下的学弟学妹们观赏膜拜。上了高中、大学后,好多男生都觉得那张照片又傻又蠢,计划了好几次想偷回来,都被班主任打了回去。这张照片也是我们每次同学聚会里的谈资,满满的都是美好记忆。” “前两个应该是因为地貌的缘故,最后一个,就是香的材质了。我们都喜欢给生活里的不平凡或特殊注解上各种神话或奇异色彩,再经过口口相传,又因着每个人骨子里源源不绝的欲望与念想,当现实里无法实现时,总会寄托于那些虚幻不真实的东西,这样就可以暂时让自己心安。就像古代的许多皇帝,继承皇位前都会给自己渲染各种类似出生时紫气登来,鸾飞凤舞,白鱼赤乌这样的先兆,以强调自己继位乃是天命所至,史官们也愿意用各种匪夷传说来佐证他们的这些命中注定。不过每个人都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内心强大的人靠自己,内心没那么强大的人就会借助这些外在的东西。” “三色寺这个名字,光从字面上来看,就带有空灵的意味。都说佛家戒色戒嗔,可它的名字里就带有‘色’字,可见起名之人的豁达。另外,不管菩萨们是否真的会理红尘里诸多的凡事,光看着这一路的钟灵毓秀,就能让人心生出诸多向往来。加上你提到的那些景致,让我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特别值。我已经很久没这样什么都不想,就一觉睡到天亮,也许久未曾呼吸到这样的清新空气,站在这样的天地之间,心忽然空了起来。你的家乡或许没有那些著名景点的巧夺天工,但依然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最主要的是,生活在这一片天空之下的你们,乐观又积极向上的精气神,才是这里香火旺盛的原因。被世人供奉着的菩萨们,因为你们的这一份满足,才有了普度众生的能力。心中有佛,这世间才有佛。” 沈俞晔伸出手,微微使劲,将陈鸳鸯一把拉起:“走吧,日头越来越毒,你不是说寺里的斋饭很不错?我们赶在午饭前上寺,吃完再好好欣赏这些好光景。” 陈鸳鸯点点头,抬眼望了望笼罩在密林之外的太阳,又看了看眼前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石阶,顺着沈俞晔的方向,一步步往上爬。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三色寺前。 苍劲的‘三色寺’三个大字被裱成了匾挂在正中间,高高长长的围墙围出一个静谧的世界,位于深山腹地的寺庙安静地仿佛在另外一个国度,只有雄厚的钟声响在耳侧。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小僧执着一把长长的扫帚扫着门前的落灰,他背对着陈鸳鸯沈俞晔,身量极高,动作又轻又柔,好似怕惊扰地上做梦的蚂蚁。听到动静,他才转过身,一张极为方正的脸,浓黑的眉,高挺的鼻,幽深的眼,只是略略双手合十,做了个问候的姿势。他身后果然伫立着两株硕大的大树,一株枝繁叶茂,绿意盎然,一株空空落落,身无外物,只剩一根暗褐色的树干。方才陈鸳鸯的描述已近详尽,但亲眼见到这样强烈的对比,沈俞晔的心也被深深震撼。面前的这两棵大树,就像是人一生的两个阶段,一头与一尾。繁茂的那株就像还未满十八的年轻小伙,勃勃生机,代表着希望与未来,毗邻而生的另外一株,则将时光往后拨后了几十年,一副垂垂老矣的姿态,代表着生命的终结与消逝。它们又高又大,就像两个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神,目光不哀不戚,旁观着人世间的风云变幻。而站在它们面前的他们,心也翻起了巨浪。在大自然面前,人总是这样渺小不堪。 沈俞晔朝年轻小僧略略颔首,牵着陈鸳鸯往寺里走去。 年前大家自觉凑钱,请人重新修葺了一番三色寺。还泛着光的屋檐被描绘成暗红色,除了这点鲜艳,整个寺庙都以灰色为主调,高高低低的房屋,带着肃穆威严的气氛。依山而建的建筑因地制宜,高低错落有致,主建筑楼是一栋两层楼房,正大门前摆着一方青色的大鼎,上面积了一层层厚厚的香灰,香灰之上是高低不同的香。沈俞晔深深吸了一口,果然没有任何香味。他对香味过敏,尤其是味道奇怪的檀香。青色大鼎后隐隐能看到幽深的世界,路却在旁边一侧的楼梯上。经年已逝,时光留给这些楼梯的是一层又一层的青苔,扶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类似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姿态。走过楼梯,前面豁然开朗,几株不知名的大树摇曳出安静的姿势,几间紧凑的房屋映入眼前。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和尚从中间的房间走了出来,脸上印着慈祥的笑容。他微微侧身,自动迎着他们向里走去。(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一) 望途高档小区的23层内,主卧一片漆黑,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 沈俞晔先开了客厅的灯,位于中央位置的饭桌上,依旧留着一张绿色小便条,上面温馨的留言,惹得他嘴角轻轻一笑。娟秀的字迹透露出的满满关心,也将他满心的疲惫一扫而光。他放下沉重的公文包,轻轻进卧室瞧了瞧已经睡着了的陈鸳鸯,亲了亲她的额头,帮她捻了捻被子,才蹑着脚轻轻往卫生间走去。哗哗的水声隔着一道浅浅的磨砂玻璃门,将声响全部收走。 饶是沈俞晔再小心翼翼,最近老是睡不好,神经有些微弱的陈鸳鸯还是醒了。 来自额间熟悉的亲吻,仿佛带有说不出的魔力。刚刚被噩梦缠住的陈鸳鸯,因为这熟悉的一记吻,脸色的苍白和眼角的泪渐渐收拢,蜷成一团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开来。 她将头埋进枕头,意识已经完全清醒。折磨了她这么多天的噩梦,前几天只记得几丝模糊的画面,收获的只有打湿的枕巾,还有一头的茫然。这一次,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梦中的一切,连细节枝末都能描绘出来。 血,无边无际的血蔓延开来,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不停地跑,不管她怎么跑,那些血跟长了眼睛似地,朝她奔涌而来。她逃啊逃,躲啊躲,无尽的黑暗,鲜艳的血液伸出一只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一点点拉着她往后拽。女孩大声呼喊,用力挣脱,那些血液紧紧裹挟着她,它们一点点地上升,从脚踝处攀升到了勃颈处。再慢慢漫向口鼻。 女孩的手还裸露在外,拼命往上伸,呼喊声渐渐变弱。手也慢慢垂落下去,血继续往上翻涌。眼看就要将柔弱的女孩完全吞没。忽然,一双强有力地手紧紧抓住了她,一点点将她拽出血色深渊。这双手轻轻一挥,那些血液就往下退。 浓稠的血液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救自己的人是谁,但却熟悉他的气息,还有他指尖的温度。 她沙哑的喉咙闷出几个字,努力想表达出来。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吐出的字眼,就像无声的叹息。 “不要怕,我在这,一直在这,从未离开,你等我,等我救你。.info”那个清亮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声线。一声声响在耳侧,带着最温暖的音调。 缠绕在周身的鲜血渐渐散去,那双温暖又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摩挲着她的脸。带着熟悉的缱绻和不舍。女孩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急得想哭,早就忘记先前的害怕和恐惧。她伸出手想要抱住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手一次又一次伸出,拥抱住的,却是一团又一团的空气。 她终于可以说出声,声音嘶哑又带着浓重的啜泣:“是你吗?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我害怕,非常怕。”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回答她的,只有黑夜。只有沉默。 没顶的悲伤倾盆而下,她哭喊了许久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苍白的指尖,依稀残留着他的味道,他的气息。女孩贪婪地闻着,良久,才将手捂住嘴,轻声哭泣起来。她跌坐在地,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肩头不停地耸动着。 那个救她的人,再也没有出现。无边无际的黑暗盘旋在女孩的上空,与她的哭泣交相辉映。女孩的声音一抽一抽,断断续续,却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悲伤。 忽地,一道白色的阳光冲破黑暗,穿过层层阻碍,轻轻散落在女孩身上,带来温暖的气息,将她的身体笼层层罩住。 坐在地上的女孩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泪痕依旧。她伸出手,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就像一只温暖的手,不断地温柔抚摸,又像是在轻声安慰。 女孩渐渐转过了身子,陈鸳鸯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从前的许多次,半梦半醒间,前面的场景都如出一撤,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孩,陈鸳鸯一直想看清她的脸,梦总是在她伸手的刹那戛然而止,留给她残缺不已的画面,以及支离破碎的点滴。清醒后的她,不管怎么想,都没办法记起那张苍白的脸。 此刻,女孩被白色的阳光包裹,哭泣声也渐渐停止,她转过身子,凌乱的长发别在耳侧,袅袅婷婷,将一张素白的脸展现在陈鸳鸯面前。 她,居然是五年前的自己,18岁的陈鸳鸯。 睡梦中的陈鸳鸯一声惊呼,环绕在女孩身侧的白光渐渐散去。女孩也往后褪去,陈鸳鸯伸着手,不断地往前伸,却怎么也够不着渐渐消失不见的她,多年前的自己。 不知是谁在轻声叹息,止住了女孩的脚步,陈鸳鸯刚想出声叫她,额间的温热传来,幻象就变成了一团白色的烟雾。须臾之间,白光和18岁的她,瞬间消失不见。从梦中惊醒的陈鸳鸯睁开眼,入眼处,依旧是一片黑暗,一派安静。 良久,陈鸳鸯才有所动作。她微微坐起,背靠在枕头上,在黑暗中呆呆坐着,无意识地将手放在鼻尖,梦中的那个她,曾做过这个动作,也是陈鸳鸯脑海中无数次闪回的动作。 不管她怎么闻,都没有那熟悉的气息。那温柔的声音,也再也没出现。 原来,又是一场梦。他,终究没有回来过。每一次的相见,似乎只能在梦里。放在心底的那个他,总是看不到脸,不管她怎么追,也追不上他的脚步。伸出的手,也拽不住他的衣袖。就像她从来不曾将他忘记他的爱,他的泪一样。 陈鸳鸯抱住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间,只觉得心底一片凄凉,满眼俱是悲伤。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她都无法遇见那个如风的少年。再也听不见他温柔的声线,再也回不去她明明想要记住,又总是忘记的青春。那年的灿烂年华。 冗长的回忆里,穿梭而过的有愤怒。有哭泣,有快乐,有甜蜜,却从来没有悲伤。可最近从过去回来的陈鸳鸯,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悲伤。那一场她不想放手的初恋,那一个她想要一辈子相陪的英俊少年,终究还是消逝在她18岁的寒假,陨落于她努力想要踏进静安大学的美好蓝图里。 那一场没有预料到的死亡。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陈鸳鸯也未曾预料到,最艰难的那一段,她最不想记起的那一段,会在她刚刚噩梦之后,涌上心头。 记忆之海,再次奔涌而来,在这样的夜。陈鸳鸯保持抱膝沉默的姿势,脑海中回想起的,依旧是明媚的苏园,以及苏园里相亲相爱的人。 继何健发现苏暮阳些许不对劲。又努力发扬了福尔摩斯的侦探精神后,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很快又将这个事实告诉了唐宁。两人在某个月不黑风不高的夜晚审问了恋爱中的陈某某和苏某某。谴责了他们两个的不仗义后,立刻又转向祝福,还额外敲诈了一顿大餐。接着,他们恋爱的消息又传遍了整个高一(3)班,然后是整个高一年级。 连一向细心的苏眉,也在不久后勘破他们的爱情。这之后,远在曲离的陈山峰和潘小秋,也知道了爱女恋爱的消息。 对于儿子早恋,且早恋对象是同一片屋檐下的陈鸳鸯。苏眉无疑是欣慰与支持的。她没有过多干涉两人的恋情,只叮嘱他们要以学习为重。且不时为他们制造恋爱时间。私底下,苏眉也告诫自家儿子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苏暮阳一一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能做到。 作为过来人的陈山峰夫妇,对于女儿谈恋爱,也采取宽容的态度,他们提出的要求和嘱托几乎跟苏眉一样,一切有苏眉在,他们很放心。即使寒假陈鸳鸯回家,他们也不曾过多过问和干预,给予陈鸳鸯足够的空间。他们虽然没有见过苏暮阳,但相信苏眉,也相信女儿的眼光。 因为这一层关系,苏眉对陈鸳鸯的好,又多了一层准儿媳妇的意思。只是她知道陈鸳鸯脸皮薄,从来不曾当面说过,只在背后将这份好暗暗加量而已。因为苏暮阳的关系,陈鸳鸯对苏眉,也多了一层敬意。她是她心爱男孩的妈妈,她如此辛苦地带大了她的男朋友,还将他教育地这么好,这么优秀。更让自己寄宿苏园,让她在茫茫人海里,遇到他,爱上他。陈鸳鸯早就将苏眉当作了妈妈,当作与父母同等重要的亲人。 在陈白鹭百日宴那天,陈鸳鸯邀请何健唐宁一起去曲离,一起为自己的弟弟祝贺,也顺便游山玩水。苏暮阳自然也是要去的,他也特意准备了贺礼,前一晚还跟陈鸳鸯商讨了很多细节。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搭乘大巴,沿着蜿蜿蜒蜒的公路,坐了近5个小时的车,才到曲离,才到陈家。 在曲离度过了疯狂又惬意的周末后,已经是铁哥们不分性别的四人又踏上回去的班车,与热情善良的鸳鸯父母挥手泪别。 上车的间隙,陈鸳鸯看着抱在妈妈怀里的弟弟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爸爸拿着拨浪鼓逗他,妈妈默默抹泪的场景。在那一刻,陈鸳鸯将所有的芥蒂全部放下,全心全意接纳了这个小了16岁的弟弟,也为是他姐姐骄傲。 连最后一丝烦恼都烟消云散后,陈鸳鸯的每一天,都分外充实、甜蜜。她有一个亲如姐姐的唐宁,有一个护她如哥哥的何健,还有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男友苏暮阳。他们依旧前后桌,吃饭,玩耍都在一起,是最亲密的朋友,恋人。在学习上,她与苏暮阳一直独霸鳌头,在生活上,苏暮阳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渐渐地,班上的同学也知晓他们在一起的事实,他们切切实实坐实了‘金童玉女’与‘在一起’的流言,成为同学眼里的天生一对。 唐宁和何健间的拉锯也在慢慢缩小,何健愿意以好朋友的身份呆在唐宁,唐宁也习惯身边多了一个聒噪又好脾气的何健。虽然他们还未曾拨开云雾月明,但苏暮阳与陈鸳鸯这一对,却是人人羡慕的佳偶天成。而他们,也可以是预见的水到渠成。 陈鸳鸯和苏暮阳,在繁重的功课里,权衡着感情与学业的平衡,又共同期许未来。他们又跟何健唐宁相约考上静安大学和宜槟大学,以后也这样一直在一起,做一辈子的好友,当一生一世的情人。 所有能想象到的美好,似乎都能握在手里。他们一起升高二,一起分在文科班,又一起每天温习功课到深夜,一起谈天说地,笑侃人生。如果那一场意外没有发生,陈鸳鸯会和苏暮阳一起考入静安大学,携手同行每一天,再一起慢慢变老。 似乎是上天太过嫉妒他们的幸福,一场没有预料到的车祸,将他们生生分开,又将他们拖入无尽的黑暗地狱。(未完待续) ps:朋友们国庆继续快乐,《春日满藤》马上要进入最后一卷内容,谢谢大家的支持,七尾会继续加油的!!!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 想到这,陈鸳鸯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她双手捂头,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上冒出的冷汗,却浸湿了衣衫,也打湿了她千疮百孔的心。 忽地,头顶上白光骤放,陈鸳鸯猛地抬头,看见沈俞晔的手按在墙上的开关处,正用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是一丝难言的忧伤。 不过三五秒,沈俞晔就走到了床前,手放在她额间。“怎么起来了?我回来时你明明还是睡着了的。是我吵醒你了?”沈俞晔摸了摸陈鸳鸯的脸,只觉得入手生冰。 “做噩梦了是不是?脸这么凉。”沈俞晔推着陈鸳鸯躺下,又将被子拉到她颈下,手一直放在她脸上,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满满的心疼。 陈鸳鸯将手覆在沈俞晔的手上,保持住他指尖轻轻摩挲自己脸颊的动作。她有些贪婪地汲取着他手里的温暖,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那些疼痛,那些深入骨髓的殇。 她侧着身子,声音有些软,又有些轻,听在沈俞晔耳侧,是从未有过的飘渺:“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东西追我,我不停地跑,不停地喊,那东西刚抓住我的脚,你就出现了。” “哦,是吗?那我在你梦中是不是特别威武,特别厉害?把那追你的人打地满地找牙,最后成功救出了你?嗯,我居然英雄救美了一次。这明明是好事啊,你怎么有些不高兴。”沈俞晔捏了捏陈鸳鸯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故作的轻松。 “可追我的不是人,是血,新鲜的血。它们会跑,还会拐弯,还有手。不管我跑向哪,它都追地到。你没有很英勇,我说‘你出现了’。是指你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就醒了。” 陈鸳鸯将枕头垫高些。手依旧握着沈俞晔的。 “血?为什么会梦见血?”沈俞晔眼神中带着认真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前天小波拉我看了一场恐怖电影,这些天又想了一些往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直记得电影里的某些情节,晚上就做了相应的梦。不过还好你出现了,你一出现,那些血那些恐怖就全部消失了,我也就醒了。” “以后不准你跟着她看什么恐怖电影。我最近工作忙,每天都很晚回来。是我的错,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每天做噩梦了。” 沈俞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责,陈鸳鸯听在耳里,只觉得心疼。 陈鸳鸯拽了拽他,又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嘴唇亲了亲他的眼睛,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笑:“哪里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再看恐怖电影,吓了自己。也吓了你。” “对了,你吃了我留给你的夜宵吗?”陈鸳鸯审视了沈俞晔略显疲惫的脸,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肯定是没吃。最近你太忙太累了,我只能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你等等啊,我去给你热一热。” 沈俞晔却制止了她想下床的动作:“不用了,我吃过忠叔送的晚饭,现在一点都不饿。以后不用再给我准备夜宵了,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陈鸳鸯拍开他的手。坚持要下床:“你不饿,我倒有些饿了。” 沈俞晔看陈鸳鸯习惯地眨眼睛。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吃,才故意说饿的。他牢牢困住她的腿:“既然你饿。我就陪你吃点。不过,不需要你下床,我去就行了。忠叔每天送过来的汤,你都喝光光了吗?刘嫂熬汤技术一流,你不喝光,被她知道了,她会伤心的。哦,还有,她抱怨了我好几次,说我不带你去看她。” “我跟你一起去。”陈鸳鸯见沈俞晔起身,也忙着起床。 沈俞晔一向拗不过她,见她意志这么坚定,也就随了她的心愿。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带毛的冬天外套,威逼陈鸳鸯换上,见陈鸳鸯穿成个萌憨胖娃娃,才同意她一起出去。 陈鸳鸯跟在他身后,玩着外套上的兔毛,接着沈俞晔的话头说:“我喝了的,每次忠叔都跟看犯人似地看着我喝见底才走。刘嫂想见我?她是长辈,又是你亲近的人,我们去拜访她才对。不过你最近都忙,选礼物什么的就交给我好了。” “微风项目是我在方庭最后一个项目,我想给自己一次完美谢幕,也想为方庭尽最后一份力。念想比较多,平时做事也尽力做到极致。微风项目是公司与钧安集团的第一次合作,牵扯到太多人太多事,项目又如此巨大,日期又催得紧。忙碌的不止我一个,所有参与的人都如此。我忙不要紧,就是没时间陪你。” 沈俞晔给陈鸳鸯倒了一杯开水,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只需坐着就行:“去见刘嫂的事我会安排,只是一顿家常便饭,刘嫂人很朴实,从来不收礼物的,你送了,她还觉得见外。她主要是想见你,你去了就是最大的心意。不过刘嫂很唠叨的,见你这么瘦,不仅会怪我没照顾好你,还会心疼你,恨不得你将她做的菜全部吃光。她最喜欢别人夸她厨艺好,你只要多吃多喝,她就会开心,高兴。” 陈鸳鸯抱住一个抱枕,点点头:“嗯,看忠叔的憨厚,就知道刘嫂的慈爱。我平常吃的饭菜都出自她之手,她从小照顾你,我尊敬她是应该的。你将她当成半个母亲,我更要在礼物上花心思。捧场她的手艺是本分,送她称心的礼物是我的心意。我已经知道送什么了,平时我在忠叔那套到不少信息,不选最贵,只选最好,这个,我懂得的。” “好吧,你坚持我当然也双手支持。”沈俞晔将热好的饺子和鸡蛋端过来,又将茶几挪过来些,以便陈鸳鸯吃地方便。 陈鸳鸯吃了一个热乎乎的饺子,将筷子递给沈俞晔。 “微风项目几乎是公司最近最重视的项目,你忙我是知道的。这是公司首次与其他公司共同合作。合作对象又是以服装起家的钧安集团,你们天天开会,我这个闲人能看出公司的重视。这个项目原先的负责人是纪总。你忽然顶替了她,其中辛苦和艰难我都知道。只是没办法帮忙。我没那么娇气,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的陪伴,中午你挤出时间陪我吃午饭我已经很幸福很满足了。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好好对自己,少喝咖啡少抽烟,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只有你好了,我才能好。” “嗯。我知道了。”沈俞晔剥好的一个鸡蛋,又将蛋白和蛋黄分离,将蛋黄的部分给陈鸳鸯,蛋白留给自己。 沈俞晔一向挑食,陈鸳鸯知道他不爱吃蛋黄,其实她也不怎么爱吃,但每次看他吃完蛋白又一脸惆怅地不想扔掉浪费时,她就会抢过那些蛋黄,说自己爱吃。久而久之,每次饭菜里有鸡蛋时。沈俞晔就会将蛋黄留给她。 陈鸳鸯接过蛋黄,忽然想起了以前学过的一篇文章――《妈妈爱吃鱼头》,此时此景。面对这心爱的男人,陈鸳鸯忽然就觉得即使以后每天帮他吃蛋黄,自己也是愿意的。 “还有,我跟你说过要带你去见我外公的。微风项目的第一阶段马上就将结束,结束后我会稍微清闲一些,外公也有空,等我安排好工作,你跟我去见见他,我会告诉他我想跟你结婚的事。” 听到结婚。陈鸳鸯顿时脸有些红。 沈俞晔难得严肃:“是不是觉得太快了?我只是想将一切定下来。这个项目过后,我会辞职。也会将妈妈接回静安。做这些事情之前,我想敲定我们的婚事。你一直跟我**。你父母嘴里不说,但心里肯定希望我能将事情办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觉得快,我们相爱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我认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也知道我马上30了,我要在奔三之前娶你当老婆,35之前有我们的孩子。” 陈鸳鸯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就拐到了谈婚论嫁上。她害羞归害羞,抬眼见沈俞晔的认真与严肃,心内涌出一片感动,她点点头:“我听你的安排,虽然我是觉得有些早,不过我也认定你是我要结婚的人,你想早点结婚,我没有异议。不过人生大事,你还得跟我爸爸谈谈……” “嗯,我会的。想到马上就要离开方庭,娶你过门,我就浑身都有力气。”沈俞晔拉过陈鸳鸯的手,紧紧握住:“千山万水,我终究还是遇到了你。以前我看我父母,看我外公,看旁边的朋友,他们或幸福,或不幸,本以为这辈子我就这样了,但我遇到了你,也有了结婚的欲望。你记得等我,等我处理完这些事,等我娶你回家。到时候把你父母也接过来,我们一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 “他们不会来静安的。曲离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他们不习惯城市的生活,不管我是嫁回曲离,还是远嫁他方,他们都不会随我的。他们不来静安,我们可以经常回去看他们,这个不用着急。这都是以后的事,话说回来,董事长这么重视你,你能轻易离开公司吗?”陈鸳鸯有些担心。 “下个月就是股东大会,股东和所有员工都会出席。我,小姨,外公握有公司大部分股份,我的加上外公的,肯定高于小姨,如果我放弃这些股份,不再是方庭继承人选,小姨就会是唯一继承人。小姨向来很有威望,业绩、成绩又那么突出,我退出,她就能上位。当然,我不退出,她也可以上位,我只是不想牵涉太多人,让过程更平静些而已。那时,不管外公是否愿意,小姨都会成为集团的掌握者。这样,小姨在面子和里子上,都不会太难堪。而外公,也能明白我的意思,当然,这些我还需细细安排。” “你说的这些我不怎么懂,不过你既然想到了万全之策,我都支持你。如果放弃股份能将这一段恩怨了结,打开纪总的心结,让一切过往都随风而逝,你怎么做,我都站在你身旁。等这些事情都解决了,我跟你一起去美国接伯母回来,董事长可能会因为你的放弃生气,但见到了伯母,他估计就能懂你这些年的付出,也许也会理解你的用心良苦,不再执拗于一个位置,一个人选。” “希望如此,等微风项目完全步入正轨,就是我离开的最好时机。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能过上平凡人的日子。不管在不在静安,这些俗事都跟我再无关系,你才是我的重心,我们的未来才是我看重的。”(未完待续) ps:今天是国庆的倒数第二天,伙伴们有没有玩的很嗨?七尾一直都有乖乖码字,大家好好玩,好好读七尾的书哦。。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 “说了这么多,饺子都凉了,我要你吃完再说话。真要说到以后,要计划要打算的事情还很多。静安都有我们无法割舍的人,你有外公需要照顾,我有苏姨需要陪伴。等一切风平浪静,雨过天晴,你带我去见外公,我也会把苏姨接过来,到那时,无论结婚,还是浪迹天涯,我都跟你,不离不弃。” 沈俞晔动情地揽过陈鸳鸯,什么话都不说,仿佛只需这样轻轻拥抱着彼此,那些担忧,那些烦恼,就可以通通消失。 陈鸳鸯也轻轻抱住沈俞晔,他的怀抱就是彼岸,就是温暖,就是她走到了世界尽头,也想回来的温暖彼岸。恍若只有抱住他,那些悲伤,那些泪水,才能离她而去,她才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俞晔怕陈鸳鸯再做噩梦,一直搂着她,没有松手。 有他在身侧呵护,陈鸳鸯真的没再被噩梦缠身,虽然心中的沉重还在,但环住她腰间的那只手,到底给了她安全感。 经过这一夜的交谈,沈俞晔也更加努力地匀出时间陪陈鸳鸯,无论是午间,还是晚上。陈鸳鸯自然懂得他的良苦用心,没再继续沉湎于过去,加上温清和忽然加重的工作量,她停下来消沉的步伐,人也渐渐阳光起来。 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程安安个人服装展,经过数月的精心筹备,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 作为特邀嘉宾的杨柳,杨璐等人,早就在程安安一通电话的邀请下,早几天就前去打下手帮忙,鉴于陈鸳鸯的忙碌工作,贴心的程安安只在展览前一天通知她务必光临。 除了这些相熟的知己好友会参加。静安市内凡与何家,程家打过交道的人,看在何长笛和程钧剑的面子上。都会捧场服装展。为了支持女儿,程钧剑也特地放下了繁忙的工作。在服装展当天,偕同何以宁隆重出席。本是一场普通的服装展,最后因为程钧剑夫妇,纪婷这些重量级的人物出席,最后变成了一场商业交流会。 沈俞晔也在应邀行列之内。开完会后,他看着办公桌上静静躺着的邀请函,久久没有说话。 先前他试着找了好几个机会想跟程安安说明一切,但程安安一来为服装展的事情忙碌。二来暗暗为两家集团的首次合作出力,忙地脚不沾地。沈俞晔约了她好几次,她都借口没时间。她没时间,沈俞晔更没时间。原本沈俞晔就不觉得自己要为跟陈鸳鸯在一起这件事向她解释什么,在他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必要。 他愿意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安抚陈鸳鸯,让她心里好受些。微风项目的事情多而杂,他虽然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想、要做。程安安的不赴约,他自然也乐得其成,这桩事最后变成了不了了之。 只是。他不知道,程安安不赴约完全是为了在服装展的最后给他惊喜,而她向来是在沈俞晔面前藏不住事的人。为了惊喜最后能变成惊喜,程安安忍住了这么久的相思,就想为明天的惊喜预热。 沈俞晔并不想去,但他又没有理由不去。这是程安安第一次操办个人服装展,于情于理,他都没理由不去。程安安把第一份邀请函亲自送来他办公室,意思不言而喻。而且。方庭此时正与钧安集团合作,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去。 他按了按太阳穴,将邀请函放到最下层抽屉。他刚拉开抽屉。程皓然的电话就拨过来了。他没有提安安的服装展,只约了他后半夜的拼酒,还警告他再爽约他就去shi。一副受了刺激的怂样,想要以酒买醉的意思这么明显,沈俞晔却不知道,程皓然干嘛每次都要拉上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鸳鸯接到程安安电话时,她刚好开完会。新城项目,是她继明月山度假村项目后第二次参与的项目。相比明月山这样成熟又相对处于中后期的巨大项目,陈鸳鸯接触到的范围还是比较小。毕竟,当初沈俞晔也只把她列为暂时秘书,并没有让她接触到太核心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是温清和太信任她,还是因为两人同为曲离老乡的缘故。在新城这个不怎么起眼的项目初期,温清和就让陈鸳鸯进入了工作核心,无论是最开始的筹备,还是现在的招标准备期,陈鸳鸯俨然成为温清和信任的人,他一点都没把陈鸳鸯当作是借调过来的员工。 人事主管何璟因为太过强烈的妊娠反应,早早请了产假。人事部所有的工作暂由组长莫千水负责,除开陈鸳鸯这些外借出去的人,像小波这样的员工,依旧坚守人事岗位,为公司提高最优质的后勤服务。令陈鸳鸯微微不爽的是,一向与她不对付的周心丽,昨天也调到了技术部,还好死不死坐在了她对面。 奇怪的是,周心丽一反在人事部的态度,对陈鸳鸯也一反常态,完全扭转了先前巨讨厌陈鸳鸯的模样,不仅会将自己的早餐零食分给陈鸳鸯,连上厕所都要拉着她一块去。周心丽对自己前后性格反差如此巨大的解释是,同为人事部员工,同样经历外借命运,在技术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先前再多不快,也该让它随风而逝。 陈鸳鸯是从心底不喜欢周心丽这样性格的人,不管是在人事部,还是在技术部。对于周心丽忽然转性后的讨好行为,陈鸳鸯也不拿乔,不甩冷脸,但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只维持两人还算友好的再次共事关系,至少不给彼此工作添麻烦,但也仅此而已。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将关系保留在打招呼阶段。 所以,当她接到程安安电话,周心丽再一次邀她去附近一家面馆吃面时,陈鸳鸯又一次婉言谢绝。在陈鸳鸯匆匆挂掉电话时,她没看到周心丽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有她握紧的双手。 周心丽在公司门口站了许久,才将一脸的凶煞收起,转而拿出手机向许自强报告陈鸳鸯这一天的行程。 当初许自强只是略略提点了几句,周心丽就表示愿意帮忙。许自强并没有明着说要监视陈鸳鸯,只以‘新城项目招标迫在眉睫,需要加派人手’为由,就让本身就站在纪婷这一边的周心丽为此刻‘落魄’的偶像纪婷赴犬马之力。 虽然周心丽不知道每天报告陈鸳鸯的行踪,对偶像纪婷再次回归有什么用。但她一向不喜欢陈鸳鸯,能一脚除掉她,不管许自强目的到底是什么,周心丽都愿意出力。只是这样卖笑装逼来套近乎,偏陈鸳鸯还不为所动,让周心丽气得直跳脚,对陈鸳鸯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与周心丽分开后,陈鸳鸯打了一通电话给沈俞晔,告诉自己要先去给程安安帮忙,不能陪他吃晚饭。沈俞晔只是淡淡地叮咛她不要太累,早点回家。 陈鸳鸯认真听完沈俞晔一大串的唠叨后,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随后,她拦了一辆计程车,就往程安安现在工作的地方——钧安集团而去。 服装展的事情,前期准备已经够充足。程安安还是跟在学校一样,每每在重要事情之前,都要跟陈鸳鸯诉诉苦,打打气。这次又没有叫上杨柳杨璐两人,很显然是有事要说。 陈鸳鸯不知道她单独约自己的原因,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欣然赴约。昨晚沈俞晔提到了结婚的事,陈鸳鸯就觉得自己跟沈俞晔在一起这件事不能再隐瞒。显然,眼下也不是好时机,一切等服装展之后,陈鸳鸯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已经酝酿好如何跟程安安坦白。 经过先前那一段回忆,陈鸳鸯更加明白,沈俞晔才是她该珍惜的人。她身边所有人,不管是唐宁苏眉,还是妈妈舅舅,都要她朝前看,抓住眼前的幸福。她已经与幸福擦肩而过一次,面对生命里第二次的爱情,陈鸳鸯不想再放手,再失去。即使可能会受到程安安的指责,她也愿意承担,以沈俞晔女友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爱的男人说得没错,他们的爱情并不是见不得光,他们在一起,也没有必要征求所有人的同意。他所求的不过是她,她所要的,也不过是他。经过了这么多事,陈鸳鸯终于懂得,与沈俞晔携手同行,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程安安叫陈鸳鸯去公司等她。等计程车到达钧安门口时,陈鸳鸯仰头看了看恢弘的豪华写字楼,有些感慨,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钧安集团。相比方庭集团的肃穆,以白色为主打颜色的钧安集团,看起来多了几丝柔和味道。 陈鸳鸯坐着电梯,直到30楼,电梯门开了,入眼处,优雅的何以宁站在门口。 陈鸳鸯愣了一下,这是继安安生日宴会后,第二次见到何以宁,安安的妈妈。 何以宁也是一愣,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鸳鸯。短暂的惊讶后,何以宁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鸳鸯?你来找安安?她这会儿在工厂忙,还没回来。来,我带你去她办公室。”(未完待续) ps:这是国庆最后一天,小伙伴们有没有玩的很开心?都回来准备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吧,七尾爱你们!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四) “谢谢阿姨。安安一直很忙吗?她打电话给我时,我以为她已经下班了。”陈鸳鸯被何以宁自然而然牵住自己手的动作蒙了一下,抬眼就碰到何以宁温柔的目光,陈鸳鸯也将这一份小小惊讶压了下去。或许这位漂亮的何阿姨对安安所有的朋友都这么友好,这么亲切。 何以宁径直带着陈鸳鸯走进钧安集团,又直接走向程安安的办公室。 何以宁让秘书端来一大盘水果,还有精致糕点,鲜艳果汁,丰富地让陈鸳鸯咋舌。在等待程安安的过程里,何以宁一直陪着她,态度亲切又谦和。陈鸳鸯说了好几次自己等着就行,何以宁都表示不忙,没事,还不断表示对她的喜爱和投缘。 陈鸳鸯也是第一次和这样气质优雅,相貌端庄,声音柔和的美貌阿姨呆一起这么久。何以宁与她以前接触到的任何同年纪的阿姨都不同,无论是倔强的苏眉,精明的纪婷,还是苍白的纪娉,何以宁身上那种淡然如菊的味道,是独一无二,也是苏眉等人身上不具备的。明明只见过一面,但陈鸳鸯与她相谈甚欢,一点都没有陌生的感觉。 何以宁问了陈鸳鸯许多事,大部分都是与程安安相关的,还有部分是有关陈鸳鸯自己的。以往陈鸳鸯并不愿意跟陌生的人聊太多自己的事,但在这样的何以宁面前,她连拒绝都没想过。 无疑,她是敬重何以宁的。这份敬重,跟程安安有关系,跟沈俞晔也有关系。何以宁,是沈俞晔的妈妈纪聘那一辈的人,陈鸳鸯爱神俞晔。自然也爱他的妈妈,也敬重跟他们相熟的旧友。 何以宁看陈鸳鸯的目光一直是温和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眼前这个漂亮又安静的陈鸳鸯身上,从认识的初始。就有一丝熟悉感觉。这丝熟悉萦绕了何以宁许久,今日再见,她竟生了几丝亲近之意。(..info无弹窗广告)这几丝亲近,又与亲生女儿安安不一样。 中途程钧剑的秘书来找了一回何以宁。陈鸳鸯见何以宁要忙,立刻起身。何以宁却按住了她的肩膀,轻声对秘书说了几句,漂亮的短发秘书就踩着高跟鞋悄无声息地退下。 才过了几分钟,程钧剑居然也来了。 “阿宁。听说安安来客人了,我左右没事,就过来看看。”程钧剑朝一旁明显局促的陈鸳鸯笑笑:“我记得你叫陈鸳鸯,安安生日那天来过家里,是安安的好朋友。我刚给安安打过电话,她还要等一会儿才忙完,让你干等,不好意思” “程伯伯,谢谢您记得我的名字。”陈鸳鸯见程钧剑跟自己道歉,立刻站起挥手:“安安要忙就让她忙。我等多久都没事,她的服装展我没帮上什么忙,我正内疚。她百忙之余还记得约我吃饭,我再等多久都乐意的。” “嗯,好孩子。安安一时半会儿还忙不完,我们是她父母,你第一次来,我们替她招待也是应该的。”程钧剑示意陈鸳鸯坐下,又笑着对何以宁说:“阿宁,我办公室还有一点安安姑姑上回寄回来的零食,安安爱吃的不得了。你去拿些过来。鸳鸯也是小姑娘,她应该也喜欢吃。” 何以宁点点头。将一盘精致的粉色糕点递给陈鸳鸯:“这是辰宁小坊新出的糕点,甜而不腻。味道刚刚好,你尝尝。钧剑,你陪鸳鸯说会儿话,我去去就来。”何以宁冲陈鸳鸯笑笑,转身轻轻走出办公室。 陈鸳鸯抬眼见已过不惑之年,脸庞里依旧能见英俊和儒雅的程钧剑言笑晏晏,正慈爱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她脸上一红,头也垂了下去。 程钧剑坐在一侧,刚想说话,抬眼就看到陈鸳鸯垂首低眉的侧影,心忽然一震,就像是被重物击过一样。 从前也有这么一个女孩,静静坐在书桌前,手捧着书,无论垂首,还是低眉,都美地像幅画,美得让年少的他,连靠近都是奢望。 感觉到程钧剑的注视,陈鸳鸯缓缓抬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程钧剑立刻收起这令陈鸳鸯不懂的复杂神色。 他侧头微微一笑:“我随安安叫你鸳鸯如何?我有些老了,看与安安差不多的女孩儿,都跟看自己女儿一样,见到你,就觉得欣慰。安安的好朋友不多,她常在我耳畔提起你。你不要拘束,你跟安安亲如姐妹,我也当你是她姐姐。听你的口音,应该不是静安本地人吧?恕伯伯冒昧,你老家是哪?家里还有哪些人?” 陈鸳鸯绞着手指,轻声回答:“我是曲离人,家里除了父母,还有外婆,弟弟,舅舅,舅妈。” “曲离人?曲离哪里?20多年前,我也去过一次曲离……”程钧剑斟酌着词语,又抬眼细细看了一眼陈鸳鸯:“安安自小娇生惯养,也极少有相好的朋友。她平常在学校,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她不像你们,从外地来静安上学,一样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好……” 程钧剑目光殷切地看着陈鸳鸯,刚想继续说,门口就传来程安安咋咋呼呼的声音:“累死了累死了!” 程安安风风火火跑进来,二话不说,端起陈鸳鸯身侧的饮料一口喝干,又用手拿了一小块点心扔进嘴里,大口咽下,暂时抵御了饥饿才来得及说话:“鸳鸯,你来多久了?” 说完又转向程钧剑,脸上立刻堆出痛楚的神色,连说话的语气也带着浓重的撒娇味道:“爹地,我忙坏了累死了!我的设计那么好那么优秀,不知说了多少遍,那些工人就是笨没法理解我的境界。一件衣服重做了那么多遍还是达不到我的要求,气死我了……” 程安安摇着程钧剑的手臂,跺着脚卖着萌。陈鸳鸯站在一侧,目光停在他们身上一会儿,就微微转开。程钧剑的目光在陈鸳鸯身上略略一停,心中藏了事想了人,也就没注意到宝贝女儿说了什么。 令程安安吃惊地是,她亲爱的爹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柔声安慰,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撒娇了那么久也没啥表示,不禁有些郁闷。这时,何以宁刚好也来了,程安安又跑到她面前抱怨了一番。何以宁摸摸自家女儿消瘦了不少的脸心疼了好久,眼里差点掉下泪,程安安这才满意。她又连声骂了脑袋秀逗了工人好一会儿,才将满心怨气的发泄完毕。 等发泄完,程安安才记起陈鸳鸯还在。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鸳鸯,不好意思,我忘记约了你这回事,我忙糊涂了……你来了,走,我带你去专门为你设计的服装,看看合不合身,杨柳杨璐已经试过了,就差你了。” 陈鸳鸯:“嗯,除了试衣服,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今天我任由你支配,以弥补之前那么多天的缺席。” 程安安哈哈一笑:“杨柳和杨璐已经帮了我好几天,服装展也是万事俱备,就等明天亮相。你愿意当我的模特展示我的设计作品,我已经很满足了。爸爸妈妈,我们先走了,不用等我吃饭,我跟鸳鸯在外面吃。” 程钧剑却说:“我已经吩咐芬姐早点准备晚饭,你们看完就回来,我让阿德开车接你们。安安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今晚必须回家补补。鸳鸯,你也一起来。” 何以宁也说:“你为服装展的事情忙成了陀螺,明天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为了明天的顺利,妈妈要你今晚多吃一碗饭,早睡三个小时。皓然那个家伙也不会再烦你,听话。” 安安无所谓地甩甩头:“好啦,妈咪,我会准时回家吃饭的。我们走了,挥挥。”说完就拉着陈鸳鸯往外走。 陈鸳鸯跟程何两人告别后,就跟上程安安的脚步,往服装展览场地而去。 程钧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鸳鸯的身影,久久不能停息。何以宁以为丈夫是担心女儿太累,她伸手握住他的,柔声安慰:“安安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次服装展是她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做一件事,因为太看重,有些话就说地过分,你也别往心里去。那些被骂过的工人,我会安抚他们的,你别担心。” 程钧剑也握住何以宁的手,轻声说道:“她到底太年轻,在我们面前抱怨工人已经这样,当着他们的面肯定更嚣张、更口不择言。我们钧安一直厚待员工,安安这样心浮气躁,工厂也因为她搞得鸡飞狗跳,这些我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她在做人这一块有所欠缺,以后必须注意。那些有资历的老人会看在我的面子不跟她计较,但长此下去,安安这样,他们也会不服的。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在公司等安安吧,我还有点事。” 何以宁点点头,程钧剑拍拍她的肩膀,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标有设计部标志的办公室,往自己办公室走去。何以宁目送丈夫离开,心却渐渐沉了下去。这几乎是程钧剑第一次对安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何以宁知道自家丈夫的秉性。他一向宽厚待人,也甚少批评别人,但今天,他脱口而出就是对女儿的失望。不知为何,何以宁明明知道他说的都对,但心里却有些空落落。(未完待续) ps:今天是放假后上班的第一天,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地太久,七尾精神不太好,注意力无法集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节后综合征,,,呜呜,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五) 短发秘书一见程钧剑回来,刚想将文件拿给他签,程钧剑挥了挥手,示意她等会再进来。秘书抬眼看了看老板的脸色,识趣地退了下去。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地,尽是陈鸳鸯垂首低眉的样子。程钧剑按了按太阳穴,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绪恍如一团乱麻。陈鸳鸯的侧影,让程钧剑想起了故人,在这样毫无预兆的前提下。 他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了良久,然后拿了车钥匙,往车库走去。 何以宁端着泡好的参茶进来时,只看到秘书抱歉的眼神。她平时极少来公司走动,也极少碰到丈夫这样什么话都不交代,就直接出门的情况。她没有追问秘书自己丈夫去了哪里,轻轻示意她离开后,她轻轻走进总裁办公室,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理了理,望着一侧两人合照和大全家福,眼里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心疼程钧剑每日操劳,也惦记女儿为服装展奔波,所以这段时间来公司也比往常勤快了些。 这厢程安安带着陈鸳鸯参观自己的服装设计,那厢程钧剑一个人开着车缓缓驶向小静江。他开着车慢慢绕着小静江,一圈又一圈。在车上枯坐良久,程钧剑才下车,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昨晚一阵急雨,小静江有些浑浊的水不断翻腾着,水位也比平常暴涨了不少。程钧剑将手里的白菊放在一侧,目光炯炯地看着江水,江风吹来,吹地他眼睛开始发红,面容也开始模糊起来。 程钧剑站的这一处,远比小静江的别处要荒凉些。他的目光穿过被江水不断拍打的岸壁,仿佛能穿透浑浊的水。一眼望到江底。 23年前的秋末,何以安的尸体就在他站着的这个地方,被人打捞上来。小静江从来没有发生过跳江事件。特别是在80年代末的静安。即使何长笛极力封锁消息,但程钧剑依然在何以宁的带领下。拨开重重悲伤的人群,一路跌跌撞撞而来。 躺在地上的何以安浑身湿漉,长发凌乱,被水泡了三天,面容早已无法辨别。但何以宁看着她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玉镯,瞬间晕了过去。紧紧抱住阿宁身体的程钧剑,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何以安,她就像一朵枯萎的花。点点刺痛着他的眼。程钧剑搂住何以宁的那只手,青筋暴起,眼里也跟着落下泪来。 何长笛一声不吭,警察叫人抬走尸体时,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何以安。那只苍白的手轻轻落在担架外,一个灰乎乎的东西滚落下来,在略显骚乱的人群里,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变故,只有程钧剑眼尖,且不动声色偷偷拾起。塞入口袋内。 往事如烟,程钧剑缓缓从口袋掏出一个物事,摊开手来。仔细瞧去,是一个黑色的木团。经过三天江水浸泡,还有23年时光洗礼,它早已显露腐朽之态,但依稀能辨认出它的形状。 这是一只人工雕琢的木制猫头鹰。做工精细,栩栩如生,连小小的翅膀都有迹可循,大大的眼,细细的鼻。憨态可掬,让人望而生笑。程钧剑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从前去何家时,他就看何以安用红绳吊着。挂在胸前过。还有,那个只见过几面的温润男子每一本书上手绘的猫头鹰图案,与何以安脖子上挂着的,此刻他手里握住的形状,是一模一样。 当然还有何以安拖着刚刚生产完的虚弱身体,盈盈跪下,将脸贴近她刚刚降生的女儿粉嫩嫩的脸,眼里露出滚滚热泪,又将小小婴儿绝决递了过来,三跪三拜央求他将孩子送走。她哆哆嗦嗦从衣兜处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襁褓之内时,程钧剑也认出了它。 何以安掏出的东西,也是个崭新的猫头鹰,只是形状更小些,是一个黄色的木制猫头鹰,还散发着楠木的清香味道,俨然是刚完工不久。 何以安从来没有求过他,更别说这样跪拜又热泪盈眶。程钧剑本就对她有倾慕之情,只是从来没有表露而已。那会儿,她以这样羸弱之姿低声哭求,程钧剑手忙脚乱,倒也没注意到平日里这些普通猫头鹰间的关联。 此刻,站在何以安结束生命的地方,吹着小静江略略微凉的江风,手里握着已经不成形的木制猫头鹰,程钧剑心里百味杂陈。 这世上或许没有多少人知道谁是何以安,也没人会关心当年那一场跳江事件。但作为少数在她跳江前还有联系的朋友,这么多年来,程钧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何以安跪着含泪的表情,还有她死时苍白的手这两个场景。 三天,原来可以这样天人相隔,生离死别。三天前,何以安还笑着对他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三天后,他从曲离匆匆归来,见到的就是她被江水泡地无法辨别容貌的冰冷尸体。这样一个如花生命的流逝,程钧剑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当年那一份痴恋早已被时间深埋心海,程钧剑也娶了她的妹妹,有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平平安安了23年。但那个笑起来特别甜的以安,是程钧剑第一次心动的人,更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即使送走了她未婚生下的女儿,即使明知道她爱上了别人,程钧剑也依然将她当成天使一般,将她比作自己的七仙女。23年来的每一天,都没有断过对她的怀念。 今天,程钧剑乍然又见到陈鸳鸯,那熟悉的侧影,相近的安静气质扑面而来,再次唤醒了他对何以安的思念。程钧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挂念的是何以安,还是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无疾而终的那一场暗恋。 还记得那日生日宴,陈鸳鸯一抹青裙带来的震撼,程钧剑并没有往深处想,只觉得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平添几丝熟悉味道。今日听妻子说她来找安安,程钧剑想都没想,立刻放下手头工作,专程来尽地主之谊。 那个只去过一次的曲离,竟然也是陈鸳鸯的故乡。从前程钧剑只顾着缅怀何以安,早忘记了经由他手送走的那个女婴。或许是不愿承认他爱的人爱上了别人,并有了骨肉这个事实,或许是何以安一直强调‘将她送地越远越好,送给普通人家就行,你也要忘记这件事,就当做了一回梦,并不知道我生过一个女儿,并没有帮我送走她……’冬去秋来,程钧剑也真的忘了这些旧事。 只是,陈鸳鸯牵动了他太多心思,那熟悉的感觉,让他记起了那个粉嫩女婴,还有有关何以安的一切。经由这个猫头鹰,程钧剑又串联起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程钧剑将白菊洒在江面上,一点点看着它们被翻滚的江水冲走,良久才开口:“以安,你说我要不要将你的女儿找回来?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但她跟你真的很像,像到我不知道她是她,还是你。你说过不要将她带回何家这个污浊的世界,当年我送她走时,你也狠心不再多看一眼。” “可是,她毕竟是你的骨血,她在外飘荡了这么多年,不曾为你扫过一次墓,也不曾喊过你一声妈妈。你这样无声无息地葬在山野,没有人记得,更没人缅怀。他也不知是生是死,你们的故事,也没人知晓,更没人惦念。她今年也有23岁了,我带她回来见你,让她喊你一声妈妈,好不好?” 回答程钧剑的,只有阵阵江风和哗哗直流的江水。 程钧剑看着白菊全部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这些年他生活越幸福,越美满,就越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事业上的成功,妻子何以宁的温柔,一双儿女的活泼健康,这些他都知足,可每每夜深人静时,他只感觉到心空空的。他忘不了何以安的泪,忘不了她最后她被一块白布草草了结的悲惨结局,更忘不了她死之后流传出来的各种流言。 这个他当作神一样对待的女子,这个像云一样存在的女子,就像一朵开在他心野的青莲,程钧剑连靠近都觉得是亵渎。可她最后被小静江的水泡了三天,更被世人的口水唾弃了这么多年,他一闭眼就觉得心在流血。即使她最后爱上了别人,程钧剑是心痛,但她至少还活在自己身侧,远远还能看上一眼。可现在,他连祭奠都找不到她的墓碑,连缅怀也只能在心里。 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掐灭,程钧剑只觉得自己越幸福,越完美,这份心底的遗憾就越被放大。他宁愿何以安嫁给任何一个人,跟其他人结婚生子,只要她活着。 是的,只要她活着。她爱上任何人,程钧剑都没有现在心痛。 这份心痛,程钧剑并没有展现给何以宁看。共同失去何以安后,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一直是何以宁。结婚这么多年来,何以宁一直将他当成神,当成人生的全部,程钧剑早已忘了最开始是因为感动,还是真的因为爱,最后才跟何以宁结婚。(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六) 携手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起起伏伏,程钧剑早就不计较那是感动还是爱,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何以宁的付出,他看在眼里,更记在心里。(..info)所以,自己喜欢过何以安的这份心思,他从没告诉过她。 回去的路上,不知是想地太入神,还是中午没休息好,一个不注意,就与前面的车发生了轻微碰瓷。程钧剑的大奔车身刮出了好几道深痕,连他的手也擦出了血。 事故主因是前面的车忽然刹车,程钧剑收势不及,两辆车猝然相撞,最后关头刹车,也没幸免,幸好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交警马上出现。他在一旁问情况做记录,事故主因的车主是个年轻男子,态度谦和,一直说着对不起,看着那几道刮痕差点哭了。程钧剑只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就把车开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交警和已经哭了又笑了的车主,不知所谓。 最后交警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表示你真走运。小伙子摸了摸身上的冷汗,看着已经不见的程钧剑及车,也觉得今天出门看了黄历,确实走了狗屎运。要知道如果要赔车赔钱,小伙子估计早就回到解放前了。 程安安带陈鸳鸯参观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后,又从一排排眼花缭乱的衣服架内拿出一条白色抹胸长裙递给她,拍着手笑道:“我思来想去,最简单的衣服才最适合你。你清新淡雅,皮肤又白,这条裙子我就做了简单处理,你穿着它,肯定漂亮。我用雪纺加人工刺绣,青色的刺绣点缀于腰间。是不是很有创意?成品出来时,同事都说像婚纱,你穿穿看。上身效果肯定更好。” 陈鸳鸯抱着裙子,静静看着程安安。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就被程安安推进了换衣间。 “感动的话,等会儿再说。我是这件衣服的设计者,你要穿着它最后跟我一起谢幕的。别磨蹭了,快穿上让我看看效果。你这件是我众作品里唯一没有要求本人来量尺寸,也是唯一一件我没有反复进行修改的作品,也是我最先设计完成的作品。看着它。就能想象出你穿着的感觉。凭我对你的了解,它应该是最适合你的。”程安安双手抱胸,身体靠着办公桌,一身白衣白裤,十足的犀利女神范。 见陈鸳鸯一步三回头的看自己,程安安笑着挥了挥手,表示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在等待陈鸳鸯换衣的过程里,程安安拿着平板电脑,细细观摩着自己的设计作品,连细节都不放过。熬了这么多天,包括她自己在内的特别设计服装,已经全部出炉。只有一件由羽毛制成的复杂衣服。返工了好几次,总是达不到要求。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她已经命令负责的同事,今晚不睡觉也要盯着工人将衣服赶出来。 程安安知道底下的人一定有怨言,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程安安的第一次服装展,必须是万无一失,无与伦比,举世无双,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一点瑕疵都不行。她酝酿这么久的服装展,是希望静安的人一次性就知道她程安安的名字。 这个一次性。不必在前面加上诸如‘钧安集团千金’‘原静安市长何长笛的外孙女’这些标签。她要的,是静安最有才华、最年轻的新锐设计师称号。她要以这样的身份。站在沈俞晔身侧,将方庭集团与钧安集团的初次合作,作为与沈俞晔联系在一块的最好契机。 程安安设计了寝室三人,包括顾舟在内四个人特别嘉宾的特别服装,在谢幕环节,她会邀请她们一起上台,一起展示自己的独特作品。这样隆重的场合,她希望她的密友们,能一起见证。当然,还有最后精心设计的惊喜,专门送给最心爱男人,俞晔哥哥的豪华礼物――这才是她举办服装展的最终目的。.info[] 这一切都在程安安的计划内,这个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见到最好的姐妹陈鸳鸯,她却有些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说给她听。 她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只有一个混账哥哥。她对沈俞晔的心思,这个混账哥哥向来也只会嘲讽,从来不会劝慰。只有大一岁的陈鸳鸯,是她愿意完全倾吐自己心事的人。四年室友下来,在心里,她也将陈鸳鸯当成了姐姐。 程安安将平板抱在胸前,思绪飘飞。眼前帘子忽然轻动,陈鸳鸯拽着逶迤的白色长裙俏生生地站在一侧。放在胸前位置,表情也有些忸怩,想是还没习惯这样露肩的衣服。 程安安被眼前陈鸳鸯不容忽略的丽颜给吸引住。明明是最简单的颜色和款式,穿在她身上,却是最完美的模样。胸前细珠的点缀,加上腰间青色刺绣的设计,连着地上拖曳住的部分,程安安忽然觉得,此刻的陈鸳鸯,就是一尾美人鱼。 美得这么从容,美得如此自然。 程安安快步上前,将陈鸳鸯拉到镜子前,又将她的长发拨到一边,“我说的没错吧!这裙子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腰是腰,胸是胸,好身材一展无遗,远远看去,还真的有些像婚纱。你等等,我帮你拍照。” 说完,程安安就回身拿平板,陈鸳鸯想阻止都来不及。她保持着别扭的站姿,抬眼看了看镜子里以娴静气质取胜的人,不由抽了抽嘴角,镜子里的女孩儿也抽了抽嘴角。 程安安才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找好角度,连拍了十几张才住手。 “鸳鸯,虽然这一套有婚纱的嫌疑,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婚纱这样重要的东西,我当然会好好设计,这个就包给我了。你好好跟顾森哥处着,等你们事成,我一定送一套最完美、最漂亮的婚纱给你当结婚礼物。”程安安将裙子腰间的褶皱平了平,拉着陈鸳鸯转了一个圈,又将衣摆往下拉了拉,才满意。 “安安,我跟顾森……”陈鸳鸯不知道程安安为什么忽然扯到了顾森,显然,她误会了自己,也误会了顾森。她刚想解释,程安安就拿起手机,示意她别说话。 “嗯,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就这样。”程安安快速挂断了电话,对着陈鸳鸯抱歉一笑:“本来还想跟你吃晚饭,谈心聊天的,你也看见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这样,你先回去,明天早点过来,等展览结束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陈鸳鸯刚想说话,程安安就快速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又拿起手机吩咐车子接自己。她风风火火地往前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看着发愣的陈鸳鸯说道:“这衣服你满意就行,我就不修改了,我爸的司机阿德等会儿会送你回家。我得走了,鸳鸯今天不好意思哈,让你白跑一趟。改天我再赔罪,小萌,你过来一下。”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圆脸姑娘不知从哪个角落跑了过来,程安安对她略略吩咐了几句。圆脸小萌不断点着头,手里拿着一本小本子使命记着,程安安心情不错,也没像往常一样戳着小萌的额头说她笨骂她蠢,但还是惹得小姑娘战战兢兢像一棵瘦弱的小豆芽随风凌乱。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程安安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陈鸳鸯站在镜子前良久,圆脸小萌站在一侧,神色局促,“安安姐吩咐我看这些衣服……” 陈鸳鸯微微一笑:“嗯,我知道,我马上换下来,你等会儿。”说完朝换衣间走去,留给小萌一个俏丽的背影。 小萌愣愣地看着陈鸳鸯,只觉得这个女孩跟她上司程安安一样漂亮,但脾气却比上司好了不止几圈。接着又诧异性格如此诡异的两人关系竟然这么好,好到令她有些羡慕,嫉妒,以及恨…… 换完衣服,陈鸳鸯将礼服放到小萌手上,又说了声‘谢谢’,才轻轻离开。小萌原地呆立了还一会儿,才想起程安安的其他吩咐,立刻苦着一张脸,埋头理起一侧的衣服来。 出了门的陈鸳鸯拒绝了阿德的热情,随手招手拦了辆的车,又给沈俞晔打了通电话,才懒懒地靠在计程车后座上,回想着程安安今天说的所有话。 她以为自己想通了,就能面对程安安不吃力不别扭。可是,程安安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爱她,程安安越这样,那种无力感和无措又翻江倒海而来。面对这样的程安安,陈鸳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别提和盘托出有关沈俞晔的一切。 面对这样朝气蓬勃,又无比自信的程安安,陈鸳鸯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话,是何其残忍。自己说不出口的秘密,或许会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也将毁灭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陈鸳鸯何其矛盾,她知道这是自己与程安安两个人的事,跟沈俞晔无关。他没办法代替自己处理,他已经够忙够累了,这一次,她想自己解决,和平处理。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要迈出这一步,是多么艰难。 这就好像一个选择题,她选择了沈俞晔,就代表着放弃了友情,她选择了程安安,就代表着放弃了爱情。鱼和熊掌自古就不能兼得,陈鸳鸯知道自己贪心,想什么都留住,什么都不方放手。她知道很难,却总想试试。 前路虽然艰难,但总要勉力试一试,万一结果就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这不是皆大欢喜么?不管这个勉力是多么勉强,陈鸳鸯都想放手去试。不管这个万一有多么渺茫,她都要为这个微弱的万一,付出十倍的努力。(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七) 接到陈鸳鸯的电话时,沈俞晔还在办公室加班。一切尽在不言中,沈俞晔只要听到陈鸳鸯的声音,再多的疲惫,都立马消失。他柔声说着话,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下来,沈俞晔完全沉浸在陈鸳鸯的声音里,忘记了等会儿要开会这一茬。 办公室外赵书泉在不断催促,沈俞晔才想起来。他不得不挂断电话,望着桌面上的一沓文件,眉毛都蹙在了一起,良久,他才拿起它们,匆匆往会议室而去。 偌大的方庭集团内,加班的人很多,忽然闲下来的人,也不少。 比如纪婷,比如许自强。 纪婷顶着自己刚剪的头发,美甲师正细心地帮她做着指甲。许自强刚出现,纪婷就挥手让美甲师出去。她看着自己纤纤素指上艳丽的蔻红,良久,才抬头看许自强。 “纪总,这是程安安差人送来的请柬。您不在公司,我帮您带过来了。”许自强低着头,不敢窥伺纪婷这张明艳的脸。 “放着吧,我知道了。”纪婷没看一眼许自强,目光依旧停在自己的指甲上。修地又尖又好看的指甲,在灯光效果下,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小刀。 “据我所知,程安安这次邀请的人都是静安有头有脸的人,不是名媛,就是明星。这样的大场面,完全不是一场普通服装展览的架势,她的胃口,还挺大的。”许自强将一侧的香薰灯推近些,纪婷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也缓缓放在香薰灯上。 浓郁香馥的气味慢慢飘散开来,纪婷的脸也愈发朦胧起来。一派芬芳馥雅的氛围下,许自强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哑,他将头低得更低些。不敢直视纪婷。 这安静的环境下,只有纪婷略显尖细的声音,是真实的。也最能将许自强拉回现实:“安安这丫头,是静安这些富小姐中。我最喜欢,也最欣赏的一个。论家世,她虽不是最好,论相貌,她不也不是最美,论学历,她的只算一般。只是现代社会都讲求综合实力,她的这些优点加起来。绝不必别人差。” “她看似娇贵,实则精明。这一场展览会,如果顺利办下来,她绝对能名动静安,成为这些世家小姐的典范。说不定,钧安的股价估计也能因此翻上一番。世人对富二代都颇有微词,她虽是女儿身,却不似程皓然这只泥猴子,心思都花在了女人身上。说不定程钧剑最后会将钧安集团交到她手上,可惜呀可惜。她千不该万不该,喜欢上沈俞晔。” “她筹备这场展览这么久,绝对不是只为出名这么简单。我看着她长大。她不常出手,但一出手,绝对令人侧目。也好,她声势搞得越大,就越有利于我们做事。这样重要的日子,她应该也请了沈俞晔和陈鸳鸯。嗯,重要人物都到齐了,就等着大幕徐徐拉开。安安想要一个特别的个人展示会,我就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纪婷翻着手。脸上露出舒服的神色:“我要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新城项目的招标就在下周一。德非的人我已经私下接洽过,温清和也取得了陈鸳鸯的信任。一切就绪,就等纪总您的安排了。”许自强恭敬地站着,静候纪婷的吩咐。 “嗯,明晚过后,静安的天,也该变变了。沈俞晔和陈鸳鸯这对地下情人,也到了见光的好时候。你让温清和先别动,一切听我指示。” “好的,纪总。”许自强静静呆着,他低眉的姿势保持了许久,他正考虑自己要不要出去时,纪婷又叫住了他。 “帮我预定下pazz店的那款经典蓝皮包。(..info好看的小说)安安到底叫了我这么多年姑姑,我要搞砸她的服装展览会,说到底,我还是有些内疚。这款包包她中意许久了,静安一直缺货,昨天店长给我打了电话,说货已经补齐。等会儿我估计会去一趟,你顺路回去,替我跟店长说一声,就说我要了。这,就算是我对她的补偿了。” 纪婷轻声说完,就挥手让许自强出去。许自强原地踌躇了会儿,终于敢抬头看纪婷一眼,纪婷却已经背对着他,欣赏起墙上的字画来。 许自强轻轻叹息一声,默默退了下去。他欣赏的目光,纪婷一直看不见。换句话说,她是根本视而不见。许自强轻轻关了门,走在冷清的走廊里,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香味,自嘲地笑了笑。 这是属于纪婷的味道,此刻留在了他身上,却是这样格格不入。许自强愿意这么跟着纪婷,除了利益驱使,更深层的,是他敬重纪婷这个比女人媚,又比男人狠的女强人。还有,他为她找了易晋东这个绣花枕头深感不值。易晋东的存在感实在太弱,弱到许自强觉得纪婷完全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换言之,他觉得易晋东不配。 许自强慢慢走下楼梯,走出这个不真实的梦境。刚才的纪婷那么美,美得不可方物,许自强差点就没忍住。幸好,他忍住了。他向来是目标明确清晰的人。得不到他想要的爱情,最起码,要从他欣赏的女人那里,得到应有的钱。即使,她只当他是一条听话的狗。 狗就狗吧,至少能呆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奋斗。 高档美容会所里,终于又剩下了纪婷一个人,她缓缓将手指放在鼻尖嗅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沈俞晔,我已经准备好了计谋,不知道这次你是否能安然躲过?我精心设计了这么久,你可不要再让我失望。 纪婷坐了一会儿,随手拨了个电话给程安安。她静静看着手机,嘴角继续逸出一丝愉悦的笑。 眼下,所有的人,都在她的算计之中。这样将所有人捏在手里把玩的感觉,纪婷从未有过。她缓缓站起身,心中为明晚的大戏微微激动着。 电话已经接通,她按下免提,脸上已经堆出盈盈笑意:“安安,我是婷姑姑……” 陈鸳鸯再次满腹心思回到望途,沈俞晔回来的时候,她正捧着一本书细细看着。 沈俞晔推门进来,陈鸳鸯也正抬起头来。她将书放在一边,微微露出一个浅笑。这丝浅笑,让沈俞晔十分受用。他缓缓打开双手,陈鸳鸯就像个树袋熊似地扑上前来。沈俞晔一个公主抱,就将她抱得死死的。 “不是说要很晚回来?原来你的‘晚’,还是比我的‘早’要早许多。”沈俞晔亲亲她的眼睛,打趣道。 “安安只是叫我去试试衣服,本来还说一起吃饭,但她又有事,我就先回来了。你比前几天早回来了一个小时,不错不错。”陈鸳鸯挣扎着想下来,沈俞晔也依着她,但手依旧搂着她的腰。 “你们聊了什么?”沈俞晔拉着陈鸳鸯在床沿坐下。 “没聊什么,她太忙,我们都没讲上几句话。我就试了试她专门为我设计的裙子,她说明天晚上要我跟着一起谢幕,必须要先看看效果。”陈鸳鸯靠在沈俞晔身上,顿了顿,话锋一转:“明天你应该也要去吧,安安没理由不请你的。”这是自沈俞晔第一次表明心迹后,两人再次说起程安安。 沈俞晔搬正陈鸳鸯的身子,语气平缓:“她确实邀请了我,但我还没回复。你应该知道,我对她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但现在正是和钧剑合作的时候,纪程两家又是世交,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陈鸳鸯嘻嘻一笑:“我可没说什么,你就急着为自己辩解。她好似对这次展览很重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安静静去就行。你这么忧愁,我有些担心。为了让你没有担忧,那我还是去吧,不然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安安也请了纪婷,她这段时间这么平静,我觉得不正常。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对她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她或许不会将矛头直接对向我,但按她一向的作风,没准会朝你下手。而且,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说到纪婷,沈俞晔语气稍微变了变。 “朝我下手?不至于吧,我这样的小虾米,亏她瞧得上。”陈鸳鸯有些不相信。 “希望是我多虑了。你不是说拍了很多照片?给我看看。”沈俞晔适时转移了话题,又摸了摸陈鸳鸯的头,他是担心,却不想将这份担心表现出来。这段日子,虽然风平浪静,但沈俞晔总觉得像是风雨欲来,他现在全副心思都花在了微风上,为最后一次项目努力。纪婷这段时间借由人事调动,特意休了假。她不在公司,沈俞晔也不清楚她在搞什么。 即使回纪宅,沈俞晔也甚少碰到她。敌暗他明,他又分身乏术,只能尽力而为,千般防范着纪婷手下的人,不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他最在乎的,除了纪起霖,就是陈鸳鸯。沈俞晔很想让陈鸳鸯永远离开方庭这个是非地,但他又无比明白,陈鸳鸯想留在身边的执着。他既想她留在身边,又不想她留在身边。诸多矛盾,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 纵使纪婷有万般手段,他也要护他在乎的人周全。(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八) 陈鸳鸯有些郁闷地揉了揉头发,却惹得沈俞晔的爪子又伸过来好几次,直将她的头发揉成鸡窝头,才罢手。 沈俞晔看着陈鸳鸯郁闷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他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脸上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陈鸳鸯刚撅起的嘴,因为沈俞晔这几声笑,又慢慢抿了回去。她揉着头发,也笑了起来。如果这样的小动作能让沈俞晔多笑几下,陈鸳鸯愿意自己的头发被揉n次。 沈俞晔的手还停在陈鸳鸯的脸上,陈鸳鸯的手抓着他的,两人深深对视,又各自别开脸,低声笑了起来。 彼此所有的担忧,都因为心爱的他\她在身旁,有了一层重重的盔甲,有了继续往前的勇气。 等陈鸳鸯彻底睡熟了,沈俞晔从黑暗中坐起,轻轻走到书房,低声接了几通电话,又去阳台抽了根烟,良久,才回到卧房。他躺进舒适的被窝,将陈鸳鸯暖暖的身子揽过来,亲了亲她的头,嘴角才逸出一丝叹息。 爱越深,心中的恐惧也越深。沈俞晔在黑暗中轻轻摸着陈鸳鸯的长发,久久未能入睡。 刚刚忙完事的程安安,揉了揉了太阳穴,就接到了纪婷的电话。 电话里,纪婷乐呵呵地说着家常事,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关心。纪婷表示自己正在一家美容院spa,又说好久没见面了,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喝杯茶。 程安安平时常陪纪婷逛街喝下午茶,平常纪婷一声招呼,她就乐颠颠去了。这次也不例外。 在电梯里,程安安摸了摸自己有些暗淡的皮肤,微微叹了口气。最近为服装展览的事忙疯了,饮食和作息都不规律。她无比水嫩的皮肤不仅史无前例的长出了几颗痘痘,而且明显黄、黑了不少。这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大叫大哭了。.info[] 最懂她心的人。永远是她的婷姑姑。程安安走出电梯,暗暗想道。 在如何打扮自己上。程安安无疑是十分崇拜纪婷的。纪婷不仅眼光独到,而且一双巧手很能化腐朽为神奇,程安安很多引以为傲的衣服,都是纪婷推荐的。虽然她是读服装设计的,但在时尚这一点上,纪婷无疑是最好的启蒙者与引领者。在女人最爱的shopping这件事上,程安安的认同度,纪婷多过她的妈妈何以宁。 静安那么多潮牌店。那么多美容院,纪婷从前带她去的,不仅服务周到,而且效果极好。况且,因为纪婷是沈俞晔小姨这层关系,程安安心底总有几层讨好的意思。 纪家人丁不旺,能跟沈俞晔扯上关系的,本身就没多少。这位被程安安亲切称为‘婷姑姑’的纪婷,无疑是程安安自认为应该混熟讨好的不二长辈。纪起霖向来深居简出,程安安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几面。且纪起霖不像她的外公何长笛那样爱跟晚辈一起聊天说话,亲和力十足。 过往寥寥几次的碰面,程安安都被这位老人的不苟言笑给吓蒙。即使走到他面前,一向好动嘴甜的她,也没法在纪起霖面前撒开手脚。只有纪婷,人好心慈,又懂她心底的心思,在买衣服美容上的眼光又与自己极为相似。 多番接触下来,程安安对纪婷,是又敬又爱,跟自己的亲小姨没什么差别。纪婷每每出国都会给她带上一份昂贵又实用的化妆品。也常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一份称心又出奇不意的礼物,贴心又尽心。 等程安安到达‘依雪闺’时。纪婷早早在门口迎接。程安安笑呵呵地挽着纪婷的手臂上楼,撒了好一会儿娇。纪婷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小脸,拉着她十分亲热极了,气氛十分融洽。连站在一旁的其他顾客,也频频侧目。 ‘依雪闺’是纪婷近年来的新宠,程安安曾经陪着她来过好几次。这里布置奢华,只有会员才有资格进入,会员也非富即贵,当红的许多女明星,都是这里的常客。而拥有会员资格的人,又寥寥可数。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需要凭借身份,程安安吐了吐舌头,在一排排美貌美容师的注视下,缓缓踏进纪婷预定的房间。 纪婷先介绍了一套‘依雪闺’最新最当红主打美容套餐给程安安,美容师上来前,她还亲自上手,帮程安安按了几个穴位。 “舒服吗?这是婷姑姑自己琢磨出来的手法,你是第一个享受的。”纪婷的手按在程安安雪白的后背上,一会儿按,一会儿揉,手法十分娴熟。 程安安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口中连连夸赞。等专业美容师上来,纪婷又将一款美颜汤端过来,搞得程安安很是受宠若惊,直直表示自己可以。 “怎么样?这家店的服务有没有比我们上次去的那家更好?”纪婷调高了屋子里的温度。 “婷姑姑,你介绍的,我哪次失望过?也就只有您体谅我,我亲妈都没带我去过这么豪华的美容院。”程安安笑道。 “你妈妈信佛,又是素食主义者,凭借自己的信念和毅力就能保持容颜,又有你爸爸这个大能人挡风遮雨,平日里养养花种种草,生活平淡,心境也自然养成。不像我,每天在男人堆里打滚,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也只有借助这些外力,才能暂时拖住时间的尾巴。” 纪婷拿过一面镜子,指着自己新添的一枚皱纹苦笑道:“女人过了25岁,再怎么保养也阻止不了身体机能走下坡路这个事实。我再怎么注意,也躲不开时间这把杀猪刀。还是你好,22岁,花一样的年纪,站着,就是让人羡慕的青春无限。” 程安安翻了个身,耳边听着纪婷的感慨,赶紧摆手否认:“婷姑姑哪里话,你跟从前一样,还是这么年轻,还是这么漂亮。我跟你站在一起,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两姐妹,嘿嘿。” “还是你嘴甜。你这些话,婷姑姑爱听。从小到大,我最喜欢你这张小甜嘴儿。虽然都是哄人的话,但听着特别舒服。”纪婷戳了戳程安安的额头,笑道。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呀!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的眼睛最雪亮,当然也能代表大众了。我妈妈是心静自然美,婷姑姑,你也美。在我心里,你跟我妈妈是一样的。” “小嘴巴还是这么甜,甜到姑姑心里去了。姑姑一直都想要个女儿,想要个跟你一样漂亮、聪明的女儿,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纪婷叹了一口气。 程安安赶紧接口:“婷姑姑,你可以把我当成女儿的。” 纪婷却忽然一笑:“你真的愿意当我女儿?你应该更愿意进我纪家的门,做俞晔的妻子,我的侄媳妇吧?你若真做了我女儿,岂不是不能嫁给你的俞晔哥哥了?” 程安安立刻脸红起来,她拖长着尾音,撒起娇来:“婷姑姑!你又打趣我……” “你这点小心思,连我家小易易都知道。俞晔这么优秀,你从小喜欢他,这又不是秘密。况且你也到了适嫁年龄,你不着急,我还想你早点进纪家的门呢!你这次大张旗鼓地举办个人服装展览,应该也不是仅仅想展现自己的才能吧?有什么需要姑姑帮忙的,尽管说。” “哎呀!婷姑姑,我哪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次活动而已!”程安安继续捂着脸,装不知道。她准备的惊喜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了纪婷。她要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个惊喜送给沈俞晔,送给自己,也送给明晚所有到场的人。 “不管你有没有特别的意思,我都认定你是我们纪家的人。你早晚要嫁进来,我帮你扇扇火也是应该的。你也知道俞晔的优秀,我这是为你打算、谋划。你早点嫁给他,也能早点绝了一些人的歪心思。” 程安安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禁愣了愣。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陈鸳鸯并没说过沈俞晔身边有什么幺蛾子。而且,她这样的容貌沈俞晔都没怎么瞧上,其他的莺莺燕燕,程安安自信,她的俞晔哥哥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毕竟,在静安,能跟她相比的姑娘,是少之又少。这一点,程安安还是很自信的。 纪婷却只是淡淡一笑:“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刚才店长给我推荐了一款柔肤膏,效果很好,你试试……” 纪婷示意美容师将柔肤膏抹在程安安身上,缓缓搅动着手里的咖啡,看着程安安舒服地闭上眼,也不禁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来。时间缓缓过去,纪婷也不着急,翻看着书架上的时尚杂志,还时不时看看程安安。 果然是对沈俞晔和陈鸳鸯的事情一无所知呢!纪婷小口饮啜着香滑的咖啡,尖尖的小指微微翘起,弯出一个愉悦的姿势。她斜斜看了一眼程安安,将一缕头发别进耳朵,她将手里的咖啡扔在桌上,“安安,我去趟洗手间。”纪婷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缓缓走出包间。 刚走到外面的走廊,纪婷就掏出手机,声音又冷又硬:“你们可以动手了。” 挂完电话,纪婷缓缓朝洗手间走去。(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九) 熏得又香又暖的卫生间,空荡荡地,只有纪婷一个人。风从窗户外吹来,吹皱了纪婷的裙摆。纪婷静静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她才拿出粉饼细细补了补妆,又上了一层大红色的口红,左看右看后,才满意地走了出去。 走进房间前,纪婷收了收脸上冷冷的表情,程安安再次见到她时,纪婷已经瞬间转化成一副热情又大方的样子,且亲亲热热地接过美容师手里的毛巾,亲自帮她擦了擦手。 “按了按是不是浑身舒服多了?下次你如果还想来,直接说我的名字就行,我的名字就是招牌,依香闺还会给你特价中的特价。” “婷姑姑,你真好。”程安安舒服地躺着,美容师正准备给她洗脸。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程安安忽然问道:“婷姑姑,你一向很忙的,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我算算,好像有一两个月了。今天接到你的电话,我还愣了好久呢。” 纪婷将手里的杂志卷成团,轻轻地敲了敲程安安的额头,笑骂道:“你个小滑头,我又不是铁打的,就不能允许我休个假偷个懒?话说回来,你的俞晔哥哥这么能干,这次与钧安一起合作项目,你爸对俞晔可是很是满意。别捂着脸,我知道你在偷笑,我夸地是俞晔,又不是你,你脸红什么。” 程安安呵呵笑着:“俞晔哥哥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爸在我面前夸了好多次呢!说他沉稳又有魄力,年纪轻轻地,潜力无限……” 纪婷戳戳她的手:“够了够了,你再说下去,我就酸死了。”纪婷顿了顿。“你呀,最近是越来越难约了,上次约泡温泉。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说没时间。今天好不容易来了。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今天你要好好陪我,陪我逛街吃饭,各种。对了,你很想要的那个包包,店员给我打电话了,已经有了存货。等这套服务结束,我们就去看看。” “婷姑姑,我答应了我爸要回家吃饭的……”陈安安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哦?这样。那你还是回去吧。那个包包我会买下送到你家,算是姑姑提前为你的服装展顺利进行买的礼物。”纪婷脸上稍显落寞,说出的话却特别暖程安安的心。 见纪婷有些不高兴,程安安立马改口,“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先,婷姑姑,你等等我哈。” 程安安边说边掏手机,电话迅速拨到程钧剑电话上,那边却传来不是服务区的回音。程安安叹了口气,又给何以宁发了条自己不回家吃饭的消息后。才朝纪婷晃了晃手,表示一切搞定。 纪婷无声地笑了笑,将手里的杂志放好。仔细翻看起来。程安安也暂时收敛些,好让美容师好好工作。 一个小时后,程安安摸了摸自己貌似水嫩了一丢丢的脸,兴致勃勃地挽着纪婷往外走。美容师恭敬地朝程安安说‘下次光临’,程也没注意,直直为纪婷拉开了门,等她先出门,她才走出去。 纪婷的司机早就恭敬地站在车门边,早早地将车门开好。待两人上车后,才直直往pazz旗舰店开去。 已经回到家的何以宁。正帮着芬姐将精心烹制的佳肴一道道摆上桌。芬姐的厨艺又精进了不少,何以宁柔声夸了她几句。芬姐立刻不好意思地表示出‘夫人谬赞了’的虚心,又忙不迭地介绍起手里的这道秘制肘子来。 何以宁细细听着,态度很认真,待芬姐介绍完酿豆腐,她伸着筷子尝了一小口,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芬姐胖胖的脸立刻堆出笑,主人的认可就是对她最大的褒奖,也是她不断研究新菜系的动力源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待芬姐去厨房端汤时,何以宁试着给程钧剑打了一通电话,却一直没打通。接着,程皓然飙来一个电话表示自己有事不回来吃了,何以宁摇摇头。最近这泥猴子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好不容易顾舟对他死了不少心,稍微消停了些,最近又开始折腾起来,且没完没了。不回家吃饭更是常事,丈夫程钧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以宁说教,程皓然根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一会儿,何以宁又接到女儿程安安也说不回来吃饭的信息。芬姐已经将菜上齐,何以宁挥手让她先下去,她一个人坐在饭桌前,默默等她挂念的亲人回来。 饭菜一点点变凉,芬姐来回热了好几次,程钧剑也没回来。何以宁执着筷子的手,放下又放下。她近来本就胃口不佳,食欲也不怎么好,这会儿又因为程钧剑第一次在外找不到人这样的情况出现,心中不由隐隐担忧。此刻,她又因为儿女大了,把家当旅馆,连凑在一起吃顿家常饭都是难事,心中略略有些难受。