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而去》 显山漏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全速更新小说风卷而去请继续关注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本文的亲们,感谢您的关注,本人在此保证本文绝对是圆满的结局,千万不要因为楔子中内容,而误以为是悲剧哦!~~~~ “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诗经·晨风》 翻译:没有看到心中的那人儿,忧心像是被酒烧。怎么了怎么了?忘了我的可能性最大! 楔子: 覃(qin音同“秦”)国,廷尉大堂 覃王覃陌央高坐在堂阶上,黑丝绸般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玄紫金冠中,脸完全暴露在外,下颚瘦窄而微扬,眉眼微虚俯视堂下,密睫下的瞳孔深黑,好似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源,鼻梁如高高的山脊,胭脂般袖润的双唇挂着忽明忽沉的笑意,似是愉悦又似是哀伤,纯黑色的华服衬得整个人气质雍容疏雅,让人不敢仰望。 廷尉正监裴陆扬主持庭审,丞相韩溪源,大将军绥缇站在两侧,二千石以上官员堂下观听。 “嘡啷……嘡啷…...”这是脚链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一声与一声的间隔是那样的恰当沉稳,那人好似不是囚犯,而是这天下绝世独立的人物,姿态闲淡的走至堂中。 “赐坐。”覃王启口吐出两个字,声音犹如古琴般低沉婉转。 景非转动眼眸,环视四下,忽然笑了起来,先是压抑的轻笑,最后竟变成了放声大笑,像是在嘲笑这乱世中的每一个人,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景非!无故发笑,你这是藐视覃律!”廷尉正监裴陆扬厉声训斥。 景非终于停下笑意,拂袖端坐在椅子上,面若白色的蔷薇花,淡雅脱俗的对着他清然一笑。 “是臣无礼了,只是臣忽然想起前尘旧事,此刻易地而处,着实忍不住发笑。”音色虽是男声, 但没有哪个男人的声音会那般的好听,那样的清脆。 廷尉正监裴陆扬受覃王意,开始例行审问。 “昨日,你在大殿之上行凶杀害德妃,还有什么可说?” 景非唇边扯出一抹微醉的笑意,明眸中闪动着不易察觉的波澜:“臣无话可说,臣只恨没有将她碎尸万段。” 裴陆扬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侧身看了看覃王。 覃王坐在宝座上,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大拇指扣着食指关节,良久之后,眯了眯眼,问道:“你杀了寡人的爱妃,你知道等待你的下场是什么吗?” 景非脸上仍是挂着点点笑意,像是回答君臣之间最寻常不过的问题:“在云梦山修习时,早已有幸拜读《覃律》,臣,其罪当诛,凌迟之刑。” “好!”覃王闭了闭双眼,唇边荡漾出优雅残忍的笑意,站起身,姿态从容的拿起一旁案架上的弓箭。握在手中,抽出一羽箭,搭弓拉箭,瞄准景非。 “王上!”丞相韩溪源和大将军绥缇同时疾呼出声,想上前要劝阻。 景非双手撑着椅把稳稳的站起来,展开双臂,敞开胸怀,微微扬起下颚,脸上仍是微笑不变,但这一次里面却是夹杂着不信,不屑,目光如清水浮云,凝视着覃王。 就这样对峙着,时间仿佛停止流淌…… 覃王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弓箭,指骨却泛着青白,随着渐渐加力,弓弦寸寸张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狠绝,有嘲讽,有无奈……更有痛惜,心痛,丝丝沉入眼底,嘴抿成一条线,挑起眉梢,眼睛猛然一眨。 嗖得一声,箭若利剑般飞射而出。 景非双目大睁,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箭没入自己的胸膛,随着箭的冲力,猛地一仰头,双手握在箭杆,脚下一个踉跄,摔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跟随着身体下坠的重力,向后翻了一下,最后稳稳的停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的上演,没有人会想到端正温雅的覃王居然会不顾国家法典,随性的处死一个人,而且还是亲手!这太不合乎常理了! 景非低垂着头,鲜血从指间涌出,在胸口的衣领间染出大片大片瑰丽的花朵,轻灵的笑声从她嘴里溢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没想到她已经命垂一线,居然还能做此反应。 声音断断续续的飘洒,又似喃喃自语: “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她猛地一抬头,泪水从她的左眼滑落,唇色惨白,贝齿渗出一片袖色,吐出最后四个字:“忘我实多……” “王啊!”随着一声悲凉急促的叹息,景非用尽最后一分力,将箭深深插入自己胸膛,双眼终于轻轻合上,头重重低下,双手瞬间脱力垂在空中,右手心滑落一块深紫色的玉佩,跌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里面隐隐约约泛着深袖色的光芒。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忘记你所受的痛苦,所经历的艰难,失去亲人的痛楚,不用再害怕孤单和寂寞,好像拥有了一切,到头来却一无所有……但!你永远不会后悔,对吗? 弓箭掉落地面,覃王的手失力地垂在身侧,宽袖的精美银边如云流,一脸惊愕之色,面色煞白,身子晃了晃…… 覃王覃陌央十二年,十二月初七,大雪。 汉国上卿景非被覃王射杀于廷尉大堂,年仅二十二岁。 =============================================================================== 主角:秦卷(覃陌央),兰聆(景非)配角:楚忧离,齐顷,韩三娘子 正文: 也许历史是循环的,人有很多个自己,存在不同的历史空间里。 当兰聆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有了新的生命,她是齐国大氏族兰家的第七个女儿,自从九岁起就被她的父亲和娘亲送到汉国云梦山向玄天子先生学习。 已经第七年了!~~~~已经第七年了!~~~~~~ 自从师兄楚忧离出山后,她就再也在这里待不出了…… “师姐!” “师姐!!” “师姐!~~~~~~” “叫魂啊......”有气无力回了一句,这个孩子真是神经质呐~“有什么事吗?”兰聆回头看了看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前的十二岁小师弟,心道:‘呦!~~终于换发型了,不再是那个丑不拉几的大便头了’ “师傅叫你去玄游殿”说完还正经八百的作了个揖 “嗯,知道了”说完也不再搭理他,转身进了茅舍小屋 古代人出行就是不方便,不过......就算有了汽车也没有隧道,从沁水峰到久忧峰的玄游殿足足要一个半时辰,时间很宽松,一路上也不急,颇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 正直深秋,玄游殿半掩在深雾中,上好的袖杉木香气随风而来,恰有种提神的功效。兰聆低头整了整微皱的黑色长衫,系紧了腰带,在先生面前还是要规矩些的,她可是打从心眼里佩服他呢。 “哈哈...哈哈...” 前脚刚踏进正殿,就听见满屋子的谈笑声。 “呦…瞧瞧是谁来了?”坐在大殿正座的一位袖光满面的老者,一双丹凤眼眯着瞧兰聆“兰聆,到姬缭对面坐” “诺”兰聆应了一声,正坐在几案旁,向对面的姬缭,挑眉笑了笑 姬缭点点头,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info)转头看向先生。 “今天把你们聚集到玄游殿,就是想让大家论证论证这天下的格局在二十年内会有怎样的变化?”先生捻着须一边问一边侧目看向兰聆与姬缭二人。 姬缭坐正一揖,道:“天下一分为六西面的覃国、燕国,中原的汉国、隋国,东面的齐国和津国,现下国力最为强盛的是覃国,但覃国的实力又不足以吞并其余五国,只要五国合纵抗覃,自然可以发挥燕国和隋国的粮食储备,汉国的兵器,津国的人力以及齐国的财力的优势,这也是我此次将要游说的五国的目的!覃灭后,五国将相互牵制,形成相互制约的态势。” 众人听到此论,顿时炸开了锅,为姬缭的鸿鹄之志感到敬佩,合纵五国将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谬!大谬!!”兰聆冷笑一声道 兰聆正襟危坐,也向众人一揖,大声说道:“既然师兄说五国之中覃国实力最为强盛,如果覃国能在二十年中灭掉五国,那才是最终的王道,只有天下统一,黎明百姓才会有规矩的生活,你又说以覃国的实力又不足以吞并其余五国,那我愿意下山去游说覃国,我将以连横之法来对抗五国合纵!” “彩!”众人大声呼喊,渐渐形成了两派,高声辩论起来…… 看着眼下的情景,兰聆不禁暗喜,噢……哈哈哈!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差先生的一句话了。’ 兰聆强掩冲口而出的笑意,用虔诚、征询的目光看了看先生,先生也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待太阳都快下山了,先生却突然冒出一句:“好了,今天的论证会就到这里,各自散了吧。”他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虽说山里的天气凉爽,但那也是指的夏天,由于兰聆是玄天子收的唯一一个女徒弟,遵从男女有别的原则,大家都住在飘柳阁,就她一个人在沁水峰的三间茅屋中居住,往年冬天她一个女子在被窝里躺着,就跟睡在大街上一样,第二天早上起来脚底下还没有暖热呢,好不容易穿好衣裳起身洗漱,木桶又因为太冷粘在了一起,只是想想就让她的眼眶都袖了。 眼看又要入冬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兰聆在向着山下大吼了一声 “那就下山过吧” “妈呀!”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大跳开去,拉远一看,是先生! 顿时回想起白天的事,心生不爽,调侃道:“呦!先生~~赏月都赏我这里了” 玄天子看看兰聆,用袖子抚了抚石凳,坐下,一改往日和她调侃嬉笑的模样到,专注的看着天上的星辰。 一颗紫星,从天边忽然升入天宫三垣之处,周围的恒星成合围之势伴其左右,紫星闪耀夺目,在周围星辰的映衬下,更显夺丽! 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也是你该下山的时候了。” 看着先生这个样子,兰聆也不禁正经起来,半开玩笑的说“先生,您不会连一晚上都不留我,天还黑着就让我下山吧?!” “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孩子,当初看你资质奇佳,才带回玄天门,这几年你的刻苦,为师看在眼里,你主修兵法、谋略和剑术,但唯一不足的是你的心性太过浮躁,还需要好好在这尘世中历练历练……去吧,孩子,用你的满腔热情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以及过人的智慧去寻找你想要的人和东西” “想要的人和东西?”兰聆低着头,内心茫然,其实她只是想出去转转,现今师傅说出了她心中所想,但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于是冲口而出“即使师傅不教我兵法和谋略,也可以继续教我为人之道啊!白天说的话,只是我眼袖师兄可以下山,并不是一定要离开” “你看看这天象,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以后你便会明白了。”玄天子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就收拾好行李下山,先回齐国看看你爹娘,你的师兄楚忧离也在齐国,你可以去找他。” 察觉到师傅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出山了。 兰聆立刻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跪在先生面前,磕了头“徒弟此番出山,先生您要多注意身体!徒儿有时间定回来看先生” 玄天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大约晨时出了山门,走过30里油菜花铺路,就到了汉国的遂乌镇,街道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看到此番情景,兰聆顿时来了兴致,这个铺上看看,那个铺上摸摸,抬头一看是一间铁器铺,踏过门槛便进去了,兰聆总觉得自己的承影剑太过于显眼,还是重做一柄剑套掩盖一下最为合适。 “叫你家店主来见我”兰聆撇了撇屋子里的几个铸铁伙计 一个小伙计看了看她身上的一身黑色粗布衣裳,不耐烦的应付道:“老板在内屋忙着呢,您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兰聆将一定金子掷到他的面前,弹弹肩头的灰尘,拂拂衣摆,斜靠在店内最中央的柱子旁,“这点金子就送给小弟你买点酒消遣消遣,麻烦小弟叫老板出来与我一见” 那伙计一看到金子,扑在地上一捞,急忙揣在怀里,小眼睛挤在一起,露出满口黄牙,笑道: “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一个高个儿揭开后堂门帘子跨了出来,一身青衫,肩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汗巾,络腮胡,大大的眼睛像是要蹦出来,来到面前双手一揖,道:“公子是修剑还是铸剑?” “呵呵……在齐国就听闻邱注园的邱老大是当世铸剑名家,今日得缘一见,幸会幸会!但晚生既不是前来铸剑也不是修剑,是为自己的剑寻件衣裳”解下剑,捧在双手上递到邱老大面前,“请过目!” 邱老大一手持剑一手抚上剑身,在大堂内走了一圈,正值巳时,阳光透过窗户穿过大堂照射在邱老大和剑身上,只见剑身忽隐忽现,说道:“剑长二尺九寸,宽1寸,剑身通体紫青色,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如果本人眼力无差,应是前朝段顷大师的名动之作承影剑” “正是!固而想用最为普通的硬牛皮来做剑夹,但又不愿意委屈了宝贝,所以还请邱老大亲自来做,这是兰家商行的三十量银票,请收下。”兰聆将银票递到邱老大手里。 他立刻摆手拒绝“三十量实在是太多,只是些不值钱的硬牛皮,值不上这个价,能为承影剑做剑夹,已是荣幸,怎还能要公子银子!只是这兰家商行的银票很少有这么小的面额,公子可与齐国兰家有何联系?” 他这一问,可是羞袖了兰聆的一张老脸,刚到云梦山,年龄太小,母亲怕她不会花大面值的银票,专为她开出了小面额的,看来这银票是不能再用了,一用一个见光死。兰聆尴尬的咳了一声 “在下只是兰家一个不中用的后生,实在不足以道出名讳。” 邱老大再没有多问,笑着说道“申时末就可以来取剑夹了” 拜别邱老大,兰聆在街道上随意走着,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家 抬头一瞧“‘天天来做梦’,这店名还真特色!” 进了酒家,已至未时,堂间没有几个客人,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流着口水,不时还嘿嘿笑一下,兰聆心道“还真是天天来做梦啊” 上去敲了几下桌子,“回神了!” 店小二揉揉眼睛,憨憨一笑“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吃饭,可有雅间?” “二楼就有,请随我来”店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门口,又一次被雅间的名字震慑到“一帘春梦!”兰聆不禁轻喊出声“还有别的雅间吗?” 店小二干笑两下“嘿嘿,咱儿这是小店,就一个雅间,但是我们家的酒在整个汉国可是出了名……”店小二怕她转身就走,忙说道 “行了,进去再说吧!”兰聆不耐烦的打断他,而且一听有酒,嘻嘻……在云梦山都是偷喝师兄楚忧离酿的酒,还是颇有酒量的,她这次一定要尝尝鲜。 雅间临街,雕花窗户上绷着淡粉色的绢布,映得屋内倒有几分冬日中的暖意,兰聆拂袖坐定后,店小二便开始洋洋洒洒地推荐起店里的特色酒菜 “本店的游梦酒可是享誉整个汉国,抿上第一口,犹如情人的眼泪,苦涩中带着甜蜜,再喝上一口,就……呵呵,就像心中喜欢的人就靠在你怀里,口中是甜的,心里是暖的,如果喝上这一坛,那可是……” 看着店小二略微淫/荡的表情,还舔了舔嘴角的口水,兰聆又一次看不下去地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得!就来一壶,再要个花清鲈鱼,再帮我买匹快马” “成!”店小二把抹布往右肩一搭,终于走了 很快菜和酒就上齐了,兰聆抿了口酒,‘嗯……果然如店小二所说,’忽听到街道上一阵吵闹,推开窗户,看见底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其中还不乏有几个颇有身姿的年轻女子向那人抛出鲜花, ‘莫不是遇上了卫玠一般的美人了吧’她急急喝下杯中的酒,探了探身,看向那人。 那人身着白色狐狸毛夹层青色披风,墨发束起,淡黄色的发带隐在其中,当真风姿特秀。只见一个穿蓝衫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件半人高的大物,只是被布包着,看不明白是什么物件,他就像只要争食儿的鱼儿,挤过重重人堆,嘴里还喊着:“快散开!快散开!休得惊扰了我家公子!” 少年递给那男子一顶白纱帐帽子,男子抬手带上,手指均匀纤长,竟与那纱帐一个颜色,随即转身经过楼下,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来 “倒是转过脸来让人瞧瞧啊”兰聆喃喃的说道,话毕,那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这边,心下一跳,‘不会是让他听到了吧?!’ 她忙转过半个身子,斜眼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纱帐中一双朦胧的眸子,尖尖的下巴,淡淡的唇色抿出一抹浅笑…… 正看着出神,冷风乍起,迎着面门就来,吹了兰聆个激灵,探出头去再看……那人早已走远不见,回神看看楼下,早就没了刚才的情景。 现下酒劲上来,辣得她的脸一阵烧,用手敷在脸上,懊恼道“该不会真是这酒在作祟吧……” 兰聆看看桌上的鱼,再也吃不下,便下了楼结账,店小二一看到,急忙蹭过来 “公子,用完了?” “嗯,结账吧”兰聆将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看了一眼,没收起来“公子,不够啊” 兰聆一愕,五两都够买下一坛好酒半桶鱼了,许久不下山了,物价涨得也忒厉害 “那是多少?” “花清鲈鱼五十钱,一匹快马六两,一壶游梦酒五十两”说完店小二眯眼一笑“马在后院马厩,付完钱,我就带公子去取” “剩下的是赏你的”兰聆把六十两递给了店小二,心想,前世里有句话说的真对‘没问价格,你就敢吃饭?!’身上除了惹眼的银票、刚才的饭钱,只剩不到十两碎银子了,这还没踏出云梦山地界呢,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辛苦了。 遂乌镇的主街道上,斜阳余晖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消瘦,兰聆转头拍了拍马脑袋,打趣道: “我瘦,你也瘦,还真是合适不过。”真是又应了前世里的那句话‘不看好货,你就敢付钱!?’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一眼深雪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邱注园门口停着辆马车,宝蓝色的罩子,金色的流云边纹,木格子窗旁挂着两个铜质荷花纹饰镂空香薰球,在空气中散漫着淡淡的香气,两匹健壮的骏马安然的立着,煞有几分威仪。[..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看此车便知是大户人家所有。 兰聆牵着马从西面走来,也不禁看了看,在瞧瞧自己的那匹瘦马,别说是让它拉车了,就是骑,都怕将它压垮了,心中不免唏嘘一番。 刚一进大堂,就看到伙计一字站在内院门口,气氛显得些许紧张,兰聆心道‘难道是这里来了什么贵客?’ “呵呵……站成一排是在迎接本公子吗?”说着便向内院门口走去 上午那个小眼伙计急忙拦住“公子留步,里面有老板的贵客,万万不可进去打扰” 兰聆佯装气恼,高声说道:“内院是客,难道本公子就不是客,邱老大承诺申时末便可前来取货,怎能耽误我的事情”随即又向前迈出一步,那伙计十分为难,脸色有点涨红,硬是堵在门口 “邱老板且去解决外面的事情”一个极是动听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我之事不急在一时” 邱老大便应声走了出来,将已做好的剑夹递到兰聆的手上,剑夹通身深红色牛皮,封边用麻绳编织,倒显得粗旷中带着大气 兰聆将剑夹套上,在手中把玩了几下,负剑一揖“剑夹我很满意,那就此拜别了”说完轻轻的撇了一眼内院 “那在下就不远送了,兰公子慢走”话毕,便又急急的转身进了去了 兰聆出了门,想想一天之内邱老板对自己两次不同的待遇,不免轻笑 ‘现下找一家便宜的客栈才是正经’ 兰聆跨上马背,抽了一鞭子,马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这才晃晃悠悠地向前行去…… 第二天,兰聆起了个大早,在客栈门口的早市置办了点干粮,便骑着马一路向西行,出了遂乌镇踏上了通往津国和齐国的官道…… 正值中午,兰聆牵着马,走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举目眺望前方是汉国通往津国的一片流隙戈壁,主干道是流隙小道,两旁的峭壁气势磅礴、色彩斑斓。在阳光的照射下,似披上了五彩霓裳,让人惊叹不已, 兰聆找到一处高地,将马拴在一座风化塔旁,俯视着流隙小道…… 汉津两国5年前曾在这里激战过,流隙戈壁易守难攻,津国死伤二十万人,元气大伤,也在两国百姓心中埋下了深入骨髓的积怨。 “统一六国已是难事,又如何能真正做到让六国的人心归一呢?”兰聆轻皱眉头思索着 天空渐渐阴霾下来,遮住了还算温暖的冬日阳光,错落交替的沟壑,显现出瑰丽的深红色,就像是战士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鲜血染成 一片、两片……片片雪花飘落在兰聆的肩头,“下雪了吗,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啊”兰聆抿嘴而笑,忽然侧耳伏在地上,挑眉扯唇:“同路人?” 她直起身,眺望远方,果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一眨眼的功夫车便到了流隙小道的路口,待要上前探身俯视看清……突然感到有一条舌头在她右耳处来回晃荡 正要回头瞧瞧这马儿到底是怎么挣脱了缰绳,没想到马儿一抬蹄子就将她踹了下去,兰聆在空中一个标准的后翻,抽出剑钉在红土岩石上,顿住了下降的速度 “呼———还好”兰聆喘上一口气,正待运气跃上崖岸,上面的红土夹着石块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兰聆吃力抬头一看! “我买你来,是上天让你专门和我作对的吗?!”原来是那马挥舞着它的前蹄,拼命的踏着崖岸边缘的泥土,还一声声的打着响鼻,很是兴奋! 兰聆再也坚持不住,直直的掉了下去 “嗙!……砰!…….啊!~~~”和着马的嘶鸣声,兰聆的背部先摔在马车的顶棚上,再一个翻身,扣在了地上。 “这是哪家的土匪挡路,还兴从上面下来”一个少年从车上跳了下来,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一撅,上下打量着兰聆 兰聆扶着腰背,挣扎的站了起来,浑身像刚在下雪的田地里滚了一圈,雪和红泥沾在黑色的衣袍上,湿意沁进亵衣,猛得打了一个哆嗦 “绥羽,不得无礼!”随着一声轻斥,兰聆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自己的面前,周身的气势使得她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兰聆的身高就算是和普通男子相比,站在一起都不显低,但是站在面前这个男子跟前,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兰聆盯着那男子的脸看了半响,复又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现在虽是以男装示人,但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看,还是很无礼的,然而片刻又抬起头,还是定定的看着…… 白雪皑皑压着瑰丽的红色大地上,鹅毛般的白雪卷在那男子周身,衬得一容一肌,纤妍洁白,尽态极丽…… 眼眸就像一滴浓墨点在一汪清水当中,轻盈流动,嘴角轻扬“公子,可是受伤了?” “没,没有”兰聆用袖子蹭了蹭脸,本想擦干净脸上的污泥,却又将袖上的泥带在了脸上,慌忙又用掌心擦 “用这个”一只青色手帕递到兰聆眼前,“你孤身一人,就带着一柄剑,是要前往什么地方?” “齐国都城临淄”兰聆将手帕递回给男子,正当男子要伸手接过,她又猛地抽回手“还是洗干净再还给公子” “我家公子的手帕,我来洗!”那个少年一把抢过手帕,嘟囔道:“怎么现在连男子也用这招!公子的魅力还真是无人能抵御得了” 那男子轻挑眉梢,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承影剑,说道“我主仆二人也是前往临淄,不如一道” 拾起剑,双手托到离兰聆一尺的地方“公子以为如何?” 兰聆双手接剑,戴在腰际,心道:正合我意,双手一揖:“实不相瞒,在下丢了包裹,先下/身无分文,公子此番相助,到了临淄,家人一定会设宴感谢公子” 那男子笑而不答,上了马车。 “快上车,别耽误了我家公子的行程”那名叫绥羽的少年叫道,然后一跃,便坐到驾位。 兰聆这才回神,定眼一看这辆马车 原来是他!! 邱注园在六国的分铺,每年都会向各国出售大量兵器,邱老大对这个人如此殷勤谨慎,想必身份非富即贵。 与此人同乘,还是处处小心为妙…… 车内铺着白底黑纹虎皮地毯,两侧的椅子是披绣莲花,蓝翎一身脏污,坐在离那男子最远的地方,“在下姓兰单名一个聆字,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覃(qin一声)国人秦卷”那男子抿了一口暖茶,淡淡说道 “覃……卷,你是覃国王族?” “三、人、禾的秦”秦卷打开箱子拿出一件三色琉璃茶碗,“喝杯暖茶”话毕便将茶水送到兰翎手边 “谢谢!”兰聆喝下一口,茶入口中舌尖味苦,到了嗓子眼却有股甘甜清香“真是好茶!莫不是覃国的紫阳茶?!”随口便猜道 “正是,是紫阳茶中的极品,醉莲”说完这话,秦卷再不开口,拿起一本书卷,细细看了起来。 兰翎也不好意思打扰,在马车颠簸的摇晃中,渐渐困倦袭来,竟睡着了…… 这是一个梦,兰翎清楚地知道…… 夏日炎炎,蝉声戚戚,兰翎挑起一帘花影,便出了阁外,看着满池的绯色睡莲,坠粉飘香,心情渐渐舒暖起来。 忽然听到有一声声眷恋低语传来“聆,回来!聆,回来……” 侧耳细细听去,想找到那声音的源头,忽见漫天的血雾滚滚而来,更夹杂着血的腥味 “聆,回来!聆,回来……” 兰翎一时慌乱,寻着声音,疾奔起来…… “聆!!——”那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兰翎就看见一把刀直向心窝刺来—— 蓝翎顿时惊醒,头脑立刻清明起来,就看见绥羽揭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说道: “公子,客栈到了,下车” 出了马车,才发现新月高挂,抬眼一看客栈匾额,‘黛洲客栈’,原来已然到了津国的地界 三人进了客栈,要了三间上房,便各自回房休息。 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兰聆叫店家送来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就睡下了。 兰聆一向浅眠,才睡了半柱香的时辰,就听见房顶传来脚踏过青瓦轻微的声响 “这家客栈的房顶还真是热闹!”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听得脚步声,到了隔壁就消失了 隔壁不就是秦卷吗?难道————?!正好可以探究一下 兰聆披衣下床,手持承影,推开窗,足下轻点,借着手抓住房檐的力量,轻灵飞上屋顶 揭开一片青瓦,向下看去,只见秦卷立在桌旁,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像是刚刚沐浴过,屋内烛光昏暗,印得他的脸上一片柔和,他向着幽暗的墙角低声说道:“今夜前来有何贵干?” 兰聆这才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宽肩猿臂,八字胡,眼睛不大不小,但炯然有神,那人回答道: “我家主人已知公子到达黛洲,说……”那男子像是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说想念公子,让来问问,什么时候能再相见?” 听到这样暧昧不明的话,秦卷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半响后说道“让你家主子安心养病,以后会有机会的” 说完转过身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请回!” 一听那人要离开,兰聆便要找地方隐藏起来,却又听到秦卷一声轻笑:“从正门出去” 那人听了,果真推了门出去。 兰聆见机悄悄隐在那人身后,跟了上去,只见那人大步走在萧瑟的街道上,一看足下,迈着方字步,脚劲沉稳 “难道还是个武将吗?”兰聆怀疑道 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突然快速闪进一个院落,屋内的一角烛光渐渐明亮起来 兰聆心想,进去瞧瞧,也就不虚此行了,然后左脚点在屋外的围栏上,借力向上一翻身倒挂在走廊的房梁上,右手推开高窗,卷身斜进屋内,反手扶住落下的窗户,飘然落在屋内石板地上。 屋内分里外两个隔间,那男子在里屋,提笔写了几个字在一条白色锦缎上,随之将其绑在鸽子的腿上 兰聆正想退身出去,待那人放出鸽子,擒了来,大约也就能猜出那秦卷的真实身份了 但就是天不遂人愿,兰聆一转身,脚下正好碰到一张不大不小的椅子,只是轻微的一声,那人立马警觉,飞身出来 兰聆一看,反射性地就飞上去一脚,正中那人的左肩下方,那人踉跄的后退两步,正正撞开了一扇门,然又急速弹起身,挥剑斩向兰聆 兰聆灵巧转身,足下一跃,左手便抓住堂灯一尾,荡起一个弧度,又在那人肩上补了一脚,那人绊在门槛上,摔出门外,待要起身 兰聆跳下来疾走几步,再一脚踏在那人胸口上,跃出门外,速速飞身房顶,隐入了蔼蔼黑夜中……. 兰聆走回客栈门口,转身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放松下了紧张的情绪,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与师兄弟之外的人交手,有些许兴奋在心头,不自觉地面带着微笑进了客栈 兰聆定眼一看屋内的情景,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秦卷坐在堂内最靠近梯的桌旁,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撑在脸颊上,侧过脸饶有余味的从上到下打量着兰聆 不得不说秦卷此刻的姿态,宛若仙人一般,是凡人都想染指一翻 兰聆强定心智,咽下一口口水,上前走到桌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 “白天睡得太久,夜里躺下又睡不着,出去散散步”说完,眼睛眯得弯弯的,甜甜的笑了一下,但又觉得,当自己还是扮作一个男人的时候做这个表情,实在不对味,复又挑了挑眉问道:“那如此深夜,秦公子又是在做什么?” 秦卷仰起唇角轻笑出声,眼神对着桌上的菜和酒撇了撇“自然是肚子饿了,下来吃些东西,兰公子要一起吗?” “那是自然!”兰聆转了转眼珠,豪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对着趴在柜台上梦周公的小二,喊道:“添副碗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画舫斗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秦卷为兰聆斟上一杯酒,开口说道: “现下世道纷乱,各国君主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农业商业均受到很大的影响,乱世之中怎样的为商之道,利润为最?兰公子身为齐国商贾贵胄兰家的后人,对此有何见解?” 兰聆本就因为窥视别人的私密之事而心虚,即准备了满满一肚子敷衍的话,忽听到这样一句话,大为愕然‘他是如何知道我是兰家的人?难道就凭一个姓氏?还是在试探我?’ 兰聆垂下眉眼,长长地睫毛盖住了思绪,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像是在思考着 片刻后,回道:“食盐?”由于不是很确定,尾音微微上扬,似是在询问。 “是兵器”秦卷娓娓道出,“自前朝灭亡,天下一分为六,两百年来战争从未停止过,各国征收的赋税大部分都用在锻造和购买兵器上。” “也是!”兰聆认同的点了点头,仰头喝了口酒 抬眸看向秦卷,见他的容颜在烛光的映衬下,温润如玉,眼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叹了一口气,说道: “是在下失礼了!没有自报家门,兰公子怀疑也是自然,在下是覃国万户侯秦廉愈的独子,奉家父之名前往五国,为朝廷置办兵器,见兰公子手持承影剑,天下皆知承影乃齐国兰家所藏,公子也姓兰,便知你是兰家后人,想结交为友。”随即摇摇头,眼神落寞“是在下高攀了” 兰聆一听这话,知是自己太小心谨慎,冤枉了他的好意,顿时羞愧难当,右手扶上额头,稳了稳 “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兰聆实在是无地自容,秦兄天人之姿,当真是在下高攀才是” 秦卷听后,逐笑颜开,恰似妩媚远山,天阔云闲:“那以后你就称呼我秦卷,我称呼你兰聆,可好?” “再好不过!”兰聆大笑,起身高举酒杯“来,喝了这一海!” 秦卷也站起来,持酒杯重重的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光, 气氛顿时融洽,两人侃侃而谈起来…… “明天还要赶路,兰聆你也早点休息”秦卷说完挪步上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说完这话,兰聆后悔不及,这种老掉牙的台词也太土了,自己鄙视自己 秦卷站在梯的第二个台阶上,转身看向兰聆,绯唇轻启,盈盈暗香“我也是!” 兰聆一下羞红了脸,还好光线暗,不是很显眼,赶忙掩饰好 “那明儿见!”话毕急急掠过秦卷身旁,回了客房。 兰聆整夜辗转反侧,到了天蒙蒙亮才睡踏实 咚!~咚!~咚!~睡梦中听见敲门的声音,兰聆迷迷糊糊地踏上鞋子,打开房门 “公子问你起了没,如果起了,就一起出门置办些东西”绥羽站在门外,看见兰聆披头散发,眼睛朦胧半睁,领口微敞,一边锁骨若隐若现,忍不住嘟囔道:“跟女人似得”顺手把门重重关上 直至门夹着冷风,合在兰聆面前,她才彻底清醒,整了整衣服,心想:自己不只是扮作男人,嗓音也可以模仿成男人的声线,只要不退下衣服,是不会有人识破的。小屁孩儿,还敢说我像女人! 转念想想,逛街……不错啊!兰聆马上洗漱好,下了 秦卷和绥羽站在客栈门口,像是等了很久,秦卷带着顶白纱帐帽子,容貌隐在其中,长身玉立 “果然是他!”兰聆站在客栈内,定定的看着“果然是在遂乌镇见到的那个人!”此时此刻就像叶叶梧桐坠在心海,密密的填满着…… 掩不住笑意,走到他们跟前 “就不叫马车了,”秦卷向身旁的绥羽吩咐道,向兰聆点点头,抬起右手轻轻拂了拂兰聆衣服上的灰尘,说道“随意走走” 一行三人迎着朝阳,走在集市上,秦卷将兰聆引到一家制衣店 店家一看生意来了,急忙上前“是哪位公子要置办衣裳啊?” 秦卷指了指身边的兰聆,回道“将最好的衣裳,拿来我瞧瞧” 兰聆转头,睁着大大的眼睛,惊讶的看着他。心道,原来古代男人也兴带女孩逛街买衣服啊,可又一想,我现在可是一纯爷们!立即摆手:“怎么好让你再破费”说完就要退出店铺 “你以为我家公子愿意,也不看看你一身衣服,啧~啧~啧~真脏!袖口都开线了!”绥羽说完,还厌恶的又退远兰聆一步 兰聆低头瞧着自己的衣裳,自从崖壁上掉下来,只剩身上这一件,再想想,又不服气,想穿上这件衣服的六国学士,多了去了。还嫌我脏,好,我承认我现在很脏,那你就等我好好宰你主子一顿,嘿嘿!~~~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无赖一笑,对着老板唤道:“快拿上来” 兰聆让店主叫伙计们一人举着一件衣服,自个儿从西边走到东边,在一件蓝色衣裳面前停了下来, “这件可是上好的津国丝缎,您也知道,津国就是人才多,你看这蓝色的云烟衫袍边绣着细碎的连云,腰间用水金丝软烟罗,公子真有眼光,这可是本店最上乘的衣裳了”老板边抚摸着那衣裳,恨不得穿在身上亲自展示给兰聆看 “就这件了”秦卷淡淡说道“兰聆去试试” 过了片刻,兰聆就穿戴整齐,立在那里,蓝色衣裳衬得皮肤冰雪透亮,略显阴柔,一条金丝软烟 罗将不盈一握的腰身束着,墨玉般的青丝规整在绛紫色的头冠中,英气逼人,再看那眉眼,巧笑倩兮…… 不觉,连绥羽都看呆了, 兰聆迈步转了一圈,对着秦卷问道:“如何?” “甚好”秦卷的面容隐在白纱帐中,兰聆总觉得他在那里笑,又忽觉自己像一只猴,他在那里掷钱,自个儿在这儿上蹿下跳,等着他来瞧,顿时没了兴致“就这件” 绥羽将银子递给店主,将旧衣服卷好一拿,三人又在街上转了转,置办了些食物,便回了客栈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马车走了五日,便到了津国和齐国交界的逐江,墨山巍立,斜阳照水,风卷轻浪,沉沉千里。 一艘画舫早就停在江边等待,舱舟上立着两座小,红灯高挂,印衬出房檐下镂空雕刻着盛开的芙蓉花,往里看去,屋内挂着鹅黄色的幔帘,烛光隐隐闪烁,温婉地影在江水之上。 绥羽从马车上搬下一个红木箱子和一件半人高的物件 “这是什么?”兰聆好奇道,上次就看到绥羽抱着这物件 “上船再看”秦卷说道,沿着斜梯,走上画舫,兰聆跟随其后 秦卷回身将手递向前,欲扶兰聆上去 兰聆看着秦卷如玉的葱管般的手在自己的眼前晃,心想:“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双手,一定会每天举在胸前招摇过市”没有多想,便将手放在秦卷的手心上 秦卷轻轻一握,稍用力,便将兰聆扶上了船,两人靠得极近,又觉不妥,忙分开一段距离 秦卷复又攥紧手掌,总觉那纤细柔软的手,不像男人那般骨棱分明,细细打量起兰聆的颈部,白皙的脖子却被领子束着,看不见喉结…… 兰聆被看得背后一阵阴风,粗声道:“外面风大,不进去吗?” 秦卷笑笑:“那就进去喝杯热酒” 进了厅堂,看见绥羽将那物件放在正塌上,将封布小心翼翼的卸了下来,原来是一弯箜篌(kong一声hou二声),远远看去就像二十五根银丝挂在新月之上,早就听说箜篌音域宽广、音色柔美清澈,与古琴一起演奏,最为美妙 “可惜没有古琴”兰聆喃喃道 “什么?”秦卷回头问道, “我有一个至交,叫楚忧离,是有名的乐师,擅长古琴,如果他今天在,倒是可以与你一起瑟瑟而乐。”兰翎眼睛闪烁过一丝光芒,很是期待的说道:“今晚虽只有这一弯箜篌,想必秦兄也能让在下大饱耳福” "既有乐自然要有美酒"秦卷的笑意更浓,吩咐绥羽:“将那坛青谷酿拿上来,准备些下酒菜。” 不一会绥羽便布置好,站在一旁准备随时给两位主子倒酒。 秦卷拂袖坐在箜篌旁,将其竖抱在怀中,左手弹弦、右手按弦,修长洁白的手在弦上揉、滑、压、颤。清雅的乐声流淌而出,音色时而悠扬时而飘忽,像是从透明的水上发出,连水面也在微微的震动 兰聆仰头一杯,抒情而发:“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好句”秦卷赞道,眼神转向绥羽,绥羽会意,又为兰翎斟满一杯 在旋旋之音中,不知不觉兰翎已四两酒下肚,酒是好酒,一开始辣中微甜,到了最后竟像蜜汁一般,当发觉喝得太多时,已是昏眩上头 这时兰聆忽然起身,一双眼睛半眯着,俯看着跪在塌上抚琴的秦卷, 秦卷抬头看了一眼,清俊的眉宇间透出浅浅的柔光,直挺的鼻梁下,唇角微扬。 许是情动,兰聆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右手将秦卷下颚一勾 便风流倜傥地念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话毕,还不忘在秦卷光滑的脸上摸一把。 秦卷呆住,半响没有反应 只听到平地一声雷“放肆!”绥羽就将一杯水泼在兰聆脸上 兰翎顿时清醒,看到此刻情景,差点没哭出来,手嗖得一下收回来,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赶忙装起迷糊:“这酒真是害人不浅,方才我明明看到一位美女坐于塌上抚琴,见色起意,轻浮起来,嘿嘿!”干笑两声“秦兄莫怪,你我同是男人,还不了解这种事儿!” 话刚说完,兰聆脸色煞白,手捂住嘴,胃里一阵阵翻搅,脚下一踉跄直直摔在秦卷怀里 秦卷急忙扶住,手不偏不倚正巧碰在兰聆的胸口上…… 秦卷的表情有一丝意外,有一丝不解 兰聆眯着眼看了眼他,更变本加厉地往秦卷怀里靠,抓住他的手硬是往心口上摁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你都没喝几杯,忒不厚道!”说着又站起身倚着秦卷的胳膊,将他拉到桌前 “兰聆,你喝醉了!还是回房休息。”秦卷的手在兰聆的背上抚了抚,便将兰聆扶回了客房 刚扶到床边,兰聆一下甩开秦卷的手,一头栽到床上,头朝下,一条腿半跪在床上,一条腿耷拉 在床边,抱着绣花枕头猛得亲了两口,“嘿嘿,美人儿,看你往哪跑?” 这一幕看得秦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摇了摇头退出房间。 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兰聆就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嘴角扯出一抹得意,心道‘还好……’ 接下来的几天,绥羽不是不小心把水泼在兰聆身上,就是不小心在兰聆换衣服的时候闯进来。 一天,绥羽实在是受不了了,向秦卷倒起苦水:“公子,再怎么看他都是个男的,您瞧他那个扁平的身材,就像柴火,除了皮肤白点,哪里像女人?” 秦卷眉头微皱:“还是有哪里不对” “公子,您听他的声音,那是男人的声音,不会是女人的!”绥羽拍拍胸脯保证道 秦卷没有回答,将书卷搁在案上,看向窗外的江水 “公子不会是想让他是女的”绥羽见主人不信,眨着大眼睛,恍然大悟道:“原来公子喜欢这种类型,难怪宫中美女如云,公子至今没看上一人……” “胡说什么!”秦卷轻斥道,随后轻抿着唇,掩过一抹笑意:“总会知道的……” 兰聆这几天也不好过,换个衣服都要趴在门上听半天,感觉自己活像是做贼,还不敢洗澡,闻闻身上,似乎有点馊味,虽然兰聆并不是洁癖,但也有点接受不了了,心里期盼到:‘还好明天就到齐国纬禾城了,总会有办法洗澡的!’ 第二天当船靠岸,正值午时,上千只船摆靠在河提上,一派繁荣景象,太阳高高挂在城门顶端,城门由箭和城组成,门柱础用大理石制成,青石制作的门坎上刻有线条优美神采飞扬的蔓草花纹,磨砖对缝的门洞隔墙厚实端正。 齐国果然是六国中最富庶的,虽然是边界城市,但由于来往商人长期在这里交易商品,显得比都城临淄还热闹,渡过城门便看见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人声鼎沸,两旁商贾阁连绵至尽头。 “快找个店吃点东西!”兰聆毫不客气的提议到,还夸张的摸了摸扁平的肚皮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狐狸精还是只公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好” “就知道吃!” 兰聆都不用自己的头发丝儿想,就知道说这两句话的分别是谁了, “不如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兰聆硬是把自己一双杏仁眼挤成一双细长的桃花眼,连挑两下眉毛,轻挑的说道“保证是秀色可餐……” 兰聆记得四哥前年来送爹娘书信时,不小心从怀里带出一张绣帕,在软硬兼施和威逼利诱下,才知道那是纬禾城花绕阁名妓梁倾舞所赠 ‘今天倒要撬开你的壳,看看瓤!’兰聆狠狠想到‘一报六天不能洗澡之仇!’随手抓住一个路人便问:“花绕阁怎么走?” 那人似是被问蒙了,缓了缓神,指着前方说:“往前走,看到叫客满的酒家,然后左拐走上十来步就到了” 兰聆正要上前,跟上秦卷的步伐,那人一把拽住她,热情的介绍道:“哥们,花绕阁的姑娘太贵又难伺候,还是宜春院的姑娘好,又便宜又解乏!” 兰聆绝倒,忙说谢谢,脚底抹油跑了…… 不一会兰聆便引着两人到了花绕阁门前,只见里面紫幔缭绕,风定犹舞,香粉扑鼻,情景无限…… 回身向秦卷转眼一笑:“秦兄何不将纱帽卸下,与我和这一屋子的花娘游戏一番。(..info)” 绥羽哼了一声,头撇向一边 秦卷将纱帽摘下,也向兰聆抛了个邪气的媚眼,道:“甚合我意…….”尾音还轻轻地扬起,话毕便率先进去了 这一句电得兰聆外焦里嫩,心下狠狠地想“看你一会还不原形毕露!”…… “呦!~~~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一个身材略微丰满的半老徐娘扭着蛮腰飘到秦卷跟前,丝帕一舞:“姑娘们都快下来啊!” 难怪这么大的阵势,此刻正是午时,夜生活还没开始,阁上的女子们听到妈妈这么一要喝,纷纷推开窗户,见到堂中央站着如此绝色男子,都匆忙整理妆容,一股脑的冲到大堂中站好,齐齐的做了个揖,又齐齐的柔声唤道:“公子好……” 看到这里,连兰聆都忍不住扑哧一笑‘这到底是来风流花姑娘,还是一堆花姑娘来风流自己啊?!’ 看到这一堆莺莺燕燕,秦卷脸上的招牌式微笑也有点挂不住了。 兰聆从秦卷的身后钻出来,招呼道:“老板,梁倾舞姑娘在吗?” “呦!这小哥怎么长得比我们这儿的姑娘还秀气啊!”老鸨丝帕一甩,香得兰聆倒退半步,“不过可惜,我们倾舞这几天有熟客到访,实在是伺候不了二位公子了” 又将拿着丝帕的手在兰聆肩上拍了拍,安抚道“您看看这几位姑娘也是我们花绕阁数一数二的漂亮的,性情也好!” 说完便将三个姑娘引到他们跟前,兰聆点了点头,“恩!~~~不错,但是数量远远不够!” “你….你…你….还有你!”兰聆随手挑选了十多个还算过眼的姑娘,当然是以女人看女人的眼光! “准备间大屋子!”兰聆在老鸨擦满脂粉的脸上拧了一把,表情很是情/色 老鸨一看,知是大手笔,急忙扭着腰肢下去安排了…… 香坊暖阁,盈盈升歌,迷醉影舞…… 只见暖阁内一个人蜷在凳子上,一双大眼睛闪着泪光…… 连秦卷看到这样的绥羽都觉得好笑,绥羽今年才十二岁,虽然也知男女之事,但是面对这么多穿的又少又会**的姑娘,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被几个劝酒的姑娘硬是逼到了凳子上将身子圈起来……随又转念想想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眼光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犀利……嘴角抿起,强忍厌恶,但还是挥手拍掉舞娘抚在他领间的手 兰聆看他端坐在桌旁,虽一直也没有拒绝姑娘们的劝酒,但纵使姑娘们使尽浑身解数地靠近他,也都被他巧妙地回避了。 ‘这人当真油盐不进啊?!’兰聆手抹了抹下巴,边吃了口舞娘夹的菜边想到‘算了,还是出去找个地方洗个澡’ 兰聆悄悄和搂在怀里的舞娘咬了咬耳朵,那舞娘脸上飞上一抹红霞,点了点头……兰聆暗笑‘就是让你准备个洗澡水,想哪儿去了……’ 兰聆搂着怀中的女子站了起来,向秦卷示意要出去一下 秦卷会意,点了点头…….勾嘴一笑:“好好玩儿……” 出了房门,兰聆松开手,让舞娘去准备,正想伏在窗户上,听听里面的情景…… 忽听到一声悠扬的歌声,陪着轻快地乐曲,嗓音嘹亮甜润, ‘不止是一种乐器,有笛子、筝、古琴、鼓……’.兰聆显是被那美妙的歌声吸引,辨别着弹奏乐曲的乐器,脚步便随着歌中的鼓点,寻那歌声的源头去了 ‘悸动….悸动…悸动…我的心为之摇曳 我挑那双妩媚的眼睛引动天雷地火 我会带上我的舞铃系在脚螺 踏着鼓点 我陶醉在无尽喜悦中…… 是什么东西在响,是你眼中流露的爱意吗? 愈来愈激昂的歌声原因何在? 是渴望吗? 是他在我眼中的梦里……’ 歌声仍在回荡…… 兰聆却已站在一间两层中的杜鹃雕花窗外,听得如痴如醉,歌声中合着古琴的铮铮之声更是勾人心魄……恨不得立刻脱掉这身束缚,换上女装共舞一曲…… 秦卷此刻竟也站在那里,相距兰聆不到一丈的距离,他眼神微醉,却不是看向窗内,而是充满迷离的看着兰聆…… 歌声终于在一连串欢快的鼓点中落幕 兰聆回神转身,惊愕的看到秦卷也在那里,眉头皱起,懊悔自己被歌声迷惑,他站在那边那么久竟没有发现,刚想说点什么,只听到衣料摩擦的声响,就看见秦卷站在了自己的跟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卷抬起右手抚上兰聆的额头,轻轻压着皱起的额心,片刻后两人都是一愣 转眼之间,又见秦卷唇边荡起一抹□,眼中回转着千般柔情,右臂勾住兰聆的腰,猛着往怀里一拉,两人身体紧紧相贴, 兰聆此时此刻脑里显现出了几个字‘狐狸精,还是只公的!’ 此时此刻秦卷的右手也没闲着,沿着她的脸型滑落至微红的脸颊,薄唇轻启“那些女人都是庸脂俗粉,那比得上你的一分一毫” 兰聆眼看着秦卷如美玉的脸庞越来越近,朱唇近在咫尺,马上就要落下,处于女人本能,正想尖叫出声…… 猛地听见窗边传来一声魅惑慵懒的调侃:“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 两人保持着贴近的姿势,同时转头看去…… 却见一男子慵懒的挑起窗席一角,头发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栗色的光泽,一双妩媚风流的细长桃花眼半眯着,褐色的瞳孔印着落日的余晖,鼻子直而挺,唇色丰满艳丽,若不是敞开的衣襟,暴露了他的性别,看到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美艳的女子。 “忧离!”兰聆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耀眼的光线,辨别出了这个人,惊讶道 “你们认识?”秦卷收了收抱着她的手臂,挑起清丽的眉眼,似是不满 楚忧离本就看着小师妹和一个陌生却又气质高雅的男子贴在一起,有些惊讶,随后又看到两人越发亲密,眉头微皱,用眼神询问着兰聆 兰聆忽然觉得很热,内心在翻搅,紧闭了下眼睛,复而睁大,尴尬的挣开秦卷的怀抱,指了指楚忧离,“他就是我说的至交,楚忧离。”然又一想,我到底在解释什么? 秦卷看着兰聆表情多变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明亮,负手向楚忧离一揖,表情淡然:“楚兄” “这位是?”楚忧离将眼睛再次转向兰聆 “覃国秦卷,前来齐国采办些货物,”兰聆回答道,顿了一下又说“路上认识的!”可又一想,我到底又在解释什么啊?气氛好奇怪…… 楚忧离抿嘴而笑,也一揖回礼:“秦兄,失敬,失敬!” “好说”秦卷微抚额头,像是醉了,眼睛微睁,看不出情绪“你们先聊,我回去看看绥羽” “恩,一会回去找你”兰聆应道,可又一郁闷,怎么感觉自己活像个小媳妇?! “好”秦卷回眸一笑,便走了…… 秦卷走后,兰聆立马原型毕露,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楚忧离讨好着,甜甜叫了一声:“离姐姐!” 楚忧离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宠溺的关心道:“捣蛋聆!快进来,外面冷!” “好!”兰聆大声应道 兰聆一进中,就看到大堂的地面是用琉璃瓦拼成娇艳盛开的牡丹花,沿着半圆橘黄色连串花边脚线围着一圈乐手,中间一位黄衣水袖女子娇弱而立,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却很是火辣,像热情的玫瑰 “想必姑娘就是梁倾舞了”兰聆还是做男子样子,走到那女子面前,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了一圈,心想‘这梁倾舞配我的离姐姐,倒还是绰绰有余’,衷心赞美道:“真是歌美,人更美!” 梁倾舞见楚忧离引着一位朋友进来,看神情知是楚忧离重要的客人,见他赞赏自己,面露喜色,长睫扑闪,爱恋的看向楚忧离 “不正经!”楚忧离见状,敲了兰聆一个响脑壳 “你正经,你来这儿!”兰聆捂着脑门,撅着嘴反唇相讥,又觉得在梁倾舞跟前说这种话,实在是失礼,正想道歉,猛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南苑走水了!快救火啊!~~” “不好!”兰聆大惊,脸色煞白,飞奔而出 “别急!我随你去看看!”楚忧离跟随其后也跑了出去 “哎……”梁倾舞上前几步,伸出手想挽留什么,已看见二人出了门,眸子里闪出盈盈浅光,眼睛里写满了落寞…… 南苑火光冲天,和晚霞竟染成了一个颜色,沉香暖阁早已不复刚才的样子,里面传出松木爆裂的响声,所有的人都慌乱一团,只有几个龟公在外围挑着水桶向里泼水,但也只是螳臂挡车。 兰聆一看此刻状况,心跳到了嗓子眼,一眼便从人群中认出刚才那个躺在自己怀里的舞娘,一把 抓住她急问道:“里面的公子呢?” 那舞娘连忙摆手,道:“没见着!” 兰聆推开舞娘,抄起一旁的水桶就要往自己身上倒,楚忧离正巧赶到,急忙拦住,忍不住大喊: “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 兰聆震惊地看着楚忧离,眸子随着思绪的纠葛繁乱而左右闪动,身体像有两个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了救他以身犯险?!兰聆摇了摇头。 但是一想到他如果真的死在里面,心就像被人挖了一刀,痛苦难当!定了定心智,坚决地从楚忧离手里抢过木桶将自己浇了个透,毅然的冲了进去 “兰聆!”楚忧离大惊,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跟着冲了进去……. 满屋的幔帘化成了吞人的火舌,燎得兰聆脸颊生痛,抽出承影剑,砍断横在路上的焦木,跨过烧焦的尸体,眼睛飞快的寻找着…… “有了”看见一根木梁下压着衣服的一角,兰聆展开一抹欣喜的笑容,立刻上前使尽全身力气移走木梁 “绥羽?!”兰聆轻唤,是他,那秦卷呢? 正待起身再去寻找,楚忧离已寻至跟前,决然挡住兰聆:“这里马上就要塌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快走!” “不!”兰聆拒绝,仍然四处张望寻找 楚忧离双手抓住兰聆的肩膀,稳定着她的情绪,看了一眼地上的绥羽:“听我说!这事儿有蹊跷!秦卷肯定不在这里!相信我!” 兰聆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楚悠然背起绥羽,兰聆开路,三人快速退出火场……. 退到屋外一处平地,将绥羽放好 楚悠然便指着绥羽的腿,向兰聆解释道“你看!他的腿上有刀伤” “原来是有人故意纵火,劫走了秦卷!”兰聆冷静下来,分析道 兰聆含了一口水,喷在绥羽脸上,一直拍打着他的脸 直到绥羽的脸变得红肿,他才砰得一下跳起来,口中大喊“公子小心!”紧张之下竟忘了腿上的伤,感官随即反噬,痛得他又倒在地上 “快…快救我家公子!那些人必定是去了城外”绥羽拉着兰聆的袖子,忍痛说道 兰聆侧身对楚忧离说:“离姐姐,你留在这里照顾他,我追上去救人!” 还没等到楚忧离的回答,就手持着剑,跑到花绕阁外,跨上马向城外追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行至城东外江边,已是夜幕降临,江上船舟点点闪烁,犹如浩瀚银河 夜晚的寒风刺骨,兰聆收了收衣襟,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她跳下马,沿着江边度步,见江中有一江船张有风帆,自比其他船舟大很多,船首船尾都分别有两人带刀把守 ‘只能游过去一探究竟了’兰聆将剑系在身后,脱下厚实的棉质外挂和鞋子,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刚一跳下去,就被江水冰得浑身战栗起来,紧咬下唇,艰难的展开僵硬的四肢向那艘船游过去…… 游至跟前,兰聆踏江而起,左手攀住船沿,半挂在船侧,将所有敏锐的神经全部关注在左耳之上,细细听去…… “大哥,这次卖主给的金子可真是不少啊!咱们什么时候宰了那只小羊羔?” “宰了?那么肥美的羊羔宰了,多可惜!” “那大哥是打算…….嘿嘿!”那人淫/荡的笑着 兰聆听得猛翻白眼,现下是确定无疑了,除了秦卷,有谁还能遇上这种事儿?! 船头的二人只听砰得一声,一个人影从水中冲天而起,在空中一旋身,落在了船头, 那人全身湿透,宽大的蓝色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曲线玲珑有致,头发散下来,尽数拢在身前,眉眼妖冶,脸色微青,嘴唇发紫,分不清是男是女,仿若江中冒出的水妖 不是兰聆又是谁! 伴随着呵气,空灵地吐出几个字:“两位好啊!~” 话音未落,云朵正盖住月亮之时,兰聆已抽出承影,二人还未看清,只觉喉间一冷,便已归了天 “解决了头头儿,里面的小喽喽还难收拾吗!”兰聆心道,便大步迈着向里走, 刚进船舱,就看见秦卷犹如坐上宾一样端坐在椅子上,只是手脚均被困住,当他看见兰聆大摇大地走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无可奈何,最后又化作一丝欣然挂在唇边 兰聆看着秦卷坦然自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一身狼狈,还光着脚,心中生出郁闷,撇撇嘴打趣道:“你是美人无疑,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做一回英雄了” 于此同时,舱内的几个杀手看见有外人闯入,将兰聆团团围住, 兰聆环视一圈冷哼一声,在向前走动中突然挺剑,向逼身后那人刺出,直取咽喉,再轻盈转身挥剑直劈左侧冲上来的一人,那人惨叫一声,左手扶着断臂,痛苦的在地上扭动着 此刻承影沾满鲜血,鲜血衬合着青色的剑身,汇成了紫色,更显恐怖 众人看到此刻情况,都不敢贸然上前送死 恰在这时,有一同伙从外面跑进来,口中大喊:“老大死了…….”定眼一看舱内,愣住了,众杀手也愣住了 兰聆挑起唇色,轻蔑一笑:“想活的可以走了,想死的…….留下!”将承影横在胸前,食指猛地一弹,“噌―――”剑身像是从地狱来的使者,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那群人,心知不是兰聆对手,互相看了看,商量着弃船逃走了 承影回鞘,兰聆看着秦卷坐在那里更显柔弱,心中一动,调笑道:“美人,我来了” 秦卷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 兰聆笑眼看着他,蹲下/身子为他解开绳索 秦卷俯看着兰聆的小脑袋,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随突然睁大眼睛,叫道“小心身后!” 待兰聆察觉背后有人偷袭,暗叫不好,已是来不及回身应对,背上硬生生受了一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兰聆!”秦卷惊呼,挣开已经被兰聆解开的绳索,手探到兰聆背上一摸,顿时愣住 那偷袭的人也站在一丈之外,惊愕的看着颤抖的剑尖,右手强稳住剑柄的颤动 就看到兰聆以极是扭曲的姿势扶着背站起来,吸了口冷气,道:“好痛!还好我身着软甲,要不这条小命就没了” 那偷袭之人蒙着脸,剑眉入鬓,周身充满杀气,一语不发又纵身攻向二人 兰聆一掌推开秦卷,抽剑迎敌,空中剑影闪动,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十几个回合下来不分胜负。 但兰聆毕竟是女子,在气力上渐渐落于下风,剑招散乱开来…… 兰聆知是遇上了对手,急得额头上冷汗涟涟,一个人已是难以脱身,更何况还带着不会武功的秦卷? 无奈之下只能灌注浑身气力,拼死一搏,长剑抖动,将那人上半身尽数罩住,趁他守护之机,剑尖颤动,似左实右,刺向那人小腹,待那人正要转锋应对,兰聆已携秦着卷破窗跳入江中脱身逃走了…… “为何发笑?!”兰聆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对着同样浑身湿透的秦卷质问道。 此刻的兰聆在秦卷眼里刹是可爱,如墨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肩背上,脸上不断有水珠淌下,在月光的照耀下盈盈发光,似是眼泪,冻得发紫的唇中银牙也在打颤,双手环抱住肩膀,如羊脂玉般的小脚踩在水底沙石上,颇有几分诱人的风情。 秦卷见兰聆真是生气了,忍着笑,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兰聆的身上,说道:“今天谢谢你来救我!” “就当还你这几日的饭钱了!”兰聆赌气道。(..info好看的小说) 秦卷拉起兰聆的手,要将她拉到岸上,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为何又发笑?!”兰聆甩开秦卷的手,双手叉腰,俨然有要打一架的气势 秦卷回身看着兰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动人一笑,回道:“笑你的手好似女子一般纤细冰凉。” 兰聆又一次被雷劈中,尴尬地将插在腰上的手垂下,辩解道:“现在是冬天,江水那么冷,又为了救你力竭,当然无法抗御寒冷!” “那你就到我背上来,我驮你回去。”话刚说完,他就站在低处,拉着兰聆的胳膊往自己的肩上挎 兰聆看着秦卷消瘦的背,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秦卷挑眉,看向她的赤脚,问道:“你打算光着脚走回去吗?” 兰聆翘了翘自己的脚趾头,又看了看扔在江边的马早就跑没了,狠下心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便毫不客气的伏在秦卷的背上。 男人就是男人,就算再瘦,背还是很宽阔,也很温暖。’兰聆想着,耳边回响着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那波浪像有生命一般,竟也拍打至心中,深深填满着……幸福。 “看你挺瘦的,分量还不轻啊!”一句话打破了兰聆的小女儿心思,心中顿时恼怒,想也没想,一口咬在秦卷的耳朵上 秦卷闷哼一声,待兰聆反应过来,嘴里还含着他的耳垂,不自觉地舔了一下留在上面的口水,低下头,缩在秦卷的背上不敢动弹了。 秦卷的耳垂连着半张脸颊都烧得绯红,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一粒埋在内心冰雪中的种子,悄然发芽,他将兰聆向上驮了驮,迈着步子向城里走去…… 已经是三更天了(注:23点――1点),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依稀听到几声犬吠传来,花绕阁的门梁上挂着两顶大红灯笼,将地面上印出一片红色,为冬季的深夜带来一丝暖意,一道纤长的身影站在其中,左右张望着,似是焦急的等待着……原来是楚忧离。 渐渐地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似有回声,由远及近 楚忧离在门口等了近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二人平安回来,大步上去,从秦卷背上接过兰聆,紧张的上下打量着,询问道:“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进去再!”秦卷提醒道 楚忧离面带些许阴沉的看了眼秦卷,横抱起兰聆往里走 秦卷站在原地略微停留,看着楚忧离抱着兰聆的背影,长睫轻眯,像是要看个清楚,也就是片刻,秦卷便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进了偏厅,兰聆被楚忧离抱在怀里实在是觉得有点不自在,特别是在秦卷的面前,急忙挣扎着想下来 楚忧离也没有勉强,将她放下 兰聆心知离姐姐是太担心自己,站在地上抬起光着的右脚,解释道:“你放心,我根本没受伤,就是在江里的时候,鞋子掉了,所以秦卷才背我回来的。”说完还怕他不信,原地转了两圈 楚忧离脸上的紧张之气缓和下来,宠溺中夹着一丝无可奈何,摇头笑了笑,击了击掌,对走过来的侍女吩咐道:“带兰公子去厢房,准备些热水。” 敛了敛兰聆脸上的湿发,嘱咐道:“快些去,免得着凉。” “恩。”兰聆乖乖地点了点头,在转身的一瞬间又回身,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秦卷说道:“绥羽受了一些皮肉伤,你别担心,忧离已经处理好了……那你也早点歇息,晚安!” “晚安?”秦卷细嚼着这两个字,很努力的理解着 兰聆也不解释,转身上去了 走进房子,关上门,兰聆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看到侍女准备的热水在木桶里冒着腾腾的雾气,干涩的眼睛都变得湿润了,脱下贴在身上的湿衣,将整个人都置身在水中,毛孔悉数打开…… “哎……呀!”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刚还不觉得,此刻兰聆的背上像是被火烧一样痛,纤臂弯到背后,用手一摸,有点肿!捞起桌上的铜镜,绕在背后,勉强看清,原来是背上青紫了一片 ‘看来不能泡太久了,要不淤青又要加重了’兰聆心想,速速洗了起来 终于洗完,兰聆穿着中衣坐在镜前,用干燥的棉布拍打着湿发 “当…当…当”外面有人轻轻传来叩门声,兰聆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楚忧离站在外面,手里还端着一个碗,莞尔一笑 兰聆退开,把他迎进来,问道:“这么晚怎么还不睡啊?” 楚忧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还在冒热气的汤碗,放在梳妆镜前,将兰聆轻摁在椅子上,拿过棉布站在后面擦拭着她的青丝,说道:“都是大姑娘了,还往冰水里跳,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把这碗燕窝红枣汤喝了,再好好睡一觉。” 兰聆一听这话,心底里滋养出满满当当的暖意,看着碗中的热气将铜镜的罩上层雾,不禁想起和离姐姐初遇的情景…… 那年她刚上云梦山,才七岁,在山里迷了路,饿得只剩下半口气,仍然找不到吃饭的地方,远远看见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姐姐坐在前面不远的亭子里,走近一看,那人原是趴在石桌上小憩,长发用布条挑起一半发丝扎起,剩余的发丝都垂在一侧,随风飘然摆动,兰聆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又拉了拉 那人头皮吃痛转醒,皱着眉侧身瞪了她一眼 兰聆一看漂亮姐姐生气了,赶忙睁着快有一半脸大的眼睛,硬逼出点泪水,用颤抖委屈的童音问:“漂亮姐姐,你有吃的吗?兰聆好饿!” 那人围着兰聆转了一圈,说道:“原来你就是先生刚带上山的小娃娃啊?” 兰聆面上装可爱,心想:老娘可比你大起码二十岁以上呢! “我是哥哥!”那人捏捏兰聆还带婴儿肥的小脸蛋,咧嘴一笑,拉着兰聆的小手,“我叫楚忧离,是你的师兄,走!带你吃饭去!” “谢谢姐姐!”兰聆顿时来了活力,大叫道 “是哥哥!”小小的楚忧离头上冒黑线,纠正道 “姐姐” “是哥哥” “姐姐” “是…….哥哥” “姐姐!” ………… 直到后来,姐姐这个称呼都没有改变过来,在云梦山,两人就像形影不离的影子,每天的头发是楚忧离梳的,衣服烂了是楚忧离补的,就连来葵水的时候,换洗的衣服也是楚忧离洗的,兰聆是真的把楚忧离当自己最亲最亲的亲人,就像自己的姐姐一样!…… “在想什么?”楚忧离一问,打断了兰聆的回忆 “呵呵……在想小时候的事情”兰聆笑着回答道,端起燕窝红枣汤,喝了起来 “以后别再叫姐姐了,让别人听了去,还有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我?!” 噗的一声,兰聆把汤喷了满镜子,边咳边捂着肚子笑 楚忧离双臂环在胸前,就这样看着…… 直到兰聆笑够了,直起身来,拍着胸脯说道:“姐姐放心,实在嫁不出去,到时候我娶你,准保用八抬大轿抬你去!”说完又大笑起来 听到这里,楚忧离掩下笑意,故作生气骂道:“捣蛋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快睡觉去!” “好好好,我这就睡。”兰聆将楚忧离半退出门外说“那你也早早睡,明儿见啊” “恩”楚忧离应道 兰聆关上门,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沉睡,这一天真是筋疲力尽了。但兰聆不知道楚忧离在她门外站了很久才离开,她更不知道,秦卷也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向这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悠悠临淄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夜无梦,直睡到日上三竿,兰聆伸着大大的懒腰,对着花窗吹进的风,深吸一口气,顿时明目清朗,洗漱好,穿戴整齐楚忧离备好的新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现代歌曲,踏着轻快地步伐下着。 “看来昨晚休息的不错。”楚忧离站在厅堂里,抬着头笑盈盈的看着她 “那是!”兰聆边走边说,剩三个台阶的时候,一跃而下,跳到他面前。 兰聆左右看看,没见秦卷,便问道:“绥羽的伤怎么样了?你带我去看看。” “好。”楚忧离应道,带着她向后院走 穿过后院,走过一段穿山游廊,东香阁就在眼前,突然一道黑影跳过来伏在地上,惊得二人大退一步,却见那人露着肩膀,背上困着条荆棘,向兰聆抱拳拜了拜,大声说道:“一路上多有冒犯,请兰公子打一顿解气!”说着便抽出荆棘,双手过头顶举到兰聆跟前。 兰聆这才看清来人竟是绥羽,笑道:“你以为自己是廉颇,还负荆请罪呢!?” 听到这话,绥羽和楚忧离均是一愣,同时问道:“廉颇是谁?” 兰聆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 “吱――”秦卷推开门,脸上挂着一抹朝霞般的浅笑,说道:“快进屋再说话,外头冷。” 屋里,三人围坐在炭炉旁,绥羽站在一旁一直不肯坐下,兰聆安慰他,自己根本就没把那些小事放在心上,但他还是坚持站着,秦卷也不好说什么,便随着他去。 “如果今日未时(13点至15点)出发,行一夜的车马,明天午时(11点至13点)便可到达临淄了。”楚忧离建议道。 兰聆转向秦卷,用眼神询问。 秦卷回道“甚好。” “那就今天未时出发。”兰聆总结道。 绥羽自告奋勇叫道:“我去准备马车和吃食。” 看到这样的绥羽,兰聆,秦卷,楚忧离三人相视一笑,随意聊了起来…… 未时一到,绥羽就已将马车停在花绕阁门口。 先出来的是兰聆,只见她除了随身的一柄剑,身无旁物。 随后出来的是秦卷,高冠束发,显得更加温文儒雅 最后出来的是被梁倾舞一路相送的楚忧离,兰聆站在车旁看着梁倾舞眼眸里充满泪水,依依不舍的收了收他的衣领,但楚忧离还是很礼貌的拂开了她的手,拱手道别。 兰聆触景而念:“悠悠纬禾道,此会在何年?” 秦卷在一旁品味着这句话,竟也有萧萧之感。 兰聆转身上马车时,看到绥羽还坐在驾位,看着他那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身板,有点不忍心:“你的腿伤还没好,还是我来驾车。” 绥羽倔强回嘴道:“我是腿瘸了,手可没瘸”说完又觉得,人家这是关心自己,自己怎么又不自主的反唇相讥了,真是惭愧,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info好看的小说) 兰聆一看是自讨没趣,便没说什么,低身钻进车厢。 待四人都上了马车,绥羽便驾着车在齐国的大道上奔驰起来…… 一路上秦卷仍旧捧着本书看,楚忧离则一直看向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兰聆呢,占着车厢的软榻,睡完起来吃,吃完了倒下睡……几番循环。 悠闲地时间总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齐国都城临淄,可以说兰聆是被街道上熙攘的叫卖声吵醒的,起身伸手推开窗,看向外面…… “我要去寻一个朋友,在路边把我放下即可。”一句话拉回兰聆的出神,她看向楚忧离,问道:“你在这里也有朋友啊?” “你以为我白白在六国行走了这两年吗?”楚忧离失笑。 “那我怎么找你?” “去城北永泰街焦庙郎住处可以找到我”(注:庙郎为官职,主要是负责国家宗庙大典和司乐的) 兰聆点了点头,目送楚忧离携着古琴下了马车。 “那秦兄把我送到兰府就行了。”兰聆侧身对秦卷说道。 “还是先找间客栈,安顿好绥羽,然后我驾车送你归家。” 这话听得兰聆无比舒心,点了点头 “一路上见你都在看书,是什么样的书?看得这么入神”兰聆很是好奇的问道。 秦卷将书卷合上,递给兰聆 “《吏治十论》!”兰聆看着书的首卷说道:“这是天玄子高徒公孙宇的大作,可惜他在燕国为上卿时被奸人所害”让人不禁唏嘘 “覃国猛将多而真正懂吏治谋略的人少,如果有公孙宇这样的人在,统一六国也是有希望的”秦卷盯着兰聆手中的书卷,若有所思的说道 “恩,我也很赞同他‘唯君权’的思想,只有将分散在贵族手中的权利和军队掌握在君主一人手里,才能上下统一思想,进而开拓疆土。” 秦卷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却有些惋惜的说道:“玄天子的高徒难寻,且一般不会暴漏自己的身份。” “当时机成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的,这就叫做时势造英雄!” “时势造英雄。”秦卷琢磨着这几个字,说道:“英雄造时势……呵呵,兰兄总是一语道破天机。”每当谈到这样的话题,秦卷总觉得和兰聆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只是在下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不足为道!”兰聆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正当秦卷再要说什么,马车停了下来,绥羽弯身进来,说道:“公子,客栈到了。”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秦卷嘱咐道:“你在马车上等我一会。”便戴上白纱帐帽子走下马车。 兰聆通过格子窗户看着秦卷踏入客栈的背影,忽觉得有些不真实……总觉得那人离自己很遥远。 不一会秦卷从里面出来,踏上马车坐在驾位,准备策马,兰聆急忙上前拦住。 “带着白纱帐帽子驾车岂不是太奇怪了!还是我来驾车,顺便欣赏故乡的风景,如何?” 秦卷不拒绝,自觉坐进车厢内。 迎着风,兰聆驾着车,感受街道两边的景色在身边飞快向后移动着,心中无比畅快,马车上还载着美人一个,颇有点衣锦还乡的情景。 想到这里,兰聆脸上挂着很得意却又相当讨打的笑容…… “吁――”兰聆驾着马车一路行至三间兽头大门口停了下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下马车,抬眼看向正门上的匾额,匾上大书“兰府”二字,门柱鲜亮朱红许是新年将至而新漆过的,东侧门开着,站着几个衣着崭新的人,应是门侍,看到马车停在门口,也不上前招呼。 ‘看来自个儿的记性还不错,竟一下便寻到了。’兰聆心想,右手挑起车厢门帘,对里面的秦卷说道:“我家到了。” 秦卷闻言,下了马车,眼睛扫了扫兰府大门,看着身旁的兰聆,说道:“快进去。” 听到这话,兰聆似有不舍,看着秦卷,眸子竟像琉璃一般千回百转。 秦卷直视着兰聆的眼睛,竟也从她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心中不觉又浮现出那个困惑许久的问题 ‘他到底是男是女?’难道真如绥羽所说,自己却是希望他是个女子? 一阵东风吹来,一角发丝飘入兰聆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舞动两下,她伸手拂过发丝,有点尴尬的低下头。 秦卷偏头对她笑笑,问道:“悠悠临淄道,此会在何年?” 听到这话,兰聆猛然抬头,心知这是自己在花绕阁门口的喃喃低语,没想到被他听去,如今反过来用在两人身上,更是应景,心道‘原来他也舍不得我。’ 秦卷见兰聆不答,眼神似有落寞,问道:“怎么,不想与我再见了吗?” 兰聆忙灿烂一笑,看着秦卷的眼睛,回道:“明日!” “明日?”秦卷略微惊讶。 兰聆重重点头:“是啊,你忘了吗?我说过,你送我回家,我会让家人设宴款待感谢你的!” 秦卷抿嘴而笑:“那我等你消息。” “好!”兰聆又点了点头。 秦卷坐上马车架位,对兰聆眼里含笑地点点头,便驾着马车去了…… 兰聆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看不见马车,复又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回身踏着端正的步伐,向东侧门的那几个门侍走去。 “小哥,麻烦通传一声,云梦山兰聆前来拜见你家老爷。”兰聆对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老练的门侍说道。 “云梦山?”那个门侍上下打量了兰聆几个回合,问道:“可是汉国云梦山?” “正是。” “可有信物?” 兰聆解下腰间的承影剑,递到那人面前:“请将此物交予你家老爷。” 那门侍承剑,定眼一看,再抬头看兰聆,又是来回打量了几个回合。 半响,那门侍双手捧着剑,忙道:“您…您稍等一会啊,我马…马上给您通传!”说完,风也似地往府里跑,看得其他几个门侍面面相觑。 兰聆挑挑眉,不置可否。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正门大大敞启,一群侍从和老妈子丫鬟涌出来,整整齐齐站在两侧,一名四十岁左右留着须的华冠丽服中年男人抬腿越过高高的门槛,立在兰聆面前,正襟一揖:“恭迎小姐回府!” 兰聆上前扶住,道:“龙叔不必多礼!” 龙叔招手,让侍从抬着步撵停在兰聆身旁,“小姐,请!” 兰聆拂袖坐在上面,四人抬着进了大门,正对着有一水磨砖砌的影璧,上沿有一排斗拱,下面是桃木做的圆形雕花祥云,中间是一个八菱形,里面雕刻着貔貅腾云,一看便知是商贾大户之家。 左转进入内院正门,再穿过抄手游廊,两侧是东西两间五扇门的厢房,南面便是正房,雕梁画栋,好不精致。 兰聆刚一下撵,就看见早在门口等待的几个丫鬟迎了过来,对着自己福了福身,说道:“夫人还正念叨怎么还不过来呢!”几个丫鬟便拥着兰聆进了屋。 一进屋,便见一穿着毛皮长袄的夫人,迎面而来。 兰聆细看那美人,削肩细腰,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有点眼熟!……原来是娘亲!正想跪拜,人 已经被搂住了,只听到娘亲口里哭着唤道:“我的聆儿!终于回来了!” 兰聆一时触景也不禁流下泪水,扶着娘亲,带泪笑着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怎么还哭起来惹人眼泪啊。” 兰聆扶着娘亲向里走了几步,就看见满屋子的人站在那里,只有一人坐在正位之上,便知一定是那兰家家主,自己的父亲兰崇轩了。 兰聆上前,重重的磕头行了个大礼,双手一揖,道:“兰聆不才,云梦山学习七年,小有所成,现归家看望父母大人,为尽孝道!” 兰崇轩将兰聆扶起,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点头称赞:“倒也成了几分模样。” “父亲大人也是风采依旧啊。”兰聆附到父亲耳边,小声说道。 兰崇轩似是恼怒又带着点宠溺,摇摇头斥道:“还是那般不正经!” 兰聆笑笑,不以为然。 随后兰聆的母亲温氏拉着兰聆的手,向她一一介绍家族里的众位叔伯婶婶,兄弟姐妹,兰聆也一一拜过。 “这是你的五哥,记得不?”温氏将兰聆推到一个男子面前,那男子和兰聆长得倒有三分相似。 兰聆笑道:“当然记得!”记得你甩着鼻涕,被我整得浑身泥的样子 “七妹倒是越长越标致了”五哥兰宇杭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兰聆的肩膀“家人都很想你!” 温氏抹了抹眼泪说道:“其他五个哥哥都在五国分院,再过些时候过年,就能一家人团圆了!” “好!”兰聆为娘亲拭了眼泪,安慰着她,七年没见了,娘亲还是那么爱流泪啊。 “不说了,快去洗漱洗漱,换身衣物”温氏又向老妈子吩咐道:“将香蓉等十个一品丫鬟分到小姐房里。” “娘亲不必费心,一个丫头就够了,太多人我不习惯” “好”温氏便顺了兰聆,将叫香蓉的丫头叫到跟前,嘱咐了一堆事宜,让兰聆携着丫头回了屋 香蓉这丫头倒是很可爱,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大大的眼睛很机灵,在前面引路时,有说有笑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兰聆的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和九岁刚离开的时候没有多大变化,园中有一巨大鸟笼,一枝梧桐树干直直向上,树杈上停着数只颜色艳丽的鹦鹉,阁立于地势高处,兰聆穿过斜直的长廊,便走到了门前。 推门进去,见屋内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打扫,走到梳妆镜前,拿起小小的木梳,翻转着,想起刚穿越到这里时,自己才四岁,有着大人心智的自己,自然很清楚地记得亲人对自己关爱,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讲简直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比独生子女享受的宠爱更甚!兰聆很自然地把前世对父母的依恋转移到这里的爹娘身上…… “小姐,衣服和洗澡水都为您准备好了”香蓉抱着叠衣服进来放在床上,小步跑到兰聆面前问道:“小姐晚饭想吃什么?我这就叫厨子们准备。” “清淡点就行。”兰聆吩咐道:“我想睡一会,饭好了叫我。” “是,小姐。”香蓉福了福身退下了 的确是累了,兰聆和衣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待香蓉准备好晚饭,来叫方起。吃毕,换了身衣服,起身去了父亲的书房。 兰聆走到书房门口,便见父亲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疲惫,想来兰家商社的事物繁多,虽有几个哥哥分担,但仍十分繁重,心中不免心疼一番 “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听到父亲沉厚的声音,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影也映在了门窗上。 兰聆快步进屋,脸上挂着嘻嘻笑意,走到书案旁停下,直奔主题的说道: “我结交了两位朋友,都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 兰崇轩挑起眉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此刻正好都在临淄,明日想办个家宴,感谢他们!”兰聆讨好地笑着,竟拉着父亲的袖子撒娇起来:“好不好嘛?” 兰崇轩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想:女大不中留啊,倒是可以看看她都能在外面认识些什么样的人,便爽快的答应:“好!明日酉时(17点至19点)夜宴。” “谢谢父亲”兰聆眼里闪烁着喜悦,明日又可以见到他了……但又要以什么样子见他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初见女儿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香蓉歪着脑袋,瞪着迷糊不解的大眼睛看着兰聆,心知小姐与其他贵族小姐自然是不同,但一整晚不睡觉的梳妆,还是头一次见到。 满地的华服乱堆,胭脂水粉散乱摆放在桌上,它们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阁外的巨大鸟笼里,一头 青丝未被束缚,倾泻而下,清晨的一缕阳光投射在上面,竟浮出半圈彩虹,未施粉戴的小脸配上淡粉色的唇,更显得整个人好似水晶般晶莹剔透。 兰聆微微扬起下巴,左手抬高,掌心放着些许谷物,引得五彩鹦鹉们争相吃食。弯着好看的唇,问着:“秦卷,他喜欢我吗?如果喜欢,你们就一直吃食,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吃,呵呵……” 狡猾的兰聆! 兰聆就这样自顾自的问着,看得香蓉更是一头雾水!……深知做仆人的第一准则就是:不明白的事情,也不用去弄明白,香蓉一看时候不早了,便去准备小姐的早饭了 兰聆用过早饭,吩咐小斯将两封信分别送到悦豪客栈和城北永泰街焦庙郎住处,洗漱一番,睡下补觉去了…… 酉时正刻,兰府正门大启,清一色的蓝衫仆人斜排在两侧,一辆马车准时停在门口,上面下来两人,一人容貌如画,身着紫色长衫,领口飞着白色狐狸毛修边,袖口是玄文暗花,另一人身材略微肥胖,穿着齐国的深红色官服,上面绣着象征阶品的神兽和花鸟图案。是楚忧离和焦培冉焦庙郎。两人并肩走进兰府。 兰府庭院中南侧兰芷湖旁有一处高地,前年砌了座高台在上面,前后足有75丈,地面铺着大理石青砖,外围雕栏玉砌着围栏,高台上摆着二十六扇的大画屏,合成半圆,侍女们来回穿梭着,置办画屏内摆着的一席酒菜 管家龙叔将楚忧离二人引到高台上安顿好便下去了…… “这兰家果然气派,又和皇家沾着亲,今天能借着楚兄的光,一睹兰家的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焦培冉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光彩,由衷赞叹道。 “只是在下有幸认识兰家的小女儿罢了。”楚忧离不自觉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就在这时,有一群人走上高台,来人正是兰家家主兰崇轩,妻子温氏,五子兰宇杭和兰崇轩的弟弟兰崇纬 兰崇轩远远打量着楚忧离,心道:的确一表人才,果然是玄天子门下高徒,走上前向楚忧离二人拱手一揖,说道:“今日家宴,二位不必拘礼,快入席!” 楚忧离二人回礼,道“兰老先生太客气了!” 刚入席,又听到一小厮来报,秦公子和侍从已至,众人看到远远走来一白袍男子,犹如云中穿梭的皎月,姿态闲雅 走至跟前,众人皆不自觉起身相迎,近看那人,眉眼如黛,目光好似重叠山峦清雅高远,发色如墨,更衬出他发髻下的脖颈,温雅如玉,背脊直挺,好似杨树般秀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兰崇轩静静地看着秦卷,不由赞叹道:“好一人物!” 秦卷微笑回礼:“在下覃国人秦卷,今日有机会得见兰老先生,实乃在下荣幸!” 兰崇轩爽朗一笑:“客气!客气!快请入席!” 秦卷拂袖而坐,这时众人才看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却也是朗眉星目,只是主子的月光之色,盖住了星星的光芒 秦卷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楚忧离点头示意,楚忧离回礼一笑 这时,一艘挂着红灯笼的精美画舫浮在兰芷湖之上,向这边悠悠划来,船将靠岸时与湖岸发出的碰撞之声,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了那里 一女子在侍女的掺扶下走下船,原来是换了女装的兰聆,只见一身淡黄绸衫,外披着月白色貂裘,尾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髻,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颈垂珠链,面莹如玉,眼澄似水,笑意盈盈,不单艳丽多姿,还自有一番说不尽的娇媚可爱,步伐中又带着几分潇洒飘逸。(..info) 走至席前,盈盈一拜,轻启朱唇,道“女儿失礼,来晚了!”当真是话音清脆,悦耳不已。 兰崇轩看到女儿终于乖乖换上红妆,面露喜色,道“快快过来,为你的两位朋友敬一杯酒,寥表谢意!” 兰聆举起斟满的酒杯,巧笑嫣然地看着两人,秦卷和楚忧离会意起身举杯。 兰聆道:“多谢两位挚友对我一路以来的照顾。” 楚忧离面色了然,对兰聆点了点头,满杯饮下。(..info) 在黑夜中秦卷的眼睛更显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看了兰聆半响,其中有惊讶、惊艳、惊喜…… 兰聆看着秦卷一直没有动作,轻挑眉梢,对着他努了努嘴 秦卷回神,半眯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随即抬头饮下满杯 兰聆抿嘴而笑,心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兰崇轩在一旁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那秦卷倒也满意,对着侍从吩咐道:“小姐畏寒,多加些暖炉在周围!” 人到齐,席上都布置妥当了,兰崇轩便吩咐乐人在湖对岸奏乐,乐音隐约飘来,更显雅致。 一席人边聊边吃,倒是绥羽在一旁坐着只是盯着兰聆看,兰聆发觉,对着他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绥羽回身,扯着秦卷的袖子,附耳说了句:“果然是兰聆,没错!” 秦卷闻言掩住笑意,板着脸斥道:“众人在场,不得无礼!” 众人正在谈笑间,龙叔过来通报“齐国太子前来拜访!” 兰聆闻言,心下郁闷‘真是不速之客!’ 不过一会便见到众侍卫拥着一锦衣华服之人走到高台之上,那人纯色貂裘披身,脚上踩着团云绣鞋,上面各镶一颗珍珠。眉眼慵懒却显得颓废,眼白中布有少量血丝,似是肝火旺盛所致,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打眼看去也是个俊秀男子,但无论是和秦卷还是楚忧离相比,仍是相差甚远。 走至跟前,兰崇轩引领众人跪拜迎接,兰聆努着嘴很不情愿的跪下,半天不见让起身,众人不解抬头看去。 却看见秦卷直挺脊梁,立立于地,仿佛他才是高高在上的皇权象征,兰聆偷偷挪过去,拽了拽秦卷的衣角,抬着眼瞧他,向他示意着赶快跪下,绥羽也在一旁挤眉弄眼。 秦卷垂眼看着兰聆,然又自嘲一笑,好似极是熟悉跪拜的动作,屈膝跪下,额头伏在地上。 齐国太子齐顷冷眼看着众人,眼神极是轻蔑,嘴角终于扯出几个字:“平身!” 众人起身,兰崇轩和兰崇纬上前相迎:“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请太子恕罪!” 太子齐顷,扶起兰崇轩和兰崇纬将要拜下的身子,说道:“叔伯不必多礼,今日前来也是为了看看久未归家的表妹!” 兰崇轩闻言,招手唤来兰聆, 一直以来,兰聆都很讨厌齐顷看自己的眼神,无论是小时候掀她裙子时的玩笑眼神还是现在带有侵略性的眼光。 兰聆不自然的撇开眼睛,拜了拜:“臣女见过太子!” 齐顷贴过来扶上兰聆的肩膀,“表妹客气了”,薄唇呼出的热气更是贴近兰聆的耳朵 兰聆目光变得冷冽,推开齐顷逼近的身体。 头次受到这样的待遇,齐顷有些意外,脸上却挂着不以为然的笑意,但看着兰聆的目光一点都没有变。 站在一旁的兰崇纬看到这等尴尬情景,急忙打圆场:“兰聆在外多年,不知宫中规矩,望太子恕罪!” 齐顷挑起忽明忽暗的笑意,说道“无妨!玉柔公主和表妹年龄相仿,倒是可以和公主做一个伴,玉柔一定会很高兴的!” 兰崇纬忙献殷勤:“明天便送兰聆入……” 兰崇轩上前急忙打断他的话,向齐顷一揖,说道:“小女昨日归家,野性难改,眼下不适合进宫,还是让我的夫人好好□□,再进宫陪伴公主,更为妥当。” 齐顷摆手笑笑:“您的夫人可是我的亲姑姑,表妹身上也流着我皇族高贵的血统,怎会是野性难改!呵呵……先不谈这事,过几日再说!” 兰聆深知在这个时代,长辈说话晚辈不该插嘴,但是这几番对话听得她是严重内伤,好心情全被打散,回身看向秦卷。 秦卷站在不远处,烛光投射在他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成了鲜明的分界线,一半明亮柔和,一半阴暗深沉,仔细看去,却又看不清他的神情。 兰聆叹了口气,幽怨的看了眼齐顷。 齐顷倒像是领悟了她的意思,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已经看到表妹,宫中事物繁多,我就先回去了!” 众人便浩浩荡荡的将他送上了马车…… 众人又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看众人还没有回去的意思,“啊嘁!”兰聆故意掩鼻打了个喷嚏。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她 兰聆不以为然,哼了一声,率先踏进了大门门槛…… 一席人坐在高台上早就没了刚才的兴致,随意吃了些酒菜,也没有新鲜的话题可谈。 秦卷站起身,对着兰崇轩一揖,说道:“天色已晚,我和绥羽就先告辞了,明日再正式登门拜访兰老先生!” 兰崇轩起身相送,笑道:“呵呵…那明日便在府中恭候了!” 秦卷走到兰聆身边,俯下/身在兰聆耳边轻吐两字:“晚安……” 兰聆先是愣住,随后眸子里充满惊喜和柔情的注视着秦卷,站起身,靠近秦卷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明日拜会完我父亲,你在客栈等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谈。” 秦卷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兰聆展开一抹清馨的微笑,转身带着绥羽离开了…… 楚忧离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兰聆,眼神暗了暗,对着众人也是一揖,说道:“那在下也告辞了。” 兰聆看到楚忧离也要走了,表情有些失望和不舍,走到他跟前挽留:“这么早就走啊?” 楚忧离宠溺的看着她,关心道:“已经不早了,你本身就体寒,别在外面呆太久,要不然又要发热了!” “恩,那好!”兰聆乖巧的一笑,“我送你出门!” “不用了”楚忧离收了收兰聆的长袍,说道:“快回屋休息,过几天得空,我再来看你!” 兰聆目送着楚忧离走远,敛了敛领口,似乎是想抓住楚忧离留下的一丝温暖,内心不由感叹道,离姐姐真好! 兰崇轩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女儿,微笑着摇了摇头,举杯抿了口酒,对着众人说道:“客已走,就散了!” 众人见温氏掺扶着兰崇轩走了,也就各自散了…… 香蓉歪着脑袋,瞪着迷糊不解的大眼睛看着兰聆,心知小姐与其他贵族小姐自然是不同,但一整晚不睡觉的奋笔疾书,还是头一次见到。 满地的乱丢的纸团,各式毛笔散乱摆放在桌上,它们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阁外的巨大鸟笼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实云层,迎来了漫天的雪花。 兰聆一头青丝未被束缚,倾泻而下,被雪花沁得微润,显得更加乌墨亮泽。兰聆微微扬起下巴,左手抬高,掌心放着些许谷物,引得五彩鹦鹉们争相吃食。弯着好看的唇,问着:“秦卷,他喜欢我吗?如果喜欢,你们就一直吃食,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吃,呵呵……”再次狡猾的兰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一双人倾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身披大红羽缎连帽斗篷站在离父亲书房不远的假山上,小脸隐在风帽中,手里还提着个鸟笼。(..info好看的小说)秦卷和父亲已经进去快两个时辰了,自己也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站了两个时辰了,兰聆忽然觉得自己很像《哈利波特》里的女魔法师,唯一的区别就是,女魔法师手里提着乌鸦,自个儿提的是鹦鹉…… 终于,开门的声音传来,秦卷先踏出房门,兰崇轩跟着出来 秦卷回身一揖,似乎是在道别,兰崇轩长辈关怀似得拍了拍秦卷的肩膀,秦卷随即点头微笑,两人又说了几句 兰聆侧耳努力听去,无奈声音逆着风,只听到只字片语,什么信?什么采办的? ‘也许是生意上的事,要不然秦卷也不会单独拜访父亲’兰聆心想 兰聆看到秦卷拜别兰崇轩走出门口上了马车,不过一会自己也骑着一匹白马,手里还牵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后面,兰聆看已经离兰府比较远了,后面也没有人跟着,便策马上前与马车并驾,给绥羽做了个停车的手势 绥羽有些意外,瞪着眼看着兰聆,但还是停下了马车,此时秦卷也掀开厢帘,探身出来, 当秦卷看到兰聆一副外出打扮的模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新月,瞧着兰聆 兰聆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潇洒的问了句:“出游赏雪,如何?” 秦卷走下了马车,又是低头一笑,轻眨睫毛,吐出两个字:“甚好。” 绥羽虽然只是听了两句对话,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抖了抖自个儿的小身板,像是要把鸡皮疙瘩全部抖掉,看着秦卷假意征询了一句:“公子,那我就先回去啦?!”还没等秦卷答复便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扬长而去了 兰聆调皮一笑,心道‘算你识相!’侧身将枣红马的缰绳交到秦卷手上 “去哪?” 兰聆帅气的翻身上马,回答道:“海边!” 秦卷利落上马,端坐在马背上,更显身材高挑,歪着头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兰聆马背上系着的鸟笼,问道:“为何带着一只鹦鹉?” 兰聆转了转眼珠子,抬了抬眉毛,很认真的回答道:“因为他吃得多!” 两人对视一笑,同时策马飞奔出去…… 冬季的海边是寂寞的,却透着闲适和悠远,天和海接在了一处,海风拥抱着雪花,漫天旋转飞舞,海浪卷着白色的泡沫向沙滩涌来,厚厚的雪安静的躺在金黄色的沙滩上,海岸边的白蜡树干上拴着两匹马,马儿怕冷似得紧紧挨在一起 被雪掩盖的沙滩上站着两个人,男子高挑挺拔,女的像是怕羞,头上戴着红色风帽和同色披风浑然一体,手里还拎着个鸟笼,正是秦卷和兰聆。 秦卷抬手抚上兰聆的脸颊,拭去她的泪珠,轻声问:“为何哭了?” 此时的兰聆鼻头冻得红红的,呼吸完全塞住,微张着樱桃般的唇呵着气,湿漉漉的眼睛,淌下一滴泪来,就像一只温顺的小鹿 兰聆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我一冷,就忍不住流眼泪。[..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卷帮兰聆收了收领间,笑着问道:“叫我来,就是为了看雪?” “当然不止为了看雪!” 秦卷挑着眉,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兰聆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了很大的决心,这可是她活了三十九年来,第一次表白,而且对方还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秦卷看着兰聆那变幻无穷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不解的笑意 “我其实想说……我” “秦…..秦…..喜…喜欢……我……吗……秦…..秦…..喜…喜欢……我……吗……秦卷喜欢我吗?”鹦鹉终于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说完整了一句话。 此刻的兰聆想死的心都有了,先是马后是鹦鹉!难道她天生和动物有仇?! 秦卷一双水墨色的眸子好似清泉般清澈透明,怔怔的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懂鹦鹉在说什么 兰聆瞧了秦卷一眼,心道:‘还有机会!’把碍事的鸟笼连带里面那只多嘴的鹦鹉扔到海里 然后将风帽卸下,面容完整暴露在风雪中,兰聆调整了一下僵硬且带点狰狞的面部表情,理了理发丝,注视着秦卷的眼睛说道:“我喜欢你!那你喜欢我吗?” 秦卷还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兰聆眨了眨眼睛,希望通过睫毛的震动,能使秦卷有所反应……. 像是过了一瞬间,又像是经历了上万年。秦卷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柔情的笑意,“我也是……” “真的吗?”兰聆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紧接着又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 秦卷微笑着,解下自己披风,把兰聆裹起来 “还冷吗?” “还是冷!”兰聆开始撒娇了 秦卷带着点宠溺的将兰聆拥在怀中,“还冷吗?” “冷!”兰聆继续着她的撒娇练习 秦卷捧起兰聆的脸,俯身轻啄了一下她的唇,问道:“这样还冷吗?” “不冷了……”兰聆将脸埋在秦卷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后悔得直闹心‘嘴都冻僵了,什么感觉也没尝出来,能不能倒带啊!~~’ 一声马的嘶鸣声打破了两人的恬静时刻, “不好!马跑了。”兰聆大叫,向马逃跑的方向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哎!……”秦卷伸手没拦住兰聆,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的叹了口气。 约莫一会功夫,兰聆骑着那匹枣红马跑了回来 “怎么办?只抓回来一匹马”兰聆嬉皮笑脸的说道:“只能供骑一乘了” 秦卷内心一片了然,登上马镫跨坐在兰聆的身后,双臂绕过兰聆抓住缰绳,故意突然驾马,兰聆的身子惯性的倒在他怀里。(..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只是静静地靠着,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快到兰府的时候,秦卷突然开口说道:“年前我要 回覃国一段时间,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年后我就来接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承诺 兰聆靠在秦卷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平稳的心跳,感觉这个人不再是那么远,却是很真实。 “好……”兰聆柔顺的点点头,古代人和现代人真是不一样啊,才确定恋爱关系就谈婚论嫁了,嘻嘻….. 一路策马慢行,酉时两人终于行至兰府,兰聆跳下马,抬头看着秦卷,甜甜一笑, “你回覃国的时候,一定要让绥羽送信给我,我备份厚礼,带回去给你的母亲。”说到最后,兰聆低垂眉眼,难掩娇憨。 秦卷高坐在马上,俯身拉住兰聆的手,抿唇说道:“不用理她……” 兰聆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秦卷也不解释什么,嘱咐道:“我在临淄还有些事要办,可能要过几日才走,如果有什么事,就捎信到悦豪客栈。” “好!” “快回去休息,喝点御寒的药,乖乖在家,等我年后来接你!” “这……算是求婚吗?”兰聆喜上眉梢,虽然这是秦卷第二次说这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求婚?”这两个字又让秦卷皱起眉头,琢磨半天。 “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兰聆看着秦卷不解的表情,实在为难,自己宽慰自己:‘看你是个美人,还是个古代人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这么多了。’ 兰聆又接着问下一个问题“那你喜欢我什么?”为什么女人总喜欢问这个问题?! 秦卷凝视着兰聆的眼睛,眼神像是能融化天山上最坚硬的冰石,缓缓答道:“因为……你真实…真诚!” 兰聆听到这句回答,心里忽有些沉闷,难道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不真实,真诚吗? 看着兰聆沉思的脸庞,秦卷不置可否的一笑,“那我就走了……” “好……”兰聆嘴角扬起 直到马开始向前行,两人紧握的手才分开,秦卷回头看她,舒心而笑,让兰聆起伏的心绪平静不少,抬手向秦卷道别…… 兰聆刚走进内院正门,管家龙叔就迎了上来,说道:“宫里来人了,老爷请小姐到正屋。” 兰聆默默点了点头,跟在龙叔身后,走进正屋…… “哎呦~~~~这就是兰小姐,真是个大美人啊!”这话听起来很像是老鸨,兰聆抬眼看去,原来是太监! “聆儿,这位是宫里的孙公公。”兰崇轩上前给兰聆递了个眼色。 兰聆福了福身,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臣女见过公公。” 孙公公上前,三角眼献媚的挤在一起“恭喜兰小姐,王室和兰家乃姻亲,大王下旨封您为珈兰郡主!”说完,还跪下拜了拜,贺道:“珈兰郡主万福!” 温氏走到兰聆身边,将孙公公扶起,掏出一块玉璜,递到他的面前:“王恩浩荡,你我同喜,这玉璜,公公一定要收下。” 孙公公接过玉璜,假意拒绝:“公主馈此大礼,真是折杀老奴了。”说完便将玉璜收入袖中, “那老奴就不打扰家主了,让珈兰郡主好好准备准备,明早宫里派人来接。” “什么?”兰聆冲口而问。 孙公公回身,说道:“哎呦!瞧我这记性!大王下旨让您进宫陪伴玉柔公主,明早就进宫。” 该死的齐顷!兰聆咬牙切齿! 孙公公见兰聆没有后话,便告辞回宫了。 兰聆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一直没有动静,兰崇轩给温氏示意,让她带着兰聆回房。 母女俩回到房中,温氏不由得叹气连连,爱女归家不足三日,又要分别,心中禁不住的难受。 兰聆深知娘亲对自己的不舍,上前劝慰道:“过几日女儿便回来了,娘亲不必难过。” 温氏温婉一笑,拉着兰聆的手,坐在床边,将床头的一个暗柜打开,拿了些衣裳出来。 “这是……”兰聆抽出几件衣服展开来看,在身上比了比,有点小。 温氏将衣服接过来,放在膝上,抚摸着上面的精细的刺绣,说道:“这是为娘给你做的衣裳,在做这件衣裳的时候,我就想……我的聆儿该有这么高了。”温氏在空气中比划着高度,仿佛年幼的兰聆就站在自个儿的跟前:“给云梦山送过几次,但都被退回来了。现在你长大了,这些衣裳都穿不了了。” “娘亲……”兰聆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哽咽着。 温氏纤细温暖的手抚去兰聆脸上的泪水,眼睛也泛着泪花,但还是笑着说道:“你看,这件衣服!”说着便将最底下的一件华服抽出来,站起身,展示着:“你看,知道你肯定不会女红,这是为娘给你做的嫁衣。” “嫁衣!”兰聆破涕为笑:“娘亲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啊?” 兰聆低身抚摸着嫁衣细腻的纹路,红色,像葡萄酒一样的红色,这是她喜欢的颜色,热情而又令人沉醉,不禁想起秦卷最后那一抹舒心的笑意…… 温氏凝视着女儿微醉的目光,抬手扶上兰聆的发丝:“昨天你的那两个朋友,娘亲觉得都挺满意,你父亲也称赞他们,你也大了,要懂得选择,知道吗?” 兰聆回答道:“我知道的,您放心!”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温氏将手绕过脖颈,取下贴身佩戴的一块玉佩,通体深紫,里面隐隐约约泛着深红色的光芒,鲜亮却又平和“你父亲让我把这块玉给你,说将来必有用处,你一定要好好收藏!”话毕,将玉佩带在兰聆的脖子上 兰聆手指轻抚上玉,上面还带着娘亲的体温,“女儿会好好保管的,绝不离身!” 温氏交代完了事情,也就放心多了,唤来香蓉,交代明天进宫要整理的衣服,又停留了一会儿, 见夜深了,便起身回去歇息了。 客栈。 秦卷坐在灯前看书,已经半个时辰了过去了,一页都没翻动过,唇边挂着温暖的笑意,还不时摇摇头,轻笑几声。 秦卷都有些惊讶自己对兰聆的感情,似乎是今日的突然之间,如泉涌激流,无法抑制,又似乎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绵延柔和层层沁入心扉,这也许可能是这辈子,唯一的,竟有的一次随心所欲。 这样的主子,绥羽从未见过,肯定和兰聆有关!瞪着眼睛,问道:“公子,您不会真喜欢那个兰聆!” 听到他的询问,秦卷忽又想起下午时兰聆倔强羞涩的神情,侧身看向绥羽:“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如此大胆直率!” “她又对您动手动脚了?”绥羽一下急了。 秦卷笑着摇摇头,眼中满是□暖风:“有了她在身边,或许能为那个冰冷死寂的地方带来一点欢愉。” “公子!”绥羽皱眉:“就算您真心喜欢她,也不可能娶她啊!” 秦卷不语,陷入沉思,竟有些为难之色,半响后缓缓说道:“看来只能推了那边了。” “王!”刚说出一个字,绥羽立刻捂住嘴:“您的母亲肯定不会答应的!还有所有人,都不会答应的!” “其实也好解决!”秦卷心中已有对策,他答应兰聆回来接她,并不是冲动之举。 见主子心意已决,绥羽也不说话了,只是满心希望那个兰聆能识相点,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知道,主子如果真要娶她,会牺牲多少!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香蓉知道兰聆没有什么小姐脾气,能自己做的事从来不使唤她,体恤下人的主子,这年头太少见了,于是鼓着勇气,对斜靠在床上看书的兰聆,央求道:“小姐能带奴婢一起进宫吗?奴婢想跟着您!” 兰聆放下手中的书卷,轻揉微微发酸的双眼,看着香蓉一副不带上她,也要死命跟着的模样,兰聆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好!”正好也需要个传信儿的人…… 兰聆不知怎的,有生以来竟然第一次失眠了,穿上正式的宫服,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被香蓉扶进宫中来接的轿子上,一路晃晃悠悠,兰聆强忍着吐意,坚持坚持再坚持,终于轿子进了宫门,停了下来,香蓉掀开轿帘,将兰聆扶出来。 兰聆抬头看去,齐国宫殿真是金碧相辉,照耀人耳目,里面有多少兰家世世代代的贡献啊!兰聆换坐步撵,身边跟着香蓉,后面跟着一堆宫女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闱甬道,向西转就是御花园,里面错落着大小庭院二十多座,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最南边的就是齐国唯一待嫁的公主,玉柔公主的随香园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身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随香园中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兰聆走下步撵,穿过碧绿清澈池水之上的廊桥,尽头便是八角高亭,亭中坐着一位华容婀娜的妙龄少女,一身浅蓝色的宫装,裙角上绣着细碎的樱花瓣,头上挽着飞天髻,斜簪一支金色步摇,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弯着细长的柳叶眉,眼神专注于绣屏之上,银针在手与锦布间飞快穿梭,好一双妙手! 直到一个太监上前向玉柔公主通传,这才注意到兰聆正站在亭子台阶的下沿看着她。 “聆妹妹!我好想你!”玉柔公主起身扑过来,一把抱住兰聆,眼泪抹了她一脖子 兰聆的头本就晕眩,此刻身上还挂着个大活人,又被人叫做聆妹妹,内心忍不住呐喊:‘我不是林妹妹,我也没有宝哥哥!~~’ 也不知是不是情绪太激动了,兰聆两眼一黑,直接倒地…… 待兰聆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玉柔公主的榻上了,她睁着发烫的双眼,看着逐步放大的一张梨花带雨的鹅蛋脸。 “呜~~~~你都吓死我了,刚一进宫就晕倒!”玉柔公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没事!我好像就是发烧了,全身酸痛!”兰聆最受不了别人在自己面前哭了,反过来还要安慰她。 玉柔公主抹干了眼泪,笑着说:“恩,刚才太医来看过,也说是风邪入侵,才会发热的!” 兰聆内心感叹,一会笑一会哭的,真跟小时候一样啊…… “太子驾到!”听到太监通传,兰聆的头更痛了,手扶上了额头。 玉柔公主叫道:“聆妹妹,顷哥哥来了!”回身戳了戳兰聆的胳膊,扑闪着睫毛,又说:“肯定是来看你的!” 兰聆看到齐顷走进来,把身子全部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对这样的色中饿鬼还是小心为妙。 齐顷对挂在胳膊上的玉柔,笑斥道:“还没进来就听见你在里面喊,成什么样子,看那家王公贵族的公子愿意娶你!” 玉柔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边。 齐顷上前几步,坐在床边,手忽然伸进被子抓住兰聆的手腕,问道:“身上好些了吗?” 兰聆不由浑身一震,心中哀号:‘你是贞子吗?!怎么一上来就抓人手腕啊!’似是哽咽的吐出三个字:“好多了……” 齐顷又将手摸上兰聆的脖颈:“嗓子怎么也哑了?” 兰聆这回是彻底不说话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又病着,无力反抗,生怕再说一句,不知他的魔爪又伸向哪儿…… 玉柔凑过来,打趣道:“哥哥十天半个月也不到我这儿来一趟,今儿跑得可真勤”又向兰聆挤挤眼睛,说道:“刚才还是顷哥哥抱你回来的呢!” 兰聆闭上眼睛,彻底装死…… 齐顷邪气一笑:“喝了药再睡!”话毕又俯下/身在兰聆耳边,轻轻呵着气:“这般躺着,要我嘴对嘴的喂你吗?” 齐顷满意的看着兰聆睁开眼,挣扎的坐起身,还有她那绯红的左耳,端着宫女送来的汤药,用汤匙舀起一勺,递到兰聆嘴边。 “不用了!我自己有手。”兰聆终于哀号出声。 “那就不用喝了。”齐顷将药碗放回侍女的托盘上,用丝帕擦了擦手,说道:“病不好,就别想回家!”准备起身走人。 “我喝!”兰聆咬着银牙,呲出两个字。 兰聆本来就畏寒,每年冬天必会生一场大病,吃药也得半个月才能好,不吃药还得了,岂不是一辈子都别想出宫了,眼下只能委曲求全了。 齐顷一勺一勺的喂着,兰聆一口一口喝着,终于抗战胜利,喝完了药。 谁知齐顷又撂下一个重磅炸弹:“瞧把你急得,好似我喂你的药不苦一样,明日我再来喂你!” 一口气憋得兰聆胃里的苦药汤直往上翻! 玉柔看着他们俩,忍不住又笑道:“看来过几日该把聆妹妹改口叫嫂嫂了!哈哈……” 玉柔银铃般的笑声对兰聆来说相当刺耳。 兰聆苦笑两下,对着齐顷说道:“太子政务繁忙,就不要在我这里多做停留了。” “嘻嘻……现在就开始管着哥哥了!”玉柔抢话道 “你!……”兰聆差点气绝身亡,又躺下装死尸。(..info好看的小说) 齐顷似乎很满意玉柔说的话,唇角带着一抹变化莫测的笑容,和玉柔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兰聆都是昏昏沉沉的,玉柔虽然总是叽叽喳喳的,但还是很尽心的在照顾她,两人已经七年没有在一起相处了,这几日像又回到小时候的光景,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起来,常常同睡一塌。 齐顷每天都来看兰聆,也每天都喂她喝药,她不是不知道齐顷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但是她心里只有秦卷,也想过和他说明,却又深知他对感情就是个孩子脾气,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会成全别人,如果他是个普通人还好,然而又是个太子,不能冒这个险!处理不好,不止祸及自己和秦卷,就是兰家也会遭受牵连。 到了第八日,兰聆的病终于有了大的好转,只是嗓音还有些沙哑。 这一日,兰聆趁着玉柔去给王后请早安的当口,唤来香蓉,将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交给她,让她借口回兰府拿换洗的衣物,将信送到悦豪客栈秦卷的手上。 香蓉一看主子第一次吩咐自己做正事,虽然只是送信,满心欢喜的答应,保证自己绝不对第二个人说。 十几天的相处,兰聆还是很放心她,相信她的,只是一天等下来,夜都深了,香蓉还是没有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已经过了八日,不知秦卷有没有回覃国,如果走了,绥羽送信到兰家却又没有找到自己,得知自己进了宫,会怎么想? 兰聆正思量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太子驾到!” ‘都这么晚了,他又来做什么?’兰聆有些惊讶 只见几个带刀侍卫猛地推开门,将一女子拖了进来,一松手,那女子就瘫在了地上。 兰聆定眼一看:“香蓉!”正要上前扶起她,便看见齐顷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阴沉的笑意,“这么晚还不休息,是在等她吗?”抬脚将香蓉的脸掀了起来。 兰聆看着香蓉满口鲜血,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笑一声:“香蓉这奴才犯了什么事,顶撞了太子?惹得太子如此生气!” 齐顷抬着下巴,目光微低,带着轻蔑,轻描淡写的说道:“这奴才嘴里不说实话,要舌头也没有什么用,就割了它!” “此话何意?”兰聆眯着眼问道 “此话何意?!呵呵……我想你不会不认识这个!”齐顷上前几步,将一张纸拍在桌上。正是兰聆交给香蓉的信:“有幸拜读,当真柔情蜜意啊……” 兰聆一看,心知装不下去了,便撂下一句话:“没想到太子对臣女的私事这样上心。” “上心?!”齐顷几步上前,拉住兰聆的手腕,额头上青筋外露,俊脸略微狰狞,“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用心吗?我……”说到动情处,已有些哽咽。 “你!”兰聆看着齐顷这样,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象征性的挣扎几下:“你放手……” “我不放!”齐顷大吼一声,兰聆的手腕处因为骨骼扭曲而发出连串声响,嘴角咬出一句话: “永远不会放手……” 兰聆隐忍着手腕传来的痛楚,抬起另一只手,将齐顷的手从自己的手腕处掰了下来,决绝的说道:“我不会喜欢你的,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 齐顷抚上吃痛的手腕,面孔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却又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那人是谁?” “太子觉得臣女会连一个奴才都不如吗?”兰聆脸上浮出一抹冷厉。 “哼!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谁了吗?”齐顷阴冷的微笑着 兰聆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齐顷转过身,背着光,脸孔被黑暗笼罩“兰聆,你要知道,你不总是一个人,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乖乖听话” 兰聆内心苦笑,微闭双眼,睫毛微颤,出卖了她心中的不安。 “等等!”兰聆出声阻止齐顷离开的脚步,说道:“请太医来,她需要止血。” “那是自然。” 齐顷回身又说了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现在只剩下九个指头,我知道你的剑术不错,你可以试试她的手指头够不够砍的。”说完快步踏出了门。 兰聆压制着怒意,迅速将香蓉抱到榻上,解开她的衣服,查看伤口,除了口中的伤,斩断的小拇指,身上还有些鞭痕,所幸鞭刑没有伤及内脏。 不过一会,太医进来为香蓉上药,然而太医看到一个女孩子伤成这样,竟像是见惯了,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嘱咐了服药的事宜,便走了。 香蓉受了这么重的伤,半夜紧接着开始发热,一直昏迷不醒,兰聆一宿未合眼,为她敷着热巾,希望以此减轻她的痛楚……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昏暗的房间,香蓉终于有了动静,兰聆忙俯下/身探看,问她想要什么。 香蓉喉咙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兰聆见她痛苦的样子,心中实在难受,安抚着她:“别急!先把药喝了,才能快点好起来!” 香蓉还是不断挣扎,嘴里发出呜呜之声,像是要说什么。 兰聆起身找来纸笔,递给她,香蓉用完好的左手握着笔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我相信你!”兰聆双肩克制不主的颤抖,泪水打湿了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背,哽咽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了。”兰聆用衣袖擦拭着香蓉满脸的泪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香蓉扑倒在兰聆怀里,大哭了起来,却又发不出声音,兰聆轻抚着她的背,劝慰着:“不哭了,好吗?我们都要坚强,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兰聆扶起香蓉,让她靠在软垫上,端起床头的药汤,舀起一勺反复吹着,生怕药汁的温度会触痛她的伤口。 终于香蓉勉强吞咽完最后一勺药汁,躺下安静睡了。 兰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让开!我是公主,你们敢拦我!” 兰聆起身将门拉开,冷风灌满衣袖,像是要乘风而去。 玉柔看到兰聆出来,急问:“聆妹妹!你和顷哥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让侍卫将你关起来!” 兰聆冷冷回道:“你应该去问他。” “问他?”玉柔不解:“他今早带着贴身侍卫出去了!” 兰聆身影晃了晃,闭目皱眉,悠悠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将门又合上。任凭玉柔怎么在门外叫喊,里面都没有动静了……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两日,每天都有人按时送膳食和汤药进来,兰聆都照单全收,尽心照顾着香蓉…… 临淄,兰墨园 兰墨园是兰家的产业,从齐文公在位时,便已开设,虽然大门敞开对外,但这里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进来的人必须从那侍从手捧的玄木箱中,取出一题,答出者,便可随意进入,且在里面的一切用度分文不收,当然兰家也没有理由拒绝送上门来的银子,如果来人实在答不上来,便只能舍下十个金饼了。 这样的高的门槛,普通老百姓自然是想都不敢想。但却引得六国学士,争相前来,经久不衰,日日门庭若市。为什么呢? 第一,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学士普遍都没有什么钱,如果能每日能答出一题,便可衣食无忧的住在那里,当然这也是最不足为人道的理由,第二,棋社里面备有茶道,剑道,棋道,文道,共四馆,这样温雅有趣的搭配,更是六国学士所津津乐道的。最为重要的是最后一个原因,兰家虽是齐国大家,但却不隶属于任何一国,馆内的客人很多都是六国的伯乐,在乱世中,人才尤为重要,往往和一个国家的命运紧紧结合在一起,六国学士云集于此,也是希望能够被相中,从此走上仕途之路,一展抱负,也就算不枉费十年寒窗了。兰家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东道。 “公子请进,敢问茶道,剑道,棋道,文道,公子选哪一种?” 齐顷目光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一处:“棋!” “请!”仆人躬身引路,将他引到二。 齐顷走到一个雅阁前,对着里面端坐在棋盘两侧,正在下子的两人,说道:“这不是秦公子吗?”一脚便踏进阁中,走至两人面前。 秦卷仍头戴白纱帐帽子,对着他微微弯身点点头:“在下有理了。” “公子为何带着帽子,不以真面目示人,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说道最后,声音响亮,成功的吸引了棋馆中众人的目光。 “你!”见此人来意不善,对公子实在无理,绥羽正想从座榻上站起来,教训他两句。 秦卷伸手摁住他,摇了摇头,面纱随着动作,轻晃两下,随后将自己的帽子摘下,递给旁边的侍女。 侍女上前接过,待看到秦卷的面容后,红着脸退在一旁。 “原来是个小白脸啊!”齐顷轻蔑地大笑起来,这回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有人随声附和,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秦卷,一副垂涎欲滴。 此时,秦卷脸色却依然平静,只是问了句:“齐公子,有何指教?” “本公子想和你下一盘棋,秦公子可愿奉陪?” “这也简单……”侧身对着侍女说道:“请收拾盘中的残棋。” “不必如此麻烦!公子可愿意与我到下大堂,下一盘,大盘灭国棋?”见秦卷没有动静,勾起唇角,嘲讽道:“又或是……你不敢?!” “甚好!……”秦卷站起身,率先下。 大堂正面墙上,挂着一个九尺高的巨大棋盘,待两人在大堂高台之上坐定后,众人都围坐在周围,甚至有些人站在阁的围栏上观看,将高台里里外外围得是水泄不通。 “请两位公子,定国!”侍女手捧托盘,上面放着六个牛角竖牌,只是刻字的一面冲下。“左手为上!定白子!” 齐顷拿起一枚,摊开。 “白子,覃国!” “好!”众人连声喝彩,谁不知道,覃国可是六国中最强盛的国家,更有人喊道:“覃国必胜!” 秦卷也随手拿起一枚,摊开。 “黑子,齐国!” 众人却切切私语起来,但就作战能力,齐国自然是不能和覃国相提并论,但是要说富庶,齐国的国力也是不能小觑,这……国运牵扯着棋运,谁胜谁负还真是不好说。 “开棋!黑子先下!”主持人朗声说道。 “秦公子手中的齐国,不妨换给在下。”齐顷面色不悦,齐国的棋子怎能握在他人之手! “下棋便是!”秦卷并不理会,右手执棋,点在棋盘上。 “齐国第一手,天元!” 穿藕色衣服的侍女手执长杆,将黑棋挂在大盘上经纬的最中心处。 顷刻间,人群中像炸了锅,对着这一手,评头论足起来,但没有一个人看好这步棋。 齐顷冷笑:“请秦公子收回此棋,岂能儿戏齐国!” “下棋之事,古无定律,中枢之地,占据高势,辐射八荒,何谈儿戏?” 齐顷深看他一眼,执子下在星处,占地一角。 “覃国,上三三!” 这是一个很谨慎的下法,众人都叫道,好棋!不错,不错!…… “齐国,八二” ………… “秦公子和表妹兰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齐顷挑眉问道,兰崇纬告诉他,兰聆心中的人很有可能是他,他倒要看看此人有何过人之处! “来齐国的路上。”秦卷又下一子,如实答道。 “秦公子,打算在齐国呆多久?”也落下一子。 “过几日便走。” “过几日便走?”齐顷轻笑两声:“秦公子何不多留几日,也好喝一杯我和表妹的喜酒。” “喜酒?”秦卷执子的手顿了顿,后稳稳放下一子:“恐怕不行。” “哦?为何?”齐顷眯眼打量着他,观察着他脸上每个细微的变化。 “如真是喜事将近,也应是兰聆告知在下!而不是你!”语气虽平和,但话中的意思,却是不信!不悦! 这样的细节,齐顷已是看在眼底,单刀直入:“兰聆是本太子的!” 秦卷浅笑,正视着他,眼中已是十足寒气:“不如……就看这盘棋!” “好!”他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扳回残局! “齐国,三四” “覃国,六二” “齐国,四八” “覃国,六/四” …………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盘上已是落下了数十个棋子,覃国步步扎实,对飞角严防死守,向中枢区,步步为营,再看齐国棋招,步步悬空,招招高位,根基似有似无。 “覃国,三五路!” 此棋一下,人声顿时鼎沸,都是偏向覃国,甚至有人喊道,“此棋一定,覃国必胜!” 齐顷听到周围人的谈论,脸上浮出势在必得的骄傲笑容。 “棋还未下完,看好你覃国的棋!”秦卷淡笑,喝了口绥羽抵上的茶,再下一子。 “齐国,五六” 秦卷此招一出,处于高位上的棋子,瞬间扭转整盘时局,处处虚位上的棋子,均大有变为处处实地的趋势。 齐顷这才惊觉,原来秦卷的路数,虚中带实,实中带虚,很多棋子都是为了扰乱他的布局防守,定势之子却也隐在阵中! 齐顷心知此子一落,即可分出胜负,踌躇着半响没有落下。 “太子,一个女人就让你乱了心智吗?”秦卷已是胜利之姿,半眯着眼,俯视着他。 听到这话,齐顷倒竖剑眉,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生吞了!一想到自己将会输了兰聆,心中郁气凝结,面色发青,内心翻搅着,但又不能悔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棋盘上的布局,猛然之间他发现到一个缺口!再没有片刻犹豫的执子落下,发出砰得轻响 “覃国,四六” 秦卷唇角扯出一抹高深笑意,落下最后一枚棋子。 “齐国,**” “齐国胜!”主持人大声宣布结果,声音撞进每个人的耳朵。 全场先是一阵沉默,显然很多人都没有看懂齐国是如何反败为胜的,片刻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叫道:“好!”“奇招啊!”“太精彩了!”“高人制胜总在最后一招啊!”……….. 齐顷执子的手握成拳,微微发颤,但碍于有众人在场,也不好发作,随后站起身,还是保持风度的上前一揖:“秦公子,棋道高远,在下输了。” 秦卷回礼,点点头,转身对着众人朗声说道:“齐国为何能灭覃国,是因为,围棋虽以围地为根本,但要取胜,必须站在高处,以势取胜!最终才能攻城略地,达到最后的剿灭合围之力……”顿了顿又说道:“但棋盘上的胜负,不在于国运,而在于掌握棋子的人!” “说的是啊!”“这人的棋道真是霸气啊!”“此人不知师出何人?”………….底下的人又纷纷议论起来。 “秦公子留步!”齐顷叫住正要离开的秦卷主仆二人:“公子是何人?” 秦卷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承天下之人!”便大步走了出去…… 这日,兰聆正在吃午膳,侍卫们打开门,拥着齐顷走了进来。兰聆看了眼他,没吱声,低下头继续优雅地吃着鱼。 齐顷屏退左右,侍卫关上门,把手在屋外。 “表妹的心智,真是令人敬佩啊……”齐顷走过来,坐在兰聆的对面。 兰聆将筷子收好放在一侧,看着他,不答话。 齐顷挑眉看着兰聆,拿起杯子,为自己倒了杯茶,微启双唇轻吹着热茶,“怎么……不担心你的那位秦卷吗?” 兰聆也拿起一个茶杯,填满茶水,抿了一口,看似悠闲地回问道:“为何要担心?” “想见见他吗?”齐顷仰身,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呵呵……见一面又有何妨。”兰聆轻笑出声,却又摇了摇头:“只可惜……他不在你手上。” 齐顷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在冬日阴霾的光线下,更显阴郁:“真是小瞧表妹了,居然勾搭上了那样的一个人物。” “他的确是个人物。”兰聆敷衍着。 齐顷隐晦着一丝笑意,说道:“看来你并不知道他的真是身份。”俯身上前,脸停留在兰聆很近的距离,迫使兰聆直视着他,幽幽说出四个字:“他是覃王!” 兰聆没忍住,大笑起来:“荒谬!既然你说他是覃王,他怎么会来齐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决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原本我也不信,眼下五国割据混战,堂堂覃王,怎会身边只带个小厮,就敢前往他国。.info[]”齐顷击掌,侍卫送过来一幅画卷:“你的伯父兰崇纬告诉我,秦卷是覃国万户侯秦廉愈的独子,但是安插在覃国的眼线回报,覃国都城雍城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兰聆轻咬下唇,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分析着他话语中的可信度。 “你应该知道,我的一位姑奶奶,远嫁覃国,现在是覃国太后,我这儿正好有一幅几年前送来的覃王画像,你可以好好欣赏欣赏……”话毕便将画卷展开。 画卷上的人,约莫十四五岁,单手撑着下巴,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和秦卷却有七分想象。但是兰聆知道古人作画以写意为主,不比外国素描那般写实,说道:“漂亮的人总有几分相像。” 齐顷没有从兰聆那里没有得到满意的反应,将画卷一收,说道:“目前看来……只有杀了他,才能让你回心转意了。” 听到秦卷会有危险,兰聆心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但却没有显露于色:“既然你说……他是覃王,冒贸然杀了他,不怕挑起两国战争吗?” “当然担心!但是为了得到你,虽然会冒些风险,只要秘密处理干净,就不会有人知道。”话说到最后,齐顷嘴角上扬,似乎现在只是打算杀死秦卷,都让他无比痛快。 兰聆因为思绪紧张忽然感到寒冷,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不….过”齐顷靠近兰聆,拉住兰聆的手,轻抚手背,用着威胁又带点诱惑的语气说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他就可以安然回到覃国。” 兰聆巧妙抽出手,眼神中隐含着悲痛和绝望,笑得妩媚:“悉听尊便!” “我已经请求父王为我们赐婚了,谕旨明日就会传达下去。” “我知道了……”兰聆淡淡回答着,眉眼低垂,不知是看向哪里。 齐顷脸上的笑意加深,很享受兰聆此刻的温顺,“今夜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兰聆福了福身,说道:“不送!”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兰聆抬起头,目光如一把利剑盯着紧闭的门,紧咬银牙,双手拳实,指甲陷入掌心,随之而来的刺痛之感,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榻上传来响动,原来是香蓉醒了,她睁着双眼,担忧的看着兰聆 兰聆侧目对她微笑着,坚定地眼神,让她安心不少…… 兰聆一夜无梦,夜晚仿佛就是一闭眼和一睁眼的距离,像是早就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像是结束也像是开始。.info[] 兰聆安静地斜倚在长椅上,房中的炭炉早已熄灭,兰聆微吐一口气,眯眼看着雾气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吱——”得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几个侍女走近兰聆跟前福了福身,其中一个年长的嬷嬷说道:“郡主万福,请郡主更衣!” 兰聆见她们每人手上都端着华美的衣物和首饰,轻冷而笑,抬手收了收散乱在肩上的发丝,猛地揭开棉被,只着中衣站在侍女们的面前,抬起双臂,俯视着她们,脸上带着鄙夷,调笑道:“呵呵……还等什么?梳妆……” 一层层的衣裳套在兰聆的身上,领襟处各式颜色相互重叠着,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青丝梳做高髻,上面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脸上淡饰粉黛,整个人显得清雅高贵。 “腮红不够!”兰聆抚摸着自己脸颊,命令道:“多抹点!” “是!”侍女又加厚了些胭脂。 兰聆又看了看铜镜中,自己略微模糊扭曲的面容,有些自嘲的叹了口气:“可以了!” 漫长的梳妆完毕,嬷嬷引领着兰聆走进齐国王宫正殿之上,殿内地面光滑如镜,上面倒映着几个人的身影,兰聆抬眼看去,王座上坐着年事已高的齐王,臃肿的身体,如溃败的荷叶,瘫在王座之上,左侧坐着王后赵氏,依然风韵犹存,右侧站着的自然是齐顷,他俯瞰着兰聆,眼神中满是爱意,兰聆不自觉偏头回避着他透骨的目光,看到殿下还站着上次夜宴上和楚忧离一起的焦庙郎。 “当真是国色天香!”赵王后开口赞叹道“更有国母风范!”走下殿来,拉着兰聆的手,将她带到齐王面前,说道:“您看,真是万里挑一的太子妃啊!” 齐王努力睁大模糊不清的眼睛,打量着兰聆,点点头说道:“果然绝色!”对着站在殿下的焦庙郎,吩咐道:“大典事宜就由你来操办,选好吉日再回报与寡人!” “诺!”焦庙郎大声接旨。 齐王满意地点点头,拂拂宽大的袖摆,似是困倦,对齐顷说道:“不是要去兰家吗?快去!” “诺,孩儿这就带兰聆去。”齐顷向齐王一拜,拉着兰聆的手,带着她往宫外走。 一路上,兰聆一语不发,任由齐顷拉着她的手,既是在马车上,齐顷的手抚摸上她的脸,她也像木偶般端坐在那里。 刚下马车,就看到兰家一众人在门口迎接,太监上前宣读兰聆将要成为太子妃的圣旨,众人谢恩,拥护着两人,走进正屋。 一进屋,兰崇纬便带领着众位叔伯婶婶,兄弟姐妹上前道喜,兰崇纬对齐顷更是殷勤备至,主动为齐顷解下外袍,亲自端茶倒水。 兰聆心中冷笑,好个兰崇纬!想必就是他告诉齐顷,自己和秦卷的事情,他日自有慢慢算账之时! 直至用过午饭,众亲友才各自散去。 齐顷看了兰聆一眼,唇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上前几步,恭敬地对兰聆的父亲兰崇轩说道: “我和兰聆一会还要约见一个重要的客人。请岳父岳母回避一下。” 兰聆眯眼轻瞟齐顷,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兰崇轩自然不好拒绝太子的要求,只是从兰聆回府到现在,都用着一种探究和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她,温氏在一旁也略显不安,兰聆转了转眼珠,示意他们不要担心。 兰崇轩和温氏前脚刚走,后脚龙叔就走了进来,看到兰聆身旁站着齐顷,愣了一下,通报道: “秦公子前来拜访小姐。” “呵呵...是惊喜?还是心痛?”齐顷双手扳过兰聆的双肩,让她注视着自己,语气略带得意: “我让人仿造你的笔迹,呵呵……没想到他真来了!” 兰聆瞪着他,目光犹如冰棱般,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个窟窿。 齐顷手指缓缓勾勒着兰聆的脸颊:“怎么还不高兴了?让你再看一眼他,了结你的心愿,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兰聆扯出一抹让人目眩的微笑,重重说道:“多谢太子!” 齐顷态度冷厉一变,加重手中的力道,狠绝的嘱咐:“记住!让他彻彻底底的死心,让他彻彻底底的恨你!否则我不敢保证他能否安然无恙的回到覃国……” 兰聆将他抓在自己肩上的手扳下来,冷笑一声说道:“你可以回避了!” 齐顷侧身向贴身侍卫长,下达指令:“弓箭手准备!”,对着兰聆扯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我的太子妃,可别让我失望啊!”转身退进画屏后面。 那一抹青色身影,渐行渐近,无论身姿多么的优雅脱俗,兰聆都无法克制的向后退,直到那一袖衣摆闯入低垂的眼帘,她才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定定的看着他。 “你……没事?”秦卷看着兰聆反常的态度,有着一丝不解。 “今日约你来,是想……和你说明一件事。” “何事?” “这几日…我仔细想过了……你的家世,连兰家都比不上,更何况是齐国太子,我不可能和你去覃国了。” “只是因为家世的原因吗?”秦卷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宫中,太子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整日耳鬓厮磨……”兰聆忽然哽咽,身体微颤,克制着将要失控的情绪:“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秦卷案剑瞋目,不可置信地看着了她半响,不置一词,眼神中的怒意渐渐被不可言喻的悲伤代替。 “今日,齐王下旨赐婚,我将要是太子妃了,以后还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而你……”兰聆眼中含着鄙夷,轻蔑一笑:“而你只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被你完美的皮囊所迷惑,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这是远远不够的,我要的是尊贵的地位和权势,这些你给不了我,回覃国去,那里才是你可以逍遥自在的地方。” 秦卷眼中忧伤的爱意慢慢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对兰聆的厌恶:“你说的没错,你我身份背景的确相差悬殊。” 听到这样的话,兰聆深知她和秦卷是彻底完了,她紧咬下唇,眼珠左右闪动,像找不到焦距。 秦卷凝视着兰聆泛红的双眸,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可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来,眼神中带着些许希望,慎重的问她:“这真的……是你的意愿吗?” “是的!”兰聆呵出的雾气,轻罩着她的脸,语气冰冷中沁着无望:“我希望你立刻消失!就像是安静的死去,再…..”可是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秦卷眼中垂下一颗泪珠,像是被空气凝结一般,挂在脸颊上,而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却缓慢且轻柔:“我…走…了……”退后一步,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走入冷冽的风中。 兰聆看着秦卷消瘦的背影,心就像被瞬间撕裂,早已是满面泪水,眼神空洞悲旷…… “生别离,请再看……再看我一眼, 再回头凝视一次, 我今日的容颜, 请你将此刻,牢牢地记住, 只为……此刻之后, 一转身,你我便成陌路, 悲莫悲兮……生别离 而在他年, 在无法预知的重逢里, 我将再也不能 如今日这般的美丽......” 绥羽驾着马车在兰府正门口安静等待着,看到秦卷没多久就走了出来,有点意外,跳下车,迎了过去。 绥羽缠在秦卷身边,嬉皮笑脸的调侃,“公子!嘻嘻……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最近主子心情好,难免放肆些。 秦卷看着他,眉眼中像是含着万年的冰川,坚固冷漠。 “回覃国,十日内必须到达雍城。” 绥羽愕然,主子怎么又变回去了!?不敢再放肆,正襟一揖:“诺!”便跳上驾位坐好。 秦卷收回目光,坐进车厢内,马车便在临淄的大道上飞驰而去…… “可还满意?”兰聆对着从画屏后走出来的齐顷问道。 齐顷没有回答,站在兰聆面前,拂过她还挂着泪水的脸庞:“以后不许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兰聆排斥的偏过头去。 “一会儿就回宫了。”齐顷像是在施舍:“去看看你的父母。” “多谢太子体恤……”兰聆福了福身,在几个侍卫的跟随下走到了父亲的书房。 侍卫把手在书房外,书房内只有兰聆和兰崇轩两人。 兰聆正要开口,兰崇轩用手势止住她的话,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侍卫。开口说道:“我兰家今日有幸得到王室荣宠,今后你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丢兰家的脸!”说着将宣纸铺于桌上,将笔交给兰聆。 兰聆边回话边在纸上写着字:“女儿谨遵父亲教诲,女儿日后定当在宫中日日夜夜为您和娘亲祈福!只求您二老身体安康。” 兰崇轩用余光扫了扫纸上的字,点了点头:“我们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好好侍奉大王和王后才是正事。” 兰聆将纸握于掌心,使内力将其震成粉末,合于花土之中 “女儿这就去了。”兰聆福了福身,将书房门大启,扫了眼在门口伸长耳朵的侍卫,淡然一笑,随后目不斜视的走在众人的最前面。 齐顷以兰聆要在齐宫学习宫中礼仪为由,将她带回宫,一路上他都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什么,兰聆也在一边安静的坐着,她知道每过一刻,秦卷也就安全一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又见楚忧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入宫后,齐顷没有再派人跟随监视她,随香园东厢房门口的侍卫也撤走了,兰聆伸手推开门,她看到玉柔和侍女在房内,像是在等她回来。 “等了多久了?”兰聆悠悠开口询问,一天的折腾下来,她真的已经是身心俱疲了。 玉柔从香蓉的床边起身走过来,担忧的观察着她:“父王赐婚,你不高兴,不愿意吗?”又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香蓉:“顷哥哥,他为何要下这么重的手?” 兰聆冷淡回应:“为了得到无法得到的东西…..” 玉柔听到这话,更是迷惑不解,但她却已经抓住了重点,大声质问:“你是不是不喜欢顷哥哥?” 兰聆没有说话,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像是渴了很久,咽喉滚动,一饮而尽。 “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答应他?是不是他强迫你了!?”玉柔作势要往外走:“ 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不!”兰聆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我喜欢他!”眼神中透漏着坚定,试图用平稳的语气说服她:“你想多了……” “那…好……”玉柔好似是在安慰自己,点了点头,拉住兰聆冰冷的指尖,“有什么事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多一个人,也好为你分忧啊!” “恩,我知道了。”兰聆仍然敷衍着。 “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玉柔见兰聆疲惫的神情,真是乏了,关怀了几句,就带着侍女离开了。 然而兰聆却一直立立的站在原地,直到太阳西落,屋内的光线变得朦胧,将她的淡薄身影拉的细长,她看着昏睡中的香蓉,口中喃喃道:“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 这日,兰聆和玉柔围坐在炭炉旁,兰聆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玉柔仍然坐在绣屏上辛勤耕作着,侍女们也一并在旁边伺候着, “你还不知道!待过了年,二月初六你就要变成我的嫂嫂了,真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呵呵”玉柔停下手中的针线,从兰聆手中拿过一颗剥好的瓜子。 “是吗……”兰聆脸上飞上一抹红霞,忽然狡媚笑道:“这么急着让太子娶我,我看……是你急着想出嫁了!” “呸!”玉柔啐了一声,朝兰聆扑过来,伸手在兰聆腋下搔痒。 兰聆半躺在靠椅上不断告饶,笑得脸微微涨红:“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呵呵呵……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吗!” 齐顷走进屋内,看两人闹成一团,不禁失笑:“你们俩人干什么呢?” 玉柔看倾哥哥来了,赶忙将兰聆拉起来。 兰聆理了理衣裳,“我刚才说她急着”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原来是玉柔捂住了她的嘴,再看玉柔脸色变得像猪肝一样通红。 兰聆打掉玉柔的手,向齐顷福了福身。齐顷弯下身赶忙扶住她的胳膊,兰聆倒也没挣扎,也就顺势微靠在他的身边。 玉柔看他两个人,近日越发亲密,也就觉得不该在这里做电灯泡了,甩了甩帔帛,说道:“既然顷哥哥来了,那我就走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给齐顷使了个调皮的眼色。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就剩下齐顷和兰聆,以及站在墙角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的香蓉。 “焦庙郎呈报,年后二月初六是你我成亲的好日子,父王也已应允。”齐顷停顿了一下,观察着 兰聆的脸上的变化:“可我觉得太晚了。”说着将兰聆一绺发丝挑起,放在鼻尖,轻嗅着。 兰聆忍住将发丝收回的冲动,不动声色的说道:“二月天气也就该转暖了,有何不好?” “只是怕夜长梦多……”齐顷拉着兰聆发丝的手微微用力:“答应我!把心放在我这里,别再去想他!” 兰聆头皮吃痛,眉心浅皱:“你多虑了,他已经走了,我和他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齐顷笑了笑,很满意她的回答以及她最近对自己的态度,“焦庙郎下午会过来交代一些典礼的事宜,你也挑选一下婚典当天的一切用度。” “好!”兰聆回报他一个清甜的笑容,“我想小憩一会,就不送太子了。” 齐顷目光不舍地在兰聆身上转了转:“明日再来看你。” “好!”兰聆答道,将齐顷送出了门外。 关上屋门,兰聆看着站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香蓉,上前轻抚她的肩:“别怕……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今日兰聆得知婚庆大典定于年后二月初六,想来托父亲送的消息,已经到达楚忧离那里,焦庙郎受意才会将时间拖至年后。还有时间!兰聆安慰自己,现在只有假意顺从,麻痹齐顷对自己的戒备,才能寻找到脱身的机会。 兰聆让香柔在炭炉上再加些木炭,自个儿靠在榻上小憩养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下午,焦庙郎果然带着一群操办庆典的官员,行至兰聆屋外拜见,兰聆 打开门,果然看到楚忧离就在其中,他就像一缕冬日的暖阳,照在心底…… 兰聆端端站在屋子中央,伸展双臂,让钦衣监的嬷嬷量体,她目视前方,嘴唇微动,没有人知道,她和楚忧离正在进行唇语的交流,这本是他们儿时在课堂上走神闲聊的把戏,没想到竟能在这时用上…… “你的事,我已知晓,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等待和寻找一个契机,你要想办法留在焦庙郎身边,我们才会有更多见面的机会。.info[]” “放心……你自己要小心。” “还有……我很担心我的家人,一旦有不好的情况,想办法告诉于我。” “好……” ……… 兰聆转过身,俯身挑选侍女们托于盘中的珠宝首饰,果真是光辉夺目,富贵典雅。在整整两个时辰的挑选中,兰聆都没有再看楚忧离一眼…… 入夜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是冬天寒冷刺骨的雨。兰聆收紧盖在身上的棉被,脑中浮现出秦卷最后的一道背影,那背影却越来越模糊,竟然化成丝丝缕缕的青色锦布,随风而去,她不住的喃喃低语着:“秦卷,秦卷,你真的是覃王,覃陌央吗?……” 空寂的广场上寒风呼啸,四个方向分别镇守着高约二十尺的玄武,朱雀,白虎,青龙四只青铜神兽,沿着五百多个台阶向上,就能看到三座大型高台阁,即使两侧宫灯通明,也无法使人完全看清宫殿的全貌,两侧的建筑,隐藏在黑夜中,似是没有边际,高低起伏绵延60丈。 台阶中段有一座平台,已是深夜亥时三刻,上面却跪着五十多位身着黑色官服的大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甚至很多人还在哭泣,此刻已有年老几个体力不支的官员,昏倒在地,身着白衣的医官赶忙上前救治,掐住人中,那几人才倒上气来。 进入宫殿正门,是臣子们上早朝的勤政殿,里面漆黑一片,显得庄严却又阴沉。殿内东侧门廊内闪着些许光亮,向里走,穿过两座阁之间横空而过的长廊,就是覃王每日批阅奏章的纹澜殿,殿内左右两侧皆是高大的灯架,上面放着两百多盏雕花油灯,照得殿内没有一处灰暗角落。 一位身穿轻装铠甲的年轻侍卫长,跪在案前禀报,“启禀王上,殿外求见的大臣又昏过去四个。” 覃王没有说话,合上看完的奏折放在一旁,随后又拿起另外一份,右手肘放在案上,手背撑着下巴,身子微微倾斜,头发只在脑后束起一部分,发丝尽数散在一侧,左手翻开奏折,细细看着…… 年轻侍卫长,轻拢剑眉,饱满的额头上浮出一层薄汗,心想:‘王上的心性,真是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 “绥缇,你说……一个女人,她一边说着爱你,约你相见,一边让五十个弓箭手埋伏在你身边,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优雅地声音在绥缇的头上方响起,作为宫内虎贲的队长,听到曾有五十只弓箭威胁王上性命,忙抬起上身,剑眉倒竖,义愤填膺的答道:“那女人是谁?臣定将她擒来,让王上发落!” 覃陌央抬眼问他:“你有几个女人?” “臣……臣没有女人!”绥缇不好意思的将脸垂下,耳根发烫。 覃陌央纤长的手指轻抚上酸痛的双眼,轻笑:“外面的人,是不是以为寡人快病死了?” 绥缇对王上跳跃式的问话,快要招架不住了,正琢磨着怎么回答,太监张安前来禀报:“顾丞相求见王上。” 覃陌央坐正,吐出一个字:“传。”他示意绥缇起身,吩咐道:“给大臣们送点吃的,在殿外他们想跪多久就跪多久。” “诺!”绥缇领命,向外走时,正碰上走入殿中的顾丞相,双手一揖,顾丞相点头算是回礼。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顾丞相看到覃陌央悠闲散淡的模样,大步上前,呵斥道:“不声不响的离宫一个月,回来都两天了,还不愿意上朝,年后马上就要行冠礼了,你这样做事,让臣如何放心归政于王上!” “丞相为何这般气急”覃陌央放下手中的奏章,像是被他吵得有点头痛,眉头微皱,“不是已经对外宣布,寡人病了吗……” “一病就一个月,外面那些人都以为王上病重,现在朝野上人心惶惶,太王太后一党也在伺机拉拢人心。你……”说到最后,指着覃陌央的手指都在颤抖。 覃陌央撇了一眼他,温润的面庞,浮出笑意,起身扶上顾丞相的肩膀,安抚道:“丞相不必心急,寡人明日就上朝。” 闻言,顾丞相面上的表情放松下来,觉得刚才在覃王面前实在是失礼,赔礼一揖:“请王上恕臣无理冒犯!刚才是臣心急失礼了!” “丞相不必在意,寡人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覃陌央扶起顾丞相微弯的身子。 “既然王上打算明日上朝,为何不告知外面为您担忧的臣子们?”顾丞相不解的问道 覃陌央拂袖又坐回案后,回道:“寡人从未下旨让他们在殿外静坐,按大覃律法,这是逼宫!” 他双眼犹如利剑一般,直视顾丞相:“丞相熟知大覃律法,应该知道该当何罪。” 顾丞相听到这话,感到话语中矛头似乎直指自己,面露尴尬,一语不发。 覃陌央抿唇浅笑,淡雅脱俗:“不过……看在他们担忧寡人身体安危的份上,就罚他们静坐到明日早朝,以示小小惩戒……” “吾王大德!”顾丞相俯身叩拜。 “丞相平身。”覃陌央俯看着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拖长话语中的尾音,:“夜深寒冷,还在宫内逗留,难免惹人非议……” 顾丞相闻言,面上更显尴尬,轻咳一声:“臣告退!” 覃陌央微点下颚,目光玩味的看着他……复又低下头,查看一旁堆成小山的奏章,不再理会他。 顾丞相受意,擦了擦额角的汗,起身离开…… 除夕前夕,齐王宫,随想香园,东厢房内…… 兰聆还在沉睡中,晨光照在微施粉戴的脸上,两颊更显苍白,娥眉紧蹙,像是被梦魇住了,她忽然睁开双目,眼中炯炯发光,如荆棘中的一团火焰,恨意中隐含着痛苦!粉唇轻启:“齐顷,希望你不要做出让你我都后悔的事情!” 昨日,兰聆从楚忧离处得到消息,齐王下旨彻查兰家,竟然搜出父亲与各国官员的书信往来,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兰家都将受到重大的打击,‘难道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温顺,让齐顷起疑了吗?’兰聆疑惑。 “吱――”得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兰聆直起身看去,竟然是齐顷! 兰聆身上只着一件中衣,拉紧棉被,仅露出头,眯眼戒备地看着他。 齐顷摇摇晃晃地走到兰聆面前,突然跪下,与半躺在榻上的兰聆一般高。 扑面而来的酒气使兰聆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齐顷双眼通红,紧盯着她“兰聆,你别怪我!你千万别怪我!” 不好的预感渗入脊梁,兰聆抑制不住得浑身发抖。 “因为找到了叛国的罪证,父王已经下旨将你的父亲下狱。”齐顷眼神纷乱,像是从兰聆身上突然找到焦距,死死的抱住她:“聆儿,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嫁给我,我一定救你父亲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杀之代之,携玉入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是在威胁我吗?”兰聆推开他,挑眉问道 “不!不是的!”齐顷摇头解释,牢牢抓着她的手,像是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是!?”甩开他的手,兰聆轻蔑冷笑:“你们齐氏一直对兰家心存忌惮,觊觎兰家财力,这次的栽赃嫁祸,恐怕是蓄谋已久了!” “这都是父王的主意!” “你父王的主意?!难道你没有参与其中吗?你的父王得到兰家的财富,你用我父亲相要挟,得到我,你父子俩这算盘……打得还真精啊!” “兰家在其他五国开设分号,本就惹人嫌疑,秦卷单独拜访你的父亲,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随着一声响亮的巴掌,齐顷的脸猛得偏向了一侧,脸颊上浮出五条细长的指印。 兰聆气得全身哆嗦,右手胀痛发麻,抬起左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少拿秦卷说事儿!没有他,你们仍然会这么做!” 齐顷缓缓站起身,胸口由于呼吸的急促而不断起伏着,眼中不再迷乱,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像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你没得选择……你只能属于我!”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是啊……我没得选择!”兰聆低下着头,双手将棉被圈成一团,指骨泛白………… 第二日下午,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兰聆哭得双眼红肿,伏在玉柔公主的肩头上:“我去刑部大牢问过,但是他们不让我进去,给多少钱也没有,说是必须见到王上的腰牌才可以。” 玉柔扶起兰聆,手过着兰聆的背,劝慰道:“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你肯定可以见到你父亲的,而且王室也不会要一个罪臣的女儿当太子妃啊,估计过段时间就能平安出来了!” “恩!”兰聆擦着眼泪,点点头,心道:‘他们当然不会杀了我父亲,他们要的是宝藏和我!’ “王后娘娘驾到!”随着一声太监通传,赵太后身后带领着一群人,进了玉柔公主的随香阁。 兰聆急忙收敛眼泪,福了福身:“王后娘娘万福。” “平身。”那是一种习惯性的柔和之音,不带任何其他的感□彩。赵王后越过兰聆,拉起玉柔的手,笑道:“女儿啊,大喜啊!呵呵……” 兰聆转眼发现楚忧离和焦庙郎也在队列当中,向他点头示意,然而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话,让兰聆当场呆住,但可以肯定……那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覃国太后下诏,覃王要选妃了,各国的公主必须在一个半月之内抵达覃国王宫。”赵王后心中有些不舍的抚摸着玉柔的眉眼,可话语中却又充满着骄傲和自豪:“齐国和覃国一直是姻亲,齐国的公主基本上代代都会出一个覃国的王后,这回……有你姑祖母在旁协助,我的柔儿一定是覃国王后了!” 兰聆挑起眉毛,复又闭了闭眼,刚哭过的双眸愈发疼痛,回过身子想说几句恭喜的话,可下颚又开始发麻起来,张了几次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来!母后让你见一个人”赵王后牵着玉柔的手,再一次越过兰聆身旁,将公主带到楚忧离面前:“这位是六国中最有名的琴师,楚忧离。” 楚忧离双手一揖:“公主安泰!” 