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不悔歌》 -楔子- 城南。(..info无弹窗广告) 一幢幢白墙灰瓦的徽派建筑群诉说着这一带的悠闲静谧。 熟悉京城的人都知道,住在城南的人家大多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是些家境殷实的人家。虽然皇宫在城北,但大多数达官贵人都爱在城南置办一座自己的私宅,以便忙里偷闲,或者干脆用来金屋藏娇。.info[] 与平常的闲适不同,此时的城南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家家户户把门窗紧闭,和平时开轩敞户的景象不同,仿佛是要避什么嫌。 林宅。 仿佛没有看到宅邸外层层包围的禁军一般,林镇韬淡定地安慰着惴惴不安的妻子万氏。 “菱儿,莫怕,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皇上正因为昌浦失守而震怒呢?这样捕风捉影的怀疑上我也是情有可原的。你放心,皇上调查清楚了他们自然会离开的。” 万氏不愧是出身名门,在相公的安慰下渐渐平静下来。 “那我去后面看一下孩子们,他们一定吓坏了。”说罢,倒反过来按了按相公的手,像是在安慰相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镇韬微笑着目送妻子离开,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直到妻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敛了笑容,掸了掸衣袖,调整了一下自己,遂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门外禁军头领素来敬重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尽管皇帝说是派他来捉拿逆贼,他也丝毫没有贬低之意。 “将军,在下奉皇上之命……” “走吧。”林镇韬打断了禁军头领的话。 禁军头领深知这位大将军做事素来讲求效率,绝不拖泥带水,便半躬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将军这边走。” 渐行渐远的马车压着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在“嘎吱嘎吱”的声音中,林镇韬依稀听见一叠声的呼喊。 那声音仿佛喊着: “爹――” -第一话- 宫墙 看着雕花木窗内的烛火熄灭,不悔才敢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然躺下,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五年了,数不清有多少次像刚刚那样惊醒,以为还是在城南的家里,母亲半夜里醒来点亮烛火,总是会把睡眠浅的不悔吵醒,然后母亲很抱歉地摸一摸不悔的小脑袋,不悔又沉沉睡去。 如今物是人非,不变的是不悔依然会因为明亮的烛火而从浅眠中醒来,只不过母亲已不在身旁,取而代之的是这冰凉凉的宫墙。 自从不悔的父亲,之前的镇西大将军林镇韬被检举通敌而获罪入狱之后,不悔就被没入了宫籍。 那时候的不悔只有7岁,成天娇生惯养在家中的女孩子,什么也不懂,更不要说明白“没入宫籍”的悲凉。 不悔只知道,宫里的衣服很好看,浅绿色的,犹如春日踏青时看到的柳芽,衬托的宫人婀娜多姿。(..info好看的小说) 小时候不悔跟着母亲进宫参加皇后的千秋宴,看到宫人的衣服,心里还特别羡慕,和母亲说想做一套来穿。母亲笑着摇摇头说“傻瓜,这衣服哪是随便穿的。”拗不过不悔,母亲就给不悔的丫鬟茹意裁了一套改良版的宫人装,却是怎么也不让不悔穿,不悔只好作罢。 而现在,不悔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变成了从前的茹意。 想来不免觉得好笑,当年和母亲要了许久的宫人装,如今是想脱也脱不下来了。 次日。 不悔服侍吴美人起床,看到吴美人眼下淡淡的青色就知道,吴美人和自己一样没有睡好。 帮吴美人高高梳起一个参鸾髻,不悔打开吴美人不大的妆奁,问道“娘娘今天簪哪根簪子呢?”边问边在心里与自己打赌,她赌吴美人今天要选昨天皇后赏的梅花步摇簪。(..info好看的小说) 果然,吴美人手轻轻拂过那些娇艳的簪子,指尖停留在了那只梅花步摇簪上:“就用这只吧。” 不悔心中偷笑,一边恭敬地拿起那只梅花步摇簪轻轻插在吴美人发间。 三年相处下来,吴美人的脾气喜好被不悔摸的**不离十。吴美人喜好鲜艳的颜色,首饰佩戴也爱好明亮的颜色,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吴美人喜欢把皇上皇后赏赐下来的东西在赏赐第二天就穿戴起来,好像在展示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又好像为自己的失宠找到些安慰。 是的,吴美人曾经确实圣宠一时。那时吴美人还只是吴才人,不悔还也没成宫女。 嫔妃都知道皇上的圣宠就像是京城的春天和秋天,短短的,左不过两三月。但是没了圣宠,留下一个孩子还是好的,或者说是再好不过了。吴才人深谙其理,自己也确实争气,在圣眷正隆时怀上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和吴才人都喜不自禁,但是有的人就不乐意了。 没多久,吴才人在一个雨夜不明不白昏倒,醒来就发现微隆的小腹已经平坦。皇上当然会震怒,但是也不会因为一个尚未足月的孩子的消失而专宠吴才人,于是除了处死了当时在吴才人人身边服侍的人并另调了一拨人来服侍,接着抬高了吴才人的份位,让吴才人变成了吴美人,其他的并没改变什么?最后这个孩子的死因为查不出凶手而不了了之。皇上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安慰的话就流连于别的花丛去了。 失宠让吴美人渐渐感到危机,不仅是其他嫔妃的冷眼刺激着她,更实际些来说,饭菜、冬日里的暖炉、银炭都偷工减料了。 吴美人恨得牙痒痒。 于是在嫔妃们斗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吴美人选择了站在皇后一边,她相信自己靠着这样一座大山绝对会扭转自己的局面的,一定。 然后就有了这支梅花步摇簪。 这算是皇后拉拢吴美人的信号吗? 一切不得而知。 不悔现在才知道皇宫这趟水有多深,自己的思量是多么的不成熟。 去昭阳殿给皇后请安的路上,不悔一步一步跟在吴美人身后。她悄悄抬头打量着这每天都会看到的砖红色宫墙,仿佛是在看一只砖红色的怪物。 这怪物锁着人的身,噬咬着人的心。 -第二话- 是非 宫灯将沉香殿照的犹如白昼。 一个月来,皇上像是又想起了吴美人一样,倒是来了数十趟沉香殿。 今天敬事房传话的公公下午就来穿了话,说皇上晚上会来沉香殿用膳。 但是本该是吴美人接驾的时间,等来的却不是皇上,而是皇上跟前的李公公。 李公公打了个千儿:“娘娘,皇上今天恐怕是来不了了。” 吴美人满面疑惑:“敢问公公,皇上可是政务繁忙?”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道“政务倒是没多少,家事倒是有一桩。娘娘请跟我走吧。” 吴美人顿时小脸煞白,倒是映着发间的珠翠斑斓夺目。 吴美人一走,沉香殿顿时慌了神。宫人们都觉得自己主子是犯了什么大事,一个比一个急,弄得犯事儿的是她们自己一样。 大宫女安心稳了稳宫人们的情绪,安心倒是取了一个真真的好名字,她一出马,宫人们也不闹了,散开去干各自的事儿去了。 不悔平时受安心的照顾不少,怕安心值夜遇到什么事情,于是默默跟在安心身边。安心一回头看见不悔,奇道“今儿晚不是你当值吧?” 不悔点点头。 安心笑道:“那还不快去睡。”像是看穿了不悔的心思:“没事儿的,我一个人值夜就好,不用担心。”说罢还拍了拍不悔的肩膀。 不悔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独自去睡了。 因为晚上这一闹,不远处宫灯大亮,闪的人根本睡不着。 完了,又要失眠了。但是身体忙了一天实在吃不消,眼皮子直耷拉。 说不上睡了多久,外头吵嚷起来。不悔忙惊坐起,下床开门想问问怎么回事,谁知双脚刚落地,值夜的小宫女珠红就急匆匆打开不悔的房门,朝不悔一叠声的传话“不悔姐不悔姐!昭阳殿的方公公来传话,指明要你过去呢!快呀!” 也许是第一次被大人物传唤,不悔有些慌了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沉香殿,又是怎么走在了去昭阳殿的小路上,反正不悔现在就像是一个木偶,被那个方公公牵着,拖去昭阳殿。 在看到昭阳殿气派的宫门后,不悔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自己这是去干什么? 心中滑过万千猜测,也没有个头绪。但她笃定的是,这一定跟吴美人有关。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说吴美人已经回来的话。 来到正殿,纵使不悔有些许准备,也还是被这气氛吓愣了。 呵!自己跟着吴美人去请安都看不到这么齐全的后宫啊!平时请安都是稀稀拉拉的一簇,抱病的、有孕的,各种理由都用来当请安的挡箭牌。 看今天这么多人,不像是有什么喜事。倒像是出了大事,都来看热闹似的。 定睛一瞧,不悔觉得自己猜的不错。因为地上正跪着自己的主子吴美人,还有一个女子,看着装应该品级更高的嫔妃。 吴美人跪在地上,头发有些微微凌乱,精心装扮的衣服也起了好几个褶子。因为背对着不悔,不悔看不清她的脸。 不悔不敢多看。赶紧低眉顺目的行了礼,然后便跪在了吴美人身后,静静等待问话。 果然,静了一会儿,皇后慢吞吞地开口:“你可是吴美人的丫头?” 不悔恭敬道,“回皇后娘娘话,奴婢是吴主子的丫头。” “前天晚上可是你值夜的?”皇后继续问道。 不悔稍稍回想了一下:“回皇后娘娘,是奴婢值的夜。” “你且抬起头瞧瞧,可认得这样东西?”皇后淡淡发问。 不悔稳了稳心神,缓缓抬起头。 皇后所指是一个精致的木匣,棕红色的木料显得十分贵气,描在木匣上的金色细线增添了它的精巧。 这是吴美人平素用来放置过时首饰的木匣,曾经不悔还偷偷羡慕过。依现在的情形,想来这木匣并不是个吉祥之物。 “回皇后娘娘,这木匣是主子平时用来放不用的首饰的。” “平时放在哪里?” 不悔想了想答道“平时放在主子的妆台上。虽然不经常打开用,但也还时常拿出来看看。” “唔――”皇后顿了顿。 不悔感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呼之欲出了。 “那前天晚上,你帮你们娘娘梳妆时,可有见过这只木匣?” 不悔愣了愣,努力回想着前天晚上的情景。 前天晚上不是吴美人侍寝,听打听消息的说是朝晖殿的曹婕妤侍寝的。吴美人还说曹婕妤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的出身,怎么到了婕妤的位置。因为没有侍寝,所以早早就睡了的。 仔细想来,前天晚上帮吴美人卸妆时,的确就没有这只木匣了。因为这只木匣就在放钗子的妆奁边上,所以不悔应该不悔弄错的。 “回皇后娘娘,奴婢仔细着想来,确是从那晚就没见过这只木匣了。” 话音刚落,吴美人旁边的女子惊怒的转过头,看着不悔。 不悔心想,这事要遭。但是在皇后面前却也只能实话实说。 皇后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并没有惊讶。 “曹婕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原来那个吴美人身边的女子就是曹婕妤。 曹婕妤面露羞怒之色:“皇后娘娘明鉴,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臣妾!” 皇后很淡定的接过话茬:“是不是陷害你自己知道,吴美人的木匣怎么会在你宫里了?偏偏里头还多出来几粒合欢散呢?你与吴美人素来有交情,谁知道这木匣里头有你们多少秘密?” 合欢散?不悔心想,不对啊!吴美人又没有什么靠山,哪里弄来这些邪门玩意儿。 还来不及想,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不悔认得这是周贵妃的声音. “这木匣的秘密嘛,还是问问吴美人的丫头吧。这些东西不是一向是丫头们打理么?” 就像把一颗炸弹扔向了不悔,不悔感到嫔妃们的目光唰唰的袭来。 “回贵妃娘娘话,这木匣并不经常用,奴婢并不知情。” 皇后在凤座上眯了眯眼,声音不便喜怒。 “如此糊涂的丫头,怎么能留下伺候主子?” 不悔的把头埋得越发的低。 “方公公――”皇后的声音犹如游戏结束的哨声。 “喳。” 有人上来拖走了不悔。 不悔不知道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 仿佛走了很久,周围一片凄凉。 “请吧。” 不悔慢慢抬起头,才发现跟来的并不是方公公。不悔自嘲的想,这种差事哪里能劳驾方公公。 面前是一扇斑驳的宫门,像是很久没有修缮过。 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礼佛堂。 礼佛堂不悔是听说过的,这里一般是供犯了错的嫔妃和先帝的太妃们居住的地方。“礼佛”,顾名思义,到了这里,肯定是整日与青灯古佛为伴了。 也好。不悔心道。 不悔踏入礼佛堂,身后的宫门缓缓合上。 未等宫门“砰”的关起,不悔听见一个太监特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姑娘请留步。” -第三话- 三皇子 听见有人叫自己,不悔疑惑地回头。只见是一位面目和蔼的公公,从着装来看倒是和昭阳殿的方公公一个品级的。 来人不是别人,是三皇子身边的贺公公。 但是不悔并不知道。 未及不悔开口,贺公公便向那遣送不悔的公公说道:“这位公公,三皇子那儿人手不够,让我去掖庭挑个宫女来。这不,掖庭离着又远,这大晚上的我又不便再绕远,正好来礼佛堂看看有没有伶俐点的宫女。这位姑娘看着挺有眼缘,相信三皇子会喜欢的。” 贺公公一番话说下来滴水不漏,即使心中疑惑,那公公也不好说什么?心想着反正方公公只是让自己送这宫女的,人都送到了,接下来就不管自己的事儿了,再说,看面前这位公公的衣服也比自己品级高好多,不是嫔妃身边服饰的就是哪位皇子的贴身太监。 “瞧您说的,我这送人的差事儿已经结了。这位姑娘现在就是礼佛堂的人了,怎么样您该和礼佛堂说罢。”说完就带着带着其他几个小太监离开了。 目送遣送不悔的公公离开,贺公公才转头对着不悔。 “姑娘别问,这就跟我走吧。” 贺公公都这么说了,明显是堵了不悔的嘴。 不悔生生咽下满腹的疑问,默默跟在贺公公身后。 在宫中,不该问的就不问,不该看的就当没看见。这点基本素质不悔还是有的。 东宫。 三皇子住在东宫的东面,因为当今皇上的皇子不多,统共才五位,大皇子住在西面,四皇子住在南面,六皇子七皇子都还是奶娃娃,跟着他们各自的母妃住在宫苑里。 东宫虽大,但三皇子的活动范围也就是他自己的院子,据说是三皇子的母妃给取得名字,叫听雨阁。 说起来三皇子的母妃和不悔的母亲还是闺中好友,但是自从三皇子的母妃嫁给了当今皇上,两人就不多见了。 三皇子的母妃出身将门,但并不是嫡女。她的父亲和不悔的祖父被称为先帝的左右臂膀。与林家的关系想来也算是世交了。 听说这位名门闺秀十分有才情,在当今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便嫁给了他,即使是妾室身份,婚后夫妻举案齐眉的生活也还是一度成为了流传京里的佳话。 直到从前的皇子成为了如今的皇上。 当今皇后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妾室与自己争宠?就算是为了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大皇子,也不能这么放任这个女人独大。在府里的时候就忍了,眼皮子底下也不会节外生枝,但是自己的丈夫忽然成了一国之君,这考虑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三皇子的母妃在他8岁时因病去世,心知肚明的人自然知道她的死并不简单。但是后宫中谁愿意出这个头说什么呢?既然皇上的荣宠不在,一个嫔妃的死并不能翻起什么大浪,宫里的人心里总是有一杆秤,时时刻刻盘算着。 不悔打量着听雨阁,心说这三皇子的母亲不愧是个有临着东宫的紫宸湖,夏天这里的荷叶开遍湖面,每当下雨的时候雨滴打在荷叶上都会有很大的响声。 不悔揣测着,暗暗赞叹着听雨阁构造的精巧。 贺公公领着不悔走到听雨阁后面的一片宽敞的空地,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习武之人的练功场所。 “这是三皇子殿下的习武场,之前负责看管的姑娘放出宫了,现在你就接管吧。平素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按时打扫打扫,殿下来习武的时候你服侍着,还有,那边的大家伙你也时常清理着,殿下偶尔是要用的。”说着,贺公公翘着兰花指滑向偏门边上,不悔顺着贺公公的指尖望去,果真有一排排明晃晃的刀剑整齐地矗立着,直闪的人开不得眼。 “行了,别愣着了,干活去吧。”贺公公仿佛想起来什么?“哎呀你看我这脑袋。你的住处就在偏门后头,地方不大,你和小菊挤一挤吧。” 不悔对自己的去向相当满意,忙点点头:“是,多谢公公。” 贺公公前脚刚走,一个看上去比不悔小两三岁的女孩子从门外走来,看见不悔忙一叠声的嚷开了。“姐姐,姐姐。你就是掖庭新来的姐姐吗?” 不悔被这个天真的女孩子感染了一样,笑着答道:“是啊。”同时心中又十分疑惑,自己这怎么会是掖庭来的呢?不过既然人家说是,那就是吧。 “我叫小桔。”女孩的话拉回了不悔的思绪。 “哦,我叫不悔呢。”原来这个就是要和自己“挤一挤”的人。 话音刚落,门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脑袋探过来。 “小桔,你可叫我好找!快来,苏茉姐姐叫你呢!”说完,偷偷瞥了不悔一眼。 小桔一拍脑袋:“哟,我倒忘了!”回头和那个来找她的人嚷道“我这就来!” 说罢转头拍拍不悔的手:“不悔姐姐,今天苏茉姐姐叫我替她值夜呢?不早了你快睡下吧!明天还要早起。”说完忙一溜小跑奔出了门。 告别小桔,不悔来到偏门后头自己和小桔那间卧室。还正如贺公公说的,一点都不大。 这不是不悔思量的时候,小桔说的对,明天要早起,听说每天清晨三皇子都要来空地练武。 不悔摸了摸那张空空的床,并没有太多灰尘,想来是有人准备过的。于是不管自己有没有被子,便和衣躺下了。 想着今天那些惊心动魄的零零碎碎片段,就好像在做一场梦。 但是宫里的事儿,谁都说不准。也许今天你是主子,明天就变成了下人,浮浮沉沉的。不悔自己可是亲身经历过。 也许是身心俱疲,不悔这一觉睡得相当的沉。 等到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不悔才醒来,以为还是在晚上,睁眼一看已然是白昼。 挣扎着起床。瞄了一眼一旁的床,小桔并不在。 也许是值夜还没回来吧。不悔心里想着,打算出门去热一壶茶,准备等小桔回来提提神。看天色还不到卯时,现在热茶也正好。 刚踏出偏门,不悔就愣了。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正背朝着自己扎马步。 古铜色的皮肤暗示了主人常年的日晒,背上的几条刀疤告诉不悔这人并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他的经历一定很坎坷。还有那稳稳的马步,如果不是有一定习武功底的人,不会有那样稳健的姿势。 有那么一刹那,不悔很想听一听这个人的经历,哪怕是一点。 许许多多的念头闪过不悔的脑子,还不及细想,不悔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惊呼。 平时不响的声音在清晨倒是很刺耳。 那男子闻声回头,微微愣神之后,拾起旁边的衣服就往身上披。 小桔听见不悔的叫喊,忙不迭的赶来,见到的是这样一幕――三皇子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服,不悔闭着眼背对着三皇子,不停气喘,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刚刚惊呼的太厉害。 小桔稳稳服下身:“参见三皇子。” 什么?三皇子? 这么大早的居然有皇子在习武? 不悔没想到自己和三皇子的见面这么糟糕,不免心虚。忙一步不错的服下身:“奴……奴婢参见……三皇子。” 三皇子眯了眯眼,这女孩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咋咋呼呼的,难怪在后宫呆不下去。 在心里叹了口气,三皇子缓缓开口:“这奴婢起的比主子晚,是谁家的规矩?” -第四话- 往事 三皇子看着眼前的不悔,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还记得那是第一次见到不悔。 那年母亲刚刚过世,自己还只是个5岁大的孩子。前脚母亲的棺椁下葬,后脚自己就被自己的父皇赶去了西北的横河,说是小孩子需要历练。可是比自己年长的大皇子却在东宫好好的呆着呢?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一定是皇后搞得鬼。 果然,快要到横河的时候,三皇子一行人就遭遇了袭击。 强烈的杀气和熟练的刀法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劫财。 虽说护送三皇子来的那些侍卫都是皇上精心挑选过的,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些侍卫中有一半都已经被收买。 至于收买的人,根本不用多想。 拼杀到最后,只剩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段畅和两个护送的侍卫。 四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在夕阳的照耀下无比刺目,让人感到绝望。 侍卫们用尽全力护住三皇子,但是寡不敌众,很快三皇子就被不长眼的刀剑划了好几个伤口。 就在三皇子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一股大力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三皇子用力睁开双眼,看见眼前是一个皮肤黝黑,身着甲胄的年轻男子。那股英武之气是他不曾感受到的。 看来自己是被救了吧。 三皇子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伴随着意识的恢复,三皇子感到从未有过的痛感,头痛,伤口痛,连眼睛都微微发疼。 忍不住轻轻哼出了声。 “咦?你醒了啊?” 女孩子? 三皇子睁大眼睛,眼前是一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女孩子,粉粉嫩嫩的一团,眼睛说不上特别大,但是被烛灯照耀的闪亮闪亮的。睫毛扑闪扑闪,像是蝴蝶的翅膀。可能是西北气候的影响,脸上消不掉的高原红趁着皮肤雪白。 “灯……刺眼……”三皇子觉得自己的声音像老旧的风箱。 那个女孩子去矮几上倒了杯热水,也不问三皇子是否需要,伸手就放在了三皇子嘴边。一边还念叨:“来,喝水,你睡了三天了,一定渴了。(..info)” 不说还没觉得,她这么一说倒是感觉到自己嗓子都要冒烟了。 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嗓子没那么干了,三皇子才重复了刚才的话:“把那灯灭了一盏罢,刺眼。” 女孩点点头,转身想熄灭靠近床的烛火。也许是身高不够,她苦恼的挠挠头,搬来了一旁的矮凳站了上去,这才把那盏灯灭了。谁知从矮凳上跳下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脸朝下摔了个正着。 可能是听到了房里的动静,一个穿着朴素简单但是浑身散发着大家闺秀气质的少妇推门进来,看见女孩趴在地上,以为发生了什么?担心抱起女孩,“不悔,怎么了?怎么摔了跟头?”那个叫不悔的女孩子抹了抹脸,笑了笑:“娘,我没事,那个哥哥醒了呢。” 少妇这才看到已经醒了的三皇子,忙放下不悔,恭敬的行了礼。 “三皇子这次有惊无险,真是谢天谢地。”少妇真诚的说。 三皇子虚弱地回应:“既是已不在京城,就不必喊我‘三皇子’了就叫我‘柳北’好了!”顿了顿又说:“让这里的士兵也不要再唤我‘三皇子’了。” 少妇嘴上虽应下了,但也只是改口成了“三公子”。 三皇子只好作罢。 一个月以来,三皇子一边养伤一边熟悉横河的环境。 他知道了自己被刺杀的那天前来搭救自己的是镇守横河的林镇韬将军。 说起林镇韬将军,他是被称为“先帝右膀”的林延贺将军的长子。而先帝的“左臂”就是自己的外祖父,说来两家还是有交情的。 那天的少妇是林镇韬的结发妻子。她是三朝元老、周国第一文官万帧的孙女。当初她和三皇子的母亲被称为“京城双娇”,论才情论气质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后来自己的母亲嫁给了皇上,万家的孙女被皇上赐婚给了林镇韬将军。 而那个小女孩,便是林镇韬将军的长女。 一个月相处下来,三皇子发现这个叫不悔的女孩子性格和她的父母一点也不像,活泼好动,倒是显得十分可爱。 在三皇子卧病养伤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小女孩陪伴,渐渐也不觉得烦闷了。 时间过得很快,三皇子的病也渐渐好了。 西北的生活十分艰苦,但是三皇子深知自己要活下去就必须接受这残酷的生活。 于是三皇子病愈后主动每天清晨跟着林镇韬将军习武。日复一日,身体倒是比在京城时强壮许多。 不悔也渐渐长大了,眉目越发清秀,说不上很漂亮,只是那清明的眼神让人像看到了山间的清泉。 两个人平时玩闹在一起,毕竟是同龄人,不悔也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就玩在了一起。 直到来到横河三年后。 不悔的母亲又有了身孕。 林镇韬不放心西北的条件,担心妻子不能很好生产,在诊出身孕四个月后便亲自送了不悔和她娘一起回到京城,顺便去宫中述职。 那时候三皇子还为没有了朋友的陪伴心里空落落的。 谁知多年以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这个叫做不悔的女孩,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第五话- 旧识 听见三皇子的声音,不悔并没有十分紧张,反而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奴婢今日头次当值,并不知殿下来习武会如此之早。” 说起来自己也十分奇怪。 明明自己入宫之后就十分小心的。 怎么在三皇子殿下面前就如此的莽撞了。 这个三皇子让人不知不觉的想要亲近,就像刚刚自己看到他的刀伤便想要去了解他一样。 三皇子并没有恼,笑了笑:“这下你该清楚了?”语气里带有一丝戏谑。 不悔恭敬道“奴婢清楚了。” “起来吧!别老跪着了。”三皇子淡淡的说。 不悔和小桔这才站起。 “行了,这儿暂时没什么事儿了,先去做事儿吧。”三皇子道。 不悔微微抬起头,这才看清了三皇子的脸。 不悔微微一怔。 因为这张脸慢慢的和记忆中的那个被爹娘唤作“三公子”的小男孩重合起来。 还没有细想,不悔就生生把这个刚刚回忆起的画面掐灭了。 不,现在自己是个宫婢。 就算以前那个“三公子”真的就是三皇子,那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与他相认。 虽然在离开横河之后,自己十分想念那个坚毅刻苦的小伙伴。 即使之后又遇见了沈家的哥哥,即使沈家的哥哥和“三公子”一样整天都和自己玩在一起,甚至沈哥哥都说过长大后要自己当他的新娘子。但是自己还是忘不了当年在西北漫天黄沙里那个挥舞刀剑的身影,比自己就高一点的身板,在西北辽阔的土地上,被朝阳拉出长长的影子。不悔想起那个“三公子”曾经就是这个时辰起来习武,但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把“三公子”和如今的三皇子联系起来。 直到不悔看见了他的脸。 还是那样浓浓的眉毛,宽阔的额头,脸上轮廓分明,说不上英俊,但是十分周正。那种皇家的贵气和习武之人肃杀的气度丝毫没有冲突,在三皇子身上反而相得益彰。 旧识相见,本来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但是不悔却觉得现在自己压力倍增。 因为他们的处境已经截然不同。(..info无弹窗广告) 她是没入宫籍的宫婢。 他是身份高贵的天家龙子。 念头回转之间,不悔已经打定主意,自己绝不能与三皇子相认。自己是罪臣之女,怎么能三皇子前进的道路? 不悔努力挥舞着扫帚。 每次三皇子习武之后,地上总会有许多树叶。还有的,就是一滴一滴的汗水。 不悔记得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冬天,三皇子练完剑,不悔把自己偷偷从爹那里偷来的烈酒拿去给三皇子喝,因为大人都说这个酒暖身。 三皇子看到烈酒,因为练剑而疲劳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猛地就灌了好几口。之后不悔就看到三皇子一直在流汗,她还觉得三皇子真神奇,冬天也能流那么多汗啊。 扫完了树叶,不悔把三皇子习武的刀剑用湿帕子先擦洗一遍,再用干帕子重现认真抹了个干净。 不悔细细看过每一把刀剑,手柄部分十分粗糙,显然是已经被用了很久,而刀刃部分却十分锋利,像是一碰就会被划破一样。看来这刀剑的主人一定是十分爱护它们的。 正盯着刀剑出神,小桔从前面跑来。 “不悔姐姐,殿下找你呢。殿下在书房,你快些过去吧。” 不悔不解:“殿下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小桔疑惑的歪歪脑袋:“殿下没说啊!只让你一个人过去,没别的了。” “行,那我这就过去。” 书房的房门虚掩着。 不悔刚要敲门,三皇子像是感觉到什么?“进来吧。” 不悔低眉顺目的行了礼。 三皇子挥挥手让她不必多礼,一看不悔是低着头的,想着她也看不到,便出声道“别这么拘礼了。” 不悔直起身,静静的等候三皇子开口。 但是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三皇子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不悔看着自己的脚尖,提醒自己绝对不要抬头。 终于,在自己的要把鞋尖看穿的时候,三皇子终于开了口。 “你……怕我?”三皇子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的小心。 不悔语气平静:“回殿下话,殿下是主子,奴婢自然是怕的。” 三皇子显得有些失望。 “你看着有些眼熟?” 不悔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是要提醒自己不要说出与他相识的事吗?既然如此…… “殿下是皇子,奴婢是宫婢,殿下怎么可能认得奴婢如此卑贱的人。一定是奴婢长相普通,与别人重脸罢了。”一番话说完,不悔竟轻松了许多。 “唔……”三皇子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回想什么。 “既然如此,你且退下吧。”三皇子显得有些疲惫。 不悔便行李退下了。 出了门,不悔长长呼出一口气。 既然三皇子问起是否相识,又没有与自己相认,自然是不愿意再提起过去的。 不悔这样想着。 她并没有看到书房门后三皇子目送自己的眼。 那双眼中,有无奈,有迷茫,有不忍,更多的是…… 难过。 -第六话- 乞巧 自从上次三皇子与不悔谈话之后,很长时间三皇子都没有再找她。 日子就那么平静的过去。 三皇子照旧卯时不到就起来习武,不悔也安安分分的干着自己的活儿。 很快,乞巧节悄然而至。 乞巧节是民间的大节日。当今皇上为了表示亲民,每年的乞巧节都会在宫中设宴,宴请嫔妃、皇子、一众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在宫中聚乐。名义上说是与民同乐,实际上也有为大臣家适龄男女做媒的意思。 乞巧节一大早风和日丽,天空一片湛蓝。 天公都作美呢。 不悔深呼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心里默默想着。 三皇子习武之后就径直去了崇文馆。 几个宫女们把手头的事儿做完了就聚在杂院里打络子。 乞巧节那一天是一年中唯一的后宫对侍卫也开放的一天。这样一来,宫女们都可以看到平时倾慕的侍卫,也可以与侍卫们互赠礼物。 乞巧节承载着宫女侍卫们一年的期待啊。 不悔也被小桔拉到杂院里。 几个宫女络子已经打好了一小半。不悔看着她们飞快地在斑斓的线之间穿梭,想起娘当年给爹打的络子,那一幕仿佛还在昨天,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桔看不悔愣愣的,以为她也想打一个送人,便笑嘻嘻的对不悔道:“不悔姐姐,你也有想送的人吗?” 不悔这才回过神,只是并没有听见小桔刚才说了什么。 “嗯?”不悔疑惑的看着小桔。 小桔以为她是害羞了,抿嘴一笑:“来嘛来嘛,你一定有想送的人我知道。你不说就不说了!”说着对身边的一个大一点的宫女说“素锦姐姐,你打络子打得最好了,你来教教不悔姐姐吧!” 那个叫素锦的宫女并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继续打着手中的络子。等了一会儿,看素锦并没有什么动静,小桔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就在小桔准备去找苏茉教不悔打络子的时候,素锦终于有了动静。 素锦放下手中的络子,拿过几根大红色的线,不慌不忙的来到不悔身边,笑着打量着不悔:“是了,你就是前几月被调来咱们主子这儿的呢。瞧我们整天忙前忙后的,都顾不上见面了。”说罢把手中的红线递给不悔,手把手的教起不悔来。 不悔看着素锦的手,那双手细嫩雪白,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宫女的手。要不是指尖上的老茧,不悔真的要以为这是一双大户人家小姐的手了。而再看素锦整个人,并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倒是生的白皙可人,举手投足之间显得落落大方。 手指翻覆间,络子已经开好了头。 “喏,就是这样子。”素锦把手里已经开好头的络子放在不悔手上。 虽说不悔并没有想要打络子,但也诚恳地向素锦道了谢。 坐在杂院一旁的小凳上,看着周围的宫女们都在认真的打着络子,一脸甜蜜。就连平素坐不住的小桔也在不悔身边细心的梳理着细线。 不悔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们总还是有盼头的,可是自己呢? 看着手中的络子,不悔心里一片迷茫,即使打好了,又送给谁呢? 小桔见不悔盯着络子痴痴的发愣,以为她还是不会打。 “不悔姐姐,要我帮你吗?” 不悔笑了笑:“不用,我会的。” 说着接着刚刚那个开好的头继续打起来。 曾经娘教过自己打络子,说以后可以打给自己喜欢的男子,过去很多年了。虽然打络子的方法有些淡忘,但是刚刚素锦的简单演示让不悔记了起来。 因为是很多年以后第一次打,尽管不悔很认真很小心,还是有一些地方并不是很精细。 看着手中有些歪斜的络子,虽说样子不好看,但不悔并不舍得扔掉,想想还是揣在了内袋里。 三皇子下学回来,赶忙换了衣服就打算去赴宴。 偏偏这时贺公公来说大宫女苏茉吃坏了肚子今晚无法跟着去了。 三皇子扣起了袖口的扣子,不慌不忙道“那就去挑个稳当些的丫头跟着好了。” 贺公公领命出门,刚要踏进杂院就看见正要出门的不悔。 想起三皇子当初要自己去礼佛堂领这丫头的事儿,贺公公打定了主意。 “姑娘,三皇子今晚要去赴宴,苏茉姑娘又抱病了,你来顶一下班吧。”说完就往回走。 不悔只得跟着贺公公来到前头,正看见三皇子换了一身正装要出门。 三皇子眼神扫过不悔,并没有片刻停留,缓缓说道“行了,这就去吧。” 不悔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就算有,她也没这个胆。 乞巧节的晚宴设在靠近宫门的凤阙台。 凤阙台建在高高地山坡上,是宫中高度仅次于观星楼的亭台。 据说站在凤阙台上,整个京城的景色一览无余。 不悔跟着三皇子上了凤阙台。 夜晚的京城比白天多添了几分妖娆。 华灯初上,站在凤阙台上可以欣赏万家灯火的景象。 不悔觉得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迷人的景色。远处热闹的灯火照映着夜幕中的星星都有几分黯然失色。 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见过宫外的繁华了? 不悔有些微微失神,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三皇子看出不悔的心不在焉,以为她是想家了,便开口道“这会儿还没什么人呢?你先去别处认认路吧!我这儿有贺公公就行。” 不悔冷不防三皇子对自己如此关心,盯着三皇子看了看,确定他确实没有在生气,才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下了凤阙楼,不悔看到一片竹林,不知道是通向哪边。踌躇了一会儿,便向里面走去。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不悔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盏宫灯闪闪烁烁。 那宫灯越来越近,在离不悔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人看着不悔,很久没有移开眼眸,眼中有星星点点的东西在闪烁。 而不悔,也呆住了。 不悔看着眼前的人。分别三年多,眼前的人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长高了,也有些瘦了。 终于,那人打破了平静。他迈向不悔,伸出手臂把不悔揽进了怀里。 不悔呼吸着那人身上淡淡的墨香,慢慢缓过神来。 “沈哥哥。”不悔喃喃道。 -第七话- 随垣 “不悔,你没事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沈哥哥还是不愿意放开不悔。 不悔被沈哥哥勒的有些透不过气,略微挣扎了一下,朝沈哥哥瞪了一眼:“哥哥,你这是要把我勒死吗!” 沈哥哥赶忙放开不悔。 “你这些年都在宫中吗?当年那些人来抓你弟弟的时候气势汹汹的,我以为他们会怎么处置你们。我甚至都想过你已经……!”沈哥哥顿了顿,又面露欣慰“却不知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我真是……”也许是太激动,沈哥哥都有些说不出话了。 不悔轻轻把手搭在沈哥哥的手上,挽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对着沈哥哥道“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我现在在三皇子手下干事,也没有什么担心受怕的。哥哥放心便是。”不悔想了想,问沈哥哥:“哥哥,你现在在谁手下干活?今天也是来赴宴的吗?” 沈哥哥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我在……大皇子手下,是大皇子的陪读。” 大皇子…… 要是是三皇子该有多好啊…… 不悔有些沮丧。 “少爷?” 正说话间,另一个声音在沈哥哥的背后响起。 沈哥哥闻声回头,见是自己的贴身小厮,才放心的朝不悔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 那个小厮见自己家少爷确实在这里,一溜小跑来到沈哥哥面前:“少爷,前头要开宴了,大皇子正找你呢。” 沈哥哥点点头,朝小厮挥挥手“告诉大皇子,我这就去。” 小厮接令便朝前头跑去。 沈哥哥转过头看着不悔,眼中有深深的不舍。 “不悔,你且等着,哥哥过些日子一定接你出来,一定。”说罢宠溺地摸了摸不悔的脑袋。 不悔满心欢喜的点点头。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内袋里掏出自己打的络子,放在沈哥哥的手上。 “哥哥,这个络子你就当作是我吧!天天待在你身边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把我接出来了。” 沈哥哥看着手中的络子,朝不悔郑重的点点头。 “你放心。” 再回到席上,不悔明显更加心不在焉。 虽然想念沈哥哥,但不悔还是不敢再人群中寻找沈哥哥的身影,她还没有糊涂到这般。 即使不悔没有看沈哥哥,她还是能感到席上一直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她不仅能感到那跟着自己的眼睛,还能体会到那眼睛里的温度…… 回到偏房,不悔感觉自己今晚就像做梦一样,就连小桔今天异常安静她都没有注意到。 沈哥哥与自己已经分别了五年多了。 从自己家的变故开始。 在自己还是大户小姐时,不悔就跟沈哥哥很亲近。 那时不悔刚从西北回到家,父亲被派到西南平叛,母亲在家待产。家里没有人陪自己玩。 直到那天。 不悔在花园里自己玩,一个小男孩像是从天而降一样落在不悔面前,只不过……落地姿势是趴在地上那样子的。 不悔看到这个情景哈哈大笑,也许是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不悔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那个男孩子有些恼,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嘴里喃喃“以前都没摔过啊……” 不悔笑痛快了,便问那个男孩子:“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到别人家的院子来?还不走正门……” 那男孩子一点也没有觉得愧疚,反而坦荡荡的对不悔说“我是隔壁沈家的,我叫沈随垣!”顿了顿,男孩子继续道“走正门还要惊动管家,多麻烦。你家这儿有蛐蛐儿抓,我来抓几只就走。”说着竟自己大敕敕地去一旁捉起来。 毕竟是小孩子,不悔好奇的跟着沈随垣,看着他熟练地捉蛐蛐儿。 也许是光顾隔壁家的次数多了,他很快就捉到一只大蛐蛐儿。不悔觉得很神奇,一个劲儿的嚷着:“沈随垣你真厉害!这只蛐蛐儿给我玩吧!” 沈随垣皱了皱眉头,倒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多大啊?” 不悔也奇怪,但还是答道:“5岁啊。” 沈随垣“哼”了一声,不满的说“就说你看着怎么都比我小啊!果然。我比你年长两岁,你怎么都要喊我一声‘哥哥’啊。” 不悔歪歪头,斜睨着沈随垣,显然有些不屑。 沈随垣晃晃手中的蛐蛐儿:“你喊我一声‘哥哥’,我就把这只蛐蛐儿给你玩儿。而且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玩儿,我教你斗蛐蛐儿。” 不悔看着沈随垣手中的蛐蛐儿,思考了一下,还是屈服了。 “沈……哥哥。” 沈随垣听见不悔一声叫,笑得和打了胜仗一样。 “这就对了嘛!喏,给你。” 不悔接过沈随垣手中的蛐蛐儿,小心翼翼的放在手上,就怕一个不小心蛐蛐儿就被自己捏死了。 “走,咱们再捉一只,哥哥教你斗蛐蛐儿。” 不悔想着那时的自己和沈随垣,觉得时光过得真快。 彼时还是天真无邪的孩子,整天只知道玩儿。 此时自己变成了一个卑贱的宫婢,而沈哥哥还是沈家的公子哥。 纵使情谊没有变,处境已是天壤之别。 带着对自己命运的感慨,不悔一头倒在床上。 正当不悔要睡过去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把她生生从周公那儿拉了出来。 “小桔,你怎么还不睡啊?”不悔没有动。 小桔那边半晌没有回答。 不悔奇怪的转过身。 看到眼前被剪碎的络子,不悔心头一惊。 “小桔,发生什么了事?” -第八话- 心事 小桔抬起头。 不悔这才发现小桔眼睛肿肿的,显然是刚刚哭过,而且还哭得很厉害。 “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不悔有些惊讶,因为小桔虽然性格开朗但是做事很稳当,不像是会得罪谁的样子。 小桔抽搭了几声,忽然扑进不悔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不悔一时手足无措,只能慌乱地拍拍小桔的背,嘴里念叨着“小桔不哭啊!小桔不哭……” 等小桔发泄完了,不悔的衣襟前已经沾满了小桔的泪水。不悔顾不得自己的衣裳,忙递上手帕给小桔擦擦脸。 小桔哭过之后看着不悔觉得有些羞窘。 不悔看小桔脸涨得通红,再看一眼那被绞碎的络子,心里就明白了。 原来是小女儿家的心事啊。 看今天小桔认真地打络子不悔就隐隐感觉出她要送给一个什么人,而这个人绝对是小桔心坎儿里的人。 不悔也不方便再问,打了盆水:“看看你,都哭成花猫了!”说着绞干了巾子给小桔擦了擦脸:“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侍卫,这么没眼光。” 不悔有心捉弄小桔,果不其然,眼角的眼光瞥见小桔的脸烧的更红。 “不悔姐姐……你就别捉弄我了……我……”小桔顿了顿:“我以后不想他了。”说到这儿,小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点了点头。 不悔知道这会儿也问不出什么了,便熄了小桔那边的灯:“别想这么多了,快睡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小桔乖乖的爬进被窝,倒也无事的睡去了。 不悔躺在床上,想着和沈哥哥以前的种种,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见到沈哥哥更开心的了。 渐渐地,不悔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不悔睡得特别沉。 之后的几天,不悔过得浑浑噩噩的,一心期盼着沈哥哥的消息,期盼着自己早日能被接出去,和沈哥哥在一处。 这样心不在焉的结果是……她被刀剑划伤了。 那天清晨,像往常一样,不悔在三皇子习武之后擦拭着陈列的刀剑。 忽然听到小桔的一声惊呼,不悔才感到自己的右手手心钻心的疼。 原来是自己用布擦刀刃时太用力,连布都擦通了自己都没察觉,然后继续擦,就划破了自己的手心。(..info) 看着自己手心的血流的惊心动魄的,自己平静的很,倒是小桔又叫又跳的,拿来了纱布就要给不悔绑。 “放下。”三皇子的声音在不悔身后响起。 不悔刚要福身就被三皇子的手按住了。 “别动了!”转头又对小桔道:“纱布如果没有消毒就给她绑,她不出今晚就会发炎。” 说着,三皇子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帕子,按在不悔的伤口上。 “跟我来吧。”三皇子不由分说的轻轻拉着不悔走出习武场。 不悔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 眼前的三皇子高大挺拔,有习武之人的强大气场。 只是那按着自己伤口的手却是又轻又柔,像是生怕弄疼了不悔一样。 “殿下,您这是要带奴婢去……”不悔轻声道。 三皇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书房。”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生闷气。 不悔便识趣地噤了声。 书房。 不悔安静地坐在平常供三皇子休息的软榻上,看着三皇子拿出创伤药、纱布和剪刀,点燃蜡烛,把纱布和剪刀在火上仔细的烤着。 不悔想起当年在西北的时候,有一次三皇子从马上摔下来,腿被拉了长长一道口子,他就是像现在这样准备着,然后自己处理了伤口。当时不悔在旁边看着他,他也不喊疼,只是脑门上豆大的汗粒却不是骗人的。 三皇子拿着来到不悔跟前,并没有看伤口,而是盯着不悔的眸子,直到看得不悔心里发毛,三皇子才移开目光。 “有些疼,你忍一忍罢。”三皇子抿了抿嘴,便开始给不悔敷药包扎。 不悔看不见三皇子的脸。 屋里除了包扎伤口的声音,静的都能听见呼吸声。 不悔素来听说三皇子体恤下人,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不知道三皇子还有帮谁包扎过伤口没有…… 胡思乱想之间,三皇子已经包扎完了。 “这几天你的手都不要再沾水了。你且到书房来伺候吧!擦个刀剑都能伤了手!”三皇子轻轻笑了笑:“你也真是够……笨的。” 不悔有些羞恼,却又碍着事实不能反驳,再说,就算不是事实,主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奴婢下次不会了。”不悔低声应道。 三皇子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不悔退下。 不悔退出书房,准备去偏房找小桔,告诉她自己被调去书房了。 正低头走着,倏的从斜里刺出一个人,不偏不倚和不悔撞了个正着。 一碗热茶滑到了不悔的身上,泼了不悔一身的茶汤之后:“叮”的一声砸在地上。 “哎呀,是不悔啊!真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不悔抬头一看,竟然是素锦。 素锦迅速收拾好地上的茶碗,站起身朝不悔道“看你身上都被泼湿了,随我来房间换件衣服吧。”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起不悔朝自己房间跑去,根本不给不悔拒绝的机会。 素锦是一个人独住的。房间虽小,但是十分整洁,看得出主人并不是个粗人。 待不悔踏进房间,素锦扫了扫门外,看周围没有人,便把门轻轻关上了。 等素锦转过身,脸上抱歉的表情荡然无存,和平常的样子也是天壤之别。 不悔有些惊讶,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素锦,你……这是做什么?” -第九话- 帕子 素锦面无表情的看着不悔,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 不悔刚要开口,素锦像是缓过神来,随即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你是林镇韬的女儿?”素锦发问,语气却是笃定的。 不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略微思考了一下才点点头。 素锦微微倾身,附在无悔的耳边,不等不悔反应,便说出了让不悔心惊肉跳的话―― “我是大皇子那边的人。” 不悔闻见此语十分愕然,像一个惊雷生生劈开了自己的脑门,震得自己久久缓不过来。 知道了这个秘密,不悔再不能对素锦以正常眼光看待。 “沈哥……公子让你来找我的?” 素锦不慌不忙的折到衣柜前,翻出一套簇新的水绿宫人装,递给不悔这才慢慢启齿。 “也不知你和沈公子之间有什么过去,沈公子自从知道你在三皇子这里,拼命的求大皇子把你要过去。沈公子以前从不是如此莽撞的人,说的大皇子都烦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着斜睨了不悔一眼。 “大皇子岂是那么随意的人,他虽然答应了沈公子,但是并不是没有条件。” 不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大皇子的条件,如果是…… “大皇子要你在三皇子身边呆三年,三年之内你一定要听从大皇子的命令,我会帮大皇子传达消息,要你做什么?你不要问,只管乖乖听话去做就好。