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何以宁一个人,看着满桌的佳肴香味渐渐四散,没人品尝。芬姐含着疑问又不敢上前问的表情尽收眼底,何以宁只是不语,只是将碗里的一块豆腐分离成若干豆腐渣。 直到一个小时后,程钧剑才回来。 何以宁一见到他手上的伤口,先是愣了愣,然后平静地吩咐芬姐去拿医药箱。 程钧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妻子上药的情形,良久,他才开口解释:“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下,附近又没什么医院,弄成这样,让你担心了。” 何以宁刚消完毒,正贴创口贴,听到程钧剑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过两秒钟,她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开口回答。 程钧剑:“孩子们呢?都没回来吃饭?” “嗯,皓然和安安都说在外面吃,不回来了。”何以宁贴好创可贴后,仔细收拾着医药箱。程钧剑刚想说话,何以宁孑然一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近些年来,你几乎很少自己开车,更别说撞伤自己了。” 程钧剑专心致志地将卷起的衣袖捋下,听到妻子的话,不禁微微一笑:“再熟的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就一点小伤,不用在意。饭菜都凉了,他们不回来就不回来,我们吃我们的。芬姐,把我将酒窖里的那瓶酒拿出来,就是我上次喝过的那瓶,别搞错了。” 只听得见一声细微地回应,客厅里,顷刻间又安静下来。 何以宁深深看了一眼程钧剑,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但多年的沉默养成她不闻不问的性格。她虽然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丈夫,但程钧剑心里,总有一些地方,是她进不去的。 就好像有一些事她从不去打探一样,或许就像他这么告诉自己一样:有些事我不跟你说,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听着听着也几十年,何以宁早已习惯程钧剑心里有些小秘密,并习惯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听。结婚这么久以来,程钧剑一直是她的大树,也是日渐低调的何家的顶梁柱。 何以宁已经习惯做程钧剑背后安静的女人,以最恰当的姿态呈现在任何需要她出席的场合。她还是程钧剑认识的那个乖巧又听话的何以宁,一直都是。 所以,此刻,她即使含着疑问,面上也当作不在意,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将程钧剑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再一口一口地扒拉着米饭。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听着他说着公司的一些琐事,她只需静静当个听众,再在合适的时候插上一句话就行。 今晚的程钧剑明显比从前话多许多,平常只是极其偶尔啜饮一小杯的白酒,程钧剑也接连喝了好几杯。何以宁一时无法判断,他是因为高兴喝,还是因为不高兴喝。而且,和着喝着,他连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往事也挑了出来。这些往事,久远地连何以宁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但程钧剑记忆力出奇地好,一桩桩,一件件,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听着听着,何以宁就听出了些许端倪。 酒杯入肚,微微有些醉意的程钧剑,跳开前面有的没的杂七杂八的琐事,嘴里说出的事情,渐渐往一个人身上靠。 程钧剑越说声音越小,何以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招呼芬姐冲一杯蜂蜜水上来,又小心翼翼地拿掉他手里的酒杯。手慢慢伸过去,还没碰到程钧剑的手,他已经先一刻握了上来。然后,嘴角轻轻吐出两个字:以安。 何以安,她的姐姐,这个不知道多久没有被提及的人,此刻从她丈夫的嘴里提及,竟让何以宁打了一个冷颤。她呆呆地看了已经有些醉的程钧剑一眼,又看了看两人紧紧相握的两只手,心里顿时百味杂陈起来。 姐姐,果然,世界上任何人忘了你,他也不会忘记你。何以宁轻轻回握住程钧剑的手,眼角渐渐湿润开来。也只有喝醉了的情况下,他才敢微微显露出对你的一点点思念。从前那么多年,我以为他早就将往事如烟,没想到,他将你深埋心底,从来不曾忘却过。 时间果然如此,它有的时候可以冲淡一切,有时又无形中加深了某些东西,譬如思念,譬如缅怀。 芬姐轻轻上前,手里端着一杯满满的蜂蜜水。何以宁却疲惫地摆了摆手,轻声换阿德进来将程钧剑背进客房。她刚站起,马上又坐了下去。(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 芬姐适时托住了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何以宁抱歉地笑笑:“有些累了。劳烦你将饭桌收一收,这些饭菜基本没吃,不介意的话,就带回去给小毛吃。” 芬姐点点头。何以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示意阿德往前走,她的一只手,还放在程钧剑腿上。 芬姐看了看手里的蜂蜜水,望了望自家夫人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悲伤。她惆怅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满桌已经冷却的饭菜,又倍觉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何以宁下楼来取遗忘的蜂蜜水,脸上落寞的已经不见,至少芬姐没有再看到。 芬姐看着自家夫人默默上楼,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口,她才收回眼神,看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的佳肴,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上了楼的何以宁服侍程钧剑喝完蜂蜜水和简单洗漱后,她捻了捻被子,呆呆看着丈夫的睡颜,良久没出声。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熟睡的程钧剑好一会儿,才木然起身,走到卧房的一角,打开衣橱的最下层,搬出一个小木箱子。 木箱子上上着一把黑色小锁。何以宁摸着这把锁,又摸了摸木箱表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折射从梳妆台的一个纸盒里掏出一把钥匙。 她拿着钥匙,静默良久,才开锁,打开木箱子。 木箱子很空,放着几张照片,几封信,还有一只玉镯。 何以宁的手缓缓抚过照片,信,最后停在玉镯上。这是她的姐姐,何以安唯一留下的遗物。其他的,都被她们的父亲,扔的扔。烧的烧。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何长笛不知道的存在,所以。才得以保存到现在。 翠玉镯原本一对,是何以安读15岁生日那年。她们旅居加拿大的姑姑特地寄回来的生日礼物。据说是姑姑在某个盛产玉石的国家,重金买下的心爱之物。何以安将玉镯一分为二,将另外一只,送给了唯一的妹妹――何以宁。 当年何以安将成色干净,略重且手感不错的玉镯套在何以宁手上时,曾笑言‘一辈子也不能摘下来,人在镯在’。(..info)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年的一句戏言,竟然一语成谶。 何以宁缓缓拿出玉镯,再轻轻套进自己手上,眼角微微有湿意。自从何以安自杀后,何以宁再也没有带过它。从前她多么爱它,从来就没摘下过。 家里的老人说,玉可以养人,人也可以养玉,又说玉是有灵气的,谁戴着就能跟玉的灵气结合在一起。还说戴玉的女子都是幸福的。何以宁从小体弱多病,何以安赠玉,不仅是因为姐妹情深。更是为了让她爱惜身体。 似乎是真的应验了以安的期许,自从戴了这玉镯,何以宁的身体确实起色了不少,连偶尔的感冒发烧也遁了形。她也越发喜欢这只玉镯来。 再喜欢,也因为之后最爱的姐姐出事,最后变得不喜欢,一看就想落泪。后来,何以宁将它褪了下来,不仅没佩戴过。而且连看看都甚少。原因无他,只因这是她认出那具尸体的凭据。人在镯在。人亡镯失,何以安自杀。另一个镯子没了主人,何以宁也对自己这只失了兴趣。 睹物容易思情,且父亲何长笛每每见她戴着它,就会莫名生气,家里的气氛也会霎时冰冻。渐渐地,何以宁不在家里提何以安的名字,仿佛她从没来过一样,何以安也成为何家上下是禁忌。慢慢地,何家上下似乎都忘了曾经有过何以安这个人的存在。 何长笛荣升为静安市长后,何家搬了一次家。何以宁偷偷保留地有关以安的物品,也经历了一次灾难。她仅仅留住的,就是箱子里的这些东西。 相片已经泛了黄,何以宁却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那是以安参加静安市大提琴比赛取得金奖后,她们的大哥何风岩精心筹备的庆功会上拍的众多照片中的一张。 照片上人很多,何以安,何风岩,纪娉,纪婷,程钧剑,顾维,宋乐,还有她,一起大声喊着茄子,照相机咔嚓几声,将这些从小一起长大伙伴们的笑靥印在了照片里,也镌刻进了青春记忆的最深处。(..info好看的小说) 其余几张,要么是以安纪娉的合照,要么是三兄妹的搞怪照,抑或是以安拉大提琴的侧影。信是以安随手抄录的几首小诗,还有大哥何风岩写的几句歌词。 照片里的人渐行渐远,信上的笔记模糊不堪,镯子依旧青翠碧落。只是,照片里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圆满的有之,不幸的有之,曾经那么容易就能聚在一起的人,经过时光之手的分离,早已不复当年的容颜,和无忧。 以安自杀,纪娉远走,大哥更是去了异国,与何家彻底断了关系。圆满的她与程钧剑,顾维宋乐,各自成家,相见时都刻意绕开了离开的他们,关系也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些离开的人,伤心的事,仿佛不提,就真的能忘记一样。就像以安,莫名其妙被严厉的父亲禁锢后,一向温柔的姐姐将床单撕成一条条布,翻窗而逃,杳无音讯,再见时是一具冰冷尸体和永远的天人勇隔。就像一向温和的大哥与父亲在书房大吵大闹,出来时脸上几个醒目的巴掌印,一天之后忽然对她说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莫名嘱托后,第三天就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 还有,就像一向阳光开朗的钧剑哥哥,自从以安死后,忽然忧郁起来,清澈的眼里忽然染了悲伤,背影也沉默起来。 没有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姐姐,她的哥哥,她喜欢的人,都不愿意透露一丝一毫。以安的死已经足够震惊,大哥的出走更是匪夷所思,程钧剑没来由的沉默与寡言,都证明一定有些事已经发生,但她却不知道。 她自小敏感脆弱,一直有哥哥姐姐庇佑。即使体弱,也有温柔的姐姐和温和的哥哥在身旁陪伴。可是,当最亲爱的他们瞬间离开再也不回来时。何以宁害怕,恐惧。是程钧剑一直陪在身旁,是这个她一直默默喜欢的大哥哥陪她走过最黑暗的岁月。 何以宁侧头看了一眼翻了个身的丈夫,嘴角抽出一个浅笑。他就是人生的大树,当年她一次又一次躲在被子里低声哭泣,又怕被父亲听到死死捂住嘴巴时,是他,带来生命里另一抹温暖阳光,劈开了黑暗。带来了光明。 既然没有人愿意告诉她当年的事情,她就将所有的疑惑藏在心底,当何长笛唯一的女儿,做程钧剑的女朋友,一点点支撑起遭逢变故的何家。程钧剑要她只做小妻子,她就真的只做小妻子,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与世无争。 当年的当年。既然她一无所知,那么,就让那些往事随风而去。永远成为秘密。她相信她父亲说的,她的姐姐是因为患了伤寒,失足落入小静江,她相信她丈夫说的,不想过去,才能过好现在,以及未来。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程钧剑这么多年来未曾有过的醉酒和酒后真言。将何以宁拖入了久久的回忆里。那些久远地真的以为就要忘记的人和事,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提及。生生刺破何以宁做的这个斑斓美梦。 原来,程钧剑叫她忘记以安。忘记过去,他自己却默默记了以安半辈子,默默念了从前20多年。 何以宁伏在桌上,低声啜泣。她不知道自己的哭,是哭这么多年的麻木,还是哭此时此刻的清醒。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从程家吹向望途,无声无息,吹着落叶,吹着朦胧的月色,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同样进入睡眠模式的沈俞晔,忽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饶是他动作再快,浅眠的陈鸳鸯也一样被惊醒。 浓重的鼻音抵挡不住对方声音里的急迫。短暂的断片后,沈俞晔立刻下床。 “怎么了?”陈鸳鸯按开了壁灯。 “微风项目建材供应方那里出了一些问题,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将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这样早,别人还没起,既然打到了我手机,又是我的负责范围内,我就责无旁贷。你继续睡,我先出去一趟。” 沈俞晔边说边在衣橱里拿衣服。陈鸳鸯愣了愣。两秒钟后,也翻身下床。 “既然天没亮就打电话来,说明事情很急迫。你先去刷牙,我来收拾就行。”陈鸳鸯拉住有些匆忙的沈俞晔,示意我来。 沈俞晔亲昵地摸摸她的头,也不再推脱,转身就往卫生间走去。 陈鸳鸯细细翻找着衣服,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高声问沈俞晔;“对方有没有说,让你在静安处理,还是洛和市?” 自从明月山度假村顺利竣工后,方庭集团与洛和的建材供应商建立了良好合作关系。这次微风项目,纪起霖也愿意将合作关系继续下去。 被寄予厚望的微风项目,不仅会在静安市的繁华地段建起最大最好的广场,还将在广场附近建好几栋涵盖学校,医院,商场在内的一体化相应配套设施。庞大的工程需要庞大的资金注入,方庭上半年的碧新、明月山项目的资金投入还没回流,接着又是城东项目,以及手头上的新城,微风项目。饶是方庭家底再丰厚,也抵不过四五个项目一起上的局面。 以服装起家的钧安集团早有意进军地产业,经过深思熟虑,纪起霖向程钧剑伸出了橄榄枝。几乎一夜之间,方庭资金不足的局面就被化解,微风项目也多了东家,方庭集团多了一位合作伙伴。 沈俞晔被指派负责从采购到建设的工作。本来这些有专门的合作团队负责,但纪起霖有意培养自己的专业团队,这支崭新队伍的领导权又落到了被程钧剑力荐的沈俞晔头上。 因为有明月山和新城项目的基础,沈俞晔也没有异议。陈鸳鸯知道整个微风项目繁杂而重要,上个月,沈俞晔就出了好几次差,短则两天,长则一周,没有定性。所以,对于这样仓促且忽然的出差,陈鸳鸯理解且接受。 “电话里没具体说,你多放一套衣服进去,以备不患。”沈俞晔刷着牙含糊地说。 陈鸳鸯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收拾工作。 等沈俞晔出来,她又帮他搭配好衣服,打好领带。 沈俞晔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窗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要走的时刻,但他却不想迈腿出门。他抱了抱陈鸳鸯,又亲了亲她的脸,有些抱歉地说:“今晚不能一起陪你去参加安安的服装展了。我不在,你自己要小心。有什么事可以找皓然,他虽然没正形,但还算可靠。”(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一) 陈鸳鸯抱着他闷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了!你刷牙那会儿,手机又响了好几次,不要让人家久等才是。.info你又不是第一次出差,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分开,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不会离开,你也不是不再回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你跟我说过的,暂时的分别,反而能加深爱的感觉。” “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去就好了!”沈俞晔叹了口气,“到了洛和我给你电话,你回床上去,还能再睡会儿。”沈俞晔最后捏了捏陈鸳鸯的脸,恋恋不舍地出门。有些话他可以安慰陈鸳鸯,却安慰不了自己。爱之深,则意之切,沈俞晔按开电梯,心里的担心却一直挥之不去。 陈鸳鸯送他到门口,笑着挥挥手,表示一切不用担忧。等沈俞晔完全进电梯,她才缓缓关上门,回卧室睡回笼觉。 再次醒来,陈鸳鸯习惯性地在床上探了探手。自从跟沈俞晔在一起以来,陈鸳鸯早上起来的习惯就是摸摸他是不是还在。一摸之下,她才想起来沈俞晔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去了洛和。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慢腾腾起床。 就在陈鸳鸯换衣服的时候,沈俞晔的电话到了。她正在穿裤子,听到电话,她立刻跳着脚去接。 不过才分开两个小时,沈俞晔的声音里就带着浓浓的不舍。火车上信号不怎么好,他的声音也是时断时续。 陈鸳鸯听着沈俞晔略带撒娇的声音,只觉得好笑。她脱下裤子,又在衣柜里翻出一条红色连衣裙。[..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从在曲离外婆过生日后,沈俞晔就特别喜欢陈鸳鸯穿红色的裙子,他说这个颜色是最搭肤色。哪儿看哪儿美。陈鸳鸯在衣柜里翻翻拣拣,最后拿在手上的,就是沈俞晔最爱的那条。也就是带了蝴蝶结的红色裙子。 陈鸳鸯只觉得自己不过是无意翻查,结果就是这样意外的结果。果真是女为悦己者容么?她拿着手上的裙子,在镜子面前比了比,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正好沈俞晔在电话那头说坐车无聊,一向不怎么爱自拍,陈鸳鸯也试着摆了几个娇俏的姿势,然后发了过去。 结果沈俞晔立刻就得寸进尺起来,果断要求现场直播她换衣服的全过程。 即使身边没人,陈鸳鸯也觉得脸红心躁。 但沈俞晔在那头又用她最没有抵抗力的声音一遍遍央求。磨人的声音又痒又甜,陈鸳鸯连插嘴的缝隙都没有。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流氓。” 这两个字立刻引来沈俞晔更加放肆地笑,言语更加**。陈鸳鸯到底没让他得逞,只就着这两个字,数落起他从前各种程度的流氓行为来。 结果沈俞晔轻轻抛来一句‘我的流氓你的爱’,就让陈鸳鸯就住了嘴,脸上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在口舌上,陈鸳鸯从来就没赢过沈俞晔。这个男人在别人面前一向沉默并寡言,成熟又让人难以接近。似乎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如此活泼与逗比。貌似也将口舌上的逗趣看成是一种情趣。 电话一直开着,从换衣服,到刷牙洗脸。不管陈鸳鸯在干嘛,沈俞晔都在电话那头细细说着、听着。 虽然沈俞晔不在身侧,坐在梳妆台前擦粉底的陈鸳鸯,却一点也没觉得他此刻不在身边。一个手机,接连不断的话语,或许内容不怎么丰富,两人都是东拉西扯,有一段没一段,但这种感觉刚刚好。即使他不在身边。它也努力营造出一种他一直都在的氛围。这,让很没有安全感的陈鸳鸯很受用。 直到陈鸳鸯到了公司。[..info超多好看小说]开始上班,沈俞晔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陈鸳鸯一直以为是自己更依恋沈俞晔。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沈俞晔才是更依赖自己的那个。 明明都不是第一次恋爱,但不管是陈鸳鸯,还是沈俞晔,都有第一次恋爱里从未有过的感觉――依恋。对彼此源源不绝的依恋,是他们在一段爱恋里最深刻的索求。 白天很快过去,夜晚即将来临。带着沈俞晔的问候,陈鸳鸯这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她的笑容感染,工作起来也分外轻松。下班后,她连饭都来得及吃,就提前去了程安安的服装展览现场。 不仅是她,还有杨柳、杨璐、钱坤,顾舟,早早就到了。 顾舟还是那副拽屁傲娇样,眼睛从来就没正眼瞧过杨柳,连带站在杨柳身边的陈鸳鸯也不待见起来。杨柳是根本懒得理顾舟,她一见到陈鸳鸯,就迫不及待给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拉住杨璐,准备一吐自己扑倒师兄的最新战况。 只是在只有两人在的时候,顾舟才戳戳陈鸳鸯的手臂:“你怎么不去我家吃饭了?我妈可是念了你好几回,她最近新学了几道菜,一直期待你去捧场。” 陈鸳鸯正想回答,顾舟又一副了然的模样:“我哥最近也很少回家。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觉得在外面更浪漫更有感觉,觉得我和我爸妈碍眼。好啦好啦,我懂,我懂。” 陈鸳鸯极为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个误会太深了,自己有必要解释一番,“谢谢宋阿姨的惦念。不过,顾舟,你是真的误会了。我和顾森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不是你想地那样……” 陈鸳鸯话还没说完,顾舟就忽然往前一步,大力招了招手:“皓然哥哥,我在这儿,这儿!看这里,看这里……” 随着顾舟的呼喊,陈鸳鸯也不禁看向前方。只见程皓然穿着难得正式的一套西装,站在距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特别英俊,特别潇洒,特别显眼,活脱脱一只骄傲光鲜的花孔雀。 与程皓然并肩站着的,是多日不见的顾森。还有wanabar见过一次的盛瞳。他们也是精心打扮,剪裁合体的西服,配上恰到好处的气质。站在入口处,是最吸引人的所在。三个帅气男人一出现。似乎就让整个会场的空气为之凝滞,陈鸳鸯甚至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倒吸呼吸声。 程皓然听到顾舟的大喇叭嗓门后,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又看到了一侧的杨柳,刚退的脚又伸了回来,脸上类似便秘的表情也顷刻恢复了正常,一身的器宇轩昂也顿时消减了几分。 他们越走越近,转瞬就走到了跟前。盛瞳见着陈鸳鸯。立刻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陈鸳鸯,你也在’,一声简单的问候,就将仅仅只是见过一次面的尴尬消除。 倒是站在一侧又见清瘦的顾森,目光在陈鸳鸯身上停留了一圈,脚步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你也来了。” 陈鸳鸯点点头:“好久不见,顾森。” 偌大的会场内,四周嘈杂忙碌。一排排衣架上堆满了各色衣服。人来人往,只有程安安在井然有序地指挥着众人工作,刚到的模特正被钧安集团其他工作人员带入后台。程安安站在新搭建起来的t台上。拿着各色文件,吩咐一个接着一个传达下去,会场的气氛正是浓烈。 就在这喧闹而又繁杂的环境内,被请来诸如陈鸳鸯在内的这些人,都是带着想帮忙的念头提早来,结果霸气的程安安只让他们在一侧观摩,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忙’。后面她的口气又缓了下来,说自己需要帮忙的时候自然不会客气…… 被晾在一边的他们,静静站成一排。看着瞬间刚强起来的女强人程安安如何支配这么多号人且丝毫不混乱。照目前情况来看,程安安做的很好。丝毫没让人担心、失望。 顾舟从程皓然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像一个口香糖黏住他不放。即使陈鸳鸯想继续解释,顾舟也没给她机会。结果程皓然貌似对杨柳比较感兴趣,一直找话题骚扰,搞得顾舟恨不得一把将杨柳打包直接扔出去。她不知道的是,杨柳压根就不想理程皓然,是程皓然死皮赖脸地不放她走。 如果换做以前,杨柳面对骚扰男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但是,她刚答应某人要做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不能爆粗,也不能动手。所以,她只是略略瞪了瞪程皓然,一直拉着陈鸳鸯,企图警示某人不要这么无聊。 程皓然愣是没懂她这个眼神的具体含义。没话题也要扯出话题,一下人自嗨也自嗨地很有味道。碍于程安安的面子,杨柳没有露出女汉子本色。但她的脸色已经极其臭了,当然,脸色臭的还有顾舟。 程安安百忙之中,分神瞅了瞅自她大哥往下的奇怪食物链,不禁摇了摇头。接着又看了看顾森和陈鸳鸯,眼里露出八卦和欣慰的表情。 被某道目光注视了好一会儿的顾森和陈鸳鸯,此刻正站在会场的一角,陈鸳鸯是一如既往地沉静。下巴上明显多了几道青胡茬的顾森,则有些贪恋地看了好几眼陈鸳鸯。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数月,再次回归朋友身份的顾森,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时时来找陈鸳鸯。此番猝然相见,两人难免显得有些拘谨。 陈鸳鸯不知道的是,顾森今天本来要值班,但知道她一定会参加程安安的服装展览,他才刻意跟同事调了班。明知道再见面也不能改变什么,但顾森就是没办法忍住想见见她的心。就算一眼,他也觉得是幸福。 “最近还好吗?”顾森率先打破沉默。 “我还好,你呢?”陈鸳鸯笑笑。 “还是老样子,做不完的手术,值不完的班。”顾森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丝苦笑落在陈鸳鸯眼里,顿时化为了难言的苦涩。 她将一丝头发别进耳朵,轻轻说道:“如果觉得累,就休息一段时间,没必要这么拼的。” 顾森脱口而出:“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心累’两个字说出来时,两人都震了震,没再说话。 顾森摸了摸头,自嘲地笑:“最近医院走了好几个医生,新的实习医生又还没熟练,跟我同一批的,几乎都被‘重用’。你看我这副沧桑样,就知道平时我有多忙。” 陈鸳鸯看了看顾森的脸,良久,她才开口:“忙也要注意身体。最近新闻里爆出了好几宗医患案子,好像就是你们医院的。这样的压力下,我想你应该不会太清闲。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保重自己,才能更好地帮助那些需要你帮助的病人们。” 顾森乍然听到陈鸳鸯最后一句,心里顿时一阵甜,又一阵酸。 她,始终是懂自己的。这个‘懂’,让顾森的心微微痛起来。(未完待续) ps:之前有点卡文,昨晚将大纲又捋了一遍,下笔也顺畅了许多。这种能按照所想写出来的感觉,真好,么么哒!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二) “对了,你的‘他’,对你还好吗?今天怎么没见他一起过来?”顾森酝酿良久,终于还是把这个萦绕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段时间,他一直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似乎只有在繁重的工作中,他才能忘记那份遥不可及的爱恋,才能不想那个魂萦梦绕的人儿,才能帮悲伤放在一边,然后真的好好生活,好好在没有陈鸳鸯的日子里,好好过下去。 这些上述忙和累的的原因不假,除了医院确实缺人手外,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顾森主动承担了医院大部分工作,将更多的休息时间留给了那些已经有女朋友,或已经结婚的同事们。自己的爱情不能圆满,看着周边人能圆满,顾森也觉得心里的难受能稍微削减一些。 工作能让他忘记某些感情,救死扶伤的责任感能让他忘记某个人。顾森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但是,此刻一见到陈鸳鸯,他才恍然明白,那些所谓的忘记,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今天一来就看到陈鸳鸯孑然一人,顾森有些高兴,又有些失望。他以为这样重要的场合,她会带着他一起来。 顾森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纠结于这个‘他’的重要。更深层次地原因,可能是他想看看陈鸳鸯喜欢的那个男人。他想知道那个男人到底在哪些方面超越了他,又在哪些方面吸引了陈鸳鸯。自己又是在何处比不上他,让陈鸳鸯选择了他,没选自己。顾森明明知道即使见到了那个‘他’,事情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陈鸳鸯也不会转头看到他的存在。 但是,顾森心里存着一丝幻想。存着一丝奢望。如果有朝一日,他真见到了陈鸳鸯的他,这个‘他’确实能比自己更适合陈鸳鸯。他估计就能真的死心了。 “他今天出差了。”陈鸳鸯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恍若一汪清潭,一眼就能望到底。顾森看着看着,就微微低下了头。 在这样漂亮的眼睛面前,顾森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九九,根本无影遁形。这双清亮的眼眸,是他开始沦陷这段感情的开始,即使此刻陈鸳鸯不属于他。这双眼睛,依旧让他爱的堤坝,一点点决堤。 “哦,这样。”顾森轻轻别开眼,仿佛无法承受住这样清澈的对视,“我以为他会陪着你一起来。”他细细收起自己的惆怅,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 “其实,你们认识的。”陈鸳鸯抬起眼眸,轻轻说道。 “我们认识?”顾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他正努力筛选自己的朋友圈时,程安安已经招手示意陈鸳鸯过去。 陈鸳鸯遥遥应了一声。转而对顾森说:“对,你们认识。我先去帮安安的忙,等会儿要是有空。我们再继续聊。” 顾森轻轻一笑,挥手示意她不必在意自己。 陈鸳鸯的男朋友,自己认识?顾森想了想,只觉得这不可思议。他的朋友本就不多,印象中也没有带着陈鸳鸯见过多少朋友。即使是医院的同事,顾森也不记得自己有介绍过给陈鸳鸯认识。 “阿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盛瞳拍了拍顾森的肩膀。 盛瞳明明比这圈朋友中的所有人年龄都小,但总喜欢充大人。在沈俞晔,程皓然。顾森的三人好友圈中,盛瞳是比顾森年龄还小的弟弟。但他总是老气横秋地‘阿森’‘皓然’‘大沈’地叫。 虽然程皓然曾多次纠正他应该尊老爱幼,应该叫‘哥哥’来着。但盛瞳就是傲娇地不叫、不理。甚至程皓然称呼他为‘小瞳弟弟’,盛瞳也不答应。一定要直呼姓名,才能体现大家地位平等。 程皓然是见过盛瞳的倔脾气和傲娇模样,纠正过好几次也未见效果后,他也就不再在这件事上再费口舌了和纠结了,和这样倔地像头牛的小孩子纠结,最后纠结死的估计就是自己。程皓然退而求其次,顶多在盛瞳见着自己时‘皓然’长,又‘皓然’短的时候,多翻几个白眼算了。 盛瞳也是家世良好的优质青年,曾经。高一那年,他忽然跟抽风一样嚷着要退学,他妈都给他跪下了,也没拦住他要成为一名优秀调酒师的脚步。盛家就这一根独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什么辙都用了,什么办法都想了,也没将盛瞳拉回继续读书的正途。 没办法,在盛瞳的爷爷想一棍子打死盛瞳的盛怒里,盛瞳的爸爸提出的折衷要求是,可以调酒,但是要将高中读完。盛瞳也表示同意,高中毕业后,他就果真一头扎进了调酒师这个行业,且去了静安最有名的wanabar酒吧。 盛瞳爸爸那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儿子竟然当了真。当顾舟将盛瞳的高中毕业证带回来时,其他相熟的朋友说在酒吧看到疑似盛瞳的青年在笨拙地调酒时,盛瞳爸爸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一回盛瞳是打死也不读书了,没办法,盛瞳的爸爸只好将wanabar买了下来,为了安抚哭闹不已的盛妈妈……这件事不禁震惊了盛瞳的父母,也震惊了盛瞳的朋友们,更成为后来其他父母教育自己小孩子的反面教材。由三好学生变为社会青年,往往只是一瞬之间,虽然盛瞳觉得调酒师是个高尚的职业,也是连他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认同。 不认同就不认同,反正事情已经这样,盛瞳也不管其他人的指摘,努力做最真实的自己。估计也是这一点,他才和沈俞也跨着年龄差,也能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之一。 盛瞳从小就是有主意的人,在酒吧这种地方呆久了,自然就更有主意。以前他还是追在程皓然等人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好少年,高中毕业后,沈俞晔几个就再没从他口中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眼。 盛瞳爱酒,又冲动,这跟没去美国之前的沈俞晔很像。所以,他跟沈俞晔比较聊得来。即使他们的年龄差又比程皓然顾森大了那么一丢丢。沈俞晔去美国后,盛瞳又莫名其妙地跟乖乖学生顾森走地特别近…… “没想什么。倒是你,白天不是一般都用来睡觉的。怎么今天也有空来了?”顾森靠在墙壁上,看着眼前的络绎不绝。缓缓说道。 “程安安难得请我,我正好又没事,她既然请了我,我就没有不来的道理。而且,我约了你们那么多次,你们放我鸽子放得那么干净利索。我为了见你们,只好抛弃睡眠君了。” 盛瞳四周看看,不由称赞道:“安安这小妞儿倒是有两把刷子。听皓然说这个服装秀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她一手筹划,愣是没让谁帮忙。以前看她娇滴滴地,跟个芭比一样,没想到做起事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顾森听到‘小妞儿’三个字,不禁笑起来:“你要是敢当着安安的面叫她‘小妞儿’,看她不好好修理你。话说能跟你约酒的,除了皓然就是大沈,放你鸽子这种事儿也说不到我头上。对了。”顾森环顾四周:“怎么不见大沈?” 程皓然叫沈俞晔‘小晔晔’,顾森稍微客气些。直接称呼‘大沈’。无论是小晔晔,还是大沈,都是挚友们对沈俞晔的昵称。只是。这些称呼,在沈俞晔未出国前,都是可爱的,有趣的。待沈俞晔出了国,整个人仿佛都变了,这些昵称,再从程皓然,顾森等人嘴里喊出来,就变了味道。 “你说大沈啊。他出差了。方庭不是跟钧安合作一个项目么,他最近忙成狗了。我都不太敢约他。好像这次是急差,我早上打电话。他一直占线中。后面发了一个短信,他才回我出差途中。我那新进了一批新酒,味道还可以,特意留出来的那一瓶90年的红酒,我都准备好了,他却跑了……我也只能等他回来再喝了。” “你们这对酒友,真是服了……”顾森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的大脑忽然高速运转起来。陈鸳鸯的话跟盛瞳的话连接起来,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使劲晃了晃头,怎么可能? “怎么了?”盛瞳见顾森神色不对,不禁问了问。 “没……没什么。”顾森在人群中捕捉到陈鸳鸯的身影,嘴角的苦涩渐渐扩大再扩大。他猜到了陈鸳鸯的男朋友可能是谁,但他只把这个猜测当作猜测,在陈鸳鸯没有承认之前,他也不想承认这个猜测。 程皓然‘骚扰’杨柳成功后,又将战场转向顾森盛瞳这边:“话说,小晔晔到现在都没出现,很不地道的说。我家妹妹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将他挂在嘴边,我听得耳朵都快出茧了。” 顾森听到程皓然提到程安安,只觉得头猛然痛了起来。 顾森比较了解曾经的沈俞晔,中间七年的断层,顾森自己都改变了不少,何况是天之骄子般的沈俞晔。从前顾森就是跟在沈俞晔后面的小尾巴,现在,沈俞晔成熟又稳重,顾森看看自己,只觉得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俞晔回国后,并没有怎么跟他们这些旧友联系,为数不多的几次酒约,顾森也因为医院的事推了好几次。唯一的两次,一次是在盛瞳的wanabar,一次是在程安安的生日宴里。 即使这两次,顾森也没怎么跟沈俞晔深聊,仿佛那断层的几年时光,真的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长长的鸿沟。能聊的,除了过去,就是现在。沈俞晔明显不想回忆过去,现在,顾森又插不上什么嘴。反而是盛瞳,跟沈俞晔一直有联系,经常相约喝酒聊天。程皓然也经常参加,只有他,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顾森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他甚至不知道陈鸳鸯和沈俞晔是怎么认识的,更别提他们现在极有可能的男女朋友关系。以前在光芒万丈的沈俞晔面前,顾森就有一点点自卑的感觉,现在因为陈鸳鸯,顾森只觉得心中那股自卑渐渐化为了难言的苦涩。 在自小一起长大的这些伙伴中,沈俞晔是最耀眼的那个,程皓然是最活泼的那个,盛瞳是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只有他顾森,是最中规中矩的那个。 中规中矩,换句话来说,就是没特点,普通,以及平凡。 是的,顾森听从父母的安排,选理科,考入医科大学,毕业后又继承家业,成为了一名医生。他一直按照父母的期许,长大并成长,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波澜不惊,风平浪静。(未完待续) ps:卡文终于成为过去式,啦啦啦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三) 不像沈俞晔,不像程皓然,甚至不像盛瞳,他顾森的27年生命里,一直都带着‘听话,乖巧’的标签。没有叛逆,没有反抗,就像一株万年不变的万年青,万年常青,没有其他颜色和姿态。 顾森静静地站着,在人群里捕捉着陈鸳鸯和程安安的影子。心中的担心正在慢慢放大又放大,先前的那抹苦涩此刻都化为了难言的担心。程安安对沈俞晔的爱慕,可以追溯到很多很多年前,久远地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知道了太多太多。如果自己的那个猜测是真的,顾森看着不远处手挽着手的两个年轻女孩,他不确定程安安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顾森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盛瞳和程皓然见了,只当他是上班上得太累,也并没有往别处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凭请柬而来的嘉宾们,一个个光鲜亮丽地来到了会场。程皓然拽着杨柳走向会场门口,充当迎宾的小门童。 杨柳其实非常不愿意,但放眼望去,陈鸳鸯,顾舟和杨璐都被程安安叫去后台了,但程皓然一句‘两个大男人杵着像什么,还是一男一女搭配才是绝配’,唬地杨柳没话说,竟然就这么跟着他去了门口当小门童。 盛瞳和顾森当然也没闲着,他们被嘱托检查观众席的桌椅,以及桌椅上面的嘉宾标签是否贴错。本来这些小事,程安安交给其他人就行了。但盛瞳不想干坐着,四处乱晃一会儿问程安安这是什么,一会儿又问那是什么,问得程安安烦了,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患有多动症的他。盛瞳一个人寂寞,又拉着顾森一起。 整个会场已经布置一新。灯光,布景等都准备待续,整体奢华而极具视觉冲击力。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美梦。浮华一梦,美得这么不真实。又这么缥缈。 顾森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觉得繁华到了眼花的地步。会场中央是一条巨大的透明t台,玻璃做成的t台又宽又长,两侧镶有彩色的小灯,纵向延伸到了门口处。t台两侧是观众席,正对着t台的走边最前排是vip和vvip。观众席和vip席间隔着一道弯,无声地显示着地位的悬殊与差别。 t台两侧靠墙的位置还放了几个创意展示架,它们形状怪异。颜色鲜艳,十分吸引眼球。t台后方是一方巨大的蓝色帷幕,帷幕的左边还有一个led展示屏。等模特们全部走秀完,程安安会在这一一展示这场服装秀的创意和灵感。 这个会场,顾森记得以前,静安许多重大活动,都在这里举行。明明是熟悉的空间,经过程安安的一手打点装扮,就变成这样集神秘与想象与一体的美妙空间。从舞台上方垂下来的白色珠串,晶莹透亮。隔绝了大部分视线。顾森左右环顾,可以想象,等会儿众模特出来。会带来怎样的震撼效果。 此刻,程安安正在后台,指挥着模特们换上她的设计服装。陈鸳鸯和杨璐站在身侧,帮她打下手。一件件耀眼又华丽的服装,挂在衣架上,琳琅满目,眼花缭乱。陈鸳鸯上次来,只是看了一点点,现在看到全部设计作品。多地令她咂舌不已。 除了鳞次栉比的服装,还有这些当陈鸳鸯等人不存在的女模特们。身材姣好的模特们就像一个又一个漂亮又合体的衣服架子。只着内衣和内裤,一排排看过去。甚是养眼亮丽。她们视陈鸳鸯等人为空气,在稍许拥挤的后台,自顾自地脱衣服,换衣服,丝毫不见羞涩和扭捏。 程安安拍了拍有些愣神的杨璐:“就这样你就看傻了?很多设计师的秀,模特完全真空上阵。我这还算是好的,起码允许她们遮掩住重要部分。不然你们两个小妮子见了,估计都得喷鼻血了。” 杨璐挤出一个顽皮地笑:“那你就让我喷一次试试?” 程安安戳戳杨璐:“死妮子,脸皮越来越厚了。她们有的,难道你没有?不过就是尺寸不一样,又有什么可看的?你看看鸳鸯,我问的同一个问题,只有你回答,这就是淑女和俗女的本质区别。” 杨璐搂着陈鸳鸯,继续顽皮地笑:“我们家鸳鸯肚子也是这么想的!我不过是连带着把她这份也说了而已,你看,坏人我帮你当了,鸳鸯,你要好好补偿我这颗易碎的玻璃心。” 程安安继续戳杨璐的额头:“鸳鸯才没你这么流氓!你自己一肚子坏水,就别把鸳鸯也给拉下水。你看看钱坤自从跟了你,变成什么德性了!想当初可是一枚纯洁地能掐出好几包水来的纯情美少年……” “切!谁带坏谁还不知道呢!臭安安,你居然叫我流氓!好吧,不流氓你几下,就对不起你这两声称呼了……” 杨璐张着自己的爪子就往程安安脸上掐去,程安安眼疾手快拉着陈鸳鸯做挡箭牌。一个扑,一个躲,夹在中间的陈鸳鸯就遭了秧。脸上,腰上都被杨璐的尖指甲掐了无数下,程安安的拳头也没少在她后背上挥洒。 陈鸳鸯虽然有些疼,但她看程安安和杨璐没个正形,不禁摇了摇头。 不管程安安工作了有多御姐霸气,不管杨璐多么强势强悍,只要大家还能聚在一起,她们就跟从前一样,什么玩笑都敢开,嘻嘻笑笑处就是熟悉的亲密与无间。脸上的捏,腰上的掐,虽然肉疼,但陈鸳鸯的心是无比愉快的。 陈鸳鸯脸上露出一丝笑,手静静往前,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狠狠抱住了杨璐,杨璐的爪子立马无法施展。见状,程安安立刻从后面抱住了陈鸳鸯,三个人立刻成了三连抱。抱成一团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笑意,都是甜蜜。 就在打闹间。帷幕挑起一角,一个穿着裸色无袖长裙的女人站在光处。三人定睛一看,是程安安的妈妈。何以宁。此刻她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脸上俱是慈爱的神色。 陈鸳鸯率先松手。杨璐也迅速收好了爪子,程安安早就像缕风飘到了何以宁面前,一副撒娇模样,身体跟扭糖似地,腻在何以宁身上。陈鸳鸯和杨璐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手拉着手走近了几步,低声唤了句‘阿姨好’。 “你爸爸让我进来看看准备情况。没想到,我一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准备情况’。”何以宁扫了扫自家女儿,目光移开,看了看杨璐,接着又对陈鸳鸯点头示意了一下。 “你看我不是正准备着!来,我带您四处转转,您呢顺便看看下你宝贝女儿这些天不辞辛苦的成果!”程安安挽着何以宁的手,穿过那些眼花缭乱的模特,路过陈鸳鸯杨璐时,还不忘眨眼卖萌。 何以宁任由安安挽着,看着眼前这一派井然有序。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这个服装展开始以来,安安就一切亲力亲为,没有让他们帮一点忙。如今看来,她的女儿的确对得起当初的豪言壮语。 杨璐摸摸自己的脸,又拿爪子捏了捏陈鸳鸯的脸。好一会儿,才叹出一口气:“程伯母难道也发现了我身上的流氓之气?为什么她对我只是随意看看,对你,就特意多看了几眼?” 陈鸳鸯也不客气地回捏回去:“你哪只眼睛看到伯母多看了我几眼?我觉得都一样啊!好了,我们别计较这个了,还是赶紧把这些衣服摆放好。” 杨璐甩甩头,将刚才何以宁明显区别的眼神抛开。转而跟着陈鸳鸯一起,专心干起活来。程安安带着何以宁将整个后台参观了一番。嘴上一直说叨个不停,眉眼处俱是自信风采的模样。何以宁看着自家女儿此刻的风华。眼角差点渗出泪来。 “妈妈,你怎么了?”程安安立刻发现了何以宁的不正常神情。 何以宁状似无意地抹去眼角的泪:“没事,就是看到你这么能干,妈妈开心,也骄傲!从前我跟你爸爸一直觉得你没长大,此刻见了这些,才惊觉从前我们都小看了你。你早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安安,妈妈看到你这样厉害,真的高兴。” 程安安回身抱住了妈妈,娇笑道:“高兴也不用哭啊!您再这样落泪,爸爸见了,又该心疼了。” 见安安提到程钧剑,何以宁刚止住的泪又忍不住落下来。她紧紧抱住女儿,良久,才放开她,情绪也平稳了些:“好了,妈妈不打扰你工作了。妈妈答应你,以后不管是开心,还是高兴,都不再流泪。” 程安安点点头,直觉告诉她,她的妈妈今天有些异常。等到她再次看向妈妈的眼时,那一双眼睛又恢复到她熟悉的温柔状态来。程安安甩了甩头,将这丝没来由的异样甩开。她脸上含住笑,挽着妈妈,继续参观。 后台忙得如火如荼,一切准备就绪,就欠开始的东风。 帷幕之外的会场,自然也热闹非凡。夜色已经渐沉,霓虹灯渐渐晕染出一片朦胧,嘉宾们踏着纷纷夜色提早前来。从门口到停车处的一长段距离,一条红色的地毯逶迤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停车口一辆又一辆高级轿车停住,一个个名媛淑女,一个个绅士俊豪,穿着最得体的礼服,走上长长的红地毯,缓缓朝会场走来。他们披着浓浓的夜色,将这个属于程安安的夜晚装点成最璀璨的模样。 充当门童的程皓然和杨柳,跳开一开始不和谐、大眼瞪小眼的前戏,真的迎接起贵宾来,倒还尽心尽力,得心应手,没出什么差错。一个个只在报纸上或电视上见过的商界精英、明星佳媛,一一从杨柳面前经过,留下一阵阵香风和一个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妙影。 先前那一点点跟程皓然的置气,杨柳早就忘记了。此刻她恨不得拿起手机,将眼前的帅哥美女们一个个截下来,合几张影再放行。但她有贼心没贼胆,只能望帅哥兴叹,暗暗跺了无数次脚。 程皓然不时抛来几眼用意不明的眼神,杨柳在高兴处,也就用几个微笑打发回去。见杨柳不再瞪自己,程皓然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许多。 前面这一派和谐,进入会场的嘉宾们又被彬彬有礼的的盛瞳、顾森引进座位区。顾舟正领着程安安指派给她的几个小妹,给各个到场的嘉宾上茶。 程钧剑站在座位入口处,与每一位到场的人握手寒暄,无论是冲着他与钧安面子来的人,还是纯粹冲着这一场服装展来的人,程钧剑都笑容殷切,态度和蔼。人渐渐来齐,能容纳上千人的会场此刻已是黑压压一片。最靠近t台的那一排空着几个位置,主人还没来,但后背椅上却贴着他们的名字:何长笛、纪婷、易晋东、程钧剑、何以宁,沈俞晔。(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四) 程安安带自家妈妈参观完整个后台,迫不及待地推她出去,抛下一句‘你跟爸爸就拭目以待吧’后,就把帷幕一拉,以示剩下的交给我。何以宁看着自己居然被自己的女儿‘赶了出来’,不由一愣,良久,她脸上露出似喜似悲的笑容,缓缓折身,往外走去。 虽然将自己妈妈推了出去,程安安却扒拉着帷幕一角,偷偷看外面的情况。她的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直直落在了最前面一排,无奈距离太远,没法用肉眼勘测到沈俞晔的身影。她不禁踮了踮脚,想看得更清晰些。 扒拉了好久,直到后面有人喊她,程安安才不舍地拉上帷幕,静静往后走去。她边走边掏出电话来,按下快捷键,沈俞晔的号码立刻出现在手机屏幕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忙音,让程安安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顺手接过小萌递过来的资料,程安安脑海里回荡着的,是婷姑姑昨晚的保证:俞晔一定会准时出现的,放心。程安安又看了看上午沈俞晔,在自己数个电话拨过去的短信回复:我在外地出差,尽量赶回。 短短几个字,就让程安安心里冒出了许多许多甜。她的俞晔哥哥这么忙,人在外地,也惦记着她的电话和展览。即使没能听到他亲耳说,程安安也心满意足。虽然出差现在没有回来,这个结果离她预期的‘俞晔哥哥能陪我一整天’相差太远,但她要的是他的准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见证她为他准备的惊喜。 只要他能回来,不管多远,。不管多久,程安安都愿意等。毕竟,她筹备这场展览。本身就是为了他。 “等会儿就按这个顺序出场,你让芳芳过来一下……”程安安拿着资料。头也不抬,吩咐小萌把其他几个人叫过来,再捋一次流程。 圆脸小萌踩着脚往后奔去,陈鸳鸯和杨璐理完衣服,齐齐看着程安安,眼神灼灼。程安安左手牵一个,右手搂一个,看着这偌大后台里忙碌的人和琳琅的衣服。有些得意地说:“这个服装展,我想了很多年,今天它终于完全按照我的设想一点点地呈现,我真的很高兴。我最开心的是,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都在我身边,见证我的欢喜,我的荣耀。” 见程安安有些动容,杨璐也收起一脸的痞笑:“安安,愿望就要达成。你的辛苦和汗水我们都看得见,现在不仅我们能看见,整个静安都能看见。你向来是我们四个人之中最幸运也最幸福的那个。从前我就很羡慕你,今晚之后,你肯定又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夸奖对象。我对你的羡慕啊,就像黄河之水,源源不绝……” 陈鸳鸯抱着程安安,也真心诚意地说:“安安,你是最棒的。虽然我不懂服装设计,但看了你的设计图,说不出哪里好。但感觉就是很新颖,不一般。诚然我对时尚没多少研究。但你这一系列设计作品,相比电视里看到过的国外服装发布会。什么时装周什么的,更有自己的味道。” “鸳鸯,你说到点子上了,一个设计师最基本的就是别出心裁和新意,能让不懂时尚的人第一眼就眼前一亮,觉得非凡。不瞒你们说,我的灵感来源是之前我们的某一次谈话。你们记得吗?大二那个夜晚,我们忽然聊到了四大美人,又说了谁像谁,谁要做谁。” “鸳鸯,你说了像西施来着,杨柳是杨贵妃,我是王昭君,杨璐你是貂蝉。先不管她们最后的结局如何,我就记住了她们起码是四朵娇艳的花这一条。就冲着这个,我翻阅了好多资料,又结合她们所处的朝代,再加上我自己的理解,配合着四季轮回,设计出了这些寓意不同的衣服。” 程安安指了指靠近她们的这一排:“这些衣服飘逸仙气,材质和颜色都比较简单。鸳鸯,是不是跟你的那套感觉差不多?这些都代表了西施的淡雅,以及春姑娘的活力。这些衣服,有些是根据保留下来的文献,有些是根据一些野史,有些是根据一些现有影视剧,我将里面各个版本的西施融会贯通,再经过我对你的观察。” 程安安顿了顿:“鸳鸯,我直接将西施想成了你。通过对你的了解,将心中的西施具象化,那些一闪而过的,千面风华般的西施,因为你的存在,它们一一化为我笔下的线条,再一一变成我们眼前的这些服装。” “呀,安安,没想到你的设计理念里还包含了古典元素。鸳鸯确实符合你淡雅的定义,这些模特身上的衣服,第一感觉起来确实非常不错,也很符合我们对鸳鸯的感觉。最后陈词总结的时候,安安你一定要特别提到上述你讲到的这些……” 三人还在絮絮叨叨讲着什么,那厢小萌已经带着人正候命以待。程安安拍了拍陈鸳鸯和杨璐的肩,示意她们先去外面坐着,她要做最后一遍的检查梳理工作。 陈鸳鸯知道程安安和小萌们要谈工作,点了点头,表示你们忙,我们随意。小萌请她们到一旁的化妆室化妆和弄头发,杨柳已经提前弄好了,就剩她们两个没弄。细心的化妆师和发型师搞定一切后,陈鸳鸯才拉着杨璐缓缓退了下去。 她们从一侧的小门出去,再猫着腰往观众席走去。杨柳早早站起朝她们挥手,又指了指自己身旁两个空着的位置。陈鸳鸯也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看到了。 陈鸳鸯正往前走,与刚刚到的纪婷错肩而过。 纪婷一身火红的晚礼服,前胸的流苏设计,将她的好身材雕琢地无比精致。这一身装扮,配合着嘴上的烈焰红唇,明明是美得不可方物。但这刺眼的红,竟是让人不敢对视的锋利模样。 看到陈鸳鸯,纪婷特意停了停脚步,目光略略扫过她的脸,最后停在她的手上。 陈鸳鸯低声唤了一声‘纪总好’。略略错开身,将路让开,让她先走。纪婷抬眼看了看陈鸳鸯的恭敬。眉毛挑了挑,视线继续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抬腿往前走。 陈鸳鸯微微抬起头,不期然与纪婷视线相接。明明只是一眼,陈鸳鸯没来由的背后忽然一阵凉飕飕。只觉得纪婷无波无痕的目光里,仿佛纠缠了数不清地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条条朝她奔来,又像一副副张开的獠牙,正朝她咬来。 陈鸳鸯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顾森适时扶住了她的身子。 “怎么了?”顾森的语气含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没……没事。”陈鸳鸯推了推顾森的手。这一推之下,快速将两人略显亲密的距离拉开。 顾森的手还保持着伸着的姿势,陈鸳鸯已经不留痕迹地越过他,往一侧的杨柳身侧走去。就像一缕清风,拂过他的脸,什么都不曾留下。 顾森看着自己的手,心底的悲凉渐渐扩散开。他保持站住的姿势,直到盛瞳拉了拉他,他才反应过来。 “阿森,你今晚很奇怪。”盛瞳眨眨眼:“虽然你从事一个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的职业,但也不必在这个年纪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病人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的。” 顾森不理会盛瞳的揶揄。他的目光一直穿过这会场里的人潮人海,直直落在另一侧的陈鸳鸯身上。他默默数了数自己与陈鸳鸯之间的距离,不过是隔着几个人而已。可是,这短短几步,就隔绝了他好不容易动了的心,就挥霍了他好不容易挣来的缘分。 陈鸳鸯坐在杨柳身侧,目光看向前方,并没有注意到左边来自顾森的目光。 就在这略略等待的间隙,灯光忽然流转。接着。一束白光从前方开始往后移,慢慢扫过现场的每个人。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忽地响起:“欢迎各位来到程安安的个人服装展……”磁性的男声还在继续。杨柳已经不屑地对陈鸳鸯说了句:“程皓然这只花蝴蝶又开始浪了……” 陈鸳鸯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她眼睛一直看前面。目不转睛,态度认真。 程皓然略带逗比的简短介绍之后,动感又极富节奏的音乐慢慢响起。整个会场的灯光忽地亮了好几倍,蓝色的帷幕缓缓拉开,一个个身材火辣的模特带着高冷的表情,走着最规范的台步,一步步朝前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杨璐盛赞的胸大腰细腿长的1号美丽模特,只见她身穿一件蓝白色的长裙,缓缓走来。走近了,大家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块布,一块随意的布。 模特摆着最专业的姿势,抬下的镁光灯闪个不停,灯光不断流转,将整个会场的气氛带动到高潮。模特腰间大蝴蝶的设计,夸张又好看,由上而下的渐变蓝,极具视觉冲击。配合着模特的专业姿势,陈鸳鸯恍然觉得,这件刚才挂在衣架上感觉很是普通的衣服,此刻就有了倔强的生命。 1号模特冷酷地转身,一个身着纯蓝色的高大模特又走向前来。这次是纯色蓝的西服,高腰设计的西裤,配上上身左右不规则的西服,一股扑面而来的清爽气息,惹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待模特转过身,大家才发现,这款女士西服的精髓其实在后背上。 后背底端燕尾服的设计,收腰收地很彻底,又不累赘,配上整个后面上镂空的白色纱,让人眼前一亮。最令人惊奇地是,这个白纱的位置,随着模特的移步,竟然不断幻化出一个女子的侧影来。 观看的人不时低头侧语,杨璐仔细听去,都是称赞的口吻。她与陈鸳鸯默契相视,眼里都是折服和惊叹。 她们曾预想过这个服装秀会多么令人惊叹,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惊叹!程安安向来在她们面前都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没想到静下心来做一件事,还是她最擅长的事,效果竟是这样出人意表,让人不敢置信。果然做自己做擅长也最拿手的事,结果就是不一样。 台上的模特还在尽情展示或创意无限,或搭配新奇的服装,台下的观众,包括程安安父母,以及一开始并不太看好的观众,此刻都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台上华美的服装创意秀。 纪婷坐在最前面,台上的精彩尽收眼底。此刻,她轻轻别开了脸,手很有节奏地在腿上敲着,脸上是仿佛完全沉浸在这场秀中的陶醉模样。(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五) 纪婷隔壁两个空着的座位,主人一直没来。(..info)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射到这边,她脸带微笑,并不介意这些探究。她轻轻松松又事不关己的模样,反而让那些人多看了几眼就没再继续。 整个会场座无虚席,就她旁边两个位置还空着,别人多看几眼,也属正常。且不少人认出她是方庭的纪婷,此刻少了易晋东的成双成对,八卦的目光自然一直流连。 此刻,纪婷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陈鸳鸯身上。她静静盯着陈鸳鸯,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目光就像是……就像是看猴耍一样。她这丝专注的目光被一直关注陈鸳鸯一举一动的顾森瞧见,他的眼里渐渐流露出疑惑和奇怪。 台上的精彩纷呈还在继续,台下眼神的暗斗也没停止。顾森看看纪婷,又看看陈鸳鸯,再来回看看二人,直觉告诉他,今晚这场服装秀,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但又在暗暗计划、发生。 西施系列带来的清雅和脱俗,令现场的观众纷纷站起鼓掌。大部分人都带着怀疑的态度而来,没想到才刚刚开始,这场并不怎么看好的服装秀就给了他们太多太多的震撼。 音乐忽然变地柔和起来,刚刚换装完毕的模特们,立刻又换上了剩下的杨贵妃系列、貂蝉系列。这些出自中国古典美人的故事,经过程安安一双巧手,顿时有了神奇之效。台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气氛刚刚好,程安安一直站在帷幕的边上,偷偷看着台下人的反应。 一切都朝着她的预定设想发展,程安安给自己32个赞。她的左脚微微翘起。满心满意地为自己骄傲。后台继续忙得跟打仗一样,每个人都恨不得多生出一双手,在这样的忙碌之下。作为指挥者的程安安却有些清闲。 她很是满意眼下这样的工作状态,扒拉完外面的风景。转身替某个模特摆正好帽子的位置后,她算了算时间,立刻拿起电话打给杨柳,通知她们赶紧来后台。 接到程安安的呼唤,杨柳,杨璐和陈鸳鸯立刻猫着腰,穿过重重人群,快速往后台而去。 程安安已经在小门处等她们。三人一到,她就立刻拽着她们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我在这里看不到全部人的反应,你们在下面,感觉如何?”程安安抱住她们,立刻想听她们的观感。 “安安,我真是太崇拜你了!相信今晚之后,你就能代表静安去参加明年的四大时装周了!虽然我的时尚敏感度不够,但还是被深深震撼!不仅是我,我想所有人都为你这精彩绝伦的服装秀折服!安安,你应该早些时候发挥出你的设计才华来!以后成名。可要继续罩着我们哦!” 杨璐左手牵着陈鸳鸯,右手挽着程安安,嘴上的夸奖如同倒出的豆子。啪啦啪啦将陈鸳鸯和杨柳的词都抢了个精光。杨柳站在她身后,推着她的腰,四人同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极有默契地大笑起来。 这个笑,是为今晚的成功与惊艳,也为彼此的懂得和感同身受喝彩。 程安安腻在杨璐的怀里,娇笑道:“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来。穿上我为你们特别设计的衣服,跟着我一起见证属于我。也属于你们,最终属于我们大家的荣耀和辉煌!” 四人手牵着手往前走。步伐一致,笑容也一致,就像即将出征的将军,脸上都是自信。小萌已经将衣服取了过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待陈鸳鸯走近,她圆圆的脸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让人见而生暖。 陈鸳鸯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衣服,朝换衣间走去。程安安却拉住她,表示我们一起。杨柳也立刻拉住杨璐,表示我们也一起。陈鸳鸯和杨璐状似不肯,谁知立刻引来另外两个妞的爪子伺候。四人大笑着走进紧挨着一起的两个换衣间,外面的模特将整个后台当成换衣间,她们四个到底脸皮薄,不敢也不肯公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换装。 从前最亲密的时候,她们还挤在同一间卫生间洗澡,嬉笑打骂,彼此点评对方的身材。一开始程安安和陈鸳鸯都不喜欢也不愿意,结果被杨柳和杨璐多胁迫和摧残了几次,也就忘记了害羞和扭捏。正像程安安刚才说的,你有的东西,我都有,既然都有,又有什么不敢?反正大家的性取向都正常,对彼此的身体也没有兴趣,要的,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的感觉。 挤在略显狭窄的换衣间里,久违的感觉又涌向心头,四人都极有默契地笑了起来。隔着一堵小小的墙,她们边说话边逗趣,好不热闹。陈鸳鸯背着程安安脱掉衣服,只剩内衣内裤。程安安手里抱着‘婚纱’,暗暗打量着陈鸳鸯玲珑有致的身体。 有些昏暗的换衣间,程安安的手停在陈鸳鸯颈间的三色堇上,眼里俱是惊叹“好漂亮的吊坠!哪里买的?我记得你从前戴的不是这种形状……” 陈鸳鸯将三色堇从她手里轻轻抽离出来,目光有些迷离和闪躲:“不是买的,是人送的……” 陈鸳鸯有些支支吾吾,程安安也没细问下去。从小到大,她见过的珍惜昂贵项链不少,首饰盒里的名贵项链更是只多不少。眼前的这个,不过是形状特别,她才开口问了问。见陈鸳鸯不是很想聊,程安安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鸳鸯,我觉得你身材更好了!不,应该说你给我的感觉更好了!看来,你一定是背着我偷偷做了某些不该做的事!”程安安俯身过来,轻轻在陈鸳鸯耳侧笑道:“说真话!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是被谁拆封过的礼物了?” 听到这句话,陈鸳鸯立刻推了一把程安安,脸也渐渐红了起来。‘是不是被上天拆封过的礼物’,在617寝室有一个典故。从前陈鸳鸯单纯不懂其中委婉的意思,但在杨璐的熏陶和教导下,她也就慢慢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每次寝室里谁谈了男朋友。其他人就会用这句话打趣她。 此刻,从来没打趣过她的程安安,居然也‘学坏了’。她脸红的最主要原因。是程安安说对了。程安安见了陈鸳鸯的娇羞,立刻笑道:“看来我猜对了!看不出来呀鸳鸯。你一向传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走在了我前面……说,那男的是谁……” 陈鸳鸯迅速用手堵住了程安安接下来的话。她抢过衣服,再极其麻利地套在自己身上,一连串动作,敏捷又灵敏,落在程安安眼里,明明就是心虚。 太过迅速的结果就是穿反了。程安安靠在墙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鸳鸯低着头,努力纠正自己的低级错误。程安安笑够了,立刻搭手帮陈鸳鸯。在她的帮助下,陈鸳鸯才顺利将裙子穿好。 待陈鸳鸯穿好后,程安安也极其自然的脱掉外衣,外裤,将墙上挂着的红色裙子甩了甩。 这是一件无袖红色短裙,前面是正常的材质和设计,背上却是大片空白。腰间也堪堪露出一条细缝。程安安得意地说:“别小看它哦,我穿上才能看出精髓。” 说完,程安安就将内衣脱了。又从一侧拿出两片陈鸳鸯见过,但没穿过的隐形内衣来。陈鸳鸯看程安安动作浑然天成,丝毫不见羞涩,她也就放大胆子看她傲人的胸和细腰。 程安安笑骂了一声色女,一边朝她勾勾手,以示自己需要帮忙。陈鸳鸯也就不客气地将手按在令她特别咂舌的地方,试了试尺寸,又暗暗吐了吐舌头。 程安安在维持身材上,达到了令人发齿的地步。明明身材已经好到令人喷血的程度。但依旧不满足,各种减肥丰胸产品。昂贵的化妆品,是她的最爱。无论是胸。还是腰,程安安都用量尺量过,超过一毫米,她都不肯。严格到这个地步,程安安在身材保持上,一直是四人之中的传奇和翘楚。 只是这么久没见,程安安的身材好似又上了一层楼。陈鸳鸯继续吐了吐舌头,帮着安安穿上内衣和拉拉链。裙子洞洞太多,陈鸳鸯根本无从下手,根本没帮上忙,只是站在一侧旁观了程安安的穿衣全过程。 换完衣服,程安安试着转了一圈,口中还不忘问‘怎么样怎么样’。陈鸳鸯只默默伸了伸大拇指,表示你最美。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程安安永远知道穿什么衣服来最大程度的展示自己的好身材。 这条红裙子,红色将她白皙的肤色衬地晶莹透明,腰部以及背部设计,将她胸的大和腰的细最大程度体现了出来。特别是腰间细缝的设计,绝对是点睛之笔。平坦的小腹,配合着白色的肌肤,若隐若现处,让人浮想联翩。下身极短的设计,又将她一双又长又细的大白腿衬托无疑。 程安安感受到陈鸳鸯无言的赞美,笑嘻嘻地挽着她出去,还不忘提住陈鸳鸯长长的裙摆,以防她摔倒。 那厢杨柳和杨璐也换完了,小萌又拿来程安安早就准备好的,四双同款不同颜色的高跟鞋。高度都在可接受范围之内,除了程安安的15厘米特例,尺码也刚刚合适,颜色也非常搭裙子。总而言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程安安都打点的非常好,恰到好处。 一切完毕后,四人才来得及看对方的装扮。杨柳的是黑色紧身裙,平肩设计特别抢眼,杨璐的是双肩带有皮草的金色圆领裙,算是圆了她想要当一回贵妇的愿望。 杨璐看看陈鸳鸯,又看看程安安,掩住嘴笑道:“陈鸳鸯一身仙气我就不说了,倒是你安安,明明是王昭君,但这一身惹火的装扮,哪里体现出王昭君的风致了?” 程安安甩甩头:“王昭君不是出了塞么?到了民风比较奔放的草原,穿衣打扮自然也开放不少。你把我当成21世纪的王昭君就成了,再往深处说,王昭君活到现在,或许还没我这么漂亮呢!”程安安指了指帷幕:“姐妹们,跟我一起出去吧!将我最成功的作品,以及最完美的你们,展现给所有人看!” 她做了一个向前冲的姿势,傲娇又可爱,陈鸳鸯、杨柳,杨璐被她的情绪感染,一个个掩嘴低笑,但也摆了一模一样的姿势。做完这些,她们三个提起裙子,跟在安安身后,齐齐往外走去。(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六) 大幕徐徐拉来,程皓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有请本次服装秀的设计者程安安上台!大家掌声欢迎!” 蓝色帷幕拉向两边,舞台上的灯光顿时大亮。(..info好看的小说)模特们站在t台两侧,中间位置全部空了出来。灯光慢慢变成霓虹蓝,帷幕之下,四个妙龄女子站成一排,远远望去,一个个身姿曼妙,袅娜成烟。 程皓然的声音刚刚落下,台下来自观众们自发的掌声也跟着响起来,用最热烈的方式欢迎程安安,这个带给所有人精彩的年轻设计师。程钧剑和何以宁站在最前面,眼里饱含热泪,手掌拍得最响,无比骄傲。他们微微站起,看向舞台: 他们的女儿,此刻正挽着她的三个好姐妹,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自信满满,缓缓朝他们走来。 顾舟站在程皓然身侧,看了看有些发痴的皓然哥哥,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他看的是杨柳。顾舟暗暗绞了绞手指,又跺了跺脚,眼里闪烁着不服气又羡慕的神彩。 因为想留在程皓然身边充当小助手,顾舟忍痛在最后关头拒接了程安安的嘉宾外加谢幕建议。此刻看着杨柳像美的那么不人道,又瞧见皓然哥哥的痴迷眼神,顾舟顿时无比后悔起自己这个被脑门夹过的临时决定来。 程安安牵住陈鸳鸯,静静往前走。杨柳,杨璐跟在身后,众模特跟在她们身后。大批佳丽涌来,镁光灯捕捉着最动人的瞬间。欢快的音乐还在继续,走在最前面的程安安,陈鸳鸯,缓缓停住台步,两人背靠着背。一红一白,对比鲜明。红的活泼娇俏,白的淡雅娴静。她们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绝壁佳人。 程安安和陈鸳鸯立住后,杨柳和杨璐也微微向前几步。(..info无弹窗广告)四个人手牵着手。站在舞台的最前方,模特们自动站在两侧,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和惊叹。 程安安握住陈鸳鸯的手在微微颤抖,陈鸳鸯揽住她,手里的温度就是最好的鼓励。程安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某个模特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女士们。先生们!谢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莅临我的服装展览秀。我是本次服装秀的设计者,程安安。” 掌声又再次热烈地响起来。程安安顿了顿,声音陡然清脆了不少:“站在我身侧的三位漂亮姑娘,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这次服装设计的主要灵感来源。”程安安搂住陈鸳鸯:“她叫陈鸳鸯,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完就在陈鸳鸯脸上亲了亲,陈鸳鸯没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顿时脸红起来。 虽然平时打闹时,程安安都会以亲吻表示高兴。但那毕竟是在小小的寝室里,此刻接收着这么多人的瞩目。程安安自然地做出这样的动作,陈鸳鸯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台上两个漂亮女孩的互动,顿时引得台下又一阵掌声。程钧剑看看安安。又看看陈鸳鸯,眼里是欣慰,是满足。 程安安又指了指杨柳杨璐:“这是杨柳,这是杨璐。大一到大四,我们一起同寝室,渡过了最美好也最灿烂的年华。上天眷顾,即使毕了业,我们还在同一座城市,继续将我们的友谊长存。这场服装秀是我想了很多年的愿望。从前一直是个幻影,因为她们在身边。才让我的梦想照进了现实。” “在这里,我想谢谢她们。谢谢她们四年的陪伴,谢谢她们一路以来的支持,谢谢她们今天陪我站在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我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但她们却给了我姐姐的关爱,妹妹的疼爱。所以,这场成功的服装会,是对我自己的一场圆梦,也是对我们四个友谊最好的回馈。” 程安安的话刚落下,掌声又再次排山倒海地响起。无论是舞台上的她们,还是舞台之下的程钧剑何以宁,顾森盛瞳,都被这段话,这片掌声感动到落泪。舞台上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眼含热泪,脸上却带着微笑。这笑是甜蜜,是理解,更是懂得。站在她们后侧的模特们也自发鼓起了掌,为她们,也为自己今晚成功的演出喝彩。 舞台上方忽然飘下无数彩带和气球,将站在t台上的她们缤纷成最欢快的样子。程安安无语地瞪了瞪站在暗处的自家哥哥此刻的多此一举行为,无奈两人的距离太多遥远,程皓然甚至将她的这丝目光理解成了赞赏。 程安安谢过朋友,又说了一大段感谢父母亲人的话。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安安详细阐述创意的时间。陈鸳鸯三人握住程安安的手好一会儿,才跟着大部队模特往后移去。 程安安径直走到led屏幕前,手暗暗捏了捏手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沈俞晔的‘我会尽量赶回来’依旧没有下文。程安安既着急,又忐忑,所有的一切都朝着预定轨道进行,最关键的人却还没来。 原本她还无比确定她的俞晔哥哥一定会来,但是,此时此刻,这丝无比确定却也变成了不确定。 程安安又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俞晔哥哥能否如约前来,她想做的事,都必须进行下去。他恰巧来,是计划之内的圆满,他推迟来,是计划之外的缺憾。但她是程安安,从来没有输过的程安安,就算是缺憾,也能缝缝补补出圆满来。 想到这,程安安脸上立刻露出愉悦的神色。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大屏幕,原本还是还黑着的led屏幕立刻亮了起来。程安安划划弄弄,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一张张或简或繁的设计图纸来。 程安安指着屏幕上的图纸,又指了指创意展示台上挂着的衣服,笑吟吟地解释道:“这些是我的设计图纸,全部原创,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如此俏皮的话,立刻引来底下一片笑声。陈鸳鸯三人已经默默退到后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陈鸳鸯甚至将妆也卸了。虽然程安安设计的这套白色衣服是淡雅纯粹的,但在妆容方面,不知道是为了衬托,还是对比,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妆都特别浓,特别夸张。特别是眼睛部分,颜色艳丽,用色也非常大胆。有些模特脸上还花了某些另类花纹,配合着帽饰,十分抢眼。 陈鸳鸯还是习惯素面朝天,这样的大浓妆,还是第一次尝试。如果沈俞晔在,一定也不喜欢她这副浓墨重彩的脸,他最爱她素白什么脂粉都没有的脸。陈鸳鸯知道自己又想沈俞晔了,拿着卸妆油的手,顿时顿了顿。她总是在这样不期然的瞬间,将他深深想起。自早上的电话之后,沈俞晔一直没有打过电话,她打过去,他的电话也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发的短信,也没有音信。 陈鸳鸯甩了甩头,将脑海中泛起的某些消极情绪甩走,杨柳和杨璐已经站在小门处,等着自己。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静静看着台上璀璨耀眼的程安安。 这是她们不曾熟悉的程安安。站在台上稳重又认真的女孩,穿着红色又别致的短裙,声音清脆又动听,侃侃而谈下,是从未见过的自信与成熟。 杨璐靠在陈鸳鸯肩上,眼里流露出的,是惊艳,骄傲,还有小小的羡慕。 舞台上的程安安,工作状态下的她,身姿依旧迷人,但感觉却完全变了。眼前这个严肃,颇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职业女人,跟从前那个娇滴滴,爱卖萌爱撒娇的软妹子比起来,简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感觉杨璐有,陈鸳鸯和杨柳同样也有。工作跟生活果真不一样,陈鸳鸯想想自己,再看看程安安,心里的惊讶慢慢化为嘴角一丝赞赏。设计这一行她不熟,但从现场反应来看,程安安不仅有先天天赋,后天努力也受到了大家的肯定。 程安安的娓娓道来,顿时又引得底下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浪潮。led屏幕上一一闪过一张张精美又随性的设计图纸,配合着设计者动人的讲述,现场的每个人都被感染,仿佛置身于程安安所营造出的美丽王国,身临其境,又唯美至极。 原来,这一件件衣服后面,还有这么多故事。跟四大古典美人的结合,无疑是最吸引人的部分。程安安看着观众席大家的反应,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她顿了顿,捏了捏手上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眉眼处的失望一闪而过。仿佛是下定了决定,她拿着话筒,声音恍然柔了下来:“以上就是我全部的设计作品和理念,在这个重要的夜晚,我感谢了我的挚友,我的父母,最后,我还要感谢一个人,他就是……” 程安安话说到一半,话筒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消了音。她刚想示意工作人员过来时,底下却传来一阵骚动。 程安安有些茫然地看着底下的莫名骚动,刚想提醒大家这不过是意外时,猛然间,她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旁边的led屏幕上。(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七)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也看向了屏幕。只见刚才界面还停留在设计图纸上的屏幕,此刻忽然换上了一张两个人拥抱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子沉稳英俊,眉眼处俱是风姿。他面向着大家,在大屏幕下,这份沉稳英俊,这份风姿绰约,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程安安的目光盯在男子脸上片刻,视线缓缓往下移,最终落到了男子紧紧抱住的女子身上。 她虽然背对着,脸被男子挡住,但程安安却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几乎一瞬间,程安安手里的手机轰然落到地上,握住话筒的手不断颤抖。接着,她整个身子也因为愤怒颤栗起来。 程安安缓缓转过身,看向左边小门处,目光死死盯在此刻正捂住嘴的陈鸳鸯身上。一股刺骨的冰冷从脚底窜上来,接着,全身的血又从心脏处涌向四肢,从未有过愤怒瞬间涌来。 她死死盯着陈鸳鸯,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屏幕中静静拥抱的男女。 男子是沈俞晔,程安安不用看也知道。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她身上穿得那件军绿色大衣却出卖了她。 看不见面容的女孩是先前跟她站在一起,此刻站在左侧一角的陈鸳鸯。汹涌而来的愤怒和背叛,让程安安笑出了声。这件军绿色大衣是陈鸳鸯生日前,她托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限量款,全球就只有500件,静安市也只有两件。一件挂在她的衣柜里,另一件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最好的朋友,闺蜜,姐妹――陈鸳鸯。 程安安做梦也想不到,她最爱的男人居然会跟她最要好的姐妹抱在一起。在她精心筹备的服装展览上!她又抬眼看了看屏幕上沈俞晔眼里的深情缱绻,只觉得心忽然痛得无法呼吸,俞晔哥哥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姿势抱其他女人!而这个其他。居然就是陈鸳鸯! 程安安木然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陈鸳鸯。此刻她正被杨柳拦着,好似要冲上来解释什么。程安安目光又转向舞台下。底下一片嘈杂,明明什么都听不见,但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就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程安安的理智完全被愤怒代替,她想冲过去抓住陈鸳鸯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跟沈俞晔在一起,为什么她跟他在一起了,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跟自己把手言欢(程安安透过沈俞晔的神情。判断他们肯定不是才开始,应该是在一起了好长一段日子)? 她精心筹备的服装秀,精心准备的最后惊喜,到头来,却变成了这样一场惊吓,这样一场笑话。从未有过的羞辱让程安安忍不住往后退,耳边忽然传来爸爸程钧剑的声音:“安安,稳住!这明显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做完最后陈词,结束这一场议论。让服装秀圆满结束!” 程安安听着,眼角流下泪来。此时此刻她只想质问陈鸳鸯,哪里还顾得上最后的陈词。可她的爸爸。用着这样从未有过的严肃口气勒令自己,从未有过的委屈瞬间排山倒海般涌来。 程安安不语,爸爸的焦灼还在继续。她摘掉耳麦,望向台下。那么多的人,指指点点,掩嘴低语,眼神躲闪,一副看热闹的神情。这千篇一律的偷笑下,她的爸爸和妈妈站着。手里不断挥舞着,不用看。那是鼓励和打气。 程安安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掌里。留了一年的长指甲又尖又利,掐进肉里。立刻传来阵阵刺痛。但程安安并不觉得那是痛,仿佛这点痛,才能代替掉心中的痛。她高昂着头,紧紧握住话筒,扫了扫这些看热闹的脸,又扫了扫四周自己精心筹划的成果。她拼命忍住泪,拼命忍住全身的颤抖,脸上委屈的神色慢慢变坚毅代替。 爸爸说的对,即使要流泪,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程安安深深呼了口气,一遍遍安慰自己,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眼下结束这混乱的场面,再找陈鸳鸯算账也不算迟!想到这里,程安安脸上甚至能继续保持笑容,也能继续用平稳的语气做着最后的总结陈词。 只是,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心越痛,手越狠。一滴滴血顺着手指流了下来,滴滴答答,透明的地面上,瞬间积了一滩鲜艳的血迹。 解释完刚才忽然插进来一张图片是缘由工作失误,以及讲完最后一段陈词结语后,程安安深深鞠了一个躬,又鞠了一个躬。底下一片肃静,大家似乎都被程安安的镇定和从容所威慑住,三四秒后,稀稀落落的掌声才再次响起。 做完这些,程安安也不再理会观众的反应,她缓缓转身,往后走去。瞥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程安安摸了一把脸,稳了稳有些踉跄的脚步,定了定混乱的心,一步步往后走,一步步朝陈鸳鸯的位置走去。 大幕缓缓落下,将一切隔绝,又将新的一切,缓缓拉起。 显然,底下的观众,包括顾森在内,都没把这一张照片简简单单认为是程安安嘴里吐出的这一句轻描淡写般的‘工作失误’。或许有些人不认识照片里被挡住了面容的陈鸳鸯,但大部分人还是认识以深情姿势紧紧相拥的沈俞晔。且到场的这些静安名门与权贵们,都或多或少知道方庭集团与钧安集团,以及这两个龙头集团之下,沈俞晔与程安安的关系。 上一次纪起霖携带沈俞晔参与的商业联合会里,程安安与沈俞晔的一舞动倾城,早已成为许多人的八卦。娱乐杂志更是用头版头条的形式预测了两人接下来的发展,两人虽不是明星,但雄厚的家庭背景,让娱乐记者们也充当了狗仔。甚至很多与纪起霖程钧剑相熟的朋友和合作伙伴,都把他们当作金童玉女来对待,也对两个集团未来的发展做了多番揣测。 程安安更是在各个有沈俞晔出现的场合也巧合地出现,这样的巧合一次两次多了,大家心里当然也跟明镜似地,私底下常常拿他们的婚事开玩笑。虽然沈俞晔依旧淡然,但是起码保持绅士风度,两人的拉锯只是两人知道的拉锯,落在别人眼里,又是成双成对的美谈。 程安安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更是让八卦的人在捕风捉影中多了几丝真实感。因为程安安太过生猛地黏住沈俞晔,让其他名媛世伯们即使对沈俞晔也有相似的心思,也都被程安安的勇猛所击退。程安安也对好事者们到处传播两人在一起甚至结婚的传言很是喜闻乐道,她以一种类似独占的方式无声宣告着对沈俞晔的主宰。 她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太过微弱,无法立刻扭转沈俞晔只是把自己当成妹妹的观念,但她很乐意借用这些人的流言蜚语,当作适当的压力‘压一压’她的俞晔哥哥。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当所有人都认为沈俞晔就是程安安的囊中之物,当所有人都在为可能到来的方庭钧安两家集团的联姻各怀心思时,现在这张如同天外飞物般的照片神奇地穿插到了今晚的服装展览里,似乎将所有人心中约定俗成的观念都推翻。 加上此刻程安安明显受到惊吓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沈俞晔跟程安安,并不是像程安安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郎才女貌,无比般配。可惜郎无情,妾有意,至少,程安安的长时间停顿,无声地说明了照片上的女子不是她,是别人。 原来,沈俞晔是有喜欢的人的,原来,程安安不过是一厢情愿,原来,所谓的最后惊喜,就是这样震惊地所有人都哑口无声的‘惊喜’。 台下的窃窃私语无疑是给了台上的程安安一记重重的耳光,很多人只是带着捧场的性质来看秀,结果回去却带回这么劲爆的消息。 沈俞晔身后的方庭集团与纪起霖,程安安身后的钧安集团与程钧剑,加上现在两大集团正在进行合作的微风项目,都成为大家关注的目标,项目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大家的瞩目。 在这些和谐顺利的合作关系中,这场服装展览上的这个小小失误,就像一阵邪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前面的精彩,只记住了这最后一刻的反转。所有人都在揣测照片上的女子是谁,所有人都在揣摩程安安的心情,所有人都在等着今晚之后,两家公司以及两家公司牵涉到的人,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帷幕之后的揣测,私语还在继续,程安安此刻却全然顾不上。她几乎连走带跑,15厘米的高跟鞋又高又细,她跑得急,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脚踝处也磨破了皮,蹭出了血,但她都不在意。 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跑向陈鸳鸯所在的位置。没有哪一刻,程安安会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设计了这样长这样远的t台,让她立刻不能飞奔到陈鸳鸯面前,质问她的背叛,她的无耻。(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八) 认出照片上的女子是陈鸳鸯的,除了程安安,还有顾森。当然,他凭借的不是军绿色大衣,而是感觉。他对陈鸳鸯痴恋已久,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珍藏过,尽管只是一个背影,顾森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她。 