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序列》 第一章 落子 穹顶星空,繁若尘埃,却为世间极其浩渺莫测的存在。 风师谓之飞廉,雨师谓之屏翳,云师谓之丰隆,日师谓之羲和,月御则谓之望舒,此乃古籍所记载之日月星辰。而人们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此间时辰便有了意义。 生命迭代让世间生机盎然,人类敬畏之而探索,又因恐惧而举目不前,抬头,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好奇,如一块幕布,将头顶遮蔽,人类想要通过幕布的缝隙去看清这片新生的世界,他们如同幼孩一样睁大双眼盯着这块幕布,摒住了呼吸,静悄悄的,透过那微弱的星光…… 星空间某处。 “各项指标稳定,准备进行第二次对接然子流。” 冰冷的机械声传递在整个舱室,这里像是很久没有生机般,重力系统不再覆盖,纸张纷飞着,还有几张原本就泛黄的照片。 “第二次对接然子流完成,准备进行第三世界衔接。” 冰冷的声音再次袭来,镶嵌在舱室中央的暗色玻璃泛起光芒,银绿色液体中的身影缓缓睁眼,仿佛是初次来到这个世界一般,迷茫充斥着那饱含血丝的眼眸,透过休眠舱望向外面的狼藉,良久。 他默默合眼,等待着那一份属于他的判决。 将视线移向离着冬眠舱并不算太远的遥望窗口,仿佛是设计师刻意为之,将冬眠舱设在了窗口的正对面,一个巨大的淡蓝星球已占据了窗口的大半空间,而另一部分,留给了那片无垠的黑暗。 “第三世界衔接完成,即将进行最后断引……” 他能听到舱体内的声音,休眠舱正在与外壳脱离,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听到这声音时,他依旧不知改如何去表达对判决结果的心情,犹豫再三后,才对上帝没有浇灭最后的火种表达出心灵上的感谢。 但想想后觉着不妥,他坚定于唯物主义。 忽然,他想到了这个将逃生舱与休眠舱设计在一起的那个人,隐约在脑海中记起他的模糊形象,那是他们两人不多的回忆,夜路下说着雄心壮志,瘦小的身子拉着拢长的影子。 “感谢进行本舰的全体人员,星序号在此完满结束,请带着已经做出的抉择,不问过去,不语将来。” 忽然,本该暗淡无光的舱室亮了起来,光线让他一时间难以直视,但好在他看清了那份牢牢挂在墙面上的工作牌,无数的记忆涌上心头,舱体开始上浮,不,是休眠舱正在与舱体脱离,他要离开这个航舰,心中忽然有些不舍,但紧随而来的压力让他痛苦难耐地闭上了双眼,身体不断地被激活,渐渐有了知觉,隆隆声在整个舱体内震荡。 穿过大气,如同胶囊状地舱体在空中缓慢旋转急速坠落着,其中那双眼睛正鸟瞰着整片大地。 五千米…… 四千米…… 一千米……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超重感挤压着身体,但好在有缓冲液保护,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害,金色稻田映入眼帘,他快速扫视了周围的环境,目测离人类活动的地方并不遥远,现在的他身体十分虚弱,体内甚至因为两次然子流的对接而产生了麻木感。 随着震耳欲聋的落地声散去,那份熟悉而又陌生的重力重新充斥在了他的周围,他打开舱门,将肺部的呼吸液尽数排出后,回头看着安在舱室外那因坠落间空气摩擦而变得焦黑不堪的金属名牌,上面刻着三个字:何起轩。 这是他的名字,再见到这三个字样,心中感慨万分,没有犹豫,拾起地上的尖锐石头,将铭牌磨损到无法分辨后,朝着坠落前看到的人类活动方向驶去。 何起轩一边朝山下走去,一边检查自己的体内情况,体内气息十分紊乱,无数的能量细流沿着寸寸筋脉时缓时急,四肢时不时传来的阵痛也预警着他这个特殊‘容器’内的能量因子正以自我攻击的形式侵蚀着容器本身,这是强烈的排斥与排挤反应,疼痛让他额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滴落,但这也预示着,这项实验已跨过了白线。 他们的初步设想是正确的。 “给我安静!” 似乎是许久未开口说话的缘故,何起轩话语间透出些许生疏,在记忆与熟悉感渐渐充斥在脑海后,那份刻在潜意识里的语言也悄然回归。而且,不知是话语的缘故,原本在体内乱作一团的能量因子变得缓慢起来,这感觉让何起轩也不禁愣神,种种信息翻云覆雨于脑海。 历史记载,人类在诞生之初便是这片世界的生灵,这片世界将人类孕育而生,人们在对这片初始的世界不断探索的过程中,一种潜藏于世界的能量进入了人们的视野,「然子」,这是以这片自然天地来命名的能量,它的出现让人们意识到这片世界是如何形成的,然子是这片自然世界与生俱来的力量,人们在无经意之间吸收呼出然子的能量,吐纳着这来自这片天地的本源之气。 历史学家将这份惊动科学界的发现带到了自己的领域之中,想要揭开人们吐纳这份天地之气的历史,而他们越是深究便越是惶恐不安,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发现然子的人类,早在百世纪之前便有了人类意识到然子这特殊物质,但或许那时候有限的条件,他们仅仅只能停留在其表面,那时的天地灵气便与如今然子有着几乎吻合的特征,再到后来术士方士的诞生,让天地灵气的有了较为基础的修炼方式,历史学家想要通过古时代的产物了解古人类是如何感应这天地之气,但对于这份天地之气保留的记录少之又少,甚至有几次出现了历史断层。 有些历史学家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的论点,至今,关于古人类吐纳天地灵气之事依旧存疑。 但现在,人类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有了完整的教育之法,修炼之法,能够调动然子为己所用,不再仅仅拘束于延长寿命和强健体魄,随着接二连三的科技革命,一切皆有欣欣向荣、蓬勃发展之势。 可是到后来,当人们踏出地球的引力圈后,他们再次感到恐惧,原本正闪闪发光的然子进入这片宇宙后便逐渐暗淡下来,似乎是这片宇宙让它感到不适,于是悄无声息进入了休眠态。 然子无法带出这个星球。 这个问题让科学家们焦头烂额,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这事故突变如此之快。于是,人们将刚刚踏出这个星球的那只脚又缩了回来,他们将更大的资源都投入到了然子这个新发现之中,就像一个幼孩发现了新玩具般,将手中已经把玩熟透的玩具置于一旁,充满好奇且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这崭新出厂的新玩具。 从何起轩记事三年后,他的记忆便停留在了宇宙之中,他是在星球与宇宙的陪同下成长起来的,而在它们的陪同下,何起轩拥有了比平常人更独特的心境体验。 不远处就是之前坠地时所见到的农场,这里依旧是用着最为原始的耕作方式,而他现在最为关键的,是需要一套像样的衣物,以至于不会让别人以为他是一个疯子,他看见了矗立田林之中的稻草人…… 偷摸着将那被裁剪成衣物模样的破布披在自己身上后,何起轩才朝着那成簇房屋走去。 踏上那略显硌脚的石路,刚走近一户人家,他便感知到一股轻微的意识扫荡而来,任由这个意识将其包裹,片刻后,一双稚嫩的手推开了房门,乌黑明亮的眼眸警惕地看着何起轩,脆生生的声音说道:“你找谁?”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何起轩心中有些许疑惑,小姑娘的意识还很脆弱,但是已经可以达到外放的程度,瞧她模样,何起轩感觉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产生了隔阂,不过好在,自己还算比较幸运,这里是国内。 “请问你家有电话吗,我走丢了,需要联系家人。”何起轩将声音压低,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衰弱可怜。 小女孩大眼睛眨了眨,努着嘴道:“我得告诉阿嬤。” 说罢,小女孩转身向屋内走去,不一会儿,一位体态较为龙钟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在小女孩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见到何起轩后,老妇人先是将何起轩领了进去,给他递了一杯用干柴烧好的热水,用的是一次性纸杯,小女孩坐在炕头上,仍旧怯生生地看着何起轩。在与他们对话后得知,这里距离城市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在这里的人们依旧过着旧时的悠闲生活,小女孩也不例外。 老妇人递给何起轩一个触屏手机,还挺时髦,心想着,何起轩在脑海中搜索着那被他模糊地记下的号码,犹豫片刻,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后,嘟嘟声传来。 能打通…… 此刻的何起轩内心却掀起一丝波澜,他甚至不知这个电话通向的是何处何人,长呼一口气,让自己心中那份情绪尽数吐出,这时电话被接通了,而另一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听的见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你是谁?”另一边,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何起轩听出了对方口吻中的疑惑。 何起轩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实在将名字说出:“我是何起轩。” “何起轩?不认识……等等,你难道是老何的儿子?你们还活着?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你父亲呢?” 声音很急促,就连一旁看着他打电话的祖女二人都险些吓了一跳,小女孩连忙躲在老妇人身后,遮住半个身子悄咪咪看着他。如此撕心裂肺焦急的声音,搞不清楚的还以为是被催债了,而此时的何起轩却很理解这份急促,神色暗淡,原本脸上的笑容有些乏苦。 “能见面说吗?” 第二章 命山 十月天,碗里转。 本应无人踏足的区域如今却能在山脚下见灯火,或许是夜晚的山林多了些规矩,少了点温暖,温度降得很快。 小村庄的人们略显好奇地站在村中泥道上,看着往山林里行去的人们,这里的村落对于山中是有忌讳:日落不入山,日出山把关。村民们在日落时便会回到屋内,从山中打猎的人们也会赶在日落前走出山林,而待到日出时,老猎人会根据山间情况判断是否今天能出们打猎,若是山林起雾则说明今日无果,老猎人会放下猎具下地一同兴作,而若山林无雾,老猎人便会在祈平安后踏入深林。 在村口处,一位独眼猎人看着渐行渐远入山的那些人,不由冷笑道:“这些不听劝的东西,待会会得到应有的代价,那位大人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对这帮人并不善好,傍晚时分,这一批人就驱车来到这里,仿佛是在找什么东西,村里人劝说过他们明日在看是否能进山,可他们却一意孤行,这些行为独眼老猎人都看在眼里,他还有一只眼睛没有瞎,一眼便看清楚这些人并非善类,所以他保持着沉默,看着这些人进山。 “他们会不会报复咱啊?”有的村民感觉后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了人命,牵连到了村里该如何是好? “怕啥,这里本来就是安界边缘,出事不是很正常的吗?何况谁没事来这里,估计真是林里有啥东西。”独眼老猎人撇了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夜随着灯火渐渐深邃,村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进入了休息,高秋,没有了蝉鸣,只有一股寒意自山林间席卷而来…… 此时,天隐城,万家灯火。 换了一身着装的何起轩此刻彻底融入到了这个城市里,天隐城位于这片大陆的最东部,为海与路的一个重要枢纽,经过岁月的洗礼,这里更是成为了安界中为数不多的特级城市,而特级城市也代表着,这里绝无可能受到外界侵蚀。 两人穿过车水马龙,何起轩任凭眼前这位无论衣着或是外貌都显得气质非凡的中年男人将自己引向何处,此刻的他在这里唯一能够相信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来到一间地下餐厅,坐在最角落的地方,中年男人褪下黑色风衣,点好餐后,他目光聚焦在何起轩身上。 “好久没见到你,现在的你已经跟我一样高了。” 中年男人眼中透出的那份慈爱与怀念,让何起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自他记事起,这位中年男人的面孔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来天隐城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让何起轩有些尴尬,中年男人见何起轩那细微表情后也恍然,旋即对何起轩微微一笑道:“你那时候还很小,跳起来都够不到我膝盖,记不清很正常。我是你父亲的同事,也是兄弟,我姓唐,名宋知,你可以叫我唐叔,”唐宋知微微停顿后,话锋一转,“那么,你现在也该告诉我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些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直联系不到他?” 何起轩心中百感交集,苦笑着道:“唐叔,这个我还不能告诉您。” “为什么?” “这是我父亲说的,他说您告诉您的话,这件事儿多半会失败。” “放他娘的屁!”唐姓中年男子听到这话,瞬时急了,粗大的手拍打在那盖着薄布的餐桌上,让桌上的餐具都跟着抖了几抖,猛的发现自己的举止过失后,干咳几声,调整好情绪后才压低着声音道:“你这也算有你父亲的样子了,你父亲这人就是这样,每次都说会害了我,我每次旁敲侧击都撬不出什么信息,就怕哪一天他出事没了都没人给他收尸!” 听到这,何起轩眼眸中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忽然想起进入休眠仓前他的不舍,那是他为数不多用眼神给予自己的温柔。 “唐叔,我父亲他……一时间回不来了。” 两人的说话陷入了沉默,聊到这里,何起轩脑海里一股刺痛感袭来,刺激着他的记忆与鼻腔,酸涩的感觉进入眼睛,他只能保持笑容让自己看上去还算稳定,他知道,眼前的人肯定看出了什么,但他自己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份新的生活。 “嗯。”唐姓中年男人此刻看着何起轩,又好似没有在看他,过了许久后他默默点了根烟猛吸上一口,表情显得极为懊恼:“我算看出来了,你和你父亲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能用正常思维来看你们……算了,既然你父亲说过这话,那我也不多问了,他肯定知道我会这么做……吃吧,之后我就跟着你父亲说的走就行了。对了,明天得跟我去一趟安界会,你还没有身份证明。” 何起轩点头,安界会,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自安界成立以来,每个安界内部都会有一个安界会,这协会组织最寻常的工作便是登记每个人的信息,控制失控人员,以及阻止灰色界域向安界处扩张,这是保障人们生存的最基本工作,安界会将驻地分为黑白灰三种,白色为安全地带,亦是人类可驻之地,灰色一般不会有人居住且存在着一定风险性,而黑色区域,则是极度危险的地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安界会发现黑色区域会有意向着安界方向扩张,甚至侵蚀,于是他们开始对灰色区域采取措施来防止人类驻地遭到破坏,小部分人觉得这种分层是小题大做,但大部分人理解他们的做法,安界会的保障也让其在世界各地崛起,如今也是成为了独立于各个势力之外的顶天之柱。 而眼前这位唐姓男子,唐宋知,也正是安界会的一员。 第二天清晨,两人便赶往天隐城安界会,手续办理的异常顺利,顺利到让何起轩感觉都有些不太真实,只是配合着做了一次全检,而全检过后就没有他的事情了,身份信息已经登记到了安界会的系统之中,那么接下去的事便也不需要他去操心。 他现在需要操心的,是之后的路该如何去走,他的人生与其他人并不太一样,那些他本不该也不愿去承受的压力让他褪去了这个时期该有的稚嫩,这也让他还停留在脸上的稚嫩与心中的成熟格格不入,他现在有了大概的目标,唐宋知虽然是他老爹的挚友,但何起轩并不想在此久待麻烦于唐宋知,他看着车外一派祥和,启齿道:“唐叔,我准备去天京城那边转转,等到明年中旬去天京学府碰碰运气。” 唐宋知透过后视镜瞄他一眼,沉默了半响后方才开口:“待身份证明下来后我给你买票,这两天我带你去准备准备。” “谢谢。” “谢我作甚,你是何苏那家伙的小子,我当然要帮他照顾到位的,不然到时候没办法跟他交差。天京学府啊……真是怀念的名字,我与你父亲之前可是一起从天京学府中毕业的。”唐宋知浅浅笑着,说完后便不再说话,笑容却不减,仿若定格。何起轩看着满目街道霓虹闪烁,有些失意。 这里是天隐城,人们能在有温度的街道上自由行走着,因为危险并不会侵蚀到这里。 与此同时,天隐城北面,安界边缘。 接连两天的人员失踪让这进入深山的组织有些焦头烂额,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失败了,自从过了那天之后,这座山便雾起云涌,磅礴的云雾将整座山都包裹了进去,就连周围久居于此的村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那些村民一问三不知的模样,这组织的领队恨不得将他们都送入水牢服以极刑! “实验人员在大约两百米外信号中断,原因不明。” 又是如此,这种消息让他们都有些麻木了,不知进入了多少人,无一例外都失去了联络,那位领队此时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摇晃,无论是之前讨伐,或是直面那些东西,他都不在怕,可这次,他并未见到底如何,但从心里涌出的那股莫名恐惧都让他在浓雾前望而却步。 他不愿就此离去,在迷雾前斟酌许久后,领队转头望向身后一行人,冷声道:“一刻钟后,乌祇九队全体人员给我破开这鬼雾进去!” “是!” 说罢,领队看着一眼不远处那些村民,他们被集中‘安排’在了特殊的地方,领队走过去,将一位看似十分有经验的猎人拽起,淡淡道:“既然你们将这座山奉为命山,那么你作为猎人,肯定对山上的路比较熟悉吧,其实呢,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跟那些猎人都是这么说的?”独眼老猎人没有看着他,而是撇过头去看着眼前的被迷雾所遮扰的山脉。 领队嘴角咧开弧度,笑着摇头道:“嗯……不全是,有些人是自愿的,就像那位说出这座山是命山的小伙子一样。” “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带偏?我这人路痴。” “我一开始不怎么了解你,但有你们村里人的热情相助,我可是对你抱有非常大的期望。而且,我在来到这里时便注意到了你,你那让人戏谑的伪装气息的手段虽然能骗过他们,但骗不了我,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独眼猎人眼睛微微眯起,危险的目光在领队身上踱度。 独眼猎人收回了目光,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且,你会相信我?” “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甚至让你闪亮在大众视野中,就像那被捧上神坛的天才少年一般,你可知道他的天赋,甚至不如一些普通的能力者,他的然子气息非常微弱,但依旧能被举世关注,而且我们有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实力,财富、权利还有资源,应有尽有。我们奖惩分明,只要你乖乖顺从我们,便可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史册留名,而我为什么相信你,我当然得相信你,不然我们怎么进山呢?” 看着眼前领队无害的眼神,独眼猎人慢慢点头。 “可以,我答应你们。” 领队看着走向山去的独眼猎人,嘴角笑容更甚。 第三章 苍穹森林 没过多久,天渐渐暗淡下来,独眼猎人将目光看向组织小队,对着一旁的黑衣领队说道:“准备出发吧,这有几段并没有落脚路,得绕过去。” “行,听你的。” 黑衣领队者一声令下,独眼猎人感觉便感觉周围狂风肆起,是队伍里面掌控风的能力者正在将大雾剔除,这座命山也短暂露出了它最为真实的模样,可即使是这样,命山中的树林依旧未见浮动迹象,就像为一副定格的山水墨画般,在余晖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安静。 “请。”黑衣领队抬手示意让独眼猎人走在队伍最前面。 独眼猎人没有多言,自顾自走到了队伍最前沿,面对独眼猎人的举措,领队者也不介意,反而是笑了笑,招呼着队伍成员跟上,当一行人全部进入命山后,那份诡异的浓雾瞬间涌起这盖住了最外沿,仿佛为一层密闭薄膜,鼓鼓仙气自山涧顺势而下,飘落于山脚,雾逐渐扩大,转眼间覆盖了整座命山。 命山再次关闭了。 村民们翘首以盼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山林里的雾气透出几个黑色身影,这些身影,竟都是村民们所熟知的,但也有个别进入其中的村名没有归来,或许是他们迷失了方向,或许是命山中那位大人不再庇护他们,或许,两者都有。 独眼猎人,还有之前那些被一同带入山间的部分村民出了山,而那叫做乌祇的队伍人员,却消失在了这片山林之中。 夜,静的吓人,没有一点云丝的夜空中,月亮与星空交错,照在那雾中,他们能清楚地看见雾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独眼猎人看了一眼依旧覆盖着浓雾的山林,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说道:“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活要干,大家早些睡去吧。” “那他们呢?如果处理不好,恐怕我们都会受到牵连。”一位村民开口问道,他也是被带入进山中的一人,自然比一些村里人知道的多,他害怕那批人后面的组织找上这里,到时候必然会将事情变得更为麻烦。 “放心吧,明天山估计会开,到时候我去问问便知道了,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倒霉,好巧不巧出现了个奇怪东西,那位大人非常感兴趣。” 独眼猎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他便独自离开了,村民们也如往常一样,在这片祥和的月光下各自回到自己屋内,或许有人会因今天发生的事情而失眠,但无人出声,村中的几条狗也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好似见怪不怪。 时间转眼便快近十月末,何起轩的身份证明在第一时间便给到了他的手中,但绕是这样也用了接近五天的时间,而唐宋知第一时间给何起轩买了赶往天京的飞机票,并给他粗略介绍了一遍天京城。 天京城与天隐城皆是华国五大特级安界区之一,两地相对较远,为了保守起见,唐宋知特意安排了未经过灰色区域的飞机航线,这让何起轩着实有些感动。这几天下来,他并没少消费,初次来到天隐城的他,甚至连通讯工具都没有,而现在,唐宋知为他准备了三套衣物以及一些用得到的物件,临走时还给了何起轩一笔不小的钱。 “这我真受之有愧了……”何起轩苦笑道,面对唐宋知的关照,他真不知道如何去回应,最后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唐叔如果将来有什么困难,我一定不会推脱。” “好小子!”唐宋知笑着拍了拍何起轩的肩膀,随后推着他的背道:“老何的小子给的情,那我可要好好收着,到时候肯定能用上,时间不早了,进去吧。” “好,唐叔再见,保重身体。” 看着何起轩的背影,唐宋知有些出神,这些天,他可没有少在这小子的口中撬东西,可是任凭他如何旁敲侧击,依然是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何起轩思维很快,肯定是经过了那家伙的专业训练,他肯定早就有料到这一天。 想到这,唐宋知不禁咬牙,但这份心情很快便变为无奈,没办法,如果再去调查下去,肯定如同何起轩所说一无所获,又或是他本就在其中,只是他不自知,云深不知处也说不定。 飞机从天隐城至天京城需七八个小时的航程,大多数列车的班次是有十分严格的要求,而天空却没有,所以很多城中心都会建立多个飞机场,而然子能作为新型能源,给飞机提供的能量取之不尽,机票价格也逐渐降低。此长彼消,现在除了去安界边缘地带需要做列车外,很少人会去购买列车票了。 下了飞机,何起轩便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天京位于更靠北面的地区,近乎位于华国最北地带,天京学府是华国顶尖学府,它的入学考核是相当难,何起轩虽然有着一些功底,但他还是决定认认真真去看那所需要考核的课程内容。 何起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到天京学府附近居住,感受学府那宁静致远的氛围,而是重新买了一张赶往苍穹森林的列车票,在进行天京学府考核之前,他需要有足够的实力,位于天京城以南百里左右,便是处于灰色地带的苍穹森林外围,那里被命名为狩猎者的天堂,是何起轩在入学之前提升实力的最佳选择之地。 苍穹森林是天隐城与天京城两城相连的重峦山脉,何起轩所要去的位置,便是连接苍穹森林北面外围的一处哨站。 列车启程,何起轩将车帘拉下,闭目养神。 “诶,又得去完成导师给的任务,不知道这一次要去多久。” 列车上的人并不多,何起轩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在其身后的传出的声音吸引了他,在上车前,他注意过这节车厢上的人,大部分都较为年轻,在其身后的那几位年轻女生也不例外,她们似乎是结伴而行的,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她们丝毫没有掩饰他们体内庞大的然子能量,坐在近位的何起轩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每个人身上若隐若现散发出来的气息。 更让他惊讶的是,坐在何起轩身后的那位女孩,其体内的然子能量隐隐透出一股寒冷,这种寒冷仿佛能穿透皮肤直至灵魂,让周围的温度都不经意间降了几分。 冰元素亲和? 元素亲和,先古时代,前人将体内所包含的能量被分金木水火土冰风雷以及阴阳时空,而元素亲和,则是对于金木水火土冰风雷这类能量的适应程度。人们对这类元素适应程度越高,则说明其所对应的元素越为亲和,这便是在先古时期所称之为修真命脉之灵根。 而阴阳时空这四类原始秩序被前人称为万物基理,无论何物都无法舍弃这四类原始秩序,它们亦有亲和程度,但与其亲和者微乎其微,大多数人们能够发现他们,却感受不到它们的力量,而少数者能触摸到原始秩序那份虚无缥缈的能量,而这些人在先古时期也被列为大能者。 无论是元素亦或是原始秩序的亲和,其亲和程度往往与实力有着联系,在一定程度上,亲和程度越高,其实力增长的速度则越快,但这理论在几年前却有过出入,何起轩这几天偶然看见过这篇报道,似乎是一位大能者其亲和程度近乎完美,实力增进却是非常慢,或许是其他缘故,但有关部门对此经过调查却一无所得。 何起轩调整坐姿,将神识收回,冰元素亲和…… 坐在何起轩身后的女孩轻声说道:“不知道呀,导师说尽可能深入外围采集样本,但我听说苍穹森林外围物种数量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少,只是我们探索的地方太小了,所以看不见更深处出没的生物。” “那可麻烦了,不知道今年我们还能不能完成学业了。”在一旁的同学话语间带着一丝苦意。 何起轩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听她们从学校制度再到考核,最后聊到八卦,虽然是闲聊,但在她们口中,何起轩也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而且当得知她们是天京学府的学生后,不禁感慨天京学府不愧是世界顶尖学府之一,他心中之火熊熊燃烧,但听见她们说道天京学府内男女宿舍相隔甚远时,这团火灭了。 天京学府这些天对于苍穹森林格外重视,很多导师都将快毕业的学生派往此处完成他们的毕业论文考核,像是在调查着什么。 列车终点站是靠近苍穹森林外围的城市,到站后,何起轩便找了间普通旅馆住了进去,这里虽然是在安界之内,在这里落户之人却非常少,因为这里离苍穹森林近在咫尺,很多人都不敢在这久居,而因为那些受到委托的猎人或是自行组织的小队数量并不少的缘故,这里的临时旅店却非常之多,甚至可以见到从步行街上一路走过来旅店占大半的情景,简直就是野生的大学宿舍楼群。 然而这里不变的是,旅店在住客的房间里准备一张苍穹森林外围被探索过的区域地图,地图上标明着需要重视的苍穹森林内的生物,以及那些灰色向着黑色逐渐演变的地区。 而在一直地图上,有着两处完全由黑色遮盖的地方,约在深入苍穹森林百里处,而再往深处行约两百里,一条黑色泛着深红的长线将苍穹森林一分为二,黑色乃是极度危险之地,而在极度危险之上,还有一道红色的条例。 红色,代表着人类的禁区,那里,是万物禁止之地。 第四章 应该,或许,一点 苍穹森林北部安界交汇区。 何起轩沿着安界的边线走着,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深邃森林,其间树干可遮天蔽日直耸云霄,森林里那一点点稀疏的阳光让在不远处的何起轩感受到那里别样的静谧。 静的过头了…… 何起轩皱了皱眉,鸟兽虫鸣仿佛不存在一般,即使是硕大森林,也应该有风吹草动或是在树枝上压着枝干吱呀作响的迹象,可在不远处的森林那葳蕤之景却让人感觉到一丝苍凉,或许这就是苍穹森林本来的模样。 十月末,温度也开始变低了许多,很多人都穿上了外套,特别是准备前往苍穹森林里的人们,他们会在背包里多太几件备用的厚实衣物,因为森林里的温度会比外面更低。 “奇了怪了,最近几年寒潮来的越来越快了,这才十月末寒潮就来了。” 在何起轩十余米处的一队人马中,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队伍旁埋怨这天气变化的如此之快,说罢他向双手间吐了口温气,两只手不停来回搓动着,站在一旁的队员也是附和道:“是啊,这些年钱是越来越不好赚了,獗兔这鬼东西怕热就算了,还怕冷,大暑过去到秋季就八九月了,本就时间不过,前些年寒潮十一二月来,我们生意已经很不景气,但还是有些收入,看看现在……我都想要不要趁自己还有气力换一个跑腿的活了。” 听闻此言,便知这些人皆是专门过来捕猎的,苍穹森林里面的生灵与其他地方的不太相同,而且森林内的许多生物在人类市场需求较为庞大,一般飞禽走兽都可以卖出不菲价格,因此这里也成了很多猎人梦寐中的捕猎之地。 而来到此地的猎人们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苍穹森林虽相比于其他灰色地带来说,这里并未有过多限制,但其内部的危险也不可忽略。虽为灰色地带,但每年在此处失踪人口都达上百人之多,可这里所获得的收益非常之高,很多人也愿意铤而走险。 獗兔。 苍穹森林外围最为常见的物种,攻击性近乎为零,但其灵活的身影也让许多经验丰富的人束手无策,其体内的血液有着活血通经的神奇疗效,涂抹外部伤口可短暂起到止血麻痹之效果,且其骨骼还可以做成不错的捕猎和防身工具。 何起轩翻阅着关于獗兔的信息,信息很完全,近年来,随着人们对苍穹森林探索越发深入,其内的新物种陆续被人发现,但目前为止,人们对于苍穹森林外围的探索,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而要想进入苍穹森林的内圈,只有通过地图上那深红色的沟壑。 “小伙子,来打工吗?就进去三公里处,不深,不会有危险。我们这缺一人达标,你来咱立马出发!” 何起轩低着头,消化着苍穹森林外围的信息,不觉间已经到了人群较为拥堵的地段,一位大叔正挥舞着手,似是在与他打招呼,何起轩微微摇头,绕了过去,在这里队伍下限人数为五人,除了有些专职人员不需要人数限制外,其余队伍需要招满五人才可通行,而在这里招募的很多队伍行进的区域是在苍穹森林外围边缘,甚至没有进入到外围的地方,他们的目的就是在外围附近捡捡漏,运气好今晚多吃点肉,差一些则少喝瓶酒。 这里的队伍,实力参差不齐,狩猎这活也是需要底气的。 “我们这里急招一位寻兽人,有寻兽证者可以合作,报酬丰厚!” “白狼开荒小队诚招一位长久合作火元素亲和的能力者,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并且有证明都可来此处报名,薪酬奖金皆可协商!”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嘞!森林地底十几米挖出来的木藤,质量杠杠滴!做成鞭子抽人贼啦好用!质量也可以做成弹弓,肯定比家里猴皮筋做的耐用上百倍!” “委托缺一人,招一位力气较大的人士,日薪七千!” 何起轩走了一圈下来,并没有找到比较合适的队伍,现在这个季节适合开荒,很多开荒小队都来此招人,在他们看来,年纪较轻且能力不够出色的何起轩并不能入眼,有一队愿意让何起轩加入,但他却没来由的拒绝了。开荒的队伍大多是十来人的样子,实力也相当可观,有些队伍甚至还需要看你是否有证件证明,可是让何起轩倍感为难。 现在他身上唯一的证件就是身份证,可这也不顶用啊,别人也不会无聊到记住你的名字,现在小队很多是以只有固定几人,其余人现招的形式,记不记得住名字显然不是那么重要了。 何起轩此刻已经有点想调头回去找那位让自己进队的大叔了。 他边走着,绕到这条街唯数不多的一家餐饮店里,此时还未到饭点,店里的人寥寥无几,经过这些天的打听,何起轩也是与店长混了半熟,店长见何起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心递上一杯热茶,感慨道:“你看这不开荒的季节快要来了,这些天来的队伍也是越来越多,很多开荒队为了得到那巨额的开荒费用,都恨不得将其他队伍的精英抢过来,昨天晚上你走后有几家队伍在我店里撕了起来,差点把我店都给砸咯。” “那后来呢?”何起轩好奇道,一边打量着周围,似乎并未有大都后凌乱的痕迹,一边佩服老板的大心脏,也为今天午饭还有着落感到庆幸。 老板坐在何起轩对面,似是看见何起轩的目光,轻笑着用那陈年的老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接着上文说道:“你不知道,当时打的可激烈,我本以为我的店终于要被砸的时候,没想到他们都被人给制服了。” 终于……老板这词用的。 地道! “被制服了?多少人?” 瞧着老板惊叹的口吻,何起轩意识到有些不对,只见老板伸出一根手指,脸上还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老板给何起轩使了确定的眼神后说道:“她还是个女生呢,和你应该差不多大小,她昨晚也在我这吃夜宵,不然我这店可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听完这话,何起轩扫视了周围一眼,地上那鞋污摩擦的痕迹还未拭净,瞧着地板上的脚印数量,昨晚在这里的人并不少。 “要是你要去那边的话,你可以去那女孩那里碰碰运气,她那里好像缺人,似乎是木元素亲和。” “老板,我可没说过我没进开荒队伍。” 老板挑了挑眉毛,说道:“你进了那些队伍的话你会过来?会一屁股坐着赖着不走了?嗨,我懂,说出来没啥,不会嘲笑你的。” 何起轩哑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不过老板的话何起轩也是听了进去,走了一条街,大部分都为开荒的队伍,这些队伍的标准何起轩如今并不能达到,但元素亲和自己或许可以一试。 想到这,何起轩忽然看向老板,笑道:“老板你可真是好眼力见,为啥在这干餐饮,去其他地方发展不是更好?” 老板嘿嘿一笑,并未多说,自顾自地起身,走到一旁将带水的拖把拿出,挥手下逐客令道:“天天来我这就吃一碗面坐几个钟听别人口中的消息,没赶你走都是我仁慈了,还吆喝起我来了,我要拖地了,你鞋脏别在我店里踩。” 何起轩笑笑,跟老板告了别后,沿着街道往回走,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与老板口吻中差不多的队伍,队伍里四女一男都是年轻人,在那四位女生当中,何起轩看到了一个略感熟悉的身影,而其体内散发的浓郁的冰气让本就不热的街道再度降温。 四位女生正是何起轩在车上遇到的来此参加毕业考核的学生,而站在一旁的显得几分高傲的男生,何起轩就没有见过了,那个冰元素亲和的女子似乎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何起轩的目光,朝何起轩的方向看了过来。 何起轩也不扭捏,大步来到了几位女生面前,露出一个标准不失风度的笑容:“你们这招人吗?” “去去去,小鬼别来这里捣乱!”还没等她们开口,那名唯一的男生就不耐烦地耸拉着脸,言语中充斥着傲慢,他转头看向一旁冰元素亲和的女子道:“其实我们没必要等,以我的实力,足以保护好她们。” 何起轩看了看男生,心中乐呵,转眸看着一旁没有任何反应的冰元素亲和女子,提高了声音再次问道:“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喂,你……” “招,我们需要一位木元素亲和的能力者。” 何起轩点头,看来这个冰元素女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在她说话之间,她已经用神识将自己扫视了一遍,甚至在释放神识时,除了何起轩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察觉,他没有理会一旁男生快要跳脚的冲动,而且似乎这位女生也与何起轩一般并不想去理会他。 何起轩想了想,有些无奈的开口道:“我没有相关的证明,但我是木元素亲和的能力者。” “真是什么人都有,没证明还想进来,鬼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进来当个拖油瓶?” 何起轩并没有理会,那名男生见之前被他无视,已然是心生一些敌意,见次他自然不会放过讥讽何起轩的机会,但何起轩只是微微一笑,因为他发现那名冰元素女生在听到男生的话之后,柳眉在不经意间皱了皱。 冰元素亲和女子想了想后,于是说道:“你会操控然子对吧?” “应该会,嗯……或许,只会一点。” 女子点了点头,简单讲解了下操作流程后,开口道:“就这样将木元素然子尽可能释放出来。” 何起轩跟着女子的引导,将木元素之力尽可能汇聚在手掌之中,在手心中,一股微弱的萤绿光芒由豆粒状逐渐放大自掌心般大小,旋即慢慢扩大,由豆粒状逐渐变为拳掌大小,冰元素亲和的女子看见这股光芒,脸上露出一抹惊疑,旋即迅速消失,随后她轻咳了一声道:“好,足够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队伍的一员了。” 第五章 初入 “我们主要的任务调查深入苍穹森林外围五千米外的生物,据我们数据所示,从这里径直往里走大概二十里路程,有大面积的沼泽湖泊,而森林里的路并不是特别好走,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在二十里外采集数据,当然,采集数据的任务我们自己可以完成,而你需要尽量配合我们,有问题吗?” 何起轩摇头,这种不需要他自己出手,只是打打场外援助的活算是很轻松的,而他从冰元素亲和的女子话语中的信息中也大概猜测到他们招自己的原因。 在森林中木元素亲和有着相当大的场地优势,主场优势下实力的差距也会缩短,所以,她们并不在乎何起轩是否有足够的实力,而是确保了他的确拥有着木元素亲和力且达标。 冰元素亲和女生此时也凑到何起轩跟前,压低着声道:“我们这里的报酬相较那些赏金队伍来说不算多,但我总觉得并不是你所看重的,不过我不会过问,只要能完成规定的任务且不越界,我并不会介意那些人到底心怀鬼胎或只是意不在酒。” “很抱歉,不是你想的那样,”何起轩认真地摇头道,“家里出了点事,导致我现在很缺钱,得自力更生。其实报酬越多越好,只不过这里似乎并不欢迎新人。我实力虽算不上强,但或许你们给我报酬越多,说不定我发挥的空间就越大也说不定呢。” 女生将信将疑地品味着这看似开玩笑的话,旋即笑道:“那得看你表现给你奖金。我叫林冰灵,也是这队的队长。” “何起轩,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小户人家。” 队伍的实力不俗,甚至总体上来说超过了许多赏金开荒队伍的实力,队伍里除何起轩外,有医疗师一人,勘测员一人,以及猎手三人。 那位名叫秦安的男生便是队伍里的勘察员,主要为勘测周围地形,这是开荒队伍里十分重要的人员,他们擅长分辨附近的地脉,判断出危险存在,从而给那些未开发过的荒地定义危险等级。 据已知的信息,深入二十里的地方需要约半天时间,带好充足干粮,六人小队便跨过安界线,进入到灰色地带之中。 秦安虽然与何起轩有过不愉快,但在进入森林之中,他也放下那份芥蒂,从进入森林那一刻起,他需要保持高度的专注,必须要把所有经历放在勘测上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 绕过一块附满落叶的密丛,秦安拾起地上略带湿气的泥土,放在鼻头前嗅了嗅,快速做出决策:“我们得绕过去,这里泥土血腥味很重,甚至超过了一些野兽地盘上的味道,前面大概率存在危险。” 虽然队伍实力不弱,对付离安界较近位置的生灵游刃有余,但这种危险性依旧不能忽视,没有百分百的安全和危险,就像本就没有永恒的必然事件。 在这探索度不高的地方,危险概率则成为人们前行的标准,他们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或许危机四伏,又或许是安然无恙,但他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去赌前方到底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是最低级的危险系数,在它还是未知前都不能冒然前进。 光凭秦安的这一句话,便让何起轩知道了许多。 秦安对方向的指引与危险性的感知,小队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凶兽,而秦安有些纳闷。行进路程也只完成了一半,随着越来越深入,队伍遇到的危险也会逐渐加深。 “今晚我们轮流守夜,以防万一,不要睡得太死。”林冰灵叮嘱道。 在太阳快要下山时,小队几人停止继续前进,将帐篷安置在一处隐秘的树丛边缘,这里许多角度都被树丛遮蔽,帐篷完全固定,还要将边角插入地面半尺深度,防止流出一丝缝隙。 做完这些后,几人小心翼翼地在这漆黑一片的森林中点亮一束光,由于帐篷不透光的原因,在外面看去这里依旧暗淡,这里的黑夜,仅靠着那天空星辉的光芒来说,太过于微弱了,微弱到这里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几人相继睡去,何起轩双手枕头,看着帐顶并无多少睡意,就像一个刚到地方游玩孩子,那股子兴奋劲都没过,若不是真累地睁不开眼,又怎会不去继续瞧瞧看看。 过了半响,他盯着棚顶眼睛都盯得有些酸涩了,于是索性闭眼假寐。 黑夜是眼睛失去它的作用,却使耳朵的听觉更为敏感。 何起轩记不清这是在哪见到的话语,但身临其境下的微妙氛围再次证明着这句话的正确性。这种氛围持续了许久,直到窸窣声自帐篷外传来,很轻微。 