玉柔看到楚忧离如此艳丽的外貌,不觉有些愣住了,怯生生的说了句:“你好……” 赵王后吩咐着玉柔:“你的琴艺略显不足,接下来的数日,就由楚忧离来指导你。” “是!”玉柔乖巧回答着,眼睛又偷瞄了楚忧离一眼。 赵王后面向众人嘱咐道:“近来临淄城内闹瘟疫,内宫之人也要小心,从现在开始不得任何人出宫!” 众人答道:“诺!” 随后玉柔又拉着赵太后窃窃私语许久,赵太后抬眼几次看向兰聆,说着说着,玉柔到最后竟红了眼眶。 赵王后转身,眼神幽沉得像一潭深水,对站在一旁的兰聆招了招手:“你过来……” 兰聆走过去,被赵王后带到偏房内…… 兰聆亭亭的站在屋子中央,赵王后在她身边转了几圈,仔细打量着:“你有这样的美貌,难怪顷儿对你如此上心。” 兰聆不发一语,任她肆无忌惮打量着,表情悠然自得,倒想看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玉柔刚才还和我哭闹,说让我劝劝王上,让你能见你父亲一面。”赵王后抚摸着兰聆的垂在身后的青丝,:“我可以让你见到他,但是……你也要劝说你的父亲,将兰家的宝藏献给朝廷。” 兰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但她突然急转身,对着赵太后,扑通跪下,面露焦急的说道:“只求父亲平安!兰聆愿一切听从王后安排!” 赵太后很满意兰聆的表现,手抚上兰聆低垂的头:“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又将兰聆扶了起来,吩咐道:“明日,我派人来领你去。” “诺!”兰聆福了福身,走在一旁掺扶着赵太后,将她送出了随香园。 漆黑的夜里,厢房中有隐约光亮闪动,那不是灯光,原来是兰聆的双眼,她盘腿坐于榻上,一会儿睁开眼无焦距地盯着前方某一处,一会儿闭上眼,深锁眉头,一会又痛苦的摇摇头,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她的双眼终于蹦发出希望的火苗,也就是一瞬间,那火苗却又被不忍和痛心之感浇灭,兰聆紧紧抿着双唇,摇了摇头,深叹了一口气,终于疲惫的倒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辰时末,赵王后果然派人带兰聆去刑部大牢,玉柔公主也在其中,玉柔一路上都在劝解兰聆,让她不要太紧张,见到兰崇轩别太难过。 走至刑部大牢门口,玉柔却不愿意进去,说是害怕,兰聆无奈的摇摇头,心道:‘刚才是谁在旁边,一直让自己别紧张别害怕来着,现在倒自己先害怕起来。’ 兰聆随着一位年长的太监走进一段长长的通道,墙面虽然有火把的照应,但空气中仍然阴冷刺骨,再向前走却又豁然敞亮起来,原来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间,东,西,北面各有四个通道,应该是关押各类犯人的牢房。 看到兰聆和太监的到来,狱监使上前查验太监手中的腰牌,又瞧了瞧兰聆,说了句:“随我过来!” 狱监使带领两人走进东面的一排牢房,里面还算干净整洁,兰聆的眼神随着向身边后移动的牢房木栏,终于看到父亲身穿灰色囚衣,端坐在草垫之上,即使下颚长满了青色的胡渣,眼神却一如往昔的明亮有神。 “父亲!”兰聆站在牢房外,双手紧抓栏杆。 兰崇轩瞧了眼兰聆,目光闪烁了几下,直视前方,没有再理会兰聆。 狱监使将牢门上的锁链打开,兰聆俯到父亲脚边,深深一拜:“父亲,您受委屈了!” 兰崇轩将兰聆扶起,带着些训斥的语气:“让你在宫中好好侍奉王上王后,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兰聆看看站在一旁盯梢的太监和狱监使,对父亲说:“是王后娘娘让我来的。” “昨日王后娘娘已经来过了,你不必再劝我!”兰崇轩甩袖,侧身而立,脸颊发青,紧抿双唇。 “玉柔公主马上就要前往覃国,你还是多陪陪她去!” 兰聆拉住父亲的袖子,眼中泛着泪光:“就算我是个女儿,父亲也不用将我撇得如此干净,听女儿一句,钱财乃身外之物,性命最要紧啊!” “荒谬!”兰崇轩瞪着兰聆,大声训斥:“兰家百年基业岂能毁于我手!” “不行!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以身犯险!您就把宝藏交出来!” “混账!”兰崇轩一巴掌甩在兰聆的脸上,“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对得起兰家的列祖列宗吗?这些宝藏都是历代兰家人用智慧和血汗换来的,只能用在对于天下百姓最有用处的地方,怎能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任意挥霍!” “父…亲…”兰聆已经泣不成声,但双手还是紧攥着父亲的衣袖,不愿意松开。 兰崇轩看到女儿满眼泪水,心有不忍,却又毅然地推开她,“你走!为父就当从未有过你这么个女儿。” “不!父亲!”兰聆扑倒在父亲怀里,大哭起来“您别这样说,女儿怎能承受这样的话!” 父女两人推搡了起来,兰聆终于还是被父亲推出牢门来,但她仍站在外面不愿离开。兰崇轩又坐回草垫上,背脊直立,像是笔直陡峭的悬崖,目光直视前方,却不愿意再看兰聆一眼。 狱监使锁上牢门,对兰聆一拜:“珈兰郡主!此地不能久留,请您移步。” 兰聆最后看了眼父亲,跟着太监和狱监使缓缓走出刑部大牢。 刚出了刑部大牢门口,玉柔就迎了过来:“怎么样啊?” 兰聆摇了摇头,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玉柔一看这样,真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了,一路上陪着她默默的走着,直送到东厢房。 兰聆转过身,对玉柔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让香蓉先去你那里呆一会。” 玉柔让侍女将香蓉从东厢房里叫了出来,又安慰了兰聆几句,便带着香蓉回去自己那处了。 兰聆推开门,反手迅速将门关上,目光如在审视意见珍宝,将屋内打量了个遍,从腰间的软罗中掏出一块布条,低头迅速浏览上面的字。 原来在狱中,兰崇轩在和她的推搡之间,将传递信息的布条塞在了她的腰间。 那是用血写成的字,是父亲的血!兰聆右手颤抖着,紧攥着它,像是要把它融化在自己的手心中。左手抚摸上脖颈间娘亲送给自己的紫玉,反复抚摸着,似乎想让温润的玉石,温暖自己冰冷的指尖。 兰聆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的想法居然会和自己不谋而合: ‘杀之代之,携玉入覃!’ 原来……兰家的宝藏就在这紫玉之中! “这些宝藏都是历代兰家人用智慧和血汗换来的,只能用在对于天下百姓最有用处的地方,怎能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任意挥霍!”父亲的话不断在兰聆耳边回响。 是啊!兰家先祖是六国之中闻名遐迩的学士兰凌风,那时前朝江山摇摇欲坠,各地诸侯割据称王,兰凌风有幸得遇齐文王为知音,君臣一心,治理齐国,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齐国终于成为东方的泱泱大国,礼仪之邦。齐文王驾崩后,先祖兰凌风深知‘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弃政从商,创办兰家商社,又是一番艰辛! 兰家聚集这么多财富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辅佐一代明君,解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这是兰家世世代代的祖训!父亲将年幼的自己送上云梦山学习,也是就为了这个! 为了兰家,为了自己,不能再心软了!’…… 覃王宫,御花园…… 覃陌央纤长洁白的手指抚慰着娇嫩盛开的梅花,沉思不语…… 绥缇安静地守卫在一旁,太监们都站在二十步之外。 过了半响,覃陌央说道:“他们以为区区一个公主就能止戈战争吗?如果真的可以,那各国为何又要屯兵数万呢……” “覃国世代都是与各国公主联姻,王室血统以及各股势力盘根错节,但齐国出的王后是最多的!这回太王太后一定是希望您选她的外孙女,齐国公主!” “齐国……”覃陌央眉眼淡雅一弯,捏碎了手中的红梅。“顾丞相恐怕是希望我,只要不选齐国公主,选任何一位公主都可以……” 绥缇答道:“的确如此。” 覃陌央拂去落在衣袖上的点点花瓣,“我该随了谁的愿呢……呵呵……” 齐王宫,随香阁内…… 兰聆正要去玉柔那里,陪伴练琴,却在路上影影约约听到假山后面有人哭泣,兰聆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由于那是前往公主住处的必经之路,只好轻挪脚步,在一旁站着,等待那几人将话说完,再出来…… “厨房的小鸳今天早上告诉我,送菜的吴大哥传信进来,说我家闹了瘟疫,我娘都快病死了,我娘说想见我最后一面,可是现在宫中下了禁令,不让出去,我可怎么办啊!呜呜……”那侍女说着说着,失声痛哭起来。 “好妹妹!别这么大声,这可是要犯了宫中的忌讳啊!”另一个侍女顿了顿,小声说道:“你别着急,侍卫长可是我亲哥哥,我去说说,保管你能出去!”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哥都跟我说了,这段时间,他们还偷偷出去喝酒来着,你放心!” 那侍女渐渐止住了哭声,两人又说了些体己的话,便径自回去侍候主子了。 原来那个哭泣的侍女,就是公主身边伺候的云儿。兰聆眯眼看着走远的云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釜底抽薪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公主房内,暖意融融,兰聆手撑在鬓边,悠悠喝着杯中上好的茉莉花茶,斜靠在椅子上,看着楚忧离教玉柔抚琴…… 楚忧离教得有些心不在焉,可玉柔却很学得认真极了,无论哪段音律弹准了,都会抬起头瞧一眼 楚忧离,希望从他眼中得到一丝赞赏和喜爱,当然,楚忧离也及时地报以微笑。 然而玉柔注定只能成为,这看似平和温馨虚幻中的一抹泡影…… 兰聆,楚忧离在用唇语交流着: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她是无辜的。”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楚忧离看着兰聆,沉默了。 “外面的瘟疫情况如何?” “似乎……是通过人体唾液传播的一种疾病,一般两到三天就会死亡,目前还没有彻底医治的办法。” “帮我出宫,找一些感染瘟疫人用过的水或是汗巾” “你不会是想……不!那样太过于残忍……” 兰聆静静看着玉柔专注于琴上的神情,眼中参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有这个办法,才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身上……” 楚忧离又一次沉默半响,但眼中却已闪现出坚定和爱意。 “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你的轻功很好,我倒不担心你会被人发现,但是接触那些病人时,一定要注意,我不希望你有事。” “你难道忘了吗,我也是个大夫啊……放心!” “这首曲子,我弹得好吗?”玉柔见兰聆一直都没出声,笑着问她。 兰聆回神,报以赞赏的笑容:“当然好,宛如天籁!” 玉柔忽然有些扭捏,面颊飞上一团红晕,但还是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楚忧离教得好啊!” 听到这儿,兰聆再也笑不出来,眼底有些泛红,深吸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面对玉柔微笑着。 玉柔兴奋地跳起来,在首饰盒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一只红珊瑚串子,跑到兰聆面前。 兰聆忽觉手腕上一圈冰凉,原来是玉柔将那串子套在自己的手上。 “你看!”玉柔伸出自己如莲藕般的胳膊“我也有一只,一摸一样的!” ‘别这样!不要这样!’兰聆内心抗拒着,手腕上的红珊瑚串子发出炙热,灼痛着她的双眼。 “怎么哭了?”玉柔心疼的抱住兰聆:“你最近总是哭!” 兰聆抬了数次手臂,终于还是回抱住她:“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呀!没关系的,以后我们还是可以通信啊!” “好……我会经常写信给你”兰聆抱着玉柔,通过玉柔服帖的发丝,注视着楚忧离,眼神中的悲伤,蜂拥而至。(..info无弹窗广告) 楚忧离站在玉柔的背后,也端端看着兰聆,眼神中充满着疼惜和无奈…… 离公主启程还有三日。 兰聆突然感染风寒,为了不传染给公主,兰聆和侍女香蓉移至赵王后寝宫北侧的的御风小筑养病。 离公主启程还有二日。 “你听说了吗?今早公主身上突然起了很多疱疹,还高烧不退呢!” 窗外传来宫女们的小声议论,兰聆半卧在躺椅上,拿着书卷的手颤抖了一下。 “不是得了瘟疫,外面死的人,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怎么办啊!王后就这么一位宝贝似的公主,如果公主真的死了,那以后我们的日子真是难过!” “看我不敲了你的牙!这话也敢乱说!” 听到这里,兰聆忽然觉得嗓子眼干涩疼痛,咳嗽了起来。 “快走!许是被人听见了!”几个侍女一眨眼功夫跑了个没影。 香蓉听到主子咳嗽,忙端了杯水送到跟前,兰聆喝了一口,顺过气来,对香蓉笑笑,可笑中却也泛着苦涩:“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高兴吗?” 香蓉虽不明白主子怎么就能带着自己离开齐王宫,但还是很信任的点了点头…… 离公主启程还有一日,这几日医官都在公主处诊治,虽然没有人来顾及兰聆,但是一早起来,兰聆却已是身体大好。临近过年,天气也慢慢回暖,太阳照在兰聆的身上,给了她一些温暖和力量,她携着香蓉一路来到公主居住的随香园门口,看到带刀侍卫把手在门外,除了医官以外,不许任何人进入。 兰聆在门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脚下没有移动半步,以习武人敏锐的耳力,听到有一群人朝她这边走来,‘终于要来了吗……’ “你对公主的心,哀家了解!”一只带着扳指已不再年轻圆润的手抚在兰聆的肩头,兰聆顺势转过身,伏在赵王后的身侧,嘤嘤而泣。 赵太后扳正兰聆的身子,牵着她的手,来到齐国大殿之上,殿内凡是二品以上的官员都在列,齐王这回倒是没有斜倚在王座上,齐顷站在群臣中最前面的位置,待看到母后将兰聆带来后突然浮躁起来。 兰聆站在殿中央,像是害羞又像是温顺,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足前光亮如镜的大理石地砖上。 齐顷突然疾步冲过来,站在兰聆身边,向着齐王跪下:“父王!您已将兰聆赐给我做太子妃了,怎能将她再送予覃王!” 齐王训斥道:“胡闹!”然而看到太子眼中的痛苦之后,于心不忍地用安抚着他:“这也是没有办法,刚才大臣们也说,就这一个办法可行。父王就玉柔这么一个嫡出的公主,其他公主不是已经出嫁,就是年龄不符,兰聆的母亲是寡人的妹妹,现在只有兰聆才有资格作为公主去覃国。” “既然玉柔染上瘟疫不能前往覃国,那就不要送公主去了!”齐顷一把将兰聆锢在怀里,大声宣布对兰聆的所有权:“兰聆是我的!” “兰聆必须去覃国!覃国乃虎狼之国,如果让他们得知,我们由于各种缘由不送公主,这是给了他们向我们宣战的口实!而且也无法向你的祖母,覃国太王太后交代!” “不!”齐顷大吼一声,拉着兰聆大步向殿外走,但却被殿中的侍卫拦了下来。 大臣们看到这样的情景,都纷纷议论起来,言论中多有责怪太子不顾大局之意。 齐王再也按耐不住,拍案而起,指着齐顷,失望道:“为了一个女人?置国家安危不顾,这就是我大齐的太子!?”即刻下令道:“田将军!将太子给寡人带下去,直到兰聆安全抵达覃国,不许他出太子府一步!其中如有任何纰漏,你还有你的家眷,就以死谢罪!” 田将军上前领命:“请王上放心!臣愿以性命担保!” 齐顷冲口而出唤道:“父王!”语气中满是绝望和无助。仍不愿意放弃,紧紧抓着兰聆,反抗着上前要将自己带走的田将军和禁卫军。 田将军和禁卫军看到太子如今失常的举动,怕伤到他,僵持着不敢上前。 齐王一看,这哪还得了,大喝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田将军领命上前,扭住齐顷的一只胳膊,从兰聆身上将他扯开,齐顷涨红着俊脸,完全不复往日的风采和城府,被带下去的时候,硬生生的扯下兰聆一片袖角。一声“聆儿”回响在大殿之上。 在这过程中,兰聆可以说是逆来顺受,不发一语。看到太子已被带下去,对着齐王跪拜行礼:“臣女有罪!” “快快起来!”齐王急道:“这事儿不能怪你,是太子年轻冲动!”又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吩咐刑部侍郎李一平:“快将兰崇轩送回兰府。” “是!”李一平领命退了下去。 兰聆面上明显松了口气。 齐王观察着兰聆的反应,觉得现在将兰崇轩放出来,是对的,作为女儿的兰聆一定会感恩戴德,至于她和太子之间的小儿女情愫,就更不值一提了,于是起身直接宣旨:“传寡人旨意,封珈蓝 郡主为我大齐公主,明日前往覃国和亲!” 兰聆跪下接旨,额头伏于地面,谢恩道:“王恩浩荡!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当侍女们拥着兰聆走出殿外时,楚忧离就站在那里,他脸上挂着些许疲惫。 “随我一起去覃国!” “现在不行,直到医治好城内感染瘟疫的百姓,我再去找你。” “好” 这几句话也就是在他们两人擦肩而过时的交流,楚忧离看着兰聆走远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开…… 第二日清晨,离行前 沐浴、挽发足足用了两个时辰,兰聆坐在镜前,手握着红珊瑚串子,珠子在指尖一颗颗滑动着。 “外面为何如此吵闹,发生了什么事?” 为兰聆描妆的侍女手顿了顿,回道:“奴婢不知。” “嗡!――嗡!――嗡!――”三声沉闷钟响,撞入人的耳膜。 兰聆有些坐不住了,吩咐道:“李嬷嬷!快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一会李嬷嬷就回来了,眼角还挂着些许泪水。 “快说!”兰聆语气有些不稳,却早已是预料到了答案 李嬷嬷扑通跪下,哽咽道:“玉柔公主薨了!” 兰聆听了这话,双目一黑,险些晕厥,手中的红珊瑚珠子散落一地。 众侍女忙上前扶住,李嬷嬷扑过去,手在抚在兰聆的胸口上,帮着顺气,宽慰道:“已时三刻(10点多)就要启程前往覃国,您一定要挺住啊!” 李嬷嬷见兰聆情绪稳定了些,说道:“都查清楚了!原来是公主身边侍女云儿私贿近卫长许伟, 出宫看望感染瘟疫的家人,这才把瘟疫传染给公主,王上已经下令将云儿和那个近卫长许伟杖毕 在随香阁外,以告慰公主殿下的在天之灵!” 兰聆咬紧牙关,勉强直起身来,正坐在椅子上,双眼不再有一滴泪水流出,沉沉地说了道:“继续。” 描妆的几个侍女,见兰聆缓过神来,迅速补起她哭花了的妆容,又将桃花胭膏抹在她泛白的唇色上。 梳妆完毕,玉蓉在一侧掺扶着兰聆,后面簇拥着一群宫女太监,行至礼台上。 齐王和赵王后高高坐在台上,站在左侧的丞相宣读圣旨,无非是珈蓝公主端庄淑德云云,今去覃国应怎样怎样…… 兰聆完全没有听进去,她欣喜的看到父亲和娘亲,还有五哥兰宇杭也在送行的官员之列。但由于太远却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兰聆脸隐在红纱中,拖着宽大的衣摆,面对台下的文武百官。 司仪官一声“跪!” 众人伏地行礼高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兰聆微抬下颚,抬起手臂,手心向上,示意平身,姿态高雅雍华。 礼毕,兰崇轩和温氏得到准许,走到兰聆面前为女儿送行。 温氏哽咽着,竟说不出话来,兰崇轩单手扶在她的肩上,对兰聆说道:“此去,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玉一定要用在最最恰当的时刻,遇到难处时,记得去找你的二哥兰宇炫” “好……”兰聆慎重承诺,拉起娘亲的手:“娘亲,女儿这就去了,在您身边尽孝的时间总是太短,女儿惭愧!” 温氏摇了摇头,泪水洒在兰聆的衣袍上,染成了点点深红,从侍女手中接过嫁衣交给兰聆 兰聆定眼一看:“这是您给我做的嫁衣啊!” “恩,娘希望你大婚的那天可以穿上它,就像娘也能在一旁观礼一样。” “好……”除了这个字,兰聆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跪下深深一拜:“父亲,娘亲万万保重!” “公主起驾!”司仪官得到齐王的暗示,催促着兰聆。 兰崇轩挥了挥衣袖,说道:“快去!” 兰聆点了点头,转过身后,又不舍得回过头,看了眼双亲的面庞,随后毅然将下颚转正,目光坚 定地平视着前方,一步步走下台阶,坐进早已准备好的御驾马车中。 马车缓缓行出齐宫,一路上,玉蓉的手都被兰聆紧紧地攥着,她感到主子的手心发烫,而手指却又像冰一样寒冷,深知主子为了救自己出宫,受了很多委屈,却也不知该怎么劝慰主子,自己心里也难受得紧。 这时兰聆动了动,一只手撑开马车上的窗户,玉蓉随着光线向外看去…… “你知道那是哪里吗?”兰聆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的一个方向 玉蓉看到齐宫的一处正在焚烧着什么,有火光冒出,皱着眉头想了想了,突然恍然大悟,‘那不是公主的随香阁吗,听说被瘟疫闹死的人都要立即火化,难道是……’ “那是来自炼狱的火……它已将我烧的体无完肤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温泉水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跟随的侍女们都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主车车厢长宽各十二尺(约四米),里面的布置皆是嫡出公主的用度,兰聆坐在靠进侧窗的地方,拨开碍事的香囊坠子,将窗户支开一角,拍醒还在熟睡的香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香蓉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想知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兰聆平淡说道:“我想了想,还是教你学唇语,这样你就可以没有任何障碍的和我说话了。” 香蓉听到这话,高兴的蹦了起来,可又被顶棚撞了下脑袋,手扶着痛处,急急得点头。 兰聆勾嘴而笑,招了招手:“那还不快过来。” 车队行了整整二十五天,才到达覃国雍城,连新年也是在路上糊里糊涂过去的,‘如果自己还在兰家,应该是一屋子家人,其乐融融’兰聆抑制不住地想着。 五国的公主都按惯例,分别安排在不同的驿站里,兰聆被香蓉掺扶着下了车,一行人正准备进入驿站休整,一队整齐有序的队伍停到他们面前,一位身穿太监服饰的中年人,上前对着兰聆一拜:“太王太后命我们前来迎接公主殿下,请公主移驾。” 兰聆的脸隐在头纱中,点了下头。 早就听闻覃国的王室马车与别国不同,均是纯铜打造,就像眼前这个,长而宽的顶盖下面是厢,车厢表面浮雕着繁美的纹案,厢的周围是一台耳,耳与顶盖之见是侧窗,窗上竟不是用帘子,而是雕刻细致的合页窗,窗把上还装饰着铜做的穗,细细看去,那细长的穗片中段雕刻着点点鎏金梅花。耳的下沿是两个硕大的车轮,车轮中轴上挂着一个突出的飞铃,随风响动。 这样精美的马车,自然当由四匹同色骏马而拉,最左边的一匹马,顶戴纛(dào,古代王室御用马车上的装饰物)标致着此马车主人尊贵的身份。 “果然是覃国才有的王者风范……”兰聆不由赞叹。 “公主请上马车”中年太监催促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太监,跪趴在马车正门的下方,站在一旁的兰聆看了看他,没有动。 “公主请上马车”中年太监再次催促道。 兰聆还是没有动。 “请公主上马车”中年太监第三次催促道。 兰聆抬了抬脚,终于踩在那人背上,上了马车,心里不禁骂了句‘万恶的地主阶级!’ 按照宫中规矩,兰聆只带着贴身的侍女香蓉进了王宫,一路平坦大道,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便到了覃国韶明太王太后的英华殿…… 英华殿上,韶明太王太后显然等得有些焦急,看到老太监冯川进来禀报,急忙唤来问道:“公主美吗?” 老太监冯川回答不上:“蒙着脸,没看到啊。” “算了,赶紧传公主进来!” “太王太后请公主晋见!”冯川大声通传。 清一色衣裳的宫中侍女,一字排开在两侧,兰聆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着白色纱帘,前摆垂到腰身处,后摆挽迤三尺有余,步态愈加雍容柔美,停在韶明太后十步的地方,盈盈福了福身:“拜见太王太后!” 韶明太后看着兰聆云里雾里的装扮,姿态高挑优美,更是好奇:“快快揭开面纱,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是”兰聆双手将纱层层挑起,就快要露出脸的时候。 韶明太王太后伸手制止:“先不要摘!……让我猜猜,你一定是个绝色美人,一定是肌若凝脂,螓首蛾眉,明眸秋水,齿如含贝!” 此时此刻的兰聆被韶明太王太后这一段四个字,四个字的话,弄得有点怯场,怎么听都像是在形容秦卷的姿容,想了想,先不能给她太高的期望,于是乎回答道:“珈蓝……恐怕是要让姑祖母失望了……” “不可能!”韶明太王太后的情绪有些激动了。“齐王绝不会开这种玩笑!” 兰聆淡笑,两颊生花,将面纱缓缓揭开,韶明太后的目光也随着那纱帘逐渐明亮起来,唇角向上弯起,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小丫头,还敢骗哀家!快快到哀家身边来!” 看到兰聆如此姿色,侍女和太监们齐齐跪下,大呼:“公主天人!” 韶明太王太后将兰聆像个孩子一样搂在怀里:“告诉姑祖母,你会女红吗?” 兰聆摇摇头:“不会!” “王上喜欢乐曲,你可会什么乐器?” 兰聆还是摇摇头“不会!” “那你总会跳舞!” 兰聆仍然摇摇头,这回实在没脸回答了。 “那你会什么?”韶明太后将兰聆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面带不悦的问道 兰聆想想,肯定是不能说自己会谋略和兵法,于是答道:“我会作诗!” “作诗?女孩子家怎么会些男人消遣的东西!”韶明太后端看着兰聆的面容和身段,说道:“这也没关系,离选后还有些时日,瞧你这身段…….就学跳舞。” “一切听从姑祖母安排……”兰聆柔顺的回答着,声音宛若黄鹂………… 覃王宫,纹澜殿 覃王覃陌央已经看了一早上的书了,今日前来伴读的是燕国的游学士子,现在已是大覃郎中令的韩溪源。(..info) 韩溪源发现王上近来比以前更是刻苦了,膳食吃得也少,越发清瘦起来,心性也更加变幻莫测。 已过午时,自己已然是饥肠辘辘,见王上还没有吃饭的意思,自己只能隐忍着。 “王上,喜事啊!”不男不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殿内的安静,紧接着太监张安就带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走了进来。 覃陌央从书卷中抬首,瞪了他一眼,张安立刻汗毛倒立,出了一身的汗,小声清了清嗓子:“启 禀王上,太后命人送来五国公主的画像,请您悦目。”然后向那个小太监示意,让把画像呈到王上面前。 还没等呈送到跟前,覃陌央开口说话了:“让郎中令……韩溪源看…..” “这……”小太监呆立在原地,向太监总管张安求助。 郎中令韩溪源听这话也是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合适,公主们以后都是后宫的娘娘,臣哪看偷窥天颜!” “一句话,寡人不想重复两遍!”覃陌央话音明显带着不悦,长睫浅眯,轻撇了眼那些画卷,意思再明显不过,今天你是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郎中令韩溪源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拿起放在最边上的一幅卷轴,打开来看。 “哇!天下竟有如此艳丽的女子!”韩溪源拿着卷轴的手都在发抖,眼睛瞪得老大,脸颊浮上不自然地一圈红晕。 覃陌央唇角折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接着看……” 韩溪源得令,低头继续看那画卷上的女子。 “寡人是让你看下一幅……” 韩溪源“哦!”了一声,眨了眨受刺激的双眼,拿起另一幅卷轴打开。定眼一看,又发出一声赞叹:“更有甚者!”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再看了。 覃陌央看着韩溪源似是被画中人调戏了一番的囧态,忽觉好笑,也不再为难他:“行了,不用看了。” “王上,那这些画像……”张安上前询问。 覃陌央用淡然的眼神扫了扫满殿的奏章和书卷,又挑起眉稍看了眼他。 张安咽了咽口水,向小太监挥了挥手:“拿下去。” “奴才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太王太后请王上后日酉时,去英华殿用晚膳。” “恩!”覃陌央应了一声,侧目问向韩溪源:“刚才讲到哪里了” “哦!刚才……”韩溪源猛扇眼皮,努力回想:“刚才讲到,对于商人税赋的征收问题。” “继续……”……… 实际上,跳舞对兰聆来说……很难!由于兰聆个子高,胳膊腿长,其他舞娘跳完一个动作,结果自己还在五分之四的动作上停留着,一天跳下来不只身体紧张,连思想也跟着紧绷,比练习剑术还费神! 已经在英华殿待了几日,兰聆也曾向宫女们打听过覃王的样貌,哪知……那些宫女都摇摇头,称 ‘从未见过’, 兰聆自然是继续追问,那些宫女只说,每次覃王来给太王太后请安,都是屏退左右的。 兰聆更觉好奇,进而追问。那些宫女的答案很是诡异,说是王上不喜欢女人盯着他的脸看! ‘难道他长得奇丑无比!?严重自卑?!’兰聆摇了摇头,‘不知秦卷到底是不是覃王?’兰聆捧起一汪温泉水,拍在脸上,‘算了,还是专心洗澡!’ “王上,您往这边走”老太监冯川一路将覃陌央引到一个砖木混砌的大堂中。墙上一色都是由白色汉白玉垒成,上面雕画着浅衫轻舞的女子们,圆润的诱人身躯在薄纱中若隐若现。 “太王太后就让寡人在这里用晚膳?……”覃陌央唇角挑起一抹略带轻蔑的情绪,心里再明白不过,太王太后请他来,无非是想让他先见见齐国公主。 “太王太后为王上准备了美妙的晚宴,请王上好好品尝,奴才这就下去了。”冯川卑躬屈膝地退了下去。 “齐国!”覃陌央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咬碎,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沿着花瓣铺成的小径走了进去…… 越向里走,空气越变得湿热,雾气迎面扑来,和樱草色的层层幔帘相互搅绕,中间是一个长宽约十六尺的正方形浴池,东南角的花岗岩圣兽雕像口中吐出细腻温滑的水帘,底下站着个年轻女子,温泉水浇湿在头顶上,如黑色绸缎般的长发子自额头开始分别坠在两侧,遮挡住了胸前无限的□,腰以下没在水中,长长的发梢飘洒在水面上,合着藕荷色的花瓣,浅浅流动着,她的双目紧紧闭着,像是睡着了,丰盈的唇色在流动的水中显得愈加娇艳欲滴,通体宛如一座天女雕像,一动不动立在水中。 覃陌央站在幔帘后,微微抬起下颚,目光轻蔑地瞟了过去,然而此刻的覃王一身黑色玄服,面颈如玉,比起那水中的女子,更显优雅尊贵,翩若惊鸿。 兰聆的耳边竟是水流的哗哗之音,忽然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暗自镇定,没有大的动作,只是高声问道:“谁!……谁在那儿?” 覃陌央听到那女子的声音,先是一愣,而后眯起双眸,细看过去,接着睁大双眼,里面写满惊愕和心酸,紧接着就是那不期而来的愤怒。 过了片刻,兰聆再仔细听去,室内已没了声响,却总感到周身似是悬着无数柄利剑,无尽压迫之感袭来,兰聆向前走了半步,退出水帘,明眸扫视着四周,忽见右侧三十步外幔帘下方,露出一片黑色金边衣角。 兰聆挑起一旁鹅黄色浴袍,踏出水面,旋身迅速将浴袍裹在身上,抄起果盘袭向那里。 可那果盘打在幔帘上,扑了个空,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啷响声,兰聆走过去,撩起帘子,什么都没有! 兰聆努了努嘴‘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韶明太王太后有些惊讶的看着坐在外堂中,面色平静如水的覃王,又看了看没有任何踩踏痕迹的□小道,问道:“王上可用了晚膳?” 覃陌央爽朗一笑:“祖母是在说笑吗?寡人一直坐在这里,并不见有人呈上膳食。” “一定是那群狗奴才怠慢了!”韶明太王太后赔笑:“这就让人准备去。” 覃陌央起身,摆摆衣袖,“不用了,很多政务还要处理,已然看望到了祖母,这就要回去了。” 韶明太王太后还想上前拦住他的脚步,没想覃陌央回身一揖,语气温和的说道:“祖母请留步。”随后便带着太监张安,扬长而去。 覃陌央一走进纹澜殿,就吩咐张安去将五国公主的画像和文书拿来过目。 张安觉得很是不解,王上前天不看,昨天不看,为何今天又要看了?王上这样的情况,又如何向顾丞相禀报呢? 张安吩咐五个太监站在殿中,分别将五国公主画像举高垂下,好让覃王过目。 然而覃陌央侧坐在案后,左手肘放在案上,双手自然垂下,将腰间的佩饰拿在手上摆弄着,仍是没有看画卷一眼,久久说出一个字:“念……”听来又似是叹息。 张安拿起文书大声念道: 燕国公主,燕语蝶,芳龄十六,身长四点八尺,肩宽约一尺…… “只念名字!”覃陌央出言打断。 “诺!” “汉国公主陈紫韵,隋国公主杨芷颜,齐国公主珈蓝,咦?不姓齐,哦,这里写了,乃王室外姓公主。津国公主文珺瑶。” 张安将文书放回,垂首禀报:“王上,念完了,还要再看看各国公主的画像吗?” “拿下去……”覃陌央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心中默念着那个每夜都会闯入梦境中的名字 ‘兰聆……珈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大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王覃陌央六年,正月十五日,勤政殿举行选妃大典。覃王高坐在宝座上,东西两侧分别坐着韶明太王太后和王太后玉姬,再下一个台阶,左侧坐着权倾朝野的顾丞相。 今日的覃陌央没有带冕旒(俗称:平顶冠,古代帝王上朝时所带的一种带珠帘的帽子),黑丝绸般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宝紫金冠中,脸完全暴露在外,下颚瘦窄而微扬,眉眼微虚俯视殿下,密睫下的瞳孔深黑,好似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源,鼻梁高挺,胭脂般红润的双唇挂着忽明忽暗的笑意,似是愉悦又似是讥笑,纯黑色的华服衬得整个人气质疏雅,不似楚忧离那般妖治,却更显高贵优雅,不敢仰望。骨肉均匀的长指翻转着选后的信物:凤翔钗。 偶尔有几名官员抬头看向殿上,都瞬间呼吸一紧,均不敢再窥视圣颜。 文史官,得到太王太后和顾丞相的准许后,大声通传: “宣!燕国公主上殿!” 燕国公主年芳十六,身材娇小轻盈,脸上稚气未脱,眉眼细长,被宫女们拥在大殿中央,起初一点都不害臊的直直看向殿上的覃王,可才一看清,便呼吸急促起来,面色羞得涨红,直到侍女将古筝摆在她的脚边,才方觉失态,,抚了抚发丝,坐定于垫上,抬手抚琴,悠扬的琴音从指间涓涓流出,可弹奏了几段后,又忍不住抬眼看向覃王,逐渐心绪不宁,气息和指法越来越不稳,散漫起来,最后竟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燕国公主燕语蝶自知丢了燕国的脸面,眼泪像细雨般落在弦上,奄奄抽泣起来。最后可怜的燕国公主被侍女扶下殿去。 顾丞相看到覃陌央一副不为所以的狡媚表情,冷哼一声:“王上如对选后有何不满,可以言明,何以如此捉弄燕国公主。” 覃陌央偏头回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丞相真是冤枉寡人了,寡人可什么都没做啊!” 顾丞相顿时语塞,脸色略微发青。 “只要哪位公主在寡人面前,能够镇定自若,寡人就选他为王后,如何?” 顾丞相只得点点头,命文史官继续。 “宣!隋国公主上殿!” 隋国公主杨芷颜上殿后,看到覃陌央的真容,也是大大的失态,美丽的歌喉,也无法唱出动人的音调。只得黯然退下殿去。 “宣!津国公主上殿!” 当津国公主文珺瑶看到自己未来夫君,竟然是如此绝色玉人,长久以来,骄傲自持的美貌也黯然失色起来,一想到即使自己当不上王后,也可为妃,侍候那人,脚步顿时忘记跟随乐曲的节奏,竟痴痴微笑着。待发现自己的失态,双手拂颊,眼含点点泪光,飞也似的逃了下去。 殿下官员们不免一阵唏嘘,看来今日的选后不会有好结果了。 韶明太王太后看至此刻情景,也是坐不住了,没想到津国公主表演的同是舞蹈,此时王上又是摆明了不配合,不知接下来的珈蓝公主看到王上的脸会作何反应。侧目瞧了瞧覃王,不免冷哼一声。 覃陌央的脸转向左侧,扇动着密睫,安慰道“祖母不必忧心,我待齐国公主自然会与别人不同。” 右边果然立刻传来太后玉姬与顾丞相的冷哼声。 “宣!齐国公主上殿!” 兰聆发髻高挽,不施粉黛的面庞,颜色如朝霞映雪,一身月牙白色长裙,周身萦绕着淡雅脱俗的气质,宛若月宫的嫦娥。 此时的大殿上异常安静,众人皆是一愣,各国公主无不是盛装出席,但这位齐国公主竟然素颜与他国公主一较高低,气魄真是令人赞叹,再看她,两分妩媚,三分冷艳,五分高雅的面容更是令人为之一怔,真乃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韶明太王太后看到兰聆的不修边幅模样,先是心生不悦,然而看到众人的反应后,心中也不由称赞起兰聆的高明之处来。 覃陌央看到这样的齐国公主,忽然笑了起来,犹如古琴般低沉婉转:“文书上讲,你并不是齐王的嫡亲骨肉,而是个外姓公主,你的身份如何能做大覃王后?!” “王上,你———”韶明太王太后愤然出声,却被覃陌央抬手阻止。 覃陌央抬起下颚,等待着兰聆的回答。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兰聆看着高高坐在殿上的秦卷,此时的自己只能仰望着他,更是五内脏腑错了位般,找不到元气,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半响,忽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王上难道不知齐国兰家拥有天下五分之三的财富,富可敌国吗?王上难道不知,兰家先祖兰凌风齐文王在位时,位及丞相,我的母亲温宛如就是当今齐王的亲妹妹吗?况且……齐王的嫡亲公主玉柔,上个月已经死于瘟疫,齐国只有我!……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说道最后兰聆神色暗淡下来,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中似带哽咽:“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我爱您……” 众人听到一个女子,一个贵为一国公主的女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大胆的示爱,皆是诧异出声,所有人都调齐目光看覃王覃陌央会是怎样反应。 覃陌央坐在宝座上,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四指紧攥着凤翔钗,大拇指按在钗尖上,良久之后,眯了眯眼,问道:“你爱寡人什么?是寡人能给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权力,还是……爱寡人的容貌?” 兰聆听到这话,想起两人那时无可奈何的别离,看来……他终究是误会了,终究是怨恨自己了。眼中含着浅浅泪光,声音庄重的像是在布告,缓慢而又慎重地说道: “如果我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朝野上下公认学富五车的郎中令韩溪源,都不禁感叹,天下怎会有人将白话文说得比一首世间最深情的诗词还要动人,字里行间描述出的,竟然是最令人深醒的爱情,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最炙热的爱恋…… 渐渐地,众人像是被传染一样,有人发出感慨,有人发出叹息,更有人偷偷抹着眼角的泪花。 自始至终覃陌央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兰聆,稳稳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朝着兰聆走去:“寡人说过,只要哪位公主在寡人面前,能镇定自若,寡人就选她为王后。”走到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抬手将凤翔钗插在兰聆蓬松的乌发上:“你赢了……” 此刻的兰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五味杂苦纠结在一起,轻轻唤了声:“卷……” 覃陌央身体一僵,抿了抿唇,目光没有再停留在兰聆身上,转向众人,宣布道:“立齐国珈蓝公主为后,立……其它四国公主为妃!” 韶明太王太后的笑声,淹没在众人山呼万岁中:“王上万年无期,王后长生无极!” 王后玉姬离坐,出言阻止:“王上!汉国公主还未上殿,就选定王后人选,是对汉国大为不敬的行为,恐怕不妥!” “不用看了!”覃陌央带着命令的口吻,“都散了!” “诺!”众人一拜,待覃王走后,都陆陆续续离开大殿…… 纹澜殿 “王上,立齐国公主为后万万不可啊!” 覃陌央看着顾丞相着急的模样,仍是雷打不动的看着奏章,“有何不可?” “齐国公主的容姿,的确艳压群芳,但她可是太王太后的人,以前外戚政权一直在齐国手上,你母后玉姬是覃国老氏族的小姐,才打破了这个格局,现在他们正打算卷土重来,王上却偏偏中了他们的圈套!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顾丞相气得就差捶胸顿足了。“王上怎能随心所欲挑选王后呢!” “丞相从寡人儿时起,就一直教导寡人一个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况且王后立了,可以再废,正好可以乘此时机,看看太王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顾丞相看了覃陌央良久,还是有些不放心:“身为王上绝不能存在弱点,暴露于人前!那对一个君王是致命的!希望王上能够好自为之才是!” 覃陌央低垂眼帘,回问道:“那丞相有弱点吗?还是……已经打算斩断这个弱点,或是想让它继续暴露于人前?” 顾丞相脸霎时涨得通红,努力平复情绪后,长叹一声,似是哀求:“王上,臣可以有弱点,但您不能啊!” 覃陌央挑眉,冷言相对:“看来……丞相还是要一意孤行了,那……寡人的家务事就不用丞相来费心了。” 顾丞相即刻辩白:“不!不!王上,臣本就不妄想那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臣只求王上能够早日成为英名盖世的明主啊!” “够了!”覃陌央厉声打断:“且先管好你自己事,齐国公主寡人自会看着办,下去!” “诺……”顾丞相无法,又叹了叹气,退出殿外…… 英华殿,重华阁 这几日兰聆已是被韶明太王太后折腾得胳膊腿全部要散架了,先是接受各位韶明太王太后膝下的宠臣的祝贺,接下来是迎接五国使臣的贺礼,然后是制衣坊宫女来为兰聆量体制做婚典凤衣和日常华服,最后是韶明太王太后的百般嘱咐和提点。 大婚在即,只有十天的时间了,兰聆每天都要被安排学习庆典中各项礼仪规矩,还有就是闺中秘事的学习,这才是真真让兰聆头痛的地方,看着满桌子的春宫图和泥人摆件,耳边还有老嬷嬷的那样细致的讲述,真是……真是……想……想把那老嬷嬷的嘴缝上,前世作为现代人的兰聆怎么会不知道,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只是把这种事,专门摆在桌面上来学习,兰聆将头支在案上打着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还好只有十天,时间倒还是过得很快,婚典前一日晚上,兰聆迟钝的神经终于还是开始紧张了,她拉着香蓉的手,倾诉着:“我很不安,秦卷就是覃王,那样高高的坐在上面,我看不到真实的他,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然而却又是我负他在先,不知他是否真的原谅了我,不知这样的结果对我和他来说是福是祸……” 第二日,覃宫举行年轻帝王和齐国公主的婚庆大典,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兰聆的面容掩在红纱中,她看向前方,手中红绸的另一端,那个年轻帝王的朦胧背影。 ‘前面的人是秦卷吗?’兰聆透过红纱看到漫天漫地都是血一样的红色,她忽然感到莫名的不安和恐惧‘求你!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让我看看你!’ 走在前面的覃陌央像是听到了她心中的呼唤,回身看了她一眼,兰聆正想回报他一个微笑,可在没看清他面孔的时候,他又转过头去,扯着红绸,将兰聆引领到大殿之上,参拜天地圣灵,覃国列位宗王,最后是跪拜韶明太王太后和太后玉姬。 太后玉姬看到自己的儿子终于成人大婚,虽然王后不是自己喜欢的人选,但内心还是感到欣慰的,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丞相顾子洲,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殿上,穿着鲜红的嫁衣,子洲也是坐在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注视着自己,不禁感叹,岁月无常,光阴似箭,转眼间自己和子州都已经不再年轻了。 庆典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兰聆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静下来,而自己的心绪也随之逐渐安定下来…… “覃王驾到……” 兰聆听到外面的人跪了一地,大呼万岁。随后一声熟悉的,动听的男音响起:“都下去领赏。” “谢王上!”所有人都退出了未央殿外。 久久屋内都没有任何声音再次响起,兰聆脱下厚重的凤衣,露出里面娘亲为她准备的嫁衣,掌着宫灯,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明艳如海棠一般,她挑起层层叠叠的紫色纱幔,向殿外走去…… “你要去哪?”覃陌央的声音再次响起。 兰聆吓了一跳,足下一顿,左转向着出声的方向走去,一盏油灯将覃陌央的身影笼罩在纱幔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大婚之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挑开最后一帘,看着覃陌央坐在那里看书,神情专注,睫毛微眯,一眨不眨,只有眸子随着字里行间转动着。(..info) “在看书……?!”兰聆坐在对面,将宫灯放在一旁。 覃陌央还是没有理她,翻看着下一页。 隐隐约约一股酒香从秦卷身上飘了过来,闻着闻着,兰聆似是有些微醺,手撑在脸颊旁,歪着头安静的看着他…… 不知怎的,兰聆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抬手揉了揉眼睛,竟感到指尖尽是泪水,又眨眼看向覃陌央,可还是看不清楚,视线一直都笼罩在一层水雾中。 覃陌央仍是坐在那里,仔细翻阅着书籍。 兰聆再次端起一旁的宫灯,将它举到覃陌央面前,想再看清楚点。 覃陌央随着宫灯的热源,抬起头看向她。他的面容在烛光下闪烁明亮,眼神随着兰聆手中的宫灯,从左边转向右边,挑起眉梢,问道:“你在做什么?” 兰聆目光灼灼,似乎是想要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回道:“想好好看清楚你……” 覃陌央直起身,脸退出灯光的笼罩,变得阴霾不定,脸还是那张脸,却让兰聆忍不住向后缩。 覃陌央突然伸手扣住兰聆掌着灯的那只手,宫灯像是能感受到疼痛,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兰聆惊呼出声:“你要做什么?!” 覃陌央将兰聆拉近身前,两人的面容都被宫灯的光线笼罩着:“我们是该……好好看清楚彼此!” 听到这话兰聆一下子慌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无论兰聆再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覃陌央有力的手掌,一路被拖至里间,摔在床上,兰聆撑起身子迅速站起来,将他将要俯下的身子全力推开。 覃陌央却只是倒退半步,对兰聆看似温柔一笑,在殿内度步一圈,将所有的灯烛逐个熄灭,兰聆看着殿内一处一处昏暗下去,再也无法镇定自若了,晃了晃晕眩的脑袋,大步向外走去,才走了几步,就被迎面而来的覃陌央一把揽在怀里。“此刻,你还想去哪?” “你到底要做什么?”兰聆挣扎着大声质问。 覃陌央的唇紧贴在兰聆的耳朵上,用酥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你会知道的……”右手迅速点在她的肩上。 兰聆彻底不能动了,立刻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眼泪夺眶而出,“我们是可以做假的……我可以割破我的手指,滴在床上!” 覃陌央根本不理她在说什么,将她横抱到床上,灵巧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手一边朝着兰聆的衣带解去,一边用着魅惑至极的声音说道:“你以为守在殿外的人……都是傻子吗?” 兰聆一看,再也是无计可施,大声质问道:“你会武功?!” 覃陌央有些不耐烦地拨了拨覆盖在兰聆身前的发丝“嘘——别这么大声,”一指点在兰聆的颈下。(..info) 兰聆张了张口,发不出一声,脑中有太多的困惑,但现在不是追究问题的时候,兰聆用力向覃陌央摇着头,脸上第一次出现楚楚可怜的样子。 覃陌央根本视若无睹,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动作很优雅,速度却很快。 当覃陌央再次俯身,兰聆的身上立刻贴到了一片温暖光滑的肌肤,不禁仰头,正巧碰上了他的视线,紧接着两片微凉的唇欺了下来,兰聆偏头想躲过,却被他扣住了后脑勺,兰聆脑子全乱了,他的吻越来越炙热深入,直到兰聆快要不能呼吸,绵长深沉的吻终于结束了。 窗外的月影照在他修长的身躯上,隐约看到他漆黑的双眸带着暗红。 蓦地兰聆的身体一僵,覃陌央已吻上了她高耸挺立着的胸尖,他含住,先是轻轻**,接着他抬起头来,冷然地看着兰聆,然后低下头,猛地惩罚性地狠狠吮咬住。 疼痛之感袭来,兰聆倒吸一口凉气,感到有硬物抵在小腹上,嘴里发出呜咽之声,覃陌央的手在她的雪臀上探索揉捏,渐渐沿着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向下滑去…… “放开我!”兰聆一把抓住覃陌央向下游移的手,猛地挣开他的桎梏,翻身逃下了床。慌乱中扯过一件红衣,胡乱地用它遮掩着自己裸/露的身体,可脚刚一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强力冲开穴道的酸痛之感立刻反噬,将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兰聆忍着剧痛,咬着牙想从地上起身,却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覃陌央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兰聆身后,看着兰聆就像看一只被他圈入狩猎圈的猎物一般,做着最后的无望挣扎。 兰聆拼命捶打着他,却激得覃陌央怒意更甚。他紧紧箍住兰聆柔软的细腰,将她抱起,重重地从背后将兰聆压在了床榻上! 兰聆手紧抓身下的被褥,羞怯欲死,哭泣着,抬起侧脸,颤抖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你也知道错了么?”覃陌央停下对她的疯狂肆虐,微微喘息着凝视着她。“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么?” 兰聆哽咽抽噎着,语气颤抖:“我错在不该来覃国!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不!你错就错在……你不该来招惹了我,又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要致我于死地!”他坚硬的手穿入兰聆发间,揪住她的长发冷酷无情地控诉道。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兰聆摇头无力辩解着。.info[] 覃陌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而残酷的微笑,黑暗中他的轮廓依旧俊美得让人心悸,唇贴近她的耳边,柔声而叹:“伺候寡人,不就是王后应尽的职责吗?”接着一口咬在兰聆的耳垂上:“更何况,这是你欠我的!”没有半点犹豫,他搂住她纤柔的如织的细腰一提,从背后猛地贯穿了她! 突然的剧痛让兰聆战栗片刻,可还是咬住了唇,不让呻吟溢出,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不仅是身体的羞辱,还有一些深藏心里的东西,也随之碎去! 一场暴虐残忍的巫山**总算是渐渐平息下来。兰聆绝望一样的闭着眼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染透了身下锦被,幽幽吐出支离破碎的几个字:“我……恨……你!” 他的心中似乎有一团烈焰,他咬着牙,退出兰聆的身体。 竟然敢恨他!!覃陌央单手扶上面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开始伤害自己的,明明是她,现在还敢反过来恨他!他冷笑着,极是□的在兰聆赤/裸的背上一吻:“王后的身体,真的很美味,寡人会常来的……” 说完径自下床,拿起地上乱作一团的衣服,快速穿上,整理腰带的同时,直接朝殿外走去,离开时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发出巨响! 兰聆缓缓翻过身体,扯过被单,掩饰着自己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血迹参杂着白浊,顺着双腿,仍然不断向外滑落。 这一夜,未央宫里没有光源再次亮起,隐隐只有几声叹息传出。 清晨,屋外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未央殿外守候的老嬷嬷,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想起昨晚王上半夜就出去了,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又急着给太王太后和太后回报,迟疑了一下,将门推开来。 几个老嬷嬷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一人高的梳妆镜前,急忙跪下:“王后娘娘万福!” 兰聆向上扯了扯衣领,掩住脖颈上的点点吻痕和淤青,问道:“香蓉人呢?” 其中一个嬷嬷回道:“在外面候着呢,这就给娘娘叫来!”说完便叫去了。 另外几个嬷嬷,伸着脖子朝内瞧了瞧,看到床榻上片狼藉,被褥和幔帘扯成了一团,上面还有残余的痕迹未消,掩嘴笑了笑,几人走过去,开始收拾起来。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香蓉几乎是跑着来到兰聆面前,看到主子满是疲惫,嘴唇上还有丝丝血迹,竟忘了行礼。 兰聆看着投影在镜子里的香蓉,说了句:“帮我沐浴……” 香蓉点点头,将兰聆扶起,正要向殿后走去,那几个嬷嬷过来福了福身,挡住了她俩的脚步。 “请王后娘娘快些梳妆打扮,一个时辰后还要去给太王太后和王太后请安!”一个手捧白色绸缎的嬷嬷上前一步说道:“我们这就去向太王太后和王太后复命。” 兰聆看到那本该在床榻上的白色绸缎就这样高高捧在在她人的掌中,上面滴滴印开的落红,像是在嘲笑她在这个时代里,对爱情可笑的单纯的指望,对爱恨浅薄的无知的理解。 兰聆艰难的却又看似轻松的点了点头。 嬷嬷们见兰聆没有半点害羞之色,便齐齐跪下恭喜道:“恭喜娘娘!望娘娘早得龙子!” 兰聆咬紧泛白的下唇,稳了稳心绪,挤出一个字:“赏!”,示意香蓉从嫁妆中挑些小件出来。 嬷嬷们欣喜地接过赏赐,又拜了拜,谢了恩,便出去了。 英华殿上,韶明太王太后和王太后玉姬坐在正殿上,兰聆身穿紫色华服,焕然一新的跪在下面,双手高举奉茶。 太王太后精明的眼睛透过兰聆的袖子看到她手臂上的淤青和右耳垂上明显的咬痕,拉起她坐下。 她幽幽叹道:“昨晚,是不是王上对你太过粗鲁了?” 兰聆感受到来自太后玉姬鄙夷的目光,摇了摇头,尽量表现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会呢,王上是那样温柔的人……” 随后便是册封为妃子的各国公主上殿,拜见太王太后和王太后。四国公主一字排开,亭亭玉立于殿中,依次是媛妃燕国公主燕语蝶,睿妃隋国公主杨芷颜,德妃津国公主文珺瑶,珍妃汉国公主陈紫韵,王太后玉姬,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的仔细打量着,看到汉国公主陈紫韵的时候,极是满意的点点头。 那汉国公主陈紫韵就是选后大殿上没有露面的最后一位公主,见她弯弯的柳叶眉,漂亮的丹凤眼似喜似忧,闪着盈盈水光,秀气的鼻子下樱桃小嘴微微翘着,笑得时候还有两个酒窝,好一个纤细柔弱,水做的女子! 兰聆看着她,心中浮现出一本名著里的人物,‘林黛玉!’ “王上驾到!……” 兰聆小脸一拉,不自然地整了整衣襟,心道,来的还真时候! 覃陌央头戴冕旒,身着黑色朝服,迈着悠然的步伐,上前一拜:“儿臣给祖母,母后请安!” “从早朝累到现在,王上辛苦了,快坐下!”太后玉姬站起身,伸手想上前扶扶覃陌央,被覃陌央偏身闪开,面露尴尬带着些伤心的神情,收回举在半空之中的手。 覃陌央拂袖坐在兰聆身旁的位子上,兰聆不动声色地向外挪了挪。 大殿上变得安静诡异,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两人,兰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向覃陌央,见他似雕像一样的坐着,更是不明所以。 “王后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王上换上顶冠啊!”太后玉姬不满的提醒道。 兰聆自知失礼,哦了一声,起身站在覃陌央面前,从来没伺候过人的自己,不知该怎么做,想了想,抬手扶住冕旒,右手将用作固定的金钗取下放在案上,左手取下冕旒。 忽听下面传来一声闷哼,这才看到冕旒底座扯住了他的一缕发丝,兰聆手握冕旒向上拉也不是,向下放也不是,咬咬牙一狠心,将那缕发丝从底座中扯了出来。 随着众人一声惊呼,覃陌央额前一缕青丝垂在颊侧,他抬头瞪了一眼,兰聆也毫不示弱的回敬了一个。 “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太后责备之声传来,兰聆收敛住自己的表情,回身抱歉一揖:“母后息怒,是儿臣不小心。” “母后,让我来!”汉国公主陈紫韵上前一拜,“在汉国时,儿臣经常为我的父王梳头!” 太后玉姬笑道:“珍妃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快去!” 兰聆迫不及待将顶冠像烫手山芋一样的交到她的手上,站到一旁将位子让给她。 汉国公主陈紫韵,站在覃陌央身侧,右手拿着梳子,左手正要挑起那缕散下的发丝,没想到覃王微皱眉头,向后避了一下,自己顿时心生尴尬,眼眶红了一圈。 覃陌央此时正看向兰聆,见兰聆站在一旁像是卸下包袱似得轻松,心中顿时不悦,对着汉国公主陈紫韵扯出一抹温暖的笑意:“开始……” 陈紫韵公主闻言,喜上眉梢,为覃王细心梳理着发髻…… 都快半个时辰了,兰聆站在一旁强忍着困意,内心感叹:‘终于梳完了!又不是女人的发髻,至于吗!’ “呵呵……好好好!真是个细心的孩子!”太后玉姬越看越觉得汉国公主深合心意:“这样,王后身份尊贵,平日里王上的起居就由珍妃来侍候!” “这样实在是不妥!现在正是大婚时期,怎能鸠占鹊巢!”太王太后终于忍不住出声反驳。 “呵呵……是臣妾考虑不周,母后莫怪!”太后玉姬掩唇而笑:“哀家看王后生得细嫩,侍候不了人,这才安排珍妃帮着分担一些,要不然,就让她先在纹澜殿侍候。”转眼看向覃陌央: “当然!这也要看王上是否愿意!” 覃陌央看向言语较量中的二人,不带温度的回道:“甚好……” 又是‘甚好’!兰聆暗暗冷笑,虽说覃陌央以前常说这二字,现在听来却异常刺耳!太后明显是要给我难堪!昨日刚刚成婚,太后今日就给你派来个二房,还贴身伺候!你还笑纳了!秦卷,不对!覃陌央,你太小看兰聆我了,你以为我会像怨妇一样独守空房吗?然后把自己折磨成柳枝一样飘摇柔弱,最后倒在你的怀里,用自己的病容来激发你的垂爱吗?算了,我兰聆天生就不是那块料!你就甭指望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吵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臣妾也觉得可以!”兰聆雍容而笑,拉起珍妃的手,说道:“本宫在娘家从来都是奴才们侍候,你瞧我这双手!”说着举起葱管般的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连凉水都没碰过,更别说是梳头了,”双手合住她的手,轻拍几下:“以后还要多劳烦各位妹妹”撇了覃陌央一眼,面向各国公主:“一起全心全意,好好地侍候王上!” 各国公主听到这话,不免同时松了口气,今日看来王后还是颇有度量的,想来日后必能均沾雨露。 “王后贤德!”太王太后点头称赞,又巧加厉色,对各国公主说道:“后宫乃王后执掌凤印,你们也要懂得各自的本分,不得做出对王后不敬的事情,知道吗?” 公主们齐齐行礼,回道:“臣妾谨遵太王太后教诲!” “好了!好了!王上和王后新婚燕尔,还是让年轻人多多单独相处!”太王太后给兰聆使了个眼色:“大家都各自回宫休息!” 覃陌央起身拜别太王太后和王太后,拉着兰聆的手向外走,覃王腿长,兰聆在后面跟着有些踉跄,经过昨夜一番折腾,更是力不从心。 极力将手抽回,站在哪儿像天鹅一般高昂着脖子:“走那么快做什么?坐步撵不就得了,您想让奴才们走多快,他们就走多快!” 覃陌央回身看她,见她雪白的脖颈上点点吻痕从领口中冒出来,眼睛闪了闪,近前拉起她的左手:“你的手从未碰过凉水?连头都不会梳理?” “我就是不会梳头!”兰聆不自然的想抽回手,但却被覃陌央紧拉着不放,拉扯中两人的距离贴近了不少,兰聆见无法挣脱,直接靠在覃陌央的怀里,可着劲的恶心他:“王上是色急了吗?”赔笑的在他腰后捏了捏:“那就快些回宫!” 覃陌央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地将她推开,兰聆无所谓地闪了闪身,独自一人向前走去,吩咐太监张安:“快去准备步撵!” “诺!”张安瞧了瞧王上,下去准备了。不一会步撵就来了,两人并排坐着,一路无话。 回到未央宫,已是午膳时间,太监们早就准备好了膳食,覃陌央和兰聆坐在食桌上,隔着老远,桌上摆着五十多种美味佳肴,张安和香蓉本别站在中间为两位主子夹菜。 覃陌央使着瓷质餐具,文雅地不发出一丝声响,兰聆却没有这种本事,将筷子和碗砰得凄凄锵锵直响,兰聆吃了几口便实在是吃不下去了,砰得一声将碗摔在桌上:“瓷器不好用,吃着有股土味!换一套金的来!” 香蓉闪着扑朔迷离的眼睛,不明白平日里善解人意的主子,今个儿怎么变得这般无理! 覃陌央放下碗筷,深深看着兰聆,柔声说道:“用用也就习惯了!”示意香蓉为兰聆夹菜。(..info无弹窗广告) 兰聆靠在椅背上,无理要求道:“不换金的,我就不吃!” 覃陌央,唇抿成一条线,压着火气,“天下纷乱,战事吃紧,养兵养吏养朝廷,需要无数的花费!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兰聆摆明故意刮他面子:“王上的话是有理,银子有了亏空,臣妾从娘家补上!” 覃陌央将碗筷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你怎么变成这样?” 兰聆苦笑一下,说道:“臣妾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臣妾就是爱慕虚荣,喜欢挥霍银子,臣妾在齐国见可以当上太子妃,就把和自己私定终身的男人抛弃了……后来……又见有机会可以当上覃国的王后,所以就把齐国太子顷抛弃了,眼巴巴的跑来了,呵呵……没想到真的当上王后了。”一边说一边拿起盘中的帕子擦了擦嘴,直视着他,笑道:“在王上眼里,臣妾不就是这样子的人吗?!” 张安见两个主子较上劲,急忙上前解围,指着四角凳上的一盆牡丹花,说道:“王上,王后,您瞧这花开得多喜庆啊!这可是从汉国新进贡来的。” 覃陌央看了看那花,不温不火地说了句:“恩,颜色是不错!” “这花……生得是不错!”兰聆也看向那花:“就是这香味让人恶心!”瞪了张安一眼,“把殿里的花都搬走!” “诺!”张安没想到马屁拍蹄子上了,急忙叫小太监们进来搬花。 “何必呢?”兰聆看着一盆盆花从殿中搬出,对坐在对面的覃陌央,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好似月牙,眸子像湖水般泛着水光:“既然这么恨我,厌恶我,何不休了我!?”起身挪步到覃陌央面前:“放我走!折磨我,对你来说并不能得到真正快乐,你应该明白!” 覃陌央听到她发脾气,无理取闹,原来最终目的是想逃离自己,气闷得噌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手扣住兰聆的脖子,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优雅笑意:“想走?你想都别想!” 张安头一次见王上发火动手,在一旁急得拦也不是,劝也不是,又不敢上前,香蓉更是吓得哭成一团,跪在兰聆脚边,拉着兰聆的裙摆。(..info) 直到兰聆脸色涨得通红,覃陌央才放开手,后退几步,咬牙缓慢说道:“你就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坐着,好好享受!”说完带着张安快步踏出未央宫。 兰聆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扶起香蓉,看向覃陌央的远走的背影,心中叹道:“我是想好好和你在一起的,可……是你不相信我的!……是你不信我!” 纹澜殿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此官之所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则失所为立之矣。譬之若修兵者,以备寇也……”郎中令韩溪源抬头瞧了眼闭目养神的覃王,已经念了一个时辰了,大王一言不发,不会是大婚太累,睡着了,于是停下来,给坐在一旁的绥缇和绥羽兄弟两人使了使眼色。 他们三人正想悄悄退下,覃王忽然发话:“怎么不念了?”双目始终未睁开。 三人又悄悄坐回原位。 “王上……”绥缇正想开口,就见张安进来通报:“珍妃受王太后旨意,前来侍候王上!” 三人同时愣住,目光转向覃王,心中不免疑问:“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覃陌央微睁双眼,就说了一个字:“请。” 珍妃带领侍女款款而来,走到覃陌央面前,福身一拜:“臣妾拜见王上。” “免礼……” “臣妾为王上做了些点心。”珍妃从侍女手中接过餐盘,见案上堆满书籍典故,只能端在手中, “请王上品尝!” 甜腻的食物味道,令覃陌央微皱眉头,未看珍妃一眼,对韩溪源说道:“接着念……” 韩溪源一脸苦涩的看着绥氏兄弟,绥缇对他深表同情,绥羽有些幸灾乐祸的咧嘴一笑。 “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则亦失所为修之矣……” 珍妃站在那里,双手托着盘子,两臂开始酸麻起来,额头上浮出一层薄汗,最后娇柔且委屈的喊了声:“王上……” “累了吗?”覃陌央问道。 “臣妾不累!”珍妃本就柔弱的身子,像寒风中的花蕊,摇摇欲坠。 “还说不累,瞧你额头上的汗。”覃陌央看似关心的,对珍妃身后的侍女们训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你们主子擦擦汗” “诺!”侍女们上前扶住珍妃,帮着拭汗。 “点心就留下,爱妃身体这样虚弱,寡人看着心疼,还是早点回宫休息!”话是温柔体己的话,但从覃陌央口中说出,却使人倍感冷漠。“张安,送珍妃回宫。” “臣妾这就告退了……”珍妃虽有不舍之意,但还是留恋的看了看覃王,福了福身,被张安送了出去。 殿中不再有旁人,覃陌央见韩溪源念了文章许久,脸上挂着痛苦的神情,说道:“行了,别念了”站起身来,将果盘送到韩溪源的眼前:“饿了,来!吃点东西。” “这怎么行,这是珍妃对您的一片心意啊!”韩溪源连忙摇头。 绥羽抢前一步,伸手就拿了一个,咬在嘴里,说道:“没事,吃!王上不喜欢那个珍妃,她那样儿不是王上喜欢的类型!” 绥缇和韩溪源相视一看,皆好奇王上喜欢什么样的类型,示意绥羽继续往下说。 覃陌央敝了绥羽一眼:“近日来……你的舌头是越发长了,看来需要修剪一下。” 绥羽忙捂住嘴巴,嚼完嘴里的吃食,跪在地上大呼:“王上,臣错了,饶命啊!~~” 三人看到他这副狡猾讨打的样子,不禁都笑了起来。 “绥缇,你刚才想说什么?是不是有消息了?”覃陌央问道。 “是!王上让绥羽交给我的书信,我已拿到雍城的兰家商社,见到了兰家二公子兰宇炫,他看到兰家家主的书信后,先送来了两百万两白银,剩下的三百万两白银二十日后送到。但……也提出在覃国盐巴的唯一开采权。” 覃陌央低头细想了片刻说道:“待大事完成后,可以给兰家商社,但是现在还不行。这几日就将银两送到邱注园。”又转向韩溪源问道:“太王太后那里有什么动静?” “太王太后还是经常和齐国互通家信,但是光从内容上看来,到没有什么,只是在齐国送来给太王太后的礼物中,有一部分上面倒是有些很可疑的纹饰,可这样的暗语,我们却无从破解。” “丞相那里呢?” “丞相最近到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对远在商阳封地的,您的王弟武安侯的动向,密切关注着。” “恩,那太王太后最近和武安侯的通信来往密切吗?” “愈加密切了!”韩溪源答道 覃陌央将书卷在手中握了握,说道:“那就不奇怪了,想必武安侯最近又在广收门徒,大肆招兵买马了。” 绥缇禀报:“正如王上所言!安插在武安侯身边的探子回报,武安侯这样做,是受了太王太后的指示。” 覃陌央浅笑,“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让麦田里杂草长高点,才好一并除去!” 绥缇三人回应道“吾王英明!” 覃陌央嘱咐道:“太王太后和丞相在寡人身边安插眼线太多,你们日后行事更要谨慎,特别是你,韩溪源,现在你是顾丞相的门客,绝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经归顺与寡人。” 韩溪源三人单膝跪地,答道:“请王上放心!臣自当小心行事!” 覃陌央点点头,说道:“今日你们就各自早点回,寡人想独自呆一会。还有!绥羽该好好读书了,明日开始就来寡人身边伴读。” 绥缇拉着绥羽跪在地上谢恩:“臣替家父绥英,谢王上对绥羽的栽培之恩!” 覃陌央将他二人扶起:“不必多礼!绥家世代猛将,寡人以后还要依靠你二人为覃国开拓疆土呢!” 绥缇和绥羽正襟一揖道:“我兄弟二人誓死追随王上!” “你们下去!……”覃陌央似是疲倦转身,仰首而立,目光飘向远处。 三人一看,默默退出大殿。 大殿外,韩溪源感叹道:“我怎觉得,大婚后,王上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那是自然!”绥羽从韩溪源和绥缇两人中间挤了进来:“王上早就有喜欢的女人了!自然不会喜欢后宫这些女人!” “胡说!”绥缇见绥羽总是没个正经,斥责道:“王上从不喜女色!你难道没有看到王上对珍妃的态度吗?” “你们自然不知,那是发生在我和王上出巡的时候!”绥羽黑溜溜的眼珠一转,故意停顿一下,真是没看出来,他还很有八卦男的潜质:“那女子是就是兰家的七小姐,可后来不知怎的,居然还想至王上于死地!真是可恶!” “什么!”韩溪源和绥缇高呼出声。 “怎么了?干嘛反应这么大!”绥羽踮脚拍拍绥缇的肩膀,算是安慰。“嘻嘻……那女人远在齐国呢,再也不会出现在王上面前了,你们放心!” 韩溪源的脸色比吃了瘪还难看:“她就是王后!” “谁?”绥羽被韩溪源的话弄懵了。 绥缇按住绥羽的肩膀,眼睛能迸出利剑:“现在的王后,就是兰家的七小姐!” “这怎么行!”绥羽脸色大变,说着就要往回跑,绥缇和韩溪源一看情况不对,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将他拖出王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咬被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婚七日中王上和王后必须要在一起度过,所以兰聆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呆在未央宫。 未央宫里,寂寥空旷,足足二十五的暖炉才将殿内温度升起来,兰聆从嫁妆中拿出承影剑,在手上掂了掂,躲过太监的耳目,藏在被褥下。 转眼又到了吃晚膳的时间,覃陌央和兰聆二人,仍是隔着老远,一个面带微笑,一个面无表情, 目光偶尔相遇,感觉却是那样相隔一海,只要上前靠近对方一步,都会被怒涛打得粉身碎骨。 吃完饭,覃陌央仍就是坐在偏殿看书,兰聆坐在内殿椅子上,香蓉正在为她洗脚,兰聆面上显得很疲惫,和香蓉用唇语说了会话,就让她下去休息了。 天色漆黑如墨,兰聆并没有让太监点灯,太监都在殿外候着,自己端坐在床榻上,像刺猬一样胀起满身的刺,戒备的将承影剑抱在怀里,看着东边偏殿隐约灯光闪烁,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 将近丑时,覃王终于完成了一天的政务,步态轻慢的走回正殿,走近床榻这才看清,兰聆怀抱承影剑,像婴儿一般蜷缩在床榻一角,睡着了。 覃陌央冷冷的清清的看着她,良久后轻轻的无声的笑了,其中有凄苦有无奈,拉开被子盖在兰聆身上,自己脱下繁复的衣饰,散开头发,只着中衣,躺在床榻外侧一边,闭上幽深如夜色的双眸,面上恬静的像是很快就进入了深眠。 半夜,兰聆忽然被打更的声音惊醒,恍惚中懊恼自己怎么睡着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感到旁边有细微却平稳的呼吸声,手向外摸去,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如绸缎般的头发。 兰聆惊得收回手,向前探身,当看到覃陌央的沉睡脸庞后,右手警觉地紧握剑身,发出轻微的蹡踉之声,看他像是是睡熟了,兰聆轻缓站起身,抬着猫步,一只腿跨过覃陌央修长的身躯,准备下去。 “不睡觉,又想去哪儿?”伴随着一声丝绒般的叹息,兰聆吓得一屁股摔在塌上,左腿还横在覃陌央的身上。 覃陌央直起上身,一只手提溜着兰聆的裤腿,将腿从自己的身上移开,撂下两个字:“睡……”便径自躺下,闭上眼睛,还是原先的姿态,像是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兰聆看着覃陌央,标准贵族式睡姿,一只胳膊自然垂在一旁,另外一只胳膊肘垂直,手放在腹间,安详的像一个慈悲的天神。(..info好看的小说) 兰聆撇了撇嘴,在床榻里侧躺下,将被子紧密裹在身上,抱着承影剑闭眼数羊…… 半夜,“咯吱…..咯咯吱……咯吱” 覃陌央睁开双眼,无语长叹,这女人不止抢走所有被子,怎么还开始磨牙了!衬着月光斜眼看去,兰聆咧着嘴,两排牙齿森白森白的,用力咀嚼着红色的被子。 覃陌央笑了,眼睛里像是有星光闪烁,点点灿灿,欣赏了一会,翻过身将修长的食指伸到她的下巴底下,挠了挠,逗弄着她张开嘴,将被角从兰聆的嘴里抽了出来。她像是被夺走了喜爱之物, 小嘴一扁,扑过去抱住覃陌央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妈妈,让我再吃一口巧克尼!”说着便将口水糊在他的白色中衣上。 覃陌央怔了好一会,任由兰聆抱着自己,轻柔的伸手拉过被她蹬到脚边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兰聆一觉醒来,天已是大亮,她感到口干得发不出声音,手抚上嘴边,这才发现一片湿漉,听到有人走近,赶忙用衣袖擦净口水。 那人停在帘帐外,轻声唤道:“娘娘,您醒了吗?” 兰聆喉咙太干,只能“恩”一声。 侍女将帘帐挑起,将一杯水端到兰聆面前:“娘娘,王上吩咐您起身后,喝下这杯水!” 这个侍女以前没见过,兰聆看着眼前的水,没有动,难道他想捉弄自己吗? “娘娘……”那侍女催促道 聆没理她,披着衣服,走下床榻,来到桌前自己倒了杯隔夜茶,一口喝下,清了清嗓子问道 “你是哪个宫的?” 那侍女福了福身,不亢不卑的答道:“奴婢叫映画,是太王太后分派来侍候王后娘娘的。” 兰聆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她,这姑娘看似平凡的脸上,却是透着精明。 “娘娘,各宫嫔妃已在外殿等候拜见,请娘娘洗漱更衣。”映画说完后,拍了拍手 外面进来一群宫女,端着大大小小的洗漱用品“这些都是从新进的一批宫女中精挑细选出来,分给娘娘的。” 兰聆很自觉地闭目养神坐在镜前,任由她们摆弄着…… 兰聆头簪金色步摇,更显雍丽尊贵,长摆滑滚在地面上,脚踩高高的木屐,走进外殿。外殿中, 香蓉正为嫔妃们斟茶。媛妃,睿妃,德妃,珍妃见兰聆走出来,起身迎接。“臣妾参见王后娘娘!” 兰聆拂袖坐上主位,笑脸盈盈的说道:“都是自家姐妹,这些俗礼就免了!” 睿妃率先开口道:“姐姐自然是胸怀若谷,妹妹们以后还要仰仗姐姐,怎能失了对您的尊重。” 兰聆笑了笑,抿了口上好的散花凌茶,对着众人例行训话:“姐妹们都是各国尊贵的公主,不同别国一般的嫔妃,应当远离嫔妃间的纷乱之争,给王上一个清明通彻的后宫生活,要使王上能够安心的料理朝政!” “臣妾谨记在心!”众嫔妃答道。 宫中的女人最是虚情假意,如果只是一句提醒,就能免除各宫争斗,历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后宫惨死的女人了。这个道理兰聆深知,从小就生长在宫里的公主们自然也是深知的。 兰聆给香蓉使了眼色,让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分给各位妃子:“都是从齐国带来的,也就是些小玩意,别嫌弃啊!” 雕花象牙梳子,翡翠红宝石戒指,心形碧玺链坠,珊瑚耳环,这是在宫中都很少见的稀释珍宝。 没有女人不爱珠宝的,钟爱打扮的嫔妃们自然是如此!纷纷向兰聆道谢。 兰聆满意的微点下颚,走到珍妃的身边,将手腕上的珍珠腕饰退下来,塞在她手中:“好妹妹,白天里要侍候王上自然是辛苦万分,做姐姐的也帮不上什么忙,这腕饰妹妹一定要收下,这是前几年的款式了,如果妹妹不喜欢,这上面的南海珍珠,研磨以后,敷在脸上也可以永驻青春啊!” “谢娘娘!”珍妃似是感动,颤抖着淡薄的身子,福身拜谢。 旁边的媛妃,睿妃,德妃本就对珍妃抢夺先机可以上殿侍候王上,心怀不满,今又见王后对她另眼相待,心中的嫉妒怨恨更添一分! 兰聆送走她们,回到殿中,将头发拢在胸前,拿着玉梳,细细梳理着,也梳理着思绪:‘自己本不愿意卷入后宫纷争,但以现在的时局来看,已是无法避免,只能先引领众人的矛头指向珍妃,希望她够撑得下去……还有,覃陌央对自己的误解似乎不止是在齐国发生的那些事,自已一定是无意中陷入到某种利害当中,太王太后、王太后、顾丞相和覃陌央,四人的关系非常微妙,要尽快弄清楚!……不知……楚姐姐什么时候能来找自己,远在齐国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王后,真是悠闲啊!在想什么?”覃陌央清雅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看看窗外的日头,原来都到午膳时间了,自己坐了这么久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每次靠近自己时,一点察觉都没有,真是令人头疼啊,兰聆转身挑眼看向他:“此心到处悠然,我的思绪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这是谁也管不住的。” “看来,王后很喜欢庄子的书籍,王后真是通晓古今啊……”覃陌央走到兰聆背后,透过镜子看她,“昨晚睡得好吗?” “多谢王上关怀,臣妾睡的很好……” “可寡人睡的并不好”覃陌央双手扶上她的肩,铜镜里的两人人影越靠越近,“都是王后了,还蹬被子~!” “是嘛?”听到这话,兰聆脸上爬上一抹羞红,但还是佯装无所谓的挑眉,辩白道“臣妾睡觉可是很大家闺秀呢!” 兰聆此刻的神态在覃陌央眼里却是任性可爱,正想再打趣她一句,却看到桌上微丝未动的一杯水,一上午的好心情全被打散了,装作不经意问道:“夜里干燥寒冷,王后起床没有喝杯水吗?” “喝了啊!”兰聆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随口敷衍道:“覃国的水很甘甜呢!” 覃陌央眼中的神采暗淡下来,昨晚看她一直咬被子,便知她今早起来必定口干,特别在水中加了些盐,可以帮助补充身体些水分,可没想到她竟然不领情!冷冷撂下一句话:“午膳你自己吃!”便拂袖而去。 兰聆坐在食桌前,拿着筷子海吃起来,心中狠狠想到‘没你,我吃得才好呢,对着你天天都吃不下饭,害得我天天晚上做梦吃东西!’ 凤栖宫内,王太后玉姬斜靠在软垫上,瞧着殿下站着的睿妃杨芷颜, “呵呵……你还真是有自信啊!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迷住王上吗?”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为太后分忧!” “这和哀家有什么关系?王上宠信哪位妃子,是王上自己的事情。” “臣妾可以成为您的耳朵和眼睛,更可以成为您的嘴巴!劝说王上听从您的心意,这样太后就可以安枕无忧,臣妾一定可以成为太后身边最有用的人!” 太后玉姬走下殿,抬起睿妃的下巴,左右打量着,身为隋国公主自然是容姿出色,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流露出的不符合年龄的性感妩媚,的确是有勾引男人的潜质“哼!就凭你!和王后的容貌比起来,你还相差太远!你是看到珍妃可以在王上身边侍奉,所以才来找哀家的!” “太后英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唯有依靠强者才能生存,王太后就是我想依靠的大树,求王太后您将我送到王上身边,让臣妾成为王上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这样王太后在宫中的地位就会更加牢靠,稳固了!” 王太后玉姬沉思半响,手中翻转着一把玉梳子,最后说道:“好!等有机会,哀家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但是到时候还是要靠你自己的本事!” “谢王太后!”睿妃伏地叩拜,千恩万谢。 雍城东西南北各一万五千丈,成正方形,全城百姓八十万人,一条渭江穿城而过,北面是市集,南面是居住区,覃王宫位于中轴线南面,背靠南山,顾丞相府邸,就紧挨在宫殿东侧的主干道上。虽是深夜,但大门口仍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不时府内传来大声喝彩,酒香都溢出了墙外,想来是那三千门客又在论世争鸣了。 向里走,顾丞相的主院大门却是紧闭着,管家卫卓怀中抱着一摞书籍,推门进去,屋内灯光明亮,顾丞相坐在案后,一手翻看着一旁的书卷,一手点墨下笔,在空白的宣纸上摘抄着什么。 “丞相,今天我又收上来许多书卷,其中不乏有精彩绝伦的好文章啊!”卫卓将书卷放在左侧的案几上,高兴的说道,觉得一天的劳累都是值得的。 “好!”顾丞相面露微笑,手上的笔却没有闲着,仍在写。 “门客们这几天都在外面废寝忘食的写书呢!” “恩……大家愿意写就写,我用的可都是精华!这里有几本已经编辑成册的书,明日赶快送给大王,好对他加冕后的亲政有所帮助!呵呵……” “何时加冕啊?”卫卓先是高兴,后又面显忧虑:“大王对丞相早就心生芥蒂,难道丞相就不怕……” “不!”顾丞相皱眉否定:“是我做了对不起王上的事,王上记恨我,也是自然!只要是能对王上对王太后有帮助的事,我都会尽力去做!” “丞相对玉姬的心,奴才一直都明白!”卫卓眼里闪着泪光:“为何丞相不尽早还政与王上,免得生出更大的记恨!” “王上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是亲政的时候!”顾丞相眉头紧锁,面露担忧之色:“而且现在太王太后和武安候是王上最大的危机!必须要尽快处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风吹云动心不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卫卓点点头,也觉得有理!丞相还是一切都为大王着想啊,只是心中不免还是为伺候了一辈子的主子感到担忧,记得自己年幼时,那时顾丞相还很年轻,凭着出色的外表和家世,整日不爱看书就喜欢招猫逗狗,十足的贵族浮夸子弟,自从清明节杨柳岸边遇上覃国大氏族玉家的小姐玉姬后,便一头陷了进去,久而久之在两人相处之下,却也互生情愫,私定终生,没想到覃德王一纸赐婚,将两个深深相爱的人拆散,顾子洲心痛欲裂,却又万般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覃惠王,为了能常常能看到玉姬,跻身仕途,做过很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历经艰辛,最终成为覃惠王信赖的臣子,位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直至后来,力保现在的覃王登基……哎!――主子心中的寂寞酸楚却又有几人能体会的…… 未央宫。 “娘娘,地上砖凉!”映画呼出声来,只见兰聆打着赤脚,先用脚掌在地砖上试了试温度,接着整只脚踩在洁净寒凉的地砖上,撵着步子,走出殿外,张开手臂迎接初春傍晚清凉透彻的风。发丝散开,随风飞舞,光洁的额头,泛着玉沁般的温泽。 覃陌央远远就看到,兰聆穿着单薄的衣裙,站在殿外的风口上,香蓉和映画想拿外袍给她披上, 可她还是笑着不披,又往那风大的地方站了站。 “吾王万岁!”香蓉和映画看到走过来的覃王,跪下叩拜。 兰聆这才放下张开的手臂,看着覃陌央笑道:“今个儿王上回来的真早!” 覃陌央垂头看着兰聆雪白俏丽的脚冻得通红,随即清浅一笑:“进屋再说话……” 明天自己就要搬到王后的寝宫栖梧殿了,‘最后的晚餐’,这是兰聆首先闪过脑中的几个字,太监和宫女们都被覃陌央吩咐在殿外候着,殿内饭桌上出奇的安静,瓷器全换成了金器,连碗勺碰撞的声音也消失了,两人都是默不作声,偶尔的眼神碰撞,覃陌央也是轻轻锁着眉别开头,欲言又止。 隔着长长地桌子,上面摆着色泽美味的佳肴,兰聆的目光从自己的碗里移至覃陌央的碗里,再移回自己面前的碗里,彼此这般厌恶提防,想来过了今晚,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覃陌央忽然开口说话,声音空寂飘零:“那天晚上是我太粗鲁了……酒喝得...有点多……对不起。” 兰聆卒不及防,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强咽哽咽,“王上言重了,是臣妾愚笨,不懂迎合,侍候王上。” 殿内依然寂静。 兰聆仓促的握紧筷子,像是下着无比的决心,又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秦卷……在你心里,我兰聆真就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嘛?” 覃陌央桌下的手忽然握紧成拳,目光深幽的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身在帝王家,谁又能是纯净无染的?”如果不是今天早上绥缇来报,在齐国的细作探查到兰聆是用了怎样的手段争取到来覃国的机会,此刻的他,或许会相信这个坐在眼前的兰聆,还是齐国下雪的海岸边,那个真实,真诚的女人。 “我知道了……”兰聆吸了吸鼻子,收回苦涩的泪水,吞咽进心里:“以后臣妾会尽量不出现在王上面前。” “不用刻意回避,随遇而安就好。”启唇微吹热茶,虽已入春,那缭绕的雾气还是轻拢住他的脸,沉默了良久,缓缓说道:“你不该来这里……” 兰聆紧咬下唇,眼泪婆娑:“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别再说我们的事。”覃陌央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睁大眼睛看着兰聆,一字一句的说道:“早在齐国……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兰聆闭了闭无比痛楚充满血丝的双眼,长睫上挂满晶莹的泪珠,浅浅吸了口气,扯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快吃!饭菜都凉了。”挑起筷子,夹起面前的一块鱼肉,塞在嘴里,合着流下泪水咀嚼着,至始至终再也没有抬头看覃陌央一眼。 覃陌央也同样沉默着,深沉悠远的眸子里闪着波澜不惊的水光,抬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悄然起身离开了。 夜未央,窗外树影交织,摇曳生风,远处点点烛光层层叠叠的闪烁着,有几盏灭了,又有几盏亮起。 “好了,不梳了。”兰聆抚了抚垂直在身后的长发,转身对香蓉和映画说道:“夜深了,你们也下去休息……” 香蓉和映画福了福身,退了几步,转身向殿外走,香蓉走了几步,回身睁着一双担忧的大眼睛看着兰聆。兰聆微笑摇了摇头,让她不用为自己担心。 床榻上,淡紫色的纱帘垂下,兰聆双臂围合抱着曲起的长腿,下巴枕在膝盖上,一头乌发散落在两侧,脸显得更小了,轻启朱唇,微微叹着气,自古帝王从来不会专情于一个女人,不知日后还有多少后宫的嫔妃会躺在这张床榻上,与他共赴巫山**。想到这里,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咽喉,让人浑身上下窒息般疼痛着。 将近丑时,偏殿的灯光准时熄灭,覃陌央轻声走来,太监们为他端来洗漱的热水,他用完第五道水后,双手捧着散发热气的锦布敷在眼睛上许久,兰聆就在帘后静静看着他,精细优雅的动作。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身清爽的覃陌央,单手挑起幔帘,看到兰聆坐在那里,略微怔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兰聆没有答话,身子向里挪了挪,躺在里侧。 覃陌央目光闪了闪,吹灭床榻旁,殿中最后一盏亮着的灯光。 她,鬓云乱洒,酥胸半掩,娥眉连娟,微睇绵藐,粉腻酥融娇欲滴。 覃陌央端详着她良久,在床榻旁坐下,伸出手去,轻抚她脸颊上淡淡的泪痕。 慢慢地他的手轻滑到她的水蓝色纱衣胸襟间,在她所露出的那一片雪白柔滑的玉肌上,温柔地爱抚着,摩挲着,却又是那样难耐磨人,辛酸忧怨。 覃陌央蹙起长眉,似是在思忖(cun)着什么,又似是在抗拒着什么,甚至夹着些恼怒。 失去她时心如刀绞,夜夜难眠,如今她日日在自己身边,他却感到离她如隔着千山万水,竟有一丝真正失去她的悲凉。 覃陌央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对她的渴望,俯身低头吻住了她。他的唇印在她柔软的唇上舔/弄吮/吸,辗转反复…… “秦卷……”兰聆有些无助的攀附上他坚实的背,生涩回应着, 兰聆的反应刺激了他,火热的唇舌顺着她的下颚、颈项滑直舔到她高挺而圆润的胸乳上,兰聆轻软的里衣在覃陌央修长有力的指间扯落。 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兰聆不禁缩了缩,唇瓣颤动着,鼻尖泛着粉色,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放松点……不会很痛的!”覃陌央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颀长的体态及线条蕴含了无限的柔韧和完美。 一时间,兰聆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头偏向一边,干脆闭上。 上面传来覃陌央的一声轻笑,接着他炽热的肌肤贴在她的清凉的身体上,他怀抱着兰聆那柔软曼妙的身体,只觉得她的腰肢柔弱无骨,肌如凝脂。 覃陌央修长的手指逐渐收拢,轻抚兰聆傲挺的玉峰,打着圈地轻抚,他的唇在另一侧顶点上温柔而有技巧地吮吸细碾着。 兰聆在他怀里化成了水,胸口急促起伏,如云秀发间香汗微浸。小腹间渐渐升起一股热源,不断煎熬着她。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分开她那修长纤美的大腿,从她脚踝开始轻抚,沿着她光洁笔直的小腿,一直滑到她大腿的内侧…… “别――”兰聆猛地睁开双眼,挣扎抗拒着,本能地想尽力阻拦他的动作,可是她却被他压在身下,他身子已经牢牢占据在她的双腿之间。 覃陌央绝美的面孔近在咫尺,让兰聆有些凌乱迷失,渐渐放松了身子,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面颊。 “别碰我的脸!”覃陌央眼中闪过一丝伤痛,不耐烦的,甚至有些厌恶的将兰聆的手扯下来,手紧紧禁锢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腰一挺,便撑开了她的紧窄,没入她的体内。 “啊!”忽如其来的满实和微微扯痛,让她惊呼出声,身子紧紧绞住他。 覃陌央感受到她的抗拒,心中却是比她更痛,他深埋在她体内,先是慢慢地试探性地开始抽动,接着在她体内摩擦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紧紧纠缠,如风中柳般摇摆颤动,宽大的床榻随着他们的起伏撞击而震动,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轻响…… 这一夜,随着幔帘轻舞摇摆,两个身影缱绻缠绵,女子柔弱的娇喘声渐渐传出,如泣如诉,像是为这一汪旖旎春/色做最后的道别。 “王上……王上,该起身了……”张安尖细的声音在覃陌央耳边响起,这是覃王第一次被别人叫醒,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自然醒来。 覃陌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像是怕吵醒身边酣睡的人儿,轻柔坐起身。 “唔……”覃陌央微蹙眉头,忽感一处头皮刺痛,原来是兰聆将他一缕发丝紧紧缠绕在细长的指间,他抿了抿唇,抬眼示意张安拿来一把小刀,之后那缕发丝便应声而断,落在兰聆的手中。 此时的兰聆,柔顺的一头青丝披散在冰肌玉骨的背上,衬托出她沾满细微汗珠的幼嫩肌肤越发宛如上等的白玉,覃陌央俯下/身,为她盖好锦被,吻了吻她闭着的眼睛,起身展臂,将宽大的衣服展开,披在光滑修长的身躯上,一只手将衣裳的领口拢着,另一只手将微乱的发丝敛出来,不再有任何留恋的走出内殿。 兰聆依稀还在梦中,耳边却传来了香蓉和映画的轻声呼唤,兰聆呻吟了一声,极不情愿地从美好的梦境中醒来…… 香蓉和映画,一个伸手将将帘子挂起,一个手捧着衣裳站在一旁。 兰聆揽着被子坐起身,低头看着掌心中那缕青丝,垂下一滴泪来。 历代王后居住的栖梧殿,坐落在帝王寝宫未央宫的西面,那里并不是平地,而是高低起伏的小山丘,沿着宽阔的汉白玉台阶向上走,先会经过一片梧桐树林,折叠的台阶旁边架着一个八角凉亭,上面题匾莲风亭,可以看到沿着台阶而下,是一片平地,中间挖做一个池塘,池塘边围着一排柳树,树干深入池水中,满池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阳光的抚慰下,在水面上反射着奇幻的光圈。睡莲种在盆中,在池中摆成了迷阵,刚进入春天,点点荷尖才立出水面,随风摆动,泛着圈圈涟漪, 池塘的斜后方就是栖梧殿了,殿外栽满樱花树,已开出油绿的新枝,院落虽没有未央宫大,但是更显雅致,可以说兰聆一来到这里就喜欢上了。 这不,兰聆就闲靠在池塘边喂鱼呢,时近时远的扔食,引得鲤鱼儿争相吃食。 “娘娘,这一个月,《起居录》中没有王上去过任何嫔妃处留宿的记录。”映画近身禀报。 兰聆撒食的手,顿了顿,云淡风轻的说道:“这种事,以后不用向本宫禀报!” “娘娘!您就不着急吗?”映画都替主子着急:“自从搬到栖梧殿,王上就没来过!” 兰聆接过香蓉递来的茉莉花茶,浅尝一口,呵斥道:“这不是你能指手画脚的事!……而且”她浅笑着,微挑娥眉,看向远处:“有些人可比我们更着急呢……” 映画顺着兰聆的目光看去,见媛妃,睿妃,德妃款款向这边走来。 兰聆展开醉人的笑容,牡丹花般雍艳媚丽,醉人的春风都为她殷红色的锦服舞动,“妹妹们,今天怎么得空来我这里?” 媛妃,睿妃,德妃上前参拜:“王后娘娘万安!” “免礼!”兰聆转向映画吩咐道:“快将殿内的案几搬出来,备些酒菜!” 在一片柳树林前,摆开了坐席,一尺高的案几,两列铺开,摆放着美味佳酿,兰聆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说道:“后宫生活平淡无趣,自从我们进了宫,做了王上的女人,夫妻厮守的日子,就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姐妹们还是要在一起多聚聚,找点乐子啊!” 睿妃双手端起琉璃杯盏,风韵妩媚,面带些许忧伤:“姐姐说的是,自册封以来,王上从未来过我们那里,整日在纹澜殿,忙于朝政。” 媛妃娇小蛮横,瞪着杏眼,抢话道:“是啊!珍妃整日在王上身边伴驾,刚才我们去黛云殿,叫她也来给娘娘请安,可她却以要上殿侍候王上为由不来,当真恃宠而骄!” 兰聆喝了口清酒,无奈的笑笑:“珍妃是有些骄横了”微转眸子,光晕流转,看向媛妃:“现在本宫唯一担心的是,不知珍妃准备的吃食是否能和王上的胃口?” 德妃幽幽开口,双手合十:“盼望王上可以知道王后的一片用心良苦!” “但愿……”兰聆轻轻牵动嘴角,微笑了一下,敛袖喝下一杯酒:“好了!不说这些,前日内侍监来报,新进贡了一批丝绸,姐妹们和本宫一起去内侍殿挑挑!” “诺!”媛妃,睿妃,德妃三人起身跟在兰聆身后,前往内室殿。 兰聆看着她们在丝绸中来回穿梭的身影,真是群无知的女人,再好看的丝绸穿在身上,难道能比覃陌央还美?以姿色来争宠,历来是以美貌自傲的妃子们,犯下的最愚蠢,也最容易犯的错误。 “这一匹很合适妹妹!”兰聆将碧蓝色的丝绸拉到媛妃面前,在她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可以衬得妹妹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王上看到一定会很喜欢!” “是吗!”媛妃嘻嘻一笑,抚摸着细滑的绸面,对着镜子比了比。 ‘真是个孩子’兰聆内心感叹‘善妒的孩子!’ 兰聆摸了摸媛妃的脸,赞道:“你的皮肤真好,像剥了壳的鸡蛋!在本宫看来,你可一点都不比那个珍妃差!” “姐姐说笑了!”媛妃低着眉眼,忍不住娇笑。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赞美之词!兰聆浅笑莹莹:“大家先挑,如果挑不到满意的,就到栖梧殿去取!”吩咐身旁的映画:“你在这里伺候好各位主子,我去外面透口气!” “诺!”映画福身领命。 兰聆沿着青石砖一路向前,没有目的地走着,香蓉在她身后静静地跟着。 兰聆顺着风,深长呼吸着,忽闻到一股墨香味传来,这是她喜欢的味道,总是能让人觉得宁静神远,脚步沿着香味一路向北走,一座四层高屹立在眼前。 “瀚文阁……”兰聆轻声念出匾额上的字,原来是藏啊! 兰聆欣然而悦,带领着香蓉走了进去,里面的太监看到是王后驾到,纷纷跪拜迎接,兰聆拿起身旁还没有拆封的一本书卷,看了看,上面没有书名和署名,问道:“这些是什么书?” “回禀娘娘,是顾丞相为王上送来的书!”一个精瘦的太监欠身回答。 “噢!”兰聆应了一声,将封纸撕开,翻看书卷,才细看了一页,便面露欣喜,高兴得转身向香蓉急切吩咐道:“快去搬一张美人榻来,把锦被也拿上!” 见主子真心高兴,香蓉也高兴点头,跑下去准备了。 当值的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历代从没有一个嫔妃会在藏里过夜的,更何况是王后。 兰聆看出他们的难处,安抚道:“有人问,如实回答便是!拿些笔墨和纸来!” “诺”众人领命,下去置备了。 已至深夜,一盏油灯下,兰聆仍在孜孜不倦的翻看着,不时停下沉思,不时在另一张纸上记下自己的感悟。 “娘娘,夜深了!安置了!”香蓉用唇语对兰聆说道,伸手帮着紧了紧兰聆身上的披风。 兰聆挑了挑灯芯说道:“累的话,你就先睡,我再看一会……” 香蓉摇了摇头,坚持在她身边伺候。 伴着夜晚冰凉如水的风,兰聆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禁想起,在云梦山的日子,那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了,记得那时,每到天气爽朗的夜晚,师兄弟们必会聚在久忧峰的文轩阁中,辩论时事,畅谈理想,吟诗作赋,好不自在!玄天子先生闲时还会坐在一旁,为大家抚琴助兴,那时楚忧离总是会坐在自己的身边,研墨铺纸一起作画,从文轩阁的窗户向外眺望,有一条飞流而下的瀑布,虽窄却又绵长,直落三千尺,夏天的时候,自己总是喜欢坐在窗前,迎着山谷中的清风,看着那挂在水上的半弯彩虹,这时楚忧离也会坐在那里抚琴或是看医书,和自己一起欣赏仙境般的云梦山…… 想着想着,兰聆不知不觉伏在案上睡着了,脸上仍挂着满足的笑意,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云梦山文轩阁中…… 清晨的风穿过开启的轩窗,吹得案上的书卷,哗哗作响。兰聆悠悠转醒,冉冉东升的太阳,正挂在窗头,兰聆用手挡了挡,勉强睁开双眼,看着睡在自己脚边上的香蓉,将她拍醒,示意她上美人榻上睡去。 香蓉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看清楚兰聆后,忍不住捂嘴无声笑起来,兰聆被她笑得怪不好意思的,忙问她:“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香蓉猛点头,还在那里不停的笑。 兰聆用袖子抹了抹脸颊,果然一片乌黑,看看案上,原来是自个儿昨晚把砚台当做了枕头,枕得半张脸都是墨汁,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又板起脸骂道:“你这丫头太放肆,连你家主子也敢嘲笑,还不快备些热水来!”说着还捡起地上的木屐,朝她扔去。 香蓉急忙闪躲,没想到被进门的太监撞了个正着,不敢再调皮,连忙出去,为兰聆准备洗漱去了。 兰聆看有人进来,忙坐回在案边,用衣袖衬在面颊上,假装看书。 那太监上前,拜了拜,躬身说道:“娘娘,奴才奉王上之命,前来取书。” “那你就取。” 那太监懦了懦身,回道:“王上要的就是放在您案上的那几本书。” 兰聆单手一收,将书整了整,递给他。 那太监将书捧在手上,又整了整,忽然哀号一声:“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表情比哭还难看。 “怎么了?”兰聆站起来,把书拿过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受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太监看见兰聆左侧面颊上一坨黑,愣住了。 兰聆这才发现自己的丑态被人看见了,瞪他了一眼。 那太监慌张低头,不敢再看了。 “哎呀,这书的几页被墨印黑了!”兰聆心疼的呼出声来,内心责怪自己太不小心了。 听到这话,那太监像是判了死刑,直接抱着兰聆的腿,失声痛哭起来:“大王最喜洁净,看到了,还不拔了我的皮,娘娘,救救奴才啊!” 虽说是个阉人,但毕竟还是个男的,被他这要抱着,实在是不成体统,兰聆将他从自己的腿上剥了下来,轻踹到一边,可又觉得他害怕成这样,实在可怜,确也是自己闯下的祸,于是安抚他道:“行了,行了,擦干你的鼻涕和眼泪,找同款的纸张来,我修补一下。” 待纸张备齐,兰聆仔细翻读被污染纸张的前后几页,竟将那四页墨染的篇章,一字不差的默写了下来:“好了,拿下去重新装订就可以了。” 那太监还挂着一脸的眼泪和鼻涕,看到书又恢复原样,高兴得跳起来,差点叫兰聆奶奶。 兰聆瞧着他这阵势,连忙摆手,打发他拿着书回去复命了。 纹澜殿 太监捧着书,刚跨进殿中,就听到一声不悦的声音传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书卷撒了一地。 张安一看,急急上前,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提起来,让他赶忙把书卷捡起来,送到王上跟前去。 那太监捡起书卷,颤颤巍巍的捧到殿中,跪在覃陌央脚边。 覃陌央随意拿起一卷,递给一旁的绥羽,说了个“念”字,又拿起另外一卷,斜坐在案后,翻看起来。珍妃见状,上前为他沏满一杯茶。 大殿中响起绥羽朗朗的读书声:“今之于古也,犹古之于后世也。今之于后世,亦犹今之于古也……” 绥缇和韩溪源坐在对面,轻轻晃悠着身子,细细品味着文中的含义。珍妃乖巧安静的端坐在覃王两步远的地方。 “啪!”这是书摔在案上的声音,绥羽读书的声音也跟着愕然而止。 殿内的四人和太监张安不知所以的看着覃王,跪在地上的太监,头埋在两腿间,抖抖索索,更是屈成了一团。 覃陌央半眯眼眸,俯看着着他:“说,谁还动过这本书?” “娘……娘娘!”那太监吱唔着说出来。 “哪个宫的娘娘?” “是……王……是王后娘娘!” 覃陌央紧拢长眉,手覆上额头,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眸子隐在其中,不露半点情感,其实当他一看到笔迹,便已知是兰聆!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又一天了,兰聆走的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呆在未央宫里,幔帘深处总像有一道婉丽的人影闪动,每每当他要上前探究,却总是一场空,前所未有的孤独之感犹如上弦的箭向他袭来,密密麻麻,让他无力闪躲,愤恨得当夜就叫人撤走了所有的幔帘,但当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时,竟也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从第二天起,他就一直呆在纹澜殿处理政务到深夜,累了就在殿中休息,身旁有温顺无比的珍妃陪伴左右,他也不是没有想过顺从太后的意愿,去宠幸她,但他还是无法接受除了兰聆外其他的女人,这是他的心病,他忍受不了女人的任何碰触,除了兰聆! 覃陌央终于将覆上额头上的手放下,站起身,低缓平和的说道:“去看看……” 瀚文阁内,兰聆将头发简单的挽了个单髻,贴身穿着白玉色抹胸长裙,将那紫酱色外衣随意搭在肩上,站在九尺高的梯子上,在那书柜横格子中翻找着,拣出几本拿着手上看看, “《南寓书钞》,《礼记》……”轻声念出书名,又朝旁边另外一架书柜,望了望,“《谷梁传》好像在那边……”兰聆一手扶着梯子的一角,身子向那边倾斜过去,伸长手臂,眼看着手指就要够着《谷梁传》了,脚下的梯子却像顽皮的孩子,忽然失去平衡,兰聆忙站直身子,梯子突然直立,悬立在两个书架的中间,兰聆左摇右摆地保持着平衡,颤抖的喊出求救声:“香~蓉!…香~蓉!…来人啊!~~~” 晃着晃着,梯子竟是变成了她的两条腿,在地上迂回跳跃着,兰聆尽量保持着稳定,怕撞到书柜,向中间的空地移过去…… 覃陌央一行人刚上二,就看见兰聆衣衫不整,跟杂耍艺人一样,踩在梯子上,背对他们晃晃悠悠地朝反方向移动。 “你在做什么?”覃陌央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把全神贯注保持平稳的兰聆惊了一跳,她努力扭过身子看向他,可就在这时,梯子终于在饱受兰聆的摧残折磨后,传来一声开裂的声响,兰聆头上惊冒冷汗,身子不由得一歪,连人带梯子斜着摔在一旁的书架上。 还好兰聆在最后时刻,借着梯子摔在书架上的弹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房子中央,可当她看到将要发生的事时,就已经笑不出来了,暗叫一声‘糟糕!’ “嗙…噗咚…嗙…噗咚…嗙…噗咚…嗙…噗咚………….”连着的五十多个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扑着一个,跟地震似得,前仆后继的倒了一圈,书卷散乱一地,有的珍藏竹简还挣散开来,蹦了一地的竹片。 心疼!这是兰聆的第一反应,尴尬!这是兰聆的第二反应。 空中传来绥羽急呼之声:“天啊!女人!你怎么总是从天而降啊!” 兰聆没理他,看着覃陌央护在珍妃身前的样子,顿时心沉到了脚底,福了福身,漠然道:“臣妾拜见王上,王上长乐未央!” 凡事总有尘埃落定的时候,做错事的人总要受到惩罚,更何况是在律法严苛的覃国。 覃陌央冷哼一声,如同玉石般圆润的声音响起:“韩溪源,覃律中随意损毁书籍者,当以何罪论处?” 韩溪源上前躬身答道:“杖责二十!”心知覃王对王后的感情非比寻常,做臣子的还是要给王上递个台阶的,于是又补充道:“但是娘娘并不是有意为之,念在初犯,王上还是从宽惩罚的好……” “请王上饶了王后这一次。”珍妃上前跪在覃陌央面前,头伏在地上恳求道:“娘娘金枝玉叶之躯,怎么能承受如此厉罚。” 覃陌央眼中浮现出动摇之色,正要开口,却被兰聆一句话生生憋回去。 “不用!”兰聆走上前一步:“本宫是中宫之主,六宫楷模,怎能自己先坏了规矩……只是……覃律中第一篇第十五条,有云:对王族不敬者,当处以肉刑。”兰聆转向绥羽,坏坏一笑:“绥羽,斩足、劓、黥、刖、宫,你想选哪一样啊?” “我….我怎…怎么对你不敬了!”绥羽直接结巴了。 兰聆学着绥羽惊天动地口气:“天啊!女人!你怎么总是从天而降啊!”说完还向他挑眉,翻了个白眼。 绥羽快要哭了,他可不不想少胳膊少腿少鼻子呀! 绥缇一看眼下情况,俨然是闹得无法收拾,单膝跪在兰聆脚边,为弟弟求情:“绥羽年龄还小,不懂事,求娘娘宽恕他!从轻发落!” “呵呵!”兰聆耸肩笑了笑:“那是自然,就……也罚他同本宫一起杖责二十!只是……”兰聆面向覃陌央,温柔一笑:“只是请王上答应臣妾一个要求。” “什么?”覃陌央眯着眼,想瞧瞧她能翻出什么花样。 “能不打屁股,只打背吗?”语气像是在撒娇又带着倔强:“我不喜欢趴着看书!” 这样的要求,使众人出乎意料,覃陌央本就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老实点,乖点,可没想到……长叹了口气,脸上浮出无奈之色,抬袖摆手:“算了,就罚你面壁思过十天!” “不行!”兰聆断然拒绝,“臣妾的先生曾严厉教导,一个人一生的影响短暂而又微弱,但书对后人影响则是广泛而又深远的,今日臣妾毁坏书籍有上千册,已是犯下大错,杖责二十,已然是从宽发落了!” 覃陌央目光闪动了几下,淡然叹道:“随你!” “你就是六国名士韩溪源,久仰大名!”兰聆坦然说道:“就请你速去安排杖责的事宜。” 听到这话,韩溪源站在原地没有动,内心纠结,头上直冒汗,心中哀鸣,这两人闹变扭,怎么还殃及池鱼啊! 良久,传来覃陌央的声音:“去准备……” 瀚文阁外。 兰聆一把扯下披在身上的外衣,只着白玉色抹胸长裙,将长发拢在一侧胸前,自觉趴在长凳上,对着被自己拉下水的绥羽,挑眉笑了笑:“你还等什么?王上政务繁忙,不要耽搁时间!” 绥羽早料到自己是逃不了,撇了撇嘴,将上身衣服脱光,趴在兰聆一旁的凳子上。 碍于王后的身份,行刑的太监们小心微微,双手抖擞的拿着滕杖走到兰聆身后,见那背部洁白细腻,完美的让人不忍心下手。 兰聆抬起头看着珍妃躲在覃陌央身边,眼泪汪汪,双手颤抖着抓着他的袖笼,好似被杖刑的人是她而不是自己。 兰聆对着她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你不要害怕,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很快就会过去!”兰聆抬眼看着覃陌央,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如果还是怕得不行,王上会保护你的!” 覃陌央显然是被她最后的一句话激怒了,坐在藤椅上,冷冷说道:“还等什么,行刑!” 行刑的太监不敢违抗王上的命令,带着狠狠地力道,挥着藤杖。 一下,两下,三下————抽打在脊背上的声音不断响起,在娇嫩的肌肤上留下深刻残酷的红印。 兰聆闭着眼,微皱眉头,不出一点声响。 当打到第九下的时候,背上终于皮开肉绽,温湿的鲜血,沿着脊背缓缓流下,同时在藤杖刻下了红印。 一旁的绥羽也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倔强的咬着牙,不呻吟出一下。 覃陌央稳稳的坐在那里,手肘撑在椅把上,手托着下颚,表面看上去没有一丝动容,直到二十下杖刑结束。 行刑的几个太监仍然全身发抖,跪在一旁地上不敢抬头。 绥缇跑过去将绥羽扶下来,紧张地查看伤势。 韩溪源也想上前,去扶起兰聆,但又觉于礼不合,眼瞅着稳如泰山的覃王,踌躇的直跺脚。 兰聆站起身,背梁挺直,把紫酱色外衣重新披上,衣料贴在伤口上,被沁成了片片深紫。她仍然是没有吭一声,拉紧外衣,走到覃陌央面前,盈盈一拜:“王上的帕子,能否借臣妾一用?”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覃陌央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青色的帕子,递到兰聆眼前。 兰聆接过,说了声谢谢,细细擦起额头上的冷汗,擦完后将手帕握在手中,缓缓说道:“臣妾还是洗干净再还给王上!”退开一步,又福了福身:“臣妾这就回宫了。” 覃陌央左手用力握住椅把,似乎要把自己所有隐忍的感情发泄在上面,表情一直都没有变,他只是看着,眼睛都没有闭合一下,回了句:“退下。” “诺!”兰聆移步从他身边走开了,只是她的步伐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正巧碰到打水回来的香蓉。 香蓉见主子面色苍白无力,忙撂下水桶,上前扶住,用唇语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又向覃王一行人那边瞧了瞧。 “没事……我自己先回去”兰聆语气中已然没有了气力,吩咐道:“你去把我没有看完的书,搬回栖梧殿。” 香蓉点了点头,跑进瀚文阁收拾去了。 一回到栖梧殿兰聆就脱力的趴在床榻上,陷在柔软的被褥中,混混沉沉晕睡过去,可冷汗仍随着发梢向下流淌,即使在梦魇中,青色丝帕仍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香蓉叫上映画匆匆忙忙收拾完留在瀚文阁的书卷和一应用品,回栖梧殿的一路上,香蓉想起主子苍白的脸色,心中莫名的不安起来,带着映画朝兰聆的寝室赶了回去。 寝室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半点声响。两人先扣了几下门,细听下,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于是推门进去。 屋内窗户关着,昏暗一片,隐约看到床榻上有一个人影,香蓉折转去把窗户打开,映画走到床前,借着从窗户透进的光,这才看清眼前的情景,惊呼出声! 兰聆趴在被褥上,头发散乱在一边,露出半张惨白无色的脸庞,背上的外衣呈现出一大片深紫色,血痕大部分已经凝固了,和背部粘贴着。 香蓉跑上前一看,更是惊得脸上没了颜色。 这时外殿传来嘈杂声,像是有很多人在外面,映画推门出去一探,方知是太医来了,急忙迎进来,让太医诊治。 意识模糊间,兰聆感到全身的燥热开始慢慢减退下去,背上一片清凉,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似乎回到小时候,有次练剑划伤了手臂,半夜发起烧来,楚忧离彻夜不眠的为自已敷换热帕子,温暖的大手抚慰着她的额头,兰聆像是寻找到了依靠,抓住那只纤长的手,张了张干涩的嘴唇,轻唤了声:“忧离……” 那手微微一震,没有挣开,任由兰聆抓着。 兰聆趴在床上,闭着眼,浅浅扬起唇角,虚弱中带着点撒娇,央求道:“弹首曲,一听,就不痛了……” 屋子里,没有人回话。 兰聆努力睁开眼睛,打算再央求一次,整个人却仿佛刹那间跌入万丈深渊。 眼前的人,不是楚忧离,是覃陌央。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兰聆,冷冷的眸子寂然不动。 兰聆挣扎的直起身子,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惊慌,轻声道:“我……臣妾认错人了。” 夜色中,覃陌央长长地眉毛微扬,似已没入鬓角,没有一丝不完美的容貌,让人骤然窒息。 他仍然没有说话。 背部抽痛感越来越紧绷着兰聆的神经,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来,一个常识猛地钻进兰聆脑袋中,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解释!越解释越乱,只能以情动人! 琢磨了半响,头越来越晕眩,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 “我是爱你的!” 史上所有甜言蜜语加一块,这句才是恒久不变的经典!兰聆坚信! 覃陌央笑了,弯起好看的眼形,却又人让人感觉分外落寞,寂寥。 兰聆忽然意识到,坐在眼前的很有可能并不是本人,很虚幻,很飘渺,许是用手指一戳,就烟散云消了。 难是自己还在梦中? 是啊!他是帝王,又怎么深夜来看自己呢。 兰聆像是极怕他消失,不敢上前触碰,冲着他甜甜一笑,撒娇道:“我好喜欢你的,别消失哦!” 接着又重新趴下去,拉起被子,盖在身上,两只手枕在面颊下,幸福地微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覃陌央。 渐渐地……疲惫之感袭来,兰聆再也坚持不住,沉沉地睡着了。 一缕春日的暖阳,冲透层层云朵,照进窗棂。 兰聆费力睁开眼睛,身旁的香蓉和映画见她醒来,一个把她扶起,让她斜靠在软垫上,一个将药温了温,端上来,喂她喝药。 药汁在兰聆口中苦涩蔓延,她轻咳几声,问道:“王上来过这里吗?” “没有来过,只有张公公派来的几个太医。”映画摇摇头,自个儿都替主子觉得冤枉“娘娘受了杖刑,现在宫里都传遍了,指不定有谁还在背后偷笑呢!” 听到这话,兰聆脸上却露出轻松模样,对着映画说道:“我肚子饿了,帮我去准备些膳食。” 映画点头,嗯了一声,出去了。 香蓉满目心疼的帮兰聆换着药,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主子,为什么不想办法躲过杖责,难道王上真就那么狠心吗? 换完药,兰聆觉得背上舒服了许多,对着香蓉莞尔一笑,答道:“我是兰家的人,可从不做赔本买卖,如果一顿板子,能为覃国换来一座城池,你说划不划算呢?呵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连环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英华殿 “王后挨了板子,王上真就没有去看过王后?”韶明太王太后眼中充满不信,这和她从齐国得到的消息太不符了! 映画俯首叩拜,道:“映画,不敢欺瞒太王太后!” “你要继续观察王后的一举一动,随时与禀报哀家!你的老母亲,哀家会派人,细心照料的。” 映画面容显得坚毅,眼中略带痛苦和愤恨,再次俯首答道:“请太王太后放心!” 一转眼,十日过去了。覃王宫中表面上一派祥和,人心深处却暗潮汹涌着。 凤栖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覃陌央对着王太后玉姬一拜,径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坐得很近,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戈壁沙漠,中间的冰冻和炙热,使两人无法靠近。 玉姬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听闻王上这段时间,除了王后,没有临幸过任何妃子。” 覃陌央不置可否的,看了眼玉姬,扯出一丝明了的笑意,回道:“母后可有什么训示?” 玉姬微露愠色,说道:“王上政务再繁忙,也有丞相和大臣们在一旁协助,但是这绵延子嗣,别人却帮不得忙,王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为王室开枝散叶,才能够江山万代,代代相传啊!” “母后教训的是!但是……”覃陌央注视着玉姬的眼睛,里面流动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最终都扭成了一股深烈的恨意:“自从母后为了当上王后,将儿臣送到津国当质子的那一刻起……您就再也没有资格要求寡人什么了!” “央儿!”玉姬顿时愤怒,但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伤害了,当时还年幼的他,垂下眼帘,带着些辩解,说道:“但你现在也当上了王,不是吗?” “呵呵......还真是要感谢母后!”覃陌央残忍无情的嘲弄道:“如果不是丞相爬上母后的床,寡人怎么会那么顺利的当上王呢!” “休得胡说!”玉姬气急,扬手就要给他一个巴掌。 覃陌央一把锢住她的手腕,虽然不是很用力,但已让玉姬发出一声哀叹。 “那时儿臣才九岁,当得知自己被立为太子,将要去津国当质子的时候,您又是什么态度,您从未为儿臣流过一滴眼泪!启程前往津国前一夜,寡人思念母后,想再看看母后,可您却让寡人看到了什么!”覃陌央无法抑制自己的悲愤,目光如炬,像要生吞活剥了她:“您却和顾丞相在床榻上,滚在一起!” 太后玉姬震惊得睁大双目,没想到自己和子洲的事,会被他发现,多年来的小心翼翼全都在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覃陌央放开玉姬的手腕,很轻柔却又冰冷有礼,然后自嘲的笑了笑,双眼如寒潭,散发着令人颤抖的水气:“而……儿臣在津国,没日没夜忍受着那些王卿贵族强加在寡人身上的屈辱时,当儿臣被……被那些人肆意侮辱的时候,居然还天真的盼望,能收到母后的一封信,哪怕是只字片语,然而您让儿臣等了整整五年……直到回到了覃国,至始至终您连一封信,一个口信也没有!” “央儿!”玉姬就像被一把锥子,狠狠扎在心上,摇头哭泣着,拉住覃陌央的衣袖,哽咽道“是母后对不起你!” “母后没有对不起我!”覃陌央忽然笑了,犹如罂粟花盛开一般,瑰丽中流淌着邪恶:“是这张脸害了我!母后知道儿臣为什么不照镜子吗?因为每当看到这张脸”说道最后,情绪失控,怒吼出声:“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央儿……”玉姬想上前抱住儿子。(..info无弹窗广告) 覃陌央无比厌恶的退后几步,轻笑道:“母后这是要做什么?想补偿儿臣吗?” 玉姬收回双臂,环抱住自己发抖的身躯,无力再辩解一句。 殿中传来覃陌央优雅的声音,话语中带着残酷血腥的气息:“如果再让寡人发现顾丞相来你这里一次,寡人一定会杀了他!”说完,不留给太后玉姬任何余地,拂袖而去。 轿撵上,覃陌央端坐在上面,已没有刚才的暴戾之气,正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好似玉人一般。 “王上!王上!”太监张安慌慌张张的从前面跑到覃陌央身边,大口喘着气! 覃陌央微睁双眼,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张安顺着气,急忙答道:“绥羽,绥小公子,刚刚吃了珍妃娘娘送来的吃食,晕过去了!” “速速回宫!”覃王心头一跳,一声令下,抬轿撵的奴才们不敢怠慢,急急向前快步走起来。 覃陌央一踏进纹澜殿就看到一抹艾绿色的人影,跪伏在自己的脚边, “王上,臣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臣妾……臣妾没有!”珍妃拉扯着覃陌央的衣角,抬起泪眼汪汪的清瘦小脸,已经是心智全乱,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覃陌央扫了一眼她,再看向不远处被绥缇抱在怀里仍然昏迷不醒的绥羽,像是没有听到珍妃的苦苦哀求,直接走到绥羽面前,蹲下用手拨开绥羽的眼皮,又在他的脖颈处探了探,询问身边的绥 缇和韩溪源:“到底出了什么事?” 绥缇眼底有点泛红,摇了摇头回道:“臣也不知道,臣弟吃了几块珍妃送来的糕点,就突然昏迷不醒了!” “宣太医了吗?” 张安回道:“已经去传了,应该快到了!” 覃陌央站起身,眼神里任何温度,下令道:“将珍妃交由廷尉查办,带下去!” 韩溪源上前一步建议到:“王上,此事牵连后宫嫔妃,王后也应该出面处理!” 覃陌央点了点下颚,交代了一句:“一切遵从律法,这件事你和绥缇去办,务必查清楚!” 几个侍卫上殿要将珍妃带下去,珍妃在侍卫铁杆一般的胳膊中战栗挣扎着,泣不成声,嘴里一直喊着冤枉。 覃陌央根本不看她,转身对着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们得命,迅速将珍妃拖了下去。 丞相府 “你说什么!珍妃想谋害王上!”顾丞相有些惊愕,但更多的是不解。 韩溪源答道:“此事不假,就发生在一个时辰前,此事,事态严重,所以臣即刻来向丞相禀报。” 顾丞相双手摩擦数次,在屋内度了几步,面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或许这不是坏事!” 韩溪源听到这话更为困惑,王上派自己来向顾丞相禀报此事时,也说过‘或许这不是坏事’这样的话,看来自己的头脑和王上以及顾丞相相比,仍是鞭长莫及啊! 廷尉大牢 “娘娘小心脚下,请跟奴才这边走!” 兰聆带着香蓉跟随着典狱长,走进专门看押大臣和王族的若卢狱,大堂中监门内正冲眼帘的是一面囹圄照壁,上面挂满令六国闻风丧胆的覃国刑具,转过照壁便是接连拐四个转角、五道门约莫二人多宽的通道,每个转角皆有一名狱卒带刀把守。 走到一个还算干净整洁的牢房前停下,里面坐在石床上的珍妃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忙抬起头,眼中的期盼在看到兰聆以后,瞬间熄灭。 兰聆失笑,如果现在来的是覃王,估计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典狱长打开牢门,为兰聆搬来一把椅凳,兰聆款款坐下,身边站着香蓉, “你们先下去!” “诺!”典狱长和几个狱卒领命,下去回避。 珍妃此时神情黯然,略显狼狈,却更显楚楚动人。 “本宫不相信是你做的!” 珍妃深知自己可以常伴覃王身旁侍候,如今已是众矢之的,王后深夜来此虽然不至于加害自己,也必定是想讥讽自己一番,却没想到她会相信自己是无辜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夺眶而下,起身向 兰聆拜了拜,恳求道:“请姐姐为妹妹洗脱冤情!” 兰聆殷勤上前扶起她,安抚道:“先不急着说这个,本宫问过典狱长,一整日妹妹都不曾进食,想来是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兰聆给香蓉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食盒打开,摆在还算干净的桌上: “先吃点东西。” 珍妃坐在桌旁,拿着筷子,一直没有动。 兰聆笑了笑,说道:“正巧本宫晚上也没有吃,就一起用!”拿着筷子在每个盘里都尝了一口。 珍妃表情有些许不自然,慢慢爬上了惭愧之色,开始夹着菜,一口一口吃起来。 兰聆坦然说道:“妹妹不必觉得愧疚,在这后宫之中,行事小心一点,不是坏事!” 珍妃扑通一下,跪在兰聆面前,带着忏悔说道:“前些日子是妹妹不懂事,怠慢了王后娘娘,请王后娘娘恕罪!” 兰聆再一次将她扶起,抚慰着她的背,问道:“你想知道本宫为何断定不是你吗?” 珍妃眼中充满求生的渴望,点了点头。 “谋害王上可是死罪……妹妹已是嫔妃,与王上有夫妻露水之恩,断然是不会谋害王上,况且绥羽中的毒不深,乃是赭(zhe一声)忧花,只会令人昏睡数日,如果真是妹妹所为,那实在是不合常理,所以哀家断定,一定是有人嫉妒妹妹,蓄意栽赃嫁祸!” “赭(zhe一声)忧花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珍妃疑惑不解。 “妹妹自然不知,那是只有燕国才有的东西,而且极为稀少!” “娘娘是说,害我的人会是……” 兰聆急忙掩住她将要冲口而出的答案:“妹妹莫要声张,被有心人听了去,消毁证据,你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珍妃急忙敛口,点了点头。 “王上有命,明日巳时太王太后,王太后,各宫嫔妃和廷尉官员将会对妹妹进行审问,妹妹今夜要好好想想,你在准备膳食的时候,有没有人动过手脚,明日本宫一定会帮助妹妹的!” 兰聆的这番话,确实是语重心长,听得珍妃心中熊熊燃起希望的火焰。 一看目的达到了,兰聆起身,又说了些体己的话,便带着香蓉往回栖梧殿的路上走去。 斑斑的石子,铺在御花园弯弯曲曲的小径上,兰聆远远看见高亭中站着一个人,那人不言不语的静静矗立,白色的长衫在灯光的笼罩下,散发着月光普照大地的光洁。 兰聆莞尔一笑,吩咐香蓉在原地等她,一人上前,脚步轻碾,站在了他的身后。 覃陌央身躯微微一震,已经了然身后的人是谁,却没有转身。 兰聆闭着眼,呼吸着他身上清馨的香气,半响,才幽然开口:“王上是喜欢汉国的坞周城,还是燕国的鄢城?” 覃陌央霍然转身,捻起她的下颚,微怒道:“寡人只希望你能老实点。” “秦卷,我想帮你!”兰聆下颚吃痛,蹙着娥眉,叹息着,有着深入骨髓的忧伤:“即使现在你不再喜欢我。” 覃陌央墨黑的幽海中闪烁一片探究之色“那王后以为汉国的坞周城和燕国的鄢城,哪一座对覃国的未来更有利?” 兰聆捂着微痛的下巴,眨了眨眼睛,满是委屈,过了片刻,才回道:“农业才是强国之本!自然是燕国的鄢城,汉国的坞周城虽说是兵器重镇,聚集着六国最好的铁匠,但是如果没有汉国北部嵻城和吉安城的矿产资源支持,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燕国的鄢城却大大不同,鄢城紧挨覃国西南面,是覃国水源主干道元江的上游城市,如果可以得到鄢城,覃国就可以在那里建起最大的水渠,便可以倾溉覃国万顷良田,来年粮食丰收,税赋自然可以充裕国库。” 覃陌央听到兰聆这番话,却是与自己想法一致,大感愕然!但又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尽显王者风采,一把将兰聆拥在怀中。 覃陌央霸气的男人气息刹间冲入兰聆鼻喉中,兰聆的唇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他的唇顺着兰聆的一侧脸颊一路轻吻直到耳垂,声音低沉,摄魂迫心:“王后好聪明,寡人很喜欢。” 兰聆完全晕了,无法正常思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覃陌央的唇就落了下来,极尽缠绵,本来只是打算浅尝辄止,最后竟情难自控地将手伸进了兰聆的衣中。 兰聆忽觉得腰带一松,胸前一片冰凉,冷风直往里灌,顿时清明起来,推开覃陌央,看似镇定的拉好衣领,只是急促的喘气声出卖了她。 覃陌央眼中荡开了别样的星光,唇色因刚才的情动,艳丽的上扬,缓缓说道:“寡人期待……王后明日的表现。” 兰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离的,只依稀记得秦卷的轻笑声从身后不断传来。 第二日巳时廷尉大堂 廷尉正监裴陆扬主持庭审,覃王覃陌央,韶明太王太后,王太后玉姬,珈蓝王后兰聆,坐在上堂。顾丞相坐在偏下右侧,媛妃,睿妃,德妃列坐在偏下左侧。 太尉绥英(最高军政长官),郎中令韩溪源,卫尉绥缇等二千石以上官员堂下观听。 珍妃跪坐在堂下,衣服有些皱乱,但面上的气色还好。 廷尉正监裴陆扬受意,开始审讯。 “珍妃娘娘,请恕臣冒犯,请您如实回答下官的问题。” “好。” “娘娘为何要在献给王上的膳食中添加赭忧花,毒害王上。是不是受了汉王的指示?” “不是臣妾做的,臣妾是被冤枉的。” “有何证据?” 珍妃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却反问道:“请问中毒的绥公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绥公子昨日已服下汤药,现在身体已然无恙。” “众人皆知汉国和覃国常年交战,两国积怨已深,但如果臣妾真有心害王上,想至王上于死地,就会去下见血封喉的毒药,而不会去下有药可解的迷药!一定是有人想对臣妾栽赃嫁祸!”说到最后凤眼含光,直射媛妃。 兰聆看着媛妃已经有些慌乱,手绞着手帕,内心暗笑,开口缓缓说道,透露着王后的威仪:“本宫也认为珍妃是冤枉的,廷尉府可有查到什么新的证据?” 廷尉正监裴陆扬躬身答道:“食物中的毒乃是赭忧花,这种花只有燕国才有!” “哦——难道!……”兰聆掩口,作恍然大悟状,引导众人目光指向媛妃。 媛妃的脸涨得通红,大声辩解道:“赭忧花却是燕国仅有没错,但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上前一步跪在覃陌央面前,委屈的抽泣道:“王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什么都没有做。” 覃陌央并没有看他,而是目光隐晦的看向兰聆。 顾丞相终于出声问道:“既然食物中有毒,一定有人在里面做过手脚,廷尉府可有查到此人?” “廷尉通过卫尉大人绥缇,已经抓到了此人,那女子正是媛妃身边的侍女尔双”对着侍卫做了个手势:“带上来!” 侍女尔双被带了上来,更确切的说,是被拖着上来的,身上的衣服早就是残缺不全了,双腿不正常的曲折着,露在外面的地方,看不到完整的皮肤,浑身是血,散发着血腥和**的臭味。 又有一侍卫上前捧着一堆药草说道:“这些赭忧花是今早在媛妃寝宫里搜查到的!” 睿妃,德妃二人看到这里,均是倒抽一口气,韶明太王太后,王太后玉姬,珈蓝王后兰聆,三人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互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绥缇剑眉微皱,看着趴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的女子,记得昨日奉王命,务必抓到下毒的人,没想到才交给廷尉一个晚上,就被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廷尉正监裴陆接受着众人的目光,仍然是雷打不动的铁面。(..info好看的小说)昨晚顾丞相授意自己,既然已经抓到燕国公主身边的侍女,就一定要把这个罪名坐实了,可那女子一开始死不承认,到最后只能大刑伺候了。 媛妃看到不成人形的侍女尔双,已经是脸色煞白,嘴唇发抖,连哭泣都忘了,险些瘫在地上,只有不住发抖的胳膊,勉强支撑着她的身体。 ‘原来覃陌央昨夜就已经知道是媛妃做的了,我和他竟然想到一块去了。’兰聆撇了眼坐在一旁的覃陌央,心中暗叹:“把人能折磨成这样,难怪覃国的律法令六国闻风丧胆,真是闻名不如亲见啊!” 覃陌央感受到兰聆的目光,也侧目对她淡淡一笑。 ‘真是个公狐狸!’兰聆心中暗骂‘要不是你这张妖孽般的脸,哪还会有这些女人,不顾一切的为你前赴后继啊!亏你还笑得出来!’ 大堂上,片刻沉默过后,顾丞相开口问道:“弑君之罪,当以何论处?” “罪当凌迟,三族连坐!”廷尉正监裴陆正色答道:“但……媛妃乃是汉国公主,还需酌情处理!” 听到这话,媛妃已经泣不成声,只是嘴里喃喃着:“王上,王上……”眼睛水灵灵的,看上去她更像个受害者,可惜覃陌央根本没有看她。 “凌迟对贵族并不合适!”下面有一个官员发话了,原来是官品为奉常的廖温秋,他面向兰聆问道:“听闻十日前,王后因为损坏书籍,按律杖责二十,可有此事?” 众目癸癸之下,兰聆一看该自己上场了,硬是咬破舌头,逼自己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哽咽道: “确有此事,本宫乃中宫之主,后宫表率,自当遵从覃律。(..info)” 奉常廖温秋拱手一揖,对廷尉正监裴陆说道:“既然王后已经做出了典范,那么就请廷尉赐给媛妃一个体面的死法!” 此时的媛妃,已然面如死灰,眼神中没有任何色彩,等待着最后的宣判,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任性,竟然将自己害死,也使自己的国家陷入危机。 廷尉正监裴陆想了想,对着覃王和顾丞相一揖,道:“赐鸩酒一杯,王上,以为如何?” 覃陌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丞相大声说道:“带媛妃下去”,又上前几步扶起珍妃说道:“让娘娘受惊了,请娘娘回去好好休息。” 殿上迅速来了几个侍卫将媛妃押了下去。 珍妃在被几个侍女掺扶下去之前,对兰聆报以一个感恩的目光。 兰聆厚着脸皮欣然接受,回报了她一个舒心的笑容。 覃陌央眯眼看着兰聆,啧啧有味。 兰聆转头坐正,全当没看见。 “启禀王上,丞相!臣以为此事不能就此作罢,燕国公主弑君犯上,正好给我们出师有名的机会,大覃当立即出兵燕国,让燕国得到应有的惩罚!”太尉绥英单膝跪地,请命:“臣愿为帅!” 顾丞相摆摆手,笑道:“此事先不急!既然两国已经联姻,还是要讲礼仪的,先发给燕国一道国书,如果燕国愿意将鄢城割让给覃国,此事可以了结,如果不愿……”说道最后,语气坚定绝决:“如果不愿,覃国必将进军燕国!”随后近身靠近覃陌央,象征性的询问:“大王意下如何?” 覃陌央轻转眼眸,回道:“甚好,按丞相的意思办!” “臣遵旨!”顾丞相回道。.info[]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动静的韶明太王太后终于开口说话了:“珍妃近来对王上侍候虽有苦劳,但也有失职之过,日后王上的衣食起居还是应由王后侍候,王上以为如何?” 覃陌央幽黑的眸,像一潭秋水,一眼望不到底,仍是回了句:“甚好……” 兰聆在一旁,内心不住哀鸣,我真的不会伺候人啊!~~~~ ‘虽说协助覃国统一五国,是自己毕生的心愿,也是兰家的意愿,但不可否认,在和覃陌央,顾丞相二人不谋而合的巧妙配合中,自己不是没有私心,顺应局势下想出的策略,可谓是一箭双雕,由于前世受到一夫一妻制的严肃熏陶下,这种观念在自己心中,已经是根深蒂固!这一个月来,刻骨的体会到了,自己内心的嫉妒程度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个历史上出名的嫉妇,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那几个妃子一剑一个,通通解决掉!然后面朝下,埋在土里,让她们永远从覃陌央眼前消失,永世不得翻身!……’兰聆想着想着,又抿嘴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这样想,太血腥了,太暴力了,要优雅!要淡定!’有叹了口气,想到‘希望通过这次机会,可以让两人紧张的关系能缓和一点。’ 映画不解的看着王后在一旁面带狰狞,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娘娘,这吃食应该已经蒸好了!”伸手揭开锅盖让她瞧瞧。 兰聆回神,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一下,点头说道:“行了,出锅!” 纹澜殿 张安迈着小碎步,进来通报:“珈蓝王后受太王太后旨意,前来侍候王上!” 韩溪源,绥缇,绥羽三人同时愣住,皆是目光转向覃王,看他是何反应。 覃陌央仍然是对付珍妃那一套,微睁双眼,就说了一个字:“请。” 兰聆带领香蓉和映画款款走到覃陌央面前,福身一拜:“臣妾拜见王上。” “免礼……”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臣妾为王上做了些点心。”兰聆从香蓉手中接过餐盘,见案上堆满书籍典故,也只能端在手中,说道:“请王上品尝!” 兰聆端了餐盘半响,见覃陌央低头看书,一点吃的意思都没有,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闷骚男!’ 覃陌央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怒意,抬头问道:“累了吗?” 兰聆嘻嘻一笑:“臣妾倒是不累,就怕是王上累了。” 覃陌央闷笑一声,不理会她。 兰聆回身吩咐香蓉和映画把御膳房做的点心分给韩溪源,绥缇,绥羽三人。然后自己端着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说道:“王上继续看书,不耽误的,臣妾喂您!” “拿走!”覃陌央面上微露尴尬,厌恶的看了眼碗里的东西,“这是孩童吃的东西!” “食物不分大人和小孩的!况且……臣妾也只会做这个!”兰聆将勺中的鸡蛋羹,在唇边吹了吹,最后用舌尖试了试温度,哄小孩似得,又递到他的嘴边:“啊!――来,张嘴!” 耳边传来绥缇三人的窃窃私语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爬上覃陌央的面颊,他冷冷的看了兰聆一眼,别扭的转过脸:“寡人不吃这个!” “挑什么挑,赶快吃!”兰聆见覃陌央不领情,耳边传来不远处那三人压抑的笑声,有点恼羞成怒,不耐烦的催道:“张嘴!啊――” 覃陌央冷哼一声,绥缇三人脊背上皆是一寒,不敢再笑了,张安在一旁担心两位主子又吵起来,急忙上前想打圆场,没想到那边覃王真的张口开始吃了。 兰聆献宝一样喂完了最后一勺,掏出帕子,帮面无表情的覃陌央擦了擦嘴,高兴的问道:“好吃吗?” 这时耳边又传来绥缇三人的笑声,兰聆转头瞪了他们一眼,回头再看覃陌央,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兰聆自觉没趣,让香蓉和映画把东西收拾干净,自己坐到一旁的案后,翻看着后宫的账簿。 虽说兰聆是兰家人,但是她却一点都没有数字概念,才看了几页,就成了苦瓜脸,合上账簿,靠在身后的窗户旁,看向窗外,远处大片的梧桐树叶伴着风在山坡上翻滚浮沉,栖梧宫就半掩在其中,池塘中的半开的荷花,点点坠粉。 ‘咦,那不就是自己的寝宫吗!’兰聆心中不免惊讶,随口便念到:“山有扶苏,隰(xi,低湿的地方)有荷华!” 绥缇三人闻声抬头望向窗外。 韩溪源心中突然明了起来,‘难怪王上最近总是喜欢站在这个窗旁,向远处眺望!原来是……’侧目又看向覃王, 只见覃陌央也正注视着兰聆,眼中的暖意能融化天山的冰雪。可就在兰聆回身看向他时,覃陌央却又不动声色的垂目看着手中的奏章。 绥缇,绥羽和韩溪源三人一早上就在观察覃陌央和兰聆两人捉迷藏式的互看中度过。 日头渐高,已到午时。 绥缇三人上前向覃王叩拜,准备下去休息,吃午饭。 覃陌央撇了眼正趴在案上梦周公的兰聆,没有说话,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可以退下了。 三人走出殿外,绥缇率先开口,问道:“韩兄,你怎么看王后这个人?” 韩溪源摇了摇头,回道:“说不上来,但经过上次杖责的事情,可以看出来,她似乎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绥缇点点头:“可以看得出来,王上很喜欢她!”又问一旁的绥羽:“你和王后接触的次数最多,你说说看!” 绥羽做沉思状,摇头说道:“我现在也弄不懂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岔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太监和宫女都在殿外侍候,纹澜殿上,覃陌央轻声走近兰聆身旁,眼角眉梢都是暖色,拍了拍她的肩膀,唤道:“别睡了,该吃午膳了……” 兰聆在案上拧蹭几下,不愿意醒来,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覃陌央俯耳过去,这才听清楚,原来她说的是,‘忧离,你先帮我把饭盛好,我睡一会再吃!’迷糊之间,她还当此时的自己是在云梦山学习呢。 覃陌央神色骤然冷冽,又是楚忧离!他再也按耐不住失控的情绪,单手抓着兰聆的肩膀,将她提溜了起来。 兰聆显然是被面前这个愤怒的人,吓了一大跳,半天才哆哆嗦嗦的辩解了句:“我……臣妾认错人了!” ‘又是这个解释!’覃陌央眸中怒火更盛,一把将兰聆带到怀里,惩罚式的紧紧箍住,可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痛呼一声,他又连忙松开了力道。 却见兰聆跪在座榻上,单手摁在自己的肋骨下,小心呼吸着,生怕小小的震动都会带来的扯痛之感。 覃陌央面上显得有些担心,放低姿态,想上前扶她。 却被兰聆打断,只见她面带痛苦,艰难地说出几个字:“先别碰我,我岔气了!” 覃陌央失笑,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拉过她的手,卷起她的长袖,露出纤长白皙的手臂,从上到下按摩着。 “你要干嘛啊?”兰聆忍着痛,不敢强行挣脱,脸涨得有点红,娇声恳求道:“快放手啊……” 覃陌央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中一暖,伸手将她头上唯一的金簪取下。顺着这个动作,兰聆大部分头发散落下来,滑落在背后。 兰聆看着尖尖的簪头,立刻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摇着头,小脸皱成了一团,使劲的想把手拽回来。但她哪里能挣脱得了覃陌央的手劲,无奈之下,什么面子都不顾了,哀求道:“好哥哥,扎手指很痛的,您就放过兰聆!” 兰聆为了显示自己有多可怜,连对自己的称呼都改用第三人称了,可覃陌央根本不买账,又快又准的扎破她的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来。 伴随而来的是兰聆一声尖叫,眼泪就滴答滴答的直往下掉。 覃陌央心中一紧,没有片刻犹豫,垂首将她的手指含在口中,抚慰吮吸着。 兰聆心脏猛跳,早已感觉不到痛楚,从那只受伤的指头到左边半张脸,浪潮般迅速酥麻起来,一直延伸到左耳,过了片刻见覃陌央还不松口,忍不住说道:“我,我不疼了……”象征性的缩了缩那只手。 覃陌央这才放过她的手指,但还是紧紧攥在他的手心里,看着兰聆梨花带雨的模样,散下的头发拂在脸颊处,更显妩媚柔弱。忍俊不禁,调笑道:“那么重的板子打在背上都不怕,原来你最怕这个!” 兰聆硬是收回手,不自然的撅着嘴,心中忿忿然:‘……完了!最大的弱点被他发现了!’ 覃陌央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收敛住脸上的笑意,狠狠警告道:“如果下次再让寡人听到你口里喊着其他男人的名字,就命人把你的指甲盖都翘掉!” 强权之下,兰聆只能低头,俯首道:“臣妾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心中诅咒道‘哼!你敢翘掉我的指甲盖,我就变成贞子,天天晚上来找你!’ 覃陌央淡淡一笑,将她从座榻上拉起来,没有选择坐轿撵,而是拉着她的手一路朝未央宫走,途中经过御花园,十几个抄手游廊和两三个亭台阁,路上的宫女和太监见到,都是纷纷行叩拜之礼,兰聆当真狐假虎威,感受了一次天子的待遇,只是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让兰聆羞红了一张老脸,有一丝甜蜜萦绕心间,再看覃陌央,脸上却是一派自然平和。(..info无弹窗广告) 受了一路的众人注目礼,终于走回了未央宫,餐桌上兰聆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殿里怎么忽然变的空荡荡的?” 覃陌央闻言,不动声色回道:“如果你喜欢,可以让他们将幔帘再挂上。” 兰聆姗姗而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没有幔帘,偌大的未央宫让人没有安全感。” “如果不安全的话,挂上幔帘也没有用。” “也是”兰聆吃了口菜,犹豫在三,问道:“王上有害怕的时候吗?” 覃陌央沉默了一下,从容回道:“当然有过。” “是在什么情况下?”兰聆心里有点不平衡,‘你都知道我怕什么了,我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当发现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最爱护的东西时,会感到害怕!” “哦!”兰聆不爽,真是说了等于没说!“王上午后还要去纹澜殿忙政务吗?” 覃陌央抬头看了眼兰聆,眼里闪烁着说不清的什么情绪,说了句:“不了,会呆在未央宫,怎么?王后有什么安排吗?” “呵呵……没有”兰聆干笑两声,回道:“只是臣妾有午休的习惯,请王上体谅,臣妾不能在一旁伺候了。” 覃陌央嗯了一声,便没再理她了。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这是他从小受礼法教育下养成的习惯,但和兰聆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破例多次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心中对她是有着怎样的情感在作祟,特别是每次面对她时,心中的情感无法控制,总会渐渐浮涌上来,但每次也都被心中那双无形的手,压制下去,确切的说,他是在害怕!害怕得到后又失去,害怕自己有致命的缺点,暴漏给敌人,无论是那一种情况,都会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很多时候,他只能努力维持着神情上的平和冷漠,他知道,他需要绝对的冷静! 已是春末时节了,天气渐渐燥热起来,让人昏昏欲睡,兰聆一觉醒来,已是过了两个多时辰了, 殿中一个人侍候的人都没有,全因为她睡觉很浅,怕一有声响,就会打扰到她。 她披上外袍,信步至外殿,只看到满案的书籍和奏章,却也没有覃陌央的人影,兰聆出于好奇,随手拿起一篇奏章,看了起来。 全都是顾丞相批阅过的!兰聆心中闪过一丝讶异,在云梦山修习的时候,便知覃国一直都是由这位顾丞相把持朝政,没想到连奏折也都是他审阅和发出的。 一国之君的覃王,怎能容忍!可他却隐忍了下来,不止这样,他还每日认真的翻看奏章,努力的学习着。 ‘愿为强者,必学他人长处’这是玄天子先生对强者的定义,覃陌央已然真正做到了! 兰聆不禁又想起,他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甚好……’其中又是隐含了多少的无奈和压抑。不免心中一阵难过。难怪在齐国的时候,他对公孙宇的《吏治十论》中的‘唯君权’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和重视。 ‘真希望自己能够帮他!’兰聆不免暗暗下决心。 想着想着,身上没由来的出了些薄汗,兰聆觉得难受,于是朝后面浴池走去,想泡个澡解解乏。 刚转过巨大画屏,就看到茫茫水汽中站着一个人,背部完□露在外,皮肤虽然洁净细腻,但一看就知道是男人骨肉分明,硬朗的背脊。 ‘太香艳了!’兰聆感到鼻腔里有一股湿热在涌动,忙用手捂住鼻子。 覃陌央听到声响,转过身子,看到兰聆时也是面上一愣,然又轻笑出声:“没想到王后如此大胆!” 兰聆的脸上红彤彤的,讷讷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虽然不是没有过亲密,但那都是在夜晚,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看到过他的身体。 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怎么旁边没有人伺候?” 覃陌央将身躯淹在水中,头枕在池边,瞅着她问道:“寡人让他们都下去了,难道……王后想是为寡人沐浴?” “没有!没有!”兰聆猛摇头,泄气道:“那我不打扰你了?”话毕就要逃离,却被忽然飘来的一句话止住脚步。 “你过来,帮寡人擦背。”覃陌央闭着眼睛没有动,连周身的水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见兰聆半天没有反应,又说了一句:“怎么,还要寡人上去请你吗?” “不用!不用!臣妾这就来……”兰聆贝齿咬住下唇,捂着狂跳的心脏,安慰自己,不就是一起洗个澡吗?心跳那么快干什么!趁覃陌央没有张开眼睛,飞速脱完衣服,扑通一下跳进温泉水中,激起浪花无数!慢慢游到覃陌央身边。 覃陌央闻声睁开双眼,带着一丝玩味看着她:“爱妃沐浴,都是穿着里衣吗?” 兰聆脸蛋被水汽蒸得更红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呼一口气,安慰自己,就算他忽然色性大发,大不了腿一张,男女不就那么回事嘛!于是三下五除二的把最后一件衣服一脱,丢甩到池边,带着怨气虚伪的眯眼笑起来:“臣妾现在就给您擦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品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陌央居然乖乖的转过去,将头发拢到身前,将湿帕子反手递给她。.info[] 我擦!我擦!我擦擦擦!兰聆报复性的用力搓着,倒是没有搓出一点灰,可不过一会,覃陌央的背就变成了粉红色,上面还分布着几道血痕,微微渗血,分外触目惊心,但他仍是背对着她,没有吭一声,结果兰聆还搓得两胳膊酸, 兰聆的情绪冷静下来以后,才感到暖烫的男性体温萦绕在自己周围,顿时不自在起来,再细看起他的背,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声音细若蚊吟,问了句:“疼吗?” 覃陌央闻言转过身,修长的双臂悄然拦住她的细腰,像一条水蛇,使她浑身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推,当看到他的胸膛近在咫尺,而手已经触摸上了一片结实时,顿时脑部充血,鼻子一热,几滴血就不争气的落在水中,刹那间散成了朵朵红花。 兰聆急忙捏住鼻子,眼泪瞬间滑落下来,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覃陌央见状立刻倾身上去,手撑仰起她的头,用帕子擦拭着血渍。 兰聆感到他的呼吸很近,温暖的气息喷到她的脸上,更是窘迫,可血顺着鼻腔倒灌回嗓子眼,又说不出话来。于是挣扎着想逃离。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接着对着殿外大声喊道:“张安!” 不过一会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安带着几个太监,赶到池边一看,见池中两道赤/裸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又看到王上的背上还有几道血痕,好似激情时留下的印记,赶忙退到画屏外,忙问道:“王上有何吩咐?” “快传太医!” “是!”张安领命,又急急的跑下去了。 覃陌央将兰聆抱上岸,自己先穿上浴袍,快速的将她身上擦干,用衣服一裹,然后抱到床榻上,让她躺好。 不一会太医就到了,兰聆在覃陌央冷厉眼神的威逼下,一动都不敢都!乖乖的让太医诊脉。 “她为何会忽然流鼻血?”覃陌央微蹙眉头问道。 太医站起身向他拜了拜,说道:“王上宽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正值春天,燥热之气容易侵入身体,在承欢时,难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臣开些清热去火的汤药,娘娘服下很快就会好的。” 覃陌央面上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吩咐道:“嗯,下去!” “诺!臣现在就去为娘娘煎药。”话毕,太医便被张安带领着,送出殿外去了。 兰聆此刻更是无地自容,捂着被子忍不住抽泣起来。 覃陌央挑起床幔,见她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面带讽刺的奚落道:“燥热之气!清热去火!爱妃莫不是见色起意了!?” 兰聆气急,揭开捂在头上的被子,叫道:“你胡说!” “我胡说!?”覃陌央冷哼一声,抿了抿嘴,说道:“你一向心术不正!”话毕便松开床幔,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头也不回的走出内殿。 覃陌央刚走出内殿,不出意外的,里面传来兰聆发泄的尖叫声,接着便是咚咚的拳头砸在床塌上的声音。 到了晚上,覃陌央命人在床榻不远处摆了张躺椅,兰聆透过窗幔,只见他侧躺在上面,还是那样优雅,双腿笔直伸展,右手拿着书卷,右手翻动着书页,一切都像是静止着,只有眸子随着文字转动着,在微弱的线下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兰聆躺在床榻上,裹着被子,安静的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便安心的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在覃陌央冷漠的温柔有礼之间流走,兰聆实在弄不懂他对自己忽冷忽热的,究竟是怎么想的。 每五日例行给太王太后和王太后的请安,两人也是一起去,给别人的感觉却也是相敬如宾,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王太后对兰聆的态度仍然带着一丝厌恶,兰聆内心恬淡,不加理会。只是太王太后脸上挂着永远不变的隐晦笑意,兰聆触觉敏锐的嗅到空气中弥漫着阴谋的气息,这才是让她更加感到不安的因素。 吃了近一个月的鸡蛋羹当点心,覃陌央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仍是她拿什么,他就吃什么,依然坚固冷漠,冰封了春日的暖意。只是他没有发觉,兰聆每次端上鸡蛋羹的时候,都会不自然的将手收进宽袖中。 实际上兰聆从十日前就开始研究新点心了,她真的已经拿出自己所有的智慧和努力来做这道汤了,其中的材料主要是桂花和雪梨,别看这两样没什么特别,但这桂花瓣,必须是那最靠近花蕊的几个大小相同的嫩瓣,雪梨不是春天的应节水果,要找最新鲜的,可谓是百里挑一呢,兰聆还给这个汤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桂雪梨花汤’。 这日暖春将末,絮柳烟浓,香朵锦簇,春意遍阔。兰聆在尝试了第一百次以后,终于,自己都被自己做出的美味所折服,想着覃陌央喝汤时候会出现的表情,兰聆捂着脸颊笑了,‘这应该是就是恋爱的感觉,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傻得偏偏去做自己不喜欢,不擅长的事呢!’ 汤很完美!就是起锅的时候不小心在满是创伤的手上又新添了一道烫痕。本是白嫩如莲藕的手,现在上面全是刀伤,红肿,淤青,新的,旧的,大大小小纵横交错,兰聆不以为然,拿纱布简单处理了一下。 当日下午,纹澜殿上,只有覃陌央一人坐在案后看奏章,兰聆跪坐在覃陌央案几对面的锦垫上,双手收在袖中,平放在大腿上,示意让映画把汤端给覃王。 “今天不是鸡蛋羹,是新做的汤,要不要尝尝!” “汤?”覃陌央瞅了眼碗里的汤。 “臣妾保证,很美味的!”兰聆有点紧张,双手在袖中绞着,‘里面可都是我对你满满的用心,必须要统统喝掉!’ 覃陌央端起碗,舀了一勺,喝下去,很明显的眉头皱起。 “不好喝吗?”兰聆安抚自己,绝对不能发火,要好好说“里面有雪梨,很润肺的!还有桂花瓣,很香!” 覃陌央顿了顿,很挣扎的又喝了一口,太甜了!捂住嘴,险些吐出来! “再喝一口!”兰聆看到他这种表情,心顿时冷了一半,强压着火,固执的要求着。 覃陌央脸上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优雅有礼的说了句:“寡人不喝了!” 兰聆想忍住来着,努力劝慰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个汤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了做这个汤手上已经伤痕累累了,或许他就是不喜欢喝这种汤! 但在火气在胸口几经翻滚,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不喝算了!我自己喝!” 兰聆用缠满大大小小纱布的双手,猛端起汤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眼里呛满泪水,分不清是被汤烫的,还是被气得伤心落泪,然后将碗高举重重的摔在地上,瓷器碎了满地。 覃陌央有些错愕的看着她,目光更多的落在了她的一双手上。倾身抓住她的手,问道:“手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气急了,兰聆居然一使力,就轻易挣脱开他的手,对着他吼了句:“不用你管!”头也回的向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正撞上,听到响声进来查看的太监张安。 张安一看撞到的是王后娘娘,趴在地上连喊饶命。 兰聆只觉得被别人看到颜面扫地,不管不顾地只是向外走。 华美恢宏的宫殿一座座抛在身后,兰聆终于在覃宫最东边的大明湖边停下,闭眼靠在柳树边,胸口的起伏渐渐舒展开来,她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摔碗的时候,似乎也把近日来两人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融洽都扯碎了。被汤烫到的舌头开始发麻,手指开始变得冰冷,像是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般的无力感,肆虐着渐渐冷静下的心。 ‘无论什么事只要一牵扯到他,怎么就不冷静了呢。什么在云梦山修习的镇定自若,学识教养全都抛到脑后。’春日里的煦煦暖风都让她觉得寒冷,兰聆双手环抱住上身,忍不住懊恼‘难道他真的是我命中的劫数吗,他让我变成了最最普通,最最愚蠢的女子,一个深陷在爱恨漩涡中的女子!’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一个年轻男音,在背后不远处响起。 兰聆察觉背后有人,忙整理好自己,转身看向那人, 却见那人一身小麦肤色,光着膀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剑目星眉,如果说覃陌央是寒冷的冬天,那他应该就是热情的夏天,一个标准的北方帅气男人。只是左手端着个花盆,右手还拿着个沾满泥土的铲子,让整个画面变得很奇特! 那男子察觉到兰聆打量的眼光,又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你是哪个宫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兰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句:“你是花匠?” “算是!”那男子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你应该是新进宫的嫔妃……身边的侍女” 兰聆愣住,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煮汤方便,并没有穿着很华丽繁琐的衣服,确实和各国公主带来的贴身侍女没有多大区别。 “让我猜猜!”