忽然闯出来的照片,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了顾森的心。无需再欺骗谁,陈鸳鸯喜欢上的男人,无疑就是沈俞晔。这张照片彻彻底底粉碎了顾森心中仅存的奢望。他还来不及伤心,就猛然发现了程安安的不对劲。 几乎没有犹豫,顾森就在下一秒离开了座位,飞奔到后台。他之前的预感果然不错,这场服装展览果然不是普通的服装展,那种惴惴不安的预感得到验证,顾森却眉头紧锁,心早就飞到了同在后台的陈鸳鸯身上。 这张照片的冲击力对他有多大,就同等于对程安安的冲击力值。而且,顾森至少还有前面陈鸳鸯和盛瞳给予的提示所带来的缓冲,而程安安,明显是刚刚知道他俩的关系。 对于一贯以娇滴滴示人的程安安,顾森拿不准她会怎么对付陈鸳鸯,但顾森在她刚刚的停顿和隐忍的愤怒里,嗅出了危险的气息。所以,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这个没有沈俞晔的夜晚,护陈鸳鸯周全。 为什么沈俞晔在陈鸳鸯最需要他的时刻没有在场!这是顾森飞奔去后台的路上脑海里浮现的唯一问题。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平生第一次痛恨起沈俞晔这个平常明明很尊敬的大哥来。 顾森的不对劲行为让一旁的盛瞳也感觉出了不妥,顾森离开之后,他也直直往后台而去。接着,程钧剑何以宁也急色匆匆地往后台而去。 只有一侧的纪婷没有动。她抖了抖长裙,缓缓站起。袅娜地像立于水面上的一株睡莲。不同于别人脸上各种复杂的神情,她的脸上,是轻松闲适。是惬意悠然。举手投足间,都是无比的开心与高兴。 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往后台而去。四周的座椅一个个变空,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又好看的手,目光最终停留在尖利而又艳红的指甲上。她缓缓收拢手,又缓缓松开。 这个动作,维持了好几秒,纪婷才整理了下衣裙,缓缓朝门口走去。观众已经走的差不多,纪婷刚走到门口。许自强就开着车从旁边过来,静静停在跟前。 纪婷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驾驶位置上充当驾驶员的许自强,良久,她才坐上了后座位置。她双手环胸,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有什么话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 许自强暗自惭愧一声,果然什么都不瞒过她。他缓缓启动车子,声音低沉又柔和:“为什么要放这张看不清陈鸳鸯脸的照片,我们明明还有更清晰、更劲爆的。我想了很久都没想通。还请纪总示下。” “更清晰更劲爆的照片无疑是一剂猛药,对其他人合适,对安安却没多大效果。刀子插进肉里。要一点点地插,一点点地捅,这样疼痛的感觉才更明显,也更持久。” “今晚的照片只是给安安一个提示,也算给沈俞晔的见面礼。安安那么聪明,接下来的许多事,不用我们说,她都会帮我完成。而且,我估摸着。今晚之后,她一定会找我诉苦。到那时。我再将你准备的那些猛料递给她,事情也才会继续朝着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对付敌人的上上策就是攻心。我了解安安。通过你的资料,又大概知道陈鸳鸯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她们心里想什么,在乎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只给安安一个隐隐约约的提示,她就能猜出背后所有的所有。陈鸳鸯越在乎与程安安的友情,程安安越在乎沈俞晔,这场戏才越精彩。” “而且,沈俞晔不在静安,陈鸳鸯没有了他的庇护,她在盛怒之下的安安眼里,就是抢走自己男人的恶女人,闺蜜抢走自己男人的戏码发展到现实,特别是自己身上,愤怒会战胜理智,没了理智的女人,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她怎么对付陈鸳鸯都是她的事,等她稍微冷静了,我再加加火。那些被时光遮掩住的秘密,通过程安安,再通过陈鸳鸯,才能最终伤害到沈俞晔。” 许自强在红灯时停下车,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就是您说的伤害沈俞晔最在乎的人,才能最终击垮他?这条攻心之策好是好,就不知道他们几个会不会一一跳进我们挖好的坑内。” “这点不必担心。陈鸳鸯和沈俞晔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在乎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伤害自己最深的刀刃。至于安安,那就更不用担心。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尝过得不到的滋味。这样的环境造就她容忍不了身边的东西被他人抢走的性格,加上他对沈俞晔用情至深,又和陈鸳鸯情同姐妹。自己看上的男人跟最好的姐妹上了床在一起,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她。” “沈俞晔压根瞧不上安安,但爱上了陈鸳鸯。陈鸳鸯处处不如安安,却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安安这辈子最想得到的爱情,最想得到的男人。换作你,你能容忍吗?而且,今晚的服装展她精心筹划,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想要的人没有来,她预测不到的结果却接踵而至。” “一是沈俞晔不爱自己爱上了别人,二是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好姐妹陈鸳鸯。这双重打击,会让她22年里所有的礼貌、谦和都统统撕毁,取而代之的,是嫉妒恶毒。” “一个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嫉妒,特别是情感上的嫉妒。安安或许可以容忍陈鸳鸯在其他方面超过自己,却一定容忍不了陈鸳鸯在情感上赢得沈俞晔这个事实。这个事实会像个越滚越大的雪球,会将陈鸳鸯,沈俞晔都裹挟进去。她越伤害陈鸳鸯,沈俞晔回到静安知晓一切,一定会拼命维护陈鸳鸯。安安看到后,嫉妒会彻底代替理智,接下来,就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局面。局面越乱,才越对我们有利。” 纪婷揉了揉太阳穴:“沈俞晔平常再谨慎再小心,我能肯定,在陈鸳鸯的问题上,他会乱了阵脚。此刻,陈鸳鸯与程安安这对昔日好姐妹,应该正上演着撕逼大战吧!这场撕逼大战,才是这场服装秀的重心,也是我们筹谋这么久来,打响的第一枪。” “安安这丫头的忍耐,沉稳,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见到照片的那秒起,她就会将陈鸳鸯拖出来算账,可她居然忍到了最后。这个丫头,如果没有生在程家,没有喜欢沈俞晔,倒还挺对我胃口,可惜呀可惜。”纪婷叹了口气,语气里是难得的叹息。 “什么都在纪总您的算计内,即使她们两个没有在台上闹,台下闹效果也是一样。”许自强启动着车子,刚回过神,他才意识到‘算计’两个字不是褒义词。他刚想解释,回过头就看见纪婷靠在后座,眼睛已经悄然闭上,浑身散发着类似疲惫的味道。 许自强静静看了看纪婷的睡颜,才回头继续开车。他将速度放慢些,再放慢些,以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他心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却一丝也不肯表露出来。 车渐渐驶入由黑色染成的深沉,再融进望不到尽头的霓虹海洋里。 服装展的后台,程安安已经脱掉碍脚的高跟鞋,也已经冲到了陈鸳鸯面前。 杨璐看着盛气凌人又怒气冲天的程安安脸上恐怖的表情,又见她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陈鸳鸯,几乎是本能,她就挡在了陈鸳鸯面前。 程安安伸出的手堪堪落在离杨璐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位置上,站在一旁的钱坤见程安安要动手,立刻也站了过来。 杨璐示意钱坤滚远些,她直直看着程安安,声音是少有的郑重:“安安,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该朝自己的朋友举手。” 杨璐第一时间护住陈鸳鸯的行为,深深刺激了程安安。她保持着挥手的姿势。,杨璐也不甘示弱,娇小的个头死死护住身后的陈鸳鸯,气势居然一点都不输于自个儿。此刻,程安安脑海里回想着自己从前为杨璐撮合钱坤忙前忙后的场景,还有这场服装展自己付出的心血。 原来,不管自己为朋友做多少事情,到头来,她们在选择上,还是倾向于陈鸳鸯。不管对与错,她们都愿意相信陈鸳鸯,选择站在她的身旁。 程安安突兀地笑了笑:“杨璐,你给我闪开!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以为护住她,我就没办法了么?我是念着我们是朋友才没继续,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站在谁的地盘上!” 杨璐死死握住陈鸳鸯的手,平静地回望程安安:“那张照片我也看到了,也认出了沈俞晔抱住的是鸳鸯。你的愤怒我理解,但你因为这个就要对鸳鸯动手,我就不同意!诚然,你邀请我们来参加这个服装展览,我很感激,但一码归一码,凡是都得讲个理字。据我所知,你并不是沈俞晔的女朋友。那么这个前提下,鸳鸯跟他在一起,也无可厚非!”(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十九) 程安安听到杨璐最后一句话,脸上的怒意更加旺盛,她像第一次认识杨璐似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次,整张脸因为气愤涨的通红。(..info)她的手一直颤抖着,目光却死死盯住被杨璐护住的陈鸳鸯。 “如果你不想我跟杨璐的感情因为你破碎,就给我站出来说清楚!杨璐,这是我跟她的事情,你跟她感情更好是你们的事,我跟她的恩怨却是我的事。我程安安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况且这件事错的根本就是她,你不分青红皂白呵斥我,果然是我的‘好姐妹’!” 杨璐也因为程安安最后这句话,气得脸色铁青。她刚想反唇相讥,陈鸳鸯却示意她别再说了。陈鸳鸯缓缓挣开她的手,往前一步,直直站在程安安面前。杨璐立刻抓住了陈鸳鸯的衣摆,脸上都是担心。陈鸳鸯却摇摇头,表示自己可以应付,不用担心。 程安安见陈鸳鸯脸上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心中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她死死盯住她,眼睛仿佛可以吃人:“陈鸳鸯!没想到你是这么恶心的人!上一秒还是说着愿意跟我做一辈子好姐妹的温柔样,下一秒就连招呼都不打就抢了我的男人!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俞晔哥哥,你明明知道我为这场服装展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明明知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俞晔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陈鸳鸯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安安,你听我说,我没有想过伤害你,真的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程安安的巴掌就挥了过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响彻整个后台。 模特们以及工作人员早就被分外懂得察言观色的小萌领了出去。此刻。空荡荡的后台,只有程安安,陈鸳鸯。杨柳和钱坤四人。程皓然中途跑到外面买夜宵去了,顾舟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以至于他们错过了这关键的一幕。 在场所有人,包括陈鸳鸯在内,都没想到程安安会突然动手。 饶是杨璐立刻扑了过来,也没让陈鸳鸯避开这一巴掌。程安安的手还保持伸着的姿势,被狠狠扫了一巴掌的陈鸳鸯有点蒙,她下意识捂住了脸,左脸颊是一片火辣辣的疼。杨璐的手也伸着,仿佛这一巴掌也拍在了她脸上。 陈鸳鸯放开捂住脸的手。用温柔的眼神示意杨璐自己没事。她将飘落下来的头发别进耳朵里,左脸颊立刻暴露在大家面前。 程安安盛怒之下,手上劲儿又大又重,陈鸳鸯的左半边脸,立刻红肿了一片。五根红色的手指印印在陈鸳鸯白皙的脸上,分外醒目,也分外惹人爱怜。杨璐看到这么明显的伤痕,眼里差点掉下来。 寝室四人之中,杨璐最喜欢的是陈鸳鸯,其次是杨柳。最后才是程安安。虽然大家关系都很好,但严格起来,善良安静的陈鸳鸯。相比傲娇偶尔不讲理的程安安来说,更让杨璐喜欢。 虽然陈鸳鸯没有将自己苦痛的一面时常展现出来,但这一份隐忍,落在乐观的杨璐眼里,就变成了疼惜。两人年纪相仿,平时杨璐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她说,跟她聊。 所以,杨璐才会在第一时间维护陈鸳鸯,而不是程安安。这种情感很奇怪。平常平铺开来的情感,在最后站队上。不仅是她,甚至杨柳。都会选择陈鸳鸯。 杨璐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陈鸳鸯身上,陈鸳鸯却时刻注意着程安安。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一张莫名其妙出现的照片,挑破了隔着的这张薄纸,让陈鸳鸯酝酿已久的东西,就这么大白于天下。程安安的盛怒,脸上虽疼,但同理心在那,陈鸳鸯并未在意这一巴掌。 她甚至觉得,这一巴掌,能适当缓解自己的内疚。迎着程安安愤怒的目光,陈鸳鸯立刻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她往前一步,想看看她的手,却被程安安嫌弃地推了一把。 陈鸳鸯并不介意,她试图用平稳语气平复安安的愤怒:“安安,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那照片,也不是我放上去的。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我只想跟你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过要跟你抢俞晔……” 程安安听到陈鸳鸯直接称呼沈俞晔为‘俞晔’,忍不住又甩了她一巴掌:“俞晔?叫的真亲热!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任何解释,我想我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你,陈鸳鸯!你平常安安静静,看似不争也不抢,背地里勾搭起男人却这么不要脸龌龊!” “是不是是个有钱的男人,你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爬上他的床?顾舟前段时间还跟我说顾森带你去见了他父母,这会儿你跟我说误会?误会什么?误会你前一秒跟顾森亲亲热热,下一秒就偷了我的男人吗?” “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不属于你的东西,连惦记都不能惦记,更何况是人!你居然敢惦记我的人,还敢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地跟我继续做朋友!伤害?陈鸳鸯,你永远都这样,破坏了我的生活才眨着无辜的眼神说对不起!亏我还在你初进方庭的时候拜托俞晔哥哥照顾你,反过来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面孔,从前我就是被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蒙蔽!你就是这样,明明是你做错了,可身边的朋友都认为是我的错!你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收买着她们,让明明是你无耻恶心,她们却依然认为是我错了,站在你这边!” 程安安拍了拍手,看了看陈鸳鸯脸上自己的杰作,又干笑了几声:“痛吗?你脸上的痛及得上我心中的痛吗?你明明全部都知道,却依然毫不手软地将俞晔哥哥从我身边抢走,你明明已经有了顾森,为什么还要来抢我的俞晔哥哥……” 程安安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哗哗直流:“说什么永远都是姐妹,都是屁话!你可知道。从认识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视你为姐姐!我把什么都告诉你,将完完整整的一颗心给你。你就这样对我!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心……”程安安说到心痛处。忍不住上前抓住陈鸳鸯,尖尖的指甲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抓花她的脸。 刚刚赶到后台的顾森,第一眼就看到这样一副恐怖的场景。他的脑袋轰得一声炸开,几乎没有犹豫,就以百米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推开程安安,再将陈鸳鸯护在身后。 被没注意力道的顾森狠狠一推。程安安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顾森立刻注意到陈鸳鸯脸上的巴掌印,他刚想伸手去碰,就被陈鸳鸯轻轻推开。 “好,又来一个帮你的!”陈安安甩了甩脸,看了看顾森温柔的动作,心中妒意更盛:“阿森哥,你可知道你此刻护着的贱女人做了什么?她可是跟你回了家见了父母,转身就跟我的俞晔哥哥抱在了一起!这样肮脏的女人,你还喜欢……” 程安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森生硬的打断:“安安。我跟鸳鸯清清白白,我不允许你这么污蔑她!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每个人都有选择伴侣的权利。俞晔没有选择你选择了她。你伤心我理解,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来伤害鸳鸯!我是喜欢鸳鸯不错,但她不喜欢我,喜欢了沈俞晔,这一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祝福,不管那个人是沈俞晔还是其他人,我都无权干涉。这一点,也同样适合你。” “你倒真大方!可惜我不是你,你能拱手相让。并不代表我也要跟你一样!你没本事留住她的心是你的事,俞晔哥哥这辈子能爱上。该爱上的人只能是我,即使不是我。也不是她陈鸳鸯!”程安安指指陈鸳鸯,又指了指杨璐杨柳,最后又指了指顾森。 “明明是她抢了俞晔哥哥,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护着她?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我,你们做什么都站在她那边?你们真虚伪恶心,平时一个个跟我安安长,安安短,一遇上事,个个都背后朝我插刀。这就是跟我称姐妹的杨璐,这就是跟我一块长大的顾森,你们好,你们真好!” 杨柳看着这混乱的局面,不由蹙了蹙眉,她站在两人中间,语气沉重:“你们都冷静冷静,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不过是一个男人,就将你们搞成这副模样!说好了要做一辈子朋友的,我不偏袒谁,鸳鸯,你知道安安喜欢沈俞晔,不管你是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起码你要考虑考虑安安的感受!安安,我知道你爱了沈俞晔很多年,这一点我看在眼里也很感动。可沈俞晔是个活生生的成年人,该喜欢谁,不该爱上谁,他都有自己的判断。” “那张照片,明显沈俞晔也是喜欢鸳鸯的。我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但照片里的他们明显两情相悦,这是事实,安安你难过伤心,这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还有,你不能只指责鸳鸯,不骂沈俞晔!让你伤心的人,不是鸳鸯,是他沈俞晔!” 杨柳本想劝劝程安安,结果反将程安安心中的怒火又撩拨了起来。 程安安一把推开杨柳:“你也是个白眼狼!说到底你也站在她那边!你话里话外不就是说我比不上她么?你怎么不问问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招数,缠上了俞晔哥哥!俞晔哥哥不过是一时瞎了眼,才被她的清纯迷惑!” 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程安安往前一步:“我居然还曾拜托你帮我看着方庭那些不要脸的幺蛾子,别觊觎俞晔哥哥,没想到千防万防,你才是那只该死的幺蛾子!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恨不得立刻撕下来!” 杨柳被狠狠推到一边,她没想到自己的救火,反而招惹程安安连自己都一块骂了。她也是火爆脾气,刚想还嘴,陈鸳鸯就拉住了她。 “你们都别说了。错在我,安安怎么对我,我都接受。我确实是跟沈俞晔在一起,也伤害到了安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安安你打我骂我,如果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你可以继续打继续骂,我绝不还手、还嘴。” “这么说你早就预想到了今天?如果不是那张照片的突然出现,你是不是想结婚的时候才告诉我?打你?骂你?我怕脏了我的手跟嘴。你最好立刻马上消失在我面前,别再缠着俞晔哥哥,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 “安安,我和沈俞晔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不会跟他分开。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你要我做什么来弥补,我都愿意。但要我跟俞晔分手,对不起,我做不到。” 陈鸳鸯抬起头,直视程安安:“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 陈鸳鸯这句话,不卑不亢,却有如落地生金般坚定,将在场所有人震住了。陈鸳鸯向来柔柔弱弱,平常说话也轻声细语,从前也极少反驳过别人,特别是程安安。此刻,她的声音平静,音量不大,却有说不出的力量,让人不能反驳。 顾森身体猛地一震,程安安脸上愤怒的神情更是恐怖。 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程安安围着陈鸳鸯转了几圈,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她干笑两声:“你做不到也要做到!我不是请求你,而是告诫你。从前我是不知道,此刻我知道了,就不会再放任你的无耻!有我在,你也别想再靠近俞晔哥哥一步!反正我们也做不成朋友了,你立刻给我滚,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程安安的辱骂一波接着一波,且越骂越难听,顾森几次想出口制止,陈鸳鸯都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掺合进来。 与盛气凌人的程安安相比,陈鸳鸯一直没有还嘴。她静静站着,垂着头,任由安安用极其恶毒的话诅咒自己。 程安安的愤怒还在继续,她的父母也赶到了后台。听闻这么污秽的词语出自一向文雅的女儿之口,侮辱对象又是陈鸳鸯,程钧剑立刻出声制止:“安安,够了!” 这一声极具威严的声音一出来,立刻让现场凌乱安静下来。程钧剑快步走上前来。他看了看受伤的陈鸳鸯,语气稍微软了一些:“鸳鸯,安安正在气头上。她的这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叮咛完陈鸳鸯。程钧剑又对杨璐、杨柳,顾森说:“今天谢谢你们来,最后闹成这样,见笑了。这样,你们先带鸳鸯去处理下脸上的伤口,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顾森:“程伯伯,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何以宁站在一侧。看到安安手上的伤口,眼睛立刻湿润了,碍于程钧剑此刻一脸的铁青,她没敢哭出声来。刚才还顽强的程安安,见到妈妈后,立刻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这哭声立刻让刚刚平静的空气又焦躁起来。 陈鸳鸯看着程安安的伤心,心里很不是滋味。安安的哭声,仿佛是她不能承受的沉重,程钧剑的安慰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她略略程钧剑,何以宁侧了侧身:“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事无补。搞砸了安安的服装展,万分抱歉。我知道无论说多少次对不起,都没法挽回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哭得死去活来的程安安。忽地转身朝外跑去。 顾森一直关注着陈鸳鸯的举动,此刻见她往外跑,他朝程钧剑微微鞠躬后也朝外走去。杨璐,杨柳,以及钱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觉得没有继续呆着的必要。程钧剑点点头,他们也慢慢离开了后台。 顾森一直默默跟在陈鸳鸯身后。并未出生阻止。整个会场又大又长,仿佛没有了尽头。陈鸳鸯抬头环顾了这个奢华的会场,就在刚才。她还和程安安穿着最漂亮的衣服站在最前方,手挽着手,态度亲昵。此刻,整个会场人走茶凉,t台之下的飘带被踩得凌乱不堪,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她走走停停,顾森一直距离她三米之外。追上来的杨璐杨柳,也没敢打扰他们两个,也静静落在身后。 与他们在观众席狭路相逢的程皓然,看见他们表情不豫,不禁奇怪,脸上立刻闪现出‘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的讶异表情。.info[] 与杨柳错肩而过时,程皓然立刻拉住了她:“盛瞳提前走了,你怎么也要走?你不是说饿了,我特意买了小蛋糕……” 杨柳不等说完,立刻挣脱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站在一旁的顾舟,听到两人的对话,嘴巴立刻撅了起来。她看到哥哥顾森的身影,又瞅瞅程皓然。原地纠结了三秒钟,最后还是决定把握住来之不易能一整天黏住程皓然的机会。 程皓然见杨柳的态度不和善,又见顾森刚才连招呼都不打,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在这段离开的时间。他暂时按下杨柳对自己的不客气,快速往后台走去。 何以宁一直拍着安安的背,程安安的眼泪跟关不掉的水龙头一样,哭泣声更是此起彼伏。程钧剑等她哭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纸,递了过去:“好了,再哭下去,就赶上孟姜女了。” 还埋在妈妈怀里的程安安,听到爸爸的‘安慰’,立刻抬起头,一把夺过纸再狠狠踩在地上,声音恶狠狠:“你是坏爸爸!她欺负我,你反倒安慰她!” “安安,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何以宁听到女儿陌生的口吻,不禁皱起了眉。“你爸爸虽然是在宽慰陈鸳鸯,其实还是心疼你,为了你的颜面着想。小时候雅仙抢了你的布娃娃,你汪伯伯不也是先维护了你?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怪你爸爸?” “我不管!我是你们的女儿,不管为了什么,你们都应该先维护我……”程安安还想继续说,程钧剑已经打断了她:“本以为这次沉稳了成熟了,没想到你还真让爸爸刮目相看!我和你妈从小教你的教养哪里去了?” “你听听你刚才那些话,跟骂街的泼妇有什么区别?果然还是平常太纵容你了,刻薄恶毒样样来!俞晔如果不喜欢陈鸳鸯,鸳鸯即使倒贴,俞晔也不会看一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你一个劲儿骂陈鸳鸯就能将俞晔骂回来吗?前段时间我就告诉你不要这么执拗,这沈俞晔再好再优秀,他对你没感觉,你再怎么闹也没办法把他的心闹过来!” 何以宁见丈夫真的生了气,立刻拉了拉安安的手。程安安却梗着脖子,继续顶嘴:“如果她不使狐媚手段,爬上俞晔哥哥的床,俞晔哥哥会看上她?笑话!果然低贱的人就会耍低贱的法子……” 程安安话还没完,程钧剑就忍受不住,手也高高举了起来。程安安继续梗着脖子,“你打啊!有本事你打死我算了!今天为了一个狐媚蹄子,你就要打我?从小到大,你跟妈妈连手指都没舍得……” 想到伤心处,程安安的泪又流了下来。 程钧剑缓缓放下手,仿佛第一次认识程安安似地,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布满眼泪的女儿。良久,他才叹出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罢了,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阿宁,你看着她,好好开解开解,别让她继续错下去!阿德,去把车开过来。” 程钧剑吩咐完阿德,又对程安安说:“今晚你好好在家反省,哪都不许去!” 说完,程钧剑就要走,何以宁立刻唤住他:“你去哪?” 程钧剑头也没回:“那张照片明显有人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说不定就是一直跟着安安的人。我去查查看,究竟是谁布了这个局,又是谁,敢在我的头上动土。” 目送完丈夫的身影,何以宁为安安擦了擦泪,语重心长地说:“妈妈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我跟爸爸是你的亲人,始终会站在你这边。你这么粗声粗气地跟爸爸说话,爸爸听了肯定失望。” “我们是你的爸爸和妈妈,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真的责备你?你这个脾气呀,不知道像了谁!连你哥哥都不敢当面忤逆爸爸,你居然敢这么顶撞他。你不想想,爸爸多少年没发火了?你再想想爸爸平常有多疼你?责之切,是因为爱之深。” “哇……爸爸那么骂我……”程安安依旧埋着头,哭得歇斯底里。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就哭坏身子了。晚上外公还要听你说今晚的情况呢!你就打算这么惨兮兮地惹外公伤心吗?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你忍心吗?” 见何以宁提到外公,程安安的哭声又大了些:“俞晔哥哥……” “你不是说俞晔现在不在静安么?等他回来,你再跟他好好谈谈。事情总有水落石出和解决的一天。”何以宁顿了顿:“从前我就怕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安安,妈妈是过来人,男人心,最难琢磨。感情的事情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天长地久也要两情相悦这个前提。俞晔是好,但他再好,不喜欢你又有什么法子?你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没醒悟过来……” 程安安猛地打断何以宁:“你也知道俞晔哥哥最好,这世上没有谁能比得过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谁都不嫁。” 她擦了擦泪,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妈妈,俞晔哥哥只是一时迷了心窍,等他回过神来,一定会发现还是我最好。我给他时间改正,给他机会解释,他一定会明白,我才是最爱他的人。” 程安安在说给何以宁听,也是在安慰自己。(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一) 何以宁看着女儿的一脸痴情,脸上的忧郁更盛。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勉强而来的爱情有多苦,更没有人比她了解,对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付出真心有多傻。 她还有好多好多安慰的话想对安安说,但她的女儿眼下,一片痴心错付,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了。何以宁暗暗叹了叹气,只觉得近来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她的女儿,都陷入了感情的漩涡里,。她这个妻子,她这个妈妈却走不进,也靠不拢,更无能为力。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又像是谁往她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无数涟漪不说,还没办法回到过去的平静。何以宁皱了皱眉,这种无力感日来感觉越发强烈。不管是她的丈夫有了令她心碎的秘密,还是她的女儿此刻哭得肝肠寸断,梨花带雨。没有哪一件哪一桩,是让人省心的。 何以宁好说歹说,才将程安安劝走。程皓然捧着提拉米苏,刚想招呼妹妹过来吃,就被无情地无视。连一向温柔的妈妈,居然也没看自己一眼。 程皓然看着手上的蛋糕,忽然觉得好生无趣。他将这个排了半个多小时才买着本想送给杨柳当点心的蛋糕塞到顾舟手里,又环顾了四周,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远远听到自家母上‘快过来开车’的呼唤,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往外走去。 顾舟看着从排队开始就垂涎欲滴了许久的蛋糕兜兜转转,此刻就这么意外到了自己手上。她愣了愣,然后又摇了摇头,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味道正好,不由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在吃的面前。特别是蛋糕面前,再大的烦恼也不是烦恼。她边吃边走,顾家的司机早就在外等候。 顾舟边吃边嘟哝:“我哥还没来吗?皓然哥走了吗” “他刚打电话叫我别等了。程夫人他们刚走。小姐,这就回吗?”司机替顾舟开了车门。 “回吧。”顾舟吃着美味的蛋糕。觉得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紧紧跟着陈鸳鸯的顾森,见她低头赶路,居然都不顾红灯,就要跑到对面马路去。他立刻慌了神,上前几步,伸手将陈鸳鸯拉过来揽进怀里:“你疯了!红灯也敢闯。” 就在这当口,杨柳、杨璐,钱坤也跟上来了。他们见陈鸳鸯停住。立刻靠在电线杆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鸳鸯,以前没见你这么能跑!从出会场后,你就开始狂奔,这简直就是百米冲刺,还是在这么繁华的街道上……”杨璐还想说,忽然看到陈鸳鸯苍白的脸和无神的眼,立刻停住了抱怨。 “鸳鸯,你怎么了?别吓我呀!是不是刚才那巴掌打到了哪里?你真的不用在意安安的话,你也知道她一激动起来。就没个正形。都说人在气头上说的话,最不能相信了。” 杨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看到脸上的这一丝苍白。忽然想起了大一刚见到她的情形。连着住了两天,杨璐跟杨柳都发展到能逛街的好姐妹程度,比她们先到的陈鸳鸯却早出晚归,一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过,根本不合群,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会儿的她,也像现在这样,脸色苍白,眼睛低垂。让人见了。就像置身于苍茫的原野上,光站着就能感觉到阴凉。陈鸳鸯就像一根没有支点的枯草。浑身散发着悲伤。当初还是程安安受不了,率先打破了明明四个人住在一起。却有一个隐形人的事实。最后也是她们三个合力,才将那会的她改造地稍微明朗些。 想到这里,杨璐又忍不住伤心起来。四人在一起的快乐情形还历历在目,友情分崩离析也不过是上一秒的事。杨柳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杨璐才拉住了飞奔到忧伤的思绪,更不想让陈鸳鸯察觉到自己的悲伤,更惹她伤心。 陈鸳鸯轻轻推开顾森,拢了拢头发:“我没事,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回去吧!” 顾森:“不行。你这样,我不放心。”语气里是陈鸳鸯从未见过的坚决。 陈鸳鸯没有焦点的眼睛看了看顾森,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不会轻生的。刚才是没看清楚,才差点闯红灯。我哪都不去,马上就坐车回家,真的。” 见他们四个都摇头表示不信,陈鸳鸯立刻招手拦车。 顾森一把拉住她,陈鸳鸯单薄的身躯,握在顾森手里,就像是在水里捞起了一片无依的浮萍,又像是在风中抓住了一把无垠的尘埃。明明手实实在在地握着了她的手臂,顾森却觉得什么都握不住。又感觉下一秒,他爱着的女孩,就会离开,就会飞走。 他紧了紧手,又使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我不跟着你。但你要让我送你回家。我就送你到门口,你上了楼,我立刻走。一路上我绝不说话,你就当我不存在。” 顾森见陈鸳鸯不说话,就当她默许了。他转头看向杨璐:“鸳鸯有我照顾,你们回家去吧。天这么暗,你们又是女孩子,路上小心。” 杨璐连连点头:“鸳鸯麻烦你了。你们到了,给我电话。” 杨柳走过去抱了抱陈鸳鸯:“鸳鸯,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新一天。” “嗯,记住了。你们回去吧,不用担心我。”陈鸳鸯握了握杨柳的手,又拍了拍杨璐的肩。 杨璐杨柳一步三回头,陈鸳鸯一直含笑挥手。回头的刹那,杨璐眼里的泪到底没忍住。钱坤抱着她,没有说话。杨柳一直搂着她的手臂,转开了头。 他们几个人,陈鸳鸯,顾森往左,杨柳、杨柳,钱坤往右。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拉长,直至站着的陈鸳鸯,顾森再也看不到他们的是身影。 顾森放开了陈鸳鸯。他已经拦下一辆计程车,陈鸳鸯在寒风中站立许久,顾森一直等着,司机催促了好几次,她才坐了上去。 顾森果真如保证地那样,一声不吭,安静地如同空气。陈鸳鸯坐在后排的里座,顾森坐在后侧,两人之间明明什么阻碍都没有,但空气都为之凝滞,仿佛隔着千山与万水,靠地再近,也没有在一起的感觉。 陈鸳鸯一直看着窗外,头枕在车窗上,寂寂不语。顾森的目光不时在她身上打转,她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反应。 气氛太过安静,司机不时回头看看顾森,又看看陈鸳鸯,只当他们是正闹别扭的情侣。为了缓和气氛,他按开cd。声音刚出来,陈鸳鸯就开口:“能麻烦您关了吗?” 司机默默又关了cd,眼睛却看着后视镜,观察着这对外貌出众‘情侣’的微表情。 顾森递给陈鸳鸯一瓶水:“如果觉得难受,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陈鸳鸯微微转过头,并不接水,目光在顾森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窗外。 顾森将水拧开,放到陈鸳鸯手上,语气温柔:“安安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骄纵惯了,从来不顾及别人……” 陈鸳鸯却立刻打断了他:“她骂的对,是我先对不起她。” 顾森:“你别这么说……” 他还想继续说,陈鸳鸯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她靠着的模样,虚弱又惹人怜。 顾森的手缓缓伸出,停在靠近陈鸳鸯脸颊的位置。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那五道指痕也很明显。细碎的长发虽然遮掩了一部分,但依旧触目惊心。他的手想要抚上去,却最终慢慢收回。 即使这样的时刻,他也明白,陈鸳鸯需要的,并不是他的安慰。他更知道,他的安慰,丝毫不起作用。他不是她要的那个人,同样,他也给不了那个人能给的温柔。 顾森努力按下心中的酸楚,他看着陈鸳鸯脸上的伤痕,转头摇下车窗,搜索起两侧的店铺来。 下一个十字路口,一间大药房一闪而过,顾森连声唤司机停车。 “鸳鸯,我去买些药,你等等,我马上回来。”顾森将外套脱下,披在陈鸳鸯身上,又示意司机靠边停。 司机催促着他快点,又说这里不让停车,交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现在查的很紧……顾森立刻歉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表示自己马上就能回来。这么有礼貌又帅气的男人一直作揖说抱歉,司机有心再埋怨几句,也没脸再继续。 顾森踏着星辰而去,留下一方安静天空给陈鸳鸯。陈鸳鸯只是远远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站在十字路口,又快速跑向了对面。他的人影瞬间被一群人淹没,转眼就消失不见。 陈鸳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色,良久,她才起身,往外走去。司机看着她也下了车,本想追问几句,陈鸳鸯先他一步开口。 等顾森急冲冲提着外擦药回来时,发现陈鸳鸯已经不在车内了。他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也不见陈鸳鸯的影子。 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安静放在座位上。衣服还带着体温,伊人却已不在。(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二) 见顾森死死盯着自己,司机连忙解释:“你前脚刚下车,那位姑娘后脚也跟着下了。.info[]她付了车钱,又让我转告你,她先回家。还让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 “她有说去哪吗?”顾森手攥地紧紧的,掏出手机拨电话,只听得见一阵又一阵的忙音,陈鸳鸯并不接。 “没有。”司机指了指走左边的街:“下车后她往那边走了。她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有些苍白,我追问了好几句,她都没理我。她刚走不久,你追过去,估计还能追上。” 司机侃侃而谈:“小伙子,跟女朋友闹矛盾了?你女朋友那么漂亮,你还舍得跟她闹矛盾,换做是我,我哪里舍得骂,捧在手里疼地不够……她脸上的巴掌也是你挥地吧?哎呦喂,你也真下地去手……也算你知错能改,知道挽救。” 司机指了指顾森手里的药:“这女人啊,就是要哄,不管她有错没错,你都要哄,你都得认错……就像我老婆,每次吵架,吵完后我马上认错,再大的怒火,她也消了。男人啊,在女人面前,就要能屈能伸,对喜欢的女人认错低头,是一种智慧……” 顾森心不在焉地听着司机的嘀咕,手捏着衣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机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了顾森,立刻打了打嘴巴:“瞧我这嘴!她往那边去了,你赶紧追,跑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小情侣不该有隔夜仇,你不解释,明天有你好受的!” 顾森却挥手打断了司机的唠叨,脸上明明在笑。司机师傅却觉得那是在哭:“您也觉得我们像情侣?” 司机:“可不是!你这么英俊,配刚才那位小姐儿正好!走到哪里都会认为是最般配的一对儿!不过好像你更喜欢她,她不怎么搭理你……” “谢谢您!谢谢您!”顾森遥遥指了指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笑。 “嗯!你快追吧!祝你们和好如初。”司机看着顾森的身影,对他连番的谢谢很是莫名。司机摇了摇头。重新启动了车,嘴里还在喃喃:“好多年没遇到这么般配的情侣了……” 这一句飘在风中的低语,听在顾森耳里,让他的脚步顿了顿。他抬眼望了望眼前繁华如锦的街景,嘴角的苦涩慢慢扩大。 他抬着虚浮的脚,一步步朝前走去。他明明知道陈鸳鸯有心躲避,自己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可刚才陌生司机错认自己跟陈鸳鸯为情侣,明明知道那是误会,也让他的苦慢慢溢出了甜。 苦与甜的交缠,让顾森往前的每一步,明明知道那是虚妄,也一步步踏出了踏实。 顺利避开了顾森的陈鸳鸯,在大街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入眼处皆是繁华,皆是美景。皆是一伸手触碰就会破碎的泡沫。 她在一棵树下停下,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几个寒颤。仿佛是累了。陈鸳鸯缓缓蹲下了身子,靠在树上,将头埋进了膝盖。 过往的行人来来去去,去去来来。陈鸳鸯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再抬头时,只见一个粉嫩的小女生正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大姐姐,你也是找不着妈妈了吗?别伤心,我给你糖吃。”小女生从身后掏出一个大大的彩虹棒棒糖递给陈鸳鸯:“我妈妈说,伤心的时候。舔一舔彩虹糖,心就会甜了。” 陈鸳鸯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小女生。路上人潮涌动。到处都是陌生,到处都是冷漠。这个穿着粉色外套的女娃娃。就像一个精灵,又像一个天使,纯真无垠,可爱至极。此刻正她剥了糖纸,盈盈将糖递了过来。 “姐姐,你尝尝,可好吃了。”小女生甜甜一笑。 仿佛受到了感染,又像是受到了蛊惑,陈鸳鸯麻木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她缓缓接过彩虹棒棒糖,放在嘴边,却没有吃。 小女生朝陈鸳鸯做了个鬼脸:“姐姐你笑起来好美!这么美就应该多笑!我该走了,妈妈在前面喊我。记得吃糖呦,你吃着它,就能找到妈妈了。” 小女生边笑边挥手,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陈鸳鸯痴痴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再看她被一个美貌少妇抱起,再看着她们融进人潮里,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背影。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彩虹糖。七道斑斓的颜色,躺在她的手里,就像是黑夜里的七道霓虹,如此真实,又如此夺目。 陈鸳鸯默默舔了一口,果然很甜。甜味中带着果香,淡淡的,浅浅的,带着别样的味道。她缓缓站起,嘴里的甜腻香味还在蔓延。这丝香,这丝甜,一点点填补着心上新添的伤口,一点点让她生出了力气。 抬眼打量了四周,发现盲目暴走,居然走到了这样一个无比陌生的地方。夜风吹来,吹着她的脸生疼生疼。陈鸳鸯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红肿,自嘲地笑了笑,又将长发微微往脸颊处遮了遮,才渐渐往街角走去。手上大大的棒棒糖,随着走路的姿势,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就像天空划过的五彩霓虹,是陈鸳鸯身上最生气的存在。 陈鸳鸯走到另一个路口,才恍然觉得有些熟悉,她在寒风中站了许久,都没拦到计程车。陈鸳鸯也不着急,一直保持伸手的姿势。车川如流,车来车往,这样严寒的天气里,连计程车也傲娇起来。 等了许久,才拦着一辆计程车。就在陈鸳鸯弯腰的间隙,顾森的电话悄然而至。陈鸳鸯看着手机上的显示,看了许久,却没有接。 她握着手机,手机一直响个不停,设置成振动,也不消停。她嘴里咬着棒棒糖,看向车外。静安的夜晚,即使到了冬天,也如此繁华璀璨,美得不可方物。中年女司机不时看看后座上默默吃糖的漂亮女生,除了刚才回答了自己要去哪外,这个陌生女孩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见而生怜。 陈鸳鸯的口腔完全被甜味霸占。似乎真的只有这样,心里才不那么苦。她紧紧缩着身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中年女司机的话语,陈鸳鸯本以为司机是对自己说,侧耳听了听,才发觉司机此刻正戴着蓝牙耳机,声音异常暴怒。 这暴怒的音调在如此安静的夜里,显得突兀。陈鸳鸯刚想叫她小声些,就被一个急刹车堵住了嘴。 原来,女司机只顾着在电话里骂人,没看清方向,差点就撞上了前面的货车。幸好最后她刹住了车,但猛然的急刹车,也让本就难受的陈鸳鸯更加难受起来。她扶着座位,忍不住干呕起来。 女司机一直说着对不起,陈鸳鸯只挥手表示没关系。只是握在手里的糖,被强烈的冲撞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看着被撞碎的糖,陈鸳鸯愣了愣。良久,她才开口让司机在前面放下自己。见陈鸳鸯异常难受,女司机也吓着了,为了表示歉意,她愣是没要车费。 陈鸳鸯不想在这件事上占便宜,况且女司机又不是故意的。此刻她又累又乏,在女司机粗声粗气的道歉声里,她放下钱,就往望途小区走去,留下女司机一脸羞愧。 在小区门口,陈鸳鸯给顾森、杨柳,杨璐分别发了报平安短信。从避开顾森开始,他的电话就没有断过。杨柳和杨璐不敢打电话,但短信一直没停。 陈鸳鸯的额头因为撞在了车窗上,磕破了一层皮,还涔出了血。血沾着她的长发,再配上左脸颊的巴掌痕,落在值班保安眼里,就是惊恐,就是恐怖,在这样的夜晚。 陈鸳鸯也不在乎他们好奇的眼神,径直往电梯走去。走到门口,她才发现身上没有钥匙,八成是下午走的急,落在办公室了。 看着黑乎乎的门,陈鸳鸯叹了口气,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看了看四周,暂时明白了也许要在走廊里站一宿的结果。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懊悔,甚至连办法都懒得想,直接蹲在一旁的墙壁上。顾森的电话又拨了过来,陈鸳鸯按掉,此刻,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蹲久了,她直接坐到地面上,将脸枕进手臂里。走廊里的灯一会儿暗,一会儿亮,四下无人,只有长夜里的风,透过走廊深处的窗户,一点点窜入陈鸳鸯的身体内。风吹起她的长发,就像一片没有握不住的浮草。 陈鸳鸯靠着冰冷的墙,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是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自己有多爱沈俞晔,程安安就有多恨自己。这些恨,将她视为珍宝的友情击地粉碎,又将她硬生生拖到了程安安的对立面。 程安安的指责,程安安的眼泪,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一下下插进陈鸳鸯的心脏,它们就像是一滴滴血泪,将陈鸳鸯的心层层裹住,连呼吸都不能。与程安安撕逼成这样的结果,陈鸳鸯一直不敢想,可事实摆在面前时,她猛然发现,哪怕连辩解,她都做不到。(未完待续) ps:感冒发烧了,好难受,55555555,码字无力,心力交瘁,求虎摸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五) 陆有廷的一番话,就像一桶冰冻过的水,直直往陈鸳鸯头上浇去。(..info)她先是有些晃神,接着才反应过来陆叔叔话里的意思。她几乎从床上直接蹦起,又被被单绊住,连人带被子直接滚到地上。陈鸳鸯顾不得疼,连滚带爬着地站起来。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眩晕,让她又跌倒在地。 陆叔叔从来没用这么着急的语气说过话,更没有在这样早的时刻找她找得心慌意乱。他虽然话里留了余地,但陈鸳鸯却不可抑制地朝最坏的结果想去。 那厢陆有廷已经挂了电话,陈鸳鸯才想起来没问是哪家医院。幸好陆叔叔心细,过了一会儿,就把地址发了过来。短信末尾又嘱咐陈鸳鸯不要着急,路上小心。 陈鸳鸯艰难地从地上坐起,踉跄着进卫生间随便洗了脸,脸颊的红肿以及额头的伤痕相比昨天,已经好了一些些。陈鸳鸯看着镜子里苍白又无神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她扫了扫梳妆台上的化妆品,眼下只能靠它们,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陈鸳鸯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了一丝笑,但脸很僵硬,笑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陈鸳鸯不断尝试着,心中默念道:必须笑,不能让苏阿姨看出任何端倪。她拿着粉饼腮红,手抖地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克制住全身颤栗,渐渐将脸上的伤痕遮掩了一部分,整张脸也才看起来正常些。 匆匆换完衣服,陈鸳鸯才飞奔下楼。电梯往上,一直没有停。她不断按着,祈求电梯快点下来,一起等电梯的同层住户见陈鸳鸯的动作,不禁咳嗽了几声。以示她不要破坏公共设施。 陈鸳鸯不理会,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不由劝慰道:“小姑娘,耐心等会儿。电梯总会下来的。凡是不要太心急,心平气和多好。” 陈鸳鸯:“……” 电梯终于来了。但挤满了人。陈鸳鸯不知道这个时间点,怎么人也这么多。电梯里一个中年大叔陈鸳鸯要进来,立刻挥手:“等下一趟吧,你进来就超载了……” 陈鸳鸯不管不顾,直接抬腿进来。电梯果然大叔预言的那样,立刻发出超重的警鸣声。电梯人都用‘你还是出去’的眼神示意陈鸳鸯自觉些,不要耽误大家。 陈鸳鸯朝电梯所有人鞠了个躬:“你们帮帮忙,我有急事……” 昨晚因为哭过。陈鸳鸯的声音又哑又低,听在众人眼里,就是分外柔弱。但谁都没动静,一个个都用冷漠拒绝她。陈鸳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里的泪又差点流出来。还是那位中年大叔,他环顾了四周,又上下打量了下陈鸳鸯几番,不由叹了口气。他越过众人,走出电梯:“小姑娘你有急事就先坐吧!大叔我等下一趟……” 陈鸳鸯低声说了声‘谢谢’。大叔随意挥了挥手,乐呵呵地表示没事。电梯直直降下去,因为失重带来的眩晕感。让陈鸳鸯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电梯又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陈鸳鸯控制不住,身子往后倒,不小心靠在了后面某个人身上。某个人托着她的腰,她才没有跌倒。 陈鸳鸯投来歉意的眼神,刚才的慌乱中,她无意识踩了这个憨厚小伙子好几脚。她连声说着对不起,站在身后的年轻男子一脸和善。也不断说着没关系。 电梯很快到了1楼,想要进电梯的人也多。陈鸳鸯不做停留。她越过人群,快步往外走去。 这个点打车也是件艰难的事。所以。抢座的事情再次发生。陈鸳鸯厚着脸皮抢了一位女士的计程车。陈鸳鸯在女士即将俯身时,已经抢先坐到了车里。她心里默默说着对不起,然后招呼司机走。女士还在为明明是自己拦下的士,最后被比自己看起来更小的陈鸳鸯抢了的事实震惊时,红色的的车已经发动,留给她一个绝决的背影。 陈鸳鸯转过头看着站在寒风中继续招手的女士,脸上的歉意更盛。回答完‘附属医院’后,陈鸳鸯忽然记起应该给温清和打个电话,说请假的事情。她刚想掏手机,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她在大衣口袋摸了好几下,才确定手机真的不见了。她又摸了摸裤子,幸好钱包还在。仔细回想了一下过程,陈鸳鸯确定手机是在电梯里遗失的。而且,这个遗失,应该是被人顺手牵羊了。而偷手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站在身后、一脸憨厚和气的小伙子。 电梯晃荡,不自觉往他身上倒的刹那,陈鸳鸯隐隐感觉大衣口袋动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感觉,当时着急,陈鸳鸯并没注意。 “师傅,能不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我会付电话费的。我手机刚被偷了,我要打几个电话,很急很急……”陈鸳鸯从来没求过人,第一次求,又是借电话这个尴尬的事。司机还没说话,她的脸就不由红了。 “用吧!几块钱的事!谁都会有倒霉的时候,谁都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刻!打电话给家人报报平安,也顺便给他们提提醒!现在的小偷特别猖狂,偷了手机不算,还经常拿着偷着的手机进行诈骗!” 司机是个胖胖的大叔,面相有些凶,但说出的话却特别暖人心。他递过来一只很旧的诺基亚手机,手机壳还带着他的体温。陈鸳鸯连声道谢,抓着手机却有些抖,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记得温清和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苦思冥想了许久,陈鸳鸯依旧想不起来。正一筹莫展时,她忽然想到了小波。 “小波吗?我是鸳鸯。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是这样的……”还在被窝里跟周公幽会的小波频频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帮忙请假,又安慰陈鸳鸯不要伤心,手机没了就没了。她还有几只扔掉又觉得可惜,用着又觉得不顺手的旧手机可以外借、外送。并借着这个由头,大大阐述了一番自己淘手机的各种奇葩经历。 陈鸳鸯适时打住她的唠叨。又说了几句‘拜托拜托’,才匆匆挂掉电话。 确实,手机掉了就掉了。陈鸳鸯并不怎么心疼,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懊悔也没用。况且这是旧手机,她本就想换了。只是没想到,这么破的手机,那小偷也看得上。 她给唐宁,沈俞晔,爸爸妈妈,各发了条短信说明手机遗失,小心骗子诈骗的信息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司机,并附上了诸多感谢。 临下车前,陈鸳鸯多付了10块钱。司机不肯收,陈鸳鸯坚持:“您的举手之劳救了我的急,我表达感谢是对您的尊敬。10块钱代表不了什么,您开车辛苦,就当我帮您买了几瓶水。” 话都说到这份上,司机也就不再拿乔,只连声夸陈鸳鸯是好孩子、好姑娘,好人会有好报。 陈鸳鸯看着司机倒车。开走前还冲自己挥手。她冰冷的心顿时有些动容:他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司机,每天早晚班地连轴倒,但依旧与人为善。心怀善心,并脸带希望,给人温暖。 陈鸳鸯咀嚼着他最后一句话,好人会有好报?或许吧,可自己不是好人,也不期待什么好报。她只期望身边的人能幸福圆满,希望这种东西,她早就不期待了。 她仰头看了看有些肃穆的附属医院,那一片接着一片的白。与记忆里的白不断重叠。自从苏眉住院,陈鸳鸯是一刻都不想踏进这里。 医院。曾夺去她最爱的人,曾带给她最大的噩梦。曾让她过早的体会到生离和死别。这里,有太多的悲伤记忆,如果可以,陈鸳鸯想永远远离,一生一世都不来。 她深呼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七点多的医院还有些冷清,陈鸳鸯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走廊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味道,不时能看到提着吊瓶、行动不便,穿着病号服,脸色麻木的病人缓缓往卫生间挪去。 这是陈鸳鸯第二次来附属医院,上一次也是苏眉住院,还意外碰到了顾森。第二次来,感觉又不一样。 快速往重症病房走去,陈鸳鸯感觉自己每前进一步,嗓子都特别难受。就像被人卡住了,又像是踩在了一块即将消融的薄冰之上,随时可能被吞没。 重症病房!陈鸳鸯身子晃了几下,脚步也虚浮起来。陆有廷在电话里并没有讲得太明白,但‘重症病房’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陈鸳鸯还记得上次见苏眉时还是在演唱比赛上,那会儿她还很是精神,细致的眉配上温柔的嗓音,就是陈鸳鸯最喜欢的状态。 本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没想到,一切都是泡沫,一切都是假象。演唱比赛上的苏眉就像是回光返照般,那一场演唱,恍若是生命里的极致,花开绚烂后,就一路到荼蘼。 陈鸳鸯几乎是忍着泪到了重症病房。陆有廷一见她,就立马迎了上来。 “鸳鸯,你脸怎么了?打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陆有廷的声音透露着丝丝疲惫,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来说话。 “陆叔叔,我手机掉了,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撞了一下。苏阿姨呢,她现在怎么样?上次不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晕倒了呢?”陈鸳鸯抓着陆有廷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有廷握着陈鸳鸯手拉她进病房,指了指病床上被插上了各种管子的苏眉:“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还没醒。是一直都好好的,歌唱比赛后,你苏姨就像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每天都能跟我说上好几句话,还能跟我讨论厨艺。冬天来了,前几天她还惦念着要给你织围巾和手套。” “我陪着她去商场里挑了好几种毛线,带毛的,彩色丝线的,各种各样,样式繁杂。她每一种都买了一样,颜色还不重复。还计划着要给你织几件厚实点的毛衣毛裤,毛线鞋。我帮着缠了好几天的毛线,她又翻了老式的毛衣样式出来,连工具都一应俱全。” “她每天都在阳台支一个小桌子,太阳出来后,就在那儿坐一下午。围巾和手套已经织了好几双,大红的毛衣织了一半。我好几次劝她休息,她都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物事,有一回还拿了量尺,量了我的尺寸,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也想给我织一件。我们就像老朋友一样,每天下午聊聊天,她织毛衣,我浇花洒水。”(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六) “本以为一切都这样好起来,没想到。”陆有廷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昨晚我炖了猪心汤,准备给她送过去,谁知我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她出门了,就给她打电话。但我在门口能听见手机铃声,你苏姨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很少不带电话出门。她怕你找她,所以去哪都会带着电话。” “我觉得不对劲,想起你上次给了我备用钥匙,我就直接开门进去。一进苏园,我发现你苏姨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板上你送的那把玻璃茶壶也摔得粉碎。我吓坏了,掐人中也不管用,她躺在地上悄无声息。我没办法,就赶紧打了120。” “等待的时间里,我都快死了,我老婆就是这样忽然倒地,没有任何征兆,不过几秒钟,就撒手人寰……根本不给我机会,悄无声息就离开了……120很快来了,我边跟上车边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 陆有廷见陈鸳鸯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知道她是在自责,不由柔声安慰:“鸳鸯,你不用这么自责,我在也一样的。我们这样熟悉,我早就将你当成女儿般看待。对你苏阿姨,就是朋友,就是知己。我照顾她,才觉得乏味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生气。我跟你苏阿姨就像两只寂寞的老猫,把关系定义在邻居,朋友上,反而更有平凡相依的感觉。” 陆有廷指了指病床:“你去看看你苏阿姨吧!昨晚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单,手术定在9点。主治医生说的太专业,我不太懂。总之,情况不容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鸳鸯拼命捂着嘴,摇着头。听到最后一句话,人差点倒下去。陆有廷看着她的悲伤模样,眼角也流出了泪。他伸手扶住了陈鸳鸯。一起朝病床走去。 躺在病床上的苏眉,面容恬静。举止安详,就像以前每次偷偷回苏园想给她惊喜时的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那会儿陈鸳鸯才刚上大二,每周都不定期回苏园,每次她蹑着脚进主卧时。苏阿姨都像现在这样,闲闲地靠在藤椅上,身上披着大大的披肩,手里拿着一本书。 陈鸳鸯早已泪流满面,全身都在抖。她轻轻拿起苏眉的手。紧紧握住,她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住这份温暖。看着眼前这么多恐怖的管子,陈鸳鸯只觉得心中的惊恐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黑洞,心已经痛得没办法呼吸,全身的荒芜已经没顶而来。 陈鸳鸯轻轻唤了声‘苏姨’,苏眉没有任何反应。陈鸳鸯又试着大声唤了几句,苏眉依旧没能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回答她。她就这样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被各种现代仪器包裹住。 陈鸳鸯一直低声唤她,接着伏在病床上无声地哭泣起来。陆有廷站在身侧,手拍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鸳鸯。你要坚强些。你苏阿姨最在乎的就是你,你不能这么悲伤,她虽然昏迷不醒,但她能依靠的就只有你。如果你也倒下了,等她醒过来时,谁来照顾她呢?可能医生的话有些言过其实,但我们作为病人家属,一定要心存希望。只有我们相信你苏姨会醒过来,她才一定能醒过来。” “所以。悲伤可以有,但坚强更应该有。你苏姨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我们坚信这一点,才有力气来守护她、照顾她。” 陆有廷还想继续安慰陈鸳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陆有廷,又扫了一眼陈鸳鸯,开口询问:“哪个是病人家属?” 陈鸳鸯连忙抹掉眼泪,立刻回答:“我是。” “病人的手术安排在9点,这里有一份手术单需要你填。” 蔡医生看了陈鸳鸯一眼语气有些沉重:“你是苏眉的女儿吧?我是主治医生蔡明达。是这样的,病人的大脑里有一颗恶性肿瘤,它压迫着病人的脑部神经,这才导致病人经常出现晕眩,昏倒的症状。” “上次我们来医院,也做了常规检查,并没有发现肿瘤。”陆有廷回答道。他对苏眉的病史比较了解,医生明明是对着陈鸳鸯说。但她陈鸳鸯一直在哭,根本没办法跟医生正常交流,所以陆有廷才接过了话头。 “我们也是昨晚帮病人做了全身检查才发现的。肿瘤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患上的机会,每个人身上都有癌变因子。为什么有的人会得癌症,有的人不得?这是概率问题。可能病人上次检查时癌细胞还在潜伏,这一次就扩散开了,这个我也没办法解释。你们先别急,昨晚卢医生话说得有些严重,病人的脑瘤还是早期,完全可以通过手术来摘除。” “今早我们经过专家会审,制定了新的手术方案,我是主刀医生。我先跟你说下这台手术的风险。” 蔡医生顿了顿,望着陆有廷继续:“病人的脑瘤位置刚好毗邻着脑部动脉和主神经,手术的风险很大。所以,这份手术单,必须由病人家属亲自签署。只有你们同意手术,跟我们一起承担这个风险,我们才会开始手术。” 站在蔡医生身侧的一名年轻医生见陈鸳鸯手都在抖,不禁安慰道:“你放心,蔡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经验丰富,更是我们医院的金字招牌。这次手术由他主刀,已经是将风险降到了最低。你们要相信蔡医生,也要相信我们医院。手术虽然存在风险,但现在是最佳手术时间,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等肿瘤变大了,手术的风险会更大。” “只要动手术就能摘除肿瘤,我苏姨就会没事,是吗?”陈鸳鸯攥着手术单,直勾勾地盯着蔡医生。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只能回答你尽力。挽救病人的生命,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我们整个小组也会奋不顾身。理论上的结果是你说的这样,但我不敢跟你拍着胸脯保证。我刚才说过了,肿瘤位置旁边是脑部动脉和主神经,我只能保证尽力,不能保证一定。这就是要你签这份手术单的目的。” “如果不手术会怎样?”陈鸳鸯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不手术,癌细胞扩展地厉害,病人的寿命可能不会超过半年。早发现早治疗,你妈妈也能少受点苦。美国新研制了一种药,专门针对术后治疗的。这还是后话,如果你同意我上述所说,就把手术单签了,我们也好马上准备手术。” 陈鸳鸯看了一眼陆有廷,他投来同意的目光:“鸳鸯,现在别无他法,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相信医生,有一份希望都要把握住。” 陈鸳鸯沉思良久,才在手术单上重重签下了名字。 “还有,有关手术费的问题……”蔡医生顿了顿:“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我知道你有困难,但该交的还是要交。手术之后,你们把剩下的钱补上。另外,我刚提到的那种药,价格也不便宜。所以,你们要多筹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蔡医生说完,其他医生又说了很多要注意的问题。陈鸳鸯站着,只觉得围着自己医生们,此刻就像一只只蜜蜂。他们的话,明明清晰可闻,可听在耳侧,就像被消了音,根本听不见。 陆有廷有意将剩余的时间留给陈鸳鸯,所以医生们走后,他找了个借口,也离开了病房。 陈鸳鸯将苏眉的手放进被子,又掖了掖被角。她静静看了看昏迷的苏姨,又扫了扫一旁的医疗仪器,良久,才收回目光。 陆叔叔和蔡医生的话,将她的注意力带到了其他地方。一旦离开悲伤,陈鸳鸯就忘记了哭泣。沈俞晔说过,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方才乱了分寸,此刻完全冷静下来,陈鸳鸯已经暂时收拾了心情。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照顾苏眉,要筹钱,要善后…… 她揉了揉眼睛,枯坐的时间内,回想了很多很多事。她将头靠在苏眉的旁边,细细说着自己的一些事。从前许多时候,她都像这样,静静依在苏姨旁边,讲着生活琐事。苏眉总是慈爱地拍着她的背,做最安静的听众。 自从苏暮阳出事后,陈鸳鸯对苏眉的依赖更深,苏眉也将陈鸳鸯当作亲生女儿看待。经历过共同的失去,他们早就成为彼此的依靠,也成为彼此的肩膀。 陈鸳鸯一直说服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她相信陆叔叔说的,好人会有好报,苏姨人这么好,一定会逢凶化吉,一定会熬过这一关,一定能与自己永远在一起,看着自己披上婚纱,生儿育女。 不一会儿,几个护士们鱼贯而入,陈鸳鸯看了看手臂,手术时间快到了。她站在一遍,看着她们将苏阿姨推走。 “请问,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可以,但只能到手术室外。”为首的护士回答。 手术室在三楼,陈鸳鸯跟着进电梯,再跟着到手术室外。护士们脚步镇定又从容,陈鸳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们。她的手一直握着苏眉左手,目光从未离开过苏眉的脸。 被推着走的苏眉依旧没有反应,眉眼一直很平静,就像是在做着一方美梦,只是不愿醒来一样。(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七) 就在苏眉即将送入手术室时,陈鸳鸯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她紧紧抱住蔡医生的腿:声音颤抖:“蔡医生,求求你一定救救我阿姨,求求你……” 蔡医生被陈鸳鸯的惊人一跪给吓住了。不仅是他,其他医生也被吓了一跳。 看着哭得声泪俱下的陈鸳鸯,蔡医生不禁弯下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开:“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做这台手术,还你一个健康的苏阿姨。” 陈鸳鸯仰着头看着蔡医生,眼里俱是惊恐和不确定,抱着腿的手没有松动。她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即使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蔡医生,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弯腰想将陈鸳鸯搀起来,急急赶来的陆有廷和其他医生见了,赶紧上前帮忙,七手八脚拽着陈鸳鸯站直。蔡医生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睿智的眼睛里投来安慰的关怀,“相信我们,也相信你的苏阿姨。” 说完,他就走进了手术室。门缓缓关上,闪着红灯的‘手术中’四个字随即亮起。 陈鸳鸯看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心痛的难受。她站在门外,靠着冰冷的墙,脸上一片无法遮掩的惶恐与绝望。良久,陈鸳鸯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起来。 她从来都是无神论者,更不相信一尊不会说话的佛,求了就能真正普渡众生。沈俞晔说过,心中有佛,这个世界才有佛。此刻,心中惶恐无依,陈鸳鸯也不禁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又大慈大悲的菩萨身上。企盼着忙碌的菩萨能听到自己的祈求,给自己,也给苏姨一点希望。一条活路。 陆有廷本想低声安慰几句,见着陈鸳鸯这副模样,口中的话是再也说不出来。他也靠在墙上。眼神同样悲戚。 陈鸳鸯紧紧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刚才她一跪引起的骚动。引来不少同一层等待手术的其他医生、护士的侧目。(..info无弹窗广告) 刚刚赶来给隔壁手术室何主任送资料的顾森,刚走进三楼,就听到护士在窃窃私语。他揣着疑惑一步步走近手术室,远远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的陈鸳鸯。 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上前。 “鸳鸯,你怎么会在这?你手机是不是掉了?我打那么多电话都说关机。”顾森声音里,有惊喜,更有担忧。 陈鸳鸯一见到顾森。抽泣声忽然变大了。他的出现,就像是沙漠中忽然出现的一片绿洲,又像是大海里忽然漂浮起来的一块浮木。让陈鸳鸯绝望的眼忽然有了绿意,让陈鸳鸯沉溺的心忽然有了依靠。 顾森一只手抓着陈鸳鸯的手臂,入手生凉,陈鸳鸯手冰的不像话。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陈鸳鸯的额头,声音中透着心疼:“这里怎么也受伤了?” 顾森的声音带着丝丝嘶哑,却是熟悉的温柔。几乎没有犹豫,陈鸳鸯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顾森。苏阿姨她,苏阿姨她……” 顾森将陈鸳鸯的刘海拨开,额际新添的伤痕。以及还有些肿的脸颊,立刻暴露出来。顾森见了,眼里盛满了心痛。 陈鸳鸯慌乱中没有注意力道,有些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顾森肉里,即使隔着衣料,顾森也有些疼。 顾森任由她抓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此刻陈鸳鸯是需要自己的。眼前的女孩,脸上带着自认识以来从来未曾有过的痛苦神色。 在陈鸳鸯断断续续地讲述里。顾森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想着那个安静温柔的苏阿姨,此刻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顾森也觉得心酸。 他将手放在哭地上次不接下气的陈鸳鸯后背上,来回拍打。牵引着她平静下来。想着昨晚程安安给予他心爱女孩的沉重打击,以及现在苏眉重病住院的噩耗带给来冲击,明明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顾森也能感受到那一份殇。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再轻轻地擦干陈鸳鸯脸上的泪。接着,他的手穿过陈鸳鸯的腰,又将她单薄的身子轻轻往前带:“蔡医生是我们院有名的肿瘤医生,经验丰富,是肿瘤科的金字招牌。你要相信他,也相信苏阿姨一定会平安无事,逢凶化吉。” 陈鸳鸯俯在顾森肩膀上,这结实的臂膀,让她的心暂时有了一点点慰藉。漂浮无依的苍凉感也随着顾森口中不断说出的安稳话,削减了不少。 陆有廷见着两人的模样,缓缓转开了目光。 顾森的怀抱如此温暖,如此让人留恋,待渐渐平静下来,陈鸳鸯微微挣开了他。不能因为此刻的伤心与脆弱,就放肆挥霍顾森的关心,让已经划清了的界限,再一次越界。 顾森也不介意陈鸳鸯忽然之间的清醒,他将剩余的纸塞进陈鸳鸯手里,手依旧握着她的。抬头看了看正在工作的手术室,又看了看陈鸳鸯额头上的伤口,缓缓说道:“你的伤口没处理好,跟我去趟办公室吧,我再帮你简单包扎下。你是女孩子,不好好处理,很容易留疤的。” 陈鸳鸯的手刚想放上伤口处,就被顾森按住:“不能碰,手上有细菌,感染了更不好。” 见陈鸳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顾森知道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顾森立刻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有廷。 陆有廷:“鸳鸯,你听顾医生的话,这里有我就行。” 说完,陆有廷又对顾森说:“麻烦你了。如果你有时间,带鸳鸯去吃点东西。她一早赶过来,肯定没吃饭。” 他又向前一步:拍了拍陈鸳鸯的肩膀:“鸳鸯,相信陆叔叔,我会一直守着你苏姨的。我想你也不想让你苏姨看到你这副狼狈模样,听话,跟顾医生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些话成功击中了陈鸳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缓缓点了点头。顾森见陈鸳鸯答应了,感激地看了看陆有廷,“陆叔叔,您想吃什么?我一并给您带点。等待最煎熬,您说的对,只有家属坚持下去,才能给病床上的亲人以希望。” “谢谢你,随便什么都可以。”陆有廷笑笑。 陈鸳鸯一步三回头,陆有廷一直挥手,表示一切有他,可以放心。 跟着顾森回办公室的陈鸳鸯,一直很安静。顾森知道她伤心,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甚至连小时候特别糗的糗事都翻出来了,也没成功吸引陈鸳鸯搭腔。 陈鸳鸯只是缓缓跟在他身后,脚步迟缓,神情恍惚。 路途中不时碰到同事,顾森一一与他们打招呼。一个个错肩而过的女医生,女护士,在遇见顾森的时候都带着如同阳春三月里的明媚阳光般温暖的笑脸,且都用异样的眼神在陈鸳鸯身上打量。 更有胆大的护士直接朝顾森使眼色:“顾医生,这你女朋友吧!我说为什么你瞧不上我们院的姑娘了!赵峰那小子还怀疑你是弯的……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平时也不泄露泄露,还让小婷她们芳心碎了一地……” 见陈鸳鸯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高挑的女护士哈哈一笑:“你好,我叫孟帆,是顾医生的搭档……手术台上的搭档,别误会哈别误会。初次见面,请多包涵。” “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一下顾医生作为我们附属医院院草,一不小心被我撞破他其实是个准直男的喜悦。你不知道,顾医生平常跟个和尚似地,院里那么多姑娘对他有好感,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原来,是金屋藏娇了……” 顾森见孟帆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她还想继续发挥下去的欲望:“何主任找你来着,赶紧去。” “哈哈,顾医生你脸红了!你居然脸红了!平常新来的小护士给你送各种爱心便当、美味点心,也没见你脸红。这会儿居然脸红了,果然是遇到真爱了的反应。” 孟帆见顾森面色不豫,也就不再打趣。她挤着眼睛,哈哈笑道:“好了好了,我走,我走还不成么?”说完她又特地绕到陈鸳鸯身侧,神神秘秘地嘀咕:“顾医生可是我们院百年难遇的好医生、好男人,你要好好把握住啊!千万不能甩了他,不然你就相当于甩了我们全院的未婚女。” 孟帆说完,推着器械潇洒地走了。 顾森红着脸不敢看陈鸳鸯,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指了指拐角处的办公室:“就在那,我的办公室。” 陈鸳鸯还没从孟帆的‘特别关照’中醒来,自然也没注意到顾森脸上的异样。 顾森明明很在意陈鸳鸯的反应,但他既想看,又不敢看。略略停顿后,他们才到了标有心脏科字样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男医生。两人一进来,立刻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顾森简单介绍了下两位医生,尽管对陈鸳鸯的介绍只是‘普通朋友’,但男医生们脸上明显流露出老子不信的神色。 毕竟,这是顾森第一次主动带女孩子来办公室。要知道,平常顾医生跟苦行僧似地,爱工作如命,对他有点意思的护士的各种邀约,他都婉言相拒。其他医生们平常有意将自己各种侄女表妹啥的介绍给顾森,也无一例外被拒绝。 时间长了,有些人琢磨出顾医生大概是有喜欢的人了,有些人琢磨出顾医生或许是哪方面跟常人不一样。各种各样的揣测都有,顾森也不在意,更不关注。他保持拒绝和缄默的态度,倒是让院里,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女医生,绝了她们想继续当红娘,牵红线的心思。(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八) 两个男医生本来都在看病历,一见陈鸳鸯,一个倒水,一个泡茶,无比殷勤。[..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森却朝他们挥挥手,意思很明显:继续看病历去。男医生却不理,趁着他去拿消毒水纱布的间隙,直接跳过第一次见面时的不熟悉,将平日里顾森的一些轶事,通过添油加醋的方式一一讲给陈鸳鸯听,以此来求关注、求夸奖。 他们可劲儿夸顾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将霸占着院草位置的顾医生推销出去,让心脏科的办公室彻底变成有妇之夫圣地,也让心脏科真正恢复以往顾森没来之前的宁静。 两个医生太过热情,陈鸳鸯本就浆糊的脑袋,经过他们连轰带炸似地‘推销’,更是一片混沌。她绞着手指,不说话,脸上保持着沉静,做最安分的听众,实则思绪早已飘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 医生甲以为她害羞,医生乙以为她淑女,舔着脸又将顾森为数不多的糗事也抖落了出来。说贫逗趣样样来,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他们哈哈哈的笑声。等顾森回来,他们又立刻回归自己的座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顾森前脚刚进办公室,紧接着,他们拿着病历也离开了办公室,与顾森交肩错过时,他们脸上都露出令顾森惊诧且后背冒冷汗的诡异笑容。 顾森见自己不过是离开一会儿,陈鸳鸯的脸就有些红,不禁奇怪。他伸手量量陈鸳鸯额际的体温,陈鸳鸯却微微错开。甚至他想帮她处理脸上的伤口,也被陈鸳鸯轻声拒绝。 “鸳鸯,你此刻就把我当成平常的医生。医生帮病人处理伤口,不是天经地义吗?这里又没有镜子,你也看不到伤口。有我帮你,不是更好。”顾森站在一旁,苦笑。 “可我不是病人。”陈鸳鸯卷着纱布。低低地说:“顾森,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想自己做。而且,我也不想你的同事对我们产生误会。” 陈鸳鸯朝他伸了伸手,眉毛挑了挑,语气轻松了不少:“把你的手机给我。” 这个挑眉轻笑的动作,是顾森今天在陈鸳鸯脸上难得见到的灵动表情。更是多日以来,戳破那层透明的纸,恢复平淡关系后,陈鸳鸯唯一一次的轻松之举。仿佛是受到了蛊惑。顾森呆立了几秒钟,才缓缓掏出了手机。 陈鸳鸯将手机立在桌上,对着屏幕,娴熟地处理起伤口来。 顾森有些贪恋地看着陈鸳鸯的动作,嘴角轻动。 陈鸳鸯对着屏幕,脸上也刹那间闪过恍然若失的神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顾森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他再定睛瞧时,陈鸳鸯已经恢复正常,额间的工作也几近完成。 顾森指了指桌上一堆丰富的药。轻轻地说:“我怕你没急救箱,特意多买了些应急药。你经常磕磕碰碰,又不注意。这些药便于携带,放在包里就行。它们有些内服,有些外擦,你坚持吃、用,脸上的伤疤很快就能消退。结疤的时候会有点痒,千万别用手抠。等自然脱落,也就不会留疤了。” 陈鸳鸯低声说了些谢谢。顾森的细心,她早就领教过。此刻再蒙照拂,陈鸳鸯心里。却百味杂陈。 顾森又将手里一杯水递给她,“你脸色太苍白。黑眼圈又深,一看就是贫血的症状。我猜昨晚你一定没睡好。饭也没估计好好吃。这是加了葡萄糖的水,趁热喝了。身子太虚了,一定要好好补补。” 他又指了指陈鸳鸯身后的一个灰色抱枕:“拿着它靠一会儿,很舒服的。” “我不困。”陈鸳鸯接过水,一口喝光。 “伤口包扎好了,水也喝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想我该回去了。”陈鸳鸯刚想站起,就被顾森摁回了座位上。 接着,他又拿过抱枕,将陈鸳鸯的头轻轻往下推,堪堪靠在了抱枕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鸳鸯,听话。算我求你,你就休息一会儿,十分钟都行。你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我看了有多难受。”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陈鸳鸯忽然卸掉了所有的力气,听话地挨着抱枕,“好,我休息。” 她无神的眼睛缓缓闭上,顾森却轻轻转开了头,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他喜欢的女孩心痛,却什么都帮不上的无力感,让他无比痛恨自己。