何起轩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此时帐篷内,另一位轮流值班的女生见何起轩缓坐起来,欲要开口却见何起轩作了一个禁声手势,只见他目不转睛盯着一处地方缓缓移动着视线,仿佛是紧紧注视着一头猎物般,眼神冷肃。 外面的黑暗里,有东西。 忽然,在何起轩注视的帐篷处,一只人掌般大小的掌印清晰出现在其上面,骨节分明,但两人一眼便可知这并非人类之手。 “咚,咚,咚……” 紧接而来的是一连串清脆而又充满魔力的声音,这种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他们的身体,就连何起轩体内能量都再次有了反应,想要冲出何起轩体内。 见体内能量有如此大的波动,何起轩猛然一惊,剧烈疼痛感随之而来,此时体内的能量竟然有种不受控制的征兆,它们在感应着、颤抖着、兴奋着,震荡着何起轩的本就弱小的身躯,即使是微微的震动都让何起轩感觉到肌肉、经脉及神经皆有撕裂般的痛感。 什么情况?! 现在的他不得不强压下心中那份悸动,用精神蛮力去控制住身体内突发的状况,好在声音在经过几次回转后便消失在树林之中,而何起轩体内也逐渐恢复平静,与声音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离女生脸颊近在咫尺的手爪印。 难不成是一群生物? 何起轩如是想着,看着女生惊魂未定的模样,笑呵呵地指了指帐篷,打着哑语:这帐篷质量不错,很有弹性。 声音的位置源应该离帐篷还有一段距离,可以肯定的是在帐篷附近的必然不只一只生物,看它们的样子,似乎只是对这顶帐篷感到好奇,并没有发现帐篷里面的生命体征,但为什么自己会对那声音产生反应? 何起轩不清楚,里面肯定有某个地方被联系起来,而他无法察觉。 擦拭了嘴角微微溢出的血渍,那名守夜的女生略带惊恐目光盯着他,弄不明白他是如何将自己憋气憋出血的,何起轩笑了笑,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事,随后再次闭目养神,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上半夜一般去引导自己体内然子气息的流动,而是放空身心养精蓄锐。 下半夜,待到黎明破晓之前,一切无恙。 第二天清晨,叶尖挂霜露,撑开帐篷一股凉意袭来,何起轩第一个出了帐篷,果不其然在离帐篷附近有许多兽脚印,四爪居多,竟不止一种野兽在此徘徊,它们的脚印将帐篷围绕,显然是发现了里面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不过却又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它们轻微挪步,除去开始时的草木动静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不愿吵到里面沉睡的人。 秦安也从帐篷内出来,正当他打算研究一下如何继续前进时,低头看见密密麻麻的兽脚印时,刚到嘴边的清晨第一个哈欠换为了忍不住的惊呼:“我嘞个天线宝宝,怎么有这么多兽脚印?” “昨晚确实有野兽在附近,它们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但你们睡得太死并没有醒来。” 何起轩边说,边不断记录着这些不同脚印的个数,有些野兽脚印的位置被新的野兽踩踏而过,出现阶梯般的水坑,而这些脚印也竟是朝着同一方向行驶,一个井然有序的野兽群体像是围着他们所在的帐篷绕圈! 这是什么来自兽族的仪式吗? 秦安憋红着脸,愤愤然装作听不见何起轩刚才所说的话。 就在这时,那名刚好在那一时间守夜的女生也出来了,见秦安与何起轩在一旁瞅着地面发呆,她也不经意低头看去,又被下了一跳。 “我……这么多?!” 瞧见女生的惊讶更甚他几分,秦安这才满意地点头。显然这名女生的心里承受能力并没有秦安强,女生此刻用手捂着嘴,何起轩站在不远处清晰可见她瞳孔在震动! 秦安听出女生也知道昨夜发生过些他所不知的事,于是问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昨晚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而且也没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但他突然醒了,提醒我禁声,我才意识到外面有东西,我没有去探查发生了什么,但我很肯定有一只想要进来,它们很安静,安静的让我听不到一丝声音,最后它们并没有要进入的意思,你看这上面还有那家伙的痕迹。”女生指了指帐篷上的爪印,因为清晨的湿气让这个爪印上的泥渍如水滴般留下几道痕迹。 秦安将视线从这些脚印上移到帐篷上,仔细比对后眉头微皱道:“这多半是山獾的脚印,他们性情凶狠狡猾,高等级猎人遇上都会显棘手,但山獾不是出没在外围深处的异兽吗,为何它会出现在这里?” 山獾,体壮如熊,身后的那三条尾巴是辨别是否是山獾的根据,它们性情凶狠如虎如狼,动如箭矢,这个生物早在先古时期人们就有对其进行记载,而今除了在苍穹森林外围深处发现过其踪迹外,并无它们的痕迹,而他们最让人畏惧的是它们的声音有特殊的功效,能够让猎物不觉间进入到幻境之中,从而使对方在睡梦中不知不觉间死去。 也正是因为它拥有的这类特殊能力,现代人们将其排列于异兽行列,与一般野兽有异的便是异兽这些种族它们有着强大的特殊手段,一般异兽都为珍奇,很少在人类活动区所能看见。 队伍其他人也醒来,见到帐篷外的景象无不顿足怔在原地,秦安在这些脚印中还找到了除了山獾外其他几种凶兽,还有一些他也从未见过的脚印,兽群为何要到这里,又为何在帐篷外辗转,他们不得而知。 但现在来看,苍穹森林内物种具有严格分布的领地这一说法已经被打破,他们以前所划分的安全区域如今看来如同一张空白地图,里面那一圈圈区域此刻都变成灰色。 林冰灵忽然想到导师之前所讲的话,人类的安界与外界都有着不同的规则,令人可悲的是,现实中人们将自己所认知的规则套用在了那些未知区域。 人们自信以为通过探索,可以将苍穹森林内划分出更多的可用于人类生存的安全环境。可是,这里哪有什么准白色的区域,自从他们踏入到这片土地上,自从他们离开了安界的边缘起,他们本就一直处在灰色地带之中。 第六章 林中湖 “看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林冰灵用笔将地图上的这片区域大概轮廓围了起来,像是在标记。 秦安点头表示赞同:“我观察过了,往东顺下而走便可以到湖边,那里有一处开荒队标记的一处比较安全的地点,虽然说现在不知道这么讲是否正确……但你们也清楚,它们出现不符合常理。那道湖往过后,恐怕我们才进入到最危险的地方,再往里走的话,我也无法再准确无误予给你们引路。” 那些开荒队伍自从发现了这片湖泊之后,他们得出了一条规律,个人意志在对面的森林里无法自我主导,许多探险队在那边的森林处都出现过意识层次的混乱,而退出那片区域后,这种意识混乱现象便会随时间逐渐消失。 他们猜想这或许是这片森林中某种领地生物作怪,曾有一个开荒队伍为了验证这一猜想,让队员们一齐进入森林并画出行进的路线,但在将每个人所画出的路线对比,却发现每个人所画的路线都不同。 在他们出来之后,再次对之前的路线绘画,他们每个人按照记忆中路线重新绘制,依旧一模一样,他们肯定自己行走路线不会出现差池,但他们亦同样肯定自己与队伍一同前行。 有人认为是那片区域会产生一种诡异的能量磁场,干扰了队伍人员的意识,可他们拿上仪器再次进入那片森林后,仪器却显示一切正常。 自那之后,那些来苍穹森林外围探索的探险队伍便很少前往湖另一侧的森林前行,而地图上,那湖下方原本浅灰色的颜色也变成了近墨般的颜色。 这是无数开荒者将同样之事上报后的结果。 “奇怪,怎么已经到外围圈十里多了,一只野兽都没见着?”秦安终于忍不住吐槽,虽说越往森林深处越是危险,可他除了清晨见到的那怪诞景象,真就没有亲眼见到一只野兽。 “我也觉得奇怪,照理说不应该啊。” 小队再继续深入数公里过后,林冰灵便决定不再前行,此时离湖还有接近三公里的距离,在山腰上,隐约可见山下的那片幽澜之湖。 经过了一天半的长途跋涉,队伍总算是快要接近目标地点附近,但苍穹森林的氛围让众人隐隐间觉得有寒意渗入皮肤,怎么感觉都不对劲。 何起轩知道,太安静了。 实际上野兽出现过,就在昨天夜晚,众人熟睡之时,它们悄无声息观察着他们。 但除了夜晚深处那突如其来的野兽群在帐篷外留下了痕迹,到现在为止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遇见过一只野兽,就算野兽再怎么隐蔽害怕人类,也不至于见不着一丝踪迹。 何起轩一开始也有想着跟着昨晚野兽留下的脚印寻找,但在离帐篷不远后,这些脚印便断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踪迹。 “灵姐,有啥法子没,总这样下去我们也不知何时才能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份异象,这让这些为了任务而来的学生有些许担忧,林冰灵此时眉头微皱,在思考着,片刻后也无奈摇头道:“不确定,我来苍穹森林的次数不比你们多多少。不管怎么说,目的地是有的,先去目标地点看看再说。” 听闻此言,众人有苦难言,这种采集血液样本的任务本就不是简单的活,不仅要有很好的耐心,身体素质也要十分强悍,若非他们实力不差,这种强度的穿山一般人可吃不消。 可现在,他们竟连一只野兽都没发现,行径倒是不少,但也都是数天前或是更早的痕迹。 他们的心情随着这片苍穹森林原著生灵的消失而逐渐沉了下去,虽难以启齿,但他们心里的天平指针或多或少都开始往最坏的结果上移动,随着时间流逝,移动的幅度便会愈发明显。 休息片刻后,众人朝着山底走去,一行人在下山的过程中走的稳,下山无路,有时悬崖峭壁,有时荆棘丛生,就算是仅有三公里的距离,也用了足足一下午的时间。 不过好在找到了原先开荒队伍留下的据点,在日复一日的被不同时间段进入此地之人修整改造后,这里便成为了人类生存的避难所,小型的信号接收站,让原本与外界隔绝的地方有了一丝联系。 生活做饭,聊起雄心壮志。 何起轩与林冰灵两默默听着,并未参与其中,偶尔询问何起轩的话都被其用礼貌客套话语盖过,似乎从始至终他都并非与他们为一路人,只是一种缘分让他们在此相聚。 吃完饭,林冰灵没有像昨天一样独自在一旁修炼,她径直坐在何起轩旁边,何起轩正看着手机里关于苍穹森林兽群种类介绍的信息,见林冰灵走了过来,他也识趣的将手机放回兜里,一脸疑惑看向这位小队队长。 “何起轩,明天我们需要从湖边绕到对岸,后面的路程就得拜托你了,在苍穹森林中的野兽木元素气息浓郁,只要放出感知,便能有效分辨。” “嗯,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这能力,我只能保证尽量。”何起轩将丑话说在前头。 林冰灵对此并未做出反应。 “其实还有一事,这事是秦安跟我提起的,他这人虽然比较……大大咧咧,嗯,其实我也不太想换他这性格,但他勘测的能力的确很不错,他知道与你有些纠纷,但他就是个拉不下这脸面,不会去主动道歉的主。”林冰灵说到这,也是有些头疼。 随后她补充道:“之前那件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虽然签了合约,但我们并不会抛下任何一人离去。” “不会,林队。”何起轩笑了笑。 林冰灵点了点头,何起轩给她的感觉始终都是游离于队伍之外,虽说在同一队伍中,但他总是默默无闻,林冰灵其实看见过他偷偷释放感应来观察周围情况,且非常熟练,她不知何起轩为何说自己第一次使用力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木元素亲和力应该不低。 犹豫再三,她还是开口道:“秦安他早上偶然与我提及过,虽然很隐晦,但他的意思是说昨晚的那些生灵似乎是过来找一样东西,或是说确认更合适,我起初并不是很相信,但是到现在遇到反常事情过多,也不得不留个心眼,所以这件事我还是觉得说与你听会比较好。” 何起轩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是一惊,林冰灵的这番话说明着她觉得昨夜那件事与何起轩有关,根据秦安猜测的结果,他便是最有嫌疑之人。 林冰灵心中答案呼之欲出。 “的确是朝我过来的。”何起轩显得几分老实巴交实话实说。 不过话语一转,他脸上无奈浮现:“但是它们似乎只是对我木元素之力感兴趣,昨晚我的木元素出现了短暂不可控,从而导致我被惊醒,我猜结果应该是它们有某种手段将我体内木元素能量调出,而至于森林中的生灵们的踪迹,我真真没有丝毫头绪,或许夜晚它们会回来也不一定?所以林队不要想着我是那人猿泰山,我也与它们没任何关系。” 对于何起轩的说辞,林冰灵只是点头,她没有想到何起轩会落落大方承认了这件事,不过这也打消了她大半担忧。 旋即她狡黠着扬了扬眉:“只?” 见何起轩表情懵懂,像是在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扯了扯嘴角,知道这事原因因何起轩而起,也好过没有一丝头绪,而后她想起之前何起轩的小动作,试探性询问何起轩道:“你能多大范围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大概五百米的距离?我也不清楚,得用过才知道。” “五百米,”林冰灵略感吃惊道,“已经很不错了,很多二阶元素使都无法感知到这么远,看来我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那你在过来的途中有没有发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何起轩哑然,你这说话说一半夸自己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他发觉自一路上来,这片山林像是一座被废弃的孤山般,一片死静,没有鸟啼,甚至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清晰,他试着用去神识去探查这里,除了树木散发出的微薄元素能量之外,连河里都没有鱼的迹象。 而在他今早出发前,便有一个疑惑,这些生灵并不是同一种群,甚至许多种群的生灵痕迹都有在营地外驻留过,难不成它们有了自主的集群意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森林中的时间流逝极快,还未等他们走出多远,便已快接近黄昏,何起轩一边行走,一边思考着之前的画面有无遗漏细微的线索。 苍穹森林内不乏智慧的生命,这些生命却无法集中起来,多半划分为不同区域各自为营,如若是它们真如自己所想一般,那么是什么让它们做出这种对策,是那群能胜任这片无比庞大的森林中的万兽之王。 夜晚,何起轩尝试着再次进入调控自身内然子的状态,林冰灵便安静坐在其旁边,两人无言。与昨夜不同的是,这一夜那些生灵却没有再出现,这让他们不禁有些失落。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所有人都起的早,第一件事便是出去看看是否还有那些脚印,见路面平坦清晰后,他们脸上亦浮现出短暂的失落。 安据点就在湖边,从中出来便可看见那如镜般的湖面,湖水很清,甚至能看到边缘湖底熠熠生光的石子,没有丝毫污染过的痕迹,让人仍不住驻足停留,去欣赏这鲜见美景。 若非安界之外,这里定是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休闲养老之地。 不远处的湖便是这座森林内部的被探测到的唯一的湖泊,从地图上隐约可见大体为椭圆型形状,面积很大,远远望去对面的森林缩小了数十倍,众人绕着这片孕育着生命的湖泊边缘行驶,感受着湖泊带来的清凉与安宁。 “这湖水虽清,但我们不能生饮,将这水质样本也带回去一份吧,若是采集不到兽群的血液样本,我们还可以临时换个水资源的论文课题,但这样给的分数应该不会很高,毕竟在前些年这类课题有很多人已经做过了。”林冰灵说道,以防万一她也要有所保留,这也是无奈之举。 说罢,一位女生闻言直觉走到了湖边,拿出设备采集水源样本,过了一会,她捧着一瓢湖水放鼻尖闻了闻,有些疑惑地看着水里:“这水怎么感觉有股子血腥味?” 再次凑近鼻尖处闻后,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发觉自己手掌处还留有着些许水渍后,连忙甩净又掏出湿巾一番擦弄,最后才再次开口确认。 “这水有股子血腥味!” 林冰灵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快步朝她走去。 那个女生紧紧盯着湖底,誓要看个清楚,下一刻,她似乎看到什么东西,慌乱地惊叫出声,手指指着不远处湖底,林冰灵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透过水面隐隐映出一抹白色掺杂着鲜艳的红,像是画布上的一笔斑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伏在水底。 那抹鲜红,宛若颜料遇水般四处散开,最终归于湖水之中。 那是……生物尸骸? 何起轩走近,顺着看向湖水底面,有些远,但应还是刚死不久的。 林冰灵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跨于湖面之上,只见其所到之处冰晶蔓延,顷刻间便成为透明冰面,控制着冰面缓缓没入湖底,将那具尸体拖至湖面上,此刻她才直到这具尸体生前原本的面目:“这是具成年灵鸮的尸体。” 秦安难以置信道:“这种已经在世间灭绝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那,你们快看那啊!” 林冰灵回眸望去,刚刚那闻着水里腥味而惊恐的女生此刻已经两腿瘫软跪坐在地,湖岸旁的惊呼声传来,林冰灵发现他们依旧是看着这安静的湖水,她不由回头往湖中心位置看去,这看一下不要紧,但随之而来的是自内心深处涌出的寒意! 湖底,那一具具尸骇在湖底堆着,透过这让人窒息的清澈湖水,不仔细看就好像沉淀于湖底最中央的石子一般,一动不动,所有尸骸在这里沉眠,像是一座屹立与湖水之中的尸山,数以千万,那些看不见的,被新的尸骸遮盖着的,数量会更为庞大,他们能够看见的,是这座尸骸之山的表面,亦是它的冰山一角。 湖,显得很安静,与他们的表情格格不入。 世界似湖水般毫无波澜,安静成为此刻的主旋律,安静下来的不仅是周围,还有他们那难以置信的呼吸。 第七章 人于自然 那些藏于湖水中离湖面较近的尸体少部分被林冰灵捞了上来,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依旧安静的呆在湖底,湖水将森林中罕见的阳光折射在它们身体上,如此触目惊心。 何起轩看着眼前破烂不堪的尸骸,肉与骨,骨与皮皆不相连,有披着羊皮的狼,也有戴着狼皮的虎。 “这是剑齿狼的尸体,看着受伤的样子,似乎是被撕咬过。” “还有这个,这是十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全部消失的阿珂姆水獭家族,数量及其庞大,这头上天生的秃痕就是它们的象征,它们可是天京城内十分凶狠的水獭家族,原来它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举家搬迁到了这里!” “现在它们算是彻底在这世界上消失了。” 众人看着这堆积成小山的尸体,恐惧感自内心深处涌出。 林冰灵此时呼吸也有些许紊乱,她不明白,这些在人类社会危险性等级并不低的生灵们,为何全都被埋藏在了这里,这座湖,如同一口巨大的兽冢,无声无息间给了他们心灵上剧烈冲击。 “我们……还继续吗?” 队伍中,一个看似娇小的女生略显怯懦地开口,这地域绘卷般的景象让她心生退意。 不仅仅是她,队伍里几名女生都有这种想法,她们正是因为恐惧于外界的血腥而导致课题受限,迫不得已只得报团取暖,组成了这只队伍,林冰灵与秦安便是她们所请的外援。 虽然课题成绩对于她们来说很重要,但前提是她们得有这命去拿,如此庞大的死亡预示着危险性以及程度都超出了她们的承受范围,事情已经超出了她们所料。 林冰灵也犹豫了,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看着在冰面上血液依旧无法止住的动物尸体,一股浓浓的腥臭味随着血液四散开来,而一旁站着的是等待着她下达最终指令的队员,去,或是不去,她需要思考。 危险程度未知,说不定会让她们全体殒命,因为在这湖底尸骸山中,林冰灵扫视几眼便发现几具对其亦有着些许危险性的尸骸。 可以肯定,森林中肯定发生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她现在忽然想明为何学校会派出如此多的有关苍穹森林的任务,多半正是因为学校已经得知苍穹森林内部出现的问题,只不过还没有具体知晓是什么问题罢了。 她似乎有些兴趣了。 转头看向何起轩,此刻的后者竟也同她那般望向更深处的森林。她眼中光一闪而逝。 她转头看向一同前来的几位学生,犹豫再三,林冰灵放弃了继续前行的想法:“我们走吧,将这些尸体的血液样本采集带回去,虽然不知道这也样本能否合格,但也不至于为了一次考核冒险。” 最终众人还是决定原路返回,收集好样本后,队伍便朝着来时的路径离开了,不知过了多久,当众人停下休息时,那位与何起轩见到过兽群夜袭的女生来回望去,有些茫然看向四周,片刻后看向林冰灵道:“队长,何起轩呢?” 众人听罢,忽然朝队伍里看去,不知何时何起轩的身影已不在队伍之中,悄无声息,甚至连秦安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何起轩离开时的痕迹。 “该死!” 林冰灵骂了一声,脸上露出愤怒表情,没成想自己还未将他们送回,有人便已经迫不及待了,若是放在纪律严明的队伍中,这种人真的不值得同情,不过林冰灵的想法却不一样,她开始对这家伙产生了好奇,无论是一开始需要引导才能释放出元素力量,还是在森林之内偷偷观察周围。 就他那拙劣的演技,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他还在藏什么? “你们先走,我去找他。”林冰灵将他们送至离哨站五公里外,这里的猎人数量较多,相对而言会算是安全,她则轻身着装准备沿路返回。 秦安第一个阻止道:“不行,队长你遇上凶兽应付不过来怎么办,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要不我也去。” 林冰灵怪异的扫了他一眼,跟去做什么,拖后腿吗? 她虽为他们的队长,但其实实力上来说她与几人相差甚大,若非导师说了非去不可,她并不会与他们有任何瓜葛,林冰灵对秦安的印象一直……没什么印象,只不过他在女生面前装的模样令她着实有些不舒服,他在其他人面前装就够了,怎么在自己面前都得装这一下。 她严肃道:“出去!” 队伍里其他人目光已经看向哨站,而秦安见林冰灵再次恢复成不冷不热的模样后,也悻悻作罢,一同离开了这里。 林冰灵的速度很快,即便在森林中也可任行穿梭,秦安看着林冰灵的身姿一闪而逝,不免愤恨道:“那家伙尽给我们添麻烦,如果不是他,我们哪还有这么多事。” “就是啊,收集完这些血液应该够了,非得自己作贱,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人附和。 而那在夜晚被何起轩提醒的女孩对何起轩的印象还不错,弱弱道:“别这么说。” 秦安撇嘴道:“同情心泛滥了?林队的选择本来就是最明智的,他偷偷离开队伍自己进去没什么,怕就怕他还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我就觉得那夜晚那群野兽及时冲他来的。”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们都不觉得他很奇怪吗,就跟在我们身后一直不说话,也不知道他的作用是什么。” 秦安没再说话,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他用手掂量背包后眉头微皱,打开了林冰灵扔过来的装有样本血液的背包,清点一番后朝着一旁的队员问道:“我们带了多少容器瓶过来?” “五十支,怎么了?” 看着背包中仅存不多的容器瓶,他精神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拿走了……” 林中湖,一个黑影沿着湖边极速飞驰,湖里尸体的气息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那血液中的腥臭味散发出来时,他就隐隐感觉到这血液里还隐藏着某种特殊的气息,时隐时现,扭曲诡异,当他感受到这种气息时,他就发觉这湖中的尸骸并非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何起轩加速狂奔,脚尖踩踏在土面上,土面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一般,向后形成了一个个隆起小坑,左侧没有生命迹象,前方也没有,右侧……何起轩不断感受周围气息,当他感受到右侧感知回应极为模糊,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片漆黑。 何起轩朝着右边飞驰而去。 忽而,他看见前面有着两抹身影,感知到对方体内的气息后,何起轩这敢肯定这两人的确是活生生的猎人。 两名猎人也似乎看见了何起轩,他们的感知扫过何起轩周身,却被遮盖,以至于一开始未曾感受到他的存在。何起轩看向两名略显狼狈的猎人,一人手中拎着半人般的麻袋。 对方似乎很是疑惑为何感受不到这人的气息,难不成他的实力在他们两人之上?如此想着,他们恭敬出口解释道:“小兄弟你是要去前面吗?” “嗯,怎么了?”何起轩点头,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没事,祝你好运。”两人没再多言,直接飞掠离去。 穿过层层树木,何起轩原本还能倚靠的木元素能力探知的视野变得越来越窄,他明显能感受到那原本在森林里无比磅礴的木元素然子的气息变得稀疏,它们在不断向着一个方向流动着,如同被一台巨大抽水泵的吸力拉扯过去一般,而那原本该渗透过来的木元素然子却流动十分缓慢,导致了这一带的木元素然子能量密度急剧减少,可能不用多久,这里便会形成真空地带,到那时,无论是花草树木,或是飞禽走兽,在这里都会变成一具干枯尸体。 这里将会形成一片死荒之地! “呼!!” 一声沉重的喘息声自何起轩身后响起,这股喘息声让他顿时寒毛竖立起来,转身间一只手本能朝着身后挥去,而周围植物如同顺应着何起轩的动作一般竟沙沙作响,附近地面微微颤动,一株株深墨般的根蔓自地底奔出,向着声音的方向疾驰而去! 何起轩趁着出手瞬间,身形大步后退拉开距离,而声音来源却如同死寂了一般沉默下去,它被密密麻麻的根蔓覆盖,此时却没有了丝毫动静。 木元素之力在森林里最大的优势,便是能够将地形彻彻底底发挥出来,无论是身边的树木丛,或是隐藏于地底的根蔓,在他手上都能变成非常锋利的武器,在这里,就是木元素亲和者天然的武器库。 何起轩轻身慢慢靠近那庞硕被根蔓笼罩的躯体,这副躯体如同一头体态丰盈的獒牛,头部的两具锋利无比的犄角让何起轩意识到这家伙十分危险,但不知为何它似乎并没有攻击他,当时何起轩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家伙就在身后,若是那两巨大无比的犄角给他来那么一下下的话,何起轩都感觉自己危在旦夕。 想起刚才那两人的眼神,想必他们是知道这里有危险的。 獒牛没有呼吸声,甚至它被根蔓捆绑的如雕塑,没有任何挣扎,只是静静地定在那里。 何起轩皱眉,用意识去探查这庞然大物,可它就如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所探测之处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甚至身上的能量都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 他轻声呢喃,尝试着走近一些,发现庞然大物依旧没有动静后,用手轻轻放在它的鼻处,没有气息,他继而仔细检查,检查结果直直指向一点。 “身体已经死了多时。为何还可移动?” 在其身上未能得到答案,何起轩心中的那份忐忑迟迟放不下来,一挥手,根蔓如同倒流般一根根撤回了地底,与此同时,那硕大的身影才朝着一旁倒下,倒在坑洼有积水的地面上,那一抹充斥着暗红色的血水飞溅。 何起轩看着它身后,它所走过的痕迹上,一排黑红色血渍格外显眼,它是淌血一路跟来的。 何以至此? 何起轩从腰间掏出一剂容器瓶,在几处特定位置上按了几下后,容器瓶口处伸出一根针口,何起轩看了眼这个庞然大物后,将针孔对准庞然大物的脖颈:“对不住了。” 做完这一切,何起轩将容器瓶封好后重新挂在腰间,他仔细观察着獒牛的伤口,刀伤,还有电击,应该是那两人留下的,它的瞳孔中充斥着愤怒与坚决未曾消去,眼神都让人生畏,何起轩可以肯定它生前极具危险性。 那两人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猎人。 何起轩在一旁收敛气息蹲候,没过多久,果真如同他预料的那般那两人返还了这里。 “大哥,这畜生死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宰一头成年木角獒牛,把它卖了估计能赚不少钱吧?”两人中略瘦男子说道,他欲要上前仔细检查一番。 可下一刻,一把刀刃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他不解,但转身看到身后之人冷漠眼神后,他变得极其愤怒,这种愤怒的眼神与那木角獒牛无二。 他的气息断断续续,但他依旧说着:“原来……你,忒么也,是……畜生。” 被他喊着大哥的人迟迟没有回应,看着他的生机一点点流逝,直到他弥留之际,才终于听到那令他癫狂的话语。 “呵呵,其实你才是,我之所以把好吃好喝供着,是要还的啊,你看你,像不像个畜生?这里可是灰色地带,人性在这里一文不值,这里遵守的规则永远都是弱肉强食。放心,你面对木角獒牛的英勇事迹我会为你传遍整个哨站的,你的葬礼我会办的风风光光,让别人都认为你有一个好大哥。” 何起轩在树上默默看着这一切,看着他首先将这手足兄弟的带身财产剥得一干二净,而后又将木角獒牛扛起,看这样子至少有四吨重的獒牛被其扛在身上,似乎并不费力。 他又将獒牛甩了下来,朝着周围道:“我知道你在,看我们两兄弟相残很过瘾吧?” 无人回答。 他又道:“这头牛我可以与你平分,但你得出来保证不会泄密。” 依旧无人回答。 过了半响后,他才继续扛起獒牛离开了此处。 而另一人还未合眼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树上的身影,有乞求,有焦急,有愤怒,最终绝望。 又过了半响,那人回来了,见尸体依旧未动,这才放下心离开,等待一刻钟后,何起轩才从树下跳下来,看了眼尸体,真的仅剩下裤衩了。 人性,真是在灰色地带中一文不值。 真的么? 他在来苍穹森林前看到过一句诫言:在这里手上染了人血,心就变了,便不再被社会所包容,所以猎人们,请不要放下生为人的天性,那将是区别于人与兽的界限。 在灰色地带待久了,善良、单纯、情谊都变味,令人作呕。何起轩收回目光,离开了这地方。 再深入,便不再有人类痕迹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兽群出没的迹象,大约深入几公里后,几头尸骸映入眼帘,这几头尸骸相比于湖底之下的更为惨烈,数量虽少,大多都为残肢断臂,许多已经被掏空,有被撕咬的痕迹。 兽群出现内斗。 检查着尸体,何起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它们像是被蹂躏致死,无数伤痕都是致命的,而它们眼中亦有害怕,它们生前亦会瑟瑟发抖,它们反抗过,好像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可以将它们折磨到如此地步,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兽也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般被蹂躏致死,这是多么可怖的兽群。果真为肉弱强食之地。 何起轩边走边看,在到后面,那些尸体上的气息变得愈发诡异。 随着他身影越发深入这片位置区域,他所遇见的野兽尸骸也多了起来,不过这些野兽尸骸都与之前湖中死去的生物,还有那头巨大的木角獒牛一样,散去了生机,有些甚至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苍蝇和蛆就这种喜欢吸食腐烂的肉糜,它们欢快在尸骸上飞舞这,欢声着,像是在宣誓自己的威武,今天又吃到了美味佳肴。 它们也会互相排斥着,只为争一个位置互相拥挤着。 何起轩嫌弃地挥了挥吸食着尸骸的群蝇,它们嗡嗡作响,骂的很脏,在他眼前胡乱飞舞,令他有些不满嘀咕着这趟浑水又臭又脏。 尸体内部察觉不出一丝能量萦绕,漆黑一片,何起轩此时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多数尸体上是有外伤的,但何起轩察看过这种外伤后,判定出这些伤痕都是它们生前自残导致,爪痕十分缭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触目惊心。 “离那家伙越来越近了……” 何起轩自语,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因子愈发凝实,像是粘稠的液体附在每个毛孔上,身心不适,难以呼吸。 这里的森林与外界截然不同,各处充斥着死亡与诡异的氛围,何起轩边走,边采集着血液样本,越到后面,尸体便越多,早已足够他将所有容器瓶采集完全。 留下了几个空血液容器瓶,他对那些看上去还算完整的尸骸进行采集。他低估了苍穹森林内种群和生物个数的庞大,只是片刻功夫的路程,他便已经看到不下三十种大型物种的尸骸,而前面的路更远,更长,更为阴森,这或许才是苍穹森林的真正面目,而在其身后的外围,的确可称之为准白色地带。 何起轩迈开步子,进入更为深邃的苍穹森林。 第八章 本能的味道 日落,苍穹森林,那无垠黑暗悄然攀登而上。 林冰灵也没有想到,以自己的速度,竟然在日落前没有找到何起轩,自己在其身上留下的记号表明自己的方向并未出错。可饶是这样,她依旧没有看到何起轩的身影。 夜幕降临,林冰灵看了一眼头顶逐渐消逝的光芒,不免有些懊恼道:“这家伙速度怎么这么快,而且他似乎朝着那黑色区域前进了。” 她停下了脚步,用冰面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了里面,冰墙极为坚硬,即便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她也能在危险来临时有一个安全环境。 森林里的温度与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城市有着很大的区别,特别是最近的天气寒潮来的猛烈,在深夜温度甚至会达到零度以下,但她为冰元素亲和,自身体反应便已是适应着寒冷,且寒潮的来袭对于冰元素亲和者来说是莫大的福音,她将裹着自己的冰方体高高悬挂,如同蛛网。 在冰方体中,她体内的能量会比在外面恢复速度快上几成,待到清晨挂霜之时,她便能再次恢复如初。 她自诩自身速度在同辈之中虽不是鹤立鸡群,但也可在上游有着一席之地,如今被一个看似初出茅庐的家伙狠狠教育了一番,不免让她咬牙切齿:“别让我逮到你了!” 可不服归不服,她对何起轩的好奇心愈发浓烈,这短短时间何起轩带给她的疑惑太多,他就像是崭新出品的外星人般,无论如何都在激起她的好奇。 若非他那一句抱有争议的话,若非他那听到返回后看向森林深处的目光,林冰灵肯定不会默许他独自前来。 而何起轩展现出的实力在告诉她不能以从前的目光去看待这家伙,所以她心中多了一丝对天赋者的爱戴,但想想在此之后他们便会分道扬镳,不由来的生出一丝苦恼。 原本在出发前,何起轩便与她签了生死免责协议,这份协议可以让林冰灵不用如此拼命去抓何起轩,但她感觉若不抓住他,自己可能会后悔很久,这是一种十分莫名的情绪,没有缘由,但冥冥间会觉得必须这么做,像是偶然中的必然,这种感觉让她心中愈发肯定何起轩并不像表面那般。 而当何起轩主动与林冰灵说起免责协议时,她就已经有了他会主动离队的猜测,但她又有些舍不得他,毕竟天赋型选手很多,但像他这般的少之又少,所以她在那晚才与之说道不会落下一人,什么人能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速度不落下风,就连速度型能力者都不可这般蛮横。 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并非能力者可无限成长,有的人生下必定无法修行,而有些人天生修行苗子,却亦会沦落泯然众人。 林冰灵自身实力很强,在队伍中可谓是独挡一面,甚至在天才辈出的天京学府中都可算得上出类拔萃,但她看到湖中之景,以及一路上跟随何起轩的脚步时的满山遍林的凄惨诡异之象时,她也忍不住心中发颤,她不知道一个连二阶的实力都没有的人是如何提起勇气走在这满布尸体的畸形道路上,但林冰灵肯定何起轩不会傻到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去蚍蜉撼树,他必定有着自己的底牌。 不管如何,林冰灵最终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决定,无论在离开时何起轩答应自己肯定会出来的话,还是他偷偷拿走那没用过的血液容器瓶,都让林冰灵更加坚定去寻找他的决心。 她想起导师曾说过的话,天赋型人才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善于藏拙,因为他总会有意无意将自己的天赋表露出来,而善于藏拙且极具天赋的选手那便不叫天赋型,而是,卷王。 当时林冰灵满脸黑线,只当导师在告诫她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但如今想想,到也有几分道理,所以她确定何起轩的确就是那天赋型,那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不同于同辈的气质证明她的猜测极为正确。 寒潮在十月天接踵而至,当天蒙蒙亮时,何起轩便看见那不远处的树叶上挂满了寒霜,坑洼处积满的水此刻里面竟有些许冰渣,周围的水汽在极快散发仅存的热量,何起轩将衣物裹得更为严实了些,搓了搓手。 亦似乎因为温度骤降的缘故,将那原本浓郁的血腥味都给封锁在了残骸之中,空气再度变得清新。 走在有些粘连的泥泞地上,何起轩放慢了脚步。 “咕-咕咕-” 一声清晰的鸟鸣声自上方传出,何起轩抬头望去,在十余米高的树梢上,一个圆球型状的生物正用那漆黑的瞳孔盯着自己,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树梢上的生物见他苏醒过来抬头看它后,也不怕生,直接从枝干上飞了下来,落在了何起轩不远处的凸起的树根上,整理着自己的毛发,何起轩依稀可见他羽毛上还沾了些清晨的露珠,看来这里的潮湿也影响着这些生灵们。 何起轩虽然识兽不多,但这种飞禽他还是有所耳闻,更何况,不久前有幸见过一次。 灵鸮,人类所认知的飞禽类里极具智慧的鸟类灵兽,若是经过训练能够识人语,性格乖巧,长相呆萌,却是生物界里强劲的猎手,而它们早已被世界组织列为灭绝物种。 立在树根上偏着那本就没有脖颈的脑袋的灵鸮,瞪着它那大大的眼睛看着何起轩,对着来到这里的人类充满着好奇,何起轩露出一副标致性人畜无害的笑容,蹲坐在地也仔细打量着他进入苍穹森林一来第一只会动的物种,看来苍穹森林里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神秘。 “看够了没?” 何起轩怔住了,这家伙会说话? 旋即他道:“没呢。” “无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人类在想些什么,你那笑容与之前那些杀害族群的人类一模一样。”灵鸮声音空灵,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发音很标准,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 何起轩收起笑容,换为了更加随和的笑,这才让这只准备炸毛的小兽好生平和了些。 灵鸮似是挺了挺自己的胸膛,那本就圆滚滚的身躯显得更加圆润了,胸腔微微鼓起,滴溜着眼睛继续打量着何起轩,还不忘评价道:“腿不错,手臂看起来就挺结实,是个能干事的主。” 何起轩嘴角咧了咧,清晨遇见只活宝,只不过这口出人言的灵鸮咋痞里痞气的,一股痴汉味:“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灵鸮不说话了,也不再打量何起轩,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生着闷气。 过了片刻,见后边没动静,灵鸮将头直接转过来,且看见一张脸靠的极近,似乎在观察它背后羽毛的纹路。 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脸下了一跳,下意识振翅扇出一股强烈飓风,反应过来后却慌张起来,在看到何起轩并无大碍后,它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狠狠瞪了这登徒子一眼:“人类就没一个好东西。” 它想了想,感觉自己这样说有失偏颇,便改口道:“人类就一两个好东西!” “那么说我是那好东西?” 灵鸮不屑道:“瞧你那样,一看就不是……”何起轩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灵鸮慌忙改口道:“一看你就不是坏人。” “看人真准。”何起轩淡笑,揉了揉脸,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做起来还是很累的,不过见这小兽如此可爱,他也不介意再逗上它几句,想了想,还是道:“之前见你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也是与人类有关?” 听闻此言,灵鸮愤愤道:“你们人类干的好事,原本的地方还不够,非要闯我们的地盘,闯我们地盘也就算了,还惹一肚子事,惹了一肚子事算了,还要被刺我们,现在好了,我们死伤惨重,你们高兴了?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非要找你这个人类。” “嗯,差不多懂你说的意思。就是说,有人在这里惹出了不干净的东西,你们承担了后果,导致伤亡,而且你们试图与人类联手,但没想到那人并不是好人,导致你们又被反将一军。” “你怎么知道?”灵鸮怔然点头,它没想到眼前这人类还知道些东西。 “那你为何又要找我?” 何起轩耸肩,这种事情一经联想便很容易得出答案,若不是那一夜晚兽群忽然来袭而又悄无声息离去,何起轩还真想不到这只灵鸮要做什么,它们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可以肯定。 之前夜里那奇怪的声音只有他能够听见,这足以证明,而眼前这只灵鸮并不害怕自己,也没有将自己视为猎物,鸟类擅长空中袭击,灵鸮更是森林鸟禽界的霸主,这里的天空便是它的主场,而在陆地上它们的能力则会有所限制,它能毫无防备地落在了何起轩身旁,这足以说明一些疑问。 而且在何起轩问及它为何如此说话时它的情绪很激动,多半教其说话者已经成为了后果的一部分,但这个猜想何起轩并未问出口,也不必问出口。 灵鸮的智慧与常人无异,算是生物界中鲜有的智力灵兽,而它口中所说的老大,那就说明了这里的兽群的确已然成为了一个不小规模的组织。 灵鸮听懂了何起轩话中之意,既然是老大找的人,应该也是好人吧?但之前老大选的人都不太行,只是这个人类好像与之前见过的人类都不太一样,给它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这眼神想干什么,想顺自己的毛吗,那可不行! 灵鸮扑腾着羽翼了当道:“都说了老大找你的,我咋知道找你做什么,走,我给你这我暂时认定为好东西的人类带路。” 