只要你安分守己,三年之后大皇子会想办法的。” 素锦看着不悔呆愣愣的样子,指了指不悔手中的宫人装,说道:“你不打算换了?” 不悔这才回过神,忙去里间换了衣服出来。 再来到外间时,素锦已然自若坐在桌旁。 但是不悔却没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悔走到素锦跟前,轻声询问道:“那……沈公子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不悔有些担心沈哥哥,毕竟大皇子是天潢贵胄,沈哥哥不能因为她而触怒了大皇子。(..info好看的小说) 像是看出了不悔的担心,素锦站起来踱到不悔身边安慰道:“沈公子嘛,毕竟是大皇子这边的最得力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大皇子绝对不会与他为难的。至于他的话,确实有一句要我传给你!”素锦像是故意在吊着不悔的胃口,磨蹭半天才说道:“好了不逗你了,沈公子说请你得空到大皇子那里,他有话和亲自和你说。放心,我会找空子给你差事让你去大皇子那儿的。” 不悔还要说什么?但是素锦听见外面似乎有动静,便示意不悔噤声,不悔也只好把一肚子疑惑又按了回去。 “行了,你在我这儿耽搁够久了,赶紧回去别让别人起疑。记着,千万别说来过这儿。”说着,素锦迅速把不悔推出了房间。 果然不出两天,素锦那边就有了动静。 不悔正在书房扫洒,一个小宫女跑来知会不悔,说殿下得了上好的墨宝,要遣人给大皇子送去呢?前头的姐姐们都脱不开身,正好不悔可以再书房拿了墨给大皇子那边送去。 不悔心下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这次终于可以向沈哥哥问个明白了。 走出听雨阁,不悔还是有些不安。虽说是送东西,但是心里揣着事儿,不悔走路都是左顾右盼的,大气都不敢喘,活像做贼。 终于一路来到了大皇子住的耀晖殿,中间不过两柱香的功夫,不悔已经感到冷汗簌簌。 到了耀晖殿正殿,不悔把墨宝交给大皇子的大宫女喜秋,就赶忙折出正殿,悄悄打量着沈随垣的身影。 正在不悔边大量边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忽然从角落里闪出,挡住了不悔的去路。 “姑娘,请随我来。” 就算这个小太监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不悔也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就跟在小太监身后拐进了耀晖殿一处偏僻的跨院。 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不悔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了。 沈随垣转过身,看到不悔的时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悔再次看到这个笑,怔怔的有些说不出话。阳光下沈随垣的笑容渐渐和城南的邻家哥哥的笑容逐渐重合。 是了,这是她的沈哥哥。 看着傻里傻气的不悔,沈随垣心里都乐开了花。 “怎么,几天过去就不认得我了?” 不悔暗暗发窘:“沈哥哥又嘲笑我。” 沈随垣渐渐收起笑容,郑重道:“不悔,你在那边待一段时间。等大皇子松松口,实在不行我自己想法子。放心,我一定有办法把你接出来的。” 不悔摇摇头:“没事的沈哥哥,只要你平安。我不要你冒多大的险,我在三皇子那边很好的。” 沈随垣深深的看住不悔,像是要看进不悔的灵魂。末了,从内袋里掏出一块帕子塞到不悔手上。 “上次你送了我络子,这次该我赠你了。” 不悔缓缓摊开那条天青色的帕子,心微微一颤。 帕子上用楷体工整地写着――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十话- 不安 “以后这帕子就跟着你,见到这帕子,就像见到了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info好看的小说)” 手里攥着沈哥哥给的帕子,不悔内心充满了欢喜。不仅是因为在宫里终于有了依靠,还认定了沈哥哥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关心。 沈随垣笑着摸了摸不悔的头。 “傻丫头,以前咱们不也经常互赠东西的,怎么就这么开心了。” 不悔心中略感羞赧。这帕子是自己和沈哥哥重逢之后收到的,怎么能和以前在城南的时候相提并论。 收拾了一下心情,不悔想起上次还有好些疑惑没有来得及问素锦,现在沈哥哥在这里,赶紧向他发问。 “沈哥哥,素锦真的是大皇子的人吗?三皇子身边还有大皇子的人吗?我……我要做什么?” 见不悔问了这样的问题,沈随垣也收起了笑容。 “是的,素锦原本是我府上的人,后来叫她跟随了大皇子。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要传达于我,找素锦传达安全一些,毕竟她受过大皇子的训练。三皇子身边本来有我安插的人,可能是三皇子察觉了,都打发走了,幸好有素锦深藏不露。你要做的!”沈随垣顿了顿:“现在先听着大皇子的话吧!大皇子暂时应该不会与你为难的。” 不悔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刚想发问,却见刚刚引不悔前来的小太监从门口露出脑袋。 “沈公子,前头大皇子遣人寻你来了,您要不要……” 沈随垣心有不舍,但碍于大皇子的传话,便与不悔告别。 “咱们不能多待,否则会引人生疑的。来日方长,以后咱们有时间。” 不悔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明白的,沈哥哥。我这也要回去了。” 两人这才不舍的分开。 回到听雨阁的书房,不悔才发现三皇子已经下学回来了。 因为刚刚去找过沈哥哥,自己以后又要听大皇子的,不悔自然有些心虚。 “这都干什么去了,书房也没个人伺候。”三皇子看着手中的书,并没有看不悔。 不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回殿下,苏茉姐姐她们抽不出空子,只好让我代她们把三皇子交代的墨宝送去给大皇子。” “唔……”三皇子胡乱答应着,似乎并没有把不悔的话往心里去。 不悔有些疑惑,她看出三皇子有些心不在焉。不悔知道三皇子一有心事就会陷入沉思,根本顾不上人,就算说话也会忘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不悔很想知道三皇子的烦恼,就像以前在西北的时候一样。 “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悔问完就后悔了,她在心中暗暗懊恼,怎么忘了今非昔比呢? 三皇子对不悔的出格浑然不觉,脱口就答道:“先生今天罚了我,却夸了大皇子。” 刚说完,三皇子察觉到了不对劲。斜睨了不悔一眼,发现不悔并没有看着他,而是在倒茶,便也没有再说下去。 不悔斟着手中的茶,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斟着着手中的茶。 房中的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不悔撇开杂念,定了定神才将手中的茶递给三皇子:“殿下喝点茶提提神罢。” 三皇子这才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他看着不悔手中的茶,却没有立即接。 过了半晌,三皇子才缓缓见过那杯茶,他轻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下茶的清香。 “这茶清香四溢,喝了之后感觉十分提神,味道也精致可口,我以前从未喝过。这茶可是有什么精妙么?”说着三皇子看向不悔,眼中露出些许期待。 说起这杯茶,不悔可是费了好些功夫的。 不悔曾无意听小菊说起三皇子爱喝枸杞茶。但是枸杞是会上火的,所以三皇子每逢天气炎热或干燥就会生痘,或是嘴里起泡,好不狼狈。 不悔闲来无聊,想到薄荷去火,又提神,还不和枸杞的功效冲突,于是试着在枸杞茶中放了一些薄荷,另外加入山楂和乌龙提味。当时煮完之后不悔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也还提神,才敢今天煮来给三皇子品尝。 看不悔说的头头是道的,三皇子微微露出了笑意。 “你倒是有心了。” 不悔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三皇子又道:“你把你这茶的方子照样写给内房里伺候的人,让她们也学学这招罢。” 不悔依旧看着自己的脚尖,低低应了声“是”。 三皇子看着不悔的反应,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你不必如此怕我,我不会为难你的。从前你在吴美人处,为了自保不得不小心谨慎,可是你如今在我这里,就不用如此战战兢兢的了。只要你还在听雨阁,我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听见三皇子如此直白的话,不悔差异的抬起头。仿佛心中裂开了一条缝,阳光透过缝隙撒了进去,照的心头暖暖的,方才忐忑的心情已经了无踪影。 不悔抿了抿干干的嘴,深吸一口气。 “奴婢谢殿下的照拂。” 从前是背戏词一样的回答,这一句却是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 三皇子似乎十分满意,竟露出一个微笑。 不悔曾经听说过,不常微笑的人笑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好看。以前不悔还不信,如今她信了。 笑容映在三皇子的脸上,把武将的冷硬气息生生藏了起来。不悔有一瞬怀疑,三皇子本身就应该是这样一个时常带着笑容的人。 似乎没有什么差事了,不悔收拾起茶盏准备退下。 刚走到门边就又被三皇子叫住了。 不悔不解的回过头,看见三皇子怔怔地盯着自己。 “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第十一话- 秋狩 不悔闻言停住了脚步。(..info好看的小说)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三皇子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茫然,不悔觉得那句话看上去像是问自己,更像是三皇子在安慰自己。 说不内疚是不可能的。 思及三皇子与自己小时候的相识一场,不悔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再想到沈哥哥对自己的关照,又觉得怎么做都值得。 两个小人在心中打架,闹得不悔喘不过气来。 不悔只能胡乱“嗯”了一声,就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 自从那天之后,不悔就不敢再直视三皇子的眼睛,仿佛一对上眸子就会被看穿一样。 也许是功课繁忙,又挨了训,三皇子倒也再没有提这些事。 转眼间,宫里迎来了每年的大事――秋狩。 三皇子作为皇子,是一定会伴驾随行的。至于不悔,一个在书房伺候的小丫头,怎么也不会轮到她去行宫伺候三皇子 不悔知道大皇子要借秋狩对三皇子做些文章。因为在秋狩前两天,素锦来找不悔。不悔以为她要传达什么任务,但是她只是塞给不悔一大包点心。 “你这些天不要吃宫里的饭菜,这些是给你当饱的。要是不够,再来找我要。”别的素锦什么也没说,就急匆匆走掉了。 不悔拿着有些沉的点心,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这次秋狩,自己是跟着三皇子去定了。 不悔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担心三皇子会识破自己的目的,担心三皇子会出事…… 意识到自己对三皇子的担心,不悔有些吃惊,赶紧甩甩头把这不安份的念头摒出脑海。 果不其然,不悔拿到素锦给的点心的第二天,整个听雨阁上下都吃坏了肚子,不悔一听说这个消息就知道这一定和素锦脱不了干系。 三皇子因为前一天在四皇子处用膳,所以没有被波及。 看听雨阁上下的反应,那泻药的作用相当猛,没个三五天是缓不过来的。 不悔和素锦顺理成章地成了跟着三皇子去行宫伺候的宫女。 出发前夜,三皇子把不悔从书房调去了卧房。 三皇子看起来心情不错,也许是要去狩猎了,自己一身武艺有了用武之地。 “苏茉上吐下泻的起不来,这儿每个人伺候也不行。你先帮我拾掇下后头要用的衣服吧!记着啊!行宫天气比这儿冷些,多带些厚衣服罢!”想了想又道:“你自己也多带些。” 不悔已经习惯了三皇子偶尔看似不相干的提点,便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 “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皇帝一行人已经在太极殿前整装待发了。 不悔内心哀叹,皇家对着秋狩还真是重视,自己感觉昨夜睡下不多久就被拖起来了,睁开眼看天还没亮…… 不悔看着眼前的三皇子,一身骑射劲装,比平素穿常服时更显得神采奕奕;习武之人的强大气场加上一双清明精神的眼眸让不悔知道了什么叫意气风发。 感觉到不远处有目光盯着自己,不悔不着痕迹地转过头。 在旁边大皇子的队伍里,有一个骑在马上的颀长身影,那身影在清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息;那个身影的主人正用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不悔,看的不悔微微有些脸红。 原来沈哥哥也随行啊…… 不悔欣喜地朝沈哥哥微微点了点头。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对视,不悔看了一会儿便把头转了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一群皇子大臣便向着宫门行去。 不悔和素锦一同上了专门搭载宫女的那辆车。马车虽然简陋,倒也还宽敞,素锦拉着不悔坐在了马车的最后头。 刚出发的一路,不悔和素锦心照不宣地没有交谈,不悔无聊地细细捉摸起自己绢子的针脚,素锦则是靠在车厢上假寐。 在经过了一个关口之后,素锦看车上的宫女睡到了一片,便朝不悔靠过来。 “待会儿到了行宫,你跟着我,别乱跑。”一阵耳语过后,素锦又陷入了假寐状态,留下不悔一个人心神不宁。 自从清晨看到沈哥哥,不悔喜悦的同时也深深地不安起来。 显而易见,大皇子是要有动作的。如果大皇子有动作,一旦成功,三皇子就不能全身而退,不悔担心;如若失败,沈哥哥一定脱不了干系,不悔更担心。 一阵烦闷,不悔掀开窗帘的一角,胡乱地把目光放进远处连绵的山峦里…… 傍晚时分,皇帝一行人才到达行宫。 赶了一天的路,不悔有些招架不住,下了马车,脚都不会走路了,要不是素锦在后面扶了一下,不悔今天可要难看了。 “果然是大户小姐出身,这细皮嫩肉的。”素锦不忘轻声调侃。 下了车,宫女们就各奔各屋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共用一个院子,不悔她们就在院子的偏房歇下了。 晚上是素锦值夜,不悔早早地就睡了。 半夜被冷风冻醒,不悔只好起来关上窗子。 刚要把窗子拉上,不悔就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哎呦,怎么办哪,三皇子明天可就要去狩猎了,哪里能少得这贴身护甲哟。”不悔认出这是三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刘喜。 “没办法啊!素锦姑娘在值夜肯定走不开,不悔姑娘歇的早,咱总不能叫醒她……”这个不出错一定是三皇子另一个小太监王福。 “要不咱们去找四皇子的宫女补补?”刘喜倒是很不客气。 “都这会儿了还有谁会醒着。”王福立马否定了刘喜的说法。 不悔听出是三皇子的贴身护甲出了问题,不及多想,披了件衣服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不悔想要弄明白。 刘喜见是不悔,喜出望外。 “太好了,不悔姑娘你真是咱们哥俩的大救星哪!”得了吧!不悔这还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 倒是王福,不慌不忙地向不悔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我们哥俩儿负责明天三皇子狩猎用的衣服。晚上太忙,没来得及准备明天的衣服,一直到后半晚才想起要准备衣服。我和刘喜就去放行李的地方翻出衣服准备递给素锦姑娘去。谁成想翻到这护甲的时候,居然看到这么大一个口子!”说着王福翻出护甲给不悔看:“我们哥俩急坏了。因为这护甲重,咱们只带了一件来。这个点了,咱们又不好去其他皇子那儿借,这……哎!” 不悔从王福手上接过护甲,用手摸了摸撕破的口子。那口子横跨胸口,没了这层防护,如若被伤到,不死也要残废。 “你们别慌,我拿去补一补就成。只是这口子大,不是三两下能补好的,你们先拿厚实些的棉布放在三皇子衣服里挡一挡。” 刘喜和王福十分感谢,把衣服放心地交给不悔。 不悔回到房间,找出针线,用剪刀拨了拨灯台里的火烛,这才坐下缝补起来。 这口子明显不是不小心划破的。口子笔直而粗糙,看上去像是剪开小口用力撕扯而成。 顾不得那么多,不悔专心挥舞着手中的针线。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可是手中的护甲还有一点没有补好。 不悔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手心里也湿湿的,针捏在手里有些不听话。 刘喜朝门内看了看,见不悔仍在缝补,心中有点着急。 “不悔姑娘,殿下已经起身了。这衣服……” “衣服滑口太大,我在努力地补。” 话音刚落,王福又从门外一叠声的嚷进来。 “殿下说不穿护甲了,咱们想让殿下等会儿,可是怎么也劝不住。” 不悔内心焦急,手上也跟着越来越快。 终于在一炷香时间之后,不悔补好了手中的护甲。 顾不得坐软了的腿,立即就去寻三皇子。 但是院里已经没有了三皇子的身影,只有三皇子的贴身侍卫段畅正准备出门。 不悔忙叫住段畅。 “段侍卫,麻烦把这个给三皇子带去。” 段畅自小跟随三皇子,也是认得不悔的。 “不悔姑娘有心了。在下一定亲手交给殿下。”说完就要离开。 不悔还是有些不放心:“请一定要让殿下穿上。” 段畅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悔一天都过得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终于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不悔看天色觉得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儿了,于是也不怎么担心了。 正当不悔快要完全把心放进肚子里的时候,院子的门“砰”地被撞开了。 一群人涌进院子,伴随着混乱的喊叫。 不悔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怔了半晌还是不敢相信。 她似乎听到有人喊―― “三皇子受伤了!” -第十二话- 受伤 不悔看着卧房中太医匆匆的身影,紧张地无法呼吸。 看不到三皇子的脸,因为他被一群太医围住,只能从太医紧张的神情中感觉出三皇子的伤势。 一盆一盆血水被端出,不悔终于缓过神来。 “姑娘别愣着了,快来帮忙啊!”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院子里调来的婆子看到站着不动的不悔急匆匆的劝到。 不悔这才拉回思绪,把自己投入到一群帮忙的婆子丫鬟中去。 微弱的烛光照在三皇子脸上,让三皇子显得更加了无生气。 在太医的全力救助下,三皇子才保住命,但是仍旧昏迷不醒。太医说这一两晚很重要,务必要尽全力守着,不能有半分差池。 今晚正好是不悔值夜。再说,现在这样子的情况,不悔就算不值夜也是没法入眠的。 卧房里很安静,只有三皇子和不悔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悔知道偏房里还有很多候着的太医,自己一刻也不敢松懈。 在太医救治三皇子的过程中,不悔终于向段畅打听到了三皇子受伤的来龙去脉。 原来,段畅找到三皇子时,狩猎已经快开始了。 因为不悔的叮嘱,加之段畅自己也知道贴身护甲在狩猎时的重要,所以一见到三皇子,段畅就把护甲拿出来想让三皇子穿上。但是狩猎即将开始,三皇子只得胡乱罩在了坎肩里面。 本来一天下来也平安无事,三皇子也打了好些猎物。 结果就在天要黑下来的时候,三皇子正要撤回,忽然从斜刺里窜出几个蒙面高手,三皇子措手不及,又寡不敌众,冷不防就被狠狠劈了一刀。因为护甲并没有很好的穿在身上,所以没有能把胸口护周全。 等段畅带人赶到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太医还说,要是没有穿护甲,那一刀必是要命的。三皇子的背部也有好些伤口,但是因为护甲的缘故,伤口都不深。 不悔暗暗心惊。 要不是自己赶着缝补那护甲,要不是段畅及时找到三皇子让他穿上,要不是…… 不悔不敢再想下去。 实话说,不悔并不想要三皇子死。这个曾经的“三公子”毕竟与自己也是相交多年,不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 不悔守在三皇子床边,眼睛有些困倦,可是头脑却是十分清明。 后半夜,三皇子的意识似乎有些恢复,口中竟念念叨叨说“要水”。 不悔不敢怠慢,用干净的巾子一点一点把水挤进三皇子口中。 许是意识的渐渐恢复,三皇子的脸上漾起病中之人的潮红,这倒是让不悔安了安心。 不悔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不悔暗自懊恼,要是三皇子有什么事,自己可是小命不保。 伸了个懒腰,不悔看向床上的三皇子。这一看不要紧,可把不悔吓了一跳。 床上的三皇子已经醒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殿下……”不悔喃喃。 三皇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目光,轻轻地咳了咳,脸比方才更红了。 再转过脸已经是一片如常。 “听说护甲是你补的?” 不悔如实回答道“回殿下,是奴婢补的。” 三皇子似是有些欣慰:“你算是救了我一条命,我记下了。” 不悔赶紧应道:“帮主子补衣服是奴婢应该做的,何况是如此重要的护甲。殿下这么说导师关注让奴婢觉得无地自容了。” 三皇子盯着不悔看了看,倒没有再争下去。 到晌午的时候,素锦来换班。 不悔终于能好好地挨着枕头光明正大地睡起来,这一睡,便到了上灯的时候。 赶着去找素锦换班,却在路上碰见了王福。 王福告诉她,皇上傍晚来看过三皇子,赏了好些药,承诺一定把刺客抓到手,然后简单地问了几句话就走了。皇上前脚刚走,大皇子和四皇子后脚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 不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三皇子卧室。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传来大皇子的叫骂声。 “一帮子狗奴才,也不知道平时干什么吃的,到了关键时刻全不中用!三弟的贴身侍卫也是,怎么不在边上伺候着……” 四皇子打断大皇子道“大哥你也不能这么说,咱们狩猎又不是游玩,哪有侍卫亦步亦趋的道理。” 三皇子也虚弱地应和“是啊大哥,你也不要和奴才置气了,都怪弟弟我没有防到有人要朝我来这么一招。” 不悔轻轻地推门进到卧室,还是惊动了几位皇子。 不悔只好规矩地向几位皇子行礼。 几位皇子还算客气,叮嘱了些“好好照看着”的话就没有再理会不悔。 不悔见素锦在一旁伺候,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 “这儿我来吧!你去歇歇。” 素锦似乎真的有些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没多久,大皇子和四皇子也起身告辞了。 三皇子让不悔代为送客,不悔只好照办。 两位皇子跟着不悔走出卧房,不悔一步不错地行了礼,低眉顺目地等着两位皇子走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悔总觉得大皇子临走时看自己的目光隐含着怒气。 不悔不敢细想。 自己在宫中时间不久,那些明面上的争斗还不是很清楚,更别说看别人的脸色揣摩别人的心了。 今夜的天空没什么星星,像是白天散发了太多光辉,现在却沉静地像是睡着了。 自己只愿意在宫中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却不知前方的路充满了迷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第十三话- 破镜 因为受伤,三皇子短时间内不能随便移动,因此皇上和其他皇子、大臣摆驾回宫的时候,三皇子只能留在行宫养伤。 三皇子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也不知三皇子怎么想的,说是借着这病忙里偷闲了一次,竟赖在行宫,一呆就是一月有余。 虽然皇上有调拨一些丫鬟婆子到三皇子院子里来伺候,但是怎么也没有三皇子自己本来的丫鬟尽心。 于是,三皇子开始“折腾”起了不悔和素锦。 “这药苦死了,快给我拿蜜饯!”三皇子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这养伤的日子,不悔的有些说起来也很轻松愉悦,比如说――看三皇子喝药。 一般人都不知道的是,武将出身、一身威武气概的三皇子,竟然害怕喝药。 每次都会像现在这样,让不悔哭笑不得。 “好好,可是殿下,太医说这蜜饯和药性有些冲突,可不给多吃呢。”不悔低声规劝道。 “我不管,你偷偷拿给我,那些个太医也不会知道的。”说着,讨好地瞄了一眼不悔,还带着一丝丝威胁。 不悔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哪里会拿医药的事情开玩笑。于是三皇子连之前原本是份例内的蜜饯都没有拿到。 三皇子气地瞪着不悔,不悔就像没有看到一样把蜜饯拿的远远的,再也没有朝三皇子看一眼。 三皇子看不悔硬的不吃,只能来软的。 “好不悔,你就多给我几粒蜜饯吧!我嘴里苦的都没知觉了。”说着一脸哭相,继续盯着不悔看。 不悔被盯的实在受不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这样子,被您的将士们看到,以后可没法立威了呢。” 一边说,一边递给三皇子一小撮蜜饯,最后再加了几粒。 三皇子满足地眉开眼笑。 不悔觉得此时的三皇子和当年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时光像是倒流了过去,在西北的漫天黄沙中,那个小男孩捧着自己偷偷塞给他的烈酒,笑得就像现在这样。 素锦进到卧室,看到三皇子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三皇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笑过,至少自己伺候了他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人能让他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素锦心说不悔这丫头真是不简单,以前真是低估了她的能力。 “殿下,外头天真好,太医也说您能下床了,您看要不要出去走走呢?” 三皇子见素锦来了,敛了笑容,道“哎,也好,整日在这床上躺着,都快生根发芽了。(..info无弹窗广告)”说罢,挣扎着要起来。 不悔赶忙上前扶着三皇子,却不想素锦先她一步搀起了三皇子。 素锦看了看不悔,道“不悔,你去看看方太医的方子改好没有,这儿有我呢。” 不悔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掉头向偏院去寻方太医。 并不是十分放心素锦,但不悔心中明白素锦并不会轻举妄动。 因为素锦是大皇子安插在三皇子身边唯一的眼线,如若素锦出了什么事,那么三皇子这里就没有一个可靠的眼线及时传递消息了。聪明如大皇子,他怎么会冒这个险? 但是不悔的脚步还是加快了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方太医很配合地飞快改好了方子,不悔亲自收好,才又调转头去寻三皇子。 寻思着三皇子的踪迹,不悔向行宫中心的花园走去,那里开阔明亮,倒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不悔低头走着,在假山拐角处冷不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来不及抬头看来者的脸,就被那人用手臂死死地扣在怀里。 不悔挣扎了一下,在闻到那人身上的墨香时,不悔停住了。 闷闷地喊了一声“沈哥哥?” 头顶忽的传来嗤嗤的笑声,趁着沈随垣稍稍放松,不悔抬起了脸。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来了,沈哥哥?”说不惊讶才是假的。 沈随垣宠溺地捏了捏不悔的鼻子:“我是代大皇子来看三皇子的啊。” 不悔奇道“可是这几天分明没有在院子里看到你啊?” 沈随垣点了点头:“我是今天刚到的,还没来得及拜见三皇子。想先来看看你,就找素锦商量着,把三皇子支开了。” 不悔这才明白素锦让三皇子出去散步的用意。 “原来如此。沈哥哥,回去之后过的好吗?好久没和你说上话,秋狩时因为三皇子受伤我也脱不开身。我……可想你了。”不悔有些脸红。 沈随垣用温润的目光看着不悔道:“沈哥哥也是一样的想你。只是……沈哥哥也是有很多事情,没办法来找你。所以这次我求着大皇子要来了这个任务,未尝不是想来看看你。” 不悔感动地说不出话,好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沈随垣的话击中了。 “沈哥哥,你……什么时候接我去你那里?”不悔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听到不悔说这个问题,沈随垣脸上映出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奈。 “不悔,请你原谅哥哥。听说因为是你无意中补了三皇子的护甲,导致大皇子秋狩时一击未成,所以大皇子现在十分恼怒。你的事,暂时是使不上劲了,只求大皇子能快点消气,其他,也别无他法。”看着不悔失望的表情,沈随垣万般无奈:“哥哥在大皇子手下做事,爹也在为皇后效力,有的时候哥哥要顾全大局……” “我知道,沈……公子。”不悔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沈随垣的话。 沈随垣听不悔这么说,心中又是惊又是哀,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悔……我……你……” 不悔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随垣,道:“沈公子,我知道你的处境,我也不求能被接出去,只是以后,我的主子,只有三皇子。” 说罢,转身离去,再没有看沈随垣一眼。 沈随垣望着不悔的背影,心中一团乱。 不悔,你不可能离开我的,你喜欢的只会是我。 -第十四话- 兵部 等到三皇子的伤愈回宫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岁末。(..info无弹窗广告) 正是三皇子养伤的这段时间,大皇子包揽了户部的大活,加上皇后那边外戚手上掌握的刑部的大部分官职,大皇子的势力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地拔地而起。 如此一来,三皇子的门士都有些焦急,动不动就有门士找三皇子促膝长谈。于是,不悔在书房的差事突然就多了起来。 但是很多天之后这些门士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因为,皇上颁了旨意,三皇子掌管了兵部。 这对于大皇子和皇后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威胁的。且不说兵权对于一个有野心的人有多重要,就算是皇上对三皇子突如其来的照拂就能让大皇子一行人几天睡不了好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掌管了兵部之后,三皇子并没有显出多么的喜悦。反之,三皇子更加安静了。 不悔在心中暗暗赞赏。越到这个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看来三皇子虽是武将出身,但是对现实倒是观察的很清楚。 三皇子卯时不到就起来习武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但是去兵部就职之后,原本习武之后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就被取消了,甚至有时候三皇子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虽然三皇子还不到上朝的年纪,但是每天除了去崇文馆念书,还要去兵部照看实习。不悔在心里只能暗暗佩服,除了在伺候的事情上更加用心,别的也帮不上什么。 在这样忙碌又充实的日子里,不悔都快把之前和沈随垣闹僵的事情忘掉了。 直到有一天素锦来找她。 那天晚上不悔都要睡了,素锦找了个缘由去偏房寻着了她,还把小桔支走了。 素锦涨红的面颊和愤怒的视线都表现了她的恼怒。 把一封信摔在不悔的面前,素锦瞪着不悔道“你那天竟然和沈公子吵了架?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去行宫看你废了多大的力气啊?真是不知好歹!” 自从那次和沈随垣一闹,不悔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素锦,就只好躲着了。 谁知今天竟然自己被找上了。 不知如何回答素锦,不悔只能沉默以对。 见不悔不言语,素锦以为她是知错了,调整了一下语气又道“那日之后沈公子找到我,说对你心怀愧疚。还让我一定把这封信转交给你,请你务必要看。” 不悔看着手中那封用工整楷体写着“不悔亲启”字样的信,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嗯,我会看的。”不悔低语。 素锦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深深看了一眼不悔便转身离开了。 小心地撕开信封口,拿出里面的纸,不悔在灯烛下细细看起来。 “不悔,大皇子近来恐有动作,万事小心。垣” 短小的信件中包含着深深的关心和不安。 不悔叹了一口气,一边把信带着信封丢到灯烛上,看着火苗一点一点把信吞噬掉。 “沈哥哥,这又是何必?”不悔喃喃。 虽然沈随垣的来信提醒了不悔近期宫里的不平静,但是不悔没想到大皇子的动作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没过几天,宫里传来了一件大事。 西北的西戎族安定了几年,因为西北没有大将驻守,所以一直蠢蠢欲动。自西戎族新首领上任以来,西北的小战事一直不断。这次,西戎族终于挡不住野心的诱惑,彻底挑起了战事。 皇上对此事十分重视,却也一时想不起有谁可以担当灭西戎的大任。 正是大皇子在朝堂上的一番陈述,让皇上瞄准了三皇子。 三皇子有西北的经历,同时武将出身更是给了他先天条件。 于是不到两日,圣旨便下到了听雨阁―― 皇三子柳北,任骠骑大将军,予虎符,领百万军,平西北之乱。于三日后启程。钦此。 -第十五话- 出征 皇上的圣旨一下,听雨阁上下都忙活起来。 别人不说,三皇子的那些侍卫,也都是要随军出征的。 不到两天,三皇子和一干侍卫的必备衣物家什都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 剩下的一天多,都留给了侍卫们去和家人朋友告别。 圣旨一颁发下来,不悔就发现小桔开始魂不守舍了,就像乞巧节那晚一样。 更另不悔惊讶的是,素锦的神情也有些失落。 出征前一天,不悔在书房当值的时候,素锦竟然以为书房是前厅,要径直闯了进来,幸好不悔即使拦住了。 不悔很是不解,平时谨慎小心的素锦在这非常时期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要知道擅闯书房,那是不会随便罚一罚就过去的。 素锦的解释很含糊,就说是这几天忙昏了。 不悔当然是不信的。 临行前,三皇子来了一趟书房。 那是不悔坐在小几旁认真翻看着一本《云游记》,丝毫没有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 三皇子倒也没有惊扰不悔,含笑着走到小几前,把灯烛往不悔面前拨了拨。 不悔恍惚间发现亮了些,想抬起头看看烛火,没想到映在眼前的竟是三皇子的脸。 “打扰到你了?”三皇子声音出奇地温和。 “奴婢不敢。只是随便翻看,倒不是怎么用心。”不悔慌忙答道。 三皇子似是无意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那个位子正好可以面对着不悔,把不悔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你过来。”三皇子定定地看着不悔。 不悔不知道怎么了?还是听话地走到了三皇子的书桌前。 “有样东西给你。”说着三皇子从怀里掏出一枚印信一样的东西和一封信:“如果我在战场上有什么不测,把这个想办法交给四皇子。” 不悔接过东西,心中似有疑惑,但不知如何开口。 三皇子似乎看出了不悔的疑惑,解释道:“我答应过你的,你在我这里不悔有事;但是倘若我不在了,还是要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去处的。” 不悔心中感动,抬头看了一眼三皇子,复又低下头去。 “三皇子待奴婢如此,奴婢心中甚是感激。只是不知道三皇子为何要对奴婢如此?” “因为!”三皇子停了半晌:“你是林不悔。” 不悔很是惊讶,这算是三皇子与自己的相认吗? 只是三皇子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叫不悔收好东西就离开了。 很多时候不悔都有些弄不清自己对三皇子的感觉。他是皇子,高高在上。但是他们曾是朋友,在艰苦环境中嬉戏玩耍三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只是在这令人窒息的宫墙里面,他们的感情都是那样不由自己。 他们很熟,但对话又如此简单;他们关系曾经很好,但如今却只能保持距离。 出征当日,三皇子卯时就已经整装待发。 皇上亲自送三皇子一行人到宫门口,以表示对这次战事的重视。 坐在马上的三皇子意气风发,像是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身份,一个合适的位置那样神采奕奕。 皇上难得地和三皇子说了很多,一幅父慈子孝的图画,根本看不出寻常时候两人关系的不融洽。 大皇子和四皇子也前来送行,大皇子表现得很是不舍,四皇子只是静静看着两个哥哥,不知想些什么。 这些都是不悔后来听人说的。但是不悔能想象到那样的三皇子,戎装下那样斗志昂扬的脸庞,曾是那么熟悉。 三皇子出征之后,听雨阁冷清了许多。 平时跑来跑去的刘喜、王福自是随军去了,侍卫也走了一大半,留下不悔这些大大小小的宫女,整日对着听雨阁的宫门发呆,好像下一秒主子就会从门外走进来一样。 晚上躺在床上,不悔偶尔会想起三皇子。 现在到哪儿了?夜里是不是凉?西北是不是还是那个样子? 思及此,不悔心中有些惊讶。 原来西北对自己,竟是如此有意义。这么多年过来了,自己夜里想起的,不是城南白墙灰瓦的房子,不是吴美人那里熏香缭绕的房间,而是西北黄沙漫天、骑马恣意驰骋的日子。 三皇子出征的日子,不悔就在书房那些或晦涩、或易懂、或有趣、或无聊的书中度过了。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直到一个消息传来,像惊雷一样炸在了听雨阁―― 三皇子横河一战溃败,被逼退回了古北。 不悔内心万分焦灼。 不了解西北的人也许只当是一次败仗,但是不悔对西北可算是了如指掌。 古北三面环山,除了向横河突击,根本没有往回撤的可能,因为进入古北的山口是进入容易出去难。 三皇子这一退,明显只能再战。停战休憩是不可能了,只要西戎军不要趁胜追击。 否则,三皇子定是凶多吉少。 -第十六话- 迎新 还没等西北的战事稳定,就到了新年。 因为西北的战事,今年的新春相比去年冷清了不少,但是每年的新春宴席自然还是不会少的。 三皇子不在宫中,何况前方的战况又不好,听雨阁中的人都没有辞旧迎新的气氛。 不知为何,西北那边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三皇子休养兵马,奇怪的是,西戎族也按兵不动。 皇上和一众大臣也觉得很是不安,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所有的决断都压在了三皇子身上。 正值除夕,整个听雨阁却是安安静静的。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傍晚的时候,前头的大宫女苏茉遣人把小桔和不悔叫去杂院,说是大家聚在一起守岁。 等不悔到的时候,杂院里屋已经坐满了听雨阁的宫女。 不悔拣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和小桔一同坐了下来。 也许是刚下过大雪的缘故,天空灰蒙蒙的,月亮不是很明亮,更多时候还都是被乌云挡住的。 不悔看着夜空,出神地想着事情。 在西北的时候,每年除夕,不悔都会被爹带到离营地不远的小山丘上面望远。爹说过,每一个除夕,都代表着辞旧迎新。对于爹来说,西北百姓的新气象就是爹自己的新气象,所以每年除夕他都会来小山丘上远眺,看着四方百姓在除夕的鞭炮声中简单快乐,没有战乱的困扰,他就心满意足了。 家中变故后的每一个除夕,不悔都能想到爹在小山丘上看着四方百姓的时候露出的欣慰的笑容。这样的爹,让不悔压根想不到他会被扣上叛乱的帽子。至于这是不是一个阴谋,不悔已经没有办法去查证了。 正在出神间,不悔忽听见有人叫自己。 转眼一瞧,竟是小桔。 不紧是小桔,看样子刚刚屋子里的人都在听什么事情听得起劲,除了不悔。 不悔不知如何是“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小桔脸涨得通红,道“刚刚素锦姐姐说我每天早起陪三皇子习武,我说我只不过是按三皇子要求的做,各位姐姐们又不信,非说我心里想着三皇子。不悔姐姐你以前和我在一处伺候的,你一定最清楚,你快告诉姐姐们我才没有想着三皇子!” 小桔心急,一句话说的有些乱。 但是不悔听明白了,这肯定是素锦在找小桔的茬。因为这样插科打诨的事情,素锦一向是不做的。 不悔略略思量,一脸诚恳地说道:“殿下卯时不到就起来习武,各位姐姐也是知道的,我们在习武场伺候的,自然也没有比主子起得晚的道理吧?”言下之意就是说咱们都是伺候三皇子的,大家心知肚明的作息,并不需要因为起得早而给谁扣个大帽子。 说来还要感谢三皇子,这是要借他的话来用一用了。要知道,不悔对他那句“奴婢起得比主子晚是谁家的规矩”还记忆犹新。 不悔一番话说下来并没有什么错处,刚刚等着看好戏的一干宫女们眼中的小火苗都熄得差不多了。 素锦似乎很讶异不悔会帮小桔辩驳,瞪着小桔,又看看不悔说不出话。 不悔并没有要得罪素锦的意思,干脆立刻给了她个台阶:“其实素锦姐姐有那样的感觉也不是没有道理,殿下是习武之人,对习武场有一定的厚爱也是可想而知的。” 说过这话,屋里的气氛倒是融洽了一些。素锦也捡着一些别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人讲去了。 见杂院里坐不住,小桔拉了不悔准备回偏房。 不想到一出门迎面走来了贺公公。 贺公公似乎有些喝高了,一张老脸烧的通红。 小桔倒是先反应过来:“贺公公,您怎么来了?” 贺公公见到小桔,咧嘴一笑:“我这不是有好消息要通知姑娘们么!知道姑娘们这会儿都在这杂院里面守岁,我接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 不悔心中似乎料想到了什么。 “公公,是不是殿下那儿……有什么消息?” 贺公公见是不悔,更是乐开了花:“不悔姑娘真是料事如神,老奴都还没说,姑娘都知道了。确是三殿下在前头立了功啊!刚刚皇上那儿接到了加急捷报,说三殿下反败为胜,把西戎族打得落花流水!”说到兴奋处,贺公公手舞足蹈着:“虽说还没攻城,但是贼首已经被生擒,这胜仗也**不离十了!” 听到这儿,不悔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可是三皇子他那样的处境……是如何反败为胜的呢? 不悔心中万般疑惑。 来不及多想,屋里的宫女们都涌到院子里来,听到三皇子那里传来的捷报,一个个脸上平添了许多喜气。 天上绽放出美丽的礼花,五彩斑斓,像幸福的钟声一般,宣告了旧年的离去。 不悔看着礼花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动人的光彩。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了。 -第十七话- 大捷 不悔在床上辗转反侧。 今日正月初十,明日就是三皇子归来的日子了。 自从西北的捷报传来,听雨阁的宫女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就算是不爱笑的,看上去腰板也挺直了不少。尽管三皇子还没有回宫,皇上那边的赏赐从除夕那晚开始就没断过。 皇上这样放在明面上的宠爱看似风光,但是不悔知道,以后三皇子面对的刁难只会多不会少。 虽说不悔身在深宫,但是不悔听很多人说过这次三皇子取得大捷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孩子。 据说这个孩子是西戎族前任首领的大儿子领养的孩子。因为他的正室夫人进门多年没有生养,跟随丈夫进城巡视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长得很像自己的孩子,喜欢的不得了,于是就带回了族里。前任首领的大儿子也是个疼妻子的男人,当然也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这个孩子就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出”。前任首领去世的时候,原本名正言顺继任的继位权被小儿子一下子就夺走了,只因为小儿子手上有前任首领的遗命,这遗命的真实性还让人十分怀疑。所以这个前任首领的大儿子早就对这个弟弟心怀不满,凭什么自己一手创下的功勋到头来都被他一下子就全部抹杀? 宫人们都传说那个起决定作用的孩子,也就是前任首领的大儿子的嫡子,在自己父亲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前任首领的大儿子立即带领手上的精兵冲到自己弟弟的帐下,冷不防来了个突袭。这个大儿子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能如此韬光养晦的人,注定是会成功的。何况他弟弟一向骄纵蛮横,对于这个哥哥,他多半是看不起的,更没想到这个哥哥居然会趁自己不备,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这一来一去,现在的西戎族已经没有精力空出来对付三皇子他们了。更听说在三皇子回来的路上,西戎族的首领已经易了主,那个小儿子不知如何得来的宝座最终还是到了他哥哥手上。 不悔听来觉得这段和故事一样的战事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如果不是那个孩子,三皇子现在的状况会是怎样呢?她不敢往下想。 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还是三皇子和那个孩子商量了什么? 不悔打了个哈气,觉得自己真是庸人自扰。 不论如何,三皇子是要回来了。自己现在该做的,应该是睡个好觉,明天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伺候大捷归来的三皇子不是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不悔就已经醒了。 三皇子不在宫中的这些日子,不悔总是醒的比往常早。 偏方外面没有了三皇子习武的身影,没有了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没有了地面上斑斑驳驳的汗水痕迹,不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闷闷不乐。 匆匆忙完了书房的扫洒工作,就听闻前头传来了消息,说是三皇子回来了。 不悔连忙放下手中的差事,赶到前头去。 不悔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急急躁躁的,像是想要确定什么?好让自己放下心。 等到赶到前厅,不悔发现听雨阁的宫女到的比自己都要早。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找了个偏里面的位置站了过去。 不一会儿功夫,宫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不悔抬起头,看到宫门口涌进来一大群人。 刘喜狂喜的声音在还没到宫门的地方就冒了出来“殿下回来了!” 不悔没有在意。 她只是从人群中一眼就挑出了那个人。 他瘦了,更黑了。从前古铜色的皮肤在西北的狂风和日晒下渐渐趋于黝黑,却又更散发着活泼的生命力。一双眼睛更加深邃,深的人一眼望不到底,根本无法看出他想的是什么。他的脸色微微发黄,大概是战事辛苦,合不得眼,所以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不悔默默在心中勾画着三皇子的轮廓,却没发现三皇子已经走近。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辛苦大家了。”三皇子仍旧穿着铠甲,声音十分疲惫。 大家像是约好了一般,恭敬答道:“为殿下效力是奴婢的福分。” “嗯,大家就散了吧。”不想多说什么?三皇子挥了挥手,就径自转身离开了。 不悔心中有些失落,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三皇子回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卧室,连午饭都没有用,一直睡到了傍晚。 不悔在书房无聊地看着书,忽然就被门外的刘喜喊去。 “姑娘!”刘喜似乎还是没有从大捷的喜悦中走出来,语气轻松:“殿下刚醒,说是准备来,让厨房直接把晚膳送到书房来。到时候就要麻烦姑娘多留心伺候着了。”说完还满脸堆笑地朝不悔哈了哈腰。 不悔朝刘喜微微一笑,道“麻烦了,我必定尽心伺候。” 送走刘喜不到一炷香时间,三皇子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三皇子前脚刚进门,晚膳立刻就送到了。 三皇子脱了披风,还不等不悔把饭菜上齐全,就一屁股坐到炕上吃起来。不悔忍住了心中的笑意,稳稳当当地把菜都摆好,把三皇子爱吃的都端到他面前,然后就守在一旁看着三皇子狼吞虎咽想用饕餮大餐。 