那男子在兰聆身边转了一圈,说道:“一定是你长得太漂亮,哪个公主嫉妒你,所以才故意找你麻烦,是也不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打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失笑,在别人眼里,自己就那么像被人欺负的弱女子吗,但还是鬼使神差的回了句:“的确有人看我不顺眼,总是找我麻烦!” 那男子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落在兰聆的身后,立即收敛笑意,将花盆和铲子放在地上,拱手一揖,唤道:“王兄!” 兰聆顺着他的目光,这才看到身后立着的覃陌央,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被捉奸未遂! 覃陌央越过面前的兰聆,对着那男子露出惯有的笑容,问道:“昨日就听说王弟已经进宫了,怎么也不见你来找寡人,倒在这里侍弄花草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都是去年从汉国送来的红芍药花,宫里那些人都不会侍候,我及时补救一下,看这花能不能在五月开放。”那男子边说边捞起地上的长衫穿上。 “有空到寡人那里坐坐,你我兄弟二人好好聊聊。” “那是自然,这次进宫,也是特地为给王兄祝贺生辰而来的!” “让王弟费心了!” 听到他二人的对话,兰聆这才明了,原来这个男人就是覃陌央的弟弟,先帝丽妃的儿子,那个差点取代覃陌央成为覃王的人,覃陌城! “哪里!”覃陌城客套了一句,转身打算拉起兰聆的手,但却被兰聆敏感的躲开,他迟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没想到一个侍女也敢拒绝他。 兰聆感受到来自覃陌央投射来的冷冽目光,对着覃陌城,福了福身,正色说道:“武安君,我是珈蓝王后,欢迎你从商阳来到覃王宫。” 当覃陌城看到覃王看兰聆时紧张的眼神后,便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耸肩笑了笑:“原来是王嫂啊!” 他又走到覃陌央身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王兄一向温文尔雅,怎能让一个如此貌美的人儿哭泣呢,下次臣弟再见到,可不答应哦!” 覃陌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完全把他排除在这件事之外,拉着兰聆的皓腕,一路往回未央宫的路上走。 与上次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像是配合着兰聆的步伐。 前脚刚一踏进未央宫,兰聆就看见太医早已守候在那里,她瞧了眼覃陌央,忽然感觉有点窘迫, 好似是自己任性,在闹脾气一般,而他却扮演着贴心丈夫的角色。 太医给兰聆上完药以后,她的手好像带了个棉手套,很滑稽。 覃陌央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直到太医退下去。 大殿里很安静,除了两人呼吸声音,再无其它。 覃陌央开始来回渡着步子,半响后轻笑一声,似是嘲弄:“希望王后能检点自己的行为?” 听到这话兰聆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怎么行为不检点了,也学着他的神态,轻笑一声:“王上说这样的话,呵呵……臣妾会以为王上是在吃醋!”说道最后对着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 “你太高看自己了!”覃陌央忽然俯身,直对上她的双眼,眼中充满不屑:“你最好是乖乖呆着,不要给我惹麻烦!” “王上以为臣妾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吗?”自尊心严重受伤,舔了舔下唇,表情倔强。 “看来让我的王后听话还真要下一番功夫。”覃陌央走到床榻前,解下兰聆挂在床头的承影剑,在手中掂了掂:“这剑真轻!” “哼!”兰聆抬高下巴“这剑虽轻,可是名动天下的承影!” “这柄剑果然很配你!” “…………” “这剑之所以叫承影,是因为在背光的地方,会使人出现错觉,看不清楚剑锋,剑身又灵动轻巧,自然使人难以躲避袭击……最适合行刺!” “…………” “就和我的王后一样,总是背地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兰聆气结,原来他绕那么大圈子,就是为了羞辱自己!正想反驳几句,却看见覃陌央转动床角的 用来装饰的玛瑙虎头,床榻的下围弹出一个暗盒,刹那间连空气都降了好几度,里面躺着一柄约三尺六寸(约1.2米)的长剑,那是王者之剑!也只有他这样的身高和臂长,才能驾驭得了这样长的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覃陌央左手执剑,将右手的承影剑扔给兰聆,意思再明显不过。 兰聆接过剑,咬了咬下唇,冷笑起来:“王上不会是想杀了臣妾!” 覃陌央虚着目光,嘴抿成了一条线:“有的时候,寡人真想杀了你!” 听到这话,兰聆不免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你就这么恨我吗? “如果你能赢我,如你所愿,我可以给你自由。”覃陌央一边说,一边退下修长指间的精美红宝石戒指,举手投足间慵懒随意:“可是……如果我赢了,你就要乖乖听我的话!在着王宫里好好的呆着……这个赌,对你来说,不吃亏!” “也是!”话音刚落,噌得一声,剑已出鞘:“王上为何左手持剑?那臣妾岂不是胜之不武。” “赢你!左手足已。”覃陌央扔给兰聆一个帕子,“王后还是把脸遮住,免得寡人一时失手,划伤了你那漂亮的脸蛋!” “王上未免太自负!”兰聆接住帕子,往怀里一踹:“这帕子臣妾先留着,指不定一会王上受了伤……还需要它来包扎呢!” 兰聆先发起进攻,近身虚晃几招,动作潇洒漂亮,像是剑客在行比试之前的礼节。 覃陌央站在原地没有动,直直的看着她,兰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一个挺剑直刺,却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横剑挡住,接着剑身利落一旋,转为攻势,将兰聆的剑压制到低位,挥剑直劈下去,直逼兰聆左肩,兰聆手腕抬直面门,剑身冲下,斜斜挡住强劲的剑锋,明显有点费劲,但还是和覃陌央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很好!”覃陌央赞道,“该我了!”接着剑光宛若急骤暴雨,将兰聆周身拢住,这招兰聆在去船上救他的时候,也使过,但却没有他这般浑然天成,脸上挂着笑意,散淡闲适,好似剑招本该如此,不像是在进攻,更像是在防守。 兰聆被剑光扫花了眼,向后一跃,干脆闭上双眼,感受着剑气在空气中流动的方向,使出杀招,俯身向前一纵,剑锋向上竖挥,逼向他的胸前,招式一味求取恨唳快速。 覃陌央本想侧身躲过,但是这样,剑式无法及时收回,反而会伤到她,见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显然是恼羞成怒了!心中一软,向后也是一跃,极力躲过剑尖,但胸前还是硬生生的被划了一道,隐隐有血迹渗出。 紧接着兰聆又是一刺,覃陌央转身躲过,剑身没入身后的殿柱,他退到一旁,玩味看着她,丝毫不理会身上的伤。 此刻的兰聆已拼出全力,但仍隐隐有一种被掣肘的感觉,很显然,覃陌央却是很好的控制着力道,不显山露水,他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不浪费多余的力气,却是打到她最薄弱的地方,特别是当她察觉到他为了不伤到自己,故意受了一剑,这无疑是对兰聆最大的羞辱! 兰聆拔出剑身,再次向他攻去,覃陌央却绕过着柱子,将剑背到身后挡住她的攻势,随后转为攻势,挑剑回刺兰聆,依仗长剑本身的优势,迫使兰聆接招时连连向疾退。 眼见她就要撞到身后的柱子,覃陌央抓住星驰电掣,转瞬即逝的一个空挡,瞬间锢住兰聆持剑的手腕,剑锋交错鸣响,横在两人面前,将兰聆夹在柱子和自己的中间。 两人身体紧贴着,没有一丝余地,他邪魅笑着,热烈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情/欲暧昧:“这般决绝,难道还想谋杀亲夫不成!” “一点都没错!”兰聆大喝一声,双手持住剑柄,奋力向前一推,覃陌央侧身,轻松将剑锋提高,斜挡划过,更像是在应付一个剑术低劣的小孩。再迈步向前一击,被兰聆挥剑挡住,更是给了自己退后的空间。 两人又是一个侧身交替闪过,回身看着对方时,兰聆一头青丝顷刻之间滑落下来。 覃陌央吹了声口哨,第一次露出放荡不羁的表情,手中持着刚才还在她头上的发簪,对她挑着眉:“王后何必发出如此大的喊声,生怕殿外的人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无耻!”兰聆低低地咒骂一声,挽着剑花,隐锋向左,实劈向右,但还是被他轻易化解。 只见覃陌央挥动长剑,缠住她的剑身,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到最高点时,竖切向下。 兰聆无法挣脱他的纠缠,无奈弯腰仰身,左手扶上右臂借力,横着剑身,咬牙抵挡住他的剑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扭转腰身,从剑与剑之间,穿身而过。 覃陌央忍不住蹙眉惊叹一声,对她浮想联翩的邪气一笑。 看到他那个表情,兰聆简直咬牙切齿,气得毫无章法的上前乱劈一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惩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陌央失笑,也不还招,扯过幔帘抛到她身上,动作轻挑。.info[] 她愤怒地扯开遮挡住视线的幔帘,奋力一挥,攻向他的下盘,却还是被覃陌央纵身一跃闪开,突然转身从她后侧方回剑向上。 兰聆猝不及防,举剑阻挡,却被他正好从后面抱住腰身,剑影交叉相触,逼在兰聆的左颈间。 “还不乖乖听话?” “你做梦!”此刻的兰聆全然不顾形象,使出三流的手段,右脚将木屐重重踩在他的脚上。 覃陌央吃痛,眼中闪过星光,故意松开力道,让兰聆一招,站在不远处,好笑的看着她,感叹道:“果然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接下来的打斗,覃陌央一味退让,只是防守,兰聆更是不依不饶的横劈竖砍。 眼见已经打到内殿,覃陌央眼中像是剑光印在里面,闪过一丝光辉的余温,突然长剑横挥,兰聆低头闪过,刚回过神,迎面而来的就是上挑的剑尖,急急踉跄向后,正正摔在床榻上。 覃陌央扑上去,压在她的身上,右手及时接住她的后脑勺,防止她撞伤自己,左手提剑,直逼她的咽喉,动作一气呵成,魄气长虹,让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的王后,你输了!” 兰聆侧头,避开他将要贴近的吻,她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喝道:“技不如人,想杀想剐,随便你!” 覃陌央掩住眸子中的一抹**,笑吟吟的望着她:“与你交手,只不过是为了给你机会,满足你的要求,我杀你作甚?” 兰聆冷哼一声,不说话,却更像是在撒娇! 覃陌央起身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衣袍,将剑放回原处,郑重交代了一句:“别忘了你的承诺!”说完转身出了大殿。 不出意外的,他刚走出内殿,里面再次传来兰聆发泄的尖叫声,接着便是咚咚的拳头砸在床塌上的声音,此刻的覃陌央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摇了摇头…… 纹澜殿 兰聆压根就没想到,覃陌央让她乖乖听话,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干这个! 嗓子急速冒着火,兰聆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敝了眼坐在正位上的覃陌央,再看看周围坐着的绥缇,绥羽,韩溪源。长叹一口气! “怎么不念了?”不悦的声音传过来。 兰聆瞪了他一眼,她不就是和武安君单独说了些话吗,小气的男人!端起书,继续念:“凡作乐者,所以节乐。君子以谦退为礼,以损减为乐,乐其如此也……” 已经第三天了!覃陌央一直都让她坐在这里念书,她不愿浪费一本好书,努力要读出其中的精髓,必须要一边揣摩一边念着,简直就是体力活加脑力活双重压力!稍有不慎读错了字,还会惹来他的一阵嘲笑 “读大声点!”又是一句要求。 “兵者,圣人所以讨彊暴,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自含齿戴角之兽见犯则 校,而况於人怀好恶喜怒之气?喜则爱心生,怒则毒螫加,情性之理也……” 已经整整一个早上了,没有吃东西,未进一滴水,本来的润滑的嗓子,因为不断涌出的话语而变得干涩异常,像有刀片在切划着,声音开始变得嘶哑,再好的体质也经受不住连续三天的折磨,眼下已是晕沉力乏,眼睛前的字不受控制的开始跳跃浮动。 “王者易姓……受命,咳咳……必慎……始初,改正朔……咳咳咳咳!”兰聆再是难掩喉咙中的刺痛,蹙起眉,捂着嘴咳嗽不止。 “王上,已经三天了,王后娘娘不能再念了。”绥羽上前劝说:“她现在已是声音嘶哑,再念下去会垮的!”虽然兰聆拉着自己挨板子,但在心里他还是觉得兰聆不是坏人,而且他也最是明白,覃王对兰聆的感情。 覃陌央完全没理他,头也不曾抬起:“继续!” 兰聆回报绥羽一个微笑,真是个好孩子!“没关系的!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 停下来不念的结果就是,嗓子会更加剧烈疼痛难耐,兰聆抑制不住的双唇发抖,再念出来的音,虽然连贯,但音色却异常的难听:“易服色,推本天元,顺承厥意……” 最后书卷从颤抖的手中掉落下来,兰聆吞下一口唾液,也无法再滋润干涩的嗓子,强咽一股腥甜,捂嘴干呕起来! 在覃陌央没有发话之前,在自己大腿上狠掐一把,迫使自己强打精神,捡起书,想继续念。 张了张嘴,忽然嗓子不再疼痛了,但里面好像有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努力了半天,发不出一个字符。 “怎么?哑巴了?”冷冷的声音传来。 听到哑巴这两个字,兰聆愤恨的把书往地上用力一摔,站起身,想骂上两句泄愤。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一声,手扶上喉咙,捏了捏,又轻敲了两下,兰聆忽然脸色煞白,她好想表达自己的话语,可就是说不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韩溪源三人不解的看着她一连串奇怪的动作,均面露担忧,想上前问问怎么回事,却又慑于覃陌央的压力,不敢随便开口。 兰聆的泪水在覃陌央抬头的一瞬间,瞬间滑落,刺痛着干涩的嘴皮。 覃陌央看着她充满怨恨和不知所措的眼神,冷笑道:“真的哑了吗?” 兰聆瞪了他一眼,倔强的擦干眼泪,对着他福了福身,在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下,转身走出纹澜殿。 接下来的几日,太医也来看过,开了些药,却是效果不理想。兰聆因为喉咙受伤,无法吞咽食物,只能吃些流食,人也变得越发消瘦了, 覃陌央仍然是冷漠对她,睡在外面的躺椅上,没有兰聆的声音,未央殿显得更加孤独,寂寥。 正是踏春时节, 按照覃氏的惯例,王上会带领着各宫的嫔妃去南山红玉峡谷郊游,顾丞相和韩溪源也在队中随行,由绥缇带领虎贲随队护送,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蛟龙,穿梭在山林间。 覃陌央和兰聆坐在一个马车里,车身猛地一晃,兰聆惯性的倒在他怀里,她挣扎着想起来,覃陌央却顺势将兰聆搂住,就是不放手。 “你干嘛?”为了说出这三个字,兰聆的脸部扭曲变形,发出的声音不止小,还沙哑异常。 “真生气了?”覃陌央从一旁的矮柜的抽屉中,摸出一瓶红色的药,交到她的手上:“把这个喝了,嗓子很快就会好的。” 真是受够了他忽冷忽热的性格,总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当她是三岁孩童吗?兰聆一气之下将药瓶从窗户扔了出去,回了句:“没了!” 就在话音刚落的同时,张安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王上,您的东西掉了!” 覃陌央从窗户伸出手拿回那瓶药,再次递给兰聆:“输了,就要乖乖听话!” 兰聆手握药瓶,正又想往出扔,却被覃陌央一把抢过来,一口饮下,强搬过她的身子,低头口对口要给她灌下去。 兰聆咬着牙,努力抗拒着,无奈之下,他捏住她的鼻子,迫使她呼吸的时候张开嘴,可半响后,她还是紧咬牙根不肯就范。 迫不得已他一手将她不断扭动的身子摁住,另一手快速脱掉她一只脚上鞋袜,搔起痒来。 兰聆身上一向敏感,一开始还能忍住,挣扎着想起来,但却被他死死摁住,根本撼不动他半点一分,难受得眼泪直往外飚。 最后还是忍不住痛苦的呻吟了一下,覃陌央趁她张口的一瞬间,舌头灵巧地滑了进去,舌尖推着药,逗弄着让她咽下去。 渐渐的车内温度不断上升,覃陌央早已把吻她的初衷抛到脑后,兰聆也是被他吻得晕晕乎乎,合着药的冰甜,沉醉在这一吻当中。 当两人都回过神来,车撵已经停了下来,覃陌央放开紧搂她的手,拇指滑过自己的下唇,擦拭着上面残留的药,立刻又恢复了一副清明的样子,好似刚才那个人不是他。 兰聆郁闷的看着他,怎么每次狼狈的都是自己,好似故意使坏的是自己!腿一下横在他的膝盖上:“只知道脱,不知道穿啊!”表情很霸道,但是沙哑的声音实在是体现不出什么底气。 覃陌央将她的腿,提溜到一边,冷言冷语:“自己穿。” “哼!”兰聆爬过去捡起自己的鞋袜,带着火气,几下套好。 覃陌央瞅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径自下了车。 红玉峡谷是典型的丹霞地貌,铁秀红色的山峦在两侧高耸,蔓延展开。碧绿的江水,荡漾在底部,自西向动,潺流不息。丹山碧水,精美清幽,千仞壁立,奇伟无比。 十几个大大小小行帐驻扎在一处地势平坦的江边,江水两边有小桥连接,桥面是用两边崖壁上开采下来的赭红色石块垒砌而成,下面有四个拱形桥洞,上游的水就从这洞中穿过,四股水流倾泻而下,形成四个小瀑布,煞是好看,其中一个桥洞下有一块石台,经过长年冲刷,石台的中间凹陷下去,水砸在上面,向外四外飞溅,恰似一朵盛开的硕大水芙蓉。真可谓巧夺天工,无以伦比,不过和云梦山的景色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历险(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日头正高,珍妃和其他三个妃子都不愿意出帐篷,怕晒太阳。 覃陌央带着绥缇和一众侍卫,去山间打野味了,虽然兰聆很想去,但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央求。 这不,兰聆就带着映画和香蓉二人,沿着小道一路向下游散步,走累了便在一处溪流边的石头上坐下。 “那上面好像有山楂!”兰聆指了指山坡上的树,枝头上点点红红,果然是一颗老山楂树。 正站起身准备爬上去摘。却被映画急忙拦住:“怎么能让娘娘去摘呢,我和香蓉去摘!” 兰聆点点头,顺她们的意,坐在底下,看着她们往上爬。 忽然有一只黄色的小鸟,不怕生的落在她的肩头。 兰聆刚想去扑它,它又顽皮的跳到石头上,兰聆俯身小心翼翼的凑上去,眼瞅着就要抓住它了,没想到脚下泥土中的碎石一阵松动,兰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一股脑的头朝下栽了下去。 映画和香蓉摘完山楂从高处下来,见那石头已没了兰聆的身影,两人捧在怀中的山楂撒了一地,慌忙找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叫喊着,但除了她们自己回声,却得不到兰聆的半点回应。 此时的兰聆确实没有离开原地,而是在刚才那个石头的下面,仅仅靠着手中唯一支撑身体全部重量和水流冲力的一株水草,纵使武功再高,脚下没有半点着力点,也是无济于事。 她听到映画和香蓉的呼喊,无力回应着,沙哑低沉的嗓音,却被湍湍激流的水声盖在。 最终,手再也拽不住湿滑的水草,瞬间脱力,身体就像一片树叶,在急流中浮浮沉沉,漂向更下游的地带。 已过申时(3点以后),覃陌央带领着三十多名虎贲侍卫,满载猎物而归。 绥缇跳下马将所有猎物取下分发给厨子,张安则是在覃陌央跟前近身侍候,覃陌央利落下马,走进主帐篷,没看到兰聆,先是一愣,随后又笑起来,他知道兰聆很想去打猎,但他就是不给她台阶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不听他的话。 覃陌央在张安端上来的清水中,将手和脸仔细洗漱干净,他十分不喜欢猎物身上的腥味。 忽听见外面有人在吵闹,张安刚要出去一看究竟,就看到两个瘦小的人影冲了进来,跪趴在覃陌央脚边大哭起来。 覃陌央没有看她们,并不知道是兰聆身边的人,双手仍然在水中搓洗着:“何事慌慌张张的?又是哪个宫的娘娘病了?”话语中充满不耐烦,对于这一招,这些女人怎么总是百试不爽! 映画抬起头,泣不成声,强压哽咽,回道:“奴婢和香蓉陪王后娘娘出……出去散步,王后娘娘想吃山坡上的山楂,就谴奴婢二人去采,可是……可是待奴婢们回到原地,娘娘却不见了,怕是!……怕是失足掉在水里,被水冲走了!” 覃陌央在映画说完第一句话以后,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闪过难掩的焦虑,但最后还是硬压下去,指尖的水滴随着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跌落地面。 语气平稳的对张安说道:“把周月繁叫过来,再让绥缇和韩溪源过来。” 先进来的是周月繁,他是虎贲侍卫中的翘楚,他恭敬地上前一拜:“臣拜见王上,王上万年无期。” “你带领三十人,去下游找王后,带上她们两个!”覃陌央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映画和香蓉,语气平淡的好似丢的是别人家的媳妇。 就在这时,韩溪源和绥缇也进来,正巧听到覃陌央对周月繁的交代,也是心下一惊,刚想上前说什么,却被覃陌央抬手拦住。 “寡人累了。”覃陌央偏头按了按有些酸软的肩胛肌,“绥缇你来给寡人捶背,韩溪源你去把昨天没看完的书,念给寡人听,”好似疲惫,微微皱眉,摆了摆手:“其他人都下去。” “诺!”所有人都领命退下。 当殿内只剩覃陌央,绥缇,韩溪源三人时。 覃陌央终于面露担忧,急忙吩咐道:“韩溪源你留在这里念书,声音大一点,不能停!绥缇,你去挑选身手最为敏捷的五个人,背上弓箭和长刀,在东面与寡人会合。” 绥缇领命,从帐后飞奔出去。 覃陌央一身紧身黑色劲装,更显身形修长挺拔,头上扎着一个嵌玉额带,红玉如血,目光如炬,身上没有多余的修饰,更像一个洗尽铅华的武士,犹如天神。 不过一会,绥缇就带着五个虎贲勇士,每人身后都背着一把弓箭和一个箭筒,腰间挎着一把刀,向覃陌央复命,激动的说:“好久都没有和王上去杀大虫了!” “往下游走的路,不易骑马,我们必须要快!现在正是大虫繁殖□季节,它们都会聚集在下游的龙潭附近,兰聆水性虽好,但是手无寸铁,恐怕无法抵挡!”说道最后,已是担心的声音不稳:“况且那里还有鳄鱼出没!” “你们都听到没,若是谁的脚力跟不上,小心王上砍了你们的腿!”绥缇转身向那五人厉声喊道。 “诺!”五个勇士齐齐领命,丝毫不敢懈怠,快速跟在覃王和绥缇身后,在山树林中急速奔跑起来。 ‘该死的,不听话的女人,如果你真被大虫吞了,就是拽,也要把你从它肚子里拽出来,鞭尸一百次!’ 在激流中一路向下,兰聆努力保持着清醒,小心避开水中的顽石,几次想抓住身边的石头或是水草,都因为太滑而脱手,即使这样,幸运之神,还是没有眷顾她,将她直直从三丈高的瀑布,甩了下去。 当兰聆悠悠转醒时,看到眼前情景,刹那间有点迷惑,自己躺在一片细沙上,面前是一个深潭,里面有些浑浊,水面上不断冒着丝丝气泡,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兰聆站起身,晚霞照射在水面上,让她不禁眯起眼睛,适应着水面反射上来的强光。 一个,两个,水面上浮现出两个小孔,还扑扑的喷着水汽,当那个庞然大物从水中彻底浮上来以后,兰聆想哭都没眼泪了。 “是鳄鱼!”眼看那条鳄鱼,以箭速游了过来,兰聆知道跑是来不及了,忙乱之中折断身边矮树的枝干,双目圆瞪,胸口急促起伏着,准备着殊死一搏。 却见那鳄鱼正要爬上岸,不知是被什么拖住了,忽然消失,水面上立刻平静下来,兰聆眨了眨眼睛,难道刚才是幻觉? 还没等她仔细想想,那只鳄鱼又面冲上,从水中立起,紧接着又沉了下去,又挣扎着浮起来,兰聆歪着头,更是疑惑不解了。 突然间,风云变幻,水面乍起!一条长约十四米,腰身有四人粗的云纹巨蟒,腾空而起,一时间激起千层浪,犹如一条蛟龙,在水面上横扫着,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鳄鱼的头,高高扭起最上面一部分蛇身,扬起头,再一口吞进去,吃饱喝足,又瞬间沉入水底。 “啊!――――――”这是发自内心,最为恐惧的尖叫声。震得周围树上的鸟儿一阵乱飞,乱叫。 覃陌央看到远处密林中,鸦雀横飞,接着又传来兰聆的尖叫声,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狠狠的咒骂了一句:“该死!真在那里!”带着身后六人,疾奔龙潭方向。 眼下唯一算作好事的,就是她可以说话了! 兰聆跌坐在地面,手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安抚着自己‘没事!没事!它吃饱了就不吃自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离开这里!’踉跄着爬起来,向着上游走。’ 下游的空气比上面更加闷热,潮湿,路两旁尽是亚热带植物,低矮,茂密,里面传来阵阵不知名的虫叫声,兰聆快步走着,生怕里面会突然有什么东西窜出来,衣服的水和汗紧贴着身体,难受粘腻。 走到一棵千年大树下,坐在突起的树根上歇歇脚,木屐穿太久,难免疼痛,兰聆把脚依次翘在左右膝盖上,揉起来。 她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矮灌中,有一条巨蟒,在地上滑动前行,留下湿漉漉的一条印记。 “丝~~~丝~~~~”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盘旋在兰聆头上的树干中,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兰聆摸了摸掉在脑门上的不明粘液,抬头看去,瞳孔突然放大,这次她连尖叫都来不及,被巨蟒尾巴用力一卷,吊到了半空中。 兰聆先是极力挣扎了几下,但一想到蟒蛇都是通过很强的缠绕性,来使猎物窒息的,于是开始浅浅呼吸着,希望能拖延多一点的时间,但是又一想,在这个鬼地方还有谁会来救自己,难道今天真的要丧命在蟒蛇肚子里吗!这下可好了,连下葬,火化都省了,直接就被消化了。 蟒蛇一圈一圈蠕动缠绕着,兰聆感到,自己的肋骨正已一种很快的速度收缩着,挤压着卖力运作的心肺,胸中像是燃烧起灼热的火,剧烈疼痛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刃上游走,心快被挤出了嗓子眼,脸色变成肝红色,瞳孔开始扩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历险(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就在生死一线,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划破天惊,贯穿蟒蛇咽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远处,覃陌央头上的黑色锦带,在风中飘扬飞舞,他手握长弓,张弓搭箭,对那蟒蛇七寸处又是箭,划破长空。 蟒蛇受到致命一击,瞬间失力,兰聆从高处掉下,撞进疾扑过来的覃陌央怀中,绥缇和五个虎贲勇士,也围了上来。 覃陌央抱着她,眼眶红了一片,一遍一遍呼喊着她的名字,贴在她唇间,感受她细微的呼吸,双手按压着她的腹部。 在他的努力下,兰聆终于剧烈咳嗽,倒上气来,待有了一丝力气以后,又忽然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是我!是我!”覃陌央紧搂着她,扳正她的脸颊,让她双眼的焦距锁定自己的脸:“是我!别挣扎!” “秦卷!”待兰聆看清眼前的人,用力回抱住他,哭着喊了句:“你终于来了!” 覃陌央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一遍又一遍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安静的等待兰聆平复心绪,见她面色又恢复了红润,轻声问了句:“可以走吗?” “嗯!”兰聆点点头,擦干眼泪,被覃陌央扶着站起来。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覃陌央扯着兰聆的外衣,要把它脱下了:“快把麻烦的外衣脱下来。” 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兰聆急忙捂住不让:“为什么?” “我说了,你要保证不许再哭!” “什么啊!” “我们被一条大虫缠住了,它就在我们附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尽量用着平稳的语气,告诉她 “你怎么不早说啊!”兰聆欲哭无泪,急忙扯下碍事的宽袖外衣。 “拉着我的手,不要松开!”覃陌央将手递到她的面前:“我会保护你!” “好!”兰聆紧紧拉住他的手,他回报了她一个弯月般舒心的微笑。 五名虎贲勇士将他两人护在中间,绥缇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气中清晰的传来蟒蛇吐信子的丝丝声音,时左时右。 覃陌央突然发话:“大家集中点,不要受它的影响,以免被打散。” 一听到‘打散’这两个字,兰聆立刻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指甲都快刺入他手掌的肌理中。 覃陌央感受到她的不安,侧身对她说:“放心,就算你放手,我也不会放的!”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被那不止一条的巨蟒,逼得一直毫无方向的往前走。天色已经漆黑,脚下盘根错节的植物越来越多,一个不小心,他们所有人都翻下了山坡,兰聆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但她却清晰的知道,每一次撞击地面,覃陌央都会及时用他自己的身躯将她护进怀里。 踢里哐啷,所有人都掉进了山坡下的沟渠中,绥缇和五名虎贲都训练有素的爬起来,观察现下的情景,空气中仍然有蟒蛇吐信子的丝丝声音。 “所有人依次排列,一个跟着一个!”覃陌央在黑暗中下达指令,语气平和,使众人都松下一口气, 覃陌央拉着兰聆向前跑,寻找沟渠的出口,没有人敢回头,一直向前跑着,浅水中一条巨蟒飞速滑行,直直逼近他们。 值得庆幸的是,跑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借着月光向前看去,出口就在不远处,也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 兰聆回头去看,那蟒蛇已是咬住了最后的两个人,残忍的吞咽着。 “别看!”覃陌央扳过兰聆的身子,把她推到自己前面,让她跑起来。(..info) 面前就是出口,兰聆俯趴着,匍匐前进,使出全力,尽量快速,为后面的人争取时间。 兰聆刚一出来,覃陌央就紧接着跟在后面,将刀抽出,插在地上,借力向外一跃。 接着一个虎贲将士爬了出来。 覃陌央放开兰聆。俯在出口,对着里面大喊:“绥缇,快出来!” 绥缇的前臂和头刚露出来,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快!把手给我!”覃陌央向他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后,奋力向外拽。 几人合力刚把绥缇拽出来,巨蟒也尾随其后,窜出来了,眼看就要咬上绥缇。 站在一旁的兰聆果断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刀,全力一斩,一下就把蟒蛇的头剁了下来,当然,血液也喷了她一身。 几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特别是绥缇和那个唯一幸存的虎贲勇士。 兰聆不自主的感叹道:“这可比杀人,刺激多了!”这句话更是雷到一片。 覃陌央上前一看,说道:“这比刚才那一只,小很多!”向着周围望了望:“估计还有一只大的!” “什么意思?”兰聆不解。 “蟒蛇的智商很高,群体观念很强,我们把它妻子和孩子都杀了,最后一搏,在劫难逃!”覃陌央冷静分析着。 ‘怎么还有一只。’兰聆一个头变两个大! 他们四人点起火把,仍然是一路向上游走。 前面一条深沟截断了道路,只有一条粗大古木藤横在两侧。 覃陌央朝下一看,笑出声来:“原来它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所有人都向下一看,深沟底下盘旋着一条巨大蟒蛇,身上对称排列成云豹状的大片花斑,斑边周围有黑色或白色斑点,头却是全黑色。 “走!”覃陌央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朝粗大古木藤走去。 覃陌央拉着兰聆走在前面,绥缇和虎贲勇士断后,走到桥中间时,底下的巨蟒只是不断盘旋向上,但当兰聆快要走到对岸时,巨蟒突然直冲向上,张开利嘴,咬裂兰聆脚下的大部分木头,兰聆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还好及时抓住岸边最后一截古木藤。 巨蟒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的袭击着古木藤,眼看古木藤桥就要被摧毁,覃陌央对着还没走过来的绥缇和虎贲勇士,喊道:“快过来!” 终于在古木藤桥土崩瓦解的最后一刻,绥缇和虎贲勇士都顺利的到了对岸,只剩兰聆还悬在半空中。 “来!”覃陌央竭尽全力的俯身靠近她:“把手交给我!” 兰聆一手抓着古木藤,一手借力向上,努力够着他的手。 就在这时,兰聆察觉到岸上的绥缇和虎贲勇士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们的略带惊恐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后。 兰聆朝下看去,猛地倒吸一口气,只见那条巨蟒,正张着血盆大口,朝她这边游来。 “别往下看!”覃陌央疾呼一声,眼眶泛红,急的满头大汗,但还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她说: “乖!快把手给我,我会抓住你的!” 绥缇和虎贲勇士也迅速反应过来,张弓搭箭,一箭接着一箭,射向巨蟒,几乎没有停顿。 但那条巨蟒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箭好似是在给他抓痒,反而急得它恼羞成怒,急速向兰聆这边游窜过来,誓要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报仇! 眼见兰聆将有灭顶之灾,覃陌央再也无法镇定自若,大吼起来:“快!把手给我啊!” 兰聆看着势如破竹的巨蟒,咬牙摇了摇头,眼中呛满泪水,倔强的喊道:“我杀了它的孩子,只要它吃了我,你们就没事了。” “你这该死的女人,在说什么傻话!”覃陌央极力延伸长臂,想要上前拽住她,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吼着:“把手给我,听到了没!这是命令!” 兰聆最后看了他一眼,里面写满决绝,对着绥缇和虎贲勇士大喊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王上拉开!” 果断拔出腰间的长刀,以玉碎焚岗的最后一击,纵身一跃而下,蟒蛇见她跳下,也随着她一起落下深沟,接着就是砰得一声巨响,沟底沙石飞扬,随后就是一片死寂。 覃陌央本想随她一跃而下,却被绥缇和虎贲勇士强行拉住,看着兰聆的身影在自己眼前坠落,消失,他像疯了一样,奋力甩开两人,大喊一声:“你们都给我滚!” 没有半点犹豫,纵身跃下,朝下滑去,滑下五六丈后,才到沟底,着足处却是一片柔软,急忙越开,原来是踏着了蟒蛇身上。 绥缇和虎贲勇士也是纵身一跃跟在覃陌央身后,和覃陌央一起努力四处翻找着兰聆的踪影。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不会的!……”覃陌央口中无助的喃喃自语着,眸子红的可以滴出血来,已然是满面泪水,不断用刀划开巨蟒的残骸,原本那么爱洁净的人,此刻却全然不顾,双手翻找着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一直埋藏在心中,深爱的女子。 “王上,您看这里!”虎贲勇士冲着覃陌央喊道。 覃陌央和绥缇急急冲过去,看着被巨蟒压在身下的兰聆,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绥缇将压她身上的蟒蛇残骸移开,原来她已最后一击,挥刀刺入巨蟒的七寸处。 覃陌央将她抱到一处平地,手扶上她的颈部,停留了片刻,眼中的死寂忽然被碎星打破:“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生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陌央极力呼唤着她,最后竟变成了难掩的哽咽,眼泪洒落在她的脸上和胸前,伏在她身上哽咽不止。 当兰聆终于睁开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时,覃陌央惊呼一声,紧紧抱着她,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还好!还好你没死,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最后的话语都变得不清晰起来,喃喃倾诉着自己的感情。 一路上,覃陌央将兰聆抱在怀中,无论她怎么说自己没事,解释自己刚才只是被震昏了,都不肯放她下来,直到快走到驻扎的行帐外,才将兰聆交给那个虎贲勇士。 “你叫什么名字?” “小臣叫王启!” “寡人会记住你的!今天谢谢你。” “王上言重了!保护王族是虎贲勇士该做的。” “你就说是自己找到的王后,然后再把王后送回大帐。” “王上放心!”王启单腿跪地,领命道。 覃陌央拉着兰聆的手,说道:“你先去洗漱一下,我在大帐等你!” 兰聆点点头,跟着王启走了。 “绥缇,随寡人回帐!”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人回到帐中,看到韩溪源仍在那里念书,不约而同的笑了。 韩溪源看到覃王安然无恙的回来,也是放下心来。 “刚才有谁来过吗?” “先是有嫔妃们的侍女前来请王上一起用膳,但都被臣回绝掉了,但是后来顾丞相来了”韩溪源回答道。 “哦~”覃陌央示意他继续说。 “臣本想拦着,可是拦不住,丞相大人进来,见王上根本不在帐中,估计他已经猜到,王上去寻找王后娘娘了,表情十分焦急,臣看他是真的担心您的安危。” “知道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有再多问,覃陌央说:“你们都回去休息。” “诺!”两人一起下去了,真是惊险疲惫的一天啊! 兰聆被侍女们摁在水里面,从上到下,齐齐的刷了一遍,接着太医们又围过来,从下到上,细细检查了一遍。终于收拾的干干净净,被张安送到覃陌央的大帐中。 帐中的覃陌央,也是洗漱了干净,一身清爽的斜靠在椅背上,闲散地翻看着书籍,在灯光的光晕下,面上磬润如玉,全然不复在谷底时,英勇刚毅的样子,兰聆进来时,他也没有抬眼看她一下。 兰聆坐在床榻上,香蓉和映画跪在一旁,将药涂抹在大大小小的擦伤处。 ‘这人怎么又变回去了!’兰聆撅着嘴,气呼呼的:‘刚才谁把她像心肝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刚才谁以为自己死了,哭得跟什么似的!刚才是谁在自己耳边,不停的温柔说着情话!是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吗!?’ 香蓉和映画服侍完了,就悄然退下去了,帐中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安静,病态的安静! 兰聆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一双被木屐折磨得红肿的脚。 覃陌央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跟前,从他的角度最先看到的是她光洁的额头,再就是微微颤动的羽睫。 半响后头顶传来覃陌央的一声轻叹,又似无奈又似宠溺,上前单手环住兰聆的肩,很轻很温和。 兰聆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有点不可置信,又有点受宠若惊,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微,稀疏,生怕打扰这份恬静,安宁。 “五月初五是我的生辰。”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也没有什么逻辑可言。 兰聆没有动,在他怀里噢了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过了一会又回道:“你是在问我要生日礼物吗?” 胸膛传来他的闷笑声,震动得兰聆半张脸都有些发麻,心中没由来的一阵轻颤。头顶传来他的回答“我想要的,你不定能给我……” 兰聆抬起头问道:“那是什么?”我有什么不能给你的?我的心早就给你了,不是吗?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够再给予的。刚才我还为了救你,跳下深沟呢! 覃陌央将兰聆扶正,注视着她,眉眼中带点故意卖关子的神采,一字一句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兰聆微蹙眉头,怎么还卖关子! 覃陌央说完,躺在床榻上,还是和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兰聆躺在里侧,困倦之感瞬间袭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 覃陌央听到一旁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舒展而笑,在她微启的红唇上,浅尝辄止的一吻,也安心的闭上眼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连韩溪源,绥缇,绥羽看兰聆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说是探究却更像是疑虑, 覃陌央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兰聆保持着距离,只是看着她时,神情慢慢松懈瓦解,宛如暖阳照射在冰峰上的光泽。 兰聆弄不懂他这样的反常,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她隐隐约约,带着些许盼望,等待着揭开谜底的那一天的到来。 五月初五,天中节,亦是覃国年轻帝王的生辰。 庆典午时就已经开始了,先是群臣献寿礼,接着又是宴请群臣,上百桌酒席从园明殿内一直延续到御花园,宴桌上格外丰盛,热菜二十品,冷菜二十品,汤菜四品,小菜四品,鲜果四品,瓜果、蜜饯果二十八品,点心、糕、饼等面食二十九品,共计一百零九品,王室的丝乐板子和数名舞姬在高耸的白玉阶上伴随着灵动的音乐和歌姬动人美妙的歌喉,翩翩起舞,带动着整个现场热闹的气氛。 待覃王覃陌央和珈蓝王后兰聆入席后,众嫔妃,众官员纷纷叩拜行礼,宴会正式开始。 主席上坐着睿妃、德妃、珍妃三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环肥燕瘦,各显风采,频频对一旁的覃王暗送秋波, 兰聆不免感叹,这就是深宫女人的悲哀!除非王上的召见或是重大宴会,是没有机会见到覃王的,自身已是深陷在这无休止的争宠中,后面还有每三年一次的选秀,充实后宫,想必到时候,这后宫里更是精彩万分,必定是日日好戏,想想进宫这两个月,都是在忙着处理后宫芝麻绿豆般琐碎的事物,扪心自问,难道自己在云梦山,九年苦行僧般的修习,就是为了帮助覃王,打理后宫这些无聊的女人嘛!? 想到这里,兰聆忽觉气闷,面上有了细微,让人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坐在一旁的覃陌央却笑意更浓,对众人的劝酒,均是来者不拒,对睿妃、德妃、珍妃的闲聊也是有问必应。 远处走来两个人,男的英俊挺拔,女的粉妆玉琢,芙蓉出水一般。 覃陌城怀里揽着妻子,走上前来,对着覃陌央一拜:“祝覃王万年无极。” “俗礼就免了!”覃陌央微笑说道,很明显,他今日心情真的很好,又说道:“这位就是王媳。” 那女子浅浅一拜,回道:“正是臣妾。” “请王兄恕罪,婉儿已有身孕,不能行叩拜大礼……”真是个称职的好丈夫。 覃陌央抱歉一笑:“无妨,是寡人疏忽了,快坐。” “坐这里!”兰聆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武安君的妃子婉儿友好示意。 婉儿紧张的情绪明显松软下去,也对着兰聆婉约一笑,坐了下来。 兰聆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问道:“快临盆了?” 婉儿脸上浮现作为一个母亲的骄傲,回道:“是啊,下个月就生了。”目光同时落在自己的肚子上,双手抚了抚,带着母性的光辉:“这小家伙很调皮呢!” “真好……”兰聆由衷的羡慕,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女人最有天赋的两个职业,一个是媒婆,一个就是母亲!’她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和覃陌央能有一个孩子,那孩子一定会很漂亮,很聪明。 众人的目光也看向婉儿这边,覃陌央的目光却落在兰聆的侧脸上,手已握住了藏在桌下她的手,兰聆先是一挣,随后也握住了他的手。 “王兄大婚已有数月,想必也是喜讯将至啊!”覃陌城看着兰聆笑道,目光又转向覃陌央身边坐着的睿妃、德妃和珍妃,说道:“身边还有三位佳人美眷相伴,真是让臣弟羡慕不已啊!” 覃陌央脸上挂着招牌笑容,不置一词。 德妃和珍妃均是莹莹浅笑,眼神不自觉又瞟向秦王。 睿妃却是看向兰聆,瑰姿艳逸的面容上衬着一双极不相符的充满妒意的杏眼。 片刻间,兰聆被紧握的手,已是出了细细的一层汗,在感受到睿妃‘善意’的目光后,不自然的挣开了覃陌央的手。 覃陌央眉角微扬,虚掩一丝不解和不悦,目光飘向白玉阶上旋转跳跃的舞姬那里。 覃陌城也不再说话,只是体贴的一直给婉儿夹着菜,就连鱼肉中的骨刺,也是细细剃了出来。 “什么味道?好幽沉绵长,沁人心脾。”兰聆一向被云梦山的众师兄们称为狗鼻子,总是先人一步嗅到气味,这次也不例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重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焚烧檀木的香气!”覃陌城回道:“这也是我献给王兄的礼物。” 覃陌央看着他,叹道:“哦!用香气为礼,还真是特别。” “这是沉水檀香,燃烧的檀香木片,均是在高达到三十尺以上檀树上,才萃取到的,木质成黑红色,香气纯正、极柔和、又微带玫瑰香、且香气前后一致,十分持久。”覃陌城说到最后,嗓音 低沉中略带沙哑,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兰聆和三个妃子,说道:“更重要的是…..有很好的催情效果!臣弟为各位娘娘都准备了一份。” 在坐的女人都是面颊飞红,除了兰聆! “让臣弟费心了!”覃陌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既然来了,就在覃宫多住些日子,一路上车马劳顿,王媳现在身子娇贵,需好好休养才是。” “谢王兄体谅!”覃陌城面露感激之色:“臣弟原本也是打算等婉儿临盆以后再回封地。” “那是自然。”覃陌央起身举杯,一身玄黑色帝王长袍,更显霸气雍容,对着覃陌城说道:“为 你我兄弟二人的情谊,为覃国的千秋万代,饮下此杯。” 覃陌城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大声说道:“为了覃国的千秋万代!”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一饮而尽。 随后覃陌央走上高台,站在园明殿外,一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众王公大臣齐齐站起来,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张安端着一杯酒上来,覃陌央从容取下,高举酒杯,姿态高贵不凡,说:“为了天下的统一,为了覃国,干杯!” 举杯一饮而尽,像是在喝白开水。 众人也一起举杯共饮,高呼:“覃王,万寿无疆!覃国,千秋万代!”响彻天庭! 宴会结束,已是申时末,兰聆略有些疲惫,覃陌央很体贴的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回纹澜殿继续处理政务,即使是生辰,也丝毫不肯懈怠。 兰聆回到未央宫,屏退香蓉和映画,独自一人躺在覃陌央睡觉的椅塌上,手垫在脸颊下,抚摸着身下软垫上的刺绣纹路,细细密密的梳理着,似乎仍能感受到他留在上面的体温和气息。 兰聆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老实,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没有过一丝的变化。 睡到自然醒,自然是睡眠质量中最好的一种,但是在看到绥缇石像般的坐在自己身边一丈远的地方,这种美好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这样的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石像绥缇终于有了反应,微微欠身,说道:“王上吩咐臣待娘娘醒来后,带娘娘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兰聆刚问完,自己却笑了,一个多月的相处下,绥缇就是那种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人,古板的要命! 正如所料,绥缇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带领着她,从浴室画屏旁,进入一个暗道。 长长的暗道像是走不到尽头,兰聆跟在后面,估算着,已经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了,如果方向感没有错误,应该一直是朝东北方向走。 兰聆缓缓说出心中的答案:“已经走出宫了……” 绥缇转过身,火把照着他的脸,明亮跳跃,线条更显刚硬,眼中闪烁着赞赏之色,问道:“娘娘是害怕了吗?” “为何要害怕?” “娘娘难道不怕,臣对您意图不轨?”绥缇忽然贴近她,眼中带着炙热的光芒。 “你不会……” “为何如此断定?”绥缇眼中闪过不信,一般女人在这个时候就算不惊声尖叫,也会吓的哭闹起来。 “如果你真的想意图不轨,就不会称呼本宫为‘您’,在龙潭我也救过你,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而且本宫相信你,更相信覃王!” 绥缇正色一揖:“娘娘果然聪慧过人,恕臣无礼!” “你也是护住心切,在你们眼里,哀家是太王太后的人,对吗?” 绥缇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兰聆看他为难的样子,笑了笑,催促道:“快走。” 绥缇点头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不过一会,就走到尽头,只见绥缇转动机关,石门豁然打开,原来外面是一片草地,兰聆转身望去,恢宏绵延的覃王宫就硕立在身后,走出那里,呼吸似乎都变得轻松起来。 不远处,有一辆马车,立着一个人,长身玉立,青色的长衫在不远处灯光的映照下,影月飘摆,头上还戴着顶白纱帐帽子。 兰聆的眼睛立刻模糊,双脚不受控制的向那人飞奔而去,跑到那人身边,却又猛然停住,胸口剧烈起伏着,透过白纱,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伸手想要摘下那顶帽子,却被他抬手握住, 白纱帐后传来一句:“先上马车。” 兰聆点点头,乖乖上了马车,接着他也来,和兰聆并肩靠坐在一起,外面的绥缇驾着马车,驶向渭江北岸。 覃陌央摘下纱帽,抬起眼眸,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在默默无语间,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渐渐地,外面人声鼎沸起来,像是走到了市集之中,马车也慢了下来。 终于马车在一个街道岔路口处停了下来,绥缇恭敬的掀起门帘,站在一侧,先下来的是头戴白纱帐帽子的覃陌央,他转身将手递到正要出来的兰聆面前, 兰聆有点腼腆的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覃陌央轻轻一拽,兰聆就落在了他的怀里。 覃陌央并没有松开手,而是一直拉着她,向人潮涌动的地方走去,绥缇则是谨慎的跟在相距不到两尺的地方,不近不远。 天中节也是老百姓一年中重大的节日,道路两边的商铺酒都是门迎大敞,灯火通明,还有一些小商贩,将摊子摆在路沿边,路上络绎不绝的百姓们,脸上都挂着憨厚兴奋的笑容,不时还有追逐打闹的孩童,在人群中推搡穿梭着。河岸边有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甜蜜的相依在一起,将红莲河灯放入河中,推远,寄托着他们相守到老的心愿。 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们缓缓前行。 “谢谢你!”兰聆忽然发话,头却埋的很低。 覃陌央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回道:“想来你在宫里闷坏了,所以带你出来透透气。” 兰聆嗯了一声,突然拉着他,挤到一个面具摊位前,拿起一个金丝面具,回身说道:“你一直呆着帽子不闷吗?我们买个面具!” 覃陌央点点头,摘下帽子,露出整张脸来,铺子老板和边上几个挑面具的男女,都愣住了,兰聆急忙用手里的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这个就挺好,快带上。”转身又挑了一个粉色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问道:“好看吗?” 覃陌央唇角上扬,眸子在面具下寥若晨星:“好看。” 绥缇上前付了钱,接过覃陌央递给他的帽子,又退回两丈外。 “我饿了,我们去吃碗馄饨,好吗?”兰聆拉着覃陌央的手晃了晃:“我请客!” 覃陌央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向前走。 两人坐在馄饨摊位的桌旁,周围几个大人带着好几个孩子,放着小型的烟火,闪烁灿烂,火药味顺着风飘来,不觉得呛,却更让人心暖舒扬。 面前的碗里,汤泽鲜美,馄饨个个皮薄肉满,兰聆尝了一口,“嗯,很好吃!你也吃啊!” “好!”覃陌央低头夹起一个,放在嘴里,吃起来,对着她又是一笑,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那 笑容仍然是漂亮的一塌糊涂。 兰聆开始有点精神恍惚起来,他这样一直笑啊笑的,自己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变得更加拘束了。 “怎么不吃了?”覃陌央看到她在一旁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兰聆这才回神,却看到他端起自己的碗,夹了一个馄饨,送到兰聆嘴边:“张嘴。” 她茫然咬下,只吃了一半,覃陌央看了看只剩半个的馄饨,放在自己的口中,细细咀嚼起来,又问了一句:“还要我喂你吃吗?” 兰聆红着脸摇头,忙说不用了,头都快埋在碗里了,海吃起来。 覃陌央又笑了,看着她吃得太急,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掏出手帕,贴心的为她擦拭。 “咳…咳…咳”兰聆一下被呛到。 “瞧你,真像个孩子!”覃陌央失笑,数落了她一句,用帕子,仔细地擦着她唇边的残食。 青色的帕子上瞬间掉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点点晕开。 “覃……”她刚一开口,唇就被一片柔软堵住,接着就是覃陌央一张放大的脸,睫毛刷在脸上的触感,让她一阵心悸,相触的唇瓣微微开启,灵巧的舌头就滑了进来,带着馥郁清芬。 兰聆青涩的回应着,舌尖相触的感觉,让人炫目。 忘情相拥的两人,终于在铺主的一阵干咳下打断。两人这才回神分开,接受着旁边路人的指指点点,无非就是众目睽睽之下,伤风败俗之类的。 覃陌央面具下的脸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别人的话,和他没关系,兰聆却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有绥缇红着脸过来给他们付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风云再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手拉着手,一直散步到河边,河边上停着一叶小舟,小舟上只有一个箱舫,简单却又古朴。 覃陌央扶着兰聆上了船,示意绥羽在岸边等待。 船箱内两人对视而坐,连烛灯都散发着暧昧的光晕,此时的兰聆发髻有些蓬松散乱,微施粉戴的脸更是清丽动人。 ‘砰!-----砰!-----’伴随着烟花绽放的巨响和岸上人群海浪般的欢呼声,船箱的窗户上亮起了一片。 兰聆推开纸窗,绚烂夺目的烟花和着深邃的夜空,刹那间印在她的眼底,无数光条窜上天空,像飞蛾赴火般,极致后绽放出五彩缤纷的巨大花朵。 兰聆的脸孔,在奋不顾身昙花一现的花朵间,明暗交替。 “真美!”泪水顺着眼角悄无声息的滑落,声音因为感动而颤抖:“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景色。” 覃陌央将兰聆轻轻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告诉我……在齐国发生了什么。” “我说,你就会信吗?”泪水悄然打湿他的衣襟。 “我想相信你!”覃陌央双手抚在她的面颊两侧,大拇指擦拭着泪痕,目光犹如浩瀚银河中最亮的星星:“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这一刻,他抛开了所有的顾虑,敞开了身体中最柔软,最容易受伤的部分,只想要一个答案! 兰聆的下巴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悲伤和愧疚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 “为了摆脱齐国太子顷的控制,为了来找你……我杀了一个人,一个无辜的人!”她双手捂着脸,不住的摇着头,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我也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是没有办法!” 覃陌央紧紧抱着她,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青丝上,声音很轻柔,如细雨,如春风,不断的抚慰着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会过去吗?”怀中的人儿传来了不确定的声音,鼻音浓重。 “会的!”覃陌央坚定的吻住了她微启的红唇,带着清芬的兰花香气,柔软却又缠绵,温暖却又深入。 兰聆在恍惚中发出娇吟,由于刚才的哭泣导致鼻子不通气,此刻的她呼吸困难,胸口闷得让她急促喘息着,她无力的推搡着覃陌央沉重的身体,一张小脸已涨得通红。 覃陌央察觉到她的挣扎,慢慢松开了手臂的力道,他火热的嘴唇向着她白皙的颈间吻去,然而只是停留在那里,温柔细致的亲吻着:“别哭了,好吗?我会心疼。” 兰聆点着头,泪水还是不住的往下掉,顺着脸颊向下一路滑至颈间,渗入他的嘴里。 覃陌央将她与自己分开了一段距离,认真的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从袖中掏出帕子,捏住她秀挺的鼻子,作势要给她擦鼻涕:“把鼻涕和眼泪擦干净,再哭就把你丢到河里喂鱼!” 听到这话,兰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就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乐得让他服务,狠狠的醒起鼻子来。 覃陌央佯装嫌弃她,将擦完眼泪和鼻涕的帕子,只捏起一个角扔到一边。 “你还嫌我!”兰聆张牙舞爪的叫道,假装抹了抹鼻子,朝他的脸上抹过去。 手指刚一挨着覃陌央的脸,他顿时脸色大变,反射性的扯下她的手,手紧紧禁锢住她的皓腕。 兰聆吃痛的蹙起眉头,不解的看着他。 覃陌央目光闪烁着看向别处。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碰触你的脸?” “没有啊,你想多了。” “还说没有,你的脸都白了!”兰聆有些生气的扭到一边。 覃陌央也坐在那里没有动,一句都不解释,眼中发出暗暗波澜,唇轻抿着,带着些无助和忧伤。 半响后,他伸出自己的手覆盖上兰聆露在外面的纤手。 突然而至的温暖,使兰聆不禁一怔,回看向覃陌央,只见他固执得牵引着自己的手覆盖上他的脸颊,他微微闭着双眼,表情很沉静,沉静得让人心酸。 “我想得到你,但是……不希望你只是喜欢我的脸。” “我是喜欢你的脸!”兰聆狡媚一笑,在他脸上捏了捏:“但我更爱的是你的全部!” 覃陌央笑了笑,可那笑容却不轻松。 兰聆一下扑在他怀中,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笑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让人很想欺负!” “是吗?”覃陌央唇边荡漾起微笑,手伸入她衣裙的下摆,故意使坏的在她两腿间徘徊。 兰聆急忙摁住衣裙下的手,脸色涨红,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他贴近兰聆的耳朵,轻声说道:“不想让外面的绥缇听到,就要乖乖的听话。”接着便开始解她的衣裳。 兰聆又是害羞又是无奈又是无力躲闪着,最后赌气的瞪大双眼,狠心一咬牙,便伸出两只手不管不顾的开始脱他的衣服,动作一点都不如他那般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在两人略微急促的喘息中,二人将对方肃了个干净。 在覃陌央熟练的挑逗下,兰聆又一次彻底沉沦了,两人像河底的水草,纠缠在一起,相互缭绕着,起伏着,一次次的分开,又一次次的贴合…… “啊――”极致的快意扑天盖地般朝她袭来,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短浅,她不住的娇呼出声,全身剧烈地战栗,紧缩着像是要把他永远留在体内。 感到她到达了极致,他渐渐放慢动作,开始细致的吻着她的眼睛,娇艳的唇,耳垂,锁骨,一路向下…… 心贴着心,失速的跳动着。 覃陌央难耐的轻哼出声,最后几次快速的撞入她的身体,他将脸埋入她的颈间,最后一击的迸射是那样的令人着迷沉醉。 为了完完全全得到她,他已等了太久…… 两人彻夜的缱绻欢爱渐渐被河岸上,炮竹喧嚣声掩盖,小舟像顽皮的孩子,挣脱了岸边绳索,摇摆着划向河中央。 湖水仿若一幅展开的画轴,烟火浓墨重彩的尽数落在上面,小舟像一片落叶坠在宛心,溅开层层涟漪。 不管以后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这一夜,他们用身体完美的契合,表达了对彼此情感上的回归和深深爱恋…… 兰聆悠悠醒来,感到一具温热的身躯和自己交叠纠缠在一起,是覃陌央。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指尖隔着一毫米的距离轻拂过 他俊秀消瘦的脸,松软的唇,挺立的鼻梁,微扬的眼角,最后停留在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上,用食指来回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睫毛。 ‘他的睫毛似乎比自己的长。’身为女人的兰聆,羡慕嫉妒的心自然也是有的。 又蹑手蹑脚地拨了拨他脸颊上散落的些许发丝,他呼吸得十分平稳,似乎仍睡得很沉, 兰聆转了转眼珠,一抹娇媚甜蜜印在里面,憋着呼吸,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 偷袭成功,正准备撤离,视线一抬,却正碰上了那一对清澈的眸子。 覃陌央眨了眨睫毛,又眨了眨。那样纯粹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登徒浪子,采花大盗! ‘怎么老是被他发现自己丑态呢!’兰聆红着脸,正打算把自己藏进盖在身上衣袍中,却被他抬手拦住。 “我不介意的……”覃陌央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捧起她的小脸,吻住那早在昨夜被就因激情肆虐而娇艳的红唇上。 感到他渐渐苏醒的身体,兰聆身体不自然的僵硬起来,现下已是浑身酸痛,再也经不起更多。 覃陌央察觉到她不在状态,体贴的和她分开一段距离,将她扶起来,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给她穿衣服。 兰聆轻轻一笑,有点不好意思的努了努嘴:“我自己来。”伸手接过衣服,开始自己穿:“你不是说要我送你生日礼物吗?是什么啊?” 覃陌央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靠过去吻了吻她的眼睛:“傻瓜,你已经给我了。” “谢谢你相信我……”兰聆咬咬下唇,绽放一抹笑容。 覃陌央府过身,手指扣住她的后颈,与她额头相触“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语气像是庄严的祷告。 这时船身忽然轻微晃动了一下,兰聆立刻警觉,那是有人施展轻功落在船上的动静。 片刻后,箱外传来绥缇的声音:“王上,马车已经备好!”…… 回到覃王宫,正好赶上早朝的时间,兰聆躺在床榻上继续补觉,覃陌央整理后,神清气爽。神采熠熠地去上早朝。真没看出来,那么瘦的一个人,体力却相当的好! 接下来的日子,流水般飞逝溜走,覃陌央就差把她宠到骨子里,她不喜欢整理中宫内务,他顺着她的意思,统统都推到张安身上,弄得张安不止要统领分配各宫太监还有操心宫中各项财务支出和大小事务的处理,憋着火在心中,敢怒不敢言。 直到有一天,覃陌央抱着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的兰聆,柔声说道:“给寡人生个孩子。” 兰聆立刻缩成了小黄瓜,拧呲了两下,说:“那…好啊……” 上面传来他清风拂过杨柳般的笑声:“看来……寡人还不够努力……”…… 在外人眼里,他们却仍是感情淡漠的夫妻,在人多嘴杂的王宫,甚至还有传言,说王上对王后十分厌恶,甚至收回了中宫权力,栖梧殿俨然变成了一座冷宫,宫中的其它嫔妃也不怎么搭理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后了。 每每太王太后看到来请安的兰聆,都是一副失望的态度。 覃陌央和兰聆自然有一番打算,先不说覃陌央身边多不胜数的太后,太王太后和顾丞相的眼线,兰聆身边就有一个太王太后的眼线:映画。 只能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覃陌央才会来栖梧殿找她,虽然不怎么光明正大,颇有点偷情的意思,但兰聆知道,现在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顾丞相和太王太后的两派挤兑,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焦灼状态,更何况武安君覃陌城眼下也在王宫,时局更是难以把握,瞬息万变,他是不想让自己陷入这场纠葛争斗当中,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已这么做的。 纹澜殿 “王上,武安君近日来,在朝臣中间走动得更加频繁了,而且还说…..”绥缇说道最后,欲言又止。 “让寡人来猜猜”覃陌央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笑意:“无非就是说寡人无能,被顾丞相操纵,严重侵害了覃国老氏族的利益。” “王上英明。” 覃陌央问:“最近燕国和汉国可有什么动静?” “燕国割让鄢城,自知吃了闷亏,还搭上公主的一条性命,国内的激进一派,正预谋对覃国发动一场战事,但以司空姜为首的那些顽固老臣却不答应,”绥缇答道。 “寡人不想再等了。”覃陌央长叹一口气,“必须要制造出一个除去他的机会。”说完站在轩窗旁,眺望远方,虚着目光,似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思考。 半响后,回身问道:“安插在汉国的眼线,有没有兵部的官员?” 绥缇答道:“于诚年,身居汉国兵部郎中一职。” “那就好办了,你附耳过来……”覃陌央说。 绥缇俯身过去仔细听起来,面色由惊奇转为震惊,再由震惊转为担忧:“这…这样可以吗?” “你是不信寡人?”尾音长托,略带不悦。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王上的安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有燎火的办法,必然也有灭火的方法。”覃陌央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务必在一个月之内解决完,否则后患无穷…….” “臣即刻就去办!”绥缇单腿跪地,正色领命。 雍城,渭江北岸,醉香园,沉香阁 “啊!~~别~~~二爷,您弄得奴家好舒服……” “香儿真甜……呵呵” “哥哥!”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很明显,不是床上的两人发出来的。 “啊!~~~~~”随着床上那名花魁的尖叫声,床上的男人愤怒挑起床帘,待看清坐在圆桌前的人时,忽然笑了起来:“上天对本少真是不薄啊,床上躺着一个美人,外面坐着一个佳人。” “那二少是选她,还是选我啊?” 兰家二少兰宇炫简单披了件衣裳,拉凳坐在那女子跟前,顺手点亮屋内的蜡烛,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那女子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女人。 兰宇炫笑笑,抬手示意床上的女子穿好衣服出去。 待屋里只剩下二人时。 那女子一脸委屈,率先开口说话了:“我不想破坏哥哥的好事,但是没办法,我只能晚上出来。哪里想到哥哥白天忙商铺里的事,晚上还这么有精神。” 兰宇炫也是满脸委屈,语重心长的说:“哥哥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就会有正常的需求,就会做正常男人该做的事,你懂吗?” “妹妹懂了,妹妹问完想知道的问题,马上就会走人,哥哥倒时候可以继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丞相有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宇炫抬手在那女子头上揉了揉:“死丫头,都嫁人了,还是这样不上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灯光下的兰聆更显白璧无暇,微睇绵藐:“哥哥,叫我的名字。” 兰宇炫哼笑一声:“好……兰聆,回府说话。” 两人一路坐着马车回府,兰宇炫从暗箱中取出一封未拆封的信,递给兰聆。 兰聆撕开上面印有兰家标致的兰花油印,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她对着灯仔细看了看,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上面写着十个大字:“六国一统日,我儿还家时” 兰宇炫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她将信,靠近烛火,燃烧殆尽,很有礼貌的没有多说一句,也不多问一句。 “父母大人,近来如何?” “二老身体都还硬朗,不过……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丈夫。” “怎么……”兰聆挑眉,没有再说下去。 “齐国太子顷,多半已经猜出是你杀了玉柔公主,取而代之嫁到覃国,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你嫁给别人,已经使他恼羞成怒,近一段时间,正与太王太后以及武安君联合起来,策划谋反,抢了你那覃王覃陌央屁股底下的宝座呢。” 兰聆摇了摇头:“谋反需要恰当的理由、时机和兵权,无论哪一项,现在都不成熟。” “千万不要小看了覃王,他比你想象中可聪明厉害的多。”兰宇炫扬起唇角,浓眉下的一双眼睛,灿如春华。“他可是无时无刻不想剿灭了这些心怀不轨的人。” “为何如此认为?” “他在齐国化名秦卷,拜访父亲,实际上是谈了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难道真是兵器?!” “覃国虽然兵强马壮,民风彪悍,但是武器却远远落后于其他五国,想要对外扩张,必须要改善兵器,需要大批利于进攻,而不是坚固防守的武器,覃国矿产少,兵器匠工不多,这就需要很多的钱,赋税远远不够。能只身游历五国,安排这些事情,他的气魄,胆识,长远的眼光,可见一斑。而我们兰家也不吃亏,得到了在覃国唯一的盐巴开采权!” 看着兰宇炫得意的神情,兰聆舌头舔了舔下唇,虽然为覃陌央肉疼,但还是由衷赞赏了一句: “二哥真是纯粹的生意人啊!恐怕父亲的意思没有这般落井下石,狮子大张口!” “啧啧啧,这才嫁过去没几天,就胳膊肘向外拐啊!”兰宇炫摇着手中的金边玉柄纸扇,无比风流倜傥,毫不客气的教育道:“商人,利为先!妹妹身为兰家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到也是!”兰聆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嗯!如果有任何事,就让覃王宫里,御膳房,叫朱德贵的小太监捎信给我。” 兰聆忍不住扑哧一笑,也逮住机会,奚落了他一句:“哥哥还真是神通广大啊,连宫里的御膳房的小太监朱德贵都认识啊。” “有就不错了,还挑!?宫里只有御膳房的人才有更多机会和外面的人接触,总比拉恭桶脏水的太监强多了!” “那倒也是!”兰聆忍住笑,回了句:“那我走了,顺便牵匹马。”说完便向出府的方向走去。 已直夏初,白日里艳阳高照,不过晚上倒也凉爽,兰聆一身简单的窄袖胡服女装,头上扎着高马尾,骑在马上,扮相清爽,也能和这寂静无人的道路浑然一体。 走到一个丁字路口时,忽然后面有一叶人影窜出,兰聆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行,快至路口时,两道人影出现在路□汇处。 三人还算规矩,只是将她拦住,却没有动手。 “呵呵……三位大哥有何指教?” 一人上前抱拳,回道“我家主人有请!” 兰聆利落下马,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前面带路。” 这时前面出现了一辆牛车。 “小人,得罪了!”那人抽出一块黑布, 兰聆没有反坑,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牛车大概行了一刻钟,从一侧门进府,兰聆在过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深隐的笑意,接下来无论是迂折曲转了几次,清晰的路线却已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来。 黑布解下时,粗糙的布面划过皮肤,让兰聆不觉微皱眉头。 是一间石室,里面还站着一个人。 顾丞相用审视的目光,探究着她:“娘娘好胆色,看到老朽却一点都不惊慌。” “门槛足有一尺半高(半米高),想来除了王宫……也只有丞相府有这样高的规格了。下次如果 丞相想见本宫,让人来知会一声就好,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说着,便径自坐在矮椅上。 顾丞相也拂袖坐定,不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说:“老朽只想问一句,娘娘是谁的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丞相没有听说过吗?” 顾丞相笑了:“虽是句俗理,娘娘的意思,老朽已然明了。”顿了顿,语气强硬的说道:“但娘娘必须离开王上!” “何为离开?宫中谁人不知,王上对哀家没什么情爱可言。” “别以为你们瞒住了所有的人,但却逃不过老朽的一双眼睛!”顾丞相见兰聆死不认账,情绪有些激动,话语中带着训斥:“你这样是害了王上!韶明太王太后和武安君已经在密谋造反了,眼下局势险恶,你的存在,无疑是王上最大的弱点!这恰恰也是他们最想抓住的把柄!你以为你们能瞒住所有人多久?” “丞相大人想帮王上,为何不去和王上说?”兰聆有些恼怒,自己怎么被他说的就跟红颜祸水似得。 “老朽的话,王上不愿意听。”顾丞相一下泄了气,面露苦涩,抿了抿嘴。 “丞相觉得本宫能帮什么忙?” 顾丞相在兰聆尖锐的目光下,犹豫了半响,才开口说道:“希望娘娘能离开覃王,假意归顺韶明太王太后,如果能随时掌握那边的情况,对王上来说胜算更大。” “太王太后可不好糊弄!丞相高看本宫了。” “娘娘不必自谦,身为玄天子门下高徒,一定能想到办法。” 兰聆面上已然没了笑容,仍是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什么波动。 “云梦山的规矩,学生出山后,除非被旁人看出,不得暴露身份,娘娘不必对老朽隐瞒了。” “丞相也不简单啊!”兰聆轻笑,被人看穿了身份,同样不以为然。 “这样,你我做一个交易”顾丞相展开一副谈生意的阵势,在兰聆眼里,他比自己的二哥更像是个商人,老谋深算的商人:“老朽帮助王上铲除叛党,娘娘帮助老朽获得太王太后和武安侯的情况。” 兰聆反驳他的不合理要求:“武安君一旦得势,对丞相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帮助王上剿灭叛党,是丞相的职责,不能作为交换的条件。” 顾丞相忽然放声大笑,语气有些歇斯底里:“谁得势!对老朽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能保护玉姬一人,就够了!” 兰聆听到他毫不避讳,直呼王太后的名讳,心中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盯着他看了许久,答应了他的要求:“好。” 听到兰聆的答复,顾丞相疲惫的闭了闭眼,只说了一句:“谢娘娘!”,抬手示意下人,要将她送走。 “不用,哀家知道出去的路。”兰聆起身拒绝,在踏出门槛最后一刻,转身说了句:“顾丞相对王上的一片苦心,本宫和王上永记于心。” 顾丞相猛得抬头看向她,眼眶红了一圈,又慢慢低下头,将脸埋在手掌中。 …………… “咚!――咚!咚!”打更人走在静悄悄的街道上:“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忽然一骑快马从身旁呼啸而过,却丝毫没有撞到他,打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胸口,再看去,那马已经跑远了,只剩下扬起的一团灰尘。 兰聆加紧手上的马鞭,希望能在覃陌央处理完政务,回到未央宫前能赶回去。 推开暗道的门,殿内一片漆黑,兰聆松下一口气,正要迈步向外走,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接着便是疾风骤雨般的吻。她先是愣了一下,没有闪躲,回抱着他。 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真实地回应着自己,覃陌央心中的担心和怒气,顿时消了一半,吻从她的唇上,转移到她的眼睛上,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要求着:“以后不许一声不吭,就消失!” 兰聆嗯了一声,乖乖靠在他的怀中,环抱住他的腰,他的心就在她的耳下,剧烈跳动着,浓烈真实! “找不到你,我都快疯了!”覃陌央又紧紧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许再这样吓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狐狸尾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去了趟兰家商铺,见了见我二哥……”兰聆闭着眼,呼吸着他身上的体香,笑容甜蜜。.info[] 覃陌央没再追问什么,良久后,他放开兰聆,将她拉到桌前坐下,嘱咐道:“最近一段日子我会很忙,不能经常去看你,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会让绥缇暗中保护你。” 兰聆笑了笑,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回绝道:“不用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不行!我不放心!”覃陌央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 为了让他安心,兰聆只能回答:“嗯,好!”…… 兰聆看着一旁熟睡的覃陌央,即使是在梦中,眉头依然紧锁,全然没了往日闲雅的样子。‘想必正如顾丞相所言,自己已然是他最大的弱点,现在可以调动兵权的虎符,在顾丞相手中,他身边唯一可以调动的就是由绥缇统领的禁卫军五千虎贲将士,而如今却又为了她瞻前顾后,将自己置身在随时可能发生的险境当中,毅然让绥缇来保护自己……’ 感到兰聆在怀中不安分的动着,覃陌央收了收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轻轻的叹了口气:“安心睡,上早朝前我送你回栖梧殿。” “嗯……”兰聆应了一声,掩饰住冲口而出的哽咽,‘在自己身边,他连一晚安心觉,都睡不了吗。’ 烈日骄阳,万里无云,栖梧殿外的樱花,落红成阵,池台遍满舒柳,平波卷絮。热气在空气中制成了网,帖服着皮肤。 兰聆拉了拉衣领,想缓解一点燥热,旁边的映画正好递上来一杯茶,她接过,刚喝了一口就被呛住了。 “这是什么茶?” “是紫阳茶。” “怎么和以前喝的不一样了?” 映画扑通一下跪在她脚边:“娘娘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自然不知,近些日子,内务府那群狗奴才见主子不得宠,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差了,昨日我想给娘娘去煮点清淡的粥,不但被那些人奚落了一番,他们还把粥也打翻了!” “真有此事!”兰聆将团扇拍在手上,发出嘭的一声,似是被气恼了:“这群奴才真是反了天了,我们走!这就去拜见太王太后去!” “诺!”映画领命,暗暗一笑跟在兰聆身后。 快走到韶明太王太后的英华殿时,兰聆突然停下了脚步,向不远处望去…… 树荫深处,香花丛中,覃陌城穿着简单的青蓝色布衣,袖口和下摆只到关节处,露出健硕修长的胳膊和小腿,手腕处缠着一圈一圈的同色布条,玉色的额冠带箍在额头上,防止一些细碎的头发落入眼中,小麦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颗颗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彩,此刻的他不像是个王子,更像个闲居在山水间,俊美浪漫的种花人。 就连兰聆也不禁默默看了许久,内心感叹,如果覃陌央不是覃王,他会不会也像这样悠闲的侍弄着花草,自己一定会在他身边,帮他擦汗。 也许是阳光太过于**,眼前的覃陌城竟变成了覃陌央的模样,看着他用手腕上的布条擦拭汗水的动作,帅气潇洒,他抬头时看到了她,脸上顿时洋溢起满满的灿烂的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奕奕闪耀,周身似有光晕笼罩。 兰聆也回报了他一个微醺嫣然的笑容,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 “你喜欢他?” 兰聆不自觉地微微点了点头,她当然喜欢覃陌央! 不!不对!谁在说话! 转身一看,兰聆反射性的直接跪下,低垂着头,冷汗被热气瞬间蒸发,浑身一冷。 “臣妾给太王太后请安!”暗暗心惊‘最近不知怎得,总是容易犯困,精神无法集中,太王太后都在自己身后站了半响了,居然都没有察觉!’ 韶明太王太后将她扶起来,“随哀家散散步。” “诺!”兰聆转到她身旁掺扶着她,慢慢的向前走。 “最近和王上相处的如何?” “王上已经许久不去我那里了。” “你是不是和王上有什么误会?” 兰聆轻眨几下睫毛,像是有难言之隐,过了半响又说道: “不瞒太王太后,臣妾先前就认识王上。” 韶明太王太后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拉住她的手:“你说什么?!” 兰聆紧咬下唇,表情痛苦,悲伤的抽泣:“原先……原先我们是在去齐国的路上认识的,也许那时王上还是有点喜欢臣妾的,可是后来齐王下旨把我许配给太子顷,王上一气之下,就走了,那时臣妾真的不知道他就是覃王,可……可后来玉柔公主突然染了瘟疫,臣妾被封为珈蓝公主,被送到覃国。在选妃大典上被封为王后,原想王上可能对臣妾还有些情谊在,却!却……却没想到……”说道最后竟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韶明太王太后见状,屏退了左右,关怀地抚慰着她的背,却发现隔着衣服的肌肤有些不平,想必是杖责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后来又如何?” 兰聆将脸埋在掌中,泪如泉涌,从指间颗颗跌落,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找不到停泊的土壤。 “他…他…他强/暴了我!还骂我……骂我是不知廉耻的贱货!” 韶明太王太后将兰聆抱在怀里,不住叹息:“没想到王上平日里优雅得体,背地里竟然是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 兰聆无声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委屈,“后来王上收了臣妾执掌后宫的权利,不过这样也好,少做事,少出错,也不至于再受责罚了!” “哎――那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韶明太王太后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兰聆擦着眼角的泪水,幽怨的说道:“还那能有什么打算,能安安稳稳的在这宫里过完一生,便心满意足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武安君了?” “没!没有!”兰聆有些慌乱,矢口否认:“臣妾怎么敢!” “你不用否认了,你刚才看覃陌城的眼神,哀家着实看在眼里。” 兰聆脸涨得通红,扑通一下跪在石子路上,尖锐的石子硌进膝盖里,竟全然不知,不住的磕头: “太王太后恕罪,求太王太后千万不要告诉旁人,要不然臣妾的小命难保啊!” “你这是做什么?”韶明太王太后将她扶起来,安抚着她:“瞧瞧你,一张美丽的小脸吓得惨白,哀家是你的祖母,又怎会害你!” “谢祖母!”兰聆又拜了拜。 韶明太王太后拉着兰聆,一边向前走,一边拍着她的手背:“你有所不知,现在的武安君的妻子婉儿,是平民出身,根本就不配做王妃,更不配做王后!” “王后!”兰聆不解的睁大眼睛:“您这话什么意思?” “哀家也不用瞒你。”韶明太王太后笑了笑,阴谋的气息暗潮汹涌:“这王座本就不属于现在的覃王!” “这~~~”兰聆尽量表现出,不解和震惊的神情,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先王最宠爱的就是丽妃,本打算将王位传给覃陌城,可顾丞相和玉姬却衬先王病危,拉拢网工大臣,弑君篡改诏书,远在津国当质子覃陌央正巧赶回来,这才当了王上!” 兰聆紧握团扇,指骨泛白“王太后和玉姬怎会如此胆大包天!” “哼!他二人早有□,覃陌央还不知道,是不是先王的种呢!”韶明太王太后嗤之以鼻。 兰聆捂着心口,脸色煞白:“怎会是这样!” “我大齐的公主,必须!也只能是王后!”韶明太王太后双手扶上兰聆的肩头:“相信哀家,哀家一定会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大覃王后。” “王上早就对臣妾恨之入骨,厌弃至极!怎么还可能……”兰聆眼神萧然落寞,泛着秋水烟波。 “呵呵!~~~武安君是个懂得体贴女人的人,如果他做了覃王,你就还是王后!” “就算武安君当上覃王,臣妾也不可能是王后了……”兰聆匆忙答道,又愕然捂嘴,琢磨了半响才回道:“祖母的意思,臣妾不懂!” “兄弟娶嫂嫂,在这宫里也不是没有先例!只要这次武安君能顺利继位,哀家一定让你成为王后,婉儿出身下贱,也只能是个妃子。”韶明太王太后理了理兰聆凌乱的发丝,欲言又止“只是……” “太王太后有话可以明说!”兰聆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下滚烫的泪水,滴滴垂落:“现在臣妾只能依靠太王太后了……” “只是需要你助武安君一臂之力!” “祖母说笑了,臣妾现在空空一人,如何能帮得了武安君。”兰聆用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神情沮丧。 “你太轻看自己了,别忘了你可是兰家的人,调动兵马需要很多的花销,这一点你是可以帮上忙的。” 又是一个惦记兰家财富的人,先是齐王,后是太王太后,都是齐国贪心不足的虎狼,兰聆心中冷笑,沉寂了这么久,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番外 一:千里追杀,终继大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番外一:千里追杀,终继大统 汉国西北部,辽沙高原 “啁啁……啁啁……”老鹰在空中盘旋飞翔,等待着猎物腐烂变臭。.info[] 一位虎背熊腰浑身是血的勇士,左手的刀在力竭倒下时用力插在干裂的土地上,半截刀身瞬间隐没在黄土中,四肢的膝盖倔强的弯曲,强力支撑着快要垮下去的身躯,怀里护着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昏迷少年。 “长公子!长公子!快醒醒!”那勇士咬着牙,鲜血从齿间不断溢出,大片染红着那名公子的衣襟。 那个小公子,嘴皮干裂,微微张开,胸口急促起伏着,干燥的空气,割裂着咽喉,呼吸都变得奢望。 勇士见小公子严重脱水,命悬一线。眼中闪过决绝,放开紧握刀柄的手向下滑,眉头一紧又瞬间舒展,手腕处的血,泊泊流出。 小公子本能的吮吸着,这是他四天以来喝的第一口液体。 勇士的眼前开始模糊,变黑,又忽然明亮幻彩,出现大片大片的奇异花朵,花瓣厚实,擦过他的身体,他似乎一张口就可以尝到花瓣上的甘甜露水,他的瞳孔逐渐散开,闪过最后一点光亮。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为小公子支起一片阴凉的天空,‘杀退津国追杀数十次,击杀所有韶明太王太后派来的杀手,牺牲了十五个虎贲勇士的性命,只能将公子送到这里了……我虎贲勇士,愧对覃国!……’ “咳!咳咳!……”那小公子在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中艰难转醒。待看清上面一动不动,满面黄土的人,他用手指碰了碰他“元朗?!” 可以挡风遮雨的天空瞬间崩塌,那名叫元朗的虎贲勇士仍然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霍然倒地。 狂风乍起,他身上的黄土如风化般,人也愕然风干,原本强壮鲜活的体魄,变得干枯脆弱。 小公子挣扎的站起来,仍然舔食着嘴角残留着的甘郁芬芳的血迹,他神情木然,眼睛像干涸的湖,没有一丝水汽,在那勇士身上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 还有一锭碎银子,他随手揣在身上,迈着沉重却又坚持的脚步,开始朝着西南方走去…… 汉国坞周城,街道上左右两侧都是铁匠铺子,给炎热的夏天无疑又添了把火。 “我吃不下了!”小女孩把面前的碗往外一推,明显的浪费粮食。 坐在对面的老者,年约六旬,相貌清朗,眼睛里闪着平和智慧的光芒,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那这顿你付钱!” “嘻~~~~~”小女孩撅着嘴嘟囔一句:“我付就我付!”波斯猫般的大眼睛写满不屑。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长发披散,看不清容貌的十三四岁少年,悄然走过来,对着老者礼貌的合手一揖:“能不能将未吃完的饭菜留给在下。” 老者和蔼的笑笑,指着对面说:“这顿饭是这位小姑娘付的,你要问她!” 少年正要上前作揖,却被小女孩用马鞭杆抵住肩头。 “别过来!~~”小女孩毫不掩饰厌恶之色,骄横警告道:“瞧你身上脏的,可别给我染一身的跳蚤。” 那少年原地不动了,站得笔直,头却垂得很低,像是怕被人看见他的脸,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发缕间,隐约闪烁。 看着他默默不作声的样子,小女孩终究还是心软了,起身拍拍衣袖,不耐烦地对少年说道:“吃!吃!”又不客气的瞪了一眼对面的老者:“真是服了先生!我在下等您!”便头也不回的下了。 老者拍拍旁边的椅子:“快坐下!”又将饭菜推到他的面前。 那少年虽是饥肠辘辘,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送到嘴里,吃得虽然很快,但和狼吞虎咽绝对挂不上勾,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温文尔雅。 老者坐在一旁仔细打量着他,就像是在研究一件旷世珍宝,可谓是目光灼灼,过了一会,开口说道:“我们做一个交换如何?” 那少年像是没有听见,直到嚼完最后一口饭,掏出怀中还算干净的青色手帕,擦了擦嘴,才回道:“什么交换?” “你拜我为师,我就把刚才那个小女孩许给你!”老者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无论反过来复过去怎么想,少年都不觉得自己吃亏,也不多做计较,反问道:“您能教在下什么?” “你想学什么,老朽便能教你什么!”语气很大,却不像是在吹牛。 少年终于抬头打量起面前的老者:“您是何人?” 当老者看清他的容貌后也是心头一惊,师弟二十年前的卦象,果然准确无误,今日当真遇到了能终结乱世,倾覆天下之人。“你不用知道老朽是何人?只要坚持你前进的方向。” “好!”那少年爽朗答应,“但在下无法跟先生走,先生只能移驾到覃国覃王宫,教导在下。” 老者听到少年的要求,面上没有一丝惊讶,舒眉展目,温和而笑:“当然!你也只能在那里!” “那在下就此拜别先生!”少年起身一揖,转身下,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小女孩怀中抱着马鞭,靠在客栈的大门边,望着少年远去的清瘦背影,再看看身旁的先生,挑眉说道:“我还以为又能多一个师兄呢!”一副高傲的样子,全然不知,先生已经把她打包送人了。 老者轻抚了抚小女孩的小脑袋瓜,笑得高深莫测:“不急!你们总会相遇的!”…… 覃都城,雍城 敦实高耸的覃宫城墙上挂满白色的围幔,昭告着天下,覃惠王的驾崩。 少年脚底的鞋,已被磨穿,他抬头望着伟岸瑰丽的覃宫,心中清楚的知道,如果进不了宫,不仅自己死路一条,连自己的母后也得死! “只要克服不能克服的,覃王宫就是你的!天下就是你的!”这是他去津国当质子时,顾丞相教导他的,虽然他恨他,但这句话他一直铭记于心。 少年再没有一刻犹豫,冲向覃宫正门,宫门口的侍卫立即扑过去阻止,几人扭成了一团,少年嘴里一直喊着:“我要见我父王!”极力扯扭着,像一只利箭,拜托侍卫,挣扎着跑到勤政殿外的台阶下。 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衣,露出还算整洁的白色里衣,双腿齐齐跪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面容俊美严朗,揖手朗声大呼“大覃先祖文公二十五代子孙,高祖嘉文王之玄孙,曾祖昭襄王之重孙,先祖覃德王之孙,先王覃文王之嫡子,覃国太子覃陌央自津国归来,祭拜父王亡灵!以尽仁子之孝,完人伦之理!” 议论之声渐渐地响起,连城门外的百姓都开始围观吵闹。 就在这时,顾丞相出现在大殿外,看到少年就像看到最后的一颗拂晓狼星,从伟岸绵长的台阶上疾步走下,快走到那少年跟前时,却又顿了顿脚步,仔细打量起来。 片刻后,俯首跪在地上,大声疾呼:“迎新王归朝!” 在大殿中祭拜覃文王的王亲贵族和文武百官们闻声涌了出来,在顾丞相的示意下,齐齐行三叩九拜打理,齐声高呼:“恭迎新王归我大覃!” 血腥的王位权利之争,就在这一声声高呼中尘埃落定,也告示着太王太后外戚集团的失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中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武安君真的可以成为覃王吗?”兰聆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话语中带着担忧。 “自然可以,不论是王公贵族,覃国老氏族的支持,还是兵马,都已准备妥当,现在就差一个好的机会,还有你的帮助……” 看着她信心满满,洋洋洒洒的一番劝说利诱,兰聆怎么又好让她失望呢。 兰聆虔诚地深深一拜:“兰聆一切听从祖母的安排!” “好!好!好!”韶明太王太后连说了三个好,拉着兰聆继续往前走。 兰聆却没有察觉到韶明太王太后在转身间,眼中所折射出的光芒,犹如深潭下隐藏的水草,柔软却会在不经意之间置人于死地。 英华殿上 “王后真这样说吗?”覃陌城笑了笑,有些不相信。 韶明太王太后抿了一口茶,说道:“她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穷途末路,没有理由拒绝!” “王兄对女人的吸引力可不能小觑,现在步步为营,我可不希望出现一丝纰漏。” “这个你放心!”韶明太王太后说:“哀家自然有试她的办法!” 覃陌城微笑着,喝下一口茶,灿若夏花,炙热浓烈,诱发着罪恶…… “别挠!”覃陌央抓住兰聆挠背的手,心疼的看着她背上交错红肿的疤痕:“怎么比前日还越发严重了” “很痒!”兰聆蹙着眉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我给你吹吹!”覃陌央让她背对着自己,轻轻的吹着,如微风抚慰娇柔的花朵。 可对于兰聆来说,却是一股酥麻,松软的感觉,最终忍不住,挣扎着起身,娇笑起来:“不要,好痒!” 覃陌央却不愿放手,霸道地抱她更紧,吻着她背上有些狰狞的疤痕,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卷,我想帮你!”兰聆低低叹息。 “不用!”后面传来略带疲惫,低沉磁性的声音:“以后没事,就不要经常去英华殿给太王太后请安了,乖乖的呆在栖梧殿,等忙完了这一个月,我就抽时间带你出去散散心。” 兰聆心中一惊,语气中有一丝不悦:“你还派人跟着我啊?” “生气了?”覃陌央转过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我很担心你,在英华殿里,我保护不了你。” “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了?”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你心中的担忧全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 “没有,不用担心!”覃陌央一反常态的放低身姿,将头枕在她的锁骨上,迷迷糊糊的说了句: “今天好累,快睡……” 覃陌央,覃陌央,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你是怕我担心,还是到现在都不能全心全意的相信我……兰聆抚着他散落在背后的头发,无限忧伤。 近日来,韶明太王太后频频请兰聆到英华殿,就是想给她和覃陌城多一些独处的机会,今日更是主动消失,意思更是不言而喻。 覃陌央这几日忙于政务,倒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牡丹还有绿色的吗?”空灵婉秀的声音响起,伴着绵绵春雨后的清风,撩人心怀。 覃陌城闻声抬首,却见兰聆站在不远处桃花树下,正是红粉坠坠,飘飘洒洒的落了她一身。 “自然是有的,王后以前没见过吗?” 兰聆又走近了些:“没有……” “不过这花并不容易养活!”覃陌城将盆中的绿牡丹捧到兰聆面前。 兰聆本就有轻微的花粉过敏,强忍着不舒适,笑问道:那要如何能养活?” 覃陌城故意卖关子,说:“王后要请教,也需有请教的礼数。(..info无弹窗广告)” “不说算了!”兰聆微蹙眉头,更显娇俏。 覃陌城突然举起那盆花,嘭的一声砸在地上,瓷盆瞬间摔了个粉碎,绿牡丹根茎处粘带着泥土,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兰聆忙蹲下身,扶起花朵,惋惜道:“多可惜啊!” 他也跟着蹲下来,从兰聆手中接过花枝:“娘娘有所不知,这花就像人一样,长时间呆在窄小的花盆内,会生病的!” “花儿,不是都栽在盆中,才能供人观赏吗?” “花好比美人。”覃陌城看着她笑了一下,闪着邪魅:“如果不能生长在宽阔的土壤里,受到阳光和细雨的抚慰,而是要迎合人们的观赏,禁锢在这手掌大的盆中,整日呆在房中,又怎有机会承起雨露之恩!” 兰聆察觉到他边说边靠了近的身子,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抑制住内心的抗拒,抬头看向他,却正正撞进他的眼帘,只觉发间一紧,原来是他将那朵绿牡丹插在了她的云鬓中。 兰聆抬手摸了摸,心中暗叹:‘不愧是**高手,难怪太王太后会以为自己会被他迷惑。’ “这花戴在娘娘头上才算是不枉费一番灿烂,希望娘娘能像这花,找到它最好的归宿。” 又是一番暧昧绯暖的暗示,足见他在六国公子泡妞排行榜上的地位名次! “望……真能如你所言,就好了……”此时的兰聆真可谓是‘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 “下雨了!” 闻声,兰聆朝天一看,覃陌城双手挡在她的头顶,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衣服上。 “快到前面假山处,避避雨!”说着便脱下外衫,撑在两人头上,“准备好了没?” 这个剧情真狗血!但兰聆为了配合他,还是很无知的问了句:“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就听到覃陌城一声:“跑!”两人便在大雨中跑了起来。 虽然没跑多远,但到了假山下面,身上还是淋了个透,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不免相视一笑。 兰聆抱着胳膊不禁打了个冷战,覃陌城立刻体贴的要将自己衣服为她披上。 “不用了”兰聆抬手回绝:“你还是留着自己御寒!” “我是男人,皮糙肉厚的,娘娘可是金枝玉叶,怎么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啊!” 这句话很受用,连兰聆也不得不得承认,如果不是有覃陌央为参照物,自己指不定真会喜欢他呢。 “谢谢武安君!”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兰聆向后退了半步,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娘娘可是天女下凡的人物,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啊!受点风寒又算得了什么?”关心和爱慕的眼神以及语气都表达的相当到位! 兰聆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兰聆今日正巧穿着件碧色的衣裙,上面深深浅浅的水印,犹如荷叶裹身,勾勒出美好的曲线,面颈肌理莹彻,两颊生胭,长睫上还挂着莹莹水珠,宛如水中亭亭玉立的白色莲花。 覃陌城难耐地打量着她,最后目光落在了她朱樱一点的唇色上,动情而发,上前挑起她的下巴。 韶明太王太后就站在不远处看向这里,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细细品味着,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幕一幕。 覃陌城不负期望,头侧着低下去,想要吻住她,兰聆早就知道韶明太王太后在一旁监视着,可她还是没忍不住偏头躲开了。 还好他并不勉强,兰聆装作害羞,垂眼低眉,眼泪扑扑滑落,带着些懊恼,纤手握拳,捶打着他的胸膛:“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兰聆自己都为自己日益提高的演技而赞叹,真该转行当演员了! “不怕!”覃陌城拦着她的腰:“待他日事成,我一定不负你的一片真心!” “真的吗?”兰聆天真的问着。 他捧起兰聆的脸,将她拥入怀中,雨水打在地上,霹雳啪啦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 ,兰聆强忍着躲开的**,好似娇弱,颤抖的承受着。 就在热情逐渐升温时,覃陌城突然停下动作,愕然地睁大眼睛,看向不远处, 兰聆察觉到他身体的骤然僵硬,也转身看去,刹那间犹如晴天霹雳,击中心怀,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小腹突然一阵抽痛,难过的痛苦弯下腰身,灵光一现:‘难道!……’ 覃陌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双眼被大雨笼罩住,看不清神情,身边只有张安一人为他撑伞。 兰聆心知中了韶明太王太后的诡计,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怎能功归一篑,这场戏还得往下演。 覃陌城躬身一揖:“王兄!”说完还理了理凌乱的衣服,真真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样子。 覃陌央没有看他,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兰聆。 覃陌城察觉身边的人儿不断再向后缩,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解释道:“大雨忽至,臣弟和王后娘娘正巧躲在一处避雨。” “躲雨……”薄唇轻启,尾音微微上扬,又走近了几步,目光没有离开她:“我的王后,真是这样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破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这样的……”兰聆小声回答,还没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大,但他却字字听得清楚。(..info好看的小说) 覃陌央大步上前,速度快的张安根本跟不上,“王上小心,别淋着雨!” 兰聆被覃陌央一把拽到了雨里,双手板着她单薄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衣服顷刻间湿了个透,脸上滑落的雨滴,像极了眼泪。 承受着肩胛骨传来的痛楚,兰聆沉默不语,心口犹如钝刀来回拉锯,鲜血淋漓! 覃陌央察觉她躲避的目光,瑟瑟发抖的身躯,想要将她拉进怀里:“你怎么……” “正如王上所看到的!”兰聆猛地抬头正视着他的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挣扎着,倔强地大声喊道:“正如王上所看见的!要杀要剐,任由王上处置!” 覃陌城见状,上前将兰聆拉回自己身后:“王兄,这是我的问题!不要迁怒于一个弱女子!” “你!”覃陌央第一次如此失态,上前揪住覃陌城的衣领,用力将他甩到一边,再次抓住兰聆的肩头,这次却是死死看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谁能告诉他,究竟是怎么了,原本是担心她的安危,才借机来英华殿看她,没想到,却碰上如此不堪的一幕,这比五年前撞破自己的母亲和顾丞相的丑事,更让他难堪,但更多的是胸中无以发泄的心痛欲裂,满腔的怒意,恨不得将她撕碎了!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够好,自己将心完完全全交付出去,倾其所有情感,换来的却是再一次的背叛!他怎能容忍!怎能接受!难道...难道这次又是有什么苦衷吗?是这样的吗? 此刻的兰聆已是百口莫辩,然而她也无法解释什么,生怕他一时情急说出让覃陌城和韶明太王太后生疑的话来,狠下心,决然吼道:“王上和武安君比起来差远了,只有他才知道怎么疼女人!” “无耻!”她的话冲击着他的耳膜,他已心智打乱,猛地怒气攻心,用劲一掌扇去,力道之大,使兰聆重重摔在地上。 右手剧烈颤抖着,覃陌央愣在那里,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和难以言语的苦楚,脸上微微有些扭曲变形。 兰聆被震的两耳发鸣,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左脸迅速的肿了起来,浮出鲜红的条条指印。眸子里有着无法掩饰的哀伤和无助,唇边不断滑下缕缕血丝,却又被雨水迅速冲淡着…… 覃陌央快要被她凄楚倔强的目光逼疯了,气急败坏的指着她,声音颤抖的大声咆哮着,极力掩饰着心中的无所适从。 “今生今世!寡人不想再看到你!” 随后转身消失在飘摇风雨中,太监张安跟在他身后,一声声疾呼着,“王上!王上!……” 多么不真实的场景,兰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是在梦魇中,可是越来越深刻的刺痛却在提醒着她。 ‘卷!对不起!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只要能够帮到你,只要能让你能远离,哪怕一点点的危险,我都愿意付出我全部的努力和智慧,哪怕是要翻越重重山岭,穿越荆棘河流,上天遁地,自己都会义无反顾的去牺牲!只为你能赢得这场权力的战争,这不止是我的信念,更是你的命运! 兰聆痛哭不止,瘫倒在覃陌城的怀里,为这一出戏剧,做着最后一分卖力的演出…… 王宫中的女人们就是这么的可笑,可悲。 就像此刻的婉儿,正在仔细认真地为兰聆整理着一身狼狈。 “王上怎会下这么重的手……”婉儿看着她裂开的唇角,在上面细细擦上药。(..info无弹窗广告) 兰聆不自然的别过脸,接过药膏,“还是我自己来。”对着镜子,抠出一点,点在唇边。 “太王太后都给我说了。”腕儿跪在她身后,幽幽开口,眸中含泪,楚楚可怜:“感谢娘娘跟能帮助武安君,奴家自知出身卑贱,绝不敢和娘娘争什么,只求日后娘娘能给我和孩子一席之地。” 听到她这样卑微的要求,兰聆心中不免一阵酸楚,转身扶起她,拉起她的手:“你多虑了,我不是容不下人的人,你快临盆了,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腕儿温顺的点点头:“谢娘娘关心……”继续帮兰聆挽发。 未央宫 “张安!你还在门口站着干什么?”绥缇带领着几个虎贲近卫,大步朝未央宫走来,看到张安在殿前来回焦急的渡步,上前质问:“你怎么还在殿外站着,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进去侍候王上起床,文武大臣在大殿里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奴…奴才不敢啊!”此刻的张安又是紧张又是不敢:“卫尉长这几日不在王上身边,有所不知,自四日前,王上就不眠不休的处理政务,而且进的膳食也少,昨晚王上让奴才搬了几坛酒,就把自个儿关在殿里,不让人打扰,下令谁敢进殿,就砍了谁的脑袋!” 绥缇错愕不解,王上何时如此反常失态过,不免着急,担心得直想往里冲,大喊一声:“那你就不进去看看!” 刚冲出去几步,却又被张安拦住:“卫尉长,这几日王上心情不好,您不能硬闯啊!” 绥缇一把推开他,剑眉倒竖,持剑横在他面前,大吼一声:“王上有什么事,你担待的起吗?”对站在一侧的虎贲近卫,下令:“将他拉开!” “诺!”虎贲近卫领命,将张安扯到了一边,可他口中还一直大喊着不可!不可啊! 绥缇根本就不理会他,径自推门进去。 一进殿内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再向内殿走,看到几坛酒稳稳的放在床榻边,见王上斜靠在软垫上,闲适得好似假寐,绥缇松了口气,王上做事一向稳重得体,想想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王上……王上……”轻唤了几声,没有反应。他刚想俯身伸手轻拍几下,却已经看到覃陌央悠悠睁开双眼,睫毛微颤着,眸子转动了几下。 “什么时辰了?”声音有着浓浓的疲惫之感。 绥缇礼貌退了一步,说:“回王上,已经过了上朝,约一个时辰了。” “叫张安进来……”覃陌央没有动,又合上了眼睛。 待张安带领着太监,将早就准备好的洗漱用具搬了进来,对着仍旧靠在床榻上的覃陌央说道: “奴才伺候王上洗漱。”接着蹲下身要为他穿鞋。 覃陌央坐起身,双目微睁,绥缇见他满色苍白,状态不佳,刚想上前扶起他,却被他抬手拒绝,之后他站起身,走到洗漱盆面前,动作迟缓却也沉稳。 他撩了点水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用白帕子擦脸,突然脸色惨白,手扶上胃部,剧烈呕吐起来。 四天没吃东西了,也吐不出什么,绥缇扶着他,张安用帕子为他擦拭唇边的污秽,可就在这时, 覃陌央突然抢过帕子,捂住嘴又是一阵难受的干呕,到最后竟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两人将他往床榻上扶,这回覃陌央是全没了力气,体重尽数压在了两人的身上。 张安将靠垫移好,让他上半身能舒服的靠在上面,接过帕子,正准备再换个干净的。当看到帕子上的血后,浑身战栗,差点没跪地上,大声悲呼:“血!王上吐血了!” “什么!”绥缇靠过来一看,也是心头惊栗,再看覃陌央,手捂住嘴,又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血顺着修长的指缝向下淌,急忙上前扶住他快要歪倒的身子,急得对张安大吼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啊!” “是!是!”张安迅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跑了出去。 太医在第一时间全都跑到了未央宫,却都被绥缇拦在门外:“王上交代了,只司徒太医一人进去诊治。” 太医群中让开一条道,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背着药箱走上前,在绥缇的带领下进了殿。 “王上,老臣为您诊脉……”司徒太医搓着覃陌央的脉相半响,侧身问张安:“王上今早呕吐了几次?” “到现在已经有五次了!除了第一次,次次都会呕血。” “王上是空腹饮酒过量,胃部受到了大损伤,故有出血状况!”司徒太医对着覃陌央说:“王上,您需要好好的休息!按时服药!” “既然不是什么大病,就不要声张了。”覃陌央简单交代了一句,便不再言语了。 “王上宽心,臣有分寸!” 司徒太医站起身,拉着张安走到外殿,交代道:“看王上的样子,胃里必然是有大的创伤,如果有发热的症状,一定要及时来告诉我!” “是!是!”张安急忙答道。 栖梧殿, 兰聆刚吃完午饭,困得要命,身上随意盖了薄毯,躺在美人榻上睡下,窗外的花影铺了她一身。 “王后娘娘真是好情致,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兰聆猛然惊醒,果然!石像绥缇一动不动的站在床榻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破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卫尉长真是胆大,连本宫的寝室都敢闯!”兰聆语气明显不悦,翻身面向里,又合上眼睛。(..info) “臣是越矩了,但娘娘不去看看王上吗?”虽是这样说,却一点歉意也没有,反倒是多了几分恨意。 “不是说王上只是吃坏了东西吗?”兰聆没有动,却是睁开了眼睛。 “臣不知道娘娘和王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王上对娘娘如何,臣却是看在眼里!希望娘娘惜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兰聆翻身坐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上从今早就开始吐血!” “吐血?怎会这样?”兰聆皱起眉头,难掩担心之色,却又有点不愿相信:“可是太医说……” “那是王上不让太医把他病重的消息传出去!”绥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字字咬牙:“王上已经四天没进膳食了,昨晚还喝了很多酒,重伤了胃!” 听到他的话,兰聆先是呆愣在那,像是没听明白话中的意思,复又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看不到此刻的她是什么表情,只是拉了拉肩上的毯子,掩饰着不自然的颤抖。 “臣言尽于此!请娘娘多斟酌斟酌!”绥缇观察了她半响,最后俯首一揖,隐身退了出去。 兰聆手握着一个白色瓷瓶,那是楚忧离给她准备的梨花散,对肠胃有极好的药效,在去未央宫的路上来回渡步,已经整整快一个时辰了,眼见太阳快要下山了,贝齿紧咬着下唇,蹙着眉头,左右为难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去看他!最后理智还是拗不过自己的真心,下定决心,朝未央宫走去。 华丽的未央宫就在眼前,几日没过来,熟悉中夹杂着陌生,这样的感觉让她眼前立刻模糊了一片。(..info好看的小说) 兰聆吸了吸鼻子,掩饰着鼻腔中的酸涩,深呼了一口气,扬起头,扬起嘴角,走了过去。 张安和一群太监站在殿外台阶下,看到她走过来,面色忽然变的很难看,上前拦住了她,尴尬地说:“娘娘还是等等再进去!” “怎么?王上在忙吗?”兰聆偏头挤出一个微笑。 张安干咳一声,答道:“王上现在是有点忙……” “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殿中传来的声音就给她一个毫不留情的答复。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殿内传出,那是女人妩媚的声音,分外酥骨!似乎极力压抑着,却夹杂着柔弱急促的喘息,接着更大更煽情的声音又会再次响起,一声一断! 张安不安的舔着下唇,劝道:“娘娘还是先回……” 兰聆像是一下子接受不了现实,有些木然,正要挪动步子,里面的声音却又更加变本加厉的传来。 那女人在极乐和痛苦的边缘中挣扎着,哭泣着,呼唤着他,王上,求求您!……王上…… 听到那声‘王上’,兰聆忽然笑了,眼中的湿气也消失了,将手中的梨花散交到张安手上,张安 几次想接过来,可是她仍旧紧握着不放。 张安无奈,叫了一声娘娘,兰聆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艰涩的咽了一下唾液,语气平稳的让他把药转交给王上。 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的走了。 兰聆一步一步的走在石子路上,高高的木屐,都挡不住尖锐的触感,石子狠狠刺痛着她的脚心, 夕阳余晖灼伤了眼睛,终究还是落下泪来。 “你……”激情过后,覃陌央不可置信地看着紧贴在自己怀中不着一缕的睿妃杨芷颜,明明刚才自己抱在怀中欢爱的是兰聆,怎会是她! 再移目看向案上燃烧着的檀香,目光瞬间冷却,不想多看她一眼,厌恶的推开她,起身穿衣,对着殿外喊道:“张安!” 张安和几个太监进来后,先是看到的是已穿戴整齐的覃陌央,再是看到卷缩在床榻上的发丝散乱的睿妃。 “王上有什么吩咐?” “谁让她进来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戾气。 张安抖索的跪下,答道:“是……是王太后送来的!让睿妃进殿服侍王上。” “把她和被褥一起扔出去。”覃陌央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掌嘴五十。” 听到要将妃子扔出去,大太监也被罚掌嘴,几个太监都傻了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上……”不明白刚才还对自己柔情蜜意,宠爱备至的王上,为何会变得如此无情冰冷,难道他爱的真是口中所唤的‘聆’吗?浓浓的恨意顷刻之间淹没了她,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恨意:‘为什么在他心里那个人是王后,却不是自己!自己付出了干净的身子,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待遇!’她好恨!好恨!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个太监不敢抗命,将睿妃裹在被子里抬了出去。 张安跪着蹭到他脚边,双手高举白瓷药瓶:“这是王后娘娘让奴才献给您的!” 覃陌央站在那里没有反应,眼中甚至没有焦距。 “你刚才说谁来过?” “王后娘娘来过。”张安已经察觉不对,小声答道。 覃陌央的目光落在药瓶上,伸手拿起来,又握了握,微微闭上双眼,只说了句:“到殿外掌嘴。” “谢王上饶命!”张安磕了个头,退到殿外,跪在台阶下,开始掌嘴,对自己丝毫不敢手软。 抽打声,声声传进殿里,更像是抽打在他的心上,覃陌央的一切伪装,所有的骄傲,彻底土崩瓦解,他蜷缩在床榻上,面孔埋在膝盖上,双臂环住曲起的腿,手紧紧握住白色瓷瓶,全身颤抖着,好似又回到在津国当质子的时候,让人痛彻心扉,心灰意冷! ‘你到底在哭什么!早就改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是吗!’兰聆双手笨拙的擦着无法抑制的泪水,哭得狼狈,‘不哭了行不行!争气点行不行!这样就要退缩了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我的捣蛋聆,又哭了吗?”声音如和煦的春风,飘入兰聆的耳朵。 兰聆摇了摇头,最近身体虚弱,怎么还出现幻听了。吸着鼻子,又用袖子擦了擦刚刚掉落的眼泪。 “呵呵……瞧你,真像个小花猫。” 兰聆又摇了摇头,脑袋里像有个钟来回晃荡,果然是出现幻听了! “兰聆,抬头看上面!” 兰聆退了几步,退出假山的阴影处,手挡在眉毛上,抬头眯眼向上看。 楚忧离背光而站,晚霞将他周身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眉眼含笑,看着她。 兰聆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在喊了声‘离姐姐’后又哭了起来。 楚忧离从假山上一跃而下,落至她面前,心疼得捧起她的脸,为她擦着泪水“怎么了?” 兰聆摇了摇头,上前紧紧抱住他,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看着耍无赖似的任性妄为,感到怀中抱着的还是云梦山那个感情丰富,倔强爱哭的小师妹,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似得哄着她:“姐姐在,不哭了!不哭了!……” 兰聆趴在他怀里,心情很快就得到了最有效的抚慰,喃喃的说:“还好你来了……真好……” 此刻的楚忧离却是看向假山旁站着的那个人,不由的收紧抱着兰聆的臂膀,目光冷厉,如破碎的冰凌,直射向那人。 覃陌央看着相拥的两人,他的身形完全静止,眼神仿佛完全凝固住,晚霞在地面投射出他长长的一道浓影,自己本就是孤身一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不该拥有更多,又何苦奢望什么,这样也好!无所谓拥有,就无所谓失去。 手中的白色瓷瓶掉落地面,转身背对着他们,默默离开,留给对方的终究是一抹清冷的寂寥背影,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吗? “你怎么穿着太医的衣服?”哭够的兰聆,这才发现楚忧离穿着太医院的官服。 “现在我在太医院当值!”楚忧离说:“隋国和津国在打仗,切断了来覃国的必经之路,我只能 一路向北走,穿过北方胡人的荒北草原,再经雁北关,南下到覃国……对不起!我来晚了!” 兰聆仔细打量着他:“难怪!姐姐的皮肤都晒黑了。” “…………” “对了!齐国的瘟疫怎么样?” “放心!都过去了,虽然没有根治的办法,但已经遏制了蔓延之势。” “那就好……”兰聆又想起了玉柔公主,神情黯淡。 “不要这样!”楚忧离拍拍她的肩:“人世间的事没有绝对的对与错,黑与白。想要在这个乱世 生存就要向前看,不能总是往身后看。” 兰聆受教的点点头,拉着他,微笑着说道:“走,到我那里,我有事和你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各人的顾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栖梧殿 兰聆向楚忧离娓娓道来,自己在覃王宫经历所有种种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楚忧离安静的听着,眼中闪烁着许多道不明的感情,最终还是怨自己来得太晚,错过了带走她的最好机会。 “你看看这个!”兰聆从柜子里拿出武安君送给各位嫔妃的檀木香,递给楚忧离:“我总觉得有问题!” 楚忧离仔细嗅了嗅,“这是檀香,而且还是上好的檀香,不过要知道具体是哪里产出的,还要再分析一下,你把烛台和水杯拿来。” 他先将檀香研磨成粉状,泡在盛有清水的杯子中,再用烛台加热,不一会,水面上就浮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油脂:“你来闻闻这个味道。” 兰聆凑过去闻了闻,味道刚进入鼻腔,就引来胃中的一阵翻搅,干呕起来,连头也跟着疼起来,太阳穴咚咚的跳起来。 楚忧离看着她剧烈的反应,先是不解,然又心中好似被重锤了一击,面色浮出一丝痛心,拉过她的手腕,诊起她的脉像。 “那个味道好香,真让人难受!”兰聆扶着胸口,顺着气。 “是西域大宛的摩金檀木,虽有很好的催情效果,但是也有抑制受孕,更有致人流产的毒性!” “果然不出所料!”兰聆直起身,拿过一根檀香,细闻起来。 “别闻!”楚忧离一把夺过来,撂到一边,神情严肃的让兰聆不解,犹豫片刻后,说了句:“你已有身孕了。” “什么?”兰聆愣住,像是没明白过来。 “你已经听清楚了,不是吗……”楚忧离不愿再重复一遍,那无疑是在他心头上再划上一刀。(..info好看的小说) 兰聆双手扶上小腹,这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吗?!忽然很想流泪,五味杂陈在心中翻滚着,然后又忐忑不安,又是彷徨,又是矛盾,来回渡着步子,在这样的危机时刻,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重的责任感,作为母亲的责任感!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这个孩子是上天赐予的最最珍贵的礼物,无论它日是胜是负,都一定要保护好他! 兰聆紧紧抓住他的手:“忧离!告诉我,我现在要注意些什么?” 楚忧离感到她的指尖颤抖着,他回报她一个暖心的笑容:“首先是要保持心境的平和。”说完,将她摁到凳子上坐好, 半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般高:“忌吃生冷的东西,不要在气温太高的地方呆太久,沐浴的时间不能太久……” 语气平稳的声音不断安抚着她的耳膜,给了她不少的安慰,也让她的心境平静了不少。 “谢谢你!”兰聆抱住他,头枕在他的肩上:“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忧离露出苦涩的笑容,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爱他吗?” 兰聆放开抱着他的手臂,正视的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心中的答案:“是的!――我爱他!” “即使他背叛了你,做了伤害你的事……” “爱一个人,没有什么愿不原谅的!我的命运早就和他紧紧拴在了一块,还有这个孩子……”兰聆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眸子里散发着母性的光晕:“为了这个孩子,我必须,一定要勇往直前,帮助他赢得这场胜利!” 楚忧离微笑看着她,将所有的苦涩吞进心海中,深埋封土,那句话仍然不变:“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 兰聆看着他,所有的言语都无法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不止是他愿意帮助自己,更多的是这九年的相处中,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知道忧离爱着自己,却又愿意帮助自己,帮助覃陌央, 他对自己的爱,恐怕今生今世都无以为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假意归顺太王太后的实情?” “这样行不通!关心则乱!他不止不许,还会百般阻挠。”兰聆摇摇头。 “目前看来,太王太后和武安君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朝政主要是由顾丞相来操控,武安君没有势力策反,他只有一条途径,就是谋反!……昭明太王太后通过我,向兰家索要了四十万两白银,可以推测出他准备的兵马在四万左右,用四万人对付雍城太守的一万精兵和禁卫军五千虎贲将士倒还绰绰有余,但要从他的封地起兵,在距离上,他占不上什么优势,早在他们攻到雍城,荆谷关驻扎的将领们就会来保卫王城……也许他也在等机会。但是如果他有什么动作,一定会和昭明太王太后里应外合,到时候一定可以提前洞察他们的计划,先发制人!” “恩,只能静观其变了,别忘了你现在有身孕了,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懂得保护自己。”兰聆拉住楚忧离的袖角,迟疑了半天,才说道:“你帮我去看看他好吗?他被我气坏了,最近都没好好吃饭,还喝了很多酒。” 楚忧离一点都没有掩饰脸上的无奈之色,但还是妥协了:“好,有机会的话,我会为他诊治的。” 兰聆放心的点点头,她知道楚姐姐不是小心眼的人。 两日后,纹澜殿 “启禀王上,臣今日得到安插在汉国的于诚年来报,近日来太王太后也派人以齐国为名,在汉国四处奔走,并打算策反燕国和汉国联合起兵攻打覃国,还承诺到时候齐国也会出兵相助。”绥缇面露担忧,汉国和燕国已是难以对付,在加上齐国,到时候局面将更难以控制! 覃陌央迎风而立,衣角飞扬,看着栖梧殿方向,冷漠的面容上,露出了几日来第一抹笑容:“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外强中干,貌合神离,不足为惧!……逐一击破,为上策!”说到最后,笑容变得残忍恨绝,炫丽夺目:“太王太后如此费尽心机,寡人怎能辜负她的一片好意,就用她送给寡人的这柄剑,要了武安君的命!”…… 英华殿,艾幽阁 婉儿坐在灯前,静若处子,手上捧着小小的衣料,针脚细细密密的压在上面,小家伙不时调皮踢踢她的肚子,她都会暂时停下手中的针线,低头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上几句话,神情甜蜜安详。 外面,武安君推门进来,看到这样的婉儿,蹑手蹑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将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上,合上眼,微笑着吸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使人安心的香气。 半响后才开口说道:“别劳神做孩子的衣服了,让下人做!” 婉儿摇摇头:“孩子的东西,臣妾想自己来!”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过身,上半身靠在他怀里,右手抚在他的胸膛,幽幽叹了口气:“臣妾出身卑贱,何德何能,有幸遇到武安君,可是……”说着眼泪就滑落下来:“珈蓝王后那样美丽高贵,出身齐国兰氏,臣妾恨自己不能帮助武安君,成就一番功业。”最后一句轻得像雾,也是她心中最真实的感受:“我抑制不住的嫉妒她,我好厌恶现在的自己!” 覃陌城看着她这样,有些心疼的微蹙眉头,吻着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泪水:“你不用多心,如果我不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么会排除众议而娶你呢,珈蓝王后,她就是个的棋子,待不久的将来,成大事后,她只会变作一个华而不实的摆设。”说到最后,目光落在她浑圆的肚子上:“而只有我们的孩子,才会成为大覃的太子!” 婉儿抓住覃陌城的手,有些颤抖,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我们回商阳封地好吗?臣妾好怕!在那里我们也可以生活得无拘无束逍遥快活啊,我最近总是……” “不用再说了!”他猛地站起身,明显有点不高兴了:“你一个妇道人家,不会明白的!” 覃陌城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像是吓到了婉儿,又上前安抚她,蹲下/身,紧握她的双手,给她安定和希望:“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在这里安心生下孩子,我会送给我们的儿子,一份最大的生辰礼物!” “臣妾只希望我们一家三口都能好好的!”婉儿紧紧的回抱着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自己什么都愿意付出。’ 昭明太王太后站在艾幽阁窗外,看着屋内深情相拥的两人,嘴抿成了一条线,明显不悦的摇了摇头。 顾丞相府 管家卫卓通报顾丞相,暗室有人正在等他,显然他预感到了来的人是谁,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去了暗室,在看到黑色披风下,露出被岁月无情侵蚀,但依然明艳动人的一张面容时, 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紧接着又被自己的理智泼了一盆冷水:“你怎么来了!?”转过身不愿再看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古峪关之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硬拉回自己的心智,顾丞相将她的手从脸旁拉下,逃避的退后几步:“别这样!不能再这样了,万一我们的事,被王上发现了……” “央儿,早就知道了!”玉姬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说道:“早在他去津国当质子之前,他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顾丞相神情慌乱,靠近一步希望得到她准确的答复。 玉姬却扑到他的怀中,双手环住他依然宽阔的背脊:“子洲,我现在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只要能来见你一面,哪怕丢掉我的性命!”泪水激烈的涌出,瞬间沁透他胸前的衣领。 顾丞相几次想抬手回拥住她,但每次都无力的垂在身子两侧,最后还是轻轻推开了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王上现在长大了。” “是啊!王上现在长大了,从小狼变成了残忍勇猛的大狼,他要吃掉老狼了!”玉姬抓住他的胳膊,眼中充满担忧:“他一直对你怀恨在心,他最终还是会反过来报复你的!” “如果他可以杀了我,顺利收回权力,那时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意志,他就会成为真正的帝王!”眼中全然没有恐惧,更是充满了希望。 “要不然等王上加冕以后,你就离开这里!”玉姬固执建议着:“找一处山水间,再找个能真心待你的好女人,好好过下半辈子。” 顾丞相伸出食指压在她的唇上,她眼眶中泪水灼烫着他的心:“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曾经对你发过誓,到死都会守护着你,我又怎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玉姬哽咽着说不出话,捂着脸难以自制的哭泣着。 “别哭了,再让我好好看看你。”顾丞相将她的脸捧起来,柔声说道:“从今天开始到我死的那一天,我都不会再去见你,但是我答应你,在我死的前一刻,我一定会去找你!再看你最后一眼,记住你的模样,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一定会在柳絮纷飞的杨柳岸边再次找到你!” 说完这句话,绝然转过身,大声吩咐在外面守候的卫卓送客。 玉姬抬眼注视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他永久地刻进脑海中,片刻后,伸手带上帽檐,脸再次隐没在黑暗中,没有回头的走了出去………… 英华殿 太王太后和兰聆正在棋盘上对弈,忽听外面有吵闹之声,问道: “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一个太监进来禀报:“是工匠们在修筑新的击鞠场!” “新的?”太王太后有些意外:“在哪里修筑?” “禀娘娘,就紧挨在宫墙正门内侧,为此还把御花园东面的高墙拆了。” “哦?王上不是最喜好干净吗,怎么突然有兴致击鞠了?” “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看似兰聆随意落下一子,却是故意输给她半招:“臣妾也没想到自己会和王上闹到这种地步。” 太王太后看到一步明显可以制胜的落子处,没有多想,便将棋子放在上面:“呵呵,随他去!”………… 九日后,勤政殿 “汉燕两国背弃与我国联姻之盟,现已经将我古峪关围困,臣以为应先解古峪关之围!”绥缇单膝跪地,双手一揖,禀告道。 太尉绥英为人谨慎,考虑得周全些:“启禀大王,丞相。解古峪关之围并非难事,可要一鼓作气收复失地却非易事!现备齐粮草辎重只够一个月的,若要彻底击垮汉国燕国大军,粮草还远远不够!” 覃陌央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站起身对着众臣,说道:“这回敌国进犯正好给了寡人出师有名的机会,这样的机会握在本王手中,那就决不能放过!若想称霸天下,首先要从古峪关解围开始,谁愿前往迎敌?打开通往中原的第一道屏障!” “臣愿为帅!”太尉绥英跪下请命。 “臣愿为将!”一众武官也跪在太尉绥英身后自告奋勇。 大殿上的气氛顿时激昂,覃陌央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不为所动,他在等待一个人。 终于,武安君出列,对着覃王一拜,表情诚恳:“臣弟愿为帅,带领覃国将士,古峪关之围,收回失地!” “也好!”覃陌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武安君,你是寡人的兄弟,又是国家栋梁之才!这次敌国进犯的也正是你的封地,商阳。如果王弟能够首战告捷,不止能大大增强和鼓舞覃军的士气,还能够让覃国的百姓更有凝聚力!” 顾丞相察觉不对,立刻上前阻止:“道理对!但是武安君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还是派绥英去!” 覃陌央摆摆手,笑道:“覃国先祖文公,十四岁就在马上打天下了,凡事总有第一次,誓死守卫大覃疆土是我老覃人本色,更何况是我覃氏后辈,如果丞相实在不放心,可以给他派上善战的武将辅佐,便一定能打胜仗!” 顾丞相眉头紧锁:“派谁为将,绥英,甘蛟?” “派刘穆津为将,刘穆津为人好爽泼辣,有过几次大战的经验,这正好可以和武安君的稳重相得益彰,一定能配合默契!再命武安君的老师蔡环为军事,出谋划策,这样王弟弟承此大任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顾丞相一听这样的安排,大呼:“万万不可啊!” 覃陌央的眼睛,隐在冕旒的珠帘中,笑意更甚:“丞相如果实在不放心,寡人还可以给武安君派个副将,此人只需骁勇善战即可,就范玥祁,此人刚失守古峪关,打了败仗,正追悔莫及,寡人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武安君覃陌城,穆津,蔡环和范玥祁见大势已定,相互之间眼神交流,齐齐上前令命。 顾丞相还想说什么,却又被覃陌央抬手阻拦:“王弟率兵出征,杀敌为国,上承天命,下顺民心,有何不妥?丞相还有什么理由阻挠?覃过有律,即使是王族之后,如若没有军功,也不得拜官封爵,这一步是迟早的!” 老氏族首领殇公也上前一拜:“现在情势危急,前方无帅,武安君少读兵书,勤习武功,报国之心殷切,况且王上已派老将帮助武安君,一定可以凯旋而归。” 覃陌城也是上前一步,言声朗朗,报国心切:“臣弟自幼读兵书,习功马,就是为了能有一天,扬我大覃兵威于天下!令五国闻风丧胆,俯首称臣!望顾丞相体念覃陌城报效国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顾丞相!”覃陌央话语冰冷,啧啧逼人:“听到了吗?还不呈上虎符!” 顾丞相本不愿交出虎符,但没有想到今日王公大臣众口一词,迫于压力,无法只能将虎符交予覃王! 张安接过虎符,送到覃陌央手上。 覃陌央将虎符在指间翻转数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颁旨下诏:“下令,派精兵八万,交予王弟武安君统领,代寡人御驾亲征,解古峪关之围,以震国威!” “臣弟领旨!”覃陌城高声接旨,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属于他的时刻,终于到来! 英华殿 “好!这果然不出所料!笼络王亲公族把声势做大,必然是有效果的!而且这次王上派给你的副将和军师,都是我们的人。”昭明太王太后,从坐塌上站起来,走到覃陌央跟前:“谁得到了兵权,谁就是真正的王上!” “祖母!可孙儿觉得王上能如此爽快答应此事,其用心深不可测!我们是不是再斟酌斟酌。”覃陌城略微有些担忧。 昭明太王太后显然有些不悦:“哀家知道你不放心婉儿安危,身为铁血男儿,怎能为儿女情长所左右,你大可放心,不是还有哀家嘛。”她的抚在他的手臂上:“只要你能率兵攻入覃王宫,哀家一定保证婉儿的安全!” 覃陌城微微苦笑一下,什么祖孙之情,终究还不是相互利用! “请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不负祖母重望!” “武安君!”兰聆正站在外面,看向这边,然后走进殿中。眸子锁在覃陌城的脸上:“我都听说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有需要,兰家一定鼎力相助!” “呵!呵!呵!”昭明太王太后逐笑颜开,对着覃陌城说:“王后可是对你可是用心良苦啊!” 兰聆福了福身:“只求武安君平安归来就好!”如果你能平安回来,你便是覃王的好弟弟,如果你起兵谋反,那就是万劫不复! 楚忧离进殿,例行为各宫娘娘诊脉,栖梧殿中,香蓉一人在旁服侍,映画被支出去办别的事了。 “太王太后此人实在狡猾恶毒。”楚忧离一边为兰聆诊脉,一边说:“武安君胜,她是太王太后,武安君败,她亦是太王太后!能将算盘打得如此精明,难怪权倾三朝。” “如是第一种可能,她便可以收回分散在顾丞相和王太后玉姬手中的实权,潜移默化中便可保护齐国的利益……她也算是齐国的功臣了!但想全身而退却是不可能的”兰聆收回手腕,浅笑着举杯抿了口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各国公主来覃国和亲,无非是出自各国的利益,也只有你是一心为了他。”楚忧离顿了顿,又说:“听闻近日来,王上沉迷于击鞠,射箭等竞技游戏,有些荒废朝政,大臣中已是有人不满。” 兰聆摇摇头:“他不是个喜好玩乐的人,他这样做必然有其深意!”虽然这段时间见不到他,但他的心性,她还能估摸得来的。 纹澜殿 “王上,顾丞相求见!”张安进殿通传。 “宣他进来。”覃陌央早就预料到他会来,无奈地笑笑,站起身走到台下,迎接他。 “臣叩见王上。”顾丞相一进来,就行了个叩拜大礼,拜完也不起来,直直的跪在殿中。 “丞相何必行如此大的礼。”声音就像平静湖面,波澜不惊。 “请王上收回让武安君带兵出征的昭命!”内心恳切,言辞深深。 “王命怎可朝令夕改!明日武安君必须带兵出城!”一句话,轻易反驳。 “王上您有所不知,武安君在封地招兵买马,日夜训练,拥兵自重,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若大王执意,恐怕王城会有危险!”眉头紧锁,满面担忧,字字真切。 但覃陌央却明显不买他的账,语气轻松:“没那么严重,即使像你所说的,武安君倘若真的谋反,也是除去他的大好机会,不是吗?” “不可,不可!想要除去他,以后也可另觅机会,如此以身范险,如若王上有个好歹…….!” 顾丞相眼中已是泪花涌动,话语中带着苦苦的哀求:“老臣看着大王出生,看着大王成长,辅佐大王登基,盼着大王加冕。王上的前途,一片光明,大覃的宏图伟业终于有了指望,老臣怎能眼睁睁看着王上身处险境!” 一股脑的道尽这二十年来的辛酸苦水,再难以控制自己情绪,失声痛哭起来。.info[] 覃陌央见到他这般模样,难免心生怜悯,扶起他,说道:“丞相……你老了!你的心智胆识,已变得衰老萎缩,你需要好好的休息!”对着张安吩咐道: “张安,送丞相回去。” “诺!”张安领命上前。 “也许……臣是老了。”听到这话,顾丞相收起眼泪,抿着嘴,抬起眉毛,憋下胸中一口闷气,片刻后,从袖中取出虎符,双手捧到覃陌央的面前:“这是老臣唯一能为大王做的了!” 覃陌央接过本就该属于他,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顾丞相周身有着掩饰不住的苍老,他擦干眼泪,留下一声叹息,走下殿去。 韩溪源忍不住对着已经坐在案后的覃陌央,说道:“王上,丞相也是一番好意啊!” “寡人心里清楚。”摩擦着手中的虎符,忽然问道:“击鞠场修得如何了?” “回王上。”绥羽说:“已经按照王上的要求修筑,明日便可竣工。” “做得好!”覃陌央说:“五日后,邀请各宫嫔妃,王公大臣齐聚击鞠场,竞技一搏!”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一天中难得的闲凉时刻,正是人们甜蜜酣睡时。 英华殿内飞入一抹人影,越过围墙,拂过假山,穿过长廊,飘过花丛,快若闪电般从殿檐青瓦上流过,只有参天大树上的枝叶随着气流向东方向摇晃了一下。 那人影纤瘦,如一片飞花,轻盈写意的直入殿宇深处。过了一会功夫,英华殿南面围墙上同样腾空跃下一个健硕修长的身影,朝同一个方向窜跃。 兰聆从头到脚裹在黑色之中,标准的一副刺客打扮,只是这次身上却没有带显示身份的承影剑,也没有从窗户进去,而是算准了侍卫的换班时间,大摇大摆的推开门走进昭明太王太后的书房。 经她这几日的观察,昭明太王后一般会在书房待很久,而且总是屏退左右,里面一定有有价值的线索! 屋内虽然未掌灯,但是兰聆借着月光,倒也看得清楚,这也是她专门选在月圆明亮之日前来的原因。 兰聆先是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书架前,指甲逐一划过书籍,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左手抬起,又试了一遍,眼角微微扬起,最终锁定在一本书卷上。 伸手取出,是在普通不过的一本《礼治》,‘明明刚才指尖碰触时,有指尖划过金属物的异响啊?’ 这次兰聆干脆将书自由落体垂直,扔在地上。 书的一角先落地,兰聆捡起来,手摸上那一角,有硬硬的东西在里面,边角处果然有一个细微的开口。 兰聆沿边轻轻撕开,那边角竟有卡槽,很像现代的封口条,里面掉出一枚形状奇怪的金黄色铜片, ‘这铜片有什么作用呢?’兰聆捻在指间,反过来复过去的看,‘好像是个不完整的笔画。’她又看了看墙上挂在正堂上的字画。 ‘縠纹波面浮鸂涑力鸟,蒲牙出水参差碧。满院落梅香。柳梢初弄黄。’ 那个“牙”字似乎比旁边的两个字小些,反复体会诗文中的意思,又掂了掂手中的铜片,兰聆努了努嘴,露出‘原来如此’的得意表情,将铜片摁在“牙”字上的凹槽里,“牙”变成了‘芽’! 果不其然,画卷后的墙,朝两边打开,里面是个一尺宽暗槽,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文书。 但兰聆的目光却不是落在文书上,而是暗槽最里面的暗盒上,金色的小把手可以灵活转动,但是却怎么也拉不开。 ‘难道里面还暗藏奇门遁甲之术!’兰聆暗惊,‘昭明太王太后果然不简单!’ 不过这样狭小的空间,不会像大型机关那样复杂,还好兵法和奇门遁甲之术也有相通之处。 六乙到震,“日出扶桑”,吉。 兰聆向左拧了三格, 六乙到巽,名为“玉兔乘风”,吉。 向右拧了半格, 六丙到巽,名为“火起风行”,以为“神龙助威”,吉。 又回拧了一圈,打到生门上,咔嚓一声,盒子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张羊皮。 拿出来展开查看,待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图后,兰聆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原来是覃陌城攻打雍城的军事布局图!这也难怪,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昭明太王太后,难免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必然要清楚的知道军队的攻城策略! 兰聆将图熟记于心,折好放回原处,再翻看放在外面的文书,均是昭明太王太后与各国细作的通信,然而最多的自然是和齐国书信。 兰聆展开一张,正是齐太子顷回复给昭明太王太后的,浏览片刻后她就合上了,‘原来汉燕两国发动对覃国的侵略,还有齐国的参与游说,齐顷果真是对自己恨之入骨了,必定是想借此机会,铲除掉覃陌央,甚至还以将自己送回齐国为交换条件,出兵助覃陌城!’不禁感到头痛,摇头叹息,‘真是冤孽啊!……’ 拣出几个比较重要的文书,揣在怀中,抠下铜片,将暗盒合上,将铜片放回《礼治》中。 昭明太王太后。看你这次如何全身而退! 目的达到,正要打道回府,忽听侧室窗户有一丝响动,兰聆身形闪动,如灵猫般闪滑进用来小憩的床榻下。 果然,兰聆看到那人的黑鞋在书房内来回走动,足下无声,可见此人轻功之妙。 就在那人在书架前翻找时,外面灯影忽现,那人情急之下也钻入床榻下。 床下两人,四目相对,各自一跳眉毛,皆不动声色的撤去功力,同时沿着床边,向外望去。 昭明太王太后走了进来,侍女们进屋点上灯后,不例外的全部退了出去。她一直坐在案边喝茶看书,倒没有其他动作。 兰聆一直趴在地上,虽是夏天,但冰凉的地面,还是让她小腹一阵不适,头上冒出细密的一层汗来。 趴在旁边的那人仔细打量着她,身形虽然像女的,但是平板的胸部却像是男的,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但兰聆却是早就看出,那人是绥缇,因为他皱眉的时候,左面的眉角中,总会露出一颗红痣,一般情况下却看不出来。 “小的,见过太王太后!” 兰聆和绥缇皆是惊得脊背发麻,两人都不算是武功差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进了屋子,两人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大事将近,你最近就待在哀家身边,保护哀家!” “是!……” “武安君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武安君前日刚到封地商阳,小的走的时候,武安君只是在安排粮草的事宜,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此事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昭明太王太后嘱咐道。 “已经有第三个人知道了!”话音刚落,飞起一脚踢穿床板,只听砰得一声巨响,一时间木屑四溅。 兰聆和绥缇翻身躲过,随后一跃而起。 昭明太王太后,见到二人也是大惊,但立刻冷静下来,低声下令:“杀了他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掩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作者有话要说: 企鹅群号,欢迎崔文,要肉肉神马的,你们懂的 161134229 敲门砖:文中人物 那人也是蒙着脸,剑眉入鬓,周身充满杀气,领命一语不发纵身攻向二人。(..info无弹窗广告) 三人立刻纠缠在了一起,拳影闪动,身影左右交替,那人出腿的速度更是快得让人看不清,夹着疾风向两人呼啸而出,不出十个回合,兰聆左腿被击中一拳,绥缇胸口中了一脚,两人被那人逼着连连后退,基本没有还手余地,更重要的是两人的拳法根本配合不到一起,那人似是看出了他们配合中的死穴,反而借力打力,兰聆的拳头飞到绥缇的肋下,绥缇的腿踢中兰聆的刚要出拳的手。 ‘原来是劫走覃陌央的那个人!’通过那人的招式,兰聆认出了他,‘原来太王太后早就想趁覃陌央出宫在外,置他于死地。但是凭覃陌央的身手也不至于被这个人抓走啊?……本来还想趁机脱身制住太王太后相要挟,或许还能全身而退,但是疲于应付那人的拳脚,竟是抽不出身来!’ 所有的思考也就在一闪念之间,兰聆一看眼下情况,实在不易多做纠缠,将怀中的文书掏出,揉成一团,扔给绥缇,用男声叫道:“绥缇接着!” 绥缇趁机一脚踩在那人的膝盖上,借力旋转身体,腾开一只手接过,迅速揣进怀中。 兰聆扑过去拦住,高抬右腿,斜劈向那人,一脚踩住那人击向绥缇的一脚,对绥缇喊道:“快走!” 绥缇见要找的文书到手,想上前帮她,但王命在在身,多做停留恐怕生变,会误了大事,对着兰聆握拳一揖,转身撞开窗户,跳到外面的空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兰聆猛翻白眼,在这紧要关头,还这么守礼,恐怕只有绥缇一人了。 那人见绥缇跃出窗外欲逃走,几招摆脱兰聆的攻势纠缠,也跃身窗外,兰聆这才回神,看向周围,见昭明太王太后已不知去向。 兰聆推门出去,正好看到那人又将绥缇缠住,绥缇施展轻功正要越过墙面,那人在墙面腾跃起来,欲要将他揪下来。 情急之下,兰聆也纵身跃上墙面,看准一块松砖块抠下来,向那人掷去,石块的棱角化身一片锋利的刀片,划过那人眼下方三寸处,蒙面的黑巾瞬间滑落,露出了那人的真面目,面容如刀刻般刚毅,目光在月色下越显明亮。 绥缇乘那人分神之际,顺利越过墙面,消失在暮色中。 兰聆此刻却是站在原地看向那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愤怒:‘难怪此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原来是于自己师出同门,杀死先生的弟弟玄明子的叛徒,青绝!难怪武功如此高深诡异,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效忠于太王太后!’ 青绝慌忙遮掩住自己的容貌,又向兰聆攻来,掌中夹着强劲杀气,呼啸而来。 兰聆纵身跃起,一脚回旋踢在青绝的肩上,青绝像是还在慌乱中,竟也是受了这一招,但他还是立刻找回状态,抓住已经跃到墙面一半处兰聆的右腿,将她拽了下来。 快到地面时,兰聆在空中旋转一圈,挣脱他的手,稳稳站在地面,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稍微弯曲,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一高一低竖直,摆出接招的姿势。 青绝急速上前一个高旋腿,兰聆灵巧蹲下/身,回敬他了一个低位扫腿,两人同时在空中跃起,两脚向踢,互相压制着对方。 “有刺客!快!抓刺客!”声音由远及进,夹杂着虎贲近卫军快速移动的脚步声,火把渐渐照亮着这边。 青绝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不愿再和兰聆多做纠缠,纵身跳入书房,消失不见。 兰聆也飞身跃过墙面,刚一落地,却又碰上外面赶来的虎贲近卫军,体力上已是无暇应付,慌乱之中竟跑错了方向,闯入了婉儿居住的艾幽阁,推窗跳入屋内,正撞上池中正在沐浴的腕儿。 婉儿看到她先是一愣,反射性的想要尖叫,被跳入池中的兰聆及时捂住。 “我不会伤害你的!”话语中充满真诚,声音因为急速的喘息,而变得分不清男女。 腕儿明白的点点头,覆盖在她唇上的手,渐渐地移开,她侧头轻声唤道:“珈蓝王后……” 兰聆身子一僵,手扶上自己的脸,再看向掉落在池边的黑巾,立刻无语,真是马有失蹄,人有失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何人?”婉儿高声问道,递给兰聆一个放心的表情。 “虎贲侍卫!”门外传来虎贲侍卫的声音,“刚才见有刺客闯入您这里,您没事?” “没事!”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太王太后的声音:“刺客闯入怎能儿戏,每间屋子都要彻查!” “诺!”虎贲侍卫不敢违令,推门进来。 婉儿听到有人进到外室,急忙高声喊道:“祖母,婉儿和王后正在沐浴,外人不能进来!” 外面传来太王太后的脚步声,她掀开幔帘,看到婉儿和兰聆泡在温泉水中:“王后也在这里啊?” “祖母!”兰聆的脸被热气蒸得绯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水底处踩着黑衣。 “臣妾晚上出去散步,碰到王后也在御花园,便请她来艾幽阁陪臣妾,因为太晚了,所以没有禀报太王太后。”婉儿面色平静说道。平时不说谎的人,一旦说谎,倒是很容易让人相信。 “你快临盆了,不要泡太久了!”虽是关心婉儿的话,却是面向兰聆而说。 “臣妾知道了,谢祖母关心!”婉儿笑得很甜。 外面传来虎贲领队的声音:“禀报太王太后,没有搜到可疑的人!” 太王太后侧身说道:“那你们就下去!” “诺!”一众人退了出去。 “那哀家就走了。”太王太后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却抓不到什么证据,对二人说道:“夜深了,快些休息!” “诺”两人温顺答道。 见太王太后终于转身带着侍女出去了,两人都松下一口气。 半响后,婉儿面带歉意地悠悠开口:“帮我一下好吗?我泡太久了,腿有些软。” “好!”兰聆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榻上,帮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袍。 “谢谢你!”婉儿说 “你为何要帮我?”兰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婉儿表情有些不自然,贝齿紧咬下唇,半天才说道:“婉儿,想求王后保住我夫君覃陌城的命?” “他的命不是我能保住的,要看他自己!”兰聆很难答应她的要求,毕竟挑起战争是覃陌城而不是覃陌央。 “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婉儿神情变得激动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可是我知道,王上他一定会听你的,只要你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你对你的夫君太没有自信了!也许是我该求你们饶了王上一命!”现在胜负未分,一切都难以预料 “不,不是的!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总是看到武安君万箭穿心惨死。”婉儿慌乱得摇着头,眼神散乱,找不到焦距,仿佛噩梦就在眼前上演:“本来我已经劝动武安君放弃谋反,可是太王太后却以我来要挟他,他也是没有办法,都是我害了他!” 兰聆双手握拳,拳头微微颤抖着,原来一切都是太王太后精心的安排,她知道她和覃陌央的感情,利用武安君的逢场作戏,引自己上钩,从中得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她利用了每一个人的弱点,成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还好刚才没有拿走机关中的军事布局图,这样以来,她绝不会想到曾有人看过这张图,而只会以为刺客仅仅拿到了她通敌叛国的罪证,物极必反!为此她一定会更加义无反顾的按照计划发动叛乱,如此一来,提前得知叛军的军事布局图,就大大增加了覃陌央反败为胜的机会! 婉儿挺着浑圆的肚子,坐起身,吃力的抓住兰聆的衣袖,仍在那里苦苦哀求着,“王上他一定会听你的,我注意过他看你的眼神,他对你的感情很深很深!” 兰聆看到她这样,忽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悲凉,自己也将要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自己不也是为了孩子和孩子的父亲,才会不顾自身安危,以身犯险去应对,将要迎来的殊死一战吗。 