说完灵鸮便落在了何起轩的头上,完全将他当成了歇脚的工具,用布满银白色华丽羽毛的臂膀为何起轩指着前去的方向。 何起轩朝着灵鸮所指方向前行,一路上见到的残骸少了许多,到了更深处,路面开始变得泥泞,何起轩走一段路程便停留一会,在附近的几棵相邻树木处做上标记,在其肩膀上的灵鸮很是不解:“你做标记作什么,怕找不到回去的路吗?” 何起轩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语。 灵鸮见他不回答,心里急得发慌,眉头上那突出的两根略带灰色的羽毛都快要竖立起来了,这人类怎么这样,它用那爪子在何起轩头上来回踩着表示不满。 看见灵鸮的举动,何起轩也是暗暗发笑,补充道:“有用。” 灵鸮两只小爪子踩得更起劲了。 这跟没说有区别吗? 没有。 它忽然顿悟了:“难道这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嚯,还挺会。” 一人一鸟就这样走走停停大半小时,路上树木由疏至密,有时甚至挡住了大半视线,何起轩也是将标记做的更加紧密,虽然时间消耗许多,但走出了这片密集的丛林后,树便再次稀疏起来,何起轩回头望去,刚才走过的丛林给他一种别样感觉。 天然的防护屏障。 何起轩看到刚才的地势,得出了结论,那密集的丛林就好像一堵厚实的围墙,把这片空间都围了起来,进入这片空间后,何起轩能够清楚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与外界的尸骸完全不同。 小型的鼠类、獗兔、甚至成群的昆虫、蚁族,鸟禽、猿猴、以及那大型狼、虎、熊等等,数量庞大至极,它们静悄悄地藏匿,阴影处、视野盲区、地底,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自他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视线便紧紧跟随,从未离开。 人类来到此地,它们如临大敌。 这里,便是苍穹森林外围深处,苍穹兽群们的兵营。 “本应该说,欢迎。” 一个诱魅空灵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灵鸮也从何起轩的头上跳了下来,朝着前方道:“老大,我把他带过来了。” 何起轩感受到前方的那些气息非同寻常,与一般的灵兽、野兽都有几分差别。 那是一头拥有几丈高的象人生物和如同巨鲸般身躯的白色老虎,虎背之上,还坐着一个长相十分可爱的人类女孩,白色灵虎身材十分壮硕,气息雄厚以至于在第一时间何起轩竟没有感受到小女孩的气息,小女孩的气息微弱像是普通凡人,但气息中透着一股极为祥和的生机。 一旁的象人如小山般挺立,它每走一步何起轩脚下都能感受到微微的颤动,象人穿着用特殊树叶编织的褐色外袍,神态庄严,它恭敬地将小女孩从虎背上移至地面。 女孩一席白色短裙,是人类社会常见的衣物,修长白色发丝自然垂落腰间,白皙肌肤如冰雕玉琢的完美工艺品,略带稚气的脸庞粉霞透明,白皙的脸颊上有着好奇,她静静打量着这个被她叫来此处的人类,赤色的瞳孔中如精心雕琢的血色宝石,在透过叶林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极为明艳。 她走近何起轩的身旁,围绕何起轩琢磨打量,在何起轩身旁手闻了闻,喃喃道:“果然,我感觉没有错,这次算是找对人类了。” 何起轩看着她,又看了看在其身后不远处两个凶神恶煞模样的灵兽,特别是那象人,眼神已经恨不得将何起轩吞得一干二净,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道:“这样不太好,男女授受不亲。” 小女孩呆萌地看着何起轩。 “嘁!” 何起轩:“?” 那一脸不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本姑娘见过的男人比你吃的盐还多,不就小鲜肉吗,又不是没见过。” 好家伙,说实话他吃的盐还真不多,太空站里的调料基本会比较淡,补充盐分的途径也是营养液,食用盐也只有特别日子能吃到,这小丫头! 何起轩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走?” “来都来了。”小女孩转了个身,两个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孔瞬间变得极为乖巧,看向何起轩的眼中多了几分虚假的尊敬。 呵,演起来了。 小女孩一掌拍在何起轩背上,没用多少力道,随后朝前走去,边走边说:“本来我们生活的地方会比现在辽阔许多,苍穹森林里族群间的打斗是很正常的事,但现在,看看这,这些都是无家可归的一部分,还有那边。” 小女孩指着左右,狼群的眼神,獗兔窝堆着,灰熊抱着幼崽,它们皆是无家可归。 “所以,找我来是兴师问罪的?但我并不是罪人,不是吗?”何起轩道。 小女孩道:“我叫东方清雨,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刚才的举动有些得罪,还请你见谅。” 她说话的语气委屈,若有若无的雪白狐狸耳朵耸拉着,可怜巴巴看向何起轩,见他无动于衷,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不中我的魅惑?不是说男人都会中我的魅惑,难道你不是男人?” “哦,刚刚那是魅惑吗?”何起轩点头,一副明白了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他的确很想顺顺她那双狐狸耳朵。 但也只是想想,他拍了拍东方清雨的脑袋,瞧得她龇牙咧嘴的模样煞是可爱:“你这话又是跟谁学的?魅惑只会对心智不坚的坏人有效果,可我心智比较坚定。” 东方清雨撇嘴睨眼看何起轩,任凭何起轩揉着自己脑袋,这把一旁象人白虎两位急坏了,给何起轩使了百八十个眼色,可后者一个也没看进去,它们亲自恨不得上前指责他这种行为。 诶诶,你怎能摸脑袋呢,会长不高的! 别摸了,我们也想摸…… 何起轩抽回手,东方清雨亦是回神,顿时面红耳赤,何起轩询问道:“你们找我过来作甚?其实说实在,我也有许多问题想问你。” 东方清雨挥了挥手,众兽群散场,它们分别隐匿了下去,化为森林其中一部分,任凭何起轩如何感知都无济于事。 场地之中仅剩下象人、白虎、东方清雨以及外来者何起轩,东方清雨慌忙解释道:“刚刚的魅惑真的不是有意的,清雨在这给你道歉。事出有因,接连两次都在人类上栽了跟头,又不得不求助于人类,所以想着试探试探。” “没事儿,我并不在意。”何起轩笑道。 东方清雨急了:“你得在意,不然我过意不去,我刚刚……做了那么出格的举动,你们不是有个成语叫什么……睚眦必报,你为什么不在意?” 何起轩仰天抚膺长叹:“这又是谁教你的,这词儿能这么用吗?”旋即哭笑不得道:“你说的词儿只适用于部分人,人类是一个复杂的群体,这词只用在那些春风和煦却暗藏杀机,表面乖巧却豺狼虎豹之人身上。” 他想起了之前那两兄弟,看似和睦,实际为了利益会背后插刀,这种事换谁都不可接受。 他话锋一转:“但有些人明知自身在暗也会心向光明,也有一生默默无闻却心系天下,人是很复杂的种族,所以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其心,用词也要对齐意。” 何起轩接着道:“所以我不在意,是因为你的试探是正确的,在没确定人心的情况下试探才是你们该做的,人类最经不起试探的也是人心,所以在你的角度你做的没错。在我的角度,我不在意。懂了吗?” “懂了。”东方清雨点头,表情却是云里雾里。 东方清雨看向何起轩,似乎这个人类真的不一样,有点像一个人,总是给她讲着天外的大道理,教她说人类语言,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豪言壮语的词汇,什么生命共同体,什么发展循环规律,想到这,她又觉得有些悲戚,这么一个爱唠叨的人,现在却没法唠叨了,她也听不见她的唠叨了。 不过她也是有些小庆幸,今日她遇到了一个与她差不多的人,也很唠叨,也会说大道理,应该是个不错的好人。 试图转移着话题,东方清雨指了指象人,又指了指白虎道:“它是象人族首领也是巫师;白灵则是雪虎族的族长。” “你好,入侵者。”象人首领用它晦涩的人类语言朝何起轩打着招呼。 入侵者……何起轩已经免疫了。 雪虎白灵则呼哧两声以示招呼。 何起轩也是点头,转身向东方清雨询问道:“不过说来,你们为何找我,还有那晚上帐篷处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是什么?” “那个啊,那个声音其实是我们专门寻找帮手准备的。”东方清雨道,“那种声音可以指定位置目标,我们就能轻而易举找到你,而且不会惊扰其他人类。至于为什么找你。” 她又在何起轩身边嗅了嗅,有些不解:“你难道没闻到你身上散发的气味吗?与其他人类不一样,那个声音便是寻着味找到你的。” “味道?”何起轩打量着自己,身上衣物并没有任何异味,自己也闻不出什么味道。 “对啊,我是木王血脉的子嗣,自然分得清你身上的味道与其他人截然不同,而且这么说呢,这种本能的味道在你身上很重,其实我身上也有,不信你闻闻……不闻算了,我还不稀给你闻。说来你应该不算是人类吧,我这帮手从未在人类身上找寻到过这种味道,这样看我们两应该算是同类。” 何起轩听着东方清雨信誓旦旦,哭笑不得,自己怎么闻个味儿连物种都变了呢? 第九章 不知人不可语深 十八年前,纯真的东方清雨自小以来都生活在大人的世界中,那个身影教她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黄花大闺女,那个身影给她介绍了人类的社会,也经常给她买人类社会所谓的裙子。 自那以后,纯真的东方清雨便对人类这一个词留下了深刻印象,开始穿上白裙时,纯真的东方清雨会因为追逐獗兔山鼠而将裙子弄脏,回去后会被那身影嗔怪,教育一番后,纯真的东方清雨又会故技重施,如此往复。 她对那个身影越来越熟悉,纯真的她喜欢与那瘦削身影一起的时光。 后来,那道瘦削的身影很久没有过来找她玩了,纯真的她询问父亲那道身影去哪了,父亲想了想,告诉她她要回自己的家。 当时的她懵懂便已知道那个家就是身影常常说道的人类社会。 她对人类社会的向往水涨船高。 她觉得人类社会有很多那道身影般给她白裙子穿,在她摔倒时不吝其烦地帮她洗着裙子的人。 她将自己想去人类社会的事告诉了她的三伯,三伯是一只年迈的猩猩,那道身影总是说他三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三伯也常笑骂她。那时她也知道了三伯它们去过人类社会,不然怎么能与那道身影对话如此流利。 可当她说她要去人类社会时,三伯的脸色变了,他告诉了父亲,自那以后,她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两个大人,赶也赶不走,他们有时会在她旁边,有时在树上悄悄看着她,有时藏在河里,有时在树后,她感觉自己是世界里充满了大人,那道身影也不见了,她不快乐了。 纯真的她哭着吵着让父亲带她去人类社会,至少要找到那个身影,父亲摇头,转而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是苍穹森林深处,亡灵们的归宿之地,「青灵大墓」,她的父亲不是个爱唠叨的人,但他坐在一处用青石堆积的墓前讲了许多,他第一次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人类社会。 她答的很干脆:“因为姐姐说人类社会有很多好人,他们会帮助她完成梦想,她说这叫志同道合,她还说她会很快回来。” “那她回来了吗?”父亲轻声问道。 东方清雨心底失落,耸拉着耳朵。 一载春秋花开花落,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父亲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表露出悲伤:“她不是第一个想这么做的人类,她是个聪明的人,但小乖你要知道,每个规则中的事物都至少有两面性,人类也不例外,白灵兮这类人群在满心只为壮大人类力量的人群中显得太过渺小,他们两者判若天渊,嗯,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意思,怎样,为父比她厉害对吧?小乖你这怎能这么看不起为父?” 东方清雨知道了,这座墓冢埋着她的母亲,以及她未完成的理想,她的母亲也有一个与白灵兮姐姐那般的理想,可惜天不遂她愿。 这一天父亲讲了很多,她听不懂但极为听得认真。 再见到白灵兮姐姐是三年后的一天,她受了很重的伤,奄奄一息,身后的追来的数百人类将她们围了起来,她头一次见到其他人类,但那些人类看她的眼神与白灵兮的截然不同,贪婪、自大,恶魔般的笑容,一口一个小妹妹叫着,她感觉生理上的反胃。 白灵兮始终死死将其护在身后,恳求着,聪明的她知道原来人类社会如父亲所言也有着很多坏人。 他们一拥而上,却被赶来的三伯一骑当千生生逼退,三伯骂她乱跑,她哭着让三伯救她。 白灵兮苏醒后便不再回去人类社会,她说她不知道谁对谁错,她也迷茫着,她亦说或许本就没有对错,只是目标不同罢了。 三伯来看望她,笑骂着问她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这次她回的很果断:“能,还能重回战场依旧雄风。” 但后来,白灵兮不甘心,想重整旗鼓,但又不愿再回去,她告诉东方清雨她这条路肯定走得通,且为阳光大道,但须契机,那个契机她认为是一场或者数场跨时代意义的改革,她骄傲说着若是改革成功,她就是改革的先驱者,她确实做到了,有一段时间人类那些坏人也同意了她的想法。 白灵兮有对着她谆谆教诲起来:“我在早前遇到过一位前辈,他与我志同道合,与他聊了真真许多令我受益匪浅。 我们人类要想长久生存必须以这大世界为前提,做到和睦共生,自然,兽群,人类,领地一个也不能少,这将会是场漫长的旅程,或许十年,或许百年,但那时我坚信它定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你看这片草地,花的种子已经种下,嫩芽已经破土而出,美不美?漂亮不漂亮?” “美,漂亮!”东方清雨用手戳着草地上那拔出土壤的苗,它坚强而又充满阳光。 白灵兮抱着东方清雨,阳光照在她脸上,认真且坚定:“故此可得知,我们是这条路的开拓者,是革命的先驱者,我们做的事不会错,也不能错,灵兽的寿命会比人类漫长许多,所以,若是我看不到它发芽结果的那天,这份你一定要让它继续传承下去,答应姐姐好吗?” “好!”东方清雨的声音雄赳赳气昂昂。 可好景不长,半年后,人类猎人的突袭让苍穹森林中的妖兽们措手不及,屠戮使得这里血流成河,这一战,它们再次逼退了人类中的坏人,但失去了最边缘五公里的面积土地,他们建立了哨站,开辟沟壑划分界限。 三伯在这场战争中横死,留下的只有那半截的身体,白灵兮姐姐抱着她哭的很惨烈,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神里已经黯然无光。 再后来,她又回到了当初沉沦的模样,有时会问出一些奇怪的疑问:“他们为何这么做?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利益链太过庞大,触动了某些不该触碰的东西吗?多余土地建了游乐场……为何还要开启战争?” 期间,父亲来找过白灵兮,她仍昏昏沉沉,他第一次对其他人生气:“没有节度的开疆拓土不是长宜之计,这点并没有错,你所说的路走得通,但你也见到了,不是我们不想走,而是他人不配合。但你这么消沉下去,定是走不上那条路的。” “您说的对。但我似乎有些不太敢迈出那一步了。”白灵兮抽噎着,悲从中来。 东方清雨的父亲没有安慰,只是与她那般讲起了大道理:“之前我听过一句话,受益终生。 她说每一条正确的路都并非一帆风顺,而是经历了无数次的试错,无数次的调整,就像一株稻的基因,就像一只兽的进化,这世界哪有什么天才,只不过是偶然与必然之间的博弈,概率与机会之间对碰,坚持与努力之中的勃发,你还年轻,还有足够时间去看这一场风景,而我,也有足够时间去改变一些事迹。” 自那以后,东方清雨不在天真,她与父亲一同去了苍穹森林深处的那棵古树祭拜,她需要获得认可,需要拥有统领全兽群的资本。 白灵兮待在这里任劳任怨,东方清雨的父亲找过她,问她愿不愿意回去,她望着草地上有些枯萎的苗芽,有些可惜地摇头道:“我那心愿就这么一个,人类社会完成可能性小,与其留在那水深火热,不如在这里落得清闲自在。有些时候,我觉得你们比一些人类更通达人性。” 东方清雨的父亲手中出现一抹生机,点在了即将枯萎的苗芽上,苗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苗的躯干更为直挺。 他摇头道:“我们这种化为人形的妖兽,也可称得上半个人类了。人类的大脑是这个世间最为神秘的东西,我们先祖便曾提及过,它可化腐朽为神奇,以随机知必然,我们妖兽进化时最终化为人形时也是物竞天择,天理选择后的结果,开疆拓土是人类的本能,就如我们的世界遵循强者为尊,这亦是种本能,没有对错,存在即合理。” 白灵兮笑了,小声嘟囔:“我与那位先生一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哦?那咱两有的辩了……” 东方清雨看着父亲与白灵兮的身影,与何起轩欲要说教的身影交相呼应,仿佛回到了过去,她没来由的说出口:“存在即合理。” “这又是谁教你的?”何起轩瞬间挑眉,而后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这是唯心主义的理论,其实它所说的话就证明了它本身,这本身就是个循环,但唯物主义观点认为存在并不一定合理,这也是我比较赞同的观点,有些东西会出现于这个世界上,但它的出现并不合理,就像天灾。” 东方清雨笑着,眼眸流转:“看来你的确是人类少数好人中的一个。” “我可是坏人。”何起轩反驳道。 东方清雨不再防备,慢慢将自身原本收敛着的气息释放,何起轩在一瞬间便能感受到她体内的气息与其他生灵截然不同,若是气息有这颜色,生灵们的气息为绿色,而东方清雨的则为十分浅淡的绿,近乎透明,但比其他生灵要浓厚强横数倍。 不仅如此,东方清雨体内的能量就像有种淡淡的威压,让周围原本无规则运动着的木元素能量微微有了固定的方向。 但这固定仅在广而观视上可见,显然,东方清雨对着力量的掌控并不熟练。 这应是她所说的木王的血脉。 何起轩猜测这个所谓木王的生灵实力定然远超其想象,眼前的小女孩体内的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极为稀薄,或可称为微乎其微。 但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她体内的木元素能量更为纯净质朴,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这种木元素能量才是这片天地间原始的能量形式。 何起轩收回了思绪,好整以暇地看着东方清雨。 东方清雨不再对何起轩抱有戒备,开口解释道:“我不知这是何时开始的事情,只知道它应该是在父亲离去后产生的,当我察觉到它存在危险的时候,它已经侵蚀了大片面积,周围被它侵蚀得面目全非……边走边说吧。” 东方清雨跳至白灵身上,与何起轩一同前行,一边继续道:“起初那里的居民变得暴躁不安,我们讲那些它们集中控制了起来,转移了位置,以为这样就可缓解。 可到后来,那些居民像是得病了,不断口吐鲜血甚至自残,更有甚者还会……同类相食,到后来成群死去,它们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导致它们不断自我伤害。 这像是一场魔咒,我尝试着去破解它。 但最后发现无济于事,后来,我们尝试在源头处寻找问题根源,的确在那里发现了些线索,解决办法有了。 可到后面我们发现,解铃者,并不是我们。” “那我为何就是解铃者?”何起轩自己斤两他心里最为清楚不过。 他们翻上一座山,在那里,何起轩见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色,东方清雨自白灵身上跳下,与何起轩排排见证。 无边的死气滚滚蔓延,像是黑色毒雾般侵蚀这万物生机,只有枯枝,没有落叶,成片尸骸如潮水遍及山川,黑色成为仅有的颜色,代表死亡、绝望,以及……未来无期。 依稀可见的诸多尸骸斑点隐隐在移动,毛骨悚然。 东方清雨自嘲道:“一开始那两愿意帮助我们的人类目的并不单纯,一人临阵脱逃,一人狼狈为奸,才导致如今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可笑,原以为我们与人类可成战友,没想到却是前狼后虎,怪我不该轻易相信他们,总以温柔以待之,到头来被反将一军。” 大日临空,眼前却没有一丝暖意,就连东方清雨的话中都尽显凄凉。 东方清雨的情绪总而言之换做了一声轻笑,不再追忆不堪往事,她心中亦道事不过三,若是这次看人依旧无准,她便决然带着兽群退出苍穹森林的外围,她给人类最大的宽容。 以白灵兮之名。 她接着道:“在找寻解铃者时我发现父亲的手记记录了这一事,也告知了我如何去寻解铃者,而那会发出声音的玩意,也是父亲曾经留下的。可惜,我没有早一些回去一趟,当时的我,只想为白灵兮姐姐报仇。” 东方清雨眼中泛着一抹氤氲,看这大地满目疮痍,那可是她们的家,还有白灵兮姐姐一生的心血与夙愿。 “父亲手记中提及过这场灾难的源头,在它降临前,父亲便写下了预言。” “星落。”何起轩答到,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巨大深坑。 东方清雨目光微滞,旋即缓缓点头。 人类历史中有不少如此的记载,火流星坠入地面,带来灾祸,成为厄土,星落分多种,大多为破坏地形的一次强烈打击,而如同苍穹森林这般的几乎没有,或许有,但却没有被记载于史册之中。 如今向着流星许愿成为了誓言成真的象征,可又有多少人知道,为何许愿需要十指相握放于下颚处闭眼默念誓言。 那是因为流星象征着的哪是美好,它可是无尽灾厄象征呐! 当时的人们望着天空绝望而悲凉,看见那一抹抹流星划落天际,只能通过这种近乎悲悯的祈祷来乞求天地间的一丝生机。 何起轩叹息,可惜,这段历史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他看向东方清雨:“你对人类还是不了解啊。” “什么意思?” “在弄清人性之前,给出的价值越多,人性便会越难猜测,当你真正意识到他真正的人性时,或许已经为时已晚。 人总会在得到了好处之后慢慢将本性隐藏,伺机而发,你看看,我有说过答应你帮助你吗?还是我按了手印签了合同? 你不是见识过的男人比我吃的盐还多么,怎么就看不清我这人呢?”何起轩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就那么淡淡看着东方清雨。 东方清雨的眼中茫然到愤怒,再到悲凉。 是啊,他从未答应过帮助她,只是她一昧的以为他是如同白灵兮姐姐那般的人,只是她以为而已。 “所以我早说了,我是坏人,这句话可是真的。”何起轩有些好笑地看着东方清雨表情上的变化,现如今的她姑且算是人类,那人类教育的方法往往吃一堑长一智最为深刻,他不认识白灵兮,但他似乎知道了白灵兮是个怎样的人。 曾经有一个名为生命同会的组织,主张和平共生,在那狩猎狂潮来临的时候发出它的第一声,但很快便被无数猎人刀枪剑戟淹没,存在时间极短,也从未掀起什么波浪。 真是个倔强的女孩,何起轩感到可惜,那个时代过去了,可惜那些人也不会再出现了。 何起轩将手掌放在东方清雨的头上,那温热的手掌在触碰的一瞬间让东方清雨微微失神。 何起轩柔声道:“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对吧。但就算再怎么不错,总是人无完人,她教会了你如何做人,她没教会你如何识人。知其人不可尽语,不知人不可多深,无言是德,亦是道,鉴人之道。 所以,在弄清楚我之前,可不要妄自下论。” 他将手从东方清雨头上移开,顺着移动方向指向深坑方向:“好在你的运气不错,我答应了你的请求。我还从未亲眼见过这星落之地到底有何特殊,特别让我失望啊。” 东方清雨怔怔然,不知为何,她在何起轩低语中听出了浓烈快意,桀骜不羁似强忍着放浪形骸的冲动。 她第一次在人类身上感受到压迫感,令其怦然且窒息。 第十章 毛茸茸的温暖 星辰百年难得一遇,一旦遇见,便是灾难的始临,没有得到及时控制极易化为天灾,它内部所蕴含的能量并不来自于这片天地。 但将它内部能量加以转化,它便是无价,东方清雨早在看过她父亲手记时便知此物。 她也曾听闻在遥远的地方苍茫森林中,落下过一次毁灭性的火流星辰,造成了近百万公里面积的荒芜天灾,虽是在那片森林边缘地带,但也造成了不少规模的死亡。 东方清雨没有目睹,但那一次却可谓……举世瞩目! 而这次的星辰,陨坑直径不过百米,明显不是同数量级,可在数年后让苍穹森林损失如此惨重,东方清雨想想都为之生寒。 “走吧,这煞风景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东方清雨跳上了白灵背上,似是不愿再多看一眼,背对着闭目养神。 何起轩跟在其后,缓步下山。 东方清雨道:“根据父亲手记的记录与象叔帮助,每隔五年左右那东西便会苏醒。 据我们推测,它这段时间会再次卷土重来,我们时刻准备着在它们入侵时第一时间赶往边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虽小程度减轻损失。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在未找到解铃人前,现在我们不需要有这顾虑,我们可以尝试着进攻。” 说到这,东方清雨皱眉显些许苦涩,旋即睁眼看向何起轩:“你知道为何我们需要人类的帮助吗?” “为什么?”何起轩道。 东方清雨笑道:“我也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何起轩哑然,你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东方清雨明显捕捉到何起轩那憋着不想吐槽的表情,娇笑道:“这可是你告诉我的呀,先要摸清人的人性。” 呵,学坏了。 东方清雨继续说道:“我说我不知道,没说别个不知道呀。 问题的答案早就在我父亲手记中写着,可惜的是前两次请求人类帮助的我并没有看过那本手记,纯粹靠着本能去寻求人类帮助,可当我准备放弃时,答案却是要我继续去寻求人类帮助,可笑不可笑?” 她笑着,却没有一丝笑意,“我们尝试过,去进攻那片被侵蚀的地方,但迈入那里后,我们便会成为最原始的状态,无法再向森林汲取,无论是我们的速度、力量还是灵智都会被那里某种东西压制,就连我,拥有纯净的木王血脉,也无法时刻保持人身。 而它们,却丝毫不受影响。 所以,我们在尝试过一次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它们是指?” 东方清雨指向一处,在数十里开外的那里,有着一道湖泊,静如明镜毫无波澜,她平淡道:“我们死去原住民的尸骸。” “但是!”东方清雨强调,“我父亲手记中提及过解铃者,也就是那个人类一定会帮助我们,所以人类,我不怀疑解铃者的能力,父亲的话从未出现过错误。” “你父亲笔记中还记了什么?”何起轩好奇道。 东方清雨摇头:“不知道,那本手记很玄乎,现在的我只能打开前三页,而且第三页是最近才能被打开的。 第三页记载内容就是那能够找到合适之人道具的埋藏地。” “牛鬼蛇神,似懂非懂。”何起轩道。 东方清雨轻笑,她在第一次看见这本手记时也是如此。 数年前她总囫囵听着白灵兮姐姐讲的故事,有一故事她至今映像深刻。 姐姐曾问她:“人心与万物同体,如血气流通,所以被称为万物同体。这句话千百年前便在人类社会中存留下来,你可知道什么是同体吗?” “不知道。”当时的东方清雨摇头。 白灵兮骄傲道:“这句话其实有两种意思,一种是关于主观唯心主义的辩论,另一种,则是那位前辈说与我的解释,你想……算啦,我觉得第二种更适合我们听与理解。 前辈说,我们的意识与万物之所以相同,是因为我们本身便处在这片天地间,我们与它们的关系就像是交易,你给它载体,它给你调遣,这像是一种潜在规则。 所以啊,如果遇到什么看不明的,感觉奇妙且荒诞的,那不是怪力乱神,而是万物规律中的一种,而我们之所以能发觉它呢,当然是因为我们也处在万物规律之中啦。” 虽然她不是很懂,但想到何起轩那表情,觉得自己还是比他懂一些后,也不面开心起来。 何起轩:“你怎么一副嘚瑟表情,感觉你在显摆什么。” “哼哼。”东方清雨笑嘻嘻不与回应。 回到山下,东方清雨领何起轩到了距前线,也就是黑色土地边缘最近的地方,这是它们备战据点,从这里沿北穿过丛林便到达前线,以他们的速度,可以在数秒内出动严阵以待。 苍鹰翱翼,獗兔成群,鼹鼠伏地,它们组成侦查线,边缘细微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而据点中,有着多多少少成百种群,数量成千上万。 在这里,原本苍穹森林中处在不同食物链生灵们达成共识,食肉群体会短暂克制着自己的本性。 或会寻着那些还算可食用的尸骸冲淡自身欲望,当然也有无法克制欲望之兽,它们自行远离了这片据点。 若在这里展露天性而导致前线力量缺失,便可能会是万兽的流离失所与万千家园的失守。 何起轩叹息无奈:“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的力量太过弱小了,感觉无能为力啊。” 东方清雨皱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们人类社会里面违约之人会被处以极刑的吧?好像是什么来着……哦,对,吞一千针。” “人类社会可没有这规矩,那是比喻。”何起轩没好气道,“而且我又没说不帮,只是我觉得力不从心,除非……” 何起轩扬起标致性笑容看着东方清雨,盯得后者有些炸毛了,他才接着话说:“除非有第二人,而且实力能帮助到我的。” “可推测中的苏醒时间快来临了,这里自边界你们赶路都要一天时间,我上哪去找一个能帮到你的人类啊?”东方清雨苦着脸,试图改变战略,“我们其实也可以的,力量虽被削弱,但量变产生质变嘛!” 何起轩打量着它们,它们亦打量着何起轩,它们不知道为何东方清雨这位老大这么信任一个人类,它们不言说,但表情上的警惕与不适何起轩都看在眼里,何起轩摇头道:“你们?不行。 数量上占优,但力量上杯水车薪一边倒,不可谓明智之选。 而且,谁说我没有人选?” 何起轩看向来时方向,东方清雨亦是顺其目光望去,渐渐地,一只身影出现,灵鸮扇舞着翅膀落在何起轩头上,另一个身影随之浮现。 林冰灵看向何起轩,眼中扫过兽群,里面有些气息让她都感觉棘手,但这些气息数量不下二十道,何起轩站在一个小女孩的身边,正略显惊喜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她手中是那具被背刺的尸体,被她冰封后一路带了过来,她对何起轩的好奇心达到鼎盛。 这具尸体一击毙命的手法很是娴熟,看来没少干这种事。 是他做的吗?为何要这么做? 她刚欲开口,就被何起轩打断:“你手上那具尸体,死有余辜,他们算计我。但这人的死与我无关,是这人与其同伴间的手足相残。” 林冰灵恍然:“我遇到他之前还见过一人,他驮着一头成年青角獒牛,血腥味极其严重。” “你猜猜看,他与这人是什么关系?”何起轩笑道。 林冰灵可没有这情趣,随手将冻成块的尸体扔在了地上,林冰灵之所以带着他,也是想确认是否这具尸体真与自己想的那般。 可再听到何起轩的说辞后,她这念头打消了大半,一个一阶小生怎么杀得了三阶近圆满的职业猎人,何况他手无寸铁。 她转眸看向小女孩,问道:“这是?” “这里的老大,一个讨了封化了形的小妖精。” 何起轩的回答让东方清雨忍不住翻白眼,她在林冰灵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气息,这绝对是人类之中的佼佼者,虽然气息比不过父亲,但与其三伯、五叔它们半斤八两。 而且,她看着林冰灵,林冰灵的冷艳气质像是冰山美人,特别是白皙里透着一抹绯红的脸颊让她看到极为亲切,仿佛看到了白灵兮姐姐的身影。 东方清雨软萌着声音说话:“你好姐姐,我叫东方清雨,是苍穹森林大界的代理者。” 何起轩:“?” 这么小就会因人而异,怎么自己交给她的东西这就忘了? 林冰灵冷着脸沉默半响,目光一直在何起轩与东方清雨身上来回,随后没来由地冒出一句:“三年以下,上至死刑。” “冒昧了!队长,她可是妖兽,岁数可能比我还大。”何起轩绷不住了,为了自己名誉着想,他极力解释。 可是越解释,林冰灵越是点头表示理解。 她也看到了东方清雨头上那一对软呼呼的粉色耳朵,走至东方清雨面前蹲下自觉抬起了手揉着东方清雨的头。 很软,很弹,她心动了。 “姐姐。”东方清雨羞红着脸,她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总喜欢摸头这一动作,白灵兮姐姐是这样,这位姐姐也是这样,但……还挺不错。 林冰灵柔声道:“我叫林冰灵,你也可以叫我林姐姐,清雨你原身是只猫咪还是狐狸呀?” “这是隐私问题……”东方清雨的声音极为羞涩,声如蚊呐,眯着眼很是享受,“我原身是八尾狐。” 林冰灵看向何起轩,何起轩看向兽群,群兽们低着头,地面上蚂蚁抬着头与一群眼睛对视。 蚂蚁:“?” 过了一会儿,待何起轩简单讲述完事情经过与林冰灵后,林冰灵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表情逐渐凝重,这事关乎苍穹森林今后发展,也关乎着人类的安界划分,因为黑色地带边缘百里内是不符合设立安界要求的,而这里若在任其发展下去,迟早会有发展成此局面的那天。 林冰灵道:“原来你进入森林的目的是发现这里出了问题。” “我也是听东方清雨说过后才知道的啊,我怎么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何起轩笑着反驳。 当然,这种反驳在林冰灵那根本没有力度。 她选择了直接无视何起轩的解释。 这是她对各种人说话时的经验积累,越喜欢笑的人,越是喜欢虚真虚假,面对这种人,她只相信她自己的判断。 世上也不是没有预知未来这种能力,只不过拥有这项能力的人凤毛麟角罢了。 东方清雨没有将解铃者之事告诉林冰灵,林冰灵知道的也仅仅是大概,但她也好不犹豫地答应了请求,这让东方清雨受宠若惊。 果然,之前自己遇到的都是人类中的坏人,像眼前这位姐姐,肯定是好人啊! 何起轩痛心疾首看着林冰灵:“林队,她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能把她当猫一样撸啊,你得保持形象!” “可她不介意呀。” “我不介意的。” 何起轩:“……” 看着林冰灵满身散发着老母亲般慈祥的光辉,何起轩知道她已经没救了,这苍穹森林恐怕要完。 几只獗兔从一旁跳了出来,灵鸮站在何起轩头上,将脚埋在敦实的羽毛中,惬意地眯着眼,狼群几只幼崽生得膘肥体壮,活蹦乱跳在周围。 它们发现这两个人类似乎挺友好的,开始不再排斥畏惧,斗胆者更是迎了上来。 两只银色长毛猫从树上跳下,在林冰灵腿上蹭了蹭,林冰灵此刻只感觉自己已经身处天堂。 她由衷感叹:“看来这苍穹森林并没有其他猎人口中说的那么危险啊。” “其实我们一直都很友善的。”东方清雨软软说道。 何起轩指了指正在咬自己裤腿的两个小家伙:“如果你说的是它们的话,我觉得这话还有待商榷。” 它们继承了狼族的优良传统,打起架来呆萌中不失有一丝威严。 可,为什么它们打架咬自己裤腿啊?! 狼妈从阴影处走出,似乎很无奈,叼起这两肉嘟嘟的小家伙放在一边,匍匐在一旁守着它们。 常态的温暖在这里得以体现,林冰灵与何起轩见证着苍穹森林鲜为人知的一幕。 或许,人类与兽群的隔阂永远不会消失,但这个隔阂可能会因为某件事、某些人、某种未知的力量而逐渐减小,直到两个不同的队列能跨过隔阂站在一起。 东方清雨早已知道,只有那样,才算是真正的生命共同体,白灵兮姐姐的夙愿才算是真正实现。 苗,茁壮成长着,阳光的滋润,露水的甘霖,土地的培养,不免会有虫害折磨,但它依旧义无反顾地汲取养分变得粗壮。 林冰灵揉着东方清雨的小脑袋,她喜欢这种毛茸茸的温暖,谁又能拒绝一直可爱毛茸茸的小家伙呢? 何起轩将放在兜里的地图拿了出来,他们所处的位置依旧是苍穹森林外围。 林冰灵看着这地图上的由黑至白的颜色深浅变化,道:“「运墨」这个组织看来很久都没有来苍穹森林了。「运墨」这个组织便是这张地图的绘制者,他们遍布世界各地,荒至海洋深处,远至极地冰岸都有他们的身影。 可以说他们是「安界会」的第三只眼,将世界划分为了浓墨淡色,但这张地图早就在圈内废弃好几年了,像我们所处的位置一年前为三级浅灰色,现在已经变更为了五级灰色。” “原来是这样。”何起轩点头,他在湖泊那便感觉这张地图存在着许多不合理的地方,近白色的区域范围太大,几乎深入苍穹森林外围二十公里的地方,但是普通猎人团队大多都在靠近边界十里之内狩猎。 何起轩将地图递给东方清雨,东方清雨手指在地图上圈圈画画,基本描述着那不详土地覆盖的范围,一边解释道:“一开始它便是在这不远处降临的,但这些年下来,它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庞大后,范围已经延伸至边界与「神墟」中间位置了。 每次它的行为轨迹都很随机,但这次在象人大祭司和父亲手记的帮助下,我们的的确确确定了它这次的位置与大概时间,它很大可能会在今天夜幕降临之时向这片方向吞噬冲锋。 我们也在这里等待了许久,只为顶住这一次的冲击。” “清雨,你说的它是什么东西呀?”林冰灵问道。 何起轩回答:“一个本不属于这里,却完全有必要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林冰灵望向何起轩,何起轩看着东方清雨,林冰灵再望向东方清雨时,后者的回答与何起轩一模一样。 林冰灵缓缓点头,不再追问,只是有意无意看着何起轩,她心中的好奇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那我们怎么做呢?你应该有计划的,对吧?”林冰灵道。 何起轩想了想,转而问道:“清雨丫头,那地方的家伙,有像这位林姐姐这么强大的吗?” 东方清雨摇头,林冰灵并未有收敛其气息,所以她感受的一清二楚,就像它们中虽有些种群的天生血脉醇厚气血方刚,但凭实力而论,它们根本不是林冰灵姐姐的对手,输赢皆是迟早之定局。 更何况那个地方的东西们,多半缺胳膊少腿的,残肢断骸,虽本身力量没有削弱,但肉体的缺陷较大,定不复生时盛况。 她为何知晓如此清楚? 呵,挖她的墙角打她,不清楚才无理了。 何起轩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林冰灵顿时有种后悔同意这门事儿的感觉。 “那说个什么劲?还用的着计划,它们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关我们赵子龙入长坂坡什么关系? 而且我是粗人,不懂什么是战略,若说战略,那就四个字:莽就完了。 到时你掩护我,它交给我就好。” 瞧见何起轩将单刀直入说的如此斗志昂扬,林冰灵真想夸何起轩一句大聪明。 但她也想看看何起轩是否是大智若愚,他的实力又是如何,所以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她将喉咙处的话咽了回去。 夕阳西下,断肠人走天涯,山林如画,惹得行人驻足停下。 苍穹森林边界处据点,饭店内几人有些胸闷,林队这说走就走的‘旅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现太阳已快落山,仍是没有瞧见她与那家伙的身影。 而且收集瓶被拿走了大半,若是再不回来,这次他们的优秀课题恐怕凶多吉少。 时间的流逝,等待的焦急难免会生出悲观的想法,其中一人便是如此道:“他们不会被森林中的凶兽吃了吧?我听说苍穹森林里的凶兽与西域大森林中的凶兽一样,非常仇视人类。” 秦安瞪了那人一眼:“不要说这么悲观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今天等不到,那就再等,等到他们出来为止,我可不相信她会在苍穹森林里出事,她可是特级班的副班长。” “可是……” 秦安打断道:“没有可是,等就行了。” 行人驻足,议论纷纷,猎人们走在夜晚来临前出了苍穹森林,来到据点歇脚,等待着下一天的收获,几批猎人回来时的愁眉苦脸都能看出今日的收成并不理想,看来这年头,连猎人都不好做了。 其中一队猎人看到留在据点的人都有意无意望向苍穹森林方向,不免有些好奇,但他们望过去时,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队伍中有人忍不住朝他们询问。 他们头也不回地指着苍穹森林处的天空,深怕错过了什么光景,极快的解释道:“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服务器出bug了啊,刚刚那天空一闪一闪的,红一下黑一下,也可能时里面生灵聚会开彩光灯呢。 但我看到刚刚的天空连云都是正正方方。 我跟你说,绝对是世界矩阵出bug了…… 你啧什么,不相信?你等在这看就完事儿了!” 秦安等人在不远处,亦听见了消息,他们一同望向苍穹森林方向的天空。 正当他们疑惑不解时,天空那血色晚霞忽而明暗交错了起来,像是顽皮的孩童在灯的开关上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他们的心情,亦跟着这明暗交错的黄昏,跌宕起伏。 苍穹森林中,东方清雨坐在白灵身上,象人祭司守在其身后,林冰灵、何起轩在其身旁。 而他们身后,苍狼族群、獗兔群、木藤虎群、灰熊群、银辉长毛猫等等兽群集结于此,望着眼前时而昏暗至极时而黄昏艳红,它们严阵以待,隐隐的愤怒,狮吟狼鸣。 它们皆知,这是战场无声号角在吹响,大战即临。 何起轩看了眼蹲坐在兽群后方的幼崽,它们不知道为何长辈们如临大敌,甚至不知道的情绪。 它们依旧天真,依旧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迈的老兽与年幼的小兽都被安排在了后方,它们不被允许踏足这里。 但它们被允许目送着它们兄弟姐妹父母等等亲脉以及玩伴,等待着它们,凯旋而归,或是薪火相传。 林冰灵亦看到了这副场景,有的时候,兽群与人类无二,它们会与人类做着相同的事,这种温暖并不仅仅存在于人类社会中,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果然,这种毛茸茸的温暖,她确确甚是喜欢。 第十一章 逐火 远方黑色地带,犹如脉搏跳动,每一寸土地之上,原本匍匐着的尸骸似潮汐之间的浪涛滚滚涌来。 一滴水,遇上另一滴水,成百上千汇聚成溪,溪逐渐扩宽扩深形成河,追后奔入湖泊。 数量在不断增加,它们将整个黑色土地覆盖满满当当,宛若皮上鬃毛,又似黑底画卷之上泼的墨晕,它们关节噼啪响彻起鼓,像是士兵列队,却又充斥着战争过后的血腥。 这数量,比之前所遇到总和还要多出数倍,与他们身后数量分庭抗礼,隐隐间有压过之势。 东方清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茫茫兽群尸骸,它们被一只无形之手操控着,正对其摆弄着正方队列,而后齐齐低鸣,似是嘲弄,却又是战争开启前的号角。 东方清雨沉吟着,扫视着兽群尸骸:“它定在里面,可数量太多,它具体在哪清雨无从得知。” 何起轩抬手指着三点钟方向:“那里。”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何起轩耸肩,而后看向她们一脸不屑相信的表情,不满道,“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猜的,就凭直觉,真的。” 他自认为自己第六感其实还蛮准的,就好比现在。 它们,要发起进攻了。 林冰灵将头发箍起,摊开右手掌心,清晰可见其中点点寒光正悄然凝聚,她看向兽群尸骸方向眼中光芒闪烁,朱唇轻启:“别急,打架前怎能没有倒计时呢,来。” 寒光顺着指缝移至食指指尖,她朝着黑色土地中央隔空轻点,寒光悄然绽放。 黑色土地中,簌簌寒风骤起,天间凝聚而成的巨大冰晶花冠垂落似欲凋零,花瓣中一滴晶莹剔透的液珠顺其而下,坠落自空中不断摇晃着身姿。 林冰灵将手收回,继而换为读秒手势,脸上笑容显出几分张狂。 “三,二,一。” 时间像是被永久删除了一瞬,液滴在这一瞬碎裂,在这一瞬蔓延,在这一瞬满布视野。 百丈之高的巨大冰山立于尸骸之中,冰山之下血流成河,紧接而来的冰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寸寸断裂,数丈的冰块坠落,地面似乎都有些不堪重负地颤抖着、摇晃着。 