即使是自己救死扶伤的医生,救过那么多人,此刻,他却无法靠近陈鸳鸯的心,哪怕是一点点。 她的心与他的心的距离,就是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陈鸳鸯用悲伤包裹自己,又将冷漠与他人隔绝开来。倔强又脆弱,顾森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十分钟后,陈鸳鸯就‘自然醒了’。她将抱枕抚平,放回原位置,又直直看着顾森,大眼睛里盛满了恳求。 顾森在陈鸳鸯休息的空档里换好了衣服。此刻他身着淡青色毛衣,下穿咖啡色裤子,配着脸上淡淡的笑。陈鸳鸯看着,脑海里只有一个词:温暖如玉。 这样的男子,是时光深处最美好的存在。 顾森从柜子里拿出意见红色呢子大衣,套在陈鸳鸯肩上,又细心地扣好了扣子。 陈鸳鸯看着自己包裹地像只熊,又看了看顾森的一身轻松装扮,微微地叹了口气。 像是在玩笑,又像在调节气氛,顾森指了指大衣:“这是顾舟特地留下的,也不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一年难得来几次,却在夏天把冬天的大衣存在我衣柜里,白白占了我狭窄衣柜的大位置。” 陈鸳鸯拢了拢大衣:“顾舟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出乎意表之外又让人忍俊不禁。我还挺喜欢她的,特别是毫不忸怩的性格。” “她要是听到你这样夸她,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了。”说到心爱的妹妹,顾森嘴角噙了一丝笑:“饿不饿?医院食堂的饭菜还可以,但这会儿可能收档了。附近好几家饭馆还不错,味道也还行。” “可不可以不去,顾森?我真的一点都不饿,你别听陆叔叔瞎说,早上我吃过东西的。”陈鸳鸯并未站起,她手撑着头,表示不愿去。 “我饿了。早上来地太早,我没吃早饭。就当陪我吃一点,好不好?陆叔叔忙了那么久,他也应该饿了。”顾森的声音又低又柔,他太清楚陈鸳鸯的性格,不关心自己,但时刻关注着旁人。他一个人的份量或许没法让陈鸳鸯完全答应,但加上陆叔叔,她一定会答应。 果然,陈鸳鸯转开了眼,挣扎了许久,才说了一声‘好’。 顾森是摸准了陈鸳鸯软硬都吃的性格,此刻刻意压低声音,又抬出了她尊敬的陆叔叔,果然成功让她屈服。 陈鸳鸯抬头深深看了顾森一眼。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阳光又帅气的大男孩的眉眼里,也染上了悲伤? 顾森却没注意到这别有意味的一眼,陈鸳鸯的答应,让他心花怒放。他走在前面,还不时回头傻笑,就像小时候受到老师夸奖的乖学生,又像是得到了心爱礼物的乖宝宝。 顾森的笑容太过璀璨,陈鸳鸯看着看着,就转开了眼。 她在前,顾森在后。9点之后的附属医院,渐渐开始人多起来。走廊里,楼梯口,大厅内,到处都是面含酸楚的人。入了冬的医院,即使四周种满了四季常青的高大灌木,也抵挡不了医院本身带来的萧条之感。 一路上不时碰到与顾森打招呼的医生,无一例外,他们都将更多的目光投射到了一旁陈鸳鸯的身上。他们本就容貌出众,加上顾森在整个科室,乃至全院,都久负盛名,连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也不免多看几眼。 冬天的阳光斜斜照在他们身上,顾森的每个微笑,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本没什么温度的阳光,因着他的这抹笑,也有了温暖的气息。 顾森一直脸上含笑,他在身侧,将周围的寒冷气息一点点驱逐。陈鸳鸯恍然觉得,心没那么痛了。 他无邪的微笑,果然具有很强的治愈功能。陈鸳鸯呆呆想着。无意识地,她伸出了手,试图拥抱住这暖日里的点点温暖。 顾森止住了脚步,看着陈鸳鸯的动作,提着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 这就是他爱着的女孩,虽然悲痛,但面对美好的事物时,依然还有力气微笑,依然还能伸手拥抱,依然还能燃起对生活的信心,依然还能紧紧吸引着自己的目光。 顾森脸上的笑容继续绽放,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餐厅:“就那儿,平时我常去,很清淡,味道也正宗。” 不是饭点,茶餐厅显得有些冷清。顾森刚进来,眼尖的服务生立刻拿着菜单过来。 “顾医生,你又变帅了!”伶俐的女服务生打了个漂亮的招呼。 顾森笑笑,将菜单递给陈鸳鸯,陈鸳鸯却说随便,并没有接。顾森也不在意,点了一份炒饭,又点了砂锅粥,以及服务员极力推荐的几样新菜式。 顾森没有劳烦服务员,他拿了菊花,自己泡起茶来。略带苦涩的菊花香味慢慢消散,茶香晕染处,陈鸳鸯的身影有些影影绰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顾森仔细听去,《现代爱情故事》的欢乐曲调飘飘散散,将气氛渲染的刚刚好。 他从兜里掏出纸,将桌面细细擦了一遍,又将已经消过毒的碗筷,放进热水里烫。(未完待续) ps:感冒终于好了些,今天是10月的最后一天,11月马上就要到了。新的一天,新的一月,大家加油!共勉。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二十九) “你爱干净的习惯,还是没变。”陈鸳鸯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你还记得?我很意外。”顾森将碗放到她面前,嘴角扯出一丝笑:“这是所谓的强迫症吧!或者是医生的职业病。去哪都觉得有些不干净,都要擦上好几遍才安心。很多次都惹得服务员不爽,以为我在嫌弃。”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这样出来,可以吗?”陈鸳鸯。 “没事,我跟主任请好假了,今天上午没手术。” “哦。”陈鸳鸯顿了顿。她的手在桌上画着圈,良久,才开口:“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顾森将手机递给她,接着站起:“我去下洗手间。” 陈鸳鸯知道他是故意借口离开。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有问有关沈俞晔的事,更没问有关程安安的是是非非。他就以最好朋友的姿态,伸着手帮着自己,一直在身边。 陈鸳鸯知道不该放纵自己,更不该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顾森的好。只是眼下,她六神无主,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顾森就像一缕清风,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身侧,也能给予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 陈鸳鸯叹了一口气,缓缓划开手机界面。 一看到手机的屏保,她不由愣了愣。 屏保是一张照片,准确点说,是程安安生日宴时,她弹奏《祝福》的侧影。 陈鸳鸯不记得顾森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更不知道,他会用来做手机屏保。 她静静看着手机上信手弹琴,眉眼皆是笑的女孩,不禁摸了摸脸。不过是短短数月,今日的自己。早已心已哀,面已冷,哪有手机上。数月前的自己那般的灵动与娴静? 陈鸳鸯静静拿着手机良久,才收住了感慨。平定思绪,一一拨打起电话来。 顾森回来时,陈鸳鸯已经将手机放回了他的位置上,她正看着窗外出神。长长的头发遮掩了大部分面容,明明是熟悉的身影,顾森却读出了陌生的味道。 “谢谢你,顾森。”陈鸳鸯回过神,顾森已经落座。她看着他的眼睛。真挚地说:“谢谢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还当我是朋友。” “鸳鸯,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要再说‘谢谢’这两个字。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应该互帮互助,相互扶持,如果你把我当成好朋友,就不应该每次都说谢谢。至于昨晚的事,我从不认为那是你的错。我一直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我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孰是孰非,我心里有底。我也说过,不管你爱上任何人,我都会祝福。至于这个人,是沈俞晔这个我认识又熟悉的大哥,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找我,我已经很欣慰了。” “还有,苏阿姨做手术及术后的花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顾森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鸳鸯打断:“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医药费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鸳鸯。你不过是个刚工作不久的毕业生,哪来这么多钱?我的钱存银行也就是存银行,你放心,我不会白给,会算利息的。” “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要你的钱。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唯独这一点,我不想你帮忙。”陈鸳鸯语气异常坚决。 顾森见没有回旋之地,也就没再坚持。他缓缓喝着茶,心中却在筹划,自己总会想到让陈鸳鸯接受的法子的。 热腾腾的扬州炒饭端上来,散发着馋人的香味,陈鸳鸯却捂住了嘴。面有不适,好像闻不得。接着,顾森特地为她点的砂锅粥也端上了桌。 顾森盛了一碗香味四溢的虾粥,又将特色小菜往陈鸳鸯方向挪过去了一些:“喝点粥,暖暖胃。这里的粥都是地道的广式口味,鲜而美,入口生香。” 见顾森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陈鸳鸯只得接过来,勺了一口尝着。 顾森刚想问味道如何,陈鸳鸯就忽然蹲下,对着垃圾桶呕吐起来。 顾森吓坏了,他越过座位,一边倒水,一边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太烫吗?还是吃的太急?” 陈鸳鸯感觉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稍微好受了一些,才坐会位置。 “不是,虾太腥了,我闻着难受。”陈鸳鸯满脸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一副难受地紧的模样。 “腥吗?尝尝炒饭。”顾森有些不相信,他勺了一碗粥给自己,试着尝了尝,味道刚刚好,哪里腥了? 那厢炒饭刚入口,陈鸳鸯又忍不住吐起来。 看着难受的陈鸳鸯,顾森眉头轻蹙,“实话告诉我,昨天晚上到现在,你是不是都没吃东西?” 陈鸳鸯喝了一口水,等缓过神来,才轻声回答:“我都说了不饿的。饿了才想吃饭,我一点都不饿。也不是什么都没吃,我喝了好几杯水。” “你这根本不是饿不饿的问题,闻到饭香就想吐,你的胃已经对食物产生了抵抗。换句话说,你已经有轻微的厌食症状。水哪里算饭,鸳鸯你……”顾森简直被陈鸳鸯的诚恳气哭。 “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没胃口而已。你们医生,总是见微知著,一点点小毛病就说得多严重似的。点了这么多东西,不能浪费的。我是真的不饿,看着你吃,也一样的。”陈鸳鸯将香喷喷的虾粥推到顾森面前,又极力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顾森刚想说话,陈鸳鸯已经招手叫服务员过来:“你好,帮我打包一份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谢谢。” 陈鸳鸯没胃口,顾森更没食欲。他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佳肴,动了两筷子,忽然也觉得饱了。 “服务员,将这些也全部打包。”顾森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一份饺子。陆叔叔可能吃不饱,全部打包回去,我跟他一起吃。你说你不是。那等你饿了再吃,好不好?” 陈鸳鸯:“……” 顾森:“我制定一份详细的食疗计划。不能苏阿姨还在病床上躺着,你也跟着倒下。看看你的身子,真快赶上林妹妹了。或许我说的有些严重,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你有我这个医生朋友,就要多听听医嘱,我又不会害你。” 陈鸳鸯见顾森难得的一本正经,不由投降:“好,我都听你的。其实我真的很想吃它们。但胃胀胀的,有心无力。” “这个态度很好。今天是没机会了,下次再请你吃这儿的美味。”顾森提着打包好的事物,帮陈鸳鸯推门:“这一带的饭馆,我都来过,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哪家是哪家。” 陈鸳鸯笑笑,顾森一直没有停止话题,努力活跃气氛。她只以单音节字母回答他,他也不在意。说到高兴处,还手脚并用,像个孩子。 即使再没兴趣。陈鸳鸯也被顾森的热情感染,脸上的寒意和迷茫,也因为他的言谈和举止,渐渐消退下去。 顾森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人悲伤的时候,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办法。他试图将话题引向电影和书籍上,果然,就让陈鸳鸯有了开口的兴趣。 只要陈鸳鸯肯说,心里的抑郁能得到一点纾解,顾森就觉得这所有的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快到医院门口时,顾森忽然说还有点事。把何主任托付的事忘了,要先走一步。陈鸳鸯也不疑有他。挥手让他去忙。 临走前,顾森将自己的手机留给了陈鸳鸯。这一温暖举动,让陈鸳鸯寒冷的心,顿时又暖了不少。 回到三楼,手术果然还在继续,陈鸳鸯将打包好的食物递给他,有护士走过来说不能在走廊处吃饭,陆有廷只好另找地方。 好不容易劝走陆叔叔,陈鸳鸯捏着手机靠在墙上,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心又开始绞痛起来,那种一脚踏入了深渊的无力感又席卷而来。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遍又一遍。 “喂?”陈鸳鸯的声音有些飘渺。 沈俞晔的声音一出来,陈鸳鸯就哭出了声。 她抱着手机呜咽:“你怎么会知道我会拿着顾森的手机?” “你用它给我发短信,我了解阿森的性格,你掉了手机,他肯定会把自己的留给你。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别哭别哭,我马上到……”沈俞晔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在陈鸳鸯耳侧,就是这世间最温柔的安慰。 “你不是还在洛和出差么?怎么就回静安了……”陈鸳鸯有些语不成调。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应该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好了别哭,我快到了,你往前看一眼,就能看见我了。” 陈鸳鸯抬着泪眼往前看,果然看见了他的身影。他穿着西装,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张开了怀抱。陈鸳鸯看着他,忽然捂着嘴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沈俞晔倾身而来,带着人间烟火气息。他轻轻蹲下身,将低头痛哭的女孩揽进怀里。久违的怀抱,不变的温情。 陈鸳鸯全身颤抖,沈俞晔抱着,手落在她腰间,就像握着一根盈盈的稻草,到处都是荒芜,到处都是悲凉。 沈俞晔没来之前,陈鸳鸯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可以维持表面的平静。可他一来,她身体里的盔甲忽然裂了缝,所有的委屈和眼泪奔涌而来,止都止不住。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我会跟你一起,等苏阿姨醒来。”沈俞晔的手落在陈鸳鸯额头的伤口边,吻轻轻落在颤动的眼睛上。 陈鸳鸯紧紧搂住沈俞晔的腰,仿佛此刻搂住的,是生命里所有的依靠。 “苏姨长了一个肿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俞晔,我好怕,我真的好怕……”陈鸳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悲伤,全身都在发抖,牙齿也在打颤。她用从未见过的惊恐眼神看着沈俞晔,让沈俞晔的眼角也濡湿了。 他吻吻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带着安慰:“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所有的苦难,我们一起面对。” 陈鸳鸯点点头,静静靠在他怀里。天地之间,只有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只有他的存在是真实的。 站在远处的顾森,静静看着他们紧紧拥抱的身影,站成了一座寂寞的雕塑。全身冰冷,就像立在了千里冰封的严寒天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新买的手机,嘴角的空洞慢慢扩大。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 一旁的窗户没关严,寒风长驱直入,将顾森的身影吹成孤寂的模样。 但身体的冷意,哪里及地上心里的严寒?(未完待续) ps:11月,你好。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 沈俞晔的出现,断绝了顾森任何想要伸手帮忙的机会。连静静站在一侧,远远陪着陈鸳鸯,都变成了一种奢望。他们蹲在地上紧紧相拥的背影,他们彼此靠着取暖安慰的模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被定格成最深情的样子。 可这样的深情,这样的缱绻,终究只是他们的事情,跟他顾森无关。 知道沈俞晔是陈鸳鸯男朋友是一回事,此刻亲眼见到沈俞晔抱着陈鸳鸯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尊敬的大哥沈俞晔,此刻静静拥抱着他爱的女孩,将他顾森远远隔离开来。他们两个圈起来的世界,是一个自己根本进入不了的世界,更是自己一想就觉得荒芜一片的世界。 顾森甚至没办法用正常的语气和态度,走上前打一声再平常不过的招呼,叫一声随意的‘大沈’,喊一声轻柔的‘鸳鸯’。他就这样被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良久,顾森才折身,往外走去。手里的手机,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是的,笑话。陈鸳鸯拒绝着所有来自他顾森的,不管是安慰,还是帮助。茶餐厅里,他提出借钱,被陈鸳鸯一口否决。那会儿,他很想问她:如果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沈俞晔,你还会拒绝吗?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结果早已一目了然。还有什么不能放下,陈鸳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给了沈俞晔,更将懂得和承担也赋予了沈俞晔,他顾森,连旁观都不行。 她,终究还是深爱沈俞晔的。多么痛的领悟,顾森抬头看了看窗户外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湛蓝。就像他此刻的心,满目苍夷,找不到任何支点。 沈俞晔的安慰很有效果。一个温暖的拥抱,一声温柔的‘我在这里’。就让陈鸳鸯找到了继续下去的勇气。待平静下来,她停止了哭泣,静静靠在沈俞晔的怀里,沈俞晔依旧搂着她。.info在这寂静又阴森的医院,他们紧紧相依,人世荒凉,只有彼此才能共度。 吃饭回来的陆有廷看到他们的模样,悲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再多的苦再多的痛。也会因为亲爱的人在身边,一点点化为双手相扶的力量。 风雨总会过去,阳光也总在风雨后。善良的人儿,最终也能希望,携手走向更好的明天。 察觉到陆有廷的到来,沈俞晔轻轻放开了陈鸳鸯。他们齐声呼喊出的‘陆叔叔好’,是这波折之后,陆有廷听到的最温暖话语。 两个陌生的男人,一个因为苏眉,一个陈鸳鸯。顿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更组成了剪不断扯不开的一个同心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苦难,更让人与人的心连在一起。这人世间也没有什么能比懂得,更让人跨过千山与万水,到达心的彼岸。 陈鸳鸯左手牵着陆有廷,右手拉住沈俞晔,心中感慨万千:在最需要的时候,他们都在身边,真好。 正说话间,手术室的门忽地被推开,蔡医生摘下口罩。不等陈鸳鸯询问,他就提前开口:“手术很成功。麻醉过后,病人就能醒。” 陈鸳鸯的眼里再次涌起了热泪。她紧紧握着沈俞晔的手,激动地无以复加。陆有廷也老泪纵横,手不停抹着眼睛。 沈俞晔搂着陈鸳鸯,疲惫的语气里透露着丝丝欢喜:“我说了,苏阿姨一定能渡过这一关的。” 蔡医生:“等病人醒了,你们就能进去看她了。” 说完,他吩咐护士详细事宜后,走过来拍了拍陈鸳鸯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欣然:“小姑娘,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回家熬点鸡汤,补补自己,你看你憔悴成什么样了。” 陈鸳鸯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断点头:“谢谢医生,谢谢你救了苏阿姨,谢谢你……” 蔡医生笑笑:“没让你失望,我也很高兴。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几天是关键期,等熬过了这些天,配合后续治疗,你的苏阿姨一定会跟从前一样。” 说完,他就带着众医生走了。陆有廷哽咽着,声音沙哑:“鸳鸯,俞晔,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家熬汤,下午再过来。”他特别看了沈俞晔一眼,沈俞晔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被推回重症病房的苏眉,眉眼处都是安详,陈鸳鸯看着,只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沈俞晔坐在一侧,看着苏眉,心里滑过千万种思绪。 这个被妈妈纪娉恨了一辈子的女人,这个让爸爸私下止不住无声叹息的女人,这个替自己添了一个弟弟的女人,这个照顾了陈鸳鸯多年的女人,此刻无声无息地躺着,身姿羸弱,面容枯槁。那苍白的脸,枯瘦的手,都是被岁月摧残过的痕迹。 沈俞晔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一天晚上,跟鸳鸯在阳台上看星星时,她无意说的那些有关苏阿姨的故事。沈俞晔闭上了眼,苏眉苏眉,这个与妈妈一样,被同一个男人的情网网住的女人,同样用20多年的如花年华,为一段情付出了一辈子的女人。 他的妈妈纪娉癫狂,苏眉柔静,一个激烈,一个沉静,就像一半火一半水,在遇到沈家藤这个男人后,用生命里最美好的年华,去祭奠一段凄婉哀绝的爱情。她们都用生命里最极致的姿态怀念他的爸爸,缅怀着那段早就被风吹散了曾经。 陈鸳鸯到底累了,沈俞晔将她抱在一侧的病床上。陈鸳鸯即使睡着,脸上也浮现出痛苦无望的表情,沈俞晔伸手,将她紧皱的眉舒展开,吻也落在她的额际。良久,陈鸳鸯才恢复正常,真正睡了过去。 两张病床上躺着的两个女人,都静静躺在沈俞晔身侧,她们串起了沈俞晔的过去和现在。更连接起了沈俞晔的痛苦与快乐。无论哪一个,沈俞晔都不想她们出事。 对于苏眉,他显然没有妈妈纪娉那样深刻的感觉,特别是知道了弟弟苏暮阳的事后,沈俞晔对苏眉反而有了几丝敬佩之意。这样坚韧又善良的女子,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遇到了他的爸爸,也遇上了人生里最大的劫。 也许从前沈俞晔还能用对与错来判断属于父母的是是非非,可当他自己也咀嚼出爱情的百味后,沈俞晔忽然就明白,于感情而言,根本就不能用对错这样简单的方式来评判。 所以知道了所有所有的事情后,沈俞晔是真心实意将苏眉当成了阿姨,当成了陈鸳鸯的亲人,暮阳的妈妈。没有恨,只有敬。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沈俞晔一看,是程安安的来电。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关了机。 被程钧剑勒令在家好好反思的程安安,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气得将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从昨晚到现在,她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给沈俞晔,她的俞晔哥哥却一次都没接,现在干脆关了机,态度这么决绝。从前他即使冷淡,也没冷淡到这种程度! 想着此刻他很有可能还跟陈鸳鸯在一起,程安安就火冒三丈,怒意沸腾。她将房内一切可以砸的东西都砸了,花瓶,茶杯,化妆品,书籍,全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躺在地上。 她就在这一片狼藉中,叉着腰,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程皓然刚想进来安慰一番,也被一记抱枕,外加一句怒吼‘给我滚’给吓住了想要迈进来的脚。 “哎哎哎,我是你哥,你再这么发神经地吼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程皓然扒拉着门缝,虽然生气,声音却还带着轻哄的意味。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程安安躺在床上,看着粉色的蚊帐出神。 “……爸妈今天都出门了……如果你也不小心出了门,我会当没看见的。”程皓然说完,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摔了多少东西了?想想以前你收集它们、宝贝它们的时候,就不觉得此刻自己分外野蛮吗?好了,我该上班了。” 程皓然见安安安没吱声,又将声音放柔些:“好妹妹,与其在家生闷气,不如出去逛逛街,吃吃东西。花多少都算我头上,不必替我省着。你也知道,爸也不是真想关你,你再这么甩脸色,挑战他的权威,连妈都保不了你,爸估计就真关你一辈子,你就真成了人见人哀的小怨妇了。” 程皓然决口不提‘沈俞晔’三个字,这个名字此刻在安安那儿就是定时炸弹,谁提谁倒霉。 “你走可以,把车钥匙留给我。”程安安从床上一跃而起,程皓然这提议不错,在家闷了一上午,心都快闷出棉花来了。 门外程皓然良久,程安安就想骂人时,她的大哥将车钥匙抛了进来,接着用有些肉疼,又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回答她:“小心点开,不许再刮花!不然……” 程安安‘嘭’地一声关上门,将她大哥的唠叨关在了门外。 程皓然对着门大力挥舞了几下拳头,才恨恨离开。(未完待续) ps:明天去看海,感觉萌萌哒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一) 这妹妹打从娘胎出来,就没把他当过哥哥。(..info好看的小说)从小到大,他这个大了好几岁的哥哥,每每还要看她脸色,跟太后娘娘身边的小太监一样小心伺候。从前也就算了,此刻,她居然敢用这样粗声粗气的语气对他指手画脚,程皓然想想也是醉了。 成功离开家的程安安开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圈。从前那些名牌、时尚单品店,此刻因为心情不畅,也失了兴趣。 车停在十字路口前,程安安只觉得心堵得慌。 在家觉得闷,本以为离开了那个‘囚笼’,心情就能好一些。 没有,非但没有,她的心反而更加难受了。程安安撑着头,靠在方向盘上,回想起从昨晚到现在的糟心事,只觉得世界黑白颠倒,身边的人一个个站到了自己的对面。 连一向敬重的爸爸也第一次用难听的话骂她,用陌生的态度看待她,还表示很失望很恼怒。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错,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所有人的天平都倒向了陈鸳鸯,这让本就情场失意了安安,更加嫉妒陈鸳鸯。 陈鸳鸯于无声无息中就抢走了最爱的俞晔哥哥,于不动声色中就将身边的朋友拉到了她的身边,并以一副娇弱无害的模样在众人面前衬托出她的恶毒和没教养。这是奇耻大辱,程安安没法忍,也不想忍。 她会用尽千般手段,让陈鸳鸯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耻辱和伤害,在未来,一点点的加倍奉还。这世上还没人敢这么欺负她程安安,陈鸳鸯胆子够肥,那么。她程安安定会让陈鸳鸯也尝尝失去和痛苦的味道。 程安安把玩着车钥匙上的一个玩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临走时从哥哥程皓然那抢来的新手机,号码一个个翻过去。最后停留在纪婷上。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法理解,那么这世上若问还有谁懂自己的苦。那就只有婷姑姑了。 纪婷已经回公司正常上班,大小事接踵而来,她忙得脚不沾地。此刻,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程安安的手机号码,嘴角浮出一丝笑。 正准备汇报工作报告的许自强见了纪婷这丝笑,不由也笑了:“是程小姐的电话?” “报告等我回来再继续,我出去一趟。”纪婷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语气愉快:“我说过。她一定会找我的。” “纪总料事如神,我望尘莫及。”许自强替她开了门,“温清和那边也可以着手准备了?程小姐这边已经按计划开始的话。” 纪婷:“动手吧。记住,要做的干净利落些,不要留下破绽。” 许自强点点头,纪婷走后,他立刻去了技术部。 程安安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咖啡馆,距离方庭集团很近。她遥遥看着窗外方庭的外观,心儿早已飞到了沈俞晔身上。 或许是想的太入神,服务员上咖啡时。她刚好转身,咖啡不小心洒在了她的衣裙上。 纪婷进来时,看到的情景。就是程安安训斥怯懦的服务员。 服务员拿着纸想替她擦裙子上的咖啡渍,却被安安一把推开。 纪婷挥手让快哭的服务员离开,女服务员如临大赦,感觉飞奔离开。 她缓缓坐下,还没开口,程安安就已经抱怨起来:“笨手笨脚的,那么烫的咖啡简直是朝我身上泼,看看我这裙子,气死我了。婷姑姑。你心太好了。我们是付了钱的,她没做好工作。我代她上司好好教教‘什么叫服务,顾客是上帝’。那是我仁慈。” “你跟她置气是降低你的身份,要是心疼这身衣裙,我买条一模一样的给你。别再气了,为这么个人生气,不值得。”纪婷看着程安安笑道。 “婷姑姑……还是你对我最好。”听到纪婷的安慰,程安安心中从昨晚憋到现在的委屈,顷刻间化为了眼泪。 见程安安这副模样,纪婷脸上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难道昨天晚上,你爸训你了?” “别提了!我爸居然为了一个狐狸精,训了我一顿!今天我还是偷跑出来的,他要我在家好好反省,哪都不能去。反省什么?错的根本不是我!”一说到昨天晚上的事,程安安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精心筹划的一场服装秀,最后变成了一场笑话,我更沦为整个静安的笑柄!我这个主角,居然成了那狐狸精的配角,现在想想,就跟做了一场噩梦。就是到了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变化。” 程安安顿了顿,眼睛冒出精光:“俞晔哥哥回公司了吗?我一直打他电话,他都不接。” 服务员过来问纪婷想喝什么,却不敢看程安安。想必刚才那位委屈到哭的服务员,已经在所有服务员间传达了程安安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这个资讯。 程安安抢先回答:“拿铁。” 纪婷却挥挥手:“不,来杯卡布奇诺吧。” “婷姑姑,你换口味了?我记得你一直偏爱拿铁的。”程安安有些奇怪。 “就是忽然想喝卡布奇诺了,没有其他原因。”纪婷笑笑:“一样东西习惯久了,偶尔换换,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听出差回来的同事说,俞晔赶了昨晚深夜的火车提前回静安,不过他没回纪宅,更没回公司……” 纪婷看着自己的手,盈盈对程安安笑道:“我以为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的‘提早回’,是为了你……” 程安安脸色铁青,声音带着浓浓的妒意:“陈鸳鸯这个狐媚子!一定是她,俞晔哥哥一定去见她了!” 纪婷却示意她不要激动,“你有多恨这个抢了你俞晔哥哥的陈鸳鸯?” 程安安眼里射出火:“恨不得她生不如死,永远消失。” “所谓朋友妻不可欺,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朋友夫不可偷。换做是我,我也忍不了。”纪婷握着程安安的手,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况且,我们为什么要忍,属于我们的东西,就要通过手段夺回来。你不发飙,她还以为是病猫。她连偷男人这等恶心事都做得出来,那么,你也不必顾忌什么朋友情谊。她不仁,你不义,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明白明白这个道理。” “我也想啊!可我除了生气,还没想到其他法子……”程安安有些泄气地靠在椅子上。 “婷姑姑这里有一些不算秘密的秘密,有些不算不算照片的照片,你看了后,或许能让你的恨稍微缓解,也能让你找到对付她的方法。” “不算秘密的秘密?不算照片的照片?什么意思?婷姑姑,如果你有好的法子可以让陈鸳鸯离开俞晔哥哥,就快点告诉我呀!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俞晔哥哥。现在有人挡住了我的路,霸占了我的俞晔哥哥,让我吃不好睡不着,我做梦都想掐死那个狐狸精。婷姑姑你一向厉害,快教教我。”程安安抓着纪婷的手半撒娇半卖萌。 纪婷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递给程安安:“你看看。” 程安安迟疑地接过,一张张看过去,脸上的寒气越重。她紧紧捏住照片,恨不得将它们撕得粉碎。 照片基本都是许自强请私家侦探拍的,时间跨度从陈鸳鸯沈俞晔与唐宁吃饭开始,到最近,各种各样,数不胜数。 纪婷:“看出来了么?他们两个,很早就在一起了。据我推测,上次俞晔去洛和出差,他们两个就互为好感了。回到静安之后的发展,只不过是水到渠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曾偷偷跟去过洛和。怎么?没看出点苗头?” 程安安看着照片上两人或拥抱,或接吻的亲密照片,冷笑两声,“有些人的演技,堪比演员。我真是瞎了眼,把她当好朋友、好姐妹,白白付出这么多年的真心。”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特别是像陈鸳鸯这种长得不错、性格沉静的人。这种女人的狠辣很难从表面上看出来,平时楚楚可怜,什么都不争,背地里,却是什么狐媚手段都敢使,对朋友也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幸好安安你及时认出了她的真面目,没再傻下去。”纪婷看着程安安的眼睛,推心置腹地说。 “婷姑姑你说得很有道理!”程安安将照片扔到一边,一眼也不想看到这些令自己抓狂的场景,她手撑着头,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这些照片,我看了只觉得恶心和伤心,没看出其他的来,呜呜呜……” “那这张呢?”纪婷又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四人合照,照片有些发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霉味。 程安安:“……” 纪婷笑嗔了程安安一眼,示意她先别捂鼻子,她指了指第一排中间位置的女孩:“看看,她是谁?” 程安安一眼认出那是陈鸳鸯,也认出陈鸳鸯挽着的女孩,就是刚才刚才那一沓照片里一起吃饭的姑娘。在学校时也见过她几面,她来宿舍找过陈鸳鸯几次,好像叫唐宁来着。(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二) 程安安没出声,静静等着纪婷接下来的话。 纪婷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为她这份超出年龄的冷静点赞。 纪婷又指了指搂着陈鸳鸯的男孩:“再看看他。” 程安安到底年轻,见纪婷总是给自己看照片,卖关子,忍不住吐槽起来。她嘟哝着:“婷姑姑,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照片看来看去,我没看出什么来。这个人搂着陈鸳鸯,无外乎证明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勾搭男人,她是个彻彻底底的狐媚子。这一点,不是早就论证过了么?婷姑姑!快点告诉我嘛!我都急死了!” 纪婷摇摇头,心头刚起的那点赞许顿时消失殆尽。程安安,冷静和镇定不过只能维持两三秒,毛躁和沉不住气,依然存在,自己到底还是高看了她。 纪婷本以为自己拿出了这张照片,程安安可以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结果…… 尽管有些失望,纪婷还是继续说下去:“这个男孩,是陈鸳鸯高中时期的男朋友。除了这个身份,他还跟你的俞晔哥哥有联系。” “联系?什么联系?弟弟?表弟?我记得俞晔哥哥是独子来着,娉姑姑也只生过一个呀。婷姑姑,你让我有些糊涂了。”程安安凑上前,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阳光帅气男孩,似乎想从他的长相上看出与俞晔的联系。 可她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程安安用求助的眼神巴巴地看着纪婷。 纪婷叹了一口气:“你说对了一点,他就是俞晔的弟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其中故事,事关纪家的门楣,我就不详说了。” 纪婷见程安安还是懵懵懂懂,不由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平时的机灵劲去哪了?” “婷姑姑――”程安安又卖起萌来:“人家就是笨嘛!就是没看出这些照片,这些人之间的内在联系嘛――” “真怕了你。”纪婷敛了敛脸色。指着苏暮阳缓缓说道:“这个男生叫苏暮阳,是陈鸳鸯的初恋男友。同时也是俞晔的亲弟弟。08年的夏天,他不幸出车祸死了。同年秋天,陈鸳鸯考入静安大学,被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整个大学期间,她常去蹭工程系的课,自己本专业的课,却没正经上过几次。这些,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嗯。这些我都知道,她那会儿是经常翘课,她爱去蹭杨柳的课,也着实让我纳闷了好久……”程安安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口。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灵光一闪,程安安再将所有照片排列在一起,细细看去。眉头紧紧蹙着,好像有什么要呼之欲出,抓住了头,却握不住尾。 程安安手撑着头。逼迫着自己冷静再冷静。 良久,她才开口:“婷姑姑,你给我这些照片。是想告诉我,陈鸳鸯并不知道俞晔哥哥是这个什么阳的亲哥哥。换句话说,俞晔哥哥隐瞒了陈鸳鸯,他是他前男友哥哥的事实?” “终于开窍了!”纪婷投来鼓励的眼神。 “婷姑姑,我只看出了这点。其他的,还要您赐教。”程安安还是有些泄气。 纪婷喝了一口咖啡,语调平缓:“赐教不敢当,我就说些我了解的信息。” 略微停了停,纪婷才继续:“据我所知。俞晔对这个弟弟关爱有加,他们的感情也一直很好。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并没有因为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就有所芥蒂。本来他们跟陈鸳鸯都没有联系。直到2006年,苏暮阳遇到了陈鸳鸯。” “他们两个是如何相爱相知的,我不清楚,估计你也不感兴趣。高中几年,陈鸳鸯和苏暮阳是恩爱的一对,更是许多人眼里的金童玉女,他们感情甚笃,十分般配。可能是上天太过妒忌他们的顺利,想给他们一点波折。 “08年暑假,苏暮阳因车祸意外身亡,陈鸳鸯也在车祸中受了重伤。苏暮阳死后,陈鸳鸯休学三个月,临近高考,她又重新回了一中上课。并参加了当年的高考。9月,她被静安大学录取,成为了你的室友。” “从静安大学毕业后,陈鸳鸯千方百计想进方庭。俞晔在这个时候回国,私下也干涉过人事部的招聘事宜,陈鸳鸯才得以顺利进入公司。种种迹象表明,俞晔早就知道了陈鸳鸯的存在,换句话说,俞晔极有可能是因为苏暮阳的死,才刻意接近陈鸳鸯。” 纪婷点到为止,并没继续说下去。 她相信,以程安安的机智,剩下的话不用她说,她也知道。 果然,听到这里,程安安嘴角浮起一丝笑,脸也放出光来:“婷姑姑的意思是,俞晔哥哥和陈鸳鸯之间的最初联系,是这个已经死了的苏暮阳?就是因为这个已经死了的苏暮阳,俞晔哥哥才做了这么多事?而这些事,陈鸳鸯都不知情?您的言外之意……” 程安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头脑一片清明:“如果我找个机会,在他们两个都在的情况下,无意间挑破这个秘密,陈鸳鸯就能自动离开俞晔哥哥?” “我就是这个意思。挑破也分时机,时机把握的好,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纪婷尝了一口甜腻的卡布奇诺,皱了皱眉头,方才继续:“试想一下,一个一开始怀疑自己是杀害自家亲弟弟的男人,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自己的男朋友,本该一开始就道出的秘密,一直隐瞒到现在。换做是你,安安,你能忍受吗?” “不能。爱情一开始就带着欺骗,是个人都不能接受。” “你尚且不能接受,更何况陈鸳鸯?况且,她心里肯定还没有忘记苏暮阳。不然她也不会在大学四年时间里,不谈一个男朋友。都说初恋是美好的,不完美的初恋更是让人记忆犹新。” “这个不完美,惨烈到初恋男友因自己而死。像陈鸳鸯这种视爱情为一切的女人,如果知道睡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居然是前男友的哥哥。他接近自己是因为怀疑,是因为揣测,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程安安:“……” 纪婷笑笑:“不管她怎么做,短时间内,都会跟俞晔的感情产生裂痕。这个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最好时机。安慰一个受伤的男人,打击一个失恋的女人,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不用,只要陈鸳鸯能自动离开俞晔哥哥,剩下的我能搞定。只要她消失,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缠住俞晔哥哥。我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就不会再给别的女人任何有乘之机,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斩断他们之间的感情。我更会证明给俞晔哥哥看,我才是最爱他的那个人。更会让他明白,相较于陈鸳鸯,我是多么优秀,多么适合。” 程安安走到纪婷身侧,靠在她肩上,挽着她的手臂,声音中带着感激:“婷姑姑,还是你对我最好。昨晚我就给你发了一条短信,今天你就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给我。这些事,我根本不知道。谢谢姑姑为我分忧,替我解围,一晚上加一上午,就查出了这么多东西。” 纪婷搂着她,言笑晏晏:“不要跟姑姑说‘谢’这个字。我说过我这辈子没有女儿,你跟我这么投缘,我早将你当成了半个女儿。女儿受了委屈,我这个当妈的,不下点功夫怎么行?好了,别苦着脸了。你的俞晔哥哥最终还是属于你的,好男人从来都不是靠等,就能等来的。” “安安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么?就是是这种目标明确,又愿意为了目标付出一切的坚韧。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该靠双手夺回来,给觊觎自己东西的人狠狠一击,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我也只总能在你身上看到当年的影子。不过你比我强,也比我厉害。” “安安今日受教了,我哪里及得上姑姑半分,你才是最厉害最棒的。”程安安在纪婷脸上亲了一口,又笑嘻嘻地腻在她怀里,撒了好久的娇才回自己座位上。 纪婷又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套护肤品,递给程安安:“我一个朋友从国外寄了两套化妆品给我,我记得你也喜欢这个牌子。这是最新系列,紧致、美白效果不错,你试试看。效果如果好,我再让她多买几套。” “你看你为了这些破事,脸色变差了许多。”纪婷将护肤品递给她:“要打仗,得漂漂亮亮地去,再潇潇洒洒地回。姑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剩下的,得靠你自己。” 程安安感动地都快哭了,她抱着护肤品品,频频点头,表示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就等我好消息。 两人在咖啡馆畅所欲言,纪婷就像程安安肚子里的蛔虫,有些事,有些话,她还没说,纪婷就猜到了。 程安安看着纪婷的面容,分外庆幸自己还好有她,有她替自己出谋划策,为自己点醒支招。 纪婷又将话题带向了其他方面。放下了心中巨石的程安安,顺着纪婷话的由头,东扯西扯,一下午的闲暇时光很快就过去。(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三) 在医院小憩了一个小时的陈鸳鸯,醒来时发现沈俞晔枕在病床边,手还握着她的。.info 陈鸳鸯痴痴看着他的睡颜,他眉眼处划过的疲惫,以及周身显而易见的风尘仆仆,让她心中闪过心疼,也流过一股暖流。 她爱着的这个男人,想必一看到信息,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星夜前来,只为回到自己身边,一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他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默默给着肩膀,总是在自己疲惫的时刻,静静陪着身边。 陈鸳鸯将被子小心移过来,轻轻盖在沈俞晔身上。尽管动作已经很轻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浅眠的他。 沈俞晔刚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深情的眼眸。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沈俞晔就感觉出这一天内的漫长与煎熬。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他爱的女人身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沈俞晔轻轻抚上陈鸳鸯的脸庞,停在还有些肿的那一侧,眼里流露出心疼与自责。 “疼吗?对不起,昨晚没能及时赶回来。因为我,你受苦了。”沈俞晔目光深邃,清亮的眼眸就像一潭清澈又深不见底的深井。 陈鸳鸯看着看着,就被他眼里这一派缱绻与情深紧紧裹挟。.info[] 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委屈,也被他这充满歉意的话语给击地粉碎。 她伸手回握住沈俞晔的手,目光柔和,就像璀璨的星辰:“为了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即使为你去死,我也愿意。” “随口说说也不行。以后不准你再说,连想想都不行。” 沈俞晔立刻伸手堵住她的嘴,声音里带着着急和丝丝惊恐:“不准说这样的胡话!我要你陪着我慢慢变老。我也要陪着你走遍千山万水。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相爱,更没有谁能将我们分开。” “我就随口一说。你舍不得我,我同样也舍不得你。”陈鸳鸯就着沈俞晔的手暗暗亲了几口,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 沈俞晔却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她会真的离开,消失。 看着沈俞晔脸上的紧张,陈鸳鸯心中的柔情顿时九曲回肠起来。她的手抚过沈俞晔的眉眼:“嗯,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你看起来很累。上来睡会儿。医生说苏姨还没那么快醒。”陈鸳鸯想下床,沈俞晔却按住了她的手,“别动,床虽然窄,我们挤挤还是可以的。” 沈俞晔翻身上床,将陈鸳鸯拥在怀内。 他的下巴挨着陈鸳鸯的头,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满身都是疲惫的气息。 陈鸳鸯往上看,手放在沈俞晔的眉眼上,声音轻轻柔柔:“我想着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我念着你的时候,你就来到了我身边。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你带着我从噩梦过渡到了美梦。真好,有你在,真好。” 她安心地靠在沈俞晔怀里,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惊恐。 沈俞晔在她头发落下一个吻,手在被窝里找到陈鸳鸯的,两只手在温暖的被窝处紧紧相握。 沈俞晔的声音里带着从容不迫的平静:“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任何时候,我都会是你最好的依靠,何时何地。我都会在你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乖,别再想了。陪我睡一会儿。等我们醒了,苏阿姨估摸着也醒了。” “好。我陪你。”陈鸳鸯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手依旧保持与沈俞晔相握的姿势,轻轻闭上眼,周遭都是熟悉的,属于她爱的男人的气息。 回到办公室的顾森,有些失魂落魄。男医生甲见他一个人回来,不禁往门外又看了看,“哎,你的小女朋友呢?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你一个人了?” 顾森并不回话,他手里的新款手机,顿时引起了男医生甲的注意。 “这是最新款手机吧?我媳妇儿昨天还嚷嚷着让我买呢!专为女性设计,我媳妇在电视剧里一看到,就喜欢地不得了!话说这手机价钱不菲吧?给你小女朋友买的?” 顾森从男医生甲手里拿回手机,扔进了办公桌的最下层,语气低沉:“不是。” “不是什么?”医生甲见顾森有些憔悴低沉,不由用过来人的口吻劝道:“跟她闹矛盾了?那位陈小姐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跟你也委实般配。你们出去的这会儿,你已经名草有主的消息传遍了全院,其他科室的人都排着队想来看小陈姑娘呢!” “她生气了还是不理你了?你买手机想哄一哄她?这招最管用了!姑娘家家的最爱时尚单品,又是这样的独特设计,小陈姑娘一定会喜欢。” 医生甲又补充一句:“连我这个男人见了都爱不释手,小陈姑娘没理由不喜欢的。” 顾森只是笑笑,男医生甲又就着手机吧啦吧啦说了好长时间。 顾森翻看着病历,却越翻越烦。待医生甲终于不再耳边扮演勤劳的小蜜蜂,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他才缓缓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他的手在精美包装上摩挲了许久,心中万种思绪飘过,都是悲伤,都是无奈。 良久,顾森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将病历重重合上,揣着手机往外走去。 “等会何主任要是找我,就说我出去了,马上回来。谢谢。”顾森朝正翻看医书的医生甲缓缓说道。 “要跟小女朋友道歉?去吧去吧,我顶着你。” “是,也不是。”顾森脸上露出医生甲看不懂的神情。 一向无忧与乐天的医生甲看着顾森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嘴里飘出一句哀愁:“为情所困的人呐……” 只是这一声叹息,就像是含在风里的尘埃,脚步匆匆的顾森并没听到。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苏眉的病房外,左右踌躇,想进去,又不想进去。手里的手机,已经揣热了,但他的腿,就是伸不出去。 顾森可以面对陈鸳鸯,可以面对沈俞晔,却没有办法陈鸳鸯与沈俞晔在一起的组合。 他的心还没修炼到,可以心平静和地看着他还爱着的女孩,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他的修为更还没高深到,可以云淡风轻的看着他还没彻底死心的女孩,与别的男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当这个男人的高度又是从前以及现在,乃至未来,自己都没办法企及到的沈俞晔时,顾森心里淌过悲,流过殇,流淌着源源不断的悲伤。 他靠在墙上,深呼吸,再呼吸,待心绪彻底平静时,才缓缓走进病房。 陈鸳鸯和沈俞晔经过短暂的休息,已经起床。 顾森一脚踏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陈鸳鸯整理床铺,沈俞晔坐在一旁削苹果。他们就像是人世间最平凡的夫妻,做着最平常的事情,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温馨自然。 明明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顾森却深深感觉出两人不经意间的视线相接,依旧能从这视线相接之下察觉出浓浓的深情与厚意。 刚刚结疤的伤口又不断涌出鲜血,顾森稳了稳有些苍白的脚步,嘴角露出一丝正常合宜的微笑:“俞晔哥?你回来了?” 接着他装着不在意,将手机递给陈鸳鸯:“喏,这个给你。” 沈俞晔抬起头,看了看顾森,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笑:“阿森,你来了。”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口吻,让尴尬顿时消融。 沈俞晔站起,顾森往前,两个男人,第一次在陈鸳鸯面前,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用属于他们的方式打招呼。 一声‘阿森’,一句‘俞晔哥’,就将彼此心中存着的各种心思全部消除。即使多了一个两人都深爱着的陈鸳鸯,他们10几年攒下的兄弟情也没有变。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尴尬的会面。顾森看着沈俞晔的脸,先前脑海里想的各种应该会发生的争执,此刻都没发生。 自己,是可以这般面对陈鸳鸯和沈俞晔的,以医生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 这个发现,让顾森脸上的笑容又真挚了几分。他将手机重新递给陈鸳鸯:“何主任给了我一部手机,这是女款手机,我留着也没用。你手机不是刚刚丢了,如果不嫌弃,你就拿着用吧。” 陈鸳鸯看着精美的手机,狐疑地看了顾森一眼。这哪像别人随手送的手机?明明就是刚从手机店里买回来的…… 沈俞晔深深看了一眼顾森,伸手接过:“让你破费了。这么好看的手机,鸳鸯一定喜欢。” “喜欢就好。”顾森径直走到苏眉床前,看了看她的情况。 陈鸳鸯暂时跳过手机的疑惑,她也跟着往前,声音中带着焦急,“蔡医生说苏姨很快就能醒来,可是……” 顾森声音中带着安慰:“每个人的术后恢复都不一样,苏阿姨身体本就虚弱些,加上手术部位又是大脑,睡地久些也是正常。鸳鸯,别太着急,苏阿姨连最难闯的关都过去了,接下来,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手术非常成功,只要配合医院的治疗,苏阿姨很快就能回家了。”(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四) “鸳鸯,听阿森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他是医生,他比我们更懂得这些流程。静静等待,就是我们现在要做、且能做的事。” “苏阿姨孤苦一生,前半生她没能好好幸福,后半辈子,我们一定能让她过得圆满。”沈俞晔柔声安慰陈鸳鸯。 “我相信你们,也相信我的苏姨会为了我,更为了她自己,好好醒过来。” 陈鸳鸯被顾森和沈俞晔眼里的坚定所打动,她看着病床上无声无息的苏眉,脸上第一次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丝笑容,宛如阳春三月里最明媚的春色,又像湖边杨柳拂面带来的清爽,更像一朵清香扑鼻的山茶花摇曳在风中。让在场的两个男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神情。 顾森看了看一侧的沈俞晔,他一身风尘仆仆,明显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这个他曾经羡慕过的倨傲大哥,此刻正用自己未曾见过的深情眼眸看着陈鸳鸯。他明明是在跟自己说话,但视线却总能照顾到陈鸳鸯。 这不是顾森认识的沈俞晔,更不是顾森记忆深处的沈俞晔。 自小一起长大,沈俞晔一直对身侧的女孩不冷不热,就连貌美如花的公主程安安,他也未曾看在眼里过。 他身上的寒冷,就是拒绝女子最好的武器。生猛如程安安,也未能将他融化过半点。可是,此时此刻,沈俞晔却用顾森熟悉,更懂得的眼神看着陈鸳鸯。 那样的眼神,顾森在初初认识陈鸳鸯时,就已练成;这样的情深,顾森在与日俱增的接触下早就变成了日常表情。而面对陈鸳鸯时的情不自禁,顾森更是懂得。 原来。他爱着的女孩,也被另外一个在各方面不亚于自己的男子深爱。他一往情深的女子,同样被沈俞晔爱慕。(..info)而处于被爱中心的陈鸳鸯。她的天平早已倾向了沈俞晔那边。 顾森看着看着,心里的酸楚慢慢退下去。 只要她能好好爱着。好好笑着,好好活着,那么,她身边的男人,是俞晔哥又如何?那些自己想过,却没能做过的浪漫举动、幸福行为,站在她身侧的高大深情男子,如果可以给予这些温暖和爱恋。那这个人是不是自己,仿佛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 顾森在看着沈俞晔,沈俞晔也在看着顾森。两个男人眼里闪过太多情绪,一切都在无言中。顾森眼里有探究,迷茫,沈俞晔眼里,却全是光明与磊落。 这算是他与陈鸳鸯的恋爱关系曝光之后,沈俞晔第一次在熟悉的朋友面前与陈鸳鸯出现。面对的第一个人,就是同样喜欢陈鸳鸯的顾森,他曾经的小跟班。 眼神的交锋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陈鸳鸯一一望过去时,他们又立刻变得风淡云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鸳鸯……鸳鸯……”细弱的声响从苏眉病床上传来。 陈鸳鸯一个踉跄。似乎被这声微弱的呼唤震住,又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抬着泪眼看了看顾森,又看了看沈俞晔,想要从他们眼里确定,这一声呼唤,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两个男人齐齐点头,表示‘你听到的,都是真的’。 陈鸳鸯立刻冲了过去。苏眉睁着眼,柔柔地看着她。眼里是陈鸳鸯熟悉的慈爱。 陈鸳鸯跪在病床边,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她轻轻握住苏眉还插着针的手。声音带着不确定:“苏姨,你吓死我了。” 苏眉想伸手摸摸陈鸳鸯的脸。手伸起又缓缓落下:“下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与陈鸳鸯隔眼相望,泪眼朦胧里,陈鸳鸯只觉得,苏姨这一病,连带着自己也死了一回。 幸好,她醒了。只有她醒了,自己才能活过来。 顾森见着苏眉醒了,声音里也带着喜悦,他轻轻走过去:“苏阿姨,你醒了。” 苏眉朝他笑笑:“顾森,你也在。” 沈俞晔站在陈鸳鸯身后,手放在陈鸳鸯肩上,声音低沉又稳重:“苏阿姨。” “……你也在。”苏眉看着沈俞晔,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脸上绽放出虚幻的笑。 大家都没再说话,简单的话语,彼此间的眼神交流,就是这场切后余生后,大家唯一的感受。 活着真好。看着所爱的人还在身边,这种感觉,真好。 顾森看看苏眉,又看看陈鸳鸯、沈俞晔,他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来回转悠。 他们好像自然生成了一个整体,又自动将他隔绝开来。 他,就像一个多余的人。就连站着,也是累赘。 顾森努力摒弃掉心中的酸楚,他知道苏眉刚醒,他们有太多话要说。 所以,他继续用轻松地口吻,故作轻松:“你们聊,我先忙了。” 苏眉点点头,示意他先去忙。沈俞晔却深看他一眼:“阿森,等我一下,我们聊聊。” 顾森脚下一顿:“好。”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陈鸳鸯苏眉两人。 苏眉:“你陆叔叔呢?” 陈鸳鸯:“他回家煲汤了。这次多亏了他,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您晕迷……” 苏眉见陈鸳鸯眼里又涌出了泪,不由抓着她的手,轻轻说:“其实昨晚以及今天早上,你们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我听得见,但眼却睁不开。我的眼前一直弥漫着迷雾,我想走出去,意识又想继续睡下去。” “都说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在我昏迷的时间里,我遇见了许多人,我的父母,我的儿子。他们一个个在我身侧,像从前我们还在一块的样子。仿佛我一伸手,就能握住他们的身影。我已经很多年没梦到过我父母了,就连暮阳,也很少入我梦里。他们说很想我,想跟我团圆,想我陪着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再做我的父母,我的儿子。” “鸳鸯,我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得到的,不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这辈子已经到头,我已心满意足。我本想跟着他们一起,但一想到你,我就狠不下心,也舍不得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本想这一次就这么去了,再也不愿醒来,去梦里找我爱的那个人。但暮阳一直拉着我的手,求我回来。他说他已经将你早早扔下,我就不能再不辞而别。你是我在人世间的牵挂,更是暮阳心心念念的人。我一倒下,最先崩溃的一定是你。所以,索命小鬼拽着我的腿,我也拼命挣脱。你一遍遍在我耳边呼唤,我的神识也一点点回来。” “鸳鸯,现在见着你这副模样,我才觉得,我醒来,是对的。你放心,在鬼门边走了这一遭,我也想通了许多事情。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暮阳,我都会拼着一口气,走到最后。” “苏姨,谢谢你愿意为了我,重新活过来。没有你,我的世界都是黑的。”陈鸳鸯靠在苏眉身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以前是我疏忽,您这次的手术,是上天给我最大的警告。”陈鸳鸯顿了顿眼神坚定,“以后,苏姨,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由我和俞晔照顾你,你就是我们的妈妈。只有你时时刻刻跟我们在一起,我的心才不会空,只有每天看着你在身边,我才觉得那是真实,那是生活。” “你们……”苏眉脑海里闪过沈俞晔的身影,不知道是太思念那个人,即使先前早已否认过沈俞晔与他的关系,可此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苏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将沈俞晔与‘他’联系在了一起。 “嗯,俞晔跟我说了结婚的事。我思前想后,他都是最适合我的人,如果不是他,我或许再也遇不到这么合拍的人。我也在梦里遇见过暮阳,他让我放下过去,他才能在另外一个世界安宁。你们都让我向前看,我会朝前看,苏姨你也要这样。” “即使我要放下暮阳,放下过去,但我舍不得您,更接受不了你要离开我的事实。您不是说想看着我披上婚纱吗?等您出院,我就开始挑婚纱,您完全痊愈的时候,我就结婚。” “这么大的事,跟父母说了吗?”苏眉心惴惴的,有些东西一闪而过,再细细想时,却再也抓不住。 “我跟妈妈说了您住院的事,她跟爸爸就说要来静安,估计下午就能到了。您放心,之前我带俞晔回过家,无论是我外婆,还是舅舅,舅妈,对他都很满意。” “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是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幸运。” 苏眉有些动容:“鸳鸯,阿姨一生都没能有这份幸运。你遇到了,就好好珍惜,好好爱。我虽然只见过沈先生一面,但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你也爱他。相爱是基础,未来才是关键。既然认准了彼此,就不必在乎那些虚礼,如果你们已经决定了的事,阿姨绝对赞成。” 就在两人说话间,医生和护士已经进来了。 一见到蔡医生,陈鸳鸯立刻站起,朝他深深鞠了一个躬:“蔡医生,谢谢你妙手回春,我阿姨已经醒过来了。”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小姑娘,你终于笑了。”(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五) 蔡明达笑笑,走上前来,看了看一旁仪器上的数据,又详细检查了下苏眉的身体。.info[]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安慰:“术后创伤已经降到最低,但还需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接下来会是一系列的化疗,这个过程比较漫长,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苏眉:“我知道。” 蔡明达看看陈鸳鸯:“让你阿姨休息休息,她刚动完手术,元气还没恢复过来,说话太伤神了。我明白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但来日方长,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你阿姨彻底好了,你们要聊多久都可以,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陈鸳鸯吐吐舌头:“谢谢您提醒,我明白。” 蔡明达又看看苏眉:“你也是当过护士的人,也比寻常人更知道肿瘤的严重性。这台手术能帮你割除脑中的肿瘤,但你心中的痼疾,还得靠你自己。保持心情畅快,积极配合治疗,内外相结合,估计很快就能出院。” 苏眉:“蔡医生,您辛苦了。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配合医院的治疗。”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这把年纪,很多时候,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牵盼太多,顾忌也就越多。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后人。你昏迷的时候,小陈哭得死去活来。也只有这会儿你醒了,她才有笑容。” “救活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过来。”蔡明达说完,又吩咐陈鸳鸯一些要注意的事后,才缓缓离开病房。 陈鸳鸯看着护士给苏阿姨打针、换药。一颗心,渐渐回到了原位。 她继续双手合十,默默谢着冥冥之中听到自己祈祷。又让自己如愿的某个神仙。 即使再不怎么相信这些虚无飘渺的神或仙,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陈鸳鸯的心,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她不确定苏姨的醒来,是她的祷告起了作用,是蔡医生医术确实高明,还是苏姨自己信念的强大。不管是什么,她都要谢谢那些虚无的神仙。 是它们,让自己在最迷茫的时候。有了一点点慰藉,有了继续相信奇迹的可能。 病房里重新回归平静,病房外,也是一片安静。 顾森和沈俞晔两人,站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沈俞晔看着窗外纷飞的落叶,缓缓开口:“昨晚的事,谢谢你。” 顾森嘴角弯出一个悲伤的弧度:“那种时候,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出手。况且。我还是个男人,还是愿意的朋友。鸳鸯已经谢过我了,她谢我是出于朋友的身份。你谢我。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你为了维护鸳鸯,不惜得罪程安安,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我道谢。你跟程家,本来关系就深,不谈顾伯父,宋阿姨与程伯伯,何阿姨的关系,单论你和皓然。昨晚你的维护,我都想谢。” 沈俞晔转过头。看着顾森:“我知道你也喜欢鸳鸯,正因为知道。我才要再次谢你。” “鸳鸯是个好女孩,我是喜欢她,可她喜欢的人是你,我跟她,有缘无分。我这么说,不代表我想放弃。我只是不想鸳鸯左右为难,更不想给她已经波澜的生活平添风波。” 顾森顿了顿:“我一直认为是我努力不够,但今天看着你们、俩,我才发现,估计以后不管我再努力多久,都没办法赢得她的心。她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如果能给她想要的幸福,我可以放手。如若不能,我不介意第一时间替她教训你。” “或许你已经知晓昨晚事情的始末,但你没亲眼看到程安安的愤怒,更没看到她如何羞辱鸳鸯。鸳鸯选择了你,你就该护她周全,保她平安。假若她因为你再受到伤害,抑或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不会顾念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我绝对会好好替鸳鸯讨回公道。” 顾森也直直看着沈俞晔,这些话他想了很久,真的说出来时,他才发现,心中的痛苦,微微减少了些。 沈俞晔看着顾森的眼睛,语气怅然:“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挺身维护鸳鸯,这份谢,我记在心里。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虽然相差几岁,但我一直当你是弟弟。虽然我中途出国,我们之间也有了七年的距离,但我依然是你认识的‘俞晔哥’,你也依旧是我熟悉的‘阿森’。这份兄弟情,不会因为鸳鸯的存在,就发生变化。” “我对鸳鸯的爱,绝对不会比你少。我也庆幸,她最后选了我。你放心,我会对得起她的这份选择,也会对得起你的这次挺身而出。” “你喜欢鸳鸯,我早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慧眼识珠,我绝对不会让鸳鸯这颗宝珠蒙尘。程安安,的确是我顾虑不周。昨晚的事,我虽不在现场,但那绝对不是一次意外,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你该报保证的人,不是我,是鸳鸯。我会监督你的行为,她是难得的好女孩,我爱她,更尊重她。所以,她做地任何决定,我都支持。包括她将幸福放在你身上,我也……祝福。” “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俞晔哥,我也不确定我还不是你记忆里的阿森。经过七年时间间隔,我只知道你从美国回来后,变得难以捉摸。或许这就是成长,当我们各自毕业,工作,小时候的情谊慢慢淡了,为了适应这个社会,大家都戴上了面具。你有了我看不懂的地方,我也有了你不认同的部分。” “你不用再为昨晚的事谢来谢去,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顾森话锋一转:“或许你从来都没在乎过程安安,也根本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太清楚她对你的爱是单纯的爱,还是彻彻底底的占有。可我太明白一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而起的妒忌心有多恐怖,安安的生活向来顺风顺水,从来就不知道失败是何物。” “昨晚的事,她不一定会怪你,但绝对会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鸳鸯身上。或许昨晚只是前奏,她也从来不是手软之人。鸳鸯又、是极善良的人,又顾忌她们四年的情谊,一退再退,没有还手是她仁慈。作为事件中心的你,因为安安而起的风波,最好不要再波及到鸳鸯,她再也没办法承受任何风波了。” 顾森直视沈俞晔:“她既然最后选了你,那你就给我一个足够让我彻底死心的理由!我不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最先遇上鸳鸯的,明明是我。你明明来得晚,却擒获了她的心。这一点,我始终没办法释怀。” “所以,在安安的事情上,如果你不能表现出你能守护住鸳鸯的能力,那么以后,就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了!” 沈俞晔的眉头蹙在一起:“昨晚的事,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安安的问题,我也会想办法解决。” 两个男人齐齐对视,说不出的暗流浮动,刀光剑影于无形中暗自交锋了无数回。顾森紧紧盯着沈俞晔,沈俞晔眼里,都是磊落与自然。 看着看着,顾森就转开了眼:“我先走了。” 沈俞晔颔首,顾森毫不留恋地离开,留给沈俞晔一个绝决的背影。 在这场感情较量里,从一开始,沈俞晔就没将顾森算进去。他甚至没将他看成对手,更没觉得过陈鸳鸯会选择他。 这不是对自己太自信,沈俞晔只是太了解陈鸳鸯而已。他知道她所有的事,知道她所有的喜与悲,加上经历上的认同,沈俞晔从来都觉得,自己是最适合陈鸳鸯的人。 这个在眼里还是没长大的大男孩――顾森,却用最安静的方式,在这场爱的角逐里,扮演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鸳鸯或许没能爱上他,心里却绝对有他的位置。这个位置或许不关于爱,但至少因为感激。 在这个别扭的四人行里,程安安喜欢他沈俞晔,顾森喜欢陈鸳鸯,都是单方面的喜欢,但他们选择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程安安用激烈又粗暴地方式对待,顾森却用平静又睿智的方式,静静守护在鸳鸯身侧。 一个只懂得索取,一个不在乎付出,一个自私霸道,一个温润理智。同一件事不同的对待方法,最终也会决定他们不一样的命运。 顾森有一点说得很对,他的确没将程安安看在眼里过。这,从而导致了对她的各种低估,也诱发了昨晚的不愉快。 沈俞晔收回目光,手机又开始响起来。 ‘程安安’三个字显现在手机屏幕上,沈俞晔死死盯住,眉毛紧紧蹙着。 一遍又一遍,沈俞晔不接,程安安就不死心。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祝福》的歌声响起。 我唱起这首歌\怕只怕泪水\轻轻的滑落\愿心中永远留著我的笑容\伴你走过每一个舂夏秋冬\几许愁几许忧人生难免苦与痛\失去过才能真正懂得去珍惜和拥有\情难舍人难留今朝一别各西东…… 沈俞晔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早上忽然的出差,到昨天下午又被临时拖住,以至于没及时赶上火车的一连串事,太阳穴突突跳着。(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六) 一切,都是精心策划好的阴谋。出差,照片,时间和节奏把握的刚刚好。所有的设计都精准到毫无误差,大网早已徐徐拉下,就等着自己往里跳。矛头直接对准了他爱的女人,又趁着自己不在的功夫,陈鸳鸯就受到了不必要的屈辱。 除了纪婷,还有谁会这么‘关注’自己?沈俞晔的手紧紧握成拳。她果然是等不及了,精心筹划了这一场大戏,连程安安都做了一回棋子,当了一回绝妙的打手。 整个服装秀,表面上看,是程安安的一场人生大秀,实际上,却默默充当了纪婷的一出好戏。 她借着这场服装秀,挑明了他与陈鸳鸯的恋爱关系,顺便又离间了陈鸳鸯与程安安的朋友关系。一石二鸟,果然高明。 沈俞晔看着窗外,眼神清冷。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疏忽大意。要不是因为这份疏忽和大意,鸳鸯又何须承受这样的侮辱?又何必在爱情与友情中左右为难,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第三者? 明明爱的光明正大,却因为程安安的一番曲解,让鸳鸯蒙上了不白之冤,成为众矢之的。说到底,还是他沈俞晔无能。 想到鸳鸯挨巴掌的场景,沈俞晔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一片片凌迟着。那些痛伤在他爱的女人身上,却一样痛在他的心上。 没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是沈俞晔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已经决定对方庭放手,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但纪婷已经等不了,率先对身边的人动手。 这个身边人,恰巧又是最在乎的陈鸳鸯时,沈俞晔就不能忍。也忍不下去。 回到病房,陈鸳鸯正捧着顾森送的手机出神。 见沈俞晔也盯着手机看,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手里的手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沈俞晔指指已经睡着了的苏眉。又指了指外面。 陈鸳鸯会意,蹑着脚,轻轻带上门,跟着他,走到走廊处。 沈俞晔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陈鸳鸯脸上的伤。 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侧,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歉意:“疼吗?昨晚……” 陈鸳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轻松:“都过去了,脸也真的不疼了。你们只看到我脸上的伤。都没看见安安心里的伤。这件事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受伤,我想安安心中的痛苦也不比我少。” “今早之前,我或许还在为这件事神伤,可苏姨的忽然病倒,刹那间就让我明白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道理。不要再追究我疼不疼、累不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陈鸳鸯踮起脚在沈俞晔唇上轻轻一点。脸上绽放出明媚的光:“俞晔,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没被捅破之前,我惴惴不安。瞻前顾后。昨晚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后,我反而没有了惧怕,心也安稳了许多。” “你说过,所有的风雨都要共同面对,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相爱的整体。与安安的决裂,本身就是我选择跟你相爱的后果之一,从前是我顾虑太多,总想什么都获得。什么都不失去。就是因为想太多,没有早点跟她点破这层关系。安安才觉得我是别有目的地欺骗她。” “我已经没有办法跟她回到从前,事实也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我动或不动,伤害就已经存在。既然此时此刻我没有办法弥补那些本可以避免的伤害,那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你,珍惜我们的爱情。从今以后,我会全心全意爱你,将我们的爱情放在首位。” “之前是我没考虑好,安安一直是我朋友。(..info好看的小说)我这次伤害了她,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解释清楚。希望最后,她能理解我,也理解我们。” 陈鸳鸯缓缓靠在沈俞晔怀里,手轻轻揉着他的腰,声音带着平静:“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才发现,我最在乎的还是你,只有你,才能带给我幸福的感觉。对不起,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沈俞晔紧紧抱住陈鸳鸯,心因为她的一番话,惊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昨晚那么大的委屈,鸳鸯至少会在自己面前哭一场,抱怨一番。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爱的女孩用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她反而用这样风淡云轻的语气告诉他,安慰他,她不在乎所有人的流言蜚语,只在乎他的感受,她只想跟他在一起。 似乎那一场风波,忽然劈开了她心里的模糊不堪。程安安那一巴掌,让她彻底明白,这一场爱情本身,就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沈俞晔忽然想起刚调她进入工作组时,她昂起脖子说不想卷入纷争的样子。 此刻,她依旧昂着脖子,说愿意入局,愿意同沐风雨,只因他还在纷争之中。 沈俞晔加紧了这个拥抱,仿佛要将陈鸳鸯揉进骨血里。 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好女孩,将整颗心都给了自己,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鸳鸯……”再多的情话,此刻都化为一遍又一遍的呢喃。 陈鸳鸯踮起脚,用手指轻轻按住了沈俞晔的唇:“你想说的这些话,留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再说给我听。” 到底害羞,陈鸳鸯别开了脸。 沈俞晔放开她,挑着她的下巴,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结婚的时候?你答应跟我结婚了?” 陈鸳鸯笑嗔他一眼:“你这副表情,我怎么觉得是……是我再向你求婚呢?” 她又敛住了笑,眼神无比认真:“是,我想跟你结婚。陈鸳鸯想嫁给沈俞晔,陈鸳鸯愿意跟沈俞晔一生一世在一起。” 沈俞晔忽的一把将陈鸳鸯抱起。 陈鸳鸯被这忽然一抱,惊得尖叫起来。她捂住嘴,捶打着沈俞晔的肩膀,生怕尖叫声引来护士。 “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沈俞晔只是停止了转圈,并没舍得放下她――他最爱的宝贝。 他目光灼灼,就像两弯璀璨的溪水,看得陈鸳鸯红了脸,闭了眼。 陈鸳鸯只听见耳边一声轻笑,有温热的气息在颈间散开:“好似每次你总是抢在我前头,连求婚这么大的事,你也抢了先。你这样的‘抢先’,让我很没成就感。” 陈鸳鸯搂着他的脖子,到底被沈俞晔这句打趣味十足的话惹地娇羞连连。 她轻轻掐了掐他的肩,声音轻轻柔柔:“我抢在你前面说这些话,是想告诉你,我比想象中爱你。我不要什么特别仪式,也不需要奢华的婚纱,我只要你愿意娶我这一条,就已足够。我要你跟我一起,在我们爱的人面前,用最简单的方式,结为夫妻。” “你知道吗?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幻想过一场婚礼,曾经有人答应娶我,可他没给我机会。这之后啊,这个粉红色的梦我就再也没做过,更没想过。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上别人,再也不会动结婚的念头。” 陈鸳鸯说着说着,就不由流了泪:“可我遇到了你。老天到底可怜我,让我再次品茗到爱情的滋味。跟你在一起,我从未想过只有甜蜜。像昨晚的酸与苦,也应该是我们这一场爱恋里的味道。只有有了酸甜苦辣等等滋味,我才觉得跟你在一起不是一场梦,一场虚幻的梦。” 沈俞晔缓缓放下她,用唇一点点吻干她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动容:“我站在你身边,绝对不会是梦,即使是梦,男主角从一开始,也只会是我。如果不信,你可以再掐掐我。” 陈鸳鸯斜睨他一眼,到底被这句俏皮话惹笑了。 沈俞晔的唇停在她额间,声音带着欣喜:“我会在所有人面前,给你一场难以忘怀的婚礼。在所有我们爱的人面前,娶你为妻。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让我高兴地想大喊大叫,兴奋地想跳起来。从小到大,我从来不觉得生活里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微笑、值得期待的。你说遇到我让你学会了勇敢,你并不知道,遇到你我学会了什么。” “鸳鸯,遇到你,才让我觉得,在这个世上,我活着是有意义,是有希望的。从前那么多年,我都为别人而活,只有你来到我身边,我才恍然觉着,我原来也可以为自己而活,原来,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你是唯一一个不知道我过去,又不介意我的过去,只愿跟我活在现在,以及未来的人。你愿意嫁给我,我真的很开心,很欢喜。” “我等你这声答应,等了好久。我等你走进我的生命,等了好多年。谢谢你鸳鸯,谢谢你让我能像这人世间所有普通男子那样,遇间爱情,遇见婚姻。” 沈俞晔声音里的悲凉,到底感染了陈鸳鸯。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她嘴角含笑,就像春日里俏立于春风十里最娇嫩的一朵莲:“我说过,人世孤独,你我共度。你有我,我有你,就已足够。我们就做这世间最平凡的猫,两只相互取暖的小猫,你去哪,我就去哪。”(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七) “就做两只浪迹天涯的小花猫,像我们的花花和花姑娘一样,阳光明媚时,就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细雨纷纷时,就蜷在地上打盹儿,下雪时就抱在一起看落雪,春暖花开时,就添几只小猫咪。” 