此刻的兰聆完完全全理解婉儿的心情,她只是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孩子和丈夫的可怜无助的女人,只是她更柔弱,更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到头来只能哀求别人的施舍。 兰聆将她轻摁会床榻上,让她躺舒服了,对她说道:“我答应你,如果武安君真的战败,我会尽我所能,保住她的性命!”说道最后,眼中已是含满泪水:“你一定要坚强!你是母亲,你还要保护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吗” 婉儿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跌落在枕头上,晕开一片:“谢谢你!” “快睡!”兰聆回报她一个安心笑容,起身走到旁边一间房子睡下。 有人说晚上太兴奋容易睡不着,但兰聆头刚一挨床,便睡着了,可能是她肚子里的宝宝在催着她休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苦涩的汤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纹澜殿 绥缇已换上一身轻装铠甲,单膝跪在覃陌央面前,双手呈上太王太后叛国的书信罪证。(..info无弹窗广告) 覃陌央拿过,摊开来看了看,放在一侧:“做得很好,这些足够了。”说完忽然面色一紧,手摁 在胃部。 “王上!”绥缇担心的探到案前,又看到一旁药碗中,未少一滴的汤药,劝慰道:“大战在即,王上要保住玉体啊!” 覃陌央看了眼褐色的汤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眯了眯眼睛,语气略带不稳地问道:“最近王后在做什么?” 绥缇犹豫半天,面露难色,不发一语。 “……”似是叹息,飘忽不定,找不到归处。 绥缇咽了咽唾沫,怕王上生气,语气尽量放轻:“王后娘娘以兰家的名义给武安君送了四十万两白银……”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不敢抬,等待着暴风雨的骤然来临。 半响,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它声音,绥缇忍不住抬头看去。 却见覃陌央侧身斜靠在软椅上,手肘撑在案上,长指撑在下颚,微微仰头,眼神飘向远处,透过窗户,停留在外面。 绥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落处却是栖梧殿!再看王上的眼神,却是分外寂寥,烛火在眸子上跳跃着,摇曳不定。 “王上!”绥缇刚要开口。 却被覃陌央伸手拦住:“什么都不用说了……夜深了,你也下去休息……”随手端起一旁的冷药,神色未变的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入胃中,却比不上心中苦痛的一分一毫。 绥缇本来想说,今晚遇到的那个人可能会是王后,但是看到王上如此……哎……在没有确定之前,还是先不告诉王上!刚才自己逃脱时,在外面大喊‘有刺客’,也不知道有没有帮到那人。 午后,栖梧殿,王后寝室内。 映画趁兰聆带着香蓉出去散步,猫着腰,在书案上,床榻周围,柜子里上下翻找着,甚至连首饰盒也一一打开,仔细搜寻着太王太后让她找的书信…… “找到你想要的了吗?”幽兰若谷的声音忽然在房中响起。 映画猛地顿住,转身对着站在门口的兰聆,福了福身:“奴……奴婢在收拾屋子。” 看着被她翻乱的书籍和首饰,兰聆没有说什么,转身关上门,走到桌前坐下,要给自己倒杯水。 映画急忙上前,拿过茶壶,乖巧的为她倒上水,杯中的水,不多不少,就想她平时给人的感觉,安分守己,不多说多做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兰聆安静的喝着水,很缓慢,每次只抿一小口,压抑的气氛,让站在一旁的映画忐忑不安。 “一个人一生当中,都会碰上进退两难的时候,我不例外,你亦不会例外,我知道……你有你在乎的人,为她做一些违背自己本意的事,”兰聆轻轻点头:“我可以理解。” “王后娘娘!~~~”映画双手不自主的互扭着,指甲发出啪啪的细微响声,心中更乱了,正想跪下,求一死了之,没想到王后娘娘却抓住了自己的手。 “别这样!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责和害怕……”兰聆松开了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发黑的银镯子,摊开她的手心,放在上面:“这是你母亲的,对吗?” 看到镯子,映画脸色突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起头来:“求娘娘饶命!奴婢母亲年事已高,求您放了她!” “太王太后就是这样威胁你的吗?”兰聆唇角扯出一抹无奈。(..info) 映画头俯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没有说话。 兰聆硬是将她扶起来,把她摁到凳子上坐好,用帕子擦干净她脸上的眼泪和尘土。 “不用害怕,我不会拿你母亲的命,来要求你为我做任何的事。”叹了口气,顿了顿又说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兰聆双眼注视着她的眼睛:“太王太后根本就没有善待你的母亲,她命人将你的母亲关押在城外的一处简陋的屋子里,只给写吃食,却不给她请大夫,当我哥哥赶到时,你的母亲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将这个玉佩交给我的哥哥,让他转达给你一句话……” 映画听到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巨大的悲伤击打着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你的母亲说,你以后不用再为她担心了,你要一个人坚强的好好活着,好好做人。”说完这句话以后,兰聆的心也跟着也沉了下来,这让她想起远在齐国的母亲,不知她现在可好? 这时的映画好像失了魂一样,嘴唇颤抖着,目光呆呆的看着前方,没有焦距,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不会让你为我做任何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兰聆终究是心软了,承诺道:“过了这段时间,我就找机会送你出宫,再给你一笔钱,让你过你想过的日子,不用再受别人的威胁。”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在你们这些贵族的眼里,我们老百姓,不就是你们脚下的蝼蚁吗?”映画终于有了反应,情绪激动,大声控诉着:“你们不是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得死吗!杀死我们,比捏死一个蚂蚁还容易,不是吗!” “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没有把你们的命视作蝼蚁,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兰聆严肃纠正她: “不要因为自己的不幸,而控诉所有人!你没有这样的资格,因为你不是牺牲最多的人!” 说完站起身,躺在美人榻上,背对着她,说:“我会实现我的承诺,你下去。” 片刻后,门开启,又关上,光影亮起又暗去,除了兰聆一声浅浅的叹息,再无其它。 勤政殿上。 “启禀王上,武安君行军至封地商阳后,便再不前行,已有五日之久,古峪关虽是险要,易守难攻,但是再拖下去,恐怕会丢失我大覃天然屏障!”太尉绥英说。 “大臣们,都有什么看法?”覃陌央随意一问。 近几日顾丞相告假,朝中没了主心骨,覃陌城是王上的弟弟,对于这样棘手敏感的问题,底下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妄加断言。 看着这帮老臣,覃陌央笑了,夹杂着太多的无奈:“下旨,为前线将士再送去三百车粮食,武安君如再不发兵,速解古峪关之围,视同欺君反叛!”恩威并用,给他一个不轻不重的压力,不怕他不反。 底下的臣子们见王上已下达旨意,齐齐随声附和着:“王上圣明!” 击鞠场,立于覃宫正门一侧,三面合围,一边用栅栏围起,两侧三十尺青砖墙上立起三层高高的木质阁,一间一间的隔开,方便观看击鞠的臣子们就坐,正对南面是一面四十尺的高台,白玉汉阶,直通中心圆坛上的王座,覃陌央就坐在那里,覃王宫高低起伏耸立延蔓在他的身后,两侧排开坐着,昭明太王太后,王太后玉姬以及各宫嫔妃,侍女宦官,向下走十个台阶,左右两边各站数人,击鼓鸣号,主持秩序。 兰聆身穿月白色窄袖胡服英姿飒爽地立在马上,金光耀奕的面盔掩在鼻子以下,盔中绷着薄纱,阻隔扬起的尘土,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眼睛,她抬头看了看坐在王座上的覃陌央,他与生俱来的气质笼罩在周身,反而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王上!这样好吗?”韩溪源凑过去小声说道,虽然知道王上这么做,是为了给太王太后一党看的,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可是让嫔妃之间击鞠竞赛,还真是前所未闻!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手撑着下巴,扯出玩味笑意,虚着目光看着兰聆,摆明了想看好戏。 兰聆发觉覃陌央看向他,鼻子一酸,收回自己的目光,调整呼吸,看向对面的睿妃。 睿妃倒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红色的纱衣,将她妆点成了一朵骄阳下火红热烈的玫瑰,手持球棍,球棍上还挂着三缕红穗。 ‘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适合击鞠’兰聆挑挑眉:‘这样宽大的袖子,也不怕球棍缠住。’ 号声响起,击鼓声骤然急促,兰聆和睿妃各带五骑人,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黑毛,在场地上策马飞奔起来,一时间马蹄四溅,尘土飞扬,十二个人混战在了一起。 兰聆先是不动声色的在自己队员身后跟着,并不挥杆抢球,而是让他们和睿妃一队人迂回,睿妃似乎急于表现自己,倒是很卖力的在阵中挥舞着球杆。 当兰聆找准机会,策马斜插过去,从她杆中勾过鞠球时,她更是恼羞成怒的上来抢夺。 有那么一瞬间,兰聆都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鞠球还是覃王不成,也值得你这般费尽心力! 不想多做纠缠,带着球御马灵巧绕过她,挥动球杆,一个漂亮的回勾,卷起鞠球,球身旋转着以一个完美的弧度,利用光线的缺角,让守门的人还未看不清,鞠球便已从他手边嗖的一声撞进网窝里。 “好!”全场传来如雷鸣般的掌声以及高昂的喝彩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意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以胜利之姿,高举球杆向全场执意,但眼中却没有笑意,她心里很清楚,在覃陌央眼里,无非就是把她们当猴耍! 睿妃退场时,回敬了她一抹狠毒的目光,最后停在兰聆的马鞍上,眼中又浮现出失望和不解。 兰聆本就对她爬上覃陌央的床,心有余悸,反感万分,更是不愿多看她一眼,侧身昂起头,看向远处。 碍于王后尊贵的身份,围观的众人很希望再看一场精彩的竞技,却只能等待她主动向别人挑战。 过了一会,兰聆微抬下颚,终于举起马球杆,凝视着南面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指向望去,人群中直接炸开了锅。 覃陌央看着台下的兰聆,忽然神情一动,勾唇轻笑起来,摇摇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然,一个帝王,怎能在自己的嫔妃和臣子们面前丢脸,覃陌央站起身,走下高台接受兰聆的挑战。 接过侍卫手中,木质荷纹雕花空心鞠球,递到兰聆手中,说不清什么表情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利落翻身上马,左手持马球杆,嘴唇轻启几下:“王后先来。” 又是左手!真是瞧不起人,兰聆握了握那鞠球,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眼前有些模糊了。 “嗡!――――”又是一声号角声响起,兰聆拉回思绪,挥舞着球杆,挽着球率先冲了过去, 但听得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在一起,球杆闪动交错,鞠球在空中翻转跳跃,但总是飞不出守在最外围的队员一臂以外,足见此番竞技是多么的激烈。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场地中欢呼声无限,高呼着覃王的尊称,此起彼伏,每到千钧一发之际,有的人甚至会振臂高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忽然覃陌央一方,有一骑连人带马摔到地上,原来是兰聆抢球时不小心,挥杆打在了那人马蹄上,覃陌央挑眉看她,以为她又在耍赖。 这次兰聆直接忽略,挥杆揽住鞠球,策马一路直奔对方网窝,尘土像溅开的水花,一路向前滑,眼看就要到网窝处。却被后面赶上的覃陌央拦腰截住,他翻转球杆,杆头呈钩状,巧妙的掏出鞠球,斜拉缰绳,将马掉头,又向反方向的网窝,飞奔而去。 兰聆急忙掉转方向,追了上去,将身子歪斜到一侧,低下/身,伸杆去勾。 众人只见,鞠球在前面滚动,两根球杆交错在后,两个人胯/下的马,都快撞到一起,所有人都屏吸观看,生怕错过一点好戏。 “卷!这个给你!”兰聆趁着两人靠近之时,将藏于袖口中的军事布局图递给他。 覃陌央看了图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过。 “这是军事布局图!”兰聆见他不信自己,再次强调。 终于,覃陌央接过图放于袖中,瞪大眼睛看她,里面浮现着不稳定的波动。 兰聆见覃陌央接过,终于松下一口气,趁他还在走神之际,转腕挑出鞠球,用力一挥,鞠球如脱缰一般疾飞网窝。同时胯/下的马,也抬起前蹄为她的最后一击助阵,发出阵阵嘶鸣声,似是欢呼。 就在兰聆得意的时候,胯/下的马鞍忽然断裂,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她整个人瞬间被甩了出去,这一刻,兰聆甚至连害怕都忘了,本能的护住肚子。 “兰聆!”这一声疾呼是多么的震惊和慌张,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心痛,声音未落,覃陌央便化作一道黑影,朝她飞掠过去。 空中的兰聆即将坠落于地时,深深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时间阵中的马受了惊,全乱了,互相踩踏起来。 覃陌央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在马蹄间借着冲力翻滚几圈,缓冲坠落时的巨大重力速度。 一阵天旋地转后,兰聆视觉渐渐恢复,看着护在自己上方的覃陌央,有一丝迷茫,像是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意识。 “你没事?”覃陌央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无色的双唇颤抖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卷?”兰聆轻唤了一声。 见她没有大碍,覃陌央再也掩饰不住,喷出一大口血来,溅红了她月白的衣领。 “秦卷!”兰聆抱住他骤然倒塌的身躯,肩上的血印,化成一只厉手,紧紧的揪住她的心,心剧烈痉挛着,抽搐着,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跳动,双手慌乱的抚摸着他的身躯,想找到他的伤口,惊慌的竟然忘记了哭泣,大声质问道:“你到底伤哪里了?你到底伤哪了?……你说话啊!” 可覃陌央的脑袋却歪歪的垂在她的肩上,没有一点反应,昏死过去。 “太医!太医人呢!”兰聆抱着他,对着周围涌过来的人,大喊道。 见到王上受了重伤,围在周围的各宫嫔妃和大臣们全乱作了一团,有些比较镇定的大臣,赶忙维持现场的秩序,绥缇冷静的指挥着虎贲近卫军将整个击鞠场团团围住,以防情势发生突变。 “别围在这里!”人群后方传来一声高呼,“王上需要充足的空气!” 人群中自然让开一条道,就见楚忧离身后带着几个御医疾步奔过来,走至跟前,见兰聆仍抱着覃陌央,神智看似正常,但在楚忧离的眼里,她现在却是不清醒的! “王后娘娘!”声音咄咄,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想不动声色的拉回她的神智。 兰聆转动眼眸,回看着他,眼中坚强的冰层瞬间崩裂,刹时间涌出泪水:“楚!” 才说出一个字,却被楚忧离厉声打断:“请娘娘放开王上,臣等要为王上诊治伤情!”再次加重手中的力道,用唇语说道:“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兰聆点点头,松开手,缓缓站起身,看着他们将覃陌央抬走,看着王太后玉姬冲到自己的面前,硬是不闪不躲的承受了她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又看着她奔过去伏在覃陌央身边痛苦流涕,周围人声混杂,天地之间,旋转着,翻滚着,逼着她踉跄退后,胃中翻搅欲呕。 兰聆极力稳住自己内心喷涌的感情,想拉回自己该有的理智,猛然转身看向高台上站着的昭明太王太后。 昭明太王太后也冷眼看向这里,看着她!片刻后被侍女掺扶着转身走了。 英华殿 “你一直跪在那里作什么?”昭明太王太后坐在高处,轻吹茶气,撇了眼殿下一直跪着的兰聆。 “请祖母救我!”兰聆头贴近地面,诚恳请求。 “刚才王上不是救你了吗?怎么现在还要我救你。”昭明太王太后扯出一丝冷笑,更多的是不信:“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臣妾感动,但更多的是痛心!是恨!恨他为什么不早对我好,为什么直到我选择放弃,爱上武安君以后才对我好!”字字灼灼,深入骨髓,再由内迸发而出,连眼泪都散发着恨意。“王上重伤,武安君马上就会打到王城,现在臣妾已然没了退路!请祖母让臣妾跟在您身边,臣妾是不愿意再回栖梧殿了,不愿再回到那里了!” “世间最可怕的不是男人的铁石心肠,而是一颗女人受伤的心!覃王今日受伤,恐怕……”昭明太王太后走到兰聆身边,说道:“呵呵,难道真是天意!” 兰聆再次俯到她裙边:“请祖母带着臣妾,大恩大德,臣妾终身不忘!” 昭明太王太后,右手扶上她的头顶,脸上挂着未明的笑意:“乖!” 未央宫外,聚集着各宫的嫔妃和臣子,每人面上均是焦急之色,绥缇带领虎贲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进去。 睿妃在门外焦急的来回渡步,搅着手中的帕子,没想到王后的马鞍会在那个时候断了,结果还害了王上,如果王上有什么万一,那岂不是……想到这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心中还是好恨,倘若自己和王后异地而处,王上也会不顾自身安危救自己吗?答案很清楚!清楚的让她的心掉进了冰窟窿里,连挣扎都力不从心。 殿内,王太后玉姬站在床榻旁,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昏迷中的他仍紧锁眉头,大口大口吐着血,衣服上,床榻上满是鲜红。 “你到底会不会治!”玉姬内心如焚,忍不住厉声喊道:“为何王上还是吐血不止!” 楚忧离一刻不停的施针,针针下在要害处的穴位上,对玉姬的责难并不理会。 司徒太医急忙上前答话:“娘娘请宽心,楚忧离是云梦山玄天子门下,医术了得!定能救回王上。” 楚忧离终于停下手中的针灸,站起身,向玉姬一揖:“请太后娘娘回避!” “大胆!”本就对这个新来的太医,不太信任,刚才听说是云梦山来的,倒是放心不少,但却没想到此人如此无礼:“哀家还要你来指挥!” “王后娘娘息怒!”司徒太医急忙上前劝慰,帮着楚忧离赔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困局(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王上有两处处肋骨断裂,插入左肺,才致使大量呕血,伤势算是暂时稳定了,但是要立刻接骨,请王太后娘娘回避。[..info超多好看小说]”话语不亢不卑:“只留司徒太医一人即可!” 玉姬咬了咬唇,仔细打量着他,迫于眼下也只有他有本事能救自己的儿子,姑且信了他,但还是狠狠撂下话来:“如若医不好王上,小心脑袋搬家!” 楚忧离轻笑,又是一揖:“娘娘放心,臣的脑袋一定还在臣的肩上!” 玉姬冷哼一声带着众人,走出殿内。 “快!”楚忧离对着司徒说道:“过来搭把手,帮我摁住王上!” 接着手法快速地抽出插在肺部的肋骨,于断骨处接上。 虽有司徒太医在摁着他,却是不费多大气力,更奇怪的是覃陌央竟然没有一丝挣扎。 ‘难道是疼得昏死过去了!’楚忧离急忙把住他的脉搏,这才明白过来,真真惊讶于覃陌央的忍痛能力,却见他只是紧闭着眼睛,要紧牙关,痛得额头上冷汗沥沥。 遇到这样的病人,做大夫的还能说什么呢,看着他这样,楚忧离也难免心中泛苦,加紧手下的动作,迅速包扎着。 经历一番彻骨的疼痛,已让覃陌央的神智清醒不少,他缓缓睁开双眼,转动着眼珠,四处搜寻着心中的那抹身影。 这时楚忧离的脸出现在他的上面,使他微微皱起眉头,‘怎么是他?’ “兰聆她很好。”淡淡的语气,陈述着事实:“她不在这里。” 神色骤然黯淡沉寂,覃陌央又缓缓闭上双眼,半响后,轻吐几个字:“让张安进来!”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楚忧离起身去叫了。 随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安跪在床榻边,见到此刻的覃陌央,更是不住的哭哭啼啼:“王上,您还好!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就说寡人只是皮外伤,已无大碍,需要静养。”气息虚弱,但语气还算平稳,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让御医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诺!”张安领命下去安排了。 楚忧离在一旁安静的站着,话语中不带任何情绪,甚至有些想故意刺激他:“王上,你受的伤不轻,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道:“接下来是发热,你会时昏时醒,有什么安排趁早……以后像现在这样清醒的时候,不多了。”语气淡漠的好像是在简单陈述一个病人的病理。 覃陌央仍是没有反应。 他抬手挑起床幔,俯身看着覃陌央,扯出一丝冷笑,忽然下手摁在他的伤处。 猛然剧痛袭来,覃陌央终于有了反应,他倒吸一大口冷气,唇被牙齿咬出了一排血印,眼睛发红,怒瞪着楚忧离。 但很显然楚忧离并不怕他,语气反而变得强硬:“为了让你尽快好起来,我的药会下得很猛,会比现在疼痛百倍,所以大部分时间你都会陷入昏迷,想什么时候醒,提前告诉我,我会运针来控制。”说完后又叹下一口气,咬了咬牙说道:“为了兰聆,你也一定要挺住!” 英华殿,沉莲阁 “让你拿个东西,怎会如此不小心!”看着满地的琉璃碎瓦,兰聆严厉斥责,面色极差。 香蓉跪在地上,头低垂着,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有些发抖,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故意打碎琉璃盏,还如此严厉的斥责她。 兰聆看了看屋内屋外站着的英华殿侍女和身边的映画:“你回栖梧殿,以后本宫身边不用你伺候了。” 香蓉咬着泪,倔强地摇着头,不愿意离开。 就知道会这样!兰聆不住的皱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轰出去!” “诺”几名侍女上前把香蓉拽起来,推搡着赶她出去。 ‘也许这样更好,我答应要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栖梧殿一定会比这里安全!’ “都下去!”兰聆摆了摆手。 侍女们见她不高兴,都退了出去,映画上前叫了声‘娘娘!’ “你也下去。”语气更加难掩疲惫。 “诺!”映画担忧的看了看她,退出去轻轻合上门。 光影暗下的一瞬间,一滴泪夺眶而出,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滴滴跌落在衣襟上,点点化开,渗入心脾。 兰聆从未像现在这样懊悔过,如果自己当初乖乖的待在他的身边,胜败也未可知,可是现在!机关算尽,反而弄巧成拙,终究是自己害了他! 你这个傻瓜,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为什么还要舍命救我!你怎么那么傻!…… 现在他重伤的消息已在朝臣中间传开,心智摇摆不定的大臣必然会倒戈向昭明太王太后,这就为 覃陌城成事以后的登基打下了基础。 如果他重伤的消息被雍城的百姓知道,那百姓还有支持他的信心吗?以一万五的禁卫军又如何抵挡覃陌城的八万军队。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重伤病危的消息,被古峪关外的汉燕联军知道,特别是如果被齐顷知道,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到时候,不止是覃王覃陌央,连整个覃国都将陷入被灭国的危机中。即使这样……武安君覃陌城你仍然会反叛吗?! 两日后,武安君覃陌城在商阳封地起兵,昭告天下,奸臣顾子洲趁王上病危,把持朝政意欲谋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领八万精兵直下雍城。一路上并没有遭到多大的反抗,大有直取雍城之势! 未央宫 “王上,武安君已起兵造反,老臣这就带兵,去剿了他!”太尉绥英单膝跪在覃陌央的床榻前,请命道, 站在一旁的绥缇,韩溪源,绥羽均是担忧焦急的看着覃陌央。 “不!不可!”气息因为肋骨收缩带来的剧痛而变得时断时续,语气却无比坚决:“你拿着虎符,带领一队人马绕过武安君的兵马,赶到黑河大营调集十万军队,先解古峪关之围。” “可是王上!”韩溪源上前劝阻:“那王城的安危怎么办?” “王城还可以坚持二十天左右,汉燕联军虽然联手,实则外强中干,各有私心,他们分别驻扎在关外两处,只要击退其中一个,便可退兵。”才说了几句便已力竭,急促喘着气,但又引起伤口的扯痛。 楚忧离见状,急忙施针,帮助他调整呼吸,一旁的几人看在眼里,均是痛在心尖,绥羽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红,吸着鼻子,哽咽着泪水。 过了半响,覃陌央终于缓过来,接着又说道:“你再带兵赶回雍城,与城内禁卫军成合围之势,剿灭叛军。”停了停又说:“倘若你带兵赶回雍城,王宫已破,万事已成定局,记住!放弃反抗,归顺与武安君,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要拥戴他,不可再有二心,以免五国趁我大覃内乱,合纵攻打我大覃!” “王上!”太尉绥英疾呼一声,接下来的话语已是激动的说不下去。 “万事以国家为重!”覃陌央将放在锦盒中的虎符递给他:“记住寡人的话!也许这也是寡人给你下的最后一道谕旨了。”说到最后,竟微笑起来,面上透漏着从容淡定,仿佛除了覃国的安定,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甚至是自己的生死。 太尉绥英接过虎符,牢牢握在双手中,对着覃陌央一拜:“王上放心,老臣即刻动身,一定在十五日之内赶回来。” “好。”只一字,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太尉绥英起身,身上的重甲铿锵作响,他走到绥缇身边,右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保护好王上。” 绥缇双手抓住父亲的手,承诺道:“父亲放心,只要有孩儿在,绝不让任何人伤王上一分一毫!” 太尉绥英点点头,又在小儿子绥羽的头上揉了揉,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王上,那臣现在可以做什么?”绥缇上前问道。 “不着急,再等等…..”覃陌央说完这句话后,又陷入了昏迷。 深夜子时,丞相府 “丞相大人,该喝药了!”管家卫卓端着药碗递到顾丞相嘴边,却被他挡住。 “打听到了没?王上那边可有调兵铲除叛乱!”顾丞相蹙眉急问,仍不住的咳嗽着。 “现在您还关心他做什么!”卫卓有些气急:“如果王上早听您的话,就不会落得今日的局面!” “我就问你王上有没有派兵!”情绪激动起来。 “有!刚从张安那里得到消息,王上已派兵十万解古峪关之围。” 顾丞相听到这话后,抿嘴点了点头,眼泪竟也流了下来,感叹道:“果然是大覃真正的王上!” “丞相还有时间管他人之事,还是管管你自己!”屋内忽然响起一个冰冷嘲笑的声音,还未等 卫卓看清来人,就被那人一掌劈昏。 顾丞相倒很镇定,对着来人问道:“你是何人?” “顾丞相老谋深算,难道还不知在下的来意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困局(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使人胆颤恐惧的不是人组成的军队,而是他们手中高举着的军旗,即使是六月的骄阳似火,它也能遮挡住太阳的光芒,像山一样压过来。 覃王覃陌央六年,六月初四,史称“武安之乱”的王位之争,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覃陌城率领的八万精兵,驻扎在雍城外。 第一日,覃陌城下令全军休息整顿,向雍城百姓发国书,劝说百姓不要被顾丞相所蛊惑,放弃抵抗,迎武安君进城,解救覃王。并封锁一切通道,向护城河投毒,截断城内所有饮水来源。 同日,覃王下令,派雍城太守带领三千弩兵,镇守主城门,派韩溪源带一千虎贲近卫军收集百姓存粮和饮水,每日按时统一分发。 第二日,叛军副将范玥祁阵前叫嚣,雍城太守裴林浦派手下荆束带两百人马,出城迎战。两人阵前交手,范玥祁以迅雷残忍之势将荆束斩于马下,首级被挂于叛军旗杆上,示众全军。 首战告捷,叛军声威大震,全军将士摩拳擦掌,等待主帅下令即日攻城。 叛军大营,主帅营帐 “今日副将军,首战告捷,本君敬你一杯!”覃陌城看上去很高兴,但眸子中却有些阴霾,不知婉儿现在如何?虽然以他对覃王的了解,覃王不会卑鄙的拿婉儿性命相要挟,逼他退兵,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她的安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哈哈!武安君过奖!待臣带兵打进雍城,臣一定把宝座抬到您面前!”范玥祁一口酒一口肉,显然是得意忘形了。果然如覃陌央所言,此人的确是好爽泼辣。 “呵呵…..”坐在对面,身披长袍斗笠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范玥祁将酒碗往案上重重一搁,瞪着圆眼,手指着对面,大声问道:“有何可笑!?” 那男子的眼睛隐在斗笠下,只露出好看的唇型:“覃王可没有你想得那么不济,只是小小的一次取胜,既没有歼敌百千,又没有探出对方实力,有何得意之处?还敢夸下海口!与屠夫有何异?” “你怎么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人来历不详,还在军中指手画脚,结果还能受到武安君的礼遇,范玥祁早就看此人不顺眼,站起身骂道:“你不会是混进来的尖细!” “公子是贵客。”覃陌城抬手阻止,呵斥道:“副将军不可无礼!” 停顿了一会,覃陌城又侧身问军师蔡环:“老师以为,现下局势该如何攻城。” 蔡环捻着长须,缓缓说道:“依老臣看,覃王按兵不动,一方面是伤重无法主持大局,另一方面,无非是想拖延一段时间,等待援军。” 就在这时,大将刘穆津掀开账帘,疾步进来,铠甲吭哧做响,近前双手抱拳一揖:“禀报武安君,探子来报,覃王已派大将绥英,带兵十万解古峪关之围!”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同时沉默了片刻。 “如此看来”覃陌城走到地图旁停下来,指着古峪关的位置,说道:“在十五之内必须拿下雍城!如若不然,我军将会被前后合围!” “十五日!”刘穆津惊讶道:“从雍城到古峪关打个来回都要十一二天,绥英怎可能短短三日内就击退汉燕联军十万人!” “绥英素有‘常胜将军’的称号,万万不可小觑!”蔡环摇头说道。 “求!怕他,他要是来了,老子照样斩了他。”范玥祁显然是喝高了。 “下令!”覃陌城转身对着在场几人吩咐道:“今夜全军整顿休息,明日攻城!” “诺!”几人领命,范玥祁更是安奈不住的兴奋。 身披斗笠的男子,点了点头。 未央宫。 “王上,臣已按照您的吩咐,授意太守大人,故意兵败。”绥缇禀报。 “嗯!”覃陌央的气色没有任何的好转,仍是半靠在床榻上,面颊上有着病态的潮红,显然还在高烧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闪亮的眸子:“你带领一千虎贲,乘夜色突袭叛军步兵营。”步兵是攻城的主力,希望能够多拖延几日。 “诺!”绥缇领命,正准备起身,却又被覃陌央叫住。 “丞相是不是失踪了?”覃陌央眸中忽然一闪,问道。 “近日来,的确未曾见到顾丞相。” “去查清楚。”交代了一声,便再不说话了。 绥缇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楚忧离,心中还是有些不信他,但又无别的好办法。 对着覃陌央一揖:“王上保重。”起身出去了。 这次,覃陌央并没有力竭昏过去,而是静静靠在那里,沉思着,只是身下的衣服,床单都被冷汗浸了个透。 “该吃药了。” 一碗暗红色的药汁出现在眼前,覃陌央禁不住皱起眉头,每次喝这药,都像是全身被凌迟了一遍,接着就是疼昏过去。 “这可是天池血母,天下极品,可令人起死回生的良药!”楚忧离见他不愿意喝,解释了一句。 “寡人一会再喝!”眸子转了转,又对着他说了声谢谢。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兰聆!”冷冷的语气,仍是不给覃王一张好脸。 覃陌央咬着牙勉强撑起身子,向上靠了靠,露出了招牌式微笑:“你和兰聆认识很久了。”一副想和他聊天的架势。 楚忧离拉过凳子,坐在床边,这几天的相处下来,自己似乎不再对那样反感他,反倒是有些佩服他的处事不惊,运筹帷幄。 “九年前,我们就认识了,兰聆那个时候只有七岁!”说起兰聆,楚忧离脸上浮出了笑意:“她那个时候,什么都不会,就会缠着先生耍嘴皮子。” 看着他脸上暖心的神情,覃陌央神色闪了闪,心中暗生一丝不爽:“你们师出同门?” “是!”既然被看出,就爽快承认。这也不违反云梦山的规矩。 “难怪,她如此特立独行,原来是玄天子门下。” “兰聆的性情很复杂,她外表坚强,甚至有时阴沉、狠辣,但实际上内心很柔软、善良。” 覃陌央靠在那里仔细听着,和心中的兰聆对照了一下,有些释然的笑了笑,原来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 “再说些她小时候的事……”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商量。 楚忧离见他难得精神状况比较好,就应了他的要求,接着说道:“她很懒,总是不愿意劳作,甚至连自己的事都打理不好,但她在修习上却是相当刻苦的,常常顶着鸡窝头,在文轩阁看书,一看就是一整晚……” 楚忧离的声音,不断传入覃陌央的耳朵里,话语中的内容,却如春风带着抚慰的种子,吹进他的身体,在那里破土发芽,缓解着浑身上下剜骨的疼痛。 深夜寂寂,勾月在浓云中穿梭,绥缇带领着一千虎贲近卫军,顺着城墙角悄悄滑下,从敌营左侧潜入…… 覃国士兵纪律严苛,每二十步必有一个士兵轮岗把手。 “嘿!兄弟,喝口水!” 站在火柱旁的覃兵,看着旁边忽然出现一个面生的人,有些意外,但当看到他把自己喝了几口水的水袋递到自己面前,又打量了一下他的铠甲,与自己无异,也就放下心来,道了声谢,接过水袋,仰头大口喝起来。 旁边的人忽然眼闪杀意,从袖中抽出一把刀来,迅速割断士兵的咽喉,将他拖到草垛中掩埋,随后举起火把向西面有规律的晃了晃。 那一夜风云突变,叛军步兵营中忽然燃起大火,潜入奸细居然和步兵营的战士身着同一盔甲,营中顿时大乱,所有覃兵全都红了眼,相互踩踏厮杀起来,直至血一样的新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才控制住局面,再看!已是损兵折将尽九千人,粮草损失一千车,步兵营元气大伤,覃陌城等人见状只得下令大军修养整顿,可至始至终都没有弄清到底混入多少奸细。 英华殿 兰聆在照明太王太后身后,一步步的跟着,穿过英华殿正堂,沿着花园假山洞中一路向下走,原来‘别有洞天’。 石洞内,圆形的天,圆形的地,中间坐着顾丞相。 顾丞相见到来人,仰天大笑起来:“臣这二十多年来,日日提心吊胆,夜不成寐,防你派来的刺客飞檐走壁,翻墙越窗,就怕这条老命朝不保夕,没想到这次真被你抓来了,哈哈哈!”摆明了是在挖苦:“既然来看我,就快坐下!”瞅了瞅旁边的石凳,姿态倒是喧宾夺主。 “你倒是闲适!”昭明太王太后端端坐在凳上,兰聆站在一侧。 “都这把年纪了,岂能不明白随遇而安这个道理。” “岁月蹉跎,我们都斗了二十年了,你看眼下情景像不像六年前的王储之争!?”昭明太王太后右手抚摸上耳垂上浩澜明珠,挑眉虚目看着他。“困局已现,哀家倒要看看,覃王和你如何反败为胜!” 顾丞相扯嘴,冷哼一声:“眼下胜负未分,太王太后就急着下定论,难道还没有前车之鉴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机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很显然,这句话可以轻易撩起太王太后怒火:“哼!武安君带兵进入雍城之时,就是你项上人头搬家之日。[..info超多好看小说]”顿了一下,面目在火把下变得扭曲残忍:“到时候玉姬那个贱人的命就攥在哀家的手掌中,”不再细滑饱满的手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心紧紧攥住,眼泪颗颗挤出沧桑的眼眶:“哀家要把那□碎尸万段!为我的儿子报仇!” 兰聆看着几欲发狂的昭明太王太后,心中不免都有些担忧,生怕她失控,扑上前去一刀捅了顾丞相。 顾丞相叹息着,摇着头,不做任何解释。 当年先王听信术士谗言,迷信长生不老,误服丹药,中毒而亡,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可昭明太王天后却偏偏将先王的死怪罪到了自己和玉姬头上,以致癫狂如此,非要致他两人于死地不可。 “顾丞相,你就好好的在这里,享受你余下不多的时日!”见他一直沉默着,昭明太王太后渐 渐恢复平静,对着兰聆伸出手。“我们走。” 兰聆立刻上前掺扶,紧跟在一侧,没有再转头看顾丞相一眼。 第五日, 覃陌城叛军经过两天的整顿休息,重新编排了步兵,并制造攻城木质机械车,攻击部分均加有铁器,坚固锐利,所向之处莫不摧毁。 覃陌央命韩溪源带领虎贲近卫军收集宫内以及城内商贾百姓所存布匹,其中兰家商社兰宇炫捐出布匹数量为最,雍城太守受王命,调集全城妇孺缝布为缦,将其挂在城墙城门机关要害之处,悬于空中,机械车受制其中,竟然不能破坏。 覃陌央巧妙的以“以柔克刚”之法,化解了叛军第一次强力的破坏攻势。 英华殿,顾丞相关押之处。 昭明太王太后透过机关中的窗户,面露讥笑,看着石牢中站着的兰聆:“青绝告诉我,你很像他的师妹,虽然他只见过九岁时的你。” 兰聆没有说话,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顾丞相。 “所以昨日哀家故意带你来此,设下此局,就是要看看你这身皮下,是怎样的骨肉。”话语中尽是轻蔑嘲讽:“你真是让哀家太失望了,看来……哀家只能把你送到齐太子顷身边了,他可是很想你呢!呵呵……” 兰聆转身透过不到半尺大小的石窗,面色平静的看着昭明太王太后:“您将臣妾困于石牢之中,可在臣妾眼里,您却是被困在这小小的石窗之中。” 昭明太王太后冷哼一声:“这回量你插翅也飞不出去。”说完命人关上石窗。 石牢内四面封闭,只有墙上的火把燃烧着,照亮四周。 “哎……娘娘何苦来救老夫。”顾丞相面色发苦,摇头叹气。 “再不救你,待城破的那日,你就被”兰聆在脖子上比了个‘脑袋搬家’的手势,还调皮的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看着兰聆一副赖皮样儿,顾丞相顿时语噎,闷哼一声不想理她。 兰聆拿起筷子拨了拨桌子上的饭菜,有鱼有肉,还算丰盛,夹一口菜,放在嘴里咀嚼起来:“快吃啊!味道还不错!”怀孕后,果然是与往常不同,午饭才吃过不到两个时辰又饿了。 “娘娘竟然厚颜如此!”顾丞相忍不住呵斥道:“王上为你重伤,你还吃得下去。” ‘他和王太后果然是一对,一个甩自己一巴掌,一个给你甩脸色还训斥自己,’兰聆舔舔唇,硬是把火压下去。 “吃饱了好上路啊……瞧你这两天饿得面黄肌瘦的,连站起来都没力气了。”兰聆皱着眉头,好言相劝:“你总不能让我背你出去。”夹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碗里。 “你能出去?!”顾丞相闻言先是惊喜,后又沉了下来,明显是不太信她的话:“这里四壁严合,现在你我都困在这里,如何能出去?” “如果不进来,又如何能救你出去?”兰聆一边说着,嘴里还不闲着,一直嚼菜。(..info) “你是故意踩进陷阱中的?” “本宫仔细掂量了一下,你的命比太王太后的命对王上来说更有价值,这阵中的机关布局,需要里外两人同时破解,才能打开,丞相你会奇门遁甲吗?” 顾丞相摇摇头,思考片刻,又问道:“那为何现在不逃走?” “不急,等日落后。”…… 顾丞相看着兰聆紧锁眉头趴在桌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指沾着水,画啊画的,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果然巧妙!”半响后,兰聆终于说了一句话。 “怎样?”顾丞相忍不住凑过来问。 “按照我的方向感,如果没错,我们应该是在一片草丛下,所以在如此密闭的环境下,土壤中的空气才会渗入这里,火把不会熄灭,我们也不会觉得憋闷。” “嗯。” “此阵法叫做‘玄奇’,我在师叔玄明子所著的《文星注》中看过,此阵法的巧之处在于,走出第一步,才会知道第二步在哪里,该怎么走。”她苦恼地摇摇头,又说道:“一共有八**十一种走法,由于此阵为圆型,不知道起点在哪里,也许一步走对了,就即刻能出去” “如果运气不好,就要闯九十一关呢。”兰聆干笑两声,接着说道:“到时候别说出去,运气好,被人及时发现,停止机关,运气不好,要不就成刺猬了,要不就是烤全人!”说道最后,兰聆挑眉,笑问道:“怎样?顾丞相可愿意与本宫一试?” 顾丞相在一旁,虚目静观她风云变幻的脸部表情,心中怎么都对这位尊贵的中宫娘娘,玄天子门下的高徒,升不起尊敬来! “反正老朽试不试,都是一死,就是娘娘可惜了点,为了救老朽,还放弃了成为齐国太子妃的机会,实在可惜啊!” 兰聆脸上刹那间没了笑意,打量了他一圈,无比认真的说道:“这样真性情的说话,不就挺好吗!” 从发中取出一根玉簪,放在桌上转动起来:“丞相请选方位,本宫一向手气不好。” 顾丞相没有转动,而是将拿起玉簪夹在手间,随手指了个方位:“就那里了!” “好!”兰聆大声应道,将簪子拿回手中,灵动一转,散落在背上的青丝,旋转着挽在头上,整个人一下清爽起来,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收敛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谨慎走着脚下每一步: “跟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要差!” 纤细柔软的手,摁在墙面一处,四周墙面顷刻间分成了八十一个石门竖条。 “惊门!向东四十步是生门,向西十步便是死门,看来只能选死门了!”希望楚忧离能及时赶到! 顾丞相跟在兰聆身后向右行一步,脚下的地块瞬间下陷出很多块状,大小刚够一只脚站立。直通第二面石门竖条。 “跟好我的脚步,站稳了!” 刚踩下第一步,石块又变换移动起来,有几处石块沉了下去,又有些暗藏于地面的石块升了起来。 每走一步,都要重新再心中计算一遍,真真的脑力劳动,特别是对,像兰聆这种对数字不明白的人。 兰聆双臂平举,保持着身体平衡,额头浮出一层燥热的细汗来,心中暗惊,‘怎么自从怀孕以来,脚下也不稳的厉害。’ 小心翼翼走完最后一步,跳到第二面石门竖条前站稳,转身看向身后的顾丞相。 “你看起来很不好。”顾丞相瞧着兰聆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有些担心她。 “没事!”兰聆略带烦躁的擦着额头上的汗:“你觉得热吗?” “老朽不觉得。”顾丞相狐疑的看着她。 ‘可能是因为怀孕了。’兰聆皱皱眉,摁下墙面凸起的暗钮。 没有什么反应,再摁摁,还是没有反应。 两人对看了几眼,兰聆又扯了扯衣领,还是觉得很燥热。 “我还是觉得热!你呢?” “老朽也觉得热了!” 这对话真诡异! 过了片刻,两人终于发现哪里不同了,八十一个石门竖条开始由中心开始冉冉发红,温度持续上升着。不一会,两人便汗湿了一身。 兰聆再次观察四周情形, “但当乘取天马行,剑戟如山不足畏。三为生气五为死,胜在三兮衰在五” 走到第三个石门竖条,果断摁下。 温度骤然下降,一片清爽后,接着又是寒冷刺骨的寒风,从石缝中丝丝透出,当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阿嚏!”兰聆猛地打了喷嚏,糟糕!又要发烧了。 “丞相可会下棋?”兰聆看着第四块石门竖条上浮现出的棋局。 此时两人眉毛上,睫毛上,嘴唇上,衣服上已是浮着一层寒霜。 兰聆瑟瑟发抖的将身子圈成一团,蹲下/身子,护着肚子,希望可以给腹中的孩子,一些温暖。 “让老朽看看!”顾丞相越过兰聆,走上前,踌躇半天,却不移子。 “怎么还不下子?”兰聆有些扛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你怎么哭了?”顾丞相不解的看着她眼中的泪珠。 兰聆却咧嘴开心的笑了,不自主想起自己和覃陌央在海边时的情景,一丝甜蜜涌上心头。 顾丞相看着她,却是想起了二十年前的玉姬,两人都是倾国倾城,多么希望玉姬的脸上也能有如此灿烂的笑容,曾几何时,那也是他毕生的愿望。 “怎么还不下子?”兰聆被他盯着看,感觉很是奇怪。 顾丞相收回游走的思绪:“这盘棋,黑子落两处,皆可赢。” “那就是一生,一死了。”语气很平淡,像杯中的水,轻晃几下:“就选左下六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青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两章,昨天更新了一章,深深实现了更三章的诺言,也感谢亲们没有抛弃我,深深会更加努力的!也希望喜欢本文的亲们,能够多多留评, 真希望明天早上一醒来就能看到,长长的长评,祈祷中!~~(*^__^*)嘻嘻……突然,就像大地回春般,春暖花开,石缝中飘出的都是暖暖的香气。 “我都说了,我的手气不好!”兰聆摇头说道,还长叹一口气。 顾丞相不解她的话,观察四周,果然看着排列成圆形的石门竖条,忽然变换成四方形,向两人合围压过来。 果然是“胜在三兮衰在五!” 两人都傻眼了。 石门移动时在地面上狠狠的摩擦着,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两人浑身都是一哆嗦,被石门逼得退着步,背对背靠在一起。 看来这回真是要变肉饼了,还是个双馅的! 这时,外面传来叫嚷声,原来是里面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看守的人。 ‘还好,被人及时发现了’ 兰聆抚着自己的小胸脯,顿时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气。可接下来,传过来的话,却让她没了进气。 “快去禀报娘娘!”外面的人喊完这句话,就再没了声音。 ‘等她来停止机关,我们早就成肉饼了!’兰聆气得直跺脚,差点吐血:‘不知道怎么停,我可以告诉你的嘛!’ 眼见石板就到跟前,两人已是背压着背,双手推拒着石板,但仍是螳臂当车,撼动不了它半分。 紧接着又是一番地动天摇,兰聆和顾丞相快被头顶上方砸落的石子和泥土,埋了个底朝天。 不过石板却停了下来。 兰聆扑掉脸上的泥土,朝上看去,脸嘟成了包子:“离姐姐!你再晚来一步,今晚就可以吃上香喷喷的肉夹馍了!” 原来是楚忧离借助外力,帮助兰聆提前五步冲破此阵。 看着兰聆一脸委屈,楚忧离欣然接受她的挖苦,向她伸出手:“快上来!” 楚忧离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她拽了上来,心中却沉下一酸‘都怀孕了,怎么反到还轻了不少。’ 接着顾丞相也被救了出来。 “你也来了?”显然此刻的兰聆有些狼狈,她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问持剑站在一边的绥缇和十几个虎贲。 绥缇双手抱拳:“是王上派臣来营救王后娘娘的。” “我们快撤离这里,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你忘了吗?昭明太王太后身边有一个武功了得的人!” 兰聆转身又对着楚忧离说道:“那人就是青绝!此机关也是他所设!” 楚忧离惊讶的睁大细长凤眼,转了转眸子:“我们快走!” 刚一转身,楚忧离就觉眼前一道寒光划过,顿时脸颊一凉。。 “忧离!”兰聆扑过去,手捂住他的脸颊,心痛欲裂,看着血水从自己的指缝中渗出,哭喊道: “你的脸!” 楚忧离蹙紧眉头,将兰聆的手拉下来,把她往身后护了护,冷眼看着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手握长剑的青决,剑上还染着他的血。 “青绝,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错?难道爱上一个人也是错吗?”眼神迷离,有些痴意的看着楚忧离。 看到这样的青绝,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兰聆心中并不糊涂,上前挡在楚忧离的身前,呵道:“青绝!你敢!” 青绝的目光从楚忧离的脸上转到兰聆的脸上,从痴迷变成了狠凌,握剑的手颤抖着,愤恨地大吼一声“都是因为你!”双眼像染了血,挥剑向兰聆刺去。 楚忧离反应迅速的抽出腰间的剑,奋力挥剑化解狠厉一击,一把将兰聆推到绥缇身边,喊道: “快带她走!” 两人身影纠缠闪掠着,剑招瞬息万变,剑影光电缭乱。 绥缇和顾丞相拉住兰聆,不让她上前,示意虎贲侍卫去帮楚忧离。 虎贲侍卫领命把刀冲了过去,但高手较量,其他人也插不上手,只得将圈中的二人团团围在中间,伺机而动。 “不行!忧离打不过他的!”看着楚忧离咬着牙,吃力抵御迎击,肩上已经负了伤,兰聆急得大叫,极力挣扎着,但仍是挣脱不开绥缇的手。 绥缇死死抓住兰聆,见她为了一个王上以外的其他男子,这样奋不顾身,愤怒的喊道:“娘娘自重,王上还在等你!” 兰聆先是一愣,突然面色一白,腹部传来的一阵抽痛,让她痛呼一声,失力跌坐在草地上,绥缇见状不自觉放开了她。 听到兰聆的痛呼,楚忧离心中一惊,一时分神,胸前被青绝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青绝脸上则是越发狰狞,口中大喊着:“得不到你,我就要把你毁了!”又向他攻去,招招致命。 兰聆抚着小腹,咬咬牙坚持着站起来,不理会绥缇和顾丞相紧张的询问,腾空一跃,竟已掠过虎贲近卫的头顶,冲进了包围圈中。 绥缇见状也是纵身一跃,抽出长剑,跳进其中,想保护兰聆,顾丞相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虎贲近卫见绥缇也加入了打斗,也不要命般的前仆后继冲上去,倒下又上前,青绝更如发疯的困兽般,不顾他人的袭击,纵使身上已是被刺的伤痕累累,仍是纠缠着楚忧离,发狠的硬是要至他于死地。 楚忧离半边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却还在顽强地抵抗着。 耳边传来楚忧离粗重的喘息声,兰聆手中没有兵器,腹中的扯痛又使她无法运气施展武功,无法只得死死地从后面勒住青绝的脖子,想让他停止疯狂的举动。 青绝大臂一挥,猛得把兰聆甩在地上,混乱中,绥缇的手臂也中了一剑,见兰聆摔在地上,挑剑刺向青绝,正中腰腹。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脚踹开绥缇,左手牵制住楚忧离的剑,右手大力锢住他的脖子。楚忧离双手扣住他的右手,想把他的手撬开,脸上的伤口不住得淌出血来,面孔因为窒息而变得涨紫扭曲。 兰聆趴过去,抓起一旁的刀,向青绝的小腿上猛刺,大吼着:“放开离姐姐,你放开他!放开他!” 青绝终于有了反应,却是面目狰狞地转身提起剑,高高举起,剑尖冲下,刺向兰聆。 一瞬之际,仿佛所有事物都静止了,青绝豁然倒下,双手捂住胸前的伤口,痛苦的在草地上翻滚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原来是楚忧离在最后一刻,掏出毒粉拍在他胸前的伤口上,绥缇也在最后一刻,扑过去空手抓住青绝刺下的剑。 楚忧离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几步跨到兰聆身边,手扶上她的手腕为她号脉。兰聆胸口剧烈起伏着,左手扶上自己的小腹,惊魂未定的用眼睛询问着他。 “放心,他没事的。”楚忧离忍着身上的痛,微笑的安慰她。 可在兰聆眼中,看到的却是浑身是血的楚姐姐,知道此刻他心中还记挂着自己肚子里孩子的安危,如此情深后意,兰聆感动的无以复加。 “你的脸……”兰聆从袖中掏出手帕,泪眼婆娑的为楚忧离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没事!”楚忧离接过手帕自己擦拭伤口,又将她扶起来:“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绥缇和顾丞相和仅剩的几个虎贲近卫围过来,绥缇更是插在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一段距离,说道:“娘娘快跟我们走,王上还在等您呢!” “好!”想起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覃陌央,兰聆心中又一阵沉痛,转身对楚忧离说:“快走,你的伤也要包扎啊!”再看趴伏在地上昏过去的青绝,兰聆没有犹豫的提起剑,上前想把他解决了,为师叔报仇,可才迈出一步,却被楚忧离拦住。 “放了他。” “为何?”兰聆不解,甚至有些愤怒:“他杀了师叔,得不到你,还要杀了你,放过他岂不是放虎归山!” “他中的是天浮散,已武功尽失,就放他一命,毕竟也是同门一场。”楚忧离将剑从她的手中抽出。 兰聆叹了口气,点点了头,心中已是明了,其实楚忧离早就可以施毒的,但还是等到了最后一刻才下手,原来内心中还是有更多的不忍,毕竟当年是青绝将奄奄一息的他,救回云梦山的。 在之后朝夕相处的日子中,青绝却对楚忧离渐渐产生了背离道德人伦的感情,一开始楚忧离虽然有所察觉,但是仍然对青绝心存感激,敬爱着这位大哥,直到兰聆的出现,青绝发觉只要有兰聆在,楚忧离的目光就会跟随着她,一刻不离开,他被自己内心中惊涛骇浪般的嫉妒之情所震撼,一开始会慌乱,不可置信,但随着几人的逐渐长大,对男女情事有了更深的了解,楚忧离开始刻意回避青绝,常常和兰聆在一起看书,研学。青绝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妒意和对楚忧离汹涌澎湃的感情,竟然有一次将楚忧离骗入困室,幽禁起来,强迫他与自己交好,但楚忧离仍是抵死不愿。 兰聆早就把青绝的心思看了个通透,大半天不见楚忧离,便去婺(wu三声)宿阁要人,没想到青绝却以剑相向,还好兰聆多了个心眼,提前通知了青绝的师傅玄明子,待玄明子赶到时,正好看到青绝一掌将兰聆推入寒潭,玄明子大怒,迅速破解机关,将楚忧离从困室中救出,看到楚忧离浑身是伤,愤怒之下抽剑打算了结了这个畜生,青绝见事情败露,慌乱之中挥剑抵挡,没想到最后竟错手杀了玄明子。 闻讯赶到的玄天子和众人,只看到楚忧离抱着浑身湿透冒着寒气昏迷不醒的兰聆和倒在血泊中的玄明子,却已是不见青绝踪影。 也是从那以后,兰聆每年寒冬必定会发一次高烧。 从那天起,云梦山就向门下三百弟子下达一条杀无赦的指令,‘遇青绝,必杀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夜会齐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作者有话要说: 实际上深深写的文,比较偏向于正剧,没有特别的纠缠于男女主之间的小情小爱,而是给到一个大的背景,塑造很多的人物在其中,里面的人没有真正的好人,也没有真正的坏人,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立场和出发点,无论是男女主角,武安君,还是太王太后,顾丞相等等,每个人都有自己无奈的命运,他们没有想过去挣扎着逃离,因为那只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所以他们选择接受自己命运,义无反顾的一直向前走,无论等待他们的是所谓的胜利,或是所谓的失败,在这场战争中没有真正的胜利者,站在庙堂上的人也没有真正的快乐,只有谢幕后的无望寂寞。 忽然中的感慨,为这些笔下塑造的人物,无论大小,皆为他们的命运感到唏嘘无奈还有深深的心痛!几人相互掺扶着,快速离开了英华殿。 绥缇说王上有命,不想见顾丞相,所以先将顾丞相安顿在偏殿,楚忧离便带着绥缇去药房包扎伤口。 当兰聆踏上未央殿第一个台阶的时候,她却有些踌躇了,这些时日来,所有的误会,自己与武安君的,他和睿妃的,虽然都可轻易解释清楚,但刻印在心中的伤痕又如何能抹去,不该发生的事终是发生了,他终究是和别人在一起过,自己也终究是害他陷入如此危险之中。 可是转念又一想,也许不过多日城就破了,等待他的无非就是一死,而自己也绝对不会独活,这或许会是最好的结局,现下还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收了收眼眶中的泪水,强挤出笑容,抬步走进殿中。 兰聆走直床榻跟前,看到薄单下覃陌央,原本年轻柔韧修长的身躯,竟清减得好似只剩一副空架子,他的脸更是消瘦憔悴的没了血色。呼吸是那样的微弱,微弱得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他的手紧紧抓着床沿,骨节尖锐的像是要冲出皮肉,惨白的手腕上,筋脉鼓着,青色的血脉拉扯着他的痛苦。 兰聆跪在床榻边,费了好大的力,才将他的手从床沿边掰开,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凝视着他挺拔秀丽的眉梢,如月光的般的眸子如今已然合着,连浓密的睫毛都沉寂着,刻在他苍白如碎雪的脸上,手轻抚在他的唇上,是那样的冰冷。 “秦卷!我回来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兰聆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泪水顺着他的指缝跌落。 细长的指尖动了几下,承接着她的泪水,碰触着她的脸颊。 “秦卷!”兰聆以为他醒了,欣喜的抬头看他,可他仍然静静躺在那,垂在枕边的发丝也没有一丝变化。 “他现在不会醒的。”轻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楚忧离。 “会留疤吗?”兰聆站起身,抬手抚上他脸,轻触着,又怕碰疼了他,满眼心疼:“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有伤疤呢!” 楚忧离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会,伤口不深。” “咳!咳!……”一旁的绥缇实在看不下去,假意咳嗽几声。 楚忧离松开兰聆的手,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再过一个时辰。” 兰聆看了看床榻上的覃陌央,露出一个甜涩的笑容,将楚忧离拉到一边,伏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 楚忧离先是皱眉,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点了点头。 “娘娘!”韩溪源走进来,对着兰聆一揖:“城外叛军,有人送信过来,说一定要交给娘娘。” 几人不解的对看几眼,兰聆接过信,拆开来看,眸子转动几下,便已浏览完。 声音有些压抑的吐出四个字“是齐太子。” 只要一提到他,兰聆就会想起被自己害死的玉柔,心口被烙铁焦灼着,让她难忍的微微曲起上身。 “兰聆。”楚忧离有些担忧的唤了她一声。 兰聆说:“他约我去城外。” “他想做什么?”一句话,在场的三个人同时问出声。 兰聆看着他们紧张的神情,有些失笑:“去了,便知。” “臣和绥缇送您去。”韩溪源上前建议。 “好。”兰聆点点头,瞥了眼床榻上的覃陌央,希望在覃陌央醒来之前,可以赶回来。随后对站 在床榻旁的楚忧离嘱咐道:“忧离,照顾好他。” “放心。”楚忧离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吱呀….咯咯…吱……”安定门的吊桥在四个士兵齐力转动脚架的过程中,慢慢降落,最终砰的一声,搭在护城河的另一头。 城外广阔的郊原上,远处驻扎着叛军营帐,火光点点成燎原之状,展开在兰聆的眼前。 “娘娘,夜晚风大,穿上披风。”韩溪源微低着头,恭敬的双手呈上。 兰聆道了声谢,接过披上。 绥缇走近,双手抱拳一揖,面上严肃异常,甚至有些难以启口的难堪之色:“王后娘娘,臣知道臣说这些话是越矩,但是为了王上臣不得不说,臣虽然不清楚,您和楚太医,还有齐太子顷是什么关系,但是请您记住,您现在是大覃的王后,无论生死都该追随着覃王,您只能和覃王站在一起!” 兰聆久久的盯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带着几个虎贲侍卫一步步走出城门。 在不远处的高坡上也站着几个人,火把将那里照得通明,中间站着个披着斗篷的人,身影结实高挑。 离那里还有二十步的时候,兰聆停下脚步,示意侍卫留守原地,独身一人走上前去。 “既然来了,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话语中透着坦然。 抬起带着玉扳指的右手将帽檐摘下,露出他的一张脸来,眉眼中的神色还是那样慵懒,唇边挂着一丝玩味,却相较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似乎脸上的线条变得刚毅许多。 齐顷打量了她半响,轻轻说了句:“你瘦了。”话语当中没有一丝轻挑,却是满满的疼惜。 听到这话,兰聆不自然的晃了几下,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城墙箭上,绥缇接过士兵递上来的弓箭,朝着高坡的方向搭弓拉箭。 一旁的韩溪源急忙拦住,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王后娘娘敢背叛王上,我就一箭射死她。”目露寒凌,没有一丝动摇,紧拉满弓。 “不可!”韩溪源着急起来,挡在他面前:“王上一定不许!” “就算搭上我这条命,都不能让这个女人再次伤害王上!”紧咬着每一个字,眼中却已是浮出不忍。 火把的亮光,绕得兰聆有些发晕,她眨了眨眼睛,强打起精神:“既然约我来此,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玉柔是你设计杀害的吗?”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闪烁着,期盼着兰聆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兰聆咬了咬下唇,倔强的抬起头,目光坚决的看着他:“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是否认,还是承认!” 两人就这样死死的盯着对方,最终齐顷露出受伤的神情,眉毛搅在一起,红着眼睛,双手紧紧锁住她的肩膀,猛烈的摇晃着她,质问道:“你居然下得了手!你怎会如此狠心!你居然……下得去手……”最后几个字竟变成了难忍的哽咽,头埋在兰聆的肩上,浑身激烈的颤抖着。 感到肩头一片潮湿,兰聆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流下来,默不作声的承受着,内心自责的煎熬。 齐顷感到怀中的人,渐渐脱力下滑,急忙将兰聆向上提了提,一张惨白的脸撞入他的眼脸,心中顿时慌了,手扶上她的额头。“你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兰聆奋力推开他,喊道:“不用你管!”身上的不适咬噬着她,浑身像沸腾的水一样滚烫。 “跟我走!”齐顷却不松手,拉着她向叛军营走,同时箭中的绥缇拉紧弓弦,瞄准。 兰聆猛地挣脱他的禁锢,大声喊道:“你清醒点好不好!我现在是覃王后!” 齐顷也对着她大吼起来:“武安君的八万大军,马上就会攻入雍城,你难道还要呆在他的身边等死吗?” “死?呵呵,胜负未分,何来生死之定!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兰聆面色冷然,说完转身就走。 齐顷拉住兰聆的胳膊,眼睛在火把下闪着坚定和痛楚的火光:“兰聆!跟我走,我不在意你跟过谁!” 兰聆坚决地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拉下,大声说道:“我在意!我只爱覃王一人” 说完再次转身,向雍城方向走。 “兰聆!你不要后悔!” 一声凄厉沉痛的喊声自背后响起,兰聆停下脚步,豁然转身,披风随着动作,起舞飘扬,雍城在她身后屹立绵长,灯火阑珊。 “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兰聆或许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而感到难过,但我!绝不后悔!!” 一句话如鸣钟响磬般撞入每个人的耳朵。 齐顷愣在原地。 绥缇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覃王宫,未央宫 “已将兰聆救出。”楚忧离见覃陌央转醒,撑起床帘,对他说道。 “她人呢?”覃陌央转动眸子,看不到她,胳膊肘曲起,想起身。 “别乱动。”楚忧离将他摁回床上:“她马上就回来。” “她去哪了?”覃陌央眼中闪过不安,急问道。 话音刚落,楚忧离还未来得及答话,外边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就见绥缇横抱着昏迷不醒的兰聆,冲了进来:“楚太医,快看看王后这是怎么了?” 刚说完这话,才发现覃王醒着,顿时后悔自己的冒失,急急唤了声王上。 覃陌央强撑起上身,看着兰聆的头在绥缇手臂上无力的后仰,唇上咬出血印,鲜红顺着唇角流下,顿时心痛牵扯着伤口,焦心欲裂:“她到底怎么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守城之殇(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在写文中的战争场面时,实际上是有些担心的,因为很多女性写手,在写宫廷文的时候,重点是放在宫斗上的,对于战争一般不会有非常多的文字描述,怕可爱的亲们接受不了**裸的战争描述,但是深深想有个新的尝试,后面紧接的几章都会有大段落的战争场面描述,希望亲们能坚强的读完,也希望你们能多多提出自己的看法。楚忧离为她号脉,又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转头对覃陌央说:“她没事,有些发烧,体力不支昏过去了。”语气虽然平静,但眼中还是浮动着掩不住忧色。 覃陌央却是看在眼里,对着韩溪源厉声问道:“王后刚才去哪了?” “禀…禀王上,刚才王后娘娘去城外叛军营见齐国太子顷了。” 覃陌央双手紧攥成拳,气急攻心,两个字从牙缝中迸出:“齐顷!” “王上!”随着韩溪源一声惊呼,一口鲜血从覃陌央口中涌出。 韩溪源和绥缇急忙扑到床榻前,扶住覃陌央摇摇欲坠的身子,擦拭着他唇边的血迹。 覃陌央缓过气,一手扶在伤口上,一手抬起,阻止走过来的楚忧离:“先……先为她诊治。” 楚忧离本是想先查看覃陌央的伤,因为他的伤势更重,但是见他心系兰聆安危,也就承了他的意,将兰聆平放在躺椅上,开始为她施针。 昏迷中的兰聆因为刺入的疼痛而微微蹙起娥眉,特别是落在手上合谷穴的一针,更是让她闷哼出声。 覃陌央的心猛得揪在一起,心知兰聆最怕被扎手,急忙问楚忧离:“不能喂她喝药吗?” “她现在不能喝药!”顺口回了句。 “为何?”覃陌央不解。 孕妇哪能随意用药,但兰聆交代过,不让自己告诉覃陌央她已有身孕的事,说是怕他分心。只不 客气的说了句:“我是大夫,我说了算!” “你!”覃陌央气结。 “王上,关心则乱,您别着急,楚大夫一定能治好王后。”韩溪源帮着覃陌央顺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王上如此紧张一个人,还好刚才在箭上绥缇没有放箭,否则还不知道覃王会是怎样! “该喝药了!”满满一碗暗红色的药又出现在覃陌央的面前:“臣给王上说过,喝了这药,要保持心境平缓,所以……今日的量比较多,药效会比较重。”简单说就是会昏迷比较久的时间,而且药效的反噬,全身会愈加疼痛难当。 覃陌央半靠在床榻边,拉着躺在旁边榻上兰聆的手,没有动。 半响后,说道:“绥缇,韩溪源你们先下去休息,明日叛军必然攻城,一切按计划行事。”目光仍是没有离开兰聆。 “诺!”二人互看一眼,退了下去。 “你先搁在一旁,寡人一会喝。”覃陌央抬头看了楚忧离一眼:“请出去。” 楚忧离从怀中掏出个小盒子,递给他:“如果发觉她睡得不踏实,可以将这药点在人中。”说完,退出殿外。 未央殿内一整晚灯火未熄。 楚忧离也在殿外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混沌中,兰聆感到有人一声一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眷恋低绵的嗓音抚慰着她,一双温暖的大手攥着她的手。 “秦卷”迷迷糊糊喊出一声。 “我在这,我在这……” “秦卷……”反手紧握住那只手,像是要找到依靠,生怕他离开。 覃陌央温柔安抚着:“我就在这里,安心的睡,就算你放手,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一吻落在她的眼睛上,细细密密的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高烧的疼痛渐渐从身上层层剥离,兰聆安静地陷入了沉睡…… 当兰聆悠悠转醒,已是第二日将近午时,眼睛努力适应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楚忧离背光而立,轻声询问了句:“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此刻正被躺在床榻上昏睡中的覃陌央紧紧攥着,兰聆眼睛弯成新月,凝望着他,将自己的右手覆盖上他的手。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兰聆不禁皱眉,她似乎听到了睿妃的声音。 兰聆穿戴好衣裙,走出殿外,不出意外的看到睿妃,珍妃,德妃被侍卫揽在殿外,三人一看王后 从里面出来,都微微有些讶异。 “王后娘娘!”珍妃奔过来,对着兰聆一拜:“王上现在如何?臣妾们都很担心。” 其他二人随声附和,也询问起来。 兰聆被她们吵得有些烦躁,但却没有表现出来,淡淡回道:“王上他很好,只是需要休息。” 睿妃忍不住上前,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现在叛军攻打王城,臣妾们应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兰聆挑眉,扯出一抹寒气:“如果城破,自然是要以身殉国,为王上殉葬。你们谁都逃不了。” 兰聆一步步走到睿妃面前,睿妃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无路可退的靠在高大的圣兽石像下,胸口起伏着,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她。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呼出的气息在对方的脸上来回碰撞。 兰聆盯着她的眼睛,一寸不让,轻启朱唇:“如果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呆在你的寝宫里,不要出来……” 轻蔑一笑,兰聆退开一步,对着珍妃和德妃说道:“妹妹们的担忧之心,本宫会传达给王上的!你们还是各自回宫好好呆着。” “诺!”三人不敢造次,齐齐一拜,转身离开了。 “王后好大的排场,该不会也要将哀家拒之门外!” 兰聆看到太后玉姬向这边走来,急忙福身叩拜:“臣妾见过母后。” 玉姬走到她跟前,并没有让她起来:“再是中宫之主,也要注意自己的分寸,这里是未央宫,你还当这里是栖梧殿吗?” “臣妾知错了!”兰聆规矩的深深一拜。 “起来……”高高俯视着她,向她伸出手。 兰聆会意,站起身掺扶着她走进殿中。 楚忧离见到来人是太后玉姬,上前一揖:“太后娘娘。” 玉姬越过他,径自走到床榻边,坐在覃陌央身边,伸手抚摸着他清瘦的脸颊,拿出锦帕为他细细擦着额头上的汗,满眼心疼,再不是和自己爱的人生的儿子,但毕竟也是自己十月怀胎,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看着他重伤成这样,至今仍未有大的起色,怎能不揪心。 玉姬拉了拉盖在覃陌央身上的薄单,眼睛瞟向兰聆:“这里不用你了,你回栖梧殿。”话语中不容任何反驳。 “诺!”阳光穿过树叶,斑驳的光影照在她的脸上,时浮时沉,兰聆福了福身:“臣妾这就下去。”…… 未央宫偏殿 一个身着轻装铠甲的虎贲侍卫,踉跄的后退,惊慌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那俏丽的人影反手将门合上,太阳的光芒消失在门缝间,她的脸在阴影中羊脂玉般半透明的雪白,挂着隐隐浅笑。 “娘…娘娘!” “将衣服脱掉……” 六月初九 雍城外,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之际,覃陌城毫无预兆的突然出兵五万,由两万弩兵,三万步兵组成,像洪水般涌了过来,城外遍地的荒草瞬间被踩了个稀烂,尘土飞扬,空中弥漫着辛辣的酸味。 永城太守匆忙应对,派弩兵立于城墙上阻击敌人进攻,刹时间呐喊声与残叫声交织在一起,血光与刀光交相辉映着。战场上羽箭来回穿梭着,城墙上镇守的步兵们手持盾牌一个个红着眼愤怒的将长戟□冲上来的敌人的身躯里,卷起层层鲜血向外激荡,顷刻间染红了碉堡上的青砖。 当绥缇闻讯带着猛火油柜赶到的时候,叛军已环城安置百门石孢轰击,城墙及城上女墙半数被击毁。叛军纷纷缘城攀登,如蚁虫般沿着云梯冲上来,眼看着就要被敌军打开攻入王城的缺口。 “立木栅!挡住叛军攻势,步兵持盾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挡住敌人的箭雨。”绥缇单手持刀,气势如虹的下达指令:“将猛火油柜推上来!” 盾牌撤下时,每五十步的地方均出现一个类似于大型注射器的黑铁庞然大物。 “起!”伍长们齐声呼喊指令。 士兵们整齐化一,向後拉动喷管尾部的拉拴,使燃油被吸入喷管中。 “燃!”伍长们齐声呼喊指令。 站在器械旁的士兵点燃放置在喷管口处的少量火药。 “拉!”伍长们抽出剑指向上空,高喊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士兵们统一向前推动喷管的拉拴,使管中燃油向下喷出。 刹那间,喷涌的火柱化为条条火龙直泄而下,城墙外侧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黑烟骤起,冲上云层,城下的叛军惨叫着四处逃窜,但攀爬在云梯上向上冲的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活生生地瞬间被滚烫的热油揭下一层皮,狰狞地保持着死前的动作,四肢紧紧黏在焚烧的云梯上。 “放!”绥羽带领着弩兵,高声下达令,不给叛军任何的喘息机会。 三千弩兵高射燃火的箭支,火箭如滂泼大雨浇了下去,城下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人,战车,攻城器械烧成了一片火海,惊慌的士兵丢下手中的兵器和旗帜,相互推搡踩踏着向叛军阵营慌乱撤退,很多身上还在燃烧的士兵,在发疯似的奔跑中烧成黑体,最后重重砸在地上,支离破碎,和焚毁分崩倒塌的攻城器械残骸混杂在一起,化作焦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守城之殇(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快让人将沙土倾倒在城墙外,否则城墙将有崩塌的危险!” 不紧不慢的声音自绥缇身旁响起,拉动着他的思绪,正中他心中所虑。(..info好看的小说)他抬起手,对着周月繁说:“带人将沙土运上来。” 身侧的那人,身材瘦长,穿着长襦,外披盔甲,彩色图案花纹护胸甲,脚下踩着方口齐头履,典型的虎贲近卫装束。 绥缇看着前方片刻后,猛地回头。 “娘娘!”正想叩拜。 兰聆将食指压在唇上,指了指前面:“嘘……” 绥缇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点点头:“娘娘怎么来此?” 兰聆看着城下的一堆废墟,面露肃气:“如此守城,是谁的主意?” “是王上。” 黑云掩着如血的太阳缓缓下沉,将天边泼成一片瑰丽的深紫色。雍城外一片萧索景象,星星点点的火堆,正烧的“吱吱”作响,不时冒出一股股黑烟,烟气有如张牙舞爪的魔鬼,向四处扩散开去。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烧焦的味道,阵阵扑来,撩动着兰聆脆弱的胃部神经。 半响后兰聆吐出两个字:“很好。” 目测下,敌军损失近三万人,战车器械损失不计其数,而我方战士损失不到两千人,不可否认,这场仗打得的确漂亮,谋略之深远,战术之狠辣,攻击之准确,防御之有效,无不令人咋舌。 兰聆自幼修习兵法,今日却是第一次身临战场,虽未参与其中,只是冷眼旁观,但仍被这样真实的野兽般相互残杀所震撼,她甚至有那么一刻的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是习医,或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退兵,这是屠军啊!兰聆心痛,不止为这些不明不白就被搅入兄弟俩王位之争的普通战士,更为今日牺牲的战士感到唏嘘,他们不是死在覃国扩张吞并五国的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同胞的手中。(..info) 叛军大营,主帅营帐 “咚!啷当啷……”一击重拳砸在案上,案上的碗食水果滚了一地:“他娘的!奸诈小人!” 一听就是范玥祁的大嗓门。 坐在首座的覃陌城瞥了他一眼,已是满眼失望:“兵者诡道也,这一仗……本君输得心服口服!” 军师蔡环叹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早做谋划才是!” 主将刘穆津走到沙盘前,抱拳一揖:“臣有一妙计!” “将军有何良策?”覃陌城面露喜色,走到沙盘前,旁边的几人也围了上来。 “从这里攻城,一定可破!” “噢?”覃陌城有一丝不解 “可用遁地之法。” 几人相互看看,点了点头。 齐顷走上前,一指点在城墙另外一侧:“据雍城内的齐国探子回报,这个地方更为妥当。” 覃陌城眸子转向他,抿唇而笑:“公子妙计。” 六月十二日 覃王宫,未央宫 “嗯……这个挺甜的,你尝尝啊。”兰聆咬了一口梅子,递到覃陌央嘴边,双腿在躺椅边来回晃荡。 覃陌央浅笑,咬下一点,细细品尝着,挑眉又看了看她,滋滋有味的样子。 “很甜吗?” 兰聆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不甜吗?” 覃陌央无语,楚忧离站在一旁闷笑。 “王上,顾丞相求见。”张安走进内殿 覃陌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这已经是顾丞相第五次前来晋见了。 “其实……”兰聆观察着覃陌央的神情:“顾丞相是个忠臣,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要不要让他进来,看他怎么说。” 覃陌央抬眼,唤道:“王启。” 殿外的虎贲队长王启推门进来,单膝跪在床榻前:“王上!” “派二十个虎贲近卫,看好顾丞相,不得让他踏出偏殿半步。” “诺!”王启和张安一起退了出去。 兰聆笑了,心知他此番用意是要保护顾丞相。 可又不禁开始担心,已经过了两日多,城外的叛军都没有任何动静,不知又有何诡计…… “王上!”张安领着虎贲近卫周月繁疾步走了进来,盔甲因为激烈的动作,铿锵震响。 覃陌央看着周月繁汗如雨下,浑身是土的样子,面色恬淡的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禀报王上,叛军趁城墙已有毁损之机,在西南城角处,挖开一个大缺口,叛军一下涌进王城,卫尉长已率兵阻截。” 兰聆刚一开口,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响起:“保存实力,逐层阻击!” 分毫不差的话语低沉平和的从覃陌央口中说出,正与兰聆的声音节拍不偏不倚的吻合在一起,一个低缓一个轻润,却又仿佛能融在一起。 两人俱是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来,都是凝望着对方一笑,但里面却有着不轻松。 这将会是一场坚实无比的恶战啊! 兰聆将药汁端到覃陌央面前:“该喝药了。”声音柔软蜜意。 覃陌央看着她半响没动,吐出两个字:“别去。” “我想帮你。”仍是那句话,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覃陌央却是不说话。 兰聆瞅了眼楚忧离,又瞅了瞅覃陌央:“再不喝药,就要错过下次醒来的时机了。” 覃陌央仍是没有动,撇开眼睛干脆不看她。 “不喝就不喝”兰聆将手中药碗放回盘中:“反正这仗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再过半个时辰,王上也就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了,到时候王上恐怕就拦不住臣妾了。” 耍赖是兰聆看家本领,之所以每次都能成功,主要就是因为总她能准确无误的判定自己和他人眼下所处的优劣势。 覃陌央看了眼楚忧离,又看回到兰聆身上,这个女人怎么总是能踩住他的死穴! 对着楚忧离说了句,“你就不劝劝她吗?” 在别人看来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心中却有着强烈的挫败感,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控制,却还要寻求他人的帮助。 “只要是兰聆认定的事,她就一定会去做,我…..无法阻止。”不是故意驳覃陌央的面子,而是因为他更尊重兰聆的意愿。 覃陌央咬咬牙,吐出三个字:“只许看。”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兰聆巧笑一声,坐在覃陌央的床榻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动几下:“我是大覃王后啊,这里同样是我热爱的土地,我有责任保护它。”再次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他的唇边:“我喂你。” 覃陌央无奈浅笑,这样一口一口的喝,这天池血母的药性还不把他折磨死,接过药碗,仰头几下便喝完了。 兰聆体贴的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覃陌央握住她的手,难掩担忧之色:“带上一百虎贲近卫,让楚忧离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兰聆卖乖的点点头,看着他心疼自己的眼神,又有些难过,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刚分开,却被他扣住后颈,又拉回去深吻起来,先是轻啄,当舌头无意间相触时,便一发不可收拾,覃陌央紧紧抱着兰聆的身子,两人像是饿了整整一个寒冬,如饥似渴的紧贴着,互相吮吸,抵死缠绵。 待两人分开时,覃陌央斜靠在床榻边,舔了舔唇,没有一丝色/情,反倒是一副被兰聆欺负的样子,眸子变得洁净无瑕。 兰聆则变成了标准的红焖大虾,双手在脸颊两侧猛扇风,抵挡着直冲而上的腾腾热气。 “我们快走了!”显然自我降温的方法不奏效,她的脸更红了,兰聆忙站起身,拉着一旁面无表情的楚忧离,带着周月繁,大步往外走。 覃陌央望着兰聆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门边,神色暗淡下来,有无力,有自责,更有心痛,复杂的感情和浑身随之而来的剧痛,交织在一起。 ‘兰聆,此生此世,我覃陌央再也不要你为我涉险一步!’…… “怎么不走了?”飞驰的马车忽然停下,兰聆揭开门帘,问驾车的周月繁,周月繁回道:“娘娘,前面堵住了,马车过不去。” 兰聆钻出轿厢,和楚忧离并肩立在马车上,汹涌的人群撞入眼帘,人群带动着燥热的一股风,尘土飞扬无忌,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逃亡,大部分都是携家带口的老弱妇孺,其中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声,很多人将孩子夹在腋下,仓皇逃窜,但也有些人和自己的孩子和家人冲散,凄惨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周月繁,带领虎贲近卫,有秩序的疏散百姓!”兰聆下达指令。 “可是!可是王上带着虎贲,是让臣保护您的!”周月繁面露难色的看着她。 “既然来了就要听本宫的安排。”兰聆拿出王后姿态,厉声呵斥:“还不快去!” “诺!”周月繁不敢抗旨,领命带着近卫军开始引导百姓疏散。 楚忧离扶着兰聆逆着湍急的人群,艰难的向前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迎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作者有话要说: 一位读者说,觉得兰聆和其他穿越小说中的女主不同,她不像其他小说中的女主那么安分,其实,深深在设定这个人物的时候,深深坚信,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理想的,既然能穿越来到六国纷争的时代,必然是有自己的使命! 所以兰聆是一个有自己想法和理想的人! 在这本小说中,我们可以惊叹于兰聆那无与伦比的艳丽, 可以感动于她那跌宕起伏愈挫愈奋的成功轨迹, 可以因她突如其来的爱情而心花怒放, 也可以因她肆无忌惮的理想和**而惊恐不已。 于是我们开始相信,曾有那样一个年代,人在努力地摆脱着伦理和禁忌的束缚,追求自我身心的解 放和成就,追求自我精神的高贵和圆满,追求天地之间的自然与和谐,这个追求,兰聆做到了。 深深在写完《风卷而去》大纲后的感想和感悟,真心的希望与亲们分享。 接下来的三章会在7月11日,7月13日,7月15日更新。 下一章有h哦!~~~~很甜蜜哦一骑叛军骑兵,手持白旗姿态傲慢的奔到绥缇面前,对着他身后的三千士兵,高声喊话: “天恩浩荡,寡众悬殊,胜负已分,投降便可免你们一死!”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全,绥缇便已抽出大刀,刀法狠辣迅猛,没有一丝余地,那人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身后三千覃国死士挥舞着手中长刀和长戟的高声呐喊。 在绥缇的一个手势下,绥羽带领着八百步兵,八百弩兵率先冲了出去,队伍始终密集,相互靠拢,前后紧接,穿过那乌云一般向他们袭来的箭雨,前面的步兵将盾牌挡在面前,护着头胸,保护着后面的弩兵,他们如肉盾般拼了命的向前冲,前面有人倒下,后面的人没有一丝恐惧和退缩,仍前仆后继的向前冲。 终于到了射程范围,绥羽见时机已到,边冲边高喊:“放箭!!!!” 后面的弩兵高举弓箭,高射出去,脱弦的箭如蝗虫般铺天盖地飞窜向敌军前排弩兵,步兵趁敌军弩兵受创,疲软之际,飞扑到跟前,举起长戟相互肉搏厮杀起来,但能冲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千六百兵马只剩不到七百! 绥羽冲在最前面,长剑如虹,闪着冷厉的寒光,大起大落,左右挥斩着,剑起人倒,敌军士兵的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喷溅了他一身,拦在他身前的十余个士兵尽皆倒地。(..info好看的小说)他仍是像上了发条,一个劲的不断向前冲着,无人能阻挡,将同阵营的士兵远远甩在身后。 绥缇见绥羽杀红了眼,一直向前冲,眼看着就要孤立无援,心中顿时焦急万分,正要下达骑兵出击的指令,却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雪白无暇,指节修长,却坚持有力。 绥缇错愕的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王后娘娘!” “再等等!”兰聆虚着目光,落在前方。 “再不出兵,人就要死光了!”绥缇已是顾不得兰聆的身份,着急的大吼一声。 “相信绥羽,他坚持得住!”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然手上的力道已渐渐松开。 战场上搅成了一锅粥,喊杀声不绝于耳,只见敌方将领刘穆津大手一挥,叛军骑兵一股脑的俯冲而下,踏起千层沙土,战场上瞬间硝烟弥漫,整个战场化作沸腾的水,战士们消失在尘土中,继又越过尘土,出现时犹如定格的画面,不是兵器没入对方的身体,就是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别人的兵器刺入自己身体,要不然就是回身一搏,同归于尽。 是时候了!兰聆眯了眯长睫,跨上马背,策马一跃,高声呼道:“王上有令,杀刘穆津者,官升三级,赏银五千两!” 众将士一听,一时间士气高涨,杀声如雷! 兰聆对着绥缇点点头,绥缇会意,率领着两千骑兵,大队人马仿佛变成了一头勇猛野兽,并且只有一条心。.info[]由下上驰,严整,勇猛,沉着,传来马蹄隆隆踏地之声,震入人心。 绥缇旋转刀柄,刀身划过青虹,高呼一声:“蒙马眼!” 骑兵将士整齐化一,抽出事先准备好的黑巾,在头顶挥舞一圈,迅速在马眼上一罩。 人可以不畏惧生死,马却不同,蒙上马眼是为了让骏马可以义无反顾的向前冲,这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两队骑兵如两条蛟龙,冲向对方,在最后一刻相撞之时,敌方的马果然畏惧着向后缩了缩,也就是这一瞬间,绥缇和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就已挥舞长戟斩下数骑叛军人马! 战马哀声嘶鸣,连人带马摔在地上,赤/裸裸的肉搏战,在烟血弥漫中展开扩大,战士的尸体已经堆积起来,鲜血沿着斜坡汇成一股细流湍湍透沾着大地。 阵中,绥缇胯/下的马,不慎被敌军斩断前蹄,绥缇滚落马下,身形矫捷,没有一点空隙的一跃而起,呐喊着提起刀,向绥羽带领的百人步兵,也就是战场的最中央,一路冲杀过去,要与绥羽汇合, 也就在这时,叛军大将刘穆津又带领最后一路骑兵,将绥缇带领的士兵团团围住,包了个馅。 绥缇和绥羽汇合后,相互掺扶着,两人的盔甲上已是沾满了鲜血,早就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大敌当前,已让他们忘记了所有的疼痛。 绥缇指挥着士兵,以他二人为中心,合围组成强力的防御态势,但叛军的兵力足有两万,即使顽强抵御,也是难以招架,包围圈越缩越小。 绥缇见状,极力对着所有战士大喊道:“兄弟们,杀一个算一个!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兰聆和楚忧离此时正处于低处,并没有被叛军发现,兰聆眉毛已是紧紧皱起,手心攥出一层汗来。 楚忧离手扶上兰聆的肩头:“快离开这里。” 满目创伤,绥缇和绥羽还在阵中与叛军输死搏杀,兰聆的心跟着揪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异常。 “不!再看看。”坚决的脚下不迈一步,定定的站在原地。 片刻后兰聆灵光一现,眼中闪过惊喜,豁然转身,从马鞍旁卸下一弯弓箭,对着楚忧离急急喊道:“把你束头发的绳子卸下来!” 兰聆将绳子在三棱箭头下方缠绕成螺旋状,抬高左手,宽大的袖子随风飘动。 此刻的楚忧离,一头长发披散,随风飘扬,风姿绝艳,睁大丹凤眼,不解的看着兰聆。 “忧离,快把我举起来!” 楚忧离没有片刻迟疑将她高举,让她踩在自己的肩上,兰聆拔起一根白羽箭,弓如满月,瞄准阵中骑在马背上,此刻正得意洋洋,趾高气昂指挥千军万马的刘穆津。 “绥羽!”一声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绥缇猛然间发现身旁的绥羽已没了踪影,心中一阵无主, 难道自己的亲弟弟已被叛军斩杀,绥缇红着眼,疯狂得刺杀迎面冲来的叛军,全然不顾敌军砍向自己的刀刃,狠绝程度一时间让攻击他的叛军不敢靠近。 兰聆身处阵外,却早已看到绥羽孤身一人,手持长剑,突破重重人墙,充分利用一人作战,轻巧灵便的优势,一路冲到叛军将领刘穆津的坐骑下。 兰聆宽大的宫服在空中鼓鼓生风,犹如天降女神一般,眸光森森,抓住风驰电掣的一瞬,弓如满月,箭若苍刀般飞射而出。利箭破空而来,箭上的绳子利用风动原理,远远超过一般弓箭射程,直射刘穆津的心窝。 绥羽顺势将跌下马的刘穆津,紧紧摁在身下,抽出随身匕首,咧着嘴,发狂残忍的割裂着他的喉咙,刘穆津刚开始还在惨叫,随后竟渐渐没了声响,只有颈部的鲜血飞涌而出,溅红了绥羽整张脸。 绥羽割下刘穆津的脑袋后,没有片刻停留,冲上高地,凝望着自己的哥哥绥缇,高举刘穆津的头颅,口中发出猛兽般的喊声,响彻云霄,传到兰聆耳朵里却是失真的轰鸣。 绥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和绥缇对视时,兴奋中带着无助和颤抖,看到远处高立的兰聆时,他将手臂伸出,头颅向前,像是一个孩子在邀功。当他把头颅举过头顶时,他的眼里却呛满泪水,但他仍然高喊着,震慑着底下乱成一团的叛军。 兰聆下颚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泪水冲出眼眶,辛酸微笑着,凝望着绥羽。 叛军一看主将已失,一时间溃不成军,局势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扭转,最后竟变成绥缇带领仅剩下不到三百人,在后面追着一万多叛军四处逃窜。 雍城太守登上城墙,下令打开城门,叛军们一股脑的逃出雍城,慌乱中,踩踏致死致残,掉进护城河淹死的人不计其数,待逃回叛军大营,已剩不到八千人。 “王后娘娘!”韩溪源带领的增援部队赶到,看到战场一旁的兰聆,立即上前行礼。 “释放死囚,编制入军,修缮城墙,共抗叛军。”兰聆稳稳的说出这十六个字,疲惫的闭了闭眼睛:“本宫回宫了。” 韩溪源大感愕然,没想到王后娘娘所说,竟与王上交代一字不差,赶忙招呼内侍近卫护送兰聆和楚忧离回宫。 楚忧离看着坐在对面的兰聆,她半眯着眼睛,没有焦距,沉默着,仿佛化身一座石像,只有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摇晃着。 “兰聆。” 兰聆转动眸子,最终确定了方向,虽身在酷暑,但仍是不受控制的猛地打了个冷战。 “兰聆!”急促的呼唤中已是担忧。 兰聆终于开口,声音却飘忽不定,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前几日,我还在为覃陌央狠决残忍的守城手段,感到唏嘘不忍,而今日!”兰聆半垂着眼帘,睫毛闪动不定:“而今日……我与他又有何异,果然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乱世无义战,顺势者得天下,只有了结这天下纷争,才会有真正的太平,天下才不会有战争。” “没错!”兰聆眉眼一动,坚定之色深达眸底:“不能退缩!” 为了天下的统一,为了兰家百年以来的梦想,为了心中的理想,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细雨温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雄伟的覃王宫沉浸在夜色之中,细雨淅沥,翩翩然然,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的轻纱张开巨网朦胧了视线。 兰聆听到身后有了响动,转过身看回床榻上。 覃陌央已经醒来,他看着兰聆站在轩窗旁,像是刚沐浴过,湿润的青丝垂散在一侧,她手中拿着白色的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水迹,沐浴后的清芬幽幽随着窗外凉爽的风飘洒过来。 他的心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祥和,这也许就是他一生最终的追寻,最终的寄托…… 兰聆缓缓走到他身边,坐在床榻边,歪着头看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细细打量着。 覃陌央撑开掌心,接住她发梢滴下的水珠,注视着那一汪清泽,一动不动。 “吱――”殿外的门被人推开,绥缇,绥羽和楚忧离三人一起进来。 两人的目光飘向他们。 “他们二个人伤势如何?”兰聆起身,询问楚忧离。 “多谢娘娘关心,臣与臣弟只是些皮肉伤。”绥缇躬身答话,经过今日之战,他对兰聆已是敬佩之致。 绥羽端立在一旁,像一夜之间长大,嘴角线条变得刚硬,眼中透着稳重,话变少了很多。 绥缇几步上前,单膝跪在覃陌央身边,严正禀报战况:“王上,今日一战,我军已损兵折将,只剩不到七千人。” 像是没有深思,覃陌央随口便说出:“每战必精心谋划,集小胜为大胜,方能守城!” 这是概念性的一句话,没有具体的作战策略。 此时的绥缇有些摸不到边际。 覃陌央抬手在绥缇的肩上轻拍了一下,“寡人相信你。” 话只说一半,剩下半句让对方去猜,这就是说话中的最高境界。 “臣定当竭尽所能保护王城!”绥缇总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把气氛弄的严肃异常。 覃陌央面上却是轻松:“下去好好养伤,不出五日也就该结束了。” 闻此言,便知覃王已有退敌良策,快速站起身抱拳一揖:“臣这就下去!”又看向兰聆,恭敬行礼。 带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绥羽,退出殿外。 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的覃陌央,见楚忧离和兰聆站得极近,两人完全把他当做透明,毫不避讳的窃窃私语着,不时传来兰聆的轻笑声,心中瞬间推到了一排醋罐子。 潇洒从容,雍容优雅的覃王生气了吗?但他不会失了风度体面。 “寡人的伤何时能痊愈?”淡淡的声音响起。 “伤筋动骨一百天,王上难道不知?”楚忧离慢悠悠的开口,唇边扯出轻慢。 “忧离!”兰聆拽了拽楚忧离的衣袖。 “庸医!”床榻上的人干净利落的扔出两个字。 “倒是有一个办法。”楚忧离向床榻边靠近边从药箱中摸出一个锦盒:“这是雪玉芷澜,可以使重伤的人快速回复,但服下后,不确定何时能醒来,根据个人体质不同,也许是几日,也许是一个月,不过王上是承天命之人,相信不过五日便可醒来。” 楚忧离这哪是给人治病啊,完全是挑衅!不像是在说药性,倒像是在展示天下至毒的药,最后还不忘再加一句:“王上可愿意一试?” “好!”覃陌央目光似寒潭般寒意森森,对他浅笑颔首,接过锦盒,然后牵起兰聆的手,语气温雅的说了句:“王后,今夜留下侍寝。” 能把这种话,说得好似在说“王后,寡人想喝水”一般,这世间估计也就覃陌央一人了。 兰聆头顶黑线,挑起眼梢看覃陌央,又看向楚忧离。 覃陌央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张安,送楚太医回太医院休息。” “诺。”张安移步走向楚忧离,躬身说道:“小的这就送您回太医院。” “你……”楚忧离瞪目张口的看着覃陌央,再回头看兰聆。 轻唤了声忧离,兰聆双手合十在胸前,背对着覃陌央,搓着手心,用眼神不断告饶,一副想让他放心,自己能解决的样子,用唇语劝道:‘他是病人,离姐姐您大人有大量,就让着他点。’ 楚忧离眸光刹时幽深,眼底水汽转动,暗流汹涌,咬起牙关,兰聆左右为难的神情印在眼底,最后他还是压制住内心的不适,对床榻上的人一揖:“臣告退……”拂袖而去。 人走后,空荡荡的殿中只剩两人,寂静如默。 一个半卧在床榻上,一个坐在躺椅上,正准备俯身斜卧。 “王后这是做什么?到床榻上来!”覃陌央躺下身子,对着他她动情一笑,不可方物。 兰聆瞠目结舌,呆在那里。 这人是怎么了?那么重的伤,连地都下不了,居然还想着那种事,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兰聆。”良久后,又听到覃陌央轻声呼唤。 “恩。”兰聆应声,目光看向他,灯晕下那样的容姿,那样的眼神,让她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坐在床沿。 “灭灯。”轻松柔软的话语,让她连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兰聆有些失神的站起身,吹灭了床头的灯。 “睡在里面。”声音再次响起,魅惑至极。 兰聆这回又愣了半响,直到覃陌央轻捏她的手心,她才回过神来。 兰聆退下外纱,钻进锦被,将长发撩身后,睫毛随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轻灵颤动着。 两人中间的距离足够再睡下一个人,被子塌陷在中间,天气骤然变凉,兰聆怕冷,忍不住将小脚往他那边伸了伸,正好碰到他笔直的小腿,温暖暧昧的体温瞬间从柔软的脚底上升到她的耳朵,整张脸轻烧起来。 兰聆将被子拉到眼下,盖住自己大半张小脸,眸子尽是皎洁纯真,又透漏着缕缕柔情似水。 覃陌央看在眼底,他爱极了她这样的表情,伸出左手与她十指相扣,右手长指敛过她垂在脸颊上的少许发丝,恰似春风细柳拂面,撩人心怀。 “秦卷。”兰聆轻唤一声。 “叫我的名字。”覃陌央吮吸轻吻着她指尖半透明的月牙。 “覃陌央。” “不对,重叫。”稍稍用力,咬住了她的无名指,惹来兰聆一声惊呼。 “陌央?……陌央。” “乖。” 温润的眼底荡漾着月光,覃陌央吻住她的手心,再将她的手引导着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合上自己的眼帘,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一颗泪珠从眼眶涌出,顺着眼角滑落进右眼中,两滴泪酸涩甜蜜的融汇在一起,一路下滑,淹没入鬓角中。 覃陌央睁开双眼,带着点揶揄的意味和若轻若重的挑逗:“王后,还想让寡人如何主动?” 看着尽在咫尺的人间极品,兰聆的小脑袋中有一股火焰四处乱窜,灼烧殆尽着她的羞怯。一下失去理智,翻身跨过他的腰侧,整个人坐在他的身上。 怎么办?自己从没主动过,先从哪里下手呢?不对!是下口! 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一头青丝顷刻间滑落两侧,兰聆直起身子,略带烦躁的将头发拢到一侧,再次俯下身,没有章法的乱亲一气,手滑到他的腰间,想去接睡袍的腰带,弄了半天却总是拽不开。 底下传来覃陌央一阵轻笑声,似是嘲弄。兰聆感到覃陌央的手慢条斯理的抚摸着她的脖颈,最后悄然探入她的衣领,肩头一凉,上衣已被他掀开一半,胸前的风光映入他朦胧雾气的眼底。 “这个……怎么解啊?”兰聆指了指他腰间的锦带,眼神略带无助羞怯。 覃陌央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稳定的颤抖,语气清淡的告诉她:“上面有个金掺子。”生怕把她吓跑了。 兰聆终于摸索到了金掺子,握在手中摆弄了一下,啪的一声,金掺子弹开,丝质锦带从里面滑出。 “咦!”兰聆惊叹一声,把它拿在手上,微锁眉头,研究摆弄着,心中不由赞叹古人超凡的智慧。 覃陌央失笑,这种时候都能跑神,也就只有她了!他抬起手撩起垂在她胸前的青丝,握住她的浑圆,柔软滑腻的触感充斥着在他的指间。 手中的金掺子失重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慌乱中,兰聆把他的手一下子从自己的胸前拽了下来。 也许是用力过激,底下传来覃陌央的一声闷哼。 兰聆一惊,难道是牵动到他的伤口了? 急忙将他上身的衣服扯下,低头观察着他肋骨下方大片的青紫,手轻柔抚摸上去。 覃陌央喉结深处传来压抑的呻吟声,低低的如同呜咽一般,柔和眼眸深处闪出湿润的水汽,呼吸微微急促。 素日里的他优雅大气,沉稳内敛,但在床第之间却完全处于主导地位,虽然温柔细腻但却激烈缠绵的让人喘不过起来,此刻却有着难得一见任人摆布的脆弱,反而散发着致命的情/欲诱惑。 他这个样子,完全触动了兰聆的死穴。 小手一路向下,碰到了一个坚硬滚烫的东西,她知道那是什么,可箭在弦上,没有反悔的余地,她羞得满脸通红,轻轻握住。 这回,覃陌央的反应更加剧烈,他的身躯如同拉紧的弓弦,喘息变得急促不定,目中仿似有碎星闪动,脸侧过一边,眉头难耐的微微蹙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赌坊论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在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想,怎么能把本中数日来的小型战争和现在两军所处的态势,介绍清楚,所以就设定了赌坊这个环节。 还有就是,让亲们对兰家有一个更深的认识,本人相当喜欢兰宇炫这个角色,他可是个标准的贵公子哦!~~~兰聆有些失措,大概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进行,咬咬牙,心一横,三下五除二的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紧张的全身上下蒙上了一层燥热薄汗,缓慢蹭动身体,让那个火热的部位抵住已经微微湿润地入口。 刚撑开一点,便传来一阵扯痛,兰聆眼中湿漉起来,本想一狠心强行不管不顾坐下。 覃陌央却伸手锢住她的腰身,轻柔有力的将她微微抬起一点。 “别急,会弄痛你的。” 他将她上身拉下,让她紧贴着自己,不紧不慢地吻着她,他自制力极为强大,纵然身体已然动情,却依旧隐忍克制着,他一边逐渐加深亲吻着,一边近距离凝视着兰聆逐渐迷乱的脸容神情,另一只手则悄然探入幽径中。 兰聆才从意乱情迷的吻中,得以喘息,忽然感到身体中横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一根修长的手指…… 覃陌央扣紧她的后脑勺,热烈缠绵的唇又贴了过来,水声渐渐传入耳中,兰聆浑身战栗着,化作一汪春水,毫无抵抗之力地任由覃陌央随意摆布。 窗外的雨已停下,满月探头钻出乌云,一片皎洁的月光洒落床榻,照亮他们纠缠的身影,两人皮肤都是极好的,在月光下一片明亮柔和,动情轻颤着…… 覃陌央温柔而强硬地托起兰聆的身体,完成她方才没能完成的动作,被撩拨得空虚的身体终于被填满。 “陌央……”因为忽然而至的涨满,兰聆忘情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聆……”覃陌央温柔的回应着她。 兰聆轻轻动了几下,牵扯着下/身相连之处,酥麻的快感渐渐扩散,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声。(..info无弹窗广告) 覃陌央双手有力的锢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引导着她上下起伏…… 她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仿佛又回到渭江上那叶小舟里,眼前升起灿烂的烟花,炫目夺丽。 眼中一滴泪珠止不住跌落,正撞入他的眼底,再从他的眼中滑落,覃陌央微微撑起上半身,忍耐着伤口的扯痛,吻住睫毛上晶莹的泪珠,细细轻**吸着。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这一刻,四目相对,身心相依,便已是天荒地老…… 雍城,渭江以北,商贾云集之地,雍城外虽是战火连天,但这里犹如世外桃源,与世隔绝,并非这些六国商贾有恃无恐,而是因为此次为覃国内乱,无论是城内驻扎的军队还是城外的叛军,都不会损害他们的生意。 这一日,晚上酉戌之交(七点左右) 赌门大开,满城如狂。甜水井街道,入口处左右镇守两座貔貅石刻高台,一道青石铺路,往里走挨家挨户皆是大大小小的赌坊。每一家满囤囤的尽是人头攒动,其中最大的一家,叫做 博戏坊。 入门转过鎏金照壁,则是一间十楹大堂,是赌博的主场,当中摆放着许多的长条几案,上分割成许多个雅间,这些都是为有身份地位的贵客准备的,他们可以一边怀抱舞姬,一边饮酒作乐,一掷千金的豪赌,曾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但有更多人在这里却是落得倾家荡产的下场。 此刻正是彩头加了又加,众人兴奋上头时,大堂内一片熙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唰!”折扇滑开,在胸前慢摇叙风,兰聆一身水蓝色男装,无比风流倜傥,左脚刚踏进赌坊门槛,便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确切的说是众舞娘的目光,她们更是对她狂送秋波,香粉随着舞娘轻摆的水袖向她飘来,兰聆对她们轻浮的挑挑眉,挥挥扇子算是回礼。 堂下小厮迎过来,问道:“小的有什么可以伺候公子的?”。上下打量起兰聆,目光最后停留在她手握的折扇上,扇面是前朝末代君主赵孟赋的亲笔题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啪的一声,兰聆合上扇面,在左手心轻敲几下,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听闻这里有非同一般的赌局,今日特来瞧瞧。” 小厮自然是有看人的几分眼色,知道此人必定来头不小,忙引着她走上三雅间。 刚一推开门,争论之声迎面扑来。 小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兰聆跨步进去,门在身后悄然合上。 雅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方桌,上面铺着一张描画精美的羊皮,所画不是别的,正是雍城内外的地图,最中间从上到下勾画着一条城墙线,城墙以右为覃陌城率领的叛军,城墙以左是覃王率领的近卫军。 方桌周围站着一圈人,从穿着打扮上,可以看出均是非富即贵,说不定其中还有覃国名门望族的世家子弟。 兰聆手中轻敲着扇头,围着方桌一边悠然渡步,一边细听他们的讨论。 “你听说了没?覃王都下令撤兵了,现在城墙上站的全是老弱残兵,有的胡子竟都是花白,还参杂着些死囚充数。呵呵……估计是那覃王怕死,把近卫都调到宫里,为他守命去了!” “这也难说,自从本月十二日,卫尉长绥缇带领兵马击退叛军,这几日对于叛军的攻击,也打了些漂亮的小胜仗。” “你们有所不知!”一个人挤进两人中间,虽是压低嗓音作势小心翼翼,实则成功吸引了众人的耳朵:“据我所知,现在雍城内真正的兵马实际已不足五千,可叛军呢!足足有三万兵甲!”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摇着头,但仍有人坚持自己的观点,觉得覃王还是有胜的可能。 “咳咳!”又有一人干咳两声,想招揽众人的视线:“我这儿可是有条千真万确的消息。” “快说!快说!”众人急忙映衬。 “叛军已经派出两千精兵,阻击赶回来救援王城,绥英率领的十万兵马,那些都是有去无回的死士,目的不在打胜仗,而是在于拖延时间,到时候叛军攻入覃王宫,生米煮成熟饭,还怕那绥英率领的十万兵马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戈向叛军,七手八脚的纷纷掷金押注在羊皮上城墙以右的地方。 桌后站着博主,身着华服,头戴高帽,蓄着两撇长须,双手藏于袖中,目光微虚,脸上挂着平淡笑容,仿若置身事外,从这激烈的押注中跳脱出来。 “呵呵……”清亮的笑声响起:“在下倒是愿意押注覃王胜!”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兰聆款款走至桌前。 “下注多少?”博主露出少有的严肃,倾身问道。 一个锦袋掷在城墙以左的地方,里面的珍珠争相滚落出来,个个大小一致,浑圆明亮。 “一百珠!可有人愿意加注?”兰聆扬眉巧笑,一掷万金。 众人哗然,这一百珠,可比他们所有人押的注,加起来的还多不止一倍! “你们也可一起下注!对在下一人!”轻蔑的语气成功挑起了众人的怒火。 很多人开始掏出自己身上尽数的银两,一个哄抬着一个,最后终于凑够注数,全部压在叛军一方。 博主示意一旁小厮清点数目,将押注的凭证分发给众人。 博主双手抱拳,大声说道:“二十日一早,开局分红,博戏坊恭候各位到访!” 众人答应着,仍是不愿离开,站在原地讨论不休。 博主走到兰聆面前,躬身一揖:“请公子随我来!我家主人想见您!” “好说。”兰聆侧过一步,让他走在前面带路。 再上数层台阶,便是博戏坊的顶层平台,四处都摆设着金丝鸟笼,里面关着各色羽毛艳丽的鸟类,中间立着个人,那人面若朝华,左手中高举着一个鸟笼,右手拿着一管细枝,逗弄着笼中的两只鸟儿。 鸟儿扇起翅膀,互相扑打、叮啄,有时还互相咬住对方的嘴巴久久不肯松开,正是难分难解。 此人正是兰家二公子兰宇炫,他撇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兰聆,咧嘴笑道:“就知道是你!” “哥哥!”兰聆故意软软的叫了一声。 兰宇炫浑身猛打了个哆嗦:“好生说话!” 兰聆扑哧一声笑出来,将押注的凭证递到他的手上。 兰宇炫放下鸟笼,接过打开来一看,轻笑出声:“兄弟俩打仗,兰家付账,这样的生意,天下真乃少见!”转手将凭证又递回兰聆面前:“这一点,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兰聆不接,明显有点生气:“哥哥就拿着,覃王若能赢,也能补偿点不是?如若输了,你也没什么损失啊!” 兰宇炫面色无奈,示意博主接过押注凭证,坐在一旁古木藤椅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兰聆乖乖在他旁边坐下。 “哥哥,几日后必有大战,兰家的产业还是歇业几天,免得遭到无谓的损失。” 兰宇炫点点头,却不撘她的话,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注视着她。 “虽说你我是兄妹,但自小到大相见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我也能猜得出来,父亲大人在你身上压负了怎样的使命。” 兰聆垂着头,不吭声。 “请你不要埋怨父亲,既然是兰家的人,就要肩负起兰家的使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二哥都会义无反顾的帮助你!” 手在兰聆肩上拍了拍。 “不!我并不埋怨,那也是我的理想!”虽是这样说,但泪水已经弥漫了眼眶。 帮助帝王统一五国,谈何容易,眼下只是开始,却已是艰难万分! 这条路走下来,必然艰辛! 兰宇炫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向下看,落在她的脖颈处。眼中露出轻挑之色,感叹道: “没想到,覃王重伤中仍有这番兴致!” 兰聆皱着眉头,身子后仰,顺着他的异样的目光,手不自然的抚上自己的脖子,指腹的触感有些突兀,一下明白过来,小脸刷的一下涨红,原来那里留有激情时的紫红吻痕。 “看来覃王必胜!”兰宇炫点点头,赞叹道,眼睛随着动作发出光芒。 兰聆拉紧衣领,掩盖着羞怯,心中暗暗想:‘必胜?自从服下雪玉芷澜,还不知何时能醒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瓮城(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写战争把我写得悲催的!每天就只能写,不到2000字,战争实在太难写了! 主要考虑到大家基本都是女性读者,对战争的描写本身就不是很感冒,但是情节上又必须要写,所以深深查了很多历史资料,看古文,看得两眼发晕,仔细琢磨古代战争的精华所在,希望能给亲们带来不一样的,有故事情节,有层次感的战争场面。 昨天晚上终于写完目前所有的战争,接下来的宫斗马上就要上演了。 希望亲们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深深!~~~ 雍城外,叛军大营,主帅营帐 “如果估计的没错,派出的两千精兵,应该已经和绥英率领的十万兵马相遇在五谷河地界。”军师蔡环说:“但是也只能拖延一日,也就是说,我军必须要在三日之内拿下王城!” “没错!”覃陌成完全同意他的看法,数日攻城不下,还痛失主将,现下心里已是焦虑不安,问向一旁的齐顷:“公子可有高见?” “城墙之上,守城的皆是老弱妇孺,覃王已将五千虎贲近卫军,尽数调回覃王宫。从表面上看已是无路可退!”齐顷转动眼眸,说:“但在下看来,却不是这么简单,恐有埋伏!” “求!”副将范玥祁骂了声娘:“再有埋伏,也就只有五千人,能成什么气候!纵使把覃王宫守个铜墙铁壁,我军的三万人马也能把它掘出个窟窿来!现在的问题是时间拖不起呀!再犹豫不决,绥英带领的十万援军不日便会赶到,到时候就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虽是些粗话,但也在理,目下是已无退路,此时此刻是时间的较量,必须尽快拿下雍城! 覃陌城下达指令:“即刻攻城!” 齐顷站在一旁,不再言语。目光落在被风掀起翻动的帐帘上,以他对政治敏锐的洞察力,覃陌城一方已显溃败之势,十多天的攻城,虽已尽全力,但仍隐隐有被掣肘的感觉,这使他不禁想起两人在兰墨园中的对弈,覃陌央即使重伤,身陷绝地,也万万不是个束手就擒之人,他的心智深不可测,使人难以琢磨,不可小觑。只是以五千人抵御三万人,可能吗?他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惨烈! 一闪之念,忽然袭进脑中。 难道!!……如果真是那样,覃陌央统治下的覃国将是五国最大的隐患! 覃王宫,宫门内侧。 虎贲近卫军士兵们赤/裸着上身,在烈阳下黝黑发亮,整齐的排成长队,化整为零,有秩序的搬运着砖石,堆砌向高处,兰聆前脚刚跨进宫门,就看到此番浩大的搬运工程。 绥缇迎上前对着兰聆一揖:“娘娘!” 兰聆右手抬至眉毛处,遮挡着刺眼的阳光,抬头向上看,环视一圈,复又看了看面前绥缇。 “这……” “是王上清醒时的交代!” 果真与自己当初的预想一致!建造这击鞠场,绝非仅仅是为了做戏给太王太后看,果然另有深意! 稳了稳心神,对绥缇交代:“从现在开始,覃王宫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诺!”绥缇对兰聆下达的指令没有一丝的质疑,立即执行! 刚走到未央殿门口,就看到顾丞相在门口左右徘徊,心中略感奇怪,他不是被王上幽禁在偏殿吗? 顾丞相看到走过来的兰聆,立刻上前,询问道:“王上的病情如何?” 几日未见,兰聆察觉到他两鬓已是花白,脸上的皱纹越显深刻,语气变得柔软很多。 “还在昏迷。” “老臣能进去看看吗?”眼底闪烁着泪光。 “当然可以……”兰聆面露微笑:“请丞相随本宫来。(..info无弹窗广告)” 守殿的侍卫见王后带着丞相,不敢再阻拦,推开门扇,退到一侧。 顾丞相脚下沉稳却又急促的走到覃陌央床榻前,见床上之人,虚弱不堪,悲呼一声王上,跪在地上,不住叹息。 “他会没事的。”兰聆将顾丞相扶起。 “眼下叛军就要攻入雍城,打入王宫,仅剩的几千人,如何能抗敌啊?”说着又长叹一声,忧心如焚。 “丞相在治理国家上的确无人能及,但这兵家之事,顾丞相恐怕知之甚少。” “是啊,自从先王驾崩,五国皆畏惧我覃国兵甲,覃国已经十几年没有打过仗了。” “顾丞相请看这盘棋。” 兰聆抓了一把白色棋子,在棋盘上围成一个正方形。 “丞相可听说过瓮城?” “的确有所耳闻,瓮城是前朝守卫边疆的一种基于城外墙的城池建设,但早已被毁,构造也早已失传。”顾丞相仍是不理解的摇着头。 “何为瓮?器皿也!” 兰聆将手中的黑子沿着正方形以内,同样围了个长方形:“顾丞相请看!如若将这白子比做覃王宫,这黑子比作击鞠场,如果这样呢……”兰聆将黑子小小的变换了一下摆放的位子,挑起眉眼,目光中尽显狡黠,问道:“丞相明白了吗?” 棋盘中,白子合围住象征宫墙的黑子的入口,成口字状!兰聆手指点在其中。 “如此一来,叛军冲入王宫,必会落入陷进!击鞠场两面的阁,以及宫墙上可藏四千人弩兵……只是毕竟敌我兵力悬殊,能否支撑,还要看援军何时赶到。” 顾丞相心中的惊愕溢于言表,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盯着兰聆看,虽知她是玄天子的高徒,却仍是没想到一介女子,竟有如此高深的兵法谋略,不知这对大覃国的将来,是福,还是祸啊! 兰聆看出他心中的想法,说道:“这不是本宫的主意!是覃王的。” “什么!”顾丞相惊叹,看向床榻上的覃陌央,心中犹如惊涛骇浪击打礁石,激起层层浪,震撼于他这些年来对覃王的知之甚少,惊叹于覃王的谋略之深远,兵法之运用,原来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在白驹过隙的匆匆岁月中,他早已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王上会兵法,丞相难道不知?”兰聆有些讶异,转念一想,兵法无师自通也还说得过去,那武功呢? 两人同时凝视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覃陌央,原来他们都未曾真正了解过这个人,这个覃国的主人。 ‘陌央,难道我兰聆看到的还不是全部的你吗?你……的所有,到底是什么?是清澈的湖水,还是充斥着泥浆的沼泽……’ 兰聆整夜未宿,坐在床边拉着覃陌央的手,时重时轻,亦如她的思绪,时续时断,想将面前的人看个清楚,然而眼前的他却更加的朦胧不清。 轩窗撑起半高,落日的余晖照在上面,通红通红的,空气中飘扬着丝滑的血腥味,时浓时淡,时轻时重。 兰聆抬高下颚,闭着眼,深吸一口悠长的气息。像是累极了,弯下/身子,头枕在覃陌央的胸前,左手的食指缠绕着他散落的发丝。 轻轻低语:“叛军开始进攻覃王宫了。” 兰聆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自己居然能够睡着,而且还做了很舒心的梦,梦里自己身处在一片稻田中,麦穗高高直立着,只要垂下手臂,指尖便可触及到那尖尖的细须,迎着美丽的晚霞一直朝前走着…… “我的王后,快跟上我们啊!” 这个声音像极了覃陌央,却又比他的声音多了份沉静和沙哑,多了份轻松和欢愉。 像是一伸手,兰聆便可以将手放在他的温暖无比的手心中,似乎不费一丝一毫的气力…… “王后!王后!”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将兰聆从梦境中脱离出来,她的脸上还挂着微醺的笑意。 “何事?” 绥缇没有答话,头低垂着,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刀刃上的血珠随着震动,跌落地面,再看去,那血却是顺着他的手腕一路下滑。 兰聆彻底清醒,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过戌时。”声音中有着不稳定,头仍低着。(戌时:19时至21时) “戌时……戌时!”兰聆豁然起身,眼中闪烁不定,“今日可是六月十七?!”自己竟然睡了一整日:“援军到了吗?” “未见!”绥缇的声音已是哽咽。 “我军还剩多少人?” “娘娘!”绥缇猛然抬头,眼底全是血丝:“王上先前有交代,如果今日戌时援军仍未赶到,就按照军事布局图上的缺口,让臣保护娘娘从叛军最薄弱的东侧突围出去,还说……”说到这里,他已是哽咽着说不下去。 “还说什么?”兰聆眼中蒙上一层水雾,难道自己千辛万苦盗取军事布局图,就是为了自己逃命吗? “还说让楚太医照顾娘娘!”绥缇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话。 兰聆回身看向床榻上的覃陌央,心中感伤万千,犹如行走在冰川之上,寒冷之气,从脚心一路向上,悲凉至咽喉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浅薄。 原来在你心中,我竟是如此人物吗? 忽然,一件衣物和一柄剑闯入兰聆视线,那是她的软甲和承影,沿着盛衣的那双手臂,向上看去…… “我知道无法劝你离开,所以……”楚忧离苦笑一下:“所以我为你带来了这个!” “离姐姐!”眼泪夺眶而出,兰聆拿起承影,又看向楚忧离:“知我心者,唯有忧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瓮城(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身着彩色鱼鳞铠甲,甲片的周边饰有精美的藤花图案,双肩上及前后胸甲上有彩带系绾的花结,长发披散在身后,从两鬓角间敛起一部分青丝用红绸扎起,干练中不失妩媚风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绥缇正要把头盔捧给她,被她抬手拒绝了。 “不用,太沉了。”兰聆舒展眉眼,浑身散发着清冷的光晕,耳膜随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喊杀声震动着。 兰聆!从这一刻开始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你更要铁石心肠,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爱的人,还有你肚子里的小生命。 楚忧离牵起她的手,虽然她的手绝大部分掩在护甲中,只有纤细的手指露在外面,但他仍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 “别太有负担,就当做是玄天子先生出的一道考题,竭尽全力完成它就好!” “好!”兰聆的微笑在余晖下绚烂夺目,反握住他的手:“就像在云梦山一样,我们去一起完成它。” 昨日的击鞠场,今日的修罗场! 早已看不见夯实的场地,叛军的尸体堆积成山,但叛军士兵仍如洪水猛兽般不断从城门外涌进来,踩踏着同胞的尸体,挥舞着手中的长戟,沿着云梯和绳索向上攀爬,无论绥缇率领的近卫军,如何顽强抵御,挥砍冲上来的叛军,但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个个都变成了血染的人儿,已是筋疲力尽,弹尽粮绝,眼下击鞠场四周的石墙,也已损毁过半,早就不复原先的模样,这还是供人戏耍的华丽场所吗?浓重的血腥味,从里面飘洒出来…… 佛家语,修罗毕生以战斗为目标,修罗场是他们之间的死斗坑,如果说修罗场中,那如地狱般让人心惊肉跳的惨烈搏杀,神横遍野,让人变成了魔鬼, 佛语却又说,那些人不是魔鬼,而是从凡人到佛的过程,一种半神的状态…… 那你们呢?英勇的覃国战士们,你们会成佛,还是成魔呢?…… “箭阵,火攻,放毒气,都用上了,但……”绥缇眼中闪过失望和无力:“叛军人数众多,现在能作战的只剩不到一千人了,眼下已经无法抵御。” “跟我过来!”兰聆抽出剑,挡在自己面前,成防御姿势,绥缇和楚忧离跟随其后,沿着击鞠场四周的残墙,向宫门方向走。 近卫军将士和冲上城墙上的叛军士兵,展开肉搏战,刀刃砍在骨头上,蹦裂之声,肌肉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浓重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飘洒出来…… 兰聆果断挥剑,斩杀冲到面前的叛军,都是一招致命,绝不多花一点力气,敌人还未看清剑光,只感到一阵剑气划过,便已丧命,连喷溅出的血液,也未在她身上沾染一分一毫。(..info好看的小说) 绥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楚忧离眸子中闪过疼惜。 “你!还有你们两个”兰聆随手挑选几个看起来虎背熊腰的近卫:“跟我过来,拿上绳索!” 几人见她穿着将军制铠甲,立即跟了上来。 走到宫门城上,眼观下方,敌人通过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桥梁,横过渭江支流,宫门早已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还好!兰聆感叹一句,将剑双手呈到楚忧离面前。 “忧离,我知道你不喜好杀戮,可是!” “不用说这样的话!”楚忧离将手指轻摁在兰聆的唇上,右手接过承影剑:“再多说任何一个字,都是对我的不信任。” 兰聆重重的点着头,对楚忧离和绥缇说:“一切拜托你们了。” “该怎么做,娘娘说便是,即使绥缇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绥缇正襟一揖,胸膛起伏着,一腔热血正是无处施展。 “看见了吗?”兰聆指着城外“那座木桥是通往宫内的唯一途径,我需要你们下去,阻击他们!” “好!”两声应承同时响起,一个激昂,一个沉稳。 “那我呢?”绥羽双手提着剑急急跑过来,喘着粗气,大声问道“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你的!”兰聆舔舔干涩的嘴唇,轻笑出声:“你带领士兵借机用敦实的木板堵住城门。” “诺!”绥羽领命:“我这就去!” 兰聆最后对站在一侧的三个侍卫交代道:“你们三人见机行事,放下绳索,届时将他们二人拉上来!” “诺!”三人齐声领命。 楚忧离和绥缇两人拉着三人手中的绳索,跳下宫墙,迅速下坠,随着绳索的震荡之力,一跃跳上木桥,桥上只能允许五人同排行动,顷刻间,往宫门里冲的最前沿士兵,被二人落地之时踹入底下湍急的河流中。 两人如同一个人一般,剑和刀同时挥出,大起大落,真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个刺,一个砍,招招狠厉,两人相互配合,护其左右,配合的天衣无缝,叛军士兵犹如下饺子一般,踢里哐啷,被击入河中…… 见紧迫的局势在楚忧离和绥缇二人的阻击下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兰聆顿时松了一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转身观察击鞠场内的情况。 绥羽已带领仅剩的不到八百人的近卫军,跃下击鞠场内,口中高声呐喊着‘杀,杀,杀!’,与叛军搏杀起来。 尸体堆积如山,在两边士兵的激烈踩踏下,发出奇异的,惨烈的咯吱声响。那些人死去的时间并不太长,鲜血还在汩汩流着,伤口触目惊心的撕裂着,有的内脏已经破裂而出。 看到此番情景,兰聆终于克制不住,干呕起来,感觉肠子狠狠勒着最弱的胃,靠着墙壁,刚缓过神,忽然一阵狂妄的大笑声闯进耳朵! 兰聆手扶着胸口,看向那人。 原来是副将范玥祁,他单手高举起长戟,倾尽全力向兰聆投掷而去,长戟划破长空,发出凄灵的空响,眼看就要刺入兰聆的胸膛。 出乎意料的,长戟在离兰聆一尺的地方停住了,长戟的末端是一只纤纤素手,那只手雪白无暇,指节修长有力。 原来是兰聆身形灵动迅捷的侧身一避,反手抓住长戟,而且那一投击之力足已破墙穿石,她却似不费吹灰之力,这等臂力,实在是让人吃惊。 范玥祁没想到竟投她不死,还被她截住,瞠目大喝一声:“娘的!你是何人?” “将死之人,不配知道我的名讳!”兰聆挑眉,眸子中迸射寒光。 在兰聆发现之后,仍向她下手,是一件非常愚蠢的做法! 兰聆身形矫健的将长戟投射回去,一击贯穿范玥祁身旁侍卫的胸膛,速度之快,那人还未及合眼,便已气绝身亡。 范玥祁知是遇到敌手,冷哼一声,挥起长刀向兰聆袭来,一招长虹望月斜砍她的右侧。 兰聆手持弓弩刷刷直击,避过他凌厉招式,一招转风回身,身子一矮,忽然如鬼魅般出现在范玥祁身后,长弓一扬便套在他的脖子上,弓弦紧逼在他的咽喉上。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兰聆紧闭双眼,紧咬牙关,长弓在手中一旋,范玥祁的头便直飞了出去,大量的血涌出,飞溅冲天。 兰聆极力向后避开,可是血迹却像点点梅花瓣飞溅到她的脸颊上,在她脸上像极了明媚的胭脂,她有些迟疑的将手扶上脸颊,轻轻的,像是怕破坏了花瓣的形状,唇边扯出一抹变幻迷离的笑意,似是愉悦,手中的长弓掉落地面。 见绥缇带人已将宫门暂时封堵上,残留在阵中的叛军将士已经处理干净,兰聆对身后的三人下达指令, “快!将他们二人拉上来!” 半响,身后的人没有反应。 “怎么!”当兰聆看清身后情况时,话顿时说不下去了。 三人只有一人还活着,那活着的人,肩上,手臂上被数只箭射中,深入骨髓,但他仍然呲着牙,眼珠圆瞪,倾尽全身的力气,身子扯着,压得极低,想用自己体重的重力,带动一些力量。以至于他都无法回答兰聆的话。 而身旁的两个人,身上已被箭雨扎成了马蜂窝。 “绥羽,快!上来几个人!”下边喊完这句话,急忙冲到那人跟前,将那人推到一边。 “我来!”将绳索缠在手臂上,使劲向后拉扯着。 绳索一寸一寸艰难向后移动着,真的,是一寸一寸! 还好在兰聆力竭之前,绥羽带着人及时赶到,将楚忧离和绥缇拽了上来,所幸二人只是受了点轻伤。 楚忧离见兰聆靠着宫墙上,好似有些喘不上气。 “没事?”心头一惊,冲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腕,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损伤。 “不用!”兰聆略带烦躁的打掉他的手:“我没事!” 虽是这样说,可脸上却是惨白,脖颈间浮出一层汗,兰聆手扶着胸前,依靠着楚忧离的手臂缓缓站直。 向众人拜拜手,让他们放心。 “不知这样,还能坚持多久?”楚忧离俯身看到宫墙外木桥上,叛军已经运来攻击宫门的冲车, 此时正一下一下,冲撞着刚刚封堵住的宫门。 兰聆扯了扯唇,苦笑不止。 原本生出一丝希望的众人,皆是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为何做如此奇怪的反应。 半响后,兰聆终于开口,但也是向众人判了死刑:“最多半个时辰……” 这一刻的兰聆终于明白,少时跟随楚忧离出山,为清苦百姓诊治时,垂死的病人总是带着生的希望,凝视着他,想要一个答案,那时楚忧离总是沉默不语,与此刻的她,应该是同样的心理! 滂泼大雨,忽然而至,将兰聆,楚忧离,绥缇,绥羽,还有仅剩下的六百人瞬间浇了个透。他们站在击鞠场正对宫门的高台之上,看着宫门被叛军一点点瓦解击碎,他们一动不动,像是不为所动。 他们真的是不为所动吗? 不!怎么会!他们是在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伟岸的宫殿在他们身后,肃静无声,只有雨水打在宫檐上簌簌的水声,他像是这覃王宫中最忠实,最古老的倾听者!他冷眼旁观一切,却又无情的沉默着…… “这个时候,还有离姐姐这样的美人,陪在身边”兰聆抬头凝视着楚忧离的脸,泪水和雨水汇在一起,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容:“真……好!” 楚忧离却是不说话,只是抬手擦拭着兰聆脸上的水,可是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完,最后止不住懊恼的说:“早知这样,当初就该带你走。” 兰聆闭着双眼,只是不住的摇头! 绥羽跟随着哥哥绥缇,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过每一个虎贲近卫勇士身前,为他们细心整理铠甲。 “何为虎贲?”绥缇右手握拳击打着左胸处铠甲上虎贲近卫军百年传承的图腾,抑制不住的激动,巡视着站在他面前的每个人:“军中骁楚者!!!” “今日我们或许会被敌人残忍的杀害,我的兄弟们,在你们眼里,我看到了同样占据我内心的恐惧,也许我们会因为这样的恐惧,而放弃,去投降!背叛心中的信念!但!绝不是今日,绝不是此时此地!我们必须拿起手中的武器,我们要奋战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因为我们的生命只为守护一个人,那就是覃王!” 绥羽高声呼喊:“誓死效忠覃王!!!” 众虎贲近卫勇士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盔甲铮铮作响,口中发出坚定如铁的誓言:“誓死效忠覃王!!!” 兰聆,楚忧离,绥缇,绥羽,坚定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半响后发出爽朗的笑声,四人的手紧紧攥握在一起。 阻挡宫门的木板被肢解,覃陌城高坐在黑色的骏马之上,被叛军们簇拥着,走进击鞠场,马蹄踩踏在堆叠如小山的尸体上,里面有近卫军的,更多的确是叛军的战士,尸体像是海绵,每被踩踏一下,鲜血便从撕裂的伤口中泊泊涌出。 他却对此视若无睹,脸上挂着略带狰狞的胜利微笑。 军师蔡环手持早已拟好的圣旨,迈着官步走在最前面,站在阵中最中央的地方停下。朗声读道: “奉天承运,武安君昭告覃国天下臣民,武安君为覃王清君侧,出兵八万,擒获顾子洲一众叛党,覃王病重,于六月十八日子时驾崩,遗诏传王位与武安君,众臣子必拥戴新王登基!” 蔡环合上圣旨,对着高台上的人喊话:“尔等还不速速叩拜新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瓮城(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箭穿胸,蔡环倒下!绥缇双目圆睁,毫不客气!! 在绥缇的一个指令下,三百虎贲勇士高声呐喊着,五人为一伍,手持盾牌长剑,毫无畏惧的冲下高台, 在叛军一万多人面前,他们是那样的渺小,但这也不足以影响他们的阳刚之美,果敢,决断,勇气,力量和忠诚是覃国虎贲勇士的墓志铭。(..info无弹窗广告) 在兰聆眼中,他们与叛军相撞时,一切都像是慢镜头,叛军的刀,箭,长戟将虎贲勇士的身躯摧残,血液温柔、舒缓得喷洒出去,柔和中充满了惨烈。 小腹忽然一阵扯痛,兰聆咬住下唇,难耐的弯下腰身,为了不让一旁的楚忧离察觉异样,她硬是将手肘向上移,手扶在胃部,似乎只是胃不舒服。 ‘孩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身为母亲,我却无法保护你,也许你的世界里只有黑暗,迎接你的曙光还不曾到来,但!妈妈会牵着你的小手,陪你一起走,不要害怕,好吗?’ ‘这就是我人生的结点吗?……一见钟情便倾心一世,这一场相遇又受了多少造化之苦,不知再次醒来时,是否还能遇到你……那会不会是一种奢望?’ 一道炸雷响彻天际,忽然的明亮,忽然的暗淡。 兰聆低头看着阵中,她甚至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雨水打在盾牌上溅起的水花。 “兰聆!你看!”楚忧离大步走上前几步,手指着远处,回身面露惊喜的望着她! 兰聆,绥羽,绥缇三人不解的看着远处,那里黑压压一片,又看回楚忧离,担心他是不是疯了。 又一道炸雷响起,天空像是被雷电击了个粉碎,天地间刹那如白昼,又迅速沉暗下去。 远处明亮一片,忽然消失不见。 那是雨水溅在十万具盔甲上的光芒,三人眯着眼,又仔细的凝视着远方。 兰聆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身躯,有些踉跄向后退了几步,楚忧离上前将她扶住,揽在怀中。(..info) “援军来了!”楚忧离的声音在雷电轰鸣声中颤抖着,断断续续,重复着同一句话。 兰聆却字字听得清楚,嘴唇微颤着,喃喃自语,有些不敢相信。 耳边传来绥缇和绥羽激动的欢呼声:“父亲回来了!父亲带着援军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到最后也成了哽咽,兄弟二人抱头大哭起来。 叛军一方也发现了异样,覃陌城显然很意外,调转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宫门方向。 ‘绥英带领的援军,按理来说,明日才会赶到,怎么会??!!’ 此时的宫门仿佛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所有的叛军都向宫门处封堵,但还是被外面的十万精兵,野蛮的左挥右砍着,血肉四溅,宫门处的墙壁,随着空中的一声雷鸣,撞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绥英带着众将士涌进击鞠场,将覃陌城带领的一万人团团围住,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包围圈不断的压缩,阵中成了屠宰场,圈外的人屠杀着圈内的人,尸首一层一层堆积起来,惨叫声不断传出,覃陌城处在最中心。 “够了!!!”兰聆竭尽全力大喝一声,张弓搭箭,指向覃陌城。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无论是十万援军还是苟延残喘的叛军。大雨滂沱,击打着每个人颤抖的身躯。 覃陌城既然是你挑起的战争,今时今日,你还不知悔过吗?这些为这场战争付出生命的阴魂们,如何能够安息?就让你的死,来结束这场无谓的牺牲! 雨水打在兰聆的身上,顺着浓密的睫毛化成泪水,她眯着眼,里面红红的,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拉着弦的右手指骨泛青,羽箭仿佛随时都会一冲而出。 “王后!”一声凄厉的声音划破死一般的寂静:“求您!您答应过婉儿,留武安君一命!” 兰聆下颚止不住的颤抖着,最后连唇都颤抖起来,喉咙中发出压抑的哽咽,早已分不清脸颊上流下的是泪还是雨。 但她却没有回头,她知道婉儿此时正站在覃王宫的廊桥上,她却将手中的弓箭拉得更满,‘婉儿,对不起,事到如今,此情此景,武安君怎么可能不死?’ “婉儿!”阵中的覃陌城跳下马,向前奔了几步,却被最前排的士兵持长戟挡住。 “婉儿……”眼泪不能控制,溢出了眼眶,伴随着心痛和悲凉。“对不起……” 此刻的他只能遥望着心中深爱的女子,心念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对着兰聆大吼一声:“王后娘娘,求你免婉儿一死,她是无辜的,求您!”没有半点犹豫,双膝下跪,用祈求的目光注视着兰聆,头埋下深深一拜。 叛军将士见状,都丢掉手中的兵器,齐齐跪下。 耳边又响起婉儿的哀求声,一声声撕心裂肺…… 她在求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善良女子在乞求她,饶她夫君一命。 跪在阵中不再是那个天之骄子,尊贵无比的王子,而是一个乞求他妻子和孩子平安的普通男子。 这样深入骨髓的感情,兰聆又怎会不懂,又怎会不心软。 她终于松开手中的力道,缓缓放低弓箭。 婉儿双手捂着在胸前,大哭起来…… 覃陌城站起身满面泪水凝望着婉儿…… 正当兰聆要说什么,却一下落入一个人的怀中,那样的温度,那样的气息,使她浑身的毛孔猛得张开,直击心怀。 “陌央……” 兰聆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和雨声混杂在一起,很不真实,她胸口不断起伏着,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我来了……”覃陌央的唇就在兰聆的耳边,像是怕她听不见,贴得如此紧密。 “陌央!” 兰聆惊呼一声,她发觉覃陌央紧握住她的双手,每一根手指都被他的手指贴合着,将弓箭一寸一寸拉开,可怕的是她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任由他控制着自己,瞄准阵中的覃陌城。 兰聆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但又无能为力。 “别!!” 兰聆想转头看他一眼,可是他的面颊却抵在她的脸颊旁,没有一丝余地。 ‘覃陌城,寡人的亲弟弟,寡人专门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地,你可还满意?!’覃陌城犹如黑夜中的黑天鹅,伸展双翼,不再有半点犹豫,猛得松开两人手中的箭羽。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兰聆甚至可以感受到气流划过脸颊的税利,她胆颤的闭上双眼,不敢再看。 覃陌城看着箭羽刺透他的身躯,没有一丝躲闪,他知道他败了,败得彻底……身子轻晃几下,注视着站在高台上的覃陌央,他亲哥哥的脸,嘴角扯出一抹绝望讽刺的笑意, ‘覃王,你以为你真的胜利了吗?’ 使出最后一分力气,抬起双臂,对着婉儿,露出幸福的笑容,昙花一现的瑰丽,像是已经拥她入怀,终于倒了下去,眼睛慢慢的合上。 “不!”那一声歇斯底里,所有悲痛都无法掩盖,婉儿淡薄的身体在狂风骤雨中摇摇欲坠,她如中邪一般一步一步走上宫殿阁的最高点, 脸上绝望的笑容,令人心惊胆颤,她抬手指着高台上的兰聆,悲呼一声: “珈蓝王后!” 兰聆听到她在叫自己的名字,惊得睁开双眼,挣脱覃陌央的怀抱,转身看向站在高处的婉儿。 ‘不!不行!你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生命,你不可以!’兰聆心中不住的呐喊,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不住摇着头,希望能阻止她的行为! “我以我和我肚子里孩子的生命诅咒你,你的亲人朋友都会离你而去,他们都会惨死在你面前,你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幸福……永远都得不到!!!” 婉儿口中发出一连串惊悚的笑声,最后看了眼,已经死去的覃陌城:“武安君,婉儿来了……” 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砰!”玉石俱焚的一声巨响,撞入兰聆的耳朵。 “不!――――”兰聆大喊一声,捂着耳朵,痛苦的弯下/身。 覃陌央忙上前紧紧抱住她,想让她停止疯狂失常的动作,一遍一遍的安抚着她:“没事,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兰聆却像是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头,婉儿死前的诅咒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响起,她想把这些声音从她的脑袋中挤出去,可是又做不到…… “还愣着干什么?”覃陌央红着眼,对一旁的绥缇喊道:“还不去处理干净!” “诺!”绥缇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听到覃王的呵斥,急忙上前领命,带着虎贲近卫下去处理。 覃陌央抱起兰聆,想把她带离这里,可是手中却摸到一片湿漉,抬手一看,一块血迹。他浑身一颤,顿时乱了神智,急问道:“怎么回事?你这是伤哪了?” 兰聆的肚子里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她用颤抖的手指紧紧抓着覃陌央的衣襟,感觉到一股热源涌出自己的身体,眼中一行热泪奔涌而出,难道诅咒应验了吗?自己的孩子就要离她而去了吗? “孩子,别走,我,我的孩子……”兰聆哭泣着,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心痛得无法呼吸。她 没想到会这么失去自己的孩子,它,它不能离开她,它是覃陌央和她的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覃陌央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又似乎是不明白,惊慌失措的询问着周围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兰聆躺在覃陌央的怀里,勉强睁开双眼,看着楚忧离朝这边奔过来,她艰难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离姐姐,救救我的孩子……” 天与地之间,似乎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章的时候,其实心里挺难过的!虽然这是一开始就设定的故事情节。 这场战争中描述了很多人面对战争的反应和心态,不止有男女主角的反应,这可能和一般的古言小说有很大的不同,也不知道各位亲们能不能接受? 今天更新了两章,下一章深深会尽快码,会在7月20号的时候更新,希望亲们到时候打好聚光灯,关注啊!!!! 战火中的击鞠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武安之乱”大事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武安之乱”大事记: 事件背景:汉燕两国在古峪关发动侵略战争,覃陌央派军八万解围,武安君覃陌城为帅,覃王覃陌央为保护王后兰聆,意外重伤。覃陌城趁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进军雍城,为谋王位。 覃王一万五千人pk覃陌城叛军八万人。 覃王覃陌央六年: 六月初四 史称“武安之乱”的王位之争,拉开了血腥的序幕,叛军八万驻扎雍城外。(..info好看的小说) 覃陌央命令绥英带着虎符调集黑河大营十万精兵,解“古峪关之围。” 昭明太王太后派青绝深夜劫持顾丞相。 六月初五 覃陌央命令雍城太守假意兵败,乘夜色偷袭叛军步兵营。叛军损兵折将尽九 千人,粮草损失一千车。 六月初八 覃陌城下令利用机械车击毁雍城城墙。(..info无弹窗广告) 覃陌央以“以柔克刚”之法,化解了叛军第一次强力的破坏攻势。 同日王后兰聆救出顾丞相,楚忧离击退青绝,打破昭明太王太后诡计。 王后兰聆夜会齐顷,拒绝齐顷。 六月初九 覃陌城突然出兵五万,攻打雍城。 覃陌央命令绥缇使用从“邱注园”购置的猛火油柜阻击叛军进攻。 覃王一方损失两千人,叛军损失近三万人。 六月十二 叛军趁城墙已有毁损之机,使用遁地之法,攻入雍城内。 两军殊死一战,绥羽斩获叛军大将刘穆津,扭转局势,将叛军赶出雍城。 覃王一方损失近三千人,叛军一方损失近一万人。 六月十四 覃陌央将五千人调回覃王宫,改造击鞠场。将老弱妇孺调集到雍城城墙上, 以此迷惑叛军。 六月十六 叛军倾尽兵力攻打雍城,未受多大阻击,成功攻入雍城。 同日傍晚开始攻打覃王宫,落入“瓮城”,两方殊死搏斗。 六月十七 覃王一方只剩不到一千人,叛军仍有一万多人。 王后兰聆带领绥缇,绥羽运用妙计阻击叛军,但也是螳臂当车。 六月十八 子时末,叛军攻入覃王宫,绥英带领十万援军及时赶到,解救王城危机。叛 军主帅武安君被覃王射杀于“瓮城”中。 长达十五日的“武安之乱”,以武安君兵败画上句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落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无底深渊,到处都是黑暗,脚下松软,像是踩在曼珠沙华上,花上的触角划过脚面,使她不禁浑身发憷。 ‘这是哪里?难道是那黄泉路,自己竟真的死了吗?’ 眼前出现了一片亮光,虽说是亮光,可又让人觉得昏暗,一飘纤细人影落在其中。 “何人?”兰聆惊得全身发冷,险些跌倒。 “聆妹妹,连我都不认得了吗?枉我们姐妹好过一场。”声音悠远飘渺,带着丝丝细滑沙哑之意。 “你是……”兰聆惊恐的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可能……”想向后退,却又移不动步子。 “妹妹只管享荣华富贵,你占据了我的位置,覃王对你很好?!”玉柔公主飘上前,抬起袖管,眼看着就要扶上兰聆的肩头。 “不可能!不可能!你别过来!――――”兰聆收紧双臂,蜷做一团,害怕颤抖着向后缩。 “可还记得你的承诺。”玉柔又飘近了些。“你说,会常写信给我,过了这大半年,却未见一封,聆妹妹可是忘了姐姐?” 兰聆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她。 冰冷的指尖划过兰聆的脸颊,硬生生的板起她的下巴。 “妹妹看看我啊!你都不记得我了。” 兰聆想闭上眼睛,但却怎么都合不上。 玉柔的脸,还是那样丰盈,笑起来的时候,一边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却空洞洞的,如黑洞一般。 兰聆看了第一眼,心头一惊,心中却宽松下来,还好,不那么怕人! 再看第二眼,心脏却差点停止跳动。 玉柔的身子以飞快的速度,溃败起来,脸上,手臂上,身躯上翻出发白的腐肉,发出阵阵恶臭,一下就不成了人形。.info[] 那身影在兰聆周身幻化成无数,在她身边飘零围绕着。 “你怕了吗?这就我的样子啊……我浑身好痛啊!!!”最后忽然的一声尖叫,似鬼泣,她锢起兰聆的手,向她的伤口上靠,话语飘散:“你帮我摸摸……可好?” “不要!你放开我!”兰聆挣扎着,却总也挣不破那片让她恐慌的黑雾……她满额头都是汗,无助且恐慌。 “别怕!别怕!”覃陌央紧紧抓住她在空中胡乱摆着的双手,柔声哄着,想给她些安定。 抱她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挣扎,终于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可没想她却越发严重起来,现下正是被梦魇迷了心智。 “别那么紧的抱着她,她吃不消的!”楚忧离上前,扳开覃陌央的手,此刻的他,眼里只有兰聆一人,早就不顾覃陌央是何人。 楚忧离温柔的为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仿若无人, 覃陌央呆坐在床榻边,有些没缓过神,直到看见楚忧离手中的帕子移到兰聆的脖颈处,终于愤怒,正想一把扯开他的手。 却看到兰聆伸出手,紧紧的抓住楚忧离的手,眼睛微微睁开,开始有了转动。 兰聆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了一线曙光,她伸出无力的手,牵住那人的手指,她认得那双手,那是离姐姐的,只有他的手才会如此柔软舒心。 “忧离……”兰聆喃喃自语,将那双手抓得更牢。 看到此番情景,覃陌央愕然停下了动作,猛地站起身,手紧紧攥住帷幔,他知道自己不该恼怒,现在兰聆的安危最重要,可是当他看到兰聆拉着楚忧离的手,口中喊着楚忧离的名字时,他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断劝慰自己,他们只是一起长大,她对他只是一种依赖!一定是这样!不能再误解她了…… 覃陌央微微转身,语气平稳问着:“她究竟怎么了?”眼神落寞,哀伤。 楚忧离停下为兰聆把脉的手,将她的手塞回被褥下,起身对覃陌央一揖,唇角明显僵直:“王上请随臣来……” 绥缇,绥羽和众人守在殿外,见两人出来,忙围了上来,都在担心着兰聆的安危。 覃陌央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脚步,左脚刚踏出门槛,迎面就受了楚忧离一记重拳,他的身体刚恢复,无力阻挡,一下摔在身后的门扇上,一丝血迹从唇角留下。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一向温柔的楚忧离止不住咆哮起来,双眼发红,手紧紧握成拳。 覃陌央喘着粗气,正想直起身来,又被楚忧离冲过来将他死死摁在门扇上。 两个人像是两只愤怒的雄狮,呲牙咧嘴,互相怒视着,一触即发! 殿内的绥缇众人闻声冲了出来,就见到如此情景。 绥缇大喝一声:“放肆!”急得就要冲上去将楚忧离扯下来。 被覃陌央第二次抬手阻止了。 “兰聆到底怎么了?她刚才说孩子……”覃陌央咬着牙,眼眶泛红,颤抖着问着面前的人,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能让楚忧离如此失态,兰聆她……他的心犹如针扎,细细密密的找不到出口。 楚忧离眼中泛出泪光,渐渐松开力道,退到一边,喃喃低语:“她从来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哽咽着低吼出来:“你以为她的身体是铁做的吗!!!” “告诉寡人,她为什么流血?”覃陌央迈近一步,皱着眉逼问他。 “她怀孕了……”楚忧离眼神撇向一边:“现在有小产的迹象……” 覃陌央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被绥缇及时扶住。 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像有千万把利剑在飞搅,连带着猩红的血肉。 “我只能尽量……但不一定能保得住孩子。”楚忧离咬了咬唇,撂下这句话,转身走进内殿。 覃陌央站在原地,看向殿内,却是挪不动步子…… 当兰聆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仍然是一片漆黑,浑身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只能转动眼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样的黑暗,沉静。让她感到害怕,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的怕黑,这样的胆怯。 压抑的哭泣声从口中溢出,眼泪不停的流淌,一发不可收拾,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紧接着躺在她身边的人有了动作,温柔的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 但兰聆仍是挣扎着,不愿意让他亲近。 直到有亮光照起,朦朦胧胧的,香蓉揭开帐帘,举着琉璃宫灯,照亮她的眼前,她才看清那抱着自己的人是覃陌央。 原来这五日,他一直守在床榻旁,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陌央……” 覃陌央抬手扶在兰聆额头上,松下一口气,高烧终于退了! “喝点药。”覃陌央轻而有力的扶起她的身子,接过香蓉呈上来的药碗,右手拿着勺子,搅拌着药汁,对着吹气。 兰聆只是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掉,她想问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好,但是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喝了口覃陌央喂到嘴边的药,好苦!!但她还是努力吞咽着。 这样的她,看在覃陌央眼里,却是心疼无比,恨不得自己能帮她分担些苦楚。 兰聆恢复些力气,偏着头左右看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忧离人呢?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先喝药!”覃陌央又将一勺药汁递到她的唇边,语气虽然柔软,但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威慑。 药终于喝完,覃陌央仔细擦拭着她唇边的药渍,靠得很近,他的唇马上就要碰触到她的唇,鼻息松软,徘徊在两人中间。 覃陌央又凑上去一些,轻轻碰了碰她的唇,不带一丝情/欲,双手来回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过了一会,说了句:“孩子没事……” 听到让自己安心的回答,兰聆却也高兴不起来,喃喃轻问:“你都知道了?”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覃陌央深深叹一口气,眼中闪着水光,带着微微的怒气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对不起。”兰聆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清瘦的脸颊,愧疚得将头埋的很低。 半响后,又抬起头,怒视着他,还有没有天理!她这样到底是为了谁啊!!但转念又想到,他也是为了救自己,才会受重伤,心中油盐酱醋倒在一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就不说什么了。 还好孩子没事!兰聆双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兰聆忽然被覃陌央腾空抱起,她紧张的抓紧他的手臂:“干…干什么?” 覃陌央将高挺的鼻梁紧贴着她的脖子,夸张得嗅了嗅。 “干嘛?”兰聆缩成一团,脖子一阵痒。 “淋了一场大雨,几日来又未好好洗漱过,浑身上下一股馊味。”唇边扯过一抹暖春,说着便要抱着她往浴池走。 兰聆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让香蓉伺候我洗!”腿脚乱蹬,挣扎着想下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两个自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陌央不为所动,将她放到池边的躺椅上,作势要给她脱衣裳。 “我们是夫妻,这样事情,我不想假以人手……” 这话听在兰聆的耳朵里,却不成滋味,她紧紧揪住自己的领口:“夫妻?你的老婆可不止我一个……还是让香蓉来侍候我。” 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当生活回归平静,便会揪着心中的小事不放! 覃陌央蹙着好看的眉毛,不搭话,硬是扳开她的手,将她的衣服脱下来,抱着她走进温泉水中。 浑身被水汽蒸得软绵绵的,兰聆有些体力不支的靠在覃陌央的肩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中。半睁着眼睛,黑色的瞳孔在长睫下闪着微光,唇上终于有了颜色。 覃陌央将上好的皂角水,倒在她的湿发上,开始揉搓,滑滑的泡沫顺着他的长指间渐渐散开,融入水中。 过了半响,兰聆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我的意思。” “嗯”兰聆无意识的答应了一声。 覃陌央脸上显出不自然的红晕,这个爱使小性子的女人,还要他说的多明白! 可兰聆却看不见。 “好累……” 想想近日所受的委屈,兰聆的泪顺着脸颊落在他的肩上,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身躯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扶起她的身子,吻住她睫毛上的水珠,很柔和,却又充满无尽的感情,像是怕她碎了。 轻声呵哄着她:“别哭了,好吗?一切都过去了。我会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安心的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嗯!”