这块冰山像是大江中的孤山,巍峨却令人心生叹畏。 东方清雨指间方向,兽群尽数冲锋,另一边抑是收到某种指令,那些尸骸原本茫然的瞳孔中绽放猩红,纵使身躯残破不堪也无法成为它们杀戮的阻碍,四腿仅存一臂者皆在奋力爬行。 两方在交界处交锋,兽群背水一战,置死地于后生,纵使面对的是早已死去的战友,它们一如既往撕咬、啃食,势要让对方倒地不起。 后方的幼崽玩乐自得,老兽心不在焉,眼神看向前方。 东方清雨往身旁扫了一眼,林冰灵与何起轩的身影已然不见,再回神看向不远处,一抹巨大冰墙隔空坠落,冰墙之下尸骸化为血泥。 冰墙向前毫无阻力地推进,所过之处其寒冷气息令地面凝结,千百尸骸炸裂而开,万物冰封寸草不生。 尸骸们没有疼痛感,亦没有自主意识,它们只知不断前进,靠近生机之地撕咬杀戮,它们将冻结于地面的躯体拔起,部分血肉留在原地。 “它的位置在哪?”林冰灵说着,大手一挥,将扑上来的尸骸化为冰雕,砸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何起轩紧紧跟着,地面上根本没有什么植物可借用一二,那些枯木枝根本感受不到其中的木元素气息,索性直接跟在林冰灵身后。 “一点钟方向,它往左移了。” 林冰灵手刀横扫,冰封数里,寒意滚滚袭来,将两人与尸骸隔绝。 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队友确实不一样,这是乘风破浪般的感觉。 冰面以极快的速度在黑色区域不断蔓延覆盖,尸骸速度被减缓,可越是这样,它们越是前仆后继。 它们如浪潮般朝他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冰灵将自身机能发挥近极致,仅仅保留一二以备不时之需,两人在尸潮中逆水行舟。 可绕是这样,被其冻住的尸骸以及重新补上的尸骸数量依旧在直线上升,上一刻他们还可七进七出,这一刻他们便已寸步难行。 林冰灵给何起轩使了个眼色,何起轩指向前方。 下一刻,冰川如过江游龙自尸骸海洋中暴掠,无数尸骸在碰到冰川游龙前便瞬间化为齑粉,冰川依旧笔挺朝着一处蔓延,在黄昏将尽之时发出阵阵如龙吟。 它以土为江横冲直撞,大地剧烈颤动着,天空之上尸骸如天女散花般抛起落下,令其地面兽群密度竟硬生生减小了几分。 “走!”林冰灵爆喝。 冰川将一处方向打大开,两侧黑压压如排山倒海,两人踏冰而行,沿着何起轩所指方向急速移动着。 何起轩四处寻找着那抹契机,冥冥间感应它正向着西方向移动。 林冰灵警惕看着周围,尸骸之中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就在他们周围。 “找到了!”何起轩直直盯着一处。 林冰灵猛然拽着何起轩的衣领暴退数十米,何起轩只觉得脸上出现一股温热气息,手轻拭便感觉生疼。 他那半张脸上出现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林冰灵看向空中,那里有着一道身影,飓风在其周身围绕开来,它宛若天空中的主宰睥睨着两个渺小而又可怜的人类。 “大舅,你在干什么啊大舅!”灵鸮怒吼着,它自然看见了天空上的身影,悲伤逆流成河。 成年体的灵鸮本就为天空主宰,它们亦是风之宠儿,刚猛如刀般的利爪再次向两者袭来。 林冰灵一手唤出冰川狠狠砸下,一手在空中画出冰河长廊,冰川被成年灵鸮轻而易举躲过,它在空中盘旋半圈之后俯冲而下,卷起的罡风连带着周围成千上万尸骸尽数化为飞灰。 尸骸似被千刀万剐,罡风霸道无比朝着林冰灵袭去,林冰灵烦透了这天空鸟禽,她本身对付天空上的麻烦就是她的弱项,如今这家伙还这般灵活。 她不再保留那一分力,一指指向成年灵鸮。 “滚!” 成年灵鸮周身寒气瞬间萦绕,下一刻陡然凝时,正方体冰雕直直坠落而下。 “大舅哇!”灵鸮哭嚎,周身风旋骤起,席卷边界无数敌。 林冰灵转身望去,何起轩已直逼那个东西,手掌般大小的黑色坑洼石块,正附着在尸骸上,悄无声息地想要逃离。 它似乎知道这两人并非善类,第一时间便有了这打算。 何起轩调动体内木元素之气,十米下的地底深处,一根根木藤如鬼魅般钻出地面,直冲云霄之上。 一边是冰川山河,一边是藤蔓丛林,两者似是有意相隔而开。 藤蔓缠绕着、交叠着,竟是有了灵智,何起轩奔走,眼眸中狠意涌现,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消耗如此巨大,这直径五百米,便是他的极限。 他始终运着一口气,若是这口气松了,他无法再承受下去。 “哼!” 何起轩使出浑身劲力,藤蔓在百米开外完全包裹住那块星辰,但接触它的藤蔓在下一瞬便与何起轩断了感知,控制权被剥夺。 何起轩忽然明白为何那些尸骸无法被感知,他忽的想起那头青角獒牛。 他即刻回神,看见的却是弥天般的黑色手掌。 何起轩在一瞬间的反应,双手交叉抵御住这股力量,掌臂相撞,他只感觉像是在与万斤重的铁锤对峙,他第一时间甩腰转身,双脚卸力,依旧倒飞出去数百米,死死撞在冰川山幕之上。 林冰灵见到何起轩被一掌打飞,有些愤愤大喊道:“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何起轩意识极其清醒,他低估了这里尸骸的数量,亦低估了它们的强大,他亦听到了上方林冰灵的话。 苦笑着摇头,纯当没听见。右臂骨折,虽然他左右皆开,左臂已被震得麻木。 他从冰川中爬出,甩了甩左臂,抹了把嘴边溢出的鲜血。 林冰灵欲要上前相助,此刻被数个身影拦截早已脱不开身,它们之间的气息将空气都显得极为扭曲,在他们周遭气压骤起,格外压抑。 何起轩看向前方正向他本来都巨大身影,那一掌便是源自于它。 何起轩双脚蹬地,腿部力量爆发让后方地面生生被踩碎,巨大身影拳头袭来的瞬间,何起轩以肘顶拳,两两相撞,两者皆倒飞出去。 何起轩在空中调整姿势,化劲运力,落地瞬间再次爆发力量,朝着那巨大黑色身影猛然攻去。 两两再次相撞,这一次,那庞大身影倒退百米,何起轩仅退三步。 他咬牙大笑着,根本没有因此而畏惧。 “好力道,来!再来!” 巨大身影根本躲闪不及,硬生生再次被顶飞出去,何起轩以其为盾一路呈碾压之势冲向前方,在那个方向,黑色藤蔓化为人形站立于原地,面部藤蔓似是露出微笑表情。 天上的罡风再次席卷而来,比方才更为猛烈,它们怒吼着,像是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二舅,三伯!你们也在干什么啊!”灵鸮哀嚎,挥舞着羽翼滚起阵阵狂风。 它们这族的族人已经寥寥无几本就令其悲恸万分,没想到这东西连它们的尸骸都不放过。 “遭了!”林冰灵望向何起轩的地方,在他身后,那如狼似虎般的凶兽已经张开血盆大口。 轰! 万里无云的黑夜降下第一道雷罚,似出自九天之上,落在何起轩近在咫尺的后方身位,那剑齿狼在一瞬间被雷光淹没,周围兽群尸骸被麻痹动弹不得。 象人族大祭司高举木质权柄,其中雷光满溢隐隐作响,数百道身影掠过边界上空笔直朝着何起轩上方精准打击。 兽族大军毅然跨越边界前来支援。 象人族大祭司站在边界之外,朝着尸骸成群之地不停释放雷霆,雷光在黑色地带不断绽放。 此时,人类哨站处,一群人津津有味看着苍穹森林方向。 其中一人感慨道:“现在不仅仅是人类在进步,野兽们也与时俱进啊,这派对开的,真是不得了!” “俺就是说嘛,怎么会抓不着一只獗兔捏,原来都跑去耍去咧。” “娘的,空气怎么突然变这么冷了?” 还有一部分人脸上显着担忧,这几天近乎夜不能寐,当他们看见远处天空无云降雷之时,便隐隐有着一方面的猜想。 “该不会……” “闭嘴!” 与此同时,苍穹森林内。 东方清雨眼眸中光芒流转,那些家伙竟然第一次自作主张进入黑色区域。 但,这也是她所想做的,却是她曾经不敢做的,它们代替着她打响了第一枪。 它们对人类并不友好,如今却是为了他们而心甘情愿踏足黑土区域,它们亦知道,这亦是为着自己。 在那一瞬,她似乎见到了白灵兮姐姐的身影,述说着她那未完成的宏伟大志,听见了她弥留之际笑靥着握着自己的手。 “那位前辈与我做了一场交易,交易的内容便是这条路最终的黎明。我虽不能见到花开结果的那天,但我会等着,等着那场重逢,你走在路上,面朝阳光,可惜了……不过我运气还算不错。” 东方清雨眼中氤氲,大声嘶吼着,后方兽群大队早已迫不及待。 “全体兽军,冲!” 顿时间,兽吼禽鸣,天地为之颤抖,它正在见证一场历史,不,是两场! 一场眼下可见,另一场,正悄无声息进行着。 兽群如利剑出鞘,白灵与东方清雨首当其冲位于剑尖之上,剑锋点寒霜,仅在一瞬间便将后退的尸骸兽群撕开了一道口子! 它们身化剑芒斩过冰川,与林冰灵对峙的凶兽在瞬间被兽群撕咬殆尽。 它们在最后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看着兽群将它们吞噬,没有恐惧,仅存的是欣慰与大快淋漓。 何起轩一时间没了阻力,深运一口气将周围地底深处的藤蔓尽数调出,不为别的,仅为了在其近身之前将它暂时围困。 灵鸮嘶吼,扑向它的长辈,羽翼渐渐凝聚着清风,让两者呆滞于空中,它们似乎记起了眼前这个身影,那时候它还很瘦小,但非常讨它们喜爱。 灵鸮,天空之主宰,百禽之王,不仅是因为它与生俱来的力量,还有它们拥有着天籁般的啼鸣之声,但它们鲜少歌唱,因为它们一旦开口,必定会拼个你死我活。 千百年前,它们早已在人类社会有着称谓:鸟中平头哥。 它们的歌声,亦被称之为安魂曲,献给其中一方的安魂曲。 两只成年灵鸮最后不舍地看了自己的小侄子一眼,啼鸣声不绝于耳,像是清泉流淌之歌谣,亦是战火连天之悲歌。 藤蔓缠绕着它,令其暂时无法动弹分毫,两只灵鸮带着毁灭之力的风罡俯冲而下,在其短暂回复灵智之时早已做好了决绝之意。 黑色藤蔓存存断裂,最后于空中飘散间化为尘埃,两只成年灵鸮的躯体粉身碎骨,倒在了星辰陨石两旁。 星辰陨石无法自身快速移动,周围百米内早已没有可利用的尸骸。 它寸步难行。 何起轩看着星辰陨石最后的不甘,欲要再次动用那股特殊的力量将地底更深更暗的藤蔓化为自身力量,将其自身包裹。 “你太自大了,就如我这般。”何起轩笑着打了声响指,破土而出的藤蔓无火自燃起来,转瞬便化为飞灰,何起轩踉跄着走至它跟前,笑容逐渐不受控制,张扬跋扈:“可惜,我们更胜一筹。” 火焰在其周身像是披了一层艳丽薄纱,没穿几天的衣服已变得无比褴褛,他一把抓过星辰陨石,其中某种物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移到何起轩的体内,陨石外身的黑色物质缓缓剥落。 同一时间,一股莫名的心悸在林冰灵与东方清雨身体中蔓延,东方清雨、林冰灵两人第一时间朝着何起轩方向喊道:“小心!” 林冰灵五指指尖冰晶点出,何起轩周身被附上一层冰晶厚铠,东方清雨化出成片落英帷幕将何起轩笼罩。 嗡! 黑色物质爆裂开来,一股透明的能量席卷而出,穿过何起轩的身体,令其横飞数里,但这股力量穿透过兽群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冰灵与东方清雨只看见黑色物质消散时,听见一声由近及远的声响,何起轩自己倒飞了出去。 但她们极其肯定有什么她们看不见的力量出现了,那种东西看不见,亦摸不着,她们只能冥冥间有所感应。 凭着她们的直觉。 何起轩的身影再次撞在了数里开外的冰川之上,这一次砸出的洞更深,欲要将冰川击穿。 他身形自然滚落冰川之下,直直坠落地上,毫无反应。 林冰灵、东方清雨两人急忙上前查看,兽群紧随其后。 在黑色物质被剥离的那一刻,这里那莫名的力量压制消失了,它们恢复了原本的力量,但这片土地,以后数百年间,再也无法再居住了。 林冰灵查着何起轩的气息,体内气机很是紊乱,但种种迹象表明这种紊乱是来源于刚才撞击在冰川之上导致的。 她稍稍松了口气:“我用冰铠护住了他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事。” “那他怎么还不醒?掐他人中试试,这是白灵兮姐姐教我的方法。”东方清雨上手,还未恰到何起轩人中,何起轩眼鼻口耳中便流出鲜血。 她的手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呆愣着:“这叫没事?” 若是自己上手力度大了点,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这坏人了? 她如是想着,林冰灵噗嗤笑了,顺着她头顶凌乱的发梢,用略显怪异地眼光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何起轩。 “我刚刚检查了一番,发现他并非晕厥,而是……睡着了?” 说到这,她亦有些不可置信。 “睡着了?你们人类的心都这么大吗?”东方清雨眯着眼喃喃震惊着。 不过,没事就好。 至少暂时不用将他埋到白灵兮姐姐身边去。 第十二章 交织汇画 “这是哪?” 当何起轩试着睁开眼睛时,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去尝试,始终不见一抹光亮,声音无法回荡,四周变得异常空明。 感知不到四肢,呼吸都被麻痹了一般,唯有他自己的意识十分清醒。 他努力回忆着进入这里前的记忆,捕捉那不属于他的画面,幽暗的宇宙,光明,黑暗,一幅幅画面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他一时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只可用光怪陆离来形容,像是抽象派画家随笔间的天马行空。 自己似乎被冲击波击飞了出去,那感觉还挺酸爽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睁着眼,而是一直处于闭眼的状态,就像麻醉针过后意识与肉体间的脱离,尝试着动动手指,无果。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的黑色似是有了些许变化,心有所感,他猛然睁眼,眼前的景象不再为无边无际的黑色,而是呈现褐色与黑色交替错杂,像是一块烧焦的画布,视野中被完全覆盖。 他回眸向身后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是无垠宇宙中星斑点点。 “好看吗?” 声音自其周围传来,又似直入其心,何起轩顿时一惊,随声望去,一个发光体正向着他缓缓靠近。 但这里是宇宙,所及的空间概念变得模糊混淆,它过来的那一刹何起轩才发现它周身光芒强了数十倍,他轩别过脸,再次开口:“这是哪?” “一片星域。” 空灵之声再次传来,何起轩不禁皱眉,真空能传声? “自然不能,但这不是现实,你自己不也意识到了么?” 确实,他身处梦境之中。 梦,一个代表着美与幻之词。 人们不断论证梦的真实性,它是自身潜意识的投影,关联着自己大脑,它们无法被开发,它们本身便存在,人们在时间长河中发现许多天马行空的化作都被证实其真实性,就如万年前的《星空》,那是一个文明毁灭的前兆。 它不仅仅是潜意识下的,亦是现实的,梦境与现实无法被分清,或许是因为它们本就存在过,在现在的某处,在过去,或者在那片刻的将来。 “把你那光亮度调小点,我看不见了。”何起轩眯着眼背过身去。 “嘿,你这小鬼头。” 声音中充斥着戏谑,待到何起轩回头,光的强度已是降低了不少,这让他好受许多,看着眼前巨大到可以覆盖整个视野甚至独挡一面的庞然大物,这是一颗恒星,似乎在处在主序阶段。 何起轩收回目光看向发光体,继续疑问着:“先问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是谁?第二个,我为什么会来到这。” 他现在就连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都不知,人生像是充满着戏剧,刚才他还在苍穹森林中,现在他却茫然盯着这硕大恒星,感觉不到恒星的热量,像是画面。 “你这小鬼说我太过自大,那我为何需回答你?”发光体不满道。 但沉默片刻,它终是忍不住开口:“回答你第二问题,就是画面。” “你别总偷听人心声,很不礼貌的知道不?”何起轩皱眉。 “呵呵,小鬼头。” 呵你个大鬼头啊! 心念起的一瞬,还未等何起轩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画面一转,他们便已身处无垠宇宙中的另一处,这里可完全看见一颗快要燃烧殆尽的巨大恒星。 但在下一瞬间星域崩碎,何起轩感觉自己心脏随之一紧,看到的画面便以支离破碎。 紧接着,时间回溯,恢复了刚才那般模样,发光体仍在其身旁,声音带着幸灾乐祸:“怎么样小鬼头,怕么?” “画面有什么怕的。”何起轩面无表情道。 “嘿嘿,你外面身体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苍穹森林外围林间小屋内,灵鸮嚎着嗓门叫声凄厉道:“老大不好啦,老大!诈尸了,诈尸了,他也被黑色土地感染了!” 此刻的何起轩身体剧烈颤动着,像是抽风,脉搏极快,林冰灵与东方清雨闻讯而来。 东方清雨好奇问道:“他睡觉这么不安稳的吗?” 林冰灵皱眉:“应该是在睡梦中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说罢,她拿出手机开启录屏。 这回应该能在何起轩嘴里翘出些东西。 此时。 何起轩在梦境中脸抽抽着,发光体给他看到了现实之中的画面,那颗星辰陨石还握在其手中,但褪去了黑色表皮,显露其本身的褐色肌肤。 发光体光芒高涨,似是觉着有趣。 “再与你说第一个问题。” 说到这,发光体似是想了许久,在思考,在斟酌,半响后才道:“我只能说是一丝意识,融入进其中,在你用手段将那能量抽离时,这意识也被随之抽离至你的体内。 我是谁,重要吗? 仅存了一抹意识,除去等待着一个机会,其他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了,上万年的等待早就已经麻木,我……只能说这么多。 对了,似乎意识之主生前,是位登上过巅顶者。” “怪力乱神。”何起轩道。 随后,他的手掌张开,金色似线般的光辉出现在其手掌之中。 “这怎么使用?”他把玩着金色丝线,似乎没什么作用,它是从星辰陨石中剥离出来的能量凝聚而成的,无论怎么看,似乎……就是一普通金色绳子。 发光体没好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之前有……” 忽然,发光体周身光芒骤起,旋即暗淡,就连其本身都更显无光。 它龇牙咧嘴,颤着声音,似是遭受到什么未知力量的攻击。 何起轩眯着眼一言不发。 何起轩:“地点?” 发光体:“不可问,不可语。” “懂了,说些有意义的。”何起轩不再多问。 发光体没有说话,画面一转,何起轩眼前再次来到了那个毁灭瞬间,发光体将时间流逝变得极为缓慢,绕是这样,何起轩依旧无法看出些许端倪。 发光体可惜道:“一个尝试,失败了。” 旋即它又道:“不过还好,你只要记住这里在一瞬间变成了废墟便可。”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这里。”何起轩思索着。 发光体不语。 两者冥冥间心中皆有了答案。 何起轩仍旧坚信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由万物解释,这种情况,无非是触动了某些不可触动的东西,比如…… 规则。 因果。 很可惜,何起轩没能听到答案。他无奈叹息道:“如此复杂的事我还不想现在参悟。” “你这小鬼,倒是机灵,”发光体满意,若有若无像是在点头,“这团能量化成的丝线我不知其作用,但它并非源自于我,或者说它本就因你而存在。 这么说来…… 你,出现在这天地间仅有二十载吧?” 何起轩笑道:“你看,你还是会说的嘛,语言的艺术,总会给人带来惊喜。”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它并非这能量的主人,主人是何人? 仅有二十载……呵,说的太直白,不用猜都知道了。 何起轩将金色丝线收回。 那么这星辰陨石坠落至今过了多久? 东方清雨并未明说。 生命同会在前二十年左右建立起来;人类猎人大举进攻苍穹森林在而是年前;每五年左右便会苏醒;白灵兮的死似乎也是因为它,而后面发动了两场反攻,这应是第四次。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人类之所以大举进攻,不单单为了开疆扩土,二十年前他们发现了陨石坠落于这片苍穹森林之中,有人起了贪念及以外的想法,他们组织着猎人的狩猎狂潮,而其本身,依旧隐匿在茫茫人群之中。 星辰陨石坠落时间与何起轩出生时间差不多,只能更早,那么这股不属于它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区别于这个世界,这片天地。 何起轩明悟。 原来,一切都在正轨之上,他所做的所有都为已知事件。 何起轩笑着,不自觉地鼓掌。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原以为可以一览众山小,没想到是身在此山中。 “你个小鬼,脑子转么快的。”发光体赞许道:“但这个并非因于语言艺术,而是的确能说。” “一口一个小鬼,你原身是人?”何起轩问道,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在其见到它用藤蔓化作人形之时,便有了这个想法。 星辰不语,便算默认。 它转而看向何起轩:“你身体……真真是奇怪得很,你自己没有察觉吗?那个漩涡,似乎你们这片天地与其他不同,而你体内的气旋,倒是克服了这个问题。” “你说我体内那发着白光的球啊,我还以为这是啥舍利子呢,看它在我体内吸得起劲。” “说不定还真是。” 何起轩摆手:“得了吧,我不信这些的。” 发光体将光芒引导至何起轩体内,它似乎对这个气旋十分感兴趣:“呵呵小鬼,让我在观摩观摩你体内气旋,啧啧……宛若天成,好大的手笔!咦,这金色丝线怎么在这里?” 何起轩惊讶,他根本没有察觉,但隐隐有金色丝丝缕缕浮现,证明了发光体所言非虚。 它怎么跑到那去了? 忽然,原本的触及何起轩的光芒瞬间消散,他在一瞬间察觉出一股莫名力量将发光体笼罩其中,发光体顿时熠熠生辉爆发出耀眼光芒。 可怜了何起轩这双眼睛,像是连续吃了几发满闪光弹,人都被闪麻了。 发光体气急败坏吼道:“我嫩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他娘的要我作甚!气煞我了!” 它的光芒再次变得暗淡无比,好似没了生机。 何起轩乐呵:“一口一个小鬼,遭报应了吧?” “就这点程度……” 发光体话未说完,紧接着又是重蹈覆辙,它那原本就暗淡的光芒此刻近乎无法察觉,何起轩这才模糊看清,那是一道虚无缥缈般的人影,这身光芒便是其肉体。 它悻悻不再挑衅,瞧见何起轩奇怪的看着它后,才惊觉自身已近乎透明,似是有所察觉,它那模糊不清的面庞笑了笑,缓和着,徐徐道来。 “最后时间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人,孤独了数万载岁月,坐于恒星之上,不为别的,只为允一个诺言,为何要允这个诺言?他早已不知,在无尽岁月的消磨中,意志太过脆弱,但他坚持了下来,待到最后时刻,终是等来了那一诺言。他曾踏足过巅顶,也曾坠过深渊,他自诩意志无法被动摇。 可是,呵呵,小鬼,你知道吗,个人意志的坚强在无尽岁月的侵蚀下不值一提。我都不记得是何时有了放弃的想法,但那个想法存在许久,许久…… 后来我将自身锁于规则之中,无论自己如何疯、如何癫狂,都无法挣脱的规则,那段时间,我试图自毁,也无济于事,绝望过后,没有雨过彩虹,只有一身泥沼,迷茫、何去何从、本该、应该,到后来的麻木。 直到入了这片天地,本以为是重来的机会,可却是……诶,做了坏事,到头来遭了报应,弹指可灭天地,孤独伴随一生,到头来,竟被你这小鬼头还有那些生灵一齐灭了,罢了,移子不悔。 可惜啊可惜,岁月不会重来,遗憾我生不逢时,可惜那一切都是定局,世界上真没有永恒的必然么? 呵呵…… 若是没有永恒的必然,那这一句话,嘿,不就成永恒的必然了么。 小鬼,我看你我有缘,可惜你要去另一地方,那里有人喊着魂等着你,我就在你体内寄一段时间,静待启程。 哦,对了,我虽无名,但有个编号一直记得,我所在的星空序列编号:1217。 记住它,以后历史启程碑上,它必须列在第一位!” 一股未知的力量充盈着何起轩的身体,他飘飘欲仙,画面在飞速变幻着,他看见了一幕幕不同历史长河之中的画面,有战火连天三方交战,有花繁锦簇鸟语花香。 他看见一条赤色巨龙攀爬至山峰之巅,告知着天下霸主为谁;抑是见到鹏飞万里直冲云霄,鲲身入海溅浪起天空;亦看见星空间数万光点被无形力量汇聚,构成着《星空》原始画面。 他似是有感,望向星空黑暗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虹膜,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它将星空作为背景,唯有它显得格外诡谲。 何起轩不由得心神巨震,因为在那眼睛的周围,无数的星辰都显得如此渺小,仿若构成其本身画面的一粒像素点。 它似是透过时空默默觊觎着宇宙中的一切,那不同于人类虹膜的不可言说,何起轩感受到了莫大威胁。 那瞳孔有意识地缩了缩。 它在看哪里? 它在看向这里! 苍穹森林处,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何起轩,心跳快得异常,这是第二次了,这一次比之前那更加猛烈,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那由无垠星空组成的眼睛,微微弯眯着,似是在对何起轩露着笑,他咒骂着,真真是见了鬼了,那家伙居然把自己送进狼口,自己还未体验陆地生活人就要没了! 奶奶的,它居然给我整阴的! 忽而,那片星空一处悄然破开一道口子,一柄巨剑绽出万里光辉攻向那巨大星眸。 下一瞬,无边的黑暗绽放,何起轩忽然感觉不到任何物质的存在性,好像……唯物主义本身便不存在了一般! 他,看见了什么? 他似乎正见证着什么。 像是过了永恒无尽的岁月,又好似仅仅只有那一刹那,何起轩明悟了那家伙所说的话,个人意志,在岁月之中真是脆弱而坚强的存在。 正当他快要沉沦于无尽黑暗之时,他听见了一声细致若微的呼喊,呼喊着他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光线自黑暗中破壁而出,何起轩猛然睁眼,眼前画面出现,逐渐清晰,明晃晃的吊灯悬挂于木质屋顶,在吊灯旁,还有那几张似曾相识的脸。 “小轩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以后就是女孩子啦!” 第十三章 违心而思念之地 屋内很是宽敞,除了几张与木质房屋格格不入的现代科技感十足的床,以及一排电脑桌外这里还是很有乡间野外风味的,但是……何起轩有些害怕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都是相伴过数个春秋的老相识了,可,他们明明…… “东叔,你,是人是鬼?” 坐在床前那名为东叔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何起轩越看他越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种笑容,或许只有东叔能够做到了。 “小轩呐。你能来看望东叔,东叔很高兴,但是你说的话,东叔不喜欢。”东叔笑着,语气平淡而温和。 “那……我爹呢?”何起轩声音中多了些许颤抖,心中多了些许希冀。 东叔摇头,缓缓开口道:“何苏不在这,他若是在这,恐怕心就乱了。” “什么意思?” 一旁脖子上挂着粗布,带着草帽的中年男人坏笑道:“这里是第三世界,是幻想乡,嘿嘿,你老爹肯定也没跟你说过,这里是唯物主义者的地狱。” 何起轩面色剧变:“萧叔你别乱说……” 东叔正襟危坐,显出几分气势:“萧柏芝。” “到!” “给他整个活!” 萧柏芝手上忽然多出一颗滚圆西瓜,而后又凭空消失,随后又唤出一把锄具,紧接着,锄具自行飘在空中挥舞起来。 何起轩索性闭眼不去看,可画面却能直接浮现于其脑海,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嚯哈,小轩,怎么样,厉不厉害。”萧柏芝得意笑着,嘴角咧到了后耳根。 自何起轩小时起,他们就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要么将自己关在舱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要么就老神在在说着其父亲教予他的道理在他们耳边复数十多遍。 何起轩自小便被其父亲培养,除了修行,其余样样精通,甚至有一时间掌厨的东叔邢旭东都脱下战袍一脸悲哀,说什么之后不再碰厨具,他们一脸疑惑,到后来才知道这是何起轩与东叔厨艺比拼的结果。 何苏的实验总是疯狂的。 或许是何苏的影响,何起轩在某些方面比正常人更加……或许已经不可称之为人。 但何苏从未缺失过对他的关怀,他们也没有,他们会与幼时好胜心强的何起轩大闹而后决一胜负,他们从未赢过。 除了现在。 “哈哈哈,臭小子!看法宝!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跟我念,我思故我在!” 萧柏芝越是张牙舞爪,何起轩越是心境空明,毕竟,没有人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玩归玩闹归闹,片刻后,几人收敛心思,搬了几张凳子坐在何起轩身旁。他们可曾想唤出几张凳子,可惜被何起轩严令禁止。 何起轩黑着脸闷闷不乐,几人偷着乐,平常他们可吃不少瘪,现在狸猫换太子,快乐厚积薄发。 何起轩看向窗户,窗户之外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平原,在一角处可见他们种植着的庄稼,何起轩坐起身,问道:“我怎么过来这个第三世界的?” “这就有的说了。”邢旭东笑道,旋即起身勾手示意,“走,先带你领略一番这被你老爹称为幻想乡的世界。” 走出小屋,何起轩见到了外面的天地,一望无际的平原,他们这里是平原中极小一处地,外边的瓜果熟透了,番茄如灯笼高挂于藤蔓之上,西瓜也紧绷着外皮。 它们依旧保留着原始的生长规律。 萧柏芝走至西瓜地里挑挑拣拣出最为满意的一个,唤出一柄水果刀,大大咧咧道:“我来给你开个瓜,这瓜可保熟了。” 何起轩问道:“若是开出生瓜蛋子怎办?” “嘁,不可能的,若是开出生瓜蛋子,我来吃。”萧柏芝信誓旦旦,一旁邢旭东欲言又止。 萧柏芝手起刀落。 咔,生瓜蛋子。 他的脸骤然变色,邢旭东没忍住笑出了声,好言提醒道:“你忘记这里到底连接着哪儿了?第三世界可是连接着小轩的身体,他才是这天地真正的开发者。” “歪日嘹!忘了这茬,”萧柏芝忽而想到什么,“臭小子,你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能用这种卑劣手段!” “嘁。” “好你个臭小子!” 邢旭东带着几人走入平原,平芜尽处望天高,在何起轩极不情愿的坐上越野车后,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驰骋。 邢旭东指着前方道:“你觉着这里如何?” “还行,挺温馨,就是有点废脑。”何起轩中肯评价着。 邢旭东满意点头,他一开始来此时亦是如此,随后,他讲解道:“我们身处地仅是一块平原,第三世界分为多种,有的是荒郊野岭,有的连什么地方都不知。 原本我们正干着农活,享受退休清闲,但你出现在了房间里,若问我怎么会入这里,恐只有何苏才可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意识的确能抵达这里,而且很轻松。 还有……” 何起轩道:“等等,容我消化消化。”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看到的画面繁乱多杂,过了许久后,理清楚思绪,方才继续。 邢旭东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向前挺了挺身,道:“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自己下去看吧。” 越野车急刹漂移将何起轩所在位置横向,他们下车后,萧柏芝忽然想到:“不是,我们为何开车啊?开直升飞机不是更好?” “你会开吗?”邢旭东睨眼道。 萧柏芝摇头,而后指向何起轩真诚道:“但那臭小子会开啊,大哥不是给做了专业训练么?” 邢旭东沉默了,好似是这回事,他不再理会萧柏芝,走至何起轩身边。 此刻,何起轩身前不再有广袤平原,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去更加辽阔的深渊,他垂眼望去,悬崖峭壁之下星光如大海银针,所有的光线被扭曲而形成粗略的圆,就像是相机之下的极地延迟星空景。 何起轩想起老爹何苏给他介绍星空时,他那翘首以盼的模样。 他说:“这宇宙洪荒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大的多,太大了,以至于我们自认为看着尘埃便可视野辽阔,空间,时间,我们又发掘出多少,站在地面上人类的视角而看,就如坐井观天,我们根本无从发掘,连视角都不对,又怎能看清楚更为深邃之物呢? 有光便有暗的定义,有昨天便有明天的定义,两点之间产生距离,由点至线再到面最后变为体,为之空间。 既然如此,不妨大胆假设一下,有一处空间地,那里与我们人类所生活的空间截然相反,而那个空间,我便给它一个称谓:第三世界,幻想乡。 轩仔,我相信,你以后对这第三世界,定会非常感兴趣。” 呵呵…… 确实感兴趣,何起轩咬牙切齿,那时候他还兴奋点头,好家伙,原来这老爹是挖了坑待着他呢。 头顶是白云天际,脚下是万丈深渊,何起轩站立于此,感受深渊之下吹拂而上的阵阵风。 很是清晰。 邢旭东补充道:“这里唯一的规则,便是外人不可进。” 旋即他笑着看向何起轩:“何苏对你的信心比他是否能完成一件最简单的事要高出百倍,在他将牌任你挑选,你毫不犹豫选择了中间那张时,他便知道,时代来临了。” 他指了指何起轩身上,几位长辈亦是露出笑容,显出几分欣慰。何起轩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逐渐透明。 时间快到了。 “意识不可在体外停留太久,你也该回去了。”邢旭东笑道。 萧柏芝急忙道:“臭小子,常过来看看我们两,不要因为这里与信念相背就不来了,虽然不来也不会有事,但我们荒啊!” 邢旭东臭骂道:“怎么,旁边小刘、小钦就不是人呗?你这话说的小心脑袋给你打歪。” 萧柏芝悻悻不顶嘴。 何起轩笑道:“我肯定会回来,只是不知如何回,听说似乎是喊魂……还是啥的,要不下次再试试?” 何起轩视野愈发模糊,隐约可见两人正向其招手,他大声道:“叔伯,有缘再见。” 眼前的景象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酸痛感,右臂毫无知觉,他睁开眼,便看见一只肉嘟嘟的灵鸮正缩着腿站立在他腹上,旋即何起轩收腹,灵鸮身体踉跄猛然惊醒扑腾着翅膀飞上房梁。 它愤愤然道:“我好心好意盯着你照顾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我可是坏人。”何起轩神清气爽,单手升起了懒腰。 夜已深,体内然子气息已然趋于平稳,它们有条不紊地围绕着那所谓气旋自主旋转着,伤势依旧,但这都不重要了。 灵鸮打量着何起轩,他这一睡可是几个小时之久,期间两次的巨颤令其被吓着了,它有些好奇询问道:“你睡觉这么不老实,是梦见了啥?” 何起轩想了想,笑道:“嗯,的确。梦见了一处违心却又思念之地。” 灵鸮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看向他的神眼神采奕奕:“看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类。” 与此同时。 星空某处,破碎之地。 幻想乡。 邢旭东狠狠瞪了萧柏芝一眼:“以前怎么没见你这家伙这么大嘴巴,这种事情适合告诉小轩吗?要不是我圆的快,他会怎么想,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萧柏芝闷闷着听邢旭东训斥,不敢吭声。 约莫一刻钟后,邢旭东才缓和了下心情,坐上越野车的驾驶位,待众人上车后,他一脚油门至底,风驰电掣,吓得萧柏芝慌忙抓着安全带不松手。 “怕?我们在这根本死不了,我还想给你摔几下,奶奶的,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说罢,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依旧强烈的推背感让萧柏芝眼皮狂跳。 “别,哥,亲哥,别闹了!我嘞娘诶!”萧柏芝放声尖叫。 他们终究平稳回到小屋,邢旭东恶狠狠的眼神依旧直直望着萧柏芝,萧柏芝悻悻然去了农地干活起来,过了许久,邢旭东转身看向身后几人,眼神变得意味莫名,挥了挥手,几人相继散去。 随后,他亦走向农地,唤出锄具,与萧柏芝一同干起农活。 第十四章 荒诞无稽 苍穹森林外围十里处,几位猎人略显颓废地坐在泥泞的地面上,任凭潮湿的地面将他们浸湿,肌肤与冰冷潮湿的裤子接触的异样感或许能令他们清醒几分。 他们这几天下来,一只獗兔都没有抓到,甚至连獗兔的影子都没看见,今日早早便入了林,眼看就快到正午时分,依旧如此。 他们看着前方满是荆棘丛生的树林,仿佛像是知道他们回来这里一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不由得认为这林子里肯定有古怪。 “走了,就算坐在地上哭也没有兔子同情你们而去撞木桩。”最为年长的猎人掐灭了手中的烟,朝着坐在地上的猎人们喝道。 “是不是因为寒潮来的太快,野兔都不想出来的缘故?”一位猎人不死心的问道。 老猎人默然地看了他一眼,平淡地回答道:“或许吧,寒潮来的太快,这世间估计也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 林间小屋的氛围就温暖许多,没有低气压,空气中弥漫着芳香。 “林姐姐,你就留在这里嘛,这里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免费的毛茸茸给你摸,我听白灵兮姐姐说人类社会摸这些还要去正规店里面才能摸到。”东方清雨俏红这脸,腻在林冰灵身上。 林冰灵摸着她的小脑袋,有些遗憾:“不行哦,姐姐我还有要紧之事要去做,外面有人在等着我们。但我答应你,之后定会回来看你们,好不好。” 她转身看向刚从房间中出来的何起轩,何起轩古怪问道:“你们两谈感情看我干什么?” 他心里还是紧张的,生怕林冰灵大手一挥对他笑着说那经典台词:你来得正是时候。 林冰灵道:“你来得正是时候……你怎么用这种表情看我,你不跟清雨打声招呼再走吗?” “啊,哦。”何起轩自知会错意,又恢复如初。 东方清雨开口道:“我现在可知道了,林姐姐肯定是好人,但你嘛,总让我晕头转向的,所以还要考量。” “考量什么?何起轩你跟她说了什么?”林冰灵看向他。 他耸了耸肩,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但其中一些细节却是自动被其忽略。 林冰灵痛心疾首:“她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教她这种东西?” “早教晚教不都一样吗?至少我现在算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若是这次出现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与前两次相同之人,那她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毁了吗?”何起轩随意解释着。 但看似随意的话,却让林冰灵无从反驳,因为的确如此。 何起轩接着说道:“清雨小丫头,也不能叫你小丫头了。清雨姑娘,再教你一个道理,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人若犯我亦当百倍奉还。别人打你巴掌,你便给我踹他要害,别人泼你冷水,你便给我烧热了泼回去。” 这个世界,容不得老好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也只会让欺凌者变本加厉。 东方清雨点头,林冰灵皱着眉啧了一声,并且出口阻止。 因为他们要回去了。 她亦需要成长。 他们启程了,兽群告别,依依不舍,临走前何起轩将星辰陨石交给了东方清雨,它这些年吸收的能量足够让它们在短时间内重塑家园,但原本的家园却已无法再居住。 它们要去更深处的森林了,外围数十里或许会有零散野兽,也并非苍穹森林真正的居住者,也许会有人知道,或许无人得知。 不论如何,他们坚信不久将来,生命共同体这一词定会被世人所称颂。 何起轩将容器瓶重新挂在腰间,满满当当,他有意无意晃动着容器瓶,朝着林冰灵一笑道:“林队,这得给我点提成吧?” “可以,不过我没有现金,只能打到你的卡上,或者你给个联系方式吗,倒时通过这个直接转给你便可,放心,绝对只多不少。”林冰灵笑道。 何起轩点头道:“那敢情好。” 两人在黄昏来临之际抵达哨站。 刚一出来,他们便见到了成群的猎人站在苍穹森林边界旁望向森林深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林冰灵出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秦安等人,他们并未离去,听闻两人平安归来,他们从猎人堆里挤了出来,却只见林冰灵一人,何起轩不知去向。 “那个何起轩的人呢?”秦安看似随意地问道。 林冰灵头扬了扬,眼神示意后方旅店:“回去换衣服了,他在森林里摔得挺猛,一只手都被摔废了,拖着他回来都要好久。” “这都可以?”秦安无语,旋即没好气道,“摔得好,也算是给他擅自离队的一点小报应。” 林冰灵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早在之前,他们两就多好了供词,何起轩的手没会天京城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林冰灵用藤条与粗叶简略的包扎固定起不到很好的效果,他用在旅店黑心老板那高价卖的绷带和夹板固定,牙齿咬着绷带一端一遍咒骂着绷带一卷两百,约过半小时后,他整装待发下楼。 夜幕降临,篝火辉煌。 他们在庆祝今天的血本无归。 许多猎人在边界上站了许久,似是等不到后便悄然退场了,加入了篝火派对之中。 林冰灵坐在稍远处,秦安等人坐在其身旁。 容器瓶已重新全部装回背包中,他们满载而归。 秦安在帮忙装入背包时发现有些血液还是新鲜的。 林冰灵轻咳一声,眼睛移向篝火:“再找何起轩的时候遇到了不少活着的野兽,顺手采集了,可能因为我气息比较强的缘故,它们还挺配合的。” 众人对林冰灵敬畏更加,果然,特级班的人就是不一样,找这位外援果真没错。 不多时,何起轩来到众人位置旁,一脸歉意道:“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安选择不予理睬,几位女生则是客气疏离着回礼道没关系,林冰灵依旧看着篝火,让他找个位置坐下。 “你们吃了饭没?要不我请你们吃个饭,也算赔个不是。”何起轩道。 “不用啦。” “这倒可以有。” 几人最终将决定权给了林冰灵,后者默然起身,看了仍坐在位置上不肯起身的何起轩一眼,盼了盼不远处的街道,示意他起身带路。 何起轩乐呵笑着,也不在意他们如何去想,觉得自己虚伪也好,或是觉得自己有悔改之心也罢,自己知道自己为人便可。 过多在意他人想法只会让生活变得杂乱无味。 首先要做的,便是做好自己。 这条街也没多少家店,都被何起轩踩过点,瞧这时间,餐饮店的位置成了最大问题,或许是因为之前与那家餐饮店老板聊得来,他决定带着他们去那里填填肚子。 他们在篝火旁走过,穿过猎人队伍,林冰灵忽然轻拍了拍何起轩肩膀,眼神示意他看向边角一处。 那里坐着一人,用麻袋垫着的是一具具青角獒牛幼年期的尸体,它们的角还未成型,但也可卖到一个不错的价钱。 何起轩忽然明白为何那头成年青角獒牛会那般,只是这触景生情显得晚而凄凉。 “你们在看什么?哦,你们看的那个摊位前几天可是有大家伙,那些猎人就好这口争抢着出价购买。听说那摊主也是个苦命人,他那兄弟死在了那大家伙手上,他只能将他亲手掩埋。” 秦安说到这,愁眉着叹了口气:“欸,现在行行都不好做啊,猎人也有被猎杀的风险。” 摊位上的那个男子正咧着嘴与那些讨价还价的猎人争个高低,他时而笑,又时而悲伤,何起轩想都不用想,他为何会做出这种表情。 