一顿饭好不容易把三皇子吃的直打饱嗝,三皇子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手上的筷子,摸摸肚皮走到了书架前,胡乱挑了一本桌前。 等不悔撤走了碗筷,收拾了桌子,也在小几前坐下,继续阅读起刚刚看的书。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三皇子把书轻轻发了下来,然后就看着不悔发呆。 不悔感到三皇子的视线,也迷茫地抬起头,和三皇子面面相觑。 “我……” “殿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愣了愣,都有些尴尬地转开了视线。 不悔看着脚尖:“殿下可是有什么话?” 三皇子缓过神:“咳咳,也没什么?就是再次坐在书房里,觉得很踏实。” 闻见此语,不悔抬头看着三皇子,复掏出一直揣在胸口的印信和信封,缓步踱到三皇子桌前,郑重地放在三皇子桌上。 “既然殿下回来了,这些东西理应交还给殿下。” 三皇子并没有立即接,却是忽然换了一个话头。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不悔心中一惊,仿佛有一丝亮光划过心头,但是她没有抓住。 “是,不过当年林家变故,他不知去向,生死未卜。”不悔如实回答。 三皇子猛地看着不悔。 “这次大捷,多亏了你弟弟。” 不悔惊讶地语无伦次。 “我……弟弟?” -第十八话- 弟弟 弟弟这个词,已经离不悔很遥远了。 从那年变故,爹的贴身侍卫抱走弟弟出逃之后:“弟弟”这个词就不曾在不悔的生活中再次出现了。 不悔怔怔地看着三皇子,好像是还在回味三皇子的意思。 看到不悔这个反映,三皇子笑了笑,似是要缓解一下不悔那紧张的心情。 “是的,你弟弟,他还活着呢。而且,活的特别好。” 不悔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三皇子把不悔拉到小几旁坐下,自己也倒了杯茶润了润喉咙。 “你弟弟被你爹的贴身侍卫一路护送到了西北,路上躲过了多少盘查、多少追杀……”三皇子顿了顿,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最后在到了西戎族的地盘上,他们的盘缠没了,又饥又渴,被人误以为是灾民带到了难民营。那时正逢当时族长的大儿子探望难民,你弟弟因为长相与那个组长大儿子的嫡妻十分相似,那个嫡妻长年膝下无子,虽是有一个女儿,但难免会被人指点。于是你弟弟就被带到了族长大儿子府上,还变成了人家的‘嫡子’,啧啧,可是比你风光多了!”三皇子不忘调侃着不悔。 “那……我弟弟可是去找过你?”不悔终于有些回过神,心中为弟弟感到欣喜。 三皇子点了点头:“你弟弟离开你们时还小,但是那个贴身侍卫倒不小了,你弟弟孤苦伶仃的,对那个忠诚的侍卫倒是很倚重。那个侍卫自从你弟弟记事起,就一直告诉他他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你弟弟也懂事的早,知道还有你这个姐姐,也知道他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个姐姐了……” 三皇子一番话说得不悔有些想落泪,硬生生憋回自己的泪,不悔对三皇子笑了笑。 “殿下可曾告诉他,他姐姐过得也不错?” 三皇子眼中有些许怜惜,转瞬就掩去了。 “我只说你现在在宫中,好不好他自己知道罢了。” 三皇子又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弟弟知道了我曾经在西北跟着你爹混过,我还告诉他你在我宫中,他就决定帮我了。之后的事,无非就是那些明争暗斗了。要不是你弟弟,那个族长的大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族长也不会迈出那一步,我们也就不会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悔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了如此大的作用,以前也只是听说了这个孩子的事,当时根本想不到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弟弟。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这样的消息,愣愣地有些发懵。 三皇子看出不悔一时的不适应,先发了话。 “你弟弟在西北过得不错,他现在很想见你,但是你知道,这只怕一时半会儿没法实现。只希望你明白来日方长。” 三皇子话说到这份上,不悔便是再愚蠢,也明白自己现在与弟弟的距离。 “奴婢明白。” 书房静了半晌。 三皇子和不悔在小几两侧坐着,各怀心事。 打更的声音“咚咚”地敲破书房的宁静。 “时候不早了,你先去睡吧!我睡了一下午,这个时候怕是睡不了了。你去前头喊苏茉来伺候就行。”三皇子复又踱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之前放下的书看了起来。 不悔今天接受到这么多消息,脑袋沉沉的,确实有些疲惫。 行了礼出门,依三皇子话去喊了苏茉,便径直回偏房倒头就睡。 这一觉,不悔睡得有些不踏实。 很多梦境串联起来砸向不悔,直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会儿是小时候和沈哥哥在院墙边捉虫子,一会儿是在西北和三皇子赛马,忽的又转到了爹出事的那个傍晚,自己看着爹远去的身影,就觉得那是自己看到爹的最后一眼,还不及伤心,就看到爹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不悔从梦中惊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小桔看到不悔满头大汗地惊醒,帮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不悔姐姐你发噩梦了?” 不悔接过茶盏,灌了一大口,才觉得清醒些。 “恩。” 小桔也没有追问,倒是换了个话题。 “殿下一大早就被皇上喊去了,所以啊我就让你赖了会床,才没叫你。”说着,小桔还朝不悔眨了眨眼睛。 知道已经不早了,不悔麻利地下床赶紧梳洗完就赶去了书房。 还没到书房,不悔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素锦。 不悔有些猜到她的来意,便准备绕开她。 可是素锦哪里肯让,附到不悔耳边快速说出她想说的。 “沈公子来了,你一定要去见他。” 不悔心中一万个不想。 “我凭什么一定要去见他?” 素锦冷笑道:“你以为只有三皇子知道你弟弟就是现在的西戎族族长的嫡子?如果被皇上知道了当时你们林家男丁没有被赶尽杀绝,后果会怎么样?” 不悔来不及多想,只是肯定下来:“我去见他。” -第十九话- 交易 耀辉殿偏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随垣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楚。 待不悔走近,沈随垣才缓缓转过身。 不悔这才看见他脸上憔悴的神色和下巴上清灰的胡茬。 沈随垣露出一个无力的笑:“你来啦。” 不悔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便不想与沈随垣多争论,单刀直入道“沈公子找我,莫不是为了我弟弟?” 见不悔如此直接,沈随垣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些微躲闪之后,他有些忧伤地看着不悔道:“大皇子知道了那个孩子就是你弟弟了。” “沈公子莫不是来提醒我?”不悔不为所动。 沈随垣懊恼:“不悔,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咱们小时候那样要好,你不能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不悔知道沈随垣有他的骄傲,他如此在意她的看法,便说明心中有她的。 叹了口气,不悔道:“沈哥哥,我并不想与你为难的,你有你的抱负,但是我这一生也只能这样了,我不能拖累你。咱们以前的缘分是以前的,以后有没有在一起的命运,只怕是不可能了吧。大皇子如此重视你,你没必要为了我而如此进退两难,你不要让我觉得亏欠,我并不是生气,上次也不是气话,如果今天还要我说,我还是会说那样的话的……” 不及说完,不悔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拉近了一个怀抱,那个怀抱有淡淡的墨香,温柔、舒服。 沈随垣慌乱道:“不悔你别这样说,我并没有进退两难,我是不想看你进退两难,你在三皇子那里,我却在大皇子这里,你夹在三皇子和我之间,怎么都不会快活。我怎么能让你不快活呢?所以我只能想尽办法把你尽快带离三皇子身边!” 听到自己离开三皇子,要去沈哥哥身边,不悔并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来不及多想,不悔推开沈随垣,坚定道:“现在离开三皇子不是时候,三皇子风头正劲,我不能够去别处的。” 沈随垣微微一笑:“我没有办法,大皇子肯定有办法。大皇子说了,现在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把你调出来。” “什么?” 沈随垣神秘一笑,附在不悔耳边:“你只要在三皇子书房找到一本兵书交给我,再帮我拿一张三皇子的字帖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不悔听此语连连后退,头摇的十分坚定。 “不可以,这不可以!” 沈随垣上前捉住不悔的肩膀,道“不悔,只要这次成了,你就不用那么进退两难了!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咱们就和从前一样!” 不悔心中绝望,摊倒下来:“我只想保住自己,保住弟弟……只要这样!为什么不能让我就这么安心过活?!” 沈随垣爱怜地看着不悔,心痛万分:“你身在宫中,你弟弟现在又是那样的身份,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大皇子说了,只要照着他说的做,你弟弟的事他就当没听见。” 不悔听到弟弟这个事,立即反应过来:“大皇子说是真的?” 沈随垣郑重地点点头:“大皇子从来不说假话。” 不悔面色坚定:“我照做,但是大皇子要信守诺言!” 沈随垣安抚地拍了拍不悔:“放心。” -第二十话- 挣扎 那天回去,不悔整个人就开始魂不守舍的。 三皇子也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傍晚,三皇子在厅堂用过晚膳就来到书房,想问问不悔,以解开心中的疑惑。 刚到书房,三皇子发现不悔在书架上找着什么。 他站在书房门口没有惊动她。 不悔仔细地在,但是并不是很想要看的样子,而是要有目的地找着。 一会儿功夫,不悔似乎是找到一本满意的书。 三皇子扫了一眼封面,竟然是前朝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所著的《战策新解》。三皇子微微称奇,心想这丫头竟然对这种兵法也开始有兴趣了。 “什么时候对兵法感兴趣了?”三皇子面带微笑地踱步走近不悔。 三皇子突然的出声让不悔惊地一跳。 “嗯……是……奴婢想看……殿下平时……看的……什么……”不悔有些心虚。 三皇子看她如此吞吞吐吐,以为她受到了惊吓。 “怎么,刚才吓到你了?” 不悔慢慢捋顺自己的心情,呼出一口气道:“奴婢是有些惊吓……” 三皇子呵呵一笑:“倒想不到你胆子如此之小。” 说着走到桌边,随意拿起一本未看完的书,没有再纠缠什么。 不悔心中还是扑通扑通跳,很是不安。但不能被看出什么?只好像平时一样坐在小几旁边看起书来,但是今天确实心不在焉,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书房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忽然,不悔像是鼓足了勇气,走到三皇子的书桌边,福了福身。 “殿下,不悔有个请求。” 三皇子从书中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悔。 “但说无妨。” “奴婢想练字,不知殿下可否给我几张您的字让我临摹?” 不悔很惊讶自己竟然能面不红心不跳地完整说出这个请求。 三皇子觉得有些惊奇。不悔说什么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可能没有练字的基础的,如今说是要拿自己的字去临摹,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虽是心中有疑惑,三皇子一时并没有表露出来。 “既是你如此想练字,我就暂且先抄一幅给你临一临罢。”三皇子对不悔十分信任,并没有推辞。 不悔听到如愿以偿,心中欣喜,但更多是歉疚和不安。 三皇子待自己,可谓是再好不过了,自己到头来却为了弟弟……但是,一思及弟弟,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不悔便定了主意,自己不能让林家最后的血脉丢失。 只好对不住三皇子了。 念及三皇子这么久以来对待自己的好,不悔眼中不禁泛着点点泪光。 “多谢殿下。” 不再说什么?不悔转身又坐回小几前。这次她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自己脸上的难过就会被三皇子洞穿。 顺利拿到三皇子的字帖,又顺手拿走了那本兵书,不悔回到自己的偏房,只感到浑身疲惫,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利用自己在书房的方便,拿到这两样东西并不困难,何况三皇子又是那么大度,体恤下人的人,更不会因为字帖和一本兵书与自己为难。 可是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大皇子那边,就不只是自己内心不安的问题了。 三皇子的人生道路有可能就会戛然而止。 内心挣扎错乱。 不悔从未有过如此绝望。 一边是自己的弟弟,自己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一边是三皇子,与自己自幼相识,如今在宫中,也是因为他自己才能平安到今。 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第二十一话- 祸起 那两样东西又在不悔的怀中揣了几天。 终于,不悔下了决定,她要弟弟平安无事。 这天一大早,不悔就到杂院去寻素锦。她不想再因为这样的背叛而去见沈哥哥,她内心一阵阵的羞耻。 寻到素锦一个人住的房间,发现素锦并不在。 她有些疑惑,正巧这时候住在素锦隔壁的小宫女红儿要出门。 不悔拉过红儿,问道:“你知不知道素锦姐姐去哪里了?” 红儿也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呢?素锦姐姐今天一大早好像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儿。” 既是素锦不在,不悔也只能暂时丢下要把东西交给素锦的事情。 不悔在书房呆到正午,正打算去吃些东西,却见一个影子行色匆匆地走过书房,似是往正厅走。 是王福。(..info)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不悔的心头。 她连忙小跑到王福身边,问道:“福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王福面露忧色,脑门上一串串的汗珠显然告诉了不悔“确实出了事”。 “哎呦,据说今儿个咱们殿下被皇上叫过去训斥了,不知道什么事由,皇上可是许久都没有发如此大的火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王福补充道:“还有大皇子也被训斥了,但是皇后娘娘出面和皇上解释了一番,大皇子倒是没什么了,只是可怜了咱们殿下,皇上似是要惩罚呢!” 惩罚?训斥?不悔心中疑惑,自己根本就没有把东西交给沈哥哥,照理说大皇子应该还没机会下手才对。想到这里,不悔内心有些释然,至少,大皇子那里现在也没空管弟弟了。 三皇子被训斥的消息一出,整个听雨阁都不安宁了。 有人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有人觉得三皇子要遭殃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面镜子,照着自己,照着自己的主子。 三皇子在下钥之前回到了听雨阁,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说是谁也不许来打扰,不悔也被王福拉了出来。 王福一脸苦相地对不悔说:“殿下那是在跟自己置气呢?怎么也不希望咱们下人看他的笑话啊!姑娘先回吧!这儿我守着呢。” 不悔不放心地向书房张望了一眼,见书房里面还算平静,便朝偏房走去。 走在路上忽然想起身上的那两样东西,忽然想起素锦,再联想到今天的事,觉得素锦对这事也许略知一二。 正想着,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素锦住的杂院走去。 夜晚的杂院很安静,做了一天活,宫女们都累的不行,一个个早早的就睡了;值夜的宫女都不在杂院里。 只有素锦的房间亮着如豆般的一抹烛光。 见素锦还未就寝,不悔轻轻扣了扣素锦的。 房里的素锦如惊弓之鸟,声音警惕又惊恐:“谁在外面?!” 不悔轻声道:“是我,不悔。” 房间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被打开,门后是素锦惨白的脸。 不悔被素锦脸上的神色吓了一跳,赶紧跳进门,随即将门关上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从何问起,不悔静静地看着素锦,等待着她先开口。 素锦知道她来的目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三皇子这事,确实和大皇子有关。” 开了话头,素锦走到床边,一下子坐在床上。 “本来是想等你的那个任务来给三皇子点颜色的,让他不要仗着打了胜仗就太神气。结果大皇子耐不住了,不听沈公子劝,就私自行动了。这次行动并不缜密,尽管沈公子知道后尽力弥补,皇上还是看出了破绽。虽说训斥了三皇子,但是事实上对大皇子才是最不满的。要不是皇后娘娘,大皇子现在才要遭受惩罚!三皇子如今要受惩罚的原因是因为大皇子的一些话确实让皇上对三皇子的一些行为不满,别的并没有什么改变。大皇子现在,也是自顾不暇了。” 不悔听到这里,心中放下心来。 “可是三皇子会受怎么样的惩罚?”现在不悔心里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素锦缓缓抬头,看着不悔,冷笑道:“你没听说?我倒是听说要赶出京城呢……” -第二十二话- 知足 素锦话一出,不悔惊讶不已。 再怎么说,三皇子也不至于被赶出京城那么严重吧? “不可能的……怎么会?!”不悔不信。 素锦看着不悔,脸上的冷笑越发明显。 “大皇子有着皇后娘娘的撑腰,左不过就是在家反省。三皇子有什么?不过就是身后一小撮不成气候的大臣拥护,还有他对皇上言听计从罢了。这次虽说大皇子行事莽撞,但也抓住了皇上的软肋。虽说具体的行动我不知道,但是行动的结果!”素锦突然贴到不悔耳边:“就是三皇子要被赶出京城了呢。” 窗外的夜色沉沉,就像不悔此时的心情,说不出的烦闷。 “三皇子被赶出京城,咱们能有什么好结果?”不悔瞪了一眼素锦,转身退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悔立刻把怀里的字帖和兵书锁进了放衣物的小箱子里。 在宫中,自己的东西落入别人手中,要是无心之人也就罢了,若是有心之人,必会用这些东西大做文章。 吴美人和曹婕妤就是个例子。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小桔不用值夜,早早地就回到了偏房。(..info无弹窗广告) 见不悔闷闷地不说话,总以为是因为三皇子遭到了训斥而心里担心,便有心劝慰道:“不悔姐姐,不用担心,三皇子人那么好,不会有事的。皇上也是一时气闷而已。” 不悔听到小桔的劝慰,只是“嗯”了一声,便又沉默了。 小桔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便也不敢再吱声。 不悔心里明白,小桔她们只是看到表象,以为是小事。但是不悔今天听到素锦说的那些话,觉得心都凉了。 仔细想来,虽说三皇子要被赶出京城的惩罚事大,但是倒也是个远离京城的好方法。远离京城,就远离了那些明枪暗箭。虽然对于三皇子以后的“大业”会有所影响,但是至少目前看来,保命还是可以的了。 思及此,不悔略安心,便也沉沉睡去了。 果真,第二天皇上身边的公公就来传旨了。 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像之前把三皇子调离京城那样悄无声息,而是大张旗鼓。 先封了三皇子一个“镇西王”,然后一道圣旨把他调回了西北,大致是说西北无人镇守,三皇子骁勇善战,镇守西北能保一方平安。(..info好看的小说) 虽说是调离京城,但皇上并没有厌恶的态度,反而遣了百名禁军高手一路护送,还赏了靠近横河的行宫给三皇子,表面上对三皇子的离去很是重视。 不悔暗自琢磨,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皇上这么大张旗鼓地调离三皇子,就是不让人暗中谋害这个儿子。什么事情都放到明面上来,也就都好说了。 虽说被调离京城,皇上对三皇子并没有多加催促,只叮嘱“收拾妥当了再走”。 圣旨下来的那个傍晚,三皇子才从外头回来。 三皇子一回来,就把所有的宫女侍卫都叫到正厅去,不悔当然也在其中。 不悔从书房走出来,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 冬天的雨丝淅淅沥沥,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不悔一个哆嗦,看了一眼暮色中的雨,拉了拉衣领,向正厅迈去。 几盏宫灯把听雨阁正厅照的透亮,映着宫人的脸明晃晃的看不清楚。 三皇子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一排排的宫人。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 “想必你们已经听说我被调离京城的事情了。我也不想连累你们,让你们去西北吹冷风。我给你们机会,如果不想和我走的,一律不强求,自己领了这月的例银,到时候让贺公公给你们寻个去处。和我走的,我心下感激,必不会亏待了你们。” 三皇子话及此,眼风一扫,许多心虚的宫人已经低下头去。 “我向来不爱对下人如何,你们要是想离开,待会儿直接去找贺公公便是。” 三皇子说完,目光有意无意扫了一眼不悔,似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不悔心里没有什么波澜,自己本就受三皇子照拂,怎能在此时弃他而去?何况西北……那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啊! 心下就有了计较。 正厅的宫人散的差不多了,不悔也回到书房,却不想三皇子已经坐在桌子后了。 见不悔进门,三皇子抬眸望着她。 “你去找了贺公公么?”三皇子眼中有着些许期待。 不悔恭顺地低着头:“奴婢并没有。奴婢愿跟随殿下左右,到西北也可以此后殿下。” 三皇子释然,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 “你可想好了,这一走,可能几年都回不来了。” 不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对上三皇子的眸子。 三皇子微微一怔。 那双眸子里有着之前从来没有流露过的情绪,像是一个许久没有动情的人诉说着压制已久感情。 “三皇子待我如何,我最清楚不过。我知道三皇子不愿意认我,但是我依然记得那个在西北和我一起玩耍的男孩。在西北的日子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幸福的,我巴不得能有一天能走出这个宫墙,即使短暂也好过一辈子在里面。所以,我根本就不觉得跟随三皇子你去西北是多么痛苦的事,相反,我感到非常知足。” 不悔没有用“奴婢”“殿下”,就像回到了当初在西北的日子,心里的话倒是一吐为快。现在书房也没有旁人,说起从前的事情也无妨,即使三皇子反感,她也顾不上了。因为,这些话在心里实在憋得太久太久。 三皇子此刻被抑制不住的喜悦填埋。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不悔对自己称呼的变化,正是因为发现了,才觉得惊喜异常。 “不悔,能遇见你,我也很知足。” -第二十三话- 离京 等三皇子料理好户部的官职,终于整装待发时,已经是初春了。 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一抹春意给大地平添了生气。 临行前,听雨阁的宫人都想好了去路。 毕竟三皇子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京。一些心气高的宫人怎能忍受这样的等待? 想着自己的前途一眼看不到尽头,一些宫人领了银子便被调走了。 如此一来,剩下的跟随三皇子前往西北的宫人也只有不悔、小桔、素锦、苏茉和王福刘喜了。 贺公公因为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被安排留守听雨阁。 苏茉、王福刘喜都是三皇子自小跟随的,随行倒是必然。只是素锦也要跟随的举动让不悔觉得隐隐不安,就像身边安放了一包随时会爆炸的火药。 不悔因为素锦那晚对自己的不友好,也不欲再上门找麻烦;更何况素锦的底细她都清楚,她背后的人自己自然也惹不起。只希望素锦不要干出什么莽撞事来才好,左右不悔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 不悔这么想着。 三月廿十七。 三皇子率百名禁军高手启程前往西北。 皇上亲自在太极殿前举行了送行仪式,与三皇子近距离叮嘱了好些话才停止。(..info好看的小说) 在别人眼中,三皇子极尽荣宠。 但是谁又猜得透皇上的心呢?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 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远,不悔的心也越来越轻松。 因为是三皇子宫里出来的宫女,不悔、小桔、素锦和苏茉三人同乘一辆马车,自然是不比普通侍女乘坐的马车拥挤。 马车里有些闷闷的,许是到了春日,日头大些也能觉出暖意的缘故,不悔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 百无聊赖间掀开帘子,不悔看见了骑马走在她们马车旁边段畅侍卫。 段畅看到不悔掀起帘子,便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家在西北的时候也算是相识一场,如今又要回到西北去了,两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愉快起来。 素锦原本在不悔对面打盹,被帘子外的光线一照遍睁开了眼。看到帘子外面的段侍卫,素锦的脸不由地红了红。 朝不悔那边移过去,素锦和段侍卫打了个招呼。 “段侍卫辛苦了,你怎么不在三皇子身边呢?” 段畅本就是一个内向的人,看到素锦那双剪水秋瞳呆呆地望着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呃……三皇子说他有禁军们保护,便让我来照看你们……” 不悔见素锦这样对段畅搭讪,想来素锦平时的为人,心中便有了一个念头。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小桔,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不悔身边,想起小桔之前的及此反常,不悔便知道情况有些复杂。 不想再让马车里的气氛变糟,不悔只能得罪一下素锦了。 “段侍卫,咱们这车人不多,后面有好几辆车的侍女,你可以去后面照看着,也许她们更需要呢。” 段畅有些惊讶:“可是……三皇子让我……” 不悔看小桔的脸色越来越不对,便催促道:“没事的,问起来你就说我说的。” 段畅只好挠挠头,驾着马朝后面挪了一些距离。 段畅一走,车子里又进入了平静。 素锦继续坐到不悔的对面,倒是不再睡了,有些恨恨地看着不悔。 小桔瞪了素锦一眼,又闭上眼,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不悔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段畅心里是怎么想的,到了西北要找个时间问一问哪。 三皇子的队伍一路疾驰,到黄昏时终于停下休息。 此时离京城,已经上百里的路程了。 晚上,三皇子一行人歇在了广安境内。 广安虽离京城远,但也是一块出了名的风水宝地。 广安盛产紫檀木,紫檀木的价格是高的惊人,所以广安人靠着紫檀木发家致富。 广安县令得知三皇子驾到,怎敢不赏脸。 三皇子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广安有名的悦龙客栈休顿。他们人数庞大,县令干脆包下了悦龙客栈。 广安县令本来欲设宴款待三皇子,奈何三皇子以路途奔波劳累为由给拒绝了。 县令没辙,又不能没有表示。 最后送了一个紫檀木箱子给三皇子,三皇子倒也没有拒绝。 三皇子坐在烛灯下。 因着是自己的房间,客栈给的烛火是格外明亮,倒有些刺眼。 眼角瞄到了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箱子,三皇子便起身打量起来。 紫檀木本就珍贵至极,何况这个箱子上有着精心雕刻的花样,也不知道要卖到什么价钱。 这个广安县令倒是有心了。 箱子不大,一个手抱得过来,显然不能起到什么实际作用。箱子表面上有着好看的卷草纹,顶盖上有两只喜鹊正在彼此相望,喜鹊眼中的情感都被雕刻地惟妙惟肖,可以说是相当精妙的工艺。箱子的背面右下角还用楷书刻了“紫气东来”四个小字。 紫檀木本来就有着“紫气东来”的寓意,加上箱子上的喜鹊,这个箱子便被赋予了十分美好的祝福。 三皇子小心地打来箱子,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和大箱子外形一模一样的小箱子。 小箱子是梳妆盒大小,但是箱子的小巧并不影响表面雕刻纹路的精致程度。看起来似乎这个小箱子更加精巧一些。 略一思量,三皇子从衣带里掏出从不离身的那支簪子,放进了这个梳妆盒里。 这支簪子是三皇子母亲留给自己的,听说这是皇上送给母亲作为定情信物的,对于母亲来说这个簪子意义非凡。对于三皇子自己,他也有他的打算。 三皇子向门外唤道:“刘喜,把不悔姑娘叫过来,我有事找她。” -第二十四话- 赠簪 不悔恭敬地站在三皇子房中,心中微微忐忑。 那天自己情绪失控,在三皇子面前失言了,回去静下心来想一想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如果三皇子觉得她趋炎附势呢?如果三皇子如她所想,根本不想与她相认呢? 那么她现在便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三皇子略带调侃,道“怎么,又开始中规中矩了?” 一句话把不悔说的有些放松:“奴婢上次失言……” 三皇子闻言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以后没外人在的时候就不要‘奴婢’‘奴婢’的了,我不喜欢。” 不悔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试探道:“三皇子,我……这样不好吧?” 三皇子显然有些不耐烦:“我说可以救可以。” 有些自己都没于哦察觉到的喜悦,在不悔心底蔓延开来。 “三皇子难道不是不想认我吗?”不悔还是有些不解。 三皇子哂道:“一开始是不想,在宫里,被人知道我们是旧识并不好。但是现在!”三皇子顿了顿,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出了宫,西北就是一个自由的天地了,我们都应该认出彼此了,不是吗?” 三皇子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悔,眼中似乎有什么在燃烧。 不悔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好像已经身处在了西北一样,那些回忆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身边。只是父母离开了,今时今日,只有眼前这个人见证了那段美好的回忆。 坚定地点点头,不悔一下子释然了。 “你说得对。”不悔认真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的心情一下就好起来。 就像是他乡遇到了挚友,那么亲切。 那个不悔,那个很多年前还是自己玩伴的小女孩,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那些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此时此刻,都化为须有。只剩下彼此美好的回忆,和重逢的心,相互照应,相互温暖…… 三皇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紫檀木雕画小木箱递给不悔。 不悔接过,惊奇道:“这是紫檀木?”语气确实肯定的。 三皇子微笑:“是啊!县令送来的玩意儿,我又不爱收集这些小物件,就当是咱们‘重逢’了的见面礼吧。” 不悔也曾是大家小姐,当然是知道这紫檀木小箱的贵重的,忙塞回三皇子受伤:“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现在和过去又不一样了。” 三皇子没有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其他人又没有我和你的这些交情。”说着皱着眉头推了回去。 一番推搡间,两人都没有抓住,小箱子“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紫檀木不愧是木中精品,这样的一摔竟也没损坏分毫,只是箱盖被摔地一下子开了下来。 小箱子里的簪子袒露在了二人眼前。 簪子是凤尾簪,每一片羽毛上都有一颗精巧的祖母绿宝石,凤尾下拖着一截银色流苏,流苏中间包裹着一瓣青色月牙形宝石,周围点点绿色锆石衬托,在烛光下光华夺目。 “这不是你一直带着的那个簪子吗?”还是不悔先反应过来,赶紧捡起地上的小箱子和发簪,用手轻轻掸掉发簪上落上的灰尘,轻轻放回小箱子里。 “是啊!现在想给你了。” 三皇子声音难得的放的很轻很轻,脸上露着微微的红色,可惜不悔正盯着那个簪子,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 不悔不解:“可是你不是很爱惜这个……” 三皇子打断她:“哎呀,就是想留个念想呗,省得你整天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现在你拿着这个,再敢说我不认识你,你就试试看!” 房间的气氛有一丝尴尬。 待不悔抬起头来,三皇子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悔抿了抿嘴唇,倒觉得三皇子的话说得通。 虽然还有些不安,但不悔还是收下了。 三皇子又踱到床边,背对着不悔,轻咳了一声。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要就寝了,你先回吧。”声音有些不自然。 不悔轻轻退出房间,快要出门,又听见三皇子喊道:“以后你就和苏茉一起在房里伺候吧!” 呵,和三皇子这样相处,感觉也并不赖嘛! 不悔暗暗想到,不禁笑了出来。 -第二十五话- 伊始 从京城到西北,最快也要两个月。(..info无弹窗广告) 而像三皇子这样悠闲地一路走走停停,到横河时,夏天已经过了一半了。 不悔已经熟悉了作为三皇子的贴身侍女的一切工作。 回想之前刚被任命为贴身侍女的时候,自己那个手足无措,现在想来真是要郁闷地撞墙。 自己刚被调来,即使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女,也没有人当她是大宫女。 她顶多是领着大宫女的俸禄,干着小宫女的活。 苏茉在宫里时就是大宫女,自然得到了不少敬重。而不悔却是突然上位的小宫女,背后的风言风语也不会少。 一开始不悔真的对现在的差事有些退缩,但是三皇子对外面的风声充耳不闻,苏茉又是个乖巧识大体的,自然是不会对不悔怎么样。 渐渐地,不悔也就释然了。 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可以了。 现在的不悔,对三皇子已经不那么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了。 既然三皇子对自己袒露了心声,那么自己就不打算让三皇子失望。 在人前,不悔和三皇子依旧是一丝不错的主仆关系;没人在的时候,他们就像回到了过去,没有主仆之分,就像朋友一样交谈。 不悔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样的感觉,也十分珍惜这不可复制的时光。 这日,不悔刚从客栈的床上醒来,就听段畅来说离横河城不远了,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抵达城内。 不悔心中有些感慨。 离开这片土地已经有六七年的光阴。 她在横河成长,横河就像是她的故乡一样,她回到京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里。 而如今,她就快踏上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了。 不知彼时,自己是否还能认出回家的路? 马车上的时间是无聊的。 不悔她们一路走来,织了不知多少件秋衣,打了不知多少条络子。宫女们不能骑在高头大马上欣赏风光,只能呆在马车里自己打发时间。 不悔曾经向三皇子抱怨。 三皇子也于揶揄着反问“那么你打算做什么?” 不悔被三皇子问地一愣。 是啊!要不然自己想做什么呢? 想来自己还是向往那种骑在马上驰骋遍野的感觉,西北的风吹在脸上,才有活着的感觉。 三皇子答应不悔,以后一定找机会给她骑马,而且是去山坡上驰骋的那种。 不悔当时自然是十分高兴,可是再想想,便也不再期待了。 今时今日,哪里还能有纵情的驰骋,哪里还能有西北的冷风? 自己不过是苟活罢了。 如此胡思乱想了一天,总算是到了横河城外。 正当三皇子一队人马要行过城门时,一阵喧闹声从马车前传来。 不悔掀开窗帘,好奇的探出头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小队人马拦住了三皇子一队人的去路。 三皇子从最前面的枣红色汗血马上下来,慢慢走到那一小队人马面前,一个8、9岁的小孩从人群中走出,与三皇子互相见礼。 奇怪的是,这个穿着西戎族服饰的小孩竟然和三皇子行了中原的礼。 随后,在小孩的带领下,那队人马向三皇子行了西戎族的大礼。 只听雄浑响亮的声音在空气中久久不能散去。 “恭迎三皇子入主横河!恭迎三皇子入主横河!恭迎三皇子入主横河!” 三皇子虽行动沉稳,但嘴角的笑容已经告诉人们他喜欢这个欢迎礼。 那个小男孩似乎又对三皇子说了什么?三皇子立刻招呼身边的王福到后面来传话。 不悔听到三皇子要找自己过去的时候吓了一跳,千万种想法在脑海中过滤着,最后还是决定听天由命。 向三皇子恭敬地行了礼,不悔安静地退立一边。 沉默间,不悔感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留连,不禁好奇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 男孩长着一张周正的脸,说不上出众但是绝对有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他浑身散发着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气息,和三皇子的气场竟然是出奇的相似。更奇怪的是,原本应该讨厌这种打量的目光的不悔,竟没有一点不耐,反而很有亲切感。 难道说…… “不悔,这是世子大人,快行礼啊。”三皇子轻声说。 果然。 不悔不知是什么心情。 造化弄人,谁会想到,自己与弟弟的第一次相遇,中间隔了那么多年,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境遇。 那个小男孩却不以为忤,朝不悔露出真挚的笑容,轻声说道―― “姐姐,这是新的开始。” ===========第一卷【物是人非事事休】完============ -番外 一- 情牵挂〔三皇子〕 三皇子将手中的字条递到火红的烛焰上,直到看见荧荧的火苗把最后一点纸张吞噬,才呼出一口气。 皇后又要有动静了。 依字条上的文字分析,这次应该是要借吴美人这步棋除掉曹婕妤了。 吴美人…… 不悔是吴美人身边的大宫女,吴美人这次事儿不知道会不会扯上她。 还是准备起来以防万一罢。 自从不悔离开横河,三皇子就一直没有见过她了,连林大将军都没有再回西北。听京中传来的消息,好像是西南昌浦一代不太稳定,林大将军被派去平乱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己是在9岁那年回到京城的,就是在不悔回京一年后。 那一年,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林大将军被人揭发通敌叛国,致使昌浦失守。 三皇子听到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不会的,林大将军那样一个正直的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退一万步说,昌浦失守是秋天,林大将军春天就回了京,只留了一队亲兵镇守,而那些亲兵又是林大将军亲自**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林大将军被抓,家中的女眷全部充入宫籍,男丁全都发配到西北做苦役。林将军的夫人出身名门,不堪折辱,在听到消息后第二天悬梁自尽,留下了不悔和她那1岁多的弟弟。 不悔后来被领到宫里,而他的弟弟,听说被林大将军的一个亲兵连夜带出,逃往哪里不得而知,就连生死也没有一点消息。 不悔被领到宫中的第二天,就有自称是帮林大将军夫人带信的人前来拜见三皇子,请他务必关照着不悔。 三皇子想想那个孩子明媚的笑容,让西北的阳光都黯然失色。忽然就心有不忍。 “我必当尽全力。”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回到宫中的三皇子渐渐发现并没有人想要与他为难,宫人也并没有因为这个皇子没了生母又被从小被遣到西北而看轻他。 慢慢地,三皇子感觉到,现在的安逸生活,都是母妃生前帮自己铺垫好了的。因为三皇子发现在宫里大多数地方都有自己人。 林大将军出事后,三皇子天天来往于崇文馆和听雨阁之间的平静生活被生生打破了。 因为三皇子有了牵挂。 不悔今天被大宫女罚跪了…… 不悔今天被吴美人抬到跟前伺候了…… 不悔今天帮吴美人挑了一套宫装,吴美人很喜欢…… 不悔今天…… 隔几天就会有字条传到自己的手上。看着那些字条,三皇子的心有时会悬起,有时会感到开怀。 不知不觉渐渐离不开那些字条了。 那就让她到自己身边来吧。 “贺公公,有件事儿要你办一下。” -番外 二- 雨霖铃〔沈随垣〕 握着手上的络子,沈随垣静静的看着窗外。 听到不悔要跟随三皇子去西北的时候,沈随垣心里忽的就空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素锦来报说三皇子临行前放了一批人,所以那些跟随三皇子的人都是自愿的。 原来,不悔是下了狠心,才会如此生自己的气吗? 最近一次的见面,是因为大皇子用不悔的弟弟相要挟,让不悔助他一臂之力。自己只不过做了传话筒,倒将自己推进了深渊。 不悔的冷漠与疏离是那么的明显,但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底气。 不悔是那么善良的姑娘,背弃主子的事情,他明知道她根本就做不到,还硬生生地将她推了出去。 想到这里,山随缘握紧了手中的络子。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再去挽留不悔了。 三月廿十,晴空万里。 但是沈随垣的心情却是乌云密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早就做好打算,不要去送不悔,他无法接受她毫无留恋地离他而去。 但是他做不到。 天还未亮,沈随垣就自己醒了过来。 自嘲地笑一笑,脚便不由自主地朝太极殿迈去。 太极殿外。 不悔的笑容一向是沈随垣最喜欢看的,百看不厌的那种。 但是今天,沈随垣才知道,原来不悔的笑容,也有刺眼的时候的。 那平时应该是对自己的笑容,此刻却是对着三皇子。 不悔把手中的包袱交给三皇子,三皇子对不悔温柔地笑了。 谁都知道三皇子虽易相处,却因为从小习武的关系总是不苟言笑。 三皇子的一个笑容,停住了沈随垣前行的脚步。 沈随垣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打扰他们,他们在一起才是对的。 这个想法把沈随垣自己都唬住了。 怀中那个大红色的络子似乎化为了一团火,一寸一寸烧着自己的心。 不对,只要不悔还在生气,就说明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不管不悔走到哪里,自己都会等,等不悔回来。 或者,自己亲自去把她寻回来,也说不定。 现在自己的失落,不过是应了那句诗而已―― 自古多情伤离别。 不悔的心一定还在自己这里。 沈随垣暗暗想道。 -第一话- 日子 很多时候不悔都在想,如果那年自己没有回京城,而是一直留在了西北,如今又是怎样一副光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是那样,自己便不会遇见沈哥哥,不会在宫中走那么一遭,不会与三皇子因为身份悬殊而起隔阂…… 告别了宫中生活来到西北的不悔,就像是从牢笼中解脱的小鸟。 三皇子在宫里的时候就对自己很好,毕竟是旧识的关系;如今在西北,天高皇帝远,三皇子在这里对自己便更加不拘束了。 更何况,这里有自己的弟弟。 来到西北两年,不悔已经重拾了曾经的生活,习惯了刺骨的冷风,习惯了飞舞的黄沙,习惯了一眼望不到边的沙漠。 不止是不悔,就连曾经从来没有出过京城的其他宫女们,现在都在横河行宫里过得有滋有味。 来西北的这两年,不悔跟着行宫里的小厨房里掌勺的王大娘琢磨出了一身好手艺,把包括三皇子在内的一众人的嘴都调的十分挑剔。 每到用膳的时候,大家都积极来到饭桌前,渴望看到自己喜欢吃的各种菜式。 “这个又是什么新菜式?”三皇子指着面前红色的一盘看上去让人直咽口水的菜好奇的问道。 不悔坐在三皇子旁边慢条斯理道“这个是用嫩豆腐仔油里炸到外皮全部脆了,再浇上用新鲜番茄榨出的汁液,外酥里嫩,香甜可口。殿下尝尝?”说着,用小勺舀了一块沾上茄汁的豆腐放到三皇子碗里。 三皇子咬了一口,神情很明显告诉大家吃这道菜有多享受。 不悔看到三皇子这个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两年,不悔作为三皇子的贴身侍女,自然是日夜相伴、寸步不离的。在相处过程中,不悔发现了三皇子很多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三皇子特别爱吃。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听雨阁并没有小厨房,吃的什么便不能尽兴。而如今到了行宫,三皇子自己的地盘,还有什么人敢阻挡他吃好喝足? 于是:“爱吃”这个本性就暴露无遗。 三皇子正吃得不能自拔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姐姐,你这里什么好吃的尽让三皇子吃了,我到这儿来只剩下我不喜欢的了。” 不悔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头疼到不行。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和自己很好,但是在“吃”这一方面,却和三皇子较着劲,对不悔不依不饶。 每次不悔做了什么新吃食,三皇子因为地利的关系总是先尝到,不悔的弟弟心中便有所不满,硬是要不悔先给他尝。 不悔望着弟弟那张愤愤不满的脸,心里却是乐呵的。 这两年,弟弟明显长高了不少。虽说只有八岁的年纪,也许是因为在西戎王族中成长的关系,发育的很好,身量上已经是十岁的样子了。 当年娘亲给弟弟取了一个名字,还没能叫上几次,便被强行与弟弟分离。 尽管弟弟在西戎族有名字,但是不悔只叫他“若愚”,因为这个名字寄托了爹娘对他的希望,希望大长大了以后成为一个智者。“智者若愚”,就是弟弟名字的由来。 不悔走神间,林若愚已经走到不悔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碗筷就吃起来。 三皇子看到林若愚吃得起劲,自己也卯足了劲。 不悔大汗,今天桌上那么多新式菜还没来得及介绍,就尽数进了三皇子和若愚的肚子。 三皇子和若愚横扫了桌子,末了,还意犹未尽地朝不悔问道:“这个菜还要吗?” 不悔看着两人嘴里塞满吃的,还狮子大开口地要,有些欲哭无泪。 “没了没了,吃太多不好啊。明天再做也不迟啊。” 听到不悔的话,两人同时露出幽怨的眼神,复又低下头大快朵颐起来。 不悔拍着弟弟的背,有些心疼。 “早上都干什么了,饿成这个样子。” 若愚只管埋头在盘子里大嚼着,嘴里含糊不清哼哼几声。 不悔想起什么?跑到厨房去,看到王大娘在路边用力地煽着火。 “大娘,汤好了吗?” 王大娘虽然满头大汗,看到不悔却也面露笑容。 “还没有,我照着你的方法做,果然比以前的香多了。也不知道你这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悔有些不好意思。 王大娘朝不悔挥挥手。 “你先去吧!这里呛人,好了我让人端过去。” 不悔只好走出小厨房。 外头的阳光正好。 不悔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第一次感到欣慰。 这样悠闲的日子,是不是也该有些满足了? -第二话- 春暖 西北的春天总是特别的短,能让人感觉到春天的暖的时间,不过就是那么十几天。 三皇子来到西北之后,因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差事,只是领着一份兵权守在西北;加之天高皇帝远,心里也轻松不少。 闲暇时,三皇子除了爱品尝不悔研究出的新鲜小吃,就爱画些画,看些书。 以往对习武十分痴迷的三皇子到了西北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那种武将才有的凌厉气息渐渐收敛,而慢慢显露出一种文人才具备的儒雅淡然。 不悔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原来一个人,也是可以随着时间的变化慢慢隐藏本来的自己的啊。 