沈俞晔回握住陈鸳鸯的手,他的眼睛仿佛种下了朵朵烟火,脸上都是憧憬,都是欢乐。 陈鸳鸯点点头:“好,就做这人世间最平凡的两只猫咪,冷时互相靠着取暖,暖时互相挠痒痒。“ 他们互相回望,笑容同样灿烂,同样夺目。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他们牵手凝视彼此的模样,是这冬日里最璀璨的风景。 天地间因为对方的存在,那些伤啊痛啊,都成了浮云。只要他、她还在身旁,不管前面的路有多荆棘,都有了踏实跨过的力量。 “那,那顾森送我的手机,该怎么办?”陈鸳鸯忽然想到‘烫手山芋’――顾森的手机。 自从跟沈俞晔确立恋爱关系以来,陈鸳鸯不想再跟顾森有任何情感上的联系。 她的心已经给了沈俞晔,半分也匀不出来给其他男人。 况且,陈鸳鸯也不想顾森这样好的男人将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这明显专门为自己而买的手机,让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顾森的一番心意,你就当这手机是他提前为我们结婚送的贺礼吧。” 沈俞晔叹了口气:“阿森是个好男人,他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姑娘的。” 陈鸳鸯听到这句话,不由笑了笑,“一定会有一个比我更好的姑娘,在不远处等着他。” 沈俞晔一勾手,就将陈鸳鸯带到了怀里。 他的手继续挑着她的下巴。端端是一副轻浮模样:“我虽然替他可惜,但你是我的,我只会祝福他找到别的姑娘。(..info好看的小说)可没要他来竞争你的意思。你这句话,我怎么听出了惋惜的意思?” “惋惜你个头……”陈鸳鸯特意拖长了尾音。落在沈俞晔耳里,就是陈鸳鸯专属的‘撒娇’。 “看来我还是要快些把你娶回家。明着、暗着喜欢你的人肯定不止阿森一个,不在法律上阻止他们对你的倾慕,我不放心。”沈俞晔继续端出落寞的神色。 陈鸳鸯锤了他一把:“到底是谁的桃花运更旺?若真数起来,暗恋你的姑娘手牵着手围起来,估计能绕静安市好几圈。光公司里那些小姑娘,就把你当梦中情人来看。” “你这是绕着弯儿夸自己。若真有那么人暗恋我,我最后爱上了你。不是验证了你以一当百,战斗力最强?” 抛开了悲伤,沈俞晔又恢复了逗贫的模样。 陈鸳鸯跺跺脚,恨恨地看他一眼:“不跟你说了!你总是这么伶牙俐齿,我怎么说,也说不过你。” 陈鸳鸯推开门,想将沈俞晔关在外面。谁知沈俞晔身手十分敏捷,即使那么小的门缝儿,他也钻了进来。 他们两个在门口处腻歪,一抬眼。就看到苏眉眼含笑意的眼睛正盈盈地看着自己。 陈鸳鸯到底脸薄,暗暗使足劲儿在沈俞晔脚面上踩了一脚,才轻声叫了一句‘苏姨’。 沈俞晔忍着脚上的痛。眼疾手快牵住陈鸳鸯的手。 陈鸳鸯甩了好几次,也没甩开。 掌心的温暖,是这入寒冬日里,最温暖的所在。 陈鸳鸯到底心软。她任由沈俞晔牵着。 就像从前那么多次,他牵着她这样。只有他愿意伸手,她也永远会伸出手,等他来牵,等他来握。 苏眉招手示意他们过来。.info[]他们两步并着一步,快步走到病床前。 “鸳鸯。我想吃小酥饼,你帮我去买些。” 沈俞晔立刻起身:“我去吧。” 苏眉:“让鸳鸯去。” 陈鸳鸯愣了一下。她知道苏姨这是有话想单独跟俞晔说。 她按住沈俞晔的肩膀,又朝苏眉笑笑:“那我去了。暮语轩的小酥饼最好吃。我买那里的。俞晔,你陪苏姨待一会儿。” 沈俞晔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眉,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陈鸳鸯离开后,沈俞晔替苏眉倒了一杯开水,静静坐在病床旁。 “苏阿姨,您喝水。” 苏眉缓缓接过,握在手里,却不着急喝。 沈俞晔抬着眼,声音清亮:“您刻意支开鸳鸯,是有话对我说。是吗?” 苏眉近似贪婪地看着沈俞晔的侧脸。良久,她才收回目光。 “我这一病,最伤心的人是鸳鸯。她视我为母,一直想侍奉我左右。我既欣慰,又心痛。从前我总担如果我真的哪天离开了,她该怎么办?刚才看到你们甜蜜的样子,我忽然发现,以后有了你,即使我走了,鸳鸯也不会孤独,也还有依靠。” “她还跟我说了你们想结婚的事。这是我的一个愿望:有生之年,能看着她披上婚纱,能有一个好归宿。鸳鸯估计想早些圆我这个梦,想快些与你成婚。” “你先听我说。”苏眉制止了沈俞晔想要接话的冲动,“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但我相信鸳鸯看人的眼光。她一向在感情之事上退缩,只有遇到你后,才迈出了心中的那一步。鸳鸯看似柔弱,但性情善良坚韧。她认定的人,看准的事,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上次她带你来苏园,多半也是想告诉我,她的决定。” “我们相见不过匆匆数面,但我也能觉察出你是真心喜欢鸳鸯。喜欢鸳鸯的人,不止你一个,鸳鸯选择了你,你肯定有你的特别之处,肯定有让鸳鸯着迷的地方。” “我没有其他想法,只愿你能真心待她。鸳鸯看着比同龄女孩成熟,实际她很脆弱,在感情上又比常人执着。希望你得到了她的心,更能好好珍惜她这个人。” 苏眉握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挂着一丝虚幻的笑:“我怕鸳鸯太伤心,才在之前说了那番安慰的话。我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虽动了刀,切除了肿瘤,手术也很成功,可我的身子我最清楚。” “我得的是心病,那么多人劝我要看开、要放手。可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我怕一放手,人生只剩下荒凉。” 苏眉深深看着沈俞晔,语气恍然轻柔起来:“除了放不下鸳鸯,我心里实际还有一个疑惑。从见着你开始,这个疑惑就没消除。我不想带着这个疑惑离开,我不想一辈子存着这个遗憾。所以。” 苏眉眼里绽放出光来:“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这种像不单单指容貌,你的气韵,特别是沉默的时候,让我分不清你到底是他,还仅仅只是你。你当时否认了我的推测,可我心有不甘,那是我想了20多年的一个答案,我不想临到死了,还猜不透。” “你告诉我,你的这些相似,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事实本身就是如此?” 苏眉情绪有些激动,她紧紧抓着沈俞晔的手:“我私下问过鸳鸯,她说你是方庭集团的总监。方庭集团的董事长……姓纪。”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让我不得不多想。你告诉我,你真的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吗?” 沈俞晔眼里闪过太多情绪,他抿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苏眉仔细看着沈俞晔脸上的表情,连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慢慢地,苏眉就放开了他的手,眼里滚出泪花:“当年我转身离开,刻意没有去了解他家人的情况,刻意将自己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可我记得那份寻人启事上,那个小小的‘纪’字。静安姓纪的人不多,姓沈的人也不多,你好巧不巧既是纪家的外孙,又跟他同姓沈。你告诉我,这不是巧合,这不是巧合是不是?” 苏眉情绪激动,说着说着就微微坐起,还猛烈咳嗽起来。 沈俞晔立刻替她拍着后背顺气,扶着她躺好后,想按墙上的应急器。 苏眉却挥手表示自己没事。她死死看着沈俞晔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她苍白的脸上,布满痛苦的神色,沈俞晔见了,不由闭上了眼。 “我问你这些,不是要追究什么。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经常头昏,下雨时膝盖还是不是经常疼……会不会看到窗外的一抹绿意,就偶尔能想起我来……” “当年那一场坠落,他伤到了头,那时的医学没现在发达,他那会儿即使出院了,头也经常疼,经常晕……我真的只想知道他过得开不开心,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苏眉紧紧握住沈俞晔的手,全身都在颤抖:“我想了他那么多年,从来不敢找他,更不敢打扰他的生活。可2000年后,他忽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了……” 苏眉俯在沈俞晔手上,嚎啕大哭。似乎只有在这个神似沈家藤的男人身上,她的满腔担心才能说出口,她的相思才能见光,她藏在心底的秘密才能大白于天下。 “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你,找到了你这个像他,又似乎跟他有联系的人……你就告诉我,告诉我他到底在哪,过得好不好……”(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八) “你就告诉我……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不想到死了,都要带着这个遗憾……我不想临到生命尽头,都要带着这份惦念……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苏眉抬着泪眼的崩溃模样,击破了沈俞晔的最后防线。[..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诘问,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回荡在冰冷的病房内,就像一股源源不断的冷意,席卷着沈俞晔。 他的整颗心,都因为苏眉此刻的泪眼婆娑,节节败退。 他别开眼,不忍看苏眉此刻的神情。再转回身时,眼里已是一片朦胧。 “苏阿姨,你猜得对,我是他的儿子。”沈俞晔睁开眼,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悲凉。 听到预料中的答案,苏眉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她的泪顺着苍白的脸,一滴滴流下来。就像荒野上的一道道纵横的丘壑,满目苍夷处只有贫瘠和荒凉,又像疾风中的一株枯草,天地之间只有它的枯萎和凋零。 那瞬间涌上的悲伤,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沈俞晔枯竭的心海。 这样的苍白,这样的荒凉,沈俞晔立刻联想到了妈妈纪娉精神崩溃时的样子。 爸爸离开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抓着他,情绪失控,所有的诘问都带着绝望的气息。 她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就像个迷路的孩子,眼里都是惶恐,都是惊慌。 明明一切才刚刚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可幸福的马车才走了没多久,狂风暴雨就已到来,马车瞬间分崩离析。她的幸福,她爱的人。也被这一场灾难带走。 没顶而来的悲伤和无助,足以击垮任何人,更遑论精神本就脆弱的纪娉――他的妈妈。 眼前的苏眉和疗养院里的妈妈一样。生命之中无法承受的那些失去,那些离开发生时。.info都要让他独自面对,一个人承受。 可他承受不起,更面对不起。 苏眉双手捂脸,身子剧烈颤抖。良久,她的脸上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接着,急促地哭声才渐渐想起来。 苏眉,就像一朵还没盛开就已凋零的花。又像迎风而枯的一片黄叶。 她的这丝笑,连带着这一片哭声,又像午夜里刮起的风雨,一点点将沈俞晔的心打湿。淅淅沥沥到波涛汹涌,不过是瞬间的事。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听得见苏眉此起彼伏的痛哭声。 要多少相思,才能在乍然听到他的消息后,这么悲从中来,又在情不自禁中带着喜极而泣。要多少思念,才能在遇到他的后人后。这么难以置信,又在一片意外中品味出难言的苦涩来。 沈俞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需再说什么。他都懂,他都明白。他知道,当思念成海,无声就是最好的慰藉。 当他遇到陈鸳鸯后,他早就知道,相思是何等煎熬,思念是何种滋味。 等苏眉的哭声稍微收敛些,沈俞晔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歌唱比赛里,我并不知道会遇到您。我站地远远地,第一眼就认出了您。您可能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年我妈大闹苏园,其实我也跟着去了。我只是没出现在你出现的地方。我一直站在角落,看着你跟妈妈对峙。” “我真的不是有意瞒您,我,我有说不出的苦衷。”沈俞晔别开眼,神情痛苦。 这些藏了太久的秘密,一旦狠狠撕开,就像扎在肉上的刺,每拔一根,就涌出许多血肉。 无论是苏眉,还是沈俞晔,在秘密揭开的那一刹那,心已经血肉模糊,无法呼吸。 “你果然是家藤的儿子,我没猜错。”苏眉渐渐止住了哭泣,声音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悲伤。 她让沈俞晔坐近些,想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她瘦弱干枯的手落在沈俞晔的眉眼处,口中不禁喃喃:“像,真的很像。特别是你侧着坐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我的感觉没有错,第一次见着你,就像你……爸爸又站在了我面前。” “你爸爸,他……还好吗?”这句埋藏了20多年的问候,终于问出口时,苏眉的心砰砰直跳,眼里好像洒落了万丈星辰,璀璨又夺目。 20多的不相见,面对沈家藤的后人,苏眉问出口的,就是‘他还好吗’? 就像20多年前的那一场初遇,她快要摔倒时,他稳稳扶住她的身子,嘴里轻轻吐出的‘你还好吗’。 同样一句话,简单的四个字,隔着幽幽的岁月,长长的时间线,沈家藤问出的,是一个陌生人对一个陌生人的善良关怀。苏眉问出的,是在心里百转千回,在心口熬了一辈子的思念。 她眼里刹那间绽放出的璀璨与夺目,沈俞晔见了,却闭不自觉闭上了眼,仿佛不能承受住这一抹灿烂带来的威力。 苏眉多么希望听到一句‘我爸爸很好’。可是,沈俞晔却没能满足她。 “苏阿姨,我爸爸。”沈俞晔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爸爸他06年就去世了,也是因为癌症。” “怎么会……他怎么可以比我先走?”苏眉的声音里带着惊恐,绝望,以及末世里的荒芜。 她无法相信,那个像青松般耀眼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已经离去,怎么可以离开? 沈俞晔:“当年您不辞而别,不哭不闹,爸爸一直心怀愧疚。他不敢面对妈妈,更无颜面对您。当年的脑震荡加上常年抑郁,他的身体,很快垮了下去。” 沈俞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去的很快,没受什么苦。走的时候,就跟睡着了似的,就跟每个清晨我妈妈见着的样子一样。妈妈一直不相信,无论谁说,她都抱着爸爸的身体不撒手。直到她在太平间陪着爸爸一天一夜,爸爸再也没有醒过来,她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妈妈勒令谁都不能将消息透露给您……爸爸走后不久,她就带着我,以及爸爸的骨灰,去了美国。” “对不起,苏阿姨。这些,我本该早些时候告诉你。是我存了私心,是我的错。” 苏眉脸上的悲凉继续蔓延:“你妈妈就这么恨我,连家藤走了的消息,也不肯告诉我?” “其实我妈的情况,没比您好多少。去了美国没多久,她的精神就出现了异常。每次我去看她,她都将我错认成了爸爸。她守着爸爸的骨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走不进。” “她住在一家疗养院,精神已经失常。她认不出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俞晔紧紧握住苏眉的手,声音悲戚:“您不要怪我妈,她把爸爸当成生命的一部分,爸爸早逝,彻底击溃了她的精神支柱。只有抱着爸爸的骨灰,她才能活下去。她将爸爸看成生命里的唯一,即使他走了,妈妈也要一个人拥有。” “您也别怪爸爸没告诉您,他来不及,您也没给他机会。您的离开,一直是他心里的痛。他找了您很久,您就像一粒尘埃,果真像妈妈期望的那样,消失在整个静安市。您了解爸爸,他正直,心里又藏不住事儿,他爱妈妈,又放不下对您的责任……连我们都没预料,他会走的那么快,那么早。” “爸爸身体变差,是多方面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您。” “你妈妈?她精神失常了……” 苏眉声音里带着颤音,“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破坏你爸爸的婚姻,真的没有……我没想当第三者,真的没有……当年你妈妈来找我,我一声不吭,是因为我辩无可辩,我确确实实伤害了她。我以为我的消失会成全你妈妈,也可以成全我自己……” “我以为我这么做,我犯下的错,就可以弥补……我自私地想要留住你爸爸给我的感觉,我固执地想要成全自己这场难得的相遇……我没想伤害你妈妈,我没想让家藤背上负担……” 苏眉蒙着脸,低声哭泣。 她以为自己的完全消失,她爱的男人,就会跟他爱的女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永远幸福下去。 可她忘记了,一个女人,最容忍不了的,就是别的女人觊觎自己的男人。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最无法忍受别的女人怀了自己丈夫的骨肉。 不管这个男人,这位丈夫是无心,还是完全不知情。 这都是纪娉原本就不顺畅的婚姻里,根本不能承受的打击。 有些伤害,不会因为某些人的退出、消失,就真的能完全忘记、消除。就像摔碎的镜子,再怎么破镜重圆,裂痕也还存在,不可能跟原来一样。 沈俞晔看着苏眉悲伤的模样,想起蔡医生的叮嘱,不禁暗自懊悔。 他换上轻松的口吻:“苏阿姨,爸爸曾对我说,他失忆的那三个月,是他平生最惬意的三个月。他还说,他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轻松的时刻。忘记自己曾有的身份,以另外一个人的面目存活在这个世上,没有那些左右为难,也没有那些重如泰山的责任。失忆,就像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又像开启了生命里的另一次旅程。” “您不要自责,这些事,真的跟您没关系。我妈原本就将爱情当做生命的全部,她变成这个样子,是谁都没办法预料到的结果。生死有命,爸爸的这一生,虽然短暂,但他无愧于这个世界,更无愧于我们。” 沈俞晔声音悲戚:“妈妈过得不好,您又何尝不是?当年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您没错,我妈没错,爸爸也没错。错的……只是时间。”(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三十九) 苏眉消瘦的脸,苍白地让沈俞晔不忍心看。.info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当年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鬼迷心窍,你爸爸就不会跟我有任何联系。如果我没迈出那一步,我和他的关系仅仅只是病人与护士。可我太贪心,妄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甜蜜。到头来,不仅害了你爸爸,而且伤了你妈妈。” “我以为生下我跟他的骨肉,我就真的能跟他撇地一干二净。可我不知道,我的这个举动,让你爸爸内疚自责,让你妈妈憋屈难受……都是因为我,你爸爸才会那么早离开人世,都是因为我,你妈妈才会精神失常,都是因为我……” 苏眉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状态。 先是沈家藤早已离世的消息让她无法承受,接着纪娉精神失常的现状让她自责不已。 当年的一念之差,祸害了三个人,两个家庭。 苏眉肩头耸动,无语凝噎。 她以为自己的离开就是最好的成全,可她偏偏忘记了,她爱上的男人,果敢正直,心地善良。 可她偏偏不知道,她爱上的这个男人的妻子,也一样情根深种,至情至性,而且眼里揉不进沙子。 那一场醉酒,动情的是她,动心的却是沈家藤。 那一夜,是她苏眉的秘密,也是沈家藤不能忘怀的一夜。(..info无弹窗广告) 时间可以掩埋掉发生在黑夜里的事情,却没办法抹去留在两个当事人心里的痕迹。 沈俞晔声音平缓,语速放慢,试图平复苏眉的激动。 “苏阿姨,您不必将这些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当年的事,谁又能预料地到?就拿您自己来说。您不也一样付出了花样的年华,青葱一样的岁月?您跟我爸爸,爸爸跟妈妈。都只是在错的时间内遇上彼此。之后的结果,或许并不美满。但它们已经发生,再去想,再去追究,都没意义了。” “妈妈在美国放下所有的爱与恨,我们看着,觉得心酸难受,可于她而言,那就是生命最好的归宿;爸爸虽早早离开人世。可这是他短暂的一生里,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一件事。他活着痛苦,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这些陈年旧事,早已随风而逝,妈妈的,爸爸的,还有您的,就让它们留在时光里吧。” “妈妈既然已经选择放下,爸爸也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些不是秘密的秘密,希望阿姨您也能当它们是风。是雨,是清晨里的雾,风一吹就消散。” 沈俞晔嘴角扯出一丝苦闷:“您也为这些往事付出了太多太多。求您不要再自责,保重身子要紧。” 苏眉却死死咬住嘴唇。心潮涌动,无法平静。 苏暮阳的出生,她没想让沈家藤负责。可他却因为她和他们骨肉的存在,抑郁自责。 她原本以为,那一夜加上苏暮阳,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可以,就已经足够。 可她这小小的隐瞒,也成了一把把足以击溃沈家藤。纪娉的刀子。 如果没有人将她与苏暮阳的存在戳破,或许沈家藤在经历生死之后。可以跟纪娉好好过接下来的下半生。她苏眉也可以守着心中的爱情,地老天荒。(..info) 可她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小小的愿望,她挣来的这点奢望,却终变成一把把利刃,深深刺向了纪娉,同时也伤害了沈家藤。 她听不清沈俞晔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全身冰冷。 沈家藤和苏暮阳的身影一直在眼前交替出现,他们站在一起,低声微笑,朝她伸手。 沈家藤依旧温润中带着寒冷,眼神深邃又带着点点迷茫,一如她初次遇上他的模样。 苏眉常常梦见沈家藤,从前都是虚幻的影子,这一次,她却清晰地将他的整张脸都勾勒了出来,他整个人的模样都特别清晰。 这是梦里千回百转后,依旧存在她脑海深处的沈家藤,是给了她巨大爱情满足的沈家藤。 苏暮阳静静站在沈家藤身侧,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他们明明是带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子,但他们活着的时候,他们没有像这样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带着这样程度的微笑,朝自己笑过。 苏眉的身体再次猛烈地晃了晃。 她缓缓伸出手,眼前的沈家藤和苏暮阳却化作两缕青烟,瞬间消失不见。 可他们却分明轻轻在她耳边说着:我们等着你来,等着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我们等你来,我们一家三口团聚。苏眉咀嚼着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发现苏眉的不对劲,沈俞晔赶紧扶着她躺好。 他要叫医生,苏眉却拉住了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你,可能终我一生,都没办法知道这些,我费尽心思想要知道的事。也谢谢你将我不知道的事,说给我听。我没事,你不知道,我的心忽然没那么痛了,这些我想了一辈子都没想通的事儿,因为你的这些话,我想通了很多事。” 苏眉的手冰凉刺骨,握在沈俞晔手里,就像一块寒冰。 沈俞晔心中又闪过一丝苦涩,他无比后悔将这些往事,选择在苏眉刚动完手术后的间隙里,告诉她。 苏眉却指了指一侧,挂在墙上,她换上病号服之前的衣服。 “能帮我把外套拿过来吗?谢谢。” 尽管存着疑惑,沈俞晔也依言照办。 他顺便又倒了一杯温水,苏眉接过,却不着急喝。 她将水放在一边,眼睛一直看着他手里的外套。目光里流出柔和的光泽,那温和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目光,让沈俞晔不由擦了擦眼。 沈俞晔有些纳闷,他不知道这件普通的外套,到底藏了什么玄机,能令苏眉忽然就有了高兴的神色。 接过外套,苏眉从右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一个物事。 沈俞晔定睛一看,是一把口琴。 这是一把比较旧的口琴,面向苏眉的一面,非常光滑,还泛着光。 这样一把普通的口琴,苏眉却随身携带,可见她对它有多珍爱。 苏眉握着口琴,手轻轻抚着一角,静坐良久,她才拿起,凑在唇边。 断断续续的音调传来,她试了好几次,因为力气不足,根本没办法吹出一首完整的调子。 沈俞晔凝神听了好一会儿,才依稀听出这是什么曲子。 见沈俞晔侧耳细听,苏眉抬头:“你听过?” 沈俞晔还没回答,苏眉就将口琴递给他:“会吹吗?” 沈俞晔点头。他缓缓接过口琴,再定神看了一眼苏眉。 这首歌,虽然苏眉只吹出几个音,但太过熟悉的音符,只需一句,沈俞晔就知道,它是什么曲。 低低呜呜的口琴声飘荡开来,很久没吹过口琴,跳过前面有些跟不上节拍的前奏,从中间开始,沈俞晔就很流畅了。 沈俞晔双手拿着口琴,唇微动,流畅的音乐,顺着口琴,轻轻回荡在病房。 他侧着身,苏眉看着看着,感觉眼前的场景忽然变成了那日苏园里,沈家藤坐在花架下,侧对着自己,低声吹口琴的模样。 那日阳光正好,明媚的太阳顺着花架轻洒在沈家藤身上。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咖啡色的裤子,坐在花架旁,绿色的藤蔓顺着阳光的轨迹,在他身上晕染出长短不一的倒影。 悠扬的音乐从他唇里传出,就像一只破啼的黄莺,又像山间轻轻落下的一弯碧泉。 口琴的声音袅袅娜娜,应和着这满园秋色,成为最美的一道风景。 苏眉就站在院子外,没有进去,也没出声,保持静静站着的姿势,听他轻柔的口琴声撩拨着本来就不平静的心。 沈家藤只吹了一遍,可那些陌生的音符,就像是野草,纷纷在苏眉心里落了根。 凭着对音乐的敏感和天赋,苏眉循着记忆,将沈家藤吹的这首无名歌,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还配了歌词。 一曲完毕,苏眉才从愣神中醒过来,“我听过你爸吹过一次。没想到,你也吹的这么好。” 沈俞晔:“爸爸平时没事时,常在家里吹的。我自小受他熏陶,爸爸又乐意教我,所以……” “自小熏陶……这首歌,有什么特别意义吗?”苏眉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沈俞晔抬起眼,声音里带着犹豫:“这歌,是爸爸专门写给妈妈的……我妈妈生日的时候……” “哦……这样……难怪你爸爸他……吹得那么动情。连我这个听众,都听得分外入神。” 苏眉静静躺下,侧着身子。沈俞晔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有些累,又有些困。谢谢你陪我说了多话,真的,谢谢你。” 苏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些轻,又有些空。 沈俞晔心里忽然划过一阵刺痛,他静静坐在旁边。 “苏阿姨,让我陪陪您。”沈俞晔声音一顿,“让我替爸爸,好好陪您一次。” 良久,苏眉才回答他:“好。” 病房里顿时又安静下来。苏眉一直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沈俞晔静静坐在一侧,手抚在口琴的右上角。 刚才只顾着吹,没仔细看。此刻他的手,正摸着上面的一角镌刻上。 那是一处细细的镌刻,准确点说,是两个简洁的字母。 ‘qs’,简单的镌刻,沈俞晔却瞧出了情深的味道。(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四十) 沈俞晔记得,他的爸爸沈家藤曾怅然地说过,他曾遇到一个唤他‘浅色’的年轻护士。 这个护士,曾让沈家藤的人生回归空白时,给了他生活里最鲜艳的底色。曾给他平行的人生留白里,留下一方浓墨重彩的彩绘。曾让他在最迷茫又最脆弱的时候,相信生命是还有光,还有色彩的。 浅色浅色,他的爸爸不过是苏眉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可苏眉,却用一辈子的时光,在心里为这两个字母镌刻上了永恒。 用所有的美好,浇灌着那朵裸在寒风里的娇弱花朵。即使枯萎,也用一年又一年的光阴,打磨出这场相遇里最动人的边角。 他的母亲纪娉,为他的父亲画地为牢,他的父亲又在长年累月的相处里,品茗出平凡生活里的点点爱情之味。 如果他的父亲没有去爬那次山,就不会遇上苏眉。 如果苏眉没有在他的父亲身上找到爱情的归处,就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 可是人生,最要不得的就是如果。 如果如果,没有因,哪来的果?有因才有果,人生生生轮回,亘古不变的就是不如意和古难全。 沈俞晔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苏眉,又回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 他看着窗外飘洒的落叶,只觉得这些缠绕了他们半辈子的你追我赶,这些由一人而起的情深缘浅,终于在自己的手上,得到了最后的完满――由他来讲述那些尘封在经年里的往事,填补掉苏眉人生里的空缺,让这场本不存在的三人行,划上不算圆满的句点。 人已远。情已逝,爱恋纠缠,不过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苏眉遇上的,一直只是不叫沈家藤的浅色。她爱上的。一直只是当年的浅色,一直是浅色低语的浅色,与沈家藤无关。 纪娉遇上的,一直是沈家藤,浅色不过是沈家藤的某个化身。 纪娉爱上的,一直是那当年狠狠撞疼她手肘又不道歉的倨傲男子,一直是那个在她转身的瞬间转头喊住自己的别扭男子,一直是那个将爱包裹成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 她们遇到的。是沈家藤,也是浅色。 是爱情,也是要以一生姿态仰望到绝望的情爱。 病房里只看得见苏眉瘦弱的侧影,只听得见沈俞晔沉默的叹息。 无声的悲伤,从床上的苏眉,传染到病床边的沈俞晔。 那掩息在时间长河里的两段风月,早已带上了岁月的烟尘。斯人已逝,放下的,放不下的,最终都会成为静静岁月河里。一把掬起不灭的永恒清辉。 陈鸳鸯从暮语轩买回小酥饼,在医院门口遇上了从曲离急急赶来的父母。 他们等不及慢腾的汽车,舅舅肖大鹏直接开车将他们送了过来。他们也比预计时间早了几个小时到达静安。 潘小秋一见女儿脸上显而易见的憔悴,眼里顿时也涌出了热泪。她不出声,只是背过脸去,悄悄抹着泪。 陈山峰的手放在妻子肩上,无言就是最好的安慰。 陈鸳鸯一下抱住潘小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喜:“妈妈……” 潘小秋:“你苏阿姨呢,带我去见她……” 潘小秋一脸悲戚,陈山峰牵住她的手。他看着陈鸳鸯:“早上你的电话刚到,你妈就差点晕过去。我们一路赶过来。你妈哭了一路。苏眉是你妈最好的朋友,她一下子出了这样的事。你妈妈她……她情感上接受不了。” 陈鸳鸯:“妈妈,苏姨已经动过手术。医生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出院了。妈妈对不起,我把情况说重了……” 陈山峰却摇摇头:“如果你不说,造成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遗憾,那才是真的严重。带我们去吧,我也很很多年没见过苏眉了。” 陈鸳鸯轻声应了一声好,就挽住潘小秋的手,缓缓往三楼走去。 路上,陈鸳鸯详细阐述了一遍苏眉手术前后的事,潘小秋虽然悲伤,但也不想自己的眼泪再惹女儿伤心。(..info无弹窗广告)陈山峰摸着陈鸳鸯的头,眼里都是心疼。 经过二楼楼梯时,他们与程钧剑,何以宁在楼梯口不期然遇上。 猝然相逢,陈鸳鸯有些尴尬,往上迈的腿,生生止住。 她从没想过,在自己的人生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后,她会在这种地方,与程安安的父母狭路相逢。 遇上陈鸳鸯,程钧剑也是一愣。 他见她脸色尴尬,不由与妻子何以宁对望一眼。 “鸳鸯,你怎么会在这?”程钧剑语气里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陈鸳鸯不敢与他直视,低着头看着鞋:“我阿姨住院了……” 何以宁知道陈鸳鸯还在为昨晚的事内疚,她不由牵住她的手,指了指站在一侧的两人:“这两位是……” 何以宁的手,依旧温暖。她掌心的温暖,无声地告诉陈鸳鸯,昨晚的事,她并未放在心里。 这个发现,让陈鸳鸯渐渐抬起头。她的心也因为手里的一寸温暖,顿时有了温度:“何阿姨,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陈鸳鸯细看了何以宁的脸色,语气里带着担心,先头那点尴尬带出的忸怩也立刻不见:“阿姨,您生病了吗?脸色很是苍白……” 何以宁摸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丝笑:“就是有些头疼,你程伯伯非得带我来医院……” 她礼貌地看了一眼年纪比我自己略小的潘小秋,陈山峰,脸色依旧是温柔的神色:“你们好,我是鸳鸯大学室友的妈妈。” 潘小秋敛了敛脸色的悲伤,强扯出一丝笑:“您好,我是鸳鸯的妈妈。” 潘小秋又扯了扯丈夫陈山峰。 陈山峰微微一笑:“我是鸳鸯的爸爸。” 他看了一眼何以宁握住自家女儿的姿态,语气轻缓:“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我家鸳鸯。” 何以宁:“你们将鸳鸯教养的这般出色,我虽只见过几面,却欢喜地紧。” 说完。何以宁侧眼看了看丈夫。以往这种情况下,程钧剑早就比自己先一步打招呼了。 程钧剑并未察觉到妻子的注视,此刻他正怔怔地看着鸳鸯的爸爸。陈山峰微微出神,神情中透露出丝丝迷茫与探究。 那厢已经预约好的蒋医生已经远远走过来。探着身子对程氏夫妇迟迟未来表,示疑惑。 何以宁又握了握陈鸳鸯的手,语气里带着丝丝抱歉:“我得走了,预约好的医生已经等了我很久。有时间来家里坐坐,所有的误会,都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得到解除。你知道的,我一直觉得我们有缘。我一直很喜欢你。” “何阿姨,我也很喜欢你……您快去吧!头疼不是小事……晚些时候,我去看您。” 陈鸳鸯的话,情真意切。何以宁又握了握她的手,才轻轻放开。 “那阿姨先走一步。”何以宁往前走了两步,见丈夫没跟上来,不由有些纳闷。她一步三回头,直直看着还留在原地的程钧剑。 程钧剑脸上的晃神一闪而过,他按下情绪,朝陈鸳鸯三人抱歉一笑后。才快步跟上何以宁。 陈山峰看着程钧剑的背影,闪过一丝疑惑。 陈鸳鸯见了,不由有些奇怪:“爸爸。怎么了?” 陈山峰:“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他们三人继续上楼,陈山峰走在最后,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个西装笔挺、气质非凡的男人的眼神。 那眼神,有探究,有迷茫,更有疑惑。 不管哪一种,都不该是第一次遇见的正常眼神。 陈山峰摇摇头。或许是最近神经太敏感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手里提着从陈鸳鸯手里接过的小酥饼。缓缓往三楼而去。 坐在蒋医生的办公室,何以宁正详细回答着蒋医生事无巨细的生活盘点。 坐在一侧的程钧剑。却直直看着办公桌上的一沓病历出神。 察觉到丈夫的继续不对劲,何以宁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怎么了?” 程钧剑:“没……没什么。” 蒋医生已经出去拿药,办公室只剩下他们。 何以宁紧紧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最近太忙,太累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我或许不能帮你解决,但我愿意当最忠实的倾听者。” 何以宁语气和缓,眉眼处都是关怀,都是担心。 程钧剑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鸳鸯的爸爸。究竟在哪,我又记不清了。” 何以宁将垂下的刘海别进耳朵,语气已经一松:“原来是这事儿。且不说人的相貌原本就诸多相似,更枉论你做服装生意,碰见的人,原本就比一般人多。见着鸳鸯的爸爸,觉得有些熟悉,不是很正常么。” “不是,不是这种感觉。”程钧剑摇摇头,“我记忆力一向很好,这种张冠李戴不会发生……” 程钧剑忽然住口,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估计是最近事情太多,神经有点迟钝。这点事,你就别皱眉了。蒋医生不是说了,你经常头昏,是因为忧思过虑?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再担心也没用。世界是他们的,脚下的路也是他们的,我们与其担忧,不如放手。别想太多,听医生的话,宽心快慰,才是根治之法。” 何以宁知道,程钧剑这是劝诫自己在安安的事情上,不要太感情用事。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蒋医生在门口招手,何以宁站起:“我去去就回。” 程钧剑:“我跟你一起去。” “别,蒋医生带我去看妇科,你坐着休息会儿。”(未完待续) ps:天气忽然转凉,冬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大家小心身体,不要着凉感冒了,么么哒。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四十一) 程钧剑心里藏着事儿,何以宁又不让他陪着,他也就不再坚持。.info 蒋医生是妻子一向信任的医生,更有校友这层关系。平日里虽不常往来,但岳父何长笛与蒋医生的父亲也有同窗之谊,这些裙带关系,让他每次陪着何以宁来医院,两人都要好好聊聊天,叙叙旧。 走出病房的两个女人,不由讨论起有些沉默的程钧剑来。 蒋医生边走边说:“程夫人,我真羡慕你。每次你来我这儿,程先生都陪着一起。程先生真是好男人、好丈夫,平日里我见那么多病人,有些丈夫陪是陪,却没哪个像程先生这般,是真心相陪。你们的感情啊,果真如我见到这般,让人只可远观、艳羡的份儿。” 何以宁:“蒋医生你说笑了。” 蒋医生乐呵呵笑道:“我虽盼望着见你,但也不希望你经常来我这儿。最近你常说头昏,晚上睡不好,我寻思着你生活一向安稳,哪里就有烦心事呢?夫妻和睦,儿女康健,哪里还有值得你发愁的事儿……” 何以宁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大学校友脸上的关怀之情,眼窝一热,声音自然低沉下去:“大概是人老了,各种毛病也就跟着来了。我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无风不起浪,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普通人,平日里也会有不顺。我虽比他们在经济上充裕些,可我也是人,也会有觉得累,觉得老的时候呀。” 蒋医生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她好几番,又看了看自个儿的扁平身材,嘴角一翘:“你这般还敢说老,那我这番岂不是快赶上老奶奶了?你保养地如此好。风韵犹存都无法形容,只能用青春永驻……” “你这张嘴啊,真是不饶人。再会保养也抵挡不住岁月的脚步。我又不怕老,该来的。总会来的。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感慨下时光飞逝。” “话题到了你这儿,怎么就忽然变了味儿?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从前你可向来没有这种悲观的想法。” “没有,可能冬天来了,思绪也跟着落叶飘飞。”何以宁站在蒋意背后,声音仿佛夹带着风的叹息。 蒋意知道何以宁没说实话,也知道她心绪最近难平。她更知道这位性格安静的朋友,自己如果不先开口聊,内容又牵扯到家宅私密,作为局外人的她,不开口是最好的亲密。 讲意并未就着这个话题深究下去,而将话题带回自己身上。聊来聊去,还是丈夫,孩子,工作,现在。以及将来。 她们已经过了回顾过去美好岁月的年纪,活在当下,回归现实才是她们这个年纪女人的常态。蒋意比寻常人乐观些。话题自然也就轻松些。 何以宁满腹愁肠,加上头脑昏眩,却在蒋意清脆的声音引导下,暂时放下了各种担忧和忧愁。 同样的年纪,同样面临人到中年的苦恼,蒋意还多了一层工作升迁的烦恼,可她还跟大学时一样,神采飞扬,乐天积极。就像一只百灵鸟,做着一直向往的救死扶伤工作。各种压力也没改变丝毫她对生活的态度。 何以宁静静与蒋意并肩而行,迎面而来的护士见到蒋意。(..info)一声诚心诚意的‘蒋医生’,就是蒋意每天动力来源之一。 落叶继续纷飞,何以宁到底悟出蒋意带着自己兜这么一大圈话题的宗旨是,生活总会给予处于其中的我们各种惊喜或惊吓,与其悲观等候,不如快乐接受。 换一种态度,就是换一种人生。 态度决定一切,人生永远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蒋意想告诉何以宁的,就是这个。 想必昨晚安安服装展的事,蒋意已经有所耳闻。她没有八卦,更没好奇,只是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劝慰,何以宁不由心窝一热。 留在原地的程钧剑并未在蒋医生办公室一直呆着。此刻,他站在办公室的走廊上,看着楼下一片片飘落的落叶,脑海里,一直闪回着陈鸳鸯父亲的脸。 他一定见过他,在很久很久以前。 只是记忆好像忽然断了线,关于鸳鸯父亲的影像,不管想多少遍,都无法唤起从前相应的片段。 有一些东西一直盘旋在脑际,但它们像分散在四周的珠子,明明知道它们可能有联系。但程钧剑,此刻还没找到将它们串在一起的线。 他眉头紧皱,脑中一片混乱。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可他却没找到出口。 陈鸳鸯带着父母进病房时,陆有廷已经提着煲好的汤先到了。 潘小秋乍然见到陆有廷,不禁疑惑地看了一眼女儿。 陈鸳鸯拉过陆有廷,郑重地介绍后,潘小秋看陆有廷的眼色,多了一份感激,以及……欣慰。 陆有廷原本落落大方,此刻被潘小秋别有意味的一记眼神瞥住,一张脸顿时红了红。他状似无意地放下鸡汤,与陈鸳鸯拉着家常。 潘小秋却和丈夫对望了一眼,眼里俱是安然的神色,看陆有廷,也多了一份自家人的味道。 坐在床侧的沈俞晔见着陈山峰、潘小秋,连忙过来打招呼。 陈山峰将水果放在桌上,拍了拍沈俞晔的肩膀。 无声,就是最好的赞扬。 沈俞晔没把自己当成外人,与鸳鸯同进退,共同照顾苏眉,让陈山峰很是欣慰。 沈俞晔站在陈鸳鸯身侧,低声问她:“伯父伯母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应该去车站接的。” 陈鸳鸯:“早上太多事,忘了。我舅舅开车送他们过来的,直接送到医院门口。舅舅还有事儿,就没跟着一起进来。” 潘小秋已经往病床而去,床上虚弱的苏眉,是她此时此刻最大的牵挂。 无论是陈鸳鸯,沈俞晔,还是陈鸳鸯父母,都是跟苏眉有关系的人。只有陆有廷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未曾参与过苏眉的过去,更没经历与她与陈鸳鸯父母连起的那些曾经,他更明白,此刻他留下,只会让大家都尴尬 他放下汤,轻声说道:“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陈山峰却很感激他的无声照顾,更知道他此刻的尴尬。同作为只会做不太会说的忠厚男人,虽然是第一次相见,陈山峰对陆有廷有种英雄惜英雄的好感。 他刚想开口挽留,就被人打断。 病房里忽然涌进这么多人,经过病房的护士立刻进来:“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不要这么多人围着。探病也不要一窝蜂啊,一个个来。病人刚动过大手术,这是重症病房,你们注意一下。” 护士一席话,立刻让陈鸳鸯红了脸。她只顾着伤心,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她连声向护士说不起,护士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仔细检查了下苏眉身上插的各种管子后,就‘赶’陈鸳鸯他们出去。 潘小秋挥手示意他们先离开,这儿有自己就成。 陈山峰等人只好在护士的灼灼注视下,一一走出病房。 病房外是走廊,因为是重症病房外,来往的人并不多。加上这一块视野开阔,正对着楼下一大片乔木,风景甚好,是聊天的好地方。 陈山峰曾听鸳鸯说过陆有廷,此刻见他尴尬,不由上前,与他聊起天来。 男人的话题,特别是爸爸级别的话题,陈鸳鸯有点插不上话。 她跟沈俞晔站在离父亲不远的一侧,静静看着不善言辞的爸爸,跟陆叔叔聊天。 陈鸳鸯靠在沈俞晔的肩膀上:“我离开那会儿,你跟苏姨聊了什么?有什么话,是必须避开我的呢?” 沈俞晔眉头蹙了蹙,他伸手搂住她的肩头:“没有避开你。苏阿姨是长辈,你们关系不一般,你说了我们要结婚的事,她自然要好好叮嘱我一番。这些话,是告诫我的,你自然得避开。” 沈俞晔为自己的撒谎,默默转开了眼。 这段属于上一辈的爱恨纠葛,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沈俞晔很想将所有的所有告诉陈鸳鸯。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心里就像塞了一块铅,沉甸甸的,难受地紧。 陈鸳鸯:“我一直当苏姨是妈妈,她叮咛你是应该的。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苏姨人很好,她应该没为难你吧。苏姨很疼我的,之前虽然一直盼望着我嫁人,可真的到了节骨眼上,她还是会跟我妈妈一样,对你这个未来女婿有诸多考量。不过那些都是表面上的,是吧?” “她确实没有为难我。”沈俞晔叹了口气:“刚好叔叔阿姨都在,我想是时候带你去见我外公了。结婚虽然是我们俩的事,但我毕竟是他的外孙,结婚这种事,不应该不告诉他的。” “这些操心的事儿,就全权交给你了。董事长很久没来公司,我几乎跟他没说过话。忽然要去纪宅见他,我有点害怕。” “不用怕,一切有我在。” 沈俞晔摸了摸陈鸳鸯的头,语气忽然轻松起来:“我虽然没有明着跟他说我跟你的事,但我想忠叔应该告诉过外公,外公也知道你的存在。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对于子女的婚事,他一向开明。纪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在婚事上一直没有门当户对这些旧规矩。”(未完待续) 转角遇到爱,我一直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四十二) “我妈妈,以及小姨,嫁得都是不如纪家的夫婿。[..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爸本就清贫,即使是生物研究所科员,家境也委实一般。小姨夫易晋东,也是普通人家的儿子。妈妈和小姨的婚事,外公并没有干涉,妈妈和小姨基本算自由恋爱,自主结婚。爸爸和小姨夫一直住在纪宅,外公也很开心,很欢迎。” “总地来说,如果没有方庭集团董事长这层称谓,没有纪宅一家之主这层关系,外公跟所有老人一样。或许他自己本就是平凡人家的儿子,即使后面白手起家发迹了,他并未沾染上感觉高人一等的坏习惯。” “他经常跟我说,普通人家的子女,更懂得生活的可贵。方庭有自己的基金会,每年还定期举行各种义工活动,去养老院,孤儿院帮助弱势群体。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没必要。他一定会对你满意的,你呀,还是把心放到肚子里去。现在你有这么多要操心的事,就不要再为这件事伤神了。况且,还有我在身边,你只需跟我去就成了。” “一定会对我满意……”陈鸳鸯还是有点怀疑。 “我外公一向对我的眼光不怀疑,只要我看上的东西,他都很满意,况且,你还是如此优秀……”沈俞晔大言不惭。 陈鸳鸯用手肘推推他:“说来说去,还是夸你自个儿。我以为,是夸我来着……” “我的就是你的,夸我也就是夸你呀……”沈俞晔继续大言不惭。 “……”陈鸳鸯被沈俞晔的大言不惭所折服。 “外公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他一向喜欢安静的女子,见着你,肯定高兴,或许身体会更好些。” 说到纪起霖,沈俞晔语气里存着一丝怅然。 那个独孤的老人。静静坐在书房,一盏台灯陪着一整晚的身影,是沈俞晔想想。(..info无弹窗广告)就觉得心疼。 陈鸳鸯往沈俞晔身侧靠了靠。就在这一刻,她读出了他的孤单。还有心疼。 她爱的男人,和她一样,都有难以忘怀的人,都有无法割舍的亲情。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等苏姨的病情稳定些,我一定跟着你去看看他。以你未婚妻的身份,去见见你尊敬、敬爱的外公。” 沈俞晔眉眼轻动:“好。我们一起去见他,去见我们的外公。” 病房里,潘小秋静静看着苏眉。 距离上次相见。病床上的女子又比往日清瘦了些。显而易见的疲惫,连带着连绵不绝的倦意,让苏眉的脸色看起来,跟白色的墙壁一样,苍白无垠。 见着昔日好友,苏眉苍白的脸有了点点笑意:“秋秋,你来了。” 潘小秋轻轻别开眼,死死忍住眼角的热泪。良久,她才能用比较正常地语气回答:“嗯,我来了。” 她边说边盛着陆有廷带来的鸡汤。老母鸡汤带着特有的清香味道。在萧索的病房里慢慢弥漫开来。 这丝清香,也暂时让病房的氛围里,有了一点点温暖的感觉。 潘小秋吹了吹鸡汤。“你呀,跟以前一样,一趁我不在,就不记得照顾自己。你看看,以前你明明比我圆润来着,现在,我可有两个你这么大。你这副瘦弱的模样,衬托的我呀……” 潘小秋故意将话往夸张里说。就像她们年少时,苏眉揪着她的细胳膊细腿。皱着眉,郁闷自己在某人的映衬下。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胖墩一样。 潘小秋的俏皮话,到底是惹得苏眉一笑。那些留在时光深处的风趣事儿呀。如果不是旧时好友此刻提及,苏眉也不会想起,自己还有那么别扭的一面。 潘小秋将鸡汤勺给苏眉喝,又拿纸巾帮她细细擦拭了嘴角。 苏眉咽着汤,眉眼有些飞扬:“真好,跟小时候一样。你总是这么照顾我,过了多么年,你还愿意这么照顾我,真好。” 潘小秋扑哧一笑:“越说越酸了。你跟我,还要分彼此么?你要跟我算,真计较起来,你照顾了鸳鸯这么多年,又该怎么算?我们是换过颈帕的姐妹,到了这把年纪,难道还要生分么?” 苏眉无奈地看了潘小秋一眼:“你呀你,还是这么得理不饶人。” “可能太久没这样躺着想事情了,自我醒来,就喜欢回忆从前的那些事儿。我的从前,大部分都有你,都与你有关。这种原来我还有人陪伴,还有人惦念的感觉,仔细想来,还真不错。” 潘小秋见苏眉话题又朝伤感的方向倾斜,不由叹了口气。 她想喂块鸡肉给苏眉吃,苏眉连连挥手表示已经饱了。 潘小秋也不坚持,她拢了拢头发:“刚才那个,就是陆有廷吧?我看他挺好的,人看着也老实……” 苏眉立刻打断潘小秋的话:“我知道他很好,也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秋秋,我从前身体还好的时候没选,现在病了就更不会选,我不会让这个样子的我,去拖累任何人。我跟他……现在这样,挺好的。我的意思,他也懂,我们就以朋友的身份定义现在的关系,不尴尬,正好。” 潘小秋不由又叹了口气。 苏眉知道她在哀叹什么。她不禁握住潘小秋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真挚的笑:“秋秋,我很好,你不必为我伤心。能在我……”苏眉顿了顿,“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我觉得很开心,也很幸福。” “我们并没有因为长大、分别产生距离,又没有因为中间多了那么多人,有了生疏陌生的感觉。这样一见面就像回到了从前的苏眉,从前的秋秋的感觉,我很喜欢。你还是我认识的秋秋,我还是你印象里的苏眉。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至于你认为的,我的那些执拗,那些疯狂。它们已经发生,我都不曾有过一丝遗憾,你也不必再为我伤神。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幸福,我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有了甜蜜的滋味。” “路是我自己选的,选择有好有坏。或许我选了你们都不看好的那一面,走了你们都认为是深渊的那一条。可这就是我选择的方向,也是我的人生。人生漫漫,我累了,不想再回头思考,这走来的每一步,是否值得,是否有意义。” “所以,秋秋,即使错了,也让我一错到底,即使这是一场虚幻的梦,也让我做完它,永远不要醒来。至少这样,我会觉得,我的一生,没有白过。” 潘小秋听着苏眉略带感慨的话语,一丝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涌起。 她怔怔地看着苏眉,苏眉也看着她。 良久,潘小秋才开口:“好,我不会再劝你,也不会再说任何有关陆有廷的事。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你不让我说,那你就必须把这碗鸡汤喝光光。俞晔刚才跟我说了,说你才手术完,不能说太多话。你看我,一说起来,就没遮没拦。” 苏眉看着那一碗鸡汤,又看了一眼潘小秋。她轻轻端过来,听话地一口一口喝着。 即使喝下去,尝不出任何味道,苏眉也不想让潘小秋失望。 等汤见了底,苏眉才抬起眼:“等我能下床了,我想回一趟曲离。我想再看看曲离的山,曲离的水,还有老家后面,青山之上的遍野杜鹃。” 潘小秋听到这些话,眼里又涌起了热泪。她转开眼,不忍听苏眉这些,明明是带着笑,却又有着浓浓悲伤的话。 潘小秋握着还有些温度的白色瓷碗,抬眼看了看苏眉眼里的盈盈波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好,我陪你一起。” 苏眉重新躺下,她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都放在床上,手揪着被单:“秋秋,你再跟我聊聊天吧。我睡了那么久,医生虽然叫我要休息休息,可我这会儿很清醒,一点都不想睡。你就陪我说会儿话吧,这里太冷清了,太安静了。” 见苏眉难得说着这么柔弱的话,潘小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她闭了闭眼,硬了硬心肠。拒绝地十分干脆:“等你好了,我要唠叨上几天几夜,说到你烦为止。如果没有睡意,那就眯一会儿。就轻轻眯一会儿,也是有用的。” 苏眉一向知道潘小秋向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谁都没办法更改。这会儿又是自己没理在先,想要说动她,比逼猪爬树还难。 尽管真的一点都不想睡,她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她的手窝在被窝里,轻轻握着那只口琴。 等好一些,苏眉默默地想,恐怕是不会好了。 如果沈俞晔没有告诉她沈家藤已经离世的消息,她还想真的好一些。 可沈家藤已经离开了这个尘世,那这个红尘,就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以前的不知道,还带着点点希望。如今真的有了确切消息,苏眉已经心如死灰,不愿再孤独地一个人在这茫茫人世里,孤苦伶仃,苟延残喘。 纵使舍不得鸳鸯,可巧她身畔已经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她真的已经累了,累到连睁开眼都没有力气。如果真能就这样一睡到底,永远沉溺在那个美梦里,该多好。 潘小秋见苏眉真的‘睡了’,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她轻轻掖了掖被角,又将窗户关严了些。 她瞧了瞧苏眉的睡颜,强自按住心底涌起的悲凉。(未完待续) 四十三章 她的一生,平平凡凡,虽无大风大浪,但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上有老,下有小,有丈夫,有儿女,有压力,也有幸福。阖家欢乐,家宅安宁,是她潘小秋的愿望,也是她的幸福。 一个女人,该有的,该得到的,她都得到了。忠厚的丈夫,听话的孩子,和睦的家庭。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总还过得去,人生总还有盼头。 可她看看苏眉,当初这个各个方面都比自己出色,与自己同岁的姐妹。当年她靠着借来的钱读完医专,再孤身一人在静安这个大城市读书、工作。她一脚跨出曲离,成为那个年代里,人人称赞的能干女子。 在同龄女子还在不断物色亲事时,苏眉已经凭着自己的努力,率先一步用知识改变命运,成为连同她在内的同龄姐妹里,艳羡的那一种人。 苏眉无疑是优秀的,也是清傲的。她容貌出众,多才多艺,一把甜嗓子,唱得巍巍青山都为之喝彩。多少媒婆踏烂了苏家的门槛,苏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让父母全部挡了回去。 也只有两人睡在一起,拥着被窝说悄悄话,潘小秋亲事已经差不多订下来时,苏眉才会就着好姐妹即将变成他人妇这个节骨眼,畅谈一番自己的爱情观,憧憬一下未来的伴侣。 她说,她要嫁的人,一定要足够让自己仰望,她才愿意嫁。如果遇不上,她宁愿终身不嫁。 彼时,潘小秋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称得上‘可以让自己仰望的男人’。 她潘小秋考虑的婚事,是父母已经点过头,面上也已经同意就已足够。对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那个男人的期许,也只希望能不要离娘家太远。不要离开父母,未来的他,没有不良癖好。对自己好就成。 苏眉那会儿无疑是不同意,且反驳的。可不同人且不同命。苏眉可以为自个儿做主,却不能为潘小秋做主。于是,潘小秋平平淡淡嫁了,她苏眉继续在静安这座,明显在面积上,人口密度上大于曲离的城市里,寻得属于她苏眉的一席之地,标注下属于她苏眉不同于潘小秋的不凡人生。 在潘小秋在岁月的无痕里渐渐变成像曲离绝大部分。为生计,为未来不断奔波的妇女时,苏眉凭借优异的成绩,成功考入当时还叫卫生所的静安人民医院,成为一名护士。 苏眉的城市生活,通过不间隙的书信往来,一点点渗入潘小秋的平淡生活。潘小秋偶尔会在累得起不了身时,微微羡慕一下下好姐妹不同于自己的精彩。可这样的羡慕也仅仅维持几秒,几秒之后,潘小秋会继续扶着墙起身。跟着陈山峰一起,去劳作,去奔波。去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打拼。 那些自己也曾描绘过的瑰丽,那些自己也曾畅想过的美好,此时在这样的锦绣年华,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可苏眉正在过的,未来还将拥有的,还是这样的瑰丽,这样的美好。潘小秋可以透过书信里清秀的笔迹,熟悉的口吻,在晚上睡觉前联系一番。 然后。第二天天还没亮,继续开始属于她潘小秋的现实生活。 本以为苏眉会一直朝着她潘小秋这辈子曾经幻想过。此刻又没办法实现的美好生活一路狂奔。结果,她在不久后。骤然请辞,接着,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民风还比较淳朴的曲离,未婚先孕的先例还属罕见。随着苏眉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的父母也渐渐坐不住。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苏眉就是一声不吭,既不说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同意暗地里处理掉这个明显会拖累她一生的孩子。 苏眉的执拗,让苏父苏母也无能为力。苏眉用即将升级为母亲的强悍力量,誓死捍卫住了肚子里来之不易的骨肉。 那一段艰难时光,应该算是她潘小秋与苏眉友情得到彻底升华的时刻。没有什么能比苦难更坚定一场本就有基础的友情,更没有什么比同是女人的同理心更能坚持住一场注定不被同意的生产。 即使在自己面前,苏眉也未曾吐露过有关这个莫名孩子的一切。直到某个明媚的下午,她们一起去后山看正开的映山红。 那娇艳似火的映山红,映地青山更青翠,流水更碧盈。毫无征兆地,潘小秋就想起了苏眉曾讲过的‘我要嫁的,是足够让我仰视的男人’。她不自觉就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苏眉站在红彤彤的映山红一侧,脸上娇艳一片。 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已是过来人的潘小秋,却分外懂得。 她的好姐妹,一定是在静安的某一处,遇到了那一位足够让她仰望的男子。 当时的后半句,没想到,也一语成籖。苏眉不仅遇到了她想遇到的那个人,还顺便坚持了‘我要终身不嫁’的戏语。 当年她一心一意要生下这个被她父母称为‘孽种’的孩子,当年她差点丢掉性命才勉强让母子平安,当年她与父母差点决裂断绝关系,潘小秋也没在那时的苏眉脸上看到绝望。 可现在,在生命最羸弱的时刻,苏眉拖着衰败的身子,轻轻说着想要回家,想看看曲离的山水,还有开在漫山之中的杜鹃。是累了,还是倦了? 潘小秋不知道。她在苏眉坐月子的时候,凭着她极其偶尔说过的只言片语,拼凑起那一段,即使苏叔叔罚着苏眉在祠堂跪一宿也没套出一点点信息的风月。 能让苏眉这样的女子看上,又拼死保护的男子,绝对不是一般的男子。 可再不平凡,再不一般又如何,他给了苏眉想要的情爱,却没同时给予苏眉也同样期盼的安宁和平稳。 飞蛾扑火一样的爱情,即使苏眉愿意做那一只朝火飞过去的蛾,潘小秋也不愿看着她为一份爱情,将一辈子搭进去。 这世上有那么多愿意为爱情飞蛾扑火的人,潘小秋人小力气也不大,别人她或许管不着,可苏眉是她的姐妹,她不忍她就这么为着一份虚妄,将一生都埋葬。 可那毕竟是苏眉的人生,她可以劝,苏眉也可以不听。她可以讲各种道理,却没法替苏眉决定以后的人生路。 苏眉选择不悔不弃,她潘小秋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她不是苏眉,她无法代替她做任何决定。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眉,顶着如洪水般的流言,千辛万苦地生下孩子,再离乡背井地离开曲离,去静安重新开始生活。 20多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她们早已不再年轻,早已不是那两个梳着大麻花辫在田野间放声纵笑的秋秋与苏眉。 当华发初生,背影缓慢,感慨渐多,潘小秋看着苏眉兜兜转转,父母离世,儿子早夭,到头来还是一个人在这人世间飘飘浮浮。 她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守着一间已经衰败的苏园,地老天荒。经年里遇到的那个男人,还有那一段开在荼蘼的爱恋,就是她的全部,就是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精神食粮。 或许本身就求地不多,当生命给予潘小秋超过自己本身求地那些时,她感恩并感激;当她嫁的平凡丈夫默默支撑出一方晴空时;她早已在平淡生活里咀嚼出越来越多的甜,当她的儿女健康成长,听话懂事,成为贴心的小棉袄时,她欣慰并欣喜。 反观苏眉,这个从小到大就在心底默默羡慕的旧友,用一生拼凑出的生命蓝图,不过是悲凉多于欢乐,辛酸多于幸福。 潘小秋知道苏眉不悔不恨,可她作为旁观者,作为苏眉最亲近的朋友,却深深为她心酸。 原以为,陆有廷的出现,可以让苏眉至少可以有个相依相守的伴儿,可她仍旧保持拒绝的姿势,要为那个心中高大无比的男人守一辈子的清白。 伸手可触的幸福就在身侧,可苏眉却将它远远推开。她闭上了心锁,不让任何人进来,别人也进不来。 陆有廷明明对她有意,他们明明有结合的机会,但苏眉却将他推地远远的。苏眉只退不进,陆有廷又是个知理的人。苏眉不表态,一直沉默,陆有廷也就保持现有的良好邻居关系。 要有多爱,才能这样生生推掉到手的幸福,要有多恋,才能这样守着一份虚妄过一辈子。 潘小秋不知道,遇到陈山峰之前,她是母亲的小女儿,也是家里的顶梁柱。遗传自母亲的勤劳和果敢,让她在未嫁之前,对婚姻的理解是责任大于爱情。 她或许未对爱情有太多的想象,或者压根就没有期待。可就是这样,她与丈夫陈山峰却在平淡又艰辛的岁月里同患难,共甘苦,意外咀嚼出了爱情的甜味。 说到底,她潘小秋还是俗人一个。她想要的,跟天下绝大多数女人一样,她期盼的,也跟平凡女子差不多。 所幸上天待她不薄,她所求的,都得到了,她没敢求的,也都得到了。 苏眉继续在床上‘睡觉’,潘小秋深深叹了口气,静静在旁边坐着。(未完待续) 四十四章 病房外,陈山峰与陆有廷还在走廊处聊天。陈鸳鸯,沈俞晔也在一处呆着。 沈俞晔的手响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动,也不想管,任由它一直响着。 陈鸳鸯微微站直,捅了捅沈俞晔。 “你从洛和直接来医院,扔下那么大一大摊子,手下的人肯定到处找你找到发疯。” “这里有这么多人,有事你还是先去忙吧。我爸妈,陆叔叔都在这里,苏姨的情况还算稳定,你先回公司处理事情。” 沈俞晔依旧没反应,他靠着陈鸳鸯,一动不动:“不想去。方庭那么多人,缺我一个不缺。这里虽然有这么多人,可我就想陪着你,想陪陪苏阿姨。医院虽然冰冷,但你们在,我至少觉得心是暖的。方庭那么大,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除了文件,还是文件。” 陈鸳鸯明白沈俞晔的担心,她靠在他的肩膀,语气和缓:“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这短暂的分别,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别让董事长担心。这边一有情况,我马上通知你,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但就像你曾经说过的,做事要有始有终,让微风项目成为最后一个项目,最后一个完美的项目。” 沈俞晔沉思了一会儿,陈鸳鸯就是不说,他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以上泄气的话,他不过是真的不想离开她,也想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好好陪陪苏眉。 他还在为将爸爸妈妈的事情和盘托出,导致苏眉精神更加不济懊悔不已。他很怕苏阿姨会成为另外一个纪娉,心中惴惴不安的异样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慌。 他很想在苏阿姨最虚弱的时刻。代替他的爸爸,好好地陪一程。那些爸爸来不及做的事,那些爸爸留下的遗憾。如果可以,沈俞晔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替他好好完成、好好弥补。 他还有另外一层隐忧,苏阿姨已经知道他是沈家藤的儿子,那么她就很有可能将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告诉陈鸳鸯。虽然自己的言语里有隐隐的拜托,但苏阿姨在伤心之下,不晓得是否能体会到他的担心。 沈俞晔不知道陈鸳鸯知道自己另外一层身份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自己是苏暮阳哥哥这个身份,陈鸳鸯迟早都会知晓。沈俞晔想亲口告诉她,眼前这样混乱不堪的情况下。并非最好的时。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沈俞晔不知道。当第一个谎已经撒下,当最开始的初衷转变为此刻满满的爱时,沈俞晔不知道该如何启齿。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已是伤痕累累的鸳鸯。 沈俞晔眉头紧皱,缓缓开口:“好,我先回去。你陪着叔叔阿姨,晚上我再过来。” 陈鸳鸯点点头,她小心地替他理顺了有些发皱的西装后,拉着他一起与父母道别。 知道沈俞晔有事情要忙。潘小秋也表示医院一切有自己,不用担心。就连陈鸳鸯想留下,也被妈妈用‘以工作为重。这里有我跟你爸爸’的理由差点赶回公司。 沈俞晔带着恋恋不舍离开后,陈鸳鸯跟父母一起,在病房内静静陪伴着苏眉。 陆有廷站在一侧,经过与陈山峰的交谈,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尴尬,仅仅以一般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侧。 在这样的时刻,在苏眉最虚弱的时候,陆有廷想静静呆在一旁,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在她身畔就可以。 陈山峰看着自家女儿脸上的疲惫,又看了看妻子脸上的悲伤。再看看病床上悄无声息的苏眉,心里默默叹息。 他跟苏眉并不怎么熟络。只晓得她是妻子为数不多的密友之一。当年苏眉未婚先孕的传闻在不大的曲离传得沸沸扬扬,他也略有耳闻。偶尔次的相见,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他对苏眉所有的了解,乎都是透过妻子潘小秋。而那些被时光缠绕过的所谓流言中伤,不过是好事者的无聊之举。 陈山峰曾在很多个夜晚,妻子夜不能寐的连绵叹息里,知晓着有关苏眉事情的零星半点。他对这个固执又单纯的苏眉,也有了点点怜惜之意。 在那样的年代,她以薄柳之姿,对抗者绝大多数同龄人的相似命运。用爱谱写出一首最哀绝的生命曲,这样为爱而生的女子,本就该获得尊敬。(..info无弹窗广告) 即使生命让她颠沛流离,痛苦不堪,可她心中有信仰,也有希望。在外在环境越发困顿的时候,她依旧能苦中作乐,保持向上的劲头。 这样的女子,陈山峰不曾遇到过。 只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苏眉,毫无生气,就像一朵凋零在冬季的凌霄花,与记忆里那个坚韧果敢的女子,判若两人。 从眼到身的疲惫,不需要丝毫遮掩,陈山峰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苏眉带来的荒芜。 陈山峰不太知道,是眼下这场病摧毁了曾经的苏眉,还是她的心魔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它由她的心,终于伤到了她的身,再到此刻根本无法掩饰的重重虚弱。 这样一眼就让人疼惜的女子,陈山峰看着苏眉,再看看眼前自己珍惜的妻子、女儿,脑海中只飘过一句话: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陈鸳鸯将结婚的想法简略地提了提,潘小秋、陈山峰一时没吱声,但都没异议。这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只有一条建议,那就是在曲离摆一场酒,让外婆的愿望实现,也算是完成一项传统的仪式。 苏眉终于入睡后,他们蹑着脚从病房里轻轻出来。 听到女儿说要嫁人的消息,潘小秋眼里的泪就一直没有没停。 她搂着陈鸳鸯,口中喃喃:“我的女儿,也要嫁人了。” 陈鸳鸯倚在妈妈身侧,情绪也有些激动:“妈妈,我即使嫁人。也还是你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因为我嫁给别人,有任何改变。苏姨说有些快了。妈妈,你也觉得太快了吗?” “不快不快。只要你自己认准了,我和你爸爸都没有意见。俞晔带着你见过他家里人了吗?结婚这样的大事,还须家人点头同意才行。刚好我跟你爸爸都在静安,如果俞晔家人方便,我们大人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潘小秋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想要,可门面上的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我们陈家就你一个女儿。不需要你嫁地多么富贵,只望你嫁得好。你们想一切从简,我们也都同意。我和你爸爸都听你们的,你们想怎么操办,就怎么操办。” 说完,潘小秋又抹了把泪:“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跟你爸爸就幻想过你成婚的情景。没想到,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我要给你外婆打电话,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眼下你苏姨身体不好。精神也有些恹恹,你们这桩喜事,或许能带给她丝丝喜气。看在你们的面上。她或许能打起点精神来。” 陈山峰摸着鸳鸯的头:“纵然爸爸有万分舍不得,但也只能收起这些舍不得。说实话,在你牙牙学语开始,我就想过你要嫁人这件事。当初你妈还觉得我想早了,可我是爸爸,又是男人,爸爸爱你,也分外不想你离开我。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鸳鸯。爸爸希望你是我永远的‘情人’。” “爸爸能遇到你,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们有会成为父女。也是上天额外的赏赐。小沈是不错的男人,爸爸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可我看得出来,你们真的很适合。你们能完满,我很高兴。鸳鸯,你能找到共度一生的人,我和你妈妈都很欣慰。爸爸一定会牵着你的手,交给小沈,交给你未来的丈夫。” 潘小秋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跟你外婆,你舅妈早就期盼着这一天,所以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就已经开始默默为你置办嫁妆。曲离嫁女有旧习俗,旧传统。你们年轻人可能喜欢西式婚礼,如果在曲离摆酒,按照曲离的风俗来,你外婆会很高兴的。” “虽然一切从简,我跟你爸爸也没有嫁女儿的经验,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准备,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陈鸳鸯紧紧抱住潘小秋,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傻孩子,跟自己的父母,说什么谢!”潘小秋放开陈鸳鸯,不禁刮了刮她的鼻子:“都要嫁人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陈鸳鸯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泪。潘小秋与丈夫相视一笑,心中甚是欣慰:他们的女儿,也到了嫁人的好时候。 她的心中因苏眉而起的悲伤,又因为女儿陈鸳鸯的这个消息,微微泛出了层层喜悦。 她没有说错,陈家的女人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为陈家唯一的女儿――陈鸳鸯筹办结婚要用的东西。 曲离嫁娶迎亲,都有古老的传统。随着西式婚礼的盛行,这些老传统很多都渐渐被人遗忘,很多人也不愿遵循。 陈家女人并没有在嫁娶仪式上多做要求,她们只是按照曲离旧风俗,早早为陈鸳鸯置办了譬如手工毛线鞋,纯棉花被这些陪嫁彩礼。 这些纯手工的物品,都是潘小秋和舅妈在晚上抽空一针针亲手勾出来的。或许商场里早就有各种款式、各种精美流行的拖鞋。但潘小秋和舅妈还是不辞辛劳的按照曲离的旧风俗,一有空就勾勾打打,这些年累积下来,已经存了不少。 遵循旧传统,不过是家里人的一些心意。这些东西或许别的娘家不曾准备,潘小秋只想让陈鸳鸯知道,她的家里人,为她的出嫁,做出这些努力,都是因为高兴,因为欢喜。 况且,鸳鸯嫁给沈俞晔,或多或少有点高嫁的意思。潘小秋只想按照自己成婚时的礼仪,将自己的女儿嫁出门,血脉传承,生生不息。 陆有廷在一侧,也着实为陈鸳鸯开心。这个他看了很多年的善良女孩,终于要在一片祝福声里,嫁做人妇,生儿育女,开始新的人生篇章。 病房内外,也因为这一桩喜事的公布,有了别样的色彩。 人生本来就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惊喜。有伤悲,自然也会有喜乐。喜乐又会不断慢慢扩大,将伤悲渐渐掩盖。 特别是病床上的苏眉,陆有廷相信,若问这世上还有她在乎的人,陈鸳鸯肯定是最在乎的那个。不是说生活了无生么?那么,为视如女儿的鸳鸯准备婚事,应该也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身上的悲哀。悲伤会离开,快乐也会接踵而至。只要有希望,人人都能好好活着,好好享受生命的馈赠。 为自己而喜,为他人而欢,这就是生命的价值,这就是活着的意义。(未完待续) 《+》 四十五章 沈俞晔的再次不听电话,又一次惹恼了程安安,也让她对陈鸳鸯的怨恨多了几分。 俞晔哥哥跟躲瘟神似的躲着自己,这一切完全拜陈鸳鸯所赐。如果不是她,她程安安又何苦落到这般田地? 回到家,程安安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她拿着手机又想往地上摔,临到最后一秒才想起这手机不是自己的,是她从哥哥那抢过来的。 她把手机往桌上随便一扔,从手提包里拿出纪婷给的那一沓‘证据’――照片,才看了几眼,怒火又蹭蹭地往上冒。 照片上任何一张俞晔哥哥站着陈鸳鸯的背景,都分外惹眼,分外让人愤懑。程安安看着看着,不由拿出剪刀,一刀刀下去,就将照片上的男女一分为二。 她将裁减出的有关陈鸳鸯的那一半,撕成粉碎,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自己的相册,翻翻拣拣,挑出几张自认为最美的单人照,一一粘贴上去。 重新处理过的照片上,俞晔哥哥旁边换成自己,感觉就顺眼多了,如果忽略掉中间那一条清晰裂痕的话。 程安安小心翼翼地将裂痕的痕迹抚平又抚平,她看着照片上自己依偎着心爱男人的模样,目光也不禁柔和下来。 细想起来,她似乎并没有多少与俞晔哥哥在一起的合照。即使有,也极少有像照片上这样,俞晔哥哥目光浅浅,情深似海。 即使落河之上的几张带有强迫性质的合照,俞晔哥哥的表情、动作也非常标准化,勉强行使着高大道具的作用,哪里及得上这几张照片里的感觉。 程安安将照片凑近。朝沈俞晔吻了吻。 她将照片放在心口位置,微微闭上了眼。 仿佛只有这样,让心爱的俞晔哥哥靠在心脏位置。自己的心,才能潮起潮落后。重新回归平静。 俞晔哥哥,就是她程安安的劫,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是,从未改变。 周边青年才俊不少,但程安安眼里只有沈俞晔,只有他。 别人再好,也比不上俞晔哥哥。别人再优秀,也不是她的俞晔哥哥。 都说不该在一棵树上吊死,可这棵树已经参天到足以盖过整片森林,那么,就在一棵树上吊死,那又何妨? 从前他就是唯一,长大之后他更是唯一中的唯一。她的心就这么大,装了俞晔哥哥,就再也没位置容纳下别人。 程安安躺在床上,仔细回想着这十多年里自己的一往情深。俞晔哥哥不仅不领情,还与陈鸳鸯纠缠在一起,眼里不禁盛满了委屈。 门外忽然一阵声响。爸爸妈妈的声音,夹杂着芬姐的浑厚嗓音,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十分突兀。 程安安只听得见细碎的脚步声,她继续保持躺着的动作,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妈妈何以宁的轻声:“安安呢?” 芬姐:“小姐在房里睡觉。” 何以宁:“一直在睡吗?午饭也没起来吃?” 芬姐:“……没吃。” 这时,爸爸程钧剑的声音忽然响起:“阿宁,你也休息去。” 接着,程安安又听见他吩咐芬姐:“熬点燕麦粥。阿宁胃口不好,菜系也尽量简单些。” 芬姐应声而退。 爸爸妈妈又在门口细细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太轻,程安安没听清。 程安安翻了个身。只听房门一阵轻响,何以宁推门而进。 她到底不放心,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儿,何以宁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并未出声,在房间静立了一会儿,她才匆匆出去。 随着房门的合上,房间里又重新回归安静,黑暗。厚厚的窗帘遮掩住了大部分光线,加上帷帐的作用,使得房间视线有些暗沉。 程安安翻了一个身,调整了假寐的睡姿。自从爸爸训了自己一番之后,她就不太想跟他说话,也不太想总是看着妈妈一张忧伤的脸。 她不想从自己的妈妈脸上,看到那种类似怜悯的表情,更不想从爸爸那里看到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那是变相地贬低自己,抬高陈鸳鸯。即使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即使他们是自己的父母,程安安也不愿被贬低,被看成不如陈鸳鸯,哪怕一丝一毫。 她捏着手机,仔细回想着上午婷姑姑的一席话。 要怎么做,才能简单粗暴,一次性将陈鸳鸯解决掉,又不落人口舌?程安安有些头疼。 婷姑姑已经指明了方向,程安安却依旧有些混沌。 这些照片再次让她的心海泛起了情潮,恨里夹杂了太多的闷,两者逼迫下,程安安只觉得头脑昏眩,什么法子都想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芬姐上楼敲门,请她下去吃饭。 程安安不耐烦地回了一声不吃,芬姐在门外呆立了一会儿,才下楼去。 不一会儿,妈妈温柔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程安安依旧回了一句‘我不饿’。 本以为这两句平时说过多回的‘不吃’、‘不饿’,就能跟往常一样,什么事儿都没有。临到最后妈妈还会拿着饭碗上来哄上好几回,她才吃几口。 结果,谁都没上来再叫她。 芬姐,妈妈,都没像从前那样,哄着自个儿吃饭。 等到肚子真有些饿了,程安安才慢腾腾地往楼下走去。 爸妈已经吃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最新的财经周刊,妈妈在阳台伺弄着新买的花草,芬姐正在收拾餐桌。 见她下来,何以宁立刻示意芬姐再添一副碗筷。 爸爸却头也不抬,冷冷抛出一句:“不必。” 程安安正想往饭桌前一坐,听到这句话,手立刻僵了。 程钧剑看看不知所措的芬姐,缓缓开口:“我说过,吃饭有吃饭的规矩。你们两个刚才轮番上去请。她都不愿意下来,说不饿,不想吃。这会儿又说饿。想吃了,是几个意思?真把我立的规矩抛耳后了?” 程安安听到爸爸这一席不痛不痒的话。立刻还嘴:“就是又想吃了的意思。” 这句话立刻让程钧剑放下报纸,语气里也多了一丝怒气:“你说什么?你这副脸色摆给谁看?难道我有说错吗?叫你吃顿饭跟请太后似的,你妈都没这个习惯,你倒养成了这样的娇宠做派……” 又是令人厌烦的指责,程安安将勺汤的勺子重重放下,从桌边坐起,看也不看程钧剑:“不吃就不吃!”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程钧剑,他大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几一震,放在边缘的一个玻璃杯应声而碎。 清脆的声响,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刺耳。 程钧剑缓缓站起:“你还是我疼爱的安安吗?你妈妈不舒服了一天,我们刚从医院回来。连芬姐见了你妈脸色不好,都知道安慰几句。你是她女儿,不仅不关怀几声,我们反而要看你的脸色,你真以为这个家是你做主是不是?” 见父女俩又吵吵起来了,何以宁赶忙从阳台赶过来劝解。 估计是走得太急。加上头有些晕,何以宁不小心碰倒了地上的另一盆花,差点摔倒。 这一番响动。令程钧剑脸上的不悦又放大了一分。 程安安抿着嘴,看看走过来的妈妈,又看了看爸爸,眼角微热:“妈妈,我不知道你生病了,对不起。” 何以宁刚想说话,程安安立刻又仰起头,直直看着程钧剑,语气又冷又硬:“我还是那个安安。你却不是我熟悉的那个爸爸!” 说完,她就抹了抹眼。飞快往楼上跑去。 芬姐看了何以宁一眼,何以宁点点头。她才麻利地收拾起餐桌来。 何以宁刚想劝劝丈夫,程钧剑已经起身。他将芬姐刚倒的明明微烫的茶水放在一边,语气依旧带着怒气:“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这几乎是成婚以来,程钧剑说对她说过的最重的话。 程钧剑几乎拂袖而去,何以宁呆立在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芬姐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人的脸色,良久,她才挪过去,轻声问道:“要把这些菜热热,给小姐送上去吗……” 这一声问候,才将何以宁从晃神中拉回来。她静立良久,才缓缓开口:“先热着吧。” 芬姐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何以宁静静站了许久,才缓缓上楼。 程钧剑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窗景。 何以宁进来时,他略显孤寂的身影,让何以宁不禁打了个冷颤。 “钧剑……”何以宁轻声唤他。 程钧剑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好意思,又在你面前发脾气了。” 何以宁走过去,站地极近:“安安确实有错,可你……” 程钧剑看着窗外:“似乎只有从昨晚开始,我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女儿。我这个爸爸,当的很失败。她这些无理,都是我教育不当。” 何以宁:“你别这么说,事出有因,安安本质不坏,你知道她多在乎俞晔的……” 程钧剑:“我现在真后悔当初任由她在这件事上的胡闹。就算她再喜欢俞晔,可我们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顾及我们的感受,将最尖锐的一面,对准我们呢?她总说为什么不从她的角度考虑问题,那么她自己扪心自问,在这件事上,是否又顾虑过其他人的感受?” “我不是真的想骂她,只是失望,真的很失望。在这件事情上,她的表现,实在太让我恼火。”(未完待续) 四十六章 何以宁不由被程钧剑的话惹笑:“原来说到底,你还是关心安安,只是怒其不争。对我们的女儿有点信心吧,不要那么快放弃她。她还年轻,毛躁再所难免,我们要给她空间成长。她变成什么样,也是我们的女儿啊,也是我怀胎十月,辛苦养育的女儿。” 何以宁在床边坐下,“安安或许骄纵,或许不讲道理,可她这些表现,难道不是失恋里正常女孩的一般表现吗?如果她还跟从前一样吃吃玩玩,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是更让人担心?” 何以宁的一席话,让程钧剑的火气稍微锐减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芬姐热菜热了那么久?叫她重新炒几个安安爱吃的小菜送上去。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就真的摔碗走人。这臭脾气,不知道跟谁学的!” 见丈夫盛怒之下,仍旧流露出对安安的关怀,何以宁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她走到程钧剑身后,将身体靠到他背后,语气轻缓:“等安安稍微想通了些,我再跟她讲这些道理。她倔强不肯低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她不知道像了谁,我倒觉得有点像年轻时候的你。” “年轻时候的我?”程钧剑眼里闪出一丝迷茫。 “是啊,那会儿的你,同样倔强,只是反抗的形式不同。安安是激烈的,你是安静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程钧剑只听得见背后一声轻笑,何以宁又细细讲述着从前岁月里,程钧剑差不多忘记,抑或是根本没有印象的往事。 由着妻子的‘点醒’,程钧剑的怒气到底平复了下来。 “那会儿啊。你对谁好,都是默默地,静静地……”何以宁的声音还响在耳侧。程钧剑却从她无意提及往事的间隙里,脑海中的层层迷雾忽然被拨开。 那个萦绕许久的答案。因着妻子的这一番回忆,顿时破茧而出。 程钧剑的身体猛然一震,接着又往后退了几步。 