可笑的是,在街对面,那一排醒目的红底黄字诫言:在这里手上染了人血,心就变了,便不再被社会所包容,所以猎人们,请不要放下生为人的天性,那将是区别于人与兽的界限。 多么令人滑稽。 何起轩忍不住笑出声。 可惜了,这里是哨站,那具尸体也并未带回来。 秦安以为何起轩笑着自己,不满道:“难道不是吗?猎人这个职业可是公认的高风险,随时都有殒命可能。” 何起轩笑得更大声了。 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目光,包括那个摊位上的男子,他看到了何起轩后又看见了林冰灵,手上的动作不禁停顿,因为他读懂了林冰灵唇齿间的话语:可惜了。 他不敢再去看她,而是看向何起轩,何起轩亦盯着他,随后,何起轩淡淡转头看向那横幅诫言,他的瞳孔猛的缩了缩,看向一旁还在还价的猎人道:“行!就按你说的给就成,我要回去了赶时间,给你抹个零头,快点!” 这个猎人脸上茫然,刚才还与他挣个高低的摊主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或许是感同身受吧,毕竟他也在曾经失去了亲人,那虽不是他亲兄弟,但情同手足啊,自从他兄弟去世后的一个月,他夜不能寐,每日以泪洗面,现在他过得还算景气,也想着让兄弟的家人过得好些,所以在他看到这里有青角獒牛幼年体贩卖后,他毫不犹豫便进来砍价了。 青角獒牛幼年体肉质鲜美,且有丰富人体所需物质,总而言之吃了年年益寿,年年吃长命百岁。 可这摊主也不是个善茬,砍价时竟搬亲情,他们碰撞一番后摊主果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呐。 好人呐! 他不禁想着,转款时还多给了摊主一百,这种钱被他称为救赎钱,随后他美滋滋给他兄弟的家人报喜,越走越远。 何起轩与林冰灵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离去,他不动手是因为实力差距,林冰灵不动手是因为尊重敬畏着人类社会的法律。 有些事情,站在另一个视角上看去,总是这般荒诞无稽。 他们离开了,来到餐饮店前驻足,铁帘门半虚掩着,屋内与屋外温度相差甚大而产生的雾气滚滚冒出,何起轩试探着敲了敲铁帘门。 “老板,你还做生意不做?” 门内过了半响后才传来脚步声,铁帘门被拉开,老板笑眯眯地将几人请了进去。 “做,怎么不做。有钱不赚王八下蛋,嗯?你没跟着我说的那人组队啊?还是她看不上你?” “老板,要不把灯全部打开吧,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太好。” “嘿,你这人怎么,说我眼瞎啊?我看见了,但我又没说是一个人!”老板说完骂骂咧咧回了后厨,随后传来大声询问。 “你们要点啥?” 何起轩恍然,原来是自己弄错了,怪不好意思的。 可,这也未免太巧了。 何起轩走向前,拨开后厨帘一角,跟老板点了几道菜。 “你这小鬼别进来,没听说过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吗?”老板不客气地赶人。 “好,那先点这么多,收汁收八成就好,留点底哈。” “嘿,你是厨子我是厨子?” “您来您来。”何起轩回到座位上。 这种接地气的馆子他们坐着也自在,秦安拿了几瓶酒想分给其他人,却被林冰灵制止了。 “劝人不劝酒,要喝自己喝。” 其他人皆是附和,但这也只是小小插曲。 年轻人,总会有那么一番雄心壮志,梦想、将来、计划,他们偶尔会有界限,但付不付诸行动,因人而异。 菜上齐了,老板还贴心地将暖气调高几度。 “现在才十月就开上暖气了,再过几年可能就变成九月而后八月,冰河纪元要来临了。”秦安调侃道。 老板双手摩挲,笑着点头道:“看来几位客官也有关注气象啊,今天夜晚寒潮才算真正的来临,明天可真就零下几度咯!” “什么时候的事儿?”秦安有些懵,他怎么不知道真正的寒潮还没来临呢? “刚刚手机弹出来的啊,你们应该也有吧?”老板解释道。 五分钟过后,几人确确实实收到了寒潮即将来临的消息。 队伍里的几人也没有想到寒潮会来的如此猛烈,看样子世界真真正在发生令人意料之外的变化。 茶余饭后,几人在此畅聊着,可能是餐饮店半掩着门的缘故,并没有其他人进来。 夜晚的列车依旧穿梭在安城内外,票已定好,还有一些时间留给他们做准备。 林冰灵郑重朝何起轩道:“你这次表现不错,虽然受了伤,但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医疗费与报酬我会第一时间打给你,放心,交易所看重的我们不会缺失。” “那成,谢谢了。”何起轩声泪俱下,感激涕零。 其余人面无表情,唯有林冰灵眼角有意无意抽着。 这家伙,演戏都不会脸红的吗? 送别完他们,何起轩这才买了回去的列车票,时间为凌晨两点。 林冰灵的动作效率极快,在何起轩上列车前便收到了她的转账信息。 长久的交易讲究公正公开互利共赢,办事效率亦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四小时前。 餐饮店内。 何起轩等人离去,老板漫不经心地将餐碟收回后厨。 后厨中,座机电话话筒放置在一旁,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板不急不躁地洗手,随后甩了甩又在自己裤腿上擦了擦,这才拿起话筒。 “我觉得,不像。”老板的声音沉稳而带有磁性。 对面依旧没有传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老板将话筒对着嘴,大吼道:“你丫睡着了?” 紧接着话筒传出茶杯落地的声音,显得几分仓促,对面的声音轻咳两声,解释道:“厕所呢,别急别急,哈哈。” 呵,你在厕所喝茶是吗? “我说的你听清楚了吗?”老板没好气道。 对面言之凿凿:“肯定听清楚了啊!” “那你复述一遍。” “……哈哈。” “呵呵。” 对面态度陡然变得慎重:“你重新与我说说你的想法,刚刚他不是来你那了么?” “我觉得他不是。”老板淡声解释道,“听他们聊天说他是从坡上摔下而骨折的,此话应该不假,而且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不算友好。唯一有怀疑的点,便是他在林里乱跑,不过这点似乎是因为他急需要钱。” “那就是有疑点,有疑点便不可放。我们没有像他们那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已经算是仁慈了。你再盯苍穹森林一些时间,组织已经派人伪装猎人前入,若是那东西不见了,他的嫌疑,可真就大了……” 老板拇指滑压着桌面,画出一道印迹:“那按你说的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单单是天京城,就有不少于两双眼睛盯着这里,其他地方眺望过来的视线数不胜数。” “乱世出英雄,英雄顺时势。先不管他们,我们先将那搅屎棍踢出局再说,免得把天京城这池塘的水搅混了,塘里的鱼都有胆出泥了,这搅屎棍一打一个准!”电话那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随后嘶哑低沉略带着坏笑道:“嘶,或许这样也挺不错。” 老板淡淡嗯了一声:“走一步看一步。” 他似是想到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情,有两人,一男一女进了苍穹森林,似乎是要去找什么,很年轻,大概二十左右,但他们实力都不差,女的与我持平,男的我看不出,但给我一种若有若无的威胁气息。” “啧,是个人都要来掺和一脚是吧?”对面有些不满。 老板笑了,手撑着桌面:“他们可不是简单的家伙,我也是偶然听说,他们来都自于「星河」公会。” 对方沉默了。 良久后,才哈了一声,紧接着连哈三声,语气变得意味不明。 “那这可就,真有意思了!” 第十五章 荏苒间 天京城的温度与苍穹森林边界相仿。 天说变就变,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何起轩从医院出来后,便坐车来到天京学府附近,这里唯一的学府有着它的大学城。 何起轩慢条斯理搜罗着附近正在出租的公寓,走走停停,算是游揽一遍天京学府外边风景。 靠南边的是天空学府附属医院,人流与城市医院一样络绎不绝,天京学府在临床领域亦是独占鳌头,与五大特级城市之一的「山海关」中诸多医药公司有着的密切合作。 东西两侧为小食街以及一些买武器防具的店铺,琳琅满目,含括各种美食小吃。 北面,也正是何起轩现在所在的区域,面对天京学府正门,也是租房客的理想之地。 而北面不远处,则是人尽皆知的工业园区:三青集团。 何起轩来到小区售楼处,想看看有无合适房屋可选择。 当看到一月两千房租时,何起轩冷笑摇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但听到限时优惠,满半年每月可免一百时,何起轩毅然决然走了进去,嘴上嘀咕着:“出声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就这样,何起轩的租房过程如顺水推舟,办好手续,他拿到了租房钥匙。 两室一厅的房间,一张简约风的床,不大的客厅中有着积了少许灰尘的电视,厨房设备样样齐全,就是看起来像许久都未曾开过火。 天京学府入学考试所需要的书籍已经正在路上,何起轩要用不到半年时间达到进入天京学府的标准。 林冰灵也问过他是否在上大学,他诚实回答后,林冰灵又问是否愿意报考天京学府时,他含糊其辞。 何起轩平躺在床铺上,用手机遮住灯光,漫无目在网上寻找着。 木王。 苍穹森林的信息人类所记载亦不完全,内容基本是表面文章,大部分只是对地形地貌以及森林植被的记载,部分苍穹森林生物记载也仅有寥寥数篇。 手机息屏,何起轩用手臂遮挡灯光,享受着片刻宁静,北侧房区与东西两侧氛围截然不同。 到了饭点,依稀可听见屋外的行人声音,但若是在东西两侧,这种声音应是无法听见,能听见的唯有人声鼎沸。 星河俯瞰,熙熙攘攘,灯火阑珊,万籁俱静,寒风习习,暮雪倾城。 十月的天下起大雪,悄无声息。 屋内人们关着窗,屋外雪中脚印由浅至深,有人喜欢这场雪,便会有人厌,但最终皆顺其自然。 接下来的时间并不多,春季天京学府会迎来一次招生,在此期间,他需要打牢理论知识,实力方面也需要提升,虽有着元素亲和为基础,但总体实力亦不可落下太多。 此次考核简而言之就是提前批,何起轩便是在赌,他们所看重的实力并非只有亲和与等阶两项考核标准,瞧他这一阶小身板,过去算是别样一枝独秀。 何起轩为此制定了严格的计划。 上午六小时理论知识学习,下午四小时用以提升自身实力,外加晚上简单的锻炼自身身体机能。 理论知识占比较重的是《史学》和《然子学》两门科目,占比大头,其余基础科目如同《数学》、《物理》等学科总分百年不得一变,却依旧为学生时代理论知识中的梦魇。 好在他思维还算敏捷。 世界等级划分早在数百年前便以确定实施,当时权利阻止不仅统一了世界各国对于个人实力划分以及实力的定义,还将实力划分为十一等阶。 随着等阶越高,实力会呈指数式增长,目前已知人类最高能够达到的等阶为第八阶,再往上便是一道天堑。 天堑公认存在。但天堑无人真正见过或感受过,因为现已知公认拥有八阶实力的人仅一位,在不久前被情报组织推测去了西方国度。 因而这公认也颇具争议性。 既然无人知晓,又从何而来公认。 信息中并没有公开这位至强者的身份,只知道他可一步万里,神出鬼没,若不是需要被世人所发现,他可以一直消失在人们视线之中。 「观测者」。 这是他被世人所称谓的名字,却不知是何时被世人流传而出,人如其名,他始终观测世间的变化,何时何地。 有人曾在西方那条通天之河旁见过其身影,不久后便发生了兽群入侵;也有人在海上远观过他立于海面佁然不动,如沧海一粟,那里近十年都无人敢踏足。 他不出手,仅会静静观察着世间一举一动,或许,只是没有人见过他出手时的那番英姿。 一眨眼间便到了年前。 何起轩提着大包小包买了回天隐城的票,与唐宋知拜个早年。 “这没过多久,你的气息可发生了不小变化啊。” 茶院里,唐宋知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他抿了抿茶,随后变为笑容夸赞道。 何起轩笑了笑:“唐叔您这几个月气色可差了不少,是工作比较忙的原因吗?” “差不多吧,最近事务的确很多。”唐宋知含糊其辞,肉眼可见的疲惫布满了整张脸,眼中的神采都被耷拉下的眼皮遮盖,黑眼圈外加些许皱纹令其一看便觉苍老许多。 “看来我这补品并未买错,工作最重要,但也要保养好身体,不该看的少看。”何起轩只是简单几句,而后摇头晃脑想了半天,随后似是忆起什么,看向唐宋知。 “唐叔,我父亲说啊,若是回去见着了你,你还没取着老婆的话,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让我想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繁衍是第一要务,为人类做出应有贡献,带娃必不可少,该整整该想想,别老窥些不该窥的。” 说完这,何起轩还补充着一句:“这是原话。” 而后,茶院玻璃上透着唐宋知追着何起轩的身影。 “臭小子,我告诉你,你爹说这话时在我这也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当时他受的今儿你也得给我受一遍!” 何起轩也不跑了,朝唐宋知勾手挑衅:“那我今日定要领教一下我父亲所说的大麻烦!” “臭小子!” 唐宋知笑得青筋暴起,约莫半小时后,何起轩鼻青脸肿地坐在椅子上,唐宋知也不好受,臂膀处吃了何起轩两掌,印已经出来了。 在临别之际,唐宋知还是叮嘱了何其轩一句:“臭小子,性格收敛一点,不要像你老爹那样,他那臭毛病别学!” “好嘞,唐叔。” 与此同时。 天京城,天京学府。 雪飘如絮,不经意间飘落下来几片飞花,附在林冰灵衣帽上。 她喜欢这个季节,因为她能够听到四周冰元素然子正欢愉,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走在学府小道上,刚刚好。 走进学院楼,轻车驾熟推开办公室门,这个月她已光临此地十次有余。 原因无外乎是其中之人对她口中之言,与一篇毕业论文做了比较,发现两者所描述的某位无关人士的细节有着些许差池。 就在不久前,那个小组的努力得到了认可,他们这几个月夜以继日的研究样本,论文也在情理之中,硕果累累。 “来了。”导师看到推门而入的人后,露出玩味的笑容。 林冰灵将一沓报告递给此人,无意间看向他原本桌面上的论文复印版,无奈解释道:“你就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吧。我只是将这事情始末真实情况告知给你。” “放心吧。”他将林冰灵递来的文件放至一旁,用手撑着下巴,指尖转着笔,论文内容他早已看过,但谁又可知能否温故知新,他含糊其辞接着道:“我懂你的意思。” “所以,”旋转的笔被其稳稳扣住,看向林冰灵:“你说他那什么身体很特殊真不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走了!”林冰灵霎时黑脸。 “别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林冰灵露出和煦笑颜,令他在寒冬腊月里如沐春风,林冰灵笑着道:“你放我那的十几沓文件自己头疼去吧。” 春风里夹着刀叶,刺的生疼,他可怜兮兮道:“你可是我助理啊,怎能如此狠心!” 林冰灵:“哦。” 没错,她就是如此狠心之人。 敛起玩闹,他正色道:“这次让你过来,也是想再多多了解这论文经历中所说的那位姓何的年轻人,我觉得他很不错,是潜力型人才。但……” 说到这,这位导师手中笔尖点着论文上何起轩这三个字眼。 “我们的校长不知怎的,最近比较喜欢看同学们写的论文,不论是特级班的也好,其他班的也罢,他总会在那群论文中抽几个出来看看,俗称突击检查。” 林冰灵的眸子晃了晃,似乎预料到眼前这位导师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导师满意看着林冰灵,接着说道:“的确如你所想,好巧不巧呢,校长翻阅了这篇论文,他对这篇论文的贡献者赞叹有加,这篇论文最终被评了高分。 他告诉我评高分的理由。 他说林中鸟,笼中雀,猎人将它们从一处地方带至另一处地方,虽然有些可耻,但也间接保护了它们。这篇论文提到了这点,便已是不错,所以校长给了高分。” 林冰灵颔首,笑容有些勉强:“若是这只鸟并非林中鸟呢,猎人们非要赶尽杀绝?” “你想想啊,这篇论文所提及的这个猎人只是将鸟转移保护起来,并没有用枪啊,能力啊去猎杀它们,这也可以间接说明了这个猎人心中还有着一份善心,不是么?” 他即兴拿起笔,在论文上圈圈画画,而后交给林冰灵,林冰灵看后,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这论文中的猎人,算是独出心裁吧?” “算,因为他有先见之明,现在环保跟人兽共生是一个新兴课题。” “我知道了。”林冰灵点头,问出最后一个疑问,“那其他猎人多吗,他们就这么喜欢捕猎鸟禽?” 导师笑了笑,将双手撑在脑后,扭动着座椅道:“这我就不知道咯,毕竟我可不关心什么人兽共生,我只关心我带出来的学生。” 林冰灵点头,告别后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后,导师才将脸上笑容尽数收起。 生活早已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当时校长将他请至校长室喝茶时,他便发现了校长眼神不太对劲。 是什么人能够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让一个知名学府校长露出那种神色,不可思议、怀念、茫然、同情、欣赏、玩味、兴奋……还有迫不及待? 他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这么会看别人表情了,遥想当年,他可是队里数一数二的莽夫,上来便干架的那种。 造化弄人呐…… 他摇头,看向那一沓文件,五官揉成了一团,恨恨啐了一口国粹后埋头看了起来。 天京城,皓月当空,寒风萧萧。 何起轩独自走在路上,难得一见的散着心,他如今卡在了瓶颈期,无论怎么去修炼都无法上进分毫。 元素能力者果然与其他能力者不同,在第一个瓶颈期间就给何起轩狠狠上了一课,现在离考核时间仅剩一个月,从百日誓师,到六六大顺再到半百日,最后一个月。 时光总在流逝,他却止步不前。 “出生未捷身先死啊。” 吸口寒风,透心凉。 他就奇了怪,为什么同样是元素能力者,他的瓶颈期就这么难突破,有的人睡个觉的功夫就自动突破了,而自己铆足劲依旧没法撼动分毫。 宛若天堑。 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何起轩感觉他的极限就在此。 欲哭无泪。 他不愿吊死在一棵树上,只得被迫改变原本计划,全身心投入理论知识复习之中。 寒冬悄然退场,春季接踵而至。 笔尖的记忆在试卷上浮现,铃声响起,学生安静走出考场,参加提前批考试的人数很多,皆来自天南海北,偶尔能见到几个西方国度的金发碧眼。 何起轩踏出天京学府时,只想安安静静休息一番。 实力考核很顺利,但能否进入这圣贤之地,那还得看排名。 唯独让何起轩略感不稳便是实力考核这一块,实力的考核上考生的平均实力水平已达到了三阶水准,高出他两阶,他只希望自己这元素亲和,能带给评测导师们一份别样的回答。 时间荏苒间转瞬即逝。 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正式的统考将在夏季来临,他依旧没有收到录取通知,望着手机钱包寥寥无几的数字,看向厨房,有点巧妇难言无米之炊那味道了。 “是时候改善一下生活状况了,不然到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何起轩轻叹道。 下边新开的一家生活杂铺店正缺着人手,他下了楼,透过玻璃门,瞧瞧自己这样貌,应该算是年轻俊秀风度翩翩,应是能招揽不少客人的。 与此同时。 天京学府,同一办公室内。 “瞧瞧,这鸟儿自己自觉飞笼子来了。” 办公室内,导师指着电脑内的档案,转头朝着站在旁边的林冰灵笑着。 笑容意味不明,但林冰灵很笃定其中所谓:“别看我,我没推波助澜,我也不知他报了这儿的提前批。” “哦~”导师的余音拉的垄长。 林冰灵懒得解释,过多的解释只会不断加深怀疑。 她看向电脑上的成绩档案,有些吃惊:“他的文科成绩很高啊,比第二高出不少分。” “但是他实力考核可并不出色,而我们学府考核面试占百分之六十。”导师挑了挑眉补充道。 “您的意思是?” 林冰灵似乎听出了导师话中有话,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 “其实每个导师手中,都会有一个名额,考核的其实对某些人群来说并不公平,这也算是我们给他们的一次机会。”导师停顿了,看着林冰灵清澈的双眸,随后缓缓说道:“其他学院带班导师已经将名额选定,而我还没有,因为我并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 林冰灵露出了勉强的笑容道:“您是觉得他可以让您用这个名额么?其实我觉得还有待商榷。” “我觉得他不错,他的实力可以后天精进,但做题的思维,还有对时事的看法,决定一个人是否值得去培养。我倒真觉着他是个不错的苗子。” 林冰灵点头:“那按照您说的来就是了。” “这也不是你的想法吗?”导师挑眉。 林冰灵一脸严肃道:“我并没有这种想法,我讲求公平公正公开。” 导师笑盈盈着,盯得林冰灵浑身不自在。 “你说谎前,把尊称先下了,你平常可从来没对我用过尊称。怎么我给你台阶下你却不下了,因为觉着他根本用不着这样也可以进如天京学府,对吗?” 导师一语道破,淡淡看向林冰灵,眼神中的探究却少了几分:“看来你与我交代的还不算完全,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确能进来,但能进哪?文学部,历史部,这四年在那里他的实力得不到精进,那他有多少个四年能浪费。” 无形的压力不断将空气压缩,令林冰灵有些窒息。 导师低眉,食指与中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说话,把你知道的说与我听。” 过了许久,林冰灵依旧未曾开口。 导师笑道:“很好,算是过关。” 见林冰灵目光呆滞着,显出几分不多见的可爱,他玩味笑着。 笑了片刻后,才开口解释道:“一旦你开这个口,那么他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了。切记,对一人保密,不管他告知别人与否,你自己绝对不可开口。这是规矩,也是原则。” “而且……” 导师将档案下滑,鼠标移至录用栏,轻点,确认。 “作为我的学生,他的秘密应该让我自己挖掘才算得上有趣啊!” 页面自动返回,何起轩的成绩单格外显目。 「 姓名:何起轩 笔试理论考核成绩:395/400 笔试排名:1/26943 面试实力考核成绩:181/300(注:火、木双元素亲和50分) 面试排名:18267/26943 综合成绩:79/100 总排名:1415/26943 」 导师看向何起轩的成绩,玩味道:“我看过他的笔试试卷,你知道这五分是如何扣除的么?” “怎么扣除的?”林冰灵亦很好奇。 “他的数学试卷五分解答题,写了由目测可知,他的答案正确,毫无过程,哈哈哈哈……最后压轴题做出来了,还不能目测出最简单的导数题吗? 哈!妙,可太妙了!” 第十六章 一场对话 导师手中钢笔飞速旋转。 他轻轻笑了一声,道:“你可没跟我说过他是双元素亲和。” 林冰灵:“……” 旋即,导师接着问道:“你觉着他的元素亲和程度怎么样,大概多少?” “百分之六十?”林冰灵猜测道。 百分之六十。 已算是非常高的亲和度了,元素亲和度有两个阶梯,第一阶梯在百分之三十左右,第二阶梯则在百分之七十。 在第一阶梯亲和度的元素能力者与第二阶梯的元素能力者有着天壤之别,好比一点星火与一团火苗。 按照推测,应是给百分之七十以上亲和度再划分一阶梯。 只不过这个世界并没有亲和度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类。 目前没有。 这个迷题也一直困扰着诸多学者,就连花草植物都有满亲和的可能,为何人类无法做到? 学界至今无法解释。 或许这个迷题答案早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断层之中。 “你自己看看吧。”导师不再多说,点开了何起轩的个人档案更详细的内容,鼠标按着将两排字迹标黑。 电脑上,赫然是何起轩每科的成绩与实力考核的详情,一阶后期实力,火、木双元素亲和每项亲和度都达至百分之七十。 林冰灵摇头:“这我真就不知道了,他的火甚至没有用到多少,我根本无从得知。木元素亲和度我隐隐有些猜测会很高,没想到是直接封顶。” “可惜,实力考核并不考速度、力量,这两项只做用于相对应的能力者进行考核。”导师道。 而后,导师压低着声音神秘道:“你之前还说他身体很猛,真不是虎狼之词?” 林冰灵银牙紧咬怒目而视,她现在真有种跟眼前这无耻之徒干一架的冲动。 导师敲击着桌子,似在思考,呼吸平稳而有力。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若是,不动用能力,光凭肉身相碰的话,你与他,孰强孰弱?” 林冰灵一怔,下意识道:“他强。” 旋即她立马改口:“可能相持平……或许我更强一些。” 导师点着头,心中已有了答案。 林冰灵想起何起轩当时硬撼那一掌仅仅是断了一臂,若是她来,会如何? 两臂。 或许更多。 那一掌的力道她记忆犹新,能将她所筑冰川击破成洞,粗略计算至少有小型压路机自百米高空坠落时的力量,而这已然远超同阶层之人身体极限。 随着实力增长境界变化,每一大境界于人体极限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提升,四阶与五阶提升极为明显,跨过五阶之槛,肉体与能力强度会产生实质性变化。 就如林冰灵那般。 “可能么?”导师轻语。 回想着林冰灵与之说话的场景。 此刻的他站在桌旁,桌前坐着的是一位头发双鬓有些发白,脸上皱纹颇深的老者,老者不急不缓地给他倒了杯茶,手上伤疤无法掩盖,抬手示意这他拿张凳子坐。 “别那么拘谨。”老者随意抿着茶,表情不怒自威。 “小秦啊,待会儿呢,会有一批人过来……兴师问罪,就委屈你一同陪着了。”老者道。 老者便是天京学府正校长,蔡剑华。 校长的话,他又怎敢反驳,只得强颜解释:“我关心的只有学生潜力与今后发展,牺牲小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蔡剑华校长表情依旧淡漠:“你还没必要做到牺牲小我那一步。 这件事呢,是这样的,我们对于原始生态的开发与保护有了一些争议,所以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我们身为人民群众,自然要听人民群众的心声不是? 听群众的话,走群众路线也是重要一环啊!” “校长您说的是。” “所以。”蔡剑华校长看向他,眉头舒展:“这次,你干得好。” 秦淮第一次在蔡剑华校长口中听到这词,蔡剑华校长对事情评价总是不咸不淡,一般、还行、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一般,那就是比较乱不到位;还行,中规中矩;可以,有可行性,你看着办;稍微调整一下,这事儿给点小建议能做的更好。 这干得好……秦淮受宠若惊。 蔡剑华眯眼对了下手表时间,重新将两茶具冲洗干净:“算算时间他们也快到了。” 语毕,门上传来三声清脆敲门声,蔡剑华提高了音量:“进来吧。” 门前进来两位正装出席之人,西装革履显几分庄重,一人手提文件袋,一人用手帕将自己手擦拭干净与蔡剑华校长弯腰握手。 秦淮自觉搬来两张座椅,示意两位落座,随后自己站至一旁细细聆听。 “听闻贵校特级班今年新招的人才与往日相比可谓多了不少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提着文件袋的中年男人将文件袋轻放在地,整理一番仪容后危坐后方才开口说。 这位中年男子声音温和让人无法抗拒,其脖颈处无法被完全遮掩的伤疤更是让秦淮看得触目惊心。 伤疤有被烈火灼烧过后的痕迹,从衣领处蔓延至下颚,凹下去的伤疤甚至可以伸进半节手指。 这毫无疑问是他的记忆,而眼前这位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则是在那场记忆中的胜利者。 “说笑了,学校教书育人,但教书育人,是得先育人再教书,我们首先看中的是个人品行,随后才是潜力资质,何况,可进入特级班之人,定是两者兼具。”蔡校长边说边将茶水依次冲洗茶杯。 “能让蔡老您看上的人可真不多。”西装男人补充说道。 “我学府内的所有学生,我都挺喜欢。”蔡剑华校长云淡风轻地说着。 醒茶过后,茶香四溢。 两杯茶递到了两位中年男人桌前,四杯茶而言欢。 蔡剑华校长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秦淮示意道:“杵在那作甚?你也坐过来。” 随后向眼前两位介绍道:“这是我们学府特级班的现任导师,秦淮,在他手上的学生,我想心性不敢说不错,但方向绝对正确。所以,他选人,我相信他的眼光。” 有着伤痕的黑色西装男人把弄着茶叶的手忽然顿住了,抬首看向蔡剑华校长,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意思是,这位导师的特等生的名额,有人选了。” “是啊,今年人才济济,盛世降临啊。”蔡校长由衷感叹。 秦淮默默坐在蔡校长的身旁,但三位话语间都能让他感受到一丝窒息。 他大概听懂了蔡校长的意思。 原本他就已经认为校长已经注意到了何起轩,但何起轩的个人资料并不出色。 准确来说,很是一般。 元素亲和仅能算作是一种能力形式,而真正占据大头的,还是自身实力。 等阶修为,依旧决定实力几何。 对于秦淮而言,何起轩虽然亲和度高,实力太过于空缺,这便是他最大的败笔。 但这个败笔如今在林冰灵的描述下逐渐缩减,他不知是何人能够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让一个一阶初出茅庐的能力者身体极限达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他自己肯定无法做到。 而这两人过来,并不像是兴师问罪,更像是来……抢人的。 想到此,秦淮觉得有些荒谬。 黑色西装男子沉默了,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敢问,这特等生名额所给之人名字是?” 蔡剑华校长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好茶。” 蔡剑华校长对茶十分满意,而后转过头对秦淮说道:“小秦,你说说那位小同学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他是双元素亲和的元素能力者,若是能够培养起来,肯定能超越绝大多数学员,在学府之中定是佼佼之辈,还有他的理论知识丰富,我认为可以培养他成为一位优秀科研学者。”秦淮随机应变。 “嗯,这样的话,我倒是没有多大意见,以你的实力,培养一个有天分的学生肯定不会有意外。”蔡剑华校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秦淮不再说话。 校长不明说是谁,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双方早已剑拔弩张。 所以,校长才要让他顶这一事,他可保何起轩,以老师爱惜人才为由,校长可保他,无需任何理由。 他不愿去想为何蔡剑华校长不去直保何起轩的原因,但何起轩的确是一块开窗后一眼可见璞玉之型的玉石,他也算是捡到宝了。 两人蠢蠢欲动,欲言又止。 真来抢学生? 带着伤痕的西装男子道:“蔡老还请慎重考虑,双元素亲和的能力者虽少见,但也不见得万里挑一,就光是贵校上年招收的双元素亲和能力者便以达到数十人,可他们无一人进入特级班,那这是否又对他们有失公平呢?” 蔡剑华校长微垂着眼,只露下半边眸子静静盯着这位伤痕男子,许久后轻笑出声:“你们似乎很了解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学生居然让你们兴师动众,「东华联防」的人对一个普通学生都这么敏感吗?” “蔡老您说的是,是我唐突了。”黑色西装男子点头道歉。 “那小子虽然普通是普通了点,但小秦觉着他有很大的潜能,我们学校一向尊重老师们的意见,这样不仅能提现出老师们自身的价值,还能让老师们心甘情愿去教书育人,不是吗?”校长笑着说道。 秦淮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见那两人的眼神看自己都不太对劲,他便觉着自己目的已经达成,更起劲了,庄严立誓:“本人认为有资格且有实力教好一位学生。” “好!”蔡剑华校长拍手称赞。 两人一唱一和。 穿着西装的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出对方脸上的苦涩,斟酌许久后方才叹道:“我校愿与贵校签订一份交流方案,贵校采纳十个名额,我方必定热烈欢迎。” “可以。” 老校长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西装男子想要再次补充点什么,但被校长伸手制止了,站起身,蔡校长伸出布满伤痕的手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对方先是一愣,而后略感欣喜握住了蔡校长的手。 “合作愉快!” 办公室里,蔡校长将杯子收拾干净后,看向依旧坐在一旁的秦淮,指了指一旁垃圾桶道:“出去时把这一齐带走吧。” “您为什么最后不继续拒绝他们?”秦淮问道。 蔡校长微微一笑:“他们已经退一步了,我们不必固不让步。” 东华联防,秦淮刚才听清楚两人身份之余便已是震惊,两校皆在天京城内,一个近北,一个靠东,相隔数百里,却有斩不断的竞争链,无论生源,或是合作,两者常年不太和谐,就连网络上两者官方号有时也会吵的不可开交。 果然是来抢学生的! 天京城唯二顶尖学府之一,若说世界学府排名,它比天京学府排名还要高上几位,是国内占据排名首榜的学府,亦是每座安界城市的核心人才培养基地。 东华联防学府之所以如此强盛,是因为传闻中那八阶的至强者,是他们某届学生。 为何如此确定,因为在东华联防中不仅一次见到过这位至强者,而他,仅仅只是在其中漫步。 而有极小可能培养出八阶至强者的世界级学府,东华联防唯一无二。 “何起轩真有那么出色吗?”秦淮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尽管几位大人物已经证实了这点,但他还是想从蔡校长口中得到答案。 “你不是问过你那助理了吗?她是怎么回答的?”蔡剑华道。 秦淮沉默。 眼前这位老者并不愿告诉他,即使蔡剑华校长知道秦淮想要的回答并非这个。 见秦淮的无动于衷,蔡剑华校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触之即离。 “他说不定会带给你更大的惊喜。” …… 天京学府门口处,轿车缓缓使出,里面坐着的正是那两位男子。 较为年轻的男人疑惑且略显不满地开口道:“就一个双元素亲和的学生,得让我们如此大动干戈吗?” “听从安排。”带着伤痕的男子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说道。 别的话,无需多言。 那人没有明说,只交代他:若可以,便阻止。若不行,就交好。 且,那人很笃定第二个方法可行性,就像那位行为总是难以揣度的蔡剑华校长必定会这么做。 事到如今,后面的事也不会归他们去管,他胡思乱想着,估计那人是想通过之后合作的进一步试探。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摇头,告诫自己不该想的别想,也别总把多余的活往自己身上揽。 与此同时。 何起轩站在收银台前,快速敲击着数字,一手甩开环保袋,一手将余钱递给顾客。 顾客是位年纪较大的老人,头发已然发白,精气十足,他一只手拿过余钱揣进口袋后提上环保袋,另一只手牵着还未有柜台高的小孩。 他始终看着小孩。 “欢迎下次光临。”何起轩礼貌送客。 杂货铺老板坐在一旁扇着蒲扇,边抱怨着这天真奇怪,冬天来的快,夏天来得早,一个热得够呛一个冷得要死。 何起轩依旧站在那里。 老板看了眼新招来的员工,老神在在道:“不好受吧?风扇已经给你调到最大了,脸还燥着呢?诶,人见多了就习惯了,那家伙啊,之前来我这买带盐都讨价还价,你说一块钱你再讨个二毛五的,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何起轩点头,连称学到了。 老板闭目养神,嘴却不停说着:“你看,那老家伙一眼都不看你,为啥?不就是瞧不起你一个当收银员的,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也就不恼了,当初遇到我可一天没合眼,尽想这事儿了。” 旋即他叹了口气:“我不说收银员不好,而是觉得你还小,心态最重要,放宽心做好自己,条条大路通罗马,行行出状元,收银员的学问也很多的,到时候考个好点的大学,整个编制,去银行刷刷数钞票,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似乎是天太过燥热,躺椅上全是汗,老板也忍不住起身,用汗湿的手掌拍了拍何起轩肩膀道:“我看你心性很不错,这么热的天还能顶得住,这个月给你加些工钱。拿这钱考个好点大学,别把人生浪费在无所事事上。” 老板进了后房,传出空调开启的声音。 夏天的屋外,翻起滚滚热浪,阳光烈过树荫,斑光点点,蝉鸣声起,鸟啼正怡,传入耳中,是一种婉转的安慰。 心灵的燥热被冲刷,风不再热的猛烈,徐徐间夹着一丝清凉,敲击键盘的声音混在了花草虫鸣中,愉悦欢快回应着。 小区中心,闲人可进,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家睦邻和,皆坐于此。 说书人醒目敲桌,说着故事,时而荒诞无稽,时而声泪俱下,宾客噤声聆听。 这一故事告一段落,下一故事书接上文,醒目再拍,婉转悠扬,说书人吆喝两声:“且听我徐徐到来。 星空之下,天地之间。 世界始终是物质的,它不会因某个人的离去而停止运转,就如时间,一直奔流不息。 所以,在这物质世界中,没有人是主角,亦或人人皆可为主角,说书人所述,历史所记,众人所思,家国所望,故事开篇,历史之笔落下。 唯有时间,依旧穿梭……” 第十七章 一场泡沫 黑色房间里,寂静无声,光线穿过墙上缝隙打在屋内,隐约可见床上蜷缩着的身影。 纯白色衣服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更显亮洁,与衣服下那略显瘦骨的手却与之格格不入。 地点:未知。 她不知待在这里多久了,唯一见过的另外场景,便是门外敞亮的走廊,和走廊尽头处,另一个房间。 今天,他们将要再次进入那个房间。 “哥……”床上,细小的声音传出似是苦痛的呻吟,蜷缩着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改变。 声音颤抖,似乎是对将要来临的事情感到恐惧。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黑暗处伸了出来,轻轻触碰着那柔弱女孩,抚平她因弱小害怕而不知所措的灵魂。 “忍一忍,我很快就会带你去吃好吃的,睡舒服的床,你也不会整天做噩梦,再等等……” 女孩放松下来。 抬起埋在臂膀中的眸,眸中似如星河璀璨,在无光的房间中显尤为夺目。 看着她的瞳孔,眼前之人的手顿了盾,听不见呼吸,缓缓低眸垂额,亦看不清表情。 后遗症。 数据记录,先是从眼睛开始,而是声音,头发,最后遍及全身…… 他们尝试过很多次,皆是如此。 “哥。”女孩轻轻呼唤。 男子抬眸,脸上露出笑容,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是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台旧款掌上游戏机,但这也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礼物。 男子扬起笑容,打开游戏,像素声音自游戏机中传来:“玩游戏吧,吃豆人,我已经在上面玩到新的关卡,难度有些大,你来试试。” 游戏中的光从他的脸上转移至小女孩脸上,自下而上更显些许瘦削。 男子瞟了眼墙面中正对着女孩视角的监控设备,目光快速收回。 与此同时,监控室。 坐在位置上之人看着他们一举一动,连男子瞟了这里一眼都一清二楚。 “难度有些大。” 他琢磨着这一句话中的含义,随后吩咐旁边之人,将声音调大。 “你们没我的命令别进来,允许你们摸半小时的鱼。” 监控室内人已然散场,唯有一人摩挲着手腕上的石英表,画面中稀碎像素声响起。 他慢悠悠点了根烟。 与此同时。 小区杂货铺,何起轩苦笑着摇头道:“大爷您就别整我了,我明天就不在这里上班了,小区那房子也是租的,还有人天天找我催债。”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何起轩瞄了一眼来电号码,笑容更苦了。 “您瞧,这不巧了吗?” 他接通电话顺便按下免提。 那头传来凶神恶煞般粗犷声音,还带着几分调戏:“小子,想好没,要不要给我们打工,你身上的债可不好还啊。” “不了,我还能坚持。”何起轩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回应。 看着大爷表情变化极快,灰溜溜提着东西走后,他才松了口气。 电话挂断,老板穿着背心出来,一脸不屑地看向门口已然走远的老大爷:“人总是在权衡利弊,趋利避害,你看,要不是被他偶然听到你被天京学府录取的消息,他还是依旧不看你一眼,但你一旦进了天京学府,那些有的没的都找来了,你一说一身债,他又跑了。所以人不要太锋芒毕露,适量适度即可。” 何起轩笑而不语,老板最后还是犹犹豫豫补充了句:“要不你给我家那小子补补课,我再给你多一个月的工资怎么样?” 说完,他老脸一红:“其实都是这样的,我也跟他们一样,只是我看得开一些。但我家那小子不争气啊,眼下你不是还要两个多月才走,你就安心给我家那小子上课,一个月保准是这儿的两倍,不,三倍!” 他试探问道:“你觉得咋样?可以的话你现在就回家休息,我自己顶着。” 何起轩摇头。 老板脸上有些失望,看得何起轩哑然失笑。 “我没说不去啊,去肯定要去的。”何起轩将现金放入收银台,而后看向老板道,“但今天晚上我还是想在这里上夜班。” 老板欣喜若狂,表现的淡定颇不自在,他继而准备离开杂货铺,晚上有何起轩看着这里他的确很安心。 “你小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留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何起轩依旧默默站在那,过了许久见无人光临,这才找了把凳子坐下。 时间:8:00pm。 经过时间的摸索,女孩终是打通了新关卡,她有些意犹未尽,这关貌似挺难,实际上就几处转折点,像素怪物会在固定时间抵达转折点,这关最大的特点,便是像素怪物很多。 “厉害!”男子竖起大拇指,旋即语气中带着可惜,“我就带了这一关过来。你知道的,他们查的很严,要不你重新再玩一次?” 女孩没有犹豫,重新载入游戏,这一次她通关的时间大大缩短,弹指便顺利通关。 监控室内之人有意思地听着通关动画的声音道:“记忆力非常强,这应该是实验后的产生的附属品。很不错,只可惜,没有什么能力的获得不需要付出相应代价。” 想想此刻,那些摸鱼的人差不多该回了。 两刻钟,第一次通关二十五分钟,第二次三分钟…… 有点儿意思。 轻轻抚摸下颚,走出去时正巧见到回来的几人,随便叫停一人淡声问道:“年龄最大的家伙呢?” “哦,你说老莫啊,老莫他自个下楼吃鱼去了,估计马上回来了吧?”青年回道。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青年的背,各奔东西。 走过日光灯下的长廊,来到最里的房间外踌躇良久,随手点了根烟,径直离开。 不久后,里面穿着白褂男子刚一走出便忍不住蹙眉,他转头望着屋内身影,叮嘱道:“别玩太久,早点休息。” 他熟门熟路来到吸烟室,这里,不被监控所覆盖。 “来一根?”声音传来,近在耳边,身前多了一只带着石英表的手,还有手上那盒烟。 