这日晌午,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客人拜访了行宫。 待将精心调好的大红袍端到会客厅的时候,不悔也有些惊讶。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笑容可掬,看着三皇子把西北调理的很好,心说三皇子被调到西北却依然安守本分,以后的日子也许会不一样。 三皇子似乎也有些讶异,毕竟自从来到西北两年来,京城里的人和事与自己好像隔离了开来。 皇上对自己更是再也没有搭理过。 就在这个时候,李公公的突然造访让三皇子与京城又有了一丝联系,却也让人十分摸不着头脑。 等三皇子坐定,李公公便开口道“三皇子在西北一切可安好?” 三皇子朝李公公笑道“我这里一切安好,父皇身体可还康健?” 李公公抿了一口大红袍,答道“三皇子放心,皇上一切都好。” 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 三皇子不知李公公拜访的目的,也不好轻易相询。 气氛一时有些凝住。 李公公并没有有意卖大关子,品完了大红袍才便悠悠开口。 “老奴此次前来,是为了传达皇上的意思,还有把皇上交待的物件送到三皇子的手中。” 三皇子急问“父皇给我什么了?” 李公公将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锦盒递给了三皇子:“这个请殿下谨慎保管,万万不可落入他人的手中;皇上还交待老奴一定要告诉三殿下,皇上没忘记您呢。” 三皇子慎重的接过锦盒,并没有立即打开,愣愣半晌,才缓缓打开。 不悔站在三皇子后方,只能看到三皇子的背影。 三皇子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看了良久,才诧异地抬起头。 “父皇这……!”三皇子对着李公公问道。 李公公给三皇子一个放心的笑容:“这是皇上给您的,您可要好生保管哪。” 三皇子合起锦盒,略带感慨地叹道:“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李公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良久才回过神。 “李公公一路赶来辛苦了,小厨房备了些可口的膳食,请李公公用了饭再歇息吧。”不悔适时打破了房里的安静。 见李公公并没有推辞,不悔便领着李公公到花厅用膳。 李公公风尘仆仆,也没有来了就走的道理。 不悔和苏茉收拾了客房,让李公公和一路随从住下了。 自从拿到锦盒,三皇子这日下午就一直在书房,不悔也不好去打扰,总觉得无趣。 更让她感到难受的是,三皇子并没有告诉她锦盒里的东西是什么。 三皇子从来不会隐瞒自己什么?他们就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突然有一天,发现朋友和自己也有了秘密,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但是三皇子不说,不悔也不会越距。 三皇子走出书房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时分了。 他没有吩咐晚膳,就带着不悔和王福刘喜出了行宫。 看到三皇子挑了一匹马,不悔就知道三皇子是要去马场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三皇子傍晚去骑马总是因为心里有事。 可能是坏事,但有时候也是好事。 看着三皇子如此心情,不悔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尽管是春天,但是马场的风还是有些大,不悔把领子拉了拉才渐渐适应了。 三皇子让王福刘喜看着入口,偏偏让不悔跟着他进了马场。 不悔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三皇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小步小步地溜着马,以便不悔能跟上。 不悔也不问,静静的跟在三皇子身后。 走到马场中央,三皇子忽的一声“驾”,马鞭狠狠抽在汗血宝马的屁股上。马儿吃痛,一个劲儿的狂奔开来。 不悔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 在三皇子在马场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终于在不悔身边停下。 三皇子翻身下马,伟岸的身躯挡住了夕阳。 不悔看不清他的脸。 “来,一起走走?”三皇子发出邀请,不悔哪有拒绝的道理。 三皇子牵着马儿,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在草上。 马场的草有半人高,不悔走着很是艰难。 三皇子走了很久,见身后没有声音,才掉过头,发现不悔离自己有些距离。再一看那些草,三皇子明白过来。 他牵着马走到不悔面前,笑了笑“瞧你,走个路还不会了。” 不悔有些懊恼。 这个人,明知道自己个子矮,走在草堆里不知道有多难,尽然还取笑自己。 刚欲反驳,竟发现三皇子朝自己伸出手。 “上马吧!总好走些。” 不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三皇子一手握着不悔,一手揽过不悔的腰,三两下就将不悔抱上了马。 坐上汗血宝马的不悔还有些晕呼呼的。 还没坐稳三皇子就拉着马往前走了,不悔努力了好久才在马上定住身子。 真是的,还以为三皇子便细心了,谁知道还是好粗心的一个人嘛。 不悔恨恨的想。 太阳已经发出了如血的红色光芒,天边聚集着一抹抹耀眼的残阳。 马场的风吹在脸上似乎已经不那么冷了,反而有种微微的暖意。 毕竟是春天的风。 一番折腾,三皇子心情似乎好多了,自然而然开了口。 “你知道那锦盒里是什么吗?” 不悔看着三皇子摇头。 三皇子抬头看着不悔,神秘一笑。 “是虎符呢?御林军的虎符。” -第三话- 君心 周朝对虎符有严格的划分。 最低级的虎符是将军分发给各手下领兵用的最普通的虎符,一般可以统帅三千人;再高一级的就是统领全军的大将军所持的将符,一般情况下是皇上亲自授予的,可以统领几十万大军;最高级的当然就是御林军虎符,这种虎符只有两块,皇上收着一块,而另外一块应该是在储君手上的。当然,皇上也可以选择把两块都放在身上。 三皇子得到的这一块虎符,就是最高级的那一种。而见到这块虎符,就像是看到了皇上,御林军只认这一块虎符,而且所有的将士必须全部听令。 不悔终于知道为什么当三皇子看到盒中的东西情绪会那么失控了。 皇上把这块御林军虎符给了三皇子,看李公公来的如此突然,便知道这个事情不是公开的。 这让三皇子不得不揣测着君心。 “不悔,你说父皇把这御林军虎符给了我,有何用意?”三皇子仰起脸看着马上的不悔。 不悔看着满天的残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说揣测人心,自己怎么比得过三皇子,既然三皇子都有所疑问了,自己根本是无法解答的。 思考许久,不悔答道“深一点的我不敢揣测,也揣测不了。.info[]我只知道一点,皇上把虎符交给了你,便是信任你、放心你,只要这一点,你就应该做的比大皇子好,因为你不能让皇上失望的。” 不知不觉间,三皇子停下了脚步,马儿也在三皇子的指引下不走了。 不悔与三皇子默默对视着,在夕阳的照耀下,留下长长的影子。 时间好像一瞬间停滞了。 三皇子觉得不悔的话句句都和自己想的一样。其实自己并不是没有揣测过,只是有些不敢想,才问了问不悔的想法。 不悔就像自己心间开出的一朵花,散发的芬芳与自己的心密切地契合在一起,形成密不可分的整体。 良久,不悔转开了眼睛。 三皇子也回过神来,朝不悔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不能让父皇失望的。” 说着,牵起汗血宝马的缰绳,看天色已经不早,便也打道回府了。 李公公在行宫住了小半月,熟悉了行宫里的种种,渐渐地也和不悔她们混熟了。 混的最熟的是不悔,没有人能抵挡住不悔手中出产的美食,而不悔又是向来乖巧懂事的,李公公心里喜欢,便和不悔自然也就有了很多交流。(..info好看的小说) 小住了一个多月,李公公打算启程回宫了。 三皇子再三挽留,李公公也只道“不宜离宫太久,皇上身边也要打理”,向三皇子辞行。 三皇子过多挽留也没有意义,便为李公公办了一场盛大的送别宴。 不悔自是无可厚非地开始忙起来。 李公公临行前一晚,三皇子备了上等的好酒,不悔再厨房忙了一整天终于拿出了一大桌精致可口,营养又佳的菜式,直把李公公乐的眉开眼笑。 “哟,这一大桌的,我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李公公看着侯在一旁的不悔,面露喜色。 不悔这个孩子手又巧又稳重,一心一意地向着三皇子的心在李公公看来绝对不会有假的。李公公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孩子,想着要不是出身在这儿,等三皇子分府的时候做个皇子妃也是不为过的。只可惜不悔没入了宫籍,身份比歌舞坊的艺妓们也好不到哪儿去,真叫人觉得可惜。 李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眼睛看的比什么都透,看着三皇子也是个有福气的人,一身功夫,带兵领将的,出身也是一等一的高贵,只是可惜了母妃过世,没人撑腰罢了。皇上把自己派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个象征储君的虎符给三皇子,表示对这个儿子的偏爱,只不过碍于皇后的势力,不能大张旗鼓罢了。哼,那个大皇子居心不良,皇上怎么可能看不出? 不悔被李公公也拉着坐了下来,花厅里只有三皇子、苏茉、李公公和王福刘喜,大家都不是外人,便也放心的坐下来。三皇子看出不悔的别扭劲,便让剩下的一干人都坐下来,也热闹一些。 这一月来,李公公和大家生出了不少感情,大家自是舍不得,偏偏也没有办法,只是一个劲的给他灌酒。 平时在宫里,李公公也是个能喝的,本来是不会醉的;但是如今临别在即,一不小心就喝高了。 李公公喝醉了酒便会喋喋不休,什么杂七杂八的都往外说,也不管人听不听。 见李公公醉了,三皇子便亲自送了他回客房,还让不悔绞了帕子给李公公擦汗。 一进客房,李公公便一下子倒在床上。 不悔以为他要睡了,便赶紧上前帮他擦汗。谁知李公公翻了个身坐了起来,醉眼朦胧地看着坐在小几前的三皇子,含混地说道“皇上把虎符给了三皇子,可是想让您做储君的哪!” 不悔听到这话,心中一惊,赶紧把客房的门窗都一一关好,才走到三皇子身边。 三皇子也被那句话击中了神经,定定的看着李公公,也不说话,只是期待着下文。 李公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的,笑呵呵地朝三皇子絮叨:“您放心,皇上一定会把皇后这势力拔掉的。皇上说了,一定给您顺顺当当的皇位。呵呵,老奴也乐呵呢!” 说完,李公公一头倒到床上,看样子是睡过去了。 三皇子不说话,呆呆的坐在小几旁,似是要消化一下刚刚听到的。 不悔伶俐的去给李公公盖好了被子,才又守到三皇子旁边。 不悔知道,三皇子现在的内心和接到虎符时差不多。 君心,有时候很容易参透;但是更多时候,很多人被现象遮住了眼睛。 就像三皇子一直觉得皇上对于自己是那么的可望不可即,但是忽然间知道了自己的父皇一直在默默地帮助着自己,内心不震撼也是假的。 三皇子做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客房。 走出客房,看着西北的夜空,三皇子第一次觉得,遥远的京城有什么正在牵动着他的心。 -第四话- 出游 自从听了李公公的话,三皇子接连几天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宝物。 人的心情不好,他们往往会选择一些方式去舒缓一下;而人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排解一下过多的欢乐,免得乐极生悲。 三皇子此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出游。 来到西北这么久,最远不过就是去一江之隔的西戎族大营里“游历”过。听林若愚说在横河往东走会到西北很著名的少数名族聚居的小镇、村落,风情很是不同。 三皇子也不是个喜欢呆在家里的人,索性立即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他不想把出游的事儿搞得人尽皆知,便只带了不悔。而苏茉和王福刘喜被安排在了行宫看守打理,一切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林若愚刚巧到行宫拜访,听说三皇子要出游,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便收不回去了…… 反正林若愚最近也没事,前段日子被父亲派去治理旱灾,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回来,近期总算是没什么任务了。 林若愚也是个随性的人,带着自己的贴身丫头小荷就上路了。 时值春天,西北的风也不是特别凉,一路上偶尔还能看到几朵迎风胜放的小野花。 三皇子和林若愚驾着马车,像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小荷和不悔坐在车里,时不时撩开帘子欣赏一下风景。(..info好看的小说) 小荷是被卖到西北的中原人,家里原本都是三皇子母家的佣人,便与三皇子和林若愚他们多了一层亲密。小荷跟随林若愚多年,也是个懂事的,眼见不悔的身份在这儿,她也算是半个主子了,便把活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搞得不悔倒有些不好意思。 林若愚也并不忌讳姐姐是个宫人,反而与她特别亲密,那么些年不见,像是要好好弥补这些年的时间,对不悔格外体贴。 三皇子自是不用说。 三皇子打算一路东行,只往一个方向走,游历到哪儿就在哪儿,并没有特意关心游览的地点。 周国土地辽阔,西北已经算是边境地带,往东走便是往内陆走,也是有很多风光可以看的。 大家都是随遇而安的人,一上路便享受起来。 第一日,三皇子一行人并没有打算走多远,赶车到下午便开始寻住处。 走了大半日,他们已经走出了横河的地界。 “看样子是到安阳了。”三皇子掀开马车的帘子朝不悔道。 不悔借着帘子的缝隙看到外面不像是县城,奇怪问道“进城门了吗?” 林若愚抢过话头“还没有呢?安阳县城比较小,城郊的地盘倒是大的可以,今天落日前只能在城郊找找客栈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来也巧,没过多久就遇到了一家客栈。看客栈的规模,应该也是够住的,一行人便收拾收拾准备住下了。 客栈外面挂着一面半旧不旧的旗子,上面用正楷写着“随缘客栈”;字体苍劲有力,显得题字之人十分在行,似是苦练书法之人。 不悔在心里暗暗疑惑,一个小县城郊外的客栈,牌坊倒是很讲究呢。 刚进客栈,不悔就解了心中的疑惑。 这间客栈虽是开在郊外,布置确是十分讲究的。 一进门是供客人休息的小茶几和红木靠椅,看上去很精致;右边是掌柜站着的柜台,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师出无名却栩栩如生的“春夏秋冬”四景图。把整个厅堂点缀地十分有意境。 看着如此讲究的客栈,三皇子也是惊喜万分,连忙到柜台处寻掌柜。 掌柜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见到三皇子一行人忙放下手中的账簿。 “四位是要住房?”掌柜问道。 三皇子点点头,要了四个房间。 掌柜却很抱歉地朝三皇子摇了摇手:“我们这儿房间本就不多,今天被定了留个房间,便只剩顶楼的两个贵客房了。要不四位就挤一挤?”看三皇子皱了皱眉,掌柜忙补充道“顶楼的客房可大了,四位住一定是够了。” 林若愚也不讲究,便解围道“那就要这两个吧。”转过头朝三皇子道“咱们睡一屋,让姐姐和小荷睡一屋便是了。” 三皇子也没有刻意刁难掌柜,只是觉得一个人一间房总是习惯一些。眼见如此,就没再多说什么?再三叮嘱不悔她们注意安全才放心住下。 顶楼的房间果然如掌柜所说又大又敞亮,两个人睡是绝对绰绰有余。房间布置地很文雅,和楼下的厅堂一样很有意境,不悔觉得住在这样的客栈真的是一种享受。 晚上,掌柜邀请三皇子和林若愚到楼下小酌。 因为客房都住满了,客栈也早早便关了门,定了六间房的客人外出了还没有回来,客栈厅堂便只有掌柜、三皇子和林若愚三人。 这个掌柜便是为客栈牌坊题字的人,原本是举人,考中了状元,做了几年官,偏偏又是个受不了阿谀奉承的人,才辞了官到处游历。游历到西北,被西北人的洒脱吸引,便驻扎在这儿,开了间客栈,为周围的旅人提供方便。 三皇子觉得这个掌柜的性格很是对自己的胃口,便多喝了几杯。林若愚也是个爱交朋友的,看这个掌柜性子豁达,也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三个人一直喝到接近子时,好不容易停了酒,掌柜的却发现二位公子哥都喝高了。 不悔和小荷等着三皇子和林若愚许久不来,想着他们交代过让不必服侍了,便也都准备睡下。 谁知掌柜突然敲门,不悔一开门看到掌柜左手架着三皇子右手架着自己弟弟,而掌柜满脸郁闷,不禁觉得好笑。 三皇子和弟弟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不能没人照顾。不悔便把房间给了弟弟,嘱咐小荷好生照料,自己才架着三皇子去另一个房间。 掌柜的帮助不悔把三皇子放下便告了辞,整个房间只剩下满屋子的酒气和三皇子均匀的呼吸声。 不悔坐在床边,绞了帕子帮三皇子擦了脸。 三皇子感到了触碰,翻了个身,脸正对着不悔。 不悔看着三皇子的脸,有些愣愣地。三皇子的脸在烛光下微微泛红,平时方正的面孔也照出了柔和的棱角。 不悔情不自禁地覆上三皇子的脸,感觉到三皇子脸上传来的温度,不悔竟然觉得有些微微的欣喜。 忽的反应过来,心里暗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对三皇子有了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讷讷地缩回手,刚准备起身为三皇子盖被子时,手却被一股力拽住了。 不悔惊讶地看向三皇子,竟发现三皇子已经醒了。 -第五话- 醉醒 不悔见三皇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心里便有些心虚。(..info) 难道说三皇子看到了自己刚刚那暧昧的举动? 正不知所措间,三皇子忽然头一偏…… 不悔看着满地的秽物,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担心个什么劲,明明人家三皇子已经醉地暂时不会清醒了,还留下一滩麻烦给她收拾…… 转头恨恨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已经鼾声四起的大男人,不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他喝醉了! 感到帘子里面的动静,不悔动了动身子,从浅眠中醒来。 昨晚忙着打扫,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好一点一点清理,搞得她累的要死,还很晚才睡,自然又是没有睡好。 帘子动了动,三皇子缓慢地走出来,步子似乎有些不太稳。 不悔赶紧上前扶着三皇子,嗔怪道“你是不要身体了吗?喝酒也没个节制!你自己不注意倒是别麻烦别人呀~哎~” 三皇子知道,不悔并不是一个爱埋怨的人,这句话处处针对自己,难不成昨晚是发生了什么? 三皇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忙问不悔“昨晚……我是不是……干什么了……” 说到这个不悔就来气:“哼”了一声:“什么都不记得了?” 三皇子实在是回想不出自己醉了以后干了些什么?还让不悔那么生气,此时他也有些懊恼,只怪自己昨天和掌柜说的实在投缘,男人之间把酒问青天的互动停都停不下来。 “昨天是我不好,实在是和掌柜投缘,不知不觉就喝高了……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三皇子脑中只有这么个念头,莫不是自己轻薄了不悔? 听到三皇子这么说,不悔便想到自己对三皇子暧昧的举动,心中不免羞恼,脸上一红:“你还想做什么呢?” 三皇子见不悔脸蛋通红的样子,觉得这难得的娇嗔十分可爱,便起了逗一逗她的心思。 谁知三皇子刚低下头想要在不悔耳边说话,脑袋却一阵眩晕,天旋地转间,三皇子一个不稳,竟顺势向不悔肩膀倒去。 不悔正以为三皇子要对自己说什么?结果肩膀上忽的传来的重量,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加之不悔本身就瘦,被三皇子这么一倒,也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房间安静了许久,不悔能感觉到三皇子的呼吸声在自己的头上此起彼伏。 不悔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三皇子的胸膛近在咫尺,感觉到面前的温度,吓得又闭上眼睛。 还是三皇子先反应过来,两手一撑,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不悔感觉到自己头这回才和地面亲密接触了,那刚刚自己枕的是什么? 回想间,似乎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自己被按在了三皇子的怀里…… 三皇子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不悔的神游。见自己还躺在地上,不悔一个咕噜爬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拍一拍身上的灰尘,门就被叩响了。 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南公子醒了吗?” 不悔反应过来,忙跑过去来了门。 掌柜的站在门口面色青灰,显然也是刚从醉酒中醒来。 见不悔来开门,掌柜的略带歉意地朝不悔欠了欠身:“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昨天和南公子相谈甚欢,索性多喝了几杯,让姑娘受累了。” 不悔本来一肚子的火,刚刚被那尴尬的一幕搅得没了心情,这会儿掌柜如此一说,总不好再责备,便只道“没关系的。” 掌柜见不悔没有怪罪的意思,才笑嘻嘻地从手中的食盒里端出一碗深色的汤汁递到不悔面前:“这是刚熬的醒酒汤,请南公子趁热喝了吧。” 三皇子闻言走到门边,对掌柜的道了声谢,接过醒酒汤三两口就解决了。 把空碗还给掌柜的,三皇子问道“隔壁的林公子醒了吗?” 掌柜的摇摇头:“林公子还没醒,那边房里还没动静。” 三皇子思考了一下又问:“这客栈周围可有什么空气清新的好去处?” 掌柜的不假思索就笑眯眯答道“这个你就问对人了。离我这客栈几里地有一片世外桃源,因为被山坡挡着,没有几个人去过。我这客栈叫‘随缘客栈’,就是因为能发现这世外桃源的人不多,我这客栈算是捷径啊!南公子可算是我们客栈的有缘人啊!” 三皇子呵呵一笑,似乎心情大好:“昨天喝成那样,今天头疼着呢?自是没法赶路了,今天只好再叨扰一宿啦!” 掌柜的自是求之不得:“南公子哪里话?今晚再来痛饮一回,正好我这儿还有上好的女儿红!” 三皇子闻言,讪讪地看了一眼不悔,然后朝掌柜摇摇手:“今天可不能再喝了……” 掌柜看了看不悔,便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应道“哎!那今儿便以茶代酒便是了……” 掌柜话音刚落,不悔不知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掌柜的真爱说笑,你这‘以茶代酒’又是怎么说的?我可只听过‘把酒问青天’,敢问掌柜,哪有‘把茶问青天’的道理?” 不悔一番话让三皇子想到自己和掌柜捧着一盏茶月下独酌的景象,便也哈哈大笑起来。 掌柜的见三皇子笑得开心,便也释然了。 正在大家乐呵呵的时候,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啊――” -第六话- 泛舟 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不悔、三皇子和掌柜面面相觑。 还是掌柜先反应过来,他本就站在门外,迈了几步就到了隔壁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不悔跟在掌柜的身后走进房间,看见的一幕令她忍俊不禁。 林若愚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而小荷却用被子裹着头坐在床边。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脸都红彤彤的,气氛似是尴尬万分。 掌柜的忽然闯进让两个人更加不知所措,倒是三皇子笑呵呵地调侃道“怎么,这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啊?” 林若愚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像是犯了错的小孩,看着三皇子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醒来了……发现……她……她……在我怀里……” 小荷听到这话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跪在三皇子身边,急急忙忙解释道“昨天晚上奴婢帮公子擦洗的时候公子倒在我身上昏睡过去了,奴婢不敢惊动公子,只好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还睡得那么死……公子罚了奴婢吧!都是奴婢的不是!” 林若愚听到自己昨晚荒唐的举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这不能怪小荷,小荷都是为了不吵醒自己,想到这里林若愚竟脱口而出“小荷,昨晚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才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好别扭。 小荷听到主子竟对自己道歉,吓得连忙叩头不止:“公子哪里的话!一切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 不悔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也争论不出个什么?便上前扶起小荷,让她去梳洗一下。毕竟是女孩子,面皮薄,遇到这事儿已经很麻烦了,还好知道这事儿的人也不多。 看着自己弟弟一脸茫然地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儿,好像在确定自己昨晚没干什么对不起小荷的事,不悔仿佛看到了早上的三皇子。 哎,自己这个弟弟总有一天要被三皇子带坏。 不悔郁闷地想。 三皇子走过去拍了拍林若愚的肩膀,道“别想了,你肯定想不起来的,以后咱不喝那么多就行了!”边说边用眼光瞄了瞄不悔:“听说后头山坡那头有一片世外桃源,正好我和你姐姐要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缓解一下混沌的脑袋,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说还好,一说林若愚直捂着脑袋叫嚷。 要是在平时,不悔早就担心开了;一想到自己弟弟也这么不顾身体的胡闹,硬是让自己板了脸。 “哼,现在知道痛了?看你以后还喝多!”说着不悔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留着俩大老爷们干瞪眼。 “哎,我们还没漱洗呢!”三皇子朝着不悔的背影吼道。 可是?收到的还是一个沉默的背影…… 掌柜口中的世外桃源是坐落在客栈后面几里地的一座小山坡后面的梅林。 西北的天偏冷,所以一般到暖春的时候才会绽放;梅花也喜湿润,小山坡后有一处湖泊,从山坡脚下一直延伸到梅林里,潮湿的水汽氤氲在梅花周围,所以梅花才能开得那么好。 四个人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一片蔷薇色,让人觉得清新之感扑面而来。 三皇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那些因醉酒而郁结于胸的混浊气息都随着呼吸排解了出去。 “听掌柜说他在这儿打了两艘船,要不咱们去泛舟吧?”三皇子提议。 林若愚见到如此赏心悦目的精致,哪有心情拒绝泛舟那么闲情逸致的事儿,四个人便一起朝湖边走去。 掌柜打造的两艘船是木制的,极轻极小,一艘船不过坐两个人。 三皇子拉着不悔自然地坐上前面一艘小船,尽管不悔还在生气,自己倒也没有挣扎的道理,索性坐在船后面一言不发。 三皇子也不恼,索性拿起桨,打了几下水,努力让船动起来,可是船就是不听话,在原地打着弯,好不容易动了几下,船头却是朝后头直直撞了过去。 三皇子一着急,便站起来想去推开林若愚的船,谁知这么一站,让本来不怎么稳的船倾向一边,三皇子正好站在船向外倾的那一头。船猛地摇晃了一下,三皇子直朝湖水中扎了进去。 不悔见三皇子落水,心中一紧,看三皇子的手在水中胡乱扑打着,以为他不识水性,便握住他的手想将他拉上船。 谁知船承受不住两个人压在同一边的力道,在三皇子露出水面的瞬间竟翻了过去。 不悔只隐约听见弟弟和小荷的惊呼,来不及挣扎便倒进水中…… 水从鼻子耳朵里不留情面地灌进来,像是要全部涌进不悔的脑袋里。 不悔的意识渐渐模糊,她现在只是后悔自己那么鲁莽地想要拉三皇子上船,竟没想到翻船这样的后果。 要知道,真正不识水性的其实是自己啊…… 就在不悔感觉冰冷的湖水就要把自己吞噬了的时候,忽然间意识到从自己那只与三皇子相握的手传来的温度像是冬天里的炭火,让自己那么沉沦…… 自己这么不识水性,三皇子一定又要嘲笑自己了吧? 这是不悔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丝念头。 -第七话- 昏睡 是夜。 三皇子在客栈的房间门口不安徘徊,似是焦急的等着什么。 正在三皇子快要把耐心耗光的时候,林若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怎么样?老太医请到没有?”三皇子急匆匆地上前问道。 林若愚气喘吁吁地答道“小荷陪着老太医在后头,老太医年纪大了,没办法走那么快,我就先来跟你报个信。” 三皇子虽然心急,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老太医真的是上了岁数。 这个老太医是三朝老太医了,口碑在京城里都是有名的。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因为悬壶济世不求回报而被京城的人成为活菩萨,口口相传。最后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硬是把老太医拉到自己麾下。老太医在太医院也是受人尊敬,清正廉洁并没有拉帮结派。上了年纪之后便告老还乡,没想到家里被旱灾打击,全家只好向西前行,最后被西北的民风吸引,随后便将家安在了这安阳县城,老太医也继续着他悬壶济世的行动。 不悔落水之后便昏迷不醒,本来以为把呛在喉咙里的水压出来就没事了,结果依旧是昏睡着。(..info无弹窗广告)到了晚上竟然发起了高烧,三皇子煮了退烧的汤药,合着掌柜熬的参汤给不悔一下子灌下去。 不悔却是吞一半吐一半地喝了,到下半夜额头上的高温丝毫没有褪去,脸上还烧起了不健康的驼红,把三皇子和林若愚急得冷汗直冒。 掌柜的在一边也是一阵阵发慌,几天相处能发现这个看似是做丫鬟的姑娘其实和两位公子关系都不简单,自己原本是想看自己与公子们投缘,公子们醉了便让他们去散散心,谁知竟然弄巧成拙。不知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不测,自己会怎么样……掌柜在官场混了几年,又接待了这么些年的客人,这两个公子一身的贵气他当然看得出来。 幸好前几天听说那位扬名在外的老太医因为就诊而住在了不远处的一家小客栈里,忙不迭地告知了三皇子。 三皇子也听说过这名太医,好像曾经还是父皇的接生太医。不管怎样,现在用尽任何办法都要让不悔醒过来。 没有不悔的日子……他根本不敢想…… 太医就在前头不远的客栈里面,三皇子守着不悔,林若愚和小荷去请老太医前来救治。 老太医也是好说话的人,听说有人受伤了,赶紧收拾自己的医药箱跟着林若愚去了。 一路上听小荷讲了事情的经过和不悔的病情,老太医对不悔的昏迷原因有了大致的了解。 一见到三皇子,老太医便微微眯起眼睛。 早就听说三皇子被调来了西北,没想到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境遇下遇见他。 条件反射想要下跪,却被三皇子一下子扶起来。 三皇子用眼神示意老太医不要道出自己的身份,随后急急地引老太医往房里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的味道,苦中带着一丝丝刺鼻。 老太医皱皱眉,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敢问公子,前晚给这位姑娘用的是什么药?”老太医沉声问道。 三皇子把自己平日里用来退烧的药方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了自己给不悔灌姜汤的事。 老太医听后摇摇头,郑重道“三皇子知道那些方子放在一起退烧,却不知道参汤却是抵挡药性的;况且这位姑娘的月信在身,本就是火性体制,加上参汤更是火上浇油,故烧的更快更猛了。” 听到“月信”,三皇子脸上红了红,又强自镇定了下去。随即想到自己因为姜汤弄巧成拙了,还是在心底狠狠地自责了一番。 “那有什么办法能尽快退烧吗?再烧下去怕是不好了。”三皇子直达问题中心。 老太医露出一丝笑容:“三皇子莫急,老臣来的及时,这就给姑娘开一方清热降火的方子,只不过……”老太医顿了顿,摸了摸白花花的胡须:“姑娘的病情需要寸步不离的照看,直到退烧,因为现在姑娘的情况很不稳定。” 三皇子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来!” 话音刚落,房里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三皇子。 小荷小声嘀咕“公子,不悔姑娘是女孩子,您又是尊贵之躯,照顾不悔姑娘的事儿就交给奴婢好了……” 三皇子朝小荷挥挥手:“不必了,我亲自看着放心,毕竟是我的丫鬟。有必要的时候会叫你来的。” 林若愚知道三皇子对自己的姐姐不一般,一直有心撺掇他们在一起,便拉了拉小荷:“既然如此,就请太医随我们去开方子吧!” 待所有人走后,三皇子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的不悔,内心波澜起伏。 不悔的脸在平时都是白里透红的,十分可人,而如今却红的让人心慌;嘴唇却是纸一样的苍白,看得三皇子一阵心疼。 正在失魂间,床榻上的不悔哼哼着好像在说什么?三皇子以为她醒了,赶紧凑到不悔跟前。 “不悔,不悔?你说什么?我是柳北啊。” 三皇子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在除父皇母妃之外的人面前念自己的名字,不悔就这么让自己不设防…… “柳……北……救我……”不悔皱着眉头喃喃。 三皇子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感情涌了出来,慢慢把自己淹没…… 慢慢握住不悔的手,就像在自己在水底下的时候,不悔毫不犹豫地握住自己的手一样。 “不悔,我在这儿。我会一直一直在这儿。” -第八话- 心安 不悔觉得自己昏睡了好久。(..info好看的小说) 梦里有着长长的甬道,一片漆黑,根本望不到尽头。 仿佛是走了好久,忽然看到了一点亮光,星星点点在甬道的那一边。 不悔像是看到了出路,立刻朝着亮光奔跑起来。可是令不悔焦急万分的是,当自己跑起来的时候,那亮光也随之动了起来。自己跑多快,亮光就跑多快。自己好像在追逐着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 不悔失望的停了下来。四周寂静极了。 “有人吗?”不悔喊了一声。回声在黑洞洞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传出好远好远…… 忽的,前面的亮光不见了,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不悔惊慌地向后退去,谁知后面也传来更响的喧闹声。 不悔惊讶地回头,发现一群侍卫宫女提着火红的宫灯向她迅速聚拢过来。不及不悔反应,最靠近不悔的几个侍卫架起她就向后退去。 不悔惊慌失措:“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虚空中传来了一个雍容的女声“斩草除根,把她就地正法了吧……” 是皇后?! 皇后怎么会在这儿?! “三皇子救我!!”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不悔被拖行了很远,忽然停了下来。她感觉背后有刀光在闪烁,更加惊恐。 “柳北救我!!!”一声“柳北”出来,连不悔自己都觉得惊讶,喊三皇子的名讳,似乎已经是小时候的事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恍惚间,竟真的听见了三皇子的呼喊“不悔,我在这儿。我一直一直都在这儿。”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宫灯、侍卫、宫女,还有根本就看不见的皇后。 剩下自己又陷入了长长的黑暗…… 三皇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自从那天不悔喊了自己一声之后,便又沉沉睡去。 在给不悔喝了老太医重新开的药方之后,不悔很快就退烧了,但是依旧昏睡不醒。 三皇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林若愚几次想来换他去休息他都拒绝了。三皇子觉得不悔病的这么重,多半是因为自己。他除了多陪伴,已经没有可以弥补的方法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 “三哥,我给你送饭来了。”为了很好的隐藏身份,在外面林若愚便称三皇子为“三哥”。 听见门内没有回应,林若愚有些担心地推开门。 见三皇子呆呆的坐在窗前,林若愚心里有些感慨。 三皇子……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姐姐?本来林若愚认为三皇子只是小打小闹,现在看来,怕是生情已久。 放下手中的食盒,林若愚走上前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膀。 “三哥,你都已经坐了三天了,再这么下去肯定要累垮的。你要是累垮了,就算姐姐醒了,让她来照顾你吗?” 三皇子的嗓音沙哑:“不成,不悔是因为我……” 林若愚打断他道“姐姐那时候要是不去拉你,难道还要看你溺水吗?” 三皇子沉默了。 林若愚接着道“你去睡会儿,我来替你。我会照顾好姐姐,你放心。” 三皇子叹了口气,不亲眼看着,哪能心安。但是自己这么下去,必定会累垮的,何况不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答应了林若愚,三皇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忽的天旋地转,林若愚赶紧去扶住了他。 甩了甩头,又跺了跺麻掉了脚,这才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刚走出房门,便听到林若愚惊喜的声音“姐姐!你醒了?!” 三皇子顿时感到一股子血涌上脑袋,还来不及转身,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九话- 隔阂 三皇子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正午了。 这三天里三皇子一直没有做梦,连中途醒来都没有。搞得不悔很是担心,怕三皇子就这么昏睡过去…… 还好在第三天的时候,三皇子幽幽转醒,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吃午饭。 虽说不悔大病初愈,但是三皇子昏睡的这两日林若愚和小荷轮番照顾她,让她的病不敢不好了;何况这几年丫鬟当下来,不悔自己的身体并不像以前做大家闺秀的时候那么娇惯了,有的时候病了过几天自己就会痊愈,连药都不要吃。 虽然还是有些头昏,但是煮一些粥、炒两个小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了。 所以三皇子一睁开眼就闻到了饭桌上传来的香味,肚子条件反射地就叫开了。 不悔早已吃过,听见隔壁传来了响动,便知识三皇子醒了,连忙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 三皇子看不悔喘着气地出现在门口,便笑道“这么担心我?看看,跑成了这样。” 不悔大病初愈,本身脸上就有些潮红,加上刚刚跑的一急,脸红地有些不正常,更像是姑娘家看见梦中情人的娇羞之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皇子见不悔这样的可人之姿,觉得内心最温柔的地方被触碰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不悔与平时不一样的娇憨神态时,自己的心竟会产生不一样的跳动。 想到自己前几天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三皇子心里一阵后怕。怕以后真心话无人诉说,怕以后近前的人无人敢信,怕以后午夜梦回,守在自己门外的不是她…… 不悔并不知道这么一瞬间三皇子心里转过了那么多关于想法,看到他醒了,第一反应就是心里的石头可以落下了。 从桌上盛了一晚瘦肉皮蛋羹端到三皇子面前,不悔自责道“听闻我昏睡的那几天你一直守在我床边,我醒来之后你却因为劳累而昏倒了,这几天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自我有力气下床之后,便每顿饭都要捎点给你,就怕你什么时候会醒来。果真不错,今天你你终于醒了。我也没有煮什么好的,只记得在行宫的时候你爱喝这个羹汤,便时时备在锅里呢。锅里还有好多,有胃口的话趁热喝了吧?” 不悔小心翼翼,生怕三皇子因为自己泛舟时的鲁莽而责怪。 但是三皇子并没有说什么?朝不悔一笑,接过碗三下两下就喝掉了。末了,还咂咂嘴:“这汤真是越来越好喝了,你的厨艺真是进益了啊!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你这个手艺发掘了,要不然我也好跟父皇要隔大一点的小厨房啊!”三皇子调侃道,并把手里的碗递给不悔,又要了一碗。 不悔被三皇子逗的一乐:“我的手艺哪有进益?明明是你三天不吃饭了,吃什么都觉得可口罢了,我哪就这么神了。”话虽这么说,但是不悔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飘飘然的。三皇子的嘴被养的越来越刁,连从前吃惯了的王大娘的手艺有时候都要鸡蛋里挑点骨头出来。自己的手艺却在三皇子这里是一路前行,从没有被贬过,这种成就感就像是习武之人上了战场,舞刀弄枪的干的起劲似的。 三皇子灌了几碗羹汤之后,又瞄上了桌上的其他小菜,索性下床坐到了桌子旁一下子把桌上扫了个干净。 把不悔做的菜全部吃干抹净,三皇子满足地拍拍肚子。一抬头见不悔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毕竟不悔对自己,一向是没有隐瞒的。 “有什么话就说吧!别把脸憋得都绿了。”三皇子语气轻松。 不悔想和三皇子说的话从醒来就一直憋在心里,见三皇子洞悉了自己,索性就坐在了三皇子对面。 “你不怪我吗?我那么鲁莽地救你却没救到,反而还连累了你。”不悔声音低低的,像是底气不足。 三皇子喝了以后茶,慢悠悠道“我为什么要怪你?你伸手拉我自然是出于本能,我照顾你又是我情愿的,你说,我为什么还要迁怒你?”三皇子一眨不眨地看进不悔眼睛里,希望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求回报,只求接受。 可是不悔哪里能明白三皇子的心,就算是以前,作为林家大小姐的时候,尚且不能想象自己得到作为天潢贵胄的三皇子喜欢;更不要说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无法想象自己的主子爱上了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而且,就算看穿,也不能戳穿。 不悔忽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三皇子吓了一跳,想上前扶起,却被不悔挡开。 “不悔承蒙殿下不弃,让殿下把不悔当知己相对已经是不悔莫大的福气,可是殿下这样的照顾于理不合,不悔实在是承受不起。求殿下以后再不要这样待不悔了。”说完不悔一个响头磕在了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的心里裂开了一条缝。 半晌,三皇子疲惫地挥挥手:“知道了。” 不悔见三皇子脸色不郁,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静地诡异。 三皇子猛地一捶桌子:“砰”的一声,碗筷碟子在桌上震了一震。 不悔心里的隔阂就这么深吗?她真的要这么绝情地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吗? 三皇子发现自己的心,竟然真的在隐隐作痛。 -第十话- 启程 自从那天一跪,不悔就感到三皇子待自己确实冷淡了不少,除了必要的日常问候,其他的交流几乎就没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说心里有些阵阵失落,但是不悔还是下定决心告诉自己,这样对自己,对三皇子都是最好的。 凭着直觉,不悔觉得三皇子对自己的情感已经不像最初的友情了,更深一层的她想也不敢去想,只是在心里期望千万不要有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因为不悔觉得,这么做对于自己是一种不可想象的负担和麻烦,她现在的生活已经没有了可以思考风花雪月的余地。 何况三皇子对自己的感情本来就是从友情出发,只要不捅破这层纸,他们之间依旧只有友情。 每当面对三皇子,不悔总是十分冷静,一个人的时候会细细剖析,对自己,对三皇子;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不悔自然是不去涉险,对三皇子没有好处的,自己也要及时让事情走上自己认为对的方向。 不悔觉得自己只会在一个人面前头脑发热,只会在一个人面前情绪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这个人便是沈随垣。 离开京城以后,不悔也会时而想起沈随垣。发现自己对他,并不是像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是可以完全放下的。 虽然他之前为了大皇子而利用自己,但那些都是因为家族的身不由己。 此时想起他,不悔有些失神。 远方的沈哥哥,是不是把自己忘了?来到这里两年,沈哥哥没有一封信,就算是素锦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两年不悔心里的气早就消得不知踪影了,更加怀念以前两人无话不说的日子里,那些别样的美好。 是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来到宫里之后,自己和沈哥哥的见面,几乎都是为了大皇子;而那些埋在心底的情谊,自己都来不及说。 那时候的沈哥哥,内心是否也埋藏着这样的心思? 不悔记得曾经最爱的那句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当时母亲给不悔讲诗,说这是当年自己说给父亲听的,然后两个人就定了情。那时候的不悔还不知道“君心”与“我心”到底是什么“心”,但是“相思意”确实懂得的。(..info无弹窗广告) 自那以后不悔总在想自己的“相思意”以后会给谁?他的心会不会“似我心”? 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上面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已经被时间洗刷的有些淡了,但是沈哥哥的誓言犹在耳边。 “以后这帕子就跟着你,见到这帕子,就像见到了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如今,帕子虽在,人却已隔着千里江山,不得相见。 思及此,不悔心里一阵惆怅。 自己是想要放下的,可是越是要放下,越是时常想起。 不悔觉得自己的“相思意”已经完完全全托付了沈哥哥,只是不知沈哥哥对于自己是不是同样的相思? 把帕子收进怀里,调整了一下思绪,不悔继续收拾她和三皇子的行李。 不悔自从上次溺水,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脸色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红润,林若愚才敢继续前行。 掌柜的听说他们要一路东行,忙告诉他们东边的少数民族聚集地和一些很少有人发现的景致。 于是三皇子和林若愚商榷下来,决定下一站到离安阳不远的青郦,那里有西北最大的河流――郦水河。 因为青郦属于比较高的山地,所以周围地方大大小小的河流分支都是从郦水河流出去的,可以说郦水河是西北土地的母亲河。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青郦有着西北最有名的河鲜,还有很有名的青郦文化。 据说青郦人为了感恩郦水河赐予人民的富饶生活,每当春天来到,河畔开起迎春花的那些天,青郦人会举行盛大的泼水节。 泼水节的时候,被人泼水象征着你被祝福,就算浑身湿透也不能责怪泼水的人,而是要笑着接受。 水在青郦是神圣的象征,只有受尊敬的人才有资格接受别人的泼水。 最著名的还要数用青郦的水酿造的甘泉酒,甘泉酒醇香可口,多喝了也不会觉得头昏,反而越喝越清醒。据说酿甘泉酒的水接受过朝圣,才会有如此功效。 三皇子和林若愚越听越好奇。直恨不得立马奔到青郦去小住,感受一下那里的文化与生活。 第二天,四个人带着少量的行李,告别了掌柜就上路了。 休息了这么些天,马儿吃好喝好,此时自是全力奔跑,一刻也停不下来。 不悔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小荷倒是心情不错。她凑上前,笑嘻嘻地问不悔“不悔姐,要去青郦了,你不开心吗?” 不悔有些莫名其妙:“去青郦有什么可开心的?” 小荷从小就在西北长大,对西北的风土人情比客栈掌柜还要了解不少,此时此刻便说开了。 “人人都知道青郦的泼水节,却不知道泼水节演变至今,已经变成了一场相亲!”小荷神秘说道。 这么一说倒是挑起了不悔的兴趣。见不悔朝自己看来,显然是想要听下去,小荷也不卖关子了。 “未出阁的少女在泼水节那天盛装出门,遇见心仪的对象就泼水,泼得越多表示越喜爱。而被泼水的男子如果也对她有意思,就会上前搭话,过几天就可以找媒婆上门提亲了!而且在泼水节那几日,未及20的男子就算已经娶了妻也可以上街寻觅心仪对象呢!最重要的是,我听说青郦的男子都长得好俊呢!”小荷一脸向往,似乎是想要以身相许。 不悔叹了口气,青郦的民风还真是开放啊!也不知道前头是什么路在等着他们…… -第十一话- 青郦 青郦距离安阳说近不近,说远也不需要几天就到了。 要说最让不悔觉得郁闷的,也就是沿途的无趣了。 三皇子自是不用说,与自己的交流只局限于“嗯”:“好”:“不用”这几个字眼上,每次都把不悔的热情硬生生地浇灭。 林若愚和姐姐也不能时常交流,总不能和姐姐玩玩闹闹,让三皇子一个人去喝西北风吧? 小荷虽说有大把时间和不悔呆在一起,但是她把不悔看作是大家小姐一样照顾着,有的话也不能说。 不悔一个人闷闷的,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当初自己那一跪,根本就不知道会让三皇子那么生气,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她宁愿什么也不说。 到达青郦是五天后。 一进青郦城,扑面而来的便是胜似京城的繁华。 之前大家都设想过青郦城的热闹景象,因为青郦是西北最大的城市,又因为水运而十分富庶,自然没有冷冷清清的道理。 可是一看到青郦城真正的面目时,四人还是被震惊了。 小荷对京城没什么映像,以前呆在横河,根本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象,立即就嚷嚷开了:“哇!青郦可真热闹!以前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喧闹的集市!” 不悔领略过京城的热闹,但是没想到西北竟然也有如此繁华的集市,简直就和京城一模一样。 有打着很大招牌的馄饨摊,店小二正热情地招呼什么;有打扮地花枝招展的青楼姑娘在很大的妓馆门口把过往的男人往门里拉;有很小的烧饼摊,摊子虽小,但是光顾的人很多…… 还有几家并排卖珠花钗子的店面,一个母亲牵着自己七八岁的女儿在店铺前挑选珠花。 一瞬间,不悔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带着自己在街上买珠花,母亲拿着珠花对自己的头发比了比,微笑仿佛春风划过自己的脸。 那时候的美好在现在看来那么的残忍,不悔轻轻放下帘子,把氤氲在眼中的水汽生生压进了心底。 许是青郦盛大的泼水节将至,来青郦关顾的游人、富商很多,客栈生意倒也红火的不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皇子下马找寻了几家客栈都被订满了,无奈之下只好一路向前走。 青郦城很大,闹市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四人终于找到一家不大却干净整洁的客栈。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四人便住了下来。 经营客栈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老人家一家靠经营客栈为生,平时也接不到什么生意。因为泼水节的缘故,青郦的游人多了起来。虽然游人的首选都是叫得上名字的大客栈,但是也有些人因为大客栈的客满而没有地方居住,不得不选择他们这些小客栈的时候,收入也可以翻上一番了。 老夫妻还算厚道,没有像其他小客栈那样趁火打劫,哄抬价格,而是依旧按着旺季的价格给三皇子他们算钱。 也许正是因为老夫妻的正经经营,小店里每日也都是客满。三皇子四人住下之后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晚上,三皇子他们也不愿意离开客栈下馆子了,反正这老夫妻的儿子在客栈里安了一个小酒馆,专门对客栈里的客人开放。 老夫妻的儿子叫涂顺儿,是老夫妻的小儿子,大儿子被拉去当兵,至今也没个消息。这个小儿子便是老夫妻唯一的希望。 涂顺儿是个胖胖的憨厚人,见到三皇子这样气度不凡的贵客还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劲地说自己的厨艺并不好,怕会辱了三皇子的口。 三皇子赶了路肚子饿的有些受不住,便挥挥手,说道“不打紧,就上几个寻常小菜就好,一路上饿坏了,也不拘什么菜式,填饱肚子就行。” 涂顺儿这才放下心,忙不迭地就去厨房备菜去了。 三皇子和林若愚先喝了几杯清酒,待不悔和小荷下来了,菜也上桌了。 不悔很自然地在三皇子旁边坐下,小荷却是怎么也不敢坐。 林若愚皱了皱眉:“让你坐你就坐吧!反正在外头,也别拘着什么礼了。” 小荷一脸不情愿,还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悔见她如此,也不好放下她一个人吃,便站起身和涂顺儿喊道“帮我们也备一些饭菜,送到楼上来吧。” 涂顺儿憨憨应下,立即就回厨房忙活起来。 不悔朝三皇子福福身:“不悔就先上楼了。”也不等三皇子回答便转身朝楼上走去。 小荷感激地看一眼不悔,却见三皇子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脚步慢了几拍。 刚要踏上楼梯,酒馆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好像是桌椅被敲得乒乓响。 不悔和小荷不约而同的回头,却见三皇子和林若愚也面面相觑。 忽然一阵哭嚎传来,显然是那对老夫妻。 “您就行行好吧!我家就靠这客栈养活了,您这么一通乱砸我以后还怎么办呐!” 一个粗鲁野蛮的声音随后响起:“哼!想要这个客栈?还不快给老子乖乖找间房间出来!不然信不信我现在一把火就把这客栈烧了!” 不悔下意识看了一眼三皇子,发现他紧紧抿着嘴,脸绷得紧紧的。 不悔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而且还是非常生气。 -第十二话- 重识 三皇子听得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气极而起。 林若愚看三皇子似是要冲上去与那群蛮恶之人拼命,赶紧拉住他。 就连不悔也忍不住上前几步。独身在外,有的时候还是选择自保比较好,就算自己也气的不行,但是理智还是要于冲动先行一步。 三皇子按了按林若愚的手,表示自己不会冲动行事,林若愚才半信半疑地放了手。 三皇子疾步走到酒馆和客栈门廊连接的门口,看着门廊里跪在地上的老夫妻和那一群拿着刀剑棍棒气势汹汹的莽汉,又觉得怒火烧到了胸口。 涂顺儿听见外面的响动,也顾不上锅上的饭菜了,赶忙跑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看到自己家店面被砸成了这副模样,自己的爹娘又无精打采地跪在地上,涂顺儿又是恼火又是心疼。 他一口气冲到那个打头的蛮汉子面前,冲那人喊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还想打劫了不成?!” 涂顺儿到底只是个厨子,在那群蛮汉子面前根本就只是个底气不足的小男人,更谈不起与他们刀剑相向了。 那个打头的满汉子一脸不耐烦:“你又是个什么人!敢挡老子的路!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信不信老子削了你!” 听到这男人一句话三个“老子”,不悔忍不住“噗嗤”一笑,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 不悔这一声虽小,但门廊里没人敢出声,这笑声在空气中打了个转,便像洪钟一样散播出去。 那蛮汉子一听,眉头一皱,怒火在喉头喷涌而出。 “是哪个王八羔子在那里嘲笑老子!想要命的话就赶紧站出来!” 不悔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既然他瞄上了自己,这对夫妻和涂顺儿也暂时可以喘口气了。想到这里,不悔从酒馆门口向门廊跨了跨。 三皇子本来站在不悔的前面,不悔往前跨的时候三皇子却顺势挡了挡她,另不悔一愣。 不悔知道三皇子想替自己挡着,心里感激,一瞬间,不悔觉得三皇子与自己这些天的疏离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递给三皇子一个安慰的浅笑,不悔绕过三皇子,迈开步子朝门廊走去。 见来人是个小丫头,那蛮汉子脸上的怒火有些消散,换上了一副奸笑。 “小丫头,胆子挺大啊!说说,你为何要笑大爷我?说的好大爷就饶了你。” 不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你这人,一看就是那个大户人家的下人,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也不就是想要人家卖你主子一个面子,谁知道你这样子更加让你主子蒙羞!你一口一个”老子”要是被你主子听到了,指不定要赶你出门了!谁会像个这么有野心的下人使唤啊!”末了,还朝那人身上啐了一口。 不悔眼角的余光看着那夫妻二人已经相互扶持着起了身,而那群人的目光完全被自己吸引过来,便放下心来与那伙人纠缠。[..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蛮汉子见不悔说破了自己的身份,而他最恨别人说自己仗着主子的势力狐假虎威,又气又恼,一下子把不悔拎了起来。 “小丫头一张嘴真是厉害啊!哼哼,看你以后还敢在老子面前放肆!”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不悔一个巴掌。 这巴掌掌风凌厉,不悔一个没站稳,只觉得身子向一边倒去。 不悔重重地摔在地上,头嗡嗡作响。睁开眼睛一下子看不清眼前,感觉有很多星光面前闪动。 这人的武艺一定够可以。 不悔眼冒金星,根本看不见那蛮汉子带着背后一群壮汉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 那蛮汉子冷笑着:“哼,得罪了老子,就让你尝尝厉害!”说着,蛮汉子伸手就要朝不悔脑袋击去。 不悔只觉得掌风“嗖嗖”朝自己飞快扫了过来,却没有碰到自己的头,又“嗖嗖”收了回去。 不悔甩甩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三皇子正一脸怒气地捏着那蛮汉子的手腕。蛮汉子看起来也是个力大无比的中年男人,三皇子只是个少年,按理说蛮汉子应该更占上风一些,可是他只是徒劳地想从三皇子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不悔愣愣地看着三皇子,觉得这样的三皇子十分遥远。 从前看三皇子习武,便是他一个人对着他自己舞枪弄棒,要说散发出来的气息,也顶多是一个习武之人散发出来的凌厉气息。 此刻的三皇子面如沉水,嘴角紧绷,这是三皇子生气至极的标志。三皇子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沉稳内敛,这段时间隐藏的凌厉之气已经全部释出。除那以外,还有不悔未曾见过的……杀气。 像是重新认识了三皇子。 这样的三皇子,已经不是日常生活中的他;相比之下,更像是战场上的三皇子。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在不悔的想象中,策马而立,战袍飞扬,不过就是如此。 三皇子的手渐渐用力,捏的那蛮汉子一阵剧痛,却也挣扎不得。 那群壮汉见自己的领头如此,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试探着挥着手中的刀剑。 三皇子眼神锋利的一扫,那群人却又退了几退。 “你是哪家的下人,竟敢骚扰到寻常客栈,怕是看这样的小客栈好欺负?”三皇子幽幽道。 那蛮汉子听到三皇子提到自己的主人,显是又有了底气。 “哼,敢惹老子?老子是新上任的吕府衙家的!怎么样!怕了吧?!” 三皇子冷笑,捏住那蛮汉子的手腕一下子推开,那蛮汉子被这忽然的一推,退出去老远,幸好后面的壮汉们扶住了他,他才没有丢脸的跌倒。 恼羞成怒下,那蛮汉子也不管不悔和那对老夫妻,面色狰狞地朝后面的壮汉嚷道:“兄弟们,上啊!” 那些壮汉听得领头的这么一喊,浑身来了力气,操着家伙就冲向了三皇子。 混乱间,不悔被林若愚从地上一把捞起,拽到墙边,推向小荷,吩咐道“你马上带姐姐上楼去,别让她下来!” 说着把不悔和小荷往楼上推,自己便去帮三皇子。 不悔哪里放心的下,硬是不肯走。 刀剑声四起,三皇子轻松招架住,一眨眼几个人便被摔在了脚下痛苦的嚎叫。 林若愚也不是个吃素的,西戎族本身就极注重族里子弟的武功高低,他也没有弱不禁风的道理。 三皇子和林若愚就像是亲兄弟,互相配合,十分默契。 小荷拉着不悔离开,可是不悔既放心不下三皇子,也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弟,哪里肯走。 那群人虽然人多势众,但是武艺却不敌从小习武的三皇子和林若愚,很快就败下阵来。 正当酣战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被打倒在地的人看见在门廊边的不悔,恨恨地拿起旁边的刀,朝不悔砍去。 不悔躲避不及,眼见自己就要被砍刀,结果只听小荷在旁边惊叫一声,刀却是偏了方向。 不悔一阵错愕,眼见三皇子挡在自己面前,用手臂挡开了那一刀,随即一脚踹飞了那个壮汉。 来不及喘口气,不悔便惊呼出声。 三皇子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小臂处竟然有一条长长的口子,正朝外流着汩汩鲜血…… -第十三话- 后话 房间的灯光忽明忽暗。 帮三皇子包扎好伤口,不悔心中犹自惊魂未定。 三皇子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创面很大,若不是那壮汉被打的已经没什么力气,只怕三皇子这条手臂已经废了。 三皇子倒是泰然自若,这手臂上的伤和当年被皇后派的人追杀而留下的伤根本呢不值得一提;况且这伤敷些药不过几日就能痊愈的,也不知道不悔这丫头在瞎操什么心。 想到这里,三皇子心里涌起了一阵喜悦,毕竟这一次受伤,自己与不悔之间的那种情谊与默契,统统都回到了他们之间,就像不曾远离过一般。 就在三皇子受伤之后,那蛮汉子口中的吕府衙便来到了这间客栈。这两天吕府衙的远房亲戚听说青郦的泼水节就在近日,便想来游玩,谁知吕府衙刚刚上任,府宅还没完全修葺好,更别说住亲戚了,只好来街面上寻一间拿得出手的客栈,谁知正逢旺季,那些大客栈,就算出再多的银两也只能得到一句“客满了”。吕府衙无奈之下只能让那蛮汉子去找一间能住人的小客栈,于是就上演了一出“蛮强横夺”的戏码。 那吕府衙已经接到通知,满心以为蛮汉子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了,谁知一进客栈竟发现自己的手下被打倒一片。 吕府衙胸口腾起的怒火在看到三皇子之后消散地一点不剩,反而换上一副谄笑。 倒是三皇子先开了口“吕府衙,这么些年,别来无恙啊?”三皇子故意强调了那一声“府衙”,为了提醒他自己的位置,也让吕府衙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被贬的经历。 原来,这吕府衙原来是三皇子这边的兵部大臣,谁知这人心术不正,被大皇子利用来对付了三皇子,最终因为谋划不周而被皇上看出了破绽,本来这是欺君大罪,但皇上碍于皇后的势力,才把这个吕府衙调离了兵部,给了一个府衙职位流放到西北来。 吕府衙才不会忘了三皇子的脸,但是因为自己当年犯的事儿,皇后已经弃了他这一枚棋子,现在的他,根本就是在混日子,哪里孩子得罪的起三皇子。 吕府衙何等乖觉,知三皇子是在微服出访,怎么也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躬身一笑:“三公子说笑了,小人只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三皇子想到当年自己被他背叛,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又是冤家路窄,更恨不得把他揪起来暴打。 三皇子冷笑一声:“你在混日子,你的下人可是在过日子呢?” 吕府衙知道这事儿不好办,便只得赔笑:“这群小子瞎了狗眼,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三皇子当然不会这么罢休,乘胜追击道:“我不想和他们计较,我这条手臂也不答应啊。” 吕府衙这才看见三皇子手臂上那斑斑血迹,心知不好,怒从心来。他一拍在那蛮汉子头顶:“你这挨天杀的!连你三公子都不认识了!”转头又对三皇子说道“三公子我这就找大夫来给您包扎敷药,实在是对不住!” 三皇子看吕府衙这表里不一的模样,心下更是厌恶,却也不欲将此事招摇出去。 “今日的伤我先记着,伤口我自己会处理。这些人你看着办吧!我今天累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说着便转身走了。 吕府衙看三皇子这么一说,心想这事儿肯定还没完,恨恨的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下人,只能朝三皇子的背影瞪了瞪。 蹬了几脚地上的下人,吕府衙朝他们吼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哼!”也转身离开了客栈。 临出门时,吕府衙扔给了那对老夫妻一点银子,道“好好修下店吧。” 这件事便暂时搁下了,三皇子根本不想因为这个人而搞糟自己的游玩,所以他打算等到过完泼水节再料理,正好让他想想怎么惩治这个背叛他的家伙。 包扎完伤口的三皇子懒散地躺在榻上,看着不悔把药草纱布什么的收拾起来。 烛光下不悔的身影在地上倒映出长长的影子,细细长长,让人有些心疼。 “三天后是泼水节,不悔,和我一起去看看嘛?”三皇子试探道。 三皇子没有抱太大期望,不悔与自己的不愉快虽然都土崩瓦解了,但是他还是不确定不悔对自己是不是……还有些抵触。 “好啊。”不悔的回答干脆到出乎三皇子的意料,顿了顿,不悔又加了一句:“万一你到街上被拐骗了,我跟着谁啊?!”说罢,还瞪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一听这话,便知道不悔已经不怪自己了,不由笑出声来。 -第十四话-节庆 三天以后,三皇子的伤势在不悔的悉心照顾下,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info) 不悔看着三皇子手臂上那道微红的伤疤,想是已经不要紧了,这才放心让三皇子去上街。 泼水节如期而至。 一大早,客栈里的人就早早的醒来了,三皇子他们也不例外。 因为客栈外喧闹声就如过年时的鞭炮声,就算客栈不在街面上,住店的客人们也能听到街上那过节的气氛。 三皇子一行人被搞得毫无睡意,索性早早地爬了起来。 洗漱过后,三皇子被客栈的老夫妻拉到了小酒馆里,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早餐,邀请他们一定要好好享用。 自从那次三皇子和林若愚解决了那些壮汉之后,那对老夫妻和涂顺儿对三皇子和林若愚是感激地不得了,不仅免了他们的住店费用,每顿餐饭还准备了极好的伙食,倒让三皇子他们都不好意思去街上吃饭了。 饱餐一顿之后,三皇子他们就打算出发了。 像是被困在家里久了的人一下子出门了一样,三皇子他们好久没有经历这样的繁华。 离开京城那么久,这样喧闹的街也远了。 小荷从小就被禁锢在横河那篇天地下,根本就没看过这样的繁华,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像第一次上街的孩童,到处摸摸到处碰碰。 林若愚虽长于西戎族贵族,但是西戎族只有定期的交易集市,看到的最多的就是从各地汇聚而来的商人,根本就看不到这么多各异的男男女女,也觉得十分新奇,只不过要碍着形象,不会像小荷那么到处乱窜,一双充满好奇的目光出卖了他。 三皇子和不悔倒是很淡定,不过也由于常年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盛世而颇为兴奋。 不悔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宫婢身份,放开心逛街。 其实昨天不悔之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三皇子,就是因为想来重温一下京城里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有的原因就是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小心思了。 正闲逛着,不悔忽然在一座明教“芙蓉庭”的量衣店门口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件给画师画像的水绿色的仿宫装,让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曾经随娘亲到宫里赴宴的时候,她看着宫女们身着这样的宫装,显得亭亭玉立,自己那时候可是想穿却穿不到的。(..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此刻在这里居然看见这似曾相识的宫装,心里感触良多,不免有些伤感。 三皇子见不悔脸上那戚戚然的神色,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心里以为她是想要穿上试一试。 “怎么?想穿?”三皇子言简意赅。 不悔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勉强笑一笑:“没有,就是想着这和宫里的衣服差不多呢。” 三皇子心中忽然冒出个念头,欣然一笑。 “跟我来。”三皇子不顾不悔的愕然,拉起她就朝店面里行去。顿了顿,似是忽然想起林若愚的存在,转身道“若愚,你们先去玩,我这儿要耽误一会儿。咱们晚上客栈见吧。” 林若愚虽不知三皇子的意图,但是看三皇子这样拉着自己姐姐的模样,一定是和姐姐有关,便会心一笑,拉着小荷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这边三皇子向量衣店掌柜租了那件水绿色的宫装,又向掌柜要了砚纸笔墨,便径自坐下来安静地画起来。 不悔刚开始有些不知所措,看三皇子笃定地凝望着自己,便也渐渐淡定下来。 “你怎么想起来要画我?”不悔摆好一个施施然的模样,才问起三皇子。 三皇子聚精会神地盯着上等宣纸上不悔的轮廓,微微一笑。 “咱们相识这么久,我还从没有给你画过什么。你不是喜欢这件宫装吗?我就把你最喜欢的样子记录下来。” 三皇子一番话说得不悔暖暖的,如春日的阳光照拂在自己的头顶。 “小时候和娘亲到宫里赴宴,总看见宫女们穿着这种衣服走来走去,她们穿着这衣服的时候美的不得了,就想着哪天能穿上就好了。”不悔第一次对三皇子袒露了自己对于这衣服的心理,也是家遭变故后第一次对别人谈起过去。 三皇子有些动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帮不悔画画像的手更加温柔了。 三皇子的画技了得,不一会儿便描好轮廓并上好了色。 不悔走到桌前,看三皇子笔下的自己,心中不禁赞叹万分! 一直以来,不悔以为三皇子擅长工笔风景,没想到人物画的也惟妙惟肖。 三皇子画中的自己有一双炯炯的眼睛,眼神里既包含着坚定又包含着别样的温柔。自己并不高挑的身材在三皇子笔下变得窈窕,显出少女应有的美。 见不悔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喜,三皇子便知她对这画十分满意。 “这画不给你,要在我这儿保管。”三皇子忽然就不想把这画给不悔,总觉得给了她,自己与她的联系就没有了。 不悔脸上有些沮丧,但也没有强要。 “反正是你画的,这画的去留还不是你说了算么。”话虽这样讲,但不悔有着掩饰不住的不情愿。 三皇子“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道“走,请你吃好吃的去!” 不悔一听到好吃的,精神果然被牵了去。 “听小荷说,这里的‘悠然居’的菜十分可口,我想吃那个!” 三皇子平时总是对不悔百依百顺的。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步出量衣店。 谁知,刚出量衣店没几步,三皇子就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哦!是泼水节开始了么? -第十五话- 混乱 大概这时候,不悔才明白自己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小心思是什么。 自从听小荷说起青郦的泼水节已经演变成了年轻人相亲的去处,不悔心里就有了一个心结。 三皇子这两年身高已经长的很高了。 因为长期练武,在宫里的时候吃的也不差。以前看不出来,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十分有男子气概的七尺男儿了。 不悔仔细观察过三皇子的脸,和多年之前重逢的时候少了不成熟,多了沉稳与坚毅。曾经方正的脸因为这些年内在的修炼,轮廓变得圆润了许多;何况三皇子的母妃又是出了名的美人,如此看来,现在的三皇子可以称作俊美了。 三皇子脑海里的泼水节只是一个欢乐的青郦传统节日,并不知道泼水节的韵味已经渐渐改变了。 不悔倒是有心理准备似的,赶紧递上了衣袋中的帕子。 擦过了眼睛,三皇子环绕着朝他泼水的方向,竟看见是一个妙龄女子。 这妙龄女子身着樱粉华服,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姐;一张脸并不算美丽,只空有娇俏的五官却没有让人感觉娇俏的神色;黏在人身上的眼神让被盯着看的人十分不舒服,就算三皇子身边的不悔,都觉得那眼神像是饿极的人看上了一块鲜美的肉,一点都不愿意移开分毫。 那女子身后有两个丫鬟,四五个家丁,七八个侍卫,排场倒是比三皇子还要大。那些丫鬟家丁都一脸倨傲,根本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就算自己只是个下人的身份。 三皇子把那女子从头大量到脚,强忍不满。 “是你?” 那女子还是神色不变。 “没错,就是本小姐。” 三皇子心里想到泼水节的传统和寓意,以为只是收到了祝福,虽心中有疑惑,但并没把被泼水的事情放在眼里。 对那女子抱了抱拳:“告辞。”三皇子便转身准备离开。 那女子脸上的神色才有些变化。 像是受到了羞辱,那女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语气显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你……站住!!” 三皇子皱眉,怎么又遇上了一个难缠的人? 虽心有不满,但在别人的地盘,亦要有些作为男人的风度。 “小姐还有何事?”三皇子想赶紧结束这次对话。 那女子像是也要早些结束对话,便单刀直入。 “你难道不知道泼水节有女子给你泼水的意思吗?!”女子的语气里尽数都是娇嗔。 只是三皇子根本没明白她的娇嗔,疑惑地摇头。 那女子的一个丫鬟在她耳边嘀咕了句什么?那女子一脸恍然大悟一般,看着三皇子眉开眼笑。 “原来你是外地人啊!”顿了顿,她展出一个自以为妩媚的笑容:“在泼水节的时候有女子向你泼水,便是中意你的意思。” 见三皇子还是一脸疑惑,那女子也不想多说,直接向后面的侍卫做了一个手势,那几个侍卫便朝三皇子一哄而上。 三皇子哪里会由着他们,三下两下就解决了那群花拳绣腿的侍卫。 见自家侍卫靠不住,街上的路人都看到了刚刚那一幕,那女子又羞又恼,觉得丢尽了脸面,竟不顾颜面地当街朝着三皇子嚷嚷。 “你知不知本小姐是谁?!本小姐可是吕府衙的长女!” 吕府衙?怎么又是他?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一群比刚才那些侍卫更加剽悍的壮汉,看起来和上次去客栈闹事的人倒是同一群人。 待那群人走进,三皇子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打头的一人,不就是上次被自己教训的爬不起来的那个蛮汉子吗! 真是冤家路窄啊…… 那蛮汉子带着壮汉在街上巡逻,见自家小姐脸色不郁地站在街面上,看样子是哪家男子不识趣了。 待走近一看,那蛮汉子的气势立刻就灭了。 那个“不识趣”的男子自己可惹不起。 堆上满脸的笑,那蛮汉子恭敬地朝三皇子一个抱拳。 “三公子,上次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蛮汉子眼角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见小姐仍旧不明白事情,便向三皇子道“我家小姐不认得三公子,鲁莽之举,希望三皇子不要和我家小姐计较。” 那吕家小姐看一向粗鲁的自家侍卫在这人面前如此恭敬,也不免心下一乱。 心虚地福福身,吕小姐摆出一个别扭的请安姿势,似是很久没有向别人请过安了。 “小女子不知是三公子,刚刚得罪了。” 三皇子面无表情,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既是有缘,就到吕府衙府上讨杯茶喝吧?” 那蛮汉子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加上上次的事情还没有了结,见三皇子这么说,也只好认倒霉。 “请。”蛮汉子示意壮汉们让出一条道。 -第十六话- 旧账(一) 吕府衙的府邸坐落在离市集中心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段。 接了上一任府衙的班,吕府衙并没有接上一任府衙的宅邸,而是逛遍整个青郦,为自己寻找一个适合的住所。 不得不说,吕府衙是十分懂得享受的人。 他刚买下来的庭院虽正在完善修葺,但已经隐约看出这宅院小而精的特点。 门口的两座狮子一公一母,是高官贵族们都会摆在宅邸门口的镇宅之物,并没有过多吸引三皇子的目光。 吸引三皇子目光的倒是嵌在吕府匾额下的十八色琉璃棱镜。 懂得这琉璃棱镜的人不多,恰好三皇子母家的府宅门口也有这么十八面棱镜。 这棱镜传说代表十八罗汉,吕府大门朝东,这十八罗汉本就阳气极重,对着日出的东方阳气更是增添百倍,相得益彰。只要宅子被这十八罗汉镇守,便不用怕阴气,更别说宅子出现问题了。 这琉璃棱镜本就属于大周国的稀世珍品,可以获得的渠道很少。看来这吕府衙对自家的宅子十分讲究。 一踏进吕府,三皇子就有了一种置身暖春的感觉。 夹道上种满了樱粉色的树,风一吹来,夹着花香簌簌落了一地,不禁让三皇子想起了“落英缤纷”的美态。 吕府衙见三皇子盯着那树移不开眼,在心里得意地笑了笑。 “这树叫樱花,是从外邦引来的。原本适合温暖潮湿的环境,但是在西北并没有这个条件,思来想去,我便差人过段时间就从樱花的故土运来适用的软土,给这些娇惯的花换上,便也能胜盛放四季了。” 三皇子在心里嘀咕,这吕府衙平日里也看不出这么有生活趣味啊!原是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他,怪不得那时候他摆了自己一道自己却不知道。 不悔以前虽是大家小姐,可是爹娘都是质朴的人,哪里会养的来这些玩意儿。 这娇惯的樱花看上去好看,可是需要如此悉心的呵护才能长得好,不免也太矫情了。 还是自己家原来那可百年老松树好啊!坚韧挺拔,百年来风吹雨打依然挺立如初。不悔觉得那颗松树在自家遭遇变故了之后变成了心中的图腾,变成了一个动力,松树的品格,不悔最是欣赏。 三皇子像是听到了不悔的内心,忽然问道“不悔,你喜欢这樱花吗?” 不悔略略思索:“样子确实别有一番情趣,只是太难打理了。还是吕府衙有心,能养出这样的花。” 对于这个吕府衙,她根本就没有好印象。但是作为吕府的客人,遵守礼节还是要的,不必要现在就撕破脸。 三皇子见不悔如此回答,便知她不喜欢,心领神会一笑,朝吕府衙话锋一转。 “吕府衙可有最喜爱的花草?” 吕府衙不防三皇子有此发问,愣了一下才娓娓道来。 “不怕三皇子笑话,我虽喜爱欣赏花草的美丽,颇为偏爱的却是兰花。兰花是花中君子,这样的品格是其他花花草草不能相比的。我对兰花的品行向来是佩服的。” 三皇子在心底冷笑,表面却不露一丝痕迹。 “吕府衙说的是,这兰花就像吕府衙一样,是君子!”三皇子特意加强了“君子”,满脸笑意,眼底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我可算是领教过吕府衙的君子之举啊!” 吕府衙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三皇子指的是什么?只是尴尬地笑笑:“三皇子说笑了。” 三皇子也扯了扯嘴角,往厅堂走去。 吕府衙并没有先领三皇子道厅堂,而是让小厮拿着一套衣服领着三皇子去了客房。 三皇子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便随着小厮去了。 不悔在厅堂等着三皇子,吕府衙和吕家小姐已经入座。不悔碍于自己的身份,只是站着。 吕府衙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心下和明镜似的。 这女子肯定就是大皇子口中的林镇韬遗孤。哼,这个福大命大的女子,在宫中竟这么多年都没有被皇后娘娘察觉,真是奇怪。 “这位姑娘,你怎么不坐?”吕府衙装作一脸疑惑。 不悔有些讷讷。 “我是三皇子的丫头,不好坐。” 吕家小姐来了精神:“丫头?怕是通房丫头吧?”一句话带着刺就朝不悔丢了过去。 不悔脸皮薄,这么些年也没被人恶言相向过,有些受不住,却也急着争辩。 “我不是!我只是三皇子的贴身丫鬟……”不悔的声音越来越低。 吕家小姐皱眉轻啐:“呸,什么丫鬟,一口一个‘我’,本小姐家还没有这样的丫鬟呢!” 吕府衙知道得罪不悔三皇子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轻咳打断了女儿的狂妄言语。 吕家小姐心有不甘,却顾忌父亲的话,不敢不从。 正僵持间,三皇子已经跨进了厅堂。 “怎么,吕小姐似乎对在下的家事感兴趣?” -第十七话- 旧账(二) 吕小姐不防三皇子就在厅堂门口,被这么一问心里顿时乱了。 求助的望向吕府衙,见吕府衙也一脸错愕,心中好奇这三公子到底是谁,竟然能让一向倨傲的爹这么无措? “是小女子多嘴了。”吕小姐轻声咳了咳。 三皇子根本就没有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待三皇子坐定,吕府衙先开了口。 “三公子,小女鲁莽,本是想借着泼水节寻一个良人,结果她却相中了您,实在是对不住。” 三皇子微微一笑,在来的路上,不悔已经和他说过了如今的泼水节已经改变了意义,他还埋怨了不悔怎么不早些告诉他,却被不悔像看好戏一样地嘲笑了。 “我本来就是来青郦游历,顺便看一看这有名的泼水节,吕小姐这样一泼,我倒也算是经历了这节日了啊!”语气里满是调侃。 虽然三皇子的语气轻松,但是听到吕府衙的耳朵里,却让他冷汗直冒。刚刚接到通报说三皇子要到访,就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看来,他就是来翻旧账的了。 “三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和小女一介女流计较了。”吕府衙不停陪着笑脸。 “吕大人怎么这样说,我本来就没有和吕小姐计较,承蒙小姐看重,小姐把水泼向了我。只不过,我自觉无法与吕小姐结连理,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吕小姐本就被家里宠坏了,原以为好不容易看上的这个偏偏佳公子只是个普通富家子弟,仗着自己爹的职位,没什么不能搞到手。谁知这公子来头不小,连自己的爹都要敬他几分。疑团越来越重,似乎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吕府衙勉强笑了笑。 三皇子见吕府衙对此事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便话锋一转。 “吕小姐如此‘风度’,我自不会和一介女流计较。可是吕大人,若我没记错,上次客栈一事,倒不是吕小姐的事儿了?”说着,三皇子撩了撩自己的袖笼,似是告诉吕府衙,自己这伤可不是白受的。 吕府衙已经快要忘记上次在客栈发生的事儿了,毕竟不是他犯的事儿,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在防着三皇子提起自己背叛他的事。 “哦!在下已经给了足够的银子让他们去修了客栈,底下的人我也会好好管教的。” 三皇子见他如此随意,心中升腾起一团火。 “那么我今天怎么还能在街上看到你的那些家丁?为何他们还如此嚣张?是不是如若今天不从吕小姐的不是我,而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就要被逼婚?”三皇子是真的怒了,因为他连敷衍的笑都做不出了。 三皇子毕竟是皇子,从如今的局势看,大皇子的势头毕竟每况愈下,皇上对这三皇子有多么明显的偏爱,明眼如吕府衙自然是知道,这三皇子是最不好得罪的了。 何况自己还是一个背叛者。 “三公子息怒。客栈那一次纯属误会,在下只是想找一间客栈,却也不知道他们会如此强取豪夺。我……我一定狠狠惩罚他们!”看来今天不惩罚,三皇子是不悔罢休的了。吕府衙最终还是做了选择:“那……就交给三公子全权处置!” 三皇子听出吕府衙话中的不情愿,固执的怒火却一下子被点燃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话虽这么说,三皇子却也不能用太重的惩罚,毕竟这不是他的家仆,传出去并不好;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对下人根本就没有动过多么残酷的惩罚。 思索了一下,三皇子道“就请吕府衙将你的这些家丁借我一用,另外,再借几锭银子来给那客栈好好修修吧!想来吕府衙也不会不舍得这几两银子的。” 说是“借”,三皇子可没打算还这几锭银子。 吕府衙以为三皇子要动什么酷刑,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连忙欣喜着答应下来。 就这样,三皇子压根就没有提吕府衙背叛自己的事,而是带着吕家家丁回了客栈。 吕府衙望着三皇子的背影,心中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吕小姐走上前,看着那个自己刚刚一见钟情现在却扑朔迷离的背影,向吕府衙问道“爹,那个三公子到底是谁?” 吕府衙喃喃“是当今三皇子呢。” “三皇子?”吕小姐惊讶,她原本以为是京城的达官贵人,谁知却比达官贵人还惹不起。 “嗯,爹还是离他远一些吧!咱们如今都落到了这步田地,更是惹不起了。”吕小姐规劝道。 谁知吕府衙忽然冷笑一声,望着三皇子离去的方向。 “他的好日子可不剩多久了。” -第十八话- 整修 有了吕府衙的银两,不怕在青郦找不到那些优质的木材来修补那对老夫妻的客栈。 三皇子看买完了需要的材料之后竟还多出许多,心中尤不解气,又折回家装店买了好些装饰,直到手上空空。 大概那吕府衙把钱奉献出去就没想过再要回来。 不悔早就知道三皇子其实并没有真的要惩罚那些人,只是那吕府衙的作为和他的话实在是让人觉得气不过,连不悔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忍无可忍了。可是作为三皇子,他没有很大的权利,更没有立场,况且以自己的身份去给他以颜色,反而会落下把柄,聪明如三皇子,自然不会这样做。 借了吕府衙的家丁,又有了木材,客栈掌柜那对老夫妻显然高兴坏了,直接要跪在三皇子面前道谢,还是三皇子的扶住了。 他这么做,可不是想做什么好人呐。 吕府衙的家不大,家丁倒是又多又壮。 不一会儿,客栈进门的地方就被修补的差不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个领头的蛮汉子知道,既然一向心疼自己的主子都把自己给送了出去,肯定就是想借他来摆平事情,便沉默地听着三皇子的意思指挥着底下的壮汉们。 这蛮汉子叫吕昆,是从小被吕府衙养着的孤儿,自是全吕府资历最老,也是最忠心的下人。别看他粗鲁蛮横,对别人大呼小叫,对吕府衙那叫一个忠心耿耿,就算吕府衙叫他去死他也立即就去了;对弟兄们也是十分关心,并不因为自己的资历而沾沾自喜,反而对其他人更加体贴,也难怪那些壮汉对他言听计从,大家都觉得吕昆是他们的大哥。 看出了这一点,三皇子差遣起来反倒容易。也不必担心那些壮汉人心涣散,搞成一盘散沙。 何况这吕昆又是个懂规矩的,也免去了三皇子很多难题。 一直忙到晚上,客栈从内到外修了个干净,连匾额都被换上了三皇子亲自题字的。 过路人看着这客栈,觉得有些奇怪,这开了几十年的店子,今儿怎么就忽然重新装过了,像是新店一样。 老夫妻喜极而泣,谁都没掐指算过今年泼水节还能如此因祸得福。 涂顺儿也是感动到不行,虽对那些壮汉仍持怀疑态度,但是因为他们,客栈在短时间内就焕然一新,也忍不住拿来了自己亲自蒸了一锅的大馒头给那些饿极了的壮汉食用。 将店里头都收拾了,那些壮汉才准备告辞。 临行前,吕昆走到三皇子面前豪气十足地对他抱了一拳。 “三公子的胸襟,我佩服。我虽不十分清楚您的身份,但看我家老爷对您的态度,想来肯定是京城的贵族了。以您的身份对付我家老爷,那是绰绰有余,但您却把我们遣来这里修葺,是我们弟兄们都没想到的。三公子这样的真君子,在京城可不多见了。” 三皇子有些奇道“你怎知我是京城的?” 吕昆自信满满一笑“您这样的气度可不是在西北能练就的。我家老爷以前在京城干事儿,我也接触过不少京城的贵族,都是您这样的。” 三皇子呵呵一笑,也没反驳。 “以后跟着你们主子,要注意分寸。” 三皇子只提点了这么一句,也不多说了。 待送走了那些壮汉,三皇子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唱了好久的空城计了。 正好不悔下楼来热了一些高粱馒头和稀粥,三皇子便坐了下来一起吃。 不悔见三皇子心情还不错,有些好奇。 “怎么,今天被泼了一身水,还这么高兴?” 三皇子抿了抿嘴:“哪里能呢?我只是在想,吕府衙那么一个烂人,竟然还有这么忠诚的下人,我倒不懂了。” 不悔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人的缘分,就算一个人一直在背叛你,身后都会有一个甘愿追随的有缘人,这和人品可没关系。” 三皇子想了想,觉得不悔说的也有道理,叹了口气,道“哎,不知道我到了吕府衙的这个岁数,可有这么忠心的下人追随我。” 不悔听了这话,脱口而出“我呀!我可是会一直一直追随你的好奴婢!” 三皇子从哀怨中回过神,看着不悔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展颜而笑。 “不悔,我可不愿意你一直做我的奴婢。”说着,三皇子揉了揉不悔的脑袋。 不悔眯了眯眼:“那我还能翻身不成?” 三皇子笃定地点了点头:“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爹平反,到时候,你就会变成原来的林家小姐,再没有人会让你坐奴婢,做下人。你也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不悔怔了怔,苦笑地点了点头。 “好,等着你帮我平反的那一天。” -第十九话- 下一站 因为知道了泼水节现在变成了男女相亲的节日,三皇子再也不敢出门了,一连几天都在客栈闭门不出,美其名曰――养伤。(..info) 三皇子这几天没少被不悔嘲笑。 用不悔的话说就是,三皇子他就是自作多情,一定是他自己认为自己在一众未出阁少女中极具魅力,怕引来争抢闹剧,才在客栈里“避难”的。 三皇子对不悔的言论哭笑不得,虽说他是觉得他自己在一众男性中气质出众,但是也不至于像不悔说的那样会被疯抢吧…… 其实不光是三皇子被嘲笑了,连林若愚也被不悔从头到脚嘲笑了。 事情的起因是在三皇子被吕小姐泼水的那一天,林若愚也在街上被当街一桶水浇了个透心凉。 三皇子虽遇上了无理取闹的吕小姐,但是好歹吕小姐长的还算看得过去。而可怜的林若愚却遇上的是一个又丑又胖的老姑娘。可能因为林若愚比同龄的男孩高,又少年老成,所以她以为林若愚就是个俊朗的适龄男孩,也不管自己的相貌年龄,直接一盆水浇了林若愚一身。 林若愚一来不知道习俗,而来看到那个女子的脸之后一点好感都没有,把“被泼了水不能生气”这个事儿完全抛到了脑后,立即就和那女人吼开了。 那女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看到这个男人毫无风度在街上就朝自己吼,觉得颜面尽失,也不管不顾就骂了回去。 在不悔的想象里:“泼妇骂街”大致就是这么个情景了。 那女子长的比林若愚高些,索性上千对着他拳打脚踢。.info[]小荷在一旁想规劝,却被那女子抡起来甩了出去,摔的她眼冒金星。 看到自己的丫鬟被摔成这样,林若愚感到这女子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一般。便动了真功夫,上前给了那女子一脚。 那女子被林若愚这一踢:“砰”地坐在了地上,愣了愣便哇哇大哭起来。 周围街上的青郦人看到这一幕,都指责林若愚没有风度,坏了泼水节被泼水也不能恼火的规矩。 林若愚被众人这样围观,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拉着小荷,连刚要进的那家酒馆都没进,急匆匆地回了客栈。 回来之后,林若愚气愤的朝三皇子和不悔讲述了这件事,得来的却是不悔无情地嘲笑。三皇子对林若愚却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不过还是又压低了声音低咳了几声。 这事儿一过,四个人都没了再继续呆在青郦游玩的兴趣,只想快快离开这里,好抛开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这天晚上,四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客栈小酒馆里商量着下一站去哪里。 涂顺儿忙完了厨房的活儿,也来到他们跟前,给他们出谋划策。 让三皇子他们很开心的是,客栈里头有一份虽破旧但十分齐全的周国地图。 涂顺儿看他们出门没带地图,想来十分不方便,就送给了他们。 几个人围坐在方桌前,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三皇子看着地图,指着青郦往南的一个小镇说“这个小镇听说很有诗意,要不咱们就去这里看看吧?” 涂顺儿点头:“这地方却是西北难得的仙境,我听说这里有山岩洞穴,有神泉瀑布,在西北是很难看到的啊!” 林若愚苦着一张脸,道“人间仙境有什么好看的,上次在安阳,看那桃花源,姐姐差点送命。我看还不如去阿瓦寨,听说那里的女人能歌善舞,男人能文能武。那边是少数名族,顺便我们还可以逛好几个山寨,多好。” 林若愚一番话把三皇子噎了一下,三皇子刚要反驳,涂顺儿又称赞阿瓦寨。 “阿瓦寨是西北九大名寨啊!山清水秀可不是盖的,那儿的姑娘啊听说长的那叫一个美啊!我们青郦城里头的前府衙的夫人就是阿瓦寨嫁过来的,都当奶奶的人了,还是年轻的和少妇一样!啧啧啧。” 不悔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一个劲儿的想瞧瞧那阿瓦寨姑娘们的芳容。连忙附和道“好啊好啊!就去阿瓦寨吧!” 这样一来,三皇子看起来就势单力孤了。求助地望向小荷,小荷连忙低下头回避了三皇子的眼神,把三皇子气的够呛。 林若愚带着胜利的笑容,明知故问:“小荷啊!你说你是想去哪儿呢?” 小荷还是不敢抬头,直接拿手一指―― 她怎么会背叛自己的主子呢! 确定了下一站,不悔和小荷照例回楼上收拾衣服去了。 三皇子虽没有去到想去的地方,但对阿瓦寨的风光也很期待。他和林若愚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借着月光消磨着时间。 两人鬼使神差地谁也没有先去休息。 因为他们总觉得,这一路似乎太平静了…… 准备出发这一天,天公不作美,乌云密布的,雨却是要下也不下的样子。 将行李全部装上马车,不悔看了看这天。虽然她不会观天象,但是活了十几年,她能笃定这雨今天会下下来。 涂顺儿和掌柜的老夫妻都劝着三皇子。 “公子啊!这天看着就要下雨啦!您要是不急,可以多留两天再走,咱们也不在乎这几天的钱,全都给您免了!” 三皇子似乎有些动摇,毕竟下雨天赶路的不便他在打仗的时候能深刻体会。 林若愚也不想在这风里来雨里去,不然就失去了边走边赏景的意义。犹豫了下,对三皇子道“三哥,要不,咱们就再宿几天吧!反正日子多,也不在乎这几个下雨天。” 三皇子点了点头,正想到外面把不悔叫进来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三皇子这时打算离开青郦了吗?” 竟然是吕府衙。 一阵疑惑划过心头,三皇子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吕府衙的消息真灵通。泼水节快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青郦毕竟是客乡,我们也不便久留。” 吕府衙低头笑了笑。 “三皇子在青郦只待了几天,在下还没尽到地主之谊呢?请三皇子务必再多担待两天,为您设个送别宴也是好的。” 三皇子对这个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别说是吃一顿饭,就是看他一眼也不怎么情愿。 吕府衙要请自己吃饭,面子上必须要答应;可是三皇子实在不想赴宴…… 无法,三皇子略微思索。 “真不凑巧,今天本来就是打算走的,瞧,外面行李马车都备好了。今天怕是要拂了吕府衙您的美意呢。” 奇怪的是,吕府衙竟然没有觉得不妥,好像料到三皇子要离开似的。 “既是如此,在下就不挽留了。” 吕府衙示意手下把那些腌菜交给了小荷,然后又是一阵客套。 “三皇子下一步是要去哪里?” 三皇子哪里肯相告,倒是林若愚兴致盎然的说道“我们去阿瓦……” 林若愚的话被三皇子毫不犹豫地打断。 “我们只是随处看看,并没有什么计划。” 吕府衙见他不愿透露,也不介意,笑了笑。 “那,就请三皇子,一路顺风。” 说完,笑的更加灿烂。 三皇子也不愿意与他多语,见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朝老夫妻和涂顺儿告辞。 老夫妻和涂顺儿有些不舍,也不便挽留,说了一些“一路顺风”的话。 像往常一样,不悔和小荷做进车厢里,三皇子和林若愚在前头驾车。 随着三皇子一声“驾――”,马车缓缓开动了。 吕府衙在客栈门口盯着三皇子的马车缓缓走远,眼中露出了一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天上的一个闪雷劈了下来,照的大地一阵闪亮。 原来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打雷了。 -第二十话- 诡城 马车缓缓驶进郦阳县城,天上的乌云忽然汇聚在了一起,一阵阵瓢泼大雨忽的就泼了下来,浇的三皇子他们一个措手不及。(..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只好停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家破破烂烂的小庙躲雨。 和青郦不同,郦阳只是个小县城,而且不知为什么?郦阳城显得一点生气都没有,随处都能看见破烂的城墙、破烂的庙宇、破烂的楼阁……一切的一切,和相隔不远的青郦相隔甚远。 “这地方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到?”林若愚皱着眉道。 不悔也觉得很奇怪,就算是下大雨,也不至于从进城门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啊? 