兰聆点着头,心中被一丝丝的暖流包裹,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了,最近总是止不住的流泪。 只是……先是玉柔后是婉儿,在未可知的将来,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枉死吗? 兰聆任由覃陌央为她擦澡,乖的像个孩子,覃陌央也乐此不疲,唇边挂着醉心的笑意…… 半人高的铜镜里,映着兰聆纤细高挑的身影,兰聆将湿发拢到一侧,用梳子先是从上到下梳了梳,发现梳不通,有从下开始一点一点的梳,虽是一点点,动作可以一点都不轻柔,不一会,梳子上已经缠上了不少断发。 “对自己还这般没耐心!”覃陌央笑得无奈,把梳子抢过来,将她的头发尽数放到后面,仔细梳理起来,竟轻柔的让兰聆没有一丝感觉。 “没想到你还会给女人梳头发?”兰聆有些讶异,看着镜中弯着身子,眼神专注的覃陌央。 覃陌央拿着梳子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阵不自在,连头都没有抬起过,继续梳理着她的长发。 “陌央。”半响后,兰聆眼中闪烁着不定,艰难的开口问道:“武安君和婉儿他们……都安葬了吗?” 覃陌央嗯了一声,再无其他。 “你……相信现世报吗?”兰聆咬着下唇,双手握拳,抵在软凳上,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和伤痛,耳边又响起婉儿死前的诅咒。 “别胡思乱想!”覃陌央语气变得强硬,但仍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有我在,不会的!” “武安君必须要死!……我理解你!”兰聆转身回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胸前,手拉扯着他的衣襟,像是在对自己下很大的决心,也像是在压抑自己的罪恶感:“他挑起覃国内战,八万多覃国战士枉死,他们的家人该有多难过,多痛心,他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即使是凌迟,也不为过!” 覃陌央压制着内心的翻滚,他不禁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目光却又在顷刻间躲闪…… 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不敢面对吗? 午后,正是夏暖和煦,困倦之时,兰聆斜靠在美人榻上,身后是巨大的圆形月白纱窗,上面倒映着青水色的竹叶风动。 “怎么样?”兰聆收回皓腕,有些烦躁的拉了拉衣领,最近浑身燥热不堪,要孕育一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身体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楚忧离微笑对她偏了偏头,嘱咐道:“热也要忍着,不能吃冰,你知道的,你本来就体寒。” “遵命!”兰聆伸出两指在眉上向前一划,模样调皮可爱,但顷刻间又暗沉下来,眼神不自主的撇向一边。 “怎么了?”楚忧离皱起眉毛,身子前倾,询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兰聆摇摇头,缓缓道出自己心中的感触: “我总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渴望自由,无忧无虑,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可是现实又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残酷,冷静,漠视生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注视着楚忧离,希望从他那里找到一个出口。 “我快要被这两种感觉撕裂了,我无法控制它们……”兰聆蹙起长眉,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华美的绸缎在她指间绽放:“我到底该怎么办?” 楚忧离沉默着,他第一次无法找出任何言语来安慰她,只能静静注视着他。 阳光通过窗上的流霞阮烟罗,在他们身上滑过光影…… “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兰聆见楚忧离半天都没说话,泪水垂落脸颊。 如果我告诉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覃王,你会去做吗? 楚忧离当然不会把心中所想告诉兰聆,他拂上她的脸颊,心疼的为她擦拭泪水。 “因为你心系天下……因为你想要施展自己的才华,为天下带来一片安定,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你要坚强!” 楚忧离知道以她现在的状况不可能离开,这宫中人心险恶,怎能给她柔弱的机会,但他却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如此狠心的话!矛盾也在撕裂着他的心啊! “无法逃避吗?”兰聆挑起眉梢,抬手拂去自己的泪水:“那只能勇敢了,我要压制住心中那个善良的自己。” “娘娘!”张安进入内殿,近身禀报:“珍妃娘娘又差人来打听王上的事情了。” 张安是个有眼色的人,他心知兰聆是覃王的心尖尖,凡是后宫嫔妃对覃王的讨好之意,他都会如实禀报给兰聆。 兰聆对着楚忧离苦笑一下,对张安说道:“知道了,你下去。” 夜晚,日头里的炎热在晚上从地面开始慢慢蒸腾起来。 覃陌央仍旧在偏殿看奏章,自从平定叛乱后,他变得更加勤奋了。 兰聆身披着嫣红色薄纱,挑起一帘纱帐,在他对面的矮椅上坐下。 “映画呢?” 最近覃陌央将她保护的紧,任何关于武安君后续的事情都完全被隔绝了,她知道叛乱之后无非是剿清余党,恐怕牵连处死就要上千人,她先前也给覃陌央要求过不要处置映画,毕竟自己承诺过她,待尘埃落定后就送她出宫,让她过想过的日子。但是已过了半个多月了,映画都没有回来! 覃陌央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扔出三个字“她死了。”又埋头继续批改奏折,明摆着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兰聆不禁提高嗓音,猛的一下从矮椅上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发出吱呀怪响。 覃陌央跟着站起来,上前将她扶稳:“别那么用力,小心身子!” 兰聆打掉他的手,显然是气急了,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她是个无辜的人,她只是被人利用!况且!况且你答应过我放过她!” 覃陌央眼中闪过受伤的神情,双手揽住她的肩头,注视着她的眼睛:“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吗?” 察觉到他异样的眼神,难道真是自己错怪他了吗?语气变得柔和一些,反问道:“那她为什么会死?” “前日审问昭明太王太后,她忽然冲出来,将昭明太王太后刺死于勤政殿,她也死在侍卫的乱剑之下。”语气柔和,却叙述着惨烈无比的事实。 这样的结果,是兰聆万万没有想到的,她扶着椅把缓缓坐回到矮椅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对贵族愤然控诉的倔强女子,她颤抖的身体,击打着兰聆的心房。 映画,亲手杀死昭明太王太后,你的灵魂得到真正的安息了吗? 只是你又让我食言了……可怜可悲的女人们,为何你们的命运如此多舛…… 还有,权倾三朝的昭明太王太后,一路走好! “知道你会这样,才没有告诉你。”覃陌央将她拥入怀中,与她耳鬓厮磨,唇压在她的耳朵上,柔声哄着:“别这样,你流泪的眼睛让我无法凝视,你知道的,我不愿再让你受一点点的伤害!” “让我回栖梧殿住……”这话说出口,比她原本想的要容易的多。 覃陌央的身子明显一僵,拉开两人的距离,眼中竟有了一丝不安定:“为什么?这样不是很好吗?” ‘别用这么幽怨的眼神看着我!’兰聆内心开始动摇不定,眼睛撇向别处:“我是王后,一直住在未央宫有失体统!” 覃陌央放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眉眼飞扬,最后轻笑出声:“真没想到,你的嘴里也能说出体统二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60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兰聆一阵无语,心知他不会答应,打算沉默到底。(..info) “告诉我,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吗?”覃陌央的脸明显阴沉下来。 “没有!”兰聆急忙否认,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覃陌央竟让她有些害怕。 覃陌央眸子中闪动碎冰,用眼神询问着她,向她倾身过来。 兰聆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只得说出自己的想法:“各宫嫔妃和各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不能” 兰聆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撼动不了半分“我们不能做得太过分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去的!”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覃陌央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王上不能任性!”兰聆正色说道。 “傻瓜!你就是我最大的任性!”覃陌央再次将兰聆拥入怀中,长叹一口气:“一开始就是,还好!我从未选错。” “陌央。”兰聆回抱住他,感受着他怀中的坚实:“虽然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但我不后悔。” 光源透过宫灯上五彩斑斓的琉璃罩子,投映在他们身上,一片美奂迷离。 半响后,兰聆悠悠开口:“就让我回栖梧殿,好吗?” “嗯。” “现在是盛夏,想必大明湖的莲花也开了,明天一起游湖如何?” “好!”覃陌央脸上荡漾出满满笑意。 “也请上各宫嫔妃!”兰聆扁了扁唇,说道。 覃陌央又一次拉开两人的距离,专注的看着她,片刻后点点头:“好!” ‘我就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吗?我还要向你如何表明自己的心意,你才会明白?’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荷叶连成碧海,精美的画舫在其中竟不能前行,索性放开船桨,任其随波漂游。(..info好看的小说) 画舫分为三个开间,绯色的纱帘挂起,覃陌央和兰聆坐在首座,睿妃、德妃、珍妃坐在偏下的位置,周围一圈宫女侍候着,欢快的乐声从偏间悠扬传来。 覃人尚黑,可覃陌央今日却穿着水绿色的长衫,尽显慵懒随意,手中拿着折扇在胸前轻轻挥动着,远远看去,那人纯净如水,一尘不染。 可是,人哪有表面那样容易看清! 兰聆收回目光,观察着睿妃、德妃、珍妃三人痴迷的目光。 珍妃目光中饱含深情;德妃眼中有着深沉,很难说出的爱;而睿妃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占有。 兰聆又看回覃陌央,他漂亮的下颚微微抬起,形成美丽的弧度,他也在看着她,眼中是掩不住的笑意。 “听闻王后娘娘已怀有龙嗣,臣妾恭贺娘娘。”睿妃带领着德妃、珍妃向兰聆盈盈一拜:“臣妾们准备了些礼物,献给王后娘娘。” “谢谢妹妹们,为王上绵延子嗣,你们也是有责任的。”兰聆示意一旁的香蓉收下。 这样面和心不合的戏码还要上演多久啊!偏偏她们又是各国的公主,怠慢不得。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们将矛头指向自己,如果那样,后宫可就热闹了。 兰聆抬起眉眼,轻叹一声,风叙叙飘来,也缓解不了她心中的气闷,她加快手中孔雀毛羽扇的扇动频率,垂在肩头的发丝,调皮的上下翻动着。 覃陌央看在眼里,对着她宠溺一笑,拿过她手中的羽扇,对着她扇起风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子上,覃王居然给王后扇扇子!!! 最前端的羽毛有意无意中,扫过兰聆的脸颊和唇角。 覃陌央的脸上笑意更深,对着她挤了挤眼睛,眸子在阳光下耀眼异常。 兰聆却饱受着众人目光的灼灼照耀,特别是珍妃眼中的伤心,睿妃眼中的嫉妒,德妃眼中的震惊。 兰聆在羽扇的起起落落中间,瞪着大眼睛看着覃陌央的脸,第一次觉得他那天人般的脸如此讨打。 ‘你是故意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覃陌央轻摇着手中的羽扇,对她挑起眉梢。 ‘还想给自己留余地吗?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再将我推给别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覃王爱的女人。我……会保护你,让你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栖梧殿, “我可不能站在你的后面。”楚忧离挑起细长凤眼,抿唇而笑,将兰聆身后的长案向左边挪了挪。 兰聆转身一看,拉住长案的另外一头,不让他移:“这是干嘛?” “你那个烂毛病,我可不敢再领教了,这身衣服我还想穿呢,我还是闪远点!” 话说兰聆作画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爱甩笔,每每站在他身后的楚忧离总是要遭殃,画毕,他的衣服也成了一幅画,不过是抽象派的。 “切……真小气。”兰聆努努嘴,松开手,自从前日里,她感到腹中孩子的胎动,便一扫前段时日的阴霾,满满的幸福感充斥着她的身心,像蜜糖一样浓浓的化开……孕育新的生命是何等开心的事啊…… 覃陌央让她安心呆在栖梧殿,不让她管任何事情,连例行的请安都不让她参与,后宫的嫔妃自从一个月前的大明湖赏荷之后,也没有再来往过,兰聆忽然感到周围烦心的事都奇迹般的消失了。 当然,她知道这些都是覃陌央的安排,他希望给她一个轻松的环境,他还让楚忧离一日三次的来给她请脉,给她解闷。 “是吗?……看你还往哪里跑?”兰聆眼眸灵动一转,右手持笔沾满油彩,趁楚忧离不注意的时候在他脸上就是一画。 “呵呵……”看着那青碧色的油彩印在他的脸颊上,就像是竹叶随风一撇,倒显得几分雅致。 楚忧离感觉面颊上一凉,知是中了招,佯装恼怒,作势抬袖要擦去。 “别别别……很好看呢!”兰聆上前一下抱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湖边,让他坐在藤椅上,将他头上的簪子一拔。 楚忧离一头墨发瞬间滑落肩头,湖水泛着鱼鳞彩光,在他的脸旁迷离交织,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别动哦!我可是要画张美人图呢!”兰聆笑得妩媚,走回长案后,将毛笔在指间一转,沾了沾油彩,便在宣纸上挥洒起来。 栖梧殿小山丘上,莲风亭内。 “王上,您就打算这样放纵着他们啊?” 两人嬉戏打闹的身影印在绥羽眼中,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兰聆这一点,明明是王后,却不知自重,她到底将覃王置于何地? 覃陌央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恍惚之间,他竟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一阵心酸涌入心底,在他面前,兰聆似乎很久都没有那样笑过了…… 绥羽见他一直不说话,掂了掂手上捧着的托盘,眼睛瞅了瞅上面呈放着的物件:“这西域沙坞国进贡的珠宝,还要送过去吗?” 这柯伊诺尔宝石,是当世罕见的绿/色/猫眼石,覃陌央专门命人送到汉国最好的工匠那里,镶成一个戒指,今日刚送回来,他就丢下政务,急急的送过来,就是为了博她一笑。 可现在,再看这璀璨耀眼,美轮美奂的宝石,却刺得他眼睛生疼,似乎是在嘲讽着他,他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他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拥有那么美好的东西。 这来源于他深深的自卑,如果她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她会是怎样的反应,会唾弃他,会离开他吗? “寡人先回纹澜殿,你送过去。”覃陌央撂下一句,转身走下台阶,下摆滑过阶面,背影分外寥落。 “哼!”绥羽对着远处的两人,冷哼一声。端着托盘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咳,咳,咳……”在一连串的咳嗽声中,兰聆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抬眼好笑的看着面前这个表情极其别扭的绥羽。 “怎么了?”兰聆对着他绽开微笑。 “这是王上让臣送来的。”绥羽将呈着戒指的托盘送到兰聆跟前。 “这是什么?”兰聆揭开上面的红纱,绿色猫眼石戒指静静躺在其中,沉静优雅的散发出沉醉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最闪亮的恒星。 兰聆深吸一口气,不由赞叹道:“它真美!” 没有那个女人能挡住珠宝的诱惑,即使是兰聆也不例外,前世的她曾说过这样的话,‘如果哪个男人送她一枚鸽子蛋戒指求婚,就算是在梦里,她也会笑醒的!’ 兰聆像是着了魔一样,眼中带着点点痴迷,将它取下戴在食指上,对着楚忧离挥了挥手,戒指在阳光绽放炫丽。 “好看吗?” 楚忧离走上前,将她的手牵起来,仔细打量着:“它的确很美!” 这样的画面,在绥羽眼中看着却不是个滋味,这样的时刻本该属于王上,该是王上牵着她的手! “王上呢?”兰聆右手扶着左手像是怕戒指忽然脱落,掉在地上摔坏了。 “王上在纹澜殿。” “我们走!”兰聆满眼欢愉,拉着绥羽就向纹澜殿方向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61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走过曲折的白玉石阶,越过莲风亭,正要穿过梧桐林…… “你今个儿是怎么了?快点走啊!”兰聆此刻恨不得立即飞到纹澜殿,瞧着身后的绥羽慢吞吞的样子,还有他眼中审视的目光,心中甚是不解。 绥羽听到她的催促,大跨几步上前,越过她身边的时候还哼了一声。 兰聆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衣领:“怎么回事,我哪里惹你了吗?”这个孩子,怎么老是闹别扭。 绥羽转身挣开,一肚子的话终于憋不住,大声质问:“你的心到底在谁那里?是王上还是楚太医?” “你这孩子!”兰聆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顿时失笑,右手抚上他的脑袋:“你懂什么!” “我都十五了,不是孩子!”绥羽打掉兰聆的手,脸色涨红,显然恼羞成怒了:“别怪我没提醒您,您再不收敛自己的行为,失去王上的心,将是你最大的损失。” ‘这孩子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不过现在心情好,不和你多做计较!’兰聆抬起左手, 通过林间的明媚光柱,又欣赏起那枚戒指的光彩。这可是覃陌央第一次送她礼物呢! 绥羽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以为她是轻慢了覃王,无比认真的说道: “你们二人最好小心点,王上可是个智谋深远的人,你们可别真把他惹恼了!” “噢?”兰聆放下手臂,挑眉转身看他,倒是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这次武安君叛乱,实际上是王上的一手安排,王上操纵在汉国的覃国细作,煽动汉燕两国联军队攻打古峪关,就是要给武安君制造一个造反叛乱的机会,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除去他!早在发兵古峪关之前,王上便早已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绥羽双手叉腰,无比骄傲的洋洋洒洒说完这段话。 兰聆眼中的温度却是越降越低,整颗心沉入海底,‘我只猜到,你是顺应局势之下的防御,万万没想到你却是早有安排,为了除掉自己的亲弟弟,你竟费心如此,狠绝如此,你让那些跟随武安君造反的八万覃国将士情何以堪,你让牺牲的一万五千名虎贲近卫军将士情何以堪,你让无辜死去的婉儿情何以堪。 原来!所有人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颗棋子,走向毁灭的路早已铺好,而我只是一个变数,一个你 无法预知,无法掌控的棋子!陌央,你让我感到害怕!感到寒冷!’ 绥羽见兰聆没有再搭理他,面色沉重,若有所思的往回走,他叫她了几声,她仍是没有反应的继续走着。 ‘难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绥缇心中一阵紧张,捂着自己的嘴‘千万不能让王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要不然舌头可就保不住了!’ “叮、叮、当、咚,呤……”一连串的清脆响声随着水波的颤动,从栖梧殿内传出。 走至殿外的覃陌央抬手让迎驾的众人禁声,刚走进王后寝室,就看到兰聆站在半透明的丝绢彩绣屏风后,隐约中瞧见她手中拿着金筷子,敲打着十几个承成不同水量的琉璃盏,节奏虽然无章可循,但也悦耳动听。绿色猫眼石戒指随着动作,光璨闪烁。 “今日怎得有如此兴致?”覃陌央站在屏风外,看着屏风后的暖暖朦胧之色,内心舒畅恬静。 “忧离说通过水奏出的音色,可以传递给孩子,可以让它感受到温暖!”兰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甚至没有抬头:“今日累吗?” “不累!” 覃陌央转过屏风,从后面抱她入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深吸着她身上的幽香,转动眼眸,却看到案几上敞着一副画,画上的人长发披散,妩媚漂亮的让人分不出性别,眼中含情脉脉的看着前方,娇艳的睡莲映衬在那人身后,正是兰聆下午所画的美人图。 覃陌央神色暗了暗,渐渐放开抱着兰聆的手,退到一边,偏过头,不愿意再看那张画。 兰聆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击乐,将金筷子放在一侧,眼中已是一片了然,说道:“我现在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只需要每日的例行看诊,让楚忧离去司乐所,那里更适合他,他也落得自在, 他可是享誉六国的琴师呢!” 今日绥羽口中的话,对她来说无疑是震惊的!震撼的!她深刻的意识到,她对覃陌央的了解,犹如冰山一角,真正的他让人有着太多的不解,他前进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他的童年究竟经历过什么?他到底师从何人?太多太多的疑问困扰着她。 她故意将画放在那里,就是想看看覃陌央的反应是否真如绥羽所言,覃陌央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她仍敏锐察觉到他的怒意和妒意,虽然不确定覃陌央是否会对楚忧离不利,她更愿意相信是自己想多了,但在这覃王宫中,楚忧离是她最亲的亲人,她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的大意随性,而使覃陌央迁怒于他。 退一步想想,都是自己粗心疏忽了,一直都没有考虑到覃陌央的感受,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又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女人与其他的男子太过于亲密,他能一直忍着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 只是这样的提防,却让兰聆有些伤心失望了,相濡以沫的夫妻情感果真不适合王与王后之间吗? 覃陌央一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但心中却是没由来的一丝高兴,忧离去司乐所,和兰聆见面的机会倒是大大的减少了,轻轻回了句:“听你的。” 兰聆看着他头偏向一侧,嘴角轻扬,忍着笑意,自己也放下心来,走过去为他脱去外衫,说道:“谢谢你的礼物,它真的很美!” 覃陌央牵起她的手,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吻:“只有我的王后,才配拥有它!” 这日,日落以后,兰聆手中拿着一本书卷,身后跟着香蓉和一众宫女,一路往纹澜殿走。 公孙宇的《吏治十论》只有残本传世,兰聆想到覃陌央在送自己前往临淄的一路上都在看,想来对他这本书极是喜爱,所幸全本在云梦山的文轩阁有珍藏,所以就默写下来了,五日后便是他的加冠大礼,对他一定有所帮助,他也一定会很高兴。 刚走到纹澜殿前,就看见王太后玉姬在那里来回度步,似是很焦急。 兰聆上前深深一拜:“臣妾拜见王太后,王太后万福。” 玉姬见是兰聆,急忙倾身,将她扶起,动作殷切的让兰聆有些适应不过来。 玉姬观察着兰聆日渐圆润的脸庞和愈加丰盈妩媚的身躯,柔和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她微隆的小腹上,问道:“有三个月了?” “嗯!”点了点头,被她这样打量着,兰聆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母后为何不进去?”兰聆看了看纹澜殿透出的烛光。 玉姬面露尴尬,缓缓道来:“王上…他不想见哀家。” “是为了顾丞相的事。” 现在也只有顾丞相的事才会让你着急如此,兰聆心中忍不住唏嘘。 玉姬先是惊讶,后是沉默,头撇向一边。 “如果丞相想安度晚年的话,麻烦母后转告他,就请他放弃手中的权利,离开雍城!” “可是子洲他……”玉姬一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完,转身离开了。 兰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禁想起以前的自己,原本还想送她一份厚礼,没想到时过境迁,现在居然是这样尴尬的局面。 兰聆刚踏入纹澜殿,武将萧瓘迎面大步走来,正是摩拳擦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见到兰聆时还未来得及收敛,便立刻跪拜:“王后娘娘万福圣安!” 兰聆打量着他,此人在覃王的寿辰上倒是见过一面,只是他的官阶并不算高,为何能得到覃王的夜召? “起来!”兰聆撂下一句话,绕过他向殿内走。 “王上,萧瓘此人虽有些小才,但让他担当如此重任,可以吗?”绥缇的声音从内室传出。 兰聆站在内室外,细细听起来。 片刻后传出覃陌央从容的回答。 “只有他才能办成此事,此人有勇无谋,听闻他一直在抱怨无处施展抱负,寡人就给他一个机会。” “哼!他刚才居然还向王上要雍城太守一职,真是不自量力!”绥缇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浮躁自夸之人。 覃陌央斜靠在矮椅上,单手撑着下颚,唇边扯出玩味残忍的笑意:“他活不了多久的。” 绥缇看着他,转动眼珠,心中千回百转,左右思量,终于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对着覃陌央正襟一揖:“王上圣明!” 覃陌央微笑的点点头,对一旁的韩溪源吩咐道:“你去拟好封赏萧瓘为雍城太守的圣旨。” “诺!”韩溪源领旨,立即展开空白的锦轴,提笔开始书写。 “在这里站了多久?”覃陌央看着突然出现在内室外的兰聆,走过去将她扶住:“虽是夜里,但暑气未消,怎么就出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权利的回归(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站得极近,脸和脸马上就要贴在一起,覃陌央掏出帕子,为她贴心的擦拭着脖颈间的浮汗,仿若无人。(..info) 绥缇和韩溪源二人相视一笑,识趣的站起身,向覃王告退。 待殿内只剩两人时,覃陌央将她横抱起来,掂了掂,笑道:“果然又重了不少?” 兰聆哼了一声,白他一眼,嘟起嘴叫道:“嫌重就将我放下,到时候别折了你的胳膊,弑君的罪名,臣妾可担当不起!” 覃陌央反而将他抱得更紧,扬起好看的眉毛,深邃的眸中尽是宠爱,笑道:“就是不放!” 话音刚落,就俯身吻了上她娇嫩的唇瓣,唇舌缠绵地勾起兰聆的舌尖,一步步带领她,火热又缠绵的吮/吻不断,逐步引发她身体内的共鸣与认同。 兰聆秀美的星眸半闭,脸上的羞意更是渲染到了全身,她雪玉一般洁白晶莹的肌肤上到处蔓延着娇艳的粉色,艳丽得让人晕眩欲醉。 覃陌央纤长的手温柔而略带急促地游移过兰聆的全身,顺着她晶莹的耳背,滑过她柔美的秀颈,穿过她的衣领,抚向她粉嫩的肩头,同时逐步向内向下游移。 “等!等等!”兰聆又一次在紧要关头的时候喊停,双手紧紧扣住他的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回覃陌央打算全当没听见,唇又落在她的耳垂上,故意使坏的吮吸啃咬着,酥麻之感像电击一样,惹得兰聆浑身一阵轻颤。 兰聆倔强的咬紧下唇,停止反抗,所幸装死,扔出一句杀手锏:“好!好!就随你的意,孩子再有什么闪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听到这话,覃陌央顿时停下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挫败,无奈的深呼一口气,极是不情愿的将她放下来。 手在她的鼻子上一捏,叹道:“如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不能成功引诱一向清心寡欲的覃王,那么你成功了!” “哪有?”兰聆嘟囔一声,捡起掉在地上的《吏治十论》,递到他眼前。 覃陌央接过,看了看书名:“《吏治十论》?” “你再看看里面的内容,往后再看看!” 覃陌央向后翻了翻,笑容荡开在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是全本!你怎么会有的?” “公孙宇与我师出同门,云梦山上自然有全本。最近我也闲着没事,以前看过,所以就默写下来了。” “难怪,上面的墨迹还是湿的。”覃陌央轻抚着书卷上的字,眼神柔情眷恋,像是爱抚着珍贵的宝贝,看得兰聆脸上又是一阵烧。 “这……太珍贵了!”覃陌央抬头看她,眸子里光洁闪动:“作为交换,你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实现。” 兰聆笑了,他以为他是阿拉丁神灯吗? 忽然想起,刚才殿外王太后玉姬的欲言又止,踌躇了半天说道:“王上能留顾丞相一命吗?” 愉悦在覃陌央的眼中迅速沉寂:“你应该知道,自从武安之乱以后,我并不希望你参与前朝之事……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兰聆一张脸也拉得老长,心中犯嘀咕,‘刚才还说可以实现她的愿望,现在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索性背过身不理他。 覃陌央叹息着摇了摇头,怎么这女人怀孕以后,温柔没见增加几分,任性倒是见长不少! “好,我答应你,给他一个机会!” 无奈的声音在兰聆耳边响起,她转过身,点起脚尖,主动送上香吻一个。 覃陌央顺势将她抱紧,心中不禁感叹,也许顾丞相说的没错,她就是他一生中最致命的弱点! 兰聆回抱着他,心中自有一番打算,如果覃陌央果真处死顾丞相,那么他与玉姬的母子感情也就彻底断了,如果是那样,他的心中也会不好受…… 第二日早朝,封赏萧瓘为雍城太守的圣旨并没有颁布,却是下旨封顾丞相为安国君,两日内启程前往封地。(..info无弹窗广告) 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疑问的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朝臣们分为两派,站在覃王一边的大臣,不理解覃王为何要放虎归山,还要给顾丞相封地? 站在顾丞相一边的前朝老臣,却也是忧心忡忡,王上此次的目的,是为了削权,这是在给他们敲响警钟啊! 清明通透的聪明人,却是知道,这是覃王想给顾丞相一条生路,明眼人都知道,“武安之乱”以后,覃王早已不是往日的覃王,他的势力正在以一种迅猛的速度增长,遍及朝野内外! 心如明镜的顾丞相又怎会不知! 夜深月明,刚下过一场夏季里的倾盆大雨,空中弥漫着清馨的草香味,难得凉爽,兰聆便邀楚忧离一起出去散步。 “披上!”楚忧离抖开披风为兰聆披上“莫要着凉了。” “我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兰聆停下脚步,回身问道:“顾丞相离开雍城了吗?” “没有。” “怎么会这样?后日王上就要加冠了,难道他还没想明白?” “可能有些内情是不为我们所知的。” 兰聆又想起那晚王太后玉姬的欲言又止,难道……是为了玉姬吗? “王上今日可颁了什么圣旨?” “封萧瓘为雍城太守。” “萧瓘?……是他!”兰聆想起那日在纹澜殿碰到的那人,那人虽有些才能,但是雍城太守姜仪在“武安之乱”中有守城之功,忽然被萧瓘顶替,这太奇怪了! “陪我去纹澜殿看看。” “好。” 两人还未走到纹澜殿跟前,就看到几队虎贲侍卫身着重装铠甲站在殿外,绥缇从殿内走出来,跨上马带领着众人往外走,不是朝着宫外的方向,而是朝着勤政殿方向走去。 如果是普通的夜巡,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啊? 兰聆不解,看向身后的楚忧离,他也是摇摇头。 耳边响起,那日在内室外听到覃陌央的那句话‘他活不了多久的。’ “封萧瓘为雍城太守。”兰聆喃喃低语,思路像是揉碎的纸片,一片片的拼凑着:“后日加冠……这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王上难道是想除去顾丞相?”楚忧离开口说道:“但是……就算是那样,绥缇也应该是带兵出宫啊!为什么会去勤政殿?” “以武力手段除去顾丞相是最愚蠢的做法,那样只会引起朝野上下的动荡,对他后日的加冠没有任何好处,陌央绝对不会这么做!。” 兰聆的明眸随着思绪闪烁着,像是在搜寻着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秘密。 ‘萧瓘是关键!’兰聆抓住了关键的脉络,抬眼看向纹澜殿,思路变得清晰起来‘难道!’就在 这一瞬间,兰聆犹如置身冰窖。 楚忧离见她愣在那里半天不说话,在她肩头轻拍了一下。 “怎么了?” 兰聆回过神来,报以灿烂的微笑,可眼中却全然没了笑意:“我想去看看陌央,你先回去。” 未等楚忧离做何反应,兰聆便迈着步子向纹澜殿走去。 “王后娘娘万福!”殿外的侍卫见兰聆走近,退身行礼。 “王上人呢?”兰聆的声音异常温柔,甚至小的有些让人听不清楚。 “在殿内!”侍卫为兰聆打开门扇。 兰聆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灯架上的油灯通明摇曳,案上的奏折和书卷有的整齐摆放,有的翻开一半,书页随风微微翻动着,像是它们的主人就坐在案前仔细看着它们。 兰聆环视一圈,却不见覃陌央的身影。 滑磬悠扬的音色渐渐飘来,那浑厚深沉的低音,犹如古琴的鸣响,那明亮清脆的高音,好像古筝在“歌唱”,有时又会发出流水湍湍的震震琵琶音。 脚步随着乐声的牵引,走向殿后两座阁之间横空而过的长廊上,覃陌央身穿雪白长襦坐在一侧木椅上,将箜篌竖抱在怀中,左手弹弦、右手按弦,修长洁白的手指在弦上滑动着,舞成优美的形态。 看到这样的覃陌央,兰聆差点又喊出‘秦卷’二字,鼻子涌上酸楚,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画舫上该有多好啊! “以为你都睡下了,怎么跑来了?”覃陌央早就察觉到兰聆站在那里,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奏乐,脸上挂着微熏的浅笑,轻声说道:“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可以常常弹给你听。” 兰聆坐在他的身旁,手轻抚上他的衣角,理着上面华美的纹路,眉眼低垂着:“一定要这样吗?” 他弹错了一个音,却没有抬头:“我给过他机会,但他却不走。而且现在各国使臣都在邀请他出任宰相……其野心不可小觑。” “为什么要说这些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他不走,很有可能是因为你的母亲!” 箜篌的音色明显变调,带着不稳和羞愤的意思。 “太后身份尊贵,不容他人揣测!”连语气都变得生硬。 “你封萧瓘为雍城太守,他的手上便名正言顺有了兵权,今夜他就会带领着军队,打着平叛‘顾丞相谋反’的旗号,去杀了他,对吗?!” 覃陌央沉默着,指尖的音色开始变得单调,重复着几个相同的音节。 “待明日一早,在血淋淋的朝堂上,众大臣听闻威望极高的顾丞相被萧瓘杀害,必定异常愤怒,这时韩溪源就会上前禀奏‘萧瓘擅自行动,如此残忍好杀,怎能让朝野上下安宁,建议将萧瓘正法!’而守候在殿外的绥缇就会带领近卫军将萧瓘就地正法!” 兰聆深呼一口气,叹道:“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是巧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权利的回归(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陌央放下怀中的箜篌,从容的站起身,面向兰聆说道:“给他一个体面的安葬,给他的家族最好的厚待,这是寡人最后能给予他的。” 兰聆不可置信的退后一步,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让她感到如此陌生的人:“你让我感到害怕,心寒!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加冠后顾丞相手中的权利会慢慢回归到你手上的!” 覃陌央进前一步,迫使兰聆面对他,像是要让她明白他的意思:“慢慢?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又一个五年,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等待!我已经等了太久……” 一时间太多的冲击,让兰聆有些恍惚,她匆匆撇了他一眼,推开他,转身向下走。 “你要去哪?”覃陌央奔上前几步,拽住她的胳膊。 兰聆并不回话,而是甩开他的禁锢,继续向前走着。 “公孙宇的《吏治十论》你也拜读过,是它让我最终下定了除去顾丞相的决定!” 兰聆十二岁的时候便开始阅读《吏治十论》,她怎会不知覃陌央的用意何在,他做的一点都没有错,只是顾丞相是个好人,他是真正关心他的人,对此她心中有太多的不忍! 这就是她要面对的吗?为何每走一步,都如此的艰难?现在的她只想逃离这里。 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廊桥上的竹帘在她面前随风来回摆动,使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一个的声音响起: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诸侯者,以其威势也1。王上,你已经完全领会《吏治十论》其中的含义了!” 眼框中充满悲凉的泪水,却是怎样都掉不下来,兰聆闭了闭眼睛,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我走了。”停顿的脚步又开始向前走。 这样的兰聆,让覃陌央一阵心慌,他只知道不能让她离开,几步上前,双臂一揽,将她腾空抱起,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向纹澜殿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兰聆被覃陌央强行放在纹澜殿内室的床榻上。 “你要干什么?”兰聆做势要起来,却被覃陌央摁住。 “夜深了,该休息了!”声音轻柔得像天上飘下的云朵,手上的力道却与之完全相反。 覃陌央坐在床榻边,将锦被拉到兰聆身上,将她囫囵抱起,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乖乖的睡,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归于平静的!所有的一些都会结束的。” 随着最后的一个字,一滴热泪跌落在兰聆的脸颊上。 兰聆怔了怔,叹息哽咽着:“这又是何苦……” 清晨,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一骑骏马在雍城的大道上飞驰而过。 “请快一点……”虚弱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鲜血沿着开启的唇,缓缓流出。 管家卫卓抽动马鞭,勒紧缰绳,语气中充满悲凉,却无比坚定:“丞相大人,马上就到了,你要坚持住!” 顾丞相头靠在卫卓的后肩上,艰难得抬起头,看向那灿烂的朝阳,光芒将他的瞳孔映成了金色,他唇边挂着微笑,恍惚回到轻狂年少时,那天他也是这样策马奔驰在雍城的大道上,为了去那命中注定的扶摇柳絮的渭江岸边…… ‘在我死的前一刻,我一定会去找你!再看你最后一眼,记住你的模样,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一定会在柳絮纷飞的杨柳岸边再次找到你!’ ‘玉儿,子洲来了……’ “玉儿…玉儿……”如痴如醉的呼唤,声声飘扬。 “谁?”王太后玉姬从梦中惊醒,起身掀开纱帘,向外望了望:“谁在叫我?”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的小名了,心头的酸被层层剥开翻涌。 “娘娘。”侍女持着宫灯走到床榻旁,点起一盏夜灯:“天色还早,娘娘不再睡会儿吗?”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叫哀家?”玉姬抬眼看向侍女,想安定心中的慌乱。 侍女摇摇头:“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手扶上额头,一片冰凉,上面浮着一层薄汗,玉姬展开自己的手,看了看,忽然慌乱起来,叫道:“哀家的梳子呢?哀家的梳子去哪了?” 侍女急忙四下找起来,玉姬也在床榻上翻找起来。 “在这里,在这里!”侍女在床榻下发现了它,急忙呈到玉姬面前。 玉姬接过半个玉梳子,在手中习惯性的反转起来,玉磬的冰凉通过指尖传来,心中的燥热也渐渐消退下来。 “娘娘再休息一会。”侍女轻柔的将薄被为玉姬盖好。 玉姬双手合十包裹着那半个玉梳,低声说:“你下去。” 覃王宫西门外 “老奴,只能将您送到这里了。”卫卓紧咬牙关,强忍眼泪,将顾丞相从马上扶下来,将他放入马车上的木桶中。 “去……”惨白的唇动了几下,顾丞相便合上眼睛。 一个老太监急步走上前,说道:“要快点,要不然就错过送水的时间了。” 卫卓双膝跪地深深一拜,额头上的皱纹犹如刀刻:“丞相就拜托您了!” “丞相对我也有恩啊!”老太监眼中泛出泪花,将卫卓扶起,说道:“你就放心!!” 老太监将水桶盖子合上,转身冲着宫门内大声喊道:“你们几个偷懒的蹄子,还不赶快过来给凤栖宫驮水!” 忽然一道强烈的阳光刺入玉姬的眼睛,让她停下了手中梳理头发的动作,这时殿面传来一声响动,她问道:“外面什么声音?” 侍女如实禀报:“回娘娘,是送水的太监不小心把水桶打翻了。” 心中忽然一阵剧痛,玉姬侧身吩咐旁边的侍女:“你出去看看!” “诺!”侍女领命下去。 顾丞相侧躺在冰冷的石砖上,浑身湿透,背后的箭深深插在他的血肉中,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凤栖宫正殿的大门,瞳孔渐渐开始扩散,流失着光芒。 渐渐的有人围了上来,纷纷议论着…… “太后!太后!”侍女急急跑进殿中,奔到玉姬面前,她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坏了。 “怎么了?”玉姬抓住她的双臂,摇晃着:“快说啊!” 千万不要,子洲你千万不能有事!玉姬内心祈祷着。 “外面躺着一个死人,好…好像是顾丞相!”侍女颤抖着说完。 玉姬脸色的表情瞬间僵硬,眉毛蹙在一起,大大的眼睛忽然变红。 “谁?”声音轻得失真。 “奴…奴婢……”太后忽然的反常,让侍女不敢再往下说。 玉姬将面前的侍女猛地推开,眼泪夺眶而出,口中喊着子洲,发疯般的向殿外跑出去。 华丽的陈设,如虚幻的浮云在她身旁倒退消失,她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多少迎面而来的侍女和太监,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多少挡在她身前的事物,长发在她身后飞扬,璀璨华丽象征尊贵身份的首饰,像击碎的浪花,溅了一地。 “不!不会的……”口中的话变得模糊不清,玉姬跪在顾子洲身边,手颤抖着划过顾丞相溅满血迹衣衫,又不敢碰触。 “怎么会这样!谁能告诉我,怎么会这样。”玉姬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抱在怀中。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玉儿……”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拂去泪水:“玉儿…” “子洲……”玉姬恍惚得回过神,握住那只手:“子洲……” “我没…没有食言……我来看你了……” 玉姬只是不住的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谁家的姑娘,生得芳菲妩媚,玉软花柔,只是……只是这发髻却没梳好,可惜了这一头美丽的乌发。” “你有梳子吗?我的梳子齿断了……”玉姬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就像又回到那四月的杨柳岸边。 “我……我会梳头,我来给你梳。”顾子洲的气息开始散淡,眼中的光泽却在加深。 “你是男人,也会梳头吗?” “我专给女人梳头,给最漂亮的女人梳头。”顾子洲挣扎着,从怀中掏出半个玉梳,上面染着鲜血,一部分渗入玉中,化成了美丽的深紫色。 “咔”得一声脆响,两枚半个玉梳终于紧紧地靠在了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没有一点缝隙。 “我一定会在柳絮纷飞的杨柳岸边,再次找到你的。”头轻轻靠在玉姬的怀中,眼中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不见,嘴角轻扬着,气息淡淡散去…… “子洲…子洲…子洲……”玉姬不再流泪,只是一声声呼唤着,不知疲倦,然而怀中的他,再也不会给她半点回应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双手紧紧抓住护栏,指骨泛青,兰聆俯看着远处阴阳两隔的二人。 一旁的覃陌央没有回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他高高而立,犹如松柏,只是冷眼看着,冷冷地,仿若冬天里最寒冷的坚冰。 “我先回宫了。”兰聆已不忍心再看一眼。 “去!”声音空幽若谷,荡漾在空气中:“好好休息。” 兰聆退开一步,转身离开。 “将他们拉开,凡见者肃清干净。”身后的覃陌央无情的下达着指令。 兰聆脚下一顿,强忍着没有转身,没有去阻止,抬手抹去滴落的泪水,倔强的向前迈着步子。 1国家的大权,要集中在君主一人手里,君主必须有权有势,才能治理天下,为此,君主应该使用各种手段清除旧的势力,“散其党”“夺其辅”,同时,选拔一批经过实践锻炼的官员来取代他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中秋之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就在顾丞相死后的第二日,覃王覃陌央带领着文武百官在祖庙进行加冠大礼,他似乎一夜之间变了另外一个人,虽然还是那张容颜,但之前的他像是被禁锢许久,如今的他终于解放,周身散发出王者之气,仿佛天地间旷古浩然和霸气在他身上浑然天成,这样的气势像是只属于他,高傲得宛如天空中击闪过的雷电,霸气得宛如旷野上席卷而过的飓风,美丽的宛如世间一朵绝世独立的奇葩, 他的眉毛变得俏丽上扬,长而飞入云鬓,幽深的眼睛,散发着冷月般空冷悲寂的光辉,那眼神中有着一种足以让天下人生,让天下人死的力量。(..info好看的小说) 当他高举着王后的凤冠,戴在兰聆头上时,唇边终于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俯身将跪着的兰聆扶起,让她站在自己身边,接受百官的朝拜。 兰聆侧身回望着他,仿佛不认识身边的这个人,她有些茫然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给她带来的不是快乐,而是无尽的压力,对于未可知的未来里, 她甚至有些害怕,她甚至想要退缩。 覃陌央感到自己的手心中,她的手在挣扎着向后缩,他略带不解的看着她,双手牢牢的握住那只手,不让她逃走。 层层华服剥落一地,凤冠随意扔在地上,兰聆只着中衣趴在床上,青丝散了一床榻,她不说话,一动不动的像是累及了。 让她成为王后,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吗?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难以喘息,曾几何时,她的愿望是如此简单,游说覃王,在覃国谋得一官半职,实现自己的理想。 ‘陌央,我更希望没有认识你,只是做你的臣子,而不是王后!’ 覃陌央轻声走进王后寝室,弯身捡起被主人丢弃的凤冠,上面精美的流苏装饰随之颤动,发出夺目的光辉。 “怎么了?”手扶上她的背,柔声问道。 兰聆将脸埋进枕头里,模模糊糊的回了句:“就是累了。” 自那日以后,两人仍是同吃同寝,覃陌央温柔备至的对她,她也柔情无限的回应着。只是两人之间像竖起了一座高高的墙,看不见摸不到,却无声无息的横在那里…… 时间在日月交替间飞速流逝,转眼已至秋季,每年一度的中秋祭月仪式在覃王宫揽月坛举行。所有宫内女眷和大臣以及家眷都应邀入宫,由王后带领祭月。 “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之朝,夕月之夕……”兰聆站在坛中央,手持三根高香,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只过嘴,不过心。 玄天子先生曾教导过:‘贫弱的百姓总是会把真实当做负担,犹如撒娇的孩子,他们只会将丰收的希望寄于王族的祭祀。’ 今日覃陌央特地要求她来住持祭祀,就是为了将王族手中的神权分给她一部分,为她建立在百姓心中的威望。 覃陌央的心,兰聆又怎会不懂。 祭祀完毕,就是赏月的夜宴,宫中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香蓉掺扶着兰聆略微臃肿的身子,走上王座一旁的座位上,覃王的身边。 几百桌的宴席在从园明殿外一直延续到御花园,不远处白玉栏高台上楚忧离带领着王室的丝乐班子在那里奏乐,歌姬甩动曼妙的水袖,翩翩起舞。 兰聆的目光流连在远处数不尽的宫灯上,若有所思的发着呆。 “累不累?吃点东西。”极是好听的声音自身边响起,兰聆回过神来,看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加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都快堆成了小山。 “还要什么,我给你夹。” 兰聆摁住覃陌央的胳膊,忙说道:“可以了,我哪吃得了那么多啊!” “还说!”覃陌央又加了一块鸡肉,盛到她面前:“有身孕都五个月了,你看你,还是这么瘦!”说着抬手刮了刮她的脸颊。 众目睽睽之下,兰聆感到很不好意思,狡辩道:“怎么不胖?都长了十五斤了!” 这人怎么就是这么有表现**,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覃陌央神色渐寞,他知道因为顾丞相的事,兰聆在和自己闹脾气,整整一个多月了,可由他怎么哄,也不见效。 忽然一声粗犷豪迈的乐声响起,笛子为主奏,鼓声为辅助,犹如天边飞来的闲云野鹤在空中翱翔盘旋,时而高扬,时而俯冲…… 这样熟悉的音乐,兰聆又怎会不知,那是在云梦山时大伙最喜欢唱的一首曲子,特别是在月圆之夜,他们总会坐在空旷的山顶上,围着篝火,把酒言欢,一舒心中痛快! 兰聆情不自禁站起身,也跟着曲子唱起来: 把酒明月时 醉卧山水间 六国任我游 挥洒一片天 踏遍红尘路 结伴山水间 江湖泯恩仇 豪情千万丈 酒,歌,剑 且留明月共今宵 梦随江水远 共消万古愁 …… 曲罢。楚忧离站在高台上,对着兰聆高举酒杯,就像是在云梦山时一样洒脱豪迈。 兰聆怎能不应邀,一扫阴霾,脸上挂满笑意,也高举起酒杯,两人隔空一碰,一饮而尽。 楚忧离抬手轻摇几下,意思明显不过,示意不能再饮了。 兰聆意会的点点头,微笑着。 覃陌央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兰聆一口将酒喝了下去,又看到两人仿若无人的互动,回看兰聆桌前他为她夹的饭菜,未动一点,神色暗淡下来。 再看到台下有心人的指指点点,心中更是憋闷酸楚。 但覃王又怎能失了风度,只得站起身,抿了抿唇,面向众人,大声说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楚忧离果然是天下闻名的乐师,深得寡人和王后的心意,赏!!” 众人闻言,都站起身,对着楚忧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楚忧离领旨谢恩,不为所动的对他挑眉笑笑,这本就是为了让兰聆开心,这样的奖赏根本不是他所需,甚至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覃陌央从容喝下一杯酒,对他勾唇一笑,只是握着杯子的手,由于用力过度,指节微微泛白。 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暗较量,兰聆心中哀鸣,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哎……要怪也只能怪离姐姐的奏乐太有感染力了! “哎呀。”兰聆面色一紧,轻呼一声。 覃陌央急忙靠过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孩子动了一下。”兰聆回答的声音很小,生怕他像上次一样,整个人伏在她的肚子上。 公共场合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也许是怨念太深,让覃陌央感应到了,他只是往她身后加了一个垫子,抬起手将兰聆散落的一缕长发,缠绕在食指上,伏在她耳边轻声问了句:“它是怎么动的?” 兰聆浑身猛地一哆嗦,觉得自己怎么回答都会很奇怪,并且很情/色。 “好像是打嗝?!”刚一说完,兰聆自己就打了个响嗝,她偷瞄一眼覃陌央,脸上开始升温。 一杯水出现在她的眼前,上面同时传来覃陌央的调笑声:“是像你这样打嗝吗?” 兰聆全当没听见,不理他,伸手想拿过他手中的杯子。 可是每当指尖快要碰到杯子的时候,握着杯子的手都会退开一点,让她抓不到,当兰聆打算赌气不喝的时候,杯子又会移到她的嘴边, 如此几番循环下来,众人就会看到覃王挂着慵懒的笑意,手持着杯子,像是在逗一只乖张的小猫,左右晃动着,王后一边打嗝一边伸手去抢杯子。 韩溪源看了绥缇和绥羽一眼,绥缇看了绥羽和韩溪源一眼,绥羽看了绥缇和韩溪源一眼,三人在相视无语中,同时抖了抖身板,鸡皮疙瘩溅一地。 睿妃,珍妃和德妃三人,却是各自端坐着,只是眼神不时撇向两人,内心中却是暗流湍急,这段时日再蠢的人都看得出来,覃王对王后的专宠,怎又会分她们一杯羹呢? “干嘛呀你!”兰聆低呵一声,急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下感到自己的脸皮已然是挂不住了。 这时水杯再次出现在她的唇边,覃陌央对她挑挑眉,又对着杯中的水使了个眼色。 兰聆愤恨的咬住杯子一边,喝了起来,刚喝了一口,正好一个嗝上来,杯中的水鼓起一个可爱的小水泡,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这回脸变得潮红一片。 振动通过小水泡传到覃陌央的指尖,撩得他心中一阵轻痒,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手轻拍着兰聆的背,帮她着顺气。 兰聆哪甘示弱,伸出手在覃陌央的小腿上狠狠一拧。 只听到他夸张的倒吸一口气,唇边滑过狡媚笑意,眼睛湿漉漉,喊了声:“疼煞我了!” ‘这人是不是人来疯啊?’兰聆心中不住哀号‘怎么人越多还越来劲了!’ 覃陌央瞅了兰聆一眼,对着她的方向吹了声清亮的口哨。 兰聆茫然了,她左右看看,发现身边没有旁人,难道他是对着自己吹的? 他这是想干什么啊?怎么跟个小流氓一样,不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流氓,她倒是第一次见。 不过片刻,一个手掌大的不明物体从上面掉下来,正正砸在兰聆的脑门上,翻着圈,滚在了兰聆的裙摆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风满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定眼一看,却是一只鹦鹉,通体雪白,只有头冠是亮黄色的,像戴着高高的皇冠,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兰聆看了它一眼,伸出食指戳了戳,它仍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又看了覃陌央一眼,他只是微笑的看着她。 “它死了吗?”兰聆心中一沉,有点失望的看着覃陌央,小声问道。 覃陌央还是微笑着,只是又摇了摇头。 兰聆揪住它的翅膀,将它提溜起来,晃了晃,它的羽毛跟着一弹一弹的,圆圆的眼睛却还是紧闭着。 覃陌央微启邪魅的双唇,又吹了声清亮的口哨。 兰聆手中的鹦鹉像被附身了一样,忽然睁开眼睛,扑腾着扇起翅膀,挣扎的飞了起来,在空中炫耀地翻转几圈,最后落在覃陌央的肩头。 “切,还装死!”兰聆嘟了嘟,她一向反感鹦鹉,多嘴的鹦鹉! “秦…秦…喜…喜欢……我……吗……秦…秦…喜…喜欢……我……吗……秦卷喜欢我吗?”鹦鹉终于在覃陌央的肩上扑腾着翅膀说完整了一句话。 兰聆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它,表情先是惊讶,后是羞恼,最后是愤怒! 鹦鹉伸着脖子,脚下晃动几步,一看情况不对,兰聆正张牙舞爪的向它扑来,嗖的一下,缩起小身子窜进覃陌央的袖子中。 兰聆便像一只笨重的企鹅,扑倒在覃陌央的怀里。 覃陌央张开双臂,顺理成章的抱住她,兰聆的额头磕在了他的下巴上,他眉眼荡漾轻澜,大笑起来,引得众人的目光都朝这边投来。 兰聆几次想挣扎的坐起来,都被他死死摁住。 “怎么?还想把它扔海里?” “哼!” “你是怎么训练你的那只鹦鹉的?”他的唇紧紧贴在兰聆的耳朵上,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 “为了让它说这句话,我可是在它耳边说了不止千遍万遍呢!” 鹦鹉探出脑袋,一看危机解除,又配合的钻了出来,在他们身边绕着圈,扑腾着翅膀,摇晃着头顶的皇冠,嘴里叫嚣着:“秦…秦…喜…喜欢……我……吗……秦…秦…喜…喜欢……我……吗……秦卷喜欢我吗?秦…秦…喜…喜欢……” 无限循环重复着! 兰聆捂住耳朵,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里,恨不得在那里顶出了窟窿来,这么多人看着,这么多人都听着,她现在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众人看到此番状况都是强忍着笑,赶忙转移视线。 有的大胆女眷,放肆的拽着身旁男人的衣服,对着高台上指指点点,议论着。 韩溪源,绥缇,绥羽心中均是一阵哀号,真是绝对刺激了至今还是光棍的三人! 楚忧离站在高台上,清风扬起他的衣角,他舒展眉眼,看向他们,脸上挂着会心的笑容。 珍妃低垂着眉眼,瘦肩微微颤抖着,咬着下唇,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 德妃直直的看着相拥的二人,心中却是隐隐作痛。 睿妃转动着眼眸,最终找准了一个方向,里面闪过深刻恨意,双手攥成拳,指甲深陷入手掌中。 “聆,你还喜欢我吗?”覃陌央吻上她光洁的额头,幽怨叹息的问着。 兰聆顺着他的亲吻,微闭上双眼,深吸着他身上的清芬气息,心在他炙热的温暖中融化:“是的,我喜欢,很喜欢……” 他一天都吃什么啊?身上总是这么香。 兰聆又一次在恍惚跑神了。 覃陌央本想把那只鹦鹉送给兰聆,但她是死命摇着头,说什么都不肯要!无奈之下只得让绥缇提溜到南山里放生了。 “玉柔,我现在感觉很幸福,你愿意原谅我吗?”兰聆跪在大明湖岸边,面前竖起香案,上面摆放着玉柔公主的灵牌。 一旁的香蓉为她递上三炷香,退到一边,与后面的几个宫女站在一起。 兰聆低头深深的一拜,湖水的潮湿染透了她的睫毛。 “我知道我无法得到你的原谅,但是……我已经决定呆在他的身边,享受他给我带来的,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如果你听到我的话,那就请给我些启示!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喵~~~”一声小小的惹人怜爱的声音自兰聆身边响起,她朝发出声音的草丛瞅了瞅,只见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从那里唯唯诺诺的钻了出来。 “好可怜啊!”兰聆弯身伸手拂掉它小脑袋上粘的一缕枯草。 它抖了抖小身子,又柔柔的叫了一声,不怕生的向兰聆身边靠了靠,水汪汪的蓝色圆眼睛眨了眨,望向她。 兰聆看回香案上,带着点点希望,喃喃问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启示吗?那么……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那只小猫像是能听懂她的话,摇晃着又靠近了一些,圈起瘦小的身子,小脑袋枕在她的裙摆上。 “你这是做什么呢?”覃陌央刚跨入内殿,就看到兰聆手中拿着厚厚的棉布揉搓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小猫应景的从棉布中钻出一个头来,未全干的绒毛黏在脸上,鼻头粉嫩粉嫩的,打了个小喷嚏。 “看不出来吗?是小猫!”兰聆努着嘴,两只手将小猫举到他的面前:“刚抱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它是灰色的呢,没想到洗干净以后居然是雪白雪白的!” “要养它?”覃陌央左右打量了着。 “当然!”兰聆继续给它擦着毛,说着:“它很干净的,身上一个跳蚤也没有……你说给它取什么名字好?” “你说了算。”覃陌央失笑,展开双臂,让张安为他退下外袍。 “嗯……算了,就叫猫咪!”取名字这种事,兰聆最不愿意费脑筋。 覃陌央拿起张安递上的帕子擦了擦脸,回道:“可以啊,只要在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别这么随便就行了。” 兰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都想好了,就叫覃天柱!”,小猫在她怀里一抖一抖的。 “怎么?”覃陌央边擦着手边不解的看着她,覃天柱这个名字虽粗俗,但是也不至于笑成这样。 “和你解释不清楚!”兰聆摆着手,笑得有些不伦不类,总不能给他解释什么是变形金刚: “哈哈哈哈……” 覃陌央无奈得摇着头,上前把她扶稳,将小猫接过来递给香蓉,说道:“不笑了,别又岔气了!” 窗外的月亮,高高挂在黑幕之上,皎洁的月光,洒下一片。 床榻上,覃陌央仍是那标准的贵族式睡姿,一只胳膊自然垂在一旁,另外一只胳膊肘垂直,手放在腹间,只是他的眉宇间,却紧紧绞着,嘴里先是含糊说了些什么,然后伸出手无助的向床榻里面摸了摸,当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发现里侧是空着的时候,惊得猛然坐起身,在借着月光看到蹲在笼子旁的兰聆时,面上顿时轻松下来。 兰聆打着赤脚蹲在小猫的身边,牵着自己的一绺头发,用发尖轻扫着猫咪的小鼻子,小猫像总是睡不醒,打了个喷嚏,爪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尾巴又开始睡,过程中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覃陌央轻步走上前,蹲下/身从后面抱住她,脸颊靠在她的脸侧,幽幽叹了口气:“怎么不睡了?打着赤脚就不怕着凉。” 兰聆温顺的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还说不冷。”他顺手握住她的双脚,来回揉搓着,只感到掌中的脚如玉石般滑腻,冰凉。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它一样可爱吗?”兰聆指了指歪在那里睡得不省人事的猫咪。身后果然传来覃陌央的闷笑声,震得她后背一阵发麻。 “哪有人拿自己的孩子和猫崽子比的!”他轻斥了一声,便吻上兰聆的唇,流连的轻啄着,久久不深入。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天天都这样……”兰聆回应着他,口中发出模糊的话语。 “会的……会的……”覃陌央吻上她的眼睛,细数她每一根睫毛。 覃陌央正想将她抱回床榻上,忽然殿外传来绥缇的疾呼声。 “王上,八百里加急,有战报送来!” “战报!”兰聆心中一咯噔,自己站了起来,抓住覃陌央的衣领:“快让他进来!” 覃陌央拿起一旁外袍披在兰聆身上,安抚道:“不急,先披上,莫要着凉。” 殿外张安带领着太监进来,点亮殿内宫灯,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绥缇神色凌然的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将一柄卷轴呈上。 覃陌央拿起,扯开上面的封带,展开。 “上面说的是什么?”兰聆一手轻抚在腹间,一手持宫灯帮着照亮卷轴。 “覃王不道,嗜战好杀,霍乱天下,失义于天下,离心于百姓,五国盟誓,共举伐覃,同心克敌者,共尊之;离心叛敌者,共诛之。” 他的声音轻柔的像叙暖春风,好似在说一件轻松愉悦的事情。 覃陌央转动眼眸,唇边扯出轻慢的笑容,单手合上卷轴,递回到绥缇手上,缓缓说道: “合纵!知易而行难,是何人有这么大的能耐,成功联合五国?” “合纵大才,姬缭!”兰聆的目光在烛光下,闪烁摇曳。 她万万没想到,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师兄姬缭居然已经成功游说列国,合纵攻覃! 覃国刚平复了武安之乱,铲除了顾丞相的旧党势力,正是大伤元气,需要休养生息之时,他们就不给覃国一点喘息的机会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劝津退兵(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陌央侧身相问:“是你的同门?” “是的!”兰聆回答道:“他是玄天子先生最得意的门生。” 闻此言,覃陌央唇角的微笑明显僵硬,转身问绥缇:“敌军动向如何?” 绥缇回道:“现在五国联军已经发兵古峪关,估计七日后便会到达我国边境。” 覃陌央思索了一下,说道:“五国兵聚,而心不齐,只要能击其一隅,便能满盘俱裂。” 兰聆接话,分析道:“津国处四战之地,隋国和齐国发兵覃国,必然要经过津国,五国也需要津国的粮草供应作为中转,只要能劝说津国退兵,五国联军便能分崩离析。” “津国……”覃陌央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冷厉。在津国为质的岁月,又怎能轻易释怀:“传召,各阶武官进宫议事!” “是!”绥缇领命退了出去。 覃陌央将兰聆抱回到床榻上,为她拉好锦被:“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兰聆心中忧虑,拉住他的手,问道:“可是如何能让津国退兵?” 覃国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二人心中再清楚不过。 “会有办法的!”覃陌央拍了拍她的手,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为了你和孩子,我也绝不会让五国的铁骑踏进覃国一步!” 兰聆点点头,看着他起身离开,心中仍是难以平复,却也在安慰自己,‘或许自己真该放下心来,陌央的智谋绝不在姬缭之下,他一定可以想到办法让津国退兵的!’ 已过六日,古峪关外的五国联军已经开始入侵,古峪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兵家必争之地,敌军一旦冲破此地,覃国便再无天险可阻。 覃王派绥英,甘蛟两位大将带领九万精兵前去古峪关抵御入侵。 自武安之乱以来已痛失八万覃兵,九万覃军,已是倾国之力! 覃陌央在纹澜殿处理政务,已经不眠不休两日之久,前线军报每隔两个时辰便会送来,战情瞬息万变,目下还尽在他的掌控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最近几日,天气忽然转冷,兰聆选了些御寒的衣物,让香蓉拿着,自己怀中抱着猫咪,两人向纹澜殿走去。 快走到纹澜殿的时候,见殿内走出来一个身穿别国服饰的人,手持旌节(使节的标志)。 “那人是谁?”兰聆走上殿外台阶,问一旁侍卫。 “禀娘娘,是津国的使臣。” “津国……”兰聆琢磨着这两个字,面上露出一丝喜悦,看来局势已有转机。 兰聆又看向那人,只见那人宽肩猿臂,八字胡,眼睛不大不小,但炯然有神,足下迈着方字步,脚劲沉稳。 “看来还是个武将。”兰聆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忽感这句话很是耳熟,似乎自己以前说过,又转身虚目看向那人:“武将!……津国!” 这个人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兰聆轻摇着头,走进大殿。 “王上!您真要去吗?”殿内忽然传来绥缇的一声大吼。 兰聆足下一顿,站在原地没有再往里走。 半响后传来覃陌央略带疲惫的声音:“只有这个办法了。” “王上难道忘了在津国当质子时所受的羞辱吗?那津国太后……” “够了!别再说了!”里面传来书卷砸在案上的声音,覃陌央显然是被绥缇的话激怒了。 内殿里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家主人已知公子到达黛洲,说……说想念公子,让来问问,什么时候能再相见?” 这一句话忽然闯入兰聆的大脑,犹如电击,疾驰而过。(..info无弹窗广告)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津国使臣,正是在津国黛洲夜会覃陌央之人。他口中的主人是谁?难道是津国太后! 可津国太后又和覃陌央有何关系,为何说是想念他? 覃陌央曾在津国当过质子,难道!!! 可那时他还那么小,才十四岁啊!怎么会…… 兰聆的手指越缩越紧,小猫咪不堪折磨,在她怀中凄惨的尖叫了一声,挣扎着张开利爪。抓了她一下,她猛然回神,及时松开手中力道,在看手上已有一道血痕。 内殿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响动,绥缇从里面疾走出来,厉声问道:“谁在外面?” 待看清是兰聆,他面露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上前一揖:“臣拜见王后娘娘!” 殿内的覃陌央一听是兰聆来了,先是急切地站起身,眼中却又闪过一丝慌张,复又坐回案边,伏在案上的手颤抖着握成了拳。 直到兰聆的衣角闯入他的眼帘,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她,眼中已是平静无澜。 兰聆怀抱着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怎……怎么来了?”见兰聆如此反应,覃陌央脸上浮出浅浅的不自在,想来他和绥缇的话已经被她听见了。 他细微的变化,兰聆又怎会不看在眼底,果真如心中所猜测的那样吗? “知道我在外面,怎么都不迎我进来?”兰聆佯装生气,强压心中涌上的一层痛楚,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将手炉丢到他身上,撇了眼绥缇,嘟着嘴告状:“刚才一进殿,绥缇就急匆匆的冲出来,吓人一跳!” “啊!~~”绥缇心中正是忐忑不安,完全没想到兰聆会说出这么不搭边的一句话,惊讶了一声,退到一旁再无其他动作。 覃陌央细细看着她,愣了片刻,抚上她的双手,将两人的手靠在手炉上取暖。内心却是翻涌不定,兰聆如此聪慧之人,怎会猜不出一两分来。 犹豫了半天,问道:“你……” “刚才我在殿外看到了津国的使臣,是不是战事有转机了?”兰聆打断他的话,佯装高兴的问他,脸上挂满笑意,心却是层层坠落云端。 “是啊!”覃陌央挤出一个笑容:“也许很快津国就会退兵了。” “嗯!那就好。” 兰聆示意香蓉将御寒的衣物捧过来,交到张安手上。 “王上最近忙于政务,你要小心伺候才是!”兰聆对着张安吩咐道:“王上少了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奴才一定尽心伺候主子,请娘娘放心!”张安急忙上前应承道。 “瞧你……眼睛都熬红了!”兰聆心疼的抚上他的脸颊,眼眶红了一圈,慎重说道:“凡事别太勉强自己了!” 这话让听的人怎么想,都像是另有深意。 覃陌央抿了抿唇,又开口问道:“你……” “我要走了。”兰聆再次打断他,霍然站起身,覃陌央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覃陌央内心已是一团乱,抬手正想扶上她的肩头,却被兰聆第三次打断。 “你这里真冷,我要回去了!”兰聆抱着猫咪转身向外走,香蓉紧随其后。 覃陌央从后面抱住她,叹息道:“我送你出去。”但愿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兰聆不敢转头,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 兰聆被他一路送到殿外,但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甚至没有和他道别。 覃陌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的站在那里,眼中满是卸下伪装的苍凉,半响后对站在身侧的绥缇交代道:“申时,准备轿撵,出宫前往驿站。” “我与王上一起去!” “不用,你就呆在这里,替寡人整理军政。” 绥缇沉默良久,回道:“是!” “砰!” 兰聆将金碗重重搁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香蓉大着胆子将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想让她多吃点,今日主子从纹澜殿回来以后,就一口水没喝一口饭也没吃,这怀孕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兰聆抬眼斜斜看向她,却是呆呆的,又好似不是在看她。 ‘不行!我不能让他去’这样的念头无数次的钻进她的脑袋中,犹如一只可怕的虫子,蚕食着她,残忍的钻扭着,要在那里冲个出个窟窿来。 兰聆猛得站起身,越过香蓉就往外走,殿里的一众宫女太监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翻过曲折的石阶,穿过梧桐林,走过石子铺路,秋日萧索的景象在她身后如云般消散滑过。 往日从栖梧殿到纹澜殿需要两刻钟才能走到,她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奔到了那里。却看到覃陌央正好坐进一顶普通制式的轿子里。 ‘别去!’兰聆心中不住呐喊,心被片片生切,脚下却移动不了半分。 直到看到四人抬着轿子,向宫外方向移动,兰聆这才跟了上去,但也只是静静的跟在后面,与轿内的他只有不到二十步之遥,一路上侍卫和宫女想要上前行礼,都被她抬手禁声。 高大的宫门就在眼前,兰聆几次想上前拦住他,可是又踌躇不定,心中煎熬着,终于涌出一潭苦水,苦痛难当,艰涩难咽! ‘兰聆,你到底是在做什么,难道……想让他置国于不顾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津国的使臣,在第二章的时候出现过,兰聆曾经跟踪过他,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大家是否能记得这个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劝津退兵(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轿子出了宫门,一转,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兰聆恍惚中,又一路向回走,可身子竟像有千般重,足下似踩在棉花上,柔软无力,只能一步一步将就的向前走,待走回栖梧殿,已是日落时分。.info[] 香蓉左右寻不见兰聆,正在池塘边踌躇不已,急得来回直跺脚,远远看到兰聆挪步过来,急忙迎上前去。 可兰聆似是没有看见她,越过她的身侧,朝殿门方向走去。 香蓉追在她身后,在她肩上轻轻一拍,这时兰聆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她,轻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香蓉一下被问住了,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兰聆转动眼眸,晚霞映在其中,晶莹流淌:“原来是已经回来了。”刚说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在香蓉的掺扶下,稳住了身子,随即自嘲的轻笑一声,推门走进殿中,待进了寝室,随手将门带上,将香蓉和一众侍女太监挡在外面。 光亮随着门扇的闭合,挤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她身后。 身体沿着门扇失力下滑,兰聆双手捂着嘴,身体颤抖着,如被滂沱大雨击打的花朵,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哭出声来。 门外的香蓉心急如焚,她早就发现主子今日很不对劲,心中已经有数。刚才自己去纹澜殿找的时候,才晓得覃王出宫去了,现在或许只有楚忧离能安慰得了主子了,最终下定决心朝司乐所奔去…… 楚忧离被香蓉拉着,刚赶到栖梧殿,就听到殿内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响乐声,节奏明快、有力,琉璃盏中的水像是随时都会被击溅到外面。 听到这样乐声的楚忧离,终于放下心来,情况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 乐锋忽然一偏,如狂风骤雨降临,水从琉璃盏中冲了出来,紧接着就是琉璃盏破碎的声音,似雷雨中的冰雹,噼里啪啦的溅碎了一地。 当楚忧离冲入寝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兰聆用金筷子,不知疲倦的击打着几案上碎成一片的琉璃瓦,脸上却挂着咬牙切齿的微笑,她紧咬着下唇,每击打一下,破碎的声音就会冲入她的耳朵,为她带来惨烈放肆的欢愉! 七彩的碎片在烛光的反映下,投射在她的脸上,点点成花,迷乱飞舞。 “你这是在做什么?”楚忧离上前夺下她手中的金筷子,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稳住:“如果不想让他去见津国太后,你就去阻止他啊!为何要在这里伤害自己?” 看着她手上被碎琉璃划破的殷殷血迹,一些碎片还嵌在她的指腹中,楚忧离心如刀割,竟还比她疼千万倍,对着香蓉吩咐道:“快去拿药箱过来。” “你都知道了……”兰聆轻笑出声,看向自己满是创伤的手指,又是一阵发呆。 “你可以去阻止他!”楚忧离轻柔而又迅速的为她拔掉碎渣,不时还吹一吹,生怕弄痛了她,岂知此刻的兰聆早就麻木了。 “为何要阻止?”唇边扯出一抹无奈浅笑:“难道……要看着五国的铁骑踏进覃国的疆土,让百姓遭受战火蹂躏,流离失所吗?难道要看着覃国割地吗?难道要看着覃国灭亡吗?” “为了一己之私,我能这样做吗?”一行泪滑落,跌落在受伤的手指上,鲜血晕开、扩散:“身为王,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去,身体而已,亦不是性命,有何不能舍弃!” “只是……”所有的辛酸痛楚终于崩溃决堤,兰聆哽咽着,话不成语:“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居然经历过这样的磨难,质子!……身为质子的他不过十几岁,居然遭受如此屈辱,如此摧残!只要是想想……我都会受不了!” “离姐姐!”兰聆抱住他,痛哭不已:“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他,我真的好心痛!……” “没事的,没事的!”楚忧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但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其他劝慰的话。 新月躲进云中,殿内殿外皆一片漆黑,如不经意的泼墨,扰乱了一纸的亭台阁。 “吱―――”栖梧殿的门扇被人轻轻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道硕长的人影,身后跟着持灯的张安。 “不用掌灯了。”冰凉的空气中传来兰聆平静的声音,她坐在床榻上,看着张安手中的宫灯,将覃陌央的身形照亮一角。 覃陌央向前迈了几步,身影完全淹没在黑暗中,只能听到他对张安说了句:“你退下!” “诺!” 张安将门带上,殿内又恢复一片漆黑。 “怎么还不睡?” “出宫与津国太后会面,谈判的结果如何,他们可愿意退兵?” 最终还是被她知道了! 覃陌央不自觉退后一小步,但他的理智又不允许他落荒而逃,或许他早已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只是一直都在故意忽视它。 “觉得我很脏,是吗?” 兰聆已在黑暗里坐了三个多时辰了,眼睛早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他站在那里的一举一动,她看得再清楚不过,只是奔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的恩师曾说过,人在黑暗中会感到害怕,但却能让人变得诚实,明亮的事实总是最伤人,最残忍的。但在黑暗中,人就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你看不到对方受伤害的表情,你也不必直接去面对对方的失望,痛苦和愤怒!” “陌央,我希望你诚实,你能告诉我,你的幼年都经历过什么吗?是什么让你对自己的母亲,都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兰聆知道自己的问话,咄咄逼人,不留情面,但是她想要去了解他,这源于她对他的爱,毫无保留的爱。 即使眼前一片漆黑,但他似乎仍能看到兰聆那双皎洁明亮的双眼,覃陌央紧紧闭上双眼,犹如一层一层撕扯自己的衣裳,每脱掉一层,就感到寒冷更胜一分,冷气沿着暴漏在外的肌肤,沁透进来,一寸寸的渗入内心。 最终,他轻启颤抖的双唇,缓缓叙述着: “我的父亲,也就是覃惠王,他的生前有两位宠妃,一位是丽妃,一位就是我的母亲,在我九岁那年,汉国攻打覃国,父王希望连横津国,击退汉国的进攻,但是津国却提出要求以王子为质,为了登上王后的宝座,然而最重要的是为了帮助顾丞相,击垮丽妃所代表的外戚一党,我的母亲主动请愿,要求将我送到津国为质,也是那一天,我成了覃国的太子,也是那一天,我成了津国的阶下囚。” 兰聆走下床榻,踩着软鞋,一步一步移到他的面前,手拂上他闭着的眼睛,他的脸颊上一片冰凉。 “陌央……”兰聆环住他的腰,抱住了他,刚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却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香粉味道,她一时语噎,心痛万分,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父王向外扩张的脚步从未停止过,每每覃国的出兵攻打津国时,我都会被他们吊在城墙上,有时甚至几天几夜不进一粒米和一口水,身体在狂风骤雨中侵蚀,日益脆弱,直到覃国退兵。” 覃陌央回抱她,想要使劲浑身的力气,却又怕弄痛了他,松开一点点力道,却又怕她离开自己,在放与不放之间痛苦的挣扎着。 “在津国,他们将我整日关在棚屋里,被他们像畜生一样用锁链拴着,吃着连猪狗都不愿多看一眼的馊饭臭水,直到十二岁那年,津王驾崩,在一次巧合下,王后茹氏看到了我,她看上了我的容貌,我的身体,一开始我极力反抗,可我孤立无援,如果不屈服,只有死路一条。” 覃陌央睁开双眼,放开她,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抚上自己的脸,来回搓着,仿佛要把它撕碎,话语已变得凄厉恍惚: “她总是用她那冰冷的指尖划过我的脸,她觊觎的目光让我感到恶心!从那以后,我不愿再照镜子,我知道一切的祸源都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呵呵……但是,如果我没有这张脸,我也活不到现在。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可我死里逃生回到覃国以后呢!昭明太王太后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顾丞相与我的母亲私通,手握大权,我就是一个被人牵线的木偶,发布的每条政令,我也只有说‘甚好’的权利!” 覃陌央几步上前,锢住兰聆的肩头,迫使她面对自己,而两人也早已是泪流满面,犹如风雨中飘摇的大雁,相互依偎却又相互抗拒着,生怕自己碰到对方拍动的翅膀: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这就是你看到的我,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而只有权力才能保护我!杀死覃陌城,杀死顾丞相,牺牲八万覃兵,又算的了什么!对!!这样的我也许让你所不齿,但是我仍会这样做,只是……” “只是请你不要离开我,除了你,除了权力,我已一无所有……”虽是这样说,覃陌央却放开了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眼睛没有焦距的一直看着前方。 第一道曙光穿过高高的门扇投射入殿内,正正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孔,他闭上双眼,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深刻悲伤。 兰聆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坚定的沉稳的走上前弯身抱住他,下巴枕在他的头顶上:“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覃陌央有些不可置信侧过身,也紧紧的抱住她,头深埋在她的怀中。 殿外的旭日冉冉升起,殿内的渐渐明亮起来,越来越亮,将他们相依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环中。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都不说了,大家别把深深吊起来抽就行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猫咪的爪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纹澜殿 “王上,津国正在撤兵与不撤兵之间徘徊不定。(..info无弹窗广告)”韩溪源这几日奔走各国驿站之间,打探消息。 覃陌央那日其实并没有答应津国太后的与之欢好的要求,而是抽空全身而退,只是没想到回宫以后,却又发生了……难道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覃陌央坐在几案后,淡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难道王上出宫密见津国太后,并没有满足她的要求?’韩溪源不禁想:‘这几日古峪关战事吃紧,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绥缇从外面走进来,面色有点发紧,在覃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覃陌央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很难看,甚至有些慌张的神色,呼了一口气,缓了好久,才对着绥缇吩咐道:“安排人将黛云殿看住了,不能让一个人走漏了风声……这件事绝不能让王后知道!” “臣明白!”绥缇说。 “王上……前方战事……”韩溪源似乎听出一些端倪,原来王上是在为别的事烦心,只是前方战事也需要即刻处理。 “发密令给甘蛟,派死士火烧津国粮草大营。” 此刻津国太后正在犹豫之际,希望奇兵突袭,能让她下定退兵的决心! “诺!”韩溪源领命,拿出空白书函开始提笔落字。 覃王覃陌央六年,九月十三,五国伐覃,以津国的退出宣告失败。 “跳什么啊!别跳了!”兰聆一手拿着**的木刷子,一手扣在猫咪的两个前爪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可猫咪却不配合,才过了四个月,果然被兰聆养得又肥又壮,特别是那有力的后腿,这不,正一下一下,极是不配合的在兰聆的腿上上蹿下跳。 “它就不抓你吗?”手上又添一道新伤,兰聆看向专门照看猫咪的侍女黎姜的手,上面一点抓痕都没有。 黎姜闻言面色一白,不自然的将手缩回在袖口中。 “你……”兰聆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对,正要问上一句。 却看到覃陌央从外面走进来,头发上披风上沾满了洁白的雪花。 兰聆忙迎上去,想帮他解下披风,可刚一靠近,他带进来的寒气便迎面扑来,她被激得猛地打了个哆嗦,撇撇嘴,两手一摊退到一边,示意让张安来侍候他更衣。 覃陌央自然知道她是怕冷,在她鼻子上象征性的拧了一下,说道:“还嫌弃我,不成?” “哪有?”兰聆回嘴道:“今日怎得回来这么早?” 覃陌央笑而不答,坐在食桌一侧,对张安吩咐道:“上晚膳。” 兰聆挺着大肚子,磨磨唧唧坐在食桌旁:“还不到酉时(5点),就用膳啊?” 覃陌央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见她一直抱着猫咪不肯放下。 “用膳的时候就把猫交给黎姜。” “不用!”兰聆又把猫咪往自己的肚子上捋了捋,眨着眼睛卖乖:“我暖和它,它也暖和我。” 覃陌央轻笑,唇边却是无奈,有时他甚至有些羡慕这只小猫,可以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只是国基刚稳,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 “快吃。”覃陌央看着满桌的菜,对兰聆说:“一会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想去,外面太冷了!” “马上就要临盆了,太医也说,你需要多走动走动,到时候才不会受罪。” “我有动啊,我天天都在这屋子里走。” “你已经有二十日没有踏出栖梧殿的门了。” “……”兰聆保持沉默,腿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 覃陌央看着她,不禁莞尔一笑,马上就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越发任性幼稚起来。 “你怕冷,我就抱着你,咱们一步一步慢慢走。” 兰聆头埋在碗里扒饭,不想理他。 最终兰聆还是被覃陌央拽着出了门。 覃陌央一手揽住她的右肩,一手扶住她的右手。 兰聆则是故意使坏地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挺着高高的肚子,嘴里还叫嚣着:“看好路!别把我摔了!” “遵命!我的王后。”覃陌央应着,脸上洋溢着笑容,漂亮的一塌糊涂。 听到他的轻笑声,兰聆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一路向下。 ‘怎么穿这么厚的衣服,上面又有那么多皮草装束,身形怎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完美啊?’兰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多出一层! 再向下看,肚子大的都看不见自己的脚了,走起路来一身肥肉唿扇唿扇的:‘凭什么!为什么受苦的总是女人!’禁不住闷哼一声。 覃陌央感受到身旁,兰聆那绝非善意的目光,虽不知是为什么,但他还是为她拂了拂落在披风上的雪片,拉了拉她的风帽。 “小心地滑,慢慢走!” 覃陌央早就安排了人,在他们要走的地方,都撒上食盐,路上早没有一点雪迹,脚踩在上面非常扎实。.info[] “哼!这些食盐,够一个村的人,吃上半年的了,挥霍!” “为了我的王后,值得!” “嘻……”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面却是甜甜的,世上有哪个女人能抵御得了这样霸道的甜言蜜语啊。 “哎呀!”兰聆一声惊呼,猫咪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几跳一窜的钻进了旁边的花草中,一溜烟的不见了。 “这个时候还乱跑!”覃陌央及时摁住她蠢蠢欲动的身子,对张安吩咐道:“快带人去四处找找。” 只见张安带着二十多个太监宫女都朝同一个方向冒着腰,在花丛间努力翻找着,远远看去,还以为有人在那里割麦子呢。 “前面有个亭子,去那边休息一会。” “嗯!”兰聆点点头,被覃陌央扶着一直往前走。 奇石簇拥着积雪,一路向上,垒做一个石亭子,其中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长发披肩,只有一部分头发被束起。发梢随着雪花飘扬摆动,他的头微微低着,怀中像是抱着什么。 “是忧离!”兰聆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们过去。” 兰聆挣脱覃陌央的搀扶,自己迈着步子向前走,被厚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忽然之间变得轻巧灵便起来。 覃陌央跟在后面不到半步的地方,小心护着,眼中却已没了刚才的喜悦。 兰聆蹑手蹑脚的刚想上去吓他一跳,却没想到楚忧离早已知道,在她马上要碰到自己的时候,他突然转身,手拎着小猫的脖子,问道: “你在找这个?” “是啊。”兰聆伸手想把它抱回来,却被楚忧离一个侧身躲开,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眉头紧紧皱起。 随即对着一旁的覃陌央行礼:“吾王万岁!” 覃陌央点点头,神情从容冷漠。 楚忧离看了眼兰聆,对着覃陌央又是一揖:“请王上随臣一旁说话。” 覃陌央看了楚忧离一眼,又看了看兰聆,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说完转身随着楚忧离离开。 “可是我的猫!”兰聆站在石亭里疾呼出声。 楚忧离转过身,将猫咪举起来,对她展开笑容:“一会儿还你。”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 “有什么事吗?”覃陌央冷冷开口。 楚忧离冷哼一声,将猫咪丢到他怀里:“请王上看好您后宫的那些女人!” 覃陌央反射性的接住猫咪,对于他这种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心中很不舒服,眯眼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看看那猫的爪子!很显然,有人利用了兰聆的善良。” 覃陌央低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问道:“有何不妥?” 楚忧离上前扣住猫的爪子,将自己的手指咬破,鲜血滴在上面,猫的爪子瞬间变成了奇异的紫色。 覃陌央大惊:“是毒!兰聆她!” “这是慢性毒,雷藤,毒性会通过猫的抓伤,进入身体,长时间的积累,会对腹中的孩子造成很大的伤害。你没有注意到兰聆手上的抓伤吗?” “太医们说……” “哼!”楚忧离冷哼一声打断他:“收起您的小肚鸡肠,你根本照顾不好兰聆!” 覃陌央怎受得了如此的质问和怀疑,立在原地好半响,口中挤出两个字:“放肆!” 却又是那样无力。 “现在宫里的嫔妃,没有一个不想置兰聆于死地的,聪慧如王上,相信您一定能把那个人揪出来!此毒唯有蜂乳可解。”楚忧离看向他怀中的猫,说道:“至于这只猫,不能留。” 话毕,拂袖而走。 覃陌央看着怀中的猫咪,眼中闪过冷然,又看向楚忧离远去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真想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如果不是看在他救过自己命,竭力保住孩子的份上,怎能容忍他肆无忌惮地放肆到现在! “忧离人呢?”兰聆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覃陌央一人回来,有点失落,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过离姐姐了。 “司乐所有事,他先走了。”覃陌央挂着温柔的笑容,正迎上落日的朝阳。 兰聆几步上前,想把猫咪抱回来,覃陌央却先一步将猫咪递给一旁的黎姜,在撇了她一眼后,张开双臂将兰聆腾空一抱,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先别管它,该是你好好陪陪我了。” 说着便抱着她往回走。 “这是什么?黄黄的,黏黏的,味道好奇怪……”兰聆只着中衣靠在床榻上,捂着嘴猛摇头,不愿再吃一口。 “良药苦口,你听话,把眼睛闭上,一口气把它喝光。”覃陌央哄着她,体贴的将她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面上带笑,心中却是无奈酸涩,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这是不争的事实,楚忧离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是自己的小肚鸡肠害了她,如果楚忧离在她身边,也不至于让她身处险境。 无论是谁想害他们的孩子,他都会让她后悔在这世上走一遭! 磨蹭了半天,兰聆还是乖乖的把药喝完了。 覃陌央示意张安,让他们把殿内的暖炉集中靠近床榻,自己也躺在外侧,拥着兰聆睡下。 两个人像两只小虾米紧紧依偎在一起,兰聆背对着他,蜷在他的怀里,覃陌央则将脸枕在她的青丝上。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覃陌央又将她往怀里收了收,叹息着。 兰聆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拧呲着转过身,像是在哄小猫,手在他脸颊上轻轻地拍呀拍:“才是我该说对不起呢,身为王后,对后宫的大小事务一窍不通,都不能帮你分忧。” 覃陌央失笑,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有张安处理就好,你只要安心的养着,给我生好多好多个孩子!” 兰聆将自己一双凉冰冰的脚使坏的,伸到他的小腿上,故意冰他:“别以为你给我喝了蜂乳,就把我当蜂王看,我可没那本事,一直生!生!生!” “好!好!好!”覃陌央为兰聆暖着小脚丫:“只要你高兴就好!” “嗯!” “把被子掖好。” 兰聆懒得一动不动,敷衍道:“掖好了。” “我一会可是要检查的。” “真的掖好了……”兰聆还是没动,干脆的把眼睛闭上。 “如果没掖好,可是要惩罚的哦。” 半响,怀中的她都没有反应,细细一看,原来已经睡熟了。 她嘴微微张启,唇瓣翘翘的嘟着,也许是胖了,躺下时呼吸都变得有负担,有时还会气息不稳的哼哼两声,跟小猪姥姥似地。 覃陌央微微抬起身,为她把被角掖在肩膀下,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复又躺下,却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标注:黛云殿是珍妃的寝宫,亲们猜猜,会发生什么呢? 大家有没有发现兰聆变幼稚了,她是怀孕的人,智商急速下降,大家就原谅她! 开v通知: 我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宣布这件事情,终于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8月5日(周五)开v,满25字送分,字越多分越多,分要多少有多少的,大家不要客气哦。多多捧场! 当日连更三章,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热情,也期待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感谢所有买v的朋友,鞠躬! 大雪中的覃王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风吹草动(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谁!”睿妃忽然从梦中惊醒,外面鸦雀无声,一片肃静,借着夜灯,看到床边飘过一道秀挺的人影。.info[] 人影挑起一帘床纬,那只手,指骨修长,声音慵懒挑逗:“爱妃,希望是谁?” 睿妃瞪着美目,看清来人是谁,急忙起身,跪伏在床榻上,一头秀发铺散在赤/裸的背上,圆润的肩头激动地微微颤抖,乳沟若隐若现,随着呼吸急速起伏着,盈盈诱人。 纤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颚,睿妃跟着抬起头,双瞳剪水,气若幽兰,尽显柔弱娇媚。 覃陌央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她,轻挑眉梢,眼眸惺忪,似是已被她的风韵所吸引。 “爱妃竟然如此想念寡人,为何不来找寡人?” “有王后姐姐在上,臣妾怎能越矩啊……”睿妃故作羞涩,顺势依在他的身上,纤纤素手抚上他的领间,向里滑入。 覃陌央轻笑起来,摁住她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越矩?寡人看你是最不老实的那个!” “王上!”睿妃娇咛一声,整个身子更是往他怀里钻。 覃陌央脸上的温和瞬间被厌恶淹没,粗鲁地将她搂在怀里。 睿妃娇弱的身子发出几声骨骼错位的异响,但她却咬牙忍着,只是发出一声浅浅的娇吟。 这样的时刻只有在她的梦里才出现过,如今王上将她搂的如此之紧,自己的所有努力终于有了回报,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唇边却挂着幸福的笑容,可却在下一刻跌入谷底。 “绥缇!”冷冷的传唤声从覃陌央的口中发出。 “王上?”睿妃不解的抬头看着他,却只能看到他完美的下颚以及优美的颈部曲线。 绥缇推开门,两个虎贲侍卫臂膀中驾着一个侍女,紧随其后,走进寝室中。 那侍女正是黎姜,一开始她还奋力挣扎着,待看到睿妃后,终于安静下来,跪在地上身躯剧烈抖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爱妃,可认得她是谁?”语气松软抚慰。 “臣妾不认识!”语气坚定地好似她是个局外人。 覃陌央抬手扳正她的脸,在她耳边用着魅惑至极的声音诱导着:“真的不认识吗?爱妃再仔细看看……” “臣妾不认识!”睿妃一阵心慌,但仍是倔强的不承认,声音变得凄厉。 绥缇见覃王对他使了个眼色,几步上前将小猫呈到两人面前。 覃陌央的长指有力地扣住小猫的腹部,小猫吃痛,嘶叫着挥舞着利爪。 看到猫的爪子就在她面前来回晃动,上面的毒在灯光下发出幽暗的青色,睿妃惊恐地挣扎着向后缩,可自己的头发却被覃陌央的长指牢牢地揪着。 “爱妃可认识这只猫?” 睿妃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一用力,整个人滚下床榻。 覃陌央挑眉看向手中被扯下的几缕发丝,轻笑起来,声音清澈悦耳:“没想到爱妃还是个硬骨头。” 睿妃站起身,高扬着头颅,不亢不卑地说道:“王上别忘了,我是隋国的公主,您不能如此羞辱臣妾!” “寡人怎么会忘呢?”覃陌央站起身,在她边度着步子,像是在欣赏一件稀罕之物:“寡人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寡人有这个权利!” 睿妃犹如光着身子站在冰天雪地里,眼睛大睁着,眼泪不受控制的颗颗跌落,双手攥成拳,努力抑制着因为强烈地恐惧而从内心发出的战栗。 “放心,寡人不会让你死的。”覃陌央站在她的面前,微弯□,唇边扯出绚丽残忍的微笑,在她耳边说道:“寡人会让你生不如死,寡人会让你无时无刻不想着去死!” “就因为我下毒了吗?”睿妃仍在大声狡辩:“可是王后也没有什么事啊!” “当然不至是这些。”覃陌央眯着双眼,摇摇头,退开一步,:“王后的马鞍,你没有做过手脚吗?” “你差点毁了覃国!”覃陌央大喝一声,将她扇倒在地:“现在还想害寡人的孩子!你让寡人怎能放过你!” 覃陌央侧身命令:“将她装进麻袋里!” “诺!”虎贲侍卫领命,扑上前去抓住睿妃。 “放肆!你们要干什么!把你们的脏手拿开!”睿妃口中大骂着,但她怎敌过两名侍卫的臂力, 还是被他们活生生地套进了麻袋里,只有头露在外面。 “把这个也放进去。”覃陌央将手中的猫递给二人:“把袋口扎紧。” “诺!”两名侍卫没有任何的迟疑,一切照办。 站在一旁的绥缇,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有不忍,但他并不可怜睿妃,因为他知道,只要是涉及到王后,覃王都会失控,覃王这次是真的恼了! “绥缇,将棍杖交给黎姜。”覃陌央闲适地坐在一旁的椅塌上,连衣角的褶皱都是那样的流畅完美。 深宫中流传着一种残酷的刑罚,把女人和一只活蹦乱跳的猫装入一个麻袋里,露出脑袋,再封住袋口,然后用木棍子打里面的猫,猫儿受不了疼就会乱串,受刑罚的人就会活生生的被抓被撕啃,直至体无完肤。 黎姜双手拿着绥缇塞给她的棍杖,双手抖得像捣米,她蜷缩成一团,不敢抬头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黎姜,快行刑!”绥缇厉声提醒道。 “奴……奴婢……奴婢不敢!”黎姜吓得失了魂,终于说完整了一句话。 “尊贵的王后娘娘,你都下得去毒手,有着弑君之罪的睿妃,你倒是不敢了!”绥缇大喝一声:“还不动手!” 黎姜战战巍巍地举起棍杖,咬着牙闭着眼睛,拍了下去,一下接着一下。 “啊!――――”凄惨的叫声从睿妃口中溢出,她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其中夹杂着猫的嘶叫声。 “王上!王上!”睿妃滚到覃陌央的脚边,口中不住的哀求:“您就饶了臣妾!” “晚了……” 覃陌央站起身,没有任何怜惜地从她身边走过,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对绥缇交代道: “把她的嘴封起来,不要让她扰了别人的清梦,蘅珊殿的所有侍从,只留黎姜一人,其他人肃清干净,不得让外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事。” “诺!”绥缇领命。 覃陌央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宛如月光抚慰大地般皎洁,可以看得出此刻的他心情很好。 栖梧殿 “怎么才回来?”兰聆披着被子,成不倒翁状,卧在床榻上,眼睛眨呀眨地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覃陌央佯装生气,屈起食指在兰聆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都睡了一觉了。”兰聆不服气的回嘴:“我要喝水。” 覃陌央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现在不想喝水了!我想吃荔枝!” “好。”覃陌央再次起身,为她剥好,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她的嘴边。 “现……”兰聆刚想再任性指使他一次,却没想到唇刚一开启,他就把果肉塞进她的嘴里,堵住了她的话。 甜蜜的果汁满满地充斥在嘴里,兰聆察觉到自己行为实在太幼稚了,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咳咳!”兰聆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好啊。”覃陌央靠在床榻的另一头,两只手握住她的脚,按摩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多久?” “不许打岔!” “……” “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它紧紧的抓着大兔子的耳朵,要大兔子好好听它说。” “兔子不会说话。” “比方它会说话!” “……” “小兔子问,猜猜我有多爱你,大兔子摇摇头说:这个我不知道。小兔子把手臂张开,开得不能再开。”兰聆伸开双臂,比划着,对着他说道:“我爱你有这么多!” 覃陌央眼中闪过狡黠,张开自己手臂,和她一比,笑着回道:“可是我爱你有这么多。”他手臂的长度自然比她长出很多。 兰聆愣住,心中一惊,这个故事在自己的那个时代的确很有名,难道他也是穿越过来的吗?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脱口而问:“你也是中国人??” “中国人?”覃陌央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她总是会说出些奇奇怪怪的话? “没事没事!”兰聆摆摆手,继续讲道:“小兔子说,我爱你,像我举的这么高!”兰聆将手高高举起比划着。 “我爱你,像我举的这么高。”覃陌央继续回应着她,也高高的举起手,果然比她的手高出好多。 兰聆低头想了想,打算直奔最后一题,相信他一定回不上来。 “小兔子说,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兰聆翻起身,跪坐在床榻上,指着外面的一弯新月。 覃陌央这回沉默了很久,仔细琢磨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中充满柔情,像是从心里层层溢上来,周身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下,声音轻软如温泉水,缓缓说道:“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再绕回来。” 兰聆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点点晕开在衣襟上,扁着唇,喃喃埋怨着:“哪有你这样喧宾夺主的。” 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碰,覃陌央情难自禁地抱住她,与她脖颈相交,如水的柔情缱绻蔓延。 “聆,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兰聆回抱着他,轻轻地晃着。 陌央,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再绕回来,然后再从这里出发,一直到月亮! 猫咪已经丢了好几日了,去寻它的黎姜也一去不见踪影,每每问起覃陌央,也都被他糊弄过去,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兰聆正是心烦,站在梅花树旁,辣手摧花。 香蓉看着快要变秃的花枝,上前拉了拉兰聆的衣袖,用唇语说:“娘娘,我们还是上别处转转。” 兰聆这才发觉一地的花瓣残骸,拍了拍手,让香蓉扶着她一路向北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兰聆足下一顿,问一旁的香蓉。 虽然那一声很细微,但兰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香蓉摇摇头,侧耳细细听去。 “瞄――”东边的草丛中动了一下。这次两个人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风吹草动(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快!”兰聆面露喜色,撑着腰急急朝着那边走过去,香蓉在后面都跟不及。 那只小猫,几跳几窜地在前面五步一回头,每当兰聆快要抓住它的时候,它都会扭着小屁股一跃而起,跑到转弯处的时候又会停在那里等着她,好像要把她引到什么地方。 “快跟着。”兰聆催促着身后的香蓉,却在回首的一瞬间,那只小猫已不见踪影,抬眼一看睿妃的蘅珊殿就在前面。 “我们过去看看。”兰聆说。 这段时日被覃陌央看得紧,后宫的这些女人许久没见了,不知是否还老实? 刚走到殿门的台阶边,就看到猫咪躺在那里,浑身脏污,四肢皆被人砍去,血液早已凝固。 “猫咪!”兰聆痛呼一声,将它抱在怀里,眼泪簇簇往下掉:“到底是谁下得毒手…….” 再是只动物,养的时间长了,都会产生感情,更何况这是玉柔送给她的,没想到却遭到如此残忍的虐杀。 兰聆稳了稳心智,很显然,刚才那只猫并不是猫咪,而是有人故意引她来此,这蘅珊殿里却是渗着诡异,连一个宫女太监的人影都没有,里面安静得异常,一片萧索景象,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整理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玩得是什么花样?”兰聆带领着香蓉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堂内,就正正撞上一人,那人看清来人是谁,惊得大喊一声,手中的水盆扔了出去,哐啷一声,溅了一地的水,也溅湿了兰聆的裙摆。 “黎姜?”兰聆看着跪俯在地上的黎姜,眼中闪过诧异,又看向里面的寝室:“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踏前几步,腿却被黎姜拽住,兰聆俯看着她,冷冽的目光逼着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睿妃在哪里?”兰聆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严肃过了。 黎姜瞧了眼寝室,膝盖蹭着地面,挪到兰聆的身前,想用自己的身躯阻挡她的脚步。 “娘娘已经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再受刑了?” “受刑?” “求您原谅我家主子,请让女婢带我家主子受罚!” “你家主子?”兰聆冷笑出声:“你是睿妃的人。” 兰聆一脚将黎姜踹开,大步走进寝室,掀开床帘,却在那一刻愣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还是人吗? 还是那个娇艳的睿妃吗? 露在外面的皮肤,犬牙交错的布满撕裂的爪痕,血肉外翻着,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腥酸味。 她的口里被一个白色的帕子堵着,上面染着斑斑血迹。 兰聆颤抖着揭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底下情景更令人发指寒栗。 刚一抬头,正正撞上睿妃惨烈的目光,她像是要把兰聆生吞了,口里发出愤恨的呜呜声,犹如一只受伤的猎豹,随时都会扑向兰聆,只是苦于手脚被捆住,残缺的肌肉因为挣扎过度而变形,骨头一根根弯曲着,像要刺出血肉。 “到底怎么回事?”兰聆不忍心再看,询问仍跪在地上的黎姜。 黎姜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将睿妃如何在马鞍上做手脚,要害她坠马,如何设计将小猫和自己安排到她身边,打算毒害腹中的孩子,所有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 “求王后娘娘饶睿妃一命!”黎姜犹如捣蒜的磕着头,额头不断撞击地面,不一会额头便血流不止。 兰聆心中无限冰冷,原来自己近日来的随性放肆却是给别人抓住了把柄,原来后宫的争斗从未停止过;所有的祥和安静都是覃陌央为她编制的幻象;原来玉柔根本就没有给过她什么暗示和原谅,一切都是自己天真的幻想。 从来都不是什么意外,马鞍的忽然断裂,害得覃陌央在大战将近之际受重伤,睿妃差点害死了他! 一切都打回了原形,兰聆犹如瞎子走路,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阴霾的森林,却没想到转了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王宫,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让人休息停留,可做喘息的地方。 “一切都是你的咎由自取,杀了你也不为过。”兰聆又看向她淡淡说道,抬手拔出睿妃口中的帕子。 血一下涌了出来,合着忍痛时咬断的牙齿流到枕头上,睿妃变成了疯子,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喊声:“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不断地重复着这五个字,仿佛只要一直重复着,就可以真的杀了她。 “我知道。”看着她这样,兰聆垂下一滴泪水,但也仅此一滴:“我可怜你,不杀你,好好养伤!” 兰聆退出寝室,对黎姜说:“好好照顾睿妃,本宫会让太医来诊治她的。” “谢娘娘!”黎姜深深叩拜,待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兰聆已经走出殿外。 兰聆走的极快,香蓉跑上前几步,拉住兰聆的袖子,向她怀里使了使眼色。 兰聆这才发现她一直抱着那只死猫,现在看来却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兰聆笑了起来,眼中充满厌恶,将怀中的猫咪扔进一旁的花草中。 猫咪的尸体在坠地时候,弹了一下,彻底隐入丛生的花草中。 “我们走!”兰聆忍着强烈的不适,拉着香蓉向前走。 刚走了几步,腹中忽然一阵抽痛,脊椎疼痛得使兰聆难耐的弯下腰身,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 香蓉急忙上前稳住她,用唇语紧张的询问:“您怎么了?” “没事!”兰聆咬着牙,摇着头,还好疼痛没有持续很久,她再次直起身,说:“我们快回栖梧殿。” 一路上又疼了数次,约莫半个多时辰,才回到栖梧殿,一殿的侍女太监看到王后脸色煞白的被香蓉扶了回来,都慌了手脚,还好提前就安排了一些有经验的老嬷嬷。 兰聆躺在床榻上,浑身被汗浸透,也有些慌了,那疼痛越来越猛烈,一次比一次来的急促,令她无法冷静的思考。 “娘娘可有什么感觉?”一个老嬷嬷拉住兰聆的手,殷切询问着。 感到有人握住她的手,兰聆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拉住她的手,气息急促的说道:“快去请稳婆,我……我好像要生了!快去啊!” “娘娘宽心!已经去传了,太医也马上会到!”老嬷嬷为兰聆擦着脖颈间的汗。 就在这时,司徒太医带领着众位太医赶了进来。 司徒太医扳开兰聆握成拳的手,为她诊脉,半响后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全部绽开,又一下收缩在了一起,透着喜忧参半的表情,对身后的杨太医说道:“娘娘怕是要临盆了,快去禀告王上!” “怎么会这么痛?”兰聆想要抬起上身,却又动弹不得,这比她练剑受伤时要痛百倍千倍。 “娘娘,请忍耐,稳婆马上就来。”司徒太医耐心劝慰着:“娘娘身体一向健康,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不要紧张,要放松,保持体力,您和王子都会平安无事的。” 兰聆点点头,终于平静下来,说了句:“我想喝水。” 香蓉急忙端着水靠过来,有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怕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心急,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没事的。”兰聆还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艰难扯出一抹笑容:“你下去。” 香蓉摇着头,死活不肯出去。 又一股更强烈的疼痛像山一样压碾着过来,兰聆再也无暇顾及他人,痛得叫了出来。 不一会,接生的稳婆就来了,太医们如释重负的退出内殿,在殿外守候。 很快,覃陌央也赶了过来,见太医都在外殿围作一圈,面上顿时难看得紧,心中已是乱成一团麻,但还是强作镇定,厉声质问道:“你们都在外面做什么?” 太医们闻声,跪了一地,司徒太医急忙答道:“稳婆已经进去了!娘娘怕是今日就要临盆了!” “啊!―――”一声尖锐的叫喊声从内殿传出。 那是兰聆的叫喊声,她一定是疼坏了,覃陌央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停止了,正准备冲进内殿,却被太医们及时拦住。 “自古以来女人生产,都是要经历这一遭的,里面是血房,王上是万万进去不得!” 绥缇见眼下情景,也上前劝慰道:“王上请宽心,里面有最好的稳婆,王后和王子不会有事的!” 也许是太心急,看着内殿的门时开时合,宫女们端着水盆或是一应物品,在那里进进出出的,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冲破耳膜,在他心中化作一把利刀飞搅着。覃陌央忽感一阵晕眩,险些站不稳,支持不住地坐在外殿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扣着椅把,面上终于平稳下来。 兰聆像是被卷进了疼痛的漩涡,孩子在她的□用力顶着,一股钻心的痛扰乱了她的神智,她只能通过喊叫来发泄,两耳根本就听不到稳婆的指挥。 “娘娘!娘娘!”老嬷嬷拉住她的手,说道:“王上,现在就在外面,娘娘您要听稳婆的话才不会受罪啊!” “陌央……”兰聆被老嬷嬷的话拉回了一些神智,他来了,他就在外面!不行,自己一定要坚强,他现在一定急坏了。 兰聆强忍住排山倒海的疼痛,咬住下唇,不再发出一声痛呼,集中自己的意志,仔细听着稳婆的指导,呼吸,用力,再呼吸! “怎么忽然没声音了?”覃陌央急得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太医喊道:“快去问问到底怎么了?” 不一会老嬷嬷走了出来,回道:“恐怕王后是知道王上在外面,怕您忧心,所以一直忍着不出声。” 覃陌央的眼眶一下红了,再也不顾什么王室礼教,冲了进去。 看到兰聆一脸疲惫,汗水沿着她的额头一直向下淌,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眼中的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床榻旁的盆中满是血水。 “聆!”覃陌央心痛得无以复加,奔到床榻前,拉住她的手。 兰聆忽然感到有一双手为她带来了强有力的支撑,随着腹中的绞痛,她的指甲深深刺进他的手中,但她仍是没有喊出一声。 刚缓过一口气,兰聆终于发现自己是抓着覃陌央的手,急忙撑起上半身,将他向外推,哭喊起来: “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 覃陌央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要自己,为什么不让自己陪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使小性子,抓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好看的,你出去啊!”兰聆仍然抗拒着,她不要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她也不要他陪着她一起痛。 稳婆见兰聆已经支持不住了,跪在覃王面前,冒死劝说:“王上,请您回避一下,娘娘已经力竭,不能再受刺激了!” “这……” “你快出去啊!”兰聆大喊一声,急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躺在那里急促喘息着。 兰聆的这副模样,完全把覃陌央吓到了,边往外退边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出去!” 绥缇见覃王走了出来,急忙迎上去:“王上……”想问一下里面的情况,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覃陌央回过神,反握住他的手,吩咐道:“快!快去司乐所找楚忧离来!” “诺!”绥缇领命飞身出去。 待楚忧离赶到的时候,稳婆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两手都染满了鲜血。 “怎么回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覃陌央的,一个是楚忧离的。 稳婆显然被吓到了,愣在那里不敢出声。 “快说!”覃陌央怒吼一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风吹草动(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吓得稳婆一下子跪在地上:“王子在王后的腹中,总是仰着脖子,奴婢推拿了半天,但还是不行!怎么都出不来。” “臣进去看看。”楚忧离净了手,正准备往里走,却被一众太医拦住。 “万万不可啊,王上,这会破坏了祖制!”太医中有很多都觉得楚忧离恃才傲物,很是看不惯他,也随声附和着。 “让开!”覃陌央冷着脸,命令道:“谁敢阻拦,立即处斩!” 这时的他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冷酷绝情的王,无人再敢有异议,退到一边。 “兰聆就拜托你了。”覃陌央对着楚忧离微微弯身,这是作为一个王,最高的礼仪。 楚忧离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进去。 兰聆已经全身虚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觉得腹中的疼痛随着肚子上的推拿比刚才减轻不少,终于在最后一次用力,孩子从她体内滑了出来。 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等候在外面的覃陌央不由得身心为之一怔,紧接着又担心起兰聆来。 所有在殿外守候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忧离将孩子洗干净,包好,抱在怀里,从内殿走了出来。 “恭喜王上,是个王子!”楚忧离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将孩子抱到覃陌央的面前。 覃陌央的脸色却很沉重,没有接过孩子,只是问了句:“兰聆现在怎么样?” “王上宽心,她只是力竭,睡过去了。”楚忧离如实回答,又将孩子抱到他的面前:“王上不抱抱他吗?” 覃陌央这才将目光关注到孩子身上,他是那么的娇弱,可怜,只有小脸露在外面,肌肤雪白,却十分水嫩,眉毛飞扬着,却很秀气,鼻子很小巧,鼻骨却高挺着,小嘴微微张着,像是两片梅花瓣。(..info好看的小说) “寡人的孩子。”覃陌央似乎一下接受不了,身子微微往后倾着,像是挣扎了很久,才抬起手从楚忧离那里接过来。 孩子的身子很柔软,很温暖,覃陌央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抱他,身体很明显僵硬着。 就这样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覃王终于开口,第一句就是一道圣旨。 “封寡人的第一个儿子为太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半天没缓过来,韩溪源最先回神,上前跪拜。 “圣旨上必须写太子的名讳,请王上为太子赐名!” 覃陌央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怀中的孩子,说:“取名为弘,宽广大气之意。” 韩溪源和绥缇齐齐跪下叩拜,口中高呼:“太子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时所有人才回过神,急忙跪下叩拜:“太子弘千岁千岁千千岁!” 襁褓中的孩子,像是被他们的高呼声吵醒了,睁开长长的眼缝,眸子又黑又亮,转动着看着周围,打量着这个让他陌生的世界,最终锁定上方,朝着覃陌央咧着嘴笑了起来。 兰聆睡的极沉,像是一睡不醒,任何声音都吵不醒她,连着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孩子的啼哭声不断响起,也许是母性,她终于肯睁开双眼。 覃陌央坐在床榻边,怀中抱着孩子,柔声哄着,他低垂着眉眼,温柔的样子分外好看。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没有出声,直到他把孩子哄睡着。 覃陌央一抬眼就看到她直直的看着自己,弯着好看的眸子,问道:“睡醒了,饿不饿?” 他这一问,兰聆忽然感到腹中空荡荡,失落感浮上心头,点点头,口中却说:“让我看看孩子。” “好!”覃陌央笑着,将孩子递到她的怀里。 孩子刚睡着,忽然换了一个怀抱,他不安分的动了动,小嘴一扁,眼看着马上就要哭起来。 覃陌央俯身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他立刻就不哭了。 看来这个孩子已经彻底被他的父亲征服了。 兰聆抱着孩子,细细看着,孩子长得好像他的父亲,真好看!以后还不知道会招惹多少女孩呢,一想到这里,忽又想起睿妃,说出的话变成了: “他怎么这么丑?” “怎么会?我们的孩子怎么会丑呢!”覃陌央微微皱眉,带着点无奈。 看着他们父子二人亲密的样子,兰聆没由来的一阵难过,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这个时候怎么能哭呢!”覃陌央将孩子交给奶娘,为她擦眼泪:“是不是累了?” 兰聆摇着头,嘴里却是说着累了,径自躺□,闭着眼睛不理他,半响后又坐了起来,拉住覃陌央的手,说:“让太医去看看睿妃,她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覃陌央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你知道她都犯下了什么罪吗?” “我知道!”兰聆抢话道:“可是易地而处,如果我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那么我会报复得比她还要冷酷残忍!” “你到底想说什么!”覃陌央没有看她,气息变得不稳,声音有些嘶哑。 兰聆扳过他的脸,两人靠得很近,鼻子都快要碰到鼻子。 “我想说的是,她们本就是各国的棋子,身不由己,在宫中又得不到王的宠爱,是多么的凄楚,我虽然不愿意把你分给她们,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对她们宽容一点呢?” “好!”覃陌央长舒一口气,抚上兰聆的手,眸子闪过暗涌的波澜,夹杂着一丝侥幸。 覃陌央很爱他和兰聆的孩子,除了上朝,整日抱着弘儿,甚至批改奏折的时候,都是让绥缇阅读奏章,他再批复,然后让韩溪源代笔。 在坐月子的时日里,兰聆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覃陌央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长,晚上弘儿的小床就摆放在他们的床榻旁,半夜弘儿哭闹,还没等把兰聆吵醒,他就已经下床去哄孩子了。 当知道覃陌央已经封弘儿为太子的时候,兰聆的反应很激烈,说孩子还这么小,看不出才德如何,怎能立为太子? 覃陌央却不这么认为,每次都是将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说一些羞人的话,想让她再给自己生一个。 一想起生孩子的痛苦,兰聆是怎么都不肯了。 转眼间,弘儿就到了满月,孩子果然长得很快,一下长大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更加得漂亮起来。 满月的盛礼极其隆重、奢华,司礼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为弘儿祈福的文书,这也使得太子弘在覃国人心中的地位更加的稳固、重要起来。 兰家二公子兰宇炫抱着小侄子逗弄着,弘儿伸出小手从他的脖颈间揪出一个玉佩,使出吃奶的劲拉扯着。 “想要这个?”兰宇炫摇着头,腾出一只手将玉佩拽回来,塞回怀中,弘儿受了委屈,眼见着就要哭了,他急忙哄道:“那个玉佩是花姑娘给舅舅的,舅舅再给你,她会伤心的!下次舅舅带你去醉香园,你也问花姑娘要一个!?” 弘儿像是听懂了,立刻不哭了,两只小手合在一起,压在自己的嘴上,笑了起来。 “你都在教他些什么啊?”站在一旁的兰聆失笑,将孩子抱了回来。 “他那么小,知道什么?”兰宇炫赔笑,伸出手还想再抱抱孩子。 兰聆闪身躲开,骂道:“一边去,别带坏了孩子。” 兰宇炫也不接话,打量了孩子一圈,又打量了兰聆一圈。 “这孩子还好长得不像你!” 兰聆咬牙切齿,眯起眼睛:“我很丑吗?” 兰宇炫又打量起高台上站着的覃王,感叹道:“美丑是要有比较才能见分晓的!” 兰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冷哼一声,心中很是不服气。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个仙品,小心被人抢走了!”兰宇炫说着,向不远处努了努嘴: “瞧,那就一个。” “臣妾给王后娘娘道喜来了!”德妃远远走过来,深深一拜,目光看向躺在兰聆怀中的弘儿:“呀,太子长得可真俊啊!” 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怎会不高兴,更何况对方是向来与世无争的德妃。 兰聆笑着问道,“怎么就妹妹一个人?珍妃呢?” 德妃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支支吾吾的说道:“娘娘难道不知?” 闻此言,兰聆的神色变得敏锐:“本宫该知道什么?” “珍妃她……”发现覃王正向这边走过来,德妃忽然禁声,神色变得慌张起来,不敢抬眼,上前盈盈行礼:“臣妾拜见王上!” 覃陌央直接无视她,走上前打量着兰宇炫,问兰聆:“这位是?” “他是我二哥!” “草民拜见王上,王上万寿无疆!”兰宇炫作势要行大礼。 覃陌央及时扶住他,收敛眼中的警惕,说:“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王上,怎么不见珍妃?”兰聆在一旁问道,含笑细细看着他。 “寡人不知,可能是病了。”覃陌央回道,上前拦住她的肩头:“累不累?和寡人到那边休息一会。” “那草民就不打扰王上和王后了。”兰宇炫见覃王对妹子果然极好,放心不少,便很自觉地走开了。 覃陌央搂着兰聆经过德妃身边时候,瞥了她一眼,冷酷绝情中带着警告,德妃向后退了一步,头埋得更低了。 兰聆不经意间侧身看到如此情景,心中一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还道有情无(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栖梧殿 “禀娘娘,郎中令在殿外求见。”侍女上前禀报。 兰聆提笔沾彩,在铺开的宣纸上画完最后一片牡丹花瓣,才抬头说:“请他进来。” 韩溪源跨步进来,对着兰聆一拜:“王后娘娘万安!” “免礼。”步摇随着一颦一容,摇曳生姿。 韩溪源上前几步,仔细欣赏起那宣纸上雍容华贵、富丽端庄的牡丹,再看向兰聆,真是两花相映红啊。 自生了弘儿以后,兰聆一改以前的瘦杆身材,此时的她更显丰姿冶丽,姣丽蛊媚。 “王后的画技已在臣之上,为何还要让臣来做教习?” 笔尖轻沾赭黄,点点花蕊跃然于纸上,兰聆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身旁摇篮中熟睡的弘儿,对奶娘吩咐道:“春妈妈,带弘儿出去转转,香蓉你也跟着去。” 待二人出了殿,兰聆又吩咐众人退出内殿。 韩溪源看着所有人退了出去,殿里就剩自己和王后两个人,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忐忑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的书画本宫在云梦山时早已是如雷贯耳,你太自谦了。” “咳咳……”无形的压力让韩溪源一阵口干,王上的心思已是难以揣测,现在又来了个王后,怎么都这么难伺候啊。 “听闻郎中令最近一段时日,总是往后宫跑,是有什么喜事吗?” “臣哪有什么喜事啊?王后真是说笑了!” “不是看上哪个宫女了吗?”兰聆对他嫣然一笑,眼中透着寒气:“如果是,就爽快承认,一个宫女,本宫不会吝啬的。” 韩溪源语噎,半响没说话。 “还是不老实说吗?”兰聆随手在在画卷上题诗,却也不抬眼看他:“你每天都在为何人送吃食?” 两个月前,兰聆前往黛云殿想一探究竟,却发现珍妃已不见了踪影,宫里丢了一个妃子,何等大事,却这样消声无迹,也只有覃王有能力掩盖其中的事实。 妃子的月俸和一应膳食都是有制度的,二哥兰宇炫埋在宫中的眼线,也就是御膳房朱德贵。他为兰聆打探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发现为珍妃准备的膳食的确存在问题,首先很丰盛,里面有很多的补品,其次每日都是由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前来取食,然后再送到黛云殿,殿中守候的韩溪源又会将食盒送到覃宫西南角的锁月阁中。 锁月阁周围有很多侍卫和暗卫把手,看管的异常严密,兰聆不想因为珍妃和覃陌央起冲突,所以就一直没有硬闯。 可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头上,特别是当看到覃陌央躲闪的神态和言语时,更是让她寝食难安,她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甚至不敢去猜想,但又放不下! 于是今日她还是找来韩溪源,想要出一个答案。 “臣不知王后娘娘在说什么!”韩溪源咬死不说,垂在两侧的手,已经攥出了一层汗。 “啪!” 毛笔失力掉在纸上,最后一个字扭曲变形。(..info好看的小说) “说!”兰聆双手微微发抖,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韩溪源一下跪在地上,说:“恕臣不能说!” “不说也可以!”兰聆作势要往外走:“去锁月阁一看便知!” 韩溪源一听兰聆已知珍妃在锁月阁,知是大祸临头,扑过去一下抱住兰聆的脚,劝道:“娘娘还是别去了,待臣禀报王上,让王上和您解释!” 果然是有大事瞒着她!! 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韩溪源,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她透不过气来,她似乎已经清楚地知晓他们极力隐藏的秘密了。 “你让开。”语气还算平稳。 韩溪源堵在门口猛摇头,两只手紧紧把在合着的两扇门缝上。 那知他这样的举动,反而更加激怒了她,兰聆从墙上拔出承影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让开!” 一点武功都不会的韩溪源,感到寒冷的剑锋就在自己的脖子上,害怕的闭着眼睛,就是不让!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兰聆冷笑一声,单手揪住他的领子,将他一把甩到地上。 韩溪源一头撞在摆凳上,顿时血流如注,但口中还是喊着:“王后娘娘,您不能去啊!”伸手想抓住兰聆的右脚跟,结果没抓住,一下又摔在门栏上。 兰聆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痛呼连天的韩溪源,没有停留地直接往外走,外殿的侍女和太监看到王后拿着剑出来,本来想上前询问,但都被兰聆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 一路上走到锁月阁,如同进入梦魇中,亭台阁在眼中跳动,门口把手的侍卫都像是一个个幻影,以至于事后兰聆再想想这日所发生的事,脑海里总是漂浮着连不到一起的片段。 她只记得这日,她闯进锁月阁寝室内看到的情景。 “王…王后娘娘!”珍妃一下从桌后站起身,惊恐地看着兰聆,眸子中泪光闪动,楚楚可怜,双手不自觉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兰聆歪着脑袋,目光像是长在了她的肚子,久久没有反应。 春天的落日总是行走的很快,瞬间就将屋里染成了血红色,也沁透了兰聆的长睫和底下的眸子。 “跪下。” 手中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发出吱啦的响声。 珍妃摇着头退了几步,双手更是紧紧的护紧自己的肚子,腰弯到不能再弯的地步。 “跪下。” 声音在空中回荡,发出嗡响。 “娘娘,求求你,饶了臣妾和孩子,这也是王上的孩子啊!” 珍妃颤颤缩缩地扶着桌角跪下,肚子高高挺着,看样子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 七个月!他满了她整整七个月!天大的讽刺…… 兰聆的目光终于离开她的肚子,转到了她的脸上。 珍妃仰着头望着她,下巴颤抖着,眼泪大滴大滴顺着眼尾滑落,柔弱地像一只受伤的小羊。(..info好看的小说) 可在兰聆眼里却是刺眼的,肮脏的,珍妃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她心口上猛扎一刀。她不想听她解释,更不想听她提到覃陌央! 她疯狂得想让她的声音消失,永远都不要再次响起。 “我从来不是个宽容的人,从来都不是……”兰聆流着泪,举起承影剑,剑尖抵住她的锁骨上: “我会很快,你不会有太多的痛苦。” “不……不……你不能杀了我,我肚子里有王上的骨血,你不能杀了我……”珍妃惊恐地摇着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水的脸上,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剑穗上的玉磬随风摇摆,丧钟般珊珊作响,催促着死亡的脚步。 “不会原谅,永远不会……” 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犹如两个相斥的灵魂,仿佛随时都会将她撕裂。 一用力,剑刺入**,发出美妙的撕裂声,很小声很小声,但也足以让兰聆感到残忍的愉悦。 剑身穿过肩胛骨,直透心脏,通过握着剑柄的指尖,几乎可以感受到心脏正在垂死的收缩着。 一提力,鲜血随着剑身的迅速抽出,喷射而出,溅在兰聆的半张脸上,迷了她的眼。 珍妃霍然倒地,眼睛微微睁着,瞳孔逐渐放大,身躯不自然抽动着。 兰聆抬手将眼前的血抹去,却怎么都抹不干净,天地间全是红色,目光向下移,衣服上是血,地上是血,珍妃的脖颈间、地面上全是血。 “我到底做了什么?” 承影掉落在地上,理智一点点回归,兰聆抬起自己颤抖的双手,上面虽然没有任何血迹,但她看到的还是红红的,那红色像是长在她的手心里,任她怎么搓都搓不掉! 躺在地上的珍妃早就断了气,只是……只是她的肚子却在蠕动着,里面的孩子仿佛是要冲破自己的命运,挣扎的向外涌动着,打量的血从她的□奔涌而出。 兰聆一步步后退,恐惧和自责占据着她的身心,完完全全的占据着,眼泪由心底发出,痛苦终于从口中嘶喊出来。 “不―――” 覃陌央带着绥缇刚奔到锁月阁门口,就被里面的景象震惊了,满地的尸体,有虎贲侍卫的,有侍女的,有太监的,伤口深而小,剑法狠厉,都是一招致命,有些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丧命,脸上仍挂着死前平静的神情。 覃陌央有些不可置信地踩过被血染透的花园,当听到内室传来兰聆的尖叫声后,再也无法冷静,纵身飞奔进去。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倒在血泊中的珍妃,再就是蜷缩在一旁的兰聆,她无助得一下一下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眼中一片流离失所,泪珠直直地向下掉。 覃陌央小心翼翼地上前,蹲□子,敛了敛她垂落在眼前的发丝,轻唤一声:“聆。” 兰聆猛然回神,紧紧扣住他的手,惊恐地询问着他:“你听到了没,有孩子在哭……有孩子在哭!” 覃陌央扶住她快要支持不住的身子,抿了抿唇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猛地松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地摇着头,像躲开那诡异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覃陌央痛心地抱紧她,从后面捂着她的耳朵。 他知道这次是他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他不应该考虑什么子嗣问题,他本该当时就让珍妃滑了胎,如果当时狠下心,就不会发生今日的事了,整日担惊受怕,极力掩饰,结果还是被她知道了。 他将外袍脱下,将兰聆裹紧抱在怀里,急急地往外走。经过绥缇身边的时候,小声吩咐道:“清理干净。” 怀中的兰聆忽然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尸,倒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的问着:“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吗?” “不是!不是的!”覃陌央语气坚定的安抚她,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把眼睛闭上,我带你回去!” 脆弱?悲伤?无助?自责? 这些不抵兰聆所感受到万分之一! 今日,她看到了最丑陋的自己!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己! 覃陌央刚抱着她,走进栖梧殿的内殿,怀中的兰聆冷冷的声音就冲进他的耳朵。 “放我下来!” “不……”覃陌央收紧手臂,眼中闪着不定,此刻的他也是六神无助,只是坚持着不想放手: “我抱你到床榻上。” 覃陌央轻柔的将她放到床榻上,本想帮她脱掉满是血迹的衣服,才退至肩头,却被她狠狠地用力甩开手。 “出去!” “聆……”覃陌央表情痛苦地几乎哀求。 “出去!” 她的脸被幔帘隐在灰暗中,一双眼睛闪着冷光,里面的水汽久久不肯散去。 “这件事……是个意外!那天我……”他急于解释,想上前抱住她。 “够了!”兰聆大喊一声,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下巴颤抖着,强忍泪水:“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生生受了她一个巴掌,脸颊上滑落一滴泪,良久后挤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柔声说:“该用晚膳了,我去让他们准备些你爱吃的。”覃陌央缓缓站起身,小声说道:“让 香蓉进来给你洗漱一下,好吗?” 兰聆背对着他,面对里侧的帐子,点了点头。 澡刷在幼滑如凝脂的肌肤上,来回刷着,血丝渗出肌理,红肿一片。 香蓉双手扣住澡刷,虽然她的力气很小,但她还是死命的扣着,不忍心看主子再继续这样伤害自己。 “是啊……不管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兰聆自嘲一笑,将头和整个身子浸入温泉水中,耳里满是流水的轰鸣声,只有这样才能使她彻底沉静下来。 香蓉看着水面上漂浮着如烟的发丝,抹着眼泪。 一夜春色绮罗,艳丽柔靡,两具温热的身躯紧密交织着、起伏着,即使这样贴近也无法抵御心中的寒冷,兰聆猛地打了一个冷战,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战栗着颤抖。 “还是冷吗?”覃陌央吻住她的肩头,抚慰着她的娇躯,难耐的磨蹭着,彻夜的欢爱,身体的倦怠,却怎么都得不到真正的平静和安心,可除了这样,他已别无它法,他坚信只要把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宠爱着她,总有一天,她会原谅自己的! 兰聆睁着眼,看着床顶的帷幔,一动不动。 久久得不到回应,这样的她让覃陌央心中一阵担忧、焦急。他扳过了她的脸,要她看着他。 兰聆却偏过头,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她咬得又狠又重,直至她的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她也不松口,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聆……”覃陌央一动不动,任由她咬着。 他知道她恨他,恨她欺骗了她,恨他与别人有了孩子,如若这样可以让她解恨,他甘愿付出更多。 半响后,兰聆渐渐松开了口,极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躯,卷着被子,闭着眼,不愿再面对他。 从第二天清晨起,兰聆便将自己关在内殿里,不愿意见任何人,覃陌央抱着孩子站在外面一天一夜,也无法让她出来,弘儿的哭声更是激怒了她,那天深夜她摔碎了内殿里所有的摆件,推开窗户,决绝地取下他送给她的猫眼石戒指,扔在他的身上,猫眼石戒指顺着丝绸滑下,静静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荣耀。 她躺在宽大而空旷的床榻上,只觉得哀伤无依的心疼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笼罩着她,使她无法挣脱。 他守在外殿,躺靠在椅榻上,窗外下起稀稀拉拉的春雨,摇篮里的弘儿睡得很不安分,吱唔了几声,拧动着就要醒来,他伸手轻推了推摇篮,弘儿立刻不闹了,张着小嘴又沉沉睡着了,此刻的他只关心她有没有盖好被子,冷不冷。 山盟海誓已属微尘,甜蜜幸福已归泡影,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纹澜殿 韩溪源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出事的当日,自己就到廷尉领了三十大板,此时的他是坐也疼,站也疼。 绥缇看着在对面坐立不安,头上缠着纱布,一副狼狈不堪的韩溪源,摇头叹气着又看向坐在几案后发呆的覃王。 才短短七日,覃王已经清减的不似凡人,仿佛一阵大风吹过来,他都会乘风而去。 “咳咳……”绥缇干咳几声,想唤回覃王的神智。 “直接说……”片刻后传来覃陌央的声音,语气亦如往常般平稳,却让人没由来的一阵辛酸。 “王上凡事亲力亲为,身子会吃不消的!” “寡人也不想,但是你看看这朝堂上,有几人堪当大才!” “臣惶恐,臣有罪!”绥缇和韩溪源齐齐俯首叩拜。 覃陌央无声叹息:“覃国尚武,文官匮乏,这不是你们的错。” 忽闻一声清雅的女音自门口响起, “姬缭大才,如若他来覃国,王上何愁无人辅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还道有情无(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聆!”覃陌央看到兰聆出现在门口,欣喜地急忙站起身,踢倒了一旁的几案,书卷滚落一地,待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立即镇定下来,侧身对韩溪源和绥缇两人说:“你们先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 “诺!”两人迅速退了出去。 覃陌央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兰聆,几番开口,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将她紧紧抱住。 “你可愿……原谅我?” 感受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兰聆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双手垂在身子的两侧,几番抬起,最终没有回抱他。 覃陌央拉着她坐下,搓着她冰冷的手,仔细打量着她,虽只有几日没见,却是念得紧。 兰聆仍由他拉着自己,低着头说:“辅国,姬缭堪此重任!” “姬缭?”一句话拉回他的迷乱走神,沉思片刻,说:“他游说五国伐覃,如果再委以重任,恐怕朝臣们会不服,更何况……他志不在覃!” “五国伐覃失败,这是个机会,只要你能把他请到覃国,我便有能力将他留在覃国!” 覃陌央暗下神色,说:“我不想让你受累,你只要……”话刚说了一半,愧疚入心,即使兰聆乖乖呆在后宫,事实上他也没有给她妥善的照顾。 一双芊芊素手,抚上他清瘦的面颊:“我不是想干政,只是你这样太累了,我想找一个人能帮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覃陌央细吻着她的手心,说:“都听你的。” 兰聆的性情一时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不再每日作画阅读,不再将目光放在华丽精致的首饰和服饰上,像是又回到云梦山艰苦的修习生活中,每日起得比覃陌央还早,穿着黑色粗布男装,在栖梧桐殿外习武,一改往日花哨的招式,只是扎实的练基本功,举着木剑击打木桩数千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几日下来,即使缠着布条保护,手掌也已经磨出了血泡,体重以飞快的速度下降,身体又一次变得精瘦结实,白皙的皮肤也晒黑了不少。 汗水在烈日下闪耀流淌,兰聆也只是抬袖擦了擦,腿上负重二十斤,脚下却丝毫没有倦怠,仍然一步一步地跑着。 “你到底怎么了?”楚忧离快步走在她身边,抬起胳膊阻挡她:“以前你不是最不愿意做这些基础练习吗,怕磨伤了手脚,又怕晒黑了皮肤,现在为何如此的拼命?” 兰聆解下腿上的沙袋,径自走取下两柄剑,一柄扔给他,自己摆出剑势,额间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浑身的肌肉紧绷着,柔韧坚强,说不出的一种性感。 “陪我练剑!” 话音刚落便向楚忧离劈去,楚忧离横剑一挡,右手顿时发麻,他惊愕地看着兰聆,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她的臂力更甚以前。 “集中精力!” 兰聆呵斥一声,又向楚忧离的下盘攻去。 只要一听到楚忧离来陪兰聆练剑,宫女们都会义无反顾地冲到殿前的空地上,只期盼着可以得到楚忧离不经意之间的一瞥,甚至有人暗地里将楚忧离和覃王做比较,每个人的拥护者都是各执一词,没事就喜欢议论一下,但当着兰聆的面那是绝对不敢的。 楚忧离的剑法每一招都非常精准,这也是源于他对事物敏锐的洞察力和执着认真,每一个招式他都会练习不下一千次。以至于他的剑法就像他指尖奏出的音乐一样,流畅自如。 眼见落日就要沉底,楚忧离剑花一挽,长剑利落入鞘:“今天就练到这里,我也该回去了。” “好!”兰聆点点头,却没有收剑,胸口急促起伏着,额头上的汗迷入眼睛。 待楚忧离走后,她又举起木剑一下接着一下打在木桩上。 “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六……五百五十九……” 每一下都是同一力道,不敢懈怠,兰聆深知自己剑招中的缺点,剑势伶俐却又持久力不足,如今刻苦的练习,只希望到时候能排上用场。 “怎么连脚也磨破了!” 覃陌央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为她仔细挑破水泡,涂上药膏。 “还是我自己来。”兰聆缩回脚,大半张脸隐在垂直顺滑的长发中。 两人之间的感情本就如履薄冰,特别是珍妃的怀孕,更是触及了兰聆绝无法触及的禁地,几件事堆积起来,终于难堪重负,两人心里都明白不过,想回到以前,是再无可能了。 “你是王后,不需要再这样刻苦的修习了。”覃陌央将她的脚又握在自己的手里,仍是为她擦药:“瞧你最近瘦得,还晒黑……” “王上觉得臣妾变粗糙了,可以去找德妃!”话一出口兰聆就后悔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覃陌央面露尴尬,气得一下站了起来:“你……” 兰聆咬着下唇,愣是不说话。 就在这时,张安进来通传,说王太后来了。 两人互看一眼,惊讶于玉姬的忽然造访,自顾丞相死后,她便深居简出,兰聆几次问安都被她拒之门外。 素色的泻地裙裾掠过门槛,走进了内殿,曾经的琼姿花貌变得更加令人心酸,两鬓已经花白,眼睛再不复往日那般神采。 “母后万安。”兰聆穿上鞋子,整理好微乱的衣服,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覃陌央则是站在原地不动,淡淡说问了句:“母后有何事,深夜来此?” “我想来看看我的孙儿!”玉姬脸上露出渴望的神情,目光中充满慈爱,说着又往弘儿的摇篮处靠近了几步。 兰聆心中猛地一咯噔,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覃陌央已经大步上前挡在摇篮前面。 “弘儿已经睡了,母后还是改日来看。” “没事的!”兰聆瞪了眼他,对着玉姬展开笑颜,说:“母后肯来看弘儿,是他的福分。” 兰聆走到摇篮旁,弯腰抱起弘儿,轻轻地摇醒他,柔声哄着:“弘儿,祖母来看你了,快给祖母笑笑,嗯?” 弘儿转着小脑袋,对着走过来玉姬,咧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眸子闪闪发亮。 “能让哀家抱抱吗?”玉姬伸出双手想接过孩子,兰聆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有一丝抗拒,更有一丝担忧。 覃陌央毕竟杀了她最爱的人,如果她对孩子起了歹意,兰聆甚至都不敢往下想…… 覃陌央也是担忧,疾步上前想不动声色的把两人分开,却又再一次被兰聆的眼神阻止了。 “来,弘儿,让祖母抱抱你!”兰聆硬是扯出一抹笑容,将孩子送到玉姬的怀里:“弘儿最喜欢祖母抱的,对不对?” 玉姬接过弘儿仔细打量起来,不一会眼泪就掉了下来,有喜悦也有辛酸:“真好……和央儿小的时候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眼神也像极了……” 覃陌央站在一旁,身体犹如绷紧的弓弦,玉姬的话语深深刺进他的内心。 兰聆将他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完全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上前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外殿。 “现在我也是一个母亲,我了解做母亲的感受,也许你在她的心里不是第一位的,但你也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所以请你……请你不要那样心怀芥蒂,毕竟顾丞相已经死了,毕竟她是你的母亲,生养之恩,无法掩去更无法逃避!” 覃陌央目光深沉幽暗,不置一词,半响后终于抬起头,叹息道:“只希望她,真如你想的那般。” 兰聆微笑着点点头,她知道让他一下子就接受玉姬,有些勉强了。 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退,忽然内殿里传来弘儿的啼哭声,兰聆猛地心慌起来,难道真被他言中!没有一丝停留,一下子冲进了内殿。 弘儿在玉姬的怀里,脸色涨红,哭闹不止。 “让臣妾看看孩子怎么了!”兰聆心疼不已,伸手想抱回孩子。 没想到玉姬却抱在怀里不给,只是一直说:“没事,哀家哄哄就好了!” 兰聆急得眼泪直流,却又不能强行夺下孩子。 “寡人的孩子到底怎么?”覃陌央也是心急如焚,厉声询问一旁伺候的春妈妈。 “王太后抱着太子,原先还好好的,可不知怎得忽然哭闹起来!”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覃陌央怒吼一声,脸色差到极点。 话音刚落,玉姬忽然在孩子的后背重重一击。 “啊―――”兰聆吓得尖叫出声,拼了命的夺过孩子,一边将孩子的衣服脱掉检查一边质问道: “母后有什么积怨就冲着臣妾,弘儿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下手!” “你到底把寡人的孩子怎么了?”覃陌央红着眼,猛地擒住玉姬的手,险些把她拉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还道有情无(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就在这时,弘儿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浑奶! 见到此刻情景,玉姬面上紧张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哀家是不会伤害孙儿的,孩子只是呛奶了,奶吐出来就好了。” 