烟盒中一根尤为突出,他一手捻着烟蒂,一手挡风,微微颔首吸了一口,旋即吐出。 轻咳着两声。 一旁男人不禁笑道:“这烟够味儿吧?” “还行。” “所以,你的答案是?”男人将烟熄灭,靠在窗前,这里,广见城内灯火。 “她是我妹妹。”白褂男子一口将烟吸尽三分之一,眼睛充血导致看上去格外狰狞。 男人挑眉,漫不经心道:“可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白褂男子:“所以呢?我没有你们的远大抱负,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就算她是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又怎样。” “行。”男子点头,“答应了,那就不能反悔了,这可是不平等的合约,再问你一次,你不后悔。” “嗯,别废话,拿给我。”白褂男子显得几分不耐烦。 他并不喜与身旁之人对话,这人城府极深,他不愿陷入泥沼,却已是身不由己。 “正气凛然,不错。”男子给出中肯评价,待到白褂男子签好字画押后,他话锋一转:“但你这,还不够。” “你!” 白褂男子怒急,周遭烟气陡然流转凌乱,男人单手抚平轻轻下压,烟气瞬间静止。 “别急,我只是想让你办个事儿,办不办成,她都能走。” “你别太过分了!” 男人将手指轻轻放在唇间,随后指了指贴在烟室内的标语:上班期间,禁止喧哗。 “你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可要知道你这妹妹对我们的利益有多大,就凭你这合约,真打动不了我,更打动不了老一辈。” 白褂男子沉声道:“那你说这么办?” “怎么办?呵呵……”双手合十,男人闭着眼,脸上有着切实享受,“你就这样祈祷,祈祷命运能光顾你那可怜的妹妹。” 说罢,白褂男子转身摔门离开,男人不急不慢点了根烟细细品味。 时间:9:00pm。 门突然打开,三名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走了进来,将饭菜放在了一边后便离开了。 临走前,女孩能够清晰听到白色大褂之人交谈的话语,以往都是她哥哥过来,这一次,她有些失落。 “code:4c的状态良好,不过似乎有点情绪……收到。” 声音渐行渐远,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连呼吸都无法听见。 女孩依旧蜷缩着身子,感受到单薄的衣服下的娇弱的身躯不断颤抖,情绪开始失控,周围的黑暗变为深邃可见的蓝色,随后缓缓变紫。 时间:9:32pm。 房间门再次被打开,白色大褂人员看着蜷缩在床脚的女孩,将已经未动过的饭菜收了起来,转身离去。 时间:9:50pm。 房间中荧光升起,女孩感受到强烈困意袭来,目光渐渐迷离,靠着床脚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两名人员将睡去的女孩抬上平架车,快速离开了房间,房间禁闭后,房间内荧光转为幽深蓝光,伴随次声波在房间不断回荡,清扫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过了许久,房间内才再次安静,空气成分没有任何改变,但却会让人感觉焕然一新。 “窥探次数已完成三次,星辰解析完成度68%,介体损坏程度13%,五分钟后进行第四次窥探。” 声音让女孩逐渐清醒,微微睁开双眸,四周被鲜艳的绿色包裹,四肢被插上了数不清的细管,此时的她正泡在一仓液体之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以往都是被抬出后才可醒来。 能呼吸。 女孩甚至感觉到身体似乎极度渴望着液体,贪婪地想要将其内的物质尽数吸收。 没有痛感,四肢早已经麻木,艰难的撇过眼神,看见白褂男子正看着她,眼神中充满着怒火。 他在恨什么…… 滴滴声传入脑海之中,像是梦魇在耳边低声述说的催眠曲,隐隐间听到开始,眼前的景象便宛如天旋地转,颠倒,扭曲,交叠…… “code:4c意识正常,准备进行链接第二世界,开启第二世界通道。”室内监控台上声音不断,大声汇报着进度。 自然而然传入女孩耳中,可她顾不得再多,她很困,非常之困,只想美美睡上一觉。 “第二世界钥匙准备就绪,准备进行第二世界对接!” “通道衔接完成!” 站在正中央,正仔细看着一切的白衣老人道:“进行第二世界衔接,准备第四次窥探。” “是!” “是!” “一切准备就绪,钥匙已开启……已完成进入通道!” “初步窥探成功!正在生成窥探影像!” 大屏幕上,漆黑中突然出现一道光芒,扭曲蜿蜒着、分裂着、变化着,最后变得笔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那般。 而后,数十道弯曲光线在某一处陡然变直,它不再弯曲,不再可分裂,唯有数条平行光线于屏幕中跳动。 光芒的直线不断放大,那是一种绝对的直,笔直到这个世间任何事物与它相比都会显得弯曲不堪,唯有它,没有一丝一毫扭曲,令在座所有人震撼不已。 “这……这就是规则的显化?我们窥探到了规则的诞辰之时!”有人惊呼着,述说这令人怪诞而无法遗忘的画面。 女孩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听见这滔天般的喜悦之声,她遨游在奇幻的场景之中,意识与肉体脱离,进入另一时空。 忽然,她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奇幻之景消散了,世界变得暗淡无光,睡意再次袭来,但这次,她感觉到的不再是冰冷疼痛。 温暖定格在这一瞬的永恒。 实验室监控台发出警报,所有屏幕信号在一瞬被切断。 隐约听见的疑惑声是什么? 他们静若寒蝉。 他们……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白褂男子怔怔然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白衣老者怒骂一声,转身离开。 男人依旧站在烟室抽着烟,在其身前的烟灰缸内,早已插满着烟蒂,灯闪烁片刻后恢复正常,而他的烟亦抽干吸净。 他喃喃自语,又似与谁说到:“看,这不就是命运的抉择时刻。” 他走出烟室,迎面而来的两人看见他后急忙迎了上来,话未出口,男人手刀便落在两人后颈。 将他们拉进吸烟室后,出来,又见两人。 他皱眉啧声,手起刀落,两人又被其拉进吸烟室。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出吸烟室,又见两人自转角出来…… 男人:“……” 没完没了了是吧? 男人也懒得收拾了,一步一人,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晕厥。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角落监控,挠了挠头,愁眉叹息一声。 下一瞬,监控黑屏。 监控室内人员慌乱拨打着电话,无济于事,监控室内电话早在他们摸鱼时已被破坏,这里被装了信号屏蔽器,他们竟然过了这么久都未曾察觉。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恪尽职守,上班没有摸鱼玩手机。得加工钱。” 声音自门处传来,原本出去通风报信的两人已被其拎回,男人活动着筋骨。 监控室内,肃静无声。 与此同时。 黑暗中的女孩感受到身体似乎被人抱起,手掌的余热在其背处晕开,迷迷糊糊地睁眼,似是看见她的哥哥穿着白褂看向前方。 待其看清后,原是孤儿院院长慈目微笑。 “醒了啊。” 孤儿院院长碰了碰她的鼻子,令她不自觉地闭眼。 “这里是……”女孩恍惚。 印象中清晰的画面在眼前呈现。 院长耐心解释道:“你总是容易遗忘,记好咯,这是天京城田心孤儿院,也是你的家,这里有很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看那边那个,以前与你踢过球的,还有那个……” 恍若隔世。 她忆起了,那些人的脸十分清晰,他们正看着她笑。 她也忆起了自己的名字。 星曦。 院长所取的名,原因是在一个月明星稀夜晚遇到的她。 很美的名字,她因为这事后来很长时间沾沾自喜。 院长的文化程度不高,但她对每个人都万分上心,就说取名这块,她查阅古今,只为找到一个契合人的名字。 她总说人如其名,名字也是他们生命中的一环。 但院长的名字她亦记得。 二妞。 当时她问着院长为何取这名字时,她也用字如其名搪塞过去。 这是梦吗? 自己回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 若是梦,她不愿醒来。 院长看着她,似是察觉到她不对劲,蹲下身轻声抚慰:“怎么了星曦,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噩梦了?” 轻轻抚着背,可这原本是安抚的动作,却让她变得泪眼婆娑。 院长依旧轻声安抚着。 星曦大声哭诉着,像是要将所有受过的苦都一一说出。 院长柔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原来又是做噩梦了。” 她忽然地忆起,在她那段总会记忆缺失的后清醒时分,总会听到院长笑着说自己总是容易遗忘,遗忘那些噩梦。 原来那些遗忘的,的确是她对噩梦的哭诉。 她停止啜泣,跟大伙一同打饭,因为一锅量大的缘故,米饭外圈有些糊了,她很喜欢吃糊掉的米饭,一口下去脆声传遍整个院子,有些苦,但很香。 她不愿醒来。 记忆力远超常人,她没有再做噩梦。 睡觉,吃饭,玩耍……时间缓缓流逝着。 彼时,不知何地。 声音传遍于虚空之中。 “梦境泡影终究是泡影,总会有破碎醒来的那天。” 它们目光灼灼注视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女孩无异于常人,但在其身上感受到了另一份气息。 发光体说道:“在梦境泡影破裂那时,我会出手得快一些,这样,她就不会感受到痛苦,其最后的意识依旧停留在泡影之中。” 在其身旁,出现另一具身影,身影赫然为人形,五官更为凝时,可见其为一名风华老者,他抚着长须点头轻声笑道:“鹤道友,好久不见。” 第十八章 逃离 发光体沉默片刻,终究化为一声长叹:“记不清了,过了太久。” “是啊,像是过了万载春秋,太久了……”白须老者亦是惆怅。 “道友你这缕神识为何如此虚弱?” 发光体问道,白须老者的身影隐隐间有虚化迹象,时而虚无缥缈,时而凝实几分。 白须老者悲叹,痛心疾首:“有龟孙想通过后辈与那些东西产生联系,他们已经尝试了三次,整整三次!我容易吗我!若非老鹤你出手斩断通道接引我至此,我早已魂飞魄散了。” 说到这,白须老者气急,怒目圆睁:“他娘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愚蠢之后辈,真是气煞我也!” 发光体似是想到了什么,试探开口:“褚虚道友?” 白须老者:“……不是。” “难道是申鸿道友?” 白须老者:“……” 他轻咳:“姓洪名乘胜,洪乘胜。鹤道友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啊……”发光体冥想着,半响也没个答案出来。 与此同时,幻梦泡影中,星曦的笑容始终浮现,如同定格,转眼过了半载,院里的温馨让她不再封闭着自己内心,与在孤儿院里的朋友们一起玩闹,写着院长一笔一划抄下的题目。 虽然她内心深处早在告诉自己,她经历过一遍,这是梦。 可她总是笑盈盈着将之屏蔽,反而告诉自己,这才是真实的。 外面两人静默看着,白须老者窥过星曦的记忆,他早已知道这苦命的孩子万般不易,就连孤儿院都被她奉若珍宝。 白须老者轻叹着:“若是她不愿就此醒来打破幻梦泡沫,该当如何。” “哼。”发光体不屑道,“一个小丫头片子,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幻梦泡沫内,星曦迎来了她九岁时光,她的脸上笑容逐渐淡去,眼神有难言的焦虑与恐慌。 院长最近亦是愁眉不展,资金问题,这里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孩子们怎么办? 数十双眼睛依旧笑着,院长也露出笑容,有些苦涩,可不能让他们风餐露宿啊。 一个月后的某天,几个穿着洁净的人来到了这里,星曦一眼便看见了那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的青年,他才刚入社会,学成归来。 她没有跑,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们与院长正在交谈着什么,隐约可闻,院长脸上欣喜浮现,随后又是担心开口说了些什么,见对面几人无动于衷,院长的脸色阴沉下去,院长果断的摇头。 青年则来到星曦面前,俯下身笑看着星曦问道:“格林童话,这可是本很老很老的书了呀,好看吗?” “嗯。”星曦点头。 她正在翻阅着其中一篇名为《睡美人》的故事,这是她以前从未读过的。 青年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看她读完故事,星曦抬眸看向他:“你们是要带我走吗?” 青年愣了愣,随后点头道:“是的。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你叫星曦对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询问道:“那你会保护好我吗?” 这是她上次没有问过的问题,上一次,她因为对家的概念,虽不舍却欣喜颇多,这一次,她问出口了。 青年没有丝毫犹豫,笑着回答:“当然,无论如何我定会保护好你。” 她看向院长,院长犹豫了,眼神望向她,见她正看着自己,有了下意识的躲闪。 她扬起笑容主动牵着青年的手,走向院长:“我能跟他们走吗?哥哥说能给我一个家。” 院长呆滞的目光移向青年。 青年坚定的眼神予以回应。 院长将星曦的手拉了过去,将她带到屋内关紧着门,紧紧抱着星曦,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是老婆子我无能……太难选择了,太难选择了啊。”总是慈眉善目的院长滴下的泪落在其肩膀。 “可是,还有三十三张口要吃饭,他们也无家可归……对不起啊。” 不知过了多久,院长才肯松开星曦。 白须老者看着幻梦泡沫中的发展,有些不解道:“这样可以吗,改变了原本的规律。” “只要不影响「节点」,应是可以的。”发光体淡声说着,随后想了想补充道:“若是那「节点」被改变,我们也应感知得到。” 星曦被院长牵着手,亦步亦趋来到几人身前。 几人皆笑着,唯有青年如此单纯。 她亦笑了。 牵着的手有苍老枯黄变为温和有力,院长看着她渐行渐远,嘴中还在喃喃自语说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她忽然挣脱开了青年的手,转身飞奔向院长,一把抱住她,不愿再松开。 青年见状回头追去。 她大声哭喊着:“我不想过去,我不想过去!过去我就没有家了,没有了!” 青年原本赶来的脚步顿住了,愣愣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院长呆滞着,手不自觉地抱紧了星曦,嘴里挤出几字:“好,咱不过去。” 幻梦泡沫外,发光体震惊之余恼怒着:“这丫头片子真能翻天,「节点」竟然能让一个丫头片子变了?!” 他看着幻梦泡沫里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泡沫变得不再为泡沫,它正在悄无声息的凝实,变为现实。 发光体出手,浑身散发光芒,包裹住了泡沫将其外表凿穿融化,他显化神通,泡沫之内时间在倒流。 发光体眼疾手快加大了力度,白须老者封锁住了此方天地,屏蔽气机。 时间回溯至数分钟前。 这一次发光体不再旁观,白须老者亦开始出手干预事情走向。 “还好鹤道友及时显得一手时间大神通,不然这可真就犯下大事了。”白须老者对突如其来的虚惊一场心有余悸。 发光体疾首蹙额:“这丫头感觉不简单。若是梦境成了现实,时间被固定走向,我亦无法再度干预其中了。” 两人的出手让事情重新回到正轨,星曦被带走了,院长无动于衷。 她大哭着,亦无济于事。 他们根本无法再做出另一种选择,一切皆是定局,一切早已发生。 幻想被现实击碎,击的粉碎,泡沫终有破碎的那天,一旦破碎,唯留下的仅剩点滴是那残酷现实。 幻梦泡沫在此刻碎裂,包裹于其中的星曦的意识蜷缩着身影,楚楚可怜。 发光体手中似是多出了一把发光长剑,与其手相连,他猛然出手,无数剑罡自四面八方封锁这片空间。 在其光剑欲要斩开星曦意识体的刹那,发光体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压力。 下一刹那,空间中剑罡破碎,无形之力袭向发光体,他浑身散发耀眼光芒,剑举长空硬撼下这一击。 一击过后雨过天晴,他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他咬牙切齿:“狗日的天道之力,第四次了!第四次了!别以为老子没脾气,大不了祭我这一缕神魂也要斩你一剑!” “莫冲动,莫冲动!使不得,使不得!”白须老者急忙道。 发光体怒着声,转头看向白须老者:“我忆起你了,你他娘的是之前劝我不下三百回的那混蛋!” “往事随风,哈哈哈……”白须老者尴尬撇过头,指了指女孩问道,“鹤道友,她,她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还能怎么回事,棋子不可撼棋手呗。”发光体没好气道。 白须老者惊讶道:“那她是?” “我怎么知道!”发光体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自己就如此倒霉,接二连三受了天道四次袭击。 待到平复些许心情后,发光体再次开口道:“或许还真有人知道。” “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星曦的意识体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的身体蜷得更紧了。 缓缓睁眼,她看见了两个似人似鬼的东西。 “醒了?”发光体淡淡道。 若是没挨那一击,他还可和颜悦色几分。 星曦看着它们不说话。 白须老者淡笑道:“别怕,我们可不是牛头马面,我们是神仙,真正的神仙。” 星曦:“哦。” 发光体:“……” 白须老者:“……” 不怕吗? 看着她意识体的手在颤呢。 白须老者轻咳两声:“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三次,加上这次是四次。” “所以呢?” 白须老者噎着话,这丫头看来不好亲近咯。 他轻声抚慰道:“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你身处的世界。” 没等星曦回答,他大手一挥,星曦眼中便有画面闪过,白褂男子嘴角似有鲜血流淌,他背着她的身体在园区中穿梭,焦急地呼喊着星曦的名字。 “你快醒来啊,若不快醒来,就真的跑不了了!我说过会保护好你的……” 她的眼眸动了动。 现实之中,他并未对其说过这话,她也从未开口问过白褂男子是否会保护好自己。 “你的梦境有一刹那的改变,成为了现实,但这现实并不完全,只能通过梦境形式影响现实,懂我的意思吗?”发光体解释道,星曦的想法对其而言近乎透明。 白须老者道:“走吧,给你指明一条路。你看,有人还惦着你,不要辜负了他们。” “可是……” 白须老者摇头:“没什么可是的,人生就是如此跌宕起伏,你如今在黑暗处,待你抵达光明时,自会更觉光彩夺目。” 与此同时。 现实中,星曦的意识回归身体,轻声呼唤:“哥……” “醒了。”白褂男子欣喜,旋即脚下一转,走入另一条巷道。 他早已疲惫不堪,气喘吁吁。 终于,他在一个路口将其放下,语重心长说道:“你还记得吃豆人怎么玩吗?按照里面的路线走,切记!” 随后,他捏了捏星曦的脸,露出曾经那坚定的眼神,宛若依旧停留在接她离去的那天。 “我不是个好哥哥,没法保护好你。接下去你逃离这里后回到孤儿院,那里会有人接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啊,你看你今天又没吃饭……” “哥。” “快走吧,游戏中怎么走的,就往那走!”白褂男子推了推她的背,从衣服中拿出一个类似自动充气人偶抱在胸前,大小与星曦相似。 他朝着游戏中第一步反方向奔去。 他设计的这一关地图,亦是按照园区地型设计的。 星曦一路上按着游戏中的路线行进着,丝毫无人察觉。 她顺利跨出这个园区的大门。 此时白褂男子瘫坐在墙角处,腿已经折了,他无力再跑。 他笑着:“她出去了,要抓也只能抓我。” 男人摩挲着石英表,慢悠悠道:“我就是来抓你的,我是有原则的人,你签过合约我必定不会让你跑出去,但大门的人我也帮你解决了。” “咳!” 白褂男子点头,艰难举起拇指。 男人挑眉:“可别先这么谢我,我对你这妹妹还是很感兴趣的。” 见白褂男子眼中似有玉石俱焚之意,他才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你在给你这妹妹安排的后手,早已被换成了他的人,只要你这妹妹一去孤儿院,她第二天便会出现在你面前,哦,不对,她将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了。”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白褂男子表情一点点僵硬,而后痛苦至绝望,他有些可惜道:“但我的人已经通知了我,你这妹妹并没有走你给的路,所以她安然无恙。” “所以,我很好奇,容我过去看看。”男人笑道,挥手令人将白褂男子带走。 星曦一步一踉跄,穿过小区大门,保安正在熟睡中,她顺着那两自称神仙的冥冥中指引,跌跌撞撞来到一个杂货当铺。 当铺已然关了门,但窗户透着的光依旧明亮刺眼。 她的脚已经渗出血液,脚掌磨破的地方惨不忍睹,她希冀着,刚要伸手,一阵风掠过,一个高大身影在其身旁停下。 “哦哟~” 高大身影朝她笑了笑,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心脏竟在一时间难以跳动,血液泛着鼓鼓寒意,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见过这个身影,无数次,他是那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男人将石英表调整至手臂合适位置,似是刚才速度太快而导致卡在了手臂上,他礼貌性敲了敲门后,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你可别拒绝我的好意。”男人淡淡笑道。 星曦快速抓住那只手,不敢违背其话语,在抓住手的刹那,其身体犹如虚脱。 杂货铺内,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 “欢迎光临。” 星曦的声音始终发不出来,像是极度受惊的小猫那般只得全身颤抖着,就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男人拉着星曦的手,走了进去。 带着她逛了一遍杂货铺,她始终未曾开口,只不过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站在杂货铺柜台的那个青年人。 青年人似乎正写着什么,并未抬眸看她。 “星曦,你要买些什么吗?”男人说道。 她摇头。 男人笑道:“真乖。” 他们来到柜台前,男人在烟柜上看了看,随后看向老板:“老板,来包荷花,嗯……金色那种。” 青年人将烟拿给男人,男人将一百的现金放在柜台上,随后拿起烟。 轻轻扯了扯星曦的手:“走吧?” 星曦置若罔闻,她看着青年人,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违背男人的意愿:“有个发光的老神仙跟我说,你能帮助我。” 她的眼神哀求着,她多希望青年人能点头。 男人笑着看着她,并未开口阻止。 青年人只是淡淡地看向她,转而看向男人,略显无奈开口道:“客人,您要的烟卖一百一,您少给了十块钱。” “哦?可我之前买的都是一百整啊。”男人纳闷。 青年人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敲了敲烟柜上明码标价着的数字。 男人有些苦恼:“我就带了这一百啊,这可麻烦了。” 价格,没有谈拢。 青年人笑道:“这样,你放手,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哦?” 男人露出惊讶,随后痛苦道:“不行,她可是人呐。” “那你是人吗?” 青年人笑容淡去,将一张纸递了过去,他开口道:“这个人的信息绝对物超所值,所以这笔交易,你不亏。” “如何证明?” 何起轩简单描述几句后,男人脸上的笑容便消散了。 何起轩道:“一个脾气挺好的老头,名字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另一个称呼,想必你们会感兴趣,「猎魔人」。” 男人眼中变得晦涩莫名,过了半响后,他松开了牵着星曦的手。 此时,电话铃声想起,男人拿出手机看了眼电话号码后,拒听放回了口袋。 他在星曦头上拍了拍,目光看向青年人,旋即看向星曦笑道:“过几天再来看你。” 第十九章 二场对话 月光被遮掩,云层变得格外浑浊。 星,亦不见踪迹。 三青集团顶层。 白衣老者隔着视窗俯视地面,无数来回巡视的警卫,显然他们并没有找到介体。 她,逃出去了。 他郁闷至极,怒意难言,监控室第一时间被人破坏,手法高明。 但他亦发现了一丝端倪,监控室内留下的烟蒂,那种烟,只有一人抽。 而这里,能不按规矩在公共场合抽烟的,也只有一人。 看着电话被挂断,这让白衣老者脸上怒气更甚,手机被其握着发出清脆响声,屏幕碎裂,他在极力克制着。 派出的人将监控室的画面传至他的手机,他看见了门卫被尽数撂倒,画面无法捕捉施暴者的身影,隐约可见其模糊手臂上带着反光的东西。 这让他更加确定。 今日之事,没有传出去还好,若是传出,那三青集团的脸算是丢尽了。 但白衣老者不在乎,他对那人抱有容忍度。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那个人给自己一个合理解释,在他尚存一丝理智之时。 门被打开,男人将烟熄灭,扔在门外垃圾桶中。 男人走了进来,径直坐在沙发,双腿翘在茶几上,显得几分疲惫。 他仰头闭目,呼吸着房间略带芬芳的空气,很是惬意:“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白衣老者强压着怒气:“我知道三青里面肯定会出现分歧,我觉得会出现分歧的是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或是那个青年。可没想到啊,我活了八十多年,真的没想到,最先出手的,竟是故人手下得意门生!” “嗯,老师的确对我赞赏有加,特别是观机立动这块。”男人似是枕着不舒服,于是将手平摊放在沙发上。 “你知道我处决叛变之人的手段,故人之徒也包括在内。” 听见白衣老者的话,男人并无其他情绪,依旧随意说道:“可首先青叔,您得打得过我,而后抓到我,还需我败得手无缚鸡之力。” 实力总是衡量决定权的标准。 自从男人与其并驾齐驱后,三青内的天平逐渐向男人倾斜,而如今,男人更是先一步跨了出去,迈入六阶。 平衡被打破。 被称作青叔的白衣老者三步并两步到男人跟前,指着他鼻子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放跑了介体,若是泄露,你我都跑不了!” “跑?”男人笑着,温度骤降几分,“谁说我要跑了?谁又说这会泄露出去?” 白衣老者:“你在破坏人类未来的希望!” 男人摇头:“不对。” “你让我们都无路可走!” “你会让所有人类都一起埋葬深渊!” “不对不对。” 男人将烟盒抖了抖,两根烟跳出半截,他捏起一根放在嘴里,而后递过去一根,被白衣老者打落。 烟盒落在地上,里面的烟洒了出来。 望着散落在地上的烟,他才抽了一根,有些痛惜:“这盒烟,一百一。” “你,你……你到底要作甚!”白衣老者色厉内荏,气势陡然消了许多。 他这故人门徒亦与故人那般,看不透。 想想这些年的丰功伟绩,男人毫无疑问有着浓墨重彩之笔。 但到头来,在最紧关头,亦是男人出手破之,扔一石而溃一坝,他就是那颗石头。 所有努力付之东流,如今白衣老者真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还能如此冷静。 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白衣老者将地上散落的烟拾起,放在茶几上,心里莫名有种想笑的冲动,他竟能感觉自己现在心情很是放松。 很是奇怪。 男人伸出食指摇了摇:“青叔,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如果我真要三青集团沉入水里,那我早在数年前就可动手,为什么非要拖到现在呢?” 他顿了顿,而后道:“我在看,在观察,在思考,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没有见到的事物通过大脑联系起来。以此做出正确决策。” “这么说,你觉得我做的不对?”白衣老者觉着好笑。 若是凭经验,男人还算是乳臭未干,怎能跟他这种已经经历过世间种种之人相比。 若凭眼力见,故人或许比不过,但与这男人相比,至少半斤八两。 男人思着:“对或不对。青叔,你有确切把握证明自己是对的吗?” “这是我今天偶然得来的号码。”男人将那页纸摊在茶几上,数字很大,两人都可看清其中数字。 男人补充道:“这极有可能是猎魔人大人的电话。” 话如晴天霹雳,一时间让白衣老者呆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反驳。这消息虽仅仅一句,但其抖落出来之量可谓重大,令他一时半会脑子有些许宕机。 从何而来,如何得来,猎魔人,不是从来不问世事的吗? 这种人,除了世人知道其名,老一辈偶尔可听闻猎魔人性格暴虐,可又有几人真正见过。 白衣老者想了想,还是慎重道:“你这消息从哪得来,又是怎么得来的?” “一笔交易,交易的内容我猜青叔你并不意听。”男人轻笑,他明白白衣老者已然不再追究其责。 那之后的对话,便会轻快许多,呵,先让他缓缓吧。 果然,实力还是关键啊……他本可出手,自己亦不会还手,毕竟是老师的交代。 可惜,强者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衡量标准,所以他肯定白衣老者并不会对自己动手。 这是他对强者的容忍度。 他暗自感谢着自己天赋异禀,不禁摸了摸腕上的石英表,他觉着事情有趣时便会摸上一摸,长此以往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当这种习惯不断积累而变为更深层的潜意识后,那便很难再根除了。 白衣老者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似是觉得无力回天,不如顺其自然后,脸上怒意尽消,继续听男人述说。 男人也不迷糊,拿出手机对着纸张上的号码填写拨通。 速度快得让白衣老者一时间没做任何反应。 “这个号码信息正确与否,需要确认。青叔你是那个时代的人啊,怎么连你也没见过猎魔人大人呢?” “别!”白衣老者慌忙阻止。 这小子净会整事儿,他不知道猎魔人最不喜的便是打扰。 男人有些疑惑。 可惜,白衣老者说迟一步,电话被接通,还未等男人开口,电话那头声音如雷霆贯耳,就连男人拿手机的手,都感觉道剧烈震动。 “谁他娘的这么晚给老子打电话,别晚上打电话,别晚上打电话,听不懂人话是吗!等着嗷,就算你躲去天涯海角,老子定抓着你,头都给你打歪!” “嘟嘟嘟……” 电话声断,男人呆愣当场,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道:“那小子玩我!这根本不是猎魔人!” “不,从这脾气来看,可能是他。”白衣老者叹息,有些同情地看着男人。 “那小子说猎魔人脾气挺好来着。” 白衣老者:“……” 脾气好吗? 想当初,西域原始大森林日常暴乱,别人一人挑三兽,且各个实力在人类中都算屈指可数,按照人类等阶来分都在七阶层次。 为什么他这么清楚,因为在那之后,西域原始大森林兽群乖得不得了。 人类在兽族口中得知一位名为猎魔人的人类将它们兽族老前辈三颗头颅分别扔在了三处与人类区域交界之地,还说后几十年会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它们,只因为他在林中小憩被它们三位前辈所扰。 在那之后,关于猎魔人的传说便开始了。 也在那之后,除去兽群偶尔几年偶尔几月传来的猎魔人消息,无人知其容,亦无人知其音。 有传闻称猎魔人与观测者同伙,可惜,无人可以证明。 白衣老者忽然觉得其实云游四海也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先避避风头。 “你这信息靠谱不?”白衣老者问道。 男人真真想了想后,点头道:“你觉得他有可能是猎魔人的话,那这信息应该是靠谱的。” 随后,他朝白衣老者笑道:“青叔,我今日所作所为,你不会怪罪我吧?” 白衣老者沉吟片刻,道:“你得给我足够不怪罪你的理由。” 男人知道自己算是躲过一劫,若是被师傅知晓这么对待他昔日挚友,恐怕不远万里都会回来给他踹上一脚。 白衣老者也是有苦难言,一边是集团利益以及关乎未来走向之重大事业,一边是故人引以为傲的徒弟。 难选呐…… 哪有这么玩儿的,直接将集团内部人员打晕,破坏花费无数心血制造的机器,让整个集团陷入恐慌,今后集团内部还能团结一心么? 但只要白衣老者不追究其责,那今日之事,他就没在怕的。 他解释道:“师傅放弃集团选择云游四海,或许不只是厌了红尘事,或许他更像是与猎魔人、观测者那般隐匿于人类视野中。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一个推测。” 白衣老者冷静分析:“不无道理,但可能性极小。” “而师傅要我留在青叔你身边呢,我觉得应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好自己动手。或是在锻炼我。但我觉得两者皆具。”男人道。 随后,男人坐直了身子,不再随意:“师傅教我如何看、如何听、如何想,所以我所见、我所闻、我所思都指向一点,青叔,你的方法对,路子不对。” “在此期间,我能得到的信息,第一个,第四次对接信号中断并非我所为,但后面的事的确是我做的;第二,实验若是正确,介体为何会损坏;第三,与我交易之人不简单,介体从别人口中了解过他,但介体一直处于封闭管理,怎么可能接触到别人,且那个别人与和我交易之人有着某种联系。” 他在此刻停顿片刻,等待白衣老者自行思考,但也没等待多久,他便迫不及待说出自己观点。 “那这别人是谁?一脑子全是知识的小谢,肯定不是他,青叔你也知道他的计划早已漏洞百出。 那会是谁?她能接触谁? 星辰陨石。 我在想,为什么这些星辰陨石近年来频繁坠落这片天地,像是有意而为之,但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所以我放开了思维,不在局限于这片天地。” 说到这,他的眼眸中闪过兴奋,如同学生时代绞尽脑汁解出最难一道大题。 他压着声音,低沉而沉稳:“或许,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这些星辰是有自主意识的,或许它们这些自主意识,源自于人类!” 一瞬间,周遭安静似是无垠深空,声音无法传播,唯有自己心跳能感知到,它正猛烈震动着,是白衣老者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居然会有相信这可能是真相的念头! 可八十余载岁月告诉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你真的确定吗?”白衣老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啊! 男人眼中的兴奋收敛了,虽说这个结论令人无比兴奋,兴奋到这种感觉变成了一种折磨,疯狂在脑海中蔓延。 若是自己再疯狂一些,或许能真正抵达世界真相! 他深呼吸着,克制着自己近乎变态般的冲动,心情平复后才徐徐开口:“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确定得了,但,这个假设现在无法证伪了。” “所以,你制造混乱,就是因为需要验证你的假设?” 男人摇头,伸出三根手指:“我说了三次不对。第一个不对,是因为这实验根本就并非什么人类的希望,介体被损坏,实验根本就在违背这世界规则,这是背道而驰。 第二个不对,路,一直可走,云游四海也好,业精于勤也罢,走在脚下便是路,只不过青叔你太过执拗。 第三个不对,是你这话本身就不对,我们看到的一定是全部吗,我们看到的仅只限于我们能观测到的,或许我们能观测到的也不一定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或许,我们本身就在深渊。” “疯了,你真的疯了!”白衣老者颤声道,眼中尽是恐惧。 男人大笑着,对白衣老人的话很是满意。 “我现在特别喜欢这个词,疯子,天才,硬币的两个面。我越来越相信结论的正确!世人皆愚我独醒!哈哈哈哈!我是人吗?我是神!” “疯了,疯了……” 夜深人静,三青集团……一派祥和。 第二十章 选路 男人离去之时。 杂货铺外被何起轩挂了占停营业的牌。 铺子内,星曦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脚丫鲜血淋漓,她双手攥紧着拳头,极力忍耐着疼痛。 何起轩叹息,小区的路细碎石子较多,且路面粗糙,她进来时脚下早已血肉模糊,但那时的她竟是忍耐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疼?” 何起轩检查了一番伤口,还好,都是表皮擦伤。 星曦小声抗议道:“明知故问。” 何起轩笑笑,起身在铺子一处找到了医用酒精与棉签,这老板也挺聪明的,会放这些应急物资备用。 但放的不多,医用绷带没找着,代替品只有纸巾,可是,那能用吗。 何起轩重新在小女孩身前蹲下,轻声道:“忍着点哈,三更半夜的,还带着血,你叫上一声我不好说理去。” 星曦一时间真想抬起脚在他那脸上来上几下,可又怕蹬着疼,只能恨恨瞪了他几眼。 她不禁怀疑,这家伙真靠谱吗? 或许还不如她那哥哥靠谱。 想到这,她有些伤感,感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累点什么的她不怕,她怕的是被抛弃和利用。 虽然这一次她并非被抛弃,但她的心亦是悲恸万分。 酒精冰凉的触感在脚上传来,滑落触碰到伤口,生疼! “啊!” 她忍不住叫出声,随后忽的想起何起轩刚才说与她的话,眼中有些羞涩。 何起轩从柜台上拿着一根糖:“含着它,疼的话就咬,这样痛也是甜的。” 星曦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含住那根糖。 的确,挺甜。 是她记忆深处的味道。 那时院长偶尔会买一盒糖分与他们,她每次都会在所有人都吃完后才吃。 何起轩小心翼翼刮着脚上已经破碎的外皮,饶是这样动作轻微,也让星曦将糖咬的咔咔作响。 伤口处开始变得灼热,顺着血管灼烧着她的心。 何起轩停手,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将垃圾收整好放进垃圾桶,自己拿出手机扫了店内二维码付好款后,还不忘低声骂了句:“这老板可真会做生意,什么都比外边贵上一些。” 最后,何起轩将地面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杂货铺恢复如初。 星曦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感觉所有行动都是计划好了一样。 很神奇。 何起轩背对着星曦蹲下身,侧着脸道:“走吧,我带你去医院。涂上些药很快便能好。” 星曦双手搭在何起轩肩膀,何起轩感受到背上的分量,起身时还不忘掂了掂,很轻,不像是一个刚刚成长起来如花似玉小姑娘的体重,就算遵循那以瘦为美的准则,也不至于此。 “这么轻,中午没吃饭?” 虽不见何起轩的脸,但可清晰感觉出话中笑意,似是调侃。 他在笑什么? 星曦轻轻嗯了声,大脑感觉到身体的控诉,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补充道:“有两天没吃东西了。” “行,待会看看有什么地方可吃的,带你逛逛。”何起轩马上给出回答,一只手将杂货铺的门关上,“但在此之前,得先去医院,抓稳了没?” 星曦:“?” 下一刻,星曦只感觉自己腿与身体猛然间被拉扯着,令她头那么一瞬不自觉后仰望天,下意识将何起轩抓得更紧了。 但熟悉了这个速度,她便觉得很是平稳,虽然速度极快,能听见耳旁风声呼啸,暖风不断抚着脸,亦能带走夏天的热。 两旁是她从未用此视角见过的景象,路灯昏黄,行人集散,大多为学生。 他们提前看到何起轩后,都会自觉让路,因为跑得急,也因为背上之人。 回头率百分百。 转眼便到了南边的天京学府附属医院,夜晚的医院人流量算是达到顶峰,猎人、学生、普通人都会在这个时间段踏足这里。 原因无他,上学,上班,养家糊口。 何起轩将星曦放在椅子上后,觉着不妥,随后又将星曦抱起。 星曦是没有证件证明其身份的,何起轩只能另寻他法,没过多久,他以自己名义挂上号。 天京学府附属医院药品纷杂,很多药都是新品,市面上还未广泛流通,但基本药依旧齐全,像治疗损伤的药物便有上百种之多,外敷就有七十余种,内服的仅适用于损伤较大者。 在星曦治疗期间,何起轩于治疗房外闲逛,他第一次到这儿,外边凳上已经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排到号,出来一看位置没了。 医院长廊处近乎全是治疗方案与专家介绍,上至脑瘤,胃癌,骨癌等各种疑难杂症,下至扭伤,摔伤等小小损伤,癌症在现代医学帮助下晚期治疗成功率直线上升,这也是无数科研人员精心攻克的结果。 有一类人,他们主动放弃修炼机会,潜心投入科研,默默无闻,潜移默化改变着世界。 待到星曦治疗完,脚上的伤口已然不见,光洁如初。 何起轩蹲下将星曦背起:“先去买鞋和服装,晚点再带你吃东西。” “好。” 挑完服饰和鞋子,何起轩还算比较满意,比起之前那病号服饰,现在的黑色连衣裙才算是正常小女孩该穿的衣服。 一旁的售货员极力称赞:“一看你就是有眼光的家长,这可是今天特款,轻薄舒身且十分适合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你觉得呢?” 何起轩看着星曦,星曦眼中全是裙子,站在镜前的确实适合个性,售货员仅看一眼便笃定这位小姑娘定是个美人胚子。 在买了套备用衣物,星曦心里美滋滋,连走路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本身的单纯并未消散,只是被掩藏起来,何起轩不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发光体告诉她自己能帮到她,那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何起轩对自己父亲何苏很是了解,了解到父亲笑一下就知道他要脱裤子放屁还是准备两两互相折磨。 但他亦不了解父亲,他无法看透父亲脱裤子放屁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何苏做的相当到位。 所以,何起轩真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他父亲心中的重要性,并非以子之名的重要性。 他的父亲教会了他如何做人做事,教会了他如何处人处事,却没有教他如何去理解自己的行为究竟何意。 父亲也许是教了,他依旧不太懂。 所以当何起轩看见星曦之时,那冥冥中的感觉,让他不禁在想。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吗? 他在见到星曦的第一眼,有了这种感觉后,便毫不犹豫将猎魔人的信息给了出去,其一是因为有必要这么做。 二则是……那老头天天打电话过来说是帮他还债什么的,一次两次也好,多了他也烦呐。 自己欠啥债了? 不要给他加上这莫虚乌有债名啊! 