何以宁敏锐地发现了丈夫的这一细微变化,她刚想询问,程钧剑已经转过身:“饭菜想必已经热好了,我去,安安估计门都不给我开……” 何以宁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她往前走了几步:“我去就行了。我会将你刚才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安安。我要让她知道,你这个爸爸也没有变,你依旧像从前那般爱她。” 程钧剑笑笑,目送着妻子离开。 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立刻跌落在椅子上,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程钧剑终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陈鸳鸯的爸爸——陈山峰。 之前他思考的方向,一直控制在生意伙伴范围,根本就没往其他方面考虑。 妻子无意间提及少时的一些琐事,程钧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何以安,以及那个令人悲伤的夜晚。以安跪在地上恳求自己将孩子送走的情形。 尽管那个秋日的清晨,他站在远处,视线并没有十分清晰。 可那个早晨秋霜刚染。点点秋意顺着青山之下的流岚,一点点透过程钧剑的裤管,再传至他的整个身体。 那个秋天是记忆里最冰凉的秋天。秋霜盖在青草之上,所到之处,俱是萧索,苍白。 娃娃的哭声,透过空气间飘散着的严寒,传到程钧剑耳侧,就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小刀。一点点地凌迟着他远观的心。 以安说要将她送到没有悲伤,只有纯净的地方。 程钧剑虽然极其偶尔经过一次曲离。就被这里的山清水秀所倾倒。 还有哪里的钟灵毓秀,能及得上曲离。这个只匆匆路过。就已烙印在心底的美丽地方。 远离静安的污秽,她一定可以能像她的母亲期盼地那样,快快乐乐地成长。 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啼哭,是这清晨里最凄绝的声音。(..info)程钧剑忍住想要回身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他没有能力抚养这样一个女婴,他更没有权利明明答应了以安,最后却与她的期许背道而驰。 女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就等着有缘人的到来。 程钧剑选择的地方,是一株还算茂盛的榕树下。 据曲离的传说,树木越繁茂的地方,灵气越旺。凡是经过之人,未来的福气都会越来越好。 程钧剑静静看着榕树之下,大声啼哭的小小女婴。 四周是如此安静,只有她的啼哭声一抽接着一抽,听着让人心碎。 程钧剑躲在不远处,全身冰冷。那一声声的细碎哭声,就像心间系了一根缠缠绕绕的细线,越拽越疼。 忽然,一阵清脆地自行车铃声由远而近,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男人停在了榕树下。 他显然发现了哭泣的婴儿。他先是环顾了四周,似乎想确定这娃娃是不是哪里跳出来的精灵。 他在婴儿面前静立良久,才缓缓弯腰轻轻抱起了她。 他略显笨拙的抱住姿势,以及四周巡望的神情,尽收程钧剑眼底。 那是个光从面相上,就能判断出忠厚的陌生男子。 男子身量不高,却眉宇宽阔,浑身上下散发出老实人的温良和善气质。 最神奇的是,刚刚还啼哭不止的婴儿,被陌生男子抱住之后,就没再哭泣。程钧剑似乎还隐隐约约听见几声不明显的咯咯笑。 程钧剑循声望去,只见小小婴儿拳着粉嫩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够着男子的脸,好似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男子抱住婴儿,端坐在榕树之下,无声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榕树之外,是一条还算宽阔的道路,从这里出发,就能离开曲离的地界,再往前,顺着路一直走,就能走进静安。 对于女婴这小小的‘冒犯’举动,男人并未生气。他将小婴儿放平,不断逗着她,两人互动频繁,清脆动听的笑声响彻四方。 程钧剑凝神看着自来熟的一大一小,眼窝不禁一热。 这个男人,或许就是自己与以安,期待的所谓有缘人。 只是男子抱住婴儿,不走也不动,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抉择。 程钧剑看着看着,不禁感慨万千:这男子年纪估摸比自己大那么几岁,但从抱孩子动作的笨拙程度来看,可能结了婚,没有孩子。 他自己尚且无法私自将这个流着以安血脉的孩子抱养回家,给父母亲族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眼前这个男人,眼前应该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果然,他静坐良久后,终于将孩子放回原地,骑着单车,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脱离怀抱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再一次被抛弃这一事实,放声大哭不过是对那刚才怀抱的留恋,还有对前途未卜的迷茫。 那哭声是程钧剑不能忍受之重,他忍着泪,刚想拨开身侧的从草时,清脆的车铃声又再次响起。 男子再次抱紧了孩子,还将外套脱下套在女婴身上,紧紧裹住这深秋里的霜华露重。 程钧剑定住往前的脚步,他仿佛听见了那一声无言的叹息。 这叹息里,有怜爱,有绝决,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男人最终将婴儿抱走,四周又回归安静。 良久,程钧剑才从躲着的树背后走出。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榕树下,跌坐在之前放置婴儿的地方。 男人终究比他勇敢,将这个生命里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纳进了自己生命的范围。不像他,明明想收养,却顾虑重重,只敢想,不敢做。 这张被岁月模糊了的脸,终究随着以安的死亡,沉浸在了程钧剑每每想起就觉得痛彻心扉的不堪过往。 随着何以安的离世,女婴的送走,那一段欲说还休情事的掩埋,曾经那个动不动就脸红沉默美少年程钧剑,也随着她们不同程度的离开,埋葬在了过去。 从此之后,他的心像是被谁挖了一个洞,不管以后怎么填,这个心洞都存在。 年华易逝,他第一次心动的美丽女子,早已变成一抔尘埃,随风而飞,带着曾经那个远远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程钧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选择刻意遗忘,反而每每午夜梦回,她都入梦。 她穿着她最爱的嫩黄色裙子,静静坐在钢琴旁。低眉垂首,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手指微动,动听的琴声倾泻开来。 那是程钧剑第一次去何家,初次遇见何以安的情形。 他静静站在门侧,不敢进去,也不愿退出,唯恐自己的轻动,打扰到这人,这声,这景。 以安到底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微微抬头,浅浅一笑,嘴角一个梨涡轻现,就像是画里走出的温柔女子,一颦一笑,都带着令人沉醉的气息。 梦里不知身是客,她夜夜入梦,最后都化为一缕白烟。他走不近,也追不上。梦的最后,以安总是微笑地看着他,不悲不戚,就像每次相见时的模样。 他一伸手想要靠近,她就消失不见,永远不再回来。 程钧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到书房,从咖啡色书架的最中间,拿出一本厚厚的书。 书有些旧,偌大的‘百年孤独’四个字映入眼帘。程钧剑静默良久,手在这四个大字上来回摩挲,目光沉沉,像是柔进了星光。 良久,他才轻轻打开。书的中央,躺着一个由黑发结成的蝴蝶结。(未完待续) 四十七章 这是某次纪娉心血来潮想出的点子,以发挽成蝴蝶结,以此纪念与何以安20年的姐妹情。(..info好看的小说) 以安虽然觉得荒唐,但也不客气地拿起剪刀,毫不心痛地剪下一簇秀发,任由纪娉胡闹。 这个特殊的蝴蝶结,兜兜转转,最后到了他的手里。 陈鸳鸯,如果真是以安的女儿,程钧剑还需要最后一层的确认。 他拿起蝴蝶结,目光缱绻,不由感慨有些东西,果真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安安生日那晚,是程钧剑第一次见到陈鸳鸯。 那扑面而来,又说不清的熟悉感,让他一见之下,就生了亲近之意。 原以为,那就是俗话说的投缘。 原来,再投缘,也因为她是她的女儿,她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这投缘原本就是有迹可循。 他亲手将以安的女儿送走,上天又以这样的方式,将她送回自己身边。 程钧剑握着那一束蝴蝶结,心里闪过太多情绪。他轻轻合上书,目光继续落在这本名著上。 这是何以安最爱的一本书,当年她走到哪,包里都会带着它。 他也买了一本,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书有多吸引人,更没发现这书里,值得以安翻来覆去的东西所在。 但作为对第一次心动女孩的念想,程钧剑一直将书保留至今。 他也没有想到,这本书最后会给自己这样的意外之喜。 程钧剑在书房呆了很久,直到暮色渐沉,黑暗渐渐统治了白天,他才将书放回原地,手里依旧攥着那蝴蝶结。 程安安房里。何以宁与程安安并排坐着。 何以宁端过还热乎的饭菜,程安安掠过一眼,咽了咽口水。却不说话。 何以宁:“还生你爸爸的气?他是你爸爸啊,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的?听妈妈的话。你爸爸他实际还是很疼你的。就说这些饭菜,也是他特定吩咐芬姐热的。” 程安安不为所动,继续沉默。 何以宁将莲藕排骨汤端起,又吹了吹,方才递到安安嘴边。 程安安不喝,何以宁就不松手。 最终,程安安还是没抵抗住这浓郁的汤香。她大口喝着,不一会儿。一碗汤就见了底。 何以宁又端过白饭,放到她手上:“这才是妈妈的乖孩子。你生气归生气,但别动不动就摔碗不吃饭。你也知道你爸爸的脾气,再怎么样,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是气了,最后担心的还是我。” 何以宁暖言好语,终于将程安安心中的气抚平。 程安安低头吃饭,何以宁端水又递纸。一大碗白饭见底后,程安安才得空说话:“妈妈,我其实并不想跟爸爸置气。可你看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虎着脸,明摆着认为是我不对。我纵使真的有错的地方,他也不该站在敌人那边。胳膊肘往外拐,联合起来欺负我啊。” “他这个样子,才让我真的陌生。不,是心寒。”程安安抱住玩偶,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委屈:“他这么明显地帮衬陈鸳鸯,让我觉得很难过。果然歌儿都是这么唱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还是你最好。我爱你,不要爸爸了。” 何以宁几乎被女儿的话惹笑:“傻孩子,哪有你这样的。你爱妈妈。妈妈欢喜。你不要爸爸,妈妈伤心。爸爸是严厉了些。但他爱你的心,跟我一样。可见明月。” 何以宁见安安依旧撅着嘴,不由摸了摸她的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你不是说过很想去国外看看?去表姑姑那里也好……” 程安安摇摇头:“妈妈,我哪都不想去。” 说完,她往床上一倒:“妈妈,我有些困了。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上门。” 何以宁知道她这是在回避问题。她也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收拾完碗筷后,她轻声走去,带上门。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程安安一个人。 她将玩偶放在眼前,然后狠狠抱住。良久,她才松开手。接着,她拿出手机,号码轻轻拨打过去,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刚刚补完电话卡,用上顾森送的新手机的陈鸳鸯,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居然是程安安的。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号码,手伸出,又僵立在半空中。 她没想过,照片事件后,安安还会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她心中翻过一层酸,又一阵甜。 见女儿一副欲接不接的犹豫模样,潘小秋立刻走过来,声音里带着询问:“电话响了,怎么不接?” “哦,这就接。”陈鸳鸯轻轻按下接听键。 “喂?是安安吗?”陈鸳鸯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陈鸳鸯又问了一遍,程安安才回答:“是我。” 接着,两人又一阵沉默。 陈鸳鸯紧紧握住手机,她没想过,曾经那么亲密的好朋友,也会落到现在这样无话可说的凄凉地步。 陈鸳鸯到底在安安‘是我’两个字中听出丝丝端倪,她率先打开僵局:“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熟悉的安慰,此刻程安安听着,却分外恶心。 她强自按下想要挂断电话的冲动,深呼吸三遍后,她平淡又无感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还好,就是受了一点凉,没什么大碍。” “哦。”陈鸳鸯略微停顿,话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昨晚的事情,她难以启齿,程安安不提,陈鸳鸯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口。 还是程安安将话题扯到昨晚的照片上。她的声音除了有些沙哑,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你不是说要跟我解释吗?我思前想后,好歹我们也住了四年,我不该凭一张照片就将判你的罪。你有什么想说的,我给你机会。明天下午4点,我们见个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摊开来说清楚。” “我想你也不想我们,以后一直以刚才的沉默、停顿作为我们新关系的常态。” 程安安的一番话,让陈鸳鸯的心翻出了新的潮涌。 她感动的是,自己那样伤害了她,她依旧还给机会,为她们已经坍塌的友情,重新给予修复的可能。 程安安的话再次响起:“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俞晔哥哥。这件事因你而起,事关我们两个人,我希望它能由我们两个人解决,不牵扯到其他任何人。所以。” 程安安顿了顿:“明天的见面,我希望就只有你和我知晓。” 陈鸳鸯:“好,我不告诉他。” 程安安:“好,那就这样……” 陈鸳鸯却在那一头叫住了她。程安安脸上不由闪现出一丝极不耐烦地厌恶之色。 “还有什么事?”此刻从程安安嘴里说出口的话,却不带丝毫厌嫌之味。 陈鸳鸯深呼了口气:“安安,谢谢你再给我机会,谢谢你还当我是朋友。” 程安安听着陈鸳鸯这最后一句话,差点笑出声。 朋友?谢谢?程安安暗笑一声,夸陈鸳鸯还有脸说出来。她那样狠狠羞辱了自己,她还真以为她是小白兔,软柿子?被欺负了还不吱声? 陈鸳鸯是太高看了自己,还是太低估了她程安安?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对手放松警惕,她才可以一击就中,将她打垮在地,永远也起不来。 陈鸳鸯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程安安先她一步,将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程安安翻到沈俞晔的号码,定定停住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拨了过去。 依旧是令人烦闷的嘟嘟声。 程安安狠狠按住想要爆粗的念头。她将电话转向留言箱:俞晔哥哥,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就一句话也没有想对我说吗?不管是责骂,还是安慰,你都对我无话可说吗? 留完言,程安安抱着电话,静静计算着时间。她在等,等沈俞晔要多久才回电话给自己。 他耽搁越久,明天她送给陈鸳鸯的大礼自然也就越重。 她要将陈鸳鸯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双倍奉还,还要将俞晔哥哥因为顾念她不理会自己的这份委屈也尽数算到她头上。 杨柳说这件事不能完全怪在陈鸳鸯头上,始作俑者其实是沈俞晔。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可杨柳是局外人,她不知道,她程安安有多爱沈俞晔,就有多恨陈鸳鸯。 俞晔哥哥,她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恨?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都因陈鸳鸯而起,她程安安所能报复的,连带俞晔哥哥给予的那一部分,也只能让陈鸳鸯一人来承担。 这场游戏,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筹码就是俞晔哥哥。 现在俞晔哥哥这个筹码已经失效,那么,她程安安的加码,就只有恶毒和疯狂了。 属于一个爱而不得的女子的恶毒和疯狂,因为强烈的嫉妒,最终会化为一把把隐形又含剧毒的刀子,一点点插入陈鸳鸯身上,让她求死不能,死无全尸。 她已经设好了圈套,就等着陈鸳鸯乖乖入瓮。 一切才刚刚开始,陈鸳鸯,你的末日,才刚刚到来。程安安重重合上手机,嘴角露出一丝阴鸷的笑。(未完待续) 四十八章 刚刚赶回方庭的沈俞晔,在公司电梯口与纪婷狭路相逢。 纪婷和许自强出,沈俞晔进,三人堪堪在电梯口相遇。 许自强皮笑肉不笑地喊了一声‘沈总监好’,纪婷则笑吟吟地往边上退了退,以示让他先。 沈俞晔深深看了眼前这犹如批了画皮的两个人,一个虽垂首作温驯状,一个笑脸迎人,情真意也切。 沈俞晔却不再看两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装,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纪婷丝毫没有放过沈俞晔脸上的任何表情,似乎要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研究个彻底。 沈俞晔也定定透过越来越狭小的电梯空间,看着如沐春风的纪婷。他的拳头握地紧紧的,眉毛紧蹙,纪婷却抛来一个与其说明媚的笑容,不如说是极其挑衅的暗示。 等电梯门重重关上,沈俞晔的拳头才渐渐松开,紧紧抿住的上嘴唇才放开下嘴唇。 许自强依旧跟在纪婷身后,他弯腰替她打开车门,再恭敬地走到驾驶位置。 纪婷抚了抚被风吹过的头发,声音因为高兴,媚的简直能透出水来:“股东大会越来越近,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有,德非那边已经谈的差不多,等洽谈后期,让清和把陈鸳鸯全程参与进来。这个care原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少了她这个主角哪里行呢?” “好的,纪总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许自强小心地开着车。 “嗯,辛苦你了。等事成之后,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纪婷舒服地躺在后座上,她的左手摸着右手上的珍珠链子。状似无意地说道:“小裴的技术一直不错,我搞不懂,你为何要抢他的工作。” 许自强知道纪婷指的是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担任司机的事。他看着后视镜上纪婷的神色,缓缓开口:“您不是说小裴开车不够稳么?我没抢他工作。只是顺便而已。如果纪总喜欢小裴来开,我会自动‘消失’的。” 纪婷见许自强解释了这么大一堆,不禁微微一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苦力活儿,你来干,有损身份罢了。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这段时间事情这么多,大家分身乏术。你还干这等小事,我是怕累着你而已。” “纪总见笑了,事情再多,我也会为您分忧。只要您乐意,再小的事我也愿意为您效劳。”许自强听纪婷言语里有维护担忧之意,不免有些激动。 纪婷沉默不语,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浓了。 刚回到办公室,沈俞晔将外套脱下挂到一边,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 赵清蕾抱了一堆资料进来:“总监。这是微风项目的文件,都等着你签字。” 沈俞晔头也没抬,低声回复:“好。放下吧,我马上处理。” 赵清蕾放下文件,低头深深看了一眼疲倦的沈俞晔。沈俞晔察觉到赵清蕾的注视,不由问道:“还有事?” 赵清蕾忙低头:“没有……赵经理上午找过您。” 赵清蕾口中的赵经理,就是赵书泉。即使是父女关系,在公司,赵清蕾也以经理称呼。 赵清蕾又道:“程小姐打了好几通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谈。” 沈俞晔顿顿,“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哦,帮我泡杯咖啡。不放糖,谢谢。” 赵清蕾依言退下。又轻轻带上了门。 沈俞晔靠在座椅上默默坐了会儿,缓缓掏出手机。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无一例外都是程安安打来的,语音箱还不断提示有新的录音。 沈俞晔打开语音箱,程安安的声音立刻飘洒开来。 一字一句,句句珠玑,都是程安安的血和泪。.info[]沈俞晔静静听着,眼前拂过程安安和陈鸳鸯的脸。他按了按太阳穴,良久,才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程安安抱着手机几乎睡过去时,手机忽然一震。她几乎欣喜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刚想按下接听键,等兴奋劲儿过了,她才发现那是一条短信。 就像是有人拿着盘朝她头上狠狠泼了一盆水。想她打了十几二十通电话,公司的,纪宅的,他公共、私人手机的,结果沈俞晔就轻轻飘回了一个字:好。 程安安强制按下想要痛苦一场的冲动,她忍住委屈,自己为自己打气:好歹是回了,总比没有回音强,不是么? 她立刻将会面的时间,地点发了过去。 过了没一会儿,沈俞晔回答她:我会准时出现。 程安安静静看着这六个字良久,才重新躺回床上,用枕头蒙住头,低声哭泣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沈俞晔终于理会了自己哭,还是为他过了这么久才理会自己哭。 回复短信后,沈俞晔重新投入繁重的工作中。略微苦涩的咖啡喝进嘴里,反而有了麻木的感觉,他喝了一口,就重重撂开。 程安安的相约,是机会,是将这一切缠绵不休解决的好机会。如果不是为了让陈鸳鸯从此不再为这段关系神伤,光凭程安安挥的那一巴掌,沈俞晔就再也不想见她。 想到陈鸳鸯,沈俞晔的心不由又柔软了几分。工作以及方庭都未曾给他带来过任何快乐,只有陈鸳鸯,以及与她在一起的日子,才是人生峰回路转后的美好。 赵清蕾与赵书泉并肩走进办公室,沈俞晔才敛了神思。为上午的不辞而别道过歉后,赵书泉也并未为这一点有任何怨气。微风项目已经进入最核心部分,不管是方庭集团,还是钧安集团,都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里现在阶段。 所幸沈俞晔尽心尽力,丝毫不懈怠,加上程钧剑手下的团队全力配合,本以为会困难重重的项目,因为双方的通力合作,达到了意想不到的化学作用。 项目进行的比预期还要顺利,无论在大方向还是细节方面,程钧剑在可以商量的范围内,都予以沈俞晔以帮助,方便。 微风项目本是两家大集团的第一次合作,但沈俞晔明显感觉出程伯伯在这次合作中,对自己的提携和偏爱。微风项目,与其说是方庭与钧安的合作,不如说是程伯伯借合作之机,来调教助力沈俞晔尽快上手统筹的有心之作。 对于程钧剑这份维护之心,沈俞晔当然是感激的。所以在这个项目上,他所做的努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虽说不是知遇之恩,但程伯伯这样不计后果的提携自己,换做任何人,都会感激。 但程钧剑归程钧剑,程安安归程安安。他们虽是父女,但沈俞晔早就将他们区分开来。所以,即使程钧剑在工作至上给予自己多么大的帮助,在对待程安安的态度上,沈俞晔并不会因为程钧剑帮自己的这层关系,就有什么改变。 所幸程伯伯是明事理且胸怀极其宽广之人,他也不会因为沈俞晔不喜欢自己女儿,就在工作上动什么手脚,反而以亲近长辈的身份,在这次合作上给予沈俞晔充足帮助。 如果说上次明月山项目,纪起霖的坐镇为沈俞晔打开了大门,这次微风项目,程钧剑又在不动声色里,为沈俞晔上了最重要的一课。 感激是有,但那跟程安安没半毛钱关系。沈俞晔不会因为程伯伯,就对程安安产生任何怜惜之意。 他的心都给了陈鸳鸯,旁的女人连靠近都不可能。 沈俞晔本以为不予理会,程安安就会自动离开。可他真的太低估程安安的毅力,连鸳鸯和顾森都能察觉到程安安的不肯善罢甘休,只有局中人的他,一厢情愿地用自己的爱情观来衡量程安安。 人与人本就不同,程安安不是一般人,在对待感情上又以自己为先,当然更不是一般人。因为这一点的低估和小瞧,之前从没放在眼里的程安安,以季极度羞辱陈鸳鸯的方式向沈俞晔表达了强烈的存在感。 那么,沈俞晔自然也发现了以往轻视带来的后果,他为陈鸳鸯代自己受罪责备不已,也为程安安的狠辣不讲理愤懑不堪。程安安要解释,要说法,那他就给她解释,给她说法。 给她从此死心的解释,给她从此心死的说法,这就是沈俞晔答应明天见面的唯一理由。 汇报工作中的赵书泉明显感觉出沈俞晔的不集中,他顿了顿:“总监你要是觉得累,这些我们跟进就行。项目发展到现在,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和程总确定下来,这些细节部分都是些枝末,你放心,我们会全力跟进的。从前天到现在,你都没睡一个安稳觉,全身心扑在了工作上。董事长是没看见,看见了,又该怪我们了。” 沈俞晔笑笑:“赵叔叔,我没事,这些本就是上午我临时离开落下的活。你们也忙,我能处理的事,我不想增加你们的负担。这些文件,我会尽快看完并签字。这段日子你们跟着我辛苦了,等项目结束,我再重重谢你们。” 赵书泉憨憨地笑笑:“阿晔你这是跟叔叔客气,我们都为公司效力,帮董事长分忧。我和蕾蕾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沈俞晔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三人再继续讨论了下接下来工作的细节部分。等热烈的讨论结束之后,赵书泉状似无意地提醒沈俞晔有时间多去陪陪纪起霖,他言语间表现出对年迈大哥的关心,让沈俞晔很是动容。(未完待续) 四十九章 董事长他年事已高,在乎的不过是亲人能常在身畔。那些活在过去的不舍人儿,早已离他而去,只有血脉相连的你,阿晔,只有你才能给他亲情的温暖。 赵书泉难得说出这样动容的话,沈俞晔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良久,他才按下悲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抽时间陪外公的。 程安安跟陈鸳鸯,沈俞晔分别打完电话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下床往楼下走去。 何以宁在客厅喝茶,程皓然还没回来,爸爸也不在。 见女儿下楼,何以宁脸上露出微笑,她招手让她上前来。 挥手让一旁的芬姐下去,何以宁让程安安坐到自己身侧,又将玫瑰花茶递给她。 程安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何以宁熟悉的撒娇:“妈妈,我想做头发,还想买衣服。” 正巧这会儿程皓然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听见妹妹的撒娇,又与妈妈交换了下眼神,才走上前来:“妹子,去吧,所有花费都算你哥我头上。不必替我省,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程安安昂起头,十分挑衅地看着哥哥:“你说的?日后可不能反悔。” 程皓然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地将脚靠在茶几上,语气慵懒:“我程皓然字典里,可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说完,他不由看了自家妈妈一眼,得意地笑道:“反正你花多少,最后我都会找妈报销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安安顺手抛来的抱枕狠狠击中。程皓然作势要打回去,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妈妈狠狠瞪了一眼。 程皓然吐吐舌头。最好只摸了摸抱枕,放在自己脑后:“妈,爸呢?怎么没见他啊。他下午可是追着我要工作报告。跟追命似的。妈,你说爸爸是不是更年期快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近老是搞突然袭击,我都不适应。” 只见一只手直接拧上了他的耳朵。程皓然连连喊痛,何以宁笑骂道:“浑小子,哪有你这么做儿子的?要是你平常做好准备了,还怕这样的袭击?一天不打你就皮痒,我早晚一天被你气死。” 程皓然顺势睡在自家妈妈大腿上,语气轻快:“我都多大了,你还扯我耳朵……” 程安安立刻补了一刀:“你自小就是光长个儿。光长肉不长脑子的。” 程皓然翻了两个大白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程安安扮了个鬼脸,还不怕死地吐了吐舌头。 何以宁看着兄妹俩的插科打诨,只觉得生活又回归了正轨。女儿娇俏,儿子调皮,这个家,还是从前的家,还是从前温暖的家。 楼上书房,程钧剑在打电话。 “赵医生,您好。是这样的。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份亲子鉴定。嗯,我知道需要两个人的头发,这个你放心。我会提供的。如果您方便,今晚我去医院找你?是,我很急。好,谢谢您啊,嗯,等会见。” 程钧剑跟赵医生通完电话,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刚下楼就听见和谐欢快的说话声。说笑的两人见他下楼,都齐齐看向他。唯独程安安转开了眼。依旧怄着气。 “你要出去吗?我叫阿德准备车。”尽管对丈夫此刻外出,心中存有疑惑。但何以宁向来不干涉他的行踪,这会儿也就随口问问。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你别担心,我很快回来。”程钧剑笑笑,脚步匆忙。 程皓然狐疑地看了自家妈妈一眼,又看了别扭的妹妹一眼,忽然觉得好生无趣。(..info无弹窗广告)他取出钱包,把信用卡放在桌上,“卡在这,密码是妈妈的生日,你们慢慢聊,我先上楼了。” “赶紧把你爸交代的工作做完!”何以宁催促道。 “知道了。”程皓然回答道。 “安安,你要做什么发型,明天妈妈陪你去吧。”何以宁柔声问道。 “妈妈,不用了。您不是不舒服么?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做好后的第一时间,我会拍照给您看的。” 程安安说完,将手里的花茶喝完,何以宁才想起来:“外公说想你了,给他打个电话。” “好的妈妈,知道了。我先上楼了,您也早点休息。”程安安拿起信用卡,哼着歌儿上楼。 何以宁笑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她的女儿果然放下了伤心,开始走出失恋的阴影。 程钧剑驱车快速开往附属医院,他还需从陈鸳鸯身上扯下一根头发,作为鉴定的材料。 很快他就到了附属医院,他花了一个水果篮和一束花,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走去。边走边给陈鸳鸯打电话。上次她来钧安找安安,程钧剑就留了她的电话。 对于程钧剑的到访,陈鸳鸯很是讶异。程钧剑将花和水果放下,解释是为安安昨晚失控的行为道歉。 他说的极为真挚,陈鸳鸯倒诚惶诚恐起来。两人在病房门口说了好长的话,就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是陈鸳鸯第一次单独跟程钧剑说话。陈鸳鸯发觉程伯伯看自己的表情有些……有些炽热,又有些深情。 就在她送他去楼下时,程钧剑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陈鸳鸯回头,程钧剑笑笑:“你阿姨马上会好起来的,你也要开心些。” 陈鸳鸯很感动,不只因为他是程安安的爸爸,更因为他没把自己当外人。这份意外的关怀,让陈鸳鸯觉得很温暖。 陈鸳鸯回去后,程钧剑缓缓伸手,他看着手指间的那根头发,眼中盈盈有光。收回感慨,他立刻折身往赵医生办公室走去。 因为赵书泉的话,下班后,沈俞晔去了纪宅。陈鸳鸯知道他去看外公,坚持不让他再回医院。纪起霖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沈俞晔也就顺了陈鸳鸯的意思,今晚留在纪宅陪外公。他刚想跟她说明天跟程安安见面的事,陈鸳鸯却忽然被潘小秋叫住,然后挂了电话。 沈俞晔只好收起电话。在给外公倒热水的间隙,他碰到了许久未见的小姨夫,易晋东。 易晋东手上提了一个行李箱,见着沈俞晔也是一愣。又见沈俞晔盯着自己的行李箱,不由一笑:“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易晋东也不多做解释,他将易胜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不要跟纪婷说我来过。还有,你要小心点她。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随时随地挖了坑等你跳,总之,你好自为之。” 这一通告诫未免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易晋东并未再多说什么,他让易胜打完招呼后,就离开了纪家。 沈俞晔望着他的身影,久久没说话。 纪起霖对沈俞晔能留下来陪自己,表示很开心。他们没有聊工作,也没有聊未来,想到什么说什么。沈俞晔稍微透露了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纪起霖就着他的手机看了看陈鸳鸯,立马想起那次开会她代替沈俞晔讲话的事。 纪起霖乐呵呵地表示自己有时间,很乐意他们的到访。说到开心处,他还拉着沈俞晔,不时传授几招讨女孩子欢心的招数,惹得沈俞晔哭笑不得。 他敬爱的外公,果然没有问一句陈鸳鸯的家境身世,果然只要自己喜欢,他就点头,他依然还是自己敬爱的外公,想到此,沈俞晔不由眼窝有些发热。 两人在纪起霖的书房聊了很久很久。因着沈俞晔的到来,纪起霖甚至多吃了一碗饭,惹得刘嫂眉眼都开了花,忠叔也一直乐呵个不停。 原先冷清寂寞的纪宅,因为这一派笑声,顿时有了家的感觉。 陈鸳鸯安顿好父母后,在医院守夜。顾森来过好几次,除了一点都不荤腥的白粥,还有适合苏阿姨吃的饭菜。 陆有廷已经回去了,顾森坐着陪陈鸳鸯说了好长一会儿话,又叮嘱了她好多注意事项。陈鸳鸯一直催着他回家,顾森却笑嘻嘻地表示今晚他要值夜班…… 陈鸳鸯知道他是为了陪自己,感激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化成了缄默。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顾森一如既往地想做回最简单的朋友,眉眼处带着显而易见的渴求,陈鸳鸯连拒绝都说不出。而苏姨也很喜欢顾森,有他在身旁,苏姨的精神好似又好了许多。 顾森肚子里藏了很多笑话和趣事,苏姨对他的喜爱显而易见。陈鸳鸯最后也就随了顾森,任由他时不时插空来陪伴这一事实。 旧的一天终于过去,新的一天随着一轮圆日的升起,缓缓到来。 新的一天,有的人按部就班着昨天的节奏,有的人摩拳擦掌地期待着新一天的到来。前者譬如程皓然,后者比如程安安。 程安安一大早起床,搭着哥哥程皓然的顺风车去城南信誉最好,价钱最贵的理发店做头发,顺便还修了纤细修长的十个指甲,然后眼也不眨地拿着程皓然昨天给的信用卡刷了好几件精美又秀致的最新潮衣服。 用哥哥的钱,程安安丝毫不心疼。她要用最完美的姿态,在今天这个阳光还算明媚的日子里,好好‘招待’陈鸳鸯。(未完待续) 五十章 程皓然的手机短信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还算庞大的数字隔几秒就晃出来吓吓人。程皓然眉头都没皱下,如果这些刷出去的钱能令妹妹开心,即使再肉疼,他也会忍着。至少比起某些人来,安安还算是愿意花他钱的姑娘,至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用极其鄙视的眼神瞪着他,心里再默默腹诽出‘庸俗’两个字。 约定时间之前,陈鸳鸯接到了温清和的电话,除开一开始对她亲人住院表达慰问外,温清和极其委婉地希望她能尽快回去上班。一直筹备阶段的标地案已经到了关键时期,作为一直参与其中的陈鸳鸯,离开已经太久。 陈鸳鸯自是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略略沉吟一番后,她轻声回复最迟明天就能回去上班。医院有陆叔叔和父母在,一切以工作为先,陈鸳鸯虽然不是事业心极其强的人,但对工作一向认真负责。她请假了,意味着增加了别人的负担,也影响了整个团队的速度。 末了,陈鸳鸯支吾着询问可不可以预支未来半年的工资。苏姨的医药费,因为垫上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加上沈俞晔一声不吭地预付,算是解决一半。但接下来一系列的化疗,以及蔡医生提及的美国新研究出的新药,不用想,都是一笔巨大花销。 虽然沈俞晔说这些让他来处理就行,可陈鸳鸯想着两人还没结婚,他有心,可她如果想办法能解决,她就想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温清和长久没说话,良久,他才表示必须请示上司,他无法做主。随后他又表示会努力争取。毕竟方庭以往并没有这样的先例。 陈鸳鸯听出他声音里的左右为难,她也就未再坚持这个话题。挂掉电话后,她歪着头一方面感动这个新上司的平易近人。一方面又为这笔钱一筹莫展。 略略收拾了自己一身的憔悴和疲惫,与爸妈道完别。又跟苏姨好好说了一会儿话,陈鸳鸯才比预定时间早半个小时出发。前往约定地点,程安安的工作室。 程安安打扮完,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沈俞晔。这一回,沈俞晔倒也没有再拒绝,且一切都随程安安的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时间,地点,都由程安安说了算。 沈俞晔打了一通电话给陈鸳鸯。本想约她一起吃午饭,结果接电话的是潘阿姨。潘阿姨解释说陈鸳鸯有事出去了,走得比较急,手机忘带了。 电话那头,苏眉示意潘小秋将电话递给自己。乍然听到苏眉的声音,沈俞晔有些错愕。苏眉只是轻声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沈俞晔知道,苏阿姨想听的不是他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七分恍惚,三分迷离。仿佛似梦似醒间,就将他当成了其他人。 他们静静说了一会儿话。沈俞晔才挂电话。一丝说不清的愁绪萦绕在他心底,陈鸳鸯从未有过这样不带电话出门过,她去了哪。又去见谁,会匆忙到连手机都忘记带? 没有人回答他,虽心存疑惑,但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几丝疑虑而已。 沈俞晔安排完手头的工作,程安安的电话又追来了。他话里话外都是想和他共进午餐的意思。沈俞晔连考虑都不曾,就直接拒绝了。 程安安也很乖,见他不同意,也没怎么废话,嚷嚷了一句‘那我就自己吃’。并再次提醒下午相约为3点半后,率先挂了电话。 程安安一向知道陈鸳鸯是守时又礼貌的人。按以往的接触,她必定提早至少20分钟到。 下午3点40分左右。陈鸳鸯比预定时间早来了20分钟。当她再次站在眼前这座褐色建筑前,只觉得物是人非,前尘往事一齐涌上心头。 服装秀之前,程安安曾带她来过这里,那会儿还不是什么工作室,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而已。陈鸳鸯仰头呆呆看着挂在一侧的‘程安安工作室’牌子良久,才抬腿往里走去。 工作室在三楼,陈鸳鸯径直上去。因为没带手机,她也不知道程安安到了没,只能先去楼上等她。 圆脸小萌是前台,她依旧又萌又软,声音软糯好听:“总监在办公室等您。陈小姐要咖啡还是清茶?” 陈鸳鸯:“白开水就成。” 圆脸小萌一脸灿烂,应了声好,朝前方拐弯处指了指,陈鸳鸯低声谢过。 工作室装潢风格简约而精致,陈鸳鸯也顾不上细看,直直往小萌指的拐角处走去。才走到门口,陈鸳鸯就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她刚想叩门,赫然发现门根本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缝。 她正想推门而进,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安安,放手!我这辈子从不打女人,你别逼我动手!” 是沈俞晔的声音。陈鸳鸯脚下一顿,手在门把子处立刻停住。 从她的方向看过去,程安安正拽着沈俞晔的手,一副深情委屈的模样。沈俞晔脸色不豫,他盯着被拽住的那只手,不断甩也甩不开纠缠。 就在陈鸳鸯纳闷为何沈俞晔也会出现在此处时,程安安忽然倾身向前,紧紧抱住了沈俞晔。接着踮着脚,作势要亲吻沈俞晔。 沈俞晔正努力掰着她的手,没想到她会突然吻过来。脸本能往左侧朵,手也往前推,无奈程安安使足了力气,即使蜻蜓点水而过的吻,好歹也是碰上了他的脸。 瞧着两人这副模样,陈鸳鸯的头忽然轰地一声炸开。她的手缓缓垂下,脚是再也迈不进去。 程安安强吻之后被沈俞晔狠狠一推,立刻摔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手肘处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立刻渗出了血。 见沈俞晔十分极为嫌弃地擦了擦嘴,程安安不怒反笑:“俞晔哥哥,这可是我的初吻,你这个样子,太打击我了。同为投怀送抱的女人。难道陈鸳鸯会比我干净?” 沈俞晔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程安安,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以为你至少已经想通。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冥顽不化。不要在我面前提鸳鸯,你。不配。” 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程安安哈哈大笑起来。鲜血顺着手臂直流,配着她的笑声,十分恐怖。 “你本来就是我的,陈鸳鸯不过是靠着狐媚手段后来居上。属于我的东西,我当然要用我的办法夺回来。俞晔哥哥,你一直夸我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将你让给陈鸳鸯?” 程安安顿了顿,有些哽咽:“你是我花了十多年也没揽在怀里的幸福,明明是我先遇上你。不管你们说什么,我也不放手,死也不放。” 沈俞晔:“如果你只想说这些,我想我们不必再继续。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爱陈鸳鸯,除了她,我谁都不要。还有。提醒你一句,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随意可买可扔的玩偶。” 程安安的手抵在额头处。声音陡然高了几度:“你爱她?你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她知道你在她面试一开始使了绊子,后面又改变主意刻意关照人事部录取她吗?她知道洛和出差本来她没资格,是你临时加了她的名字进去么?她知道你一步步安排,无非是为了证实一个事实吗?你敢说一开始你不是因为恨才靠近她?她知道她一直活在巨大的欺骗中吗?” 沈俞晔往前几步,语气寒了冰:“这些是谁告诉你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程安安直视着沈俞晔:“我怎么知道的不要紧,要紧地是你为什么在背后做了这么多,陈鸳鸯却毫不知情?你真爱她吗?不见得吧。你靠近她不过是为了苏暮阳的死!” 苏暮阳三个字从程安安口中说出来,不仅沈俞晔愣住,连门外的陈鸳鸯也惊呆了。 程安安这些高分辨的提问。就像一个又一个炸弹,深深将陈鸳鸯的头炸开。 她来不及思考这一个个深水炸弹到底是什么意思时。程安安接下来的话,直接将她震晕:“你是苏暮阳哥哥这个事实。陈鸳鸯还不知道吧?你故意将她提到自己身边,不过是为了查清楚他的死因。你敢说你真的爱陈鸳鸯,还是根本就是恨她!恨她害死了你唯一的弟弟,恨她夺走了你最为珍惜的手足亲情……” 沈俞晔:“你给我住口!住口……”他的眼神仿佛能杀人,程安安虽然害怕,却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 “还有她脖子上戴着的吊坠,应该也是你送的吧?我记得她原来有个鸢尾花形状的……我还记得当年娉姑姑曾偷偷跟我提过,你在美国精心制作了一对吊坠……” 程安安跟疯了一样,根本停不下嘴:“你根本就是恨她!我就说你不过遇上她才几个月,哪里就可能爱地死心塌地!她哪里及地上我,我从6岁就喜欢你,把你当成一生的目标,我不配,她更加不配……” 程安安忽然俯下身痛哭起来,她还说着什么,陈鸳鸯已经听不清了。她神情恍惚,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办公室,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自己爱着的沈俞晔,居然会是暮阳的哥哥……陈鸳鸯从来没想过,他还会有这样一层身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沈俞晔一向不说谎,他刚才虽然生气,却没有反驳程安安的余地。 那只能说,程安安说的都是事实。 陈鸳鸯心一阵悸痛。苏暮阳是她心底烙刻的三个字,有关他的死,更是她一睁眼就觉得恨不得去死的往事。 往事走马观花而来,从前那些平时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忽然翻涌而来。曲离深夜,沈俞晔抱着自己说对不起可能撒了谎的莫名,初遇苏阿姨时他的沉默与寡言,还有昨天上午苏阿姨忽然支开自己单独留下他…… 陈鸳鸯一个踉跄,头一阵清醒,一阵昏眩。心痛地无法呼吸,初见时那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味道,还有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的侧颜,原本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圆脸小萌见陈鸳鸯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立刻端着水过来想问她怎么了,陈鸳鸯却忽然掩面往外快速走去,留下小萌一脸的不明所以。 陈鸳鸯眼前不时闪过程安安尖酸的脸,还有沈俞晔几乎无话可说的神色,她忍住泪,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一上车就掩面痛哭起来。 排山倒海而来的荒凉,让她觉得此刻正置身于油锅之上,浑身都被炙烤地疼。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可以去。她只叫司机开车,却说不出来目的地。(未完待续) 五十一章 陈鸳鸯摇开了窗,北风呼呼吹来,吹的脸生疼生疼。.info眼泪纷飞,却不及心中的半分痛。她看着窗外陌生人匆匆,一闪而过,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神色,就像一个个明明已经靠近又被风吹走的泡沫。 她的爱情,也如同风中吹过的泡沫。根本无需用手去戳,它们就自己一个个爆破。 回想着昨天自己还跟沈俞晔商量着结婚的事,那是她做过最瑰丽多姿的一场梦。可那终究是一场梦,梦醒了,现实依旧这么血淋淋地等着她。 苏暮阳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隐痛。她以为这些年的自责和封闭,已经赎了一些罪,沈俞晔就是那个带她离开悲伤过去的人。没想到,他跟自己的过去居然有联系,他的出现,不过是将她死死钉在过去,永远也别回来。 原以为与他的遇上,是命中的另外一次法外开恩。那可以预见的触手可及,是这一片荒芜里无声开出的花。只是没想到,她终究没办法企及幸福。与他的相逢,或许是一场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她要为当年的过错,赔上一辈子的光阴。 原本不该再奢求什么爱,什么情。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更无法压制住那一份本能。 红绿灯时,司机还是没忍住问陈鸳鸯想去哪。他开着车绕着圈子来来回回好几圈,头都晕了。 陈鸳鸯前面指了指,她也不知道这是哪,司机放她下来,还颇为担忧的看了她几眼。 陈鸳鸯却不理会,原地站了好久,才缓缓往前走去。 估计在司机眼里,自己就是个被人抛弃。可能又会干傻事的疯女人。他眼神里的探究根本无需掩饰,陈鸳鸯却没心思解释。 她漫无目的地在陌生街道走着,大脑昏昏沉沉。根本无法思考。 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在一家纹身小店停下。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敛了敛脸色,快速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沈俞晔跟程安安还在对峙。准确点说,是程安安不让沈俞晔离开。 沈俞晔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冷冷地看了程安安一眼,语气中丝毫不见感情:“即使没有陈鸳鸯,我也不会爱你。爱情本身就跟时限无关。我们认识十几年,我依旧不爱你。现在,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你刚才说的那些,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找机会跟鸳鸯解释。所以,你想以此来威胁我,还是省省吧。” 说完,他再次一把推开程安安。 程安安站在原地,沈俞晔这一番话,无疑是冲着她的脸。狠狠地打了几个响亮耳光。她怒极,伸手将桌面上所有东西都扫在了地上。 小萌刚好站在门口,一脸怯怯。 程安安:“陈鸳鸯呢?” “陈小姐她……走了。连水都没喝。”小萌语气中藏着害怕:“我就给她倒杯水的空隙,她就像受了什么打击,我叫她,她也没应我……” “我知道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再帮我出去买点止血的药。”程安安转过头,小萌立刻捂住了嘴,及时将尖叫捂住了。 只见程安安手臂上血迹斑斑,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配着程安安有些扭曲的脸,乖乖女小萌立刻傻了。 明明那么恐怖。程安安却眉眼带笑,整张脸都洋溢着笑容。小萌看了。连忙垂下脸,为了晚上美美的觉,她必须立即忘记刚才的所见所闻。 程安安却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哼着歌儿离开,心情特别好。 陈鸳鸯走近小小纹身店,打扮时髦又另类的店主立刻热情地招呼她。陈鸳鸯眉头紧皱,此刻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俞晔手臂上那一方见过一次,但分外熟悉的纹身。 “您好,我想知道这个图案,是单个的还是双生的?”陈鸳鸯凭着记忆,在纸上画下一个带着翅膀,又有点类似字母‘s’的图案。 店主细细瞧了瞧纸上的图案,良久,她才摇摇头:“这应该是个原创的图案,依我判断,应该来源于北欧神话,但又结合了中国的民间传说。” 年轻女孩见陈鸳鸯一头雾水,不禁笑笑:“我猜这应该不是简单的翅膀,有点像凤凰的双翅。自古以来,凤凰都有图腾的意思,又寓意吉祥。在北欧神话里,凤凰的运用也很广。这图案远观起来确实有点像字母s,我也是第一次见,设计精巧又特别,姑娘你在哪里见到的?” “我,我也是偶尔瞧见的。”陈鸳鸯见年轻店主对着图案爱不释手,不禁有些着急:“那依你说,这只是有些特别而已?” 年轻姑娘用手点着头,“如果一定要我说,我会将这两个翅膀比作塔那托斯和希泼诺斯。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一个是死神,一个是睡神。他们是比较边缘的神祗,不如宙斯等人出名。你刚才问我这图案是单个还是双生的,我也不好判断。不过这种寓意非凡的纹身,一般都是为了纪念作用,按常理来讲,不该是单独的。” “这些都是我的推断,也不知道对不对。去问下纹身的主人,不是全都知晓了?”年轻店主眨巴眨巴眼睛,脸有哀求之意:“能否把这图案留给我研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独特的纹身……” 陈鸳鸯扯过纸,不好意思地摇头:“对不起,不能给你。谢谢你刚才一番话,谢谢。” 说完,陈鸳鸯就离开了。年轻女孩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有哀怨之意:“可伦家真的好喜欢它啊,真的好喜欢啊……” 陈鸳鸯依旧在大街上走着,她一直想着年轻女孩的话。北欧神话她不怎么懂,但她之所以对这个图案有印象,追根溯源,是曾在苏暮阳手臂上见过。 具体位置不太能记清,但模样和感觉,却不知不觉印在了脑海深处。难怪初次见到沈俞晔手上的。她会有那样熟悉的感觉。假若那姑娘说的是真的,俞晔和暮阳真是亲兄弟,那么。这一切都能解释了。 她双手附上垂在胸口的三色堇,记忆继续奔涌而来。从前沈俞晔说过的。那会儿她还不太能理解的话,‘什么对不起’‘这本是我欠你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却唯独将她蒙在了鼓里。 陈鸳鸯回想起与沈俞晔相处的点滴,又想着苏暮阳的离开,心口一阵钝痛。她泪流满面,全身都在叫嚣。每个毛孔都在颤抖。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幸福的假象,再用一个重重的耳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幻吗? 她抬头看了看有些灰蒙的天,再缓缓伸出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为何跟沈俞晔在一起后,时常会有不真实的感觉?这幸福本就是偷来的,她终究没有这个福分,在有生之年。与爱情再次重逢。 沈俞晔下班后,去了一趟医院,想接陈鸳鸯回家。结果潘阿姨告诉他。鸳鸯出去后,还没回来。 沈俞晔带着疑惑离开医院,开着车总觉得心惶惶地。回到望途,打开灯,看到缩在沙发上的陈鸳鸯,心才落了地。 “怎么不开灯?黑灯瞎火的,你不是不喜欢黑暗吗?”沈俞晔走过去,声音轻轻柔柔,陈鸳鸯却没理他。 “发生了什么呢?我刚从医院回来。苏姨病情稳定,还有。你好粗心,手机都落下了。我说过。你不能让我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我会担心的。” 陈鸳鸯依旧垂着头,沈俞晔不由想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结果陈鸳鸯立刻躲开了他的手。沈俞晔的手僵在空气中。 他愣了愣,接着,他挨着坐下,想要搬过陈鸳鸯的身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你男朋友,不久之后就会是你的丈夫。我们不是说过,有什么要一起分担吗?还有,下午你去哪了,我找……” “别碰我!”沈俞晔的手堪堪就要碰上陈鸳鸯的肩,陈鸳鸯却‘嗖’地一声站起。 灯光下,沈俞晔到底看清了鸳鸯的脸色:苍白,憔悴。特别是一双眼睛,染上了浓浓的悲伤,失了原先的水灵仙气。 沈俞晔也站了起来,这还是自相爱以来,陈鸳鸯第一次用这样生硬的语气跟他说话。 陈鸳鸯直直看着他,就像看在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两人静静对视中,陈鸳鸯开口。 “什么为什么?”沈俞晔有些莫名其妙。 陈鸳鸯忽然抬手,狠狠扯着脖子间的三色堇:“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是暮阳的哥哥!” 听到这句话,沈俞晔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又像是有人朝他头上浇了一桶冰水。 他看着陈鸳鸯此刻的异常,立刻反应过来:“下午你出去,是程安安约你吗?你也在门后边?” 陈鸳鸯一把将三色堇扯下,扯得太用力,细嫩的脖子立刻印出了一条血痕。 她将三色堇放在桌面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沈俞晔立刻挡在了她面前,伸出手拦住:“不许走!” 陈鸳鸯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你果然是暮阳的哥哥吗?为什么在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你不告诉我?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暮阳的死?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恨暮阳因我而死吗?你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说喜欢我,让我爱上你?你说啊!!!” 陈鸳鸯濒临崩溃的边缘,她使劲捶打着沈俞晔。沈俞晔见着她这副痛苦模样,心也痛极。 他一把揽住她,死死抱在怀里:“事情根本不是安安说得那样,你听我说,听我解释。是,我是暮阳的哥哥,这点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可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爱你,这不会因为我这层身份,有任何改变……” “我是暮阳哥哥这个事实,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难道你真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报复你?你摸摸我的心,也问问你的心,如果我对的感情有任何欺骗,我心可诛。” 陈鸳鸯却狠狠挣脱他的怀抱,泪眼朦胧里射杀出的悲伤,让沈俞晔只觉得光看就觉得疼。 “既然你觉得不重要,为何一开始时不坦诚相待?既然我的事情你全都知道,那后面你看着我,是不是像看傻子一样?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隐瞒所有,就是你对我的爱!” 沈俞晔牢牢制止住陈鸳鸯想要出门的愿望。他声音低沉:“那只是我的过去,我以为,你想要的,是我的现在和未来。是,我隐瞒的确不对……” 陈鸳鸯却捂住耳朵,大声喊道:“我不要听,我也不想听!你让我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未完待续) 五十二章 沈俞晔却一把将她抱起:“你还在气头上,我不会将刚才那些话放在心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程安安先约了我,再叫上你,分明是个阴谋,目的就是离间我们的感情。我不会让她得逞,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他抱着陈鸳鸯往卧室走去,陈鸳鸯死死挣扎,抵死不从。无奈沈俞晔力气大,她根本无法成功摆脱他的拥抱。 “你不要让我说出恨你的话!这或许是个阴谋,可首先欺骗我的是你!你知道我为何想进方庭?是因为暮阳!你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跟我谈情说爱!暮阳确实因我而死,你故意说爱我,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我将整颗心都给了你,你为何要骗我……”陈鸳鸯越说越伤心,她激烈地反抗着沈俞晔双手的控制。沈俞晔却死死抱住,死都不撒手。 “此刻你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放手。我怕一放手,你就永远不想回来。过去那些事,如果你愿意听,我会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你。你可以怪我没有坦诚,但不该怀疑我对你的爱。给我个机会好好解释,好不好?” 沈俞晔声音低沉,言语间含着明显的恳求。他抱着陈鸳鸯进卧房,再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刚能活动,陈鸳鸯立刻站起想跑,沈俞晔的左手适时挡了过来。陈鸳鸯心中气极,见他手伸过来,立刻咬了上去。 因为心中带气,这一口带着十足十的劲。沈俞晔死死忍住,却不吱声。如果这一口能让他心爱的女子心里痛快些。他不介意她继续咬下去。 良久,陈鸳鸯才放开沈俞晔。她看着他手臂上清晰的牙印,眼泪又流了出来。沈俞晔伸手想摸她的脸。陈鸳鸯却转开,甚至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陈鸳鸯垂首哭泣。沈俞晔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他的手停在陈鸳鸯头上方,想要摸摸她的发,最终落在她肩上。 此刻,她有多难过,他的心就有多痛。 “鸳鸯,求求你看看我,看看我的眼睛。你说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你看着我。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沈俞晔抬起她的脸。 陈鸳鸯脸上布满泪痕,一双眼更是红肿地厉害。她想要避开沈俞晔的抚摸,无奈他的手握住了下巴。 “就算你要判我死刑,也要给我一次辩白的机会。你这样因为程安安一番话就将我拍死,我觉得冤枉。” 沈俞晔往前一步,几乎是跪在陈鸳鸯面前:“我是怕你离开,才一直揣着这个秘密没有说。看到你现在如此痛苦,你以为我好过吗?暮阳确实是我弟弟,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陈鸳鸯一把推开他:“不要在我面前提暮阳的名字!也不要再对我说什么爱我!如果你真爱我,就不会一开始就带着谎言。你如果考虑我的感受,就不会到了现在,被人戳破秘密后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安安今天道出原委。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让我一生都活在谎言之中?” 陈鸳鸯一推之下,没注意力道,沈俞晔又专注看她,更没提防,结果他居然被推到了地上。 挣脱了桎梏,陈鸳鸯打开衣柜,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沈俞晔见了,也不禁动了怒,他一把关上衣柜门。陈鸳鸯不理他。去另外一个衣柜收拾。 沈俞晔跟着她身后,将收进箱子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陈鸳鸯继续做着‘无用功’。不管沈俞晔说什么,她都将精力放在收拾上。 眼见陈鸳鸯收拾完就要拖着箱子离开。沈俞晔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就是不让她走。陈鸳鸯拼命挣扎,又喊又叫。纠缠间,陈鸳鸯不小心踩到了地毯,身子直直往地上摔去。 沈俞晔手疾,堪堪挡在了她身下。下坠过程中他的头不慎磕在了书桌上,一声极重的闷响,两人一齐滚落在地,沈俞晔当了陈鸳鸯的肉垫子。 两人一阵沉默,这个意外,暂时让陈鸳鸯停止了挣扎。沈俞晔拨开陈鸳鸯的长发,审视着她的脸:“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倒哪里?” 陈鸳鸯伏在他身上,因为哭泣、捶打和纠缠,几近力竭。[..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抬起头看到沈俞晔被磕伤的额头和手肘,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再次痛哭起来:“你到底要我怎样,到底要我怎么样……” 沈俞晔紧紧抱住她,口中喃喃:“我不痛,一点都不痛。我不需要你怎样,我只要你别离开,继续留在我身边,给我机会解释清楚。” 听到这句话,陈鸳鸯哭地更加大声。沈俞晔搂着她的腰,忍着额上的痛。伤口明明很痛,可陈鸳鸯嗡嗡嘤嘤的哭声就在耳侧,一下又一下,让他根本顾不到身上那点疼。 他抱着陈鸳鸯站起,再将她小心放在床上,手却没离开她的手腕。他握着她的手缓缓往前,放在自己心脏位置,声音里带着悲凉:“求你别离开我,别让我一个人再在这个世上孤独地活着。” 陈鸳鸯缓缓抬起头,沈俞晔还在流血的额头,他满是荒凉的声音,心又开始纠起来。她身上此刻住了两个人,一个温柔地说着‘原谅他’,一个说着‘离开他’。她们不断争吵,不断辩论,她的一颗心,被她们生拉硬拽,几乎扯成了两瓣,就连轻轻呼吸,都能扯出千万的伤痛来。 沈俞晔一直握住陈鸳鸯的手,见她的泪又涌了出来,忍不住再次紧紧抱住。他的头抵在陈鸳鸯的发际,就像此刻拥着的,是他拼尽一切也要争取的幸福。 知晓沈俞晔是苏暮阳哥哥这个秘密后,陈鸳鸯的身体本能地抵抗着来自沈俞晔任何的亲昵。拥抱只持续了几分钟,陈鸳鸯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沈俞晔双手捧着她的脸,眼里都是悲戚:“你当真要走,不理我了吗?我寻寻觅觅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才咀嚼出爱的滋味。你不能走,不能走……” 他不敢再提跟苏暮阳有关的任何话,他知道。陈鸳鸯心中一直有苏暮阳的位置。当初送三色堇时,他无意问她是喜欢鸢尾花。还是三色堇。那是冲动之下说出的话,那会儿她没回答,他也害怕听到答案。 之后再遇到苏眉,夜深一个人时,他不时会回想起弟弟暮阳,以及这个陈鸳鸯没回答的问题。有时他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吃自己弟弟的飞醋。可他又不断期待,有一天陈鸳鸯会说出他想听的那个答案。 陈鸳鸯还在哭。哭得沈俞晔整颗心都乱了。他想像往常那样,用吻,吻干她的泪。沉默良久,他最后只将吻落在了陈鸳鸯的头发上。 他不顾她的挣扎,有将吻一一印在她的脸上。陈鸳鸯还在哭,沈俞晔的吻仿佛带着治愈功能,他吻向哪,哪里好像就不疼了。 这是以往惯常的接触,沈俞晔此刻又比以往温柔许多。当他的唇落在陈鸳鸯唇边时,陈鸳鸯忽然想起沈园的那个吻。心下一暖。大脑明明不接受,身体和意识却在他的温柔攻势下,默默顺了他的意。 沈俞晔将她压在床侧。温柔的吻顺着她的眉,眼睛,鼻子,嘴唇,再到她的脖子,胸口…… 这一夜,两人明明都很受伤,心里都藏着无法言喻的伤痛,落到行动上。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冲动、激烈。他们抵死缠绵,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似乎只有这样,他和她。才能忘记彼此加诸在对方身上的爱与殇。 筋疲力尽后,陈鸳鸯用枕头蒙住脸,为自己的配合以及沉沦羞耻。完全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身体因为情欲褪去后的空虚,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从不在她面前抽烟的沈俞晔点了一根烟,他就点着,并不抽。淡淡的烟味一点点地飘洒开来,混合着房内还未完全褪去的欢爱气息,于静谧处堪堪生出了几分难言的寂寥。 陈鸳鸯一直用沉默的背影拒绝着沈俞晔,她将脸埋进枕头内,一言不发。沈俞晔看着黑暗中一角的烟,一明一灭。红色的光以极其微弱的姿态,于黑夜中缓慢生存。 沈俞晔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根烟,看似在燃烧,灿烂,可毁灭,也在可以看见的尽头。烟燃烧完,也就是他的死期。 他很想再说点什么,可陈鸳鸯这副样子,他的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化成了缄默。 错误已经铸成,他说太多,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况且,陈鸳鸯一向有主意,她认定的事,不会那么轻易改变。 他的手一直停留在她肩膀后方,明明只有零点1公分,可他忽然有种不敢放下去的感觉。 良久,陈鸳鸯按开壁灯,捡起地上的衣服,目光在书桌上的三色堇上微微掠过。 沈俞晔看着陈鸳鸯穿衣服,看着她将散落一地的衣裤收拾进箱子,再看着她一把挽起长发,拉上箱子拉链。 “我们先冷静一段日子,你如果硬要留我,也只能留下我的人,留不下我的心。我不想我们美好的开始,最后相看两相厌的结束。” 沈俞晔也穿好了裤子,他的后背,前胸上,到处是陈鸳鸯留下的手指痕。陈鸳鸯刻意避开他的这些地方,眼睛看向窗户。 沈俞晔按住她的行李箱:“这么晚了,要走,也是我走。” 说完,他扣上最后一个扣子,又将钥匙递给她:“答应我,至少接我的电话,要告诉我你在哪。我们冷静一天,明天我再来找你,我会将你想知道的所有,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我希望那个时候,你还愿意听我说,依然还爱我。” 沈俞晔定定看着陈鸳鸯,目光里是浓浓的不舍。陈鸳鸯却一直垂眼看着自己的鞋,直到他关上门,再也看不见身影后,陈鸳鸯才抬起眼,眼中隐隐有泪花。 这晚,陈鸳鸯辗转反侧,沈俞晔一样一夜未眠。他们身处两个地方,隔着凉凉的月光,各怀心事,心绪难宁。 陈鸳鸯今晚流出的每一滴泪,仿佛都是沈俞晔不能承受之重。那点点泪一点点浸染着他的心,再一点点化成千钧重的铅块,磨着他的心,渗出了血,剜出了肉。 如果陈鸳鸯说要离开,他能留她一次,根本留不住第二次。如果她要分手,沈俞晔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挽留。初遇开始,她就是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一路走来,她早就是心中的一部分。谁能告诉他,如果她真的转身离去,他要怎么办?(未完待续) 五十三章 她早就成为最不割舍不下的那个人,谁能告诉他,要怎么做,心才能不这么痛?沈俞晔不敢看着陈鸳鸯转身绝决离去的背影,他在自己落泪前,抢先离开。 黎明的光辉终于穿云破层,新的一天又在不知不觉间到来。 沈俞晔带着一身的冰冷回方庭,他心里虽然痛苦,可他还有工作。只有寄情于工作,他才能暂时忘记陈鸳鸯满是泪痕的脸。 微风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一推再推的股东大会也快到来,他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他还要为方庭,为他的外公,做完最后一个项目,站完最后一次岗。 沈俞晔开车去方庭时,陈鸳鸯6点就已经起床。她用化妆品重重遮掩住昨晚的全部委屈,她不想她的父母,她的苏姨,在已经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再为她的事情担忧。 搭乘最早一班地铁,去医院看完苏眉后,陈鸳鸯又马不停蹄地回公司销假上班。在安静又冷清的地铁车厢内,她做了一个决定。等手头上的case完工后,她会递上辞职信,离开方庭这个是非之地,也离开那个让她伤心欲绝的男人。 一回技术部,温清和继续用关怀的语气欢迎她归队,看着熟悉中带着陌生的办公室,陈鸳鸯狠狠收起悲伤,投入繁杂又琐碎的工作中。 工作中途不时会碰到沈俞晔,陈鸳鸯每一次都将他当作陌生人,眼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温情。上午快下班时,程安安再一次来找沈俞晔,在卫生间门口,她与陈鸳鸯狭路相逢。 程安安刻意走到陈鸳鸯面前,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昨天下午的礼物。你还喜欢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鸳鸯,目光最后定格在陈鸳鸯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上,笑容更加灿烂:“看来你很满意。” 她朝前一步:“你还真是单纯。真以为我会给你机会说抱歉?你那般羞辱了我,你真以为我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能跟你手挽着手做回好姐妹?做梦吧!昨天下午仅仅是个开始,我会把你加诸到我身上的所有痛苦,全部还给你!” 程安安拍了拍陈鸳鸯的脸,眼中带着一丝惋惜:“被骗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现在能体会到那晚我的感受了吗?陈鸳鸯,你千不该万不该,抢我程安安的男人!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识相。就乖乖收拾行李,离开方庭,离开静安,永远不要出现!” 陈鸳鸯拍开她的手,声音平静:“恨我,算计我,真能让你开心吗?” 程安安哈哈大笑:“开心,当然开心!这是我出生以来,最开心的事情!这一切都拜你所赐,你赶紧收起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我看着恶心!” 说完,程安安踩着细高跟鞋,大摇大摆地离开。陈鸳鸯看着她妖娆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秦筝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陈鸳鸯一副落魄的表情,不由问道:“鸳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鸳鸯抱住秦筝,声音软绵:“没有人欺负我,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秦筝听着十分奇怪。不过她也没有细问,她只是拍了拍陈鸳鸯的背,表示我陪着你。 程安安带着一副愉悦的心情。走到沈俞晔的办公室,赵清蕾却告诉她沈总监今天不见客。要见,请提前预约。 程安安吃了闭门羹。也不生气,她就靠在墙上等沈俞晔出来,也不理会来往方庭员工的目光。 赵清蕾将程安安在门外的事,通过电话告诉了沈俞晔。沈俞晔却一声不吭,只扔下一句:你要是放她进来,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做我秘书了。 沈俞晔发了狠话,赵清蕾也就不管门外,多了一根漂亮木头的事实,该干嘛干嘛。 程安安一开始还沉得住气,后来见沈俞晔真没打算理自己,不由气从心来。她瞅着一个赵清蕾进办公室的机会,也灵活地钻了进去。 赵清蕾没有想到程安安脸皮这么厚,居然会跟着进来。沈俞晔看了一眼赵清蕾,将签好的文件递给她,倒也没为难她,只是一眼都不看程安安。 被拒之门外,加上现在被刻意忽视带来的委屈,令程安安立刻红了眼眶。赵清蕾间见情形不对,立刻退了下去。 办公室内,只听得见沈俞晔敲打键盘的声音。程安安就像不存在的空气,沈俞晔一眼都没抬起过。 程安安往前走几步,“俞晔哥哥……” 沈俞晔:“滚,我不说第二遍。” 这七个字就像一盘冷水泼到了程安安头上,沈俞晔这样冰冷的反应,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也不像昨晚电话里婷姑姑说的那样,俞晔哥哥会立刻回心转意。 她今天穿了最漂亮的衣服,戴了最华丽的珠宝,以一种‘正室’的身份,来奚落陈鸳鸯,回到她的俞晔哥哥身旁。 可沈俞晔居然叫她滚!这是程安安从来没有想过的结果。而他眉眼里流露出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陌生,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射向她的心脏。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恭喜你,你失策了。”沈俞晔合上电脑,第一次看程安安。 那凄冷的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没有爱,没有恨,什么都没有。仿佛她程安安就是一缕空气,于他而言,就是虚无。 程安安心里忽然一慌,她拦住想要出门的沈俞晔,“不该是这样的!俞晔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说过,即使没有鸳鸯,我也不会爱上你。你以为昨天下午那些话,伤了鸳鸯,我就会如你所愿,爱上你?告诉你,这辈子我只爱,只会娶陈鸳鸯一人,如果她不肯嫁给我,我宁愿终生不娶。承蒙程小姐厚爱。你的情,我要不起。” “不,不。不!俞晔哥哥你应该爱我的……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不能这么说我,你不能这么对我!”程安安往前,想要抱住沈俞晔。 沈俞晔往后一步,程安安扑了个空。 沈俞晔:“让开,我不想再看到你。昨天那番话,抹灭了我们仅有的一点兄妹情谊。从今晚后,请程小姐高抬贵手,放过我。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说过,爱情原本就跟时限无关,你说你爱我,我只感受到你的自私和霸道。或许你认为那是爱,可我没感觉出那是爱。” “陈鸳鸯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迷的你这般神魂颠倒!俞晔哥哥,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你别这样,你别不要我……” 程安安失声痛哭起来。沈俞晔却再没看她一眼,往前几步,想伸手拉门。 程安安看到办公桌笔筒上竖着一把剪刀。一把捞过,抵在自己脖颈间。她厉声道:“俞晔哥哥,你要是敢出这扇门,我立刻死给你看!” 沈俞晔回过身,看着尖利的剪刀头已经划破程安安的皮肤,殷殷的鲜血顺着脖子,流到了白色的上衣上。 他缓缓开口:“程安安,你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我吗?为着我这么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伤害自己的性命。你值得吗?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没有感觉,这样强求而来的感情。你真的想要吗?” “要,我要!俞晔哥哥。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如果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程安安丝毫不理会脖子上的痛,她声音颤抖:“俞晔哥哥,你是在乎我的,对吗?你是在乎我的,嗯,你是在乎我的。” 程安安拼命的点头,声音陡然大了一倍:“俞晔哥哥,陈鸳鸯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陈鸳鸯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沈俞晔已经拉开了门,他的声音因为听到了‘陈鸳鸯’三个字,多了一丝柔情,但听在程安安耳侧,就分外刺耳。 “鸳鸯,她无人可以代替。她能给我的,你给不起。”说完,沈俞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程安安手里的剪刀‘噗’地一声掉落,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以死相逼,终唤不回沈俞晔的回头。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将自尊放下,她的俞晔哥哥为何还是不看她?陈鸳鸯,还是陈鸳鸯!程安安银牙暗咬,双眼里简直能射出火来,心中没骨的恨意翻江倒海而来。 赵清蕾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程安安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她看了看地上带血的剪刀,又看了看程安安脖颈间渗出的鲜血,不由一愣。赵清蕾刚想问她要不要帮忙,程安安已经站起,挺直了背,像只骄傲的公主走了出去。 陈鸳鸯一上午精神恍惚,温清和让她整理近段时间的标地文件,再拿到他办公室。不知是没看清路,还是头昏,在送文件去温清和办公室时,她脚下一歪,手里的文件立刻飞了出去。 周心丽见了,立刻捡起将文件,攥在手里,接着扶起了她,语气关切:“你没事吧?” 陈鸳鸯摇摇头,“谢谢,我没事。” 周心丽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如果不舒服,就去休息会儿。身体最重要,工作迟会儿再做,也不耽误事的。” 说完,她还极其热情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感冒药递了过来:“看你脸色苍白,头冒虚汗,估计是感冒了。赶巧我上次刚买了感冒药,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了,我留着也没用。” 陈鸳鸯本想拒绝,可周心丽已经把药塞到她手里了,她只好谢过。 陈鸳鸯往前走,没有注意到身后周心丽脸上的表情。 周心丽哼着歌儿,脸上全是开心的神色。她掏出手机,给许自强回了一条短信:事情已经办妥。 陈鸳鸯敲了敲温清和的门,他边往外走,边打电话:“嗯,好,我马上过来。” 他见陈鸳鸯拿着文件,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等会儿’后,才空出嘴对陈鸳鸯说:“小珍请假了,你收拾收拾,跟我出去一趟。” 陈鸳鸯一愣,小珍一直跟着温清和忙进忙出,是温清和最信任的左右手。而她一直做着外围工作…… 温清和见她还愣着,语气不由重了一分:“还愣住干什么,赶紧拿上东西跟着我。事情很重要,时间紧迫,你一直跟进这个项目,小珍不在,就辛苦你了。” 陈鸳鸯愣愣地点头,赶忙回座位拿包。温清和一面给司机打电话,一面在电梯口等她。 沈俞晔刚好下来找她,他们在电梯处擦身而过。沈俞晔刚想叫住她,电梯门已然关上,沈俞晔只看到一个侧影。 沈俞晔和陈鸳鸯都不会知道,这次的擦身而过,会将他们拖入怎样的深渊。(未完待续) 五十四章 程安安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她一身的血吓得何以宁大声尖叫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芬姐又是拿衣服,又是倒热水,程安安就像一个脱了线的木偶,脸色呆滞,任由何以宁摆弄。 她蹲在沙发下面,两眼无神,何以宁拿着棉签,沾上酒精帮她颈上的伤口消毒时,或许是因为痛,程安安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表情,但也就是一会儿而已,等疼痛过了,她又恢复不说话的沉默状态。 何以宁忍不住热泪盈眶,她的女儿高高兴兴的出去,却伤痕累累的回来,且如此的失魂落魄,毫无生气。 “安安,别吓妈妈!跟妈妈说说话,快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以宁处理完伤口,忍不住抱住程安安,失声痛哭起来。 程安安依旧保持静默的姿势,就像一根冰冷的木头,任由何以宁怎么搓,怎么摸,她就是不说话。 直到何以宁哭出声来,程安安才轻轻出声:“俞晔哥哥……他说,他不要我了。” 何以宁身形一顿:“那你身上的伤……” 程安安忽地笑了出来:“哦,这个是我自己弄的……” 程安安的身子忽然一轻,何以宁蹲下与她直视,声音严肃:“安安,你不是答应过妈妈,永远都不会伤害自己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自己!” 程安安双手捂住脸,声音飘渺:“因为俞晔哥哥叫我滚,因为心里痛,因为我不想他离开我……” “傻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能伤害自己!你知不知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糟践自己,妈妈心里难受。”何以宁忍不住别开脸。眼泪横流。 “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俞晔哥哥像看陌生人那样看着我。一点感情都不带,他的目光好可怕,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情’之一字,何以宁自己尚且无可奈何,她的女儿又比她刚烈许多,偏激许多…… 先前已经说了那么多的安慰话语,可她的女儿非但一句都听不进去。反而在相反的路上越走越远。 男人的心如深海,沈俞晔又是那样是非分明的人,安安的刀对准陈鸳鸯,只能将他越推越远…… 何以宁叹息不已,她的女儿已经陷入情爱的漩涡,不管她这个妈妈怎么做,都不及她自我认识清醒强。 这世上本身就有那么一个人,你能遇上,却终究只能擦身而过;这世上本就有那么一种爱,你能看见。却终究无法企及、泅渡。 求而不得的人,爱而不得的情,唯有自己看清。才能回头,才能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 何以宁唯有像这样紧紧抱住安安,给她来自亲人的温暖,让她感觉到这世上还是有那么多人爱她。 芬姐拿着一沓纸,不知道该递给谁。她看着夫人,小姐哭个不停,也不由跟着啜泣起来。 程钧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三个女人在客厅大哭的情形。 他的眼眸里有些喜。又有些落寞,乍然听到这样的哭声。不由一愣。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放下包。看向妻子何以宁。 “哦,没什么,就是安安不小心摔伤了。”何以宁不敢说是安安自己弄伤的,不然程钧剑知道后,一定又会发脾气。 程钧剑看了一眼安安,安安却别开了脸,只有不断耸动的肩膀,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伤心。 程钧剑吩咐芬姐:“去我书房,桌面的红色盒子里,有上好的跌打损伤药,拿下来给安安擦。” 芬姐擦了擦红肿的双眼,应了声好,就上楼去了。 程钧剑走了过来,站在程安安面前,低声问:“摔到哪了?疼不疼?” 他记得他的安安最怕疼,小时候稍微刮破点皮,就能哭上好几个晚上,怎么哄也哄不好。也只有自己抱着她举过头顶,骑在肩上,才能令她破涕而笑。 耳边传来许久未成听到的,属于爸爸的温和话语。程安安到底没忍住,她转过身狠狠扑在程钧剑身上,手抱着他的腰,更加大声地哭起来。 “好了,安安,不哭,不痛。芬姐已经上去拿药了,喏,给你吃颗糖,吃了糖,就不会痛了。” 程钧剑变戏法般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他下班回来,安安扎着羊角辫扑过来后,他都会准备着这样的糖果,再一把抱起小小的安安,亲个不停。 来自小时候温馨记忆排山倒海而来,专属于程钧剑的特殊父爱也漫上心头。程安安怔怔地看着爸爸手里躺着的那颗大白兔,儿时的记忆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席卷而来。 程钧剑剥开糖,放到安安手上,又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轻柔:“别哭了,再哭下去,就真跟你哥哥说得那样,变成丑姑娘了。” 程安安将糖含在嘴里,心里本来泛起了甜,听到最后这句话,不由一声咳嗽,差点噎住。 程钧剑拍拍她的肩,笑道:“会笑就好,笑比哭好。安安,你要多笑,笑起来多漂亮。” 成功安慰完女儿,程钧剑拿起包,看看妻子:“阿宁,上来一下,我有事对你说。” 何以宁点点头,吩咐完芬姐给安安准备吃食后,就跟着程钧剑上楼了。她边走边嘀咕,她的丈夫好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对接下来他还要跟自己说的事,她不禁有些惴惴。 程钧剑站在窗户旁,手里握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 “钧剑,怎么了。”何以宁缓缓上前。 “把门带上,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很重要。”程钧剑淡淡说道。 “哦。”何以宁心中的疑窦又扩大了不少,究竟有什么事,非要关上门说? 