覃陌央渐渐松开手中的力道,略带歉意的退到一侧,不再看她。 玉姬说:“如果再晚一点发现,弘儿就危险了。” 兰聆抱着弘儿对着玉姬深深一拜:“儿臣刚才失礼了!请母后恕罪。” “哀家也该回去了。”玉姬清浅一笑,并不计较。 “母后请留步!”兰聆走到玉姬面前,说道:“臣妾第一次当母亲,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母后可否准许儿臣每日向您问安、请教!” 玉姬露出舒心的笑意,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一直默默不语的覃陌央,说:“夜深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玉姬走后,覃陌央从后面环住兰聆,贴着她舒暖**: “把弘儿交给春妈妈,陪陪你的丈夫,可好?” 丈夫?兰聆心寒冷沉,帝王从来不会只属于一个女人,即使他再一心一意,也躲不过后宫女人的算计和觊觎,毕竟江山永代,绵延子嗣,是他不可逃避的责任。 这后宫,已是不适合她再待下去了,这样的心思一定,忽又明朗起来,却又在下一刻黯淡下去,如今已不是空空一人,哪还能全身而退啊。 “让弘儿和我们一起睡。” 兰聆明显的推诿,覃陌央正是看在眼里:“弘儿就该由奶娘带,哪还能和我们一起睡,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小的时候,就是睡在父母中间的!”兰聆忍不住反嘴,明显不高兴了,自顾自地将弘儿放到 床榻上,自己也躺下,一下一下拍着哄他睡觉。 覃陌央自知兰聆没有真原谅他,只得宽衣,睡在外侧。 弘儿躺在两人中间,十足的霸道样儿,左手扯着覃陌央的衣领,右手扯着兰聆的一缕青丝,嘴里咋咋,啧啧有味,眼缝长长的上扬,像是在笑。(..info无弹窗广告) “这孩子生在帝王家,恐怕以后难免骄纵了。” “哪有你这样的?别人就恐旁人对自己的孩子不好,你还正好相反。” 如果能带弘儿出宫,随她一起游历天下岂不是很好,反正他以后还会有别的子嗣,而自己只有弘儿一个。 这样的想法又一次钻进她的脑袋,如涨潮般密密拍在心岸上,点点滴滴堆积在那里,无法消退。 稀疏的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面颊,散发着炽烈浓重的倾城之美,眼睫轻敛着,底下的眸子一片幽暗莫测,是覃陌央还是秦卷? 此时的兰聆终于明白她爱上的只是心中那个清雅风流的虚幻影人,害死自己的好姐妹玉柔,逼死婉儿,杀死珍妃,双手沾满无辜的鲜血,如果再不抽身出来,恐怕遁入魔道,毁了自己的初衷,也灭了自己的志向,反让自己陷入了这最最不入流的宫闱纷争中,做这井底之蛙! 这样想想,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待帮他留下姬缭辅国,缓和了他们母子的关系,就算还了他的情,也是给自己这段缘做一个了结。 覃陌央见她若有所思地愣在那里,连弘儿拉扯她的头发,也不见她回神。 “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谁,我是谁。” “你是我的妻,弘儿的母亲。”覃陌央不禁皱起长眉,越过弘儿拉住兰聆的手。 兰聆刚才还想着走,被他这样紧紧拽着,心中涌出浓浓的不舍,钻心的难受,两种情愫幻化成两个人,在左右耳朵旁辩论着,恼得她静不下来。 “算了,明日再想!”兰聆这回是连弘儿都不顾了,翻身朝里。 又是留给他一个背影,覃陌央靠近了些,弘儿夹在中间,也只得松松抱住她。 之后的日子里,兰聆总是抱着弘儿拉着覃陌央一起去给玉姬请安,一开始母子两人显得很是尴尬。兰聆只得用心从中协调,后来覃陌央对玉姬的戒备和排斥也慢慢松懈下来,在一起用膳时,覃陌央也能有几次主动给玉姬夹菜,这迟来的母子之情更是让玉姬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雍城背靠南山,此天然屏障,东西走向,绵延三百万里,山峦宏巍绵长,奇峰透出奇云,秀木内含秀气,但凡五国来者皆要经过此处,才得进入关中腹地。 这日,一行车马在直道上奔驰,两侧皆有五十个暗卫,却不是守着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而是护在后面的马车旁。 “他们来了!”绥羽眺望远处说道。 “随本宫迎过去。”兰聆策马走在前面。 “诺!”十个虎贲侍卫紧跟其后。 待策马走到那队车马跟前,兰聆下马,徒步迎了过去。 “恭迎姬师兄入覃!”唇边划过狡猾笑意,在姬缭马旁停步,抬手一揖,话语中透着先发制人,胜券在握。 “入覃不敢,只是过路人。”姬缭表情冷漠,下马回礼。 这姬缭不同楚忧离,面如刀刻,凌厉大气,浓眉下的一双眼睛炯炯发光,正如燎原之火。 “先不说这个!”见他不买账,兰聆瞟了瞟后面的马车,挑眉微笑,表情很是找打:“想来嫂嫂身子娇弱,长途奔波,恐怕难以支持,不如我做东道,请师兄入宫歇息几天。” 姬缭眯眼看她,简直咬牙切齿,合纵五国失败,燕国国君恐引火烧身,将他驱出母国,覃国细作借机控制自己的妻子,逼他来覃国,名义上是受邀入覃,实则被逼无奈。 不必多想,一定是兰聆的主意! “怎么不见忧离?”姬缭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定在兰聆身后的那人身上,只见那人身高足八尺有余,虽身着铠甲与旁人无异,却是鹤立鸡群,容貌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随即嘲弄道:“师妹一向性格豪放,喜好美色,才短短一年多,怎又换人了?不过……这人形貌倒真是比楚师弟更胜几分!” 兰聆瞥了眼身后乔装的覃陌央,面上没有一丝尴尬,大笑回道:“哈哈……师兄真是深知我心啊!” 覃陌央闻言面色发紧,绥羽更是瞪了兰聆一眼,其他人仍保持石像状。 “师妹的脸皮也是见长啊,莫要让那覃王吃了味。” 这话忒刻薄! 兰聆无奈,回身一本正经解释道:“本宫与姬师兄打了四五年的嘴仗了,见面不来几句,心慌也,当不得真!” 姬缭只道是兰聆怕这些话被旁人传到覃王耳朵里,给她留个面子,再不接话。 栖梧殿 “王上不必急着召见他,我这个师兄傲气的不行,先冷冷他。”兰聆用帕子擦着脸,春天的风沙果然大,外出才半日,就弄得一身灰。 “如果世上出现一人,比我美,你会离我而去吗?”覃陌央的语气显得幽怨。 虽是句玩笑话,可最后那句‘你会离开我吗?’却是让兰聆心中一阵无主,不能让他察觉自己想走的心意,不然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点起脚尖,兰聆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那是我和姬缭的玩笑话,你也当真啊!” 近一个月来不得亲近,覃陌央见兰聆少有的主动,顺势抱住她不愿放手。 “你到底在想什么?”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和气恼,只因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兰聆的身子随着他大力的动作来回晃动着,灵魂好似脱离了身体,悬浮在空中冷眼旁观着一切,思路渐渐清晰起来,燥热之气也渐渐散去。 终于,覃陌央的身子在重重一沉后,低喘着抱着兰聆同样战栗的身子,手窜进她的手掌,十指相交、攥紧。 过了半响,覃陌央才肯退出她的身子,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霸道地搂着她。 “你可知这是什么?”兰聆拿起脖颈间的紫玉问他。 这玉兰聆从不离身,但有什么寓意,他还真是不知,轻轻摇了摇头,长指敛着她额间的湿发,倾身过来,又想亲近。 兰聆磨蹭着退开一点,解下紫玉,套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兰家的宝藏。” “宝藏?” “先祖兰凌风弃政从商,创办兰家商社,这些宝藏都是历代兰家人用智慧和血汗换来的,只为了能辅佐一代明君,平定天下纷争。” 兰聆抚摸着紫玉,上面沾着两人的气息和体温:“我的父亲特地让我带来覃国,就是为了不落在贪婪的齐王手中,如今覃国内忧已解,统一五国是你的理想,亦是我的,战事需要大笔的银子,这紫玉也终有它用武之地,只要将它投入火中,火焰上便会显现出藏宝的地点。” 当初覃陌央有意接近兰聆,就是为了借助兰家的财富,以扩充自己的实力,今日见她将宝藏交予自己,却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激荡起一丝丝不安。 “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先戴着,有需要时再向你取。”说着便要还给兰聆。 兰聆急忙摁住,迟疑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好的理由:“就当是个护身符!” “护身符?”覃陌央拧起好看的眉毛,今日的兰聆带给他太多的意外。 “就像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如若真能化身一块石头,陪在他身边,自己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和伤心欲绝了。 “你要去哪?!”闻言,覃陌央猛地坐起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下,仿若牢笼。 兰聆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注视着他,深吸着气,想把眼里的水汽收回喉中,咽下苦涩的焦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姬缭留覃(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胡思乱想什么!”兰聆轻斥一声,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侧过身闭上眼,不再理他。她知道这个时候言多必失,不如什么都不解释。半响后头顶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沉淀下波动的心绪,覃陌央自嘲一笑,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两人都有了弘儿,为了孩子,兰聆也不会负气离开他的。 姬缭在覃宫足足待了近五日,住所周围重兵把守,每日三餐倒是丰盛,但如何能带着不会武功的妻子逃出去呢? 苏涵坐在软座上,见姬缭剑眉倒竖,知道他肯定是在为自己担忧,咬着下唇说:“缭,你独自一人走,大丈夫怎能纠结儿女私情,你还有你的大志向,是奴家拖累夫君了。” 虽是这么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在眼里打转。 “休得说这种混话!”姬缭在她身边坐下,说:“如果真要抛下你,在燕国就可以,何必等到现在!” “覃国王后,她到底意欲何为?把我们软禁在此,却又不召见你。” “哼!意欲何为?以我对她的了解,今日便可知!” 果然话音刚落,便有太监进来通传,覃王设宴有请。 纹澜殿内,兰聆并没有坐在覃陌央的身边,而是坐在殿下几案后,依次往后坐着绥缇和韩溪源。 姬缭被张安带上殿,他站在殿中,向坐在高位上的覃王一揖,却不是该有的跪拜礼节:“燕国寒士拜见覃王!” “免礼。” 姬缭抬眼看向覃王,万万没想到覃王就是那日兰聆身后之人,心中思量百转,终于知道五国合纵为何失败,津国为何退兵。又是谁害得自己落得如此田地。 唇边扯出轻蔑笑容,谁能料到覃王竟有那等本事! 兰聆一看他的神情,便知他心中的想法,压住心中的不舒服,笑着说道:“师兄请坐,只是家宴,不必拘礼。” 这时覃陌央手持酒杯走下台阶,金丝团云流摆划过大理石地面,站在姬缭面前,开口说道: “今日有幸得见先生,恳请先生入覃为官。”话语缓慢,张弛有度。 这样恳切的话语从君王口中说出,又是这样的放低姿态,姬缭感到很震惊,再看那覃王,最多也就二十岁,但身上的沉稳和优雅却已经远远超脱了他的年纪,这就是兰聆口中所说的能够统一五国之人吗?…相较那燕国国君,确实胜出太多。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他放弃自己合纵五国伐覃,使天下达到相互制衡的理想,但又不好拒绝,只得举杯站起身,饮下杯中的酒,不置一词。 “师兄也忒牛气,覃王都如此礼贤下士,怎能拒绝!”兰聆挑眉努嘴,轻抿一口杯中的酒。 也许是习惯,姬缭一扫尴尬,立刻反唇相讥,笑着说道:“既然师妹已在覃国,师兄我就不同槽争食了。” “同槽争食?非也,非也!”兰聆皱眉摇着头,眸子中闪过狡黠,无比认真地说:“你是以才侍君,我是以色侍君,岂能一概而论!” 这话也就只能从兰聆口中说出,别的女人还真是没这能耐。 姬缭哑然,绥缇和韩溪源口中正含着酒,差点没喷出来,覃陌央背脊秀挺立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兰聆的话,只有轻瞟了她一眼。 “这一路走来,难道你还没有看出燕国君主的昏庸无道吗?云梦山有多少名士都死在这些君王手上,壮志未酬身先死,难道这就是师兄想要的结果?!” 姬缭说:“人生自古多情豪迈,衍一腔热血,成败不到,立时不可知也!” 兰聆当然不会示弱,回道:“津国内政由太后把持,那女人只知权谋,却治国无法;汉国君主资质平平,朝事由三大氏族把持;隋国君主年幼,不成气候;只有那齐国新君齐顷还有点治国能耐。”说道最后兰聆面露微笑,这也是她发怒之前的表现:“师兄……是想去齐国吗?” 心中的打算被她一语道破,姬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师妹曾在云梦山放言,要以连横之法应对在下的合纵之法,到如今是忘了当时的初衷吗?还是这王后的宝座,让你踌躇不前?” “师兄教训的是。”兰聆咬咬牙压着火气,想来自己也确实如他所言,在这深宫中迷失了自我,叹息道:“不过可惜,像师兄这样的大才,如不能为覃国所用,那也只能……”意思不言而喻。 “靠杀戮解决政敌。只怕这天下的有志之士,你也杀不完!”姬缭冷笑一声:“话说到这个份上,无需再谈,姬缭告辞!” 对着覃王一揖,转身就要出殿外。 自己的计划怎能被他轻易打破,兰聆手腕一用力,酒杯掷地而碎。 殿外守候的绥羽,带着虎贲侍卫将苏涵押了上来。 爱妻被人控制,姬缭羞恼至极,豁然转身直指兰聆,咬牙吐出一个字:“你――――” 兰聆皱眉抿唇,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师兄难道忘了先生的教诲,成大事者,不该有致命的缺点!”这话虽是给姬缭说的,但兰聆还是忍不住瞥了眼覃陌央。 君王更不该有,你我注定是个错! 姬缭察觉到兰聆神色黯淡,镇定下来仔细想想,这个师妹虽然阴沉刁钻了些,但却不是个好杀之人。 “你不会!”语气肯定,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兰聆苦笑几声,说:“师兄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杀妇孺,兰聆已不是第一次!”说完这话却也是在自己胸前插入一把刀,鲜血淋漓。 覃陌央听在心里,更不是滋味,见两人剑拔弩张想上前缓和,但兰聆的嘱咐犹在耳边,不能插手他们之间的较量。 “如若师兄还是不答应,那么……”兰聆忽然大喝一声,眼中闪动凌厉之光:“我就让她血溅此地!” 覃陌央脸上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绥缇和韩溪源更是无比震惊,难道这就是真正的兰聆吗?这样的面目着实令人胆寒。 两人僵持不下,无形的较量在空气中蔓延,气氛紧张到即使一缕头发丝落在地面都会裂开一角,姬缭的手已经放在随身佩戴的鸣鸿刀上。 局势一触即发,却没想兰聆却在这时忽然发笑,打破僵局。 “当然!这样做也只是小人行径,不如我们就按云梦山的规矩,比试三局,谁胜听谁的!” 姬缭说:“你从不曾胜我。” 兰聆不置可否,说:“还是老规矩!箭,棋,武。” “好。”这一战,他志在必得! 兰聆走至殿外,指着广场上竖立的木楹(淫g),说:“我们以木楹为标,各发五箭。” “木楹有一祥云犄角,射中最多者为胜。”覃陌央带领韩溪源和绥缇走出殿外,站在兰聆身后, 有意无意中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侧身对着绥缇吩咐道:“承弓箭上来。” 当兰聆手持弓箭时,却觉无比沉重,一直想着要走,今日才发觉脚步已经临近终点,即使只是与他指尖相触,也能让她心酸万楚。 “师妹先请!”姬缭做出请的手势,手臂肌肉紧绷得快要冲出布料。 “我为东道,还是师兄先请!”兰聆摇摇头,退后一步,眸子闪烁不定。 弓弦拉开之声撕裂寂静,姬缭第一箭中; 食指和中指夹住箭羽尾端,张弓搭箭,射出一箭,兰聆第一箭中; 姬缭第二箭中; 兰聆第二箭中; 姬缭第三箭中; 兰聆第三箭中; 姬缭第四箭中; 兰聆第四箭中; 只一盏茶的功夫,木楹犄角上已经布满了八只箭,紧紧密密的一个挨着一个,互不相让。 兰聆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鼻尖微红,虽每箭必中,双手却一次比一次颤抖的厉害,每用一次力好似从腹中抽出氧气一般,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姬缭不解地看了兰聆一眼,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取箭拉弓,眯眼瞄准方向,可以看得出来这一箭他很谨慎。 利箭划破长空,猛得一击竟将兰聆的一只箭冲了下来。 绥缇,韩溪源见状大惊,如此一来,就算兰聆最后一箭击中,还是比姬缭少一中。 覃陌央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木楹一眼,当兰聆拿起最后一羽箭,正准备搭弓时,手被他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使他一阵心疼。 “不如最后一箭,就让寡人为王后代劳。” 姬缭沉默片刻,回道:“可以。”反正这一局胜负已成定局,不如就给覃王一个面子。 “不!”兰聆回绝:“臣妾自己来。”说着推开覃陌央的手,搭箭拉弓,弦色铿锵。 这一局必须赢,否则再无胜算! 箭势如虹,快得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箭头便已经扎上木楹犄角,顿时击碎了犄角,上面的九只箭羽被激开了花,崩散在空中。 唯独兰聆的最后一羽箭,深深刻在木头的纹理中。 这时一旁的姬缭鼓起掌来,对兰聆赞赏得点点头,算是认输了,韩溪源和绥缇回过神后,既震撼又欣喜,也跟着鼓起掌来。 “你看起来很不好。”覃陌央仿若无人的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兰聆摇着头,口里只说没事。 对此韩溪源和绥缇早就习以为常,四眼望天。 姬缭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进殿准备第二局的比试。 兰聆和姬缭两人跪坐在软垫上,面前的石玉棋子泛着温润的光晕。 姬缭才下第一子,兰聆便弃子不下,认输了。 玄天子曾准确评价过两人,兰聆稳重不足,但机变灵活,所以第一局必然是她赢,姬缭机变稍差,但虑事深切,所以第二局即便姬缭只下一子,兰聆也是输了。 至于这第三局……却是胜负难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姬缭留覃(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姬缭的武艺远在兰聆之上,特别是那鸣鸿刀与承影剑不相上下,但剑和刀与之相比却又略显单薄,这也是自两人比武以来兰聆次次输给他的原因。(..info无弹窗广告) 然一个月前,兰聆就开始着手准备,武艺和力量训练得更甚以前,如果她没有周密的思量,她也不会提出比试三局论去留的想法。 姬缭大手一揽,将衣服下摆别在腰带上,手持鸣鸿刀,干练中透着阵阵杀气,他侧身对着苏涵宽慰一笑,让她放心。 兰聆身穿深红色男装,衬得面孔越加苍白,青丝在头顶扎一马尾,直直垂下,手持承影剑,眉眼低垂对着面前的一片空地出神。 覃陌央站在大殿的玉阶上心绪不宁,今日的她太异常了,就怕刀剑无眼伤了她,但纵使做为一国之君的他,也不能破坏云梦山的规矩。 兰聆立剑一揖:“在下就靠这张脸糊口,弄伤了无以为生,请师兄留个心。” 姬缭闻言憋着笑,长叹一口气:“师妹耍嘴皮子的毛病还是没变啊!” 这是一场政敌之间的对决,谁都不会轻易认输。 姬缭率先向她攻去,兰聆抬剑阻挡,向他左右横扫击出,皆被他轻松化解。 兰聆足下一转,纵身一跃向他头顶劈下,姬缭侧头避开,反手刀锋斜滑,眼见兰聆就要开膛破肚,却被她后退灵巧躲开。 她顺势驱动承影,剑身化作软舌,直挑姬缭的后颈。 但姬缭好似已知她有此一招,俯身躲开,转手刀刃向上直刺兰聆下颚,逼得她疾退数步。 兰聆腾空一跃,犹如凤凰展翅,一脚踢在姬缭挥来的刀柄上,在空中翻转两圈,长剑触地而弯,抬腿连踢姬缭肩部数次。 显然这一招将姬缭彻底激怒了,他意识到兰聆的剑术相较云梦山时的确大有长进,再不可小觑,大刀一挥向兰聆攻去。.info[] 束起的长发随着动作在空中舞出优美的弧线,眼中闪过决厉,加重手中的力道,剑锋划出长虹,直劈姬缭。 刀柄在手中灵活翻转,姬缭挥舞鸣鸿刀大起大落从容抵挡,不再留有余地,全力还击。 殿中的韩溪源和绥缇看着森亮的刀光剑影在两人之间急速交错,目不暇接,两人皆为兰聆捏一把冷汗。 覃陌央看似安然地坐在高位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怎会不知,兰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覃国,有这样的一个绝世女子相伴,夫复何求。 只是……为什么他的心如此不安? 长指掠过龙椅上精美的雕刻纹路,凸出的龙爪刺痛他的指尖,指尖又移至龙眼处打着圈,焦躁的心绪愈来愈挥之不去。 再看承影剑与鸣鸿刀相交影错,发出激烈的碰撞声,兰聆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双臂已经酸麻,但她仍反射性的攻击防御着。 姬缭旋身刀落,控制住兰聆的剑锋,压制着落在低处。 兰聆挑剑向上反身一转,再将他的刀压在低处。 如此几番回合两不相让,最后竟是两人手中的兵器皆架在对方的肋下,孤注一掷地只待对方撤力。 眼看刀刃就要伤到兰聆,覃陌央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正想制止,却被兰聆察觉。 兰聆不再犹豫,猛地一使力,姬缭也反射性的加重手劲,剑锋刀锋一瞬间就划破对方的身体,鲜血喷溅而出,两人皆是踉跄的后退。 “姬缭!”见到涌出的鲜血已经将姬缭身上的兰布衣染成了深紫色,苏涵大喊出声,挣扎着想过去,却苦于被虎贲侍卫控制着。 姬缭回报她一个放心的笑容,又转眼看兰聆,他原以为只是一场比试,没想到却变成了生死之搏。兰聆,为了覃王你果真愿意付出一切吗! 兰聆靠在殿中的柱子旁缓着气,左手摁住伤口,浓稠的血沿着指缝流出,她穿着红色的衣服一时间还看不出来,但不到片刻间脚下的地面就染成了红色。 “聆!”覃陌央脸色骇然低喊一声,疾步走下台阶。 兰聆瞥了他一眼,支撑着站起来,再次挺剑刺向姬缭, 姬缭见状不敢怠慢,挥刀向兰聆砍去。 两人已变成厮杀的猛兽,相互啃咬着,不给对方一点喘息的机会,两人粗重的喘气声在殿中回荡,刀剑之声不绝于耳,激烈程度连站在一旁的覃陌央都插不上手。 剑锋交错鸣响,横在两人面前,僵持片刻,兰聆对着姬缭冷笑一声:“即使赢了,你也是死,她也得死!” 摆明着故意要激怒他! 姬缭闻言双眼赤红,双手持住刀柄,奋力向前一推。 血液不断的流逝,眼前开始模糊动摇,兰聆无力还击踉跄跌倒,刚站起身姬缭就踩着兰聆的肩,跃到她的身后,再一转身一跃而起,挥刀砍向兰聆。 兰聆大惊,急急转身抬剑阻挡,一瞬间火光四溅,承影已被砍出一道缺口,直直将兰聆逼退到大殿柱子跟前。 兰聆背部紧贴着冰凉的柱子,双手持剑奋力抵御,姬缭也加上一只手压在刀背上,刀刃斜撬承影,剑被生生劈断。 “聆!”覃陌央大呼一声,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锋利的刀锋一下切在兰聆的肩上,血花四溅! 兰聆痛呼一声,不忘迅速抬臂将残剑锋利之处抵在姬缭的喉咙上。 姬缭抬首愣住原地,目光停留在她溅满鲜血的脖颈间,片刻后他将理智顷刻间拉回,退后一步避开剑锋,双手一揖,说:“舍己之肉,斩敌之骨。师妹好胆色,姬缭认输了!” 侧身对着覃王跪地一拜:“草民愿留在覃国辅佐王上!” 覃陌央看着兰聆,目光含泪,其中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心疼!直到兰聆站稳身子,回报他一个舒心的笑容,他才将目光转向跪在面前的姬缭身上。 “先生请起。”覃陌央弯身将姬缭扶起来, 姬缭起身看向兰聆会心一笑,兰聆也对他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就是所谓的一笑泯恩仇。 韩溪源极有眼色,奔出殿外去请太医,覃陌央紧紧护住她快要失力倒下的身躯,兰聆将目光移到残缺的承影剑上,久久不动。 受伤的身躯可以复原,那这柄绝世名剑呢…… 栖梧殿 “我没事的。”兰聆躺在床榻上,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你去忙你的。”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你。”覃陌央坐在床榻边为她掖好被子,手指轻柔的像一团棉花,生怕碰到她肩上的伤口。 “合纵与连横,相生相克,姬缭一定有很多好的政见。”兰聆说:“你不去和他谈谈吗?相信你听到他的言论一定会耳目一新的!” “不。”覃陌央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忧离。 “你在我这里守着干什么!”兰聆有些气恼,肩头的伤再次崩开,点点血红渗出纱布。 “那我让春妈妈把弘儿抱来陪你,好不好?”见她坚持,覃陌央只得让步。 兰聆嗯了一声,对他笑了笑:“快去。” “好。”覃陌央站起身,对一旁楚忧离嘱咐道:“你也陪陪王后。” “王上宽心。”楚忧离一揖。 兰聆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覃陌央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门边,直到楚忧离坐在床榻旁的凳子上。 他的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异常沉默,只是看着她。 “还好姬师兄及时收力,要不然我的肩胛骨估计就要断了。”兰聆首先打破沉默。 楚忧离的目光柔软下来,说:“今日,你是故意激怒姬缭,如若不然以他的性格,他宁可被囚禁也绝不会应战,更不会中了你的圈套。你……是不是打算要离开这里?” 兰聆转了转眼珠,说:“是。” “这不是儿戏,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嗓子忽然有些难受,兰聆轻咳了两声:“其实我和覃陌央是一类人,我在他身上看 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太像了,所以我们并不合适在一起,他需要的是那种贤德安分的女人,很明显我不是。在这里感觉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弘儿怎么办?” 兰聆瞥了眼摇篮中熟睡的弘儿:“我会带走他。” “这……那覃王怎么办?” “我已经将兰家的宝藏给了他,也为他缓和了他与王太后的关系,今日也为他留下了姬缭辅国……算是给他的补偿,至于孩子……他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而我只有弘儿一个。我不会把弘儿留在这个深宫里,我希望他能纯真幸福的生活着。” “你打算何时走?” “入夜。” “今日走!”楚忧离大感意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好。” “你也知道他将我看得紧,如今我身上有伤,他万万想不到我会走,如果错过此次机会,以后恐怕再难!” 就在两人争论之时,张安进来传覃王的话,说是今日晚膳就不回来了,会与姬缭在纹澜殿议事,可能会很晚,让娘娘先休息。 楚忧离无奈挑眉看她:“原来每一步你都算好了。” 兰聆笑得苦涩:“烦劳离姐姐为我准备行装。” “好。” 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无论是对还是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离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夜空中浓云藏月,星光灿耀,整个天地都沉睡下去,却又有什么在暗流湍急翻滚着,兰聆只希望她的离去能带给这后宫一片安宁,不再有血腥杀戮。(..info好看的小说) “我把你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遍,只要不是太大的动作,伤口是不会崩裂的;药也已经放在包裹里了,记得每天敷两次;随身还是带一把剑防身,这剑虽然不如承影,但防身也是够用了,弘儿现在也断奶了,可以给他喂点小米粥,但是一定要记住满周岁以后才能吃蔬菜;弘儿的换洗衣物我也规整好了……” 此时的兰聆一身黑色粗布男装靠坐在床边,看着楚忧离忙忙碌碌,嘴里絮絮叨叨着,却是觉得温暖无比。 楚忧离收拾完包袱,回身看到兰聆一头长发仍披散在肩头,说:“我来帮你梳头!” “好!”兰聆坐在镜前:“梳最简单的发髻就好。” 楚忧离手拿着梳子,看着镜中的兰聆,笑道:“感觉真像回到云梦山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连发髻都不会梳,不知怎地,总觉得……今日像是最后一次给你梳头了。” “怎么会呢!”兰聆转过身,抬头看着楚忧离:“和我一起走。” 听到这话,楚忧离的神色却暗淡下来,他知道他对于兰聆从来不过只是一个亲人,她痴恋的目光只会在覃陌央一人身上停留。 “不了。” “为何?” “我担心覃王会忽然之间回来,你命人不许进来打扰,我留在这里奏一曲空城计。” 这回兰聆沉默得比较久,最后点了点头:“我在古峪关外等你。” 兰聆将弘儿绑在背后,弘儿喝了楚忧离特配的药汁,睡得很沉,小嘴靠在她的背上圆圆张着,口水一直往外淌。 正准备越窗而出,兰聆的胳膊却被楚忧离一把拽住。 “这一去便无法再回头,你真的想好了吗?” 兰聆站在原地,星光洒了她一身:“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回家而战。” ‘六国一统日,我儿还家时!’这是父亲对她的嘱托,她从不曾忘记,今后的日子里她也会以这个为目标。 兰聆从来没有想过未央宫的密道会成为她逃离覃陌央的途径,当她站在覃宫外时,当她看到那停在草地上的马车时,她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美丽却又残酷的梦,现在梦醒了,该启程了。 陌央,就这样地俯首道别,世间哪有什麽真能回头的? 兰宇炫看着坐在对面的兰聆,良久不语,他真是捉摸不透他这个小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好好的王后不当,要逃跑,逃跑就逃跑,还在身上挂个小拖油瓶,真是令人费解! “哥哥,这样看着我是做什么?” “真是搞不懂你。”兰宇炫撇了她一眼,眉毛一挑一挑的。 “我离开覃国的事,不要让父亲知道。” 兰宇炫望天,嗯的那一声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兰聆背靠车厢,怀中抱着仍然呼呼大睡不知所以的弘儿,身体随着马车轻晃着,闭目养神。 行云流水般的音律,弥漫着优雅欢愉的气息,覃陌央抬手示意众人止声,他就这样站在栖梧殿的窗外,静静听着殿内传出古琴的悠悠之乐,他仿佛能闻到一阵素雅的清香,仿佛又回到那大雪纷飞的海边,沉醉不能自己。 今后有姬缭辅国,自己便能常常陪伴在兰聆身边,想到这里覃陌央笑了,笑得很沉醉,他从未想过上天会如此眷顾他。 如此便好,再无所求。 直到古琴最后一尾颤音在风中消散,覃陌央才抬脚跨进栖梧殿。 楚忧离跪坐于外殿,低垂着眉眼,双手仍然放在琴弦上,上面时不时会发出一声哀怨的鸣响之瑟。 覃陌央瞧了他一眼,心中隐隐不安,径自向里走,不过一会又走了出来,楚忧离仍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兰聆呢?”神色带着些许慌乱,又像是努力压制着,目光清澈流动,像是还没有明白过来。 楚忧离抿了抿唇,回答:“她走了。” 覃陌央眼中全是不信,毫无章法地转着身子四处寻找着,最后又返回到楚忧离面前: “她去哪里了?” “她的心性如风般自由,哪里去不得。” 说完这句话,楚忧离再次低下头,这样的场面他亦不愿面对。 覃陌央张了半天嘴,说不出一句话,雷击般彻骨的疼痛灌满身体,而身体像是永远都盛载不满,下一刻更甚这一刻。 忽然他又冲进了内殿,片刻后里面传来他悲痛欲绝的喊声:“寡人的孩子呢?” 楚忧离仍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有手紧紧扣住琴弦,古琴几乎在下一刻就会分崩离析。 殿外值夜的绥缇正好经过,听到覃陌央的声音,冲进栖梧殿。 却见覃陌央瘫坐在地上,手扣在摇篮木沿上,眼神涣散地喘着气,仿佛轻轻的触碰都会将他压倒。 “王上!”绥缇从未见过这样的覃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后呢?太子呢? “去!封锁所有出境直道!”命令几乎冲口而出。 “诺!”绥缇刚要起身,却又被覃陌央拉住。 “不!不能让别人知道王后走了!”覃陌央的情绪一时间无处宣泄,他双手紧紧拽住绥缇的衣领,痛苦地呜咽着,口中发出困兽般的喊声,这一声刺破心肺,彻底瓦解了他所有的意志。 “王上……”绥缇紧锁剑眉,全力支撑着覃陌央随时可能倒塌的身躯。 覃陌央老早便知,他们二人经常用唇语交谈,两人之间肆无忌惮地眼神交流,他一直默默隐忍着,只为兰聆高兴,如今楚忧离居然协助兰聆出走,他如何能再饶了他!积怨在一瞬间冲至极限,恨意填满了他的心智,覃陌央冷酷无情的下达指令: “将楚忧离拿下!” “诺!”绥缇领命,走了几步又担忧的回身看向覃王:“臣叫张安进来服侍您。” 覃陌央目光略显呆滞的摇了摇头。 一抹月光落下,照得他的脸越显苍白如纸,手无力的垂落下来,头靠在摇篮旁微微扬着,两行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白玉般的脸颊滚落到下颚。 兰聆,你当真要舍我而去吗…… 日暮时分,燕国通往汉国的管道上,车辆频频经过,尘土四溅。 一间简陋的名叫姜氏大碗面的露天面馆立在三岔路口旁,最下面的那个‘面’字残缺得就剩下几绺布条在空中张牙舞爪。 一辆花式大马车从北面驶来停在店前,不一会功夫上面就跳下来一群莺莺燕燕,虽是四月天里,但她们穿得未免也太少了点,面上的妆也太浓了点。 为首的那个人肩上挽着红绸花样,同色红纱绕成网沿着两条白花花的胳膊松松敛着,高扬着一张煞有几分艳丽的小脸,雪白的皮肤上殷红的小嘴嘟着,一步三摇地带着身后一堆各色扭着腰肢的女人走进小店。 那骚味远远就能闻见! 一行人刚坐定,小二搭着抹布就凑了过来,眼睛直盯在那红衣女子高耸半掩的酥胸上,不过片刻功夫就抹了好几次口水。 那女子挑起媚眼稍,斜斜瞅了小二一眼,翘着兰花指将缕头发勾到前面捋着:“麻烦小哥上碗面!” 那声音媚得更是酥倒了一排人。 话说五国纷乱战事频繁,一旦两国交战就闹得商贾四处逃窜,妓女也不例外,这不,韩三娘子就打算带着各位姐妹投奔到汉国都城邯郸最大的妓院云桂坊去。 这世间男人无有不好色者,一路走来,还没有那个男人不盯着她看的。 “嘿,三娘,你看那人。”旁边穿黄色衣裙的女子用手肘撞了撞埋头吃面的三娘:“他就没看你。” 三娘终于把娇艳的小脸从碗里抬了起来,小嘴一吸跐溜一下剩下的面就滑进了嘴里,顺着那黄衣女子的手,瞅向那坐在犄角旮旯里的黑衣男子。 只见那男子低垂着眉眼,一张脸隐在阴影里,怀中抱着个奶娃娃,正一勺一勺地舀着米汤专心致志当着称职的奶爸。 三娘抬手扫飞额前的刘海,将肩上的花向下拉了拉,露得恰到好处,腰身好似没有骨头,软绵绵地向着那人走了过去。 小店不算大,也就不到五步路程,里面的人凡是公的,眼睛就像长在她身上似的,有的甚至被自己的老婆提溜住耳朵,也死不回头。 三娘娇娇坐在那男子的身边,半响见那人没反应,略带尴尬得眨了眨睫毛又靠近了些,用后背轻撞了他一下,这一下是男人都得电得趴地上。 兰聆正在和弘儿的小嘴做着艰苦的拉锯战,恨不得一口把米汤全给他灌下去。旁边有人来拼坐也就罢了,怎么还越发得寸进尺起来,郁闷的抬头想教训她两句,话到嘴边却变成: “哟!还是一美女!” “呦!还是一俊男!”声音比她大上好几倍,话音未落手就已经扶上她的脸颊,眼里的**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所有男人都向兰聆投来杀人的眼光,嫉妒!□裸的嫉妒! “美女有何贵干啊?”兰聆喜眉笑眼的问道,心想还是装得男人点比较好,这女人是个极品不出一会自己恐怕就要露馅了。 “奴家是想问路。”三娘又往兰聆身上靠了靠,酥胸眼见着就要把弘儿的脸淹没了。 兰聆将弘儿在怀里调了个方向,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一点。 “姑娘是想去哪里啊?” “公子想去哪里啊?”三娘挪着屁股靠近了一些。 得!这小娘子还来劲了,兰聆这回不移了,再移就坐地上了。 “在下要去齐国。” “奴家也是,不如同去啊。” “好啊!”兰聆放下手中的汤勺,起身将弘儿递到三娘面前:“劳烦姑娘帮我抱一下。” 三娘有些迟疑,有些排斥,抱男人她倒是擅长,抱奶娃娃还是头一遭,咬咬牙一狠心,接了过来,却没想到那粉团团的奶娃娃咧嘴笑着,伸出小手袭向她那傲人的胸脯。 这下可气得她小脸红完了白,白完了红。 兰聆也不看她径自走到自己的马车旁,三娘只得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这时旁边传来众位姐妹们的哄笑声,三娘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她回敬了她们一个必胜的飞眼。 这小羊羔老娘今日是吃定了! 兰聆回身从三娘怀里接过弘儿,道了声谢。 三娘看着她仿若没有重量一般,扭身飘上车辕,心中一阵欣喜,原来他还是个练武之人,滋味一定非比寻常,伸出纤纤素手,示意让她拉自己上车。 谁想,兰聆鞭子一挥,那马儿甩开蹄子,马车轻灵上道,辚辚飞驰,扬长而去。 还愣在一旁的三娘吃了一脸的土,待众姐妹围过来的时候才缓过神,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马车消失的地方,小身板儿抖得跟筛米似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取而代之(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国可当天下统一大任者,原因有四。 第一,物资雄厚,财政严谨,自燕国割地鄢城,覃国接管元江上游龙泉水坝,更是倾溉万顷良田,覃国实力远远超出东方五国甚多,可支持长期大战; 第二,覃人好战,如今朝野同心,兵器皆由邱注园大师设计锻造,田赋制度和兵役制度紧紧相连,可以说是举国皆兵,兵力扩充速度乃六国之最; 第三,覃国四面环山,东有牛背梁古峪关,西有黑土高原一片荒芜乃是天然屏障,南有南山德昌关,北有元江,山峦叠嶂。尽占据地势之要冲,更抵十万大军,覃国出战可无后顾之忧; 第四,覃国法制彻底,法度严明,官阶严谨,统一五国后自然有实力可以统治天下。 而东海之滨的齐国,实力也不容小觑,紧随覃国之后,将来必定是覃国统一征途上的最大障碍。 汉国和津国为六国中央,对地处东西两端的覃齐两国尤为重要,无论两国倒向那一边,那一边就可能获得立足中原的巨大优势! 去津国? 兰聆摇了摇头。 何必舍近而求远,对!就去汉国! 兰聆驾着马车飞驰在山林间,只要越过这片山林便可到达汉国边境。夜风徐徐,月色穿梭在密林中,一束一束滑过车顶和兰聆的身上。 兰聆坐在车辕上手中拉着缰绳,不时掀开厢帘看向安放在里面的弘儿,小粉团子躺在箱中架起的摇篮中,睡得正酣。 原想弘儿受不了委屈,受不了露宿颠簸,没想到一路上倒是不哭不闹,就是嘴挑,总是不肯好好喝米粥。 这也难怪,吃惯了奶娘丰足的奶水,这米粥是寒酸了点。 想到这里,覃陌央的身影又一次闯入她的脑海,兰聆猛摇头,头顶上的发髻都快被她摇散了。对了!自己在古峪关外等了两日都不见楚忧离来找自己,难道…… 兰聆又开始猛摇头,这回头顶的发髻直接变成马尾,松散在肩的一侧。 此刻的心搅着了一团麻,身上竟然薄薄浮起一层汗来。(..info) 林中忽一阵狂风骤起,鬼泣般的萧瑟之声响起,兰聆已然警觉,薄汗猛收,惊了她一个寒战。 “嗖―――”一只吹管毒针穿过层层树叶直插向兰聆,兰聆踏辕而起钻进车厢内,抱起弘儿抽出布条绑于怀中,右臂夹紧掩护。 心中大愕,一路走来只有覃陌央派出的侍卫在各要道盘查或是有暗卫调查,但也都被她躲过,而这次的人很明显是要取她性命! 他当真要杀了自己吗?还是有人想处掉自己而后快? 拉车的马渐渐停了下来,车厢外一片寂静,只有风林沙沙做响。 躲在这车厢之中无异于坐以待毙,灵机一现,兰聆向上挥剑轻挑几下。 轻微的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近,乍听约有二十人之众。 为首的杀手,走近马车旁刚要撩起门帘,忽见兰聆踏地而起,一手持剑一手托起车顶盖,向攻上来的黑衣蒙面杀手袭去。 那群杀手武功也不弱,齐挥剑一斩将车顶盖破了个粉碎。兰聆不想与之多做纠缠,乘机向密林中逃去。 吹管毒箭朝着兰聆如细雨般打去,她只得将弘儿紧紧护在怀中迂回奔跑躲避。 身后的杀手如鬼魅般纠缠不休,逃也逃不掉,兰聆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硬拼恐怕难以支持,血已经冲出崩开的伤口,染得弘儿侧脸颊红红的。 石子软泥在脚下滑落,一道五丈高的深沟闯进眼帘,底下漆黑一片,眼看杀手马上就要追到跟前。 已经无暇多想,兰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待二十多名杀手奔至深沟边,用火把照亮四周,端见下面有一条湍急的河流。 杀手头目将火把向下扫了扫,极力弯身查看,目光一闪,下令:“快!到下游找找!” “是!”众人领命向下游奔去。 兰聆左手拽住深沟下沿的树木腐根,身子悬空垂着,肩上的刀伤已经完全撕裂,咬牙心中默念着。 ‘弘儿你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哭闹啊!’ 滴下的血眯了弘儿的鼻子,他摇晃着小手眼看着就要醒过来,下一刻咧开嘴吱唔了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兰聆暗叫糟糕,头顶上方果然再次出现一片亮光,兰聆将剑插在泥土里,咬破右手食指塞在弘儿的嘴里,左手使力引导着整个身子向上缩,鲜血喷涌而出一直向下淌,连左脚穿的鞋子也已经被血染透,半个身子像是浸在血泊中,脸色煞青如一张白纸。 不知过了多久,那杀手终于离开,四下又恢复一片无人之声,水流声,小虫鸣叫声,树叶沙沙作响之声,拧成一股绳支撑着兰聆仅存的意志。 兰聆疼呵一声,凭借左手中最后一分力跃了上去,跌坐在地上,再想起来时努力了几次终始是站不起来,她急速喘息着,满头大汗。左臂已经麻木,只有那被弘儿一直吮吸的食指还有些知觉。 “不行!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兰聆在第十次的努力后,终于踉跄地站起身,朝主干道上奔跑起来。 月光将小道照的明亮,像是铺上薄薄一层细雪,兰聆站在其中左右张望,马车已早不见踪影,血液迅速流失,眼下已经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开始晃动,天旋地转中却见一辆马车从西面驶来,月光将那车厢帐子洒成了月蓝色。 陌央……是你吗? 兰聆恍惚张开手臂,想要拦住…… 奔驰的马儿受到惊吓,扬起马蹄眼见就要踏在兰聆的身上。 兰聆双目一黑,晕倒在地上。 不过一会,一抹红纱裙裾悠悠出现在兰聆身边。 半响后,传来一声酥软缠绵的娇语:“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覃国,覃王宫,栖梧殿外 香蓉叹着气从栖梧殿里走了出来,弯身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无语望天,看了一会天上的闪闪繁星,泪水不自觉得从眼角滑落。 ‘主子,你不是说要香蓉一直陪着你吗?你怎么忍心撇下香蓉一个人离开呢,是不是觉得奴婢拖累您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走过来的绥缇轻问了句,坐在她身边的石阶上。 绥缇其实早就关注到了这个在王后身边一直默默不语的女子,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水晶般灵动闪亮,恬静可爱。 香蓉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起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摁住。 “随意就好!” 香蓉皱起弯弯的眉毛,向后缩了缩。 绥缇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俊脸上爬上一抹红,尴尬地缩回手,转了转眼珠,最后问道:“王上最近休息得如何?” 香蓉摇了摇头,眼中沁满泪水。 “你怎么光摇头,不说话?”绥缇挑眉,难道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连和他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香蓉憋得脸色涨红,过了半响才抬头,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张了张,最后摇了摇手,复又低下头。 她是哑巴!?绥缇大感愕然,又察觉到自己实在唐突,伤了她的心。心头一热直直抓住她的手,问道:“是谁伤了你?” 暖暖的支持从他的大手中传递而来,香蓉羞得小脸更红了,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睫毛随着呼吸轻颤着。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天地间化成了一副柔美沉醉的画卷,雕栏玉砌,高阶阁印做两人的背景,繁星点缀夜空,沉浸在两人的眼里。 香蓉抬起头,翻过他的手心,写下两字:“没事。” 掌心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特别是当她的指尖划过他掌心纹路时,更是触及到他最柔软的心中。 是谁说武将粗线条,不懂儿女情长,此刻的绥缇正是至纯至性的那个人。 殿内传来一声响动,两人回神迅速分开,各自站起来,尴尬不已。 “快进去看看。” 香蓉点点头走进殿中,轻步至内殿,却见覃王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上,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中闪着幽光,周身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心碎的气息。 “王后回来了吗……” 香蓉不自觉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自从主子走了以后,对外则宣称王后病重,覃王仍每夜宿在栖梧殿里,有时香蓉进来照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还未走至跟前,覃王便睁开双眼,目光森森地看着她,好似他从没有睡着过,每隔几日便会问上一句,王后回来了吗? 覃陌央抚着额间的冷汗,刚才他梦到兰聆浑身浸泡在血池里,她眼中绝望的向他伸出双手,想让他拉一把,可他怎么伸手都够不到她! 兰聆,你到底在哪? 兰聆,我好恨你! 你夺走了我心中最珍爱的东西,你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春生殿 殿内一片漆黑,幽幽的嗓音响起。 “事情办得如何?” “回禀娘娘,母国(津国)收到娘娘的求助后,已经派出杀手越过汉国边境,追杀王后娘娘,一旦事成,娘娘今后便可高枕无忧!”一道身影出现在一旁,声音尖涩,分不清男女。 “呵呵……”笑声在殿中回荡,风铃般悦耳:“愚蠢的女人们,王上最终还是本宫一个人的!呵呵……” 天未明,又是一夜未合眼,覃陌央被奴才们伺候着穿上黑色的朝服,衬得那如玉雕刻的面容更显肃杀之气,他托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殿外。 刚走几步,却见德妃怀中抱着个小坛子,站在那里。 德妃面上略显犹豫的抬步走过去,盈盈一拜,尽显王族风范。 “臣妾为王上准备了参汤,王上喝一口再上朝。” 覃陌央撇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德妃低垂着头,倔强地挡住他的脚步。 “王……王后娘娘病重,王上在一旁照顾,不辞辛苦,但臣妾却是看在眼里,臣妾无以为王上分忧,只得炖了这汤,请王上喝了暖暖身子。” 德妃身后的春儿受不了主子受委屈,不管不顾的跑上前,说道:“是啊!娘娘昨晚三更便起身为王上亲手烹制,守在炉边到今天早上都未合眼!” 话语诚恳得一旁人都为之动容。 覃陌央却仍是面无表情的迈步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看着覃王越走越远的背影,德妃眼中含着泪,大喊道:“央哥哥,还记得津国的瑶儿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取而代之(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陌央脚下一顿,转身挑眉看她,眼睫轻眯着即使在阳光下里面仍是一片幽深。(..info) 德妃跑上前几步,站在他的面前,眼里一片汪洋情深:“您还记得日日给您偷偷送饭的小丫头吗?” “是你?”幽海中闪动一丝波澜。 “是臣妾。”泪水随着下颚的起伏,颗颗跌落:“后……后来,臣妾被母妃发现了,所以最后只敢远远地看着您,一直看着您!” “但是!”德妃倾身抓住覃陌央的宽袖尾,眼中充满了祈求和渴望:“来覃国是臣妾要求的,臣妾只想陪在您身边……” 覃陌央眼中有一丝松动,沉默良久后抬手将她的手扯下来,仍是不发一语转身走了。 德妃呆呆立在原地,霓裳倾风而动,久久不肯散去。 央哥哥,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个兰聆吗?那么……我会让她永远地消失! 汉国,邯郸,云桂坊,西厢暖阁 “哎呦!你瞧瞧流这么多血,这么大的伤口,肯定很疼!” “就是的,脏死了,早知道就应该把她扔路边上。” 门外又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推门的声音。 “三娘,你快看看,他就是不张小嘴,怎么都不肯吃。” 娇弱无骨的吴侬软语终于响起:“他当然不肯吃,你又没奶!” “说什么呢!”那粉衣女子气得差点把怀中的弘儿一把撂出去。 紧接着下一秒,那粉衣女子又尖叫一声:“这娃娃怎么见人就亲啊!” 屋子里的女人们全笑了,银铃之声不绝于耳,必是绕梁三日不散。 弘儿在那女人怀里调整了一下小身子,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舌头在嘴上一卷,砸了两下,将胭脂咽了下去。 “哟!这娃娃吃胭脂呢。”那粉衣女子像是发现新大陆:“快!去拿盒玫瑰的来。” 透明如一弯新月的指甲剜出一点柔滑如脂的玫瑰唇膏,准备点在弘儿的唇上,却没想到他竟伸出舌头来接。 果真是喂多少吃多少,一点不带含糊的。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一看就是吃我们这行饭的。”红色的尖指甲在弘儿水当当的脸上掐了一把,果然是粉嫩到稍稍一用力就变红的地步,三娘俯身,美眸治艳微垂着微微一弯:“现在的那些权贵们,已经不满足美女相伴了,这小倌可是很吃香呢。” 如意算盘在心中打得哗啦哗啦的,三娘又转动眼眸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兰聆,心中又升起一抹郁闷, 她居然是个女的!没想到我三娘还有看走眼的时候……遇见她真是人生中最大的败笔,还惹上一身腥。(..info好看的小说) 更重要的是还要花银子给她治伤,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谁!是谁一直在吵?好多的笑声,头顶天旋地转,胸口翻天覆地一阵胡搅。 “咳咳咳!”兰聆像被附身一般猛地坐起来,手捂住腹部一阵狂吐,就差胆汁倒流。 一屋子的花姑娘猛扇帕子,齐齐捂鼻。 胃部终于停止了张牙舞爪的收缩,兰聆双手撑在床沿边恢复了些神智和知觉,火灼般的疼痛自肩头传来,肋骨下的伤口似乎也撕裂了。 缓缓抬眼观察四周,从一堆花花绿绿的霓裳中,猛然看到弘儿被别人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着不知名的红浆。 “你在给他喂什么?”兰聆一股脑爬起来像是狮子护犊,扑到粉衣女子面前一把夺回弘儿。 那粉衣女子惊呼一声,被兰聆的冲劲一下子刮倒在地,后面几个女子也跟着摔倒一片,只见艳服乱洒,一片娇喊。 ‘天啊!我这是掉进狐狸洞了吗?’兰聆不禁暗想,点了点弘儿嘴边残留的红印,指腹揉搓几下,闻了闻:“胭脂?” “嘿!”身后一声娇斥响起。 兰聆刚一转身,就被一根葱管手指戳在肩头伤口处,皱眉连连退后一步。 “装男人就算了,还敢勾引老娘!” “……” “受伤也就算了,还被老娘碰到!” “……” “花老娘的银子也就算了,还敢欺负我的姐妹!” “……” “你做死啊!” “……” 韩三娘子一句一戳,兰聆一句一退。 一个柳眉倒竖,一个忍痛皱眉。 “你……” “你什么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兰聆的伶牙俐齿在云梦山是出了名的,今日却生生被面前的这个女子逼得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对付一个泼妇最好的办法就是转身走人。 兰聆刚想回身拉门出去,却被三娘一把抱住。 “怎么!甩下一屁股账,就想走人啊!” 这回兰聆是真的恼了,一把推开她,抬起下颚俯看着她,那份母仪天下的气势一分不减。 “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女人!” 三娘被众姐妹接住,她一看来硬的不行,干脆躺在姐妹们的怀里哭闹起来。(..info) “哎呦……我三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心救人,还被人打!”三娘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干打雷不下雨:“现在真是世道乱啊,好心不得好报啊!……” 不过声音还是很悦耳的,颇有几番山间小调的风味。 兰聆被她作秀似的撒泼弄得哭笑不得,走上前去伸出手:“快起来,想要我怎么赔你。” 闻此言,三娘跟没事人一样麻利站起来整了整衣裙,手抚上兰聆的脸颊,说:“欠钱肉偿!” “恐怕不行,这副皮囊早有所属。” “那把这奶娃娃留下抵债。” “更不可能!” “还由得你挑三拣四,挑肥拣瘦!”三娘双手叉腰,美目一瞪。 耳边传来不和谐的声音,兰聆转动眸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三娘也察觉到了门外那些暧昧不明愈演愈烈的声音,笑着回道:“哪里?呵呵……当然是妓院,这里是邯郸最大的妓院云桂坊。” 没想到这一场昏迷竟已到了汉国的都城!兰聆心中一喜,说:“我可以帮你们写词。” “写词?”三娘拿着扇子绕着兰聆转了一圈,像是在挑一件货品:“看你这手,也不是干粗活的手,好!就当老娘赔了本,再信你一次!” 兰聆一揖低头道谢,风度飘逸脱俗:“在下景非!”随口说出一个名字。 “叫我三娘!” ‘娘的,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俊呢……’三娘对着自己猛扇扇子,脸上的热浪一层一层往上涌。 三娘翘着兰花指捏着兰聆刚做好的一首词,面若灿花的一步三扭退出了房间。 旁边的蓝衣女子凑过去小声说道:“这人的马车已经找到了,上面的财物……” 三娘娇笑一声,食指戳了一下那女子的脑袋,甩着手中的帕子,说:“小财迷!放心,少不了你们的!呵呵……” 兰聆愿意留在云桂坊当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第一,重伤未愈,如果再遇上那群杀手恐怕再没有如此好运; 第二,玄天子先生曾说过,‘市井之区,国之命脉,细细把之,可得国命。’这妓院便是这市中之市,尽显人生百态,况且汉国一向以前朝皇族自居,来妓院的人光有钱没用,还要有权,细细打探不怕摸不透这汉国的底细; 第三,缺钱,钱财全部遗失在马车上,现下是身无分文,也不能去找四哥兰宇勋,所以只能在这里寄宿一段时间了。 这汉国一直以前朝后裔自居,自认为继承天意拥有最好的血统。在前朝分崩离析时,的确也风光过一阵子,那时的汉国东面攻打津国,西面压迫覃国,南面威慑隋国,北面逼得燕国马首是瞻,那时的邯郸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笑傲六国。 但这近一百年中却渐渐没落下来,没有人说得清是为什么,那汉国前朝国君陈勃意曾上访云梦山寻求答案,玄明子占卜答曰:‘龙脉已向西游走。’国君陈勃回去后,痛定思痛就是不信邪,在政期间联合三大氏族整肃吏治,朝野上下倒是振作了一段时间。 那时兰聆正好九岁,随家父兰崇轩途经邯郸,路过汉国宫门外口时那里围了一群人,原来宫门外刚刚立做三口大鼎,说是国君下旨要烹煮朝内奸佞之臣,所有围观的百姓都拍手叫好,在那里挤得水泄不通,九岁的兰聆站在父亲的肩上嘴里呱噪着手中拿着冰糖葫芦胡乱挥舞着。 只见那几个奸臣被侍卫们头朝下扔进煮沸的大鼎中烹煮,周围百姓的叫好声更是达到了顶峰。更有人喊道,汉国是要大变天了,如今法制严明,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了! 站在兰崇轩肩头上的兰聆却大笑道:“非也!非也!这是人治而非法治。”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个九岁女童,紧接着一阵哄堂大笑,对她指指点点起来,弄得兰崇轩红透了一张老脸。正想把她抱下来,却没想到她再次开口。 “这烹煮大臣,请问是遵循了汉国的那一条律法?” 底下的人逐渐安静下来,竟没有一人答出。 “人治!遇明君则国盛,遇庸君则国衰,遇昏君则国灭!……”小兰聆刚想接着往下说,却被一个高个子老者一把捂住嘴。 只听那老者对父亲说了句:“随在下一旁说话。” 就是从这一句话开始,玄天子先生就把兰聆留在汉国云梦山整整九年! 而汉国果如兰聆所预言的那样,先君陈勃死后陈寂继位,陈寂年幼大权旁落于三大氏族手中,以宣元公陈飒为首把持朝政,汉国再次走下坡路。 但也有人说,还好有陈飒宣元公顶着,如果大权真在那汉国现任国君陈寂手中,那才是有灭顶之灾呢,大臣们都知道一遇上大事战事,他们这位国君就知道放声大哭,只会问句:“寡人该怎么办?”弄得殿下的朝臣们哭笑不得。 汉国市集分为官市和民市两种,落日时分街道上一篇萧索,有一半的店家都已经打烊了,咳哩嚓啦地上着门板,早已不复六年前那一派繁荣熙攘的夜市热闹景象。 但那一条安平街的尽头却坐落着一栋富丽堂皇三层木,匾额上写着云桂坊三个鎏金大字,外早早就挂上了九十九盏风灯,迎风轻晃着,合着落日的余晖好似神来之笔在那木上撒下一层厚厚的金粉,映照着那门口的八个铜柱熠熠生辉。 停放马车的场地上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门庭前的贵族们身着华贵的服色,色彩光艳交织令人目眩,堂而皇之的炫耀着自己的地位和财富。 天色已暗,这里与那淹没在排柳中萧瑟的市集比起来真所谓天壤之别,恐怕这也是百年王族后裔最后的一抹艳丽油彩。 兰聆收回游走的思绪,看似悠然自得抿一口清茶,俏丽俊逸的面容在灯下散发出一圈温泽。 此刻的她正坐在云桂坊的二上,这里乃是一个十五楹的通堂,皆是琉璃瓦壁灯火通明,中间有几十个画屏相隔各占一席,里面的人喝酒听曲**倒是互不打扰,自成一隅。 兰聆细细听着他们相互之间的谈论和吹捧,搜集着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景大公子啊!”云桂坊老鸨云娘左顾右盼地飘到她面前,纱绢在她肩上一扑:“江源公子想要公子一首词。” 兰聆知道她是怕被三娘发现,才这么神神秘秘的,在这里三娘与她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她除了能抽取嫖资,却不能限制三娘的行为和去留,自然更是不能指示三娘手下的姐妹们,还有这个吃软饭的景非。 但自从三娘在云桂坊一曲成名后,她便知大部分功劳都在这三娘养的小白脸身上,几次求词都被三娘骂了回去,今日故意叫几人设计支开三娘就是为了要一首词让她那宝贝女儿红袖在江源公子面前大放异彩,压制住三娘嚣张气焰。 “妈妈说的可是当朝宣元公陈飒的大公子?”兰聆笑问。 “正是,正是。” “那景非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兰聆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数句,不费一盏茶的功夫就递给云娘。 云娘能做这云桂坊的掌柜妈妈除了艳丽的姿色外自然是有自己的一身本领,这诗词也是精通几分的,她急急接过看了起来,口中叫道: “甚妙,比那画堂春更胜一筹,谢景大公子了!” 兰聆含笑点头,指甲轻划过丰盈的唇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一神态更是平添了几分帅气,待云娘走后,一个大大的计划沉着于胸。 她将面前的棋盘上的棋子依次摆开,有的化作山川有的化作河流,她将这六国利害关系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拆分整合一遍,渐渐得出一个结论:只有五国混战,覃国才有机可乘西出古峪关蚕食五国领土。 那么……姬缭,你会向覃王如何献计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入汉为客(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国都城雍城 暗夜不见五指,滂泼大雨密密压在青石板路上,原本繁华的渭江两岸街道顿时清冷极了,只有小部分的店铺还开着门,屋檐下的几盏灯在风雨中飘摇,点点姗姗。 在那穿城而过的渭江上却有一叶孤舟随波逐流,船舱中隐约一盏孤灯闪烁,牵人心弦,船翁口中悠扬的小调,在风雨中断断续续,缠绵翻转。 姬缭端坐在船箱中看着靠在窗边不停灌酒的覃王,心中哀鸣一片,悔不当初中了兰聆的奸计,无奈困身覃国,原本已然说服自己效忠覃王,可却没想到兰聆忽然的离去使覃王意志消沉,几次谏言都被原封不动的打了回来。 前日里,覃王忽然密诏下旨限三日内拿出平定天下的计策,姬缭不敢怠慢,顿时打起精神对着五国地势沙盘谋划起来,细细思量审度,第三日也就是今日傍晚呈上计策。没想到这次立刻得到覃王的召见,却是没想到是在这里,会是眼前这副情景。 覃陌央一身白色素服,外面披着淡青色开衫绸袍,周身仿佛被雨水打湿一般,布满朦胧水汽,长发松散披在身后,眼神飘向江水远处,不到半个时辰手中的酒杯已经换成酒壶,仰头喝酒时气度依旧优雅淡然,天地间悠然的游士已不足形容他,更像是那泼墨山水画中的仙。 “王上宽心,师妹一向任性,说不定想通了就回来了。”姬缭也不知道自己怎得没由来说出这一番话,也许是被窗外那烟雨重和窗边那人的寂寥身影所感染。 ‘任性?这恐怕也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如今只剩自己独自品尝了。’覃陌央想到此处心中涌出万分苦楚。 他终于将目光移到姬缭那里,开口说道:“你呈上的奏折寡人都看了,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你知道寡人为何现在才召见你吗?” 姬缭已隐约感到一点,但仍是回道:“臣愚钝,请王上明示。(..info)” “太大,太空,不符合当前覃国的现状。不过……今日的奏本倒有些意思,说说你的想法。” 覃陌央放下手中酒壶,正襟危坐端看着他。 “臣的谏言看似远谋实为近谋,臣有三期谋划。第一期为两年,挑起五国争端,暗拓疆域。第二期为三年,待占据进攻中原的制高点后,连横汉国吞并燕津两国,这样两国的粮食储备就能为我所用,为统一天下打下结实的基础;第三期为五年,大举拓展疆土,平定四海,方成大业。” 这话初听悦耳动听,成就千古大业是所有君王的梦想,覃陌央自然也很赞赏他横扫五国的气魄, 只是平静下来仔细揣摩,却觉有太多虚处,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回批奏章的原因。 “说说眼下这两年的具体实施方略。” “臣已经细想过了。”姬缭从宽袖中掏出一张地图来,这是他这一年中游历五国所绘制的,图上 很多以前不清晰不准确的地方都被他一一修改,也新添上了很多不为多数人知道的奇路隐道。 “王上请看。”姬缭手指在图上一角:“鄢城这里一片山林,紧挨着的元江北侧便是燕国的西部重镇邕州,那燕国一直畏惧东面相邻的津国和南面的汉国,所以不敢将大仓建在汉江和乌江边,然而覃国向来都是东出古峪关攻打五国,所以他们对此地领土向来都很放心,于是便在邕州秘密修建了五百多个粮仓,囤积了燕国五分之四的粮食储备。如果能够奇袭成功,那覃国的粮食储备将大大增加,也可占得邕州一片沃土,这就为东出五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上卿妙计!”覃陌央点点头,来了些兴致,舒展身子问道:“需要多少兵力?” “只需要两千骑人马!” “两千?” “是的!作为奇兵两千骑绝对足够,这次用兵是时间上的较量,从黑河大营调兵到达邕州,十日足已,而邕州驻守的燕国步兵是抵御不了覃军铁骑的,到时即使燕国都城上梁得到消息三天之后兵马才能到达,那时王上可派五万大军随后赶到,量那燕国也无可奈何。” 这一番侃侃而谈,覃陌央也掂出了其中的分量。面上却没有太大的表示,问道:“可还有其它献策?” “举凡战争都有利弊,如果覃国想要站稳邕州要塞,处于高地俯视五国,打开通往五国的屏障,就必须依靠津国和汉国的配合。” 覃陌央大拇指扣住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轻轻摩擦着,问:“如何配合?” 姬缭笑了起来,答道:“那就要看覃王安排在这两国细作的本事了!” 覃陌央扯动唇角,笑得隐喻:“何时发兵?” “汉津两国交战之时!”姬缭正襟一揖。 “好……”半响后如古琴般低沉悠远的声音响起,飘荡在渭江上,堙没在大雨中…… 汉国,邯郸,云桂坊,西厢暖阁 “啪”得一声,门差点被三娘掀了。 “景非,你!”话刚一出口,就被兰聆捂住。 “声音小点。”兰聆说:“弘儿刚睡,把他再弄醒了,又是一番折腾。” 兰聆手劲太大,三娘挣扎了半天才倒上气来,低声骂道:“你做死啊!怎么还给那个骚娘们红袖写词,你知不知道今日你让我在江源公子那里可是丢尽了脸!” 事情果然如兰聆预想的那般发展,看来大事已成一半! “我希望你以新曲献于宣圆公陈飒为由,请求江源公子代为引荐,安排我与宣圆公见上一面。” “早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三娘收敛起怒气,面上第一次有了严肃,她碾着步子围绕着兰聆细细打量着:“我这小庙怕是装不下你这尊大神了。” 兰聆挺直身板任她审视:“如果我想走,谁也拦不住我。” “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引火上身!”让她放她走,没那么容易。 “火?我更爱那燎原之火!”兰聆大笑:“这也是你成名的机会,我……只等三日!” 相互利用的日子总有尽头,只是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三娘心中却有些不舍,她从小便在青长大,受尽世人嘲笑,虽然她嘴上不说什么,甚至常常嘲笑天下权贵,然而这也源于她深深的自卑。 她知道景非来历必定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采,但她却没有瞧不起她,当她知道是她黑了她的银子,她也没有气恼嘲讽,反而帮助她在云桂坊立足,虽然其中有几分利用,但她真诚待人的作风,却是三娘此生从未感受到的。 “好!请静候三娘佳音!” 这日傍晚,云桂坊打开营门,迎来了汉国最尊贵的客人宣圆公陈飒,门外想借机攀附之人,都被云桂坊的侍女们和侍从们请了出去。 宣圆公陈飒被老鸨芸娘精心挑选的几位美人簇拥着,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上了二通厅,钻过一个暗门,侍女上前按下一个按钮,只见墙面翻转,里面出现一间能承二十人的大箱,众人进去站定,随着锁链和机关的配合,大箱开始向上移动,不一会又见一金色浮雕暗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侍女上前轻轻推开门,凉爽清芬的风迎面扑来,便见满眼梨花,纷纷飞飞。 原来已是到了高天井,中间摆放着一个五扇屏风,款式虽小却画作精美,上面一只孔雀高高站在枝头,被繁花簇拥着姿态高贵非凡,羽翎丰满,画工精细得仿若能看清羽毛的纹理,背景是用六国最最稀有昂贵的金娟纱所铺。 前面放一几案,是为上座,两侧依次排开数个几案,四周皆用鹅黄色幔帐相围,向上看乃是一片广阔天际,众人置身其中宛如坐在大船之上遨游浩瀚银河,心情瞬间开朗起来。 待众人坐定,韩三娘子怀抱着琵琶慢慢移向前,真可谓是步步生莲,一改往日浓妆艳抹,瓜子脸上,眸含秋水烟,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更显一番淡雅脱俗、花颜月貌。一身月白色长裙,再无其他点缀,只有宽大的长摆流泻身后,在星光的朦胧照应下宛如一位雪白的孔雀公主。 坐于上座的宣元公陈飒原本是被儿子硬拉过来的,原想这青女子无非是艳、艺两种,却没想到这韩三娘子却是别具风味,特别是那浅浅一笑时,笑涡霞光荡漾撩人心怀。 琵琶珠弦,纯色盎然,幽怨粘绵,一地碎伤。飘荡的音律,渐远渐近,清脆的音调,拼凑成一盏仙般的美卷。离肠的唱词,为静寂的夜色,赋上一抹哀伤之色。 “碧云天,黄花地 西风紧,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 黯**,追旅思。 夜夜念,晓来忧梦留人睡, 坠粉枕边泪。 明月高休独倚,酒入愁肠, 化作相思泪。” 音色淡淡散去,三娘犹抱琵琶半遮面坐在那里久久未动,青丝间、衣摆间已是落满一层梨花瓣,唯有那眸中的一滴清泪闪烁着光芒。 众人更是陶醉其中,天籁之音犹在耳边萦绕,久久不愿醒来…… “好!” 宣元公陈飒喝了声彩,鼓起掌来,周围人也回神鼓掌,他起身走近将三娘扶起,一路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相伴。 此刻的三娘自然是得意无比,对着下席陪酒的红袖得意一笑。原本她还在为自己这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而浑身不自在,然而景非却坚持要她这样打扮,说什么,‘男人喜欢外表单纯而内心放荡的女子’,真真把她这个阅男无数的女人镇住了。 现在看来景非是对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入汉为客(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三娘这首曲,真是歌美、词更美!”宣元公抬手挑起三娘的小尖下巴,称赞道。 “奴家谢过大人称赞,只是……这词却不是奴家所作。”三娘嘟着嘴,模样娇憨可爱。 “那是哪位高才啊?”宣元公倒有些好奇如此动人心魄的词是何人所作。 “是一位燕国学子所做,眼下就在云桂坊。”三娘倾身敬上一杯酒,回道。 宣元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那老夫到要见见此人了。” 闻此言,江源公子知是中了三娘的计,邀他父子听曲是虚,推荐门客为实,心中浮上一阵不痛快。 权倾朝野的宣元公心中自然也是明白不过,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通过青女子举荐的士子,到底如何!? 片刻间,一个年轻士子飘然走进天井,举座四目皆被他吸引过去,他一身黑色布衣,如墨秀发一丝不苟的束于黑色布条中,身材不高却身形秀丽纤长,倒是透着一股绝世独立的气度,步态潇洒雍容,神态从容俊美,在贵胄满座的天井中非但没有一丝寒酸,反有这一股逼人的凌厉之气。 “燕国寒士景非拜见宣元公!”双手一揖,弯身行礼,姿态大方端正。 “好人才!”宣元公陈飒不禁赞道。 “宣元公谬赞了。”稍微的谦逊还是有必要的。 “哼!”一旁的江源公子却铁青着面色,质问道:“你为何穿着覃国的衣服,来我汉国求官?” “覃国?”兰聆大愕,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天下皆知黑色乃是覃国的国色,这人一定是覃国派来的奸细?!” 兰聆这回是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无语!却又觉得这汉国权贵思想实在好笑之极,心思不花在国策上,倒像妇人一般将眼睛都盯在这衣服的着色上,于是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江源公子此话,真真令在下喷饭!难道覃人喜好黑色,汉国人便要整日身着素白孝服?难道覃人喜好美酒大肉,汉国人便要吃斋念佛?难道覃人喜好娶妻生子,汉国人便要守寡鳏夫一辈子?难道覃人喜好战争杀戮,汉国人便要萎地自保,大唱无为之风?真乃大谬!” 话音未落,四下哄堂大笑,连陪坐的姑娘们也笑歪了身子,宣元公差点喷酒,江源公子更是吃瘪样子脸色涨红。(..info) 众人笑毕,宣元公正色问道:“请问阁下是哪位大师的高徒啊?” “在下的师傅是一位隐士高人,即使说出他老人家的名号,恐怕在场的诸位也不知道。”兰聆从容答道。 “噢?”宣元公面露难色,本对此人的机警辩才有些赏识,可六国招揽人才最重出士名家,毕竟一个人才既能助人,也能害人! 兰聆自然知道他心中所虑,朗朗说道:“不知宣元公有没有听过齐国孟尝君招揽门客的一则趣事?” “且讲来听听!”宣元公甩袖,往三娘怀里依靠,三娘无奈撇嘴只得承受他压过来的重量。 一听有故事讲,众人立刻打起精神,且看这寒士如何道来。 “二十年前齐国有孟尝君喜好招揽门客,号称有门客三千,只要有才能的人前来投奔就会给那人提供食宿,一次,孟尝君率领众宾客出使覃国。覃惠王将他留下,想让他当相国。 孟尝君不敢得罪覃惠王,只好留下来。不久覃惠王听信大臣谏言,恐孟尝君会对覃国不利,便将他软禁起来,想找个借口灭口。 这日,孟尝君派人去求覃惠王宠爱的丽妃。丽妃答应了,条件是拿齐国那一件天下无双的狐白裘做报酬,但孟尝君在来覃国第一天,就献给了覃惠王。(..info无弹窗广告) 于是有个善于钻狗洞偷东西的门客,将狐白裘偷出来献给了丽妃,果然第二天覃惠王就答应放孟尝君回齐。 孟尝君哪敢停留,当天就立即率领门客们连夜偷偷骑马向东快奔。到了古峪关正是半夜。按覃国法规,古峪关每日鸡叫才开门, 众人正犯愁时,只听见几声“喔,喔,喔”的雄鸡啼鸣,接着,城关外的雄鸡都打鸣了。原来,孟尝君的另一个门客会学鸡叫,而鸡是只要听到第一声啼叫就立刻会跟着叫起来的。 守关的士兵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得打开关门,放他们出去。 待天亮了,覃惠王得知孟尝君一行已经逃走,立刻派出人马追赶,已是来不及了。 天下皆知,孟尝君乃齐国名相,在驭人方面更是出神入化,景非听闻宣元公大人愿效仿孟尝君遗风,广纳门客,鸡鸣狗盗之徒于孟尝君皆有大用,更何况是在下于宣元公大人您呢!” “好!讲得好!” 这一番话正是说到宣元公心坎上,如今门客不仅是作为贵族地位和财富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吸纳一些人才,形成了以自己为首的政治集团。如今汉王年幼无能,正是自己大展宏图之时,至于那君王的宝座,不出五年必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身边也确实缺少景非这样的机变之才。 “不知景非主修什么?” “景非主修兵法!” “好!”宣元公又是一声彩,兵家之才在这天下纷争之时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你今日便随本君回府!本君会给你最好的安顿!” “当下恐怕不行,景非需要安排一下,明日大早一定正式登门拜见宣元公大人!”兰聆说。 “好!本君明日便在府中恭候。”宣元公欣然应允,只是想景非能得三娘引荐,如今必定是要安顿美人,倒也是人之常情,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第二日清早,邯郸街道上蒙上一层朦胧雾气缭绕不散,透过开启的轩窗飘进屋来,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兰聆抱着熟睡中的弘儿,几次放下,复又几次抱起,手臂一次比一次收得紧,心中一次比一次不舍! 门客分为九等,如今去做宣元公的门客,恐怕一开始只能勉强糊口,而且汉国与邻国眼下估计会有一场大战,即使没有,她也会想办法制造几场,到时候弘儿留在自己身边只怕无法照顾周全,如今只能将他留在三娘这里, 一个月的相处之下,兰聆深知三娘为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对弘儿也是极好的,甚至比她这个做娘的更加细心备至。 只是一想到弘儿身边本就没了爹,如今自己又不能在他身边照料,自己这个做娘的真是愧对于他,不知他长大后会不会怨恨自己将他带出覃宫?! 兰聆几次倔强得猛吸鼻子,最终还是没能把眼里的水汽逼回去。 韩三娘子瞪眼看她,眼皮扩张的程度硬是把外双变成了内双。 “喂!你不会是真要把这娃娃留在这里?” 兰聆几步上前,将怀中的弘儿放到她的怀里:“帮我照顾好他,最少四个月最多半年,我就回来接他!” “啊?”三娘一声惊呼,只得抱住弘儿:“你真打算把他留在这里啊?” 兰聆点着头,目光一直没离开孩子的身上,浑身竟有些颤抖,哽咽着说:“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回来,或是听到我战死的消息,麻烦你把弘儿送到覃国太尉府上绥缇手中!” “绥缇?谁啊这是?”三娘一听她有可能回不来,也慌了。 兰聆不再解释,只是含着泪嘱咐了句:“别让弘儿再吃胭脂了,知道吗?” 说完不敢再有停留,转身推门就走。 “哎!”三娘抱着弘儿追了出去,才一踏出房门就看到外堂站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小脸顿时拉了下来。 这不,云桂坊的头牌红袖挽着挂在肘边的拖地长纱走近三娘身边,嘲讽道: “怎么?那个俊相公不喜欢你了,瞧不起你了,要奔功名去了,还给你留下个小拖油瓶,别怪姐姐我没提醒妹妹,这男人可没什么长性,小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话毕,惹得周围看笑话的花娘们一阵哈哈大笑,大家本就对这个外来的班子充满排斥,这次可是被她们逮到了报复的机会了。 闻此言,兰聆也停下了脚步,回身瞪着那一群见风使舵的花娘,转念一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兰聆知道如何治她们了! “三娘!”兰聆对着三娘大喊一声,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也让那群呱噪的女人们停止了嘲笑之声。 “啊?”三娘正在气头上,被她忽然这么一叫,竟有些懵了。 “你等着!他日景非荣归,自当明媒正娶!” 这回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如今世道妓女最好的归路最多是被哪个有钱人收为小妾,但大部分最后也落得受虐而死,下场也不见得就有多好看。 这“明媒正娶”是所有妓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日却被三娘碰上,怎不让众人妒忌,怎不让三娘心中感动万分。 “好!” 三娘边笑边点头,流下一颗泪来,她早以为自己一身污泥,再不妄想从良之事,早忘记伤心流泪是什么。 原来她还有眼泪! 景非,老娘就再相信一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五国混战(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清晨,冉冉红日正从东方升起,初夏浓重的燥热还未从地面蒸腾起来,一排杨柳围绕的内湖岸边,宣元公陈飒赤膊上身,手中挥舞着大刀,不到半个时辰身上、脸上已是大汗淋漓。 他接过管家徐伯递上的帕子抹了把脸,不禁感慨道:“老夫真是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啦!” 再看向那天边的红日,忽想起十日前收下的门客景非,观其人眉眼之气,大有如日中天之势,只是这身份却让人生疑。 “徐伯,景非此人调查如何?” “听闻此人乃燕国荡山人,本就意欲来汉国谋官,途中遭遇土匪被韩三娘子所救,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人身份干净的蹊跷,你看……此人可用否?”宣元公生性多疑,摩拳擦掌始终下不了决心。 徐伯却是看出宣元公本意,知他已然是看上景非之才,于是顺着他的心意答道:“老奴看此人可用,现下大人身边正是缺少用兵之才,既然收了来,自当用人不疑啊!” “好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句话往往是疑心病重的人最常挂在嘴边的,虚伪、浮夸、讳疾弃医是满朝上下的通病,宣元公亦不例外。 “传景非来见我。”宣元公披上外衫坐在石桌前悠然喝茶,对徐伯吩咐道。 不过一会便见景非从远处走来,形态匆忙,姿态不复初见时高傲,谦逊谨慎走近跟前躬身一拜。 “门客景非拜见宣元公!” 宣元公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冷落他几日,还是有效果的,此人少了锐气果然是让人看着更顺眼。 “请坐。” “谢宣元公。”又是恭敬一揖,景非拂袖坐定。 “景非对汉国可有献计?” 景非一揖,道:“汉国将有大难!” 年前五国伐覃虽然失败,但五国已有盟约在先十年之内互不相扰,如今怎会有灭国之论?宣元公顿时头皮发麻,急问道: “何出此言?” “宣元公可曾细细思度过燕国为何要合纵五国,这其中受益为最者,又为何国?” “哦?”宣元公又想起年前燕国特使姬缭那令人难忘的过人辩才,难道自己当真被他蒙了:“请景非明示。” “燕覃两国乃世仇,覃王杀死燕国公主虽说是公主谋害王上在先,但谁知不是覃国故意陷害,为夺鄢城,加上汉燕联军又被覃国打败,燕国连续两次失利,又加上覃国国君正直壮年他日必然报复,燕国害怕覃国大举进攻,恐有灭国之祸,便在五国散播覃国虎狼谣言,道什么唇亡齿寒之论,硬拉五国为己盾、为己矛, 五国中那燕国与覃国连接之疆域为最,如果覃国真被五国所灭,那时又有几国能守得住切割的覃地,最后还不是那燕国的囊中之物,燕国昭昭蛇蝎之心竟无一国看出!?但!这也只是其一……” 说到最后,景非激动得握拳砸在石桌上,发出砰得一声巨响,此一番言论正是惊得宣元公一身冷汗。(..info) 拉住景非的胳膊,大声说道:“继续说!” 景非见他已经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心中暗笑,继续煽风点火: “更与汉国利害的是其二,如若那燕国吞并了覃国,占据了关中肥沃腹地,便再无后顾之忧,他日挥师大军攻向山东各国,第一个遭殃的岂不是汉国!覃国对于汉国才真真可谓是齿唇相依!” 景非一席话听得宣元公心惊肉跳,大大的危机之感如骇浪惊涛向他袭来,原来自己的错误判断曾让汉国陷入如此险境之中。 再次打量景非一番,更觉此人出色,心中顿时大喜,万万没想到冥冥之中救国奇才已至面前,汉国复兴有望啊! “先生大智!”宣元公起身,对着景非正色一拜,道:“汉国该往何处?请先生教我!” 景非见状急忙起身,也是一拜:“能得宣元公慧眼识珠,寒士景非甚幸!景非愿效忠宣元公直到永远!” “好个慧眼识珠!”宣元公大赞,拉着他继续往下谈。 “现下汉国应该整顿军纪,以动治静!” “以动治静?” “五国虽有盟约十年之内互不进犯,但这句话如戏子之言,苍白无力!汉国应先发制人,攻打燕国。” “攻打燕国?”宣元公有些犹豫了,轻言刀兵恐怕…… 景非心知他人老了做事就容易瞻前顾后,又劝道: “这一仗不止为了汉国更是为了宣元公!现在朝中大部分兵权都被前朝辅国老臣马光杰所掌握, 他一直和您作对,汉燕联军攻打覃国时,您就极力阻止,结果他一意孤行致使汉国损兵上万,这样的人存在于朝野中,只会害了汉国!” 说到最后,景非俨然一副奸滑相,挑眉说道:“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夺回兵权,宣元公为帅,小人愿为军师,为您出谋划策!” 这话正是说到宣元公心坎上,待冷静下来后却又犯难了,两国交兵总要有些缘由,这无故发兵毕竟站不住脚,又问: “以何缘由发兵?” 话音未落,就见徐伯带着个人急急跑了进来。 景非展眉笑道:“宣元公何须发愁,这缘由……不就来了嘛!” 待两人至跟前,徐伯旁边的那人上前禀报:“大人,燕国突袭我西部重镇江城!” 宣元公大愕,看向景非,叹道:“先生神算!” 景非微笑点头,心中也是一惊,果然天佑大覃!可出口的话却变成:“恭喜宣元公,大事已成一半!” 宣元公酣畅大笑,将那禀报战事之人推到景非面前,说:“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于诚年,兵部郎中。老夫在军中的得力助手!” 景非上前一揖:“寒士景非见过郎中大人!” “不敢,不敢,先生大才!小臣还有很多要想先生学习的。”于诚年谦逊回礼。 他的目光不自觉转到景非的脸上,心中一阵盘算,在这几番对话间,他明锐察觉到此人非同一般,不仅是他出色的相貌,更多是因为宣元公很少赞赏门客,今日却对此人另眼相看,想来此人必定有过人之处,那么此人对覃国……必成祸患! 景非也细细打量着他,面前这人五官刚毅,双目细长有神,面相上来看此人必定为正直不阿之人,但他却趋炎附势于宣元公,全然一副奴才样,可见此人心思极深,他也许会是自己分裂五国最大的绊脚石! 果然不出两日,汉国国君陈寂封宣元公为帅,于诚年为副将,门客景非为军师,发兵两万收复江城。 汉国乃先朝后裔一向守旧礼,发兵之前发战书是惯例。待两万兵马到达江城边界时,景非却劝宣元公一鼓作气击退燕军,燕军果然不设防,被于诚年带领的五千铁骑打得落花流水,还一下攻取燕国五座城池。 此番一战,宣元公对景非更是赏识有加,赏赐不断。他已经完全信任景非,将他看做是自己的左右手。 于诚年本就是覃国的训练死士,从小就被派到汉国当细作,已有十余年,眼看着汉国已经走下坡路,谁想又来了个鬼才景非,他思度着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他! 但在动手前必须要向覃王禀报,于是他趁月淡星疏之际,秘密潜入江城附近的林中放飞数只信鸽。左右细心观察无人跟踪后,策马返回汉军大营。 待最后一阵马蹄声消失在林间,景非姿态闲淡地从树后渡步出来,取下信鸽绑于腿上的信函,展开一看,眉间却是一喜! 那纸上鬼画符般写着几个不是字的字,景非在覃宫瀚文阁中翻阅书籍时曾见过,那是覃国的老语,现在只有贵族之间或是传递情报的时候才会使用。 ‘原来他是覃国的细作!汉燕联军攻覃,一定也是他的手笔。’ 景非顿时心情大好,双手背后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刚到汉军大营哨口,便有一兵士等候,说是宣元公有急事请先生过去。 ‘战事已毕,还能有什么事,难道是覃国开始攻打燕国了?’景非心中略有疑惑,但还是跟随着兵士踏进主帐。 主帐内灯火通明,大小将令皆在列,于诚年也在其中,众人见景非走进帐中原本吵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宣元公怒发冲冠,双目圆凸,爆呵一声:“将景非拿下,拖出去斩了!” 前一刻还礼遇有加,下一刻却翻脸无情,纵使机变灵敏的景非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被帐外冲进来的带刀近卫绞住双臂,摁跪在地上。 “宣元公这是何意?景非的命不值一文,却也要个明白的死法!”景非回过神来大呼冤枉。 “何意?”站在主位上的宣元公大手一挥,指着景非鼻子就骂:“津国趁我国收复失地,竟然举兵六万攻打我王城,现邯郸三面被围,这难道不是你景非的诡计!” 于诚年怎能不抓住这个除去他的大好机会,上前一步说:“大人明鉴,此人一定是津国奸细,如若不然为何我们前脚出兵江城,津兵后脚就攻入王城!”一副要至他于死地的强硬态度。 闻言,景非心中一沉,又是一郁,暗骂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于副将此言荒谬!”景非辩解道:“景非一片赤诚投靠宣元公,战事古无定律,津国出兵攻打王城小人确实不知,仅凭小人建议攻打燕国来订小人的罪,恐怕站不住脚,然而大人斩杀小人是小,伤了六国士子的心是大!此事传出去,又有哪国士子再敢投于宣元公门下!大人为景非一人损失天下英才,岂不是因小失大!” 这人当真有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察觉到宣元公显然已是被景非一席话打动,正在犹豫之际。 于诚年大怒,劝道:“大人万万不可再被他的妖言所惑!” 景非抢话道:“景非愿戴罪立功,带领一万兵甲夺回王城!” 于诚年冷哼一声,道:“豺狼之心,焉知不会倒戈津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攻击着,宣元公一时竟拿不准主意,如若景非当真是津国奸细,再损失一万精兵,汉国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如果大人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副将于诚年监督小人!”景非话语中又添一把柴火:“大人不可再犹豫,时间是取胜的关键,否则……” 宣元公打断景非的话,手重重捶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大声下令:“好!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胜利则赏,如果失败……” “景非自当以死谢罪,于诚年大人必将小人的首级呈于大人面前!”景非双臂抬起向前正色发誓。 此刻的宣元公忧心如焚,内心暗叹,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希望这个景非真是天降奇才,挽救大汉与水火中。 王城已被燕军攻破,以汉国一万兵力对燕国六万兵力,旁人看来这明显是去送死,景非却有自己的一番思量,第一,为了保命;第二,邯郸一旦被津国攻下,恐怕弘儿和三娘会有危险;第三, 他日汉国必是覃国腹中之肉,津国想趁乱独吞下汉国这只肥羊,景非自然不答应! 景非自信有本事把汉国从津军嗓子眼里再拽出来! 正是月初,月黑风高之际,元江岸边,燕国的西部重镇邕州外密林中。 姬缭带领五十近卫赶到此处时,除听得潺潺江声大作,风摆丛叶的哗哗之响外再无其他,诡异的安静。 正是大感意外之时,只见一骑覃士踏江而来,待那人走至姬缭跟前,才看清来者是绥缇。 绥缇下马对着马上的姬缭抱拳一揖:“在下得王命秘密集结两千骑兵于此,听候上卿调迁。” 姬缭下马回礼:“有劳郎中令。只是这……兵马在何处?” 绥缇闻言大笑,惹得姬缭一阵不自在。 笑毕,绥缇手指元江对岸密林之中,说道:“覃军军纪严苛,难怪上卿疑惑,请看!” 姬缭沿着他手指的方向虚眼看去,不由得精神一振,大惊、大叹、大赞道:“覃军果然六国之楷!” 原来那两千骑兵和战马俯卧隐没在密林之中,黑压压的连成一片,竟然无一丝响动,人可训练有素,但这战马也如此听话一动不动,当真奇也! 绥缇一声令下,两千将士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英姿飒爽,在姬缭的带领下轻装疾驰,直扑邕州粮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五国混战(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将黎明,燕军正在酣睡之际,突闻鼓声大作,号角凄厉,满山遍野的覃军如黑影潮水般压了下来,绥缇率先冲入主帐,将驻守主将斩于马下,燕国步兵顿时惊慌大乱,自相践踏,溃不成军,一个时辰后天色大亮,燕军只有几千人突围成功,向元江以南逃窜,不至几里便有一骑覃国伏兵杀出,硬生生将燕国残兵绞杀在元江岸边。 两路覃军迅速集结,饱餐一顿后迅速向元江最上游移动,越过燕国荡山,趁汉津两国争夺邯郸交战正酣之时,直插津国北侧边境库仑关。 虽然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大戈壁,经常被北方胡人骚扰,但却是六国必争之地,原因就在于这里是俯视中原六国最佳的一处高地,想要统一中原必须从这里入手。 汉国与津国边境。 景非和于诚年带领着一万骑兵由江城出胡陵,进至流隙戈壁。 烈日骄阳下,连赶两日路程,缺水断粮没有打垮汉军的意志,毕竟是挽救王城的战争,战士们不敢有一丝懈怠。 “赶到王城最多三日,如今向西绕道流隙戈壁,岂不是又要耽误两日!”于诚年心中不解,忍不住问道。 景非张了张嘴,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结果吃了一舌的沙子,他只得和着原本就不多的唾液 啐了一口,说道: “在这里留下五千骑兵,埋伏在流隙小道两侧高地,准备伏击逃窜的津军。” “逃窜的津军?”于诚年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眼下津军只怕是在汉王宫里纵情享乐,何来逃窜一说?” 景非并不解释,继续说道:“此时津军疏于防备,正是突击的最佳时机。” “五千骑兵突袭六万步兵,你莫不是疯了!”于诚年咆哮道,他可不想陪着他去送死。 景非冷笑一声,扯唇说道:“于副将如若怕了,可以留在这里伏击敌军。” 于诚年怎堪如此羞辱,刚要发作,但一想到倘若自己战死,覃国在汉国便再无细作可用,为了国家个人尊严何足道哉! 于诚年笑着双手一揖:“那在下……就在这里等候先生击退津军的佳音。” 景非浅笑,不再说什么。 小道两旁峭壁气势磅礴、色彩斑斓。在阳光的照射下,似披上浓重的茜素红油彩,宛如鲜血染成。 这里是她和秦卷初遇的地方,举目眺望流隙小道入口那座风化塔,她就是从那里被瘦马踢下来摔在他的马车上的。 往事历历在目,景非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嘴唇努力地向上弯起,眼中却留下滚烫的热泪,沿着尘土满面的脸颊滑至下颚。 他只有不停的告诉自己,只要微翘起嘴角,那样的话可以显得更加坚强! 一道强光袭来,眼中一阵刺痛,景非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被并骑在一侧的于诚年及时接住。 “你怎么了?”于诚年皱眉,感到手臂中的景非出奇的清瘦。 景非捂着眼睛,反射性的挣脱他的臂膀,在马上坐正,忙摆着手。 还好眼睛只是短暂的失明,亦如心中突如其来的伤感,心神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景非囫囵用袖子把脸一抹,侧身吩咐道:“我带走的五千人,你尽量挑选一些不是独子,未娶妻,家中无老者的士兵。” 于诚年心知景非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此刻又闻此言,不禁再次审视他,不得不佩服他的豪迈无畏之气,如若此人能为覃国所用,不失为栋梁之材! 大军稍作整顿,景非牵着马走到于诚年面前,看了他半响,抬手拍上他的肩头,说道:“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你的敌人!”语气诚恳。 话毕翻身上马,带领着五千死士奔着邯郸的方向疾驰而去。 于诚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战马扬起的一片尘土中,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十日后,覃宫,纹澜殿。 纹澜殿俨然成了覃王处理朝政的重要场所,殿中央摆放着一个两丈长一丈宽的大桌子,张安将奏折从右到左依次展开。 覃陌央从右到左渡步阅览着,他将奏章按照内容分给身后跟着的绥缇,韩溪源,姬缭三人。 绥缇处理军政事务,如新军训练、兵器打造,军饷的分发等事项。 韩溪源处理覃国内大小事务,如税赋,地方官员上奏等。 姬缭则处理外交事宜,如五国邦交走动,五国细作的密报规整处理分析等。 除非是三人处理不了的政务或是重大事项才会上报给覃王,压在覃陌央身上的繁重公务确实减轻不少,但他却不肯让自己闲着,总是让张安翻出覃国历代君王的奏章拿来给他看,希望总结经验,不走覃国曾走过的弯路、错路。 有时张安在那里搬书搬到双手发麻气喘吁吁,仍是跟不上覃陌央的步伐,竟是搬书之人跟不上阅书之人。 覃陌央如此废寝忘食、孜孜不倦的处理政务,三人看在眼里却是满满地心疼,但他们又无法劝阻,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样繁重紧凑的公务才能使覃王暂时忘记失去兰聆和孩子的痛苦。 “王上,于诚年送来汉国最新的战况!”姬缭正要起身禀报,被覃陌央抬手阻止,示意他直接念出来。 “汉军一万骑兵,由江城出胡陵,进至流隙戈壁,一路向西乘津军纵情享乐,疏于防范之机,晨时开始进攻汉王宫,中午即大破津军夺回邯郸城,将津军挤压于流隙小道,津军自相践踏,被汉军斩杀三万余人,余部向西甫山溃退。汉军追至九州的仓水,再将一万余津军逼入仓水,淹死者不计其数,生擒津军主帅樊东田。” “一万骑兵歼灭六万步兵,还是千里奔袭?”听到这里,绥缇倒吸一口冷气,感叹道:“令人难以置信!” “没想到津军前日还在汉宫内意兴盎然,大胜在握;后日却兵从天降,被打得措手不及。哈哈……”韩溪源说道最后大笑起来,向坐在高位上的覃陌央拱手一揖:“真乃天助我大覃!” 姬缭却不动声色地将密奏又仔细看了一遍,心中仍在思量着。 “是谁?” 覃陌央手肘撑在几案上,长指撑于一侧面颊,双眼微合,似是闭目养神,只是话语中的尾音拖得很长,显示此刻的他正在思考着。 “上面说是一个叫景非的燕国寒士,本是宣元公门客,这次救王城立了大功,被汉王封为卫尉,统领宫中近卫。此人带兵长途奔波,绕道千里,断敌后路,攻其不备未给敌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真谓是前无古人!” 此话一落又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思量着这个叫景非的人会对今后天下的格局将有怎样的影响? 会对覃国有怎样的影响? 绥缇终于安奈不住提议道:“此人必为覃害!王上可否派暗卫将其除之?” “是啊。”韩溪源点点头,同意他的观点:“汉国有此人守关,覃国再想拿下汉国恐不易啊!” 姬缭却是看向高位上纹丝不动的覃王,双目炯炯,他想知道覃王此刻的想法。 “杀人?”覃陌央轻笑出声,如玉磬风动,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至殿中央,对着三人说道:“杀人,只杀对寡人没有价值的人,越是有价值,就必须让其被我所有……我们很强大吗?已经拥有一切了吗?不是的,绝对不是!我们比五国更需要人才。” “吾王英明!”姬缭俯首一拜,韩溪源。绥缇二人跟着一拜。 “密切关注此人。”覃陌央露出许久不见的微笑,像暖日拨开乌云俯照大地。 他对这个叫景非的人很感兴趣。 “诺!”姬缭领命,提笔批复密函。 汉国都城邯郸卫尉府邸 “哟……这是谁把我们的汉国大英雄惹着了?”韩三娘子扭着腰带着婢女从远处飘来,一把夺下景非手中的鱼食盘。 景非仍是个石像样儿立在湖边。 三娘接过婢女怀中的弘儿抱到他面前,笑道:“和孩子也至于生那么长的气啊!” 景非瞥了眼躺在三娘怀中吱吱呀呀胡乱扭动的弘儿,没好气地说了句:“把他领一边玩去。” 回想那日,景非大败津军返回邯郸城内交回兵权,未作一分停留直直冲到云桂芳,那时云桂芳已被敌军烧毁近半,景非大惊失色,口中大呼三娘,踉跄奔上二闯入西厢暖阁,当三娘抱着弘儿出现在他面前时,景非已是泪流满面。 他一副狼狈的样子,三娘差点没认出是他,面前的他身着青色重盔战甲,上面溅满干涸的血迹与厚重的灰土反复层叠着,他的发髻散乱,面颊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黄土,泪水在他的脸上汇成了渠,早已分辨不出来是那个辩才博学、英姿飒爽的俊秀士子。 景非接过弘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哽咽地说不出话,他差点以为他会就此失去他……失去她和覃陌央唯一的孩子。 怀中的弘儿却很不配合,挣扎地想往身旁的三娘怀里钻,景非抬起脸颊不解地看着弘儿,不知道他在挣扎什么? 没想到弘儿趁他刚抬起脸,挥舞着小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口中清晰的喊了一个字: “丑!” 景非顿时愣住,紧接着就是迸发而出的怒火,他万万没想到弘儿第一个说出的字不是‘娘’,不是“爹”,居然是‘丑’!? 古语有‘子不嫌母丑!’,何况他也不丑,只是身上不整洁,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儿子嫌弃! 景非压着火气将弘儿放回到三娘怀中,只吩咐了句‘三日后便来明媒正娶!’抹着眼泪转身就走。 后来他在街上毫无目的地晃悠了近一个时辰,最终找了家客栈,将自己洗漱干净,包扎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倒在床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抱着被子大哭了一场。 从那天起景非便不待见弘儿,一见他就伤心生气。 “来,弘儿叫爹…爹。”三娘逗着弘儿,弘儿也很配合的伸出两只白白绵绵的小手要景非。 景非根本不理,眼睛直直地盯着凌波湖面。 三娘自顾自对着怀中的弘儿边叹气边说:“你爹爹不愿意抱你,老娘我的胳膊也酸了,那你就坐地上。” 说完将弘儿往地上一放,当真一扭身走了。 弘儿已过周岁,正是学走路的时候,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抓住景非的衣服下摆,扁着小嘴努力撑着软绵绵的两条萝卜小腿,扬着一张胖嘟嘟的粉嫩小脸,叫着爹爹……爹爹,吐字比起前些日子更加清晰了。这个时期的娃娃果然是一天一变。 景非仍然不为所动,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教训一下这小子‘重色’的毛病! 弘儿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看装可爱撒娇没用,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自己的孩子哭得那么惨,再狠心的父母也得乖乖投降。 景非长叹一口气,抱起他坐在一旁石凳上,掏出帕子为他擦脸,谁想弘儿原来是干打雷不下雨,一转眼又咯咯咯得笑了起来,手摸上他的脸,口中大叫着:“漂娘(亮)……漂娘(亮)……” 景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世间怎会有如此狡猾如此爱美色的小孩,长大以后怎还得了! 这孩子果然是覃陌央的缩小版,连那看景非时专注的神情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这孩子是上天专门派来折磨我的吗?”景非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可以这么像他……” 也不知道小弘儿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他居然表情严肃,慎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还‘嗯’了一声。 这样的孩子又怎么能让人真正讨厌呢,景非象征性的捏了捏弘儿的鼻子,问道:“这世上谁最漂亮啊?” 景非挂着宠溺的笑容,满满以为他会说自己,结果万万没想到弘儿却指着自己,大声喊道:“弘儿!” “你才不是呢!”景非将弘儿搂得更紧些,挑眉笑道:“你爹爹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 弘儿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自那日起,无论谁问弘儿这个问题,他都会指着自己说‘弘儿’。直到五岁那年,他遇到了他真正的父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覃入汉(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燕国对于覃国夺取邕州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在随后两年的日子里,覃军又在邕州与燕军展开大大小小百余回拉锯战,最终稳稳占据这一肥沃土地,津国在突袭汉国王城一战中,没有捞到半点好处,还痛失大将。面对强大的覃军更是不敢贸然行动,几次派出使者想联合东面的齐国和隋国,得到的却是各种推三阻四的理由,最终只得将北侧边境库仑关拱手相让。 覃国自此拥有邕州和库仑关两处要塞,为统一五国奠定了扎实的地理基础。 经过这几次战役,中原四国(燕国、汉国、津国、隋国)又恢复了相互攻伐的乱象,三年之间大大小小打了五十多场仗,其中没有稳固的同盟,甚至没有短暂的合作,只是夹杂着像泄愤一般的情愫,没有目标、没有盈利的相互消耗着国力。 只有覃国游离在这乱象之外,如一只雄狮般冷冷观察着他的猎物,操纵着他们之间所有可以争斗的机会和时机,随时准备着上前撕咬下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血肉。 而齐国是唯一没有和覃国直接冲突的大国,它立于东海之滨,是实力唯一可以与覃抗衡的国家,此时正好赶上新王齐顷登基不久,这三年来他忙于对权利进行新的划分,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利,对于中原四国的混战没有多余的精力参与,但也没有完全剥离,打算着随时可能的渔翁得利。 汉国都城邯郸,卫尉府邸。 “再敷会暖帕子。”三娘将帕子在热水中又拧了几把。 景非衣衫半敛,刚起床的样子。窗外雪浓压枝,冷气在开启的窗户处蒙上雾气,屋内全赖炭炉烘着,还算暖和。 “不了,再晚就赶不上当值了。”景非拉起左边袖领,盖住原本红肿的肩头。 肩上的伤自三年前逃避追杀再度撕裂,加上邯郸一战,再没好利索,汉国地处南方,冬天湿气重,又痨下风痛的毛病。 每到下雨下雪天,左肩酸胀麻痛,厉害起来时连剑都提不动。 “对了,你在家里也多管管弘儿,别让他总围着外面的那些小姑娘们转!”景非边穿衣服边说: “今儿个告诉他,白日里不得出门,静静做些功课,晚上回来我可是要考他的。” “哪是他缠着姑娘们,是姑娘们缠着他!”三娘绕到前面替他整理好腰带,挂上玉璜:“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生的,长着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张甜嘴,别说小姑娘们喜欢他,就是常来拜会的那些官吏家的夫人们,哪个见着不当个宝贝来喜欢的。” 三娘把弘儿当做自己亲生的儿子,别人喜欢他,她也觉得自己脸上有光,自豪得很!景非每每教训起弘儿,她也总是扮演慈母角色,帮着儿子说话。 “三岁看老,他现在这个乖张样儿,必须要好好调教调教。”景非原本不想太拘束弘儿的性格发展,想着他毕竟还年幼,在学习上也从不勉强他。 谁知有一次,他竟一身污泥回来,景非问起缘由,他竟嬉皮笑脸着说是为了给外院家灶房里头的刘妈的小丫头采荷花。 其实也是件小事,那家小女儿也有几番可爱劲儿,但弘儿毕竟才三岁就有这样讨好女孩的心思,再往深处想……长大以后恐怕不能成器。 如果这样,还不如当初就把他留在覃陌央身边,毕竟是太子身份,调教得一定比现在规矩些。 “呵呵……”身后传来三娘娇媚的笑声,一件长袄便披上他的肩头:“弘儿的父亲必定非凡人,一定也是这般会讨女人欢心!” 闻言,景非瞬间冷脸,斥道:“我说过不止一次,不要谈论弘儿的生父,弘儿现在也大了,莫要被他听了去。” 三年间,三娘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弘儿的生父,但景非口风如天衣般,根本撬不开嘴,一个字都不肯透漏。 每每问道,碰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必定一通大火,说什么祸从口出,小心性命之类的话;纵使他心情好的时候,也是现在这样不给一副好脸! 三娘只能压住心中那女人天生的八卦本性,只是对那弘儿的生父更是疑惑不解,但是她知道那人一定是覃国人,要不然当初景非也不会让她把弘儿送到覃国国尉府。 冬日夜长,雪下得更密了。 弘儿身穿红色狐皮夹袄,趴在圆形雕栏花窗上,独自对着外面的几处梅花发呆。看了一会又跑到园中,想要捡起被大雪打下的朵朵梅花瓣,却又怕弄坏了它们,只得合着雪捧在自己的手心里,红瓣被晶莹洁白的雪衬得更加娇艳柔弱。 弘儿读书一向是眼过一遍就能记住,此时应景念道:“胭脂桃颊梨花粉,共作寒梅一面妆。” 景非前脚刚踏进园中,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几步上前拍掉他手中的花瓣,斥责道:“不在屋内好好念书,却在园子里念这些!” 弘儿直直跪下,他在父亲面前从来不敢造次。弘儿虽然才三岁,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心性,有时竟像个大人一般沉稳机警,不过大部分时间也还是与其他同岁的孩子一般淘气。 “爹爹,尽管罚我,只是……”说到一半却又不敢往下说。 景非静静站着,无形当中又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只是……别对这花儿发脾气,也别踩它们,它们很娇弱的。”弘儿红着眼说完,仍是跪着不敢起来。 闻言,景非发现自己脚底下真是踩在一大片花瓣上,一时间倒是显得他如山林野夫一粗人,他不由得内心暗叹:‘果然是父子俩,连温柔时的神情都一样,这或许就是他的天性,也许覃陌央小时候也是如此?!’想到这里眼前竟有些模糊了。 这时,管家殷叔从外面跑进来,通传:“老爷,安元君传人前来让您过去。” “这么晚了,可知是什么事情?”宣元公一向夜夜笙歌,深夜召见必有要事。 殷叔答道:“说是跟覃国有关。” “覃国……”景非念叨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沉甸甸的,转身把弘儿拎起来,嘱咐道:“快回房去,看一会书就睡。(..info无弹窗广告)” 弘儿站定一揖:“弘儿,恭送爹爹。” 景非点点头,走出园中,策马向宣元府赶去…… 覃国,纹澜殿 “王上,此次游说汉国连横攻燕,于诚年那边已经做好了妥帖的准备。臣即日就可启程。”姬缭对着覃王说道。 覃王点了点头,唇色泛白紧抿着,看得出来此刻的他精神状态很不好。 迟迟未得到覃王的准许,姬缭,绥缇,韩溪源,绥羽四人同时看向他。 足足两刻钟(半个小时)过去,覃陌央终于开口,轻声吩咐了句:“把寻找王后的暗卫都撤回来。” 四人愕然,心有灵犀的互看几眼,难道王上打算就此放弃王后,舍弃掉这份感情? “为何?”绥羽反应最激烈,他毕竟是一路看着覃王与王后过来的,他深知覃王对王后深烈的感情。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覃陌央脸色更差一分。 姬缭却是明白覃王的用心,天下时局动荡,要找一个人如大海捞针,只要兰聆不想回来,别人根本就别想找到她,寻找了整整三年都毫无音讯,可见兰聆离开的决心,纵使真的找到了她,以她的性格也会再一次脱逃,这样千辛万苦的寻找,又有什么意义呢?! 姬缭双手一揖,打破尴尬气氛:“王上不如随臣去汉国散散心?” 话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提出这样荒唐的建议,一直以来他总觉得对覃王有一份深深的歉意,如果不是自己比试失败留在覃国,或许兰聆也不会出走。 “去汉国?”覃陌央像是来了兴致,手不自觉抚上脖颈间的紫玉,说:“这倒是个好建议。” 绥缇瞪姬缭一眼,对覃王也是双手一揖,劝道:“王上不可!眼下中原四国混战恐有不测!” “的确是个好提议。”覃陌央自顾自地又思量了一会,侧身对姬缭吩咐道:“后日起程,寡人与你一道。顺便会会那个景非。” “臣妾能随王上一起去吗?”德妃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门口,笑盈盈来到覃陌央身边说道:“最近王上身体微恙,臣妾也好在一旁照料。” 绥羽将头转向一侧,他甚是反感德妃那以王后自居的模样。 姬缭,韩溪源,绥缇三人脸色倒还正常,但毕竟是鸠占鹊巢,王后兰聆多多少少与自己都有些交情,也都欣赏她的性格为人,但这德妃表面上温顺得体,却有几分让人看不透彻,大家心中难免都有几分膈应。 覃陌央原本不想答应,但这三年来德妃一直对自己体贴照顾,心中确实有几分感激和好感,毕竟在他年幼时,她也对他伸出过援手,又想到那绝情痛伤自己的兰聆,五味杂陈捣在一起,竟分不清是痛到麻木还是伤到绝望。 罢了罢了……带她去汉国散散心也无妨,毕竟这王宫是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覃陌央向她点点头,算是许了。 德妃脸上笑开了花,眸子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谢王上。” 覃陌央接过药,仰头一饮而下,对一旁四人说:“夜深了,你们也回府休息。”又对姬缭说道:“后日辰时启程。” “臣这就去准备!”姬缭领命和其他人退出大殿。 见殿内只剩自己和覃王,德妃放大胆子挽上覃陌央的胳膊,绯红着一张脸小声说道:“今夜让臣妾侍候王上就寝。” 覃陌央虽对她的碰触不太排斥,仍是抬手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说:“爱妃还是回春生殿,寡人要去栖梧殿陪王后!” 话毕一个人踏着缓慢的步伐朝殿外走。 “王后已经走了!”德妃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哽咽着喊出这句话,跑到覃陌央面前,恳求着: “王上为什么不试着接受臣妾?” “您可以把我想成王后娘娘,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臣妾真的很想得到您的宠爱。”话说到最后明显底气不足,眼眶湿了一圈。 “你不是她!”这次覃陌央注视着她良久,面容变得坚固冰冷,周身凌厉的气息逼得德妃倒退一步,他警告道:“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王后走了,不然……睿妃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覃陌央没有再做停留,快步走出纹澜殿,坐上轿撵返回他每晚必待的地方,栖梧殿。 德妃呆在原地,双臂保持着半曲的动作,双手紧攥着,却连他的气息都抓不到,想到如今浑身布满丑陋疤痕,疯疯傻傻的睿妃,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一直都知道她爱的人是那样冰冷那样高高在上,可今日他却让她感到极度的恐惧和寒冷。 再铁石的心肠,三年了,也该暖热了,可是…… 汉国,宣元府,书房 “景非,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于诚年察觉到对面坐着的景非,奇怪他正直冬日怎么额头上还冒出汗珠来? 这三年来,于诚年得覃王命仔细观察他,这景非虽分不清是正是邪,但所做决断有意无意中皆对覃国有益,如今他对景非不再有敌意,更多的是欣赏和好感,在密函中也常举荐他。 “只是风痛犯了。”景非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稳住神态,心中却是一波一波的痛。 首座上的宣元公发话了:“景非,你看这覃使入汉,商议覃汉灭燕之事,你有何看法?” “覃使为何人?”景非故作镇定问道。 “覃国上卿姬缭。”于诚年答道。 “云梦山玄天子门下姬缭?”景非佯装喜悦,只是脸色更有些发青:“正好可以见见合纵五国的奇人。” “英雄自当心心相惜。”宣元公喝下一杯酒,笑赞道:“只是这灭燕,对汉国有甚好处?” “拓展汉国疆土是为最。”景非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其中利害纠葛,茫茫深意,相信姬缭入汉之时,定当细细为大人言明。” 景非此刻心乱如麻,早已没了思绪,也无心再谈,双手一揖:“宣元公不必忧心,覃使入汉时臣自当为大人分忧……更深寒重,大人也该歇着了。” 景非家中藏着个河东狮,这是邯郸城里人人皆知的事情,宣元公察觉景非今日实在异样,便就往这处想,大笑道:“是本君不体谅人了,景非必然是担心家中娇妻,那就散了!”大手一挥,自己先回了后院。 景非和于诚年在府门口道别,各自策马回府。 韩三娘子半夜惊醒,见景非还不回来,便披上大袄让婢女陪伴,站在大门口等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见景非牵着马从街道尽头晃悠着回来。 雪渐渐小了下来,却稀稀拉拉化成了雪雨,景非披着斗笠却忘了带风帽,头发被浸了个透,些许发丝贴在脸颊上,更显憔悴。 “这是怎么了?”三娘撑着伞,搭在他头上。 可景非像是没看见她,越过自家门口仍是若有所思地往前走,在三娘狠狠一拍下,肩头吃痛这才回过神来。 “你没事?”三娘见他真痛了,口气放软问道。 “没事!”景非果断答道,恢复常态,回府躺在床上昏睡起来,渐渐发起低烧。 三娘在一旁细心照顾,早上喂了他一碗汤药,景非果然又恢复了神采。 ‘见与不见?’这是这几日来景非一直思来想去的问题,总是拿不定主意,眼见师兄姬缭这几日便要到邯郸,干脆称病在家。 这日景非正在内屋里煮茶,折一只梅插在玉瓶里,细细欣赏起来,心情顿时清静、恬澹。正进行到第二道茶。 三娘便从外面飘了进来,也没理他径自披上流霞披风就要往外走。 这流霞披风是国尉家的夫人送的,织造华贵异常,三娘从来不舍得穿,只有今年生日穿过一回。如今披在身上,不知道又去哪里妖精? “去哪儿啊?”景非问。 三娘前脚刚踏出门槛,闻言兴奋地转过身走到他跟前,说:“我凑热闹去,外面人说覃使已经到了驿馆,听闻其中有个男人,长得谪仙一般,现在那里正围得水泄不通呢!” 握着热壶的手越收越紧,景非只感觉太阳穴通通直跳,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弘儿恰巧在外面玩耍,听到屋里的话,高兴得像只小兔子跳了进来,大叫道:“看谪仙,孩儿也去!” “踢里嘡啷……”一阵翻天覆地的响动,景非猛站起身掀了茶案,怒道:“谁都不许去!!” 说着几下穿上暗红色朝服,就往外走,走时仍不忘嘱咐道:“我从宫里回来之前不许出门!”目光转向一旁弘儿,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如水,蹲□整了整他身上的白色狐狸毛坎肩,说:“听话,在家好好呆着。” 弘儿目光纯澈,听话的点了点头。 三娘呆在一边目送他出门,心中惊讶不已,不知他为何如此反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覃入汉(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汉国,六方驿馆。.info[] 高耸的六层驿沉于月色之中,古朴典雅,红杉生香,绿水绕翠,好一派江南烟雨景致。 “汉国不似北方干寒,冬日里却这般松绿,只是湿寒了些。”覃陌央立于高窗之侧,眼中一片恬然,感叹道:“这一片沃土,怎不让人心驰向往?” 姬缭坐于案后,笑道:“王上大志,宏图伟业必达!” 德妃在屋内忙东忙西收拾衣物行装,低眉顺眼一副贤惠样儿。 刚才驿馆外覃王惹来的一阵骚动,更让她坚信自己的眼光,面前的这个男人世间难求,她不止要做覃国的王后,更要做这天下的女主人。 只是那珈蓝王后不知隐秘在何处,自三年前那次刺杀失败后便再无她的踪影,总觉得她在某处静静注视着覃王,也许哪一天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然而她所有的努力将会付之东流。 不!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定要得到他…… “我去为你们煮杯茶。”德妃微笑着退了出去。 覃陌央至始至终没有看德妃一眼,过了半响飘然转身,一笑倾城:“爱卿果然妙招,寡人心中畅快许多,在这里……感觉离她又近了一步。”眼中闪动着清澈的波澜,弯弯如月:“刚才寡人在想,如果真如爱卿所谋划的,十年之间统一五国,四海归一,到那时一定就能寻到她。” 姬缭哑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该忧,覃王的才智和覃国的时局横扫天下自是无疑,只是为了一个女人统一天下……未免太痴情、太浅薄。 “爱卿觉得寡人很肤浅,对吗?”覃陌央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拂袖问道。 “王上七窍玲珑心!”姬缭坐正一揖。 “天下,兰聆,寡人都要!”覃陌央抿唇而笑,温文尔雅,安详严肃,却又略带哀伤,好似又有几分讽嘲与揶揄,最终化为俯视众生、纵横天下的力量。 德妃端着茶盘,久久立于门外…… 此刻的宣元公正在府内大堂中吹胡子瞪眼,大发脾气。 “这景非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流隙戈壁查看边关军务,王上居然还答应了!”宣元公骂道:“这接待覃使,商议连横伐燕,你们谁能堪此重任啊?” 景非是跑了,留下一众大臣门客白白受这干雷动火,个个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半响没有人开口把这件事应承下来。 于诚年本不想过多参与此事,以免惹人猜忌,然而他也万万没想到景非会临阵脱逃,为避免连横之事再有变数,此时只得挺身而出应道: “小臣愿为大人分忧。” “好!”宣元公大赞一声,拉住于诚年的手:“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人人皆知这差事忒不讨好,灭燕自然不在话下,但这瓜分燕国事宜……覃国向来狡猾奸诈,如若覃国占尽了便宜,汉国吃了大亏,杀身之祸……不远已! 宣元公无非也是想找个替罪羊,如若成功自然是自己的功劳,如若失败也是旁人的不是,杀了便可了事! “大人宽心,小臣自当尽心竭力!”于诚年自然知道他们心中的算盘,但为了母国,舍弃这条贱命又有何惧! 只是本想借此疏离景非与君王和宣元公的关系,迫使他归顺入覃的计划只得就此流产了! 礼宾待客,汉国向来是大设铺张,君臣上下沿袭前朝遗风,靡靡之色充斥朝野上下,为显大国气色,酒宴场面宏大,极尽奢华。 这次又是接待西陲大国,自然不敢怠慢,钟鼓齐鸣,雅乐高奏。舞女曼妙身姿甩动着水袖使人眼花缭乱,美酒佳肴使人目不暇接、酣畅大嚼。 宣元公是应酬高手,在覃汉双方再三礼让之后,坐定于汉王两侧席坐。 于诚年坐于宣元公一侧,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端坐在姬缭一旁的那人,也可以说大殿中十有**的目光都钉在那人身上。 那人端坐于跪垫上,身形挺拔,日月之表,目光平和肃然,一动不动宛如璧人。只是一身黑色覃衣,沁得周身暗暗流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听闻覃使此番前来,是为连横灭燕。”坐在首席上的汉王率先发话,他青白脸色,身子略显瘦弱,更像个文弱书生样儿:“不知覃使有何建谋?” 姬缭离座站在殿中央工整一拜,吸引着满座汉臣朝他那边投去目光,当年游说五国攻覃,众人都领教过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辩才。 如今他又反过头来投靠覃国,在座的大部分人均带着冷眼蔑视的目光,倒想看看他又有何新奇说法。 “尊敬的汉王,覃王让鄙人为您带来了两车狄裘,三车陈酿凤酒,四车覃国新制的铁质兵器,美人二十名!”姬缭一反常态,态度更加谦恭,只是声音依然洪亮如钟。 话音一落,在座满席炸开了锅,这敬献一事常出现在附属国与主国之间,这强国给弱国献物真乃前所未闻! 汉国君臣们原想覃国实力乃六国之首,覃使必定高傲强势,对连横一事必然以主人公姿态谈判,却没想态度竟这样柔和。 汉人一向高傲浮夸、生性贪婪,怎禁得住这一番糖衣炮弹和吹捧,当然其中也不乏少数清醒之人。 汉王大笑出声,倒还真有几分君王的气势:“替寡人谢过覃王,我国一定礼尚往来。” “谢汉王!”姬缭答道。 这时宣元公开口说话了:“灭燕小事一桩,可老夫倒想听听覃王对分割燕国有何想法?” “既然宣元公有此一问,想必心中已有谋划,姬缭愿闻其详。”姬缭笑道,退到一边对覃陌央吩咐道:“请呈上地图。” “摆案!”于诚年得宣元公示意,起身安排。 只见一张巨型方桌被侍卫们摆上殿中央,覃陌央走至桌前,一张长宽约十尺的羊皮地图随着他均匀修长、指骨分明的指间展开于桌面之上。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不知是该放在地图上还是放在他的双手上。直到覃陌央静静退到一旁,众人才将目光回归到羊皮地图上。 于诚年再次受宣元公示意,走至地图前对姬缭深深一揖,道:“我国之意,是以燕国祁水为界,西面覃国,东面汉国。” “好!”汉国君臣同声喝彩,响彻大殿,陪坐舞娘也在一旁鼓掌造势。 覃陌央扯出一丝轻慢笑意,又稍纵即逝,饮下一杯清茶,看向姬缭。 姬缭摇着头,哈哈大笑几声,从容回礼道:“这……恐怕不行。” 质问之声乍然响起,特别是汉国武官,有的人甚至豁然站起身,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 以祁水为界,汉国实在占了太大便宜,五分之三的燕国领土将被吸纳腹中,忒贪婪了点!不过这一切尽在姬缭的预料之中,游走五国,这一点认知还是有的。 “那覃王是何意?”于诚年面色发紧,佯装羞愤问道。 姬缭面向汉王,张开双臂像是要呈献某物,朗声答道:“我王愿将郡首五百里地悉数献与汉王!” “你……你说什么?”汉王再也坐不住,不敢确信自己听到的。 “我王愿将郡首五百里地悉数献与汉王!”姬缭姿态更显从容,声音抑扬顿挫、缓慢洪亮。 姬缭的话犹如在大殿上投下一枚重磅火药,满席的人在短暂的沉默后,顿时炸开了锅! 宣元公愕然,看向于诚年,于诚年也是满脸惊讶,看向对面姬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往下进行。 郡首乃是覃国最南端,那里气候温和湿润,元江下游在那里冲刷出一片平原,最适合种植水稻,是覃国最肥沃的一块土地。也难怪汉国君臣上下会如此震惊! 只是他们心中想要,却有点胆怯,犹如一个奴隶忽然得到主人的大笔赏赐,竟有些不敢接了。 姬缭从他们的表情中读懂了他们心中所虑,接着说:“当然!我王也是有条件的。” 众人皆松了口气,有条件就证明覃国没有诡计,心中踏实不少。 “请汉王,宣元公,众位大人移步,且听在下细细说来。”姬缭转身一周,做出请的手势,将泱泱大覃的气度全然表露。 众人围在桌前,汉王与宣元公站在姬缭对面的首位上,俯视燕国版图,于诚年和姬缭并肩站着,他为姬缭递上一根毛笔。 姬缭接过笔,在燕国版图上斜斜地曲折地划出一条线来。 众人又是一阵良久沉默,渐渐地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覃陌央仍是坐于一旁案后,悠然品着茶,完全游离于外,像是在看一场鲜活幻彩的戏剧,唇边挂着舒暖冰冷的笑意,时浓时淡。 “众位请看!我王意将燕国荡山山脉丘峻岭以北划为覃,以南划为汉。”姬缭眼中闪烁着光芒。 众人心里皆知,丘峻岭以北乃矿产重地,以南为农耕重地。覃国占据燕国三分二的土地,汉国占领燕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和覃国的郡首五百里地,很显然这样分很公平,汉国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 汉王心智柔弱面对此等大事自然是拿不准主意,将目光再次投向宣元公,众人的目光也投向这边,显然汉国君臣上下在等他的决断。 宣元公思量再三,生怕被姬缭算计,双方僵持许久,仍是没个准确答复。 覃陌央靠在椅背上,面上显得一丝疲惫,微闭双眼,似是养神中。 姬缭领会其中寓意,说道:“既然今日无法决断,那就改日。”做势要收起羊皮地图,边卷边说:“待在下禀报我王,看我王是否有更好的方案,不过……”话语中停顿了一下:“我王年轻气盛,心性不定,眼下覃国二十六万大军已经开进燕国边境邕州,说不定等不及,也就独自攻打燕国了。” 人人皆知,无论哪国和覃国联军打仗都是占了大便宜,覃军打起仗来不要命是出了名的,酣战之际往往丢弃繁重战甲,赤膊上阵,腰间挂着斩获敌军的新鲜头颅,犹如猛兽一般以一挡十!和这样的军队合作不费多大力气便可取胜分利,况且覃国一方有着足以独自灭掉燕国的实力,这天上白掉的馅饼,岂有不拾的道理! 姬缭见众人犹豫又添油加醋说道:“原本我王打算发兵四十万灭燕,只是唯恐五国说我出兵不义,便想拉上与燕国有世仇的汉国,以便出师有名,哎―――” 说到这里姬缭长叹一口气,地图正好圈在燕国荡山的地方:“那在下也只能……” 话还未说完,便见宣元公一掌拍在丘峻岭以南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响,慎重说道:“汉国愿出兵二十万相助覃国!” 闻此言,汉国君臣上下皆觉头皮发麻,一股热血冲上心头,汉国已经有百余年没有打过大仗了,如今有覃国相助,汉国崛起的时刻终于到了! “现在就签订盟约,加盖两国印章?”姬缭面上露出不确定的神情,轻声问了句。 “薛大人现在就去草拟盟约!”宣元公高声向站在一旁的文官吩咐道。又向走到姬缭面前,拦住他的肩头,拥着他向上座走去。 “姬缭先生稍坐饮酒,转眼间便可签订两国正式盟约。” “我王说汉国事无巨细,覃国都管定了,如若它国敢进犯盟约汉国,覃国定然出兵相助!” “好!好!好!”宣元公眉开眼笑急忙应道,日后有覃国撑腰,津国,隋国,齐国,谁敢再打他汉国的主意! 两人皆做出请的手势,一同坐于上座。 鼓乐再次响起,众人心境更显欢愉,相互吹捧之声渐渐响起,武官更是兴奋得大碗饮酒,击掌助兴。 接近三更天时,盟约盖印完毕,汉王,宣元公带领众文官武官送姬缭、覃陌央二人至宫门口。又是几番客套互礼,二人终于坐着马车踏上回驿馆的官道。 车内一片漆黑,覃陌央却不让掌灯,两人对面而坐,只听得车辕碌碌之声。 过了半响,黑暗中传来覃陌央的轻笑声:“这汉国上下当真愚也。” 劳累了一天,姬缭随着晃悠的车厢本已渐渐睡着,忽听得覃王的声音猛然清醒,答道:“汉国人心浮躁,一直想借机壮大自己,却不思自立自强,一但有利可图,便会像蚂蝗一般蜂拥而来,忘乎所以!” “战略不在一时精湛,而在长远,此事一成,汉国将成为我覃国囊肿之物,随手可摘!”覃陌央手揣暖炉,靠在软垫上:“妄想吞掉覃国郡首五百里,痴人说梦!” “回国后,臣便开始着手准备在郡首安插暗卫一事!” 覃陌央无声点点头,不再开口。 不过一会,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一名化成驾手的近卫勇士,挑起厢帘探身禀报:“王上,前面有人挡路。” 姬缭扶着覃陌央刚下车查看,便有一侍从打扮的人向这边走来,被驾手厉声呵斥横剑拦住。 那蓝衣侍从却像是见过大世面,即使利剑逼喉,脸上也未露出一丝慌张,只是对着二人恭敬一拜,朗声说道:“请二位绕道行驶。” “大胆!可知道你眼前的是何人?”驾手想呵退他。 蓝衣侍卫笑了起来,对着他们又是一拜:“我兰家商社明日要办喜事,今晚我等侍从两百余人奉兰家老爷之命,装点这迎亲道路,请二位大人体谅,莫扫了我兰家的脸面!” “兰家……”覃陌央默念着这两个字,心中若有所思。 姬缭见道路两旁果然挂满了大红色风灯,一直蔓延到街道尽头,众多家仆有人支着梯子,有人正站在上面悬挂红色幔帐,众人各自分工,井然有序。 心中感慨道:齐国兰家果然大气派! “我们绕道。”覃陌央对驾手吩咐道,对着蓝衣侍卫温雅一揖:“替在下向你家老爷贺喜,明日必定登门道贺!” 黑夜中,那蓝衣侍从虽然打量不清眼前这人,但也识得那人身后马车的规格,便知此人非富即贵,俨然还礼:“定当恭迎大人!” 覃陌央转身登上马车,姬缭也跟在后面钻进车厢,马车又在官道上辚辚飞驰起来。 德妃见覃王和姬缭一直没回来,担心的坐立不安,一直在覃王的屋内等待,不知不觉中竟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朦胧中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忙整理散发衣襟起身相迎,对着覃陌央盈盈一拜。 德妃一张满月般的脸,在昏暗灯光下细润如脂、粉光若腻,温柔之至。 也许是累了,覃陌央竟有些恍惚,盯着她看了许久。 德妃见他盯着自己看,心中一阵甜蜜慌张,两颊生嫣,软软唤了声:“王上。” 闻言,覃陌央瞬间清明起来,目光从她的脸上转到墙上挂着的字画上,面容冷淡说了句:“夜深了,爱妃回屋休息。” 德妃观察他脸色不好,像是累极了,不敢再做纠缠,又福了福身,推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闭住。 屋内又恢复一片寂静,覃陌央吹熄灯盏,静静躺在床榻上,强烈的孤独感向他袭来,他原以为他对此已经麻木,只是心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日已时末(将近11点),兰家四公子府门大开,府内张灯结彩,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佳木怪石竹林掩映,树上挂满各种绢花,喜乐奏响传至几里外。 兰宇勋一身大红喜服,带领众家仆,立于大门外,笑迎来往贵客。 一顶马车从东面驶来,上面走下两男一女,为首的男子身着纯黑色狐裘披风,头带六寸高冠,容姿非凡,风姿绰约,气度闲雅。 后面的那名男子面如刀刻,身着鸦青色长袄,手中捧着长约两尺一锦盒。 最后跟着个紫棠色宽袖长摆华服女子,面容秀丽端庄,莲足频频而动。 兰宇勋觉此人面生,迎了上来,一揖问道:“敢问公子何人?可是亲家亲戚?” 覃陌央还礼,微笑点头:“也算是……请禀报你的父亲,秦卷前来道喜。” 姬缭上前一步,将锦盒捧到兰宇勋面前,说道:“这是我家主人的贺礼。”说着便打开盖子: “献上古焦尾琴,恭祝兰家四公子与薛家小姐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兰宇勋上下打三人,见他们各个身着华服,马车制式却及时普通,想来是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爱琴人皆知这焦尾琴乃是覃王宫所藏,想必此人定是小妹兰聆所遣。 兰宇勋欣喜应道:“公子稍等,宇勋这就去禀报家父。”话毕转身走进府内。 不过眨眼功夫,兰家家老兰崇轩便携领着妻子温氏和七个儿子出门相迎。 走至跟前,兰崇轩正想俯首一拜却被覃陌央及时稳稳扶住。 覃陌央恭敬退后一步,躬身一拜,态度谦逊有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兰崇轩敛须大笑,拉住覃陌央的手臂,被众人簇拥着踏进府内。 兰家四公子府邸对面,江外酒家,三高窗内。 “公子,可要些什么酒菜?”小二立在方桌一旁,边抹桌子边问着。 “一壶清酒便好。”景非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对面的兰家府邸。 小二为他呈上酒,见他不点小菜以为他是怕钱不够,咧着嘴笑着忙提醒道:“邯郸城里大的酒家都被兰家包下了,所有人在这里食宿全免,公子可随意点菜喝酒,沾份喜气!” “不用,下去。”景非淡淡回了一句,自顾自倒满一杯酒,仰头饮下。 他已经认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本该在流隙戈壁的他,却只在那里呆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跨上马连夜赶了回来。 是想见他吗? 却敢见他吗? 分别三年,本以为一些归于平静,在看到他那高挑的背影时却犹如一块巨石砸进心海里,掀起层层巨浪;当看到他身后跟着德妃时,心中仍会隐隐作痛。 不是已经打算彻底放弃了吗?不是已经打算将自己彻底与以前的生活绝情剥离吗?为何还会如此揪心!? 但是,他仍抱着感激的心情,他想谢谢他,谢谢他的到来,让他还能再看看他;谢谢他还能记挂着他的家人,如果不是他,今日他也无法看到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 ‘谢谢你,谢谢你曾爱过我!谢谢你为我带来弘儿,他是上天赐给我最珍贵的礼物’景非心中默默祈祷着,已是泪流满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覃入汉(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簇拥着兰崇轩和覃陌央二人,兰宇勋在前面引路,带至偏堂推门迎请。 “妹夫身份特殊,只能带到偏堂休息,请您见谅!”话语中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覃王。 “还是四哥细心,安排周全,陌央恭敬不如从命。”覃陌央微笑点头,伸手扶着兰崇轩踏进门槛,仍不忘贴心提醒:“岳父小心脚下。” 除了二哥和五哥以外的其他兄弟,这是头一次见到覃王,原本以为君王一定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必定不会把商贾之家放在眼里。今日得见亲颜,不想竟是这般待人谦和,特别是对父亲的那份孝恭,更是让人没话说,大家心中都明白,这一定是覃王对小妹的爱屋及乌! 德妃跟在后面看到覃陌央对兰家人如此上心,心中自然是很不舒服,奸诈偷巧的铜臭商人何德何能受覃王如此礼遇!? 覃陌央坚持让兰崇轩和温氏落座首位,自己带领着姬缭、德妃坐于左侧上位。几个俏丽的一品丫鬟在一旁伺候。 兰崇轩慈眉善目地打量着他这个女婿,自见他第一眼起,便已猜到他极有可能是覃王,如今看来当初的判断果然没错,心中宽慰不少。兰家遗训终于可以在他有生之年实现,而更重要的是小女可以顺从心意的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也是他坚持让兰聆去覃国的原因。 又见他与上次见面相较,清瘦了不少,关心道:“国事再繁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多谢岳父关心。”覃陌央点头回道,竟第一次露出乖巧的模样。 兰崇轩心知一定是自己的女儿没有照顾好他,浅笑叹道:“我这小女儿性子不好,难免任性胡闹些,又不会体贴照顾人,当然……这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管教好,您要多担待些啊!” “不!兰聆她对我很好,对弘儿也很好。”覃陌央立刻答道,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丝哽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兰崇轩点点头,他的回答让他很舒心。 坐在对面的二哥兰宇炫心中一阵嘀咕,他是家中唯一知道兰聆出走的人,想想这覃王也真够辛酸的,被小妹扔了,孩子也没了,还在这里帮着小妹说话,真有他受的! 坐在兰崇轩一旁的温氏目光落在覃王身边坐着个女人,心思纤细的她察觉到那女子看模样应该是覃王的妃子,转念又想到女儿性格倔强,感情热烈,如今身陷深宫,难免勾心斗角,日子一定也不好过,心中不免一酸,未加思索问道:“兰聆为何不与你一道来汉国?” 覃陌央听到这话,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浇灭,兰聆……你竟这样决绝,连家人都不要了吗? “兰聆自从生下弘儿,身子一直不大好,长途跋涉恐怕病情加重,所以就没有跟来。” 温氏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忙问道:“很严重吗?有没有请太医好好瞧瞧?” 覃陌央见她如此忧心失态,劝慰道:“岳母放心,不是很严重的病,只是怕她再染上风寒,所以劝她没有来。” 兰崇轩心知爱妻思女心切,他心中也记挂女儿,只是今日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这话题未免弄得气氛有点僵,于是便想找点轻松的话题,侧身向坐在覃陌央一旁的男子问道:“您就是名满天下的姬缭先生?” “兰老先生谬赞。名满天下实在不敢当啊。”姬缭恭敬一揖,回道。 兰崇轩闻言,笑着说:“姬缭先生太过谦虚了,听说您是弘儿的太傅,不知弘儿功课如何啊?” 兰家兄弟几人见家父问到素未谋面的小侄子,一下也来了兴致,目光都投向姬缭。 以往遇到五国当权者的责难时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尴尬,姬缭此刻犹如被人扒光了衣服当街示众,他瞅了眼身边微微收敛下颚,神色黯淡的覃陌央,心道:‘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只得佯装谦虚,一揖答道:“太子聪慧过人,只是年幼,难免顽皮了些。.info[]” 众人听到姬缭如此回答,气氛顿时愉悦起来,你一句我一句扯着家常,但凡有人问到覃陌央问题,他也都会微笑回答,无一点不耐烦。 兰宇炫暗笑,这君臣俩还真是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啊,他当然知道覃王来此可不是为了道喜这么简单,他的目的是为了打探兰聆的下落,可惜啊……他是不能如愿了。 却没想他刚一抬头,直直碰上覃陌央审视的目光,不可否认他的目光幽深犀利,但兰宇炫在商场打拼了这么多年,也绝不是简单角色,虽然被他看得心脏怦怦直跳,但他却是故作从容地对他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直到覃陌央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才暗暗松了好大一口气。 “来!”兰崇轩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让我们为覃王的远道而来,干杯!” 兰家的六个儿子同时起身举杯,在父亲的带领之下向覃陌央敬酒。 一旁的德妃再也安奈不住,倾身说道:“王上不可饮酒,您的身子……”虽是小声提醒,但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兰家兄弟几人听到,场面顿时又尴尬起来。 覃陌央自然明白德妃的小伎俩,面露愠色,低声呵斥道:“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这次德妃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在兰家众人面前失了颜面,身为公主的她哪里受得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兰家众人也愣住了,没想温正的覃王会突然之间变脸,心中暗叹: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兰家兄弟正想回坐,却没想到覃陌央端着酒杯走至他们跟前。 “敬一杯怎够?今天是四哥大喜的日子,该多喝几杯才是。”覃陌央仰头一饮而尽,对着一旁丫鬟吩咐道:“还不添酒?” 大家见他兴致很高,便一个一个都来敬酒,每次都将酒斟得满满的,几乎要溢杯而出,覃陌央脸上的微笑一直没变,毫不犹豫地一杯接着一杯,像是在喝白开水,只是眼中却没了半点笑意,酒溅在脸上,像极了泪珠。 姬缭知道覃王本想通过拜访兰家,期许能找到兰聆行踪的蛛丝马迹,谁想竟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中一定憋闷伤感,如果不让他饮酒,恐怕他难以维持在兰家众人面前的表面祥和,竟也无法上前阻止,只得在一旁暗暗叹气,不动声色地为他挡几杯酒。 红绸铺天盖地,装点着喜悦,喜乐不绝于耳,调和着众人的心绪,宾主欢畅饮酒,典礼隆重熙攘,一派欢天喜地景象,却衬得覃陌央的背影更加寂寥、零落…… 深夜寥寥,宾客渐渐散去,心甘情愿地把这花好月圆的情景留给一对新人,覃陌央也自觉与兰崇轩以及各位兰家兄弟道别,礼让半天不让相送。 景非已经坐在对面的酒家里将近三个时辰了,直到他看到覃陌央被姬缭和德妃掺扶着出来,上了马车。 覃陌央的头微微低垂着,在门口红灯笼的映照下,面容一半明媚一半暗沉,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景非心中一揪,知道他一定是喝多了难受,脚步不听使唤地出了酒家,痴痴跟在马车后面。 覃陌央被姬缭和德妃扶回驿馆卧房,姬缭将他扶到床榻上,德妃将靠垫移好,让他上半身能舒服的靠在上面。 “我没事……”覃陌央轻轻开口说:“你们回房休息。” “您看起来很不好,臣妾去为您熬些醒酒暖胃的汤药。”德妃说完,径自转身出去准备。 姬缭站在一旁,劝道:“王上不必心急,她一定会回来的!” 覃陌央双目紧闭,一只手抚在胃上,一只手背贴在额头上,过了半响说道:“你下去…寡人想静一静。” “诺。”姬缭应了一声,轻声退出房间。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德妃便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走进房间,来到覃陌央身边。 悬挂于窗外的景非也乘着她推门时发出的声响,跃进房内,隐在画屏之后。 “王上,起身喝点药。”德妃轻唤了声,见覃陌央没有反应,以为他是睡着了,俯身正想帮他宽衣。 却没想覃陌央此时突然睁开双眼,将她的双手死死摁在自己的胸前,一时间两人的脸靠得极近,香醇酒气扑面,暧昧、急促的鼻息在唇齿间撩动。 德妃紧张得不能自己,睫毛轻颤着,微合双眼,浅浅俯□将自己的红唇慢慢贴近他的薄唇。 眼见两人的唇就要贴在一起,覃陌央猛然清醒,一下推开她,起身立于桌前,手抚上面颊,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难道是自己许久没碰过女人?刚刚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真有一股冲动想要了她。’ 覃陌央瞥见桌上的醒酒药,没有犹豫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药还冒着滚滚热气,唇舌间一阵刺痛,烫得他差点闷哼出声,但也清醒了不少。 景非站在画屏后,静静看着这一切,内心还算平静,直到他愕然地看到德妃在覃陌央身后脱光了衣服。 覃陌央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察觉到异样转身一看,没想德妃竟未着丝缕地站在那里,惊讶地睁大双眼,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德妃泪眼盈盈,紧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羞愧的落荒而逃。 她确定!她清晰的感受到,就在刚才,覃王心动了,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真正地拥有他! 德妃见覃陌央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便放大胆子靠近,点起脚尖,双唇贴上他的唇,“王上,求您……求您……” 抬起颤抖的双手开始解覃陌央的腰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亦梦亦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画屏后的景非双目圆瞪,气得直哆嗦,他紧咬着牙关,如此不堪入目的情景他实在是再也看不下去了,毅然转身准备跃出窗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是公主,何必作践自己。” 覃陌央低沉温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止住了景非的脚步,他再次转身透过画屏看向二人。 覃陌央偏头躲开德妃激烈颤抖的唇,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轻轻推开她,顺手脱下外衫,盖在她赤/裸的玉体上,拍拍她的背,柔声说道:“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寡人去其他房里。” 话毕绕过她,走出房间反手闭上门。 看着覃陌央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德妃先是抽泣了几声,接着嚎啕大哭起来,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抓住身上的衣服,拼命想留住他身上最后那一点温度。 画屏后的景非早已泪流满面,是心疼?是感动?他亦分不清了…… 覃陌央走进另外一间卧房,闭上门,仍是没有点灯,自从兰聆离开他,他便习惯了这样黑暗的环境,犹如给自己设下的一座牢笼,除了走动时衣摆摩擦的沙沙之声,再无其他。 他坐在床榻边,胃里传来阵阵绞痛,他略显无力地将头靠在床帷旁,微微仰头看向窗外浩空中的那轮满月,不禁幻想兰聆是否也在某处望着这一轮明月,想他? 抬手抚上面颊,竟已是一片冰凉…… 景非一直等待着,等待着覃陌央靠在床榻边沉沉睡去,他才从房间角落里走了出来,月光透过轩窗滑过她的面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亦梦亦幻。 一双纤细洁白的手隔着一毫寸的距离拂过他俊美清瘦的脸颊,松软的唇,高高的鼻梁,飞扬的眉毛,微微上翘的眼角,最后停留在他浓密睫毛上晶莹的泪珠上。 指尖的湿润让景非心痛不已,哽咽着差点唤出他的名字。.info[] 刚想收回手,全身而退。却没想到手腕被他紧紧锢住,他醒了…… 景非心慌意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覃陌央没有动,只是望着她笑,眸子如涓流清澈的河,唇角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景非望着他,不知是被吓得不敢动,还是又一次被他极丽的面容所迷惑。 “往常总是叽叽喳喳的,今晚怎么了?”覃陌央的神情很温和,散发出浓浓的宠爱。 景非转了转眼珠,呼吸变得更加不稳了。 覃陌央扶着床帷站起身走近他,景非的脸瞬间罩在一片朦胧中,只有两人呵出的白雾随着彼此急促起伏的胸膛,时浓时淡。 下一刻景非就被他轻轻揽在怀里,覃陌央的手臂很轻很轻,他几乎感觉不到他拥抱的温度,只有他身上熟悉的幽兰气息在鼻息间围绕。 此刻的景非也晃如坠入梦中,现实与虚幻在他脑海中左右拉扯,纠缠不休。 “昨晚是我错了……”覃陌央的话语如天上飘下的云朵,柔软透出少有的委屈:“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与你争了。” 似懂非懂的一句话,深深刺痛着景非的心,他终于抬起手回抱住他单薄的身躯,即使只是轻轻地碰触都让他充满心疼,充满感激。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只是浅浅靠着对方,仿若一个琉璃般的梦境,只怕一碰就碎了。 “今晚怎么这么乖?”覃陌央如水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覃陌央见他久久不回答,将两人分开了一段距离,却见景非紧咬着眼眶中的泪水,鼻间红红的,可怜的像只小猫。 他双手抚上景非的脸颊,指腹细细磨蹭着:“怎么还哭了?对不起……对不起……不哭了,好吗?” 景非仍是没有说话,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一颗接着一颗,沿着在覃陌央的指间起伏滑落。 覃陌央略显挫败的用指腹在她眼角不停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甚至有些卑微的祈求他:“我们和好,好不好?” 景非只是点头,不住地点头。 “明天晚上也来找我,好吗?”见他原谅自己,覃陌央高兴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眸中闪动碎星。 这次景非注视着他良久,就在他脸上笑容消失的一瞬间,吻住了他的唇。 覃陌央双眼大睁,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欣喜揪心,甚至忘了回应,只是呆呆承受着,直到他的唇离开自己的唇。 “以前在梦境中,你从不曾吻我。”覃陌央俯身紧紧锁住他的肩头,挑眉浅笑,问道:是不是因为今日我去给你四哥贺喜,你心中欢喜,便来讨好于我?” 景非低垂眼帘,重重点了点头。 覃陌央见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宽慰不少,低声询问:“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 景非仍是点点头,任由他拉着坐在床榻上。 好似又回到栖梧殿的那段时光,覃陌央睡在外侧,景非睡在里侧。 覃陌央只是侧身向里静静地看着他,挂着满足的微笑,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景非也同样侧身向外,望着他的眼。 月亮在幽蓝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浅黄的痕迹,屋里越来越暗,渐渐看不清彼此,覃陌央的双眼也疲倦地渐渐合上,沉沉睡去…… 景非沿着街道一路朝西走,明亮的圆月随着他的步伐,在他的视野里跳动着,晃得他一阵眼晕,刚才踏进家门,紧接着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决然的起身离开覃陌央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着走回这里的,一时间悲从中来,竟欲哭无泪。 ‘陌央对不起,请原谅兰聆的自私,不是不爱你,不是不愿意面对你,而是无法面对那个深宫中的自己。是的!兰聆胆怯了,就让兰聆以另外一个身份活着,用另外一个新的生命去默默得爱你,帮助你,好吗?’ 守夜的家仆见景非摔在地上,急忙把他掺扶回主房里。 三娘本已睡下,见景非被人扶了进来,吓得一下子没了瞌睡,两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放平在床上,为他擦拭身上的脏污。 “这是怎么了?”三娘问道。 刚才觉得脚下一片无力,此刻踏实躺在床上,景非恢复了些力气,解释道:“在外面喝了些酒,回来的路上许是吹了冷风,激的。” 三娘将家仆打发出去,让景非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翘起兰花指为他按摩头部,看他一副难受的样子,好心劝道:“再是扮作男人,你也是个女人,哪有女人喝这么多酒,还去吹冷风的,小心又犯风痛!” “是啊,我还是女人……”还会嫉妒。 经过今日这一番,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他仍然深爱着他,从未改变过…… 景非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在三娘絮絮叨叨的强势催眠下,渐渐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景非披衣起身,外面的婢女听到里面的响动,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景非撩了点水打湿面颊,拿起一旁递上来的帕子,擦着脸,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婢女答道:“辰时末。” 景非心中有些惊讶,这个时候三娘必定在赖床,今个儿怎么起得这么早,便问那婢女:“夫人去哪了?” 婢女笑着答道:“回老爷,夫人带着小公子凑热闹去了!” “凑热闹?”景非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上前一步问道:“去哪里凑热闹?” 婢女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答道:“今日覃使出城,夫人和公子应该是去安定门那里瞧覃国美人去了。” 听到这话,一时间怒火攻心,景非口中骂着该死!披上外衣就往外奔。 车厢内,此刻的姬缭竟有些坐立不安,他瞅着坐在对面,神情恍惚、眼眶微红的覃王和缩在一边脸色极差,一双红肿核桃眼的德妃。心中暗叹不已…… 王上的家务事,作为臣子本就该敬而远之,免得得罪人,但眼下情景姬缭又不能下车跟在马车后面跑,就只能如此尴尬的坐在这里,只是自己这双眼睛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咳咳……”姬缭干咳两声,说:“那个景非居然这个时候被汉王派去流隙戈壁查看边关军务,无缘得见,真是可惜啊!” 本以为这个话题能挑起点覃王的兴致,却没想覃陌央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此刻的覃陌央哪有心思关心什么景非,他一直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梦境,梦境中的她是那样的真实,却又是那样地不可奢求。 一觉醒来床榻内侧空荡荡的,触手一片冰凉,又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梦中那怀里所触及到的温度从未停留过,她……没有来过,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突然之间马车猛得一停,车内三人均是差点撂倒,车厢在马的嘶鸣声中终于稳稳停住。 姬缭掀开箱帘,问外面的驭手怎么回事,驭手答道有一孩童突然冲到路中间,张开双手拦在马车前面。 “你去看看。” 覃王发话,姬缭自然乖乖领命下了车。 姬缭几步走到马前面,果然看到一个约莫三四岁,极是漂亮的男孩站在那里。 只见他衣着讲究,应该是官宦人家的孩子,那男孩腰板挺得直直的,扬起笑脸看着他,居然没有一丝畏惧。 姬缭觉得有趣,笑着弯身说道:“你这娃娃好好的大道不走,怎么尽往马蹄底下钻,我家大人不与你计较,快回家去,莫让家人担心!” 弘儿可不吃他这套哄小孩的把戏,大声说道:“古语云,人皆有爱美之心。美丽之物!就该与众人共享!” 稚气的话音刚落,围观在街道两旁的人群就传来声声迎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密谋除奸(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姬缭没想到面前这孩子胸中居然还有几分文墨,几分号召力,不禁失笑,回道:“话是没错,但君子不强人所难,我家大人并不愿意让别人看他。” “他不愿让旁人看他,必是觉得无人能真正能欣赏他的美!”弘儿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保证道: “但是我能!” 闻此言,姬缭直接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回道:“你非他,焉知他的心思?” “你亦非我,焉又能知我不知他的心思?” “好辩才!”姬缭赞道,继续答道:“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今日如此多的人围在这里,真真将这污浊之气玷污了美人,你既然爱美、懂美,又何以忍心?” 弘儿语噎,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无奈之下只得使出杀手锏,拉住姬缭的衣袖,摇晃着撒娇,小声哀求:“就让我一个人看看,也不成吗?” 姬缭见眼前这孩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哀求的看着他,他居然发现自己真的不忍心拒绝他了。 景非骑马赶到那里,就看到弘儿站在马车前跟师兄姬缭在说话,急得顿时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三娘站在人群最前端,注视着弘儿,满心希望他真能把马车中的美人请出来,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拽她,她抬起手在身后摆了几下,却没想到那人一使力将她哗啦一下拉出人群。 三娘无辜被人吃了豆腐,正想发威骂街,却没想到直直对上景非一张暴怒的脸。 “你知道弘儿拦得是谁的驾吗?你们不要命了!”景非又一把将七荤八素的三娘推到人群最前面,大喝道:“快去把他领回来!” 姬缭正在为难之际,见一美艳女子一步三晃地飘了过来,对着他娇娇一拜,说道:“大人恕罪,奴家这就带着孩子离开。.info[]” 说完还不忘飞给他一个媚眼。 眼见就要成功,弘儿扭动着小身板根本不愿离开,却迫于被三娘死死拽住,很是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地被拖着往回走。 姬缭哪受得了三娘的眼神调戏,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中叹道,真是一对奇异的母子! 姬缭钻回车厢内,向覃王绘声绘色地说明了事由。 覃陌央也忍俊不禁,勾唇笑了起来,抬手挑起纱帘一角,果然看到一女子领着个不大的男孩背对着他们渐渐隐没在人群中。 在姬缭的一声令下,马车辚辚飞驰起来,穿过安定门,踏上通往覃国的直道…… 覃王回国后五日,按照两国约定,趁燕国内讧,覃国与汉国兵分两路,绥缇率覃军二十六万从西部边境邕州,进攻房陵(地名),汉国大将黄歇率二十万大军从燕国东侧攻打泉曲(地名),均击败燕军,覃军三天狂奔三百里与汉军会师夺取向党城(燕国的老都城)。 燕王在国相武佑的帮助下迅速平定内乱,派出老将元朗率三十万兵马抵抗。袁朗挥军尾随覃汉联军,追击五天五夜夜,乘覃汉联军轻敌无备,在向党城发起突然袭击,大败覃汉联军,期间杀死覃国五名都尉(地方军郡军的统帅,一般统领两千兵马)。绥缇和黄歇带残兵逃回。 覃军法律严酷,丧军者罪责甚大,绥缇兵败,损失惨重,覃王覃陌央却没有责罚他,他通过这次的失败,清醒的意识到,燕国虽然呈衰败之气,但毕竟地广人众,仍具有一定实力,非轻易可灭。 于是亲自登门太尉府,请老将军绥英出山,同时让韩绥缇主持征兵要务,征集全**队四十万。绥英老谋深算,见大儿子绥缇兵败,唯恐这次出兵稍有差池恐怕灭族,称病不肯,在得到覃王特许后,也只好从之。 覃陌央再派出覃使姬缭入汉,再次游说覃汉联军攻燕。 没想宣元公见联军失败,汉军也是损失惨重,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瞻前顾后不愿再出兵,在于诚年和景非的四处奔走下,几乎差点和宣元公撕破脸,终于为姬缭疏通汉国朝野上下,五个月后汉王终于愿意再次发兵二十万助覃。 其中景非险些几次被姬缭撞见,都被他巧妙回避,姬缭重任在身也不多做计较,只是隐隐觉得奇怪,这景非的面目真真是云山雾罩,让人琢磨不透。 覃汉联军六十万兵马再攻燕国,攻占房陵(地名)后,燕国立即征集壮汉,调动全国七十万兵马,从各个地区集中到江郡(地名)一代。 覃国主将绥英和副将绥缇与汉国大将黄歇碰面后,在主营分析了当下形势,选择主力按兵不动,坚壁自守、避免决战,在大营中开展劳逸结合的运动项目,以提高士兵的体力及战斗技能。 燕国大军汹汹而来,却求战不得,日久斗志松懈,联军伺机而动屡屡挑衅奇袭,第二日无论燕军如何骂阵,仍是不肯出战,闹得燕军疲软无力,应顾不暇。 燕军在房陵(地名)外守了足足一年的光景,联军仍是按兵不动,这时就发挥了当初姬缭建议夺取燕国邕州粮草大营的优势,用燕国的粮草养足覃汉联军来攻打燕国,足见姬缭对覃国长远之策的精准把握。 至此覃国的直道(古代的高速公路,主要是用夯土砌成。)