还有……老神仙。 何起轩眼中莫名,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何起轩带着星曦走走停停,最终选定了一家饺子馆,这是星曦的主张,她说话间还带着几丝小心翼翼,何起轩知道这种小心翼翼来自何处。 对人性的试探。 找了一张小桌坐下,何起轩主张全部饺子各来一份,星曦主张吃饱就好,两人意见不统一,互相退一步,边点边吃。 饺子一份十个,品种也不多,猪肉馅,韭菜馅,猪肉玉米馅三种。 吃到最后,刚好全部饺子各一份,何起轩洋洋得意,星曦闷闷不乐。 何起轩将纸递给了星曦:“你原本的名字就叫星曦,对吧?” “嗯。”星曦点头。 何起轩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平淡,毫无波澜,让她莫名生畏。 “那好,星曦。我们都说,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靠近免费的午餐往往其真实价格更贵。我这里也是如此,我给你几个选择,至于怎么选,你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自己定。” 何起轩将筷子沾了沾水,在桌子上画了五个圈,像是一个十字,四个分别在四角,第五个则在正中间位置。 他用筷子依次指了指四边的圈,如是说道:“这四个,分别是做饭、洗碗、扫地、倒垃圾四种家务。你可以选其中一个,这样就代表着你在我这里有一定价值,而不只是个干饭的。当然,这四个我只能保证你的衣食住行,其余之事我不会帮忙。” 随后,他将筷子移到中间位置的圈内:“而中间这个是学习。但学习不用你现在进行付出,相反,我会提供你直至学成后的任何所需物品,这是一个投资,不仅仅需要你学习知识,还有为人处世。” “这几个……有什么联系吗?”星曦表示不解。 何起轩道:“没有,仅仅是给你一个选择,若有压力可晚点再选,不急,你可以慎重考虑。” 星曦思索片刻后,手指点了点中间的圈。 她看向何起轩,眸子微弯,脸上露出笑容:“我总感觉,自己不选这个会后悔的,其实一开始我就想好啦。” 曾经的她便喜欢看书,孤儿院中的书都是捐赠而来,无论是童话,还是深奥晦涩的古诗文,抑或某些人偷偷摸摸塞进来的语文课本,她都喜欢拿来看看。 她喜欢与其他人一起交流聊天的时光,也喜欢一同坐在房间各处绞尽脑汁无从下笔的无奈。 或许是孤儿院太过于偏僻,她没有那上学的机会。 但依旧喜欢。 不论是孤儿院,还是学习。 何起轩看着中间的圈怔怔出神,不多时回神后轻笑出声,抬眸看向星曦:“你可真想好了,你选定这条路之后可没有悔过机会了。” “想好了。” 看着星曦肯定的眼神,何起轩笑容浮现。 “走,回家!” 第二十一章 梦与现实 清晨的阳光总是明媚,就如夜晚的星河总是令人着迷。 星曦自床上醒来,这一夜她睡得极好,醒来时,见到客厅无人,她呆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钥匙插孔的声音,何起轩回来了,脸上满是心累。 那老大爷真是阴魂不散,哪都能遇到他,挑个肋条还有尊老爱幼这一说法吗? 听闻何起轩的经历,星曦忍俊不禁。 吃完早餐,何起轩约定着帮老板儿子辅导功课。 走在去往老板家的路上。 何起轩依旧担心星曦的的身份问题,昨夜她将自己所知所见通通告诉了何起轩,何起轩惊讶于星曦遇到了原本现存于他体内的那个发光体,这令其感到不可思议。 既然它本就说过现存于他的体内,又为何会出现在星曦所谓的梦境之中。 而更令其惊讶的是,她遇到了另一人,两者皆为所谓神仙,何起轩对此嗤之以鼻,不过这也有一点可以说明,星曦遇到的第二个意识体与何起轩所遇到的异曲同工,关押星曦的地方,定存在着第二颗星辰陨石。 三青集团,何起轩自知得需好好了解。 他们的出现是敌是友? 他们有何图谋? 之前带着星曦进入杂货铺的那人,没有敛去气息,何起轩故而可知其体内气息很是强悍,再者何起轩在星曦口中得知此人身份并不一般,这足已说明三青并非软柿子。 他决定等这柿子熟透了,软了再捏。 他需要时刻关注他们内部情况,如何办? 思索良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若是他们对过信息,那事情便好办许多,若没有…… 何起轩自觉算无遗漏,应是不会出纰漏。 “喂,老先生?啊对,是我给他们的,我正跟您说这事儿呢……正努力还债哈哈,真的,真的……没骗您!额,我就慰问慰问您,看哪时不想努力了,过去找您成不……那成,就这样,拜了拜。” 电话挂断,何起轩脸上露出笑容。 诚然,熟练运用身边一切可用之物,也是一种智慧。 真是个很奇怪的人,没有亲眼见过容貌,却先听闻功绩,而且给人一种邻家大爷的和蔼感觉,他又如何知晓自己? 父亲那一代的人? 那个时代太过混乱,如今逐步有稳定趋势,他不觉间已来到老板家门口,百思无果后,只得归咎为那个时代的遗留下来的果。 直到临近中午时分何起轩才回到家里,星曦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似在想些什么。 他在其对面搬了张椅子坐下,隔着茶几。 “怎么了?有心事?” 星曦点头,她有些担心哥哥,白褂男子有何种下场她不知,唯一知道的是他最后看向她是眼神的坚决。 她不愿再回到那里,可依旧会担心。 心中那份焦虑,令其如坐针毡。 她亦想回到那熟悉的孤儿院,望一望里边熟悉的面孔,她不恨他们,因为这根本没有孰对孰错,只不过她的念想依旧,停留于那短暂且欢愉的时光之间。 昨夜她与何起轩说了许多,第一次对他人打开心扉,或是那存心底的相信,或是那两牛鬼神仙的话有令人深信不疑的魅力,抑或是晚上那顿饺子后的选择让其打消了顾虑,怎样都好,现在已然不重要了。 她并不后悔做出选择。 仿若平凡之人生活着,但这也是短暂的,他们终究要走上自己选择的路。 何起轩轻叹:“如果你想救你哥哥,那就必须自身先强大起来,我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唯有你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他现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因为照你所说,他对于那里有着一定价值,不至于失此而毁彼。” 星曦点头,顾左右而不言,何起轩静静等待着。 终于,何起轩等到了星曦的开口。 “我想回一趟孤儿院。” 何起轩毫不犹豫选择答应,如今他修为依旧卡死在瓶颈期,他已然适应,都说人的适应力与弹性是很强的,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了就站不起来。 何起轩是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出去走走,览览这世间的犹在真情,品品人生百味的粗茶淡饭,还算不错。 星曦亦是如此。 时间定在了两个星期后的某天,离何起轩开学的日子也快来临,在此期间,那个男人来过几次店铺,老板每次都笑着从烟柜上给他拿烟,不厌其烦地解释何起轩已经不会再来,每次男人都会无奈挠头,不忘抱怨一句这店坑,一包烟多特么十块钱。 老板笑呵呵,我再加十块你也不照样过来买? 他也算有些仁义之辈,何起轩的事他从不与他人说起,保护好每位员工隐私,是当一个老板的必要指责。 这也是何起轩仍能与老板保持联系的根本。 彼时,某处时空。 发光体盘坐虚空,在其身旁悬着如一剑,剑身发光,它以整颗恒星为基础,呼吸吐纳着万物之气。 不知多久,白须老者缓步走来,他领略完这片星域,比他所在那片更为辽阔。 白须老者震撼之意无以复加:“鹤兄果真立于群山之巅,一人独占星域,这唯有登临巅顶之辈才可于此吧?” “到头来呢,不还是败了。” 发光体语气不咸不淡,似是没有继续聊此话题之意,依旧闭目专注于修复伤势。 天道之罚太过凌厉,它无法做到完全抵御。 白须老者坐在其身旁,喃喃道:“可惜了,百万大才,数十亿生灵,亦无法拼上一拼,唯有置死地于后生……” 一颗生命星球逝去,是白须老者生前所想守护之地,可到头来唯有大梦一场,睁眼时早已满是苍凉。 发光体鼻中轻哼出气,将剑悬空于恒星之上,剑体逐渐放大,最后竟与恒星旗鼓相当! 剑身之上似有碎裂痕迹,依稀可见无数光纹满布,构成天伦,似是可有万物,又似是被万物所刻。 它没好气道:“瞧得这么闲,那你助我修行。” “这……不太好吧?” 白须老者顿时大汗淋头,其生前喜欢追剧,这场景……不太妙! 发光体皱眉:“我让你帮我修复伤势,又没让你与我双修。” “哦……”白须老者轻咳,想法被看透,顿觉老脸一红。 他抑是察觉这片星域破损程度极大,根本没有一颗完好的星球,全都化为畸形怪状大相径庭的石块,但随着时间流逝,这里需要被修整,星球需要重塑。 在发光体身后的这颗恒星,亦需重燃。 时间,于狭义上依旧只是一天一夜,日日年年,但于广义而论,在跨越不知其光年的两界,时间便产生了延迟性。 或许,如今所见的画面不为这一刻的画面,而是曾经的所发生的,两者跨越星空的交流,也不为此刻的交流,对于一方,定存在于将来的某一段岁月。 时间,位于规则之内,亦脱离于规则之外。 彼时。 何起轩与星曦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孤儿院。 两个星期下来,那个男人最后还是未曾见到何起轩一面,不过就在今天,男人拖老板带给何起轩一句话。 老板眼睛都眯起,嘴更是合不拢,这期间那个男人在其这里买了不知多少烟,最后这一回更是将那种烟全部打包买走。 老板道:“那家伙出手也是阔绰,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在他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有空过去拿一下,所以我想应该是你有什么东西遗漏在那了吧。” 何起轩笑着点头,辅导结束时,他便与老板说道:“我过几天得回去走走亲戚,这两星期下来小家伙也成长了不少,在数学方面天赋真真不差。” “那是,也不想想是谁的后代,果然请你来辅导是有效果的。” 老板自知其意,也不磨蹭,果断将这两星期的辅导费给到何起轩。 两人目的皆已达到,各自分道扬镳。 那个男人说的东西,应该是那星辰陨石了。 可现在去,无异于作死。 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进行谈判,那便不叫做谈判了,而是让人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对话,谈判成功与否、刀是否落下皆在他的一念之间,他可不会傻到贸然前去。 两人坐上去往孤儿院客车,孤儿院所处位置在天京城西北端,离这里有数十公里,没有通地铁,唯一的路便是城市通往郊区的大道高速。 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车才驶入站点。 这里的人烟变得稀少许多,走在一条道上,屋楼几乎不可见,何起轩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找到这的,这里虽是安界之内,却没有丝毫开发迹象。 怎么看都是郊区中的郊区。 跟着星曦的脚步,沿着道路走了接近三里,才看见一幢破旧楼屋。 星曦的脚步慢了下来,拉了拉何起轩的衣角:“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看他们。” “用心去看。”何起轩笑着回,他脚步不变,随口问着:“你做错了吗?” 星曦摇头:“没有。” 何起轩又问:“那你觉得他们做错了吗?” 星曦还是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何又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们,若是你并非想来,又为何会提及此事。”何起轩的声音很轻,不容置疑。 他继续道:“按你心中真实的想法来就好了,他们是他们,而你,也仅仅代表你自己。” 这回星曦不再有所犹豫,大步迈向孤儿院。 孤儿院依旧是那个孤儿院,但新的面孔却多了许多。 这里被人照顾的很好。 手上的礼盒攥着,星曦推开那铁质栅栏,栅栏发出的声音仿佛令其回道几年前,那时这栅栏就是如此,但每次都是院长回来时的象征。 声音也令在这里的其他孩子闻讯看来。 星曦漫步在院内,依旧是熟悉的场景,只不过电器设备和游乐设施多了许多,有些人不知此女孩为何来此,他们素未谋面,但有些却是惊讶出声,兴奋跑来,他们认出了她。 何起轩站在不远处。 孩子们的欢笑声引来了院长,她出来第一眼的目光便落在何起轩身上,看见是外来之人,不禁皱了皱眉。 何起轩抱胸的一只手指了指星曦方向,院长目光移去,她愣住了,久久未曾回神。 星曦笑着,偶然间看到院长的身影,目光停滞,两人隔着十多个孩童就此相望良久。 星曦将礼盒随手塞在一个小孩手中,孩童被礼盒里的东西吸引,星曦绕开他们大步来到院长面前。 院长的脸依旧蜡黄,脸上皱纹更深,眼中泛着红,她说话都小心翼翼,思考了良久后才堪堪开口:“过的还好吗?” 星曦看向何起轩,这两个星期,她很幸福。 回眸看着院长,肯定点头。 院长看到星曦肯定的眼神,心中那山,放下了。 就如眼中的泪,也落下了。 慌乱着别过头去擦拭,不可止的,她留下一句对不起后匆匆进了里屋。 何起轩不知何时走到星曦身旁,拍了拍星曦的肩膀:“先跟那些朋友叙叙旧吧。” “嗯。” 何起轩推门而入,便见院长急忙将纸丢掉。 他不急着说些什么,静静待着院长开口。 良久后,院长看着何起轩:“你不是那些人派过来的,对吗?” 何起轩点头。 “那就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是在忆起什么,“我之前梦到星曦说她不想去那里,说那里根本就不像他们说的那般好,她……抱着我哭诉,让我别放走她,我做了,可是……那个梦境过后,我又做了同样的梦,我无法动弹,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说到这,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依旧哭的像个孩子。 “她不怨你们。”何起轩开口。 她哭喊着道:“这我怨我自己啊……我,我,我就连梦都没法护住她啊!” 泣不成声。 人到悲极处,是无法呼吸的,根本无法嚎啕大哭,只能自觉眼泪流下。 何起轩再次开口道:“她现在过的很幸福,她不怨你们。” 过了很久,院长终是平复了些许心情。 院长垂眸:“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愿将自己内心深处希冀着的东西说出,就算是那微不足道的愿望……她太懂事了,懂事到在做出选择时我会犹豫着要不要听听她的说法,可她会说什么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啊……” 就像梦一样。 在那梦的开始,她依旧做着牺牲小我的选择。 她太懂事了,以至于读懂院长的眼神后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掉自己的希望。 就像每次分给他们的糖,她总是最后吃,她会看着每个孩子吃完后露出笑容,才肯品尝,若有人想要再吃一颗,她会掰一点给他。 可越是这样,院长便越原谅不了自己。 她是孤儿院院长,本应救赎更多流离在外无家可归的孩童,现在她却连自己都无法救赎。 何起轩无法做到评价别人如何,这本身便不是对错的问题,本身也没有对错之分。 他只能沉默。 星曦没有将梦境中发生的具体事情告诉他,但她也说过发生了两场梦,梦境改变影响着另一人的梦境,这可能吗? 他想到了第三世界,或许真的有可能,没有什么不可能。 星曦进来了,她这次前来最想见的还是院长。 坐在何起轩身旁,讲述着这两个星期琐碎小事,何起轩会将一些她不曾听闻过的事情讲与她听,也会带她玩游戏,辅导她的功课,帮助她修炼。 何起轩所谓的修炼方法,便是最简单的吐纳呼吸,她一学就会,现在也能感应到体内有取之不竭的力量喷涌而出,以前的她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院长静静听着她说话,仿佛两个星期已是过了许久,所有琐碎小事都能勾起她的回忆。 说着说着,她有些释然,何起轩早已与她说过之后陪伴她的时间会少许多,何起轩也需要成长,需要经历世间百态。 “没什么过不去的。” 这是她自己总结的话,看着院长如是说道。 在有限的人生中,品过酸甜苦辣,听过悲欢离合,便已是上上签。 院长目送着他们离开,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渐行渐远。 星曦的身份信息还未办明,但好消息是,何起轩将此事告诉了唐宋知,唐宋知第一时间打来视频。 手机里面,那红光满面的脸一出现,着实吓了何起轩一跳,他试探着开口问道:“唐……叔?” “嘿,臭小子,看看你说的那女孩儿。” 何起轩将镜头转向星曦,星曦朝着镜头甜甜一笑,唐宋知心都颤了一下。 他这年纪,早该娶妻生子了。 面对小女孩,他根本就没有防御力,更何况是这么……我见犹怜? “臭小子,你是不是骂她了?怎么感觉她很委屈?”唐宋知怒不可遏。 何起轩:“?” 星曦:“……” 何起轩没好气道:“我像那种人吗?” 唐宋知不语。 何起轩气急败坏:“唐叔,你是懂我的,我一般不骂人,骂人就不止单独骂他一人了。” “嘿,你小子。”唐宋知用手指指向摄像头,“没想到啊,你居然进了特级班,想当初特级班还未成立,我跟你老爹两人独占鳌头,想来也有特级班学生那味儿了。” 何起轩笑道:“那我是不是该称唐叔你一声学长。” “如是甚好,如是甚好啊,哈哈!”他由衷感慨万千,“特级班好啊,去世界各地走走停停,我与你爹就是如此,想来这校长也是机敏,感觉他就是借鉴我们而设立的特级班。” 随后,他正经道:“我将小女孩原先的信息档案删除了,给她重新填了身份信息,你这几天便要过来了吧,倒时再给她录指纹采个样什么的,与之前你的流程没差别。” “那我可得给您多带些补品过来。”何起轩笑道。 听到这,唐宋知连霎时黑了:“你小子,上次带的什么,学你老爹给我带狗鞭是吧?” “您吃了吗,效果怎么样?” “还行……不是!你小子别给我带这些,我本身就不虚!” 何起轩看着他红光满面,心中乐呵,点头道:“您现在的确不虚。” 第二十二章 人间烟火 “来,深呼吸,感受体内然子变化,试着将它们调动,跟着我做一遍。呼……吸……” 何起轩闭眼盘坐,星曦坐在旁边有模有样地学着。 体内然子顺着她的意识不断融入自身血肉筋脉之中,直至完全消散,他似乎感觉自己身体处处发生着变化,像是伤口结痂后的瘙痒,又似汩汩清泉的洗涤。 她完全融入其中,然子化为能量滋养其身,令其浑身舒畅不已。 何其轩睁眼,看见星曦睫毛微颤,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浑身气息在缓慢增长,何起轩知晓,她已经迈入一阶的门槛了。 算是正式进入修行之人的世界中。 感受着她身体的变化,然子在其体内熠熠生辉,除了元素亲和,然子本身便是一种力量。 它千奇百怪,可以发展成诸多意想不到的能力,有的人能力毁天灭地,有的人能力与常人无异。 何起轩看着自己体内然子的变化,它们被那一点白光吸收而形成由然子构成的漩涡,然子在被光点吸收之后反哺于自身,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像是将海水晒干,过滤出的盐块经过精工制作成的海盐。 它去除了海水中多余的杂质,保留了最为精华的部分。 为何会如此? 何起轩早就感受过这种感觉,为何然子本身就像是没有被加工过的海水那般,里面存在的很多杂质,这种感觉很奇怪。 星曦睁开眼,她感觉自身十分轻盈,眼中世界都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蝴蝶震动翅膀的频率似乎变慢了,水声变得清晰,空气滚滚而来化为了风,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世界所包容。 “怎么样?”何起轩问道。 星曦回神:“感觉世界焕然一新。” 何起轩对这个话十分满意,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变化就该如此。 旋即他站起身,星曦亦跟着起来。 “走吧,今天唐叔得带你去登记身份,身份登记上后,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嗯!” 临近中午,三人自天隐城安界会中出来,星曦的名字不再为星曦,而是多了一姓,何星曦。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以后,她将以这个名字存于世上。 唐宋知将原本打算出租的公寓租给了何起轩,何起轩付了相应的费用。 公寓就在唐宋知原本所在的花园里,两者相隔也比较近,这算是有个照应,若是何起轩去了天京学府,定是没有多少时间回来。 何星曦虽然舍不得何起轩离开,但她明白离别的含义。 不哭不闹,静静享受着离别前的时光。 她的年龄被安排至天隐城一所公办初中,据唐宋知说,这所初中管理很是规范,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他们上下学,若是他比较忙时,也不用担心何星曦不知如何回家。 更重要的是,学校师资力量强大,里面有他认识的家伙,他很放心。 唐宋知也很喜欢何星曦,打算将其当作自己女儿来培养。 他检查着何星曦身体中然子情况,有些惊疑不定:“她的身体好像有些特别……” 说着,他又闭上眼,半响后,皱眉依旧,他有些不知这是何种情况,于是看向何起轩道:“你没检查过她然子的运转吗?” “检查了。”何起轩也有些疑惑,然子运转并未有任何问题……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他自己本身的然子运转规律就存在问题,与其他人的不一样。 唐宋知看着他,又看向何星曦,不由笑了。 “那她今后修炼就由我来带吧。” 何星曦一脸茫然,不知何起轩为何苦笑,也不知这唐叔叔为何一脸坏笑。 唐宋知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小样,还不是被我逮到了? “唐叔……” 唐宋知甩手以示无需多言:“放心,我就只管她的修炼,其余之事我丝毫不管。” 半天转瞬即逝。 今日之行着实让何星曦有些乏,早早便趴在柔软的床上睡着了。 何起轩与唐宋知离开时静悄悄的,唐宋知还准备带小家伙去看看天隐城独有的「守灵节」,但瞧得何星曦的模样,也不好带她出去了。 两个大老爷们走在街道上,放眼望去,毂击肩摩。 天隐成每当夏季都会有大大小小的花礼火炮节日,持续整个夏天,各大餐饮店服装店都有各式各样的活动促销,这里武器机械店铺也会因此而人潮涌涌。 “小时候映像中这时也会有很多花灯结彩,但都没有去探究过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何起轩观望着周围喜庆洋洋的景有感而发。 走上天桥,这里能够看到下面不远处的所有景观,唐宋知给自己买了一串棉花糖,何起轩则给自己买了串糖葫芦,两人手撑在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霓虹之景。 唐宋知感慨道:“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历史被分割成了无数段落,段落之间的遗留让后人们知道前人做过了什么,却无法准确知道前人为何这么做,就像远古时期,人们留下的所谓功法层出不穷,但无一例外都无法适应现在的环境。 而天隐城,在很久以前便有了这个习俗,史书记载为守灵,但守的是何人,如何去守,却已经随着历史长河远去。 我们想知道先人为何如此,却无从下手,历史的断层难以延续,就像远古时代的功法无法适应当今,只有残存的形式保留了下来。” “守灵……”何起轩喃喃自语暗自思索,这的确是当今无法解决的问题,很多想要复原远古书籍功法的历史学家最后都功亏一篑,很难想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当今环境变化如此之大。 守灵,自然是守着什么,而天隐城悠久历史历来如此,那么这个‘灵’又是什么,为何让一座城池的生灵都要为之守候。 默默看着行人熙熙攘攘,在欢声笑语中不断穿梭在街头,何起轩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空寂,无喜无悲。 人们早已忘记了守灵的意义,或许早就不知道这个如此喜庆的节日的真正名字,而真正需要守护的东西,也早已忘却在历史岁月的断层之中。 找了家餐馆坐下,点完餐后,唐宋知问起何起轩今后打算。 何起轩淡淡一笑:“我收到了天京学府的录取通知,自然是去天京学府啊。” “天京学府好啊……可我问的是这个?”唐宋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何起轩挠头,第一次正面回应唐宋知的询问:“唐叔,父亲的性格,说实话,我觉着您比我更清楚。他是不会将任何事全盘拖出的,就像解一张数学试卷,他总有一题只写结果。 而我只知道,父亲所谓的计划,是让我去认真看看这个世界,用眼睛,用心,他只给我指明了方向,却根本没有告诉我该做什么,该如何做。” 唐宋知沉默着久久不语,他自知道何起轩话语的真实性。 的确如此,以何苏的性格,一张试卷中他觉得没有必要写的那道试题,能写上一个解字便已是很不错了,他也总说要去看去想,要将事情所有细节理解连贯,这才能构成自己理解的世界。 而每个人所理解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红灯变绿,又变红,来来回回不知多少回。 唐宋知轻叹:“小子,你这次回来又是同上次那般,看看我是否自己调查你老爹的事情吧?” “也不算,主要还是看看您老人家,您对我的恩情我一滴都不会忘记。”何起轩笑道。 唐宋知咧着嘴,手搭在何起轩近侧肩膀上:“总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干什么,那你过几天就会飞回天京?再过不久天京学府就要开学了。” 何起轩摇了摇头,道:“通知函内说后天在梅港码头集合,刚好从这一直南下顺路。” 何起轩在此之前对地图做过功课,梅港,天隐城,天京城三者由南向北。 梅港是华国海运船只进出口最多的港口,海面上的风险会比陆地上大的多,也正是风险大的缘故,很多船只并不是一次便将运输物资船开向目的地,而是会在运输途中在多处安全港进行休整。 而梅港正是处在世界航运枢纽中心,很多商贸船只也会将此作为安全港来停留休整。 “啊,哦……”唐宋知听到此消息,竟表现得有些失态,旋即似乎意识到后十分认真道,“海上的风险比陆地大,很多区域被列为黑色地带,一般离陆地十海里开外便被化为灰色地带,五十海里开外便是黑色地带,但里面的凶险会比陆地上更要大上几分,要小心!” “唐叔,我了解过梅港旁边海域情况,您就放心好了。” 看见唐宋知认真的模样,何起轩心中也升起一抹暖意,笑着回答了唐宋知的担忧,唐宋知也是点头,随后补充道:“还有啊,你不要跟你父亲的性格一样,同学间见义勇为,多多沟通帮助,也是锻炼自己的方法,这才是大学里该做的。” “唐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何起轩被唐宋知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自己的长辈叮嘱自己的话语何起轩又不好去反驳,点头同意。 见何起轩点头,唐宋知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他的表情有些怅然:“就怕你与你父亲性格一样,到头来我什么也帮不上他……” 说到动情处,唐宋知眼眸微垂,不知在想着什么,何起轩看着这位与自己父亲的挚友,也是沉默下来,他不知唐宋知在想什么,但可以猜测出父亲当时所做的一些举措,让眼前这位友人无法忘怀。 唐宋知的脸上显出几分凌乱,头发似乎因为工作原因没有认真打理过,但该红润的地儿还是红润的。 天隐城安界会此刻比其他城市更加忙碌,以至于唐宋知得知何起轩要过来都是勉强批准了两天假期,人们将进入安界会看作铁饭碗般的工作,但唐宋知他们知道,安界会所发放的那碗饭,有多么的来之不易,唯有见过城墙之外的世界,才能知道里面是如此的安宁。 菜恰到好处的上桌了,唐宋知下意识收敛了别人无法察觉的疲惫,颔首示意用餐,何起轩细嚼慢咽。 放下筷子,何起轩郑重道:“唐叔,那今后星曦那小家伙就拜托您了。” 唐宋知点头,这事他还真愿意去做,至少看着小家伙,唐宋知心情倍感轻松,唐宋知的中年时光需要的陪伴感能通过何星曦给与,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唐宋知罕见地叫了两壶酒。 “喝酒吧?”唐宋知将一壶冰镇的酒给了何起轩。 何起轩没有回答,而是接过酒打开酒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沁入心扉,酒香在鼻腔中辗转几回方才淡去,他旋即微笑道:“应该能喝。” “嘿,好小子!”唐宋知嘿嘿一笑,“今天你能过来看看我也是好事,不然我都没空休息,现在这时间段,不是什么正经事都没法请假。” “可照您这么说,我带星曦过来这,这种情况能请到假吗?”何起轩轻松夹起一粒花生米,扔到嘴里。 唐宋知耸了耸肩道:“不行,不过我写的是有红白喜事,上头也没过多过问就是了。” 何起轩:“……” 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聊这个。”唐宋知摆了摆手,抬起酒杯与何起轩碰了碰,接着说道,“今天看见那小家伙,我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又听说你要去天京学府上学,真的感觉……物是人非。何星曦的天赋极佳毋庸置疑,若是有我操手培养,嘿,很快便能超过你了,等着吃她的尾气吧!” 何起轩笑听唐宋知的述说,与其碰杯,烈酒微微入喉,辛辣与浓香交织,苦尽甘来。 唐宋知话锋一转:“想当初,我跟你父亲何苏是大学同学,你父亲在大学时就是卷神,人潇洒,却不风流。他待我十分热情。 大学时光里,我们一起去过极北陵丘,登过福尔威斯山神之脉,穿越过北慕洞穴,与西方英灵殿的学者打过交道,打过凶猛异兽,遇过诡事,尝过百味,体验过心跳澎湃,也看见过……他的人间烟火。” 不远处,城市上空闪过亮光,紧随而来的是烟花爆裂的声音,唐宋知回头望去,此刻的天隐城灯火通明,烟花让天空变得绚烂,唐宋知回头,用手指了指身后天上的景色:“不是这种。” “我所说的人间烟火,是一个课题,这个课题是你父亲提出来的,他的本意是在所有城市间调查有关人类与然子之间的数据,所以取了一个比较接地气的名字。 但随着数据逐渐解析出来,你的父亲便逐渐变得疏离,当我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变得令我看不懂了,我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因为那时候数据在我看来并没任何问题。 何苏那家伙像是有意远离我,尽管他在毕业之后几年依旧与我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但那时候的他已经变得很是孤僻。 他的毕业成绩很出色,因为他在我们队伍中就是天才,完全没有夸大的意思,他以十分优异的成绩毕业,却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选择了最不搭边的航空航天事业。” 何起轩缓缓点头,航空航天,这并非父亲所尝试的领域。 但这是星序号能够启程的重要一环。这点毋庸置疑。 唐宋知似乎想将心中压抑的情绪一并拖出,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但是,他在进入华夏最有实力的航空组织之后,却接连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举动。 也正是因为他的举动,能够维持上百年的空间站被损毁,天幕被破坏,后来,他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自己偷偷跑去新空间站上待了一段时间,自那以后,他便渺无音讯直至今日。” “那您为什么说什么都帮不上他?这不是父亲自身的原因吗?”何起轩淡淡说道。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于自己父亲的过去,是未曾与之说过的一面,虽是过去,但他能够感同身受。 唐宋知能喝了一口酒,酒气让他紧闭双眼面目狰狞,啧了声后长吐出一口气。 “在毕业之后,与我同队伍的人将何苏的数据重新分析过一遍,但那时所有人才都觉得有一种异常违和。 或许是大学期间的我们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太相信自己知识所决定的一切,从而忽略其中的细节,以至于那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份异常。 这种异常就像是……太过于正常而导致感觉到的不可思议,那份数据像是过于完美的随机曲线,完美到根本就无法形容。 就像是……浑然天成! 所以我意识到你的父亲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我们除了得到这个结论就再也没得到其他结论了。 也不会再有更多结论了。” 说着说着,唐宋知忽然笑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惆怅:“你父亲这人间烟火的课题,真就如人间的烟火那样,不鸣时默默无闻,绽放时一鸣惊人。 对我们来说,他也如这烟火,在我们身边炸开,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第二十三章 雾散如隔世 在第二天醒来之时,唐宋都不知道何起轩是如何将自己这么大个人抬回来的,他只感觉头疼的厉害,以及浑身使不上劲。 “唐叔您还是在休息会吧,您吐了一夜了。”何起轩在一旁有些感叹道。 唐宋知听到此话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口问道:“我也没喝多少啊,咋能吐一夜呢?” 何起轩看了唐宋知一眼,眼神中的怪异让他感到奇怪。 见唐宋知是真的记不起昨天的事情,何起轩才说道:“您清醒时的确没有点多少,但在那之后您讲事儿讲的太起劲了,又炫了两壶,您以后还是少喝点这些,对身体不好,您也别跟那些嗜酒人士学,哐哐炫两大壶,喝完就趴桌上吐泡泡……” “清楚了,别说了……”唐宋知听不下去了,急忙叫停了何起轩,何起轩笑着点点头。 看见何起轩的笑容,唐宋知心里麻乱,平时的他几乎不怎么触碰酒精这种东西,甚至他本人对于酒还有些抵触,但是自从见到何起轩后,他明显感觉自己对于酒精的抵触减少了,虽然在平时不怎么接触,却也不排斥。 唐宋知这才看着何起轩:“你的修为卡在一阶瓶颈多时,有找到什么解决办法没有?” 何起轩苦笑摇头,这事儿他真没啥办法,他在这一阶瓶颈期足足卡了几个月,说的好听厚积薄发,说难听点就是蹲着茅坑不拉屎,占地儿又恶心自己。 唐宋知不解:“不应该啊,一阶瓶颈期的壁垒薄如蝉翼,应是点指可破,到你这怎就成钢筋铁壁了呢?” 何起轩不知如何回答,他也想弄明这问题。 难道是压力不够?抑或是所需能量太过浩大? 可以证明这些结论的方法他早已试过,无一例外皆行不通,他尝试过不断吸收外界然子至自身体内,差点没给他修废了。 他将然子压到一定程度后,体内光点产生的气旋便不再转动,而是直直地朝光点汇聚,而光点似乎也有着饱和,达到饱和后在继续压进,便让其筋脉开始有断裂般的疼痛,那一瞬间的行为,就能令他龇牙咧嘴好生一段时间。 他觉得再下去会出事,于是便松手了。 但饱和后继续压缩,能其在短暂时间内的身体充盈程度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那种感觉,他只觉得自己此刻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这感觉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在那一瞬后,体内能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溢散至体外,气旋依旧轮转,筋脉依旧抽搐疼痛。 收拾着行李。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今后天气,温度逐渐升高,原本三十多度的高温在之后几天会接近四十度左右,在第三天达到顶峰四十三度。 但若出海,那便没有这个顾虑。 于是何起轩换了套备用防水衣物,满打满算一个小行李箱的量,何起轩再次检查一番,稍微装了一些应急物资后才将彻底准备万全。 随后的时间,何起轩进入修炼状态。 所谓修炼无外乎两种,修心与修境。 修境,是对身体的打磨,将自身比作一个容器,而外界的所有能量在这个容器中不断被压缩、吸收、转化,再到释放,而能够储存于身体之中的能量的多少,将外界能量吸收转化以及释放的速度快慢,正是修炼的最基本的意义所在。 而修心,则是修人生境界。 自然功利靠天赐,道德天地靠修行。 修心亦有境界,先古之人将心境分成了四大境界:自然本性之境、功利唯我之境、道德自我之境、宇宙万物之境。 但其修行之法却只可自心而发,顿悟、感悟、冥想、行百里皆是修心之要诀。 人生如修行,便是如此。 书中所记,古之圣人,亦如神仙,无所谓生,亦无所谓死,一切皆遵循万物之根理,为天地宇宙洪荒至理所务,乃宇宙万物之境也。 何起轩走走停停,看花开花落,尝世间百态,亦是修行,只不过这种修行仅凭心而论,无法看见。 不觉间已是到离别之时,星曦眼中有些不舍,与何起轩道了声晚安,在他身旁停留片刻,与他说了些寻常琐碎之事后,才回到房间休息。 翌日清晨。 何起轩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动身了,他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行李箱,将门掩上后,找了个的士上了车,他没有去打那声招呼。 唐宋知也自然知道他今日的离开,但他需要为小家伙准备上学的资料,所以来的晚了些。 唐宋知看到已经被何起轩整理过的床铺与房间,暗自叹息。就连默默离开的模样,都和何苏很像,真不愧为父子一对,连行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茶几上的摆放,唐宋知更是苦笑摇头。 虽然何起轩什么都没有问,但他已经看明了自己的习惯,所有的摆放在唐宋知眼里都是如此自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动过,明明如此熟悉,却又要始终保持半步距离…… “这家伙……” 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化为一声轻叹,唐宋知将摆放在茶几右侧的第一个茶杯放在中间,慢慢沏着茶。 天隐城角落处,山体连绵不断。 十几辆黑色大皮卡飞驰在山路之上,一路的泥泞坑洼并未让他们减缓半分,这是对数十年驾龄之人的认可。 山里的温度很低,透着些霜露,似乎是清晨还未散去的,蝉鸣声很稀疏,似乎是因为它们都没有见识过这种庞然大物,山内的宁静因此而被打断。 山路沿伸至一个小村庄内,这里与世隔绝,并不属于安界之内。当黑色皮卡进入此处时,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如何前行,路比山林之间更狭,稍有不慎便会掉入两旁的山沟。 好在车队很是专业,硬生生穿过了窄小泥泞的小路开进了村庄。 车上下来了一批黑衣人士,穿着样式标致,胸前处的银色月牙光辉状徽章代表着他们出自某个组织。 领头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士,站姿笔挺有力,胸口处起伏波澜让她在庄严中多了些许风韵,暗红色瞳孔扫视着村庄。 她叶眉微蹙,朝站其身后半个身位之人道:“这里看似已荒废许久,你确定他们最后的是来到这里?” 村庄的每一处都像是被尘封了许多年一般,杂草丛生。 古老陈旧的石台布满灰尘,路上栓狗的绳随意丢弃,杂草越过枯木门槛,寄生在了各户村屋,村庄出奇的安静,就连风吹都显惊鸟。 这仿佛是座死村。 “有很大可能,他们最终的信号来自于山峦之外,而他们进山之后,极有可能来到这里。” 那些人,让他们找了整整四个月,在山中搜寻近百里,终是有了些许踪迹。 领头的女士没再说话,朝着一家门户走了进去,里面的桌椅已经腐烂,牲畜卷笼里仅剩下硬化的原始肥料,领头女士用纤细手指掠过桌面,留下一道痕迹。 随手一挥,灰尘自其手上自然飘落,片叶不沾身。 “这里荒废时间并不短,看样子有些岁月了。” 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说罢她来到另一处房屋内,这间房屋明显比之前那一处富有很多,这边有一些铁制工具,但是木柄处也有腐烂的迹象,若是说刚才那家是一家靠家畜生活的人家,这一家则是靠着种植生活,桌椅的样式是一样的,看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再走进一户人家,这里却啥也没有,有的仅仅是一张桌椅,以及用黏土做的几个杯子。 这让她感到很是奇怪。 似乎原本居住在这的人分工十分明确,种粮食的不会去忙活家畜,每个人各司其职,仿佛是纪律严明的整体。 最后,她来到了村落最后一处人家,这一家最靠近后面山体,这户家中也没有耕田的农具,也没见到家畜的卷笼,唯有堆放在后方房屋里的些许火药来证明他的身份与猎人有着一丝关联。 装火药瓶口被人打开过就没有再盖上,地面上还残存着些许火药尘,因为下雨的原因变得潮湿。 “一个村落,有耕农的人,有养殖家畜的人,有木匠,瓦匠,猎人。不到二十家村户,却是齐全。”站在领头女士一旁的助力轻声吐槽。 领头女士思索片刻后,淡淡朝着身后吩咐道:“回去之后务必将这里村落的信息查明清楚。” 说罢,她走出村落,来到山脚之下,一条浅浅的路线表明猎人就是从此道上山的,或许他们也进入过这里。 山,十分清晰,每一片叶都清晰可见。 她大手一挥,众人便随之而动挺进山中。 日暮之时,他们才重新出现在山脚之下,脸上都显露出几分疲惫,山林之间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找,久寻无果后便下了山。 领头的女士不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这里失踪,或许他们又去了其他地方,但山林里说不出的怪异让她隐隐之间觉得并非如此。 这座山…… 她深深看了一眼,与山对视,山似有灵,她只觉它无意间看了自己一眼,仿佛来自空间之外的惊鸿一瞥,她忽然寒毛竖立,一种感觉,似有东西也在直直看着她。 红云染在山的发梢,山体之中显得格外深邃,透过体表感受到的那股冰凉瞬间变得寒刺入骨! “谁?!!” 她朝着山林之间大喊一声,回声荡荡,回到了她的耳中,很陌生,连这句话都显得十分陌生! 仿佛是有种东西,模仿着她的发音,在山林间不断压低着声贝,一声声朝着她喊来,随着声音渐渐远去,注视感也随之消失,而她早已冷汗直流! “组……组长,你没事吧?” 身旁的声音让她猛然惊醒,摇了摇头,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她所注视的地方一直很安静,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以防万一,她沉声说道:“我感觉这里面有古怪,说不定是它们的手笔,我们得马上离开,上车!” “它们……” 众人听到这话,都感觉自己身体有了一丝对自然的不适应,一旁助力嘴角抽了抽,声音略显颤抖:“组长您确定吗?” 上车后,领头的女士摇头,吩咐一行人回到车上:“现在立即回去,我希望我的直觉的错的。” 但…… 下一秒,她的脸上恐惧再现,在她眸中的山,山顶之上白雾正快速包裹着。 山林之中,雾气蒸腾,在一瞬间将整座山笼罩其中,雾幻出现一双眸子,正直直看着他们。 众人汗毛倒立! 车极快调头,他们片刻皆不敢留。 雾,将山村吞噬,顺着路,将车队尽数吞噬殆尽,雾气蔓延至所有山谷,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消散。 山村依旧破败不堪,更显经历时间沧桑,门槛早已腐蚀殆尽,石桌上灰尘满布,似是根本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这里,又像是荒废了许久。 