程安安换过衣服,手里端着芬姐的拿手汤——百合排骨莲子汤缓缓朝父母卧房走去。 刚才爸爸的言行和举止。让程安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充盈了不少。她忽然就对自己这几日对爸爸甩脸色的幼稚行为后悔起来。这不,芬姐刚舀了一碗汤,她就忍不住想要借花献佛。趁现在父女俩关系微微变好的时机。填补掉那些与爸爸之间的裂痕。 她已经走到了门外,刚想叩门。房内隐隐传来妈妈的哭泣声。 好奇心作祟,程安安轻轻拧开门,忍不住趴着门听起壁角来。 门内,妈妈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是说,陈鸳鸯……是……的女儿?” 何以宁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程安安只能零碎地听到几个字眼。事关陈鸳鸯,她趴在门侧,竖起耳朵集中精神继续。 “你看看这份鉴定单。就知道是不是了。当年我亲手将她送走,没想到冥冥之中,她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这就是天意,一定是以安想她的女儿了,才会让鸳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程钧剑声音沉郁:“阿宁,你是以安的妹妹,你也不忍心看到她唯一的女儿飘零在外,不想看到以安死了这么多年,坟前冷清寂寞吧。” 何以宁紧紧攥住鉴定单,上面标注的数字。以及下面一栏——亲子关系,让她忍不住眼泪直流。 “当年,你怎么可以这么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是她妹妹啊!” 程钧剑握住何以宁的手,声音清亮,却带着十足的安慰效果:“阿宁,当年爸爸雷霆之怒,这件事本就是少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安全。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以安求我,谁都不要告诉……” 何以宁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们口中的谁,也包括她的妹妹。你的妻子?” 程钧剑知道这个秘密,何以宁一时无法接受。更知道她此刻钻了牛角尖。 他伸手擦着何以宁脸上的泪,声音轻柔:“阿宁。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怀疑,晏琛根本就没有死……” 程钧剑话还没说完,只听见门外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忽然被摔碎。 门轻轻推来,何以宁惊讶地说:“安安?你怎么会在门外?” 说完她扫了扫地上的瓷碗碎片,眉头皱了起来。 程钧剑已经站起来,他声音里带着怒气:“是谁教你,偷听父母讲话的?” “呵呵。”程安安冷笑一声,她一步步走进卧室,再冷眼看了看程钧剑。 “谁教我的?还不是你这个好爸爸!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亏我刚才还在感动你又跟从前那样关心我,爱护我。原来,说到底,你是因为做了亏心事!” 何以宁立刻呵斥道:“安安,住口!” 程安安的声音立刻尖利起来:“住口?我偏要说!难怪妈妈你除了陪我哭,让我放手外,什么都不能替我做。因为你现实中就是个失败者,自己的丈夫跟亲姐姐有了私生女,你还要笑脸将她迎回家!” “还有爸爸,钧安集团中的‘钧安’两个字,是取自你的‘钧’,何以安的‘安’吧?妈妈,我真替你可怜,自认为深爱自己的丈夫,到头来,不过是在你身上找寻别人的影子!” ‘啪’地一声脆响,程钧剑狠狠甩了程安安一个耳光。他脸色铁青,手微微颤抖:“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居然用这样污秽的词语形容自己的妈妈!” “没说够!我是替妈妈不值,她把一生都给了你,你却把爱给了一个死人!我本以为我的父母是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父母,没想到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假象!爸爸,你真我令我恶心!枉我这么多年敬你、爱你,你就是这样给我做榜样的!” 何以宁刚想冲上去拦住程安安继续说下去,程钧剑伸手拦住她:“让她说!我倒想听听,我养了22年的女儿,究竟是怎么看她父母的!” “我现在才回过味侎,在俞晔哥哥的事情上,你为何会偏袒陈鸳鸯,不断呵斥我!原来她是你养在外面的野种!是你瞒着我们在外面生的小杂种!我不会放过她!我不会让她抢了我的男人后,继续抢我的爸爸!” 说完,程安安捂着脸,看了看何以宁,又看了看程钧剑,嘴里恶毒的话继续喷涌而来:“你们真龌龊!在自己的儿女,面前端出一副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背后却是这么肮脏!妈妈你也真能忍,丈夫和姐姐搞在一起,你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安,你出去!”何以宁大声对她说道。她的脸因为过度气愤,有不正常的红。 “走就走,我还不愿意呆在这个家里!你们真让人觉得心寒!我本以为我的家是世上最好的家,我的爸爸是最伟大的爸爸,我的妈妈是最温柔的妈妈,我是最幸运的女儿。是你们,将我的幸福生生夺走!我恨你们,恨你们!”(未完待续) 五十五章 程安安说完,再也不愿意看爸爸妈妈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安安……”何以宁忍不住高声喊道。 “让她走!我没有那么恶毒的女儿!”程钧剑大手一挥,将书桌上的白色茶杯全部扫到了地上。何以宁捂住嘴,今天发生了太多无法预料的事,多地简直将她的宁静世界推翻。 楼上天翻地覆的混乱,芬姐站在楼梯处,不知所措。没过多久,程安安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了下来。 她甚至直接忽略芬姐眼里的疑惑,拉着箱子直接出了门,过了一会儿,芬姐听到汽车开动的声音。 芬姐不由与阿德面面相觑,何以宁声音里还带着颤音:“安安呢?”她刚从安安房间出来,只看到满地的衣服,就像被人洗劫过一样。 “小姐提着行李直接走了,我叫她,她也不理我。”芬姐小心回答。 “你们怎么不拦住她!”何以宁忧心忡忡,声音不由大了起来。天色已晚,安安这样负气而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芬姐怯懦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脚长在程安安腿上,平常她就是个娇气的小霸王,此刻明显生气,试问谁又拦得住? 何以宁也知道自己不该乱发脾气,她从楼梯上匆匆走下,太过慌张,连拖鞋都掉了一只。她拿着座机,给程皓然打电话:“安安出走了,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找她回家!” 电话那头程皓然还在嘟哝着什么,何以宁也没心思听,一把挂了电话。抬头就见丈夫已经换过衣服,脸色依旧铁青,一副立马要出门的意思。 “阿宁。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件事,先不要告诉爸爸,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一切还未确定前,必须瞒住他。我有事先出去一会儿。你也别太担心,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何以宁很想跟他说说安安离家出走的事,可瞧了瞧丈夫的神色,她还是忍住了。她只是往前一步,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这所有的一切,我还云里雾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晏琛跟姐姐又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只记得当年他被爸爸辞退。之后听说他疯了……” 程钧剑:“那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他和以安之间的故事,还要等我找到他才知道。我一直怀疑晏琛并没有死,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找他。天怜可见,现在终于有他的一点消息。” 他顿了顿,立刻语气深长起来:“安安性子太烈,刚才误会一场,等她冷静下来,你再好好跟她说说。此刻我还顾不上她的心情,你多担待些。” 说完。程钧剑拍了拍何以宁的肩膀,然后大步离开。何以宁抱紧肩膀,环顾四周。只觉得冷清地要紧。 她苦苦经营了数十年的家,仿佛就在顷刻间,轰然倒塌。乖巧的女儿,体贴的丈夫,他们一去不复返,只将冰冷和伤害留给她。 程钧剑开着车,顺着私家侦探给的地址缓缓而去。前面是一条幽深的窄巷,车过不去。程钧剑只好将车停在路口,步行过去。 所过之处。皆是垃圾遍地,恶臭连连。两侧是低矮的棚屋。寒风吹来,没有玻璃的窗户左右摇摆。发出凌厉的响声,平添了几丝恐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不时有人提着东西经过。他们个个面无表情,遇到程钧剑这样气韵浑正的男人,也只是略略一眼带过。 程钧剑不知道,静安还有这样简陋的地方。他捂着鼻子,继续往前走去。 幽深又昏暗的巷子看不到尽头,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路灯一闪一闪,还不时发出滋滋声。前方忽然出现一大片垃圾,还有几个东摇西摆的垃圾桶,一个人看不清面容的人坐在一侧。 他头发又长又乱,身上套着一件露出棉絮的旧军大衣,脚上没有穿鞋,旁边立着一个脏娃娃。他瑟瑟地缩在一团,手却往前伸着,不断上下拨弄着,脸上居然有一丝笑意。 男子此时的动作,还有脸上的表情,与周遭的恶劣环境,甚至与他的一身落魄,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个路过的老爷爷见程钧剑怔怔地看着流浪汉,不由叹道:“他是上个月才来我们这一块的,他不吓小孩子,也不猥亵妇女。每天就静静坐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偶尔嘴里哼哼着什么,我上高中的孙女说那是一首歌。” “还有他现在的动作,我孙女说,那是弹钢琴的动作,我不懂,我孙女儿说是,那就试了。也不知道他遭了什么罪,竟然得了失心疯。这样一个天谪般的人儿,可惜啊可惜。” 老爷爷的声音含在风里,混合着他有些嘶哑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浸染出无尽的悲凉。 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男子,却浑然不觉,继续弹奏着只有他能听懂的华章。 程钧剑走上前,缓缓蹲下,与流浪汉对视,不,与晏琛对视。 眼前的晏琛,即使胡子邋遢,一身落魄,可眉眼处依旧清逸脱尘,身上那熟悉的风淡云轻气质依旧还在。 只是从前一双温润的眼睛,此刻白茫茫一片,毫无焦点。 明明眼已瞎,可仍然让人感觉到他的温暖。 程钧剑不知为何,看到这样无声无息,被落魄装扮成另外一个人的晏琛,眼里忽然涌出了泪。 他还记得,那一年,温阿姨领着背着双肩包的他,走进何家内院时,连同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穿着蓝色毛衣的高大男子,说不出哪里帅,但一身浑然天成的温暖气息,连他这个三米之外的同性,都有点自愧不如。 温阿姨将他拉到以安,以宁面前,笑着介绍‘这就是你们以后的钢琴老师,晏琛’时。一向落落大方的何以安忽然脸红了。只有以宁腆着一张脸,甜甜地唤了一声‘晏老师好’,还是纪娉推了一把以安。她才垂着头低低喊了声‘你好,我是以安’。 他轻声笑着。嘴角露出一个浅浅酒窝,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含着魔力,一句简单的‘你们好,我是晏琛’,就让何以安低着头,默默伸出了手。 他们的手轻轻一握时,谁都没有想到,这是缘分的开始。 这之后。程钧剑敏锐地感觉出何以安比以前爱笑了,且这份笑比以往更甜更美。特别是她跟晏琛独自弹琴时,那如同天籁的笑声混合着美妙的琴声,回荡在整个何家书房。 程钧剑闭了闭眼,回忆就像一座牢笼,将他牢牢困在了过去。凡是跟以安有关的事情,他的大脑仿佛过滤过一样,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格外清晰。连同那个温暖如玉。平时不常遇见,关系只停留在点头打招呼阶段的晏琛,的每个微笑。每个动作,都异常清楚。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用‘面目全非’的晏琛,‘闭着眼睛’弹奏着只有他能懂的乐章。晏琛旁若无人地双手翻转,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往上往下,口中的哼唱也出了声音,程钧剑侧耳听去,眼角又一酸。 邓丽君的《甜蜜蜜》。 这是何以安平时最爱弹奏的歌曲,也是他们几个聚在一起时。必点必唱的曲目。 程钧剑呆呆看着晏琛的无声演奏,心中百味杂陈。 他暗恋的以安偷偷与她的钢琴老师相惜相爱。,偷偷摸摸进行。又含着初恋里最甜美的芬芳。那个有琴声,又有笑声的书房,就是他们爱情滋、发芽,又结果的土壤。 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在侧,晏琛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的手缓缓向后,轻轻握住了胸前一个黝黑的物事。 他的姿势轻缓又带着圣洁模样,仿佛此刻他握住的,是他的一切。 这个动作,程钧剑知道,那是本能,那是生人靠近时的本能。 保护最珍视的东西,即使晏琛已经痴傻,不记得前事,可他依旧还有这样的本能。 那是已经黝黑到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的一,个类似吊坠的东西,但程钧剑知道,那是什么。 程钧剑紧紧握住的拳头,缓缓伸开,一个精巧的木制猫头鹰静静躺在上面。 他轻轻将它放到晏琛皲裂又红肿的右手上,声音带着丝丝颤抖:“晏琛,我找到你的女儿了,我找到你和以安的女儿了……这是你当年亲手做的猫头鹰,为以安做的,为你们的女儿做的……” 晏琛本在极力躲避着程钧剑的手,乍然听到‘以安’两个字,他的身体忽然抖了抖,手也缓缓垂了下去:“以安?我的以安。” 说完,他摩挲着小猫头鹰,拿在鼻尖嗅了嗅,忽地一声扔了出去,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只是双腿已然残废,根本站不起来。他瞬间滚落在地,手却往右边摸索着,身体不断往前挪动,直到摸到一个脏兮兮,黑乎乎的小熊玩具,他才紧紧将它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满足:“我的以安,我在这,我们永远不分开。” 站在一侧,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俯身拾起那个猫头鹰,往前几步,递给程钧剑:“程先生,我也是上周才找到他的。他神志不清,双眼不能视物,双腿也不能动。我曾试图带着离开这个地方,可他大喊大叫,死也不肯走。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别的地方爬到这里来的……” 程钧剑眼里已经眼泪连连:“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男子一声叹息:“这个地方或许对他有特殊的含义,据当地人说,他一天到晚都枯坐在这,不像别的流浪汉,翻垃圾,找食物。有好心人不忍他挨冻受饿,经常给他送吃的……他神志虽然不清醒,却会在别人给他东西吃,给他衣服穿时,下意识说谢谢……” “他不肯走,我想了很多办法都行不通。医生说,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束手无策。他看似不清醒,可在某些时候,又跟正常人一样。特别是他手里那个娃娃,我一动,他就跟我拼命。对不起,程先生,我没把事情办好。”男子语气里带着懊悔。 “哪里话,我还没谢你,帮我找到他,怎么还会怪你?”程钧剑站起,从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一沓钱:“谢谢你这些年不辞辛苦地帮我找人,小小心意,还请你不要推辞。” “程先生,你已经付过钱了……”男子想要拒绝。 程钧剑淡淡一笑:“还要劳烦你帮我看着他,正常三餐,加上棉被,衣服,让他不再受冻,挨饿。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于他而言,有什么重要意义,他愿意呆着,就让他先呆着。他虽然疯了这么多年,可我觉得有些事,他心里明白。我还有点事,这里,就多谢你了。” 程钧剑说完,再定定看了一眼已经坐直的晏琛,他抱住脏娃娃,就像幼儿园里的小学生一样乖巧,安静。 程钧剑不由叹了口气,是否真的忘记了那些伤痛,活在只有以安和他自己世界,才能感觉到这人世间的一点温暖?回到最自然、最本真的状态? 程钧剑不知道,他只觉得心很痛。为自己,为以安,也为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晏琛。 晏琛忽大忽小的声音飘在风里,忽远忽近,就像裹挟了巨大悲伤的序幕,一点点将程钧剑网了进去: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程钧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寒风吹着他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何以安自杀,晏琛疯癫,他们拼死保住的女儿陈鸳鸯,安安静静地远离了静安这个是非之地,幸幸福福地长大,一如他们期待的那样。 只是为何他这唯一的知情者,当年唯一一个参与进整件事情的人,一直以旁观者身份旁观的人,心会这般疼?程钧剑不知道自己是心疼何以安,还是心疼她与晏琛的爱情。 那留在时间深处的人儿,一一离他而去,唯有清醒的他,还留在原处。程钧剑打开车门,在车内枯坐良久,才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陈鸳鸯。(未完待续) 五十六章 隐藏了23年的秘密,是到了该大白天下的时候。 陈鸳鸯接到程钧剑电话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准确点说,电话是通过沈俞晔,他们才联系上的。那会儿,陈鸳鸯正坐在一间看起来很高档的咖啡馆里,温清和只让她先等着,他还要去取一些资料。 陈鸳鸯搅动着咖啡勺,虽然满脸狐疑,可她向来不多嘴。温清和今天有点反常的行为,她只是略略奇怪,一向严谨的他,怎么也会有这样忙前就忘了后面的时候。 陈鸳鸯静静看着咖啡氤氲出浓郁的香味,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洽谈这样重要的会议,为什么会选在这样休闲的咖啡馆里,也不知道温清和丢她一个人在这,是几个意思。 先前她并没怎么深入跟过标地的案子,温清和忽然将她拉了进来,她有些害怕。 这样的害怕,说不清也道不明,就是隐隐的感觉,一闪而过,抓不到,也摸不着。 陈鸳鸯闭上眼睛,就在刚才,潘小秋已经打过电话来,爸爸已经提前回曲离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离开了好几天,外婆和弟弟都需要他。 苏阿姨马上要接受新的治疗,陈鸳鸯立刻发现有新的难题摆在面前。 今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银行卡里,沈俞晔曾经给她的那些钱,原封不动的转回去。她也跟住院部的刘医生打过招呼,如果沈俞晔过来付医疗费,请一定拒绝。 在一起时,陈鸳鸯就甚少用他的钱,如今不在一起了,她就更没有理由用。 一想到钱。陈鸳鸯就觉得烦躁。蔡医生早上兴奋地告诉她,美国的那批新药,已经到了。 化疗需要钱。新药需要钱,住院需要钱……陈鸳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钱困得死死的。她手撑着头,只觉得直犯恶心。 忽然,肩头被人一拍。陈鸳鸯回头,一个瘦高,有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陈鸳鸯,居然真的是你!”大波浪女坐下,脸上笑不停:“我在旁边一直看总觉得像你。可又不敢确定。方才你转过脸,我才确定就是你。” “田恬……”陈鸳鸯声音里有些迟疑。 眼前这位身姿妖娆的女孩,是陈鸳鸯的大学同班同学。 她没想到,自己平常与班上的同学并不热络,更被许多人评为怪人,神人,与女同学也甚少交流。再遇见时,田恬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她。而她自己,要在脑海里过好几遍,才及时记起她是谁。 说实话。在学校的时候,陈鸳鸯跟田恬的交集并不多。她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寝室范围以内。田恬属于校花级别的。又是校报记者,人漂亮,又活泼,拥有众多追求者。两人偶尔被辅导员抓在一起,写写文艺通稿什么的。 她没想到,田恬还记得她,且一眼就认出了她。 “真巧,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我还以为你回老家工作了呢。” 田恬招呼侍者上咖啡。一屁股坐到陈鸳鸯对面,脸上都是新奇:“我坐在这。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也在等人。田恬你好。我也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你。”陈鸳鸯笑地有些尴尬。 在这柔肠百结的时候,遇到热情且不熟悉的同学,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回避。 “鸳鸯,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什么都不愿意说。”田恬没来由的一句话,让陈鸳鸯一愣。 乍然听到这句话,陈鸳鸯有些莫名。且不说平时两人不过是偶尔打招呼的关系,唯一几次熟稔还是因为王富云这个神人。陈鸳鸯自认为跟田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此刻却一副好朋友的姿态,好像她最近的生活状况,她都清楚似的。这让陈鸳鸯奇怪。 “辅导员都跟我说了,你家里出了事。”田恬的语气忽然就低了起来:“鸳鸯,你亲戚住院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扛着呢?你虽然平时极少跟我们说话、互动,可班上好多同学都记得你。上次举行的小型聚会,很多人提到了你。” “这不,林老师一说你的事,很多同学自愿捐了款。我知道你一向清高骄傲,不一定愿意要,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不要伤了同学们的一片心。.info[]我们没有你的电话号码,我还想问王富云找你的号码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你。”田恬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陈鸳鸯愣了愣,田恬的举动,让她很吃惊。 她未曾给班上的谁带来过什么,甚至很多人的脸,和名字,她都不甚清楚,记不起来。毕业之后,她也几乎没跟班上的人有过来往。仿佛他们就是生命里匆匆而过的过客而已,从前充当着陈鸳鸯的某些同学,毕业过后,又成为了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她从未想过,在她需要的时候,会是这些曾经遗忘的同学,率先伸出援助之手。 陈鸳鸯虽然感动,但并不打算接受这笔钱。 且不说是真的不熟悉,就算真的很熟悉,她也不想自己平时毫无联系,一到需要的时候,就厚着脸皮接受帮助,恢复联系。 所以,她极为感激地,婉拒了田恬代表的全班同学的好意。她淡淡表示同学们的好意她心领了,也对林老师的无私奉献感动,但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真的需要帮助,她会毫不客气地找大家帮忙。 田恬将信封塞到陈鸳鸯手里,直说‘你不收,就是伤大家的心,我回去也不好交代’云云。但陈鸳鸯的倔脾气上来了,就是不肯接受。 两人推搡间,桌上的咖啡不小心推倒,田恬眼疾手快,将陈鸳鸯放在一侧的文件及时救起。算是免了一场灾难。 陈鸳鸯的手不小心被烫伤,田恬一直说着对不起。她抽出纸巾,一直骂自己好心帮倒忙。陈鸳鸯握着手表示没关系。也不怎么疼。 一切就在瞬息之间,两人推搡。到咖啡撞到,再到田恬抢救文件,不过是区区几秒钟的事情。 田恬不是故意的,且满脸的懊恼之意。陈鸳鸯只淡淡笑笑,将有些发红的手放到身后。 侍者上前收拾着有些狼藉的桌面,田恬才反应过来。她让陈鸳鸯去卫生间冲冲冷水,又让她等着自己,她去附近的药店买烫伤药。 陈鸳鸯说不用。田恬坚持,且速度很快,瞬间就走出了咖啡厅,陈鸳鸯只在门口看到她的一角身影。 折回座位时陈鸳鸯,赫然发现田恬没有带走信封,她冲出外面,哪里有田恬的身影? 她拿着信封,不知道该怎么办。侍者已经清理完桌面,她看着信封和完好无损的文件,心里有点怪怪的。 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今天忽然碰到田恬,这之后一连串的小事故,都透露出一丝古怪。 陈鸳鸯摇摇头。笑怪自己太多疑。工作久了,对人心总是藏着一丝不确定。她将信封放进包里,决定等田恬回来再还给她。 她没有田恬的号码。思前想后,陈鸳鸯最后决定问王富云。 王富云很快回了短信。电话拨过去,田恬却没接电话。 陈鸳鸯不知道,她这丝奇怪的直觉,是有道理的。 在她三米以外,一个身着蓝色外套的男子,一直静静看着她这边。他左手边的黑色背包里,一个针孔摄像头正对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被记录下来。 田恬没回来。温清和却回来了。又是一言不发让陈鸳鸯跟着,且语气很是急迫。温清和淡淡解释接下来的洽谈很是重要,客户提出来咖啡馆只是为了提前放松,只是忽然改了主意。 一向严谨的温清和,居然也有这么逗比的时候,陈鸳鸯不禁哑然失笑,刚才那一点点莫名的担忧也因为这个插曲,一扫而空。 想到田恬,陈鸳鸯只好拜托侍者,等会儿要是她回来,叫她别等了,并留了自己的号码下来,给自己打电话就行。 陈鸳鸯跟着温清和上车,车里坐了了好几个人,都是平常工作组的同事。他们见着陈鸳鸯,不禁愣了愣。温清和淡淡解释小珍生病了,陈鸳鸯暂时顶替。老大发话,同事们也就笑笑,不再多说、多问。 陈鸳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跟他们坐在一起,接着接下来的工作事宜。他们的目光虽然已经移开,但那赤裸裸的探究还是让她不舒服。 她坐在温清和旁边,他注意到她的手红肿,不禁问怎么了。温清和却盯着那一块红肿,沉默了几秒钟。 陈鸳鸯解释不小心碰翻了咖啡,红绿灯的时候,温清和指了指对面的医院:“小陈,你手上的烫伤看起来挺严重的,去医院看看。招标会后天举行,晚上我把资料传给你。还是身体要紧,要是处理不及时,很容易留疤的。而且,这次会谈很重要,礼仪和衣着也很重要。有这么多人在,你把资料留下就行。” 陈鸳鸯刚想说不用,刚好绿灯,温清靠边停下,其他同事纷纷表示别逞强,又说那一片红肿确实吓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鸳鸯只好下车,将资料什么全部递给温清和。 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几缕清烟。陈鸳鸯站在路口,捂着红肿的手,心里的疑窦慢慢扩大。 今天这一连串事情,似乎都透露着巧合。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陈鸳鸯正想事情,没注意听。响了三四遍,她才听到。 沈俞晔的来电?她不禁愣了。 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即使负气删了,但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即使再删多少遍,她也记得他的号码。 就像他加诸在身上的爱与痛,即使分开,也不会因为距离的暂时拉远,一一忘却。 想了再想,陈鸳鸯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找我有什么事。”陈鸳鸯的声音很平静。 “鸳鸯,你在哪里,程伯伯找你有要紧的事。他打了你很久的电话,你一直没接。” 沈俞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焦急,他一向沉稳持重,陈鸳鸯很少听到这样的沈俞晔。 陈鸳鸯查看了下通话记录,果然好十几个来自程伯伯的未接来电。电话那头沈俞晔还在说话,陈鸳鸯:“程伯伯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他说这件事要亲口跟你说。比较急,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你告诉我程伯伯,我去找他。”陈鸳鸯的声音很镇定。 沈俞晔沉默了一会儿,将地址以短信方式发了过去。陈鸳鸯收到后,立刻挂了电话。 沈俞晔握着地址,自动忽略掉陈鸳鸯的冷漠,拿上外套,也走出了办公室。(未完待续) 五十七章 顾家,宋乐拿着一份病历,沉默不语。 顾维:“知道了答案,你也一样不高兴,真不如不知道的好。” 宋乐:“真没想到,以安居然怀过孕。我的第一感觉没有错,那她的死,会跟这个孩子有关吗?为何当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以安的自杀,另有隐情?” 顾维:“别瞎琢磨了。这件事既然有人故意隐瞒,那就说明这件事有人不想让人知道。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没有人提及,或许这本身就是痛。你别再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再挖什么秘密。” 宋乐却往他那边坐了些过去,一副商量的口气:“我的猜想被证实了,那气质各方面跟以安很像的鸳鸯,会不会就是她的女儿呢?这世上相貌相似的人确实很多,但连气韵都像的人,鸳鸯算是唯一了。” 顾维刚想回答,一个声音从他们后方响起:“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鸳鸯真的是何阿姨的亲生女儿?” 顾森一步并做三步,往前走来,看着宋乐手里的病历。 宋乐被吓了一跳,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骂道:“臭小子,不声不响地回来,想吓死你亲妈啊!这些也只是我的推断……” 顾森已经伸手拿过病历,往外走去:“鸳鸯曾经提过,她是收养的。爸,这份病历先借我用用,妈妈,等我回来给你赔礼,压惊。” 说完,他就真走了。真是轻轻地来,再轻轻地走。 宋乐被顾森唬地一愣一愣,顾维捏着一枚白棋子,声音平静:“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如果小陈真是,那么,这件事由她自己发现。会远比我们戳破的好。” 宋乐知道顾维是顾念何叔叔,叹了一口气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顾森拿着病历,手放在方向盘上,仔细阅读着,好看的眉毛簇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对于何以安,顾森没有印象。他知道她是程皓然的姨妈,也知道她在很多年就已经死了。 他没想到,这个跟自己父母才有交集的阿姨。居然跟陈鸳鸯会有联系。 纯净又干净的陈鸳鸯,会跟何家,程家扯上关系?想到程安安,顾森的眉蹙地又更紧了。 他捏着病历,刚才想要冲去找陈鸳鸯的冲动,立刻变成了冷静。他不觉得这个发现,由他的口说出,陈鸳鸯会喜欢。 他枯坐在车里,看着上方斜下的一个平安结,心绪难宁。手按在手机上。许久没有动静。 良久,他才给陈鸳鸯发了一条短信。 沈俞晔比陈鸳鸯更早一步来到程伯伯说的地点。 见到沈俞晔,程钧剑有些意外。之后又是一脸的了然。 沈俞晔静静叫了一声‘程伯伯’,站在他身侧,没再说话,一起陪他看窗外的风景。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楼房,放眼望去,楼下是一条朴素又漆黑的巷子。横出的窗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衣服,远远俯瞰,就能闻到浓厚的怪味。 整个巷子就像是被静安遗忘的角落,到处都是衰败和腐朽。沈俞晔不知道。程伯伯约陈鸳鸯来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他还注意到。程伯伯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他握地紧。沈俞晔只能看见一角,并不能辨认出那是什么。 程钧剑好像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沈俞晔探究的目光来来回回好几次,他也没发觉。 沈俞晔之所以会赶来,一是为了见见陈鸳鸯,二来是他不确定程伯伯所为何事。如果事关程安安,他一定要来。他不会让程家人,再伤害鸳鸯一丝一毫。 无声的风吹来,程钧剑忽然出声:“俞晔,你知道鸳鸯的身世吗?” 沈俞晔眉毛跳了跳,他不知话题居然会从这里开始。但程伯伯是他尊敬的人,他不能不答。 “鸳鸯跟我说过,她是领养的。我去过她家,上到90岁的外婆,下到7岁的弟弟,都很宠她。” “那她提过她的亲生父母吗?”程钧剑的声音低沉,听在沈俞晔耳侧却是有些悲伤。 “程伯伯,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鸳鸯提过,但不知道他们是谁。她说对养父母很满足,对亲生父母的抛弃,不恨,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她感激他们赐予她生命,却没有心思去思考他们是谁,为什么从来不来找她这些事实。她只知道,她的养父母,就是她的父母。” “鸳鸯……哎。”程皓然叹了口气:“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知道鸳鸯的亲父母是谁,我约她来,是让见见她亲生父亲的。” 沈俞晔面色一冷:“程伯伯,恕我冒昧,为什么忽然提鸳鸯的身世?这忽然冒出的亲生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真要从头说起,要说很久。等鸳鸯来了,我一五一十告诉你们。”程皓然长叹一声:“鸳鸯是个好孩子,她的母亲在天有灵,看到她这样乖巧懂事,一定会很欣慰。” “在天有灵?”沈俞晔声音里有震惊。 程钧剑定定看了他一眼:“鸳鸯的亲生母亲,就是以安――阿宁的亲姐姐,你妈妈的闺蜜,我岳父的大女儿。说起来你们也是有缘,以安和纪娉是一世一生的好姐妹,她们的后代,又是相亲相爱的情侣。我想你妈妈知道,也会替你们高兴。” “怎么会……何阿姨,怎么会是鸳鸯的妈妈?她不是没结婚……” “说来话长,有些事,有些人,本就是意料之外。我们是人,不是神,有些人,有些感情来了,挡都挡不住。总之,以安送走鸳鸯,是为了她好。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的女儿健康快乐的长大。诚然,鸳鸯现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健康。还要伶俐。” “你别怪我特意隐瞒。有些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本身不是欺骗。即使是欺骗,也是善意的谎言。我也是前几天在医院碰到鸳鸯养父,才确定她的身份。” “至于为何要戳破这个秘密,一是我岳父年事已高,他虽然只字不提当年的事,可以安是他最骄傲的女儿,近年来我常看见他对着以安的照片出神;第二,下个月就是以安的忌辰。鸳鸯从未祭奠过她,这并不代表以安不想她;最后,鸳鸯的亲生父亲重病未愈,我怕再瞒着,会造成更大的遗憾……鸳鸯已经成年,这些事,她应该知道了。” 沈俞晔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的心纠地生疼。最近发生太多事了,他的鸳鸯,能承受这一波接着一波的秘密兼打击吗? 就在他忧心忡忡间。陈鸳鸯已经到了。 两人猝然对视,都不禁有些错愕。沈俞晔眼里有痴恋,陈鸳鸯却立刻转开了目光。 她走近。“程伯伯,你找我有事吗?” 沈俞晔立刻注意到她手里的烫伤,几乎是本能,他就抓住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怎么回事,这伤哪里来的?” 陈鸳鸯很想抽回手,无奈沈俞晔握地紧,程钧剑又在旁边,她不想做的太过。让他失了面子。 她只轻轻挣扎了下,任由沈俞晔握着。再轻轻开口:“不小心被咖啡烫了。没什么大碍,已经冲过冷水了。” 话音刚落。沈俞晔的手松了松,想是怕碰到伤口。陈鸳鸯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很留恋沈俞晔手里的温暖…… 沈俞晔看着她的伤口,眉毛蹙地老高,陈鸳鸯忍不住开口安慰:“真的没什么,我没那么金贵,磕磕碰碰,烫烫擦擦小时候多了去了……” 沈俞晔轻轻抬高她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这么亲密的举动,沈俞晔做的很自然,陈鸳鸯却羞地红了脸。她不由用手撞了撞沈俞晔的手,提醒他注意场合。 这样动不动就脸红的陈鸳鸯,是以前的陈鸳鸯,更是沈俞晔爱的陈鸳鸯。他微微用力,就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手往外翻,自然变成十指相握的姿势。 熟悉的握手方式,让陈鸳鸯身子震了震,心里立刻又泛起了一层酸。 程钧剑微微咳嗽了一声:“楼下好像有家杂货店,不知道有没有创可贴什么的卖。” 他脸上露出诚恳的笑:“鸳鸯,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陈鸳鸯看了一眼沈俞晔,沈俞晔点点头。 陈鸳鸯:“程伯伯,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带我见谁,但你是好伯伯,你让我见谁,我就见谁。” “嗯,你们跟我来。” 程钧剑在前,陈鸳鸯,沈俞晔在后,他们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再往前左拐,然后往前。 陈鸳鸯心中疑惑,但因为沈俞晔在身旁,心一点点回归平静。仿佛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因为他的陪伴,自己会义无反顾地走上去。 陈鸳鸯对自己忽然涌出的依赖有些错愕,她看着依旧与沈俞晔保持交缠的自己的手,心潮再次翻滚起来。她试着抽了抽,谁知惹得沈俞晔更加紧紧握住。刚才沈俞晔已经换了一只手,牵她的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 就算再恨他骗了自己,可在他面前,在爱情面前,她也恨不起来,心也狠不下来。 已经爱入骨髓,睡梦里都是他的容颜,他早已是生命里的一部分,即使每天刻意不想不看,可他依旧以各种方式闯入,根本就没有办法忘记。 此刻,他就在身侧,为她的一点小伤担心,心疼。她摇摆不定的心,又开始扑腾起来。 仿佛是感觉到陈鸳鸯的惆怅,沈俞晔染了忧愁的眼,顿时舒展起来。 他的鸳鸯,还是爱他的。这一点,他无需怀疑。他需要的,是时间,是让时间冲淡那些悲伤,让时间记住他们在一起的甜蜜和相依相守的懂得。 程钧剑往左,径直走进一间看起来还算半成新的房子,陈鸳鸯和沈俞晔立刻跟上。 房子不大,十分空旷,靠近窗户的方向摆了一张床。床上似乎躺了一个人,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类似医生的人正摆弄着仪器。 陈鸳鸯的心忽然一恸,她放开了沈俞晔的手,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在呼唤着她,呼唤着她往前。 病床上是一个极度瘦弱的人,脸色很苍白。如果不仔细看,他几乎跟白色的被单融为一体。 陈鸳鸯缓缓走近,仔细辨认,才发觉他是个男人。 他很安静,任由医生在他身上拨拨弄弄。他极其英俊,即使过瘦,也没让他这份英俊减分。 就像是邻家走过的叔叔,眉朗面清,身姿风雅。双眼白目,也依旧抵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温暖和儒雅。(未完待续) 五十八章 与这一片白色极不和谐的,是男子手里紧紧抱住的一只,已经看不出颜色小熊娃娃。[..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子的玩具,陈鸳鸯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感觉出有人靠近,晏琛往后缩了缩:“谁?” 陈鸳鸯看向程钧剑。 程钧剑往前,蹲下身子。他语气轻柔,就像是在哄孩子:“晏琛,你摸摸她,她是你的女儿,是你和以安的女儿。” 听到以安,晏琛的身子忽然不动了。 陈鸳鸯却被这两声‘女儿’给彻底震晕。 沈俞晔上前,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鸳鸯,程伯伯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何以安,是你的亲生母亲。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鸳鸯,你不要激动,听程伯伯说。不管怎样,我都在你身侧,一直陪着你,永不离开。” 程钧剑从包里拿出一份鉴定报告:“这是你和以安dna的亲子奠定,基因吻合度是99%以上。你确实是以安的亲生女儿,也是我的侄女。” 程钧剑又指了指病床上忽然安静的晏琛:“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晏琛。他眼已瞎,双腿残废,脑子混沌,谁都不认识。” 程钧剑握住晏琛的手,又示意陈鸳鸯上前:“晏琛,你摸摸,她是你的女儿。” 时间仿佛静止,刚才还很激动的晏琛,手碰到陈鸳鸯的脸时,整个人忽然平静下来。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抚在陈鸳鸯双颊上。 陈鸳鸯明明很害怕,不知为何,身体却顺从地往前移,任由这个叫晏琛的人轻轻触碰。 男人冰冷的手拂过陈鸳鸯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他全身颤抖,失明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两汪清泪。声音也夹杂着悲戚:“以安,以安,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 这一刻,他忽然神志清醒起来。他缓缓往前,轻轻托住陈鸳鸯的下巴,口中喃喃:“女儿,女儿……” 陈鸳鸯明明想往后退。但身子却没动,眼里也不由流下了泪。 她抬眼怔怔地看着沈俞晔。沈俞晔蹲下来,手放在她的肩上:“鸳鸯,你还记得,在美国,我妈妈见着你时,脱口而出的‘安安’吗?我想那不是程安安,而是你的母亲,何以安。” “我妈妈跟何阿姨情同姐妹,她对程安安不熟悉。却对何阿姨很了解。不用再怀疑,她是你的妈妈,他。是你的爸爸。” 陈鸳鸯忽然捂住了脸,哀鸣的哭泣声响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沈俞晔从后面缓缓抱住她,声音温和:“鸳鸯,你应该高兴。有生之年,能再次遇到他们。” 晏琛的手往下,摸索着,直到握住陈鸳鸯的手,才停止颤抖。 他将她的手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眼里继续滚落泪水:“以安,你终于找到我了。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相信。我不信你会一声不吭就离我而去。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哪……” 旁边的仪器上忽然发出警鸣声,医生立刻上前,扶着晏琛躺下。 医生甲:“病人情况很不好,有时清醒,有时疯癫。加上常年营养不良,眼疾和残腿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他忽然说出刚才大段清晰的话,我也觉得奇怪。你们好好说,别再刺激他,他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 医生乙叹了口气:“你们有什么话尽快说,刚才他的反应,应该是回光返照……” 陈鸳鸯只觉得头轰地一声炸开,她还来不及消化她有了亲生爸爸这个事实,马上又要面对亲生父亲即将离世的事实。.info[] 医生甲看了医生乙一眼,程钧剑却挥手让他们先出去。并对医生乙的真话并无怪罪。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陈鸳鸯:“程伯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会是我爸爸?” 程钧剑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个小小猫头鹰,放在她手里,又指了指晏琛脖子间的那个。 “他确实是你爸爸,如果你不相信,我不介意再做一次亲子鉴定。这个猫头鹰,应该是晏琛送给以安的定情信物,我手里的这个,估计是他送给当时还未出世的你的。” “晏琛是何家姐妹的钢琴老师,阿宁从小身子弱,对钢琴兴趣不大,所以上课的基本上是以安。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相爱的,我只知道,他们相爱后不久,被我岳父识破。” “那会儿我岳父刚刚当上静安市的市长,何氏家族刚刚进入静安的上流社会。以安当时许给了市委书记莫家的二儿子,这当然是双方父母口头上的口头应允,并没有订婚,公开。” “我岳父不知怎地知晓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他立刻辞退了晏琛,还将以安反锁在房间里。以安那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是绝食晕过去才被发现。我岳父本就是爱面子的人,仕途刚刚展开,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丑事,他自然大发雷霆。” “他一面继续关押以安,一面联系私人诊所,商量着流产的事。以安从妈妈那听说了爸爸的决定,当夜就扯了窗帘,从窗户里逃出。她离家出走,首先想到的是我,她不断央求我,求我帮她保住孩子。我家刚好有个废弃的仓库,直到生产前,以安都在那里度过。” “以安的出走,我岳父将所有罪过怪罪到晏琛头上。说他拐骗良家少女,教唆以安离家出走。晏琛知道以安怀了自己的骨肉,他正策划着私奔。我岳父找上他时,告诉她以安已经被送出国了,让他死了这条心,永远不会再见他。” “我岳父一气之下,还找人打了他一顿。打人的人没注意力道,将晏琛双腿打残。他被丢弃在路旁,又被三轮车撞了。司机喝了酒,没看清路,一下撞到晏琛身上……晏琛的头部、眼部受伤严重。那会儿医疗还不是很发达,我岳父又封了口,静安的医院,都不接待一个叫晏琛的病人……” “以安不断问我晏琛的消息,我都不敢告诉她。一夜之间,晏琛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被他舅舅接回家简单治疗后,就失踪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也是这个月才找到。” “以安似乎有感觉,渐渐地,她就不再问我有关晏琛的事。临盆时,她不悲不喜,没有一点新生妈妈的喜悦。生下你后,她跪在我面前,央求我将你送走,送到远离何家,远离静安的地方。不让我透露父母是谁,你来自何方。她只愿你健康快乐的长大,她给了你生命,又狠狠隔绝了跟她有关的一切。” “我并不知道以安已经知道晏琛失踪的消息,就在我将你送走时,她离开了仓库,孤身一人回到了何家。据以宁所说,她跟我岳父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她就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纵身跳进了小静江。” “那一年,静安遭遇了百年难遇的霜降,小静江的水势又猛,尸体足足捞了两天才捞上来。以安死后,我岳父对外称长女染风寒而亡,甚至没让她入何家的祖坟。或许在他眼里,以安就是个伤风败俗,令他颜面扫地的女儿。这么多年以来,‘何以安’三个字就是何家禁忌,没有人敢提起。” “因为大女儿自杀,我岳母也在三年后郁郁而终。有关何以安的一切,都随着知情人的离开,死亡而随风消散。我想以安是从父亲那里知道了晏琛‘死亡’的消息,她送走了女儿,爱人又离她而去。她生无可恋,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么她要跟他在阴间相聚,实践‘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誓言。” “鸳鸯,这就是全部。当年是我亲手将你送到曲离,眼睁睁看着你父亲将你抱走。是我不对,这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问。我不敢去找你,我怕往事提及,更怕打搅你的生活。我现在把这一切说出,是因为我找到了你的父亲。你也看到了,他时日不多了。” “我想他撑着这口气,是为了以安,更为了你。那个小熊娃娃,我见过,那是晏琛买给他还没出世的孩子的礼物。这个小猫头鹰,不仅是他和以安爱情的见证,也是他们爱情的延续。” “鸳鸯,这就是劝不了。我瞒着你这么久,你怪我吗?”程钧剑脸色动容,他看着陈鸳鸯,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雾。 “下个月就是以安的忌辰,这么多年来,祭拜她的只有我。我想她做梦都希望你能去看看她。我送你走时,她一脸绝决,我离开时,仓库里响起压抑的痛哭声。她跟所有母亲一样,爱她的孩子,却又不忍你留在静安,留在何家,饱受歧视和欺凌。” “我将这些秘密说出,只是不想你遗憾。俞晔说你对亲生父母无感,没有爱也没有恨,我只想告诉你,他们虽然没抱过你一天,可他们爱你。以安在天上,应该也期盼你们父女相认,希望你能叫她一声妈妈,叫晏琛一声爸爸。” “我知道这些,一时之间,你难以接受。慢慢来,你看,你的爸爸看到你,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可他一下子就恢复了正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你去啊,叫他一声‘爸爸’,让他体味一番当人父亲的感觉。”(未完待续) 五十九章 陈鸳鸯已经哭倒在沈俞晔怀里,一个接一个秘密轰炸过来,她根本无法承受。.info[] 沈俞晔紧紧搂住她,将她缓缓往前推:“鸳鸯,叫啊,叫他一声爸爸。” 陈鸳鸯泪眼朦胧,程钧剑和沈俞晔都看着她,眼里是同样的希冀。 泪眼婆娑里,晏琛紧紧握着猫头鹰,脸挨着小熊,口中重复着‘以安’、‘女儿’。眼泪和鼻涕顺着他消瘦的脸缓缓下流,令人见而生悲。 极轻的‘爸爸’两个字吐出时,晏琛的身体剧烈地震了震。他的手缓缓向前,陈鸳鸯不再迟疑,一把抓住,轻轻放在自己脸侧。 “爸爸,是我,我是你的女儿,我在这里。对不起,这么久,我才找到你,对不起……“陈鸳鸯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为她的妈妈,为她的爸爸,也为他们的爱情痛哭。 “不哭,不哭,我在这,我在这……”晏琛轻轻揽住陈鸳鸯,声音轻轻柔柔,“不怕,不怕,我陪着你,陪着你……” 沈俞晔转开头,眼泪哗哗直流。 程钧剑看着眼前父女相认的情形,只觉得心里堵的慌。 陈鸳鸯先是有点试探,接着才将整个身子靠在晏琛身上。她的头靠在最靠近他心脏的位置,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地告诉她,这是现实,不是虚幻。 晏琛虚虚搂住他的女儿,他的手放在陈鸳鸯的头发上,头挨着她的肩膀,低低哭泣起来。 “女儿,我的女儿……”晏琛不断重复着,陈鸳鸯拼命点头。 屋子里一声接着一声的抽泣声,隔着23年的光阴流转。更隔着两个倾心相爱却又不得不分开的少男少女的生死隔离。 这一刻,何以安是圆满的,晏琛是圆满的。他们好不容易凑出的这个三口之家也是圆满的。(..info好看的小说) 苏暮阳曾经问过陈鸳鸯,是不是真的没有想过亲生父母。那会儿的陈鸳鸯是沉默的。虽然拥有爱自己的养父母,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心里隐隐有一丝渴望。在有生之年,能见见陌生的亲生父母。 他们给予了她生命,她不问当年为何抛弃,也不问这么多年来为何不管不顾。她只想见见他们,就算是远远瞥一眼,看看他们的背影。也心满意足。 她不揣测他们抛弃自己的原因,事情已经发生,再追求原因不过是大家都尴尬。只是她知道这是奢望,她的亲生父母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物件,她也曾查过曲离乃至静安那一年遗弃婴儿的档案。 没有,什么都没有。仿佛她就是榕树底下忽然冒出的人,没有过去,只有被有缘人抱走之后的未来。 此时此刻,她伏在晏琛胸前,这个经过证实是自己亲生爸爸的男人胸前。心里涌过万千思绪。能够遇见,不过是她午夜梦回时的一点奢望。当这丝奢望终于变成现实,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是懵的,是傻的,更是惊喜的。 只是梦想忽然成真时,她却心酸的想哭。她想过一万种他们可能不要自己的理由,但决计没有想过这一层。他们背负着伤痛,将光明和希望留给了她。纵使浑身是伤,他们依旧相信爱,相信爱情的奇迹。 果然,爱情和生命是存在奇迹的。她终于知晓生她的人是谁。终于将心里的那个洞填满。 就在他们紧紧相拥时,晏琛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陈鸳鸯大声喊着‘医生’。医生的脚步越来越近,但她刚刚相认的爸爸的手。却缓缓垂了下去。 “不要,不要就这么离开我……”陈鸳鸯声嘶力竭,一旁的医疗仪器上的生命线却慢慢趋于平缓。一声低缓的滴答声响起,陈鸳鸯的视线慢慢模糊,沈俞晔焦急的声音还在耳侧,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再次醒来,是在附属医院。(..info无弹窗广告) 连续几天的饮食不规律,失眠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陈鸳鸯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她。她脸色苍白,静静躺在病床上,脑海里渐渐闪过爸爸晏琛的脸,以及从未见过的,妈妈何以安的脸。他们手牵着手笑着看着她,脸色都是安宁娴静的模样,她朝他们跑去,他们却越来越往后,逐渐消失不见。 “妈妈,爸爸……”陈鸳鸯的手往前伸着,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鸳鸯,你终于醒了……”沈俞晔轻轻吻着她的手,明明只是几个小时的时光,他的脸遍布了憔悴,深邃的眼也染了浓浓的悲伤和心疼。 “鸳鸯,你还好吗?”顾森的声音也响起。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沈俞晔身侧,眼里是满满的关切。 “你们,都在啊。”陈鸳鸯艰难地说了一句话,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看向沈俞晔:“我爸爸……” “你爸爸……他去世了……鸳鸯,别伤心,他是带着满足走的。能与你妈妈相聚,他是欢喜的。”沈俞晔伸出手,摩挲着她的脸,眼里都是缱绻。 “是啊,鸳鸯。晏琛临到最后有了你的相认,他是带着幸福离开的。他一生凄苦,能去地下找以安,我想这是他的愿望。你放心,火化后,我会将他与以安葬在一起。以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在一起,永远不再分开。你也快些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以安。”程钧剑目光柔和,看向陈鸳鸯,就像看自己另外一个女儿。 潘小秋接话:“鸳鸯,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别哭,我虽然没见过他们,可看你也能想象出他们的脱俗。人已逝,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要带着他们的爱,好好生活下去。” “妈妈……” “不要说话,医生说你很虚弱。我和他们都是你的父母,我们都爱你。你要快点好起来,你看,我们大家都期盼你早点好起来。”潘小秋抹了抹眼睛,努力挤出一丝笑。 顾森:“鸳鸯,程伯伯和阿姨说的对。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些。我想晏叔叔和何阿姨也希望你不再为他们悲伤,他们也想你每天微笑,快乐。” 顾森说完,就对沈俞晔等人说道:“我们先出去,鸳鸯太疲惫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众人点头,只有沈俞晔一直握着陈鸳鸯的手,不愿离开,坚持留下来。 等众人离开,他痴痴看着陈鸳鸯,眼里不由流出热泪。 陈鸳鸯也怔怔看着沈俞晔,她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拂在他的脸侧:“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沈俞晔往前,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感慨:“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流的泪,比以往30年所有的总数都多。” 陈鸳鸯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柔:“陪我去看看苏阿姨好吗?” “好,我陪你去。”沈俞晔将盐水瓶和架子提在手上,轻轻搀着陈鸳鸯,一步步往苏眉病房走去。 苏眉恢复的不错,陆有廷想方设法研究出的食疗,配合蔡医生的治疗,已经初见效果。陈鸳鸯两人到时,她正小口吃着苹果。 因为开始化疗,她的头发开始大量脱落,不得不戴了一顶帽子。小小的人缩在帽子里,更显瘦弱。 “鸳鸯。”苏眉叫了一声,又抬眼看了一声沈俞晔,眼里都是平静。 “苏姨。”陈鸳鸯和沈俞晔一起开口。 “你们都来了,过来坐。”苏眉招了招手,“阿姨已经好了很多,你怎么也病了?”她冰凉的手摸了摸陈鸳鸯的头,声音里带着怜惜。 沈俞晔:“鸳鸯身体虚弱,不小心晕倒了。是我没照顾她,害苏阿姨担心了。” 陈鸳鸯却垂着头,并没有答话。 苏眉一看,就知道两人闹了别扭。她正想说话,顾森在门口,叫了一声‘俞晔哥’。 苏眉笑笑:“先去忙吧,鸳鸯有我看着就行。” 沈俞晔点点头,摸了摸陈鸳鸯的头后,才往顾森的方向走去。 “跟他闹别扭了?是不是因为暮阳的事?”苏眉拿起桌侧的一杯水,晃了晃:“鸳鸯,你看这杯水,它不多不少,处于中间位置刚刚好。其实人呢,也跟这水一样。水满时就会溢出,水少时又不行。人谁无过?连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何况我们凡夫俗子呢!” 苏眉将陈鸳鸯被风吹乱的头发别进她耳朵,良久,她才继续开口:“人的一生很短暂,很多人将大部分时间蹉跎在恨上,也有一部分愿意放下恨,走向爱。暮阳的死,是一场意外。你和俞晔的相逢,也是意外。他是暮阳的亲哥哥,回国过调查他的死也属正常。他确实不应该瞒着你,可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太在乎你,太爱你吗?” “我的故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们一直劝我要放下放下,我一生好强,以为那场遇见就是爱情最美的开始。我的执念,不仅害暮阳有没有爸爸的童年,也让俞晔的妈妈精神失常。牵一发而动全身,鸳鸯,你不要像苏姨一样,心心念念那些伤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那些爱我们的人。” “我的一生已经是这样了,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你也说过,再也没有人像俞晔那样合拍,既然他是最适合你的人,为何不好好珍惜?暮阳已经是你的过去式,他已经离开了七年,就让他成为你青春的一抹记忆,而不是成为你新恋爱的一道坎坷。人这一辈子很难遇到相识相知的人,在恰当的时间遇到恰到的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别像阿姨我一样,该放手时不懂得放手,不该放手时又迟疑犹豫。”(未完待续) 六十章 “爱与恨本就是一线之隔,不要让恨蒙蔽了你的双眼,爱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法宝。鸳鸯,忘记暮阳,忘记从前,跟俞晔好好重新开始。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跟俞晔,跟他父母那么多纠葛,到了现在,该忘记的都忘记了,不该忘记的我也渐渐想要忘记。” “人若是在一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困住的只有自己。苏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受的苦,遭的罪,虽然我不后悔,可我不想你再跟着遭受一回。“ “你要将我没有获得的幸福,你亲生父母没有得到的长久,都要牢牢握在手里。我们想看着你和俞晔结婚生子,我们期盼着你们白头到老。” 苏眉在劝陈鸳鸯,其实也在劝自己。 那晚两人起争执之后,沈俞晔去无可去,他就来到医院,静静陪着苏眉。 他跟她说与陈鸳鸯的相遇相爱,也跟她说与暮阳的相处点滴。他没有地方可以倾诉,这个妈妈的情敌,居然成为他的听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着苏眉将满腹的心事一一道出。仿佛只有在她面前,那些委屈,那些隐忍,才能一一说出。 苏眉静静听完,沉默许久,最后表示由她出面。陈鸳鸯最听自己的话,她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误会解除,让他们的一切,回到原点。 鸳鸯最听自己的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鸳鸯又是懂事的人。其中道理,只要说透,解开其中的死结,剩下的就靠沈俞晔自己了。 果然。她一番情真意切的劝慰,让陈鸳鸯有所动容。 陈鸳鸯垂着头,静静想了许久。再抬头时,脸上是苏眉熟悉的神色。她没说什么。但苏眉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她是听进去了。或许鸳鸯不能一下子原谅沈俞晔,可心中的天平已经缓缓倾斜,和好如初,只需假以时日。 等陈鸳鸯缓缓走出病房,沈俞晔在门外等她。 两个隔着短短的距离,这隔开彼此的距离。竟然让他们都生出了恍然隔世的感觉。沈俞晔率先开口:“鸳鸯,我们和好好吗?给我照顾你一生一世的机会,行不行?” 陈鸳鸯定定的看着沈俞晔,从相遇以来的光影,一一从脑海里走马观花而过。耳畔仿佛又响起了苏姨刚才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她垂着眼看着鞋面,良久才回答:“暮阳是我心里的一道坎,给我时间,我不能马上回答你。我虽然还爱着你,可我的心就这么大。等我想清楚后,再给你答复。” 说完,她将他之前偷偷塞来的三色堇拿出:“这个先还你。等我想通了,自然会戴上它……它现在,只会给我无形的压力。” 沈俞晔也不逼她,伸手接过,紧紧握在手里:“好,我会一直等着你,等着你彻底原谅我的那天,等着你再次戴上它。” 等着你再次来到我的怀里,等着你披着嫁衣。做我最美的新娘。 陈鸳鸯低着头,脚在地面上画着圈儿。沈俞晔凝视着她,脸上再也没有从前的愁苦。 阳光倾斜而下。斜斜照在他们身上。沈俞晔抬头,看到地上两人的影子相依相偎,不由淡然一笑。不必再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待着,就是最好的幸福。 苏眉远远看着他们的身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所有人都叫她放下放下,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苏眉虽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可看着陈鸳鸯和沈俞晔,她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又重新嗅到了爱情的芬芳。 她的鸳鸯已经磨难重重,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虽然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但苏眉依旧想在生命的最后,为她的鸳鸯,为她的暮阳做最后一点贡献。虽然这个圆满还有点距离,可至少他们心中的隔阂上了不少。鸳鸯一向通情达理,时间会告诉她正确的选择。 顾森在走廊深处静静看着陈鸳鸯和沈俞晔,他保持着静默的姿态。良久,他的嘴角才渐渐抽出一丝苦笑。他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世间有一种爱叫还没开始就已结束,这世间还有一种爱叫不离不弃,从开始到永远。 他与陈鸳鸯,属于前者;沈俞晔和陈鸳鸯,属于后者。 他们两个的矛盾顾森也听到些许风声,原本他还准备了一大堆安慰想要在他的女孩伤心时,以朋友的身份好好劝慰。可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不管是最初,还是现在的最后,陪在陈鸳鸯身边的,都不是他。 顾森一步步往后走去,风吹落了他的泪。即使沈俞晔犯下再大的错,陈鸳鸯依旧会给他机会,继续朝和好如初发展。而他,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视线外,从来都是。 刚才程皓然的电话再次响起,顾森不得已叫沈俞晔出去。然后再回复程皓然,程安安没有找过沈俞晔,也没有找陈鸳鸯的茬。 程安安离开家后,手机关机,人也仿佛消失了。 程皓然奉母命一定要找到她,但人海茫茫,去哪里找安安呢? 万般无奈下,程皓然想到了顾舟。顾舟一向是安安的小跟班,或许她会知道他已经找过安安经常去的其他地方。 果然,顾舟思索片刻,说了一家同人酒吧的名字。程安安曾因为好奇,拉着充数壮胆作用的顾舟去过一两次。她说那里虽然gay遍地,但越神秘就越好奇。且去过一次后,她们两个都很开心。顾舟之后没再去过,她不知道安安有没再去过。皓然哥找了所有该找的地方,这地方也是忽然想起,灵光一现。 顾舟也不敢保证安安姐一定在那,但程皓然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虽然对自家妹妹居然因为好奇去过同人酒吧,且在高中时期气得冒烟,但眼前不是生气的时候。所以顾舟的情报不管是否正确,总比他在大马路上发愁强。 为了节省时间。程皓然去学校接顾舟,两人从学校出发,去那家叫做‘蓝色’的酒吧找人。 顾舟挂完就后悔了。又一不小心在皓然哥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不乖。要知道她可是精心在他面前塑造着乖乖女的形象多年,同人酒吧这种地方。绝壁不是乖乖女应该去的地方。 马上她又为皓然哥要来学校找自己激动不已,在等待的过程中,她连续换了好几条裙子。在室友一致觉得粉红色的蓬蓬裙最能凸显美少女气质时,她又默默换上一身朴素的牛仔装扮。 穿的这么花枝招展去同人酒吧找人,顾舟觉得,不仅程皓然会骂她,安安姐也会想揍她。最后,她只能一脸幽怨地将萌萌哒的裙子塞回衣橱。再拧出一脸的担忧神色,跟着程皓然出发。 一向不靠谱的顾舟终于靠谱了一回,当他们走进还算安静的‘蓝色、酒吧时,程安安缩在一个角落里,正没命的灌酒。天知道他们没来之前,她已经喝了多少。 四周都是一对对或拥抱或**的同人情侣,程安安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大口喝闷酒的情形实在太过诡异,所以他们一进酒吧,一下就发现了目标。 或许是安安实在霸气。居然没有人骚扰她,她一个人独辟出了一方天地,暗自流泪也没人管。她需要的就是这样没人认识。又不会被谁打扰的安静环境,静静凭吊她的爱情。 见到这样抱着酒杯、满脸眼泪的妹妹,程皓然一肚子的火到底没发出来,他慢慢走过去,声音轻柔:“安安,回家了。” 安安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程皓然扶她,她还在挣扎:“家?我已经没有家了……爸爸妈妈有了新的女儿。他们不要我……俞晔哥哥也不要我……” 程皓然想要拿开她手里的酒杯,却被安安一把推开:“你也不是好人。走,都给我走!” 程皓然声音低沉:“安安。我是哥哥,我带你回家。没有人抛弃你,我们都爱你的。” 安安忽然捂住了耳朵,大声起来:“骗人,你们都是骗子……我不信你,你也骗我……” 她推开程皓然,刚站起,又忍不住头晕起来,迅速跌回座位。程皓然的手一碰到她,她就激烈反抗。 顾舟看着耍赖的安安,又看了看好像没办法的皓然,不由小心翼翼地出声:“安安姐这样,用软的方法肯定不行……不如……” “不如怎样?”程皓然看着有些痴魔的妹妹,也是一脸头疼。 顾舟做了个劈手的动作。程皓然不由翻了翻白眼,手立刻招呼了上去。 只听一声闷痛,安安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程皓然一把抱起她,顾舟拉着行李,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大摇大摆地离开。 回到家,何以宁看着安安后颈上的一条明显的擦伤,又看了看儿子在一旁支支吾吾的神情,不由掐着他的耳朵又气又骂。这混蛋儿子,也真下的去手,安安可是他妹妹! 程皓然知道自己的确错了,也任由亲妈挫骂,愣是没有反抗。何以宁骂了几句也不再管他,只叫他别在面前晃,哪里凉快哪里去。 程皓然就很配合地滚了,带着顾舟一起滚。顾舟虽然很想继续留在皓然哥哥身旁,可也知道此刻不是撒娇卖萌的时候。她很乖巧地上车,愣是没骚扰送她回学校的程皓然,乖巧极了。 何以宁看着醉意熏熏的女儿,心疼又心痛。她拿着热毛巾一遍遍地擦拭着安安的脸,将蜂蜜水一点点地勺进她的嘴里。 安安一直喊着‘俞晔哥哥’,一遍又一遍。听在何以宁耳侧,就是满满的心酸。 帮安安洗过澡,换好衣服,再和芬姐两个人抱她上床,又在床侧静静陪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关了灯,离开。 黑暗中,程安安缓缓睁开眼,身子是软的,但大脑却是清醒的。她从床底抽出一把水果刀,紧紧攥在手里。 她闭了闭眼,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芬姐端着早餐走进程安安房间时,被房间里的血腥场景震惊。足足愣了两三秒,她才大声尖叫起来。 “夫人,夫人……你快来……小姐自杀了……”芬姐声音里带着惊恐,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全身颤抖。 何以宁听到尖叫,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安安的左手悬在床外,正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地板上已经有很大一滩血迹,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静静躺在一边。 何以宁脑袋一轰,但立刻冷静下来。她一边拿纸摁住那道又深又恐怖的伤口,一边吩咐芬姐:“快叫救护车,快啊……”(未完待续) 六十一章 芬姐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爬到桌侧拿电话:“喂,120吗,这里有人自杀……不,有人受伤,地址是……”拨了好几次,才发现根本没拨键……她只好哆哆嗦嗦地再次拨打…… 何以宁紧紧抱住安安,脸贴住她苍白的额头:“安安,妈妈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一定不会!” 说完她又高声呼喊程皓然:“皓然,皓然!” 何以宁的呼喊还在继续,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程安安觉得又累又乏,她静静闭上了眼,混沌的大脑居然慢慢清醒起来:她看到沈俞晔缓缓朝她走来,脸上带着笑容,眼里都是宠溺。 程安安不由伸出手,想要去够他的手,去够人生中唯一的温暖时,只觉得全身无力,手立刻缓缓垂下。 程皓然顶着一头丝毫没有风度的头发跑过来时,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他边扣衣服边穿鞋,“妈,救护车太慢,还是我开车快些。安安流了这么多血,不能再耽误,必须争分夺秒!” 何以宁也是关心则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刚点头,程皓然就弯腰抱起了安安:“安安,坚强些,一定要挺住啊!你不是想要我那套蜘蛛侠的精华影碟,只要你坚持住,我全部送给你!” 他抱住安安飞快往楼下跑去,何以宁立刻给程钧剑打电话。昨晚他去爸爸家了,一夜未归。 程安安的手裹着白布,在程皓然匆匆的脚步里,缓缓垂了下来。就像一朵开在风中的花,忽然被暴雨吹过,一开到凋零一样。 她朦胧的眼,所过之处都是沈俞晔的身影。或深沉,或忧郁,或展颜。或抿嘴。每一个都是她想珍藏到心底的画面,可她的手还没伸出去。那些影子就随风消散了。 就像她对他的爱情,一直都是她在努力,她在奋斗。这一场恋爱,一直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沈俞晔这个男主角,从未入戏,更未来过。还有什么比多年的美梦被生生戳破来的残忍,还有什么比10几年的痴情得不到任何回复来的痛心。 没有俞晔哥哥的世界。根本不是世界。程安安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重新闭上了眼。 既然得不到他,那就让自己的死,成为他心中的一道疤。这样,他在想她时,心微微痛过,也是好的。 程安安被火速送往医院,所幸伤口不是太深。虽然流了好多血,但抢救及时,算是捡了一条命。只是苏醒过来的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像打过霜的茄子。毫无生气。无论何以宁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接到电话的程钧剑也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院,看到女儿这番模样,再多的斥责也化为了心疼。只是心结难系,更难解。眼下没有谁能救得了她,只有安安自己。 听到程安安自杀的消息,沈俞晔不由愣了愣。他并没有把这件事立刻告诉陈鸳鸯,在医院呆了一会儿,陈鸳鸯睡着后。他在走廊处点了根烟,看着楼下的风景。迟迟未语。 程安安的情,他不是不知道。可她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从一开始,他连希望都没有给她。他没想到,安安会这么偏执,这么执拗。陈鸳鸯才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儿。可以对程安安同情,怜悯,可那只是同情怜悯,绝不是爱情。 沈俞晔看着手上的烟,秀致的眉紧紧蹙着,心也一阵一阵的疼。为自己,为鸳鸯,也为安安。 忙碌不堪的一天终于过去,第三天的曙光轻轻洒在窗沿上。附属医院里,陈鸳鸯不顾潘小秋的反对,坚持去公司上班,不过也只争取到一个下午的时间。沈俞晔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他唯有从昨晚的无声陪夜,上午回公司处理工作,中午又折回来,到现在的无声陪挤公交车。 陈鸳鸯的心结还没有完全打开,沈俞晔不想逼她。即使挤公交车,他也以方向一致为由,让陈鸳鸯没话可说。公交车走走停停,沈俞晔忽然想起了从前,如果他在青春年少时遇到陈鸳鸯,会不会也像此刻这般,陪着她坐公交,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呢? 他不知道,时间不能倒流,他也未成在过去的青春岁月里与陈鸳鸯有所交集,自然无法揣摩出遇上她之后的心情。可最近,他总会想到这些莫须有的情节。 失去,让他懂得珍惜的可贵;分离,让他懂得爱情的其他滋味。遇到陈鸳鸯,居然让她有种回到了毛头小子的时代,患得患失,拿不起也放不下。根本就不是这许多来用冰冷和寂寞练就出来的沈俞晔。 陪着陈鸳鸯到方庭楼下后,沈俞晔没有上楼,他拦了一辆计程车,往人民医院而去。 程皓然千求万求,希望他能去看一眼程安安,不为其他,只为给可怜的妹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程安安自杀到底是因他而起,此番连命也差点赔进去,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看看。 陈鸳鸯停下脚步,看着沈俞晔离开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矫情了,可有什么办法呢,感情的裂痕一旦产生,爱情里的欺骗一旦存在,她就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将那些伤痛完全无视,她陈鸳鸯还没有修炼到这种境界。苏暮阳的死是她心中的一道疤,跟他有任何牵扯的人,即使是沈俞晔,她也没办法当一切没发生,继续从前像从前那样相爱。 又休息了一天,陈鸳鸯为自己的消极怠工,略略不齿了一番。才来到办公室,她就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刚坐下,立刻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上前来。 “是陈鸳鸯吗?跟我们走一趟。”高个子的警察拿出一副手铐。 陈鸳鸯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警察同志,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惹得你拿手铐来吓我。” “吓你?说得真轻巧!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你以为警察没事做,专门来陪你玩么?上午你们公司和德非集团。进行最后一轮的竞标时,德非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竞标。之后,我们收到一份证据。这份证据直接证明,是你泄露了方庭的标底!”矮个子警察声音里带着几丝冷笑。 “我们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们是警察。不会随便冤枉人。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有什么回局子再说!”矮个子警察不由分说,就要将手铐铐上。 陈鸳鸯:“我不会接受你们莫名的指控!还有,我也不会为我没做过的事承担责任,这手铐,我是不会戴的!” “还挺横的!哪个犯人在被抓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的是清白的!”矮个子警察还想说什么,温清和已经走了过来。他甚至朝他们敬了个礼:“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搞错了吧?小陈一向安分守己,我们输了竞标,是怀疑出了内鬼。事情还在调查中,小陈也在怀疑的范围,既然你们掌握了我们没有掌握的证据,但也不能这么粗鲁对待我的员工。” “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们警方不便插手。举报的人是你们,现在狡辩的也是你们,耍我们玩儿呢!”矮个子警察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其他员工渐渐围了过来。陈鸳鸯怕事情闹大。她红着脸沉声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标地的事我基本没有参与,你们说我泄密。简直是无可理喻!” 高个子警察已经收起了手铐:“事情究竟如何,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作为最大嫌疑人,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陈鸳鸯看着温清和,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温主管,我跟他们走。没有赢得竞标,我也觉得难过,但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做任何对公司不利的事。” “我相信你,你跟他们去吧。孰是孰非。还请警察同志查个水落石出。”温清和并没有看陈鸳鸯,这些话。也是对着高个子警察说的。 “走吧。”矮个子警察推了她一把,陈鸳鸯差点摔倒。她稳住脚:“我自己会走!” 几乎在全员工面前的注目礼下,陈鸳鸯被警察带走。她一走,整个技术部立刻炸开了锅,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温清和大声喝道:“做自己的事,不准讨论!要是谁敢将这件事传扬出去,别怪我不客气!”这一声很有威严的怒喝,让小声议论的员工立刻住了嘴,该干嘛干嘛去了。 纪婷披着上好的白色皮草,闲闲地站在一侧,脸上春光无限。 许自强:“一切如纪总你所料,陈鸳鸯入狱,沈俞晔肯定坐不住。” 纪婷笑笑:“如果沈俞晔自己不插进来,事情还没这么顺利。他中午转到陈鸳鸯账户上的20w,还免了我们的嫌疑。亲手将所爱之人送进监狱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哦,对了,那个周心丽和田恬的嘴,一定要堵住。不能让她们,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是。”许自强恭敬地回答。 他们侧着头轻声说话的模样,被上来收拾东西的易晋东刚好瞧见。他的拳头握地紧紧地,良久,他又慢慢松开,嘴角露出一丝虚幻的笑来。 沈俞晔丝毫不知道这些事,他刚到医院,程安安居然不想见他。醒过来后,她一直用被子蒙着眼睛,将身体缩进了壳内。 沈俞晔也在病房外跟程钧剑聊了一会儿天,刚走,程安安就拉开被子,对着愁眉的程钧剑说道:“爸,你不是说调查了服装秀照片的事吗?把您查到的所有资料给我。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离家出走后,程安安第一个想到投奔的人,就是纪婷。可打了十几通电话也没有回音,好像纪婷忽然屏蔽了自己的号码一样。 程安安思前想后,又想到沈俞晔那日提到的‘阴谋’二字,联系纪婷前后如此反常的行为,心里早就存了一丝疑窦。如今冷静下来,她顿时觉得整件事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 程钧剑没说什么,将自己了解到的,查到的,一点点说给她听。末了,他还刻意问了问,需不需要他来解决。整件事情,程安安有权知道,毕竟一切由她而起,她有知情权。但程钧剑又体谅到她此刻的身体…… 谁知程安安微微一笑:“不,我自己来。别人拿我当枪使,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您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怎么做。” 何以宁已经将‘陈鸳鸯是私生女’这个误会解释了,程安安虽然没有表态,但显然已经相信这一番说辞。 程钧剑点点头,他刚想说什么,沈俞晔的电话忽然。(未完待续) 六十二章 “什么,鸳鸯被抓了?怎么回事?你别急,我马上过来。”程钧剑挂完电话,对何以宁说道:“鸳鸯被人举报泄露公司机密,刚被警察带走,我过去一趟,这里你先照顾。阿德,帮我联系吴律师,让他尽快去静安公安局。” 他走到门边,又止住脚步,朝安安说道:“具体的资料,等会儿我让阿德再送过来。安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其他的事情,先不要管。” 程安安没有说话,程钧剑长叹了一口气。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安安的情绪,他的心,早已飞到了身陷囹圄的陈鸳鸯身上。 何以宁脸上愁云满布,程安安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静安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陈鸳鸯紧闭着唇,任由审讯人员怎么问,都不开口。 矮个儿警察已经脱掉警帽,看着油盐不进的陈鸳鸯,不禁动了怒。他撑着桌子,缓缓俯下身来:“现在几乎证据确凿,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居然学人家贪污纳贿!“ “还是坚持自己什么都没做是吧,那你告诉我,你账户上忽然增多的20w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包里信封的钱是怎么回事?据我推断,前天那笔是定金,昨天上午的20w,才是泄密后,德非给的全款。我这么说,你是不是想起点什么?” 陈鸳鸯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我虽然不是学法律出身,但基本的法律常识我还是知道一些。如果你们真的掌握了证据,就不会这么盘问我。我是合法的纳税者,月月交税给你们这些公职人员,可不是为了此刻的污蔑。我还是那句话,我没做过!你说的这些钱。我根本不知道!” “还挺伶牙俐齿的!前天你见了田恬,她就是德非此次竞标的工作人员之一。田恬已经交代,那日与你会面。是你主动约她,谈话内容就是这次的竞标价格。证据表明。是你将机密泄露给她!这种不正当的商业竞争,我见多了。你可以保持沉默,我们最多也只能扣留你48小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不掉的。(..info无弹窗广告)” “警察同志,虽然我不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但我根本没有做这件事的动机!还有。如果真是我做的,我会那么傻,还将钱揣在包里等你们抓吗?如果你们认定我就是罪犯,知道了所有经过,盘问我,又有什么意义?”陈鸳鸯有些激动,回想起那日咖啡厅遇到田恬的场景,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原来真是一个陷阱!那日奇怪的感觉真不是捕风捉影。自己也许是个诱饵,精心设计这个计谋的人。要对付的绝对不是自己而已。是沈俞晔,还是整个方庭?陈鸳鸯的脑海里闪过温清和,纪婷的脸。只觉得后背都渗出了汗。 矮个儿警察继续:“动机?你还知道动机!我们查到,你一个亲戚刚好住院,需要大笔钱。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动机?” “话到这份上,你自己琢磨琢磨。你想跟我耗,那就继续耗着。”说完,他凉凉地扫了陈鸳鸯一眼,关门出去。 静谧的审讯室,只有一盏苍白的灯。陈鸳鸯双手抱肩,身上一阵冷一阵寒。她努力摒弃掉害怕和恐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里的警察跟她认知的警察叔叔不一样,矮个儿一个接一个炸弹扔过来。几乎让她无任何招架之力。可陈鸳鸯知道,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任何话,都有可能伤到其他人。背后的主谋,究竟是谁? 他算准了她需要大量钱的时机,也算准了她与沈俞晔闹矛盾的点,一切安排的天衣无缝。还有谁,会如此‘看重’自己,除了一直打压俞晔的纪婷,还有谁? 就在陈鸳鸯被警察带走的同时,方庭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状告德非集团采取不合法竞争手段参与竞标。孙德厚接到法院传单,气地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说合作的是纪婷,泄露机密的也是纪婷,没想到从一开始,德非也是纪婷这只饿狼眼里的食物。 这次竞标,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许自强私自接洽,基本都是口头交流,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文件。孙德厚本就垂涎这块地,又迫于强大的方庭在侧,想吞又没本事吞。恰好许自强不请自来,精心筹划了这个局,目的是拉沈俞晔下马。孙德厚被天上的馅饼砸蒙了,根本没多想,这本身就是个局中局,计中计。 放眼整个静安,能与方庭抗衡的地产公司,屈指可数。唯有后起之秀德非,稍稍能与之抗衡,在不同层面,瓜分着静安地产这块蛋糕。孙德厚本也存了戒心,但纪婷不要钱,拱手就将地让了出来,目的只是想借他的手打击沈俞晔…… 陈鸳鸯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饵,她已经按计划被抓,没想到他是只螳螂,纪婷又做了回黄雀。田恬是许自强和他共同安排的,那个录像带不仅能说明陈鸳鸯受贿,也能证明是德非这边收买……看着法院的传单,孙德厚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了一点小营小利,被猪油蒙了心。 