也已经修到了房陵城的北侧,粮草源源不绝送入城内。 又到了春耕时节,燕军七十万兵马本都是耕作劳力,大将元朗见覃汉联军还没有出兵的意思,后期粮草不济,只得拔营退兵。 覃国大将军绥英抓住战机,挑选二十万精兵在前,实施追击,在永康(地名)以南大败燕军,斩杀大将元朗,屠军四十万于祁水西岸。 绥英和黄歇率领联军继续向燕国纵深进攻,一举攻破燕国都城大梁。 覃王覃陌央十年二月二十四日,燕灭。 春寒二月,汉国,邯郸城北,吉祥面馆。 面馆内简陋地只有几个桌子,几条长凳,四面的墙壁坑坑洼洼,冷风直往里钻。 掌柜的衣衫油污不堪,一手打着算盘,一手翻着账本,指甲不长,里面黑黑的脏东西倒是不少,忽然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的光线。 他没有抬头,露出满口黄牙问了句:“客官这是要几根面啊?” “不长不短,三根半!” “却是多宽的?” “不多不少,一寸宽!” 掌柜的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人,挖了挖眼屎,塞了塞鼻毛,说:“跟我来。” 于诚年跟在那人身后,恶心的转身就想走,但今日忽然收到一封神秘的信件约他来此,还让他回应如此可笑的暗号,想想都觉好笑,却又更觉着好奇。 两人穿过一条泼洒馊水剩饭的小路,穿过一个不大的场地,两侧连着数根绳子,上面搭满了衣服,他们只得弯身钻过去。 于诚年无奈,为了不从别人的裤裆底下钻过去,因此绕了很多弯路。 尽头是一间茅草屋,通过只有窗户洞,没有窗框的方形大洞,能看到里面灯光昏暗,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随着大风吱吱呀呀,一开一合。 于诚年前脚刚踏进去,就听到一声要喝:“来得正好,面刚出锅!” “是你!”于诚年看着里面在大锅旁忙活着捞面的景非,又打量了几下周围环境。 嗯!真脏!!! 拂袖扫了扫凳子上的灰,坐定。 “莫扫,落一碗的灰!”景非说着,将一碗清水面放在他面前。 于诚年拿起筷子,几次想下筷子捞面,看着面汤上面浮着的一层白灰,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坐正看向对面,吃面吃得西里呼噜的景非,挑眉问道:“邀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请我吃你煮的面?” 足足三年多的同朝时日,他却更加看不透景非了,说他聪明,在覃汉灭燕这件事上却是大力支持,看不出覃国用心的丝毫端倪,说他是奸臣,也像!他在敛财上可谓是不遗余力,然而在很多政务处理上却清晰果断,心思慎密。 几次暗示,想拉拢他为覃国效力,他却佯装听不懂,大嚷着要为汉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办的事情明里暗里大多数却都是对覃国有利的事情,真乃天下第一奇人! 景非端起碗,吸了一口面汤,啧啧有味,砸着嘴,用袖子一抹。 嘿嘿笑道:“于兄知道我家那个婆娘,平日里就给在下五两银子外加小钱五枚,每日回去必定上交五两银子,待明日再发到手里,以此类推,在下能自由支配的就小钱五枚!” 景非说着脱下鞋子,从鞋坑里倒出五个铜板,再手心掂了掂,无比珍惜地将它们依次排开在桌面上,双手比划着:“你看!一碗面就要三枚,在下求了掌柜的半天,他才愿给在下两碗面的标准:八根面条,还得自己煮!” 紧接着又揭开锅,指着里面说:“你瞧,没有鸡汤只有白水!于兄就将就一下,这也是老弟的一番心意啊!” 于诚年被他这一番话搅得摸不着头脑,问道:“你所谓何意啊?”他当然不会相信他的满口胡诌,都说没钱了,还能指示掌柜的帮他对暗号,谁信!? “这碗清汤面,就当是为于兄送行!” “此话何意?”于诚年闻言,掉下脸来。 “于兄如此聪明的人怎会有此一问?”景非咧嘴笑道,眉毛一挑一挑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密谋除奸(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于诚年琢磨着,难道景非真有如此聪明,连他的死期都预测到了? “景兄有话不妨直说!” 景非自然知道他心中明白得跟什么似的,只是他想让自己打开天窗说亮话。 “覃国绝不会将郡首五百里地送给汉国,能送的恐怕只有……”景非伸出五个指头,说:“最北边的的丘陵五里地。” “此次会盟乃于兄主持,只怕到时候宣元公会拿你开刀!这碗面不是给你送行,又是为甚?”景非绘声绘色说着,还不忘斜眼比划出抹脖子的动作。看得于诚年一阵郁闷,冷哼一声。 “不过……在下倒是有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景非故意压低嗓音,卖起关子:“于兄要不要听听?” 于诚年扬起上身,一语不发,虚目仔细打量他 “你!我!”景非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伸出两个指头:“两全!”又向他伸手招呼了几下,示意他过来:“俯耳,听我细细道来。” 于诚年估摸着他真有什么妙计,挪了几下长凳,靠了过去。 一阵叽叽喳喳,耳鬓厮磨,于诚年强忍着耳根涌上的阵阵窜麻,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保命,我得权。”景非一副语重心长,拍着他的肩头:“这样……很公平。当然也需要你手中兵马的支持。” 于诚年又是一声冷哼,眼中散发着寒光:“你就不怕我出卖你?向宣元公告发你?” “不会。”景非摇晃着食指,又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不是他的人。” 闻此言,于诚年立马警觉,难道他知道了什么?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不!绝不可能!可他眼神犀利中透着自信满满,又怎能让人不心虚。却又转念一想,如若自己在死前能将这汉国朝野上下捅出个翻天覆地的大窟窿来,也算是不枉此生身为覃国人了! 于诚年注意一定,躬身一揖:“在下的性命全拜托景兄了。” “好说!好说!”景非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将丝毫未动的那碗冷面往他面前一推:“吃面,吃面。” 景非那乖张的表情在于诚年眼里看着相当讨打,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很有头脑和胆识! 必须除掉宣元公陈飒! 这是在姬缭第二次入汉时景非便已打定的主意,宣元公虽然昏庸多疑,但也狡猾世故,有他在汉国迟早会坏了覃国的大事,况且这次撕破了脸,自己再为覃国说话,只怕捉襟见肘,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 此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做了,这双手已经染满了鲜血,还差宣元公一众人的命吗? 十五日后,前方战事传来捷报,覃汉联军已经拿下燕国三十二郡所有疆域,汉王大喜,命三日后在宣德殿大宴群臣。 汉宫,槿桂宫。 “爱卿,这样真的可以吗?”嗓音如何低沉也无法掩饰话语中透露出的懦弱。 “难道您想做一辈子的傀儡吗?”景非跪于汉王陈寂脚下,诚恳说道:“王上难道忘了梅妃是怎么死的吗?” 景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又说:“王上还想再出现几个梅妃啊?” 梅妃本是宣元公死对头老臣马光杰的女儿,深得汉王宠爱,她也充当着为自己父亲和汉王牵线的作用,打算凭借父亲的兵权发动政变,却没想到宣元公早在汉宫插满了眼线,洞悉全局,找了个缘由逼汉王将梅妃赐死,也是给了汉王一个大大的警告! 但汉王对于宣元公的门客景非却是心存感激,三年前津国围困邯郸,他被津军驱赶出王宫,流落在邯郸城外五十里的荒地,饥寒交迫,衣不果腹。 是他!是景非为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是景非为他将津军赶出邯郸城,斩杀津军六万,重振汉国国威。 只可惜此人是宣元公的门客,如他能为自己所用,倒是一桩天赐的美事。这回他突然倒戈,投奔与他,为他出谋划此铲除宣元公等三大氏族,还政与他。他当然想抓住这次机会,他早就对宣元公恨之入骨,只是…… 汉王又想起梅妃的下场,又害怕宣元公的毒辣手段,如果再次失败,这次就不是警告了,只怕还会丢了性命。 景非自然明白他心中顾虑,劝慰道:“王上,今非昔比,臣如今深得宣元公信任,又身居宫中近卫要职。[..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上如果再次犹豫,如此坐以待毙,无异于自取灭亡!” 汉王听到最后一句,竟有醍醐灌顶之感,倾身扶起景非,目光定定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急切问道:“爱卿有把握吗?” “此次政变,臣保证一定会成功!”景非回握住他的手,目光坚不可摧。 宣德殿内,歌舞昇平,欢意无限,汉王陈寂端坐在王座之上,朝野百官坐于殿下酒案之后,宣元公陈飒坐在左侧首位,他与自己的心腹大司马姜季相互吹捧饮酒、谈笑风生,趋炎附势的朝臣们也凑过来,趁机讨好他,将‘联军灭燕’的功劳全都拢在宣元公身上,直夸他有谋略,有眼光,更有人酒后狂言,说宣元公才是汉国真正的主人。完全不把王座之上的汉王陈寂放在眼里。 此时,宣德殿内外聚集了一百名身着牛皮软甲,手持重兵器的近卫精英,景非站于台阶之上,巡视众人。 “检查你们的武器,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目标!”越是大事将至,景非脸上越是显得轻松,挑眉命令道:“不能让一个人溜走!” 众近卫齐齐点头,从偏门悄无声息走进殿,隐在暗阁之中严阵以待。 景非进殿,悄悄锁上正门,对着高位上的汉王点了点头。 “停止奏乐!”众臣忽闻汉王一声指令,皆抬头不解望着他。 又忽见近卫从四面八方涌上大殿,将他们团团包围,这时他们仍是不明所以,所有人都没有往政变那方面想,他们心中的汉王没有这样的胆量。于是众臣又齐齐望向汉王陈寂。 “你们听着,寡人作为汉国第九代君主,忍受着无尽的羞辱和欺侮,在座的绝大部分臣子却甘心做宣元公的走狗,是可忍孰不可忍!” 汉王此话一出,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又向宣元公投去。 宣元公也是大感意外,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正想起身呵斥几句,汉王的声音再次洪亮响起。 “今日,寡人就要清理朝野,惩治逆贼,维护我朝纲纪!”汉王陈寂面容变得扭曲,激动地浑身战栗,对景非重重点了一下头。 “杀!!”在景非一声号令之下,一百近卫挥舞着手中的利器,向宣元公等一群叛臣们砍杀过去。 宣德殿顿时成了屠宰的现场,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声一片。大殿之中不得佩戴兵器,很多武将也无力招架,有几名胆大的武将,护在宣元公周身,妄图伺机逃窜。 平时看不惯宣元公的大臣们,有的退到一边看得惊心肉跳,不敢吱声,也有些义愤填膺的臣子,加入了屠杀的行列。 “一个都不许留,统统杀掉!”景非再次高声下达命令,抽出佩剑,向宣元公杀去。 剑大起大落几个回合,宣元公身边的大臣们便倒在血泊中,宣元公惊慌失措、无力闪躲,惊恐地看着景非,口中喊着:“你!你!……”接着反身向王座跑去。企图挟持汉王,求得一线生机。 汉王陈寂见他朝自己奔来,吓得面色惨白,惊叫着从王座上跌了下来。 景非拖着剑,紧随宣元公身后,就在他快要抓住汉王衣角的时候,景非利落挥剑向上,将他背后撕开一条大大的口子,宣元公当场毙命。 鲜血喷溅而出,洒了汉王一身, 汉王陈寂胆小懦弱,本就被这样血腥的场面惊得魂不附体,现在看到自己浑身是血,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景非倾身摁住他颤抖的双肩,脸上洋溢着动人瑰丽的微笑,话语轻软:“恭喜王上,您以后不用再害怕了!” “爱卿!”汉王双腿发软,仍是坐在地上,他紧紧拉住景非的衣摆,仰头看着他,留着泪痴痴问道:“真的吗?” “王上不怕!”景非笑得魅惑,身后一片血海。 于此同时,于诚年悄悄带领五千骑兵入城,冲入宣元公等三大氏族的府邸,缴清府内所有武装力量,将家眷统统抓了起来,送入城关大牢。 汉国三大氏族,就在这一夜之间,从汉国的历史舞台上彻底消失了,真真是昨日云端,今日地狱,最终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第二日,呈王命将叛党家眷全部处斩,灭三族。在这次政变中处死的人达五千余人,彻底将三大氏族的势力从汉国连根拔起。 景非被汉王提拔为上卿大夫,于诚年被提拔为国尉,自此汉**政大权掌握在这两位新兴的权臣手中。 这也宣告着,覃国对汉国的全全掌控! 覃国果然履行承诺,下达国书将郡首五百里送给汉国,但只是撤走地方官员,却仍没有撤出守兵,只留给汉国最北边的的丘陵五里地驻扎守兵。 汉国上下对此却是无可奈何,表面上郡首五百里是汉国的,实际上还是覃国的,通过此次联军作战,对覃国铁骑更是敬畏惧怕,对覃国大将绥英更是无可奈何,所以他们只能劝慰自己,灭燕主力是覃国,能真正得到燕国三分之一的领土,汉国也算是捡了大便宜! 有覃国这个坚实的盟友撑腰,汉国君臣上下将覃国的野心抛到脑后,更是无所忌惮起来,在上卿景非的带领下,一股靡靡奢华之风盛行于整个国家,贵族大臣们不做务实,整日攀比显富,汉国百姓却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 在那片原本是燕国领土的荡山山脉丘峻岭一南的地方,在汉国的统治下俨然变成了官僚苛扣赋税,压榨劳动力的地方,昔日燕国的百姓苦不堪言,只能逃命变作流民,翻越到荡山以北的覃国地界。 覃国自然大敞门户,收留百姓,给他们分地耕作,或是编入矿山做工,不出半年的时间,曾经良田万顷、肥沃富庶的荡山以南,变成了一片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 汉国百姓将这所有的罪孽都扣在昔日救国英雄,当今朝野当权者景非的身上,每当邯郸百姓看到景非高坐在骏马上,带领着华丽的仪仗走过官道时,都会在暗地里骂他是天上天狼星下凡化作的妖孽,来祸害百姓的! 更有好事之徒将他编入儿歌,哄吓不听话的孩童,每吓必哭,上卿景非已经变成百姓心中最可怕的魔鬼。 冰雪聪慧的景非又怎会不知?! 当他难免伤心难过时,他就会不断的告诫自己:“只要能帮助到覃王,只要能够天下一统,即使天下的人都误解他,都骂他是妖孽……也再所不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空(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覃国,栖梧殿 密密的垂地珠帘后,残灯独盏,照亮一角,连珠暗影在覃陌央一侧白璧的面容上微微晃动。 他面前摆放着一副矮衣架,上面撑着一件紫色华服,抹胸上绣着一只翱翔的凤凰,金色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烛光下仍奕奕生光。 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从檀木托盘中取下繁复雕纹的金饰,仔细地专注地一个个扣在宫服的衣领上。 “以前,我总以为蓝色最适合你,其实……只有尊贵神秘的紫色最适合你,既有红色的热情,也有蓝色的沉稳,就像你的性格。” “大覃已经灭掉了燕国,明日便是庆功大典,将会在圆明殿举行,到时候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都会参加,”覃陌央抚摸着衣裙下摆上华美的纹路,唇边扬起温柔自信的笑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王后是最美丽、最端庄的!” 大太监张安站在珠帘外,一语不发,他已经完全习惯覃王的自言自语了。 满朝文武有几人会相信,睿智果敢的覃王这四年来一直神智不正常!? 只要覃王一回到栖梧殿,进入这样幽暗的环境中,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对着空气中虚幻的人影说话。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将王后的宫装收回衣柜中。”覃陌央对着珠帘外的张安,嘱咐道:“好好保存,王后明日要穿的。” “诺!”张安挑起珠帘一角,小心翼翼捧起王后的服饰,恭敬退后几步步,转身走出内殿。 覃陌央仍是坐在原地,目光浅淡:“他们都以为我疯了,但是……我心里很清楚,你会回来的,寡人会为你铺建一条通往我的大道,只有你……才有资格站在我的身侧,接受天下百姓的敬仰!” 覃王覃陌央十一年,八月。 覃国自灭燕国后,休整了半年之久,覃国在稳定占领区形势,将燕地改建为楽川郡后,立即转用兵力于津国,在津国西部屯兵三十九万兵甲。 就在这时,汉国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国内缺粮,人心浮动。覃国趁机以送粮为由,迫使汉国出兵二十五万兵甲帮助覃国攻打津国。 送到汉国的四万担粮食,全是煮熟的,无一粒可以耕种,汉国从此彻底沦为覃国的附属国。 绥缇率领三十九万兵甲出楽川郡,先是进入隋国腹地各郡县,予以一定打击,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保障了攻打津国的覃军侧背安全后,即突然挥兵北上与汉军二十五万兵甲汇合于津国廉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津国都城新郑(地名)。 津国大将百里赫率领四十万军队依托城防工事,拼死防守。此时的新郑犹如一座孤城,但覃汉联军多次强攻均无效。 这源于新郑城不但城大墙高,周围还有纵横交错的水网,既是补给大动脉,也可以有效阻挡敌人的攻势,是以数百年来这动静平衡,刚柔相济的防御体系让每一支攻打过新郑的军队头疼不已。 津国王太后茹氏派出信使突破覃汉联军的重重包围,向东面的齐国求助。 齐国君主齐顷察觉到覃国的野心,意识到津国一旦被覃灭,天下的格局将被彻底打乱。覃国通往齐国的路径也将敞开,‘唇亡齿寒’迫在眉睫。 齐顷在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后,君臣上下一心,决定出兵三十六万帮助津国,由大将军杨穆率领。出丹徒郡直直向覃汉联军扑来,十五日内便可抵达。 局势一下变得极度混乱,中原大战提前爆发,覃汉联军眼看就要被齐兵团团围住,切断粮草供应。 局势极转直下,对覃国十分不利! 覃王宫,纹澜殿 覃陌央手持战报,长眉微微蹙起,来回渡着步子。 “覃国不怕打,但这样没完没了的打,头疼!”覃陌央走至沙盘旁,说:“如果这次拿不下津国,给齐,隋,津三国喘息的机会,三国必然会反过头联合起来攻打我大覃。(..info无弹窗广告)” 一旁的姬缭却不似覃王这般苦恼,笑说:“大王已经了然于胸,胜券在握!” “看来你的心思,没少用在寡人身上。”覃陌央轻笑出声,耸耸肩说:“不绕圈子,你我将对应之法同时写在手掌中,看看是否殊途同归?” “好!”姬缭喝彩,提笔在手心写下一个字,在灯下一看果然与覃王的相同。 同乃“水”字!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需要时间。”覃陌央琢磨着,眸中幽深似海:“看来只能牺牲于诚年带领的二十多万汉军了……” 姬缭有些忧虑,分析道:“这于诚年自幼离开覃国,前往汉国,几次大仗也是与那景非一起,至于他的独自领兵能力……实在不敢保证。” “现在担心也没有用了。”此刻的覃陌央却是面色轻松,挑眉神秘一笑,眼睫轻眯,话语中少有的卖关子: “覃国……需要一点点天意!” 景非,寡人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扒你一层皮,瞧瞧你到底是……汉国的忠臣还是佞臣? 汉国,上卿官府。 “哎呀!你瞧瞧这颗皓澜。”三娘已经手捧着这颗拳头大的珍珠在亭子里转悠两个时辰了。 站在一旁的景非负手而立,看着满池悠悠碧水,问道:“你知道覃国为什么要送这么多珠宝吗?” 三娘飘到他身边,转了一圈,群舞飞扬,艳姿夺丽。 抱着景非的胳膊,撒娇道:“自然是因为夫君在汉国权高位重喽!” 景非眼光跟随着她,很配合的抬手挑起她的小尖下巴,眼看着她红唇马上就要贴到自己的唇,轻笑调侃道:“如果你的智慧,能跟你的美貌成正比,那就好了!” 三娘垮下小脸,娇哼了一声,象征性的打了他一下,将珍珠往怀里一揣。 “覃国送珠宝与我,就证明汉国离灭国不远了。”景非仍是看着面前的一片湖水,悠然说道: “你知道这几车的珠宝是用什么换来的吗?是用汉国百姓的疾苦,是用前线汉国将士的性命,汉国的领土换来的!覃国需要的是我……汉国上卿的配合!” 三娘有点听不懂,但也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小声说道:“现在外面的人都在骂你,骂你……是覃国的走狗。” 景非脸上的笑意更甚,回身看向她,鳞波荡漾湖面在他身后反射着绚丽的光晕。 “收拾东西,等我回来,我们需要换个地方了……” 汉国已是风雨飘摇,苟延残喘。 陌央,我为你侵蚀的这座空城,这个王国,你可还满意? 它将彻底地温顺地投入你的怀抱! 津国都城,新郑城外, 覃汉联军兵营驻扎之地,绵延数十里,四周守关高塔严阵以待,每二十步便有一覃兵把守,点点星火,犹如漫天的繁星。 大营内悄无声息,覃汉两军将士井然有序,严格按照标准的作息时间轮班,依稀可以听见值夜守卫身上铠甲摩擦的铿锵之声。 联军大帐内。 “臣已做好为母国牺牲的准备。”于诚年低头致意,刚毅不催。 “阻截齐军很好办到,但要拖延三个月……”绥缇走下主座,忧虑地看着他:“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你可以完成吗?” 于诚年心里着实没底,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这时他又想起了景非,如果是他一定可以很漂亮的完成这项任务,只可惜……他不是覃国人! 于诚年正襟一拜,起誓道:“臣一定竭尽全力,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这是他唯一可以保证的事情。 “覃王和覃国会记住你所做的牺牲,你为覃国所做的贡献,将会永载史册!”绥缇手掌拍在他的肩头上,义气地晃了晃:“也许你没有亲眼见过覃王,但是他值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为他付出更多,他是这天下最英明的君主!” 于诚年咬牙点点头,眼中竟有些湿润了。 “时不可待!臣现在就带领汉国十五万兵马,阻击齐军!”于诚年手握兵符,攥了又攥。 “好!”绥缇说:“我在这里等待你胜利的消息!” 绥缇将于诚年送出主帐,高声下令“击鼓聚兵!”。 帐外鼓声隆隆响起,万千军灯骤然点亮,军营四分之一的地方一片通明,片刻间,汉军兵士跃出军帐,身披战甲列队待命。 战旗猎猎,战马嘶鸣,顷刻间便可开拔。 “开拔!———” 在一声高亢的鼓令下,十五万大军乘着月色,踏上了未知生死的血战之路。 于诚年策马走在最前端,草地间湿润的水汽拂面而来,清馨的草香味勾起他那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梦想,做覃国最英武的勇士! 如今……虽然这条成就英雄梦想之路,是条死亡之路,但是!他做到了,他为自己感到自豪,为自己可以见证覃国的辉煌而感到无比的骄傲! 与此同时,他身后有一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离他越来越近,最终与他并驾齐驱。 军法中,当主帅走在队伍最前列时,后面的副帅和兵卒不得超越!于诚年敏锐的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他。 他不解地看向那人,只见那人穿着普通兵士的轻装铠甲,却头戴斗笠,一张脸笼罩在阴影中,裂着一口白牙如新月般皎洁。 于诚年正要开口询问,对方却在此时主动卸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阴柔秀丽的脸来。 “急着去送死,也是要有技巧的!呵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空(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景非!于诚年又是惊喜,又是诧异,又是咬牙切齿!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为了汉国,还是为了覃国? 有这样的可能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景非故意打哈哈,倾身凑近了些,让他看清楚自己:“你我同朝四年有余,才分别不到一个月, 于兄怎得就不认识在下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景非手持缰绳,在马上坐正身子,目光含笑,笑意逐渐在唇边滑开:“我还是那句话,请你相信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你是覃国人?!”于诚年话语变得急切,想印证心中的猜测。 景非闻言收敛笑容,眉宇间散发着清润的光辉,问道:“十五万人如何牵制住齐国三十六万大军?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于诚年答不上来,他在接到覃王的军令,便即刻出发了,此刻他心中的确还没有全局的规划。 “硬拼?伏击?”景非挑眉反问道:“又能抵挡多久?就算是车轮战,也支撑不了三个月。” 于诚年继续保持沉默,想到自己只有满腔热血,仅凭一股冲劲,却不花心思在战略战法上,想来真是惭愧之至。 “我们必须连夜兼程赶在齐军之前,抵达武陵山,占据西侧的居蓉城(地名)!” “从这里赶到武陵山也要十日,来得及吗?如果再快的话,战马都会受不了!”于诚年说出心中的顾虑。 “只能五日!战马受不了,可以让兵士牵着马走。” 话毕,景非策马而动,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一路上,兵士们疲惫不堪,一边走路一边睡觉,后面的兵士常常撞到前面兵士的背,才能清醒过来。 为了抢夺时间,大军要在崇山峻岭中穿过去,悬崖峭壁,荆棘丛生,根本就没有路,一千名土木兵(专门修筑防御工事的兵甲。)从荆棘中硬是劈出一条路来,他们身上的战甲几乎被扯烂。(..info无弹窗广告) 五日后,终于到达居蓉城(地名),这时景非下令兵分两路,五万兵马由副将贾笏(hu三声)带领,攻打并驻守居蓉城。 剩下的十万兵马赶赴武陵山阻击齐军,景非将七万士兵分出九组由各级将领带队,安排在九个山岭中,各自为阵,这样既可以相互依存援助,也可以相互制约敌军的动向。 景非和于诚年则带领三万精兵驻守主峰天都峰。 确认好阵地,兵士们都想抓紧时间打了盹,景非却下严令:“全军立即抢修工事,利用天险,制造圆木和巨石等重型兵事。” 不出半日,齐国的三十六万大军果然就已经抵达武陵山以东,安营扎寨准备明日一早拔营进山。 “好险!齐军真快!”于诚年说。 两人隐在山林中俯视山脚下黑压压一片,齐军阵营犹如巨型平落的大雁,绵延三十多里(十八公里左右) “三十六万大军,何其壮观……”景非迎风而立,感叹道:“如若能在这里守二十天,已是天方夜谭了。” “二十天。”于诚年思度着,他原以为最多能守十五天。 “再分出一万兵甲,今夜二更时分奇袭齐军大营。”景非目光坚定悠长,下达指令:“三更时分让其他士兵篝火大餐,整顿休息。” “好计!”于诚年喝了一声彩:“这样就可以让齐兵误以为覃汉联军的主力就在这里,我们反而可以拖住他们的主力,为后方争取时间!” 这将会是武安之乱以后最惨烈的战争!陌央,你说我能坚守得住吗? 覃国,覃王宫,纹澜殿 蹄声如雷,信使从马背上跳下,跑进纹澜殿。 “王上,前方战报!”信使奔到覃王面前,双膝跪地呈上战报。 自从开战以来,覃陌央便废除祖制,信使可直达上殿,不用通过近卫虎贲和卫尉长,这就保证了消息的及时性和指令下达的准确性。 覃陌央展开战报,看了一眼,难得笑了。 姬缭接过战报看了看,问道:“这就是王上所说的天意?” 覃陌央点点下颚:“有他在,此战,覃国可高枕无忧。” “王上,对他那么有信心?”姬缭蹙眉,忍不住问道。 覃陌央自信满满,说:“他率兵千里奔袭,夺回王城一战,足见他的用兵能力!” “要不要借此机会把他‘请’到覃国?”姬缭见覃王如此赏识此人,建议道。 “不急。”覃陌央说:“再等等。”……… 已经过去十日了,其中汉军夜间突袭齐军三百五十八次,失利二十七次,其余均获成功。 如今漫山的绿意被遍野随意丢弃的尸体掩盖,血水早已融入土壤,尸气笼罩住了天上的月亮,一入夜便会引来数只狼群,蚕食啃咬, 主峰天都峰 景非靠在巨大山洞入口处,夜风冰凉如水,夹杂着一丝血肉**的气息,这是景非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如今他早已习惯。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齐军估计损失有九万人。”于诚年说:“我方九个山岭已被齐军攻下六个,带来的十万兵马只剩不到五万。” 景非看似轻松地甩了甩袖子,面色平淡无奇:“如果北面的莲花峰被夺,主峰将有危险,我军势必全军覆没,还有十天……十天呐。” “现在是五万对三十万。”于诚年叹息道:“力量悬殊啊。” “《黄帝经》中战争篇有记,游军之形,乍动乍近,避实击虚,视赢挠盛,结陈趋地,断绕四经。”景非洋洋洒洒说了一番话,让于诚年好一阵理解。 景非挑动眉眼,笑道:“简单来说,就是游击战!被齐军夺走六个山岭又如何?”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变得阴沉狡诈:“只要夺回南面的山岭,这盘棋……也就活了?” 于诚年虽然听不太明白景非口中的‘游击战’这个新鲜词汇,但此刻的他明白了一点,这是场拉锯战,不在胜利而在制敌。 南面的山岭依附于主峰地形,单独来看,它并不能发挥很好的进攻和抵御效果,但是它位于九大阵地的中央,扮演者主峰‘眼睛’的角色,就像棋盘上的天元,虽不是实招,但却辐射八荒,对调动兵马上起着至关重要的部分。 景非果断下令:“明日清晨,由主峰派兵两万,你来带领,夺回南面山岭!” “那你怎么办?”于诚年大愕,他的心脏突突地跳着,他万万没想到景非会如此兵行险招,忍不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喊道:“如果齐兵趁机冲上主峰,这里将只剩你一个人和一千多名伤兵!” “管好你自己!”景非有些恼怒地甩开于诚年的手,回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敢攻上来。” 于诚年有些诧异景非如此激烈的反应,忍不住重新打量起他来,共事四年多,特别是这一路上,此人总是特别较真儿的要求单独休息,避开所有人去河边沐浴,从不让别人碰触他的身体。以上种种迹象…… 难道……难道……难道他是女人?! 眼睛直直观察看他的容貌,是啊……哪有男人能长得如此阴柔,怎么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景非当然知道他心里再嘀咕什么,在怀疑什么。但他很自信自己的假声,他探身轻声问了句: “在想什么?” 既然是女人,又为何有如此低沉浑厚的嗓音?这不是女人能装出来的!于诚年此刻的脑袋更成了浆糊。 “在想什么?”景非又问了一声。 “没……没事!”于诚年似乎已经养成了关注景非的习惯,有时他竟分不清是为了任务,还是其他什么,他的眼神总是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刻不停…… “早点休息。”景非抿唇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山洞。 山洞里受伤的千余名兵士,躺在燃起的火堆周围取暖,景非轻步走过他们的身边,关注着他们的伤情,不时倾身为他们盖好被子。 这十日下来,粮食倒是不缺,但药品和绷带却非常紧缺,伤兵只好任凭伤口发炎溃烂,全靠他们坚强的意志和自身体质来支撑,很多兵士为了不影响军心和战友的情绪,都自觉强忍痛楚,一声不吭。 景非在一个重伤的兵士身边蹲下查看他腿部的伤口,却见他嘴里紧咬着被褥一角,几次想把被角拉出来,却发现他咬得极牢,探身查看,才发现他已经断了气。 原来他是忍受着剧痛,又不愿意喊出声,硬生生地被疼痛折磨死了。 “你很勇敢……” 眼眶再也不受控制红了一圈,景非脱下外衫,盖在他的脸上。 第二日清晨,趁于诚年突袭南面山岭之际,景非带领着伤员声东击西,在山林间充当汉国大部队角色,引导着齐军派出的两万主力兵马,在九大阵地里绕圈子,整整消耗了齐军一日的时间。 于诚年夺取阵地成功,在那里留守七千兵士,自己带领剩余一万兵士返回,回来时发现主峰山洞中空空如也,正急得上蹿下跳,打算带领一队人马下山搜索。 却见景非独自一人迎着西落的晚霞,徒步走了回来。 景非走至他跟前,没有理他,也没有解释,径自往山洞里走。 于诚年转身叫住他,急问道:“那些伤兵呢?” 景非闻言转身,语气平淡地说:“牺牲了。” 听到这话,于诚年惊得睁大双目,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 景非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转身继续往里走。 于诚年一下子冲到他的面前,把他强行拽到一个远离兵士集中的地方,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问道:“你今日带着他们到底去哪了?” 景非从容答道:“你以为呢?当你和齐军交战正酣之际,齐军发出求救信号,为何迟迟得不到救援?” 于诚年立刻明白过来,先是震惊后是愤怒,他冲上前去,揪住景非的衣领,红着眼吼道:“他们都是一条条生命啊!你怎么忍心让他们做肉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狼窝!虎穴?(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然怎样?!”景非也激动起来,扳开他的右手,直直盯着他的双眼,咬牙说道:“作为统帅,要以全局为出发点,况且我们没有药品,他们迟早会死!以他们的性命,换取要害据点,不值得吗?以他们的性命换取覃国的胜利,不值得吗?!” 于诚年目光变得闪烁,他避开景非的注视,倒退一步,双手握拳,不发一语。(..info) “我知道你是覃国安插在汉国的细作,你这几日数次放出信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景非走近他的身侧,贴近他的耳朵,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话毕,景非拂袖而走。 星疏夜浓,齐军大营。 十骑快马从直道上风驰而来,为首之人高举齐王金牌,守夜齐兵迅速撤掉木栏。 一阵风旋入主帐,为首的那人身形高大走至主帅案前站定,拂去掩盖面容的黑色风帽,转身看向众将,目光如火。 主将杨穆看清来人,急忙带领身后五名副将单腿跪地,正准备齐声恭迎。却被来人抬手拒绝。 那人挪着步子走到主将杨穆,脱下手套,轻声吐出一句:“把脸抬起来。” 杨穆闻言有些怯懦地抬起头。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耳光声响了起来,渐渐又变成了一声声闷响,却是一下比一下重! 在所有人以为这个耳光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候,那人却停了下来,左手按摩着有些发酸的右手手腕。 杨穆的两侧脸颊像泼了猪血。 “整整十一日,连一座小小的武陵山都拿不下来,要你何用?!”那人冷酷下令:“推出去斩了!” 杨穆自知阵前失利,其罪当诛,绝望地没有一句辩解的任由侍卫将自己拖了出去。 五名副将相互看了看,面色沉重,对来者更是充满了敬畏,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为首的那人拂袖坐在首座上,拿起案上的战报细细看了起来,浏览的速度却相当的快。 不过一会他双手合上战报,笑了起来,反问道: “敌之要害在哪里?在制高点、山垭口、交叉路口和山间通道上,你们不清楚吗?”战报啪得一声甩着其中一位副将的脸上。 “损失十万人!”那人高声骂道,拳头重重砸在案上:“一个景非就把你们一个个耍得满山团团转!” 下面跪着的五名副将更是惭愧地不敢吱声。 “今夜,所有将士构建隐蔽攻防,明日……抢夺南面山峰!” ‘占据中枢之地,策动全局。’覃陌央,这是你教给寡人的,寡人受教了。 隐蔽机动,突然攻击,夺点控道,创造有利态势,争取战场主动。 这才是制胜的关键! 狡猾可恨的景非,寡人一定要抓住你,将你千刀万剐! 天上一抹新月,洒满点点星辰,覃王宫中,灯火珊珊阑阑,宛如金粉坠入大海,空广沉寂,最终化为覃王手持的一盏灯。 温热的光源照亮一角,墙上的铜雕地图反射着铜镜一般的暖日光泽。 覃陌央抬手在津国武陵山一带流连忘返,抚摸着上面凸起的山脊。 他内心深处滋生出一种奇妙的、心心相惜的感觉,他似乎可以洞察这个叫景非的人一切的思想和行动,而这个景非也似乎很了解他治国的策略。 他原本以为姬缭已是六国中唯一难得的治国大才,却没想到还会出现一个景非,此人亦正亦邪,似乎更能吊起他的兴趣和胃口。 姬缭的建议,覃陌央不是没有考虑,但是……要擒住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狡猾奸诈的人,一定要在他力量和戒备最薄弱的时候。 总会有机会的……他很期待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 灯盏又向四周移了移,目光深邃悠长。 兰聆,你究竟在哪里?难道是回云梦山了吗? 此时的他终于绝望地发现,他从未真正走进她内心深处,他从来都只是不断的付出真心,却忽略了她真正的意愿和需要,此刻的他甚至猜不出她究竟去了哪里?他已经开始灰心,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他终日在期望与失望中沉浮徘徊,以至于竟滋长出一股恨意,不经意之间犹如漫天阴霾向他袭来,但又立刻被内心深处对她深深的爱意所驱散。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是的!他一定会找到她!即使受尽煎熬! 津国,武陵山 “我们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十八日了!”于诚年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凹凸不平的山地上:“阻击敌军六百七十九次进攻。现在……是不是可以撤回到居蓉城?” 景非坐在山崖边上,一条腿曲起,将下巴枕在上面,另外一条腿耷拉在悬崖边,来回摇晃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神色木然,死死盯着下面战火硝烟、杀声震天的战场。 深黄色的齐军势如破竹般摧毁着其中为数不多的绛红色……那是汉军的服色。 齐军像是忽然缓过劲儿来,摸熟了武陵山的地形,这七日来的数次交手,都让她感到倍感吃力,难以抵挡,几日下来汉军竟与齐军损耗相当,伤亡惨重。 特别是齐军似乎临阵换将,新来的那个主将居然大胆使用迂回战术,纵深攻击,短短五日便吃掉除了主峰以外所有山岭。 景非自离开覃国,从未遇到如此强劲的敌手,这次……他不再那么幸运了。 “我军只剩主峰阵地和五百名战士了!” 于诚年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五万名战士们每日以疯狂地速度消减着,却无能为力,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人寰的战争,可……面前的景非竟像没事人一般,仿佛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把把利剑、一个个棋子,怎会有如此冷酷的人!? “心疼吗?即使是汉国人,不是覃国人,也一样很心痛。”景非顶着黑眼圈侧身看他,语气轻缓地说:“我以前也总是被这样的情绪所影响,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了他……” “他?”于诚年诧异道:“谁?” “用少数人的性命换取天下的太平,上天已经对我们很仁慈了。”景非说:“我们还有什么可强求和为难的?成大事者怎能妇人之仁!” “仁慈?”景非皱着眉毛,脸上却挂着难以琢磨的笑容:“在这个乱世,仁慈只会让更多人受到伤害。两日后……只有你我二人,能活着回到居蓉城!” “什……什么!”于诚年心中大概明白了他接下来会做的事情,面露苦色,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令!”景非长舒一口气,豁然起身走近他,语气坚定下达指令:“剩余五百人坚守主峰,鼓声号令撤兵之前,即使剩一兵一卒也不得放弃阵地!” 一口牙快要被于诚年咬碎,面前的景非都可以听到他嘴里发出的吱呀声响。 “秘密准备好火把,你我二人准备上路。”景非不愿再面对他的脸,转身看向山下那血池般的修罗场。 战争,犹如一场死神的盛宴,一旦踏上战场,就等于随时准备献出宝贵的生命。 汉国的勇士们,兰聆感谢你们,兰聆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愿献出毕生的心血和智慧,保证你们的后人过上没有战争,不用担惊受怕,平静单纯的生活! 景非神情庄严,深深一鞠,覃王也会感谢你们的! 第二日,也就是武陵山的第十九日,齐军二十一万大军集结于已经占据的八个山岭上,在齐国五名副将的齐声号令下,向主峰扑来。 顷刻间,主峰被敌军的火油弹炸开了花,汉军像是击出的浪,从弹坑四周分散开来,焦灼浓稠的血液溅成水花,渲染山石峭壁。 汉国五百勇士们在这烟与火的主峰上,高喊着口号,一次又一次把涌上来的齐兵打死在山岗前面。齐兵的死尸像谷子似地在地势低洼处堆满了,积起深深的血潭。 可是齐军好似没有疼痛、没有恐惧,一鼓作气、拼死争夺主峰。 这激战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最后,汉国勇士们死得只剩不到一百个人,再难以抵挡,艰难后退着。蜂涌而上的齐军,想要迅速占领主峰,继而向他们射出蝗虫般燃烧的羽箭,刹那间他们的身子开始燃烧。 他们痛苦惨叫着,扔掉手中的兵器,不顾身上冒着的噗噗火苗,使出最后一分力向冲上来的齐兵扑去,把他们紧紧抱住,让身上的火,把要占领主峰的敌人烧死。 汉军勇士们烧焦的尸体,做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抱住齐兵腰的,有抱住齐兵头的,有卡住齐兵脖子的,有把齐兵摁倒在地上的,他们和齐兵倒在一起,烧在一起,摔成了灰。 终于,齐军如洪水般占领了主峰,仅剩下的四名勇士无路可退,被逼上到山顶悬崖处,勇士们英勇无畏,誓死不做俘虏,他们手挽着手,一起纵身跳下主峰,化作一道道疾驰的闪电,在山下溅开了瑰丽鲜亮的花瓣。 于诚年收回目光,眼睛已经通红如血,看着景非手持火把走在前面的背影,低声哽咽:“他们都死了。” 景非点燃身旁的树木,回身看了他半响,没说一句话。 “焚烧栈道、山林,砍断石桥锁链,不止是为了阻止、拖延齐军翻越武陵山,也是为了让那‘五百汉军’破釜沉舟一战,对吗?” 火把上跳动的火焰,煎熬着景非的眼,他眼中所有的水汽都被烤干了,停顿片刻,对着于诚年点了点头。 “正因为珍惜他们的生命,所以我才会将他们的价值发挥到最极限,历史会永远记住他们!你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于诚年强硬住心中的罪恶感,问道:“下一仗,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两个月余十天。” 这样残酷的事实被挑明,景非也是深感沉重,经过这一战他对齐军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他指了指天,叹道:“尽人事,听天命。” 于诚年闻言不再说话,持着火把低头焚烧栈道。 两人徒步跑回居蓉城时,衣着简陋浑身是土,竟被当成了流民,差点被守城的汉军射死。 待两人高声报出自己的名讳,亮出腰牌,这才被副将贾笏(hu三声)迎进城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狼窝!虎穴?(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个月后,一队轻装铠甲的骑兵从居蓉城残破不堪的城垣悄然出动,秘密抵达齐兵后方河边,而此时的齐军大部队正打算迎战居蓉城南城门备战出兵的汉军。 景非和于诚年静静趴伏在河岸边,观察着数百艘等待装卸的齐军粮食供给船只。 景非目光一闪看准时机,中指和食指相并做出发的手势,身后的三百多名汉军兵士敛上面巾,分散着向粮船急速靠近。 粮船上未有重兵把守,汉军很快就抢走了粮食千多斛(十斗为一斛)。 景非虚目观察着四周动向,果不其然远处已有一队齐军闻讯向这边行动。 “快!这些粮食已经足够了,把带不走的粮食统统烧掉!” 一个月守城下来,城内严重闹饥荒,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战士们也是整整四日未进一粒米,这些汉兵见到满船的粮食都红了眼,压根不听景非的号令,拼了命的把粮食往车上装,车上装不下了,就往自己怀里揣。 “这样不行,你们先走,我断后!”于诚年对景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 景非点点头,催促着士兵们加快脚步。 那一队齐军走近后立刻亮出军刀扑了上来,于诚年带领着最后几名抢粮草的汉兵抽刀应战。 和冲上来的几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于诚年挥刀左劈右砍,刀刀致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面前的齐兵倒下一片,尸体在周身堆积滚落,不一会就变成了小山丘。 于诚年浑身大大小小伤口已经数不清,他站在高处,手持残缺不齐的刀刃,仍在奋力反击着,哪怕这时已经剩他一人,而齐军却越来越多,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毫无疑问,于诚年再勇猛也抵挡不住齐军车轮式的进攻,他也不想如此决绝,但是他更清楚,只要他倒下,他便再无生机。 血液随着肌肉的收缩,冲出身体喷溅在对面齐兵的身上,脸上。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却做着无法停止的惯性动作,那就是像疯子一样砍击一切近身的东西。 齐国副将孙寅高坐在马上,脸上挂着鄙夷的笑容欣赏着他做无谓的困兽之斗,像是一只狡猾残忍的猫玩弄掌心的老鼠。 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耗下去了,他侧身抽出马鞍上箭筒中的长弓,搭上一只羽箭,瞄准垂死的目标。 正当他集中所有精力时,忽觉一阵疾风灌如两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咔嚓一声,脖子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方式,斜在肩头上。 他看到了一张阴柔浅笑的面容,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死亡的沉寂。 景非松开双手,透明的指甲散发着冷月光辉,他在马屁股上一踏,纵身一跃将孙寅踢下马背,飘然跨坐在马背上。 战马灵性极高,在景非的策动下,挥舞着前蹄,腾空而起,跃过齐兵们的肩头,跳到于诚年面前。 于诚年拉住景非的手,用尽最后一份力,痛喝一声,跨坐他的背后。 战马驮着他们,冲出齐军的包围,向居蓉城狂奔,齐国骑兵紧随其后。 景非解下头绳,将已经陷入昏迷的于诚年麻利绑在马鞍上。接着跳下马背,在地上反力一跃,勾住一匹战马上齐兵的脖子,将其连人带马一起拉到在地。 景非跳上马鞍,猛抽一鞭子,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带着他飞驰起来,追赶快要追上于诚年的齐兵。 只见刀刃如鬼影般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冷光,鸣动萧萧之声,那几名齐兵便被斩落马下。 景非速度再快,也总有落网之鱼,这不,一骑齐兵就在他砍杀右侧敌人的时候,从他身边一溜烟的窜了过去,向于诚年回旋着大刀,冲杀过去。待景非解决掉身边的齐兵,追赶已是来不及。 马背上的于诚年在上下颠簸中倒上一口气,逐渐清醒过来,刚一睁眼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闯入眼帘,惊得大汗淋漓,又苦于身子被布条束在马背上,无法动弹,眼瞅着就要身首分家。 面前那齐兵忽然睁大双眼,长大嘴巴,双臂乍开,手中的大刀掉落,接着从马背上掉到地上,翻滚数圈,最终仰面瘫在地上,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大刀,刀身没入身体,只有刀柄露在外面。 于诚年挣扎着,扭身看向身后,大喊:“景非!” 景非驾马向他直奔而来,经过那人身边,弯身迅速将刀从他的身躯中抽出,紧握在手中。浓稠的血液喷溅在他散开的长发上,划出美丽的痕迹。 月光下的他妖媚至极,仿佛从地狱烈火中出现的神,天下人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于诚年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骑着马跟在他的身边,激烈的心跳再也无法平复,超越了身体所有的疼痛。 这时景非倾身为他解开捆绑,开口说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自己策马回城。” “啊!”于诚年还沉迷在幻想中,被他这么一叫才回过些神:“你说什么?” 景非策马离开他一段安全的距离,虚目看他,突然抬手在他的马屁股上挥了一鞭子,战马带着于诚年撒欢似得疯跑起来。 于诚年在马背上摇晃了数下,才找到平稳,抓住缰绳再次回身看他。 景非端坐在马背上,一抹笑容淹没在月色中…… 居蓉城,县令府衙(汉军暂时的指挥部) 景非发现覃**官都有本事将气氛搞得紧张,绥缇数第一,面前的于诚年就数第二! “粮食是有了,但是城垣残破不全,敌军迟早会攻进来的!”于诚年一边配合军医处理伤口一边说:“草人借箭,诈降诱敌,以虚代实,油脂焚投,土坯修城,地道偷袭,土崩毁攻……今日的劫夺粮草,你还有什么主意没使出来的?” 于诚年不善言辞,心中对他今日营救自己的一份感激,都化作一句四个字,四个字的赞美。 景非心中明白却是没吭声,心中百般思量,齐军数量十八万有余,兵士们裹伤战斗,坚守居蓉城达三十多天,共经历大小数三百余战,今日抢夺粮草也只能再拖延几日,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城破!大势已趋……下一步怎么走,恐怕艰难许多,汉军只剩不到三万人了! 军医离开后,景非端着凳子坐在于诚年身边,开口小声说道:“这五千多斛粮食留给守城的五千兵士,近日我们就要带着剩余部队赶往下一个据点。”手指在桌上的地图:“离城!” 于诚年目光闪了闪,点点头,嗯了一声。 将近两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听从景非的安排,事实证明,景非退敌阻敌的方法都是正确有效的。 他对他的能力只有钦佩,没有怀疑,虽然他对他的有些做法不是那么的认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前面逃跑的汉军和后面追赶的齐军陷入了一个怪圈,汉军入城弃城,齐军攻城弃城。 汉军似乎也摸准了齐军的脾气,每每齐军要另辟蹊径绕开汉军前往新郑,汉军却又如影子般紧紧跟随倾尽全力阻击劫杀, 就这样不断的拉锯、迂回,齐军又被汉军拖了二十一天。 目下,景非和于诚年驻守在离津国都城新郑(地名)九十里以外的巨鹿城,与十六万齐军相隔淮水。 经过数百次的较量,齐兵也已经摸透了景非的狡猾,到后来纵使他再怎么出计诱敌,齐兵也不上当,很多场丈都是硬拼险胜,汉军到达巨鹿城的时候只剩一千五百人。 “我一直以为景兄沉着冷静,没想…”于诚年放下手中的碗筷,说:“原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 景非咽下口中的干饼,喝了口水,问道:“何出此言啊?” 于诚年的目光移到他座塌旁边斜放的那柄剑上,说:“剑夹上刻下的一道道痕迹,是……守城的时日。” 景非低头抿唇笑了,透露着些许清纯,对面的于诚年想移开眼睛却总是移不开。 “我又不是圣人,我也着急啊。” 于诚年干咳一声,笨拙地抓了抓头发,傻笑了起来。 对于他失态的表现,景非还未来不及反应,忽感左肩一阵抽痛,皱眉吸了口冷气,他的风痛又开始发作了。 “怎么了?”于诚年跟着紧张起来。 “快要下雨了。”景非看了看眼前的食物,再也吃不下一口:“恐怕齐军要渡江攻城了。” 于诚年把碗里的排骨拨到他的碗中,劝道:“多吃点。” 已经许久没有沾荤腥了,这是全城剩的最后一块肉了,景非舔了舔嘴,也不客气,夹起来咬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咬掉一起吞下去。 这三个月来,不说底下的将士们,眼前的这两个人就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 “齐国地处海滨,熟悉水战,现一下雨,我方无法用火攻,只能硬拼了。”景非叹着气:“还有十天……新郑那边可传来新的战报?” 于诚年摇摇头,说:“覃军还没有攻下新郑,仍在僵持。” ‘城墙怎会如此坚固?用那样的办法,也不能使其崩塌吗?’景非暗想,长叹一口气:“如何守城,还需另想它法。” 覃国,覃王宫,纹澜殿 韩溪源念完绥缇从前方快马加鞭传来的战报,安静退到一侧。 长指揉搓着奏章一角,细密的宣纸轻轻酥皱翘起,覃陌央好半天没有回神,更没有说什么。 “王上。”姬缭说:“可否让于诚年退兵?” “不!”覃陌央断然否认,说:“不能有一丝纰漏!” “诺!”姬缭本想保下于诚年的一条命,毕竟新郑已经有了新的变化,但是……覃王的决定也没有错,这件事上还是谨慎为上,只是那个景非…… “发出密函,命绥缇派出两队暗卫,一队捉拿景非,一队前往邯郸捉拿他的家眷。”覃陌央负手而立,身子不自觉转向高窗,望向栖梧殿,轻启薄唇:“如若反抗,就地解决!” “诺!”姬缭领命,提笔书文,他知道,对一个它国臣子关注了将近五年,覃王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耐心。 要么臣服,要么消失,景非,你已别无选择! 两日后,淮水两岸烽火连天,巨鹿城城垣满目疮痍、毁于一旦、惨不忍睹;城内硝烟弥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齐军已经完全攻陷了这里,鼓上齐军军旗迎风招展。 淮水南岸,原本波澜不惊的水面,忽然鼓起很多很多的水泡,一个头,两个头,很多个头同时冒出水面,向岸上移动,划开箭头似的水纹。 景非右手压着左肩,忍受着肿胀和疼痛,紧咬牙关从水里站了起来,于诚年带领的一千人紧跟其后,也从水里站了起来,走上江岸。 “怎么样?”于诚年抬手扶上他的肩头,剑眉蹙起,小声询问:“很疼吗?” 景非摇摇头,水沿着他苍白泛青的面颊滑落,这次他连躲闪的力气都没了,深秋九月的江水冰冷刺骨,肩上的顽疾牵连着他的头也开始疼痛难忍了! 转身看向河对岸火光冲天的巨鹿城,身体的病痛,让此时的景非更加伤感脆弱,他只希望这次可以骗得了齐军,保存实力,转战敌军后方,也许……还能再拖延八日。 “你听!”于诚年忽然紧张起来,抽出刀靠近他:“有马蹄声,很多!” 还没等景非回过神来,千军万马已像一阵巨风将他们团团围住,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一千汉军齐齐抽出刀,打算拼死一战。 刀刃上反射出火把的强光,灼伤了景非的眼,他抬起手,示意众人放弃无谓的反抗,转身看向于诚年无语惨笑,这回他真的是江郎才尽了。 这时,齐军让开一条道,一人身着玄纹青色铠甲策马向这边靠近,越来越近…… “景非,如此设伏,就等你自投罗网。” 景非低垂着头,咬紧下唇,感觉到那人坐在马背上向他俯下/身来,他慵懒的话语就在他的耳边。 这声音很熟悉,景非心脏已经不受控制,三跳一停,每一次收缩都牵动着他的太阳穴像是要冲出紧绷的皮肤。 “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那人轻笑出声,势在必得,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景非晃了晃脑袋,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他,他的面容在火把下越来越亮…… 那人随着他的动作,唇边荡开笑意。 “……兰聆。” 齐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狼窝!虎穴?(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寡人这是在做梦吗?”齐顷将身子压得更低,脸和他靠得更近。 景非咧嘴,皮笑肉不笑:“很显然,不是!” 话音未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面色坦然的看着他。 齐顷坐正身子,唇角的上扬稍纵即逝,高声下令:“将他们统统押回去!” 景非和于诚年又一次回到了巨鹿城,仍是在县令府衙,却不是在厢房里,而是在地牢。 这里的地牢不大,也就是拐几个弯弯,总共加起来不到十个牢房,外加水牢一间。 为数不多的火把将石牢的墙面照得几处明亮,但更多的地方确是阴冷幽暗,景非和于诚年被绑在十字钉上,手脚均被铁链束住。 齐顷身着战袍坐在对面竹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是丧钟,追逐着生命的脚步,他的身边站着五个近卫以及牢监两名。 景非环视一周,墙上挂着各式刑具,张牙舞爪在他眼中跳跃,他从齐顷的眼里看到了恨意,这下真是任人宰割了! 景非不知道刑罚带给人的痛苦会可怕到什么程度,可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本能意识却在这个时候被唤醒了,他感到脊背窜上阵阵寒栗,先挣扎了几下,发现都是徒劳,还牵扯着左肩生痛,最后也不挣扎了。 “十五万汉军毁了寡人二十三万兵马,你好本事!”齐顷放下手中的杯盏,举手投足间仍是透着那股慵懒。 景非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回应。 齐顷轻笑一声,迈着步子靠近他,身子贴着身子,鼻息在他的耳垂边暧昧撩动。 景非强压着火气,仍是一声不吭。 旁边的于诚年实在看不下去,大声质问:“齐王这是做何?既是败将何不给个痛快!” 景非猛翻白眼,这个木头,谁想死了! 齐顷的脸终于从景非的脖颈间抬起,瞥了一眼于诚年,竟还真的老实退开景非一步。 紧接着他双手击掌,外面进来几个侍卫拖着十名汉兵进来,一下将不大的石室挤得满满当当。 景非和于诚年不解的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又是一声击掌,十名侍卫将汉兵踹跪在地上,刀起头落,血溅起两尺高,喷在景非和于诚年二人身上,兵士死前狰狞的面容就在他们的脚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景非浑身汗毛战栗,急速喘着气,瞪着齐顷,哆嗦地说不出一句话。 于诚年更是激动地张口大骂,胸口剧烈起伏,手腕脚腕由于奋力挣扎霎时间磨出了血。 “你这是做什么?”景非抬眼看他,忽然冷笑起来:“区区一千名汉兵的性命,就以为能让我乖乖听话吗?” “寡人当然知道……表妹的心是铁做的。”齐顷脸上露出略微痛苦的神情,无辜地看着他:“寡人没想用他们逼你,只是今日能有幸见到表妹,杀了他们夺个彩头,喜庆!” ‘表妹?!’于诚年听到齐王此话,停止叫骂,不解地看着景非的侧脸。 只见景非低头蛊媚一笑,再次抬头看向齐顷,嗓音已变成女子娇莺初啭的音色:“本宫多此一问了,你我自小便相识,怎还能不知你的本性!” ‘本宫?!’于诚年闻言更是不解,直直看着景非。 齐顷冷哼一声,对于他的冷嘲热讽却也不在意,再次走近她,抬手挑起他的下巴。 景非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石室里凝结成雾,他没有躲开,而是毫无畏惧地瞪着他。 “表妹还是如此花颜月貌,”齐顷注视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另一只手臂绕道他的腰后,用力往怀里一拉:“怎么?那覃王又有新欢,不要你了?” 景非学着他话语中的口气,说道:“没想到,齐王这么关心本宫和覃王那点……香阁暖帐里的事儿。” 齐顷眼中闪过妒意,捏紧她的下巴,狠狠说道:“表妹已身为覃国王后,别动不动就是小性子,覃王哪像寡人这般疼惜表妹,惹恼了他,伤了覃齐两国的联姻,就不好了。” 景非露出他那一贯的八颗牙齿,侧脸挣脱他的手指,猛点头:“表哥教训的是,本宫这就回去,麻烦您备好车马。” 齐顷脸上的笑意被阴霾不定所笼罩,他退后数步,收了收衣襟,叹下一口气:“表妹还是如此乖张,但……寡人就爱你这个样子。” 又来了!!景非内心哀鸣,真是阴魂不散,挥之不去。 现在形势不利,景非只得口气放软,小声劝道:“表哥这是何苦,兰聆已嫁为人妇,又为覃王诞下太子弘,表哥还是忘了兰聆。” 此句话一出,旁边的于诚年算是彻底明白了,景非就是兰聆,兰聆就是齐国珈蓝公主,珈蓝公主就是覃国珈蓝王后! 这五年相处下来,原是珍珠蒙尘,她是个女人,更是这天下权利中心的女人! “在你心里,我就比不上那个覃陌央!”齐顷右手抵在胸口上,短暂平静后的暴风雨终于来临,他双眼发红怒吼道:“他只不过是津国太后的一个面首!” “住口!”景非厉声打断,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世人总是揪着覃陌央那点破事大做文章,毫无道理的诋毁,污蔑他的形象。 “面首?”景非仰头,虚眼撇他:“那也是他的本事,你去还不一定能成呢!” “你!”齐顷手指景非,气得面色涨红,说不出一句话。 “无论是美貌还是智谋,你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只要是任何人敢说覃陌央一个不是,他都无法忍受! 景非也是气急了,才会一再激怒他,结果报应马上就到,一巴掌狠狠地摔在他的脸上。 “啪!”得一声,景非的右脸肿起老高,他咳嗽几声,合着一口血,吐出一颗雪白的大牙。 “景非!”于诚年见状,叫了他一声,看到他唇边的血,心也跟着痛。 齐顷站在原地,左手抚上发麻的右手心,眼中闪着颤抖的光,看了景非半响,咬牙下令:“将他们二人关进水牢!” 话毕转身就走,离开的脚步变得些许凌乱。 水牢,顾名思义,就是有水的牢房。 只是这水牢年久失修,水已经变稠,变臭,里面漂浮着不知道是什么绿绿的,黏黏的东西,水牢木杆旁边,黑油油的老鼠伺机而动。 脏水淹至两人腰部,景非靠在栏杆旁,手扶上自己的脸颊,真是一碰就痛,连张嘴都很吃力。 “王后……娘娘。”于诚年轻轻唤了声,寻求一种确定。 “不用这样叫我,我现在已经不是王后了。”景非靠近他几步,脚下忽然被一个不明物体绊住,摔在于诚年身上。 于诚年急忙接住,又觉失礼,将他扶正后,恭敬退开一步。 景非自然明白他怎么想,也不说什么,抬起左腿取下挂着上面的东西。那东西滑滑腻腻,圆不溜秋,上面还有几个窟窿。 当那玩意儿随着他的手浮出水面时,景非“呃”了一声,再无后话。 于诚年也是盯了一眼,便撇开头。 那是一具残缺的骸骨,头正被景非抓在手里,黑水从眼窝里、鼻骨里、嘴巴里往外冒。 于诚年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拽在手里撇到一边,向他正襟一揖:“这里环境恶劣,娘娘还是站在臣的肩上,让臣来驮您!” 景非自然一番推诿,不愿。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踩在他的肩上,手把住围栏,手中尽量使力,知他身上也有伤,怕压坏了他。 于诚年站在水里,手小心翼翼扶着肩上的一双脚,还好他不重,他还能支持。 两人无语良久,底下的于诚年先开口了。 “娘娘为何离开覃宫,来到汉国为官。”安插细作很重要,但也不需堂堂一国王后来做,对此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我跟他……很多方面都达不到共识,所以……我就离开了。”如此生死患难,景非也不忍心再隐瞒他什么。 ‘共识?’这两个字让于诚年消化了好久,也能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你还想回去吗?” “我也不清楚,也许……”景非摇摇头,随即一抹笑容绽放在他扯裂的唇边,显得他此刻更加柔弱,如果于诚年看见,一定又移不开眼睛。 “也许什么?”于诚年问。 “也许覃国统一六国,平定天下的那日,我就能坦然面对他了,或许会回去。”景非的话语很轻柔很轻柔,覃陌央的身影又一次飘入他的脑海。 “臣从未听过王后离宫,只是传言王后产下太子后身子虚弱,所以一直久居深宫。”于诚年停顿了一下又贴心小声劝道:“王上一定还对您念念不忘,情谊长久,才不肯另立王后!” 这话听得景非心中一阵发酸,他怎会不明白陌央对他的感情,只是自己一再的回避忽略而已,如果不这样,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坚持不下去,一定会飞奔到他身边,再也不离开! “我懂。”景非应了一声,鼻声浓重。 又是良久的沉默,于诚年再一次主动开口。 “如此厉害的兵法,您是向谁学的?” 景非正想开口回答,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听脚步应该是个女的! 下一刻,一抹艳丽的紫棠色拖地长摆闯入景非的眼帘。 “里面关的……就是覃国王后?”话语轻柔雍华,魅惑翩然,如丝丝细线滑入身体,随着心脏收紧缠绕,使人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是谁? 景非抬头望去,那女人也在低头看她,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狼窝!虎穴?(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来人,将她给哀家带出来。”那女人撂下一句话,裙摆消失在景非眼前。 ‘哀家?!’很显然那个女人不是齐顷的妃子,那会是谁! 于诚年也感诧异,两人相视一看,都觉情况不妙。 铁链在木栏杆上摩擦出一连串踢里哐啷的响动,进来两名狱卒,一人一边将景非提了出去,景非转身看向于诚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在外面过道上站稳身子,景非挣脱那两名狱卒的的禁锢,拖着脚上的镣铐,带着枷锁,目光淡定迈着端正的步子向地牢石室走。 转过两个弯,就看到刚才那个紫棠色衣着女人侧身玉立,头发上梳着繁琐的牡丹髻,眉眼似笑含泪,艳丽丰盈的唇角微微上扬,身形丰姿绰约,衣着光艳逼人。一股浓浓的女人味如陈年美酒般从她的身体中流淌出来。 几乎没有看见她衣角的折动,她便已经转过正面,目光微含,从上到下审视着景非。 此刻的景非却是极其狼狈,污水顺着贴紧在身上的衣服在地面汇集成一滩水迹,因为齐顷的一巴掌,小脸一边大一边小,更显落魄暗淡。 那女人挪动几步,站在他对面相距不到一丈的地方。 幽幽香气撩人,景非在臭水里泡了太久,对香气很敏锐,不自觉上前一步靠近她。 “放肆!”两个狱卒以为他会对那女人不利,用力扳住他的肩头,惹来景非一声疼痛的抽气。 “放开他,”那女子抿唇挑眉,示意两人放手。 疼痛让疲惫不堪的景非清醒不少,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女人又是一笑,风流蕴藉:“我是津国太后,茹氏。”笑容在下一刻定格,挑起媚眼:“你应该知道哀家是谁。” 脚上的铁链,手上的枷锁随着景非激烈的动作嘡啷作响,他张大嘴,倒吸一口气,双目圆瞪,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天哪!今日落在她的手里,还有活吗!? “哈哈哈哈!”那女人忽然大笑起来,紫色水晶银簪在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害怕吗?…… 战胜恐惧有两种办法,逃避或是愤怒。” 景非瞪着她,牙齿发出咯吱响声快要刺出嘴唇。 “看来你是选择愤怒,但!无论你选择那一种,你都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尾音丝丝扣旋,不可抗拒。 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刺痛感,景非这次是真的怕了。 “来人!”津国太后侧目下达指令:“将他的衣服扒了!” 景非挣扎反抗着,那狱卒却像知道他左肩有伤,擒住他最脆弱的地方,将一块湿润的帕子捂住他的口鼻。 霎时间,景非浑身脱力,只能勉强站住。 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剥落、扯碎,极度的羞辱愤恨让他无法自持,他紧咬着下唇不愿发出一声求饶。 连金丝软甲也不能幸免于难,到最后,景非身上只剩一件肚兜和一条襦裤,细嫩丝滑的肌肤在幽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暖玉的光泽。 津国太后抬起宽幅袖摆,露出一双芊芊细手,红色的指甲形如葵子,妖媚艳泽。 “哀家倒要看看,你有何等姿色韵味能让覃陌央爱上你?” 尖利的指甲划过景非的额头,鼻梁,唇瓣,耳廓,沿着脖子一直向下,拂过她的脖颈,酥胸,后脊,腰身,翘起的臀部以及修长的大腿内侧,仍是一路延伸向下,直到脚趾。 景非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胸中的怒火恨不得顷刻之间将这间石室烧出个窟窿,将面前这个可怕、可恶的女人烧成灰烬,可现实又给了他无情的回应,他怎么努力却又动弹不得,他甚至想在这一刻死掉,也好过面对此刻的情景! 津国太后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即将属于她的物品。 “果然是香肌玉体,就像一只美丽的雪豹,充满着年轻和力量……你的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碰过他,对吗?”她的指甲沿着他的胳膊最终停留在手上:“他也让你用这双手抚摸他绝世无双的面容!?” 这个女人疯了,一定是疯了!!景非浑身已经不受控制地战栗发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那女人的嗓音忽然变得冷厉,指甲紧紧扣着景非的脸颊,留下点点痕迹,像要刺进肌肤:“是不是?!” 景非咬住下唇,不发一语,没什么可说,也不需要说什么! “哀家,要把你这身皮,一点一点的剥下来,你说……是先从哪里开始?”她面容狰狞,眼角的细纹脆弱的透出皮肤,残忍的气息直扑他的面庞。 她放开景非的脸颊,手又拖起他的手,脸上透着一丝丝深深的迷恋,轻吐一句:“还是从手心开始,他脸只属于哀家。” 景非想抽出回手,却被她死死拽住。 “齐王说你是少有的才女、谋者。怎么……竟还吓哭了?”津国抬手擦拭着他脸上留下的两行泪,表情有着诡异的心疼。 景非倔强将脸撇开,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冷灼:“当初,你就是这样逼迫他的吗?” 闻此言,津国太后的脸变得异常愤怒,唇边扬起咬牙切齿的笑意,大声狡辩道:“不!哀家没有逼迫他,只是男人永远都是喜新厌旧的,哀家会让他回心转意的。” 景非冷哼一声,根本不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津国王后见他不信,更加恼羞成怒,狠狠说道:“如果将你的头颅送到覃王面前,不知他会做何反应?” 面对□裸的威胁,景非却不接话,眸子里泛着水光,悲悯地看着面前这个疯女人。 “谢谢你!” “……谢我?”津国太后皱起眉心,不解地看着他。 “是你让我知道,他为了爱我,相信我,倾注了多大的勇气,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了解他有多爱我!” 津国太后面目在顷刻间变得狰狞残忍,她对着外面,高声唤道:“翠萍,九儿,你们进来!”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外面进来两名身着同衣,梳着同髻的宫女,她们一人手上都捧着盆子,里面散发着水汽。 “先将他的双手摁到盆子里!”津国太后一边接过宫女递上来的锦囊,从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妆刀,一边对二人吩咐。 刀刃在火把下散发出阴冷的一道光芒。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真是剥皮抽筋!?该死的疯女人,我景非做鬼也不放过你,再度轮回也都不会放过你! 两个狱卒和两个宫女上前分别摁住她的两只手腕,先将他的手摁在加满冰块的水中。 忽如其来的麻痹,让他高度紧张的神经微微放松,紧接着他的手又被摁进滚烫的开水中。 十指连心!从冰水到开水,不足一秒的缓和,剧痛迅猛袭来,直扎景非的心窝。 他再也受不了,发出凄惨的叫声。 这还不够,津国太后命人用钳子固定住景非的双手,锋利的小刀沿着指尖,一点一点剥落他已经红肿的皮肤,变态的快感随着她的指尖直达她的心脾,脸上挂着病态的满足。 看着自己的皮一片片地和自己的血肉分离,磨人的疼痛,从他的口中化为低哑的痛苦呻吟,时断时续。 “景非!景非!……” 此刻的景非三魂七魄已去了一半,耳边传来于诚年的疾呼声,又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一定是听到了自己的惨叫声,着急才会叫自己的名字。 真好!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对!不能认输,不能屈服,身为玄天子的高徒,身为覃国的王后,就是死也要死得有气魄有胆识! 额头因为剧痛流下的冷汗顺着景非苍白的脸颊滑落脖颈,一抹嘲笑随着嘴角流下的鲜血绽开: “即使你杀了我,陌央也不会爱上你,他只会想你死,你永远都得不到他。” 小妆刀狠狠地扎在他的手腕上,景非禁不住痛哼一声。 “想死,还没那么快,生不如死,还在后面呢!” 双手掌心的皮已经完全被揭掉了,完全浸在血中,鲜红的嫩肉随着疼痛的应激反应,一下一下跳动着。 “想知道指甲被翘掉,是什么滋味吗?” 双手被翻转向下,小妆刀又移到了左手无名指的边缘皮肉。 景非毫无畏惧,只是看着她笑,嘲弄着她。 津国太后,被她看得竟然有些心慌,不自然的将脸转到一边,双手握着小妆刀使出全力扎入他的指尖。 “住手!”一声暴呵随着景非的惨叫响彻石室。 景非还没有从疼痛中缓过劲,身子就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齐顷解□上的披风将景非裹好,交给身边的近卫,站起身直逼津国太后而去。 津国太后看到盛怒中的齐王向他走来,也不免慌了阵脚,但下一刻又稳住,双手相合在腹部,姿态高昂的看着他。 齐顷看到她这样,更是气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谁准你伤害她的!你想死吗?” 津国太后面色涨红,红色的指甲陷入他的手臂,扯唇艰难说道:“你……你不敢杀哀家,哀家是……是津国太后!” 闻言,齐顷迅速冷静下来,硬是咬牙咽下一口气,撤回手力,津国太后双手抚上她脆弱的脖颈,剧烈咳嗽起来,被那两个宫女扶住。 “记住!”齐顷厉色警告道:“如果再敢伤害兰聆,寡人保证,大军将撤回齐国,寡人倒要看看,到时候城破国灭,你还是哪一国太后!” 津国太后知是惹毛了齐王,狠狠瞪了一眼半死的景非,不再吭声安静退到一边。 齐顷转身将景非横抱在怀里,看着他惨不忍睹的双手,眼眶红了一圈。 兰聆,你还记得吗?那一年,寡人也是这样抱着高烧不退的你,如今,却又是另一番辛酸滋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狼窝!虎穴?(5)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军医为景非包扎处理好伤口,景非仍是强忍着痛,不吭一声,极力保持着清醒。 有齐顷在身边,他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 一双厚实温暖的大手抚上景非额角散落的碎发,向后敛了敛。 景非偏头躲开,神色戒备。 齐顷尴尬地将手收回来,虽面有愠怒,但看到她手上缠绕的纱布上渗透出斑斑血迹,心中的爱恋心疼更多一分。 “今日是寡人疏忽了,不应该把你关到水牢,更不会让那个老女人……” “我想休息了!”景非打断他的话,又向后缩了缩, 齐顷往床榻内又移了移,景非淡薄的身子笼罩在他高大身躯的阴影下,他又向内靠了靠。 吸入的迷香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失,怎么办! 齐顷身子前倾,一点点压低,景非终于力竭支撑不住上身的重量,斜倒在床榻上。 齐顷双臂弯曲,上半身撑在景非上面。 此刻的景非衣着轻薄,他抬起双手想要把他推来,指尖才碰到他的胸前就传来一阵剧痛,全身蜷缩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很疼吗?”齐顷眼中闪过心疼,手抚上他消瘦的面颊。 感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抚摸,景非眸子来回闪动,心神更加不定。 “我很难受,想好好休息,可以吗?” 这样轻柔哀怨的话语,齐顷是第一次从景非口中听到,他一直以为他的性格从不服软,总是一副高傲不屈的姿态,可他此刻无助娇弱的模样,更满足了他心中征服的快感,刚刚升起的**也随之消散。 “好好休息。”齐顷在景非头顶印下一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景非身躯上的阴影离开,恢复一片橘色的光亮。 齐顷走至桌前,吹熄灯盏,身上宽大的披风在屋内留下最后一抹黑影,消失在关闭的门缝后。 外面人头攒动,不时传来侍卫低低的交谈声,景非侧躺向外,双臂交叠在前面,手心向上摊开来,微微弯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有他的眼睛在寂静黑暗中,闪动着皎洁的光芒。 他忽然很想念楚忧离,想念他的离姐姐,他知道自己很肤浅,总是在脆弱受伤的时候才会想起他,但是…… “离姐姐,能为兰聆弹首曲儿吗?一听……兰聆就不疼了。” 接下来的几日,齐军又开始向津国王城新郑进攻,齐顷一路带着景非,于诚年也被随行的近卫小心看守。 景非尽量避免自己和齐顷单独接触,但是没有办法,他要求他形影不离,白天他让他打扮成侍从跟在他身边。 到了晚上他也不放过他,他要他在身边坐着,只是静静坐着,只要他能看到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密切监视。 没有景非和于诚年的汉军阻拦,齐军进攻地很快,绥缇带领的三十九万兵马也不敢轻易抽调兵力来阻止,毕竟新郑城内还有津国老将百里赫率领四十万军队。 到时齐军津军两面夹击之下,覃国如若再拿不出良策,只得退兵。覃国将陷于被动局面。 手心的伤口已开始愈合,随之而来的是紧绷感,稍稍一用力掌心纹路的地方就会再次绷开。 小小的一声吸气响起,手心的纱布又被血沁透了,景非将手翻转向下,放在大腿上,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大帐中主座后面的齐顷。 六年没见,眼前的齐顷变化很大,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特别是在心智上,他对战法的学习很努力,做事认真,一丝不苟。 齐军能够在与他的对阵中反败为胜,也是在他的领军之下,本以为阻击齐军小菜一碟,没想到会败在他的手上,还成了齐王的战俘。 “寡人劝你,别打歪主意。” 耳边传来齐顷慢悠悠的声音,打破了景非的思绪。 景非不置一词。 齐顷欣赏他的沉默,他喜欢他乖巧的模样。 “不要试图逃走,你逃不出去的。” “我知道。”景非回道,双手握成拳,轻轻地拉扯着疼痛,触及着艰涩的神经。 过了半响,景非提出多日来的第一个要求:“我想去看看于诚年。” “于诚年?”齐顷侧身看他一眼,转正身子双臂环抱于胸前:“为什么?” 很明显,齐顷又多想了。 当然,这也是景非想要达到的目的。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我很担心他。”景非咽下一口唾沫,接着说道。 齐顷看了他半响,俊逸的面颊在灯盏下闪闪烁烁,他忽然绽放笑容:“当然可以,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谢谢。”这一声很乖巧,充满着顺从和点点的感激。 眼前一片漆黑,景非眼睛上蒙着黑色布条,俏丽的鼻梁下粉嫩的唇微微张着。 齐顷的目光停留在那里,他俯□在他的唇上轻啜了一下。 “你!”景非气结,质问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于诚年吗?” “这就带你去。”齐顷舔了舔唇上的余温,挽起她的胳膊:“跟我来。” 景非没有抗拒,任他拉着自己,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小别扭,摔个狗吃屎。更何况……他的关注点在方位和气味上。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景非的眼前又恢复了一片光明,这是一个简陋的营帐,帐帘外一层一层的兵士人影晃动,把手森严。 于诚年被关在不大的牢笼中,他只能蜷坐在里面,手脚均被锁链拷在笼柱上。 “于诚年。”景非轻唤了他一声,声音温柔的自己都吓了一跳。 于诚年闻声艰难转过身子,看到景非就站在那里,他双手紧紧抓住笼柱急切喊了句:“景非!” 看到两人情真意切、轰轰烈烈的相见,齐顷脸色发青,妒火中烧。 景非眼中带泪,夸张地扑过去,缠满绷带的手握住他的手。 “你没事?” 于诚年被景非忽然而至的女性化和他的脆弱惊住了,大男子主义情怀瞬间占据他的大脑。他反握住他的手,急急问道:“他没有对你怎么样!” 怎么是个男人,关注点都在那个上面!景非白他一眼,双手被他握得生痛。 于诚年见他不答,以为他真是受了侮辱,眼都红了,死死盯着齐王,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个窟窿,咬牙切齿大骂道:“堂堂齐王如此对待覃国王后,覃王定饶不了你!” “阶下囚,还敢如此放言!可笑!”齐顷冷哼一声,他很清楚,他与覃王的最终较量是迟早的, 但他有信心可以将兰聆留在他的身边,更可以战胜覃王。 景非转动眸子,手抚上于诚年脏兮兮的脸颊,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于诚年被他这样反常的关心,弄得越来越摸不到头脑,只是盯着他痴痴地点了点头。 “你千万别勉强自己,我会心疼!”一滴晶莹的泪滑落脸颊,景非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 于诚年木木地“噢”了一声,接过景非悄悄塞过来的小瓶子。 “这里环境浑浊,实在不行就用湿布捂住口鼻,嗯?”景非看了眼放在他腿边的一碗水,对他暗暗使了个眼色。 “好,不用担心我。”于诚年会意地点点头。 两人如此旁若无人的相互诉说衷肠,齐顷的忍耐也最终到达了极限,他突然上前将手架在景非腋下,把他提溜起来,拉近身前。 “既然表妹如此关心此人,寡人一定特别优待。”齐顷将目光从景非的脸上,转到于诚年的脸上,最后落在守卫的脸上。 守卫会意一揖:“小臣恭送王上。” 景非仍是蒙住眼被带了回去,一路上齐顷在前面走得飞快,他在后面跟得踉跄。 景非感到面前一阵风袭来,帐帘一下抽在他脸上,疼得他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齐顷摔在床上。 感到事情不妙,景非迅速扯下眼前的黑布,冲入他眼帘的是齐顷愤怒涨红的俊脸,他火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你干什么!”景非瞪着他,本能护住胸前衣襟。 “干什么?!”齐顷显然是彻底被激怒了,他一双大手牢牢控制住他的双肩,双腿将他的□死死压住,让他动弹不得:“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寡人的疼惜和尊重!” “嘶!”一声裂绵划破空气,景非胸前的襦衫应声而碎,露出雪白的中衣,高/耸的酥/胸随着急促不稳的呼吸上下起伏,散发着撩人的暧昧。 齐顷的眸子更深了,身下的他衣衫不整、发丝散乱、无尽娇美,肩头□出来的肌肤因挣扎而微微发红。 下一刻他火热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在景非的脸上,脖颈以及耳后……身/下人儿的抗拒扭动,使得他全身更加因情/火的燃烧而绷紧,难耐。 景非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口中大骂道:“你滚开!你滚开!” 他无助娇柔地谩骂,更是让他已经完完全全丧失了理智,他粗暴地撕扯着景非身上的衣服,火热的唇在景非高耸的的双/峰之间游走,用力搓/揉着,他的掌心里满是柔软与滑/腻,美好的触感更是让他觉得香/消/蚀/骨,欲/仙/欲/死。 景非假装柔弱反抗,见他似乎已经完全放下戒备,正想抬手准备在他后颈上用力一劈! 没想齐顷却像是早有察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情/欲涨红的脸上扯出阴冷的笑意:“还想耍花样!你以为寡人还是以前的那个齐国太子?!” 腕骨错位的声音传来,景非疼哼一声,心头暗叫糟糕,冷汗从浑身战栗的毛孔中冲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就算等到于诚年来救自己恐怕也来不及了! 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齐顷的动作越来越肆虐,他浑身的肌肉像是生铁牢笼将景非密密困住。 他肩上的伤,手上的伤都让他无力反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狼窝!虎穴?(6)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就在最后一道防线将被侵入,帐外传来副将伍旭的声音:“王上,前方战报!” 这个时刻被打扰,齐顷的心情可想而知,他对着帐外暴呵一声:“滚!” 可帐外的副将伍旭却是不肯离开,他大声喊道:“王上,十万火急啊!新郑已被覃军攻破!!” 犹如一盆冷水倾泼在头上,齐顷瞬间没了兴致,**从他身上抽离,他从景非身上翻下来,扯过 衣衫迅速穿好,往外走。(..info无弹窗广告) 掀起帐帘的同时,他回身看了眼床榻上衣衫半掩的景非,柔声说了句:“好好休息。”接着踏出大帐。 原来覃军对新郑城外的水网进行了改造工程,一时间大江和大沟里的水径直向新郑城外扑来,滔天大水将新郑团团围住。饶是如此,新郑城在水中浸泡将近三个月才告倒塌。 这也是为什么覃王会下令于诚年带领十五万汉军必须阻击齐军三个月的原因。 覃王覃陌央十二年,九月十四日,津国灭亡。 这个消息让景非感到震惊和喜悦,她匆忙整理好自己,将床榻边黑色的帕子浸在水盆里打湿,再拧干蒙在面上。 取下藏在发髻之中的小瓷瓶,这是楚忧离为他专门准备配置的迷药,打仗时也用过几次,加上刚才给于诚年的那些,自己也就剩下仅存的这一点了。 他将迷药洒在大帐四周角落里,香气顺着帐布飘向外面,不到一刻的功夫,外面便传来十几名侍卫倒在地上的声音。 随意捡起侍卫腰间的佩剑,追踪着自己敏锐的方向感和灵敏的嗅觉,不过一会便找到关押于诚年的帐篷。 外面空无一人,看来都受到齐王的暗示进帐毒打折磨于诚年了,景非挑帘进去,一众侍卫果然一个个横七竖八地弯倒在地上,于诚年不见踪影。 忽然有人在他右肩上拍了一下,景非警觉拔剑回身便刺。 身后之人灵巧跃开,定眼一看,正是于诚年。 只见他一手用湿布捂住口鼻,一手持剑,脸上和外露的手臂上全是青紫,狼狈不堪,果然是被暴揍了一顿。 景非忍不住轻笑一声,刚要说话,只听到他说了一声:“此地不宜久留。.info[]”便被他拉住手腕,狂奔了起来。 黑暗中两人绕过哨卡潜入军中马厩,趁马夫不备,牵出两匹马,还没走出几步,马厩门口却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早就知道你不安分,果然逃不过哀家的法眼,”津国太后立在那里,目光从审视转为鄙夷: “果然是一对狗男女!” “太后娘娘的话,本宫受教了。”景非眯了眯眼打量她,却见她发丝微敛,大部分披在身后,身上的衣服也那么随意一搭,外面裹着厚重皮袄,显然是出来散步,无意之间撞破了他们。 景非牵着马突然上前逼近她几步,果然不出所料,津国太后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身子往门口退了退。 “如果太后娘娘还想活命,请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津国太后茹氏故作镇定,冷哼一声,正准备大声呼救,声音还未达到嗓子眼,就觉眼前一花,一柄剑穿胸而过。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抬手抚上剑刃,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抗拒着死亡的脚步。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瞪着景非,抬起双臂朝他摇晃着走去,双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将他撕碎。 景非唇边扯出残忍的笑容,上下贝齿相磨,抽出于诚年腰间的剑向上一挥,津国太后的头颅就飞了出去,滚落在马蹄边,脸上仍保持着死前狰狞的表情。 在津国掌权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太后茹氏最终以如此悲惨落魄的结局落下帷幕。 当看到鲜血喷溅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景非心中无比快意,他脱下外衫将头颅包好,系在腰上。 于诚年不解,问道:“你这是作甚?” “拿回去当花肥!”景非撂下一句话,翻身上马,撂下一句话:“我们冲出去!” 于诚年也利落上马,策马追了出去。 马厩临近军帐外围,两人策马将被惊动的齐兵甩在身后,马蹄跃出半丈多高,轻松跨过围栏。 于诚年和景非一路策马狂奔,不敢停留。 “不好意思,刚才我是故意激怒齐王,害你挨了一顿毒打!”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儿,景非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于诚年咧着扯烂的嘴角,忙道:“没事!没事!幸亏你的妙计,帐外的侍卫才会同时进入帐中,迷药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你我也能得以脱逃。” 景非侧身对他微笑点点头,余光却扫见后方有火光追赶而来。 “糟糕!他们追上来了!” 夜空中忽然发出“呜呜”的萧瑟之声,景非还没反应过来,于诚年就踏马而起跨坐在他的身后。 紧接着又是一声刀没入血肉的闷响,下一刻景非耳边传来于诚年一声痛哼。 “怎么回事?”景非转头急问,看到身后紧跟六匹快马,每人手中的锁链飞舞旋转着,锁链的另一端连着弯刀,刀刃借着星光在空气中闪过寒凌的月牙儿痕迹。 其中有两柄弯刀斜插在于诚年的背上,随着于诚年的一声惨叫,身后的血肉被生生撕去两大块,血喷涌而出,飞溅在夜色中化作绚丽的紫。 “于诚年!”景非大喊一声,知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弃马跳到后面,不然那两柄弯刀一定是插在自己的背上, “没事,我没事。”于诚年痛得无以复加,话不成语:“快,快走!” 景非哽咽着,泪水止不住往下淌。他狠狠抽动鞭子,单手策动缰绳,手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水。 可是两人共骑一乘,马负重大,跑得自然慢许多,身后的追兵又紧跟不舍。 弯刀随着锁链在两人周身像幽灵般神出鬼没、纠缠不休,不出一会两人的身上就被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已经变成渔网。 “兰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景非的耳膜。 景非回头,散乱的发丝吹过他的眼前,他看到远处的火把已经追上了他们,齐顷策马骑在追兵的最前面,他的面孔越来越清晰,神情的急切痛心和眼中的怒火烦躁化作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景非倒抽一口气,脸被急促呼出的气笼罩,又迅速吹散,恐惧从他眼中流泻而出,他只得加紧手中的皮鞭,血水已经顺着他的手指在马鞭上流淌。 “娘娘,别回头,继续往前跑!”于诚年坚定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还没等景非做何反应,就觉身后一轻。 于诚年已经跳下马背,双手持刀,向后面的追兵义无反顾、毫无畏惧地扑了过去。 “于诚年!”景非转头大喊一声,一时语咽,大哭起来。 于诚年回头,看他最后一眼,里面写满了诀别。 后面手持弯刀紧跟的六人飞身下马,向于诚年攻去。 于诚年肯本没有还手余地,瞬间被他们围了个团,疯狂的弯刀在他的身上刺穿挑起,鲜血顷刻间淹没了他,血染红了他的牙齿,他爬在地上抱住其中一人的腿,用自己的身躯阻挡他们的前进,他气息缭乱时断时续,眼睛直直看着景非消失的方向。 六人将于诚年残忍杀死后,再次飞上马背,追赶景非。转过一道急弯,进入峭壁连绵的小道,山岩上突然出现黑压压一片人影,他们一身黑衣手持弓箭向那六人张弓搭箭,利箭穿破长虹,马上的六人瞬间被击中,摔落马下。 齐顷策马赶到这里,瞧了眼地上已经断气的于诚年,带领兵马向前又追赶大约数百步的地方,看到六名近卫摔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 副将关连山翻身下马,带领几名兵士上前查看,发现只有一人存活,他扶着那名近卫走到齐顷脚边。 那名近卫手臂中了一箭,在齐王冷冷的目光中底下头颅,他知道他没有完成齐王交代的任务。 齐顷下马走近他,脸上挂着微笑的余温,说:“人力有时而穷,人难免会疏忽,人难免会犯错,谁都难免,可是……” 他抽出身旁副将关连山的佩剑,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名近卫:“我的人都不可以!”你们的疏忽让寡人又一次失去兰聆! 那人不断退后,眼神告饶,卑微祈求。众人的目光跟随着齐王的身影。 冰冷的剑光在空中如电掣般划过,那人的胸前被刺穿,竖直向下,从胸前到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大窟窿,内脏呼噜一下滚落而出,流了一地,身躯瓦,解摔在地上。 众兵士皆是一身冷汗,沉默着不敢发出一点响动,生怕惹怒面前的齐王。 齐顷弯身拔出那近卫手臂上的箭羽,箭头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现出一个字‘覃’,箭杆在他手中应声而断,胸中怒意翻滚,‘覃王,你又一次将兰聆从寡人身边抢走,寡人会让你付出代价!’ 景非策马在小道上狂奔,头头都不敢转,冷风肆虐着他□在外的肌肤,但他仍是紧张的满身大汗,眼睛盯着前方,不敢有一丝放松。 “嗖”得一声,一羽冷箭刹然扎入他的左肩,景非从快马上应声坠落,在坚硬不平的沙石上翻滚几圈,躺在地上不动了。 ‘怎么又是左肩!’ 疼痛如排山倒海向他袭来,汇集在他的左肩上,手心的割皮之痛已经完全被淹没了,眼下的他只有躺在地上喘气的份儿,他心中明白,他彻底逃不动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上方出现了明亮的火把,刺得他眸子生痛,泪水沿着他的眼角滑落。 十几个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人上前一揖,道:“小人受覃国上卿姬大人之命,请景大人随小的们走一趟!” ‘什么!?不是齐兵,是覃国暗卫!’景非惊呆了,胸口犹如压上一块巨石,他剧烈咳嗽起来,握紧手中的剑柄挣扎着想起来。 为首的那人看出他的意图,又说道:“请景大人放弃无谓的抵抗,您的家眷已经押回覃国,他们的性命全在您的一念之间!” 景非张着嘴,想怒又无处发泄,想哭又哭不出来,心中郁结着好大一块,只觉喉中一甜,一口血喷溅在地上。 景非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手抚上左肩,默默地站了起来。 覃国暗卫退开一步,让开一条道,为首的那人将景非引到一个囚车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囚车是上卿姬大人专门为您制造的。” 囚车制作的很巧妙,景非只能坐在里面,根本直不起身子,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双手双脚均被铁链拷在囚车栏杆上,压根没有一点可以逃离的可能。 这不止是身体的囚困,更是心理的折磨和羞辱,景非象征性的挣脱了几下,就不动了:‘报应终于还是来了,师兄啊师兄,看来当初邀你入覃,兰聆真是对你太客气了!’ 为首的暗卫见景非似乎仍有不服之气,再一次上前说道:“我们将日夜兼程,大约十日后便可抵达雍城,再提醒您一句,这一路上不要试图逃走,覃王有令:如若反抗,就地处决!” 闻此言,景非猛地抬头看向那人,心像被人重重击打一锤,砸烂般闷闷的痛,他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再次低下头,面容隐没在阴影中,一滴泪珠跌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双手上,绷带上的血迹淡淡晕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桂花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哇!这就是覃王宫啊。(..info无弹窗广告)好美!”弘儿推开车厢上的合页窗,转身兴奋地对坐在软座上的三娘叫嚷着。 暗卫秘密押送着马车正好经过艳丽夺目的红枫围作的覃王宫高墙一角,宫阙青色的大屋顶和金色的长飞檐探出一角,远处看去但见飞檐重叠连绵,气势磅礴,富丽华贵,殿檐下的风铃随风而动,叮咚悦耳,一派宫闱天堂景象。 韩三娘子撇了他一眼,心道:‘真是个孩子!被人抓了还有兴致赏景,到了这虎狼之邦的覃国,还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人头分家呢?!’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一个暗卫掀开厢帘一角,探身进来,说:“宫内刚传来命令,只能委屈二位先呆在廷尉大牢。” 那人面无表情地说完,又退了出去。 一听到‘廷尉大牢’四个字,三娘的心更是七上八下,险些吓哭,看来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她扑过去一把将弘儿拽进怀里。 弘儿趴在她怀里,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得紧张,乖巧地叫了声:“娘亲。” “弘儿,听娘说,你一个人逃出去。”三娘将唇压在他的耳边:“找个地方躲起来,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真实姓名,知道吗?” 弘儿抬起小脸,小鹿般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三娘猛摇头,不愿离开娘亲。 “弘儿,听话!”三娘眼眶中的泪水直打转,将弘儿从座位上扶起来,蹲下/身掀开车厢内的地毯,那里凿开了一个十尺见方的窟窿:“快,从这里逃出去!” 弘儿还是摇头,死死拽住三娘的袖子。 三娘通过开启的厢帘察觉到马车刚巧经过一片花丛,原来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小会儿工夫,马车已 经进了王宫,她牢牢抓住弘儿扭动的小身板,不管他愿不愿意,心一横忍着泪,将他从窟窿边推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弘儿一屁股坐在青石板地上,马车顷刻间从他头上轰隆隆地过去,头顶刚见到一点阳光,后面的骏马紧接着又踏了过来。 弘儿机敏地贴着地面滚了几圈,在后面骑在马上的暗卫没有发现以前钻进了一旁的花丛中。 待马队彻底走远,弘儿站起身,看着消失在转弯处的马车背影,小嘴巴一抽一抽的,豆大的泪珠挂在尖尖的小下巴上。 覃王宫,凤栖宫 凤栖宫是一座八十丈见方的三层建筑,四周环绕着桂花林海。 玉姬一身白色素锦跪坐在软垫上,面前是一块石碑,碑上只刻着‘梳冢’二字。 “子洲,这几日我很好,吃得也好,睡得也好,央儿也时常来看我,还有你……你也在这里陪着我,不厌其烦的听我唠叨。” 说到这里,玉姬笑了笑,面上雍容端庄,眼中却呛满泪水:“现在的生活很平和、安逸,我很满足,真的。” “漂亮婆婆,为何要哭?”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澈灵动的童音,那声音甜得人心坎里直热,玉姬急忙转身看向四周。 果然不远处站着一个孩子,一个手上拿着香粉盒的男孩?! 弘儿走过去,蹲在玉姬身边,仰着头又问了一声:“漂亮婆婆,为什么要哭?”说着小手就伸到她的脸颊上,为她拭泪。 “从哪里跑来的孩子,如此无礼。”玉姬轻斥一声,啪得一下将弘儿的手打掉。 没想到弘儿却反握住她的手,关心道:“您的手真冷,我给您捂捂!” 玉姬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约莫六岁大的孩子,他身上穿着精致的衣裳,却是脏乱不整,小脸低低垂着,长长的睫毛随风微微颤动,黑溜溜的眸子专注在她的手上,粉色的唇瓣轻轻抿起,脸颊如娇嫩桃花,像是手一用力就可以掐出水来。 ‘这孩子,倒有几分央儿小时候的模样。’想到这里,玉姬不由得心升一暖,抬起另一只手扶上弘儿的头顶。 弘儿再一次抬起头,对她甜甜一笑,问了句:“婆婆,这儿是哪里啊?” 闻此言,玉姬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想:原来是迷路了,也许是哪位氏族的家眷。 “这是风栖宫,你是哪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弘儿正要开口如实回答,三娘最后的嘱咐在他脑中响起,他只得装傻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光知道……知道……” 弘儿想起爹爹总是宝贝,宝贝的叫他,此时灵机一动,便随口说出一个名字来:“我光知道我叫宝儿。” “宝儿?”玉姬又是一笑,真是个脂粉浓重的名字。 弘儿急忙重重点点头,眸子滴溜溜地转,拿起手中的香粉盒子凑到她面前,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这是宝儿新调的香粉,婆婆要不要闻闻?” “啊?”玉姬感到诧异:“你调制的?” 弘儿又是一阵天真的点头,献宝似的把盖子打开,凑到她的鼻子下面:“很香的!” 果然一阵芳香扑鼻,混合着各种花香,其中有一股特定的香味像是茉莉,紫罗兰,玫瑰中飘来的露水气息。 “嗯,果然好闻!”玉姬勾唇浅笑,眼尾弯弯翘起:“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有这等本事。” 听到肯定的赞赏,弘儿自然高兴极了,正想借机会提自己肚子饿的事儿,不远处桂树后却传来脚步声。 玉姬和弘儿起身,齐齐向那里望去。 只见两名男子从那边走了过来,为首的那名黑衣男子身形高挑挺拔,负手于背后,一阵清风袭来,压满白雪般花朵的桂花枝头,在他脸侧轻轻一弹,洋洋洒洒抖落了他一身,连长睫上也染上了几片。 弘儿手中的香粉盒子啪得一声掉在地上,香粉洒了一鞋,三魂七魄像是被那人瞬间吸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张着小嘴,口水一个劲儿的沿着嘴角往外淌。 落雪般的花瓣随风飞扬,那两名男子走至跟前,身后的那名蓝袍男子对着玉姬躬身行礼:“绥羽,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 “免礼。”玉姬回礼,走近为首的那名男子身前,抬手为他扫落肩头的花瓣:“王上政务繁忙,不用总是来请安,还是要多休息,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凤栖宫的桂树林正是开花的好时节,今日朝会后难得空闲,便与绥羽一道来此赏花。”覃陌央说着,目光转向玉姬身旁的孩子身上,看他一双大眼睛痴痴傻傻地望着自己,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问玉姬:“这里怎么会有孩童?” 还没等玉姬回答,弘儿立刻回神,抹了把下巴上的口水,几步上前,拉住覃陌央的衣角,大声说道:“大美人!我叫宝儿。” 绥羽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玉姬也在一旁捂唇轻笑出声。 覃陌央却是面露愠色,甩袖将他的小手打下来,厉声问道:“说!你是谁家的孩子?” 弘儿见大美人发怒也是一愣,眼睛一转哇哇哭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呜呜……我钻进水桶里睡着了,迷迷糊糊就被带到这里,宝儿也不知道。呜呜……” “王上这是做什么,别吓着孩子!他也是看你欢喜,才会越矩的。”玉姬把弘儿揽在怀里,柔声哄着,真真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 弘儿干打雷不下雨,小脸在玉姬怀里蹭来蹭去,再抬起来的时候小脸涨红,更是惹人心疼。 覃陌央冷哼一声,将这孩子狡黠的目光尽收眼底。 “王上,请随臣到一旁说话。”绥羽凑上前,小声说道。 两人挪步到一边,绥羽建议道:“太子已经失踪五年了,俨然到了该出席各项庆典的年纪,如今很多朝臣都起了疑心,老氏族们也每每拿王上子嗣少的事情大做文章,十无日后便是秋祭大典,王后已经有五年没有出席主持了,如果这孩子可以假扮太子顶当一时,这样便可以缓解氏族对朝廷的压力,也能让百官心悦臣服,毕竟太子的安定牵动着国脉。” 覃陌央静静听着,侧身瞥了弘儿一眼。 弘儿也在这个时候偷偷看他了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头又埋在玉姬胸口上耸肩膀。 绥羽见覃王还在犹豫,又说:“此娃形貌与王上倒有几分神似,宫中最近也没有举办过什么宴会,这孩子十有**是趁近卫疏忽之余从民间混进来的,王上也不必担心,就算是哪个王公大臣家的孩子,看到自己的孩子穿着太子的宫衣坐在王座旁,他也不敢当众揭穿,况且没有哪个臣子敢盯着太子看,这几日,臣也会去调查到底是哪家丢了孩子。” 覃陌央又看了看在玉姬怀里装腔作势的弘儿,竟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将他带回栖梧殿。”说完转身离开。 弘儿一听可以天天看到大美人,急急拉住绥羽的大手,嚷着要跟他走,玉姬一看,心中虽担心这孩子,但也没办法,只得让绥羽将他带走。 覃陌央在纹澜殿忙完一天的政务回到栖梧殿,刚步下坐撵,大太监张安就迎了过来。 “王上,那个孩子不肯沐浴、换衣服,把自个儿一个人关在偏殿里,谁都不让进。”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覃陌央冷冷撂下一句,抬步往正殿走。 “王上,那孩子手里也不知道拿着什么,往人身上一洒,奇痒无比,已经有几个小太监遭了秧,太医来看了才止住痒。”张安面露苦涩,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寡人去看看。”覃陌央叹下一口气,转身往侧殿走:“你们别跟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太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月光随着开启的门扇泻了一地,覃陌央的轮廓随着渐渐亮起的灯盏,是那样清晰美丽,蜷缩在角落里正准备洒痒痒粉的弘儿看到是他,哇的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这回是真哭了,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我以为他们骗我,你怎么才来看我啊!?” 覃陌央一时间被弄得哭笑不得,全然没想到天下怎会有如此缠人的孩子!转念一想:‘弘儿大概也长到这个年纪了,不知他会不会也这般粘人?’ 想到这里,覃陌央的心像是被刀割过,看着埋在他怀里大哭不止的小娃娃,心中也柔软起来,他把弘儿的小身子扶正,蹲下/身从袖中掏出帕子,为他擦眼泪,为他醒鼻涕,这些事儿……以前他只为兰聆一个人做过。 “好了,不哭了。” “嗯!”弘儿重重点头,抱住他的脖子,吸着鼻子说:“只要你不离开我。” 覃陌央回抱住弘儿的小身板,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睛也变得湿润起来。 “寡人带你去沐浴。”覃陌央站起身,伸出右手。 弘儿看到一只纤长洁白的手在他眼前晃,立刻抓上去,仔细摸了摸又摸了摸,仰头表情无比认真地赞叹了一句:“大美人的手好滑。” 覃陌央淡笑不语,拉紧着他的小手往正殿走。 “哇,好大的浴池,好美的花瓣!”弘儿站在那里,看到紫色的幔帘层层相交,中间是一个长宽 约十尺的芙蓉花形浴池,四个角上各有一只凤凰雕像,口中吐出细腻温滑的水帘,水面荡漾着红色和黄色的蔷薇花瓣。 弘儿咋着胳膊“噗通”一声跳下水,溅起的水花洒了覃陌央一脸,他头枕在池边闭目养神,水花在他如玉的脸上汇成颗颗水晶。 弘儿划拉着水面,游到他身边,仔细打量着他,将花瓣一个个贴在他的脸颊上,薄唇在娇艳花瓣的映衬下更显诱惑。 假寐中的覃陌央忽觉脸上一阵痒,睁开双眼转头看他。 “沐浴怎么还穿着衣服?”他起身把弘儿捞在怀里,帮他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放在岸边,回身一看这才发现弘儿居然脸红了。 覃陌央挑起眼梢,笑了起来:“你我都是男人,有什么好脸红的?你没和你爹爹一起沐浴过吗?” “当然有!”弘儿叫道,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看向覃陌央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忽然坏笑着伸出双手突袭他的胸/部:“可是你这里,和我爹爹不一样!” “放肆!” 覃陌央双手环胸脸色大变,他一向反感除了兰聆以外的人触碰自己,此时的他更是一股恼怒涌上心头,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张安!” 张安闻声急急走了进来,站在池边不敢抬头,怕自己的一双眼睛污浊了圣颜。 覃陌央偏头不看弘儿,狠狠撂出一句话。“将他扔出去。” 站在池里的弘儿不知自己怎么就惹怒了大美人,莫名其妙地被太监们从水里揪了出去,身上裹了块被子就被扔到殿外。 弘儿蹲在青砖上,脚下踩住被子一角,把自己裹得跟蚕一样,只露出个头,四处张望了一会,最终将目光定在正殿寝室的窗户上,不过一会,里面的灯就灭了。 覃陌央躺下没多久就感到窗户那边有响动,通过幔帘,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跨坐在窗沿上,两条小细腿在空中胡蹬了几下,身子一斜摔在里面,那小人影在地上滚了数圈,又爬起来站稳后,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蹑手蹑脚地往床榻边靠近。 覃陌央轻声起身,抬手掀开幔帘一角,看到弘儿整个人都趴在暖炉上,冻得瑟瑟发抖。 弘儿察觉到大美人在看他也不惊慌,只是嘟着小嘴,软软说了句:“宝儿冷。”说完还极是应景的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覃陌央看到他这样,摇头叹气,掀开被子一角,说:“上来暖暖。” 闻言,弘儿咯咯咯笑了起来,跐溜一下钻进被窝,冰冷的双脚塞在覃陌央的小腿中间。 感到自己小腿上贴上一双冰凉的小脚丫,覃陌央心中一惊又是一酸,他的兰聆也喜欢把冰冷的脚放在那里让他暖。他忽然发现在这孩子身上似乎可以隐隐看到兰聆的影子。一阵暖意流入心田,他双手握住弘儿的小脚丫,揉搓着,说道:“不想受苦,就要乖乖听话。” “还有,”覃陌央抬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低声训诫:“收起你的小聪明,莫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嗯,宝儿知道”弘儿乖巧地点点头,只要能让他留在大美人身边,无论什么他都可以答应。 不过一会,弘儿将脑袋歪在枕头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嘴里嘟囔着:“困了,想睡了。” 覃陌央抿唇浅笑,为他拉好锦被,将被角掖在他的肩膀下,自己躺在外侧,这是自兰聆走后,这张床榻上第一次睡着两个人。 覃陌央紧闭着双眼,却是睡不着,心中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过了,他甚至有些不舍得睡去,想将这祥和的心境一直留住。 纹澜殿 “王上,您看!”张安尖细的嗓音在内殿里响起,他带着换好宫衣的弘儿走了进来,弘儿一看大美人坐在那里,从张安背后钻出来,冲了过去。 覃陌央一看他这副‘饿狼扑羊’的架势,身子不自觉向后倾,抬起手止住他的脚步。 “就站那!” 弘儿听话的站在原地,转动小脑袋看了看四周,发现还有其他人,他高昂着脖子,两条长长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快速扫过那几人的脸。 最后,弘儿极是轻蔑地“哼”了一声,转正头看着首座上的覃陌央甜甜一笑,卖乖的就差没拉着衣角转一圈。 依次坐在覃陌央两侧的姬缭,绥羽,韩溪源都不免被这小孩骄横不羁、居高临下的模样震慑到了。更加仔细打量起弘儿来。 绥羽朝着对面的姬缭和韩溪源挑挑眉;韩溪源朝着姬缭和绥羽努了努嘴;姬缭对着韩溪源和绥羽扯唇笑笑,三人不约而同向覃王点点头。 收到他们三人的肯定,覃王脸上挂着隐晦的笑意,对弘儿抬手优雅一晃:“转一圈让寡人看看。” 弘儿挺直小身板,稳稳迈步转了一圈,弯嘴一笑:“如何?” ‘如何?’ 覃陌央眼中瞬间变得酸涩,‘当年兰聆也是穿着这样宝蓝色的新衣裳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也是问了这句‘如何’?’ “甚好。”覃陌央仍是像当初那样回答。 “真的!?”弘儿笑眯眯地踮着脚,跑到覃陌央身边坐下,不解问道:“可是……为什么让宝儿穿这件衣服?我听别人说这是太子的衣服。” 弘儿扯着胸前衣襟上面的图案,又说:“你看,这上面还有龙纹!” 这时,姬缭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弘儿面前,蹲下/身靠近他,正准备说话,没想到弘儿突然抢话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姬缭失笑,摇了摇头:“噢?但是我不记得。” 弘儿瞅了瞅他,揪着两根眉毛心里嘀咕了一阵,又看了看首座上的覃陌央,忽然一拍脑门,大叫一声:“原来你就是覃国美人啊!” 姬缭指着他,张嘴大笑:“是你这个小鬼啊!哈哈哈!” 覃陌央不解,挑眉目光询问姬缭。 姬缭回道:“两年前在汉国,就是这小娃娃挡住了我们的马车。” “你是汉国人,怎么会到覃国来?”覃陌央问弘儿,目光探究。 弘儿知道自己失言,嗯了半天,扬起小脸,表情苦恼,说:“我们家都搬到这里来了,其它……宝儿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真是误闯进宫的的孩子?覃陌央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向姬缭递了个眼色。 姬缭授意,拉过弘儿,说:“太子,也就是覃王的孩子,和你一般大,他调皮好玩一直在民间不愿意回宫,这次是让你扮作他,出席宫中举办的秋祭大典。” 弘儿转头看覃陌央,大声问:“大美人是覃王啊!” “聪明的孩子!”姬缭赞道,在弘儿头上摸了摸。 弘儿躲开,根本不吃他这套,跑到覃陌央面前,双手插着自己的小腰,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让宝儿答应也可以。除非……” 弘儿一下趴在满是奏章的几案上,翘着小屁股说:“除非让宝儿天天能看到你。” 覃陌央看着他皱起的一张小脸,像是生怕他不答应,他停顿了一下,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弘儿将小屁股翘得更高,伸出右手,勾起小拇指,固执地要求道:“我们拉手指。” 耳边传来姬缭四人窃窃私语的笑声,覃陌央皱起眉头,没有动。 弘儿仍是不死心,伸着手又往前蹭了蹭,整个身子趴在几案上,奏折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覃陌央转动幽深似海的眸子看了他良久,最终伸出右手,小拇指勾住弘儿小小的指弯,偏头问道:“满意了吗?” “嗯!”弘儿笑着点点头,顺势拉住他的手,摸了再摸,不放过一点吃豆腐的机会,直到覃陌央抽回自己的手。 绥羽走了过来,对弘儿说:“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大覃的太子,太子名讳为弘,如果覃王叫你‘弘儿’,你一定要知道,那是在叫你,知道吗?” 弘儿挠头,怎么这太子跟自己叫一个名字啊,真巧! “你只需要向覃王和王太后行礼,见到其他人时都是他们拜你,知道吗?”绥羽见他这样,以为是他没理解,又解释道:“对了,如果见到德妃,点头行礼就好。” “德妃?”弘儿嘟囔了一声,看了眼覃陌央,心中不爽他怎么还有妃子,像是被人抢走了最宝贝的玩具,小脸上明显不高兴了。 站在一旁的姬缭俯下/身刮了刮他的小脸,心中叹道:‘这小家伙占有欲还挺强,真像那个兰聆!对啊……这孩子长得真像王上,这眉眼间的神色却越看越像兰聆,说他是太子,还真没人会怀疑。’ 此事一定,覃陌央再不愿多花功夫,打发了一句:“张安,带他下去学学礼仪,越看越不像话。” 张安领命带着弘儿退出内殿,弘儿不想走却又怕惹恼了大美人,磨叽着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蹭。 “再不走,以后就别想再看到寡人。”覃陌央冷冷说了句,头都没抬一下。 弘儿委屈地眼泪直打转,“噢”了一声,跨过一尺半高(半米高)的门槛,跑了出去。 听到他话语中的哽咽,覃陌央再次抬头,见他已经跑了出去,盯着门口看了许久,最后收回目光问道:“汉国景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重逢应不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王上。”姬缭头冒冷汗,说:“景非的家眷已经关入廷尉大牢,只是……” “这些不重要。”覃陌央打断他的话:“寡人只关心景非什么时候能到这里。” 姬缭不敢怠慢,一揖答道:“估摸着后天午时便能到。” “好。”覃陌央唇边闪动一丝笑意。 姬缭本想如实禀告家眷中弄丢了个孩子,正打算认命领罪,没想覃王却继续看奏折不再言语,自己又不敢忽然发声打扰,于是也就不说了。 接下来的几日,弘儿一直很听话的学规矩,只是一到入夜总是哭闹着要跟覃陌央睡,覃陌央被他盯得密不透风,又不愿见他哭也就应承了,刚睡的时候父子两人在床上离得老远,等到第二天早上,弘儿一定会缠在他身上,他每次都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把睡梦中的弘儿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一旁伺候的张安看在眼里笑在脸上,直说两人真像一对真的父子。 其间德妃得到消息也找机会来看过弘儿一次,她盯着弘儿的脸看了半天,又神色慌张地走了。 两日后。 “这是到哪了?”景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合着沙土的血腥味,随着颠簸的车子抬起快要断掉的脖子,看了看周围不断变换的景色。 暗卫听闻他诡计多端还武功高强,担心他会逃走,每天只喂他喝清水和食用少量的饭菜,如今的他头晕无力,左肩已是疼到麻木,上面的箭一直没有拔出来,整个胳膊渐渐失去知觉,一路都在 昏睡之中,很少有像现在这么清醒的时候。 守在囚车边的一个暗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像是许久没有归家的汉子,抹了把额间的汗,答道:“马上就进雍城了!” 闻言,景非调整姿势艰难抬头向上看,果然看到大大的雍城二字高高悬挂在城墙上,城墙上新旧石砖堆砌交叠,那是“武安之乱”以后修补留下的痕迹,如今想来往事历历在目,当初跟随齐国和亲队伍也是这样经过这道城门,如今却也是怀揣着无比忐忑的心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景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以如此光景再次回到雍城,以这样的身份再次面对覃陌央。 囚车穿过雍城市集,繁华的街道干净整洁,商市井然有序,甚至没有行人多看这边一眼,只是规矩的靠边行走。 这就是覃国,法制严明的覃国,骑马的人从这里走过,马粪留在街道上都会受到责罚,所以一进入雍城,暗卫们就在马尾处系上专门的布袋。 “我说,你这腰上别着什么啊?怎么一天比一天臭!”为首的暗卫策马行驶在囚车一侧:“告诉你,一会儿进殿面君可不能带着这污浊之物。” “恕难从命。”景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暗卫无奈摇摇头,策马行至队伍最前列。 太阳正直中央,圆明殿内佳丽们足下轻盈的舞步随着宫廷乐曲飘然飞仙,大臣们酣畅大饮,谈笑风生,都为帝国的蒸蒸日上,为又有一处肥沃的土地纳入帝国的版图而感到自豪喜悦。 今日是为庆祝灭掉津国的盛大庆典,覃王头戴冕旒坐于高高的王座上,眼神随着思绪游离于这喧哗的景象,他在等待,甚至有些焦急的等待,等待着汉国上卿景非的到来,‘人才’对于一个踌躇满志、昂扬向上的国家,太重要了! 就在这时,虎贲近卫入殿禀报:“启禀王上,汉国上卿景非已在殿外等候传召。” “宣!” 覃陌央坐正身子,大臣们肃静下来,放下手中的酒杯,舞女们安静的退到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殿门口。 景非立在外面没动,甚至在听到那熟悉的低沉好听的声音后,她好不容易鼓起的所有勇气都被打散了,眼中的泪早已被这一身的残败疲惫所风干,直到一个近卫在她身后推了一下,示意他进去,她才抬起如铅重的脚步,尽量保持平稳的步伐,抬脚踏进殿门。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走入众人的视线,她披散着头发,发丝上布满了尘土,脸隐在其中让人看不清她的面貌,只有一只脚下踏着鞋,另一只脚污浊不堪,上面还沾着血块。最让人触目惊心地是她左肩后插着一把箭羽。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略微摇晃的身影,覃陌央的目光渐淡渐浓,里面隐隐泛出红色。 景非一直往前走,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快走到王座下的台阶时,她突然掉头往回走,折步又往右,直直向坐在那里的绥羽走去。 绥羽坐在几案后,看着景非跌跌撞撞朝自己走来,他压低身子探着头想看清那人长发下的面容。 没想那人走到跟前用脚踢了踢他,说了句:“往边儿上坐。” 这一句清脆悦耳的男音,让绥羽两眼圆圆大睁,木呆呆的往旁边移了移,也让王座上的覃陌央站起了身子,朝她这边走来。 景非一屁股坐在矮椅上,也可以说是力竭半摔在上面,她将乱发由中间向两边拨了拨,露出一张脏污的小脸,伸出缠满绷带的双手,抓起盘中的烤羊腿大嚼起来。 对面坐着的姬缭和韩溪源也有些愣住了,他们的目光在景非脸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到覃王挺拔的身躯上。 覃王背对着他们,正对着景非。 大殿中所有人沉默着、看着,觉得异样却不知究竟怎么回事。 景非的头顶被一片阴影所笼罩,但她仍是不为所动,口中啃着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覃陌央已经化成的石像,他还是那样绝世倾城,隐忍坚漠,一如他冕旒珠帘后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景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只剩骨头的羊腿,也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来面对这样的局面。 她抬起右手绕到左肩后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好似没有一丝痛苦地将利箭拔了出来,脓血飞溅在绥羽的衣服上,绥羽惊得低叫一声:“你怎么受伤了!”又抬起头看向覃王。 覃陌央仍是不动,静静看着景非。 景非解下腰间的布袋放在几案上,右手摊开上面的围布,一颗腐烂发臭的头颅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同时,很多人都用袖掩住鼻子。 “这是津国太后茹氏的首级,希望……希望覃王能消消气。”景非尽量保持着话语中的平稳。 “……消消气?”珠帘随着他的轻笑在脸前轻晃了几下, 景非犹豫了好一会,终于鼓足勇气答道:“是。” “出去。”话锋急转,透着帝王的威仪,不可抗拒。 “诺。”泪水突然猝不及防冲出眼眶,景非重重点着头,右手掌撑在软垫上,打算起身。 “不是你。” 他侧身对着文武大臣大喝一声:“你们,所有人出去!” 见覃王大怒,大臣们从矮椅上咕噜一下全爬了起来,不敢多做停留挤着往外走,韩溪源,姬缭,绥羽三人退到一起,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又担心地看了眼坐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景非,后退着齐齐走出大殿,轻轻关上门。 覃陌央心中繁乱无章,抬手取下碍眼的冕旒,一把扔到景非脚边。 脚被击中,景非一看是象征王权的帝王冕旒,艰难弯腰用右手捡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几案上。 “不想说点什么?”头顶传来覃陌央不冷不淡的声音,景非仍是低着头,目光左右闪烁,不敢面对他。 “我……” “你什么?” “我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覃国。”景非终于咬牙辩解了一句。 “……为了覃国……”覃陌央心痛恼怒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倾身一把揪住景非的衣领,将她拉近身前:“如果不是你做的事有益于覃国,你哪能活到今时今日,暗卫早就把你的人头带到寡人面前了!” 景非还是死死的低着头,下巴抵在锁骨上,没有一点反抗的勇气和力气,只能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两人的身子在覃陌央坚实的臂膀中贴得更近,他扳起她的下巴,她的唇越来越贴近他的唇。 他的眼神让她害怕,她宁愿看到他的愤怒,却不愿看到他流泪的眼。 “对不起。”景非颤抖着说 “对不起?”覃陌央将景非重重甩在地上,面色痛苦得额头上爆满青筋,大吼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景非趴在地上抽泣不止,她真切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伤心,她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是渐渐地眼前开始模糊,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似有千钧重,虚弱的身体在这一摔下更加无法支持, 她勉强单手撑起上半身,回头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便全身绵软地陷入了昏迷…… 覃陌央感到她的异样,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错综复杂的情感,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手臂搂住了她…… 景非蜷缩成一团,脸颊烧得绯红,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泛起怕冷的小疙瘩,嘴里发出痛楚地呻吟。 他附耳细听,却听到她嘴里细若游丝喃喃说的却是:“陌央,陌央……” 听到她一声声唤着自己,覃陌央心中涌上无奈辛酸,柔声回应着她,抬手抚上她的额头,上面的温度让他惊得猛地收回手。 “快!传太医!”他对着殿外大吼,泪水沿着他的面颊滴落在她的脸上。 趴在殿门上偷听的三人听到覃王焦急的喊声,知是情况不妙,韩溪源一溜烟的跑去传太医,绥羽张着双臂将一众大臣拦在殿外,姬缭稳了稳心神推门进入大殿中。 虽然心中对殿内的情况猜出一二,但当他看到覃王六神无主抱着兰聆哽咽不已时,他还是被震撼了,被他们之间强烈的感情所震撼,为他们多揣的命运而唏嘘不已。 “王上宽心,王后她不会有事的。”姬缭蹲在他们身边,低声劝慰道:“韩溪源已经去传太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爹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未央宫 “轻点!” 解纱布的手随着一声呵斥抖得更厉害,司徒太医艰难咽着口水,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纱布已经长在了兰聆的手心里,每撕扯一下都连皮带肉,血水随着底下翻起的鲜嫩血肉往外淌, 覃陌央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仍然紧皱着眉头,这样隐隐的忍痛也在煎熬着他,他知道,她最怕痛的地方……就是手。 “寡人来!”覃陌央推开跪在床榻边的司徒太医,极轻柔地、慢慢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手中,右手扯过纱布一角。 过了良久,覃陌央仍保持着一开始的动作,手却越来越抖。他怎么忍心,他怎么能狠下心将她的皮肉撕下来,他恨不得将伤她的人碎尸万段,恨不得这伤是在他自己的身上,恨不得自己能为她分担所有的痛楚和磨难。 兰聆,这五年来,你是怎么度过的? “王上。”一旁的姬缭实在看不下去,靠过去劝道:“还是让太医来,关心则乱啊。” 姬缭将覃王掺扶起来,两人走出内殿。 覃陌央稳稳坐在椅子上,他看了姬缭一眼,目光又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如果知道是她,寡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险境……周旋齐军三个月,又被齐军抓住,折磨至此……” 双手盖住面容,泪水顺着指缝沾湿了手背,他一项项控诉着自己的罪过,直到泣不成声。 姬缭撩起前摆,噗通一下跪在覃王面前,头重重磕在地上:“王上,是臣的错!是臣下令不让暗卫给她治伤,是臣下令不让暗卫给她饭吃,是臣下令制造囚车,将她锁在里面折磨她,一切都是臣的错!” 话毕,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臣……万死不足以抵消自己的罪过!” 覃陌央抬头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姬缭这样做是为了不让景非死于暗卫的手中,他这么做是为了要给覃国留下一个栋梁,这全因他当初下的那道圣旨:‘如若反抗,就地处决!’。 结果……还是自己的错! 司徒太医从内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双手一揖,腰弯到不能再弯,低声小心翼翼禀告:“王上,手上的伤已经处理了。” “嗯。” “臣……臣和其他太医检查了肩头的伤。” “继续往下说。” “肩头的伤是旧疾又添新伤。” 姬缭心头一惊,看了眼覃陌央,惭愧地再次低下头。 司徒太医咽下一口唾沫,接着说:“箭伤的部分肌理已经溃烂,感染得很严重,恐怕……”说到最后,他也噗通一下跪在姬缭身边:“恐怕左臂保不住了!” 噩耗突至,覃陌央噌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忽然眼前发黑,头顶晕眩得倒了下去。姬缭和司徒太医见状急忙将他扶住, “王上,要不然让楚忧离试试,或许……”姬缭说。 覃陌央回抓住姬缭的臂膀寻找着一些支撑,一丝犹豫难为闪过他发红的眼睛,又在下一刻消失: “你去请他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姬缭就带着楚忧离进入内殿。 楚忧离缓缓走到床榻前,轻轻坐在凳子上,手握住兰聆的手腕,开始把脉。 覃陌央坐在床榻边没有看楚忧离,只是看兰聆。 “是兰聆!”楚忧离又将她的手腕握在双手中摸了摸,话语中透着欣喜和激动:“是兰聆对不对?!” 覃陌央脸色已经变得很不自然,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倾身抱起景非,将她的肩膀转向楚忧离: “看看她肩上的伤。” 指腹轻轻碰触了几下,拇指滑过指尖上的粘腻,楚忧离面色沉重,唇角紧抿。 “溃败得很严重,再不砍掉左臂,恐怕……恐怕伤及心肺,命不久矣。” “寡人叫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覃陌央豁然起身将凳子上的楚忧离一脚踹在地上。 楚忧离扶着身后的画屏,跌跌撞撞站了起来。脸上滑过嘲弄笑意:“王上愿……舍弃自己的私心吗?” 覃陌央走近他,目光犀利:“此话何意?”…… 夜幕降临,星疏月明,覃陌央将兰聆交由楚忧离和太医们料理,独自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未央宫走回栖梧殿,一路上虎贲近卫、宫女太监躬身行礼,他都没有理睬,在殿檐下、廊桥中、阙上……留下一影孤寂。.info[] “吱―――” 开门的声音让躺在床榻上的弘儿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他掀开幔帘探出个小脑袋,嗲声嗲气地抱怨:“大美人,怎么才回来啊?弘儿等了好久!” 覃陌央瞥了他一眼,面色清冷没有说话,脱下外衫只着里衣躺在床榻外侧。 弘儿坐在床榻里侧,看着他闭着眼睛不理他,又不敢再问,生怕把大美人又惹怒了。他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 假寐中的覃陌央感到弘儿的小手在他肩膀处拍啊拍的,他原本不想,也没有心情搭理,却没想到足足两盏茶的功夫,弘儿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覃陌央长叹一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睁开眼睛问:“做什么?” 弘儿见他终于理自己,笑得天真,甜甜答道:“我在哄你睡觉啊。” 覃陌央皱眉。 “我睡不着的时候,娘亲就这样拍我的,只要一会儿我就能睡着。”弘儿继续着他手上的动作,小声问道:“你小时候,你娘没有这样拍过你吗?” 又是一阵沉默,弘儿靠过去,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怎么哭了?” 覃陌央拂去泪水,起身用被子将弘儿裹成了蚕,撂下一句:“快睡!”自己则身子平躺,久久盯着顶账…… 廷尉大牢 三娘跪坐牢房的地上,两条柳叶眉微微蹙起,闪动着一双可怜兮兮的杏仁眼,面前的三道人影像是快要把她那柔风抚柳的娇媚身子压垮了。 “你是景非的夫人?”绥羽双手抱胸,斜着眼稍看她,浓眉在脸上跳舞。 三娘被面前这三个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但她是谁啊?可是堂堂汉国云桂坊的花魁,还能被他们这几个毛头小子吓到。 双手一叉腰,三娘底气如虹,答道:“奴家就是汉国上卿大人景非之妻!” 见她这一副死撑场面的架势,姬缭长舒一口气,气息在阴冷的空气中化成一团雾:“景非是在下的师妹,她是女人,我想你应该知道。” 三娘直接软了,景非那厮果然和覃国有很深的渊源!景非…你可是把老娘我害惨了! “说!孩子呢?”韩溪源可不像那两个人,面色发青一脸严肃。 “不知道!”三娘也是块硬骨头,咬死不说。 “看来不上大刑,不让你吃点儿苦头,你还不肯说!”绥羽还是那副急性子,一旁的姬缭这次却一反常态没有阻拦,对狱卒吩咐到:“把刑具拿上来。” 一听要对她上刑,三娘一下瘫在地上,这一身细皮嫩肉怎么消受得起啊!? “你们敢!景非知道不会放过你们的!”此刻的三娘只能把景非搬出来,以求一搏。 姬缭自然知道三娘心中的小九九,如果兰聆醒来知道他们对三娘上刑,自然饶不了他们三个,但是……吓唬吓唬她,总是可以的!? 半个时辰后,廷尉大牢门口。 “就知道那女人是个纸老虎,这不?还不到半个时辰就什么都招了。”绥羽脸上挂着大大的笑意,随手拔了根狗尾牙草,在食指和拇指中旋转。 “短短半日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够王上受的!”韩溪源对姬缭说:“王上此刻的心思全在王后身上,一旦反应过来,发现你手底下的暗卫把太子弘弄丢了……那可……” “如三娘所说,太子弘是在宫中逃走的,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覃王身边的宝儿。但是,万一弄错了……”绥羽摸着下巴。 姬缭唇边扯出高深莫测的笑意:“是骡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第二日,覃陌央一下早朝就守在兰聆的身边,拿着温热的帕子仔细地为她擦拭身子,肌肤上大大小小新旧交叠的伤疤,刺得他的眼又一次湿润了。 床榻上的兰聆睡得很不踏实,总是皱着眉头,低低的胡言乱语。 覃陌央用湿棉花沾了沾她干了的嘴唇,兰聆张了张嘴,显然很不满足于这一点点的水。 兰聆被覃陌央轻软地抱在怀里,头柔柔的靠在他的颈窝处,杯中的水一点一点喂进她的嘴里。 这时外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覃陌央没有理睬,擦了擦流到她下巴上的水。 猛然间,一个小身影撞在他的怀里,杯子一个不稳,水全洒在兰聆的身上。 覃陌央大怒,一把将弘儿推到地上:“谁准你进来的!” 弘儿坐在地上正想解释,抬头往大美人怀里一看,直接又扑进兰聆的怀里呜呜得哭了起来。 弘儿的举动让覃陌央感到诧异,正想探究,却在这时看到兰聆因为弘儿的碰触,牵扯着伤口痛哼了一声,他将兰聆慢慢放在床榻上,起身将弘儿揪了起来。 弘儿双脚凌空乱踹,扭动着小身板,大哭大叫:“大坏蛋,你把我爹爹怎么了?!”张口就咬在覃陌央的手腕上。 覃陌央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手,脸上露出危险的神色:“你叫她什么?” “他是我爹爹!” 闻言,覃陌央一阵失神,手一松,弘儿再一次被他摔在地上,弘儿一咕噜爬起来冲到兰聆身边,摇晃着她,哭喊着爹爹,爹爹! 覃陌央站在原地没有动,随着弘儿的呼喊,眼里终于恢复了神采,他盯着弘儿,喉结上下滚动,艰涩地说不出一句话。 神色一转,发现窗边偷听的三人,气得他脸色煞白,双手握拳发出咔咔的声响,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他们三个臣子算计! 姬缭三人领教到覃王冷厉的目光,飞也似的逃了。 兰聆被弘儿不知轻重的摇晃牵扯着肩上的伤口生痛。 “好痛!”她痛呼了一声,悠悠转醒,眼前从模糊变清晰好像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弘儿一张哭得红兮兮的小脸终于印在她的眸子里。 “……弘儿”兰聆轻唤一声,抬手抚上弘儿的头。 弘儿心疼的拉着兰聆的手,吸着鼻子说:“爹爹受伤了吗?弘儿给您呼呼。” “弘儿真懂事,爹爹不疼了。”泪水滑落眼角,兰聆露出欣慰的笑容,清淡纯雅。 头顶上方的紫色幔帘带给她一抹熟悉的气息,她转动眼眸从左看到右,在碰上覃陌央的目光时,惊得倒吸一口,将身边的弘儿牢牢拽进怀里。 弘儿不知爹爹为何会害怕得全身发抖,他瞅了眼不远处面无血色的大美人,又抬头看了眼兰聆,不解地唤了声:“爹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弃位为官 覃陌央眸子中的光亮随着轩窗外的朝霞渐渐柔和下来,他将殿外守候的张安叫进来,吩咐他将弘儿带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兰聆知道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哄了弘儿两句,让他先随张安出去。弘儿摸着眼泪,被张安抱了出去。 覃陌央坐在床边弯身给兰聆肩后垫了个软枕,动作亲昵温柔。 熟悉的兰花清芬扑鼻而来,覃陌央衣领间的黄金图腾挂饰轻轻碰在她的脸颊上,凉凉的,亦如脸颊上被空气冰透的泪。 兰聆缠满绷带的手被覃陌央在手心中翻转向上,牵引着覆盖上他的脸颊,他微微闭着双眼,表情很沉静,沉静得让人心酸。 半响后,他俯下/身,头埋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地,怕压疼了她。 “聆,我投降了,你受一点伤我都受不了,再也不气了,也不恼了,你,我,还有弘儿。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可好?” 感受到他的发丝就在自己的下颚上,硬硬的发丝扎得她生生的痛,兰聆抿了抿唇,明显的抗拒着,眼睛撇向别处。 “对不起……原谅兰聆的怯弱,我已不愿再回到那个位子上,能否让兰聆以景非的名义作为你臣子,留在您的身边辅佐,可以吗?” 覃陌央的身体明显僵硬,他抬起头看她,微微敛神,灵魂流移失所,直到太阳落入地平线,他才终于缓缓开口: “好,寡人就让你做……一个真正的臣子。” ‘无论去留,尊重兰聆的选择!’这是楚忧离答应救兰聆的条件,覃陌央答应了,所以他必须遵守,虽然违背他的心意,虽然可能会再次失去她,但……他还是答应了。 兰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答应她,身心戒备的满满抗争都在这一刻空落落的消失了,身子陷在软垫里,悄悄看了他一眼,便内疚的不忍再看了。 覃陌央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了很多:“你的伤情已经抑制住了,你可以在宫里调养十日,之后韩溪源会给你在雍城南岸安排住所,到时候寡人会给你安排职务。” 兰聆微微点头,少有的温顺,未施粉戴的脸透着少女的轻软光晕。 覃陌央再次抚上兰聆消瘦的面颊,指腹摩擦着她薄薄的肌理,悠悠叹了口气:“高兴了吗?” 泪水在下巴上颤抖着跌落,兰聆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想说点什么,却看到覃陌央已经起身离开。 “啪”得一声,厚重的关门声把这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接下来的几日,覃陌央再没有来看过她,即使在窗外的惊鸿一瞥也没有,但弘儿每日都在她身边说他今日如何如何和大美人一起骑马,赏花,看书,聊天……还有一起出席秋祭大殿,弘儿毫无保留的表露出他对权力的兴趣和一丝丝的渴望,他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超越了一切,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兰聆面露担忧却没说什么,她只是摸着弘儿的头告诉他:“权力唯有能者居之。” 覃国的初冬气候变化得很快,昨日还艳阳高照只穿着两层衣服,今日就阴霾冰冻穿上了棉衫和厚重的披风。 兰聆拉着弘儿的手在韩溪源的带领下出宫,经过勤政殿侧堂朝宫门外走。 “景非!”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唤,三娘提着裙子从远处奔来,直直扑在兰聆的怀里,兰聆身子还有些虚弱,被她用力一冲,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三娘趴在她身上一阵乱捶:“你怎么还没死呢!怎么现在才派人来接我!”真真一副受气小媳妇样儿,眼泪跟不要钱似得洒了兰聆一脸。 韩溪源见状忙扶起二人,提醒了句:“宫中不得喧哗,快走。” 三娘瞅了他一眼,心中还记着仇呢,压根不理会,转身又抱起弘儿转了一圈,在他嫩嫩的脸上猛亲两口,第一次没有在上面留下胭脂印,她脸上的妆经过这次的折腾早就没了,面上却是更显清秀可人。 弘儿也抱住她,亮亮地叫了声:“娘亲!” 看到这样温馨的全家团圆,韩溪源的目光飘向勤政殿左侧的阙上,摇头叹了叹气。 “我们走。”兰聆向三娘伸出手,三娘抱着弘儿拉住她的手莞尔一笑,三人齐齐往宫外走。 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石栏后浅浅的收回又紧紧握住,覃陌央站在阙之上,目光紧紧锁住远处的那一个黑点。 ‘兰聆,寡人会让你看清自己的心意,覃国王后的位子上……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这就是上卿住的地方?”三娘的火爆性格再一次不受控住地发飙,她拉着弘儿转身爆走:“我去住客栈!” “我们没钱!”兰聆及时拉住三娘的胳膊。 三娘深呼一口气,死不认命的将身上又翻了一遍,最后双手一摊,拉着弘儿迈进门槛。 韩溪源靠近兰聆,小声解释:“这是覃王的意思,你就先在这里住着,等那一天覃王消气了……” “不用说了,我明白!”兰聆眼中暗了暗,跟着三娘往里走。 其实这里还算是个很宽敞的院子,只是年久失修,残缺的围墙上爬满青苔,最惨的是只有门洞,没有门! 三间平房正朝着南面,还算完整,忽然刮过一阵大风,飞沙走石,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屋顶塌掉半边。 三娘捂着噗通乱跳的小心脏,把弘儿紧紧搂在怀里护着。 ‘覃陌央,要不要这么绝?!’兰聆贝齿咬着下唇,无话可说。 一旁的韩溪源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说:“上卿的俸钱是每月五十金,禄米三百石,到时候可以把房屋翻修一下。” 听到韩溪源说有银子拿,三娘急忙凑过来,板着手指头算计了一下,也还满意,伸出手问他要钱。 韩溪源被三娘故作精明的模样逗乐了,他解释道:“月俸每个月的月末发。景非明日开始当值,十一月末便可去内侍户领月俸。” 三娘一听,脸掉得比驴还长:“那我们一大家子人,现在吃什么?” “别为难韩大人!”兰聆终于再次开口说话:“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那臣就告退了!”韩溪源双手一揖,又觉不对,暗骂自己‘奴性’太深,调整姿态负手说道: “早朝是辰时,千万不能迟到,否则鞭挞十下,还会罚俸一个月!” 兰聆“嗯”了一声,送他出去。 半夜,骇人的尖叫声划破寂静,却在下一刻愕然停止。 “你还想怎么样啊?”兰聆捂住三娘大张的嘴,万般无奈地低声说道:“屋顶我也修了,门我也给你找木板安上了,你还想怎样啊?” “我想怎样!”三娘拉下兰聆的手,委屈地扁着嘴:“我从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你看这被褥,都发霉了!廷尉大牢都比这儿强!” 兰聆抚着被她拉痛的右手,左手扯过棉被:“今日先将就盖,明日晒晒就好!” 三娘仍是怒气难消,她不是针对兰聆,她是针对这个覃国,都是覃国害得她家财尽失,害得她再次过上小时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穷苦日子,她内心深深恐惧着,恐惧着那个让她心灰意冷,被家人遗弃的冬天。 她只能把怨气都撒在那床被子上,被褥在她手中高高抛起来落在地上,她的脚在上面狠狠跺着。 她似乎还不解气,正想尖叫,口再一次被兰聆及时捂住! “别在闹了!”兰聆这次是真生气了,说:“覃国有律,成年百姓二更后无故嚎叫者送官府!”(晚上九点以后) “别再给我惹麻烦了!”兰聆将三娘拽到床上,把她摁住将地上的被褥盖在她身上。 三娘呜呜地哭了起来,一头扎在兰聆的怀里:“这样的覃国,还让不让人活了,连叫都要管!” “这就覃国。”兰聆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只有在规矩的律法中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和平衡。” 三娘听不明白,摇着头。 “以后你就知道了。”兰聆轻笑,皓齿明眸印在月光里。 雍城的官员们在天亮之前就要赶往覃王宫,官员们无论职位高低都是骑马上朝,每当这个时候,灯笼在雍城穿行,如繁星点点。 兰聆没有马,只能自己提着灯笼徒步走在通往覃王宫门的官道上,黑色的官服上套着一条白色的带子,她的左手就挂在里面,模样更显落魄。其它的覃国官员骑着马从他身边经过,都侧目瞥她,脸上挂着鄙夷或是淡然的表情。 兰聆的左肩还没有好,司徒太医说即使好了,她的左手也再提不起重物,力气会变得与寻常女子无异。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勤政殿前,巍峨的殿堂坐落在三层大台上,东西两侧如巨鸟的翅膀一样,飞扬的是高大的阙。大度而不浮华,雄浑而不雕琢。 这是她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站在覃王的面前,儿时的梦想终于实现,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心境、情景。 “哪国清史愿存兰聆?”玄天子先生当初问她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在她的耳边。 “覃!” 她的回答亦如当初,兰聆稳了稳心神,走上天阶般的玉石台阶。 殿内,各级官员例行禀奏国事,王座上的覃陌央目光扫过群臣,故意掠开她站立的位子,不去看她。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身材略微臃肿的官员出列,撇了兰聆一眼,向覃王启奏:“王上,汉国上卿景非乃奸佞之臣,实不应在覃国为官。” 又有一个官员出列应声附和:“臣曾有耳闻,景非此人在汉国为官不仁,搜刮民脂民膏,如若他留在覃国,覃国必为所害!” 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兰聆,她正想出列还击,却被姬缭拽住衣角:“无故出列,罚俸一个月!” 兰聆目光闪了闪,硬压住火气将迈出去的左脚收回来,她可以不吃的饭,但弘儿和三娘不能饿肚子。 韩溪源出列,为兰聆辩驳:“敛财诈民,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景非的用兵之才,却是无人能及,王上胸襟宽广,英明睿智,又有覃国的严谨吏法,自然可以发挥景非的长处,遏制短处。” 王座上的覃陌央笑了,说:“丞相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即称颂了帝王,又歌颂了覃国吏法,果然让满朝文武无人可以反驳。 韩溪源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被覃王看透,但还是死撑面子说道:“臣句句发自肺腑,天下的有志之士都应为王上所用!” 珠帘后的笑容渐漠,覃陌央看了眼兰聆,又看了眼韩溪源,吐出两个字:“退朝。” 兰聆刚走出殿外就被绥羽叫住,说覃王让她一起去纹澜殿议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德妃 纹澜殿内除了翻书研墨的声音很少有其它声音响起,姬缭,韩溪源,绥羽三人手中都分到了相应的政务,只有兰聆一个人干坐在那里。 不一会儿,张安就带着小太监搬着一堆书卷呈到覃王面前,回禀:“王上,全在这里了。” 覃陌央眼睛盯着手上的奏章,说:“全部交由上卿景非清点。” 兰聆一听自己有事做,立刻来了精神,才翻开第一本第一页,眉头就皱在一起,这些都是这五年来所有的内务府账目。 按理来说内务府的账目都是由王后每月亲自审计核查,覃陌央此举其深意不言而喻。 这让一心抱负的兰聆倍感羞辱,她合上账目,说:“清点账目不是臣所专长,请覃王另外安排些事项。”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长与所短,难道你以为军国政务都是寡人所擅长的吗?寡人是君你是臣,事情既然交到你手上,你就必须顺从,而且还要办好!”覃陌央的脸终于从奏章中抬起来,话语中也没什么好气:“别以为撒娇耍赖就能再次蒙混过关,摆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你是王后?!” 这一番话气得兰聆严重内伤,但又发作不成,只得拿起一旁的算盘,默不做声地敲打起来。 ‘让兰聆学算术,不如让她去学女红,或许比较容易些。’这是玄明子先生在教兰聆算术不到半个时辰后的总结性表态,当时在场的师兄们哄堂大笑。 姬缭看着兰聆一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弯唇暗笑,却正正碰上覃王冷然的目光,不敢再笑了。 半个时辰后。 “哎―――”长长的低低的一声叹息后,兰聆背靠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回身看向高窗外,寒风阵阵下,栖梧殿在枯黄的梧桐落叶中慢慢下沉,浸在萧索的冬日冷湖里。 不觉想起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王上,德妃娘娘晋见。”张安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响起,拉回她抑郁的思绪。 “传。” 兰聆察觉到覃陌央话语中带有些许的温暖,这是他对其他妃子不曾有过的,想到此处不免神色黯淡。 德妃手持两耳漆木托盘带领着宫女春儿,贤淑端庄地走到覃王面前,玉磬随裙而动,盈盈一拜。 “王上万福。” “有什么事吗?”话语随意,像是老夫老妻间最平常不过的对话。 两人五年来的相处,覃王和她虽保持着距离,但是覃陌央毕竟不是块石头,她对他的绵绵情意他又怎会不懂,除了感情和王后的位子,他所能给予她的无论是贵妃的地位还是后宫的权利,他都可以允诺。 德妃也小心谦恭的打点着后宫事物,虽然没有王后的头衔,但宫中的人都已将她看做王后来敬重,至于那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王后,在覃王严密的保护下也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脑海,只有那一抹美丽飘然的身影长所有人心中。 “前段时间王上一直忙于战事,选秀的事宜便一直搁置着,氏族们对此事也颇有微词。”德妃停顿了一下,露出幽怨无奈的神色,说:“这五年来臣妾也无所出……此事不能再耽搁了。” 覃陌央的目光不自觉瞟向兰聆,她却只是埋头苦算,不看那二人一眼。 “你去安排。” “诺!” 德妃心知就算佳丽进宫,覃王也不会多瞧她们一眼,自己毕竟是公主,又被册封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王后,尊贵不可动摇,如此以来还可以博得一个贤惠的名头,也可以将自己无所出的压力转移到她们身上。 正在得意之际,却迎来一道犀利的目光,德妃侧目看去,惊得手中的花名册掉落一地。 兰聆审视着她,其中的煞寒之气似是可以将她撕裂粉碎,只有女人才知道女人心中的那副算盘,她对着德妃清雅浅笑,复又低下头翻看账簿。(..info无弹窗广告) 眼中充盈着泪水,德妃回看了眼覃王,幽怨心碎,下巴遏制不住地颤抖,捡起地上的花名册放在覃王面前的几案上,转身就往殿外走,经过兰聆身边时又看了她一眼,说不清的情绪,只是脚步变得更加凌乱。 这期间覃陌央一直盯着兰聆,她的一举一动都印在他眼里,他自然也看出她心思根本就不在账本上,因为她的眸子直直定在一处,久久不动。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覃陌央的唇角边蔓延开来。 一上午的时间,兰聆连一本账簿都没有看完,再看这一案的账簿足足有五十多本,要是都看完还不得花一个月的功夫。小脸已经苦成了茄子,青中发紫,腹中阵阵空响,她已经从昨日到眼下一口饭都没有吃了。 姬缭三人起身告退,准备去内府院用午膳。 兰聆收到绥羽递过来的眼色,也起身告退与他们三人一起退出殿外。 兰聆将姬缭拉到一边,正想问楚忧离如今在何处,想去寻他,话还没到嘴边,便见一个宫女向她急急走来。 走近身前向她一拜,说:“德贵妃有请。” 兰聆瞅了眼姬缭,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本想海吃一顿,说不定还能揣些在怀里带给弘儿和三娘,谁想,又来这些麻烦事儿! 德妃站在林中一处,斑驳的尖黄叶在她身侧,倒显得她更娇媚瘦弱了几分。 兰聆走过去恭敬一揖,礼数周全:“小臣拜见贵妃娘娘。” “姐姐何必自贱,该妹妹拜姐姐!”德妃逼近她一步,弯身一拜,虽是这样说,可脸上早就没了 在覃王面前的柔顺,一副趾高气昂主人模样。 “有话直。”兰聆见她也不应承自己给她的脸面,也就随意开来。 “妹妹只想问姐姐一句,姐姐有何打算?” “你我何时成姐妹了!”兰聆冷冷撂下一句:“贵妃哪种人品,景非怎敢高攀。” “此话何意?!”德妃娇斥一声,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兰聆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说清楚什么?是你和津国太后那点投机取巧的事儿,还是其他什么?” 闻此言德妃惊得美目圆睁,脸上的颜色退得煞白,身子在寒风中激烈发抖。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兰聆一步步逼近她,神色明朗:“足足五年的时日,如果我连这些都没想通彻,当真白活了!” 德妃步步后退,慌张胆怯,脚下一绊险些跌在地上。 兰聆倾身将她扶住,姿态从容迅速,兰聆高她足足一个头,外人看来倒像是她在调戏美人。 “王上他忙于朝政,无暇理你这些宫闱高墙中的诡策算计,如若被他知道你曾经算计过他,害得我与他反目成仇,怕你十条命也输不起!” “不过……贵妃不必焦心,我不会告诉覃王的。”兰聆贴在她耳边说:“我给你个机会,这是我最后的怜悯!” 两人分开了一段礼貌的距离,德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放过自己。 “今日起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自然不会回到王后的位子上,你……”兰聆说:“我劝你多放些心思在覃王身上,少在我身上打歪主意,做那些争宠乱事。倘若让我知道,决不饶你!” 德妃眼中含泪,没有感激却更是愤恨:“你这话说得好轻巧,王上对你的心思谁人不知,你现在又在他面前出现,他怎还会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足足五年你都没有将他的心收在你身上,现在还来怨我,真乃可笑!”兰聆冲口便臊她一句,不愿和她多做纠缠转身便要走。 德妃原是津国太后故意放在覃陌央身边的棋子,只为窥探他的日常走动,想着有一日能借机重续前缘,当初五国伐覃,津国太后请覃陌央去驿站商议退兵之事,故意在酒中下了猛药,没想覃陌央喝了一口便察觉异样及时离开,德妃深知她那位假母的作风,待覃王回宫之时,故意将他珍妃引到那里,所以珍妃才怀上了覃王的骨血,她虽不愿让她的央哥哥和别的女人亲近,但这么做只为挑起覃陌央和兰聆的矛盾,将珍妃推到前面做牺牲,又故意在兰聆面前露出声色,促使兰聆杀珍妃与覃王决裂,至于那只猫儿也是她故意放出引兰聆去的,这样一来,她实际上只是推波助澜、长画谋策便除去了王后、珍妃、睿妃三人。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最与世无争的那个,连兰聆都被她乖巧的模样骗了,谁想她是最阴险的那个。最后覃王身边果然就剩下她一个! 兰聆这五年来细细地也想明白了,说这德妃可恨却也是可怜,她在覃王身边服侍了五年,比兰聆和覃王相处的时日都长,却没有换得覃王的一点回报。 现在覃陌央身边只有德妃这一个妃子,兰聆左思右想不愿意再生事端,只要她能不再捅出什么幺蛾子,看她辛辛苦苦服侍覃陌央的份上,也就不与她计较了。 况且她知道,她和他之间本身就有很多的问题,如果将她与覃陌央之间矛盾全怪在她身上,也太冤枉了…… 赶到内府院的时候午膳早收了,没吃到饭,还生了一肚子的气,兰聆一下午坐在纹澜殿里面色发沉,竟又连一本账册也没看完。 首座上的覃陌央却是与她相反,心情大好,将奏折翻得啪啪轻响,似有明快节奏,德妃呈上的点心也比平日吃得多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美人不美 在纹澜殿忙了一天,申时中(下午4点左右)终于回到家中,面对的就是嗷嗷待哺,饿了一日的三娘和弘儿,看着弘儿抱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兰聆恨不得自己是只鸟,能把自己吃过的东西嘴对嘴喂给他,但可惜的是,连中午唯一的一顿免费公餐都没吃上,现在的她也是饥肠辘辘。 无奈之下,只能从街道犄噶角落里找了个废弃的木箱子,揣了点文墨在身上往集市上走,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支起来,再挂上一个为人代写书信的布条。 也许是路人看她面生,又生得俊俏,一些女子专门找些理由搭讪,让她随便写些简单书信,俗话说一文钱饿倒英雄汉,兰聆也不管是不是出卖色相,有钱赚就行,不过一个时辰就收了十文钱。 天色渐暗,冷风瑟瑟,兰聆搓了搓手准备收摊回家,刚才站起来,远远的就看到一队官兵朝这边走来,一上来就掀了她的摊位,说雍城街道上不许随意摆摊,还没收了她 的钱。 兰聆这才想起来覃国律法中的确有这么一条,更不敢言明身份,急匆匆地就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来寻她的弘儿。 ‘父子’两人背对着落日,漫步走在集市上,刚经过一个包子摊,弘儿停下来怎么都不动了,眼睛直直盯在那蒸笼里热腾腾的肉包子上,砸砸地咽口水。 还好当初在汉国三娘是个标准的铁公鸡,兰聆有在鞋袜里藏私房钱的习惯,她脱下鞋子从里面倒出仅有的一文钱,问店家:“包子怎么卖?” “肉包子一文钱一个,素包子一文钱两个。”店家一看生意上门,高声应道。 兰聆买好包子蹲□,右手拍了拍弘儿的小脑袋,抱歉地说:“弘儿,爹爹只有一文钱,你娘也没吃呢,我们买两个素包子,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肉包子,好吗?” “嗯!”弘儿心性乖巧懂事,将兰聆递给他的包子,又凑到她的嘴边,说:“爹爹先吃!” 兰聆笑笑,摇头说:“爹爹不饿,在宫里吃过了。”说着将弘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右臂上。 刚站起身时一阵晕眩袭来,胃里空空地直恶心,兰聆强自稳了稳,开始慢慢往回走。 弘儿环抱住她的脖子,小脑袋耷拉在她的脸侧,一口一口啃着包子,虽然很饿,却仍是细嚼慢咽,渣滓一点都没有掉在她的衣服上。 街角拐弯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头戴着白纱帐帽子,旁边那人收回目光,说道:“王上,兰聆饿一饿倒是不打紧,只是太子弘正在长身体,是万万不能吃这个苦的!