没有车轮撵过的路面,车亦不见了。 所有地方都显得正常无比。 就好像这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内,从未有人来到此地。 第二十四章 尝试 上午本该准点的列车,因为中途需要进行「清洗工作」而晚点了一个时辰。 何起轩将行李抬下列车,今天的天空中浮现的火烧云格外艳红,海风微微的咸味,这里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安界港口,也是为数不多能够体验海边风情之地。 梅港不仅仅是航运运输的中心站,也是国内外远近文明的风景区,临近七月天,青年正享受着最后的假期时光,这里便是他们假期旅途时光完美的终点。 “来来来,拍张照!” 下车后,何起轩便听到旁边的几位女孩互相挽着手,拿着自拍杆在车站玻璃处拍照,玻璃后的艳霞配上清爽的沙滩衣,显得格外美艳,让周围的人无不侧目。 这里便是梅港的第一道风景线,何起轩所做的功课里,梅港是鲜少的顶级风景区,但看见如此美丽景象,不远处被映照的赤红沙滩,宛若天上人间。 “还好这里属于安界,如果这么美丽的景象在灰色地带,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有人道。 何起轩听到此言,也是轻笑,的确如此。 来梅港度假的游客相比天隐城城中心更为之多,一出车站口便是瑰丽海岸线,车站出口处与码头的距离并不算远,何起轩选择从海岸线一直走到目的地--金湾酒店。 码头与沙滩的距离并不遥远,但海水依旧十分清澈,拍打在沙滩,现出白色裙边,如今运输货船的动力源主要来自于空气,而其所排放的物质并不会对海水水体产生污染,根据网络上燃料的最新研究成果,用不了几年,然子能源将广泛运用于能源领域,这是近百年人类对于然子深度探索所得出的成果。 这是何起轩印象之中的报道,科学界将然子视为顶级能源,而这项突破性的进展也将最先落实于梅港这得天独厚之地。 因此,梅港的发展迅猛与其脱不了干系,何起轩感受着这里不断涌现的然子气息,潮汐般不断向城市间涌动,这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修炼之地,临海且能量浓厚,若是没有被人为开发,那这里将是隐士山林的最佳选择。 没过多久,何起轩便到达了目的地金湾酒店,金湾酒店大门前,一张明显告示牌引起了他的注目,略微扫过后,他朝着前台走去,不紧不慢地拿出身份证件以及一张自天京学府寄来的学生卡:“天京学府学生,这是入学通知,还有这是我的学生卡。” “好的,您稍等。”前台人员双手接过证件之后,核实身份,待身份确认无误,前台人员微微鞠躬,抬手示意道:“请乘坐右手电梯自13楼1303,那是您的房间,明天八点前将有专门人员通知您在指定位置集合,祝您今夜愉快。” 何起轩礼貌地回应了一声谢谢后,径直走向电梯,按下十三楼,酒店的风格略显古典不失风雅,打开房门,里面的内饰还算齐全,何起轩对住宿环境并没有多少抵触。 他的原则很简单,能住就行。 不过看到屋内的环境后,他也不禁赞叹天京学府的资源庞厚,十三层的房间然子能量浓度更为醇厚,定是被人为精心调理过,将周围环境下的然子能量源源不断向着这一层输送,这个手笔,真可谓不小! 他将行李放在屋内后便下楼了。 他今夜并没有多少念头铺在修炼之上,修炼这东西,刻苦是必然的,但他……卡死了啊! 想到这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因此,他作着思想来安慰自己,修炼与休闲并不冲突,本身活在世上便是最大的修炼,而一个劲的去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人的实力也不能仅仅代表手腕力量,精神、心态、智慧以及思想,这些也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躺在沙滩椅上。 沙滩上有卖沙滩衣裤的小店,何起轩一咬牙整了一套,他将这几个月大部分积蓄给了星曦,至少她有什么物品需求可以自行解决,而他自己则留下一季的伙食费。 何起轩看着天上火烧云正缓缓没了颜色,感受着海风的吹拂,海风带动然子不断朝岸上翻涌,时缓时急,如潮汐般忽而拍面,拍面之后又全身而退。 他没再一次将外界然子贪婪吸收至自身体内,似是不甘,他重振旗鼓,然子不断在其体内被压缩,原本有模有样旋转着的然子气旋逐渐凝滞,到最后静止。 光斑光芒更为耀眼,他只感觉自身如同被灼烧了般,筋脉、血液、肌肉、骨、神经皆在发颤! 何起轩咬紧牙关,他真的不甘,为何自己这一阶能卡在这如此之久? 一咬牙,外界然子像是不断汇聚在其体内,他游于精神海洋之中,这种浓度的然子一般一阶之人早已爆体而亡,但他的身体明显远超常人。 外界,人们惊叹于海水竟涨潮如此之快,不一会儿便涨至休闲区,这种异象让周围旅客皆瞠目结舌,不免停下驻足观望。 有些原本还在海滩附近散布的情侣此时也湿漉漉地回到了岸边,骂骂咧咧着引来阵阵哄笑。 何起轩忽然感觉自己身体已达到极限,这是极为危险的直觉警告,他急忙停止吸收外界然子于己身。 “咔!” 一身清脆悦耳的声音传遍身体每一角落,他只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裂开了,浑身麻木。 完了…… 心神俱震,这该不会是练废了吧? 紧接着,麻木感消失,浑身烫的生疼,他整个人都像是锅炉般散着滚滚热气,皮肤被焖的通红,寸寸血管若隐若现,体内能量达到了惊人程度,光斑无法及时吸收那些能量,不断积累,引致全身。 下一刻,筋脉开始有断裂的趋势,表皮之下细小毛细血管已经崩裂。 这特么是要爆体的节奏? 何起轩强压下心中慌乱,试图主动牵引然子进入光斑,可这光斑对其行为不理不睬。 他又试着将然子调离体外,竟发觉这方法亦是无法实现,然子如今在其体内不得出去,而外界然子亦不得进来,像是被封闭的窗,他体内滚滚热浪不断翻涌,疼痛难耐。 他如今像一位先行探索者,正不断尝试走入正确之路。 他细细观察着体内变化,试图寻找解决办法,身体所有部位都在发出警告,他能感知到自己身体已经被海水淹没。 涨潮了? 真是祸不单行啊…… 或许是他与人群离得较远,外加夜幕降临,人们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海水的凉洗刷着其身体之中的热,一时间让他清醒且好受许多。 体内光斑开始急速轮转,它似是察觉体内不妙,开始发力了。 然子被其吸收转化成如气般的物质,疼痛感逐渐减缓,何起轩大大松了一口气。 果然,若祸不单行,那好事也应该成双才对。 精神与肉体链接,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并没有往岸上走,而是继续泡在海水中。 舒畅! 过了许久,他感觉体内那层看不见的壁垒隐隐有了松动之势,他呆滞着,过了许久后才露出笑容,但笑容有些泛苦。 这路,真不好走。 他用了万般劲力尝试,而这仅仅也只得让壁垒松动,连碎裂的痕迹……嗯? 那一声,莫非是壁垒碎裂的声音? 可壁垒无法看见,他亦不知是否如此。 何起轩盯着体内光斑看了半响,有些怀疑,感觉这光斑……似乎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 他不知是否是自己错觉,但总感觉是微乎其微的扩大,就那么一点点。 过了许久,他才从海水中走出,岸上,路面上聚满了人,似乎都在惊讶这一景象。 何起轩默默退至一边,换了身干爽衣物后,不再久留。 依旧在一阶瓶颈期。 但他的心情还算不错,至少找到了方向,并非一无所获。 将自己气息尽数敛去,近乎为凡人般走在繁华街道。 夜里的风很是清爽,梅港内的许多上铺都挂满灯彩,人群随着何起轩漫无目的行走逐渐变得水泄不通。 他不得已停下脚步,眼前围满的驻足观望的游客,他们都朝着同一方向上看去。 是有什么活动么? 何起轩透过密集人群,望着隐约可见的隆重舞台。 在好奇心驱使之下,何起轩挤过人群,来到舞台侧方。 舞台上,有两人相视而立,靠近何起轩一边的略显年长的男子手持木剑,不动如山。 男子目光所视之处,一席荼白长衣随风而动,青年稳稳站于舞台对侧,风似在其周身盘旋,眉间淡然自若注视前方,将负着的一只手挥置于身前,青衣实力不俗,却丝毫没有用能力的想法,持剑的男子为普通之人,如临大敌般紧紧盯着青年。 “要结束了,那个小哥已经连赢了8人,只要再赢下两人就可以拿到奖励了。” 前面有人向一旁解释着台上状况,何起轩才恍然,原来是擂台赛,规则是只要连赢相关局数便可赢得奖励。 奖励是……所有之前上台参赛之人的报名费。 何起轩嗤之以鼻,这能有多少,但紧接着,他看到被人头挡住的下半行字:已累计人数1039人。 何起轩:“?!” 这么多?! 转眼看向擂台,相比于青年的淡然自若,对面的持剑者则略显喘嘘,看样子似乎战斗过多时而导致已有些许力竭,在台下观看的何起轩虽然看的不太清楚,但也能明显感受到持剑男子状态不断在下滑。 持剑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问题,竟有放手一搏之势,不再继续调息,左手剑指横立,右手之中的剑柄紧握,跨步而出,运步移至青年身前,木剑无锋却泛出阵阵剑鸣,破风朝着青年刺去。 青年见其模样,脸上似是有些许嘲弄。 他淡然出手,在木剑刺出瞬间身形一动,手掌沿着木剑边缘如游蛇般近身,在其持剑之手手背上轻拍拦掌,持剑者的手便如遭雷击,阵阵麻痛之感传遍手部神经,持剑之人紧握着木剑的手转瞬间便露出绯红之色。 青年身形顺着木剑而上,主动近身持剑者,其手臂粘黏缠绕持剑者手臂,持剑者见势不妙,想要抽身而退,青年步伐如影随形,以动治动。 青年如影随形,在台下而看,两人似乎粘在了一起,不论持剑者想要如何躲避,青年皆以更快的步法紧紧相逼。 持剑者的手仿佛完全被青衣男子控制了般,任凭他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台上持剑者也是无奈一笑,手一松,木剑随之掉落,他已然认输。 “哇,毫不费力啊感觉,怎么给我有种请演员的既视感。” 不知谁吐槽了一声,这种感觉给周围人相似共鸣。 “九宫游步,缚龙手,抬手青龙探爪,起手顺臂游身,还有粘手和截脉的味道很正,这……他绝对是练家子,而且练的不仅是一种功夫!” 何起轩看着台上青衣男子,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并未用任何能力,但其自身却如此轻松压制住了对方。 虽仅展露一招半式,却已让何起轩知道这位青衣男子并非等闲之辈,在不伤及对手的情况下让对手无招架之力,可想而知。 不知为何,何起轩看着台上泰然自若的青年,总觉其眉宇之间有意思怅然,他心中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第二十五章 在下易安 围观观众越来越多,这原本位于道之尽头的舞台却成了今日的重彩,只因今日比赛太过于大跌眼镜。 站在舞台中央,青年朝着准备走下台去的持剑之人行了一礼,淡淡道:“承让。” 持剑之人尴尬笑了笑,没说什么,走下了舞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实力太过悬殊,今天这擂台赛终是要开奖了。”一位久居于此的渔民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叹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能赢下第十把?”有人不解问道。 那人解释道:“之前那位在赢下第九人后便已力竭,第十人上场之后早已无力,这里擂台上的规矩是枪支与能力不可使用,单纯的硬碰硬! 你想想,就算你身为非凡之人,力量强劲,但你能熬过十人轮攻吗?要知道,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在擂台之下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才上去,你以为真有这么多演员可以请到? 就算你能请到演员,除非你有比在座各位都强大的实力,不然台下之人可并非干看着,在这里,你可以相信公平公正。” 渔人平常闲来无事便会来此看上几场,一般时日虽有比赛,但都不会太过精彩,今日他自捕鱼而归后便坐于此地,这场好戏其从头到尾一幕皆未落下。 此话一出,众人皆哑然。 他们太过于注视实力悬殊,小觑与青年对抗之人,他们都忘记了之前青衣男子对面持剑之人以木剑发出的剑鸣声,这可是褪去了特殊能力的衣壳,以肉体凡胎所运出的剑鸣之声。 仅是这一点,便需要无比漫长的岁月积累。 持剑之人并不弱,但终究是年纪太大而力不从心,只是与青年经历了一场持久战之后,力竭而败。 倘若是一般人与青年对峙,恐怕接不下他的三个回合! 众人皆醒,想到此处,看向台上青年的眼神都变得无比震惊,仿佛如同这个台阶一般,青年并不在他们所认知的高度。 青年一手叉腰洗耳恭听,很是享受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 那人也是赞叹道:“所以我说今日会有奇迹出现,想来就是如此。如果没有更加强横的技巧与之对碰,恐怕今日奖金池真有公之于众的那一刻。” 青年的实力让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想要上台证明却被一旁友人阻止,现如今的青年已然成为舞台交点。 他们都希望看到下一场,却都不希望一个无名之辈站上擂台。 他们互相拉扯着,有人甚至拿起电话呼叫自己所认识的实力强悍之人,为的就是将这青年攻下擂台。 这奖池之中的奖金可谓不少,抹去零头也有五万之多,要知道猎人一次生死出行也仅有一万左右,开荒的更高一些,但他们皆是冒着生命危险在那有可能会殒命的灰色地带甚至黑色地带摸索。 这五万,对于猎人们并不算多,但对于平头百姓,已是一笔不易之财。 正当众人都望而却步之时,一个身影挤进人群,走了上去时显得有些跌跌撞撞,略显滑稽。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那人看了看周围,而后又看了看青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礼貌询问道:“那个,押金怎么支付?” 众人:“……” 青年挑眉,似在打量着他,轻笑着指了指一旁坐在角落怔怔然看着他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 你小子,怎么押金都不知道交就跑上去了? 场下皆寂,看着一脸天真笑容模样的那人站立于台上,所有人都内心翻江倒海。 “那是谁啊?我怎么感觉这回真像是演员?” “游客吧?连定金如何支付都不知道,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看来今天奖金池真的要打开了。” “没看见那小哥这么厉害,还无脑去送,要么就是大聪明,要么有黑幕!” 擂台下一处,林冰灵嘴角抽了抽,她看到上台之人,亦听到台下之声,不免点头是道:“的确是个大聪明。” 付好押金后,何起轩再次上台。 青年颔首抱拳:“在下易安,很高兴认识你。” 何起轩一阵莫名其妙抱拳回礼,这种赛前礼仪他还是知晓些许。 “何起轩。打都没打,你高兴个什么劲?” 易安笑容随意,放下手后耸了耸肩:“主要是不高兴也没用啊,上都上来了,认识也认识了。” 何起轩笑道:“随性。” “人生信条。” 名为易安的青年淡笑,两人交流融洽地让场下人都无言,原本激起的剑拔弩张在他们话语间被打的烟消云散。 这操作……让众人无法吐槽。 演的吧! 易安见何起轩抱拳之后便没了动作,不由眼神示意一旁规则道,“可以用武器的。” “拳对拳吧,武器什么的太累赘了。”何起轩松了松臂膀,之前的疼痛已经烟消云散。 易安见状没再多语,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何起轩,心平气和对立着,似乎两人都有所感,即刻便进入了状态。 何起轩缓步上前,游龙起手势近身与之贴近,在易安身前不到半米距离转掌为拳,竖拳半崩如开天。 易安眼神微凝,抹身拍手拦挡顺其崩拳之手游身转拧便来到其身后,亦是一记崩拳攻向何起轩背身,何起轩下腿横扫打断其攻势后,瞬间拉开距离。 台下观众看见何起轩如此大胆靠近,都纷纷露出嘲讽的笑容,要知道,易安在之前所展示的武力就以代表着近距离下近乎无敌,如此贸然靠近,可谓十分不明智之举,当他们看见何起轩手中并未有持武器之时,心中这场比赛的天平便已经倾斜了大半。 何起轩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眼前这位名叫易安的男子让他深感兴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的出手间似乎有种道不明的韵味,让何起轩感觉很是奇特。 就是这股念头,才让得何起轩产生上台的想法。 “多余的试探就免了。”何起轩朝易安勾手。 易安淡笑回应:“我也觉得如此。” 何起轩自然不得与之比技巧,论技巧,何起轩自知不是对手,刚刚就已想探明对方深浅,这家伙……特么深不可测! 也不知是否为错觉,这位叫易安的青年,其运气方式似乎与他人有着区别。 他决定以最简单的攻击方式来对上一对! 易安脚踩九宫游步迅速逼近何起轩。 何起轩下意识间右手握拳猛然发力,上勾拳破空间朝着易安腹部轰然打击,速度之快让台下观众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到定睛一看,只见易安双手叠掌呈格挡之势,将何起轩的右手死死挡住! 拳与掌的相撞。 易安后跳回转身形,点脚三步看看稳住。 台下较近的观众只感觉一阵拳风呼啸而过,伴随着一声清脆击打碰撞之声,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仅一招便让易安不得已处于防守的何起轩,心中原本的已经不多波澜重新翻涌。 好快好重的一拳! 甚至能感受到台面被借力而产生的碎裂! 这已经不是常人能发挥出的力量了! 此时的何起轩虽下意识出了一击重拳,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的力量完全被卸去,对易安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卸力手法堪称完美,由掌至身再到脚最后于台面之上踩出三点,如蜻蜓点水。 易安眼神变得凌厉,宛若要将其看穿一般。 “你真是一阶巅峰?这可并不像一阶巅峰可使出的力量!” 他看着易安的眼神亦变得凌厉,原本的随意转瞬间烟消云散。 右手绷劲如闷雷炸响,左手挑掌似拨云见雾,何起轩弹指间发力,速度陡然加快逼近易安,一道不亚于右拳力量的攻击夹杂着拳风攻向易安。 易安气沉丹田,手换青龙探海,拧身转腕,环腰借腿之劲猛然与何起轩的拳对轰! 两拳碰撞间,罡风猛然朝着台下掠去,呼啸声如雷贯耳,在台下隆隆炸开。 近台下人群只觉脸上被刮地生疼,更为清脆的声音自台上传开,石面竟有碎裂之势,两人脚下地面裂纹满布。 台上何起轩见易安注意力被转移,顺势将右手抽了回来,两人暴退,易安紧紧盯着站在对面仅仅十余米距离的何起轩。 何起轩也不着急,站在不远处对着易安笑了笑,心里暗骂这家伙力道更不简单,好在自己卸了部分劲力,这才可与之抗衡。 易安表面上回应何起轩的笑容,心中亦大震,这特么是一阶?! 拳对拳,是力量上的交锋,更是技巧上的对决,显然何起轩略占了上风。 易安心中有些疑惑,眼前人看似毫无技巧的挥拳却给他一种大智若愚之感,他竟无法看透何起轩的招式。 或者说,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对他用一招半式的想法,仅是速度与力量上的对决。 无招胜有招。 何起轩朝着易安抬了抬手,易安双手在空中画出一道八卦,脚尖点地间瞬间出手,他的速度虽没有何起轩快,他脚步动作略显迟钝,却宛如在空中飘舞一般,以一种不和谐的速度飞速靠近何起轩,转瞬间便来到了何起轩身前,原本飘然的手快速发力,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残影,刚柔并济间攻向何起轩。 易安身形并不算粗犷,在男生中算是较为矫健的类型,从外表上看显比何起轩瘦小几分,但他的气力却与外表完全不同,台下观众只听得强烈破空之声传来,那速度与力量就连何起轩都感到吃惊。 何起轩的手快速抬起,竟使出与易安相同招式迎了上去,两人再次交锋,拳掌相交。 同时收手,同时出拳! 阵阵击打声传来,两人毫不相让,拳拳到肉的是骨头之间的碰撞声,卸力时的石板的碎裂声,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何起轩能感觉到易安正在适应他的力量与速度,原本他要略胜一筹的反应差距也在对轰之间被逐渐缩短,这让得他有些意外。 他知道易安的力量有很大部分来自于技巧的使用,他与何起轩对轰也正是如此,看来他一开始也并未使出全部气力。 “今天是怎么了,那个家伙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人啊,竟然能与小哥打的不相上下!”观众的目光聚焦在了两人的搏斗之中,心中震撼无以言语,仿佛在看着天外来客般的眼神。 观众之中较多的还是普通人,但也不乏一切高深之辈,但看到何起轩与易安两人无比纯净的力量对决之后,他们心中更是涌起惊涛骇浪。 砰砰砰砰!! 随着能力阶级的提升,自身肉体强度也会得到相应幅度的增强,但也不至于如此夸张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心中会有失落,但很快便被随之而来的震撼淹没。 场下,林冰灵静静看着擂台之上两人的对轰气势,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开口对着一旁有些着急的男人说道:“与易安对峙的那位就是何起轩。” “何起轩?!”男子睁大双眼大叫道,目眦欲裂,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有些头疼,明明想过何起轩会如何出现,却没有想到在没有碰面时便与队伍之中一人干了起来。 她想起之前何起轩硬撼那黑色大猩猩的场景,这小子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离谱! 不过当她感应到何起轩依旧是一阶实力,在一阵难以置信后便释然了。 想当初初出茅庐般的何起轩在她面前展示的实力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这家伙根本不可用寻常标准衡量。 林冰灵点头无奈道:“你不是见过他的照片吗?” 一旁男人心急如焚指着何其轩:“刚刚他差点压制住了易安,这他丫的是在断我财路啊,快让他下来,让他下来!” 林冰灵:“……” 这看起来不靠谱的导师一遇到钱真就开始不当人了呗? 她没好气道:“要去你自己上去说,看他理不理你!” 导师用他那希冀且可怜的目光望向林冰灵,好似在说:那小子都不认识我,你就帮帮忙呗。 林冰灵对此置若罔闻,继续看着擂台上两人交锋。 导师见此照无果,果断扬旗呐喊:“易安,快,打他,打他,照着脸给他右眼一拳,鳖玩啦!用猴子偷桃啊!” 林冰灵默默远离。 何起轩自身实力的确在一阶左右,无论是吐纳速度,或是体内气息运转速度,都指明了他如今依旧处于一阶巅峰模样。 林冰灵扶额,很是头疼:“如果易安这场输了,拿不到这里的奖金池,这家伙今后的大学时光可就有的享受的了。” “不过还好。”林冰灵看着易安逐渐有了压制之势,不禁笑了,“这个叫易安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第二十六章 体验生活 砰、砰、砰、砰!! 一阵拳与拳的对撞过后,两人出拳的速度也是迟缓下来,但力度却在逐渐增大,因拳风的挤压而产生的风波接触到台下众人,他们的心脏都随着两人每次的交手而猛烈跳动着,如此实在的打击感让众人不仅感觉赏心悦目,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刺激。 随着力量不断增加,紧握着的拳头也出现了裂痕,两人虎口割裂出现,却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紧紧注视对方,不断出拳,似乎心有所感,速度更快,攻击更为猛烈,每一拳的相碰都如锣鼓升天,骨与骨的相撞,地面上不断碎裂的石块横飞。 两人皆是心有所感,互在对方胸口寸劲崩拳,何起轩倒退数十米堪堪止住,每一步皆在地面之上踩出一道坑洼,易安退后三大步,脚下亦是出现三片凹陷之地,其大小更为壮观! 力量与速度皆被压制了。 易安微微一笑,白鹤亮翅,朝何起轩勾了勾手,以示回应。 瞧得其手微微擅抖,何起轩脸上乐呵,双手负背隐隐作痛。 何起轩对着易安淡淡道:“再比下去并没有意义,你的确更胜一筹,若再比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你压制住。” 易安愣住了。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总不能每一场都要以命相搏,不是吗?”何起轩以极快的语速说完了下面的话,旋即朝着易安拱手抱拳,又朝着台下观众抱拳道:“这场比赛,我不胜武力,认输。” 说罢,何起轩快步离去,留下易安呆滞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易安回神,怒骂道:“草,我都未打够呢!我顶你个肺,扑街,你畀我返来!” 台下掌声起,他欲要追去,却被围的水泄不通,被工作人员拉扯着,一时竟抽不开身。 他大叫,极为郁闷,有心无力。 怎么会有这种人呐! 打架打一半认输,这跟说话说一半不说了有啥区别! 他的兴致刚起就被压了下去,属实憋屈的不行。 何起轩在远处看着,心中乐呵。 他属实赢易安太多了! 林冰灵也乐呵着,也不知何起轩再遇到易安后脸上会如何,接下来这两人恐怕有场好戏看了。 离开之后,何起轩便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回想着刚才与易安交手的总总细节,进行总结。 易安的实力很强,但是让何起轩更加在意的他体内的运转的气息,似乎多了一种莫名的韵味,在每一次出手的时候,易安体内的能量并未有释放的痕迹,但是那股气息却有起伏之势,这让何起轩非常好奇。 他对易安散发的那股气息是为何物有了大概的猜想,但依旧不太确定,他需要去验证。 虽然擂台赛已经结束,但海边的人流量依旧很大,何起轩在过后一个多小时后重新回到了酒店,一进到酒店大厅,前台服务人员便向其投来了目光,似乎是在等他。 何起轩见状,好奇问道:“有什么事吗?” “啊,您是何起轩先生吗?”服务人员礼貌问道。 见何起轩点头给出肯定的回答后,这才接着说道:“您的导师刚才在找您,不过您刚才并没有在房间里,所以他让我留意一下。他在1320房间等您,让您回来后第一时间过去。” “好的,谢谢。”何起轩感谢道。 进了电梯,上到十三层,何起轩将刚才买来的东西放回了房间,随即便来到1320房间门口。 轻轻敲门后,才发现似乎这个门并不像他所在的房间一样上了锁,里面传来了声音示意他进去,何起轩轻扭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格式与一般的酒店房间要大的多,仿佛是由三四间房间拼凑而成,在白光的照射下,何起轩走了进去,里面的装潢好比小型会议室,十几张黑色皮椅围绕着会议桌,除了四个位置空缺以外,其余的都坐满了人员,坐在最中央一身休闲装头顶太阳镜,长得稍微年长的男子,正看着何起轩。 似乎是因为这个男子的注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朝何起轩看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一时间落针可闻。 “抱歉,来晚了。”何起轩尴尬一笑表示歉意。 目光扫视十几人,随后,他在回型桌的一角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目光正盯着他,脸上表情略显阴沉。 何起轩顿住了,两人大眼瞪小眼。 要不要这么凑巧? 何起轩别过脸去,坐在另一处与易安相隔较远的位置上。 何起轩在坐下之前,粗略扫过了一遍,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一人,七男四女。 其中坐在中间的男子估计便是带班导师,秦淮。 而在其身旁,还有一个较为熟悉的身影。 林冰灵似乎是感受到了何起轩视线在她身上停顿,对何起轩以微微一笑代替了招呼。 坐在中间位置的导师秦淮淡淡开口道:“既然何起轩同学已经落座,那么这次会议便准备开始。会议分为两场,第一场为简单给你们举办的开学典礼;第二场,则是说明一下你们接下去所要完成的任务。” “特级班作为天京学府唯一的顶尖班级,要求来此之后的特级班学生,见过的风景、走过的路途要更多更远,当然,在这班里,你们承受的压力也与其他专业的同学更大。 那么,请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姓秦名淮,是你们今后四年甚至更久的导师,今年二十九岁。” 秦淮停顿了片刻,而后继续讲道。 “今日的开学典礼本应由天京学府蔡剑华校长给你们讲,可惜,他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我们长话短说。首先,天京学府特级班成立七年时间,在三年前才算正式成立,前四年算是试行。 特级班三年内毕业的人有三十位,每年十位,他们实力皆不下五阶,这也是你们在毕业之前所要完成的目标之一。 特级班的教育体系与其他院系的教育体系不同,主要为实践为主,但文化课考试与其他院系一样,难度也会更高。 特级班是蔡剑华校长一手操办的,可以说你们真正的导师其实是蔡剑华校长本人。 其次,特级班每学期是有学分评定的,特级班学生的每年的学分需达到一个最低的标准,六十。 当然,学分赚取的方式有很多种,打工、支援捐赠、完成学校或是社会上组织的任务等等,都可拿取到相应学分,学分并不固定,而是由我与蔡剑华校长评定多少。 一般来说,类似志愿者、物质捐赠等这类事情给的学分相对于较少,多的一般是学校派发下去的任务,这十分遵循特级班的理念准则。” 秦淮说完,拍了拍掌。 林冰灵起身将信息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一份,何起轩看着信息上标记的地点,位于海上一座小岛。 小岛位于最南端境内,临近公海,是南方境内海域为数不多岛屿中较大的岛。 岛名:芬托。 待他们快速浏览一边岛屿位置信息后,林冰灵将屏幕打开。 上面是一些有关芬托岛的详细信息。 芬托岛,存在历史悠久,岛屿之上气候变化很大,在数年前有过一次陨石撞击的消息,在那之后有关人员上岛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陨石坠落有关的痕迹。 何起轩看着屏幕上信息,眼眸不知觉的微眯,随后快速放松。 秦淮淡然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一笑,果然,蔡剑华校长眼睛一如既往的毒辣。 旋即,他对此做出进一步补充:“陨石可能是坠落在附近的海域中,也可能是在空中便消耗殆尽,这不过只是一个小小插曲。” 他目光扫视,脸上露出些许玩味神色:“这个世界需要我们去理解,而不是在书中寻找答案,书上能给我们的信息其实少之又少,很多东西皆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所以,你们这次前去,不计时间,体验生活。” “给你们介绍以下,这位是导师助理,相必你们有些人已经与她熟络。”秦淮摊开手放于林冰灵身前,“她姓林,名冰灵,也是特级班出生,是你们的学姐,我若不在,她便是导师。今年二十四,嘿,还单着。” 林冰灵忍不住翻白眼,后面那句根本就没必要加上好吗! 秦淮接着道:“这次的行程全程由她陪同,她不会参与你们任何事情,你们内斗也好,一齐出海捕鱼也罢,还是说谁想准备在岛上长居,她都不管。 她唯一管的是,你们达到了考核标准,她便通知你们返回。这是你们的第一课,也是一场入学考核。” “还有什么问题吗?”秦淮问道。 有人举手问道:“那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是什么?” 秦淮皱眉:“开小差了?” “啊?” 秦淮摊手,声音洪亮似是理所当然:“任务目标就是体验生活啊!” 林冰灵:“……” 众人:“……” 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这就是体验生活好吧! 何起轩轻声问道:“我看见这上面有类似港口的地方,这上面有人居住过吗?” 秦淮点头:“有,当然有,你们过去还能见着活人。” “那我没什么别的要问了。” “行,没什么问题的话,散会!”秦淮双手示意人员散场,而后他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现在特级班学生名单未公开,你们可以提前互相认识一下,还有记得明天准点下来,逾期不候!” 众人并没有互相交流之意,相继离开,皆对对方保留了那份矜持与腼腆。 何起轩回到房间,洗漱一番后,手机信息声响起,手机上传来一条未知短信。 短信之上仅显示一行字:来1320。 何起轩无奈开门准备去会议室。 一开门,便见到易安从房间中走出,两人四目相对。 何起轩:“好巧。” 易安指着何起轩的良心狠狠说道:“你之前那也太过分了点,打一半不打了,要不是我现在还有事,定找你补上!” 第二十七章 远京号 林冰灵换了一身黑色卫衣,束起的单马尾青丝垂落于肩后,笔挺的坐姿显得身材有致,眉宇间的气质给人一种生人勿进之感。 她依旧坐于那个位置,手指在键盘上噼啪敲着,而秦淮则躺在会议室边上的沙发上,见两人进来后,才从躺平中起身。 秦淮先是看了眼易安,而后又将眸子看向何起轩,随后大步走到何起轩身边。 “你差点让我痛失五万的出差费知道吗,五万啊!”秦淮那略带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何起轩的耳中,让何起轩的脸不禁抽了几下。 什么叫我差点让你痛失出差费? 我也不知道你安排了易安去整啊? 还有你别用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我好吗! “我……我的。”何起轩将到了喉咙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看着这有些不太正经的导师,尽管何起轩也不禁想要吐槽上一句。 旋即他黑着脸问秦淮导师:“您叫我们留下可不是为了说这个事情,对吧。” 一旁林冰灵抬眸看了何起轩一眼,随后又继续忙着手上工作。 秦淮在一瞬间表情变为淡然,旋即缓缓点头:“你小子跟你两人还算可以,我叫你们来,是再给你们一个信息。这个信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易安问道:“不用告诉其他人?” 秦淮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垂眉轻语:“不能告诉除这里之外的任何人。” “为何?” 易安刨根问底,秦淮想了想,于是回答道:“等你们此次回来之后便知。” 易安黑着脸,这导师也是说话说一半的,与何起轩半斤八两! 林冰灵嫌弃地看了眼秦淮,拿上电脑离开了。 秦淮捶胸顿足,一副伤心欲绝模样:“这就是我的助理啊,如此狠心!” 何起轩、易安:“……” 他两都怀疑导师是演艺班出师的,这表情,这情绪变化相当到位。 下一刻,秦淮表情收放自如变得古井无波:“陨石,或者称之为星辰,它们来自于宇宙各处,在某个时刻沿着某个轨迹坠落至此。” 何起轩心中惊讶,但面无表情。 秦淮因何起轩并未露出异样表情而显得有些不满,但还是接着说道:“根据现有信息来看,它的的确确坠落在芬托岛之上,没有任何陨石坑,但坠落信息的准确性毋庸置疑。” “需要我们做什么?”何起轩疑惑开口道。 秦淮看着两人,眼中也有疑惑:“你们也开小差?体验生活啊!” 何起轩点头:“知道了。” 易安转头看向他,一脸惊愕:“你知道什么了?你怎么就知道了?” 何起轩露出与秦淮一模一样的疑惑:“还在开小差?就是体验生活啊!” 易安黑着脸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前还不忘给两人比一友好手势,秦淮身为导师,也十分亲近学生,回了相同“礼节”。 第二天清晨,何起轩准时来到酒店门口,此时众人已经就位,何起轩排到队伍最后,而易安则站在他的前面一位。 “他们都起这么早的么?”何起轩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问道。 易安转过身面对着何起轩:“修仙之人,修炼也可以作为睡眠。” “好吧,修仙的人都来了。”何起轩无奈道。 易安正色道:“我真是修仙者。” 清晨海风吹拂,显得格外清爽,带着一丝丝冷意,众人来到海边码头,此刻的太阳刚从海平面下缓缓升起,感受着然子海洋的浪花不断拍打在身上,直觉着身心舒坦。 庞然大物遮天蔽日,原本的阳光都被其尽数遮掩。 巨轮稳稳停靠在港口,船身上的硕大学府标识引人注目。众人看着这般巨物,有些难以置信。 远京号。 这便是天京学府的远洋船之一,这代表着天京学府深厚底蕴的庞然大物立于众人眼中,遮天蔽日。 很多学府在为资金发愁的时候,天京学府已经有了专用的大型游轮,在船身之下的他们显得是如此渺小,远京号的升降梯缓缓降下,一声沉闷而又充满魅力的鸣笛声响彻云霄。 “上船吧。”秦淮淡淡笑道,已然是一副对此见怪不怪模样。 众人旋即上了船,电梯直达夹板,在甲板上看着下面风景,可谓一览无遗,金色沙滩与海岸线在晨辉的作用下发出耀眼光芒。 秦淮导师提醒道:“因为要入近公海的位置,夹板上的设施已经全部清除,你们所活动区域也在夹板上三层空间,第一层是影院、健身房、舞厅等公共设施,第二层是餐厅,第三层是你们住的房间,房间号与你们酒店房间号后两位相对应。” “真的像旅游一样……”一旁显得有些腼腆的女孩都忍不住拍照留念,而多数人则已经开始来回于三层内的各个角落。 何起轩拿出手机,信号是满格的,甚至比陆地上还要快上几分,秦淮将此次任务的岛屿位置信息以邮件的形式发至学生的手机中,何起轩找到了一家咖啡店,随便点了一杯后,打开了那封信息邮件。 “一样的嘛……” 他双指拨开,地图放大了几分,但清晰度依旧,何起轩恍然明悟,仔细将芬托岛上的各个位置一一查看。 芬托岛南方向海岸处为港口,而港口往北便是丛林,中央有一类似盆地般的山脉,有些像是星辰陨石坠落而形成的,但其中似乎有着不少人类建筑,看来这里的确并非荒岛。 再往北面是一座较为耸立的山峦,在地图上可查明一二。 其他地方皆是丛林植被所覆盖的区域。 没想到,纸质上不曾看清的白点竟是一幢幢房屋,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喝完咖啡,他也大致记清楚了芬托岛地理位置信息。 来到三层房间,来到房间里,调整了一番便进入了修炼状态,现在的他想再看看体内那气旋光斑有何变化。 游轮在何起轩进入修炼的不久后缓缓启程,而何起轩在此之前也进入到了状态,并未感觉到外界的变化,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在船舱之中的然子浓度不断变化,进入状态的何起轩也是明白了这一点。 海上的然子绝大部分为水元素然子,对于水元素亲和的能力者来说,海上是天然的绝佳修炼之地,而其他然子也会因水元素然子的集聚变得稀疏,何起轩感受着这一变化带来的奇妙感觉,勾引着这片天地的然子速度却并未减缓,而是呈现出稳定的吸收之势。 而光斑正不紧不慢地将天地间的然子吸收转化。 气旋亦呈现出些许淡蓝之色,其中金色丝线若隐若现。 正当何起轩沉醉于然子的海洋时,他的意识看着这片不断冲击着的海洋浪潮上的某个地方。 在那里,然子却是呈现着缓缓逆流之势,原本该往南方翻涌的浪潮却在那处显得颇为平静,并朝着东面的某个地方缓缓流去,见到这种情形,何起轩也是大为不解,虽然海水会因海洋地势的特殊性而导致形成不同的洋流,但然子之海中却是不存在这类说法。 在东面的某个地方,定是有着某种东西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他现如今也无法过去进行求证,但不代表他无法知晓。 何起轩退出了修炼状态,眼中平淡。 此时船舱内的灯光昏黄,船体似因海浪而显较为颠簸,他离开房间,廊道上灯忽明忽灭。 林冰灵和秦淮导师似乎都不在船舱内,无奈的何起轩只好沿船舱走廊向外走去。 电梯已经停止使用了,他通过安全通道下至夹板层。 好在甲板层的商铺并未因摇晃而停止营业,何起轩走进最近的一家服装店询问道:“请问一下秦淮导师他们去哪里了?” 前台的小姐姐一脸茫然的看着何起轩,显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见询问无果,何起轩也是说了句感谢后便离开了服装店,刚出来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那身影见到何起轩显然也顿住脚步,又看了看何起轩刚走出来的门店,看了看何起轩,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怪异。 “你怎么在这里?”易安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满汗淋漓的脸庞,一脸正色地问道。 何起轩没有废话,道:“我要找秦淮导师,问了前台,他们似乎并不知道。” “哦,我还以为你有那种癖好。”易安知晓缘由后,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 他稍作思付,“导师应该不在船舱,他刚刚给所有人发了消息,让我们尽快回到船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罢,他还指了指身后店的门牌。 何起轩猛回头,看了一眼服装店的名字,好家伙,女装店,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并未关注这是个女装店,还有这女装店内所卖的服饰怎么看男生也可以穿啊,毫无违和。 还好是易安,若是其他同学瞧见,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咳……”何起轩尴尬地咳了一声后,向易安解释了一番,“我刚刚下来,想问问现在外边是什么情况,巨型游轮上能产生这种颠簸,外边风看来不是一般大。” 这种吨位的轮船在海上行驶,摇晃地程度一般不会对里面产生影响。 此次地风浪显然不同寻常,虽未听闻风浪的声音,何起轩却是能预感到外边的狂暴。 “那我不久前看见导师从应急道往上走了,应该是去了船长室,我跟你一起去吧。”易安觉得有理,于是补充道。 船长室的位置易安之前有留意过,正好何起轩提起此事,他也有机会去船长室看一看。 何起轩点了点头,与易安并肩而行,易安此时似乎是刚运动完的样子,何起轩也是好奇问道:“你刚才似乎在锻炼?” “嗯,想测测我的力量大小,那里刚好有一台测力机。”易安点了点头道,将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对折后,放回了自己的背包中。 何起轩与易安走至安全梯处,还未踏上台阶,一股猛烈的冲击感随着船身的震动传遍了他们的全身,整个船体皆在颤动,廊道间阵阵碰撞声不绝于耳。 两人对视一眼,步伐逐渐加快,三步并一步来到了第三层之上。 船长室的门并未上锁,何起轩敲了敲船长室的门,船长室外,他们两人都隐约听见里面的大声的呼喊,以及巨浪拍打在船体上的惊心动魄。 无人应答,两人旋即推门而入。 船长室内,几人正拉着嗓门交流着,因暴雨天浪拍打而阻碍了听力,他们只能如此。 船长室正面的玻璃已经被暴风雨阻断了视线,黑色的海洋中,唯有一盏模糊不清的灯线照射,在暴雨的交错下光变得朦胧扭曲,像是近乎熄灭在着黑暗之中,忽隐忽现…… 黑云压海潮,船暗度漂浮着,暴雨蒙蒙遮掩。 像是无数双手,正拍打着船长室的窗,视窗之外的景象模糊不清,游轮上的探照灯成为了唯一光源。 大海之中,远京号犹如一叶扁舟,如黑色画卷上的一点星光。 滚滚雷鸣不断呼唤着风暴,风暴冲刷着船体,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孤独漂浮着,不知方向,何处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