他猜的没错,借机打垮德非,是纪婷的第二个目的。她让许自强提前透露标底,表面上将黄金地皮让了出去,让德非尝点甜头。等德非冲昏头脑,再以受害人的身份反戈一击……许自强做事向来干净,该露的,不该露的,他拿捏的非常准。 此刻,纪婷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凝视着桌上的一只玻璃杯。自上次沈俞晔来,她怒摔之后,许自强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回来……纪婷的手轻轻拂过杯沿,嘴里噙着一丝笑,然后,毫不珍惜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即使真的一模一样,也不是原来那个。就像有些伤害,再怎么忘记,它也存在过一样。 沈俞晔和程钧剑赶到公安局时,吴律师已经见过陈鸳鸯。也跟警方交涉过。他们一来,他立刻上前拦住:“程先生,现在警方不允许探视。我刚见过陈小姐,她很冷静。什么都没说,情况还算良好。她托我带句话给你们:她很好,请你们安心。现在最紧要的是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时间不多了,我们边走边谈。 程钧剑和吴律师已经走了好几步,沈俞晔还站在原地,手握地紧紧的。直到程钧剑叫他,他才往后走。 回到车上。吴律师打开电脑,细细讲道:“警方现在的直接证据,是一盒录音带,还有陈小姐的银行账户情况。“ “录音带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厅,那天正对着陈小姐的摄像头刚好内存满了。警方得到的录像带,据说是某个市民无意中录到的,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陈小姐的动作,听不到对话。德非的田恬又一口咬定谈话内容是有关招标价格……” “情况对陈小姐很不利。而且,录像带上。陈小姐收了田恬一个信封,警方在陈小姐包里找到了这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还有。昨天上午陈小姐账户上突然多了20w……这些来路不明的钱,是最能说明陈小姐泄密的原因。” “为今之计,必须找出整件事情中的纰漏点。设局之人精心筹划,无论是陈小姐手里的文件,还是田恬的供词,以及市民的录像带,都将矛头指向了陈小姐。陈小姐回忆,她那天拿的明明是工程设计图,但田恬认定文件是价格表。或许中途有人偷梁换柱。也不得而知。” “当然,这些证据都存在商榷的地方。就拿录像带来说。偏偏模糊了声音,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而且从陈小姐包里找到那沓钱。也于理不合。这也是警方只拘留,没逮捕的主要原因。拘留时间是48小时,要救人,必须在这48小时里找出破绽。48小时过后,警方如果找到新的证据,一切会按照正常程序进行,那样,就麻烦了。” “鸳鸯户头上的20w,是我打的我正跟她闹矛盾。我通过海外账号转账,之前用国内账号转的钱,她全还给我了。没想到,这一点,也被算进去了。吴律师,我的海外账号,查不到转款记录的……”沈俞晔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这就是了,估计是德非想转钱,但发现陈小姐户头上已经有了一笔无法追踪的现金,他们便顺水推舟……哎,这就难了。我拿不到录像带,不过可以试着问问咖啡厅的其他客人。有一个市民无意录到,说不定还有第二个人碰巧也录下了当日的情形。”吴律师缓缓说道。 “那这样,我们兵分三路,吴律师你继续留在这。我去查录像带的事,俞晔你跟进钱的事。吴律师,鸳鸯就拜托你了。” “程先生,你太客气了。”吴律师将自己的名片递给沈俞晔:“电话联系。” 被牵肠挂肚的陈鸳鸯,坐在安静的审讯室里,脑海里回想起的,除了整件事的始末,剩下的,就是苏暮阳的死。她也不知道这回避了那么多年的事,会在此情此景里想起。 那一日,她刚与苏暮阳闹了矛盾,苏暮阳哄了好几次,她依旧撅着嘴。两人从苏园一直不说话到马路边,陈鸳鸯指着对面的冰激凌店,叉着腰脸颊鼓鼓说除非买哈根达斯,自己才原谅一丢丢。 等暮阳回冰激凌,她依旧不理人,他围着转圈了好久,陈鸳鸯撅起的嘴,才微微恢复了一点。 就在暮阳不断赔礼道歉时,一辆不受控制的卡车忽地朝他们奔来,几乎没有犹豫,苏暮阳就将她狠狠推开。接着,卡车直直撞向了他…… 陈鸳鸯闭上了眼,那日里满地的鲜血,是她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噩梦。还有病房里,暮阳虚弱地告诉她:爱都来不及,怎么会恨,一定是我不够爱你,才让我失去以后照顾你的机会…… 想到这句话,陈鸳鸯就忍不住流泪。明明错在自己,如果不是她耍脾气,如果不是她要吃冰激凌,一切就不会发生……司机负主要责任,他酒驾,可陈鸳鸯依旧不能原谅自己。特别是苏姨看着已经闭上眼的儿子,一口鲜血吐出后昏厥,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后,更是让陈鸳鸯无法直视自己。 为此,她自闭了三个月,直到高考前,才回到学校。苏暮阳说过,想进静安大学,想好好守护他一生孤苦的妈妈。 他的愿望就是她的梦想,他为她而死,她以他的愿望为动力,继续活下去。 而她,将暮阳送的鸢尾花,当作爱的征途。(未完待续) 六十三章 那个如风的少年,来过她的生命,给她爱,给她力量,给她人生里从没有过的精彩。他带着她的爱情和希望离去,她只能在还有他气息的城市,陪伴他的家人,上他想上的大学,追逐他想追逐的梦。唯有这样,陈鸳鸯才觉得自己的心,是活的。 如此静谧的环境下,每一秒时间都被额外拉长。陈鸳鸯坐着,忽然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她素未谋面的妈妈何以安,以及匆匆一见就已分离的爸爸晏琛。还有他们两个遗落在风里的爱情。想着他们,陈鸳鸯又想到了自己。从苏暮阳到沈俞晔,从沈俞晔到苏暮阳。爱情总是匆匆而过,给她芬香,又给她泪水。 她静静坐着,矮个子警察一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高个子警察瞅他一眼:“看出点门道了吗?” 矮个子警察:“她要么是无辜,要么是老奸巨猾。很多第一次进我们这的人,很少能像她那样镇定。即使我拿话唬她,她也不慌乱。她包里的那个信封,的确是个破绽。这个案子,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高个子警察:“其实这种事不该我们管的,只是举报人直接把举报信送我们局里……也不知这小姑娘得罪了谁,年纪轻轻就有人想置她于死地。” 矮个子不语,继续观察。陈鸳鸯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一直很安静。 待心绪完全平静下来,她甚至有点感激在经历如此多变故之后,有这么一个静谧的地方让她呆着。让她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想过去,以及未来。至于担忧。她没有。 她始终相信,法律和警察是公正的。她没有做过的事情,它们一定能还她清白。 正是这份笃定。让她在最初的慌乱后,慢慢冷静下来。也逐渐让看着她的矮个儿警察越发琢磨不透。要知道,他没再继续审讯下去,就是想用这种无形的压迫来击溃她的防线。只是,似乎没有奏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鸳鸯觉得度日如年,忙碌的沈俞晔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他坐在办公室里,将吴律师讲的话,可疑的点。全部标在白板上。又将参与进整件事的人物一一写出。很明显,设圈套的是纪婷,牵涉进来的人除了方庭这边的人,还有德非的高层。他将疑点和人物一一连上线,挨着桌子,目光从上到下,最终落在了那20w上。 据吴律师所说,鸳鸯详细讲述了那一天的情形。温清和的去而复返,周心丽的热心,田恬的忽然出现。还有那市民的巧合。一环接一环,结合着鸳鸯自身的情况,说不上有多高明。但确实能自圆其说,且让鸳鸯毫无还嘴的余地。 他双手环胸,闭上眼,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破绽在哪里?再精妙的计谋,也有破绽!而且这一套事情下来,还不是纪婷本人亲力亲为,一定有什么地方遗漏!沈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泡了一杯咖啡,握在手里。继续看白板。 与此同时,陈鸳鸯被警察带走的消息传遍整个方庭。连一直静养的纪起霖也有所耳闻。纪婷晚上回家时,他坐在客厅等她。 自上次的巴掌后。纪婷彻底冷了性,即使在家,也很少与父亲交流。她一回家见纪起霖在客厅,略略一想,就知道他所为何事。 果然,她的身影刚出现,纪起霖就叫住了她。 “陈鸳鸯被抓,是你在背后搞鬼?真没想到,你已经狠毒到这个地步,为了陷害无辜的人,居然将公司的项目,拱手让给对手!你明知俞晔爱小陈,还要害他们,你的心怎么那么毒!” “我的心很毒?我再毒有纪娉毒吗?我那么小就没了妈妈,在纪娉眼皮底下受折磨了多年,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她没了妈妈还有您这个慈爱的爸爸,我就只有自己。” “跟我的痛比起来,沈俞晔现在可是幸福太多!爸爸,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对我不闻不问,将所有的爱给了纪娉,我忍了,因为你爱方心辰,不爱我妈妈。既然您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还要生下我!” “你们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流言蜚语,临到死还要背负小三的骂名。她给纪娉当了那么久的老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身上也流着您的血,您就是养两条狗,处境也比我和妈妈好些!”说到痛心处,纪婷双眼发红,整个人也疯狂起来。 “这么多年,我尽心尽力,为方庭忙前忙后,鞠躬尽瘁。您一声不吭,就要将它送给沈俞晔,即使他不想要,您也硬塞给他!您如果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为什么当初我出生时,不一把掐死我!我也不必在这人世间,受这么的苦!” 纪婷声嘶力竭,丝毫没注意到纪起霖难受的表情。 纪起霖深呼一口气,强按捺住昏眩:“本来这个秘密,我答应过你妈妈,永远不告诉你。你既然深揪着不放,怨念如此之深,我也就不得不说。纪婷,我给了你我的姓氏,可你并非我的女儿。当初阿黎从轻纺来静安的第三个月,晚上夜出,被几个醉汉瞧见……那晚她什么都没说,还是心辰瞧出不对劲,她才告诉我们实情。” “我连夜找人收拾了那几个人渣,阿黎性格柔弱,不想事情闹大,更不想这桩丑事传回老家,求我别把事情张扬出去。她受了委屈,又是特地来照顾心辰,我哪会这么算了。不久,我找了名头将他们送进了监狱。可没想到,阿黎居然怀孕了。那会儿心辰缠绵病榻,她自己又没经验,直到肚子藏不住了,她才道出原委。” “那时她已怀孕四个月,不是流产的最佳时期。心辰看着她眼里的泪,又不忍心她受的苦。弥留之际,她求我给阿黎一个名分,也给你一个名分。” “所以。我才会在心辰尸骨未寒的时候,娶阿黎进门。我才会在阿娉的怨恨眼神里,有了你们。你妈妈到死,也不想将这些连她自己都觉得耻辱的往事告诉你。你是如此骄傲,你以她为荣,为目标,她不想摧毁你心中的她,也不想将你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果不是你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我会将这些秘密带进棺材。永远不让你知道。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将方庭留给俞晔,是我自私,没错。人都有心结,心辰为了我早早离世,方庭是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我只想把它留给我和她的后代。你不会知道,俞晔已经决定放弃方庭的股份,即使你如此针对他,他也想将方庭交给你。” “婷婷,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心有怨恨吗?如果你觉得我说谎,你妈曾留下一本日记,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记载的很清楚……日记就在我书房的第三层第十本……” 话还没说完,纪起霖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纪婷刚跑过去,纪起霖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爸,爸……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刘嫂……”纪婷崩溃大哭,她吃力地扶起纪起霖,纪起霖却毫无生气。 无尽的慌乱从心底涌出,纪婷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想要害所有人。唯独没想过伤害眼前这个,自己又敬又爱的爸爸。她做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想他将目光微微转向自己这边,哪怕只是一会儿。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 她既恨纪娉,又羡慕纪娉。恨她的嚣张,又羡慕她轻而易举就获得的父爱。两种感情纠结在一起,让她痛不欲生。可她唯有恨,心才不那么痛,不那么空虚。 可刚才一番话,几乎将她的世界完全打乱。她的恨,她的嫉妒,顿时成为了一个笑话。连同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董医生很快来了,他详细检查了一番,脸有担心:“纪小姐,情况不容乐观。纪先生是怒气攻心,心郁难解。初略看来,应该是中风了。纪先生年纪大了,加上身体一直不好,这个时候中风……还是先送医院再说,等详细检查了才能下判断。不过,纪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纪婷任由刘忠和刘嫂尾随董医生而去,她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不已。哭这些年的无知,也哭纪起霖的关怀,自己的愚蠢。 在地上哭了许久,她才跌跌撞撞爬起,冲进书房,在第三排找到第10本书后,攥着它急忙往医院跑去。 开着车冲出纪宅时,赶巧碰到了易晋东。他与她擦肩而过,她满脸的泪痕尽收他的眼底,就在易晋东想要开口询问,纪婷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留给易晋东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是易晋东从来没见过的纪婷。自相爱以来,她就是骄傲的孔雀,受伤,疼痛,都含在嘴里,从来不会流泪,将伤痛摆在脸上。 可刚才?易晋东有些奇怪,一丝担心爬上心头。 来到医院的纪婷,并没有通知沈俞晔,也命令刘忠刘嫂先别告诉他。刘忠虽然不愿意,可看纪婷的脸色,判断出她并不会加害纪起霖,也就暂时答应了。只是他要求守在外面,其实是监视她。 纪婷捧着日记,在难得能独自陪伴纪起霖的时间里,静静看着她妈妈的过去,在人生难得的时间里,与她敬重的爸爸,就这样一坐一卧。 从前那么多的岁月里,她都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侧影,从来没有这样单独面对面,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爱他,敬他,把他当作神龛一样的女儿存在。 难道唯有他不清醒,闭着眼睛,自己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亲切地喊他一声爸爸?纪婷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让爸爸有事,不能让爸爸因为自己的罪孽,遭受不测。 日记本里的记载,句句是泪,段段是心酸。纪婷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伏在病床上,痛哭起来。 为她苦命的母亲,也为一路为自己营造完美形象的爸爸,以及自己这么多年的怨恨哭。 爸爸曾说过她是一头白眼狼,如今看来,自己果然是。拿一辈子的时光来恨不该恨的人。生将亲人变成仇人。 她又想起丈夫易晋东说过,恨会摧毁一切,最后也会将她毁灭。 一语成谶,所有人都预测到了这最后的结局,只有她不知道。 是啊,她原本什么都知道,是嫉妒,是仇恨,将她变成现在这样,自己最讨厌的人。丈夫、孩子离她而去,爸爸也昏迷不醒。 在病房里呆到下半夜,纪婷才出来。她要回家拿爸爸的换洗衣服,她要等着爸爸醒来,她要用时间来洗刷身上的罪孽。 回到家,她一脸的失魂落魄,被一直等着的易晋东瞧见。 易晋东到底还是爱她,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才将纪婷变成那样脆弱。他忍不住等她回来,陪在她身边,就像从前许多次那样。 只是,纪婷像没看到似地,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即使易晋东拉住她,她也轻轻推开:“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早就觉得这里污垢恶心?哦,你是来取离婚协议书的。你放心,我马上签字,很快你就能跟纪婷再无瓜葛,追求你想要的生活了。” 易晋东伸手一抓,将纪婷揽在了怀里:“阿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我爱你。我离开你,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不过是想让你将目光多匀给我一点……我提出离婚,是下下策,我只是想你重视我们的婚姻,重视我们的孩子。” 纪婷却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红肿的眼里流下泪:“我这样的人,配不起你的爱。晋东,我已经耽误了你这么多年,离开我这个坏女人,你才能获得重生。” 易晋东想要往前,纪婷大喝一声:“不要过来!你说过我会遭报应的,如今我已经遭了报应!我最爱的爸爸,被我活活气进了医院……你走,赶紧走!”(未完待续) 六十四章 我不想将我最落魄,最脆弱的样子,呈现给你看。晋东,如今或许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也知道你不会。可我已是罪孽满身,我不想将你拉进来。黑暗的世界里,有我就已足够。 所有的罪孽,由我而起,就由我来解决。纪娉的,沈俞晔的,所有所有的,都让我解决。所以,你就站在离开我的视野里,永远不要回来。 纪婷不再废话,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只留下易晋东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双手握成拳。 再次返回医院,纪婷痴痴地看着半身已经僵硬,嘴里不断流出口水,被医生初步诊断为脑溢血的纪起霖,她的爸爸出神。 由于盛怒引起的脑溢血,纪起霖不仅半身瘫痪,而且丧失了语音功能。剩下的余生,都要在病床上度过,都要由人服侍。 纪婷将他的手缓缓覆在自己的脸侧,声音轻柔又悲伤:“爸爸,以后我就是你的腿,就是你的唇。我会好好照顾你,将我们从前那些光阴,一点点补回来。” 刘忠站在病房外,听着纪婷的声音,不由转开了眼。 有关方黎末的秘密,他早就知道。当年方心辰和纪起霖下了死令,谁也不能将实情透露给纪婷。曾经那么多回,刘忠看着纪婷眼里彻骨的恨意,他都想将实情告诉她,可一想起那个娇俏又苦命的方黎末,他到底没狠下心来。 只是,所有当年知情人的一丝不忍,才最终铸成现在的悲哀。局内的方心辰,纪起霖,方黎末,纪娉。纪婷,没有一个人是赢家,个个都被这些爱与恨。纠缠到死。 刘忠一步步往外走去,已经彻底打消想告诉沈俞晔实情的念头。说到底。纪婷也是可怜人。此时此刻,已经认不出眼前人到底是谁的大哥,最需要的是纪婷。能给纪婷生的希望的,也只有大哥。 丝毫不知外公入院的沈俞晔,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梳理,思考,终于找到了破绽。德非转账的银行,与陈鸳鸯户头上显示的银行。明显不符。 他顾不上满脸疲惫,一天没梳洗的邋遢,开着车就去了公安局。只是他忘了看时间,这会儿才早上6点,还没开门。 他只好将车停在一旁。不过他并未在车内避寒,想到陈鸳鸯被拘留了一天,沈俞晔就觉得心痛。他下了车,在寒风里靠着墙,闭着眼睛,脑海里都是陈鸳鸯的影子。仿佛只有这样。与她共同受着罪,沈俞晔的自责才能少一些,心才能暂时结疤。不再流血。 两个半小时后,急急赶来的吴律师来到公安局时,看到不断咳嗽的沈俞晔,心窝一热,但嘴上却什么也不说。 沈俞晔详细跟他讲述自己发现的疑点,吴律师眼里的精光越来越浓。良久,他才拍了拍沈俞晔的肩膀,夸赞道:“小伙子,心真细。设局的人估计也没想到。整个计谋堪称完美,结果却败在这个细节上。你放心。我一定将她完好地带出来。” 沈俞晔看着吴律师的身影,思绪飘飞。 果然。当吴律师将沈俞晔发现的疑点通过加工处理,并附上沈俞晔详细的说明时,矮个儿警察曹方凝视文件良久,才开口:“昨天晚上我们又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有一盘录像带。” “录音带跟先前的一样,只不过多了说话内容,之前那盘经过高手处理……也不知道举报的人是不是有病,还是专门耍我们警方玩,一方面举报,没过一天又送来原版证据!” 曹方捋了捋头发,语气一变:“就是你们不来,我们也打算放了她。放心,她好好的,一根寒毛都没少。” 吴律师也不拿乔,既然人家已经给了台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就脸带微笑。语气谦和:“麻烦警察同志了。” 曹方示意了高个子警察一眼,只听一声极轻的开门声,陈鸳鸯缓缓走了出来。 吴律师看陈鸳鸯除了面色差了一点,果然没其他损伤。他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冲着警察叔叔说再见。 陈鸳鸯看向他,目光却看向他的身后。 吴律师笑笑:“他在外面,一直在等你。” 陈鸳鸯不由一阵脸红,她缓缓说了声‘谢谢’,静静跟在身后,一步步离开这个一辈子也不愿踏足的地方。 远远地,陈鸳鸯就看到了沈俞晔。不知怎地,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她的心顿时绞痛起来,眼泪也哗哗直流。 她轻轻喊了一声‘俞晔’,话刚落音,沈俞晔大手向前,她立刻跌在他的怀里。 他紧紧搂住她的腰,陈鸳鸯也回抱住。熟悉的气息,不一样的心境。沈俞晔的声音里带着丝丝动容:“鸳鸯,我的鸳鸯……” 陈鸳鸯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欢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俞晔将她搂地更紧些:“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不会给自己再失去你的机会。(..info)” 陈鸳鸯紧紧拥紧沈俞晔,挨着他的心脏位置,喃喃道:“昨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想了我跟暮阳的曾经,还有我与你的现在。苏姨说的对,人生苦短,不要让过去成为现在的羁绊。是我不对,总顾念着过去,害你伤心自责,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有坦诚相见,让你受了这么多苦。鸳鸯,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不会让你受一丁点伤害,不会让你再落泪。” “好。”陈鸳鸯忍住泪,抬起头,清亮的眼睛是沈俞晔熟悉的柔情。 沈俞晔的唇落在她的头发上,再紧紧将她拥在怀里。 吴律师咳嗽一声:“那我先给程先生复命了。陈小姐,回家好好洗个澡,洗掉身上的晦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沈俞晔:“谢谢您。要不是你,鸳鸯也不能平安无事。” 吴律师挥了挥车钥匙。呵呵笑道:“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我走了,你们也早些回去。” 沈俞晔点点头。看着他的车缓缓离开视线。 陈鸳鸯:“我们去哪?” 沈俞晔一把将她抱起:“回家。” 陈鸳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好。回家。回我们的家。” 沈俞晔嘴角不禁扯出一丝笑,他已明白,他的鸳鸯已经放下了一切,重新接纳了他。 回家的路上,他的右手一直握住陈鸳鸯的。陈鸳鸯也任由他握着,许是太困,车内的温度刚刚好,才过不久。她就睡着了。 昨晚,她睁着眼到天亮。此刻,因为他在身侧,她终于能安心地睡了。 沈俞晔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凑过身,轻轻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很快到家,沈俞晔抱着她轻轻走进卧房。半睡半醒间,陈鸳鸯虚搂着他的脖子,嗅着他的气息,唇一点点印在他的脖子间。 沈俞晔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欲望,又将被子盖在她身上。刚要转身,陈鸳鸯牵住了他的手:“别走。不要离开我。” 唯有此刻,陈鸳鸯才泄露出脆弱来。沈俞晔缓缓回身,轻轻躺下。他的手放在她的眉间,然后再拥住她的身子。 熟悉的拥抱姿势,陈鸳鸯往他这边靠了靠,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再虚虚搂住了他的腰。就像从前那么多次一样,他的怀抱,就是这世上最温暖的港湾。 沈俞晔也缓缓闭上眼。将怀里的人儿搂地更紧些。他悬了好多天的心,终于因为她在侧。回到了原点。 就在沈俞晔,陈鸳鸯相拥而眠的时间里。方庭经历了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震荡。 原来,孙德厚思来想去,被纪婷摆了一道的怨气实在咽不下去。在开庭的前一个小时,他忽然召开新闻发布会,强烈谴责方庭卸磨杀驴的卑鄙行为。 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孙德厚几乎找来了静安所有的媒体,发布会以现场直播的方式出现在静安各个角落。一个小时内,方庭股价暴跌。 纪起霖住院,纪婷不理事,沈俞晔也关了机,方庭顿时乱成一锅粥。堵在门口的记者,一窝蜂地涌进方庭总部,见人就采访。董事会的其他股东,更是震怒,扬言要撤股。 昨日还如日中天的方庭,一个小时内,跌入低谷。其他跟方庭还在合作的公司,纷纷拿着合同要求终止合作。许自强忙得焦头烂额,他将那些面露惊恐神色的下属都赶了出去。 拿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着纪婷的电话,电话那头,纪婷却不言不语,如入定的老僧,对一切都不关心。眼下的一大摊子破事,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许自强将手机狠狠甩到地上,他对纪婷忽然没有了斗志,很是生气。那不是他崇拜和追随的纪婷,方庭是他跟在她身后一点点发展壮大起来的,而她,居然忍心看着它大厦将倾,支离破碎。 许自强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董事会其他成员已经来了,他们要求立刻召开董事会。许自强知道,他们不过是趁人之危,想趁着危难之际,瓜分整个方庭。 腹背受敌,外有虎狼,内有萧墙。许自强看着拳头上渗出的殷殷血迹,只觉得一阵心寒。 不,即使纪婷倒下了,他也不会让方庭倒下!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表态的钧安集团,却伸出了橄榄枝。 程安安拿着程钧剑的方印,悠闲地出现在方庭。她令助手拿出电脑,将上面的数字一一展示给股东们看。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只要让沈俞晔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她立刻入股方庭,那些中止合约带来的损失,她也可以承担。 程安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裙,头发全部盘起,一副职业丽人的模样。她眼神犀利,双手轻轻放在会议桌上,语气生冷:“现在,只有我才能救方庭。纪老原本的继承对象。就是沈俞晔,我只不过是将你们的股东大会提前了而已。选沈俞晔当下一届董事长,你们的利益,丝毫未损。” “我送你们一条康庄大道,你们不选,非要选鬼门关,那也随你们的意。”程安安挑衅地看着许自强,嘴里露出一丝冷笑:“纪婷现在不理事,纪老躺在医院,唯一活蹦乱跳的,就只有沈俞晔。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们要考虑,我给你们时间考虑。” “另外。”程安安顿了顿,看了看自己右手上还缠着纱布的伤口,轻轻一笑:“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你们的新董事长,必须跟我成婚。” 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静。 许自强冷冷地看着程安安,目光复杂。先前他只将她当成为爱痴狂的二缺娇小姐,没想到,她现在居然以施恩者的姿态在方庭大放厥词。 程安安也看着许自强,手在会议桌上有节奏地敲着。脑海里闪过与孙德厚见面的情形。 爸爸送来的资料,无一例外表明服装秀上乌龙的主谋,就是纪婷。她表面上以一个知心姑姑的姿态来到自己身边,看似事事为自己打算,适时引导着自己将矛头对准陈鸳鸯,结果惹得俞晔哥哥反感、决裂。 而背地里,她却毫不手软地拿自己当枪使。真把自己当成了傻子!程安安从医院偷了爸爸的手印,又悄然离开医院,第一件事,就找了孙德厚。 孙德厚正恼怒纪婷的不仗义,程安安自动送上门来说会为他报仇,正合他意。两人在办公室谈了许久,才有了后面的记者会,落井下石…… “记住,必须让沈俞晔答应跟我结婚,我才会替你们收拾烂摊子。”程安安说完,扫了一眼许自强,袅袅婷婷地离开。 路天恒还是在第二天一早,透过各种渠道将方庭现下的情况告诉了沈俞晔。 陈鸳鸯一大早就拿着程伯伯之前给的何家地址,去见见她的外公――何长笛。 当日安安生日宴会上,不过是匆匆一见,陈鸳鸯没想到当日宴席之上的绝大多数人,居然都跟自己有联系。那日威严又不苟言笑的长者何长笛,那样宠着安安。本以为他应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可他生生拆散了她的父母,又间接造成了他们的死。(未完待续) 六十五章 陈鸳鸯不知道,他忽然让程伯伯传话,要自己去何家的目的何在。(..info无弹窗广告)又勒令程伯伯不许相陪,只要她一个人前去,是为了哪般。 可他终究是与自己有血脉之亲的外公,妈妈何以安的父亲。在被拘留的一天时间里,陈鸳鸯想通了很多事。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可以坦然面对。 还有什么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呢? 死去的人,已经将爱恨带走;活着的人,要将恨抛却,将爱留下。 陈鸳鸯更想知道,作为当年的知情人,他又是怎样看待早亡的女儿,疯癫的爸爸晏琛,以及那段尘封在岁月的爱恋。 何宅坐落于静安城北方向,地理位置极佳,又很安静。 据说在古代,不少达官贵人的府邸就建在那。花开花落多少年,当年的痕迹早已消弭。后来静安的权贵,慕城北这块区域的风水,都将家安在了旧址之上。 一路走过去,两侧并不突出的楼房,隐在茂密的高大乔木之下。不宽的马路上,落满了发黄的树叶。 上了年纪的高大乔木,被岁月晕染出不同程度的绿意。林荫小道两侧花卉已经鲜见,但古色古香的氛围,却从头到尾,都营造的十分好。 何宅就在路的尽头。陈鸳鸯上前,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普通的三层建筑。 已经光秃的爬山虎,在围墙上显露出衰败的痕迹。楼房的风格,是典型的静安味道。只不过褐色的外观,平添了几分庄严。有些斑驳生锈的铁门,轻轻一推,就开了缝。 陈鸳鸯走进去,前方紫色藤架下。一个老人躺在一个摇椅上,手里抱着一只白猫。 四周俱静,风轻轻吹过。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陈鸳鸯看着闭目养神的老人,不知道该喊他什么。迈出的脚,也生生停住。 只有慵懒又老态龙钟的猫咪,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爪子挠了挠头,后又保持假寐的原状。 听到了动静,何长笛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静静站着的陈鸳鸯,不禁一愣。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上身着粉色毛衣,下身穿着浅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瘦瘦弱弱的,就像一株迎风而放的百合。 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穿越了时光,停止了时间。 何长笛揉了揉眼睛。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他的女儿以安,穿着校服说说笑笑地从外面走来,也是差不多的装束。 以安向前,冲着自己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挨着坐下。将他手里的烟摁灭,又沏上一壶茶。 她看着茶几上棋盘,摸着腮。好看的眼睛骨碌一转,执着棋子的手,缓缓落到棋盘的一角,再抿着嘴笑啊笑。 何长笛刚想喊一声‘以安’,画面忽然一转,场景换成了他的书房。以安脸色苍白,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着喊着求他放过晏琛。表示自己会嫁,会好好听话。 随着自己一声‘他已经死了。你尽早死了这条心’落音,她猛地放开了他。接着突兀的笑声响起。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笑声越来越大。 往前走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惊得茶杯落地。因为那双眼之下,流着两道恐怖的血泪。 他刚想喊她回来,她却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场景忽然又转到了小静江上。北风呼啦啦地吹,她被众人捞起,浑身浮肿。身上还穿着那件嫩黄色的连衣裙,脚上的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翠绿的手镯套在苍白的手腕上,是最醒目的存在。 黑发遮住了她的容颜,可他知道,那是他的女儿,他的以安。 他明明记得,以安最怕冷的。以往刚入秋,她就将棉袄套上,成天缩成个小松鼠样儿,去哪都戴着手套,围巾。(..info无弹窗广告)大红的围巾又厚又暖,将她小小的脸蛋映地又红又亮。 她就那样穿成个粽子,冬天一到,跟在自己后面,怎么赶也赶不走。 小静江的水多冷啊,她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她多爱干净的人啊,却在水里泡了两天两夜。又用自杀这样绝决的方式,反击着他的冷血,命运的不公。 何长笛闭了闭眼,摸着白猫的手顿了顿,身子也渐渐冰冷下去。 一句毫无温度的话,在陈鸳鸯耳边响起:“你来了。” 你来了,不是你终于来了。陈鸳鸯不知怎的,鼻子一酸。 何长笛拿过一侧的拐杖,挣扎着想站起,陈鸳鸯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 陈鸳鸯注意到,她刚碰到他的衣服,他的手僵了僵。 何长笛轻轻推开她,表示自己可以走。陈鸳鸯收回手,继续静静站着。 “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屋穿件衣服。”何长笛淡淡说道。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疏离,冷漠。 他明明知道,自己与他的关系。可他依旧用对待陌生人的口吻说话。那一层血缘,他不承认,更不在乎。 陈鸳鸯站在原地,看着蹒跚前行的老人,脑海里回想起程伯伯的话。 以安死后,我的岳母将气全部撒在岳父身上,没过几年,她也郁郁而终。阿宁和我成婚后,岳父一直独居,这么多年来,身边只有一两个仆人。 他在仕途上一直顺畅,但生活极其简单。烹茶和棋艺,是他最爱的活动。偶尔纪叔叔(纪起霖)也会找他下下棋,钓钓鱼,说说话。 但近些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一只老掉牙的白猫,就是他的伴侣。 他不太喜欢我们去看他,也没有再娶的意思,对皓然也很冷淡,只有活泼的安安能讨地几分欢心。也只有安安,才能让他有几分笑颜。 程伯伯语气里有几分怅然。以安的自杀,岳父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她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她最精心培育的女儿。 从三岁开始,他教她琴棋书画。烹茶插花。他最爱林徽因,大有将她培养成名门淑女的架势。 以安一向乖巧懂事。最后却与晏琛私定终身,无疑是在分外注重礼仪的岳父,脸上打了一记重重的耳光。这也是他为何会那么暴怒的原因,以安的爱情,就是对父亲最大的背叛。 他一面在面子上保持严父的尊严,呵斥任何与以安之死沾边的人和事,一面又用不见任何人的方式,惩罚着自己当日的狠心。 岳父本来不喜欢宠物。先前以安想养猫,他老是不同意。也只有以安走后,岳父才忽然养了猫,且照顾的非常仔细。 他有多恨以安带来的耻辱,就有多爱她从前给予的欢乐。 美玉难再得,好女更是难求,爱之深,所以责之切。 曾是大家美丽乐园的何宅,也因为以安的离开,顿时冷清下来。 四周阴森森的。毫无生气。从回忆里回来,陈鸳鸯打了好几个冷颤。何宅的孤寂,超乎她的预想。 这么多年。他果然如程伯伯说的那样,不让任何人靠近,就连另外一个女儿何以宁也不行,更何况她这半路冒出的外孙女。 何长笛穿了一件灰色大衣,里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他颤颤巍巍地从屋内走来,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陈鸳鸯。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原来的位置。冬日的冷风经过枝桠,垂在她的脸上,混合着没有温度的清辉,窈窕娉婷。一举一动里,流露出刹那风华。 比之以安。多了几分灵动,又添了几分爽朗。 陈鸳鸯看着她的外公渐渐往前。岁月在他身上打下了重重的烙印眼睛酸酸的。忍不住过去搀着他的手,轻轻唤道:“外公,我扶你。” 何长笛的身子猛然一震,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她,无奈陈鸳鸯搀地紧。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何长笛看了一眼她的脸,缓缓开口:“你居然肯叫我外公。” 陈鸳鸯开了车门,再小心扶他进去。听到这句话,不禁一笑:“不管您认不认我,您都是我的外公。” 何长笛没回答她,只淡淡吩咐司机阿昌开车。 陈鸳鸯上了车,不由问道:“我们去哪。” 何长笛闭了闭眼:“灵山,你母亲的墓地。” 陈鸳鸯目光一滞,身子缓缓往后靠去。 她的妈妈何以安,自杀身亡,没入何家的祖坟。程伯伯在陵园设了一个墓碑,却是空冢。里面没有她的骨灰,什么都没有。 只有程伯伯这个旧友的思念,还有巍巍青山的绝响。 车子平稳地往郊外驶去,何长笛没有说话的欲望,陈鸳鸯是小辈,也乖乖坐着,一声不吭。 车两旁的景物不断倒退,陈鸳鸯的心也跟着飘到了远方。 对于妈妈何以安,她只在程伯伯的描述里大概知道她的模样。程伯伯说,平日里大家照了那么多照片,拍照的基本是以安,但她的照片,却甚少留下来。 现在,就要去拜祭,就要去见她,陈鸳鸯心里一阵酸,一阵甜。 何长笛一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亲人,可何长笛却一点也没有认陈鸳鸯的意思。 他是如此爱惜面子,又倨傲的人。认了陈鸳鸯,就相当于承认了当年的错误。即使最爱的女儿身死,他也不曾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带她去祭奠以安,不过是程钧剑一直苦苦相求。也是为早亡的妻子,圆一回梦,而已。(未完待续) ps:今天文章就会完结,下午还有两更。这个故事从6月讲到现在,谢谢各位亲故的陪伴。成绩虽然很扑,但认识很多朋友,也学到很多东西,谢谢大家陪七尾茶这么久,爱你们! 六十六章 收到路天恒电话的沈俞晔,才知道一夜之间,外面的世界,已不是原来的世界。 外公中风,方庭崩盘,程安安的出现,还有她提出的两个条件,都像一把把利剑,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原以为一切已经风平浪静,没想到风起青萍,再起波澜后,他依旧离不开,逃不脱。 来公司不久,连同许自强在内的高层,全部涌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书泉细细分析了当下的形势,分析来分析去,无非只有答应程安安的要求,才能救方庭于危难之中。 赵书泉双脸酡红,沈俞晔知道,他在伤心。 方庭于他们这些元老而言,早就有了特别的意义。那里有少不更事的他们,也有奋发拼搏的他们,更有他们一辈子的时光,一生一世的努力。 方庭,早已不是一家普通的地产公司,它是赵叔叔他们的魂,是他们的魄。 沈俞晔挥手让他们出去,一个人在办公室呆了许久,手一直捏着那条三色堇。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可才刚刚开始,连同他的婚姻在内,也成了筹码、算计。 他缓缓拿起电话,语气尽量平缓:“程安安,我们见一面。” 程安安拿着手机,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声音不急不缓:“在你答应跟我结婚之前,我不会见你。” “这样有意思吗?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 程安安忽然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不爱我。可我的人生信条向来都是,我得不到的,即使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而这个人是陈鸳鸯时,我更不会放手。” “你疯了。鸳鸯是你的堂姐!” “你才知道我疯了!俞晔哥哥,从我爱上你的那刻起,我就疯了!你可以把心给陈鸳鸯。可你的身,必须是我程安安的!我想你也不忍心看着你外公一生的心血付之东流吧?你应该感谢我。因为只有我,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帮助,帮你解决危机。” “呵呵,谢谢你?我真该谢谢你!”沈俞晔想挂断电话,程安安叫住了他。 “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我偷了我爸的方印,又抽了这么多钱出来。此刻他恨不得打死我。所以,我亲爱的俞晔哥哥,我会穿着婚纱等你来娶我,你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错过了我,方庭可真的再无生机可言!” 沈俞晔握着电话,全身颤抖,他还没被谁这么威胁过! “还有,陈鸳鸯说到底是个野种,我外公都不承认她,我又怎么会当她是姐姐?” 沈俞晔紧紧捏着电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强忍下满腔的愤怒。赵叔叔在逼他,程安安在逼他,所有人都在逼他! 他将电话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看向三色堇。 他的爱,他的妻子,只能是,只会是陈鸳鸯。 已经努力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眼看就会到幸福的彼岸,他不会让幸福再次溜走。就是死,也要保全方庭,娶鸳鸯为妻。 医院里。易晋东看着憔悴的纪婷靠在病床前,明明困极。却又不肯睡的样子,心疼极了。 他又垂眼看了看手机里蹦出的各种爆炸新闻。最新一条――钧安千金入股方庭,两集团不日联姻的醒目标题。 良久,他缓缓向前,将纪婷抱在怀里,轻轻在她耳侧说道:“你放心,我会将你在乎的东西,放回你手里,你想要的,我会将它们夺回来。” 他在纪婷额前轻轻一吻:“阿婷,你记住,我永远爱你。” 说完,他轻轻离开了医院。 他的妻子,不应该是现在这个颓废、落魄样子。 她奋力想要得到的方庭,他会帮她得到,她想要的权利,他帮她取得。 易晋东笑笑:阿婷,以后的恶人,由我来做。 陈鸳鸯从墓地回来,何长笛态度依旧淡淡,甚至没让司机送她回去。 陈鸳鸯也没恼,坐公交车回方庭。她已经决定辞职。经历这么多事,当初的执念也渐渐不是执念。她可以将暮阳放在心里,那块象征着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会因为心的存在,在哪里,都有他的位置。 此番回方庭,她是为了递交辞职信,经过泄密的事,她也不想再在方庭呆下去。 沈俞晔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给了她听。 当日与田恬的相遇,被有心之人制作成连警方也看不出动过手脚的录像带,工程造价图被人掉包成了新城标价表……还有田恬留下的信封,居然是这一切开始的引子…… 那些曾认为还不错的上司、同事,个个在她背后插了刀,个个成了披了羊皮的狼。 她无害人心,别人却有害她到死的意。 她再也没有呆下去的理由。离开,找新的工作,重新开始,才会带来新的希望。 才到公司门口,就听到几个还算面熟的环卫阿姨,在绘声绘色地讨论着公司发生的大事。.info陈鸳鸯本不想听,可她分明听到了‘沈俞晔’三个字,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浑浑噩噩地来到35层,沈俞晔却不在。陈鸳鸯在他的座位上坐了很久,目光停在一旁,两人的合照相框上许久。她才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路上碰到沈俞晔新秘书安然,她入职没几天,还没见过陈鸳鸯。 陈鸳鸯压根没注意到她,安然却拉住她的手,盈盈笑道:“你找沈总监?他外出了。请问小姐贵姓,等沈总监回来,我告诉他你来过。” 赵清蕾的女儿生了场大病,黄坦早就被调走,所以才会有安然的存在。 陈鸳鸯抚了抚头发:“我姓陈。” 说完,她就走了。安然看着她有些萧索的背影,有些惊奇。 陈鸳鸯只觉得头胀胀地,心里也像塞了一团棉花般难受。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刚好走到公交站台前,刚想坐下透口气。一辆面包车忽然窜出来。一个男人旋风般下车,然后十分利索地将她往车上掳。 整个过程不过区区几秒,陈鸳鸯奋力反抗。男人从后面紧紧捂住她的嘴。接着,她的后颈被人重重一劈。彻底昏死过去。 劈晕她的男人拿出一个黑色罩子,罩在了陈鸳鸯的头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吩咐司机开车。 面包车快速往前开去,几片泛黄的树叶,轻轻飘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昨晚又一夜凄风苦雨,根本就没什么人在路上。这一场绑票,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进行。 易晋东坐在不远处的车内。将一切看在眼里。手侧的手机一动,他拿起,缓缓回了一条短信。 陈鸳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沈俞晔的女朋友。 去往钧安集团的沈俞晔一直觉得心绪不宁,他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陈鸳鸯,她的电话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或许她跟外公还有很多话要说,沈俞晔自我安慰道。 挂完程安安的电话,程伯伯立刻打了电话来,他对安安偷了方印。又要挟方庭的行径表示了深深的抱歉。 沈俞晔什么都没说,已经疯狂的程安安,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即使是亲生父母。也阻挡不了她疯狂的脚步,成为她疯狂行为的阻力。 程皓然也打电话告诉他,程安安将全公司的钱攥在手里。他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干,她还理直气壮地表示反正钧安也是留给她的,她只不过是提前行使使用权而已,让他也无可奈何。 从前多年的娇宠,终于在今天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恶果。 一到钧安,沈俞晔径直去了程安安的办公室。仿佛知道他会来找自己,程安安早早坐着等他。 沈俞晔看着她宠辱不惊的脸。拉了张凳子坐下,说出的话。却跟之前的谈话内容无关:“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我不可能爱上你的原因。” “还记得落河的那个传说吗?夜离王子痴恋彩衣。可他将爱藏在心里,即使彩衣要跟别人结婚,夜离也没有阻拦。以他的地位和法力,阻止婚礼,抢夺彩衣,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夜离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他这么做了,可以得到一时的快乐,但也会得到一辈子的痛苦。所以彩衣村子大旱时,他会自毁元身,化作落河,生生世世守护在彩衣身边,也得到洛和百姓的敬仰。” “那日落河之上,你不喜欢我跟顽童们玩沙。我先前看鸳鸯玩,也像你一样,觉得泥沙有什么好玩的。可我自己玩了之后,我才知道其中的快乐。” 沈俞晔站起,缓缓向前,语气沉郁:“安安,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如同那日,即使你最后也加入了玩沙的行列,可你并不是真心喜欢,内心还极度鄙夷。我跟你的区别就在于我看到的世界,你看不到,你想要的世界,我给不了。我可以为了外公,为了方庭,答应跟你成婚,可你得到的,是行尸走肉的我。” “这样的我,你真的想要吗?你一直念念不忘当年,我捂住你耳朵的情形。可我要告诉你,那种情况下,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人,我都会安慰,都会带她离开。” “安安,除我以外,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好男人,你可以遇上,你可以相爱。我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我从未不曾为你驻足,你何必为了当年那一丁点温暖,就赔上一辈子的时光。” “俞晔哥哥,你不要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你说我恶毒也好,傻也罢,我都决定这么做。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爱你这么多年的滋味,更不知道想得到的愿望有多强烈。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必须属于我!” “别再耽搁了,方庭已经没了最后一根稻草。选择权在你手上,跟我成婚,方庭还是原来的方庭,不跟我成婚,静安再也没有方庭。试问,没有纪伯伯,没有了方庭,你跟陈鸳鸯,真能心安理得地在一起?我了解你,你这么善良,怎么可能让纪伯伯的方庭倾覆。” “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会让你感觉到我的爱,最初几年你会恨我,可一生那么长,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我的好。我是拿一辈子在做赌注,可这也是我唯一的赌注。” “你们都说我疯了,我爸妈也觉得我痴了。不管我疯狂,还是其他,我都愿意!我已经选好了婚纱和酒店,就等着你这个新郎出现。明天上午10点,我们不见不散。” “程安安,这世上有很多事,最后并不会都如你所愿。我沈俞晔,会成为你生命里最大的意外,你且等着。”沈俞晔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程安安重重跌落在座位上,看着自己手上那条丑陋的伤痕,埋头痛哭了起来。爸爸差点断绝父女关系,妈妈气得差点住院,连不理俗事的哥哥也铁青了脸。 程安安知道自己越早越远,可俞晔哥哥,是她怎样也不会放弃的幸福,就算与天下为敌,她也要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 离开钧安,沈俞晔又去了医院探望外公。与纪婷猝然相见,沈俞晔没看她一眼,只静静看着无声无息的外公,默不作声。 纪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沈俞晔在医院静静地呆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离开。纪婷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已是敌人,再说什么,关系也不会有所缓解。毕竟,最先当坏人的,是她自己。 她不会告诉他,自己已经开始后悔。那盘寄往公安局的录像带,也是她的手笔。 那是她唯一能挽回的错误,也是她不断祈祷上苍,为她爸爸积的第一份德。 方庭如今的颓势,她有心无力,更无心经营。唯有胸襟宽广的沈俞晔,才有力揽狂澜的力量,将方庭推回正常轨道。 他,会成为方庭真正的主人。 有些事,原来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自己千抢万夺,方庭最终也不属于自己。 罢了罢了。此刻她唯一关心的,只有生养了她40多年的爸爸。方庭以及所有的名利,都是过眼云烟。 翻看了母亲留下了日记,以及对着父亲倾吐了满腔心事。她的身份,回归了女儿,妻子,以及母亲。 她的心,已经全部给了病床上的纪起霖。好好照顾他,让他能够站起来,再说出话,是她唯一关心的事。(未完待续) 六十七章 头好痛,陈鸳鸯觉得头疼地要死。.info[]刚想用手去摸摸头时,才发现双手被缚,身体也被黑色的尼龙绳捆在一条凳子上,嘴里还塞了一块白色毛巾。 愣了几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 她的手不断挣扎,嘴不断呼喊,结果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说出的话,最后只变成了一串嘟哝。 无尽的恐慌让她全身发抖,置身陌生地域的害怕,加上求生的本能,让她全身迸发出从前从未有过的力量。 手脚因为不断挣扎,在粗糙尼龙绳的摩擦下,已经生疼地磨出了血。整个地方黑麻麻的,夹杂着说不清的味道。陈鸳鸯细细闻去,闻出那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海腥味。 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困住她的,这个不像普通房间的地方,忽然晃荡起来。这个变故,让没控制好重心的她,立刻摔到了地上。 她努力在地上匍匐着,下巴够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前方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阵不小的风立刻吹来,夹杂着浓浓的腥味,吹在陈鸳鸯鼻尖,胃里立刻不适起来。她剧烈地咳嗽着,眼泪也哗哗直流。 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粗壮男人映入眼帘,他的脸色堆满色眯眯的笑。他一步步往前走来,受本能驱使,陈鸳鸯不断往后挪去。 只是后面就是墙壁,根本无路可躲。 男人肥胖的手指重重往陈鸳鸯脸上抹去,眼里射出满满的情欲,另一只手,慢慢往陈鸳鸯胸前袭来。 陈鸳鸯立刻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鸣,满脸都是泪,不断闪躲着男人肮脏的手。眼里都是哀求。 男人却没看见,他单膝跪地,油腻的嘴立刻在陈鸳鸯面前放大。 陈鸳鸯一阵哀鸣,左腿曲起。立刻往他肚子上踢去。 只听得见一声闷痛,男人往后退了几步。他摸着生疼的肚子,缓缓站起,解开了裤子的拉链。 他甚至摸了摸嘴,笑道:“没细瞧,原来小姐们长得这么美!还知道踢我,性格够烈!我喜欢!” 他已经抽掉了皮带,满脸都是兽欲驱使的灼灼目光。盯在陈鸳鸯脸上,就像两条毒蛇:“小美妞,你放心,爷我会好好疼你的!” 陈鸳鸯不断摇着头,眼中的惊恐不断放大。 男人过来扯她的衣服时,她的手已经磨出了大片血。可她顾上不上疼,一直躲避着男人的嘴,心中的恐惧像一个无底洞,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是无尽的悲伤。 男人的手顿了顿。似乎被她悲怆的神情震住。但不过三秒,他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就在他即将成功撕开陈鸳鸯内衣时,外面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阿木,住手,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住,他对叫住自己的男人,很是听从。他恨恨地从地上捡起皮带,贪婪的目光一直在陈鸳鸯脸上穿梭,缓缓往外走去。 陈鸳鸯尽量缩在角落,害怕的心依旧澎湃。只听一阵脚步声。有手放在了她肩上。 陈鸳鸯肩膀一阵颤抖,条件反射弹开了那只手。 手的主人并未就此停手。只听得见一阵稀稀松松的声响,一件还带有体温的外套搭在了陈鸳鸯身上。 “我兄弟终年在海上打渔。很多个月没碰过女人。陈小姐你多担待些,这种事不会再发生,我保证。”男人的声音很普通,却带着一丝安慰的味道。他又扶起陈鸳鸯坐回凳子上,将外套盖紧了些。 见陈鸳鸯的身体依旧排斥,男人立刻放开了手。陈鸳鸯忍住屈辱的泪水,缓缓抬头,这才看清男人的脸。 跟他的声音一样,男人的长相也很普通。1米8开外的个子,身材很匀称。是扔在人海里,看一眼就忘的路人甲。但一双眼睛,显露出忠厚的模样。 陈鸳鸯却闻出了他身上的味道。那若隐若现的油漆味,跟绑架昏迷前,掳走自己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没之前那么重,但她依旧闻了出来。 刚才因为太害怕,他的手刚搭在肩时,她并未注意。现在因为心中的惧怕慢慢削减,这才注意到这细节来。 陈鸳鸯刚升起的一丝感激,也因为这个发现,立刻被愤怒代替。 见陈鸳鸯眼里腾起愤怒,男人居然笑了笑,他拉了张凳子坐在一侧,像是对陈鸳鸯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你也瞧见了我的脸,我就对你说实话了。绑架你不是我的主意,我是受人所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知道你恨我,要恨就恨吧,我也是逼不得己。” “我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笔医疗费。她才四岁,人生还没开始。我知道绑架犯法,可我没有办法。医院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骨髓,我就缺最后一笔钱……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再过几个小时,我会放了你……我会去自首,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你也是人家的女儿,受这份罪我心里也不好受……” “你也看到了,我们在渔船上。阿木是我的兄弟,他也需要钱,我就拉他一起干了……你好好听我们的话,等事情了了,你就自由了……”男人忽然停住声音,接着高声喊道:“阿木,饭好了没有?” 男人拔掉陈鸳鸯嘴里的白毛巾,她深呼了几口气,立刻问道:“是谁收买了你?再过几个小时,过什么?” 男人却转开了头,陈鸳鸯继续追问,他也不回答。直到走到门口,他才回答:“我女儿已经住院,手术一个小时前已经进行。我拿了别人的钱,我女儿也快活过来了。那人我是打死也不会告诉你,对我来说,他虽然让我做犯法的事,可他又是我的恩人。我妈从小教育我,要知恩图报。你要恨。恨我一个人好了。” 他话刚说完,阿木端着饭进来,脸上的好色表情虽然收敛了不少。但陈鸳鸯看了,心口不由涌上一阵恶心。 “吃。”阿木将满是鱼虾的饭菜端到陈鸳鸯面前。 不知道是眼前的饭菜太腥。还是阿木之前行径留下的阴影太强烈,陈鸳鸯立刻别开嘴呕吐起来。 阿木一愣,脸上一恼,声音也粗气了许多:“大哥叫我别再碰你,我就不会再对你怎么样。我虽然粗,也很想女人,可大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干什么,我就不会干什么。这饭,你爱吃不吃。” 陈鸳鸯尽量不看他的脸,声音也轻缓了许多:“我是闻不得这个饭菜的味……你们自己吃吧……我不饿……” 阿木扭头看向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奎哥,这小娘们不吃。她不吃,我们吃,我可饿惨了。” 被称为奎哥的男人,本在外面抽着烟,听到阿木的呼喊声,走上前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快要把肠子都吐出来的陈鸳鸯。粗黑的眉毛蹙在一起:“你不会怀孕了吧?我老婆当年怀我闺女的时候,也吐的这么厉害。” 陈鸳鸯苍白的脸挤出了一丝笑:“不是,我晕船……” 奎哥扭头从船头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想你也是没受过苦的人。这船也确实颠簸。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水递到陈鸳鸯面前,陈鸳鸯却没有喝的意思,奎哥也不勉强,只将杯子放到一侧。 陈鸳鸯看着袅袅的白烟,忽然开口:“现在什么时辰了?” 奎哥顿顿:“13号,上午8点半。” 陈鸳鸯额上,顿时冒出了丝丝冷汗。 她是昨天下午被绑架的,沈俞晔他们。一定发现了她的失踪。 13号早上8点半。陈鸳鸯立刻想到环卫阿姨,提及的程安安救助方庭的条件之一――与沈俞晔完婚。 难道绑架自己的。是程安安?陈鸳鸯只觉得心堵得慌,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绑架自己。俞晔迟早会知道。程安安不是愚笨之人,她的目的是结婚,不会笨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做绑架自己,引起俞晔反感的蠢事来。 那么,绑架的自己会是谁?奎哥只为求财,又说是受人收买。会有谁跟自己,跟俞晔,抑或是方庭,有这么大的仇恨? 饥饿加上恐慌,让陈鸳鸯筋疲力尽。她闭了闭眼,只望她的俞晔不要做傻事。 奎哥却看了看外面,说了声:“起风了。” 陈鸳鸯不知道的是,包括沈俞晔在内的所有人,几乎将静安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沈俞晔刚回公司,安然告诉他,一位姓陈的小姐来找过他。安然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沈俞晔也没怎么听清,他又问了一句,才知道她口中的‘陈小姐’,是鸳鸯。 想到鸳鸯,沈俞晔的心又柔软了些。他还没有讲与程安安发生的这些纠葛告诉她。她已经受了这么多伤,在他完全处理干净前,他不想再让她为这事伤神。 可没过多久,他电话打过去,陈鸳鸯的手机却已经关机。一个上午没跟她通话,沈俞晔有点难受,他又将电话拨到了附属医院。 可潘阿姨告诉他,鸳鸯没有来过医院。 心里那不详的预感顿时无限扩大。他已经看到她的了辞职信。家里,医院,甚至杨柳她们,都说没有见过鸳鸯,那她会去哪里? 这时,程伯伯打电话过来告诉他,鸳鸯把大衣落在了他岳父车上,他正往方庭送衣服,顺便为程安安的疯狂行径进行补救。 可沈俞晔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他的直觉告诉他,鸳鸯可能出事了。就在安然见过她后的几分钟内,她还打过一通电话给他,那会儿他正跟程安安对峙,没有听到。 从钧安出来,他立刻回拨过去,她的电话就变成了不在服务区,此刻,还彻底关机。 陈鸳鸯从来不是做事没有交代的人,即使去见何长笛,她也跟他打过招呼,且和好后,两人已经约定好要坦诚,什么事都不对彼此隐瞒。 可眼下…… 程钧剑刚到方庭。沈俞晔正拿着外套往外走,“程伯伯,安安的事情以后再说。鸳鸯不见了。从上午她跟何爷爷去墓地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她之前还来过公司。不过几分钟的事,她的电话就联系不上。现在是关键时期,她忽然不见了,我不放心。。” “我去保安室调看一下闭路电视。程伯伯,你坐,我不招呼你了。” “我跟你一起去,鸳鸯说到底也是我的侄女,她如果真出了事。多一个人也多份力量。还有,安安提出的条件你可以不用理会,她虽然偷了我的方印,将钧安大部分资金攥在手里。可我才是公司的董事长,她再怎么闹腾,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沈俞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快步往保安室走去。 保安室长立刻调出了方庭外面的摄像资料。很快,陈鸳鸯被两个蒙面男人掳走的画面出现在沈俞晔面前。 沈俞晔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吓得保安室长大气不敢出。 “查一下车牌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掳人!” 可是。直到深夜,沈俞晔也没有找到陈鸳鸯。 报警,加上何长笛动用政界力量,都一无所获。车牌号是假的,面包车也找到了,座位上也验出了陈鸳鸯的指纹。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消失。 就在沈俞晔急得差点抓狂时,一通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忽然打进了他的手机。 “想要救陈鸳鸯,立刻停止与钧安的合作。你不准与程安安结婚。还要将方庭的董事长之位让给纪婷。只有做到这两件事,你女朋友才会没事。否则。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另外告诉你,她已经怀了你的骨肉。沈先生。掂量掂量再回答我。” “她在哪,让我听听她的声音!”沈俞晔在听鸳鸯怀孕后,整个人跟崩溃了似的。她怀着自己的骨肉,被绑匪绑走。无论如何,沈俞晔都不能接受。 “沈先生,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必须完成两件事中的一件,我才让你听她的声音。” “你要我怎么做?”沈俞晔声音很冷。 “立刻召开董事会,将方庭的继承权交给纪婷。方庭现在危机重重,我的要求是,你必须让纪婷掌握实际权,而不是现在一副散沙,等她收拾。至于怎么做,你自己想。我会在明天上午股市开市前,再给你电话,你还有6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电话就挂了。 程钧剑立刻问一旁监测的警察:“怎么样?有没有追踪到疑犯的位置?” “没有,他的声音经过伪装,这几段话是提前录好的,他只是按键播放而已。电话卡是太空卡,根本没办法追踪。” “为今之计,必须先答应他的要求,等10点他把电话给陈小姐后,我们才能进行定位。”魏平眉头紧锁,脸有无奈之意。 他是局长钦定负责这次绑架案的负责人,何长笛直接把电话打到公安局局长那,局长再到他办公室强调了整个事情的重要性。被绑架的陈鸳鸯,似乎跟何长笛还有很深的关系,因为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又牵扯到前市长,魏平顿时觉得亚历山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监办公室灯火通明,沈俞晔站着看着窗外的黑夜,沉默不语。 程钧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绑匪的说辞有一个漏洞,你可以先顺着他的意,将董事长的位置给纪婷。至于现下方庭的颓势,我可以帮忙。这个问题解决后,你再假意和安安结婚。反正绑匪要的是你们结婚时的图片,真结假结,只要能救出鸳鸯,又有什么关系。” 程钧剑怅然一叹:“我本来就不同意安安逼你结婚的行为,她在害自己,也在害你。很显然,绑匪对方庭的局势很了解,他借口纪婷,有可能是纪婷手下的亲信,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拿她做幌子。俞晔,你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鸳鸯的事是大家的事,我能帮就会帮。” “程叔叔,我知道的。谢谢你,一直关心我,照顾鸳鸯。其实董事长是不是小姨,我不在乎。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像她策划的。自从外公中风后,她一直守在医院,我去看外公离开时,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我不相信她真的泯灭了人性,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来。”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不管是谁,鸳鸯的安全最重要。方庭现在最缺资金,我已将钧安的秘密资金拿了出来,算是暂时填了你的空白。不用着急说感谢的话,我不是白给你,以后你要按利息还给我。” “还有,我是安安的父亲,她一错再错,我和阿宁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也只有你的拒绝,才能让她彻底醒悟过来。虽然很残忍,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她已经疯狂到我陌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彻底粉碎她的梦,她才能看清楚现实,也能看明白自己。” “程伯伯,你能这么无私,我很感动。在安安这件事上,我一直没跟你解释,是我不对。如果我早点拒绝她,早点告诉她我喜欢的人是谁,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样。害她伤心难过,真的很对不起。” “成长的路上哪会一直一帆风顺,安安一直在顺境里成长。你是她人生中必须经历的坎坷,唯有在你这里摔跟头,她才会明白爱的真谛,生活的本源。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她会不会恨我。” “可唯有这么做,我才能带她回正途。这是我这个父亲,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你也不必说什么抱歉,你根本没做错什么。你跟鸳鸯相爱,在我情理之外,又在我的情理之内,你们不欠安安什么,我才要为安安做出的那些糊涂事道歉。” “等一切风平浪静后,你和鸳鸯来家里,我们好好坐下来谈,将一切说开。安安会放下,你们也才能幸福。”程钧剑看着眼前的霓虹,脸上是说不出的动容。 女儿犯下的错,最后也只能由他这个父亲,来代为受过。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奎哥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阿木看着前方天空上的乌云,以及越来越大的浪,不禁有些害怕:“奎哥,眼瞅着就要下雨了,这思海虽是近海,可暗礁很多。我们这渔船可有些年头了。要是再平常,凭我的技术,再多暗礁也不怕。可你看这乌云和海浪,可真邪门。” 奎哥:“可能是老天知道我们在做坏事,特地发了怒。阿木,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做都做了,多说无益。你放心,如果出了事,我一个会扛下所有的责任。”(未完待续) 大结局 “你带着钱去别的地方,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小°说°网的账号。不要告诉你嫂子我的事,她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让她照顾好芳芳就行。” “奎哥,你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事情是我们一起做的,哪有你一个人扛的道理!梁山好汉里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奎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最听我的话,刚才我说的那些,你也必须听!我们是绑架,不是小打小闹……好了,等事情完后,你立刻走,等风声过后再回来。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阿木不敢反抗,站在一旁,看着越翻越高的海浪,一脸愁苦。 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这只普通渔船就像一片孤叶,在翻腾的海面上左摇右摆。船内的物品随着船的颠簸,重重甩向一侧。 陈鸳鸯也被剧烈的摇摆,惹得晕吐不已,她被狠狠地甩在了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奎哥进来,将她扶起,又静静与她对视良久,直到手机响,才将她拽到外面去。 船舱内太暗,视线也不好,奎哥只有拉她去外面。 只是外面风浪太大,人的声音像是剪碎的破布,被风裹挟着,根本听不清楚。 陈鸳鸯看着眼面的海浪,良久,才开口问:“这,是思海?” 跟苏暮阳感情最甜蜜时,他们曾换了好几趟公交车,来思海看海。 思海边上,有一座著名的风景,名叫情人石。每个来思海的人,都会在情人石旁。拍照留念,写下爱的赞歌。 她和暮阳也不能免俗,拍下众多情侣照后。还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那会儿她特坏,暮阳踩出的脚印。她都要再踩一遍。海浪打过来,她还占着不走,非得让暮阳想出办法来,她才肯挪。暮阳背着她在离海较远的地方,留下爱的脚印,海水不再冲刷,她才笑出声来。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回到这片海上。 是冥冥之中吗?还是一切皆有因果? 奎哥却没有给她再次回忆的时间。他将电话凑到她耳侧:“说话。”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沈俞晔的声音:“鸳鸯,是你吗?说话,说话啊。” 陈鸳鸯声音轻柔:“俞晔,是我。” “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你有没有事?”沈俞晔此刻正穿着结婚礼服,出现在程安安预订的酒店内。 只听得一声欢快的声音响起:“俞晔哥哥!” 程安安穿着繁复的婚纱,小碎步走来。沈俞晔远远看着她,立刻往外走。 就在刚才,沈俞晔以纪起霖的名义,召开了一再推迟的股东大会。会上。他自愿放弃了方庭的股份。将自己那份,连同妈妈纪娉的,都转到了纪婷名下。 纪婷。成为了方庭下一任董事长。 程钧剑虽然有一定的资金,但远远填不上方庭的无底洞。而程安安似乎早就洞悉了程钧剑的行为,将钧安所有的钱提前全部转走。程钧剑也不知道安安还留有后手,连他私下资金都被控制、冻结。 沈俞晔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程安安的第二个条件,与她结婚。 程安安也想明白了,一个方庭而已,先给纪婷,未来她总有机会再夺回来送给俞晔哥哥。虽然一时之内并不能解自己被纪婷利用的心头之恨,但眼下逼俞晔哥哥结婚。才是她最重要的事。 绑架的人,在乎的。是方庭的最终归属权问题。既然方庭危机已经解除,最后又归了纪婷。那沈俞晔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虽然警方已经问过纪婷,但她一直呆在医院,对绑架的事也一无所知。 但纪婷受了程安安的辱骂,这一点,易晋东不能忍。所以,他才会在第一个电话后,要求沈俞晔,不能与程安安完婚。 只有满足程安安的要求,才能解决方庭的危机。只有绑匪满意了,他们才会放了鸳鸯。这本是一个死结,能解开这个死结的人,只有他,沈俞晔。 程安安为了这场结婚,谓费尽心思。不惜与父亲翻脸,也不顾及钧安的正常运营,她是拿她的全世界,换沈俞晔手里的一份婚约。 电话那头,陈鸳鸯显然已经听到了程安安的声音,也听出了沈俞晔声音的无奈和为难。 她看了看满头的乌云,声音也飘渺起来,说出的话,丝毫跟沈俞晔的问题无关:“俞晔,你先听我说。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爱你’,在你面前,我的爱总有些说不出口。你问过我更爱鸢尾花,还是三色堇。我现在告诉你,我更爱你。” “你说你很爱很爱我,我在自己身上,却没现太多能让你爱的东西。自暮阳的事后,我在爱情面前,一直没有勇气。遇上你,我也总是惴惴不安。你能给我安全感,但总有些力量,需要自己给予。” “还记得我在三色寺求的那根姻缘签吗?后面我忍不住查了,那是下下签。一开始我不信,总觉得我们的爱,不会被一支坏签影响。是,万事皆有因果,一支签的谶言并不能说明什么,它到底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我原本就是比较容易悲观的人,经历了那么多,我习惯往最坏处想。” “俞晔,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左右为难。或许安安不是你的良配,她真心爱你。不管你是否会跟她结婚,我不想再让你为了我,在结婚这件大事上,做出任何牺牲。所以,俞晔,别让我成为你的羁绊,我想你快,我想你幸福……” 沈俞晔听陈鸳鸯的话里,有越来越有悲凉的意味,立刻大喊一声:“鸳鸯。不许做傻事!” 电话里只听得‘扑通’一声,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惊恐声响起:“妈的,这小娘们跳海了!她真不要命。现在是涨潮时期……” 另外一个声音也急迫响起:“还不赶快救人!她如果死了,我们就从绑匪变成了杀人犯!天杀的。这么大浪她也敢跳!都说了会放人!” 沈俞晔只听得见两声‘扑通’声,然后电话里传出永远的嘤嘤嗡嗡杂音。 他的手缓缓垂下,两行清泪滚滚而落。不过愣神几秒,他立刻往外跑去。 程钧剑飞快拦住他:“在思海,警方刚才打来电话,鸳鸯在思海!” 沈俞晔不再停留,攥着电话往外奔去。 程安安望着他的身影,大喝一声:“俞晔哥哥。你回来!你回来啊!你答应跟我结婚的,你不能走……” 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尖利的回声。 她手捧着团花和头纱,看着她爱的男人,一步步离开,她精心准备的婚礼现场。 她看了看奢华又精美的婚礼现场,忽然大笑起来。接着,笑声慢慢转为了低沉的抽泣声。 她慢慢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还要怎么做,才能留住她的俞晔哥哥。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她厚着脸皮,布置了婚礼,她想嫁的新郎。到底离她而去。 程钧剑缓缓走过来,将安安从地上拉起。看着她满脸沟壑的妆容,轻轻将凌乱的刘海拨开,声音慈爱:“安安,你还没明白吗?俞晔终究不属于你,即使你用这样的方法,他也会离开。” “安安,依然放不下你的执念吗?鸳鸯因为你的逼迫,已经跳海。现在生死未仆。整件事里,你充当了帮凶。你想想从前你们快的日子。如果鸳鸯真的救不活,俞晔会悔恨一辈子。这样的他。真是你想要的丈夫吗?” 程安安目光游离,良久,她才看了看她的爸爸。接着,无尽的委屈翻涌而来,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再次痛哭起来。 程钧剑拍着她的后背,缓缓说道:“知错就好。人这一辈子谁能不犯错,犯了错,知道悔改,还是爸爸的好女儿。” 程安安却哭得更加大声。 那一边,陈鸳鸯跳海后,奎哥和阿木第一时间跳入海里救人。 只是海里浪大水深,陈鸳鸯双手还被绳子缚住,即使极通水性,也缓缓沉入海底。 奎哥眼尖,立刻扑上前去,死死抱住她,再艰难地往岸上游去…… 在静安各大街道,正播放着一条滚动新闻:本台最新消息,思海海域生一起绑架事件,被绑架者不幸落海。警方求助广大市民,特别思海附近渔民,有在附近者,请立刻前往事地点救人…… 新闻一条一条播放,陈鸳鸯获救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 虽然警方第一时间派出了营救小组,但思海海域面积太大,加上暴雨,海水暴涨,搜救工作十分困难。 但谁也没有放弃,潜水员一个个潜入海底,如大海捞针般寻找着陈鸳鸯。 就在搜救工作困难进行同时,静安公安局里,整个绑架案的主使,易晋东,主动自首。 他将整个绑架的前因后果,一一地道出,不承认有任何主谋或同谋,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得知易晋东为了自己,才策划了整个绑架,纪婷立刻赶到公安局。 “你怎么这么傻……”纪婷握着已经戴上手铐的丈夫的手,声音悲凉。 “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易晋东顿了顿,“等我出来,你还要我吗?” “等你出来,我们重新开始。无论多久,我都等。我要把我曾经遗忘的时光,一点点修补回来。”纪婷眼含泪水,声音却坚定无比。 “好,我们重新开始。”易晋东也紧紧握住了纪婷的手。 他们相视一笑,就像第一次相遇时,那淡淡的目光,印上了一辈子的深刻。 两日后,静安附属医院。 沈俞晔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陈鸳鸯,手里拿着两串花型吊坠。 那日跳海,奎哥抱住陈鸳鸯,拼尽全力,才将已经晕厥的她救回岸。 阿木不知道被海浪打到哪里去了。他又返身折回海里,再也没有回来。 救援队现陈鸳鸯时,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直到现在。她依旧没醒。 沈俞晔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轻缓:“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话。这些话。我原本想在我们和好后讲给你听,你没有给我机会。” 他晃了晃手里的吊坠,嘴角扯出一丝笑来,“你的鸢尾花,我翻遍了整个施工地,终于在草丛里找到。我找到了它,却不敢给你。它代表的意义,我懂。你明白。” “你不知道的是,暮阳送你的鸢尾花,还有我的三色堇,都是我的设计。出国后,我一直跟暮阳通过邮件往来。他越来越多地在邮件里提到一个女孩,一开始是极其讨厌的口吻,慢慢地,他的讨厌,变成了喜欢。他自己没觉察到,我却看出来了。” “直到后来。他央求我做一条吊坠,才承认了自己的喜欢。那时我就好奇,是什么阳的女孩。能让暮阳倾心。那本是我闲暇时的爱好,暮阳是我弟弟,无论他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何况那是我擅长的领域。” “还有你大学逃课去工程系上课,进方庭为了那块地……你不会知道,暮阳是因为我喜欢建筑设计,才在家里摆了那么多模型,他想在那块地上。让我建造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暮阳为了我,你为了暮阳。我为了你,时空在你我身上兜兜转转,渐渐围成缘分的圆。” 沈俞晔慢慢将鸢尾花,三色堇套在一起,只听得见一声清脆的声响,鸢尾花和三色堇重叠的地方,变成了一颗心。 沈俞晔将它挂在陈鸳鸯脖颈间,又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七年前,我将自己一半的心给了你,七年后,我又将剩下一半心给了你。我将自己满满一颗心送给了你,求求你,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孩子,醒过来,好不好?” “anabar吧初遇,我没一眼认出你,直到酒精作祟,我和你在酒吧后围亲吻,才现你脖颈间的鸢尾花。是,我那会儿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我让你进入方庭,进入我的工作组,一开始的确是想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也想知道暮阳到底是怎么死的。刚开始我对你满心怨恨,一天天的接触下来,你的善良,你的坚韧,慢慢融化了我,也走进了我的心。” “你是照入我生命里的一抹阳光,没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都是黑暗,都是寒冷。是你,和你的家人,让我懂得家的贵,也让我明白合适伴侣的重要。我对你的感情,从恨,慢慢转为爱。我也不知道,为何越爱越慌。你是如此的好,我贪恋你带给我的美好,我不想放手,也舍不得放开。本该一开始就说的身份,我一直没说透,才造成你我间这么多的误会、伤害。” “你给了我生的希望,也让我明白家的味道。我们如此般配,见着我们的人,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你看,顾森,杨柳,杨璐,唐宁,外公,程伯伯,何阿姨,苏姨,还有远在英国的何健,都在外面,都在期盼着你醒过来。你一向是不让人操心的人,有这么人担心,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你知不知道,我妈妈昨天在美国去世了,外公已经瘫痪,认不出我是谁……你不以这么狠心扔下我,我已经没有了亲人,我只有你,只有你……求你,醒过来,醒过来……” 沈俞晔的声音,哀婉而凄绝,让人听而落泪。 他握着陈鸳鸯的手,缓缓将一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你答应跟我结婚,我婚戒准备好了。我欠你一场婚礼,你不能这么无赖,给了我誓词,却放我鸽子……” 病床上的陈鸳鸯,眼角忽然流出了泪。被沈俞晔握住的手,也微微动了起来。 敏锐感觉到这细微动静的沈俞晔,立刻站了起来:“医生,医生……” 医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俞晔站在一侧,眼泪忍不住哗哗直流。 上苍到底还是怜惜他,有了那么多失去,终于还他一次法外开恩。 站在外面的程钧剑,忽然收到了安安的短信。 爸爸,我在去往美国的路上。不用担心,哥哥送我去的机场。你说的对,我的人生还有许多内容。或许我还不能马上忘记俞晔哥哥,我想换个环境,想重新认识自己,认识人生。 从前那么多年,俞晔都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走出这段单恋,我想听你和妈妈的话,试一试。艾琳卡服装设计学院已经向我出邀请,未来几年,我都会在那度过。 如果鸳鸯醒了,替我问声好,说声抱歉。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伤害都无法弥补,就像我手腕上的丑陋疤痕,永远存在一样。我想她知道,我还是她的妹妹,永远的妹妹。他们的婚礼,你们不必通知我,就当我不知道好了。我不会祝福,但也不会怨恨。就让时间,带走所有,也冲掉所有。爱你的女儿,安安。 程钧剑抹了抹脸,与轻轻握住他手的何以宁,相视一笑。 时间会带走所有伤痛,也会带来新的希望。 沈俞晔看着医生脸上展露出的笑颜,慢慢往外走去。顾森等人一一朝他微笑,他也回报以相同程度的浅笑。 他静静看着走廊外纷飞的树叶,思绪飘飞。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回国,刻意去那家最爱的书店,正往外走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忽然从前面冲了过来。 她明明撞得一身疼,却忙不迭地捡起书,鞠着躬说对不起。声音软软糯糯,一双眼睛,生的极其漂亮。就像两颗玉石,不经意流转间,就有了璀璨光华。 她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婴儿肥,因为抱歉,连耳根处也染上了嫣红。 他的心忽然因为这抹嫣红,漏跳了一拍。 他说对不起,女孩笑笑,慢慢跑远远方。 他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帘,低眉看向手里的书。 被不小心折卷了的扉页,刚好有他最爱的一首诗: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 仓央嘉措的《那一世》,是多少红尘男女心中最极致,最唯美的情诗。他也不过凡人一枚,自然不能免俗。 波澜不惊的心,因为那莽撞的女孩,因为那一双眼,手里这首诗,起了点点涟漪。 我与你的那一世,早在多年前埋下种子。 鸳鸯,我们注定会在未来的某年某月某日,再次遇见。 然后在未来更多的某年某月某日,将这份遇见,变成天长地久,一世平安。(未完待续)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