要不然,这个月的俸禄,就先给她发了。” 覃陌央收回目光,神色隐隐带着心疼,只是在纱帐下别人看不到。 “不行,官制不能为了一个人破例。” 绥羽急了,说:“那我救济她一个月,总可以!” 覃陌央抬手掀开纱帐一面,瞥了他一眼,绥羽立刻不说话了。 人一饿就睡不着,一晚上兰聆都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不到卯时中(早上六点)就要起来准备上朝,等走到覃王宫已经是累了个半死,天色大亮时,脸上顶着的一双黑眼圈更是明显。好又不容易熬到午时,终于吃上了内侍院提供的香喷喷的白米饭和菜。 兰聆边吃边吸鼻子,被面前的这碗米饭感动地眼泪差点没飞出来,让同桌的姬缭三人哭笑不得。 韩溪源夹了鸡翅膀放在兰聆碗里:“别光吃米饭,吃点菜。” 姬缭戳着碗里的菜,眉间犹如刀刻,说出来的话像个老大哥:“先生总说你灵巧机变,怎么一到 自己的问题上你就犯晕,和王上置气有你什么好?!瞧你现在的样子……” 兰聆一直往自己口中塞米饭,一声不吭。 快吃完的时候,兰聆叫来值班太监,问:“有多余的饭吗?可不可以打包带走啊?” 同桌的三人,除了姬缭以外其他两个人直接喷饭。 “笑甚!”兰聆本来就觉得问人要饭这事儿很没面子,没想到还换来他们赤/裸/裸的嘲笑,直接恼了:“我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养呢,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绥羽忍着笑,说:“不用了,王上已经派人去接太子了!” “什么!”兰聆惊叫一声,碗里剩下的饭再也吃不下了。 四人一回到纹澜殿就看到弘儿乖巧得坐在覃陌央的身边,张安正在为他们上午膳。 弘儿一看兰聆走了进来,忙起身叫了声:“爹爹。” 兰聆点了点头,坐回位子上翻看账簿,每次弘儿当着覃陌央的面叫自己爹爹时,她都会心中一揪,觉得很对不住覃陌央,更对不住弘儿。 各色菜式上齐,在弘儿的面前都摆满了,覃陌央面前却只有一碗清粥。 “王上,这些菜是奴才专门让一个汉国的厨子做的,相信一定能合太子的胃口。”张安从来不放过任何一次讨好覃王的机会。 “好。”笑容在覃陌央脸上洋溢,他夹了口菜放在弘儿面前的碗里,说:“快吃。” “大美人,你也吃。”弘儿应了一句便开吃起来,他显然是饿急了,只是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覃陌央注视着他,自己却不吃。 胃里的馋虫得到了微微的满足,他抬起头,看了眼覃陌央面前纹丝不动的白粥,问道:“您怎么不吃啊?您怎么只吃白粥啊?” 覃陌央不回答,却问道:“弘儿知不知道什么是‘人生三乐’?” 弘儿摇摇头。 “听到子女咽下饭菜的声音,就是‘人生三乐’的其中一乐。”覃陌央边说边理了理他额头上散落的发丝。 弘儿咽下口中饭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中灵光一现,问道:“那您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生三福’啊?” 覃陌央摇摇头,笑得宠溺,说:“寡人不知。” 弘儿哈哈一笑,说:“爹爹告诉过弘儿,‘人生三福’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是民间的土话,覃陌央理解了好半天,倒也琢磨出了些意思。 “人生三福,您有了吗?”弘儿天真的问道。 闻此言,覃陌央看向坐在那里的兰聆,却见她飞快翻动账簿,眸子里闪着水光。 姬缭三人的目光也在覃陌央和兰聆之间飞快穿梭,这样的对话也让他们听着心里发堵。 覃陌央收回目光,对着弘儿轻轻摇头,说:“‘人生三福’,寡人一样都没有。” 弘儿从他眼中看到深刻的悲伤,他一下抱住覃陌央,做小大人模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说: “大美人别伤心,有弘儿在。” 眼中的泪在弘儿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跌落翻动的书页中,兰聆吸了吸鼻子,还继续装模作样的审查账目。她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她都太自私了,弘儿不止属于她一个人的,他也属于覃陌央,父子连心啊,她俨然是扯裂他们之间亲情的侩子手! 覃陌央神色恬淡,他静静看着兰聆,久久才收回目光。 “大美人,吃块鸡肉。”弘儿夹着鸡块伸到覃陌央嘴边。 “好。”覃陌央的脸上又恢复笑容,他张开嘴咬了一口,细嚼起来:“这是寡人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弘儿嘻嘻一笑,又夹了块小酥肉递过去:“您再尝尝这个,这是弘儿最喜欢吃的!” “好。”覃陌央应了一声,整块吃下,浓浓的肉香在唇齿间化开,他略带艰涩地咽了下去。 弘儿仍是不断给覃陌央夹菜,覃陌央也是照单全收。 一旁的姬缭三人却都是面色越来越沉,眉毛紧紧皱起来。 兰聆看向他们三人,不解他们为何面色发紧,弘儿给覃陌央夹菜有什么不好吗? 这时,张安进殿禀告德妃求见,德妃款款走入殿中,手中端了些花儿做的小点心,摆在弘儿的面前,说:“这是臣妾做得些家乡小吃,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喜欢。” 弘儿看着那些小小的,花状的小点心,心中喜爱得不得了,说了声谢谢,拿起一块就往嘴里放。 “弘儿!”兰聆起身制止,面露慌张。 弘儿见爹爹如此紧张,虽不知怎么回事,但还是将点心又放回盘中。 德妃侧身转向兰聆,眼尾上挑,话语中拖着长长的尾音:“景大人这是何意,是担心本宫会毒害太子吗?” 兰聆将脸偏向一侧,她没有证据,更不能说什么。 覃陌央也看着德妃,面露疑虑。 德妃含着委屈走上前,每个都尝了一口,挪步到兰聆面前:“现在景大人放心了?”说完回头看了覃陌央一眼,姿容哀怨。 覃王做事也不能有失偏颇,他撇了眼兰聆,说:“景非,还不向德妃道歉?” 闻言,兰聆转过身立了好久,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下双膝跪地,磕头道歉:“臣失礼了,请贵妃宽恕。” “起来。”德妃假扶了一下兰聆,转身对覃陌央一拜:“臣妾告退了。” 覃陌央点点头,没有看她,只是虚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兰聆。 德妃走后,兰聆站了起来,继续做手头上的账目,这五年来她什么委屈没受过,这一点羞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弘儿却是第一次见爹爹受委屈,嘟着小嘴大声说道:“百姓总说天下的美人尽收覃王宫中,可弘儿看来,这德妃却是一般。” 这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兰聆也抬头看弘儿,轻斥道:“弘儿,休得胡说!” 弘儿却是卯足了劲儿为爹爹出气,他说道:“德妃打眼看上去是美,但肩部和腰部的比例不好,而且额头不够宽阔,长得不协调都称不上美丽。况且她的笑容过于疏离,让人没有想亲近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旧疾(1) 姬缭三人不约而同张大嘴互看彼此,都惊叹于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对女人竟然有这样老辣敏锐的观察,还看得如此细致入微,长大了怎还得了! 姬缭心中暗叹:‘果然和兰聆小时候一副德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覃陌央面露惊讶,皱眉看向兰聆。 弘儿被她调教成如此乖张模样,兰聆在覃陌央审视的目光下羞愧的无地自容,右手抚上额头遮住半张脸。 弘儿可不管别人,心中痛快无比,拉着覃陌央便说:“这样的人陪在大美人身边,弘儿都为您委屈!” 覃陌央收回目光,淡淡道:“寡人从未仔细看过。” “有一人,一定配得上大美人!”弘儿来了兴致,压根不理兰聆眼中的警告。 “噢?”覃陌央笑问:“是谁?” 弘儿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三个字,覃陌央的目光再次飘向兰聆。 兰聆被他们父子二人看得脊背发麻,狠狠瞪了弘儿一眼。 弘儿说:“只是我爹爹身上有好多的伤,你不会嫌弃他?” 这句话,兰聆和姬缭三人都听到了。 兰聆咬着唇,尴尬地不敢抬头,她就知道弘儿嘴里肯定没好话。手不自觉摩擦着掌心的伤疤。 “不会。”覃陌央柔柔软软的话语飘来,兰聆浑身一震,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 也许是这一个下午精神过于紧张,也许是昨天一晚没睡,也许是终于吃了顿饱饭,脑子里的血液供应不足,困倦渐渐袭来,兰聆趴在案上呼呼大睡起来。 她睡得很沉,连弘儿将她手底下的账簿抽走她都没有醒来。 弘儿将账簿拿在手里翻了翻,问姬缭:“这些都是我爹爹要做的吗?” 姬缭笑答:“是啊!” “必须要做完才能回家吗?” 韩溪源点头答道:“对!” 弘儿“噢”了一声,坐在最靠近覃陌央的几案后,表情难得的认真,左手翻动账目,右手在算盘上打得飞快,目光在账簿和算盘上来回移动。 他这样的举动再次把姬缭三人镇住,谁会想到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居然会算这么繁复的账目。 姬缭心中暗叹‘幸好在这一点上,太子弘不像兰聆!’ 覃陌央瞅着他,问:“你怎么会这些?” 弘儿抬头答道:“弘儿是向管家学的,在汉国的时候,家里所有的开支进账都是弘儿算的,爹爹和娘亲都不会!”说到最后,脸上挂着骄傲无比的笑。 不过半个时辰,弘儿就算好了,他对着覃陌央规矩一拜,说:“王上,弘儿已经帮家父算完账目,可以回家了吗?时日不早了,娘亲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覃陌央心中沉下一涩,回笑道:“当然可以。” 弘儿察觉覃陌央眼中的寂寥,忙说:“大美人,弘儿明日还来陪你。” 覃陌央微笑应道:“好。” 覃陌央和姬缭三人将弘儿和迷迷糊糊的兰聆送到纹澜殿台阶下,覃陌央蹲下/身,为他系好披风,弘儿的脸在大红色的披风下更是水嫩红润。 覃陌央将手中的暖炉塞在弘儿手里,说:“这几日天凉,回去以后别到处乱跑,小心出汗受了风。” “好!”弘儿抱住覃陌央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像是占了大便宜,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覃陌央手抚上面颊,雅然一笑:“快走。” 看到这样的画面,兰聆心里一抽一抽得生痛,拉着弘儿的小手转身往宫外走,当她再次转身看向纹澜殿时,发现覃陌央依然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他们。 虽然他的面容兰聆已经远到看不清楚,但她却深刻感受到了他内心中波动翻涌的情感。 兰聆,难道真是你错了吗? 回到陋宅,三娘絮絮叨叨着街坊邻里间的闲话,看来她适应得比兰聆还快。 覃王遣人送来了干净的棉被和衣服,虽然不华丽却很实用,对他们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兰聆盖在厚厚的棉花被褥,终于踏踏实实地睡上了一觉。 第二天上朝,却等来大太监张安的一道传旨,说王上身体不适,免朝会! 兰聆心中讶异,昨日他还好好的啊……? 绥羽经过兰聆身边时说了句:“就知道会这样。” 兰聆拉住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绥羽哼了一声,甩开兰聆的手:“还不都是因为你。” “为我?”兰聆更加不理解。 绥羽说:“王上起初就为你伤了胃,后来……” “后来又因你出走,”姬缭走上前接话道:“王上整日借酒消愁,身体大伤。” “我们也劝过很多次,”韩溪源面露苦涩,说:“但…...如果不喝酒,王上根本无法安寝,整日失眠。” 兰聆被姬缭三人包围声讨,他们每一句话都扎进她的心里,没有流血却拉扯着她最疼痛敏感的神经。 “后来,王上终于大病一场,在太医的劝说下戒了酒,只是……”韩溪源接着说:“只是从那以后,王上再不能吃带一点油水的东西,否则一定会病倒。” 闻言,兰聆急道:“那他还吃了那么多弘儿夹给他的菜!” “弘儿是王上唯一的嫡出,他怎么忍心拒绝!你将太子弘带到他的身边,又带走,你是在拉扯王上的心!”姬缭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该怎么做,你好自为之。” 三人说完就走,把兰聆一人撂在原地。 兰聆踌躇了半天,一个人沿着后宫外围宫殿转了一圈,每每走到通往后宫的地方时她都停下脚步向西南方向望去,那里是栖梧殿的地方。 直到王宫里的官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兰聆才偷偷摸摸地沿着大明湖绕到栖梧殿的后面,刚从草丛里钻出来,迎面就被虎贲侍卫逮了个正着。 “景大人这是迷路了吗?” 兰聆整了整衣衫,说:“我有急事需要面见王上。” “王上有令不见任何人。”虎贲侍卫指了指不远处正殿的门口:“您看,德贵妃也不让进。” 兰聆放眼望去,德妃果然在那里焦急徘徊,又见张安从殿内走出来对德妃躬身说了几句,德妃带着宫女愤愤而走。 “张安,张安!”兰聆对他猛招手,将他叫到身边,问:“我能进去看看王上吗?” “这……”张安当然知道她是货真价实的王后,更加明白王上这一病也是为她,他咬咬牙说: “那小的去问问。” 不过一会,张安在兰聆满眼期待中走了回来。 “王上肯见您,但是要您在外面等。” “那就好。”兰聆应了一声,跟着张安走到正殿门口。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中,司徒太医不断端着新煎好的药进出殿内,里面不时传来覃陌央压抑的呕吐声。 兰聆在外面来回渡步直到太阳西下,直到自己快要被自己转晕了,张安终于出来传她进去。 栖梧殿内的陈设和她五年前离开时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连镜前的梳子摆放的方向都没有变过。 覃陌央只着月白色中衣半靠在床榻上,头发松散下来,眉眼冷漠,面色苍白。 兰聆的目光从他的脸上向下移,停留在他半敞衣襟的胸膛上,那里挂着紫玉。 没想到他还一直戴着。 覃陌央察觉到异样,不自然收了收衣襟,问:“强要面君,所为何事?” 兰聆呆在原地,一心只想见他,还真想不出什么表面上的理由,她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挫折,每一次都能坚强走过来,唯独面对他的时候会不知所措。 “臣……臣……臣是想谢王上……谢王上对臣家眷的照顾。” “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吗?比如……是你想我了。”覃陌央自嘲一笑,无色的唇和肌肤融在一起。 兰聆好几次提起气,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覃陌央闭上双眼,轻叹一声:“既然没什么事,就告退。” 兰聆鼓起勇气坐到床榻边,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舀起一勺本想吹凉,又觉不妥,勺子在手里晃了晃,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覃陌央抬起眼皮,别扭地别过脸:“寡人不想吃。” “那……你想吃鸡蛋羹吗?”兰聆鼻子酸酸的,偷瞄了他一眼。 覃陌央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下一刻兰聆的后脑勺被他紧紧锁住,他唇密密压在她的唇上,撬开她的贝齿,霸道地索取她的气息。 一股汤药的苦涩沁入她的心肺,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覃陌央一把推开。 “索然无味,你走。”拇指划过唇边,毫不留情地擦掉上面的余温,覃陌央再次别过头不看她。 兰聆像是被他隔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她羞愤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了句:“楚忧离呢?为什么我找不到他。” 一阵噼哩嗙啷的响动,桌子、碗碟碎在地上,覃陌央冲到兰聆面前,牢牢禁锢住她的双臂,他看着她,瞳孔渐渐收缩:“寡人受够了,为什么你总是能找到我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捅一刀!” “你想偏了,我只是……”兰聆急急地想辩解。 “够了!”覃陌央硬生生打断她:“寡人不想听你解释!” 覃陌央猛然放手,兰聆一下失去平衡,沿着半开启的门扇,脚下拌在门槛上摔在外面。 见她跌在地上抱着肩膀忍痛的模样,覃陌央心有不忍,上前一步又停住,面上闪过决绝,对着外面的侍卫下令。 “来人!景非触犯圣体,将她押在殿外跪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旧疾(2) 门扇在兰聆眼前重重关上,覃陌央的身影消失在那里,兰聆被近卫揪起来,跪在殿外的青石砖上。(..info无弹窗广告) 夜深渐浓,在黑暗笼罩下的兰聆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一开始只是默默得掉眼泪,最后变成难掩的抽泣,右臂上的袖子湿了一大片。 “哭够了没?觉得自己很委屈?”随着轩窗开启的声音,冷冷飘来一句话。 兰聆抹干眼泪,表情倔强:“臣不敢。” 两人对峙着,一个站在窗内,一个跪在窗外 “不敢?你什么不敢。”覃陌央冷哼一声,缓了缓神,露出苦恼地神情,问道:“为什么离开我,我就那么让你退避三舍吗?” “对!这五年来,你对覃国所做的贡献,我感谢你,但这也不足以弥补我所受到的伤害,我失去了本该有的幸福,失去了本该有的天伦之乐!我守在这空荡荡的栖梧殿里日日盼你回来,可结果呢?等来的却是你的抗拒!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在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一个楚忧离?” “不是的!” 听到他一句句的控诉,兰聆自责地无以复加,内心翻涌着,恨不得将心中的想法全部倾倒出来。 “我爱你!这一点我很清楚,一开始就很清楚!但是……”眼泪再次涌出眼眶,兰聆哽咽地说不下去:“王后的位子,还有这个地方,都让我感到窒息!” “帝王之家,本非善所,宫闱中的诡计倾轧防不胜防,内宫中的事物让我不厌其烦!陌央,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谁都保护不了谁一辈子,能保护的人只有自己。我想做一个独立的人,不依附于任何人,真真切切地做自己!我希望能学有所用,做对天下百姓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整日身陷在这些女人之间的争斗中!” “这些话,为何不早说出来?”覃陌央伤神,他对她倾其所有的感情居然变成了她的负担。 “说出来你就会放我走吗?”兰聆咬着牙,鼻音沉重:“你和齐顷哪一个不是想将我据为己有,你们哪一个真正尊重过我的想法!更何况,古语有‘以顺为正,妾妇之道’……你也看到了,我嫉妒成性,性格难训,根本不适合做王后,帝王也不该有感情的牵绊。” “您就该呆在您的位子上,做您该做的事,您应该有更广阔的视野,像其他君王那样拥有许多的子孙,您不应该把真心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您的真心应该在天下百姓的身上!” 覃陌央的目光在随着她的话语越变越冷,亦如窗外的冷月,他强忍着,强忍着听她把话说完,终于还是抑制不住愤怒: “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你凭什么!”下颚抑制不住的发抖,覃陌央话语中步步紧逼:“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才说一切都是个错误,还回得去吗?你好糊涂,你这是掩耳盗铃!” “遇到问题你只想着用逃避来解决,你的怯懦伤害了我,伤害了弘儿,收起你‘大度仁义’的嘴脸,你说你爱我,那些都是谎言,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兰聆无言以对,内心煎熬着,往事历历在目,‘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任性而为,最终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利、私欲!真的是这样吗?难道自己所做的都错了吗?’ 再次抬起头,覃陌央已经消失在紧闭的窗后,灯盏也在下一刻熄灭。 兰聆跪在那里,下颚微微收敛,眼底的湿润久久不散。 天边还没有泛白,栖梧殿内就有了响动,大太监张安已经带领着小太监们在殿外等候,张安看了眼跪在那里虚弱异常的兰聆,走过来询问了几句,兰聆摇摇头,没有起来。 殿内再次传来覃陌央压抑的呕吐声,张安端进去的五碗药,他坚持着一碗一碗喝下去,最弱的胃受到药物的刺激,痉挛得将药再次吐出来,如此反复,实际上他能真正喝进去的只有不到一碗。 折腾了大概半个时辰,张安从殿内出来,告诉兰聆,王上让她进去一起用膳。 兰聆膝盖红肿得难以迈开步伐,被张掺扶着跌跌撞撞走进殿里。 覃陌央穿戴整齐端坐在膳桌前,脸色比昨日更差,兰聆坐在他的对面,他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吃。”话语中透着疲惫。 覃陌央拿起汤匙,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眉头紧皱努力吞咽着。 兰聆也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自己面前丰盛的菜,碰得碗筷嘡啷直响。 覃陌央停下手中的汤匙,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对张安吩咐道:“给景大人换套金的餐具。” “不用了。”兰聆说:“不用这样。” 覃陌央用帕子擦了擦嘴,柔声说:“以前太宠你了,事情到今日这个地步都是寡人的错,你想做自己,可以!” 覃陌央微微点头允诺:“这是寡人对你最后的宠爱。从今日开始,你我只是君臣关系。” 眼泪滴在碗里,兰聆埋头吃了口米饭,压住眼泪和心中的苦涩,默默点了点头。 覃陌央离开座位,对张安吩咐道:“伺候景大人洗漱。”说完,走过兰聆身边离开内殿。 接下来的几日,覃陌央没有再让兰聆审计内务府账目,反而交给她一些覃国内部奏章让她批阅。 坚固冷漠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墙,没有眼神的交集,没有话语的争吵,没有君臣以外的其它情感表露。 但兰聆仍能感到覃陌央内心中空荡荡的悲伤,自己的心中也是空牢牢的,冷风在那里呼呼的刮,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改变这样的局面,她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她不敢妄下决心,她怕她再次伤到自己所爱的人。 覃国的冬天干燥寒冷,兰聆左肩上的顽疾一日比一日重,半睡半醒之间口里总是迷迷糊糊喊着: “胳膊疼,胳膊疼。”为了不打扰三娘的休息,兰聆搬出主屋,睡在弘儿房外的小厅堂里。 这日兰聆正睡得混沌之间翻身时扫眼一看,瞥见窗口端坐着一个人影,顿时睡意全无,惊得坐起身眯眼看过去。 那个身影动了动,正面转向她,说:“寡人只是来看看弘儿。” 兰聆裹着被子,缓了好半天,手指了指里面,回道:“他在里屋。” “谢谢。” 覃陌央起身走了进去,直到兰聆晕晕乎乎已经睡了一觉,覃陌央才从里面再次走了出来,他解下水貂披风盖在兰聆身上,轻步走出屋子。 三娘半夜出来小解正好撞到覃陌央,吓得跌坐在地上。 覃陌央回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秀美的下颚微微扬起,完美的侧脸沉在月色中。 三娘抱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喃喃问了句:“天哪,是仙还是妖?”她看着他有种直想下跪的感觉。 唇角轻轻上扬,覃陌央对着她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兰聆就抱着披风跑了出来,跑到门口时覃陌央已经坐着马车走了。 兰聆垂头丧气的走回院子,看到三娘还坐在地上愣神,上前扶起她:“你坐在这里作甚啊?” 三娘手指着门口,脸上绯红一片:“那人是谁啊?” 兰聆不回答她,自顾自的披上覃陌央的披风,感受着上面的余温和残留的香气。 三娘又在脑中回想了一遍那男子的面容,一个激灵上来,问:“那个人不会是你以前的相好?!” “什么相好,说话真难听。”兰聆明显不高兴了:“他哪是你可以妄自菲薄的!” “好!好!好!”三娘急忙打圆场,八卦的凑过来:“他就是弘儿的生父,父子俩长得还挺像。他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你为何不跟着他啊?” 又是钱,这三娘的脑袋里只有钱!钱!钱! 兰聆瞪她一眼,转身回房睡觉。 天未全亮,兰聆仍是手持灯笼徒步走在赶往覃王宫的官道上,一匹马靠近她,久久不离开,抬眼一看,是绥缇。 “从津国回来了!”兰聆友好一笑。 绥缇看着她半响没说话,从家仆手中牵过一匹马,把缰绳递到她的面前:“骑马。” 兰聆摇摇头,回报他一个感谢的笑容:“不了,天冷,我走着还暖和。” 绥缇下马走在兰聆身侧,说:“你的事,我昨晚都听绥羽说了,幸亏你的周旋,覃军才能顺利拿下津国。” 兰聆浅笑不语。 “还没吃东西,”绥缇递给兰聆一个食盒。“这是香蓉专门为你做的。” 兰聆打开食盒,拿起一个蒸饺,尝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她的手艺。她能跟着你也是她的福气。” 绥缇腼腆一笑,点点头。 早朝后,绥缇与姬缭三人还有兰聆一道来到纹澜殿,今日的覃王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直拉着绥缇询问津国的情况。 绥缇不敢居功,说:“这次能按计划攻下津国,王……景大人也功不可没。” 兰聆笑笑,窥了眼覃陌央,他却没看她。 覃陌央面对殿下的五人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个国家亦是如此,既然绥缇已经回来,内阁人员全数在这里,就来商议一下覃国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韩溪源上前一揖,说:“王上,现在摆在覃国面前有两条路,一是战,二是和,这也是如今满朝文武之间最大的分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问情(1) 绥缇接话道:“臣的意思是战!眼下覃军士气高昂、国人富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况且东海之滨的齐国已成气候,将来必为覃国所患,不能再给它壮大的机会!” 兰聆微微点头,绥缇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还是欠缺大局观。 姬缭瞅了眼沉思中的兰聆,起身说出自己的想法:“臣主和!覃国刚刚平定燕津两国,天下形势不定,覃国律法也需要时间在这两国中推行渗透,两国的臣民也需要安定的环境来接受覃国的统治,这样才可以避免反覃暴乱发生的可能!” “臣也同意姬缭的观点。”兰聆随声附和,刚一抬头就看到姬缭直直看着她,表情余味:“为何这样看着我?” 姬缭轻笑出声,反问道:“你不驳我吗?以前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反驳啊。” 兰聆也笑了,回道:“你说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为何要驳?小的时候心气儿难免高些,你也记仇啊?” 姬缭笑说:“小兰聆真是长大了!”覃陌央脸上招牌式的微笑明显僵硬,姬缭尽收眼底。 被他这样一说,兰聆脸颊生红,故作镇定,说:“如果主和,齐国一定会借此时机扩张势力吞并与之相邻的隋国,占领隋国天险。” 闻言,姬缭说:“其实这对覃国也不一定全是坏处,覃军不善水战,齐国如若能灭隋国,也除去了覃国东征的麻烦。所以,首先要做的是与齐国修好!” 兰聆说:“一旦主和,覃国必须要用一个全面的胜利来压制蠢蠢欲动的燕津两国残余势力,第二步,就是灭汉。” 两人的对话,正正说在覃陌央的心坎上,正与他不谋而合。 姬缭还是忍不住要调侃她一番:“景大人是覃国的功臣,却也是汉国的罪臣。” “先生说过‘爱民兼爱敌国之民,爱兵兼爱敌国之兵。’在景非眼里没有覃汉之分,只有天下的百姓,如果天下能永休兵戈,才是正途!” 姬缭目露赞赏之色,一揖:“听君一席话,姬缭佩服之至!” 覃陌央注视着兰聆,眼里说不清的情愫。 “既然已有对策,就按照所说的去着手准备。”覃陌央说:“寡人今日身体倦怠,先回宫了。” 听到这话,兰聆担忧地看着覃陌央,但又不敢靠近,那日如此决绝,她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五人起身恭送覃王。 兰聆坐定问对面的姬缭:“师兄,你知道楚忧离在哪吗?”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兰聆还是没有打听到楚忧离的去处,宫闱禁地也不能硬闯,那样只会再次把覃陌央激怒。 听到这话,还没等姬缭作何反应,一旁的绥缇就坐不住了,将笔摔在案上,气愤填膺:“足足五年时日磨练,王后还如此不知珍惜,如此不知自重,您将覃王立于何地!?”说完拂袖而走,绥羽追了出去。韩溪源看着她,无奈叹气。 “记得师妹曾说过,要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爱上一个女人,即使这个女人只用了七分的真心,也要让那个男人感到十二分的情意,越是让他伤心,让他心碎,他才会爱得越深,越离不开她。”姬缭盯着兰聆的双眼,说:“师妹自小聪慧,擅解人心,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犯了糊涂,你已让覃王伤心、心碎,那你的十二分真心让他感受到了吗?” 因为政见不合,以前的兰聆甚不喜欢这个师兄,但是如今他们一起为覃国效力,倒反而更加默契,姬缭对兰聆也有一分作为兄长的宽厚关心在里面。他刚才对兰聆表现亲昵,就是为了试探覃王,很明显覃王对兰聆还是没有彻底死心,眼下他说这些话也是想提点兰聆,让她莫不要等真正失去覃王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兰聆被他问得无言以对,呆呆的坐在原地。(..info) 韩溪源说:“楚忧离的确被覃王藏了起来,岂能被轻易找到,王后为何不去试着和王上好好谈谈,也比在这里问我们的强。” ‘是啊,是自己做事欠妥了,’兰聆略微低头:“受教了。” 第二日覃王在圆明殿举行小型夜宴为绥缇接风,只请了些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出席。 德妃坐于覃王身边贴心侍候,这几日来德妃感到覃王对她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那么排斥她的触碰,就像现在她紧靠他而坐,为他夹菜添酒时无意间触碰他的手臂,他也不会躲开,反而会对她浅笑一瞥。 舞女甩动水袖,半掩香腮,媚眼流转,翩翩起舞,犹如天上飘下的仙子。 官员们都围坐在绥缇身边劝酒,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殿堂里,绥缇红着脸难以抵挡,不停地告饶。 兰聆坐在与姬缭同坐一案,独自饮酒。 覃国西凤酒纯辣甘甜,几杯下肚,便有些飘飘然了,德妃殷勤的身影在她眼里浑成了重影,她的 整个身子仿佛都依偎在覃陌央的怀里。兰聆心煎如焚,又添满一杯酒,仰头喝下。 忽然一抹水袖扫过她的面颊,兰聆抬眼看去,目光微醺,眸含秋水,手中反射性的扯住水袖一尾。 舞娘被她拉扯着,这才看清兰聆清俊出表的容貌,心中一软,两颊生烟。 兰聆看了眼王座上的狗男女,手中一用力,舞娘惊呼一声蜷在她怀里,兰聆挑起她的下巴,脸凑近左右观察了一阵:“倒有几分姿色。” 那舞女羞涩一笑,唤了声:“大人。” 宴会中大臣酒后调戏舞娘,这样的场景在其它国家很常见,但在纲纪严明、清风廉洁的覃国朝廷上下却不多见,起码在覃陌央这一朝从未有过。 大臣们本就对兰聆汉国上卿的身份有所忌惮,见她能进入内朝面君更是眼红,但王上心性难测,也不敢对他多有微词,今日见她将汉国那股奢靡之风带入殿中,许多人都坐不住了,正想发作。 却听到王座上传来一声脆响,玉杯在覃陌央的手中应声而裂,同时传来呵斥之声。“景非,不要胡闹!” 兰聆一听这话就来气,推开舞娘刚要起身回嘴,衣角却被身边的姬缭死死踩住,他对她皱眉摇头,让她忍耐。 “王上息怒。”德妃抚上覃陌央的胸口,说:“景大人来自汉国,对覃国的礼教不是十分的了解,王上就看在景大人在攻破津国上的功劳,就饶恕她一次。” 听她假心假意的为自己在覃陌央面前求情,兰聆咬紧牙根,强忍着不发作。 德妃见她一副吃瘪的样子,心中畅快无比,端着一杯酒走下玉阶,来到兰聆面前微微福身一拜。 “本宫替王上感谢您,感谢您愿意牺牲汉军十五万人的性命阻击齐军,感谢您愿意身陷齐营与那齐王周旋,为攻破新郑争取时间。”话语中意味深长的讽刺,夹枪带棒向兰聆打来,特别是在 ‘齐王’两个字上更是加重了音调。 兰聆冷笑一声,站起身挑眉笑道:“德贵妃原是津国公主,津国被覃所灭,公主心中就没有一点不舍,没有一点怨恨吗?” “自从本宫嫁到覃国,就再没把自己当津国人。”德妃神色飞扬,眉眼高傲,她逼近兰聆一步说道:“在本宫眼里,什么津国汉国,什么百姓兵士,只不过是覃王手中的棋子,死不足惜!!” “啪”得一声,酒杯被兰聆狠狠摔在地上,溅成碎片。 所有官员的目光都投向这里,覃陌央也站起身看向这边,对面的韩溪源、绥羽、绥缇三人不停向兰聆挤眉弄眼,兰聆根本就不理睬。 “德妃娘娘可知道什么是战争?”兰聆不甘示弱上前一步,说:“看着自己钟爱的众战友、众兵士一个个在自己身边倒下,连尸身都不知去向。疼死的重伤兵士,忍痛时咬着的被褥都无法取出!”说到这里,兰聆难掩哽咽,眼中沁满泪水:“这就是战争,娘娘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他们!” “无论是覃兵还是汉兵都是天下的百姓,天下的主人并非上天所赐,是人,是你轻视的这些百姓给予的!你身上穿的衣服,你头上戴的珠宝都是他们辛辛苦苦劳作所得,你身上所有的荣耀背后都承载着太多的责任,你的责任是爱护他们,保护他们,而不是轻视他们生命,轻视他们存在的价值!……你懂什么?!” “够了!”上面传来覃王一声怒斥,他指着兰聆大声质问:“寡人的妃子岂是你可以评头论足的!” 德妃本被兰聆一番话震慑地尽失颜面,见到覃王为她撑腰,顿时泪如雨下,奔过去伏在覃陌央的胸前委屈的嘤嘤而泣。 兰聆咬着下唇,双手攥成拳,心寒气愤的浑身发抖。 见局势难以控制,姬缭起身将兰聆拽到一边,劝道:“不想闹到无法收场,就快过去给德妃请罪!” “我没有错!”兰聆甩开他的手,倔强别过头。 “你的审时度势呢!”姬缭也急了:“贵妃的地位与丞相一般,你的官阶远在她之下,如今你顶撞了她,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再不去请罪,律法无情,到时候连覃王保护不了你!” 兰聆只是转动身子看向那边,她的骄傲却不许她移动双脚。 “你怎么就是这么不清醒呢!覃王呵斥你,也是为了保护你啊!”说完,大手一抓,将兰聆拽到 德妃面前,一脚踢在她的腿窝处。 兰聆被迫跪在地上,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跌落数滴眼泪,她提了口气,缓缓说道:“刚才是小臣失态,冲撞了娘娘,请娘娘饶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问情(2) 为了体现自己的大度,为了不得罪覃王,德妃只得讪讪而说:“这次就饶恕你,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虽然是兰聆认了错,但是他的话却敲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所有人都对她有了新的审视和认识。(..info) 德妃虽是得势,但也失了颜面,打破了她贤良淑德的形象,她再也呆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告退回宫。 歌舞再次响起,殿内又渐渐恢复了热闹,兰聆喝着闷酒,王座上的覃陌央没有喝酒,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目光飘渺地看着殿下。 慢慢地很多官员都纷纷告退回府,到最后只剩覃王、兰聆和姬缭四人。 姬缭看兰聆郁闷伤神,想调节气氛,便开了个头,谈起在云梦山求学的趣事,其他人也听得啧啧有味。 “……兰聆是玄天子先生的关门弟子,从那以后便再没有收过徒弟。” 兰聆举杯对姬缭摇着头,很明显她已经喝高,脸颊绯红,神色轻挑:“不对,不对,我记得有一次和先生下山在坞周城置办物品,正吃饭呢,忽然来个叫花子,不……不对,他也不像叫花子,倒像是……一个被人追杀的落魄公子,先生一眼就看中了,本来以为会多一个师弟,没想到先生却把那人放走了。” “噢?”姬缭问道:“你可看清那公子的长相?” “没有。”兰聆痴痴一笑,拿着筷子在酒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我只记得他有亮亮的眸子,像是天上的星星。” “哈哈哈……我就知道,如果让你看出是个美男子,还不被你硬拽到云梦山去!?” “胡说什么!”兰聆羞恼,推了姬缭一把,没想到姬缭直接倒地呼呼大睡,原来他也喝多了。 “不喝了,不喝了。”兰聆对着空气摇晃着右手,上前几步对着韩溪源、绥家兄弟双手一揖: “王上,臣不胜酒力,告退了。” 韩溪源三人哑然,纷纷站起身想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在覃王警告的眼神中收回手臂。 兰聆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殿门口走,才没走几步,忽然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紧接着双唇被覃陌央牢牢贴住。 “你原本就是我的。”覃陌央喃喃说着,牢牢锢住怀中的人儿,低头吻住她的唇。 几近粗暴的侵袭和占领,让兰聆大脑顿时酒意全消,反射性的狠狠一脚跺在他的脚上,覃陌央吃痛,放开她,退后一步。 兰聆目光闪烁,甚至有些惊慌,转身就往殿外跑。 覃陌央立在原地,目光随着她的消失暗淡无光。 韩溪源、绥家兄弟尴尬地低下头,随后扶着喝醉的姬缭退出圆明殿。 覃陌央没有选择坐步撵,而是在张安和一众太监的陪同下,缓缓地往栖梧殿走,忽然一个身影跳到他面前,撞得他倒退半步。 兰聆这次是彻底喝醉了,她站在覃陌央面前,又靠近了些,眯眼打量他的脸,嘟着嘴说道: “呦!还是个美人啊,本大人迷路了,你能告诉我出宫的路吗?” 兰聆一喝醉就分不清方向,分不清人,这是云梦山师兄们最爱拿出来嘲笑她的事儿。 覃陌央皱起眉头,对张安吩咐道:“送她出宫。” “诺!”张安应道,和几名小太监扶着兰聆往宫外走。 覃陌央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痛呼,转身一看,原来兰聆摔在地上,旁人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覃陌央闭上酸涩的双眼,长叹一口气,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兰聆扭动着身子极不配合,嘴里胡言乱语。 “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湖里喂鱼!” 听到他的威胁,兰聆咯咯笑了起来,却终于老实了。 回到栖梧殿后,覃陌央将兰聆放在床榻上,也不理她,在张安的侍候下自顾自地洗漱起来。待他 一身清爽走入内殿,兰聆仍是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榻上,打着轻鼾。 “寡人怎么会爱上你?”覃陌央叹了一口气,坐在床榻边为她脱下鞋袜。 兰聆嘴里嘟嚷着,像是要说什么,覃陌央俯下/身听,没想到兰聆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翻身将他压在床榻上。 手指划过覃陌央完美的脸颊,浓浓的酒气喷在他的唇边,兰聆妖媚一笑,央求道:“大美人,陪我一晚可好?” 覃陌央气结,将她从身上推开:“看清楚我是谁!”这个好色女人,难道你真如姬缭所说,只要是漂亮的都喜欢?! 兰聆又缠上他,想只八爪鱼一样把他抱得密不透风,手扯住他微微开启的衣襟上:“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你是我的陌央啊……” 覃陌央侧身看她,却见她睁着醉眼,里面一片迷离,青丝散落下来,半遮半掩在她娇美脸蛋旁,感到她柔弱无骨地趴在自己的身上,燥热之气蒸腾而起。 他抬起她的下颚,问:“当真知道我是谁?” 兰聆一脸气恼,长眉紧蹙,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脆生生的响。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是弘儿的爹啊,怎么?你还想翻脸不认人啊。” 覃陌央拉下她的手,气得面色发青。到底是谁翻脸不认人!? “啊!好痛!”兰聆皱起一张小脸,眼泪扑扑往下掉。 听到她的痛呼,覃陌央心中一痛,急忙松开。 却没想兰聆趁他失神之际,再次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她将自己散落的长发往后一甩,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意,伸出双手向他扑下去:“还不乖乖听话!”说完就在他脸上一阵猛亲。 “你别后悔!”覃陌央叹下一句,不再压抑,抬起上身回应她落下的唇。 他们的肌肤在摩挲间发烫,她的气息在他的身上蔓延,他们唇舌纠结、缠绵不休,源源不绝的爱意迅速扩散、疯狂涌入到两个亲密接触、交相拥抱的身体内,再逐渐凝聚到彼此心灵最深处…他们在辛酸与痛楚中挣扎与沉沦,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暧昧氤氲(阴yun)的声音从殿内飘出,殿外守候的张安自然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他体贴地让守卫在殿外满面通红的虎贲侍卫们再退后殿外十步。 手背在眼睛上一阵搓揉,宿醉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兰聆嘴里发出一声酥软入骨的呻吟,身体的微微翻动都牵扯着一身的酸痛。 “起身,莫误了早朝。” 冷冷的一句话随着一丝冷气钻进锦被,兰聆猛打了个浑身的冷颤,抬眼透过幔帘看到覃陌央背对她站在外头。 他微微展开双臂,晨光穿过月白色的中衣勾勒出清瘦优美的身形,下一刻,张安就已将玄黑色的朝服套在他身上,那一闪而逝的脆弱瞬间被缄默内敛的黑盖去,修长的线条随着宽阔的肩膀直垂到下摆。 覃陌央微微侧身,眸子转向她瞥了一眼,又回过头去:“还懒着?” 清楚了眼下情景,兰聆的眼泪差点没下来,光溜溜的身子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努力回想前晚上发生的事,可又是一片混沌,画面七零八落的碎在心里。 她只记得恍惚间自己将他扑倒……除了后来身体里越来越让人无法承受的极乐,至于后面的事儿实在记不得了。 难道真是自己用强?……!酒后乱性,要不得啊!! 兰聆伸出胳膊,悄悄扯过枕边叠放整齐的官服,将眼前的幔帘拉紧,忍着身上的酸,匆匆穿好衣服,踩着榻下的软鞋站在殿中。头低垂着,尴尬地不愿看覃陌央一眼。 “王上,这就上早膳?”张安的声音远远飘来,只听得覃陌央回了句,‘不用了。’ ‘你不用,我用啊!’兰聆眼神哀怨地看着脚尖,昨晚光喝酒了,又运动了一晚,如今正闹五脏庙呢! 兰聆踉跄跟在覃陌央身后直直往勤政殿走,前面的他忽然停步,兰聆一头撞上去,脑子里像有个钟来回晃荡,双手扶着头站在原地。 见她面露痛苦,覃陌央靠过去轻轻敛她入怀,下颚抵在她的头上:“酒量浅又酒后失态,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这话听得兰聆火气呼呼往上冒,好像昨夜是他吃了大亏,她挣脱他的怀抱,大声喊道:“是小臣玷污了王上高贵冰清的身子,臣罪该万死,乱棍打死算了!” 看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覃陌央没恼反而笑了:“果然和小时候一个样儿。”骄横不讲理! “小时候?”兰聆被他突如其来没边没沿的一句话搅得七荤八素,想了半天都摸不清缘由。 覃陌央浅笑不答,手拂过她的下巴:“看来弘儿好色的本事都是跟你学来的。” 见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要发火,覃陌央撂下一句:“昨晚你也乏了,回去休息,不用早朝了。”说完便走,留下咬牙切齿却无处发作的兰聆。 刚回到陋宅,三娘就迎了上来,凑在兰聆身上一阵闻,真真像是查看夜不归宿,眠花宿柳的丈夫。 “哟!昨晚上哪去了,惹来这一身男人香。”三娘一脸轻挑样儿:“找你相好去了!” 兰聆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瞪了她一眼,踹开正房本来就不结实的门,趴在床上不动了。 “一句话就惹来你这么大的火气。”三娘见她真生气了,坐在她身边说了句软话:“我也是见你一夜不回来担惊受怕的,我听闻覃王心性冰冷,怕你吃亏啊!” 这话又是戳在兰聆心口上,她翻过身不理她。 “哎!”三娘推了推她,说:“我听说覃国要迁都到两百里外的长安去,那里会盖一座大明宫(此宫不是唐朝的那个,只是借鉴它的名字),他们还说这都是为了王后!” “为了王后?”兰聆心中一动,转过身不解问道:“我怎么没听说。” “大家都说,现在的覃王宫虽然是按照九宫格局来建造的,但是地势和位置较低,而且雍城的夏天和秋天总是下雨,王后一身病痛不适于住在潮湿的宫殿里。于是覃王就为她在长安选择一处高地建造宫殿,不止这样,我还听说规模足足要比现在的覃王宫大三倍呢!他们又说,覃王将大明宫的正门起名为‘丹凤门’也是因为王后,《山海经》中有云:天下安宁太平,凤凰就会降世,他说他的王后就会像一只火红的凤凰降落于大明宫!”三娘说着,脸上露出无比向往的神情:“如果有哪个男人这样深爱着我,哪怕是让我死一百次我也愿意!” 兰聆将眼泪藏在被子里,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用心,他用尽一切的耐心和对她深深的爱意在等,等她完成自己的梦想,辛酸寂寞的等待着她的回归。 “我说!”三娘又推推她,又说:“我看你那相公相貌家世都不错,就是有点冷冷的。女人不能太要强,有的时候也要学会低头服软,弘儿也一天天大了,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弘儿想想啊!” 兰聆将脸缓缓从被子里抬起来,像被霜打蔫的茄子,正想对她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叫嚷。 “三娘快出来,你家小子被官抓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吃软不吃硬(1) 闻讯,兰聆和三娘急忙跑出院子,那里果然站着一个灰衣圆身妇人。 那妇女一看兰聆也出来了,立刻喜眉笑眼:“三娘,你家相公也在家啊!” “大娘快说,弘儿怎么了?”兰聆拉着她忙问。 “也不知道你家小子怎么就和东街王家的小子打上了,他把人家的头都打破了!这不,就被对方告了官,抓了起来!” 三娘心中对覃国的律法一直都很害怕,抓住兰聆的胳膊:“弘儿会受到什么责罚啊?” “不是他会受责罚,而是我!”兰聆皱眉,问道:“在哪个衙门?” “就在渭水南岸的西街衙门!”那妇女刚说完,兰聆就掠过她赶了过去。 刚赶到那里,就看到弘儿灰溜溜地跪在里面,旁边有一个十岁左右头缠纱布的胖小孩被母亲搂在怀里,瘦黑的官老爷坐在高堂上,衙役持杖站于两侧。 “大人。”兰聆走上前,双手一揖:“小民是这孩子的爹,请问我儿犯了什么事?” 弘儿抬头一看,扁着小嘴,眼泪哗哗往出流。 “堂下王氏你将事情经过讲一遍。”官老爷终于发话了。 “是这个孩子把我家狗子打伤的,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妇女刚一说完,围观在堂外的人都应声附和道。 很明显,眼下的情况对弘儿很不利! 官老爷又问跪在那里的弘儿:“那你为什么要打他。” 弘儿表情倔强,脸上的淤青显得更重了:“他骂我长得像娘们儿!” 那胖男孩闻言挣脱娘亲的怀抱,不服气地叫道:“你就是娘们儿,哪有男孩子长你这样儿的!”抬头又白了一眼兰聆,大嘴一撇:“难怪,你爹长得也像娘们儿!” 听到这话,一时间兰聆也气得要死,这小孩也太骄横了! 来龙去脉再清楚不过了,“啪”得一声,官老爷拍响醒木,说道:“王氏,你的孩儿狗子骂人不对在先,” 又指着兰聆说:“但是你家孩儿打人就不对了!” “是,是,是。”兰聆急忙应道,她也看得出官老爷对这桩鸡毛蒜皮的小事烦得够呛。 官老爷秉公办理:“按覃国律法,你要赔王氏一家医药钱,还要去大明宫工地参加五日的劳役!” ‘天哪!’兰聆心中哀叫:‘就知道会这样,劳役也就罢了,为这种事五日不能上朝,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正当兰聆要开口应承,忽然身后人群中传来一声低沉优雅的声音:“在下是孩子的亲爹,劳役应由在下承担!” 一个身材修长头戴白纱帐帽子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官老爷本以为就此结案,没想到又冒出一个人来,黑着脸说道:“大堂之上请摘下面纱,你这样是藐视覃律!” “在下失礼了。”覃陌央说着摘下帽子。 刹那间,堂内尽是阵阵倒抽气,众人皆被覃陌央白纱帐帽子下的面容所惊叹。 兰聆也是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小心靠过去问了句:“你怎么来这儿了?” 覃陌央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官老爷毕竟见过些市面的,很快就回过神,问道:“堂下何人?” 这样阶品的官员每次上朝都是站在最后面的,站在前面的兰聆他都没见过,更别说是覃王了。 “在下秦卷。”覃陌央说道,走过去蹲下将弘儿搂在自己的怀中:“这是我的孩子秦弘。” 弘儿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大美人,覃陌央低头对他宠溺一笑,这下弘儿是彻底被他收服了,没有挣脱反而顺势倚在他怀里。 见状,兰聆上前一步,忙道:“他胡说,弘儿是我的孩子!街坊邻里都知道的!”此刻的她真后悔,刚才没一道带些街坊来。 官老爷这次是彻底被这两个爹搞晕了。 覃陌央冷哼一声,说道:“大人明鉴,众人的眼睛也都是雪亮的,这孩子和本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会不是我的孩子!” 他说着将弘儿的小下巴一扳,抬起自己的脸一比。围观的百姓,衙役,官老爷都点了点头。 兰聆气结,狠狠瞪了覃陌央一眼:“你想干嘛?” 官老爷仔细打量着兰聆,也觉她对孩子表露出的情真意切不像是假的,于是开口说道:“这样,六岁大的孩子再傻也会认人,就让他来说,自己的爹到底是哪个!”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都觉这主意好。 弘儿被衙役提溜着站在覃陌央和兰聆中间,他看了兰聆一眼,又看了覃陌央一眼,接着又是几番来回打量思考,踌躇着不知道该选谁。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弘儿终于移动步子走到覃陌央身边,拉住他的手,小声说:“他是我爹爹。”说完瞅了兰聆一眼,察觉到爹爹严厉的目光,害怕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覃陌央眸中微微泛红,闪过不易察觉的点点失落。 兰聆气得转身就走,她万万没想到含辛茹苦把弘儿养大,短短的一个月弘儿就被覃陌央收服了,难道真是父子连心吗?! 转眼间弘儿哭喊着从后面追了上来,覃陌央站在府衙门口远远看着他们。 兰聆转身拍掉弘儿抓在她衣摆上的手,把他往后推:“他是你爹,你找他去,你来找我作甚?他比我漂亮,你跟他去!” 弘儿不肯,哭得更凶,一把抱住兰聆迈出的双腿,跪在地上哽咽着说:“弘儿不是看他漂亮才说他是弘儿爹爹的,弘儿是怕爹爹去做劳役!怕爹爹受苦!” 泪水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她蹲下/身抱住弘儿:“傻孩子,你这回……你这回是真的害了…….”你的亲爹了! 兰聆再次看向府衙门口,那里已没了他的身影,她终于明白了他眼中稍纵即逝的落寞是为什么,原来他早知道弘儿会这样回答,早知道弘儿会把她看得比他重。 天哪!弘儿缺失的父爱,覃陌央缺失的亲情,她究竟能拿什么来补偿!到如今真是自己错了…… 兰聆回去心里难过地一夜没睡,终于挨到天亮,终于挨到上朝,果然,覃王称病免了早朝。 历史上素有“八水绕长安”一说,长安城的最北端是一处高原,数以万计的工匠劳力聚集在那里。 场地上一片黄色夯台,上面搭着可见雏形的巨大宫殿木垣,每四人围一圈甩扔着夯石,口中喊着统一的号子。苦役们身扛木垣和砖石在监工的督促下,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高台。 覃陌央抬袖擦着额上不断流下的汗水,他终于做完一早上的苦工,解下腰间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不用头脑只靠蛮力做事,虽然出了一身的汗,却感轻松畅快。想到自己也为这大明宫出了一份实实在在的力,为他的王后,兰聆的凤藻宫添一砖砌一瓦,此刻心中却更感无比欢愉。 一个憨厚的粗壮汉子啃着干饼蹭了过来,一掌拍在他的肩上,张着大嘴吐沫星子横飞:“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帮忙,我少不了挨几鞭子!” 覃陌央一脸不自在地把他粗如树根的手扳下来,说:“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覃陌央来这里的时候被姬缭乔装改扮了一下,脸上和露出的肌肤变得发黄,眼睛也耷拉下来,鼻子也低了些,全然掩饰了一身的神采,远远看去就像个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看你挺瘦,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那壮汉络腮胡上满是馍渣滓,他从怀里掏出了饼子,大方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婆姨烧的饼,可香呢!你也垫垫饥。” 覃陌央伸手接过,只是拿着,没有吃。 壮汉看了看他四周,问道:“咦,没人给你送饭吗?你婆姨呢?” 覃陌央苦笑一下,说:“我家婆姨不肯来。” “胡说!”壮汉看着他身后,凑近笑着说:“婆姨太漂亮,怕人抢!” 覃陌央摇摇头,无语笑了,他最寝食难安的就是怕她离开自己。 “秦卷。”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覃陌央微微愣住,壮汉直朝他挤眉弄眼:“你婆姨来了。”说完识趣走开。 听那粗男人一口一个“婆姨”的叫自己,兰聆也红了脸,在看到覃陌央转过正脸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覃陌央冷着脸,问:“你怎么来了?” 兰聆端起手中的食篮,说:“我来给你送饭。”说着她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将碗碟摆开在自己的腿上。 覃陌央犹豫了一下坐在她身边,仍是别过脸不看她。 兰聆知道他还在生气,讨好的说“你也知道我不会烧菜,只会**蛋羹,这些菜都是我去菜馆看着厨子做的,绝对没有加一点油腻!……你的胃好些了吗?” 见她关心自己,覃陌央终于肯回头看她,他垂目盯着饭菜,独独端起那碗鸡蛋羹,吃了一口。 这时耳边又传来兰聆的笑声,他蹙起长眉问:“为何发笑?” 兰聆凑过去抬袖擦着他脸上的汗,笑说:“我从未见过你如此落魄的样子,却觉更是可爱。” 覃陌央面色一沉偏过头,她果然是劣性难改! “寡人更落魄的样子您都看过,只是你忘了。” “怎么又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兰聆转移话题,说道:“弘儿的事本该是我受罚的,没想到却连累了你。” “你别忘了,弘儿是寡人的孩子。”覃陌央霸道的强调弘儿的所有权。 “我知道。”兰聆低垂眉眼少有的温顺,她把另外一盘菜端到他面前,说:“别光吃一样儿,吃点这个菜。” 覃陌央注视着她,觉得她今日很特别,少了往日的戾气,又换做女装总算有了些女人的娇柔。 “今日来,就是为了给寡人送饭?” 左一个‘寡人’右一个‘寡人’,明显的想和她拉开距离,话到唇边又不敢说了。只得说:“你先吃,吃完再说。” 这句话说完,兰聆再不做声,直到收拾好食篮离开她都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覃陌央也没有强求,他心中明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宁愿兰聆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冒出来,只要这样每日能见到她就好。 那壮汉见兰聆走后又蹭了过来:“嘿,看样子你在屋里没少受这婆姨的气!” 被这粗人一语道破,覃陌央的面子实在挂不住了,转身就走却被那人一把拽住。 “‘打到的婆姨,揉到的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女人是不能惯的,听大哥的话没错!” 这一长串民间俗语,让覃陌央好一阵理解,最终唇边荡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对付我那个婆姨,这招不灵,她只吃软不吃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吃软不吃硬(2) 接下来的几日,兰聆每日都按时送来饭菜,每次必有鸡蛋羹,覃陌央每次也只吃鸡蛋羹,没有了宫闱的束缚,两人心中反倒开阔许多。 每当覃陌央问起这五年来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她都会照实回答,只是对于自己所受的辛苦往往都是一句带过。 他们也聊到了齐顷,两人深知这个敌人不可小觑,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她自然也明白齐顷对自己的痴恋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覃陌央发现这几日的兰聆变得爱笑了,对他也是有意无意的讨好,他喜欢她的笑容,他想永远留下她的笑容。 “明日起就早朝了,你回去多准备准备,好好休息。”覃陌央将空碗放回食篮,起身打算走人。 兰聆下定决心,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不让他走,结果惹来他痛哼一声,吓得她急忙松开手。 覃陌央扶着肩上的疼痛转身看她,面色很不好:“你这是作甚?又想动手动脚?” “你的肩怎么了?”兰聆无视他的斥问,伸手就扒开他的衣领。 覃陌央反射性的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有点恼了:“还想起色心?!” 兰聆尴尬的把手抽回来,从袖中取出一瓶药,硬拉着他坐在石头上。 “就知道你一身细皮嫩肉的,肩膀扛那么重的木垣肯定都红肿了!”说着就挖着药往他肩头上抹。 她一边抹还一边吹气,惹得覃陌央肌理上冒出无数个小疙瘩,他蹙起长眉,带着一丝抗拒摁住她的手:“不要这样,这样……只会让我更放不下你。” 兰聆眼眶瞬间湿润,停下手中的动作,下一刻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陌央,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把弘儿从你身边带走,”泪水一颗颗滴在覃陌央的肩窝里:“我愿意回到你的身边,这件事我想了好久,从回到覃国就开始想,现在我想通了,真的!” 如今的她不想再彼此折磨,违背自己的心意了,她爱他,想补偿他,想让弘儿名正言顺的回到他的身边享受父爱。 “你现在想通了,下一刻又想不通了,寡人没功夫和你拉扯。”覃陌央仍是不信,眼睛看向远处。 兰聆收回手臂,双手绞在膝盖上:“我一直很清楚,我是爱你的,我这一生也只爱你一个,我…..”她抬头瞧他了一眼,低低的说:“我只把楚忧离当亲人、当姐姐,你……放过他,好吗?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 ‘原来还是为了那个楚忧离!’覃陌央苦笑,抬手擦过眼角滑出的泪水,回身看她,目光含着令人心酸的波澜:“好!十日后,寡人会让你看到他。” 兰聆松了好大一口气,却又怕他再生气,忙说:“谢谢。” “谢什么?”覃陌央又笑了,却比哭还让人难过:“只要是王后提出的要求,寡人哪怕是倾尽所有都会满足!” 兰聆,只要是你给予我的,哪怕是既定的伤痛,我覃陌央也只能是饮鸩止渴,甘之若饴! 覃陌央没有因为兰聆对他的敞开心扉而对她有任何的改变,反而更加的冷漠疏离,他似乎将对兰聆所有的爱恋全都转移到了弘儿的身上。 他的眼神总是跟随着弘儿,特别是弘儿毫无掩饰地对他表露出喜爱时,他都会回报他最明媚的笑容,如同窗外抚慰积雪的朝阳。 凤栖殿 覃陌央一个劲儿的给弘儿夹菜,坐在一旁的王太后玉姬掩唇而笑。 “王上,太子还小,不知道什么是饱,你这个做父亲的还不知道吗?”玉姬说:“你这样一味的想给他吃好的,还不把他撑到!?” 覃陌央停下手中的筷子,笑道:“母后教训得是,是儿臣心急了。” 玉姬将目光转到兰聆那里,见她还是一身男装,本想叫她‘景非’,又看向覃陌央思度了半天,唤了声:“王后。” 兰聆仍是默默吃着眼前的饭菜,没有反应。 “王后!”玉姬又大声唤了一次。连覃陌央和弘儿都朝她这边看。 兰聆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迎合,吱唔了半天,回道:“臣……臣妾在。” 弘儿不解,他原以为只有他假扮太子,怎么爹爹还假扮王后啊?王后不是女的吗?他小眉头皱成了山,抬头看覃陌央,覃陌央手抚上他的头发笑而不答。 “陪哀家出去转转。”玉姬向兰聆伸出手,兰聆起身扶住跟着走出去。 两人漫步在桂花树下,花瓣一地残落葬在雪中,玉姬抬手拂去石凳上的雪正要坐下,兰聆赶忙脱下外衫,叠成小块放在石凳上。 “凳上冷。” 玉姬笑笑,坐定。兰聆跟着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哀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你们的事情,作为一个母亲,哀家是个失败者。” “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哀家只是想为自己的儿子说一句话,央儿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心里有再多苦都不说出来,他从小就是这样。”玉姬拉住兰聆的手,紧紧攥住:“哀家不是强求你留下,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莫要等到哀家这个年月才悔不当初。” 当玉姬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兰聆的泪水就已经不由自己地往下掉,她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当玉姬和兰聆回到凤栖殿时,覃陌央已经和弘儿走了,兰聆四处寻找都不见他二人踪影,直到夜幕降临兰聆只得在栖梧殿等待。 不过一会,殿外就传来弘儿高兴的叫嚷声,兰聆急忙迎了出去,却看到他们父子两人一身狼狈,浑身湿透,衣服上大片大片粘着白雪,手拉着手带着点无辜的眼神齐齐看着她。 见到这样的情景,只要是女人,身上的母性都会一瞬间被激发出来,兰聆抿唇笑着迎过去:“怎么弄成这样?” 覃陌央抱起弘儿,避开她的手,抬头对弘儿说:“跟父王洗澡去!”说着越过她的身边,走进殿中。 巨大的画屏后传来哗哗的水声,其中夹杂着覃陌央和弘儿爽朗的笑声,兰聆站在画屏外,白日里玉姬的话再次回响在她耳边,她不得不问自己一句:‘兰聆,你当真能带走弘儿,忍心再伤他一次吗?如果你再犹豫,那才真是辜负了他,辜负了弘儿。’ 大约一个时辰,父子二人才从温泉水里出来,弘儿被覃陌央裹在后被子里,放在床榻上,自己只着浴袍,侧坐在镜子旁擦拭着湿发上的水迹,铜镜里映出他清俊的侧脸。 “我来。”兰聆走过去想拿过棉帕,感到他的抗拒,她倔强地硬是拽了过来,将他的长发尽数拢在身后,轻轻捏着水。 覃陌央侧目看向铜镜里的人影,只是轻轻一瞥又转目看向前方。 手轻撸着他乌黑的发丝,几根银丝冒了出来,像是黑夜里飘下深刻的白雪,兰聆又将他的发丝往里翻了翻,更多的银丝冒了出来,她的手停下来,不愿再往下看了。 “怎么停了?” 兰聆眼底红了一片,说:“我……我还是不会侍弄头发。” 覃陌央无奈浅笑,拉过自己的头发,用棉帕漫不经心有一下没一下擦着。 “后日,在圆明殿将会举行宴会,楚忧离会献上他精心谱写的‘覃颂’。” 兰聆轻轻嗯了一声,害怕再激怒他,更怕再伤到他的心。 覃陌央样侧过身拉住她的双手,低头微闭双眼说了句:“今晚留下来。” 弘儿睡在床榻里侧,兰聆睡在外侧,覃陌央命人安置了张美人榻紧挨在床榻旁,自己躺在上面。 吹熄了灯,弘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兰聆透过幔帘看着那朦胧烟雾中的覃陌央,他侧躺在那里,身形像优美连绵的山脊,眼睛像天上落下的星星,他也在看着她。 她的身影在幔帘上映成了重影儿,直到她抬手掀开幔帘,在月光下她的面容一下变得清晰。 在冰冷的空气中指尖浅浅相触,他已感受到她指腹间皱起的疤痕,紧接着十指紧紧相扣,彼此掌心的温度烫入对方的心里, “我想一辈子就像现在这样,守着一个人的话,就能好好的睡觉了。” 兰聆情难自禁地抱住覃陌央,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脸颊边:“把眼睛闭上,把辛苦的,孤单的,委屈的想法都从脑海中清除,会睡着的,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覃陌央依偎在她怀里,安静地一动不动,他紧紧闭着双眼,眼皮滚动几下,两行清泪藏入鬓角。 清晨起来,就像做了场美丽轻软的梦,覃陌央仍然对她不理不睬,对弘儿却是更加宠溺,一口口的给他喂饭,细细挑出鱼肉中的细刺。 覃陌央穿戴好朝服早早就赶往勤政殿,兰聆被弘儿一个个疑问纠缠着脱不开身,哄了半天才整理好官服匆匆往出赶,刚一出殿门正正撞上德妃。 德妃的身子犹如风中挣扎着不肯凋谢的花朵,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兰聆从里面走出来。 她嫉妒,她愤怒,她心痛到无以复加,她恨她……恨她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了她的央哥哥。她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的美梦! “你不是说,你不会回到他的身边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的场面,兰聆是最不愿意面对的,她也很累,她也不愿和别的女人抢一个男人。 “正如你看到的,我食言了!”兰聆不可能给到她任何安慰,她只能如此冰冷的回答。 面前的德妃显然是疯狂了,她浑身哆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燃烧着她的理智:“我不会让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绝对不会!!” 她指着她恶毒控诉着:“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会不得好死,你会失去得到的一切,被剥夺,被践踏,你会睡卧不稳,食不甘味,欲死不能,就像死尸一般,想哀号也不能出声,没有碑石,没有坟墓,不留任何痕迹的死去,在史书中根本就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你的一个字!” 德妃说完,一口气没上来,直直摔在宫女的怀里,差点晕过去。 面对她的诅咒,兰聆轻笑出声,在空气中沁出深深的苦意:“如果诅咒就可以让我兰聆毁灭,那你就太天真了……你错了,历史只会记住我,无论我是王后还是景非,它都会清晰刻下我的一言一行和对我大覃所做的贡献,而你……只能作为一个依附于帝王的妃子,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口舌上德妃哪是兰聆的对手,她声嘶力竭怒吼着,双手紧紧抓着宫女的胳膊支撑着自己快要倒塌的身子。 兰聆闭了闭双眼,俯□靠近她,唇边扯出一丝浅浅的余温:“我兰聆或许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而感到难过,但我!绝不后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16 凤凰涅槃(2) 玄天子瞅了眼她,用袖子抚了抚石凳,坐下,一改往日和她调侃嬉笑的模样,专注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就在此刻,一颗紫星从天边忽然升入天宫三垣之处,周围的恒星成合围之势伴其左右,紫星闪耀夺目,在周围星辰的映衬下,更显夺丽! 玄天子先生收回目光,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也是你该下山的时候了。” 看着先生这个样子,兰聆也不禁正经起来,半开玩笑的说:“先生,您不会连一晚上都不留我,天还黑着就让我下山吧?!” “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孩子,当初看你资质奇佳,才带回玄天门,这几年你的刻苦,为师看在眼里,你主修兵法、谋略和剑术,但唯一不足的是你的心性太过浮躁,还需要好好在这尘世中历练一番……去吧,孩子,用你的满腔热情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以及过人的智慧去寻找你想要的人和东西” “想要的人和东西?”兰聆低着头,内心茫然,其实她只是想出去转转,如今师傅说出了她心中所想,但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于是冲口而出:“即使师傅不教学生兵法和谋略,也可以继续教学生为人之道啊!白天说的话,只是学生眼红师兄可以下山,并不是一定要离开。” “你看看这天象,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以后你便会明白了。”玄天子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就收拾好行李下山,先回齐国看看你爹娘,你的师兄楚忧离也在齐国,你可以去找他。” 察觉到师傅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出山了。 兰聆立刻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跪在先生面前,磕了头:“学生此番出山,先生您要多注意身体!徒儿有时间定回来看先生!” 玄天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大约晨时出了山门,走过三十里油菜花铺路,就到了汉国的遂乌镇,街道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看到此番情景,兰聆顿时来了兴致,这个铺上看看,那个铺上摸摸,抬头一看是一间铁器铺,踏过门槛便走了进去,兰聆总觉得自己的承影剑太过于显眼,还是重做一柄剑套掩盖一下最为合适。 “叫你家店主来见我。”兰聆撇了撇屋子里的几个铸铁伙计。 一个小伙计打量着她一身黑色粗布衣裳,不耐烦的应付道:“老板在内屋忙着呢,您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兰聆将一定金子掷到他的面前,弹弹肩头的灰尘,拂拂衣摆,斜靠在店内最中央的柱子旁,“这点金子就送给小弟你买点酒消遣消遣,麻烦小弟叫老板出来与我一见” 那伙计一看到金子,扑在地上一捞,急忙揣在怀里,小眼睛挤在一起,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一个高个儿揭开后堂门帘子跨了出来,一身青布衫,肩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汗巾,络腮胡,大大的眼睛像是要蹦出来,来到她面前双手一揖,道:“公子是修剑还是铸剑?” “呵呵……在齐国就听闻邱注园的邱老大是当世铸剑名家,今日得缘一见,幸会幸会!但晚生既不是前来铸剑也不是修剑,是为自己的剑寻件衣裳。”她解下剑,捧在双手中递到邱老大面前,“请过目!” 邱老大一手持剑一手抚上剑身,在大堂内走了一圈,正值巳时,窗外明媚的光束透过窗户穿过大堂照射在邱老大和剑身上,只见剑身忽隐忽现,他缓缓说道:“剑长二尺九寸,宽一寸,剑身通体紫青色,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如果本人眼力无差,应是前朝段江大师的名动之作承影剑!” “正是!故而想用最为普通的硬牛皮来做剑夹,但又不愿意委屈了宝贝,所以还请邱老大亲自献艺,这是兰家商行的三十两银票,请收下。”兰聆将银票递到邱老大手里。 他瞟了眼那银票,眼中闪过讶异,立刻摆手拒绝:“三十量实在是太多,只是些不值钱的硬牛皮,值不上这个价,能为承影剑做剑夹,已是荣幸,怎还能要公子银子!只是......这兰家商行的银票很少有这么小的面额,公子与齐国兰家有何联系?” 他这一问,可是羞红了兰聆的一张老脸,刚到云梦山时年龄太小,母亲怕她不会花大面值的银票,专为她开出了小面额的。看来这银票是不能再用了,一用一个见光死。兰聆尴尬的咳了一声 ,回道:“在下只是兰家一个不中用的后生,实在不足以道出名讳。” 邱老大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便再没有多问,笑着应承道:“申时末就可以来取剑夹了。” 拜别邱老大,兰聆在街道上随意走着,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家,抬头一瞧:“‘天天来做梦’,这店名还真特色!” 进了酒家,已至未时,堂间没有几个客人,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流着口水,不时还嘿嘿笑一下,兰聆心道:“还真是天天来做梦!”上去敲了几下桌子,“回神了!” 店小二醒过来,揉揉眼睛憨憨一笑:“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吃饭,可有雅间?” “二楼就有,请随我来。”店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门口,兰聆又一次被雅间的名字震慑到“一帘春梦!”她不禁轻喊出声来:“还有别的雅间吗?” 店小二干笑两下:“嘿嘿,咱儿这是小店,就一个雅间,但是我们家的酒在整个汉国可是出了名的!!”店小二怕她转身就走,忙说道。 “行了,进去再说吧!”兰聆不耐烦地打断他,而且一听有酒,便来了兴致,嘻嘻……想她在云梦山都是偷喝师兄楚忧离酿的酒,还是颇有酒量的,她这次一定要尝尝鲜。 雅间临街,雕花窗户上绷着淡粉色的绢布,映得屋内倒有几分冬日里的暖意,兰聆拂袖坐定后,店小二便开始洋洋洒洒地推荐起店里的特色酒菜。 “本店的游梦酒可是享誉整个汉国,抿上第一口,犹如情人的眼泪,苦涩中带着甜蜜,再喝上一口,就……呵呵,就像心中喜欢的人就靠在你怀里,口中是甜的,心里是暖的,如果喝上这一坛,那可是……” 看着店小二略微淫荡的表情,还舔了舔嘴角的口水,兰聆又一次看不下去地打断他接下去的话“得!就来一壶,再要个花清鲈鱼,再帮我买匹快马。” “成!”店小二把抹布往右肩一搭,终于走了。 很快,菜和酒就上齐了,兰聆抿了口酒,‘嗯……果然如店小二所说,’酒才暖热胃底,忽闻到街道上一阵吵闹,推开窗户望过去,却见底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其中还不乏几个颇有身姿的年轻女子向那人抛出鲜花。 ‘莫不是遇上了卫玠一般的美人了吧。’她急急饮尽杯中的酒,探了探身,细细看向那人。 那男子身着白色狐狸毛夹层青色披风,墨发束起,淡黄色的发带隐于其中,当真风姿特秀。只见一个穿蓝衫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件半人高的大物,只是被布包着,看不明白是什么物件,他就像只要争食儿的鱼儿,挤过重重人堆,嘴里还喊着:“快散开!快散开!休得惊扰了我家公子!” 少年递给那男子一顶白纱帐帽子,男子抬手带上,手指均匀纤长,竟与那纱帐一个颜色,随即转身经过楼下,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来。 “倒是转过脸来让人瞧瞧啊。”兰聆喃喃说道,话毕,那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这边,心下一跳:‘不会是让他听到了吧?!’ 她忙转过半个身子,斜眼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纱帐中一双朦胧的眸子,尖尖的下巴,淡淡的唇色抿出一抹浅笑…… 正看着出神之际,冷风乍起迎着面门就来,吹了兰聆个激灵,探出头去再看……那人早已走远不见,回神看看楼下,也亦没了刚才的情景。 现下酒劲上来,辣得她的脸一阵烧,用手敷在脸上,懊恼道:“该不会真是这酒在作祟吧……” 兰聆看看动了几筷子的鱼,再也吃不下去,便下了楼结账,店小二见她下来,急忙蹭过来。 “公子,用完了?” “嗯,结账吧。”兰聆将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瞅了眼银子,没收起来:“公子,不够啊” “那是多少?”兰聆一愕,五两都够买下一坛好酒半桶鱼了,许久不下山了,物价涨得也忒厉害。 “花清鲈鱼五十钱,一匹快马六两,一壶游梦酒五十两。”说完店小二眯眼一笑:“马在后院马厩,付完钱,小的就带公子去取。” “剩下的是赏你的。”兰聆把六十两递给了店小二,心想,前世里有句话说的真对!‘没问价格,你就敢吃饭?!’身上除了惹眼的银票,只剩不到十两碎银子了,这还没踏出云梦山地界呢,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辛苦了。 遂乌镇的主街道上,斜阳余晖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消瘦,兰聆转头拍了拍马脑袋,打趣道: “我瘦,你也瘦,还真是合适不过。”真是又应了前世里的那句话‘不看好货,你就敢付钱!?’ 119 两国开战(2) 玄天子瞅了眼她,用袖子抚了抚石凳,坐下,一改往日和她调侃嬉笑的模样,专注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就在此刻,一颗紫星从天边忽然升入天宫三垣之处,周围的恒星成合围之势伴其左右,紫星闪耀夺目,在周围星辰的映衬下,更显夺丽! 玄天子先生收回目光,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也是你该下山的时候了。” 看着先生这个样子,兰聆也不禁正经起来,半开玩笑的说:“先生,您不会连一晚上都不留我,天还黑着就让我下山吧?!” “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孩子,当初看你资质奇佳,才带回玄天门,这几年你的刻苦,为师看在眼里,你主修兵法、谋略和剑术,但唯一不足的是你的心性太过浮躁,还需要好好在这尘世中历练一番……去吧,孩子,用你的满腔热情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以及过人的智慧去寻找你想要的人和东西” “想要的人和东西?”兰聆低着头,内心茫然,其实她只是想出去转转,如今师傅说出了她心中所想,但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于是冲口而出:“即使师傅不教学生兵法和谋略,也可以继续教学生为人之道啊!白天说的话,只是学生眼红师兄可以下山,并不是一定要离开。” “你看看这天象,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以后你便会明白了。”玄天子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就收拾好行李下山,先回齐国看看你爹娘,你的师兄楚忧离也在齐国,你可以去找他。” 察觉到师傅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出山了。 兰聆立刻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跪在先生面前,磕了头:“学生此番出山,先生您要多注意身体!徒儿有时间定回来看先生!” 玄天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大约晨时出了山门,走过三十里油菜花铺路,就到了汉国的遂乌镇,街道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看到此番情景,兰聆顿时来了兴致,这个铺上看看,那个铺上摸摸,抬头一看是一间铁器铺,踏过门槛便走了进去,兰聆总觉得自己的承影剑太过于显眼,还是重做一柄剑套掩盖一下最为合适。 “叫你家店主来见我。”兰聆撇了撇屋子里的几个铸铁伙计。 一个小伙计打量着她一身黑色粗布衣裳,不耐烦的应付道:“老板在内屋忙着呢,您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兰聆将一定金子掷到他的面前,弹弹肩头的灰尘,拂拂衣摆,斜靠在店内最中央的柱子旁,“这点金子就送给小弟你买点酒消遣消遣,麻烦小弟叫老板出来与我一见” 那伙计一看到金子,扑在地上一捞,急忙揣在怀里,小眼睛挤在一起,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一个高个儿揭开后堂门帘子跨了出来,一身青布衫,肩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汗巾,络腮胡,大大的眼睛像是要蹦出来,来到她面前双手一揖,道:“公子是修剑还是铸剑?” “呵呵……在齐国就听闻邱注园的邱老大是当世铸剑名家,今日得缘一见,幸会幸会!但晚生既不是前来铸剑也不是修剑,是为自己的剑寻件衣裳。”她解下剑,捧在双手中递到邱老大面前,“请过目!” 邱老大一手持剑一手抚上剑身,在大堂内走了一圈,正值巳时,窗外明媚的光束透过窗户穿过大堂照射在邱老大和剑身上,只见剑身忽隐忽现,他缓缓说道:“剑长二尺九寸,宽一寸,剑身通体紫青色,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如果本人眼力无差,应是前朝段江大师的名动之作承影剑!” “正是!故而想用最为普通的硬牛皮来做剑夹,但又不愿意委屈了宝贝,所以还请邱老大亲自献艺,这是兰家商行的三十两银票,请收下。”兰聆将银票递到邱老大手里。 他瞟了眼那银票,眼中闪过讶异,立刻摆手拒绝:“三十量实在是太多,只是些不值钱的硬牛皮,值不上这个价,能为承影剑做剑夹,已是荣幸,怎还能要公子银子!只是......这兰家商行的银票很少有这么小的面额,公子与齐国兰家有何联系?” 他这一问,可是羞红了兰聆的一张老脸,刚到云梦山时年龄太小,母亲怕她不会花大面值的银票,专为她开出了小面额的。看来这银票是不能再用了,一用一个见光死。兰聆尴尬的咳了一声 ,回道:“在下只是兰家一个不中用的后生,实在不足以道出名讳。” 邱老大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便再没有多问,笑着应承道:“申时末就可以来取剑夹了。” 拜别邱老大,兰聆在街道上随意走着,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家,抬头一瞧:“‘天天来做梦’,这店名还真特色!” 进了酒家,已至未时,堂间没有几个客人,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流着口水,不时还嘿嘿笑一下,兰聆心道:“还真是天天来做梦!”上去敲了几下桌子,“回神了!” 店小二醒过来,揉揉眼睛憨憨一笑:“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吃饭,可有雅间?” “二楼就有,请随我来。”店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门口,兰聆又一次被雅间的名字震慑到“一帘春梦!”她不禁轻喊出声来:“还有别的雅间吗?” 店小二干笑两下:“嘿嘿,咱儿这是小店,就一个雅间,但是我们家的酒在整个汉国可是出了名的!!”店小二怕她转身就走,忙说道。 “行了,进去再说吧!”兰聆不耐烦地打断他,而且一听有酒,便来了兴致,嘻嘻……想她在云梦山都是偷喝师兄楚忧离酿的酒,还是颇有酒量的,她这次一定要尝尝鲜。 雅间临街,雕花窗户上绷着淡粉色的绢布,映得屋内倒有几分冬日里的暖意,兰聆拂袖坐定后,店小二便开始洋洋洒洒地推荐起店里的特色酒菜。 “本店的游梦酒可是享誉整个汉国,抿上第一口,犹如情人的眼泪,苦涩中带着甜蜜,再喝上一口,就……呵呵,就像心中喜欢的人就靠在你怀里,口中是甜的,心里是暖的,如果喝上这一坛,那可是……” 看着店小二略微淫荡的表情,还舔了舔嘴角的口水,兰聆又一次看不下去地打断他接下去的话“得!就来一壶,再要个花清鲈鱼,再帮我买匹快马。” “成!”店小二把抹布往右肩一搭,终于走了。 很快,菜和酒就上齐了,兰聆抿了口酒,‘嗯……果然如店小二所说,’酒才暖热胃底,忽闻到街道上一阵吵闹,推开窗户望过去,却见底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其中还不乏几个颇有身姿的年轻女子向那人抛出鲜花。 ‘莫不是遇上了卫玠一般的美人了吧。’她急急饮尽杯中的酒,探了探身,细细看向那人。 那男子身着白色狐狸毛夹层青色披风,墨发束起,淡黄色的发带隐于其中,当真风姿特秀。只见一个穿蓝衫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件半人高的大物,只是被布包着,看不明白是什么物件,他就像只要争食儿的鱼儿,挤过重重人堆,嘴里还喊着:“快散开!快散开!休得惊扰了我家公子!” 少年递给那男子一顶白纱帐帽子,男子抬手带上,手指均匀纤长,竟与那纱帐一个颜色,随即转身经过楼下,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来。 “倒是转过脸来让人瞧瞧啊。”兰聆喃喃说道,话毕,那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这边,心下一跳:‘不会是让他听到了吧?!’ 她忙转过半个身子,斜眼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纱帐中一双朦胧的眸子,尖尖的下巴,淡淡的唇色抿出一抹浅笑…… 正看着出神之际,冷风乍起迎着面门就来,吹了兰聆个激灵,探出头去再看……那人早已走远不见,回神看看楼下,也亦没了刚才的情景。 现下酒劲上来,辣得她的脸一阵烧,用手敷在脸上,懊恼道:“该不会真是这酒在作祟吧……” 兰聆看看动了几筷子的鱼,再也吃不下去,便下了楼结账,店小二见她下来,急忙蹭过来。 “公子,用完了?” “嗯,结账吧。”兰聆将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瞅了眼银子,没收起来:“公子,不够啊” “那是多少?”兰聆一愕,五两都够买下一坛好酒半桶鱼了,许久不下山了,物价涨得也忒厉害。 “花清鲈鱼五十钱,一匹快马六两,一壶游梦酒五十两。”说完店小二眯眼一笑:“马在后院马厩,付完钱,小的就带公子去取。” “剩下的是赏你的。”兰聆把六十两递给了店小二,心想,前世里有句话说的真对!‘没问价格,你就敢吃饭?!’身上除了惹眼的银票,只剩不到十两碎银子了,这还没踏出云梦山地界呢,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辛苦了。 遂乌镇的主街道上,斜阳余晖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消瘦,兰聆转头拍了拍马脑袋,打趣道: “我瘦,你也瘦,还真是合适不过。”真是又应了前世里的那句话‘不看好货,你就敢付钱!?’ 121 成败不到(2) 玄天子瞅了眼她,用袖子抚了抚石凳,坐下,一改往日和她调侃嬉笑的模样,专注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就在此刻,一颗紫星从天边忽然升入天宫三垣之处,周围的恒星成合围之势伴其左右,紫星闪耀夺目,在周围星辰的映衬下,更显夺丽! 玄天子先生收回目光,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也是你该下山的时候了。” 看着先生这个样子,兰聆也不禁正经起来,半开玩笑的说:“先生,您不会连一晚上都不留我,天还黑着就让我下山吧?!” “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孩子,当初看你资质奇佳,才带回玄天门,这几年你的刻苦,为师看在眼里,你主修兵法、谋略和剑术,但唯一不足的是你的心性太过浮躁,还需要好好在这尘世中历练一番……去吧,孩子,用你的满腔热情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以及过人的智慧去寻找你想要的人和东西” “想要的人和东西?”兰聆低着头,内心茫然,其实她只是想出去转转,如今师傅说出了她心中所想,但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于是冲口而出:“即使师傅不教学生兵法和谋略,也可以继续教学生为人之道啊!白天说的话,只是学生眼红师兄可以下山,并不是一定要离开。” “你看看这天象,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以后你便会明白了。”玄天子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就收拾好行李下山,先回齐国看看你爹娘,你的师兄楚忧离也在齐国,你可以去找他。” 察觉到师傅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出山了。 兰聆立刻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跪在先生面前,磕了头:“学生此番出山,先生您要多注意身体!徒儿有时间定回来看先生!” 玄天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大约晨时出了山门,走过三十里油菜花铺路,就到了汉国的遂乌镇,街道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看到此番情景,兰聆顿时来了兴致,这个铺上看看,那个铺上摸摸,抬头一看是一间铁器铺,踏过门槛便走了进去,兰聆总觉得自己的承影剑太过于显眼,还是重做一柄剑套掩盖一下最为合适。 “叫你家店主来见我。”兰聆撇了撇屋子里的几个铸铁伙计。 一个小伙计打量着她一身黑色粗布衣裳,不耐烦的应付道:“老板在内屋忙着呢,您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兰聆将一定金子掷到他的面前,弹弹肩头的灰尘,拂拂衣摆,斜靠在店内最中央的柱子旁,“这点金子就送给小弟你买点酒消遣消遣,麻烦小弟叫老板出来与我一见” 那伙计一看到金子,扑在地上一捞,急忙揣在怀里,小眼睛挤在一起,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一个高个儿揭开后堂门帘子跨了出来,一身青布衫,肩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汗巾,络腮胡,大大的眼睛像是要蹦出来,来到她面前双手一揖,道:“公子是修剑还是铸剑?” “呵呵……在齐国就听闻邱注园的邱老大是当世铸剑名家,今日得缘一见,幸会幸会!但晚生既不是前来铸剑也不是修剑,是为自己的剑寻件衣裳。”她解下剑,捧在双手中递到邱老大面前,“请过目!” 邱老大一手持剑一手抚上剑身,在大堂内走了一圈,正值巳时,窗外明媚的光束透过窗户穿过大堂照射在邱老大和剑身上,只见剑身忽隐忽现,他缓缓说道:“剑长二尺九寸,宽一寸,剑身通体紫青色,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如果本人眼力无差,应是前朝段江大师的名动之作承影剑!” “正是!故而想用最为普通的硬牛皮来做剑夹,但又不愿意委屈了宝贝,所以还请邱老大亲自献艺,这是兰家商行的三十两银票,请收下。”兰聆将银票递到邱老大手里。 他瞟了眼那银票,眼中闪过讶异,立刻摆手拒绝:“三十量实在是太多,只是些不值钱的硬牛皮,值不上这个价,能为承影剑做剑夹,已是荣幸,怎还能要公子银子!只是......这兰家商行的银票很少有这么小的面额,公子与齐国兰家有何联系?” 他这一问,可是羞红了兰聆的一张老脸,刚到云梦山时年龄太小,母亲怕她不会花大面值的银票,专为她开出了小面额的。看来这银票是不能再用了,一用一个见光死。兰聆尴尬的咳了一声 ,回道:“在下只是兰家一个不中用的后生,实在不足以道出名讳。” 邱老大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便再没有多问,笑着应承道:“申时末就可以来取剑夹了。” 拜别邱老大,兰聆在街道上随意走着,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家,抬头一瞧:“‘天天来做梦’,这店名还真特色!” 进了酒家,已至未时,堂间没有几个客人,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流着口水,不时还嘿嘿笑一下,兰聆心道:“还真是天天来做梦!”上去敲了几下桌子,“回神了!” 店小二醒过来,揉揉眼睛憨憨一笑:“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吃饭,可有雅间?” “二楼就有,请随我来。”店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门口,兰聆又一次被雅间的名字震慑到“一帘春梦!”她不禁轻喊出声来:“还有别的雅间吗?” 店小二干笑两下:“嘿嘿,咱儿这是小店,就一个雅间,但是我们家的酒在整个汉国可是出了名的!!”店小二怕她转身就走,忙说道。 “行了,进去再说吧!”兰聆不耐烦地打断他,而且一听有酒,便来了兴致,嘻嘻……想她在云梦山都是偷喝师兄楚忧离酿的酒,还是颇有酒量的,她这次一定要尝尝鲜。 雅间临街,雕花窗户上绷着淡粉色的绢布,映得屋内倒有几分冬日里的暖意,兰聆拂袖坐定后,店小二便开始洋洋洒洒地推荐起店里的特色酒菜。 “本店的游梦酒可是享誉整个汉国,抿上第一口,犹如情人的眼泪,苦涩中带着甜蜜,再喝上一口,就……呵呵,就像心中喜欢的人就靠在你怀里,口中是甜的,心里是暖的,如果喝上这一坛,那可是……” 看着店小二略微淫荡的表情,还舔了舔嘴角的口水,兰聆又一次看不下去地打断他接下去的话“得!就来一壶,再要个花清鲈鱼,再帮我买匹快马。” “成!”店小二把抹布往右肩一搭,终于走了。 很快,菜和酒就上齐了,兰聆抿了口酒,‘嗯……果然如店小二所说,’酒才暖热胃底,忽闻到街道上一阵吵闹,推开窗户望过去,却见底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其中还不乏几个颇有身姿的年轻女子向那人抛出鲜花。 ‘莫不是遇上了卫玠一般的美人了吧。’她急急饮尽杯中的酒,探了探身,细细看向那人。 那男子身着白色狐狸毛夹层青色披风,墨发束起,淡黄色的发带隐于其中,当真风姿特秀。只见一个穿蓝衫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件半人高的大物,只是被布包着,看不明白是什么物件,他就像只要争食儿的鱼儿,挤过重重人堆,嘴里还喊着:“快散开!快散开!休得惊扰了我家公子!” 少年递给那男子一顶白纱帐帽子,男子抬手带上,手指均匀纤长,竟与那纱帐一个颜色,随即转身经过楼下,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来。 “倒是转过脸来让人瞧瞧啊。”兰聆喃喃说道,话毕,那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这边,心下一跳:‘不会是让他听到了吧?!’ 她忙转过半个身子,斜眼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纱帐中一双朦胧的眸子,尖尖的下巴,淡淡的唇色抿出一抹浅笑…… 正看着出神之际,冷风乍起迎着面门就来,吹了兰聆个激灵,探出头去再看……那人早已走远不见,回神看看楼下,也亦没了刚才的情景。 现下酒劲上来,辣得她的脸一阵烧,用手敷在脸上,懊恼道:“该不会真是这酒在作祟吧……” 兰聆看看动了几筷子的鱼,再也吃不下去,便下了楼结账,店小二见她下来,急忙蹭过来。 “公子,用完了?” “嗯,结账吧。”兰聆将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瞅了眼银子,没收起来:“公子,不够啊” “那是多少?”兰聆一愕,五两都够买下一坛好酒半桶鱼了,许久不下山了,物价涨得也忒厉害。 “花清鲈鱼五十钱,一匹快马六两,一壶游梦酒五十两。”说完店小二眯眼一笑:“马在后院马厩,付完钱,小的就带公子去取。” “剩下的是赏你的。”兰聆把六十两递给了店小二,心想,前世里有句话说的真对!‘没问价格,你就敢吃饭?!’身上除了惹眼的银票,只剩不到十两碎银子了,这还没踏出云梦山地界呢,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辛苦了。 遂乌镇的主街道上,斜阳余晖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消瘦,兰聆转头拍了拍马脑袋,打趣道: “我瘦,你也瘦,还真是合适不过。”真是又应了前世里的那句话‘不看好货,你就敢付钱!?’ 124 置之死地(2) 玄天子瞅了眼她,用袖子抚了抚石凳,坐下,一改往日和她调侃嬉笑的模样,专注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就在此刻,一颗紫星从天边忽然升入天宫三垣之处,周围的恒星成合围之势伴其左右,紫星闪耀夺目,在周围星辰的映衬下,更显夺丽! 玄天子先生收回目光,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也是你该下山的时候了。” 看着先生这个样子,兰聆也不禁正经起来,半开玩笑的说:“先生,您不会连一晚上都不留我,天还黑着就让我下山吧?!” “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孩子,当初看你资质奇佳,才带回玄天门,这几年你的刻苦,为师看在眼里,你主修兵法、谋略和剑术,但唯一不足的是你的心性太过浮躁,还需要好好在这尘世中历练一番……去吧,孩子,用你的满腔热情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以及过人的智慧去寻找你想要的人和东西” “想要的人和东西?”兰聆低着头,内心茫然,其实她只是想出去转转,如今师傅说出了她心中所想,但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于是冲口而出:“即使师傅不教学生兵法和谋略,也可以继续教学生为人之道啊!白天说的话,只是学生眼红师兄可以下山,并不是一定要离开。” “你看看这天象,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以后你便会明白了。”玄天子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就收拾好行李下山,先回齐国看看你爹娘,你的师兄楚忧离也在齐国,你可以去找他。” 察觉到师傅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出山了。 兰聆立刻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跪在先生面前,磕了头:“学生此番出山,先生您要多注意身体!徒儿有时间定回来看先生!” 玄天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大约晨时出了山门,走过三十里油菜花铺路,就到了汉国的遂乌镇,街道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看到此番情景,兰聆顿时来了兴致,这个铺上看看,那个铺上摸摸,抬头一看是一间铁器铺,踏过门槛便走了进去,兰聆总觉得自己的承影剑太过于显眼,还是重做一柄剑套掩盖一下最为合适。 “叫你家店主来见我。”兰聆撇了撇屋子里的几个铸铁伙计。 一个小伙计打量着她一身黑色粗布衣裳,不耐烦的应付道:“老板在内屋忙着呢,您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兰聆将一定金子掷到他的面前,弹弹肩头的灰尘,拂拂衣摆,斜靠在店内最中央的柱子旁,“这点金子就送给小弟你买点酒消遣消遣,麻烦小弟叫老板出来与我一见” 那伙计一看到金子,扑在地上一捞,急忙揣在怀里,小眼睛挤在一起,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一个高个儿揭开后堂门帘子跨了出来,一身青布衫,肩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汗巾,络腮胡,大大的眼睛像是要蹦出来,来到她面前双手一揖,道:“公子是修剑还是铸剑?” “呵呵……在齐国就听闻邱注园的邱老大是当世铸剑名家,今日得缘一见,幸会幸会!但晚生既不是前来铸剑也不是修剑,是为自己的剑寻件衣裳。”她解下剑,捧在双手中递到邱老大面前,“请过目!” 邱老大一手持剑一手抚上剑身,在大堂内走了一圈,正值巳时,窗外明媚的光束透过窗户穿过大堂照射在邱老大和剑身上,只见剑身忽隐忽现,他缓缓说道:“剑长二尺九寸,宽一寸,剑身通体紫青色,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如果本人眼力无差,应是前朝段江大师的名动之作承影剑!” “正是!故而想用最为普通的硬牛皮来做剑夹,但又不愿意委屈了宝贝,所以还请邱老大亲自献艺,这是兰家商行的三十两银票,请收下。”兰聆将银票递到邱老大手里。 他瞟了眼那银票,眼中闪过讶异,立刻摆手拒绝:“三十量实在是太多,只是些不值钱的硬牛皮,值不上这个价,能为承影剑做剑夹,已是荣幸,怎还能要公子银子!只是......这兰家商行的银票很少有这么小的面额,公子与齐国兰家有何联系?” 他这一问,可是羞红了兰聆的一张老脸,刚到云梦山时年龄太小,母亲怕她不会花大面值的银票,专为她开出了小面额的。看来这银票是不能再用了,一用一个见光死。兰聆尴尬的咳了一声 ,回道:“在下只是兰家一个不中用的后生,实在不足以道出名讳。” 邱老大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便再没有多问,笑着应承道:“申时末就可以来取剑夹了。” 拜别邱老大,兰聆在街道上随意走着,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家,抬头一瞧:“‘天天来做梦’,这店名还真特色!” 进了酒家,已至未时,堂间没有几个客人,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流着口水,不时还嘿嘿笑一下,兰聆心道:“还真是天天来做梦!”上去敲了几下桌子,“回神了!” 店小二醒过来,揉揉眼睛憨憨一笑:“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吃饭,可有雅间?” “二楼就有,请随我来。”店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门口,兰聆又一次被雅间的名字震慑到“一帘春梦!”她不禁轻喊出声来:“还有别的雅间吗?” 店小二干笑两下:“嘿嘿,咱儿这是小店,就一个雅间,但是我们家的酒在整个汉国可是出了名的!!”店小二怕她转身就走,忙说道。 “行了,进去再说吧!”兰聆不耐烦地打断他,而且一听有酒,便来了兴致,嘻嘻……想她在云梦山都是偷喝师兄楚忧离酿的酒,还是颇有酒量的,她这次一定要尝尝鲜。 雅间临街,雕花窗户上绷着淡粉色的绢布,映得屋内倒有几分冬日里的暖意,兰聆拂袖坐定后,店小二便开始洋洋洒洒地推荐起店里的特色酒菜。 “本店的游梦酒可是享誉整个汉国,抿上第一口,犹如情人的眼泪,苦涩中带着甜蜜,再喝上一口,就……呵呵,就像心中喜欢的人就靠在你怀里,口中是甜的,心里是暖的,如果喝上这一坛,那可是……” 看着店小二略微淫荡的表情,还舔了舔嘴角的口水,兰聆又一次看不下去地打断他接下去的话“得!就来一壶,再要个花清鲈鱼,再帮我买匹快马。” “成!”店小二把抹布往右肩一搭,终于走了。 很快,菜和酒就上齐了,兰聆抿了口酒,‘嗯……果然如店小二所说,’酒才暖热胃底,忽闻到街道上一阵吵闹,推开窗户望过去,却见底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其中还不乏几个颇有身姿的年轻女子向那人抛出鲜花。 ‘莫不是遇上了卫玠一般的美人了吧。’她急急饮尽杯中的酒,探了探身,细细看向那人。 那男子身着白色狐狸毛夹层青色披风,墨发束起,淡黄色的发带隐于其中,当真风姿特秀。只见一个穿蓝衫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件半人高的大物,只是被布包着,看不明白是什么物件,他就像只要争食儿的鱼儿,挤过重重人堆,嘴里还喊着:“快散开!快散开!休得惊扰了我家公子!” 少年递给那男子一顶白纱帐帽子,男子抬手带上,手指均匀纤长,竟与那纱帐一个颜色,随即转身经过楼下,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来。 “倒是转过脸来让人瞧瞧啊。”兰聆喃喃说道,话毕,那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这边,心下一跳:‘不会是让他听到了吧?!’ 她忙转过半个身子,斜眼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纱帐中一双朦胧的眸子,尖尖的下巴,淡淡的唇色抿出一抹浅笑…… 正看着出神之际,冷风乍起迎着面门就来,吹了兰聆个激灵,探出头去再看……那人早已走远不见,回神看看楼下,也亦没了刚才的情景。 现下酒劲上来,辣得她的脸一阵烧,用手敷在脸上,懊恼道:“该不会真是这酒在作祟吧……” 兰聆看看动了几筷子的鱼,再也吃不下去,便下了楼结账,店小二见她下来,急忙蹭过来。 “公子,用完了?” “嗯,结账吧。”兰聆将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瞅了眼银子,没收起来:“公子,不够啊” “那是多少?”兰聆一愕,五两都够买下一坛好酒半桶鱼了,许久不下山了,物价涨得也忒厉害。 “花清鲈鱼五十钱,一匹快马六两,一壶游梦酒五十两。”说完店小二眯眼一笑:“马在后院马厩,付完钱,小的就带公子去取。” “剩下的是赏你的。”兰聆把六十两递给了店小二,心想,前世里有句话说的真对!‘没问价格,你就敢吃饭?!’身上除了惹眼的银票,只剩不到十两碎银子了,这还没踏出云梦山地界呢,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辛苦了。 遂乌镇的主街道上,斜阳余晖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消瘦,兰聆转头拍了拍马脑袋,打趣道: “我瘦,你也瘦,还真是合适不过。”真是又应了前世里的那句话‘不看好货,你就敢付钱!?’ 125 置之死地(3) 邱注园门口停着辆马车,宝蓝色的罩子,金色的流云边纹,木格子窗旁挂着两个铜质荷花纹饰镂空香薰球,在空气中散漫着淡淡的香气,两匹健壮的骏马安然立着,煞有几分威仪。一看此车便知是大户人家所有。 兰聆牵着马从西面走来,也不禁看了看,再瞧瞧自己的那匹瘦马,别说是让它拉车了,就是骑,都怕将它压垮了,心中不免唏嘘一番。 刚一进大堂,就看到伙计们一字站在内院门口,气氛显得些许紧张,兰聆心道:‘难道是这里来了什么贵客?’ “呵呵……站成一排是在迎接本公子吗?”说着便向内院门口走去。 上午那个小眼伙计急忙拦住:“公子留步,里面有老板的贵客,万万不可进去打扰!” 兰聆佯装气恼,高声说道:“内院是客,难道本公子就不是客,邱老大承诺申时末便可前来取货,怎能耽误我的事情”随即又向前迈出一步,那伙计十分为难,脸色有点涨红,硬是堵在门口。 “邱老板且去解决外面的事情。”一个极是动听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我之事不急在一时。” 邱老大应声走了出来,将已做好的剑夹递到兰聆的手上,剑夹通身深红色牛皮,封边用麻绳编织,倒显得粗旷中带着大气。 兰聆将剑夹套上,在手中把玩了几下,负剑一揖:“剑夹我很满意,那就此拜别了。”说完轻轻撇了一眼内院。 “那在下就不远送了,兰公子慢走。”话毕,便又急急地转身进去了。 兰聆出了门,想想一日之内邱老板对自己两次不同的待遇,不免轻笑。转念一想:‘现下找一家便宜的客栈才是正经。’ 兰聆跨上马背,抽了一鞭子,马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这才晃晃悠悠地向前行去…… 第二日,兰聆起了个大早,在客栈门口的早市置办了点干粮,便骑着马一路向西行,出了遂乌镇踏上了通往津国和齐国的官道…… 正值中午,兰聆牵着马,走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举目眺望前方是汉国通往津国的一片流隙戈壁,主干道是流隙小道,两旁的峭壁气势磅礴、色彩斑斓。在阳光的照射下,似披上了五彩霓裳,让人惊叹不已。 兰聆找到一处高地,将马拴在一座风化塔旁,俯视着流隙小道…… 汉津两国五年前曾在这里激战过,流隙戈壁易守难攻,津国死伤二十万人,元气大伤,自此也在两国百姓心中埋下了深入骨髓的积怨。 “统一六国已是难事,又如何能真正做到让六国的人心归一呢?”兰聆轻皱眉头思索着。 天空渐渐阴霾下来,遮住了还算温暖的冬日阳光,沟壑错落交替,显现出瑰丽的深红色,就像是战士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鲜血染成。 一片、两片……片片雪花飘落在兰聆的肩头,她抿嘴而笑:“下雪了吗,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啊!”一丝警觉在她眼中稍纵即逝,她侧耳伏在地上,挑眉扯唇:“同路人?” 兰聆直起身,眺望远方,果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一眨眼的功夫车便到了流隙小道的路口,待要上前探身俯视看清……突然感到有一条舌头在她右耳处来回晃荡。 正要回头瞧瞧这马儿到底是怎么挣脱了缰绳,没想到马儿一抬蹄子就将她踹了下去,兰聆在空中一个标准的后翻,抽出剑钉在红土岩石上,顿住了下降的速度。 “呼———还好!”兰聆喘上一口气,正待运气跃上崖岸,上面的红土夹着石块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兰聆吃力抬头一看! “我买你来,是上天让你专门和我作对的吗?!”原来是那马挥舞着它的前蹄,拼命地踏着崖岸边缘的泥土,还一声声地打着响鼻,很是兴奋! 兰聆再也坚持不住,直直地掉了下去。 “嗙!……砰!……啊!~~~”和着马的嘶鸣声,兰聆的背部先摔在马车的顶棚上,再一个翻身,扣在了地上。 “这是哪家的土匪挡路,还兴从上面下来!”一个少年从车上跳了下来,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一撅,上下打量着兰聆。 兰聆扶着腰背,挣扎着站起来,浑身像刚在下雪的田地里滚了一圈,雪和红泥沾在黑色的衣袍上,湿意沁进亵衣,猛得打了一个哆嗦。 “绥羽,不得无礼!”随着一声轻斥,兰聆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那男子周身的气势使得她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兰聆的身高就算是和普通男子相比,站在一起都不显低,但是站在面前这个男子跟前,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兰聆盯着那男子的脸看了半响,复又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现在虽是以男装示人,但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看,还是很无礼的,然而片刻后又抬起头,还是定定的看着…… 白雪皑皑压在瑰丽的红色大地上,鹅毛般的白雪卷在那男子周身,衬得一容一肌,纤妍洁白,尽态极丽…… 眼眸就像一滴浓墨点在一汪清水当中,轻盈流动,嘴角轻扬:“公子,可是受伤了?” “没,没有。”兰聆用袖子蹭了蹭脸,本想擦干净脸上的污泥,却又将袖上的泥带在了脸上,慌忙又用掌心擦。 “用这个吧。”一只青色手帕递到兰聆眼前,“你孤身一人,就带着一柄剑,是要前往什么地方?” “齐国都城临淄。”兰聆将手帕递回给男子,正当男子要伸手接过,她又猛地抽回手:“还是洗干净再还给公子吧。” “我家公子的手帕,我来洗!”站在一旁的少年一把抢过手帕,嘟囔着:“怎么现在连男子也用这招!公子的魅力还真是无人能抵御得了。” 那男子轻挑眉梢,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承影剑,说道:“我主仆二人也是前往临淄,不如一道。”弯身拾起剑,双手托到离兰聆一尺的地方:“公子以为如何?” 兰聆双手接剑戴在腰际,心道:‘正合我意,’双手一揖:“实不相瞒,在下丢了包裹,先下身无分文,公子此番相助,到了临淄,家人一定会设宴感谢公子。” 那男子笑而不答,上了马车。 “快上车吧,别耽误了我家公子的行程”那名叫绥羽的少年叫道,然后一跃,便坐到驾位。 兰聆这才回神,定眼一看这辆马车,原来是他!! 邱注园在六国的分铺,每年都会向各国出售大量兵器,邱老大对此人如此殷勤谨慎,想必身份非富即贵。与此人同乘,还是处处小心为妙…… 车内铺着白底黑纹虎皮地毯,两侧的椅子是披绣莲花,兰聆一身脏污自觉坐在离那男子最远的地方,小声说道:“在下姓兰单名一个聆字,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覃(qin一声)国人,秦卷。”那男子抿了一口暖茶,淡淡答道。 “覃……卷,你是覃国王族?” “三、人、禾的秦。”秦卷打开箱子拿出一件三色琉璃茶碗,“喝杯暖茶吧。”话毕,便将茶水送到兰聆手边。 “谢谢!”兰聆喝下一口,茶入口中舌尖味苦,到了嗓子眼却有股甘甜清香,赞道:“真是好茶!莫不是覃国的紫阳茶?!” “正是,是紫阳茶中的极品,醉莲。”说完这话,秦卷再不开口,拿起一本书卷,细细看了起来。 兰聆也不好意思打扰,在马车颠簸的摇晃中,渐渐困倦袭来,竟睡着了…… 这是一个梦,兰聆清楚地知道…… 夏日炎炎,蝉声戚戚,兰聆挑起一帘花影便出了楼阁,看着满池的绯色睡莲,坠粉飘香,心情渐渐舒暖起来。 忽然听到有一声声眷恋低语传来“聆,回来!聆,回来……” 侧耳细细听去,想找到那声音的源头,忽见漫天的血雾滚滚而来,更夹杂着浓重的腥味。 “聆,回来!聆,回来……” 兰聆一时慌乱,寻着声音,疾奔起来…… “聆!!——”那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兰聆就看到一把刀直向心窝刺来—— 兰聆顿时惊醒,头脑立刻清明起来,就看见绥羽揭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说道:“公子,客栈到了,下车吧。” 出了马车,才发现新月高挂,抬眼一看客栈匾额,‘黛洲客栈’,原来已然到了津国的地界。 三人进了客栈,要了三间上房,便各自回房休息。 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兰聆叫店家送来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就睡下了。 兰聆一向浅眠,才睡了半柱香的时辰,就听见房顶上传来脚踏过青瓦轻微的声响。 “这家客栈的房顶还真是热闹!”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但听得脚步声,到了隔壁就消失了。 隔壁不就是秦卷吗?难道————?!正好可以探究一下。 兰聆披衣下床,手持承影,推开窗,足下轻点,借着手抓住房檐的力量,轻灵飞上屋顶。 揭开一片青瓦向下看去,只见秦卷立在桌旁,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像是刚刚沐浴过,屋内烛光昏暗,印得他的脸上一片柔和,他对着幽暗的墙角低声问道:“今夜前来有何贵干?” 兰聆这才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宽肩猿臂,八字胡,眼睛不大不小,但炯然有神,那人回答道:“我家主人已知公子到达黛洲,说……”那男子像是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说想念公子,让来问问,什么时候能再相见?” 听到这样暧昧不明的话,秦卷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半响后说道:“让你家主子安心养病,以后会有机会的。”说完转过身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请回吧!” 一听那人要离开,兰聆便要找地方隐藏起来,却又听到秦卷一声轻笑:“从正门出去吧。” 那人听了,果真推门便走。 兰聆见机悄悄隐在那人身后跟了上去,只见那人大步走在萧瑟的街道上,一看足下,迈着方字步,脚劲沉稳。 “难道还是个武将吗?”兰聆怀疑道。 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那人突然快速闪进一个院落,屋内的一角烛光渐渐明亮起来。 兰聆心想,进去瞧瞧,也就不虚此行了,然后左脚点在屋外的围栏上,借力向上一翻身倒挂在走廊的房梁上,右手推开高窗,卷身斜进屋内,反手扶住落下的窗户,飘然落在屋内石板地上。 屋内分里外两个隔间,那男子在里屋,提笔写了几个字在一条白色锦缎上,随之将其绑在鸽子的腿上。 兰聆正想退身出去,待那人放出鸽子,擒了来,大约也就能猜出那秦卷的真实身份了吧。 但就是天不遂人愿,兰聆一转身,脚下正好碰到一张不大不小的椅子,只是轻微的一声,那人立马警觉,飞身出来。 兰聆一看,反射性地就飞上去一脚,正中那人的左肩下方,那人踉跄后退两步,正正撞开了一扇门,然又急速弹起身,挥剑斩向她。 兰聆灵巧转身,足下一跃,左手便抓住堂灯一尾,荡起一个弧度,又在那人肩上补了一脚,那人绊在门槛上,摔出门外,待要起身...... 兰聆跳下来疾走几步,再一脚踏在那人胸口上,跃出门外,速速飞身房顶,隐入了蔼蔼黑夜中…… 兰聆走回客栈门口,转身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放松下了紧张的情绪,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与师兄之外的人交手,有些许兴奋在心头,不自觉地面带着微笑进了客栈。 她定眼一看屋内的情景,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秦卷坐在堂内最靠近楼梯的桌旁,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撑在脸颊旁,侧过脸饶有余味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兰聆。 不得不说秦卷此刻的姿态,宛若仙人一般,是凡人都想染指一番。 兰聆强定心智,咽下一口口水,稳步走到桌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白天睡得太久,夜里躺下又睡不着,出去散散步。”说完,眼睛眯得弯弯的,甜甜地笑了一下,但又觉得,当自己还是扮作一个男人的时候做这个表情,实在不对味,复又挑了挑眉问道:“那如此深夜,秦公子又是在做什么?” 秦卷仰起唇角轻笑出声,眼神对着桌上的菜和酒撇了撇:“自然是肚子饿了,下来吃些东西,兰公子要一起吗?” “那是自然!”兰聆转了转眼珠,豪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对着趴在柜台上梦周公的小二,喊道:“添副碗筷!” 127 风云再起(2) 玄天子瞅了眼她,用袖子抚了抚石凳,坐下,一改往日和她调侃嬉笑的模样,专注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就在此刻,一颗紫星从天边忽然升入天宫三垣之处,周围的恒星成合围之势伴其左右,紫星闪耀夺目,在周围星辰的映衬下,更显夺丽! 玄天子先生收回目光,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也是你该下山的时候了。” 看着先生这个样子,兰聆也不禁正经起来,半开玩笑的说:“先生,您不会连一晚上都不留我,天还黑着就让我下山吧?!” “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孩子,当初看你资质奇佳,才带回玄天门,这几年你的刻苦,为师看在眼里,你主修兵法、谋略和剑术,但唯一不足的是你的心性太过浮躁,还需要好好在这尘世中历练一番……去吧,孩子,用你的满腔热情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以及过人的智慧去寻找你想要的人和东西” “想要的人和东西?”兰聆低着头,内心茫然,其实她只是想出去转转,如今师傅说出了她心中所想,但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于是冲口而出:“即使师傅不教学生兵法和谋略,也可以继续教学生为人之道啊!白天说的话,只是学生眼红师兄可以下山,并不是一定要离开。” “你看看这天象,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以后你便会明白了。”玄天子看着她,笑了笑:“你现在就收拾好行李下山,先回齐国看看你爹娘,你的师兄楚忧离也在齐国,你可以去找他。” 察觉到师傅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出山了。 兰聆立刻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跪在先生面前,磕了头:“学生此番出山,先生您要多注意身体!徒儿有时间定回来看先生!” 玄天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大约晨时出了山门,走过三十里油菜花铺路,就到了汉国的遂乌镇,街道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看到此番情景,兰聆顿时来了兴致,这个铺上看看,那个铺上摸摸,抬头一看是一间铁器铺,踏过门槛便走了进去,兰聆总觉得自己的承影剑太过于显眼,还是重做一柄剑套掩盖一下最为合适。 “叫你家店主来见我。”兰聆撇了撇屋子里的几个铸铁伙计。 一个小伙计打量着她一身黑色粗布衣裳,不耐烦的应付道:“老板在内屋忙着呢,您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兰聆将一定金子掷到他的面前,弹弹肩头的灰尘,拂拂衣摆,斜靠在店内最中央的柱子旁,“这点金子就送给小弟你买点酒消遣消遣,麻烦小弟叫老板出来与我一见” 那伙计一看到金子,扑在地上一捞,急忙揣在怀里,小眼睛挤在一起,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公子您稍等,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一个高个儿揭开后堂门帘子跨了出来,一身青布衫,肩上搭着一条宽大的汗巾,络腮胡,大大的眼睛像是要蹦出来,来到她面前双手一揖,道:“公子是修剑还是铸剑?” “呵呵……在齐国就听闻邱注园的邱老大是当世铸剑名家,今日得缘一见,幸会幸会!但晚生既不是前来铸剑也不是修剑,是为自己的剑寻件衣裳。”她解下剑,捧在双手中递到邱老大面前,“请过目!” 邱老大一手持剑一手抚上剑身,在大堂内走了一圈,正值巳时,窗外明媚的光束透过窗户穿过大堂照射在邱老大和剑身上,只见剑身忽隐忽现,他缓缓说道:“剑长二尺九寸,宽一寸,剑身通体紫青色,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如果本人眼力无差,应是前朝段江大师的名动之作承影剑!” “正是!故而想用最为普通的硬牛皮来做剑夹,但又不愿意委屈了宝贝,所以还请邱老大亲自献艺,这是兰家商行的三十两银票,请收下。”兰聆将银票递到邱老大手里。 他瞟了眼那银票,眼中闪过讶异,立刻摆手拒绝:“三十量实在是太多,只是些不值钱的硬牛皮,值不上这个价,能为承影剑做剑夹,已是荣幸,怎还能要公子银子!只是......这兰家商行的银票很少有这么小的面额,公子与齐国兰家有何联系?” 他这一问,可是羞红了兰聆的一张老脸,刚到云梦山时年龄太小,母亲怕她不会花大面值的银票,专为她开出了小面额的。看来这银票是不能再用了,一用一个见光死。兰聆尴尬的咳了一声 ,回道:“在下只是兰家一个不中用的后生,实在不足以道出名讳。” 邱老大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便再没有多问,笑着应承道:“申时末就可以来取剑夹了。” 拜别邱老大,兰聆在街道上随意走着,来到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家,抬头一瞧:“‘天天来做梦’,这店名还真特色!” 进了酒家,已至未时,堂间没有几个客人,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流着口水,不时还嘿嘿笑一下,兰聆心道:“还真是天天来做梦!”上去敲了几下桌子,“回神了!” 店小二醒过来,揉揉眼睛憨憨一笑:“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吃饭,可有雅间?” “二楼就有,请随我来。”店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门口,兰聆又一次被雅间的名字震慑到“一帘春梦!”她不禁轻喊出声来:“还有别的雅间吗?” 店小二干笑两下:“嘿嘿,咱儿这是小店,就一个雅间,但是我们家的酒在整个汉国可是出了名的!!”店小二怕她转身就走,忙说道。 “行了,进去再说吧!”兰聆不耐烦地打断他,而且一听有酒,便来了兴致,嘻嘻……想她在云梦山都是偷喝师兄楚忧离酿的酒,还是颇有酒量的,她这次一定要尝尝鲜。 雅间临街,雕花窗户上绷着淡粉色的绢布,映得屋内倒有几分冬日里的暖意,兰聆拂袖坐定后,店小二便开始洋洋洒洒地推荐起店里的特色酒菜。 “本店的游梦酒可是享誉整个汉国,抿上第一口,犹如情人的眼泪,苦涩中带着甜蜜,再喝上一口,就……呵呵,就像心中喜欢的人就靠在你怀里,口中是甜的,心里是暖的,如果喝上这一坛,那可是……” 看着店小二略微淫荡的表情,还舔了舔嘴角的口水,兰聆又一次看不下去地打断他接下去的话“得!就来一壶,再要个花清鲈鱼,再帮我买匹快马。” “成!”店小二把抹布往右肩一搭,终于走了。 很快,菜和酒就上齐了,兰聆抿了口酒,‘嗯……果然如店小二所说,’酒才暖热胃底,忽闻到街道上一阵吵闹,推开窗户望过去,却见底下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其中还不乏几个颇有身姿的年轻女子向那人抛出鲜花。 ‘莫不是遇上了卫玠一般的美人了吧。’她急急饮尽杯中的酒,探了探身,细细看向那人。 那男子身着白色狐狸毛夹层青色披风,墨发束起,淡黄色的发带隐于其中,当真风姿特秀。只见一个穿蓝衫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件半人高的大物,只是被布包着,看不明白是什么物件,他就像只要争食儿的鱼儿,挤过重重人堆,嘴里还喊着:“快散开!快散开!休得惊扰了我家公子!” 少年递给那男子一顶白纱帐帽子,男子抬手带上,手指均匀纤长,竟与那纱帐一个颜色,随即转身经过楼下,人群自然让出一条道来。 “倒是转过脸来让人瞧瞧啊。”兰聆喃喃说道,话毕,那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这边,心下一跳:‘不会是让他听到了吧?!’ 她忙转过半个身子,斜眼看去,隐隐约约看到纱帐中一双朦胧的眸子,尖尖的下巴,淡淡的唇色抿出一抹浅笑…… 正看着出神之际,冷风乍起迎着面门就来,吹了兰聆个激灵,探出头去再看……那人早已走远不见,回神看看楼下,也亦没了刚才的情景。 现下酒劲上来,辣得她的脸一阵烧,用手敷在脸上,懊恼道:“该不会真是这酒在作祟吧……” 兰聆看看动了几筷子的鱼,再也吃不下去,便下了楼结账,店小二见她下来,急忙蹭过来。 “公子,用完了?” “嗯,结账吧。”兰聆将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瞅了眼银子,没收起来:“公子,不够啊” “那是多少?”兰聆一愕,五两都够买下一坛好酒半桶鱼了,许久不下山了,物价涨得也忒厉害。 “花清鲈鱼五十钱,一匹快马六两,一壶游梦酒五十两。”说完店小二眯眼一笑:“马在后院马厩,付完钱,小的就带公子去取。” “剩下的是赏你的。”兰聆把六十两递给了店小二,心想,前世里有句话说的真对!‘没问价格,你就敢吃饭?!’身上除了惹眼的银票,只剩不到十两碎银子了,这还没踏出云梦山地界呢,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辛苦了。 遂乌镇的主街道上,斜阳余晖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消瘦,兰聆转头拍了拍马脑袋,打趣道: “我瘦,你也瘦,还真是合适不过。”真是又应了前世里的那句话‘不看好货,你就敢付钱!?’ 128 风云再起(3) 邱注园门口停着辆马车,宝蓝色的罩子,金色的流云边纹,木格子窗旁挂着两个铜质荷花纹饰镂空香薰球,在空气中散漫着淡淡的香气,两匹健壮的骏马安然立着,煞有几分威仪。一看此车便知是大户人家所有。 兰聆牵着马从西面走来,也不禁看了看,再瞧瞧自己的那匹瘦马,别说是让它拉车了,就是骑,都怕将它压垮了,心中不免唏嘘一番。 刚一进大堂,就看到伙计们一字站在内院门口,气氛显得些许紧张,兰聆心道:‘难道是这里来了什么贵客?’ “呵呵……站成一排是在迎接本公子吗?”说着便向内院门口走去。 上午那个小眼伙计急忙拦住:“公子留步,里面有老板的贵客,万万不可进去打扰!” 兰聆佯装气恼,高声说道:“内院是客,难道本公子就不是客,邱老大承诺申时末便可前来取货,怎能耽误我的事情”随即又向前迈出一步,那伙计十分为难,脸色有点涨红,硬是堵在门口。 “邱老板且去解决外面的事情。”一个极是动听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我之事不急在一时。” 邱老大应声走了出来,将已做好的剑夹递到兰聆的手上,剑夹通身深红色牛皮,封边用麻绳编织,倒显得粗旷中带着大气。 兰聆将剑夹套上,在手中把玩了几下,负剑一揖:“剑夹我很满意,那就此拜别了。”说完轻轻撇了一眼内院。 “那在下就不远送了,兰公子慢走。”话毕,便又急急地转身进去了。 兰聆出了门,想想一日之内邱老板对自己两次不同的待遇,不免轻笑。转念一想:‘现下找一家便宜的客栈才是正经。’ 兰聆跨上马背,抽了一鞭子,马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这才晃晃悠悠地向前行去…… 第二日,兰聆起了个大早,在客栈门口的早市置办了点干粮,便骑着马一路向西行,出了遂乌镇踏上了通往津国和齐国的官道…… 正值中午,兰聆牵着马,走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举目眺望前方是汉国通往津国的一片流隙戈壁,主干道是流隙小道,两旁的峭壁气势磅礴、色彩斑斓。在阳光的照射下,似披上了五彩霓裳,让人惊叹不已。 兰聆找到一处高地,将马拴在一座风化塔旁,俯视着流隙小道…… 汉津两国五年前曾在这里激战过,流隙戈壁易守难攻,津国死伤二十万人,元气大伤,自此也在两国百姓心中埋下了深入骨髓的积怨。 “统一六国已是难事,又如何能真正做到让六国的人心归一呢?”兰聆轻皱眉头思索着。 天空渐渐阴霾下来,遮住了还算温暖的冬日阳光,沟壑错落交替,显现出瑰丽的深红色,就像是战士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鲜血染成。 一片、两片……片片雪花飘落在兰聆的肩头,她抿嘴而笑:“下雪了吗,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啊!”一丝警觉在她眼中稍纵即逝,她侧耳伏在地上,挑眉扯唇:“同路人?” 兰聆直起身,眺望远方,果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一眨眼的功夫车便到了流隙小道的路口,待要上前探身俯视看清……突然感到有一条舌头在她右耳处来回晃荡。 正要回头瞧瞧这马儿到底是怎么挣脱了缰绳,没想到马儿一抬蹄子就将她踹了下去,兰聆在空中一个标准的后翻,抽出剑钉在红土岩石上,顿住了下降的速度。 “呼———还好!”兰聆喘上一口气,正待运气跃上崖岸,上面的红土夹着石块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兰聆吃力抬头一看! “我买你来,是上天让你专门和我作对的吗?!”原来是那马挥舞着它的前蹄,拼命地踏着崖岸边缘的泥土,还一声声地打着响鼻,很是兴奋! 兰聆再也坚持不住,直直地掉了下去。 “嗙!……砰!……啊!~~~”和着马的嘶鸣声,兰聆的背部先摔在马车的顶棚上,再一个翻身,扣在了地上。 “这是哪家的土匪挡路,还兴从上面下来!”一个少年从车上跳了下来,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一撅,上下打量着兰聆。 兰聆扶着腰背,挣扎着站起来,浑身像刚在下雪的田地里滚了一圈,雪和红泥沾在黑色的衣袍上,湿意沁进亵衣,猛得打了一个哆嗦。 “绥羽,不得无礼!”随着一声轻斥,兰聆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那男子周身的气势使得她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兰聆的身高就算是和普通男子相比,站在一起都不显低,但是站在面前这个男子跟前,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兰聆盯着那男子的脸看了半响,复又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现在虽是以男装示人,但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看,还是很无礼的,然而片刻后又抬起头,还是定定的看着…… 白雪皑皑压在瑰丽的红色大地上,鹅毛般的白雪卷在那男子周身,衬得一容一肌,纤妍洁白,尽态极丽…… 眼眸就像一滴浓墨点在一汪清水当中,轻盈流动,嘴角轻扬:“公子,可是受伤了?” “没,没有。”兰聆用袖子蹭了蹭脸,本想擦干净脸上的污泥,却又将袖上的泥带在了脸上,慌忙又用掌心擦。 “用这个吧。”一只青色手帕递到兰聆眼前,“你孤身一人,就带着一柄剑,是要前往什么地方?” “齐国都城临淄。”兰聆将手帕递回给男子,正当男子要伸手接过,她又猛地抽回手:“还是洗干净再还给公子吧。” “我家公子的手帕,我来洗!”站在一旁的少年一把抢过手帕,嘟囔着:“怎么现在连男子也用这招!公子的魅力还真是无人能抵御得了。” 那男子轻挑眉梢,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承影剑,说道:“我主仆二人也是前往临淄,不如一道。”弯身拾起剑,双手托到离兰聆一尺的地方:“公子以为如何?” 兰聆双手接剑戴在腰际,心道:‘正合我意,’双手一揖:“实不相瞒,在下丢了包裹,先下身无分文,公子此番相助,到了临淄,家人一定会设宴感谢公子。” 那男子笑而不答,上了马车。 “快上车吧,别耽误了我家公子的行程”那名叫绥羽的少年叫道,然后一跃,便坐到驾位。 兰聆这才回神,定眼一看这辆马车,原来是他!! 邱注园在六国的分铺,每年都会向各国出售大量兵器,邱老大对此人如此殷勤谨慎,想必身份非富即贵。与此人同乘,还是处处小心为妙…… 车内铺着白底黑纹虎皮地毯,两侧的椅子是披绣莲花,兰聆一身脏污自觉坐在离那男子最远的地方,小声说道:“在下姓兰单名一个聆字,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覃(qin一声)国人,秦卷。”那男子抿了一口暖茶,淡淡答道。 “覃……卷,你是覃国王族?” “三、人、禾的秦。”秦卷打开箱子拿出一件三色琉璃茶碗,“喝杯暖茶吧。”话毕,便将茶水送到兰聆手边。 “谢谢!”兰聆喝下一口,茶入口中舌尖味苦,到了嗓子眼却有股甘甜清香,赞道:“真是好茶!莫不是覃国的紫阳茶?!” “正是,是紫阳茶中的极品,醉莲。”说完这话,秦卷再不开口,拿起一本书卷,细细看了起来。 兰聆也不好意思打扰,在马车颠簸的摇晃中,渐渐困倦袭来,竟睡着了…… 这是一个梦,兰聆清楚地知道…… 夏日炎炎,蝉声戚戚,兰聆挑起一帘花影便出了楼阁,看着满池的绯色睡莲,坠粉飘香,心情渐渐舒暖起来。 忽然听到有一声声眷恋低语传来“聆,回来!聆,回来……” 侧耳细细听去,想找到那声音的源头,忽见漫天的血雾滚滚而来,更夹杂着浓重的腥味。 “聆,回来!聆,回来……” 兰聆一时慌乱,寻着声音,疾奔起来…… “聆!!——”那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兰聆就看到一把刀直向心窝刺来—— 兰聆顿时惊醒,头脑立刻清明起来,就看见绥羽揭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说道:“公子,客栈到了,下车吧。” 出了马车,才发现新月高挂,抬眼一看客栈匾额,‘黛洲客栈’,原来已然到了津国的地界。 三人进了客栈,要了三间上房,便各自回房休息。 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兰聆叫店家送来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就睡下了。 兰聆一向浅眠,才睡了半柱香的时辰,就听见房顶上传来脚踏过青瓦轻微的声响。 “这家客栈的房顶还真是热闹!”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但听得脚步声,到了隔壁就消失了。 隔壁不就是秦卷吗?难道————?!正好可以探究一下。 兰聆披衣下床,手持承影,推开窗,足下轻点,借着手抓住房檐的力量,轻灵飞上屋顶。 揭开一片青瓦向下看去,只见秦卷立在桌旁,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像是刚刚沐浴过,屋内烛光昏暗,印得他的脸上一片柔和,他对着幽暗的墙角低声问道:“今夜前来有何贵干?” 兰聆这才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宽肩猿臂,八字胡,眼睛不大不小,但炯然有神,那人回答道:“我家主人已知公子到达黛洲,说……”那男子像是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说想念公子,让来问问,什么时候能再相见?” 听到这样暧昧不明的话,秦卷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半响后说道:“让你家主子安心养病,以后会有机会的。”说完转过身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请回吧!” 一听那人要离开,兰聆便要找地方隐藏起来,却又听到秦卷一声轻笑:“从正门出去吧。” 那人听了,果真推门便走。 兰聆见机悄悄隐在那人身后跟了上去,只见那人大步走在萧瑟的街道上,一看足下,迈着方字步,脚劲沉稳。 “难道还是个武将吗?”兰聆怀疑道。 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那人突然快速闪进一个院落,屋内的一角烛光渐渐明亮起来。 兰聆心想,进去瞧瞧,也就不虚此行了,然后左脚点在屋外的围栏上,借力向上一翻身倒挂在走廊的房梁上,右手推开高窗,卷身斜进屋内,反手扶住落下的窗户,飘然落在屋内石板地上。 屋内分里外两个隔间,那男子在里屋,提笔写了几个字在一条白色锦缎上,随之将其绑在鸽子的腿上。 兰聆正想退身出去,待那人放出鸽子,擒了来,大约也就能猜出那秦卷的真实身份了吧。 但就是天不遂人愿,兰聆一转身,脚下正好碰到一张不大不小的椅子,只是轻微的一声,那人立马警觉,飞身出来。 兰聆一看,反射性地就飞上去一脚,正中那人的左肩下方,那人踉跄后退两步,正正撞开了一扇门,然又急速弹起身,挥剑斩向她。 兰聆灵巧转身,足下一跃,左手便抓住堂灯一尾,荡起一个弧度,又在那人肩上补了一脚,那人绊在门槛上,摔出门外,待要起身...... 兰聆跳下来疾走几步,再一脚踏在那人胸口上,跃出门外,速速飞身房顶,隐入了蔼蔼黑夜中…… 兰聆走回客栈门口,转身看向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放松下了紧张的情绪,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与师兄之外的人交手,有些许兴奋在心头,不自觉地面带着微笑进了客栈。 她定眼一看屋内的情景,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秦卷坐在堂内最靠近楼梯的桌旁,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撑在脸颊旁,侧过脸饶有余味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兰聆。 不得不说秦卷此刻的姿态,宛若仙人一般,是凡人都想染指一番。 兰聆强定心智,咽下一口口水,稳步走到桌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白天睡得太久,夜里躺下又睡不着,出去散散步。”说完,眼睛眯得弯弯的,甜甜地笑了一下,但又觉得,当自己还是扮作一个男人的时候做这个表情,实在不对味,复又挑了挑眉问道:“那如此深夜,秦公子又是在做什么?” 秦卷仰起唇角轻笑出声,眼神对着桌上的菜和酒撇了撇:“自然是肚子饿了,下来吃些东西,兰公子要一起吗?” “那是自然!”兰聆转了转眼珠,豪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对着趴在柜台上梦周公的小二,喊道:“添副碗筷!” 132 太平盛世(完结篇) “陌央。”兰聆绽开笑容,迎风而散的焦土味似乎都被他渐行渐近的身影所覆盖,他身上散发的清馨味道仿佛就在鼻尖。她知道……他胜利了! 覃陌央刚一入营寨,就见兰聆向他这边奔来,两人抱了个满怀。 兰聆一味抱着他一句话不说,也不询问战况,心中只是担心他有没有受伤,却又有些不敢询问,生怕听到不好的状况,就这样感受着他的温度,也是心安。 所有将士都看着,覃陌央被她一直抱着不放,又不忍心推开她,只得低声询问道:“没有发现敌军的异动吗?” 闻言,兰聆终于抬身望着他,摇了摇头。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覃陌央露出一抹释然笑意,揽住她单薄的肩头:“外面冷,回帐说话。” 兰聆站在原地未动,踌躇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句:“齐王他……” 话音未落,哨兵便高声禀报:“王上,东北方向发现一队敌兵。” “怎么回事?”兰聆望向那边,果然有一队骑兵向这边冲来,看样子不少于五千人。 “果然还是来了。”覃陌央轻叹一句,黑海幽深的眸子里似乎隐藏着什么。 “谁?”兰聆轻问一声,再次眺望,双目随着敌军的逼近逐渐睁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为首策马狂奔的人。 “姬缭,率领一队骑兵拦截他们。”覃陌央低声下令,食指在空中轻轻一晃,优雅无比,温柔地仿佛吹皱那一池春水。 覃军五千骑兵在姬缭的带领下与齐军迎头交锋,碰撞猛烈地天地间仿佛都为之一震,覃国营寨两箭地以外的土地上迅速染成一片血红,狂风中齐顷单薄的身子仿佛注入怪力,他挥砍着手中长剑,覃军骑兵居然都无法近身,皆被他的剑气撂翻,浓稠的鲜血顺着剑刃沿着他所到之处划出一条血路。他早已不顾身后五千齐兵的生死,只是一味地斩杀所有阻挡他的人。 姬缭手持鸣鸿刀,趁齐顷应付攻上来的覃兵□之际一刀砍在他的侧腰上,阻拦住他的去路。 骨肉撕裂的剧烈疼痛使他难忍的弯下腰身,持剑的右手摁在伤口上,他口中发出一声响彻天庭的惨叫,他的眼睛死死盯在覃军营寨中被兵马保护其中的兰聆,他与她之间还差百步! 营寨中的兰聆,随着他一声痛呼,浑身猛烈一颤,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知道……他的目标是她! 姬缭完全没有想到齐王在重创之下仍能挥剑反抗,他敏锐的察觉到左肩处的空气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剑气割断,当他凭着本能敏锐躲过剑锋时,齐顷的剑尖刺穿了他左肩处的铠甲,甲片瞬间崩裂,散射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影。 姬缭惊得冷汗淋漓,额头上的汗被寒风一激,还未回神之际,齐顷已经策马向覃军营寨奔去。 “弓箭!”唇边扯出一抹冷冷的笑,覃陌央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握住近卫递上的长弓。 正待他要搭箭时兰聆握住了他的手臂,她看向不远处的齐顷,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痛苦执着的面容,她已经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浸透的红,她甚至可以亲身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怒意和悲凉。 但是!她知道,清醒的知道,这一切苦难该由他的灭亡来结束,她不愿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再为这场战争而牺牲!她不愿再看到这些战士们身后的家人饱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亲身经历过这些,她能够体会那样痛彻心扉的撕裂感。 他的父亲就躺在身后的灵堂里,他一生都在等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她不会让她的父亲失望!她绝不会!她要让她的父亲看到,她亲手将这一切终结。 “把弓箭给我。” “聆?!” 覃陌央有些迟疑,但还是把弓箭交到她手上,他的目光遥遥落在远处,傲然一笑,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兰聆的面容在凌厉的寒风中越发青白,贝齿在下唇印出一片血红,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箭羽尾端,弓身在左手掌心里攥地紧紧的,弓弦在她的双臂中渐渐成圆,左臂的重伤使她无法配合右手的力道,她的双手一次比一次晃动地厉害,泪水沿着她颤抖的下颚滴落,每一次用力都好似抽走身体里最后一分力量,窒息的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拉扯着她的胸口生生作痛。 他离她还有八十步, 他离她还有六十步, 他离她还有四十步, 他离她只差二十步! 弦色铿锵,利箭划破长空,众人眼前一花,利箭直插入齐顷的胸膛,利箭随着他疾驰而来的身躯,深入他的骨髓,毁灭他脆弱的肉体,他一个后仰从马上跌在地上。 “嘭”得一声闷响,他的衣服被黄土印染,他的发在深刻的冲撞下散乱,他手握在箭羽的末端,那里……鲜血从指间涌出,在胸口的衣领间染出大朵大朵的红花,仿佛生出枝丫藤蔓在他的身体上蔓延滋长。 弓箭随着手的失力掉落地面,兰聆看着他从地上狼狈吃力地爬起来,“啪”得一声脆响,他倾力掰断了胸前的箭杆,仿佛想将兰聆对他的绝情从身体中彻底清除,他拖着残破寥落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他定定地看着她,只怕将她的面容记得不够深刻! “齐顷。” 兰聆哽咽轻唤一声,向前移动一步,却被覃陌央高大的背影挡住,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与自己见最后一面,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声嘶力竭的方式会令他毫无尊严的死去吗? 她和他之间的孽缘终究害了谁?! 所以覃军将士在没有得到覃王号令前都不敢妄动,他们只是紧逼在齐顷身侧一臂之遥的地方,持矛小心防御。 他离她还有五步…… 覃陌央上前几步挡在他身前,他虚目看他,眼中寒冷如霜,波澜不惊。 齐顷却没有看他,仿佛挡在他身前的只是一道通明的墙,他仍可以看到兰聆为他泪流不止的面容,这是她第一次为他流泪…… 多么可笑,锐不可当的覃王居然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逼得后退两步,但他始终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靠近兰聆半步。 “让这一切结束吧,寡人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嘲弄的轻笑从齐顷口中溢出,排山倒海的疼痛使他只得抽搐躬身,他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你怕了!你怕我告诉她,你怕她知道你是多么的残忍!” 覃陌央不发一语,抽出佩剑用剑刃抵挡住他想要越过他走向兰聆的身体。 “我始终是最爱她的那个,你永远不配得到她!” “兰聆和天下都是寡人的,你永远都无法拥有!” 剑尖顷刻间刺透他的身躯,双刃在他的胸膛划开一道深裂的口子,猩红的血液从他口中缓缓流出,他的左肩被覃陌央牢牢锢住,他通过他的手臂仍是定定看着一步之外的她,她的衣摆仿佛就在他眼前晃动,似乎只要他伸出手臂就可以够得到…… 他离她终究只差一步!! 最后一腔热血随着剑刃的抽出张狂喷涌,他贴着覃陌央修长的身躯失力滑落倒在地上,眼中印着凄美的红,顺着眼角滑落脸颊,在那里留下淡淡的一道粉红,犹如一抹无助深痛的叹息随风飘散…… 兰聆双手捂住唇,强忍沉痛,她看到他口中轻喃着自己的名字,可是却怎么都听不见,虽然……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传寡人旨意,昭告天下!”覃陌央的声音犹如响彻天庭的闪电,又好似抚慰众生的春雨,他话语中透漏着不可抗拒的尊贵:“所有的臣子,所有的将士,所有的寡人之百姓,天下之百姓听着,从今日起,天下只有一个覃国!” 覃军数十万将士在覃王话语第一声响起时,齐齐俯首跪拜,宛如平地栖落的巨大黑雁,肃穆庄重。 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姬缭高举手中鸣鸿刀,对着天际,对着临淄城的方向,对着所有覃军将士高声呼喊:“覃王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在战士们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覃陌央将一旁失魂落魄的兰聆拥入怀中,他在她耳边坚定的告诉她:“聆,答应你的,寡人做到了!” 兰聆收回停留在齐顷身上的目光,她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炙热的胸膛,她知道他做到了,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只是为了这一天,所付出的代价…...太多了。 她轻轻合上双眼,最后一滴泪终于流尽…… 覃王覃陌央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临淄城门大开,覃王率领胜利之师入驻城池,全军十五万将士头戴白孝,手持“引魂幡”,漫天漫地的纸钱犹如雪花一般洒满临淄大道,侍僧念咒诵经行于棺椁周围,兰家六位公子身着孝服俯于兰崇轩棺椁两侧,各自妻儿跟随其后,覃陌央和兰聆身着素衣缟冠,神情肃穆,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列。 城内百姓心念兰家往日的行善恩惠,自觉地聚集在兰家总院外的官道上,为兰老先生送最后一程,他们双膝跪于地面,立直上身静静望着灵柩在覃军虎贲近卫强壮结实的臂膀中高高抬起,送入兰家宗祠。 仪式隆重、复杂,覃王更是亲临主持,充分彰显了兰家非同一般的地位,祠堂内烛火通明,兰聆带领各位哥哥跪在堂下。 她手捻三炷香,目光扫过竖立上方兰家历代先祖阴灵牌位,她呼出的气在空中化作浓浓的雾,她朗声叹道:“列祖列宗在上,兰家第十代家主兰崇轩,不负祖宗社稷!苍天在上,我兰家第十一代子孙兰聆,不负祖宗社稷!!” 泪水滴落炉中焦炭,发出嘶嘶响声,兰聆俯首三拜,起身驻香。仪式一直持续到酉时,结束后兰聆没有回营休息而是直接来到齐王宫。 她沿着她儿时走过的脚步,繁花似锦、金粉王族仿若过眼云烟,留下的只是脚下一片焦土,她没有停步,一直走到天苑殿,这里是她、齐顷还有玉柔童年时经常戏耍的地方,锦簇团花已成往事,亭台水榭已成梦境,只有那株齐顷亲手栽下的梅花,迎风傲立,在这死一般的黑寂中绽放红蕊,暗香缱绻。 她仿佛能够通过两人之间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看清他的容貌,以及那眉间长年不化的隐蹙,他原本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如若他生于太平之世,必定为人中之龙,遨游天下、气势如虹,只是……再多设想都是枉然。 指尖轻轻抚上娇弱红瓣,她微微偏头细细打量着,手沿着花枝缓缓向下,指腹下的凹凸不平使她一怔,她俯身看去,刹那间,眸子里暗潮汹涌,惊涛骇浪。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了?” 随着一声清风震磬的关怀,一件长麾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兰聆回身看他,眼前的他雍容如昔,温雅如昔,倾国如昔,唇边的那一抹笑容亦如初见淡雅出尘,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最初爱上他的就是这一抹浅笑。 “怎么了?”覃陌央敏锐的察觉到她眼中复杂的情感,其中有恨,有悔,有怨,有痛……仿佛在 下一刻就会凝聚成深刻的决裂,难道她知道了!? 颤抖的唇瓣忽然平复,眼中所有的情愫都烟消云散,她对他淡淡一笑,似烟似雾。 覃陌央倾身握住她的手,两人面对面不到一毫之隔,这一刻的凝视仿佛萦绕了千万年,眼中只有彼此,天地间再无其他。 “我的王后就让我们一起赎罪,为这天下的芸芸众生,带来一片安定吧……” 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都化作眸子的苦涩笑意,唇畔露出一丝温暖的弯度,她绕到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着他的背,就像当年她伏在他的背上。 “前面风太大,躲在你身后就暖和了,我想……一直像这样躲在你的身后!”最后一句难掩哽咽,兰聆的泪沁湿他的衣裳。陌央,你知道吗?自从爱上你,我的心就已经不在我的胸口里了,它早就这样心贴着心,仿佛可以一起跳动。 “……好。”覃陌央双手覆盖住她放在腰间的双手,此刻的他情难自禁,早已卸下所有清冷伪装,他鼻尖微微泛红,眼底水汽湿润,这一刻竟是无法述说的喜悦,像是艰行在无望的沙漠终于看到一片涓流的绿洲,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忧虑,所有的艰辛都在这一刻归于平静,随风而逝,留下的只有心灵深处最终的祥和。 覃陌央将覃王十七年元月初一定为“神武元年”的第一个元日,迎着旭日朝阳,大朝会在勤政殿举行,在文武百官的跪拜朝贺下,大覃的帝王牵着王后的手缓缓步入大殿,姿态雍容、疏雅,气度高迈、雄浑,仿若世间万物都在他们的脚下,边塞各国使臣敬献贺礼,表达对大覃的敬意和臣服,各部官员向覃王呈报收复五国十年间的政绩,展示覃帝国取得的旷古成就。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写照,后人将覃王覃陌央的功德记于琅琊榜上,曰:“帝之德,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宁,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寇贼。” 由此覃国的历史翻开新的一页,迎来一个更为壮阔神武的伟大时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后记: 神武元年谷雨,上卿大夫姬缭辞官,覃王再三挽留,姬缭说,离覃只是力竭,不敢误国,他所学乃合纵之论,如今天下四海归一,再无合纵更无连横,只愿携妻儿归隐田园。覃王挽留不成,只得赠予万金,送行百里。姬缭自此隐居于东昏县云台山,死后葬于该地,因此后人也将此山唤为“缭山”。 神武元年芒种,雍城郊外,落日余晖在麦田上撒上一层厚厚的金粉,霞光穿过斑斓树叶一束束划过大道上一辆行驶的马车上,窗旁两个铜质荷花纹饰镂空香薰球在空气中散漫着淡淡的香气,车轮中轴上的飞铃随风响动。 在一片广阔无垠的麦地前,驭手收紧手中缰绳停靠下来,他跳下马车端立在一旁,抬手掀起厢帘,马车轻轻一晃,先下来一个十岁少年,他穿着一身红色华服,头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眉如墨画,目若秋波,怒时而若笑,嗔视而有情,天然一段万种风流。他没有等身后马车上下来的人,径自往前走,好似一个金丝雀放飞自然般畅快惬意。 跟在他身后那人身材挺拔,足足高出那名少年两尺有余,那人眉眼清淡,俊美非凡,仿若浑然天成的宝玉,那少年虽与他形似,却没有此人身体里流淌出的那般深厚气度。 “父王,你看他们!”那少年对着他叫了一声,手指着不远处田地里弯身割麦子的农夫们。 覃陌央走近他身边,露出清雅一笑,问道:“你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了吗?” 弘儿重重点头,他看到那些农夫□在外黝黑的肌肤和他们脸上因为疲惫而紧紧缩在一起的深刻皱纹,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他们脸上憨厚的笑容,眼神中流露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许,今天可是百年少有的丰收年啊! 覃陌央说:“弘儿,记住这样的笑容,它值得我们一生为之奋斗!” “是!弘儿记住了。”弘儿高声应道。 “库仑城,肖西郡,德昌关,渤海郡,弘儿知道这些是什么地方吗?” “这个太傅教过,它们分别是大覃的最北端,最南端,最西端,最东端。” “不,不是!”覃陌央摇着头,微微敛神,长长睫毛被晚霞染上一层金粉,它们随着他的情绪轻轻颤动,底下的眸子一片深邃幽海:“那是父王和你母后之血洒溅之地!是父王所钟爱的众将士,众虎贲,众兵士……连尸身都不止去向的葬身之地啊,这就是大覃,你的母后和我开创的大覃疆土!” “弘儿!”覃陌央扣住弘儿的肩膀,充满无尽期许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请用你所有的爱恋和热情去保护这片土地的完整,去守护这片热土上的百姓们!” “是的!弘儿一定做到!”弘儿目色湿润,却炯炯有神,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将会是怎样的重担,他将他的父亲作为自己的榜样,他会像他那样勇敢无畏,坚守那一片身为高位者寒冷孤单的地方,将自己变作太阳,散发自己的光芒普照芸芸众生。 兰聆下车后并没有跟上去,她只是静静站在麦田中,麦穗高高直立着,只要垂下手臂,指尖便可触及到那尖尖的细须,终于,她迎着美丽的晚霞一直朝前走着…… 前面的覃陌央发现她正朝他们走来,她的身影是那样美丽不可方物,仿佛镀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晕,目光是那样温和,仿佛可以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寒冰。 覃陌央向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纤长有力,亦如初年,他对着她倾城一笑,嗓音沉静略带沙哑,却多了份轻松和愉悦:“我的王后,快跟上我们啊!”…… 一切的辉煌如日的过往,都抵挡不住历史的进程,曾经的绚烂成了历史的炮灰,几度繁华又有几人得见,美丽的容颜与无上的权利终究只是一捧黄沙,风卷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完结了,好长的故事啊!忽然有种失落感,真的,却又很感动! 这是埋藏在深深心中很久的故事,虽然......自己都感到还是有些缺憾,也许是自己的文笔还不够出色,所以无法淋漓尽致的表达,但!还是希望没有让一直蹲坑的同学失望。 接下来的时间,深深会对进行二次修改,文章最前面的故事情节会做一个大的调整,所以有的时候会出现伪更,嘻嘻~~~~~不过大家也可以看看深深改哪里了,说不定会有新的感受哦。 深深也会抽时间写几篇番外,你们也可以留言告诉深深你们想看谁的番外。 请关注深深的下一个新坑,是现言哦!~~~~会是很纯种的言情哦!~~~哈哈,估计会在12月1日开坑,最近正在存文期,请喜欢深深的亲们,多多关注深深专栏里的通告哦!~~ 下面是雪海居的点击按钮,请居住!~~按一下,收藏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