三皇子皱了皱眉,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在外面也没有看到什么人,那些店面都紧闭着,大概今晚只能在这破庙里生火将就一晚了。 三皇子去破庙后面的空地上捡了一把被马棚挡住,没有被淋湿的柴火,回到破庙里,搓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串小火苗。 四个人围坐在柴火旁,把身上被大雨淋湿的地方一点一点烤干净。 四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先说话。 半晌,三皇子打破了破庙内的宁静。 “我去街面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行李里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当饱吃。(..info)” 说完,三皇子毫不犹豫地捡了块破布挡在头顶就冲进了倾盆大雨中。 其他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低头各自沉默了去。 因为大雨,还不到该天黑的时候,整个天就暗下来。乌云翻卷着大雨夹杂着狂风,对着三皇子袭来。手上的破布根本起不到一点挡风遮雨的作用,恨恨的索性扔掉手中的破布,三皇子把自己暴露在雨中,也倒干脆。 正在三皇子浑身都要被浇透的时候,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烛光,定睛一看,竟然是街面上二楼的一家窗户内传来的。 那显示烛光的窗口下有一块已经被岁月打磨的快要让人看不清字迹的匾额,上面写着――“王家米庄”。 三皇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却也是谨慎万分的慢慢靠近那米庄对着街面的大门,轻声敲了敲。 “有人么?”三皇子问道。 一阵沉默。 三皇子并不死心,没有人怎么会有烛光? 在三皇子一阵更响更紧促的敲门声之后,米店里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从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三皇子心中欣喜。 “老人家,我是过路的客人。城里的店都不开了,我们没有吃的。不知可否向您讨些吃食?” 话音刚落,米店的门板被“吱呀”一声移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婆婆。 老婆婆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眼神有些恍惚,扫过三皇子的脸,迟疑了一下说道“进来吧。” 三皇子踏进米店,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所有放大米和粗粮的槽缸都已经空空如也。 老婆婆绕过三皇子向门里走去,像是知道三皇子的疑惑,边走边说。 “哎,前段时间,郦阳闹瘟疫啊!所有的米粮都被卖光了,就连自家米库都没了啊!” “瘟疫?”三皇子骇了一跳。 老婆婆点点头:“是啊!要不是我们家是开米庄的,估计也要和他们一样要不病死要不饿死了吧?哎!”老婆婆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 三皇子终于知道了郦阳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座空荡荡的死城。 米庄的二楼,摆着简陋的家具。 木头桌子、木床、锅碗瓢盆就是老婆婆的全部家当。 稍显富足的就是摞在角落里的几小袋大米和其他可怜的一点点粗粮。 三皇子在老婆婆的邀请下在桌旁坐定,看着老婆婆麻利地淘米煮饭,忽然觉得在这死城之中,只有这个角落是温暖的。 把米盛了满满一锅,老婆婆把柴火在炉灶后头旺旺地烧起来,这才折回桌旁在三皇子身边坐下。 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疑惑:“难道郦阳城闹瘟疫,青郦那边不管吗?要知道这里直接属于青郦管的啊!” 听到这话,老婆婆气的直拍桌。 “哎!说到这个我真是要被他们那些狗官气死!青郦仗着他们地方大,官位高,就把郦阳那些给他们塞银子的狗官给调走了!整个郦阳群龙无首!谁也不愿意站出来!后来有个从京城来的官道青郦上任,为了把青郦搞得看上去特别好,说是要上上下下把青郦修整一番,包括我们这些小县城。谁知道这个一‘整修’,竟然来封咱们郦阳的城!郦阳城本来温饱是没有问题的,后来没有粮食运进来,不死在瘟疫,都死在了饥荒。我们米庄的食物都被抢光了,根本顾不上什么雇伙计了!没办法,只好把米库里的都拿了来,摆在门口都给街上那些快要饿死的人了。就是这些也不够呀!我自己也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眼看都要饿死了,现在好不容易开了城,却没有粮食运到郦阳来。咱们郦阳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哎!屠城了啊!” 饭已经在锅里煮的弥漫出了甜香,但是闻在三皇子鼻子里,却是说不出的辛酸。 没想到青郦官员腐败的风气这么严重,只是苦了百姓。 在西北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算是青郦这样备受瞩目的大城,远在京城的皇上也是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盯着的。 原以为派来了京城的府衙来会让那些目中无人的官员收敛一些,谁知竟然变本加厉了。真是没想到,在青郦繁华喧闹的背后,却隐藏着郦阳城悲伤辛酸的血泪史。 再也没有心情吃下那些被视作生命的米饭,三皇子向老婆婆告了辞。 “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老人家,这米饭您留着,我只是个过路人,实在不能这样拿走您的口粮。青郦的米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送到,这些米粮也不知道您能撑多久,所以我绝对不能拿走。” 老人家见三皇子如此,内心欣慰,却不愿让他就这样空手而归,非要拉着三皇子坐下用饭。 三皇子无法,便和老人家坐下一起用了晚饭。 也许是用了饭的缘故,走回破庙的时候三皇子并不觉得冷风是那么的刺骨。 刚走到破庙门口,林若愚满脸焦急地跑到三皇子面前,一句话砸在三皇子的心上―― “姐姐不见了!” -第二十一话- 失踪 “失踪了?”三皇子还是有些不相信,不悔一向不是这样一个喜欢随处乱走的人,况且郦阳这个死城,还能走到哪里去? 难道……是被谁掳走了? 不好的预感在三皇子心中盘旋,久久不能挥去。 赶在林若愚后面的小荷一脸苦相,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我们主子说这柴火可能不多了,您回来可能没办法烤火了,就让不悔小姐去后院捡些柴火,我想多捡一点,就跟在小姐不远处出去了,谁知我一出去,小姐就不见了!我明明看见小姐走出后院门的,而且后院也没有出口!我和主子把后面翻了个遍,也没有见到小姐!” 林若愚六神无主,不停唠叨。 “要是我去捡就好了……要是我去捡就好了……” 小荷忽然想起什么?对三皇子问道:“公子,我在后院里听见院墙外面有马蹄的声音……不悔小姐会不会去别人家借东西去了?” 三皇子心中有些烦躁。 “不可能的,郦阳前段时间闹瘟疫,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马匹,连人都快要死光了!” “什么?!”林若愚和小荷惊异的异口同声。 “可是我却是听到了马蹄声……呜呜呜……”小荷怕三皇子不相信自己,觉得十分委屈。 林若愚忽然回过神。 “难道有人早就盯上我们了?” 三皇子意味深长地和林若愚对视,两人虽没有说话,但是都知道对方心里有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唔……离这里这么近,又有时间又有动机的怕只有他了。”三皇子道破了什么。 林若愚沉思了一阵,也觉得越发可疑。 “今天我们要走的时候,他前来送行,怕是早就知道我们的动向了。明面上说是留我们下来,却侧面激起我们对他的反感,好让我们早点落入他的陷阱。我们执意要走,他却不真心实意挽留,似是要看着我们离去似的。只怕是从我们踏进青郦城开始,就已经是他口中的一块肉了。” 三皇子忽的反应过来。 “快!说不定他们还没走远!你们往城门的方向去找!我往郦阳深处找!咱们晚一些在这里集合吧!” 话音刚落,三皇子就再次冲进雨中。 林若愚也不怠慢,带着小荷叶顾不得那么多,为了脚力快,直接把刚刚绑好的马儿牵出来,飞也似的朝城门方向奔去…… 三皇子一下子跑了几里,这才觉得有那么一些累。 停下来喘了口气,三皇子看了看周围。三皇子现在所在,似乎是以前郦阳百姓居住的一些民宅。 因为瘟疫,这里已经许久见不到人烟了。 四周一片寂静,但是似乎又暗暗隐藏着一股躁动。 鬼使神差地,三皇子走进这些民宅内,细心检查着。 在他踏出倒数第二家的家门时,倏地从最里面的那栋民宅内窜出一匹马! 三皇子定睛一看,马上载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不作他想,三皇子撒开腿就追了上去。奈何人始终是跑不过马,加上之前三皇子耗尽了体力,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三皇子虚脱的一下子跪倒在地,望着前面的马渐渐变成一个点,再慢慢消失…… 三皇子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回到破庙,几乎是同时,林若愚也回到了破庙。 林若愚来不及休息,冲到三皇子面前,略微整了整思绪,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让三皇子顿生疑惑的话。 “我……我在城门口碰到了两个骑马的人!” -第二十二话- 擦肩 大雨过后,艳阳高照,一时让人觉得已经入了夏。.info[] 不悔感觉到一束强光打在自己的脸上,不得不拿手去遮一遮。 下意识睁开眼,待看到周围的情景时,不悔惊得一下子做了起来。 还记得自己是要去破庙后院捡柴火,却在弯腰的刹那被人袭击了脖颈,一下子什么也不知道了。 现在自己这是在哪儿? 破旧的木桌、年代久远的板床,这是这个房间里摆着的所有东西。 刚才自己感觉到的那束光,便是从这个房间唯一的窗户里头透出来的。这个窗户开在接近屋梁的地方,逃跑的念头在不悔脑海中还没形成就已经被自己掐灭了。 一个半人高的小铁门在不悔所在的板床后面不远处,虽说只有半人高,但已经是这个阴暗房间的唯一出路了。 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关押犯人的监狱,不然,就是哪个权贵人家的地牢。 不悔觉得一定是后者。 她没有犯什么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根本没有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悄无声息的收监。 到底是哪个权贵人家会把自己这样关起来却不采取什么措施? 正思索间,不悔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紧接着一个摆满了丰盛佳肴的木盘伸了进来。 不悔反应过来,地翻身下床,跑到那个铁门旁,死死拽着那个给她递食物的手。(..info好看的小说) 门外的人并不知道不悔已经醒来了,被这样猛地一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不悔蹲在地上,透过半人高的铁门,从玄色的马靴可以看出此人必是个男子。 “你是谁?!我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抓我?!”知道门外的那个男子肯定能挣脱自己,不悔飞快地甩出自己最关心的三个问题。 那男子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哼”了一声。 “这地方你前不久还来过,你不记得了吗?” 不悔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心下起疑。 “你是……吕昆?”她还记得那个一口一个“老子”的莽汉。 吕昆又是一声冷哼:“记性还不赖!”顿了顿,吕昆的声音有些无奈:“你打算抓着老子的袖子到什么时候?” 不悔知道就算她抓着,吕昆那莽汉也能挣脱,便讪讪放开手,又担心吕昆会跑掉,仍是做好扑过去抓着的动作。 那吕昆并没有如不悔担心的那般抽身离去,而是继续蹲着。 “喂,小妞,你放心,老子被叮嘱了好好照顾你,就不会亏待你的。你别看老子是个莽汉,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弱女子不是。何况老子还受人所托照顾你,不会短了你吃喝的。不过要暂时委屈你一下,段时间内你都要呆在这个屋子里了。”吕昆一下子说完大段话,便准备把铁门关起来。 不悔连忙往门口凑近了些,挡住他要关门的手:“到底是谁要关我?你也要让我明白啊!” 吕昆掰开不悔的手,怕伤到不悔,只好放轻了手脚。 “你啊!别管那么多,到时候自然知道。”不愿与不悔多说,吕昆迅速锁好铁门便离开了。 看着面前的盘子,不悔的肚子不自觉的叫了一声。 管他呢?既然吕昆都说不悔把自己怎么样了,那还担心什么? 扒饭扒的正欢的时候,不悔听到自己的头顶传来喧杂的声音。 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聆听,她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吕府衙的声音。 “……您一定是弄错了,下官与不悔姑娘无冤无仇,掳了她来作甚么。” 刚刚不悔看到了吕昆,就觉得自己十有**在吕府衙的家中。有这个时间又有这个能力置办地牢的,怕是只有他了。 “胡说!最有可能的就是你了!我姐姐天天跟着三皇子,哪里认识那些能掳走她的人!” 不悔一惊,这是林若愚的声音。三皇子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吕府衙,还找上了门。 不悔再也坐不住,她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一定是吕府衙另有打算,或许是给三皇子难看,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她必须要出去。 不悔环顾周围,灵机一动。她拉过那木桌,吃力地搬到自己刚刚躺着的那张板床上。目测了一下,她如果站到木桌上去,刚好可以够得着地牢的顶梁。 毫不犹豫地爬上床再翻身到木桌上,不悔战战兢兢的在木桌上慢慢站起,用拳头使劲敲打着顶梁,边敲打边大声呼喊。 “殿下!殿下!我在这里!若愚!快来救我!……”可是不知为什么?不悔能听见头顶三皇子他们的说话,可是头顶的人却像听不到她的呼喊和敲打一样,依旧在说着话。 “吕大人府上正在修葺,倒不知能否参观参观。”三皇子的声音平静,像根本不是来质问吕府衙一般。 吕府衙呵呵一笑。 “当然,三皇子对陋室感兴趣,正是陋室的福气。三皇子,请。” 说着,不悔听见一行人离去的声音,头顶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不悔失落地爬下木桌,将所有东西放回原来的地方,坐在床边愣愣出神。 没想到三皇子这么快就相信了吕府衙的话,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被关在这里,前途未卜了吗? 忽然,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在吗?”林若愚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会被吕府衙的下人们听见。 三皇子好不容易引开了那些人,自己就趁机溜了来探探虚实。 他才不相信吕府衙的鬼话!姐姐一定在这里! 不悔激动地看向门,这么近的距离,自己的弟弟果然是来找她了! 她用力拍打着铁门,声音都快喊破了。 “若愚!我在这里!” 门外的林若愚却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喊着“姐姐!你在吗?在的话快回答我!” 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拍门的声音这么大,门外的人怎么会听不到? 林若愚的声音慢慢接近不悔面前的这扇门,不悔不死心的继续拍打着。 忽的,林若愚的声音戛然而止。 吕昆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公子,这里是吕府的禁地,外人不可以私自进入的!我劝你还是快些出去吧!不然老子就要不客气了!” 林若愚知道闹开了也不是什么办法,自己偷偷潜进来就是发现了这里像吕府地牢,姐姐只有可能被关在这里了。 虽心有不甘,林若愚还是对吕昆略一抱拳。 “得罪。”然后转身离开。 不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坠入深渊的石块,冰凉、沉重。 刚刚燃起的希望一下子被浇的无影无踪,不悔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吕昆有些得意的声音。 “要知道,吕府最重视的就是地牢的修葺。我家老爷花重金建造的地牢,怎么会让你们轻易坏事儿。” 一句话就像是要不悔死了那条心。 -第二十三话- 再遇 十五日后。(..info) 在往东去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飞速地狂奔着。 驾车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凶悍的壮汉,旁边还坐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侠客,两个人似乎根本就不认识。透过车旁随风掀起的帘子可以看到一个少女坐在马车里,神情疑惑,不知所措。 不悔还记得那天晚上,吕昆端着比平常更丰盛的晚餐来给她,说是要“赶路”,问也问不出个究竟。 就那样被浑浑噩噩地塞进马车,那样不知所向的赶路,不悔觉得她一生的耐心和好奇心都要被耗在这上面了。 已经是第十五日了,不悔在车里不事瞄一眼窗外,虽辨不出方向,但她却知道这四周的景致已是越来越荒凉。 从青郦出发,那片繁华她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四周只有荒烟蔓草,根本就是一片荒漠了。 那个坐在吕昆身边的人,据说是被派来引路的,看模样倒像是镖局里的顶级押送师,样子不张扬,但浑身散发的杀气却是凌厉到谁也忽视不得。 “到了。”那黑衣侠客抬头看了看四周,言简意赅道。 吕昆勒马。 不悔掀开帘子,见荒漠中有一家木棚搭起的茶社。 不待吕昆来,不悔已经跳下了马。(..info) 茶社里没有人,客人也是,掌柜也是。 但桌上却又摆着一壶清酒和一壶浓茶,还冒着腾腾热气,看样子是刚被人热过。 “进来吧。”那黑衣侠客犹不欲多言。 不悔见此情景,倒也不做挣扎,这么久以来,自己还不是吃好喝好? 坐下来倒了一盏茶,轻轻抿了抿,竟是上好的普洱茶。 如此荒漠驿站,怎会有这样好的茶水? 不悔心里忽的晃过一个心思,普洱在周国,属于三大名茶,可是贵族们才会享用的茶水,在他们之前来的人,必定不简单。 那黑衣侠客在不悔之后坐了下来,犹豫了下,仍是拿起了靠近不悔这边的茶水。 也不知是这侠客不懂品茶,还是早有准备,他一点都没有表示出对这茶存在的惊讶。 吕昆栓完了马,在门口跺了跺马靴上的细沙,这才走到黑衣侠客旁边坐下。 吕昆倒是毫不犹豫地选了烈酒,一口灌下去还满足地打了一声饱嗝。 见黑衣侠客茶盏里倒映着淡淡的绿色,吕昆嗤笑道:“赶了一路,也不弄一口好酒暖暖身子,怎么倒像个娘儿们似的。” 那黑衣侠客也不欲理睬,照旧端着茶盏细细品味。 吕昆见捏了个软柿子,悻悻地转过头,大口大口喝着她的酒去了。 不悔在心里笑了。 吕昆一路上忍不住寂寞,几次想跟黑衣侠客搭话,但是黑衣侠客总是低首不言,弄得吕昆怎么搭话都不是。 就像现在这样。 周围无声的寂静中,只有狂风在呼啸。 多日来,不悔也没有和那黑衣人搭过话。平了平心绪,不悔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何时能到?” 那黑衣人闻言并没有答话,可是他停下了手中的茶盏,抬起头望向外面,久久出神。 就在不悔觉得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黑衣人却转过头看了看不悔。 “来了。” “什么?”不悔实在是没有默契去理解黑衣侠客的答非所问。 黑衣侠客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多言,继续低头去喝茶,神情比刚刚似乎更加淡定自若。 半晌,安静的驿站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听声音似乎只有几匹马。 不悔心道,难道这就是黑衣侠客所说的“来了?” 荒野驿站,哪里还会有什么人来? 一瞬间,不悔心中闪过一丝年头。莫非这上号普洱和烈酒,都是为这个来客准备好的? 眼看黄昏渐渐来临,太阳低沉地散发着最后的光芒,把一片荒漠照的金光闪闪。 当那个人走进驿站的时候,不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夕阳的光芒照进来,那人的脸背在了光线的阴影处,只有一个熟悉的轮廓,在不悔心中与某个人渐渐重合。 “沈哥哥?”不悔一下子惊的站了起来。 沈随垣走到不悔身边,展开那个温润的笑,宠溺地摸了摸不悔的脑袋。 “终于听到你这么喊我了,这么些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这句话。” 不悔心中仍是不相信似的,抓着沈随垣的袖子使劲摇了摇。 “我不是在做梦吧?可是?沈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不悔直接问到了最想问的。 沈随垣没有立即答话,对着那黑衣侠客道:“你带着他们都下去吧。” 那黑衣侠客点点头,向沈随垣抱了一拳,朝沈随垣的另外几个随从使了个眼色,便退出了驿站。 吕昆见到沈随垣,有些微微惊讶,喝完手中最后一口烈酒,也退了出去。 沈随垣朝不悔一笑,拉着她坐在桌旁,自己则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这次来,是奉大皇子之命,监控三皇子。但是对外只说我是去云游四海了,所以我不能惊动别人。但是我不能保证不对三皇子做什么?思索之下还是决定把你接到自己身边!”沈随垣深情地看着不悔,触了触不悔的脸颊:“本来很早就要来和吕府衙的人汇合的,我路上有事耽搁,让你受累了,你不会怪我吧?” 不悔早已忘记两年前的不痛快,见到沈随垣自是心下喜悦。 “不会不会,沈哥哥能来,我实在是开心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随垣就那么盯着不悔看着,一眨不眨。 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不悔捡起大脑中漂浮的一个问题,撇开了眼。 “那……沈哥哥……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随垣笑了笑,移开了眼。 “带你去游山玩水!”说着,刮了刮不悔的鼻子。 不悔奇道:“你不是要监视我们殿下吗?” 沈随垣闻言似乎有些不开心:“怎么?你很在意他?” 不悔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沈随垣忽的笑了。 “逗你的。我不是有死士吗?你们到青郦的时候,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我们只需要在三皇子不远处游山玩水,就好啦。” 不悔了然。 虽然见到了沈哥哥,但是心里却不是那么好受。 说不担心三皇子,那是假的,只是在沈哥哥面前,他们又是那样的关系…… 她要怎么办? -第二十四话- 失魂 横河行宫。(..info无弹窗广告) 三皇子在书房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门外,一会儿又坐回椅子里拿起书却不知道看进些什么。 自从不悔在郦阳失踪,去吕府衙府邸追查也无果,三皇子就无心游玩,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行宫,派大量的侍卫到处搜查。 是十几天来,一点消息也无。 林若愚前几天向西戎族族长借到了数千骑兵,散落到西北四处,但是不悔就像是隔空消失了一样杳无音讯。 三皇子和林若愚私下通了气,并没有声张不悔失踪的事情。 能把不悔掳走,还这么无声无息,让三皇子和林若愚两个人都查不出蛛丝马迹的,势力一定遍布整个西北,这样的人不是三皇子随随便便就能抗衡的。 先要探探对方的底细,方能百战不殆。 这是三皇子在兵书中得到能学以致用的知识。 只是如今,时间流逝,不悔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三皇子,东边有了一点眉目。” 不知何时,林若愚已经站在了三皇子的书桌前。 见三皇子失魂落魄地紧盯手中的书本,却迟迟不翻页,眼神也是没有焦点,林若愚不敢多说什么。 “哦?快说!”三皇子精神一震。 林若愚忙解释。 “你那招以静制动果然奏效。东边那边按兵驻守的人传来消息,说见到了……见到了……大皇子手下的沈大人。” “沈大人?”三皇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是,就是沈随垣大人,皇后背后的大后台沈家。”林若愚点点头,给了三皇子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他们也看到不悔了吗?”三皇子最关心的还是不悔。 林若愚眼神闪烁。 “他们说姐姐和沈大人在一起!”顿了顿,林若愚不知还要不要继续说:“看起来很自在。”思索了下,林若愚把心一横,说了出来。 三皇子有一瞬间失神。 “她过的好,那就好了。”三皇子喃喃。 抬起头,三皇子扯出一个微笑。 “把散在外头的兵都撤了吧!不悔跟着沈大人不会吃苦头的。” 林若愚却觉得那笑带着苦涩的味道,像一杯咽不下口的苦茶,徘徊在嘴角。 “是。”艰难地答应了三皇子,林若愚觉得自己走出书房的步伐沉重了许多。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姐姐幸福。原以为三皇子默默的付出会让姐姐幸福、开心,原以为姐姐这辈子注定的良人就是三皇子了,可是没想到姐姐却早已心有所属。 听打探的人说,沈家和他们林家是邻居,不悔和那个沈大人的关系是从小就结下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分别,为何不减反增。 转念一想,三皇子难道不也是从小就和姐姐玩在一块的吗?为何姐姐就是看不透三皇子的心,还是她看透了却装作看不透? 摇了摇头,林若愚把脑海中的想法统统撇在了一边。 忽然发现,他自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姐姐。 ================================================================== 三皇子坐在书房里,颓然地看着对面的小几,怔怔出神。 平常的时候,总是不悔坐在小几旁,他坐在看累了,抬起头就能看见不悔安静的脸庞,这时候他的内心也被安静填满,觉得不会再有什么打扰他和她。 是现在,小几旁没有了她的身影,焦躁的一颗心就这样在胸膛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不悔和沈随垣的过去,他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只是他一直都相信,不悔绝对不会背叛他。他相信他的付出她都有看到,从九重宫阙到辽阔西北,哪里有他,哪里就有她。 可是现在,不悔,你真的要背叛我了吗? -第二十五话- 阿瓦寨 不悔在汩汩流水声中醒来,阳光被外面的树荫遮住了些,暖暖的却不刺眼。 睡意一扫而光,她推开窗望去,翠**滴的树木映入眼帘,峡谷中的水从山上流淌下来,都汇在了江里,向下游流去…… 不悔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是了。 这里是阿瓦寨。 那日在驿站遇见了沈哥哥之后,不悔终于把自己被掳走的事情了解了个清清楚楚。 虽说担惊受怕了好些时日,但至少那边的人没有断了她的吃穿,吕昆也相当尽责。沈哥哥之后也一个劲得自责,说自己来得晚,让她受苦了。这让不悔很是过意不去。 在京城的那些不愉快都好像随着西北的风沙吹的毫无踪迹了一样,不悔和沈哥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提起那些事,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沈哥哥知道了不悔和三皇子原本的计划是去九大名寨游玩,便欣然答应了不悔,照旧去阿瓦寨走一遭。 就这样,循着原来要和三皇子走的路,不悔和沈随垣展开了他们的逍遥游。 “在想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不悔的身后响起,带着清晨淡淡的爽朗。 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有着长而微卷的睫毛、清澈纯朗的眼眸、薄如樱瓣的嘴唇,身着草绿色长衫,挽着一个温润的微笑的男子。 “沈哥哥。”不悔的声音随着心而明快起来:“我在想,能不能就生活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和一个人。” 不悔的眼眸跳跃过窗外的青山,投向遥远的地方,像在做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一收回来就什么也没有了。(..info无弹窗广告) 沈随垣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调整了一下情绪,对不悔道“你不饿吗?楼下可是有阿瓦寨最出名的甜茶哦!” 不悔闻言,肚子似是想要配合沈随垣似的“咕咕”一叫。 “哦……我漱洗一下就来。”不悔被这不争气的肚子闹的有些不好意思。 等不悔下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桌有着阿瓦寨风味的早茶。 “喏,甜茶。”把一碗装着像是奶茶的液体茶盏递到了不悔面前。 不悔坐下,抿了一口那看起来很好喝的茶,甜甜的,又有一股子奶味,而且不冷也不热,温度刚刚好。 “不烫了吧?冷不冷?我早就帮你烫好了再放着凉了一下,不知道温度还好吗?” 沈随垣关切地盯着不悔,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不悔的心感到被什么温暖了一下,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仿佛回到了还是林家小姐的时候,爹娘、沈哥哥、爹的同僚、家中仆人,都对自己无微不至的表达着关爱。 不想自己的心情被这样的惆怅感染,不悔把精神都投向了桌上的美食。 “这个是什么?”不悔用筷子挑起一块白乎乎的东西问道。 沈随垣得意一笑。 “这个啊!是千层年糕,黏黏糯糯的,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糯的东西。” 不悔方才把那个黏糊糊的东西放进口中,甜糯的气息瞬间遍布舌头,像是撒了一层香甜的糖霜,一直甜到不悔的心里。(..info好看的小说) 看见不悔吃着东西满足的样子,沈随垣心里也很满足。 又给不悔介绍了好多当地美食,不悔吃的起劲,沈随垣看着也相当满足。 只是沈随垣眼中久久没有散去的阴霾昭示着他的欲言又止。 “吃过早茶,我们去江上看看吧?”沈随垣趁着不悔嚼着东西的空档说道。 不悔也不拒绝,猛地点着头。 那片青山,她还想走近一些看看。 不悔没有想到,远看江面波光粼粼,如今坐在竹筏上近看江面,竟也看不到一丝杂陈,清澈见底。 逗着水中游嬉的鱼儿,不悔觉得此刻的心完全被这自然的神奇包围着,不禁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站在竹筏尽头的沈随垣扭过头向不悔走近,看着不悔认真逗弄鱼儿的脸庞,沈随垣就想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就这么静静看着不悔的脸,把一生的牵挂与思念都全部倾注进这凝望之中。 “沈哥哥,你在看什么?”不知何时不悔已经抬起了头,见沈随垣在看着他发呆,不悔有些奇怪。 沈随垣回过神,神色如常道:“这么开心?还哼起了小曲?” 不悔笑道:“小时候每次我娘一有开心的事情,就会给我唱这首歌,叫《采莲曲》。我娘说是采莲姑娘心情愉悦时候都会唱的歌,也教会了我。所以我每次都会在开心的时候哼唱。” “你娘……你想你娘吗?”沈随垣眼眸中闪烁着忧伤。 不悔低下了头。 “不能说不想。只是年岁久了,慢慢接受了这些年的一些,还有当年的一切。我相信我爹娘在在天之灵不会让当年的事就这么尘封下去的,他们会在天上守护着我,陪伴着我,这样想来,我也就不那么孤独了。只不过物是人非,想念的都是些回忆罢了。” 沈随垣闻言,内心波澜起伏,脸上却还强颜欢笑。 “是,这些事都是过去的了。你说得对,你爹娘……在天之灵会一直守着你。” 不悔甩了甩脑袋,朝沈随垣哂道:“不说这些了,咱们去那边看看。”不悔指向视线中的江中凉亭,周围似乎有好多人。 撑筏子的船家点头,调转船头朝凉亭慢慢划去。 靠近了看才发现原来凉亭里是一群年轻的阿瓦寨男女,他们似乎在连着歌。 连歌是阿瓦寨的民风。阿瓦寨无论男女,都能歌善舞,连歌自然不在话下。 凉亭的左边有一艘竹筏,上面站着许多的阿瓦寨少女,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衫子,头戴樱粉色头花的少女。她面若桃花地看了看对面竹筏上为首的年轻男孩,又娇羞地低下头去。 凉亭右边是一只满载阿瓦寨少年的竹筏,为首的是一个腰缠大红色腰鼓的少年。少年青涩的脸上写满了对对面为首少女的喜爱,却不知如何表达,以至于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所措地直挠着自己的头。 只听那群少女清唱倒―― 山中只见藤缠树 世上哪见树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 枉过一春又一春 竹子当收你不收 荀子当留你不留 绣球当捡你不捡 空留两手捡忧愁 那群男孩毫不犹豫接着道―― 连就连哎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等三年哎 唱完,那个为首的少年就被其他男孩推到了凉亭里。少年倒也放开了,走到对面的女孩身边牵起她的手。少女半推半就地随着少年进到了亭子里,两边的人热闹地起哄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花瓣被他们随意洒落在凉亭里,映衬着凉亭中的那对少男少女无限美好。 那船夫看着不远处凉亭中发生的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里啊是在连亲呢,”顿了顿,船夫接着说:“这里的青年啊都喜欢这个方式,一个寨子里的,大家祖上都是相熟的,知根知底的结个亲,都是这个法子。呵呵,我和我家的也是这样子过上日子的。” 不悔看着那对少男少女,眼中有着深深的羡慕。 沈随垣看不悔看呆了,心下好笑。 “看样子我们不悔,也是该寻婆家的年纪了。”沈随垣调侃道。 不悔回过神,闻言脸颊腾地升起一抹红霞。 “你又说笑了沈哥哥,我身处宫籍,不要说出嫁了,离宫还指不上哪天呢。” 沈随垣捕捉到不悔语中的黯然神伤,有些不忍。 “你想出宫了?”沈随垣郑重问道。 -第二十六话- 犹豫 夜深了。 阿瓦寨的夜晚除了远处传来的树叶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声响,寂静地倒像是在宫里。 在宫里,下钥了之后,想要走动甚是不易,所以自然是连走路的声音也没有。 不悔有些惊讶的是,原来自己以为自己的内心恨不得早早离开那个地方,现在却有些怀念起来,怀念那种沧桑而又包罗万象的气息。 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悔把自己用被子紧紧裹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思绪都深深埋在这用被子圈出的温暖中。 白天沈随垣的话还萦绕在耳。 “你想出宫了?” 如此忽然的一问让不悔有些不知所措,她现在不在宫里,她快乐;但是自己却依旧像被无情地禁锢在那里,直觉告诉她她哪里也去不了。 沉默良久,不悔看着沈随垣的眼睛,小声却坚定道:“不。” 转开脸,不悔能想象沈随垣脸上惊诧的表情。 其实在不久之前,她也以为自己想摆脱深宫的束缚。但是自从离开三皇子,她发现自己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心还是那颗心,却没有办法填满。 整个人都失去了依靠。 是的,依靠。 “我的家已经没有了。如果我出了宫,哪里会容得下我?我已经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我如何养活自己?只有在宫中,那里才是我现在该存在的地方。你说我安于现状也好,不惜福也好,我实在是不想再惹出事端,至少我惜命。” 不悔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沈随垣的,至于自己心中,她还有一点没说。 她不想背叛三皇子。 沈随垣听了她的话,一笑置之。 “不要任性了,不悔,我知道你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在宫中的人!”沉思了片刻,沈随垣道:“你如果想明白,我一定可以让你平安从宫中出来。如果你是担心养活自己这个问题,那大可不必,只要沈哥哥在这里一天,就可以保你一天。你要想清楚,来日再给我答复吧。” 沈哥哥的话还犹在耳边,不悔透过床边的木窗看向窗外,思绪飘忽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她不是一时冲动才拒绝了沈哥哥,她也不是真的担心出宫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可以这样来无影去无踪,深宫之中总有什么牵绊着她,让她移不开步…… 阿瓦寨的清晨还是一如既往地清爽,在微风吹拂中醒来,昨晚所有的思绪都被吹散地无影无踪。 洗漱完毕,一出门就看见沈随垣温和的脸。 “不悔,睡得好吗?” 不悔笑着点点头。虽然她昨晚思考了许多事导致她磨蹭了很久才进入浅眠。 “走,今天是要去爬山的。”说着,也不多言便转身下楼了。 不悔深吸了一口蕴含着青草香的新鲜空气,随着沈随垣下了楼。 下了楼才发现这家客栈的酒馆里已经没有空位了。 沈随垣粗略扫了一眼四周,拉着不悔走到一桌只有一对年轻男女的位置。 “请问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沈随垣朗声问道。 那对男女回过头,不悔发现就是昨日在凉亭中连歌的那对少男少女。 那少年看了看少女,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请坐吧。” 道了声谢,沈随垣拉开凳子让不悔先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轻轻坐了下来。 “二位是要成婚的新人吗?”沈随垣淡笑问道。 那少女闻言娇羞地低下头。 “是。我们下月成婚。”那少年倒是干净利落。 不悔奇道:“阿瓦寨的风俗就是这样吗?不用见爹娘的吗?” 少年嘻嘻一笑。 “咱们阿瓦寨的祖祖辈辈都是亲如兄弟,哪家不是知根知底的。咱们这里没有定亲的事儿,只要喜欢上哪家姑娘,叫上几个兄弟去连歌,只要姑娘愿意,便定了亲,爹娘也没有不允的。” 不悔心下羡慕,阿瓦寨这样一个不算发达的地方,风俗却是超越了其他地方的开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不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的吗? -第二十七话- 赐婚 太极殿。(..info) 朝堂之上,当今皇上正襟危坐。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列队而立。 李公公环顾了一下大殿,遂开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尖细的声音绕梁许久,终随着穿过大殿的风飞去了殿外。 半晌,殿中传来一把低沉地嗓音。 “臣有要事启奏。” 走到夹道中间的是正一品太傅沈闵章。 “三殿下已年满十七,如今尚未娶妻。而大殿下比三殿下只大不到一岁,去年也已成亲,臣等以为,是时候为三殿下筹划婚事了。” 话音刚落,沈太傅身边众臣皆附和。 龙椅上,皇上的脸隐藏在珠隋后面,看不见表情,只有一双透露着精明的眼睛闪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沉吟许久,皇上缓缓启口。 “太傅说的极是。我皇家的儿子都要早日成家的,为不为江山社稷,也要为皇嗣后代着想。众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沈太傅似是早有准备。他向身旁的刑部侍郎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会意,向夹道跨出一步。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论身份论品行,没有哪家闺秀比沈太傅家的二小姐更适合。沈太傅家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样貌也是没得挑的。沈太傅家只有两个嫡出的女儿,长女已经嫁给了大皇子,这二女儿除了三皇子,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归宿了。三皇子与她,可谓是天作之合。” 刑部侍郎一番话后,周围的文官又是一阵附和。 皇上仍是面无表情,眼中的光芒一闪,又被刻意隐去。 “兵部尚书,依你看呢?”皇上的话锋朝武官那里转去。 沈太傅的脸沉了沉,又恢复如常。 “微臣以为,太傅家二小姐与三皇子自是般配,臣等无话可说。但若说绵延子嗣,倒不如另娶一位家室平常却多子多福的才是正道。臣以为,西戎族刚刚经历过内部变革,新上任的这位族长家听说子嗣有许多,虽不都是嫡出,但家族兴旺倒甚是和睦。这族长家有一位嫡出千金,听说今年刚及笄,在西北也是颇有才情,美名远扬的。三皇子长年身处西北,想必也是听过这位小姐的名号的。” 这位兵部侍郎是三皇子外祖父的门生,曾经与三皇子的外祖父并肩征战沙场,如今见沈家及皇后外戚专权很是不满,也为三皇子母妃的早逝深表惋惜。沈家想要控制三皇子,从联姻就可以看得出,但他绝不会任凭这件事这么放大。 沈太傅心下冷哼,你这个皇上平时根本不闻不问的东西,还敢在这里正儿八经地大放厥词,难道不知道皇上这只是走个过场吗? 他刚想反驳,却见皇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爱卿说的有理。大皇子府里已经有了几个侍妾,不如就让两家闺秀都嫁过来,也好互相照应着,为皇家开枝散叶。这就去着人拟旨吧!让礼部操办起来,挑个好日子给办了吧。” 皇上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没有把三皇子的婚事放在心上。(..info无弹窗广告) 也许就是因为太傅等人猜到了皇上的心思,才如此肆无忌惮地把目的如此明显的婚事摆在台面上的吧? “皇上英明――”众臣附和,也不知有几分真心,有几分盘算。 沈太傅的内心显然没有把那西戎族族长的女儿放在心上,不就是个外族蛮女,怎能与自己的女儿相提并论。 沈太傅在心中敲着自己的算盘,皇上的声音却又打断他的思路。 “沈太傅,朕记得你家二公子和三皇子同龄?朕的长公主对他似是有心,朕想着他在大皇子手下干了多年,也是个可靠的人,不如咱们两家就亲上加亲,如何?” 被皇上忽然的决定打击地有些晕头转向,老练如沈太傅也有些讷讷的。 “被长公主看中是犬子的福气,既是皇上赐婚,臣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至于犬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必定会接受的。” 皇上似是有些困乏,挥了挥手。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下了朝,沈太傅身上没来由的一阵冷汗。 周围一阵道喜的声音,他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横河行宫内。 当赐婚的消息到达三皇子手上的时候,三皇子在书房心不在焉地抄着书法名家的手笔。 “圣旨到――”李公公的话音刚落,三皇子在写字的手抖了抖,一滴墨汁默然滑落,晕开在雪白的纸上。 桌上上好的宣纸上,原本刚劲有力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句短诗,被这样一滴墨汁打乱,让三皇子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烦躁。 三皇子慢慢搁下手中的笔,走到李公公面前慢慢跪下。 李公公叹了一口气,并不是像平时念赐婚旨意一样充满着喜悦,只是语气平静,不辨喜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柳北谦和敦厚镇守西北有功深得朕心。今封其为镇西王。另皇三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太傅嫡女沈氏待宇闺中,与皇三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沈氏许配皇三子为王妃。另择西戎族首领之嫡女行端仪雅,礼教克娴,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为与西戎族结百世之好,遂封族女为侧妃,望汝不负朕意。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一口气念完所有,李公公慎重地把手中的那卷决定着三个人甚至是三个家族命运的赐婚圣旨亲手交给了三皇子。 “同时赐婚两家闺秀,这是大恩啊殿下!”李公公看着三皇子愣愣地,知道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被李公公一句提醒,三皇子恢复了常态。 “谢父皇恩典。”平静地谢完恩,三皇子接过圣旨,没有再看一眼就放在了书桌上。 “李公公一路奔波辛苦了。上次您住的院子还给您收着呢?你先歇着,我叫人给你备下好酒好菜,晚点着人来为您接风。” 李公公把手放在三皇子的肩膀上,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三皇子,似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把什么话咽下了。 送走了李公公,三皇子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展开那金黄地有些刺目的圣旨,看着圣旨上朱红色的笔迹,像是要探探虚实一般,三皇子摸着那决定了他一生幸福的几行小字,指尖传来的凹凸感告诉他,他要娶妻了,要娶的却不是她。 心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没想过“娶妻”这件事,作为皇子,他知道自己一定逃不了那为皇家开枝散叶而奉皇命早早成婚的命运,但是他每次想起来,都像是逃避一样掐灭了这样一点一点的现实。 替代这种现实的却是早已破灭的幻想。 如果不悔的家里没有变故,他是不是还可以向皇上把她求来? 直到接到这圣旨前,他还可以肆无忌惮地这么幻想,可是如今,他连想都不敢想,因为一思及,便觉得心没来由地抽痛。 就算不悔是侧妃,他也是欢喜的吧?至少还能这样相守,住在一个屋檐下,睡着同样一张床。 而现在,这段“天赐良缘“塞给自己的却是两个根本就没有见过面的女人。 以后如此相守,住一个屋檐,睡同一张床的,便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两个女人。 习惯性地抬起头。 对面小几旁边早已不见了那抹倩影。 如今,她又在何方? 是不是还在跟随她的沈哥哥逍遥四方? 如果她知道自己要娶别人,会笑着祝福,还是会惆怅落泪? 顿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知道她的心。 -第二十八话- 死士 暗淡的星光洒在太傅府的瓦檐上,让灰色的砖石亮了亮又暗了下去。.info[] 书房里,沈太傅似是被什么烦心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来来回回踱着步子。 听见门外的响动,沈太傅一下子把门拉开。门外一个黑色劲装的男子被忽的拽了进来。 那男子面色清冷,沉默寡言,正是曾在西北护送过不悔的那个男子。 男子被如此暴力粗鲁的动作拽进门,但只是立即站稳脚跟,就继续维持他一贯的冷漠。 “不是让你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吗!怎么还是到今日!还这么晚?!”沈太傅的怒火似是要把面前这个人活活烧死。(..info) 那男子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路上遭遇到马贼,耽搁了几天。”短短一句话把自己几天之内遇到的事情简单概括,却不提自己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 自从沈太傅接到皇上要赐婚的消息,心知私自派沈随垣去西北这事很快就要瞒不住,便让一直暗中跟随沈随垣的他马上将二公子带回来。当他和沈随垣暗中说起皇上赐婚的旨意时,他有想过二公子的抗拒,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主仆。可是他根本没想到沈随垣已经坚决到了抗旨的地步,连自己沈家的脸面也不顾。 有时候他还是庆幸那道圣旨如今还没有下来,他还有机会劝说二公子。若是当庭抗旨,他想都不敢去想。 二公子说:“我不想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共度余生,就算长公主有着那尊贵的身份,我依然对这段政治婚姻不抱任何欲望。” 他有时候庆幸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父母早亡,但终究可以逃脱这痛苦的政治婚姻…… 他同情二公子,虽身为贵族,却得不到自由,一生被禁锢在这样庞大的家族牢笼之中,不得解脱。 那个叫不悔的女子,二公子是一定是喜欢的,至少在西北那样远离京城的地方,二公子会放下戒备,和她共度时光。 “二公子不愿回来,他说他不接受赐婚。”黑衣男子如实相告。 沈太傅气不过,抓起手边的翡翠镇纸重重摔在了地上。 翡翠镇纸霎时间碎成了好几瓣,沈太傅却是一点也不心疼,怒气倒是似乎像镇纸一样,消散地差不多了。 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沈太傅眼中有一瞬间的怜爱。这个自小被带到沈家成为忠诚的死士,成长到现在为沈家做了那么多不得见天日的事,也算是有功了。 “安平,你是沈家我最信任的死士,如今皇上赐婚事关重大,你要知道这不是二公子他抗婚就有用的。” 见那唤作安平的男子依旧不语,沈太傅似是猜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沈太傅眯着眼睛看向安平。 安平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抬起头,对上沈太傅的眼睛,却又缓缓低了下去,不答“是”,也不说“不是”。 叹了口气,沈太傅似是有些疲倦。 “你这样子,我就知道是了!”转过身看着窗外,沉吟半晌,沈太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不管怎样,你都要把二公子在下月之前带回来!如果二公子再不悔改,不管他爱慕的女子是何方神圣,都给我清理掉。我绝不要在这个时候毁在一个女人手里。你就这么告诉二公子,如果他再这么执迷不悟,那只有和沈家断绝关系这条路了。” 窗外夜色渐深,安平看着如水的夜空,他忽然就为二皇子担忧起来。 -第二十九话- 沙盗 沈随垣骑在马上,悠悠望着远方。 墩凰城是通往西域的唯一官道,也是从九大名寨回横河最近的一条路。 整个墩凰城几乎被风沙掩埋,呈现出一种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霸气与苍凉。 这样的场景让沈随垣的心情变得有些豁达,一扫前几天的阴霾,人也有了一些精神。 不知道安平回到京城没有,路途漫漫,事情又是极为紧急,他应该是受了不少苦。 这个从小一起相随的沈家死士,与自己还是有些交情的。 当从他口中知道自己一生的幸福被草草定下的时候,沈随垣心中的怒火和不敢置信一下子爆发出来。他还记得那晚自己把安平当成了发泄的对象,把自己的失望与身不由己全部告诉了这个死士。 他相信安平在这么长时间的伴随中,一定可以看出自己内心所爱,一定可以理解自己的。 安平果然只是规劝了他就再也没有强求了。 现在想来,安平所承受的一定比他还要多。 他可以甩手不管,但是安平不可以。夹在家族与情感之间,安平的内心一定不比他自己难受。 沈随垣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一时脑热。 爹会怎么处置安平吗? 他心下担忧万分。 “沈哥哥,你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不悔的声音。 沈随垣从挣扎中回过神,扭头看向身后马背上的女子。 马背上的不悔一袭水红色骑马装,娇小的身影随着马儿的前行而上下起伏,像是一朵开在沙漠中的夏荷,赏心悦目。 被沈随垣的眼神看的有些羞涩,不悔挥起手在沈随垣的眼前晃了晃。 “沈哥哥?” 沈随垣回神,露齿一笑。 “我早前接到消息,说皇上给三皇子赐婚了,娶得是我妹妹和西戎族族长的嫡女。”不知为何,自己竟将这个消息就这样告诉了不悔,话一出口他才有些后悔。 不悔愣了愣,眼神微微一黯,却又飞快恢复如常。 “哦。” 轻轻应了声,不悔沉默了下去。 虽说自己只是三皇子的奴婢,理当不管主子的事,可是她心里还是没来由地苦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不悔,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忽的,沈随垣打断她的思绪。 不悔没有反应过来,自然而然接道。 “幸福啊!从小到大,跟着沈哥哥的时候,我从来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去想。”是啊!三皇子的婚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沈随垣闻言,内心的温柔瞬间迸发。 放慢马速,当和不悔并列一排的时候,他一跃而起,借着拉着的缰绳之力一下子跨到不悔的马上,然后稳稳坐落在了不悔身后。 不悔没有想到沈哥哥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应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脸“刷”的就红了。 不敢看沈随垣,不悔低头拉着手上的缰绳,手指一下一下无措地划着缰绳上斑驳翻起的布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感到背后的沈随垣向自己贴过来,不悔被那胸膛传来的温度烫得身体一绷,没来由地抓紧手中的缰绳。 正被这样奇异的感觉窘得不行的时候,手上的缰绳忽的一松,再看去时,沈哥哥的手已经拉过缰绳,而自己手里却是空空的。 就这样被紧紧环绕着,不悔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受,像是浮在空中,就那样轻轻飘着。 “前头不远应该就会有驿馆了,你再忍一忍。”没有发觉不悔情绪的异样,沈随垣关心道。 不悔哪里有心思,胡乱点了点头。 沈随垣见她如此,以为是累了,腾出手拍拍不悔的肩道:“你若是累了,就靠着我闭一闭眼吧!不然被沙子迷了眼睛,难受。” 不悔犹豫了一下,慢慢向后,当她的头接触到那个温暖的怀抱的时候,一股暖气朝脑袋袭去,让她一下子不知身处何地。 沈随垣看着胸口那个小脑袋,笑意在眼底弥漫开来。 他想通了,就算不能与她相守,至少,也要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最后时光。 只是,他还不能告诉她。 大漠中一阵狂风吹过,沈随垣紧了紧搂着不悔的双臂。 已经在大漠中策马前行了许久,仍是不见一处驿馆。 眼见天色渐渐向昏,虽说在荒漠中度过一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难免会委屈了不悔。 在进沙漠之前,客栈掌柜就告诉他走半天就会遇到一间驿馆的,现在走了一天却是一个驿馆也没有看见。 正在愁眉之时,视线尽头露出一个木头屋子。 沈随垣心下一喜,甩了甩手中的缰绳,加快了速度。 许是手中的动静略大,怀中的不悔慢慢坐起了身。 “要到了吗?”不悔的声音还有些迷糊。 摸了摸她的脑袋:“已经看见一家驿馆了,我们能去吃点东西了。” 不悔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靠在沈随垣怀里,并没有睡着。她能感受到沈随垣的焦急,毕竟在沙漠中过夜十分危险,她知道他不会轻易带她冒险。 那驿馆的轮廓渐渐清晰,映入眼中的却不止一个驿馆那么简单。 乌压压的人群在那驿馆周围四散着,像是在等待沈随垣他们的到来。 沈随垣心知不好,立刻勒紧缰绳掉头就跑。 那群驿馆前的人群见他们二人不再前行,也驾着马飞快朝这方向飞奔而来。 不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在马背上颠的她根本说不出话。 待她平定了心神,刚要开口,沈随垣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抢先一步答道:“是沙盗!不要回头!闭上眼睛,我会保护你。” 虽然心下害怕,但是听到沈哥哥这样的承诺,不悔还是强行把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压了下去。 那群沙盗不愧是常年出没在沙漠里的,对于沙漠的情形比沈随垣了解太多。更何况在沙漠中烧杀抢夺的事情,这群马贼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对付一群商队尚且没有问题,对付两个人岂不是绰绰有余。 不悔的马是沈随垣特意挑的一匹十分温顺的马,原先是怕太野的马会摔着不悔,谁知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这马是想跑也跑不快了。 不一会儿,沙盗和他们的距离就拉近了。 不悔躲在沈随垣的怀里,瑟缩成一团。 听着狂风在耳边呼啸,风沙穿过沈随垣的手臂,直直划过不悔的脸上,生疼生疼的,她却也顾不得了。 身后的马蹄声滚滚而来,那声音像是一步步踏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惴惴不安。 沈随垣表面平静,心下却是焦急万分。 在茫茫不见边际的沙漠中遇见这样一群沙盗真的是九死一生了。有些沙盗是想要金银财宝,有时乖乖听话也就放人了。 可是如果遇见这样结伴出来打猎的沙盗,那可能就不会那么容易逃脱了。 那群沙盗离的越来越近,不悔已经能感觉到那种拔剑弩张的气息。 仿佛感觉到了不悔的不安,沈随垣强自镇定。 “马上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不要轻举妄动,要躲在我身后,知道吗?” 沈随垣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不悔趁机抬起头,任凭狂风如刀割般划着自己的脸颊,她就那么凝望着沈随垣,像是倾注进所有的情绪。 -第三十话- 遇险 沙盗的踏马的声音似乎就在身后。 沈随垣快速回头,只见几个离他近的沙盗已经在马上搭好了弓,似乎在等着谁一声令下,就要万弩齐发一样。 心下紧张,沈随垣一下重重的鞭打抽在马儿身上,马儿吃痛,蹄子踏着像是要飞起来,奈何马儿自身已经是不能再加速,与沙盗们的距离依旧是拉不开。 一个看穿着像是沙盗头头的男子见沈随垣的狼狈样子,猖狂一笑,隔着漫天风沙向沈随垣吼道:“你小子不要再挣扎了,老子这号令一响,你就要被射成马蜂窝了!乖乖听话不要再跑,老子还会好心留你这条小命久一点。” 沈随垣闻言紧抿双唇,丝毫没有让马儿停下的动作,反而更加狠命地抽打着马儿。 他没有退路,沙盗的心狠手辣他是有所耳闻。可是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停下来也是死,继续跑也是死,不如就这么闭着眼垂死挣扎一下吧。 那沙盗头头见沈随垣依旧强撑着不肯投降,一阵怒火掠过心头。 向后面的沙盗做了一个手势,沙盗头头阴狠地将手中已经拉满的弓箭释放出去。 箭羽破弓而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危险的弧度,撕裂层层大气,最后一下子扎在了沈随垣坐骑的大腿上。 老马本就费尽全力奔跑,身体早已不稳,何况身上还吃重地坐着两个人,被这一箭刺中大腿便立刻一个趔趄,向前重重摔去。 沈随垣没有想到沙盗没有射人却先射了马,被这身下的马突如其来的摔倒惊了一跳,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把不悔按近自己的胸口,就一下子腾空,然后向前扑去。(..info) 不悔感觉身下忽然没有了颠簸的感觉,沈随垣的手就那么重重按在自己的头顶,自己一下子被压抑的无法呼吸。 在空中停滞了那么几秒,忽的一个冲击摔倒在地。要不是沈随垣的手护着自己的头,大概那冲击力就能把自己的头撞的头破血流了。 巨大的力量让两人摔倒在地之后又滑出去很远,待两人停下来时,已经被折腾的晕头转向。 感觉到滑动的停止,沈随垣才一下子松了手。 不悔感到头顶的力道一滞,赶紧从沈随垣的怀中挣扎起来。 一直躲在沈随垣的怀中,忽的见到了这大漠中的强烈光线,不悔被闪的闭了闭眼。 待习惯了光线,不悔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沈哥哥死气沉沉地趴在不悔的面前,刚刚护着她头的手上血糊糊的,伤口上还沾满了沙子,看的不悔揪心的痛。 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怕沈随垣,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不悔吓坏了。 “沈哥哥?你醒醒啊。” 许是被摔下马的冲击力太大,沈随垣还处于昏迷状态,自是闷闷的不吭声。 不悔清脆的声音没有唤醒沈随垣,却引来了沙盗头头的注意。 “哟,这小妞长的可真俊啊!老子在沙漠里这么些年,还没看过长得这么水灵的妞,和大家小姐似的。” 不悔猛的抬头,发现那群沙盗不知何时竟聚拢了过来,把他们逃跑的路全部都堵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沙盗头头色眯眯地看着不悔,口水在嘴边晶莹莹地打着转。 他慢慢踱到不悔身边,低下身,伸出手指勾过不悔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不悔心头一阵厌恶,一巴掌挥在了那沙盗的手上,打掉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那沙盗倒是不恼:“嘻嘻”一笑,捞过不悔的头,对着不悔樱粉的嘴唇扑去。 不悔感到那沙盗浑浊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一股令人作呕的感觉向不悔袭来。她闭着眼使出全力猛地挥出拳头,一下子砸在那沙盗的鼻子上。 虽说不悔只是个弱女子,但这汇聚了全身力气的一记拳头却把那沙盗的鼻子打出了血。 那沙盗似是不相信不悔能有这么大的力道,伸手抹了抹鼻子下流淌出的液体,见那液体明晃晃地透着红色,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样一个小丫头打出了鼻血。 恼羞成怒之下,那沙盗一巴掌扇在了不悔的脸上,把不悔一下子掀翻在地。 不悔被这一掌打的眼冒金星,来不及坐起来,就又被那沙盗头头拎住了领子一下子拽了起来。 “小妞还挺倔啊!放心,老子不杀你,老子要留着你伺候来自呢!哈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回荡在不悔耳边,像是敲响了命运的警钟。 那沙盗说罢就拖着不悔朝他的马走去。 不悔绝望地就这样被拖着,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至少现在沈哥哥是安全的,那群沙盗还没有说要置他于死地。 走过沈哥哥身边的时候,她见沈哥哥忽的动了动手臂,猛地抓住那沙盗的脚踝,死死的不肯松手。 那沙盗被这突入其来的一抓绊的险些摔倒,自然就松了不悔的领子。 不悔连连退了好几步,待稳稳站定的时候见沈随垣已经转醒,正仰着了脸死死瞪着那沙盗,手上的力道确实一下也不松。 那沙盗被这样一阻,心下的怒火更盛。 他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空出来的脚猛地踹在沈随垣的背上,慢慢向下用力。他本想让沈随垣吃痛自己松手,却无奈沈随垣就是这么抓着,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像是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沈随垣本就被摔的受了内伤,这一脚让他本就郁结在胸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不悔见沈随垣开始咳血,心下一阵慌张。 猛地扑上前抓住那沙盗头头踩在沈随垣身上的脚,想要分担掉一些受在沈随垣身上的力道。 “沈哥哥你松手吧!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啊!”见沈随垣拽着沙盗脚踝的手一点都不松,不悔心如刀割,急的都要落下泪来。 那沙盗狰狞地笑着,脚下的力道越发加重。 不悔知道再这样下去沈随垣真的会被踩死,心下一横。 抬头看着那沙盗,眼神坚定。 “我跟你走,你放过沈哥哥!” 沙盗头头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脚下的力道丝毫不减。 “哼,你这个小丫头真好笑。你本来就是要服侍老子的,我凭什么听你的?这小子自己找死,能怪得了谁!”说着,脚下拧了拧,力道又加重了。 沈随垣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不悔心下着急,不管不顾地站起身,闪电般伸向沙盗腰间的匕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拔出匕首刺了过去。 那沙盗不防不悔会做出如此激烈的举动,一惊之下松开了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不悔见他松开了脚,也不做他想,扔了匕首就转身走到沈随垣身边,焦急地查看沈随垣的伤。 那沙盗在一边缓过神,愣了愣,便哈哈大笑。 “这小丫头的性子真烈啊!老子更喜欢了!”朝身后一挥手:“来,把这小丫头带回去,老子要好好调教调教。” 一群长相猥琐的沙盗围拢到不悔身边,不由分说地从沈随垣身边拉开了不悔,半拉半拽地托上马,几下子绑的不悔不得动弹。 一个面相机灵的沙盗犹豫了下,指了指地上的沈随垣。 “头子,这不要命的怎么办?” 那头子不屑地斜睨了一眼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沈随垣,厌恶地朝地下啐了一口。 “这小子碍事,带上他不知道会给我惹什么麻烦,杀了他只怕那丫头我也碰不到了。反正也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一群沙盗浩浩荡荡离去。 无垠的沙漠中只有沈随垣无声无意地趴在地上,而那摊鲜血渐渐渗进了黄沙中,不知不觉就不见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沈随垣慢慢睁开了眼。 因为他似乎听到了幽远的驼铃声。 -第三十一话- 囚徒 阴冷潮湿的房间里传来阵阵恶臭。 不悔厌恶地把脸埋向被子里,却发现被子上也充斥着一股子霉味。 索性甩掉被子,仰面躺在那个被称为“床”的板子上。 又硬又冷的床板杠在不悔腰间,像是要把人硬生生从中间割成两半。 已经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夜,她愣是没有合过眼,不是不困的,只是她实在没有勇气就那么睡过去。 既是入了狼窝,留条小命到现在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能觊觎着安心的睡眠。 那群沙盗将她五花大绑地绑回了这个大营,本想抓她去服侍老大的,但营中似乎出了什么很紧急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立即处置她。而是狞笑着将她丢到了这个老鼠四窜、毒虫满地的牢房,再也不闻不问。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只是这里的戒备虽不如吕府衙的地牢那么森严,但是把手大门的都是体型剽悍的沙盗,一双双鹰眼里透露着欲求不满。 若是她就这么鲁莽地逃了出去,不亚于是自投罗网,她还不至于那么傻。 也许她从来就是这么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从来都是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才会在深宫中那样如行尸走肉般呆了将近五年还是一介小小宫女;才会在被掳到吕府衙地牢的时候静静等待而与三皇子擦肩而过;才会在和沈哥哥见面之后忘记了自己本应是三皇子身边的宫婢。 宫婢,那是她永世不得翻身的烙印。 如今身陷狼窝,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死于非命,便是那么多不知好歹的宫人的下场。 她现在只是后悔,没有和三皇子好好道个别。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悔再无睡意,听着床下老鼠“吱吱”的叫声,瞪着眼睛看着天窗外的天空由繁星点点直到大亮。 不知呆坐了多久,牢房的大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几个看门的沙盗横七竖八地睡倒在地,听见有人进来,一下子从地下站了起来。 见是沙盗头子,一个个连睡眼都来不及揉一揉就一个劲得鞠躬。 顿时牢房内“老大好”的叫喊此起彼伏。 沙盗头子径直走过那群他压根就看不上眼的小罗喽,直接来到了不悔的那间牢房。 示意身边的小罗喽开牢门,那沙盗头子一脚踏进牢房。 见不悔神情呆滞,面色苍白,明显是一夜没睡,根本就没有昨日见到的那么可人,虽是粗人,可沙盗头子心下也用处一阵怜惜。 脾气本来就暴躁,又见“自己的女人”被折腾成了这个样子,沙盗头子把一股怒气全都撒在了那群无辜的小罗喽身上。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只知道自己睡,瞧把我的小美人给累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好生伺候着吗!”越说越气愤,索性一脚踹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沙盗的胸口。 那一窝心脚力道之大把那强壮的小罗喽踹的飞了出去。 另外几个小罗喽见老大真的动怒了,都惶惶不安起来,一个个跪在地下一个劲地磕着响头。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不悔心下也一阵不安。 这沙盗头头对自己的手下都这么狠心,如果自己一不听话,是不是就要砍刀伺候了? 沙盗头头发泄完怒气,回头见不悔的脸上充满了惊恐,才惊觉自己的举动吓着了她。 换上一副他以为“温和”的笑,沙盗头头几步上前,坐在不悔床边,凑近不悔道:“小美人,不要吓着啊。都怪那群饭桶不识时务,竟然不照顾好你就自己睡了。看你现在憔悴的,都怪哥哥不好。要不是突然有刺客,昨晚哥哥就宠幸你了,也不会让你在这里受一晚上罪啊!” 不悔听他这么快就改口称自己是“小美人”,还不要脸地自称“哥哥”,厌恶地朝床里缩了缩身子。 这一举动在沙盗头头看来无比诱惑,心下再也按耐不住,恨不得在牢狱之中就把眼前的小美人收为己有,只是碍于这地方实在是又破又脏,门外还有几个没眼力的守着,这才强自按下心中的**。 不悔并不知道沙盗头头心中转过多少念头,盯着沙盗头头的脸又多了几分戒备。 恰在此时,不悔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一叫,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显然那沙盗头头也听到了这一声令人窘迫的叫声,愣了一下,竟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小美人是饿了,哥哥倒是疏忽了!”说罢便从床里捞起还没反应过来的不悔,打横抱着走出了牢房。 走出牢房之前还不忘跟那个仍旧蜷缩在墙角的小罗喽吼了句:“快给老子去通知厨子,就说要一桌子中原好菜!” -第三十二话- 摊牌 接到林若愚的消息,三皇子立即快马加鞭地赶到墩煌城。 “我们的族兵在巡视的时候碰见一个商队里,里头有个自称叫沈随垣的人。那族兵长正好是前段时间我派出去寻姐姐的人,是知道沈随垣的名字的,所以就派人去查看了。谁知道那沈家公子竟是受了极重的伤,姐姐也不知踪影。”林若愚语气里透露着不比三皇子少的焦急。 “因着这墩凰城的沙盗十分猖狂,我便先派一队族兵去沙漠中探了探状况,却不想惊动了沙漠中的那些沙盗,他们那般粗鲁,损失了我们好些族人。” 听林若愚简单说明了情况,三皇子迫不及待要去见沈随垣。 林若愚虽是犹豫了半晌,倒也别无选择。 沈随垣被林若愚安置在了一间精致的房间里,三皇子却无心欣赏房间里美轮美奂的陈设,径直走到沈随垣床边。 不顾沈随垣满身的伤,三皇子冲到沈随垣躺着的床榻前,怒气冲天地质问脱口而出。 “不悔呢?!你不是要照顾好不悔的吗?为什么你现在平安无事她却不知所踪!我要你给我一个回答!” 三皇子的声音夹杂着怒火向沈随垣袭来,平日里深藏在温和外表下的那些威严与霸气全部喷薄而出,让沈随垣几乎要招架不住。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沈随垣强撑着疼痛难忍的躯体,终是没办法正眼面对三皇子。(..info无弹窗广告) “是,是我没有保护好不悔,我就是个废物……”一口气说完这句话,沈随垣便扶着床沿疯狂地咳嗽起来。 几滴血“刷”地从沈随垣捂着嘴的指缝间落到了三皇子的脚边,鲜红色的血让林若愚看在眼里不免有些不忍。 见三皇子脸色略有缓和,林若愚这才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随垣面前。 “沈公子莫急,现下最要紧的就是救下我姐姐,你快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三皇子,这样我们才好想法子啊!” 沈随垣接过林若愚手中的茶盏,把心下剧烈的不适强自咽下,再将那天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末了,终于抬起眼看向三皇子。 “在下……从未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三殿下。” 三皇子并没有理睬沈随垣,只是吩咐了手下即可前往沙盗大营解救不悔。 林若愚愤愤。 “果然又是那群沙盗!如果他们敢把姐姐怎么样,我定会把他们碎尸万段!” 三皇子在西北呆久了,也对沙盗的残暴行径有所耳闻。皱了皱眉,心下焦急,便也顾不着别的,转身就走。 就在三皇子将要踏出房间的时候,沈随垣忽的下了什么决心。 “三殿下请留步!”见三皇子不耐地顿步,并没有转身看他,沈随垣自嘲一笑:“若是不悔被那群禽兽玷污,你告诉她,我不会离开她的。” 三皇子闻言,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冷笑了一声,坚定而又冰冷的声音听得沈随垣心上凉透。 “就算不悔被玷污,要她的人,也轮不到你。” 一阵冷风吹过,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只是留下一室的惊诧包围着愕然的沈随垣。 沈随垣根本就没有想到,三皇子竟然对不悔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第三十三话- 逃跑 大殿里弥漫着奢靡的气息。 横跨大殿的一张长桌上摆满了所谓的“中原美味”,简直像是要把不悔一年吃的菜都摆到了一起。 刚从那充满腐臭的牢房中出来,不悔还没完全适应屋子里充斥着的那些鸡鸭鱼肉错综在一起的复杂味道,一时间胃中翻江倒海。 强忍着不适,不悔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大概就是沙盗头头用餐的地方。各色西域的餐具铺陈在那张大规模的餐桌上,让人不得不将原本盯在美食上的目光移向那些耀目的餐具上。 大殿随处可见精美的沙雕,大到和不悔等高,小到只有茶盏的一半,精致到见惯了皇家珍品的不悔都忍不住在心底赞叹这些艺术品的巧夺天工。 那沙盗头头看到不悔如此深情,心情大好,像是炫耀一般,重重搂了搂不悔的肩膀。 “这殿里的装饰都是我从西域买来的,有的还是从商队里抢来的精致物件。等你成了我第十房夫人,你想要什么就从我这儿挑什么?挑多少都成。” 听闻这些精品还有抢来的,不悔心下一阵厌恶,再也不愿看那些装饰品一眼。 见不悔的脸色瞬息万变,沙盗头头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懒得去想,便换了个话题。 “来,小美人儿,哥哥陪你吃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服侍哥哥啊。”说着拉开主位旁边的一张雕花大椅,拉着不悔就坐了下来。 不悔虽满心不情愿,却也别无他法,只好任由他摆布。 她想好了,如果那沙盗头头对自己来强的,自己只好找准时机,给自己做个了断了。 不悔身后的那些如行尸走肉般的仆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不悔身边,将摆在桌上的一瓶鲜紫色的液体倒进了不悔面前的杯子里。 那沙盗头头见不悔杯子里倒上了那不知为何物的液体,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小美人,快把这杯好酒喝了吧!这可是我们大营里难得一见的精酿啊!”那沙盗虽是笑着的,但目光却显然是在告诉不悔,如果她不喝,他也有办法把这杯酒给她灌下去。 不悔在那样的目光中打了一个哆嗦,小心翼翼拿起那高脚的酒杯,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 紫色的液体顺着酒杯流进不悔的喉咙,不悔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热气忽的在她小腹中腾起,氤氲着身体,有些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见不悔喝了那紫色液体,沙盗头头满意的点了点头。 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仆人上前为他在考究的夜光杯里斟上满满一杯清澈透明的液体。 挥了挥手,打发走大殿里的所有仆人,那沙盗头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看向不悔,像要把不悔看穿。 摇了摇手中的液体,沙盗头头露出一脸兴奋的笑。 “小美人,你知道这杯子里的是什么吗?” 不悔警惕地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沙盗似乎来了兴致。 “听说过鹿茸吗?”那沙盗神秘一笑。 不悔一惊,鹿茸这珍贵滋补的药材是西域朝贡皇上的时候进贡的,听说功效不作别的,只有那壮阳效果最佳。 他喝这个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见那沙盗头头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鹿茸酒,不悔心下一阵恶寒,恨不得把面前杯中的液体泼在那无赖的脸上。 再也无心吃饭,不悔心下一横,再也按捺不住朝心头泛起的一阵阵难受和恐惧,拔起腿来就朝外面冲去。 原本以为不悔已经是笼子里的鸟,会乖乖听话的,没想到她竟还是有逃跑的念头。 沙盗头头心下大怒:“砰”的一声砸掉手中的夜光杯,踏着满地碎片追着不悔就跑。 不悔一个弱女子的步伐自然不敌剽悍的沙盗,那条横跨整个大殿的餐桌像是一条跨不过的沟鸿。 感到身后的裙摆被猛地一拽,不悔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不悔只觉得自己的背部一下子撞在了地面上,疼痛的呻吟还未溢出喉咙,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被重重压下了。 “小美人,哥哥等不及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哈哈哈哈!” 浑浊的酒气加杂着鹿茸的药味喷在不悔的脸上,一股绝望在不悔心中弥漫开来。 她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在那无赖的触碰下越发没有了力气。 难道是―― 看着不悔的脸上腾起一抹红色的光彩,沙盗头头笑的越发猖狂。 “我这合欢酒的奇效,你总是见识了吧?” 不悔心下大怒:“你这卑鄙小人,竟然对我用药!”身体的不适让她越来越羞恼。 不悔感觉到那双罪恶的手正在猥琐地游移在自己的身上,从腿上一直抚摸到小腹,轻轻慢慢,仿佛在细细品味她的芬芳。 脑中的弦越绷越紧,就在不悔快要崩溃的一瞬间千钧,不悔听到大殿外此起彼伏的叫喊。 “来人啊!!!快抓刺客啊!!!” 随着嘈杂的叫喊,大殿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的被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大殿的甬道,霎时卷走了不悔的惊恐。 因为她看到了大殿门外,三皇子布满杀气的脸。 -第三十四话- 修罗 三皇子的衣袍在狂风中翻飞,衬着他那双阴骘的双眼犹如暴风雨中的霹雳。 可就是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眸,现下让不悔觉得无比安定。 感到身上的重量一轻,不悔知道那沙盗已经移开了自己剽悍的身躯。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绵弱无力的虚乏感让她站都站不稳。好不容易倚靠着最靠近自己的一根灯柱,不悔却是再没有办法再移开自己的步子。 那沙盗显然被这仗势搞懵了,却也暴怒于竟然有人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破坏了他的好事。 “又是一个不要命的,哼,坏了老子的好事这次别想就这么算了!” 说话间,那沙盗抡起陈列在大殿里作为装饰品的砍刀,不由分说就朝三皇子的头顶砍去。 三皇子满身功夫怎会招架不住他这简单一招,提起手中的宝剑抬手一挡。(..info好看的小说)兵器之间碰撞产生了丝丝火光:“叮”的一声巨响炸裂在兵器上空。 那沙盗没想到面前这男人的内功是如此深厚,他那凝聚了全身气韵的发狠一砍竟能被轻而易举挡下,错愕间一个抽身后退,却狠狠撞在了长桌的边缘。 三皇子哪里肯放过那沙盗头头,发狠般箭步上前,一剑朝那沙盗头头的心脏刺去。 多年习武的经验告诉他,要速战速决,必须招招致对方于死地。 那沙盗头头也不是等闲之辈,一个侧身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剑,却不料被凶狠的剑气割破了手臂。 望着手臂上霎时涌出的汩汩鲜血,那沙盗头子冷笑一声:“哼,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狠角色,还能在老子手下过两招!” 三皇子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如纸,倚靠着灯柱才能勉强支撑的不悔,心下一阵痛心。 眼前的这个登徒子竟想就这样强要了不悔,想到这里,手中的利剑又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不要废话!今天我就要为那些死于你刀下的亡魂报仇!”说话间,锋利的剑刃已经朝那沙盗直逼而去,仿佛那些沙漠中的孤魂野鬼,叫嚣着直冲着罪魁祸首奔涌而去。 刀光剑影在金碧辉煌的大殿此起彼伏,那刺眼的光线被反射到不悔的眼睛,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轻轻闭了闭眼,浑身的热气熏的她有些头晕,刀剑之间“叮叮当当”的声音震耳欲聋,她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的打斗,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自己置身何处。 再次睁开眼时,三皇子已经招招领先,那沙盗被硬生生被逼到了墙角。 那沙盗紧抿嘴唇,皱着浓浓的眉毛,冷汗涔涔。 沙盗头头斜眼瞄了一眼门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的部下身上,却不见有一个人来救他于水火。 三皇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冷哼一声。 “你部下都被我的精兵钳制着,大概现在外面已经成了一片血海了吧。” 三皇子嘴角的冷笑看着沙盗头头一阵心寒。 这个人身上,有一股仿佛是压抑了很久的戾气。而这样的戾气与他身上原本就散发着的霸气与傲气相融合竟是那样的匹配,浑然天成一般自然。 “到阴间再去赎罪吧!” 三皇子的长剑划破长空,冰冷的利刃无情地掠过那沙盗的脖子,一颗头颅就这样硬生生被砍了下来。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为金色的大殿添上一抹浓烈的色彩。 不悔被眼前的场面吓呆了,再也撑不住烧灼的躯体,沿着灯柱慢慢向地上滑去。 而她并没有如预料当中的与冰冷的地面接触,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 失去意识前,不悔看到了三皇子沾满血污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微笑,她放心地在这个怀抱中沉沉倒去。 眼前这个此刻化作修罗的男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她可以倚靠的怀抱。 -第三十五话- 图雅 半昏半醒间,不悔感觉自己原本灼热的身体被丢到了冰凉的水里,那种如火烧般煎熬的感觉霎时间就被浇灭了。(..info)虽然感到周身的冰冷,但却是无比的舒适。 不悔在那样的舒适包围下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挣扎着坐起身,不悔感觉周围有什么不对,愣了愣神,大脑却仍是昏昏涨涨的。 直到一个不相识的妙龄女子走近房间,不悔才惊觉自己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女子见不悔醒来,瞪大眼睛惊喜地跑到床前,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才冒出一句:“你醒啦!” 不悔被那女子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呆呆地点了点头。(..info) 见不悔一副既惊恐又茫然的表情,那女子“嘿嘿”一笑,便坐到床边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我叫图雅,是晞达的姐姐!”想了想又道:“晞达就是若愚啦!嗯,他的中原名字是若愚。”图雅的中原话说的并不是很好。 不悔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一位竟然就是那个要嫁给三皇子做侧室的西戎公主。 “图雅公主,奴婢未曾认出您,还请您降罪。”不悔说着就要下床行礼,却被图雅公主一下子拉住。 “哎呀,你别这样,我们西戎族可不兴这套虚礼的!你快歇着罢,不然啊晞达他又要吵吵了。” 扶不悔重新坐好,图雅公主才继续道来。 “我知道晞达是阿母从外面带回来的,他长得像阿妈,连阿爸对他都满意的很。晞达和我们也玩得来,他这么些年已经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几年前,他突然和阿爸说他还有个姐姐,在中原。阿爸很生气,觉得养了他这么久他却还惦记着一个从未谋面的姐姐。直到后来,中原的三皇子镇守横河,晞达说他姐姐来了,我们这才真正开始重视你,因为你,晞达总是动不动就往横河跑。还是阿妈说晞达很讲义气,也很守道义,阿爸这才看开了,我们才把你看做是晞达的另一个姐姐。” 不悔并不知道自己在西戎族中早已经不是秘密,心下惶惶然。 “承蒙族长与夫人还有公主的关怀,不悔自知卑微,怎能自称是晞达的姐姐。” 图雅公主皱着眉挥了挥手,似是十分不满不悔的这般推脱介意。 “你们中原人总是这么拘礼,我阿爸和阿妈都不介意,他们还想见见你呢。我们也听说了你阿爸被奸人陷害,你这才与晞达分离的。” 不悔看得出这图雅公主倒是个性情中人,心下不免多了几份喜欢。 “你这次被那凶恶的沙盗掳走,晞达都急疯了,二话不说带着咱们的族兵冲了出去,阿爸倒是也没说什么。对了,三皇子似乎比晞达还要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图雅公主的话语间满是羡慕。 不悔却心下慌张。 “公主莫要误会,奴婢只是三皇子身边服侍的,三皇子只是关心下人,并没有什么喜欢啊!” 图雅公主是西戎族族长唯一的嫡女,这样一来她就是三皇子的未婚妻。 不悔还没有糊涂到连这层关系都不知道的地步。 似乎看穿了不悔的心思,图雅公主郑重拍了拍不悔的肩。 “不悔,你放心,我才不是那般小肚鸡肠的女子。我很喜欢你,不止因为你是晞达的亲姐姐。我看三皇子不把你当奴婢,我也不会把你这般糟蹋。以后就不要再和我‘奴婢’‘奴婢’的叫了。” 两个关系本应非常尴尬的女子,此刻却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情愫。 -第三十六话- 养母 那天的谈话让不悔和图雅公主迅速变得十分亲密,连林若愚都啧啧称奇。(..info好看的小说) “你们两个看起来还真像是亲姐妹啊!不过也难怪,你们说起来都是我的姐姐嘛!” 图雅听到这话,白了林若愚一眼。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是个恶人一样啊!你的亲姐是姐姐,我这个和你一块儿玩了十几年的姐姐就不是姐姐啦?” 林若愚自知语失,笨拙地挠了挠头。 “啊……我的好姐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可别恼起来把我小时候那些事说给我姐听啊!”一句话里头两个姐姐,听得不悔不觉好笑。 图雅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开了。 “哎呀,你看你,这倒是提醒了我,我可要挑个时候啊!把你那写窘事全部告诉不悔!” 林若愚似是想到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说来让我也笑笑啊?”一个雍容的声音划破了满室的笑声,房里的三个人顿时收住笑,纷纷朝房门口看去。 悠悠踱进门的是一个约莫四十的女子,身着西戎族传统服饰,浑身上下闪亮耀眼的金色首饰略显浮夸,却显出这女人身份的无上尊贵。一双凤眼生的又大又亮,和图雅公主有几分相似。眼风一扫伴随着无限风情,却又让人无法忽略那眼中的精明。(..info)樱桃小口如一抹点缀,镶嵌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的人直直移不开眼。 这个女人,绝对算的上是西戎族数一数二的美女了。 见那女人进门,图雅公主笑的更是灿烂。 “阿妈,你怎么来了?” 那女人柔和地看着图雅公主,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 “阿妈听说你们姐弟俩都在这里,特地过来看看了,倒是想看这儿有什么吸引力能把你姐弟俩搞得成天成天往这里跑。”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一眼不悔的方向。 不悔知道这女人便是西戎族的族长嫡妻,连忙起身服了服身,却想起西戎族的礼数并不是这样,只好低声道了一句“拜见夫人。” 族长夫人像是刚看到不悔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不悔一眼。 “这就是晞达的亲姐姐吧?长得和晞达真是像!”说着走上前,抬手拨开了不悔额前的碎发,盯着她的脸猛瞧了几眼。 林若愚似乎没有料到会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把亲姐姐介绍给养母,底气有些不足。 “阿妈,这是我亲姐姐,她叫林不悔。” 族长夫人笑了笑。 “不悔……不悔……真是个好名字。看到你就像看到咱们晞达,你们姐弟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是想到什么悲伤的事,族长夫人的语气缓了缓:“你们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真是苦了你这么小就进宫受那种罪,好不容易能随三皇子到西北来,可算是能舒一口气了。”说话间,族长夫人捧起不悔的手,摸了摸那几个厚厚的茧子,轻轻唏嘘。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不悔再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关怀。对这个养育了自己亲弟弟多年的人,她心底不止是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依赖和亲近。 “你既是晞达的亲姐姐,自然而然就是我的女儿。我就图雅一个女儿,真相再多一个女儿,以后啊你就跟着图雅和晞达喊我阿妈可好?”族长夫人眨着明亮的凤眼,无比热情。 不悔有些受宠若惊,但是看着族长夫人殷切期盼的眼神,口中却是不由分说地喊出了那声“阿妈”。 这一叫,让族长夫人高兴坏了,像是捡了个什么宝贝。高扬的凤眼中闪闪烁烁的,似乎不止是喜悦那么简单。 -第三十七话- 妾意 不悔本就只是在沙盗大营受了些惊吓,就算是烈性**经身,那也是时效性的,经过族长夫人他们精心调理,几天她就恢复地差不多了。 可是图雅公主和林若愚都不让她回行宫,族长夫人更是一副必须要她留下来小住几天的架势。 不悔无法,只好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图雅公主每天都要来看她,顺便也捎去族长夫人的关心。 虽然不悔不怎么习惯直来直去地叫族长夫人“阿妈”,但是族长夫人那种别样的关心,她能很明显感觉出。 三皇子这几天倒是一直没有出现,不知是不是因为皇上赐婚的事而忙碌,还是对自己之前被沈随垣掳走却没有挣扎而生气。 听图雅公主说大婚之日已经被定在了明年开春,而三皇子今年秋天也要迁回京城,准备建府扩宅了。(..info) 不知道三皇子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是不是正在期待他那令人艳羡的婚事? 不悔的思绪拉的那么绵长,好像两个人一块儿在草原上骑马还是昨日的事,今天他却要迎娶娇妻美眷,过上别人怎么都挣不来的日子了。 时光真的是如流水一般,还没有意识到那匆匆的脚步,这么多年的时间就一下子从身边溜走了,只留下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和两颗心之间因为记忆而缠绵不离的吸引。 不知道是不是三皇子感应了到她的想法,那个明媚的午后,不悔正坐在榻上无聊地打着络子,面前的阳光忽的被挡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茫然地抬起头,不悔便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面前的三皇子脸上带着明朗的微笑,高冠竖起了长长的头发,显得比平时更加气宇轩昂。 此刻的他,与那日在沙盗大营中看见的玉面修罗似乎完全判若两人。 不悔低下头。 她有些心虚,毕竟之前自己在沈哥哥身边的逍遥,三皇子不可能不知道。 “身体都大好了吗?”三皇子的关心从来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他并没有如不悔担心的那样提之前的事。 不悔轻轻点点头。 放下手中的络子,起身为三皇子斟了一盏茶,轻轻放在了小几上。 三皇子顺势坐在小几旁,捧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又把茶盏放了下来。 摩挲着手中的茶盏,三皇子犹豫着启口。 “在沈公子身边,你可快活?”像是不经意的提问,却又那么耿耿于怀。 不悔未曾料到他对她的被掳竟是这样的反应。 “不悔对不住三皇子!”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在沈哥哥身边,确是快活的。” 她不想否认。 三皇子似乎料到了她的回答会是这样,苦笑一声。 “父皇给我赐婚了。” 不悔仍是不看他的眼睛:“我知道,沈哥哥告诉过我。” “是啊!他都告诉你了,你什么都知道了。”三皇子似是在自言自语:“那我只问你,你是愿意继续跟着我呢?还是想要跟着他?” 不悔被这直截了当的发问惊住了,愣愣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你想跟着他,我自有办法。”三皇子始终没办法说出,如果不悔想要跟着自己,他是有心娶她的。 不悔有千言万语,千思万绪,经过心中的时候,话到嘴边的便只有一句话。 “我想跟着沈哥哥。” 轻轻的一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也打破了三皇子期待满满的心。 三皇子心有不甘,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输给另一个男人。 紧皱着眉头,三皇子欺近到不悔跟前,眼睛直直地看到不悔的心里。 “如果他也要成亲了呢?” -第三十八话- 情怯(一) 三皇子的话像是晴天里的霹雳,闷闷地炸响在不悔的头顶。(..info无弹窗广告) “不会的,不会的。沈哥哥从来不会瞒着我什么!”似是听到了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不悔的脑袋摇的厉害。 三皇子看着不悔的样子,又心痛又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抬手握上不悔瘦弱的肩膀,感受到那里传来的颤抖,三皇子的心微微疼痛。 “皇上给我指婚的时候,也同时给沈家二公子赐了婚。皇上把我的长姊赐婚给了他,让礼部和我的婚事一起办了的,圣旨虽还没有下,但是已经定下了。” 不悔似从梦中醒来,她盯着三皇子的眼睛,像是把他当做了沈随垣。 那眼睛里有震惊,有不安,有愤怒,有悲哀。 所有的情绪汇聚在一起,都化作不悔嘴边的一缕叹息,悠悠飘过,向天空中的一缕烟云消失在茫茫的天际中。 三皇子的心一阵阵绞痛,因为不悔对他,从来就没有表露过如此复杂的情感,不是因为自己很好,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慢慢松开手,三皇子回身坐好,待缓过心神,理了理乱掉的思绪。 “你是选择跟着他,还是跟着我?” 不悔不答,半晌,却回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 “沈哥哥,他在哪里?” 那日被沙盗掳走,她再也没有见过沈随垣,但她知道沈随垣不可能就这样死去,他还有他的死士。.info[]倘若发现他不见了,那些数量不多却身手矫健的死士定会把整个西北翻过来找寻的。 是她到了这里之后,没有人跟她提起过沈随垣,也没有过对于沈随垣的传闻,她并不是不焦急的。 三皇子此言一出,她便知道必定是知道沈随垣下落的。 沉吟片刻,三皇子抬起深藏情绪的一双平静地眸子。 “他被我安置在了城外,你若是要去找他,我这就派人带你去。” 不悔再不愿在屋子中久留,她快步走出房间,独留三皇子一人在那充满伊人芬芳的榻边,与半凉的清茶为伴。 被段畅领着,不悔走在西戎族城外长长的甬道上,脚步渐渐加快。 走了不多远,段畅驻足于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前,转身看向不悔。 叹了一口气,段畅悠悠道:“沈公子就在里面了。” 不悔迫不及待地走向那宅子的大门。 快要跨进那扇门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的一滞。 她忽然很怕知道沈哥哥的想法。 甩了甩快被混乱的想法塞满的脑袋,不悔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沈哥哥不会丢下自己的,沈哥哥喜欢的是自己。 定了定心神,不悔挽起一个甜美的微笑。 “沈哥哥,我来了。” 不悔调整好一个欢快的声音,轻轻迈进了门。 看见沈随垣的不悔身形一滞,因为他看见沈哥哥竟然在收拾行李。 “沈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要走吗?”不悔一惊。 如果自己没有来找他,他是不是就要这样丢下自己,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 沈随垣闻言抬起头,不悔看到他脸上仍然有着不曾痊愈的伤痕,正在打包着行囊的手上还布满了条条血痕。 深藏掉自己所有的情绪,沈随垣淡淡应道。 “是,本是打算前几天就走的,结果有事耽搁了。” 听到沈随垣如此直接的应答,不悔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的抽噎溢出喉咙。 “沈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眼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滑落,挂在唇边,慢慢向嘴里沁了去。 那种咸咸涩涩的味道,就像是不悔此刻的心。 -第三十九话- 情怯(二) 不悔的声音中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听得沈随垣心如刀割。 看着不悔的眼睛,他差一点就要心软。 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抛开手中的所有去把她拥在怀里。 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好像这样就能平复自己纠结复杂的心一般,但只有手心传来的疼痛在告诉他,绝对不可以。 “皇上给我指了婚,我就要回去了。”语气清冷。 沈随垣别开眼睛,继续动手收拾起他的行李,恍若无事。 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难过,不悔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夺过沈随垣手中的行李重重摔在地上。 “为什么?是因为指给你的是长公主吗?是因为我就是区区一个宫婢吗?还是因为你根本就另有打算?既是如此,你又是何苦来西北走一遭?!” 沈随垣皱眉,拉过不悔的肩膀,压抑着痛苦的颤抖,强自镇定。 “不悔,你听我说,我也是被逼无奈。可是身在世族大夫家,哪里能逃过那些安排?你跟着我,未必有好结果。” 不悔泪流满面,双眼已经被眼泪打湿,模糊了沈随垣俊朗的容颜。 “那么你说过的,要把我救出宫呢?要一直照顾我呢?都是你的权宜之计吗!” 怀着最后一丝念头,不悔仍是追问。 “今日不同往日,说这些有何意义。”眼睛投向虚无的远方,沈随垣不是不想看眼前的人,是他根本不敢。 他从没有看过不悔如此歇斯底里,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他不知道不悔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心会是这么痛的。 不悔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来就没有对沈随垣说过自己的心思,沈随垣也从来没有向自己说过“喜欢”。 “沈哥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不悔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到大都依恋的男人,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确定过他的心。 沈随垣的眼神由虚无收回到眼前,看着面前这个哭成了泪人的女子,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 抬手覆上不悔的脸,沈随垣用苍白的指尖一点一点轻轻擦掉不悔满面的泪痕。 “我拜托了三皇子,他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给在他身边那么久,又是自小相识,他说过,他会纳你为妾。这样对你,也是一个好归宿了。” 扯了扯嘴角,不悔露出一个再冷不过的笑。 她终于看到了沈随垣的心。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相思,都是她的独角戏。 从头到尾,都是错付了的深情。 颓然退后一步,不悔离开沈随垣的手心,脸上再无泪痕。 “既是如此,不悔就提前祝沈公子新婚大喜。从此以后,不悔再不会对沈公子有所绮念,更不敢有所瓜葛。请沈公子放心。” 脸上的表情已经淡然不见,只有那副红肿的双眼诉说着曾经的情动。 转身走出了精致的房间,不悔从未感觉到西北的天,是如此彻 -第四十话- 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房间,沈随垣才松开捏的快要碎掉的拳头。 属于不悔的香气犹在房里飘散,只是那伊人已经离开,并且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呆呆立在榻边,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仿佛再睁开眼,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还是会噙着汪汪的眼眸看着他,朝他微笑。 房梁上的一个身影忽的从窗口跃下,悄无声息地站在沈随垣的身后。 “二公子,我们何时启程?” 从混乱中抽回神,沈随垣拾起地上的行李。 “今日就启程。” 那身影闻言点了点头,遂转身准备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 “安平,这样父亲就不会为难不悔了,是吗?” 安平站住脚,回过头有些错愕。 讷讷地点了点头,想起自己站在沈随垣身后,才低低出声。 “是。老爷只是交代如若二公子执迷不悟,就要除去不悔小姐。既然现在二公子已经亲自斩断情丝,老爷必定是欣慰的。”安平的声音不大,却沉着坚定。 沈随垣如释重负,一下子跌坐在榻边,倒把身后的安平吓了一跳。 疲惫地朝安平挥了挥手,沈随垣仍是不动。 安平在心中轻叹一声,确定了沈随垣没事之后,一个跃身就又消失在了窗口。 他那般狠心的话就像是双刃剑,一面刺向了不悔,一面也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沈随垣知道,这一剑剜去了自己的心,从此以后,自己就要这样冷热无知地生活下去。 自己本就是一枚在家族的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本就不应该有心。奈何自己不甘寂寞选择了动情,于是自己一手促成了两个人的悲剧。 命运的轨迹从来就不是顺着人心的,她曾以为他是她的全部,他也曾以为自己非她不娶,可是到最后,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无奈地叹息,还有一缕握不住的情动。 不悔的心,他从来就不配有。 无声无息地离开,正如他无声无息地到来。 摇摇晃晃的马车行驶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透过随风翻飞的窗帘,沈随垣看着天空由明转暗,这才忽觉天色已晚。 安平在车外看着渐深的夜色,却不敢打扰车内的人。 思忖良久,他才低低朝车内问了声:“二公子,是否要找一家客栈先休息一晚?”手中的马鞭却不停歇。 久久听不见回答,安平便放慢了马速,让车摇的不那么猛烈。 就在他以为二公子已经睡着的时候,车内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继续赶路,不要停,越早到京城越好。” 安平有些惊讶。 “可是二公子……” 沈随垣却用轻咳打断了他。 “早点回去吧!婚旨随时都有可能下到府里,扩府建宅的事情也要早作准备。”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安平却不再多言,因为他知道,这一回京城,二公子再也不是从前的二公子了。 那样重情重义的一个人,却被自己被家族逼到了如此境地,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天幕中的暗黑色又沉了沉,像是暗涌的乌云,随时都可能电闪雷鸣。 -第四十一话- 心凉 一夜无眠。 初夏的暖阳照进窗来,把一夜的萧瑟都清扫不见。 揉了揉干瞪了一夜的双眼,不悔只觉喉咙像是火烧一样难受。 动了动已经坐麻了的腿,慢慢挪向床边。 当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不悔被凉地双脚一缩,定睛一看,自己竟连鞋子都没有穿。 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悔觉得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脚随意塞进鞋子里,缓缓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茶胡乱灌下了喉咙。 几口下肚才觉得那茶已经凉地似是要把牙齿都连根拔起,嘴中的一口茶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竟硬生生呛在了喉咙里。 一阵阵的咳嗽震得不悔的头麻麻地痛。 茶水呛得衣襟前潮湿湿地一片,不悔才反应过来将衣襟里的东西拿出来。 络子、碎银、帕子叮呤当啷散落在桌上,却只有一样东西闯进了不悔的视线,让她驻眸。 那方天青色的帕子已经被洗地微微发白,角落里用黑色丝线精心秀制的那句诗仍是刺痛了不悔的双眼――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帕子是她的年少爱恋的全部。 她总以为这是包含着两个人的相思,却不知只是一个人的多情。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猛地升起,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烛台上的剪子,不悔抓起那方帕子,胡乱拿起剪子就绞起了手中那刺目的天青色。 不悔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这手中的帕子,被自己亲手绞地再也不能完全。(..info无弹窗广告) 待把帕子绞地再也无处可下手的时候,不悔一扬手,那已经被绞成碎屑的天青色帕子如柳絮一般飞向窗外。 天边忽然起了一阵风,把那些帕子吹向很远的地方。 不悔忽然就释然了,那懵懂的过去,就如同那远去的帕子,纷纷扬扬,从心中抽去。 “小姐?小姐?小姐你醒了吗?小荷来服侍您梳洗吧!” 小荷的声音打破了不悔沉甸甸的思绪,却一时仍然沉浸在那纷扰中不能自拔。 门里没有声响,小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见不悔穿着单衣站在床边愣愣出神,小荷急忙放下手中的梳洗盆跑过去。 “小姐,小姐,您这是干什么?这样会被冻坏的!” 拿起身边的一件衣袍随意披在不悔的身上,小荷从心底里心疼眼前这位小姐。 近身看到不悔脸上憔悴的神色和眼圈边的青灰色,小荷就知道她多半是一宿没合眼。 “小姐,您脸色好差,要不再休息会儿吧?” 咧开有些干裂的嘴唇,不悔朝小荷笑了笑。 “我没事的。” 推开小荷想要上前相扶的手,不悔走到榻边拿起衣服自顾自地开始换了起来。 “三殿下呢?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呆在三殿下身边服侍了。殿下为了婚事忙碌,奴婢却在这里偷闲,确是没有的道理。” 似是在说给小荷听,却更像是给自己下定什么决心。 是的,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内心已经兵荒马乱,溃不成军,剩下的只剩一片冰凉。 待梳洗完毕,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多的行李,不悔回眸望了一眼这个住了不算久的房间。 正准备走,身后的小荷似是想起了什么。 “啊……我差点忘了!夫人昨儿说要找您呢!我看小姐昨儿回来晚就给回了,夫人让您今天去见她一面。” “夫人?”愣了一下,不悔才想起小荷口中的“夫人”就是弟弟的养母,图雅的亲生母亲。 “夫人现在在何处?” -第四十二话- 劝说 小荷看了看时辰,直接把不悔领到了族长夫人的寝殿。(..info) 临走前,不悔想了想还是让小荷帮自己化了个淡妆,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能看得过去了,才向族长夫人寝殿走去。 族长夫人的寝殿看起来就十分奢华尊贵,还未进入殿内不悔就感到了一种只有在皇后的寝殿体会过的威严气氛。 寝殿的甬道却不似外观那般庄严大气,而是狭长的。 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不悔有些难受,松了松自己的衣领,不悔才继续朝那寝殿深处走去。 早有侍女听到消息就出来相迎,那侍女见了不悔,一脸恭敬乖巧。 “小姐请随奴婢来。” 不悔也回礼应了声。 到正殿,那侍女掀开轻薄的一层纱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夫人正在梳洗,请小姐先进去罢。” 不悔点头谢过,一个躬身就钻进了门帘内。 族长夫人似是刚刚起床,一身里衣仍旧罩在身上。 见不悔进门,族长夫人连忙放下手中的巾子,上前一把拉住不悔的手笑道。 “这么大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会儿。” 不悔不习惯她如此亲昵的举动,却碍于礼数挣扎不得,一只胳膊只好僵在半空。 感觉到不悔的不适,族长夫人挽着她的手顿了顿,却还是挽着她。 “幻儿,把小姐带到饭厅去,叫小厨房备些好的,可不许怠慢了。”说罢转向不悔:“看你的脸色,真怕三皇子要说咱们舍不得给吃的呢!快去饭厅先坐着,等我这梳洗好了,咱们一起用早膳。” 见不悔一脸为难,族长夫人似是知道她要推脱。 “可不许拒绝啊!好歹咱们这儿也是三皇子交代过的。” 话说到这份上,不悔也不好再拂了她的面子。 淡笑着点了点头,礼数周到地请了安,便退出了寝殿。 饭厅却是与大殿不符的精致有加。 那些透着江南气韵的装饰物将整个饭厅装点地犹如小家碧玉般娇俏可人,让人不免增添了几许食欲。 待不悔坐定,那个被族长夫人唤作“幻儿”的侍女上前,在不悔面前那个精致的琉璃盏内斟上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奶茶。 “这饭厅啊可是我们小姐亲自布置的呢!别看咱们小姐是西北女子,心思细腻却不输江南女子分毫。可惜咱们夫人得了小姐这么一个宝贝,哎!” 幻儿的话语间满是惋惜,似是在为图雅的远嫁黯然神伤。 “你们小姐,嫁到京城去,做皇子妃,难道不好吗?” 幻儿轻轻放下手中的茶壶,嘟了嘟嘴。 “好是好,只可惜咱们小姐没办法时常看到咱们夫人了。您也知道,咱们夫人只有小姐一个亲女儿,晞达少爷也是领养的,虽是亲厚,却也隔着一层啊!咱们夫人可没想小姐嫁那么远啊……” 幻儿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这段推心置腹的话。 “谁允许你在这儿嚼舌根?” 不悔闻言回头,族长夫人已经打扮完毕,一席盛装站在饭厅门口。 见不悔的目光望向自己,族长夫人换上一抹亲和的微笑。 “来,不悔,咱们不说这个。”转头朝幻儿嚷道:“还愣着作甚,快布菜啊!” 幻儿闻言连连称是。 待满桌丰盛的菜式展现在不悔的眼前,不悔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咕一叫。 族长夫人笑了起来,挥了挥手,那群侍女乖巧地退出了饭厅,末了,还不忘掩上了门。 不悔看着满桌的好菜,族长夫人却盯着不悔,犹如一块到嘴的肉。 “不悔啊!我有话对你说。” 不悔的目光从满桌的佳肴中抬起,对上族长夫人憧憬的眼眸。 一直以来,族长夫人都是以慈母的形象出现在不悔的生活中,给予她关爱和呵护。 此刻,不悔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就不想她开口。虽然并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轻轻覆上不悔的手,那手上传来的炽热让不悔不由地一缩。 族长夫人并不在意,执意搭上不悔的手,像是这样就能拉近她们的距离。 待酝酿好措辞,族长夫人轻启薄唇。 “不悔啊!晞达是我当年一眼就喜欢上的,才带回来当了养子。如今一见你,真是像极了晞达那初来乍到的样子。”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族长夫人闭了闭眼。“倘若那时候把你也当做了养女,恐怕我现在就不那么烦心了罢。” 不悔似懂非懂,族长夫人一席话说的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见不悔的脸上布满了迷茫,族长夫人心下一横。 “不悔,若是把你收做我的养女,代替图雅嫁到京城,你可愿意?” 族长夫人殷切的眼神盯的不悔动弹不得。 那番话像是一个惊雷,猝不及防地在不悔头顶炸响。 半晌,不悔才反应过来。 “这……这可是……欺君啊!”她的声音颤抖,甚至连话都有些吞吞吐吐。 族长夫人神秘一笑。 “瞧你说的,欺君之罪可不要强加于我呀!赐婚的旨意上,只说了三皇子要娶咱西戎族的嫡女,可没说是哪一个呀?” 不悔这才惊觉,婚旨上却是如此说明。 也许是因为世人皆知族长夫人只有一个女儿,礼部一时疏忽,加之皇上看起来对这段婚事不甚上心,倒也无人对这婚旨斟字酌句,如今便让族长夫人看出了漏洞。 看出不悔的动摇,族长夫人心下微宽。 “只要成了我的养女,绝不会有人说三道四,道理讲到哪里都过得去,这个你大可放心。剩下的,便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不悔仍是不做声,她隐约感觉出,族长夫人从知道自己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打起了这个算盘。 族长夫人仍是不死心。 “我自己不争气,只有图雅一个亲女儿,若是就这样把她嫁去了京城,我怕是剩下的年岁也不得安稳了。要知道作为一个母亲,与自己的骨肉分离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你不是做母亲的,但你要为我设身处地想一想啊!更何况,我听说你与三皇子打小相识,又在他身边做了那么久的宫婢,倒是比图雅跟他还要亲。我看三皇子对你,也不是一点心思也没有的。你若是照着我说的,做我的养女,不仅不愁享不尽的荣华,而且对谁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这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辞,若是旁人可能会微表同情,不悔心下却是越发惊寒。 原本以为族长夫人只是一个遥远的存在,甚至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上一面。如今却知道她对自己的事那么了解,自己早已成为她手中的一枚玩物,怎能让人不心寒! 平定下心绪,不悔只问了一句。 “是不是,早就开始计划了?是不是,就算没有婚旨的疏忽,你也有办法让我代替图雅公主远嫁?” 族长夫人不防她问到这个,哑然半晌,终是沉默地低下头去。 不悔见她如此,心下了然。 再也无心用膳,不悔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服了服身,不悔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谢夫人看重,不悔会好好考虑的。” -第四十三话- 决定 初夏的风吹在不悔的脸上,她却感不到一丝温暖。(..info) 脸上有什么滑过,凉凉的,不经意之间就滴落到尘埃之中,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抬手拂去那无声无息的泪痕,不悔的心中说不出的悲凉。 疾步回到屋子,不悔再也绷不住。 一下子趴在桌边,嘤嘤抽泣起来。 昨日的打击,今日的重创,让不悔感受到了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心寒。 那积累起来的伤悲与不甘一瞬间爆发出来,化作滴滴泪水,流淌过心间,从不悔的眼中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不悔?”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不悔的身后响起。(..info好看的小说) 不悔不答话,那人焦急地走到不悔身旁,从桌子里挖出不悔泪湿了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悔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竟是图雅公主。 慌忙间就要起身行礼,却被图雅公主一把按住。 “又要跟我见外了?” 不悔怏怏坐了回去,显得一点生气也没有。 “我刚从阿妈那里回来,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不悔身边坐下,图雅公主心疼地握住不悔的手:“你不要怪阿妈,她都是为了我。可是不悔,我不需要你做这么大的牺牲,阿妈说服你代替我嫁给三皇子的缘由本就无法立足。我生而为西戎族嫡女,嫁给皇家本就天经地义,是推脱不了的。若是因为贪恋家族而让你做出你不愿的事,我以后活着的每时每刻都是折磨!” 不悔闻言,哽咽着抬起头。 实在无法说出族长夫人早已开始盘算让自己代替图雅的事实,因为不悔觉得,就算不成全一个母亲的思女之心,也不能让图雅为了这件事难过。 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悔却是问了一个让图雅公主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图雅,你了解三皇子吗?” 错愕之下,图雅公主下意识摇了摇头。愣了愣,才一脸疑惑地看着不悔。 “为何如此一问?” 不悔无奈笑道。 “不悔把图雅公主当作朋友,才会有此一问的。图雅,若是你与三皇子有情义,那远嫁去京城也不会觉得孤单;如若像其他政治联姻的公主那般都不知道三皇子的为人就那样过一辈子,你不但会因为思乡而苦恼,还会被周遭的孤立无援所累。”不悔揪心地看着图雅公主:“毕竟我们周朝几位远嫁的公主,最后都郁郁而终,芳年早逝。” 图雅眼中有淡淡的泪光在闪烁,衬托的她本来就炯炯的美目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 “不悔,我真没看错你这个朋友。晞达和你的生父是周朝的大将军,你们一定是都继承了他的胸襟和义气罢。可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不愿我像那些公主一般埋没在一段不幸福的政治婚姻中。但这就是我的命,我只好接受它……” 不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的打断了图雅公主的话。 “图雅,让我代替你嫁去京城罢。” 图雅面色一黯,以为不悔是因为母亲的说服而给自己台阶。 “不悔你不用……” 上图雅的手背,不悔轻笑。 “你不用再说。你阿妈说得对,代替你嫁给三皇子,对你对我对三皇子都好。你不用因为思乡而忧愁,我也可以摆脱现下的身份,况且我于你,更了解三皇子。如此的好事,我却到今天才发觉。” 不悔的脸上的眼泪已经风干,只留下淡淡泪痕,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一层一层慢慢渗入脸颊。 心痛之后留下的,只有一颗更加坚定的心。 -第四十四话- 待嫁(一) 西北下了冬来的第一场雪。 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不悔却是百无聊赖地趴在床边,任凭寒风夹杂着清寒的雪花刮过自己的脸,她反倒觉得无比清醒。 在决定代替图雅公主嫁给三皇子之后,不悔不顾图雅公主的反对就去找了族长夫人。 族长夫人似乎对她的决定很是欣慰,不仅立即给了她西戎公主该有的一切规制,还亲自拟了册封诏书送去给西戎族族长,西戎族族长当下就准了,并赐了“舒雅”的名字。 就这样,不悔一夜之间从一介卑微的宫婢变成了尊贵的西戎族嫡公主,享受着比曾经林家大小姐还要周到的待遇。 这样羡煞旁人的奇遇在不悔眼中不过是一种作茧自缚。 她怨吗?她恨吗?怨谁?恨谁? 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决定,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在别人眼里尊贵的身份,风光的婚事,都会是锁住自己一生的牢笼,这一点,不悔却很是清楚。 可是?这却是摆脱自己原来桎梏的唯一办法。 其实她倒是要感谢族长夫人给她的选择,也庆幸自己选择了走这条路。 与其三皇子身边做一辈**婢,倒不如在他身边做侧妃。 她不是傻子,她也不会任由自己的人生一辈子被囚禁在深宫之中,不得挣脱。 这就是她答应族长夫人替嫁的原因。 这一年的秋天是不悔度过的最短暂的,就像是直接从夏天就跨到了冬天一般。 被册封为西戎嫡公主之后,自是要开始准备替嫁的事宜。 学礼仪、受朝拜、学女红,为了不给别人落下话柄,她还要学西戎族女子必修的马术和箭术。 每一天都像是在流水间度过,连休息的时间都被压缩的只剩下浅眠的空隙,不悔自是一枕上那柔软的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不悔被册封之后,三皇子来看过她好几次,却不是被教养大婶以待嫁之女不能私见男子为由挡在外面,就是被告知舒雅公主已经睡下。 直到三皇子回京之前,不悔都没有再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是在快要入冬的时候回京准备亲事的。 临行那天,三皇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努力在前来送行的西戎族里寻找着他想要见的人。 眼光扫过西戎族族长、夫人、图雅、林若愚,停留在那段林若愚身边的空白里。 她没有来。 心中的落寞和苦涩在心间疯长,再也无法直视那段空白,三皇子敛了神情,转过头。 “出发吧!” 号令发出,身边的段畅微一点头,策马就朝队伍后奔去。 “出发――” 长长的声音拉出遥远的距离,亦如三皇子的心绪,悠长渺远。 望着眼前纷飞的大雪,不悔心下却是未有过的宁静。 距三皇子的离开已经一月有余,不出料想,应该已经回到了京城。 那时候,不悔并不是不想去送行,只是忽然就不知道以何种方式去面对三皇子。 想到他就要成为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不悔心下十分惶然。 她已经用剩下的时间来用心准备,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西戎公主,还作为她自己,林不悔。 -第四十四话- 待嫁(二) “哎呀,你怎么在这里吹冷风啊!” 一阵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不悔的沉思,随即有一双手上前阖上了大开的窗子,将飞舞的大雪阻隔在窗外。(..info无弹窗广告) 飘飘然的袖笼带起一阵幽香,不悔便知道来者是谁。 “图雅公主今天怎么有空来玩儿啊?”不悔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调侃。 西戎族的喜事还不止不悔的这一桩。 族长为了不留后患,何况图雅的年龄也已经大了,便把图雅也许给了西戎最神勇的武士。 图雅与那武士本就是青梅竹马长大,两人的关系自是不同旁人。 和不悔一样,图雅订婚了之后就不怎么能出来闲晃了,整日被关在闺房里,练习西戎族妇女该会的手艺。 图雅公主皱着眉头,恨恨地一屁股坐在不悔旁边。 “要不是今天教养大婶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儿,我就要被活活憋死了!” 不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介公主,怎么还怕那些个规矩呢?不过你那夫婿和你总是知根知底的,也犯不着这么较真啊。” 图雅公主像是找到了知音。 “是吧!你也觉得吧!也不知道阿爸是怎么想的,鲁辛本就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却还要我学的这么精细。” 不悔用手托着腮,微微思索。 “听说鲁辛的阿爸是跟随族长征战的时候牺牲的?” 图雅敛了神,正色道:“确是如此。当年他阿爸也是为了保护我阿爸死去的,只剩鲁辛这么一个儿子,阿爸才把他从小养在身边。” 不悔摊了摊手。 “那不就行了。你阿爸一定是觉得对鲁辛有愧,才会把你这么个宝贝女儿嫁过去,但总不能让你一个嫡公主在外家小子面前因为不会家务而被嫌弃吧?那岂不是丢他的脸?更何况,你原本是要嫁去中原的公主呢!” 图雅闻言,像是刚想到什么似的。 “啊!我就说嘛!阿爸以前才没有怎么管过我呢!现在却把我教的跟你们那些中原女子似的。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两人正会心一笑间,门外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舒雅公主,图雅可在你那里?”那声音带着一点点的不确定。 不悔一愣,复又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斜睨了一眼图雅公主。 “啧啧啧,你的夫君竟都找上我这里了。看来是把整个西戎族部都翻遍了哟!” 图雅公主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 轻拍了一下不悔的肩,图雅的头越发地低。 “胡说什么呢!” 不悔一脸了然。 “姐姐在这儿呢!”不悔怕鲁辛等急了,朝外头喊了声。 外面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是族长大人让我来叫图雅回去的,那个教养大婶回来了,所以今天照样要上课。” 图雅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瞬间就拧的和苦瓜似的。 不悔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 “得了,我也就今天一日闲,你也不用羡慕我。快去吧!不然啊!你家那位勇士要急了。” 图雅虽是一脸不愿,但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喜气让不悔看到了她的幸福。 一直把图雅送到外面,不悔才看到那个浓眉大眼的西戎勇士的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看样子已经在雪中奔波许久了。 见到了图雅的一瞬,鲁辛脸上立刻露出了憨憨的表情。 “快和我回去吧!教养大婶急着呢?说上次还有什么任务来着的……”讷讷的话语却是透露着无限的关心。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不悔的心里泛起淡淡的涟漪。 她忽然就想起,她自己与三皇子,也是从小就相识的。 或许,他们两个人之间,也可以如此? -第四十五话- 远嫁 阳春三月,西北草原上的寒冷已经被春风吹走了大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这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一大早就被教养大婶粗鲁地从睡梦中叫醒,眼睛半睁不睁间看着还未大亮的天空仍觉是晚上。 直到被按在铜镜前梳妆,不悔才惊觉今天便是返京的日子了。 呆在西戎的时光真是单一又无趣,每天几乎都是在作者同样的事情看着同样的人,时间过的了无痕迹。 已经有多久没有在镜中打量过自己了。 也许是在西戎衣食无忧的缘故,以前有些泛黄的气色完全不见了,那凝脂般的肌肤透着健康的樱粉。原本没什么肉的脸上竟长了一圈肉,看上去整个人都饱满了许多,不像之前那种病恹恹的柔弱。 现在的她,确是有几分西戎公主的样子了。 连教养大婶都啧啧赞叹:“舒雅公主真是个美人,气色好肤色好,化妆都是糟蹋了。”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要上一些淡淡的妆的。 经过漫长的梳妆打扮,最后插上一只鸾凤钗,不悔觉得自己都快要虚脱了。 妆容虽只是淡淡的,但服装首饰却是相当多的。 大红色的嫁衣里三层外三层裹着不悔险些没喘过气,头顶的发饰让不悔觉得不出半天自己的脖子就要被压断。 弱弱地出声,声音略带绝望。 “大婶,我是不是每天都要这样装扮一次,直到到达京城?” 教养大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啦!咱们这一路都要给人们看看咱们尊贵的舒雅公主的!到了京城也是要给我们三皇子看最漂亮的您的啊!” 在心里哀嚎一声,不悔已经预见了她这一路的暗无天日。 别说到给三皇子看最漂亮的自己了,到京城自己脸上的气色还能不能看还是个未知数。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大亮。 直了直坐得僵硬的腰板,不悔深感作为贵族嫁娶的辛苦。 不知远在京城的三皇子,是不是也为了婚事忙的不可开交呢? 一想到三皇子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不悔心中还是有些惶惶然,即使她已经适应了多时,可也许是他们以主仆相处了那么些年的缘故,几天的适应不是说奏效就奏效的。 强制自己抛却头脑中的不适,不悔扶着教养大婶的手缓缓起身。 外面的小厮已经在催促:“喜轿已到!喜轿已到!” 京城派来的喜轿已经候在了厅堂外面,随着小厮的叫喊,礼炮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教养大婶见时辰差不多,挽起不悔的手:“公主,这就走吧。” 西戎的公主出嫁虽不需用喜帕遮面,却也需要加戴一顶珠帘冠在头顶,让垂下的珠帘挡着新娘子的脸,总不会让人看遍。 随着不悔一步一步的移动,身上环佩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倒是与响亮的礼炮声照应着更添喜气。 隔着珠帘,不悔看见了族长一家都来送行了。 图雅见不悔出来,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疾步走到不悔身边,拉过不悔的一只手,低声嘱咐。 “路上保重啊!到京城也别苦了自己,时常给我写信,可别忘了我啊!”心中千百句,凝到嘴边却成了最普通的担忧。 不悔想点头,却被头上沉重的冠帽压住,不得不拍了拍图雅公主的手。 “放心。”简单两个字,她相信彼此都会懂。 林若愚虽也十分不舍,却无奈不能学女儿家哭鼻子。 只嘱咐了句“保重”,林若愚便退回送行的队列,再无动作。 不悔却是明白他的,一句“保重”却已涵盖了所有情绪。 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不悔低头钻进了喜轿。 喜轿的帘子缓缓落下,只留下一片刺目的红色,开启了不悔一段新的人生。 ========第二卷【流年时忆君情笃】完=========== -番外 一- 春意盎(三皇子) 春天来的那么悄无声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西戎族没有庆祝春节的习惯,所以历来就没有迎春的时节。 三皇子的婚事被定在了四月初八,在西戎还是刚刚褪去霜露的时候,京城已是草长莺飞。 人们已经纷纷脱下了厚重的冬袍,取而代之的是轻薄的春衫,街上形形**的人看起来都变轻快了。 三皇子的府邸已经建成。 听闻此宅是前朝某位极有名望的大将军的府第,风水极好,所有住在里面的人,不论为官为商,家业都做的很大,仕途也都顺顺当当。 三皇子倒是不在意这些的,既是父皇赐下的,都必须照单全收,优缺好坏,都不是该计较的。 只是在修缮布置上,三皇子还是下了一些功夫的。 书房本就是他极看重的地方,布置上自是亲力亲为。大到构造,小到文房四宝,都是三皇子自己亲自设计挑选。完工之后一一看来,无一不透露着三皇子的用心。 还有一处三皇子亲自动手的地方,就是侧妃居住的院落。 那一方不大的天地,虽不及正院来的大气,却是一处及其精致的存在。 错落的假山,清澈的池塘,都将这个院落衬托得犹如娇小的美人般精巧。 三皇子看着那块上书“玲珑馆”的匾额轻轻落在这院落的大门之上,心里的喜悦禁不住丝丝流露出来。 以后这里,将住着那个人。 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命运忽然就这么降临在自己的头上,说不惊喜那是假的。 当知道西戎首领将不会认作女儿的时候,当知道不悔要代替那位真正的公主嫁给自己的时候,他知道有什么就要在他的生命里改变了。 说不清心中的是喜悦还是什么?总觉得还有些东西压抑了许久,如今一下子全部都想要说出来。 行走在这个自己在里面度过后半生的地方,三皇子整颗心忽的就轻松起来。 “殿下――” 一个人影冒冒失失地朝三皇子这里撞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瞧你这个样子,就不能稳当一些吗?” 听闻此语的刘喜本以为三皇子要斥责自己,但听得那语气中并没有责怪,倒放下心来。 “哎呦,殿下您看我,不是开心的吗!”刘喜仍旧气喘吁吁。 三皇子不耐,瞪了刘喜一眼,刘喜一凛。 “我说我说!”刘喜留意着三皇子的脸色:“皇上刚刚派了李公公来,送了一块匾额,是咱‘镇西王府’的大匾额呢!”语气中抑制不住的喜悦听得三皇子微微一怔。 “父皇?送了匾额给我?”三皇子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父皇于他,是尊敬的父亲,也是威武的帝王。君心难测,亲近如父亲,也有不能说的心事。 在大周,达官贵人赠予的本是一种殊荣,若是皇帝赏赐的匾额那更是无上的荣耀。 迄今为止,父皇只赏过他二哥一块府第匾额。可是二哥是嫡子,身份高贵,又是别人眼中的储君,各种各样的缘由,那匾额确是无可厚非。 可是自己呢?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在别人眼中也都是那样的默默无闻,自己何德何能接受这块匾额? 待自己见到那块匾额的时候,三皇子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李公公依旧是笑脸相迎。 “恭喜三皇子了,这匾额可是礼部昨夜连夜赶制出来的呢!听闻三皇子您的府第今天就竣工了,谁都想来道个喜。” 说着,将那硕大的匾额恭敬呈递给三皇子。 三皇子接过,瞧了好久,那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略略刺眼。 见三皇子杵着不动,刘喜有些着急。 “殿下,这匾额是挂还是不挂啊……” “当然要挂。”三皇子露出一个微笑,示意工匠过来将匾额挂上:“仔细着点,别磕着了。” 刘喜看着那烫金匾额挂在府第大门上:“镇西王府”四字熠熠生辉。 “我们殿下总算有自己的家了……”刘喜在心中感叹。 似乎听到了刘喜的话,三皇子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算家,还要等她。嗯,要等她。” -第一话- 大喜(一) 一路颠簸。(..info好看的小说) 也不知是不是教养大婶算准了时间,他们的行程不紧不慢,刚巧在四月初八这一天踏进了京城的土地。 西戎公主在京中没有私有的宅子,住在客栈坊间又于理不合,所以算准时间是很有必要的。 这西北到京城的一个多月路途,不悔虽被八抬大轿抬着,却是比其他人都累。 头上的各种发饰压得人头沉沉地抬不起,身上的大红嫁衣裹的她根本无法动弹。 麻木地行了一路,她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听闻外面嘈杂的声音,不悔的精神略微一振。 “怎么了?”一出声不悔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沙哑到几乎无法出声。 轻轻咳了咳,不悔才继续问。 “外头怎么这么吵?” 教养大婶似是刚从远处奔来,气喘吁吁道:“公主,京里来人接咱们了,好大的仪仗呢!” 不悔不甚在意,只道一句“哦”,便继续沉默下去。 教养大婶见轿内的不悔情绪不好,只道是今日大喜,新娘总是有些焦躁的,便宽慰了句:“公主莫紧张,三皇子派来迎亲的阵势如此庞大,心底绝对是疼公主您的。” 不悔低头不语,只盼着快快启程,她现在所想,就是能尽早把头上的累赘卸下,好让自己不那么沉重。 没有耽搁多久,不悔就感到身下的喜轿又开始摇摇晃晃了。 沉闷的路途不多久,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外面高声叫道。 “西戎公主驾到――速速避开――” 虽是坐在轿子里,不悔却仍感觉到了那些充满好奇的目光毫不收敛地袭向轿子,像是要透过轿子把自己看个遍。 “公主,咱们已经进了城门了。”轿子外面的教养大婶八面玲珑,急忙向不悔解释。 不悔心下的慌乱稍缓。 许是到了故土的原因,不悔的心情已经没有一路上的那样沉重,充斥内心的却是满满的熟悉感。 深吸一口气,不悔避开厚重的嫁衣,轻轻抬手,慢慢掀开喜轿的小帘。 有因为她的离去而少了什么?也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添了什么。 变化的只是她自己的心境,还有她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的命运。 林不悔已经被从成千上万的宫婢名字中划去,世上再没有这个人。 在茫茫深宫,没有人会有闲工夫追究一个小宫女的生死,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卑微姓名的消失。 如今的她,已经是西戎公主舒雅,即使“林不悔”是她不能抹去的名字,但“舒雅”这个名号却是她未来的全部。 她的荣辱,她的成败,她的生死,从此以后,就全部交给了“舒雅”这个名字。 三皇子新建的府邸不悔没有见过,更不知坐落在何处。 她只感觉没有多久,就听到了比刚刚更嘈杂的喧哗。 礼炮炸响,唢呐尖细,人声鼎沸。 不悔的轿子刚刚落稳,就听到另一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来,害的我家小姐等这么久。”语气里满是气恼。 不悔忍不住不去掀开帘子,她知道另一边的那一位必然就是沈家小姐了。 自己是侧室,那一位才是正室啊。 正想着,不悔面前的帘子被“刷”的一下掀开,接着,一只玄青色皂靴猛地一下子踹进轿子。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不悔惊的一愣,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只脚,不悔险些叫出声。 不悔还没来得急惊讶,却被轿子外混乱的声音打断了。 “三殿下啊!要先对正房夫人行礼仪才对啊!” -第二话- 大喜(二) 京城贵族的嫁娶风俗,新郎官在接新娘下喜轿之前,必须要先踹进新娘的喜轿里,意思是要新娘乖乖听夫君的话,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悔曾经也有所耳闻,却不知亲身经历来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悔面前的那只皂靴却没有丝毫移动。 周围似乎短暂地静了静,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悔心下有些不安。 一只手透过帘子伸进了喜轿,朝不悔面前直直伸了过来,停在不悔的手边,向她轻轻摊开。 面前的那只手有着常年练武积累起来的老茧,黝黑的肤色衬托的那人十分健康。 见轿子里没有动静,那只手又朝狭窄的空间里面伸了伸。 不悔终于松开攥紧了的手,这才发现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赶忙搓了搓手,这才把自己的右手稳稳地放在了那手心里。 感觉到了不悔的触碰,三皇子轻轻握起手,把不悔小小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 被拉出喜轿的时候,不悔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掉了。坐在狭窄的轿子里久久不动,却忽然要被人牵着走,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晃,还没走几步就一个踉跄。 幸好有三皇子的那只手用力一拉,不悔才没有在新婚第一天就出洋相。 忽的,三皇子似是刚刚想起还有一顶喜轿一般,顿了顿脚步,朝沈家小姐的方向侧身,却半晌没有抬步。 “你们把沈小姐扶出轿子吧!仔细着点,别摔着。” 话语虽是叮嘱,语气却是淡漠疏离的,听在那些沈家的家仆耳朵里很为自己小姐抱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刚才那抱怨不悔来迟的丫鬟此时更加恼火,嘴里叽叽咕咕,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一边搀扶她家小姐,一边向不悔这边干瞪眼。 不悔并没有戴着大红喜帕,透过眼前的珠帘倒是若隐若现瞧见了那丫鬟恨恨瞪着自己的样子,却也无可奈何。 罢了,第一天就惹上了人,她也不想啊。 待那沈家小姐被搀扶到三皇子的另一边时,三皇子才牵着不悔朝府里走去,眼光却是看都没有看那沈家小姐一眼。 那沈家小姐被喜帕蒙面,自是不知道周遭情况,但牵着她的是自家丫鬟而不是自己的夫君,这她却是知道的。 默默不作声,扶着丫鬟的手略略家重。那丫鬟感到自己的手上微微吃痛,有些担心。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丫鬟轻声问道。 沈家小姐不语,手中力道却是放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稳稳地继续走着。 厅堂里已经站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不悔有些不习惯。 猜到了不悔的心思,三皇子握了握不悔的手,像是在告诉她一切都有他。 定了定心神,不悔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她担心三皇子透过珠帘看不清自己的脸,又反握了握他的手。 拜堂的流程复杂繁琐,一番折腾之后,不悔终于听到了那句“送入洞房”。她如获大赦,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在教养大婶和一群丫鬟的簇拥下,不悔朝她自己的院子走去。 三皇子因为要招待宾客,必须要留在厅堂,这个她是知道的。 她倒也自在,心中对自己以后住的地方满是期待。 快要走到玲珑馆的时候,不悔她们忽的被一群人挡住。 不悔茫然抬起头,透过珠帘,竟看到那沈姑娘的丫鬟带着一帮家仆拦在了玲珑馆门口,看样子就来者不善。 教养大婶见此景又气又急,免不了朝那丫鬟大吼。 “哪里来的丫头,还不快退下!竟挡着我们公主的路!” 那丫头嗤笑一声,也不用正眼瞧她们。 “公主?哼!嫁到京城来就是殿下的妃子了!不过,就是个侧妃而已。我也不愿意多难为你们,就直说了。咱们小姐看上了这座园子,今晚要来住,你们就另寻别处安寝吧。只是一点,别跑错到正房去就好。” -第三话- 花烛 那明明是个丫鬟,语气却像个主子一般咄咄逼人。(..info好看的小说) 教养大婶被气的说不出话,刚要发作,却被不悔生生拦下。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悔告诉自己如今自己是侧室,切莫乱了礼数,即使是对丫鬟,也不能大意了。 抬手撩起遮住脸的珠帘,不悔在心中理了理措辞。 “这位姑娘,不知为何你家小姐不睡正房,偏偏看中这狭窄的院落?正房想必应该比我这玲珑馆敞亮吧?其实我也不是不让,只是怕你家小姐新婚之夜住在这里,有失正房的体面。”说话间,眼角余光扫了扫那些个丫鬟家仆。 不悔今天描了浓重的眼线,眼光波澜间微显凌厉,如此刻意地瞟了瞟那些丫鬟家仆,竟有种不怒自威的风范。 沈家的大丫鬟愣了愣神,反应过来的时候气势已经明显没有刚才那般强势。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小姐现下已经在馆里小住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中气不足一般。 不悔倒是心下放宽,语气也放缓。 “这倒罢了。什么身份就该住在什么身份该住的地方,若是正房如此一味不懂高低,而是由着自己的性子,那这府里的尊卑礼数靠谁来撑着?既是沈姐姐想在这里歇歇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说完,不悔也不再看那群丫鬟家仆,转身领着自己的仆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沈家大丫鬟原以为这西戎公主只是个西北的蛮姑娘,没想到没想到她的心思倒是有些伶俐,说话也像个京城大家小姐一般婉转,心下倒是有了些底。看来往后自家小姐的路,并不好走。 不悔漫无目的地走在府中,她本不认识这里的路,现下也没有个认识的人能领路,便渐渐迷了路。 迷茫间,视线里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畅!”不悔欣喜叫道,也不管自己一身大红喜袍,拎起裙角就往段畅那边跑去。 见不悔一身正装跑来,段畅心中惊讶万分。 “不……公主……你不是应该在房中吗?怎么……” 教养大婶实在忍不住,抢过话头,像是发泄一般。 “哎哟!咱们公主的房间被那沈家小姐占了!她们放着正房非不住,却要住我们公主的玲珑馆!你说说……” 段畅闻言也有些忿忿不平,心道那沈家小姐也太欺人太甚,她一定是看不悔在京城无依无靠,万般欺负也无人询问,才一开始就给不悔一个下马威。 “公主,如若不嫌弃,就先随我到客房歇息吧!眼见天就要黑了,总是在这儿晃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立刻差人去通知殿下,殿下一定有办法。” 说着,领着不悔向一个朴素却干净的院落走去。 也许是喜宴的宾客太多,三皇子根本就照顾不过来,不悔在客房待了好久,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不过她倒也乐得清静,累了一天倒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教养大婶不让她摘下珠帘冠和发饰,她只好靠在床边略略打盹。却不知眼睛这么一闭,就睡了过去。 恍惚间感觉被人抱了起来,靠在那个熟悉又温暖的胸膛里,她觉得这情景似乎已经在生命里出现过很多遍,却是被困倦的感觉压迫的醒不过来。 强撑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周遭一片片的大红让她有种又回到轿子里的错觉。 只有那摇曳着火光的龙凤双烛,告诉她这是她的婚房。 一股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悔重新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四话- 新婚 一夜无梦。 也许因为是一路上的奔波加上昨天一天的劳累,不悔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对于浅眠的她来说,这样一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夜晚真是美妙无比。 太阳斜斜照进了屋子,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不悔缓缓睁开眼睛。 周遭的一切让她感觉十分陌生,这个地方不是昨天的那客房,一想到昨天自己似乎被抱了起来,不悔精神一震。 不出所料,这房间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微微测过脸,身边的三皇子已经醒了。 略略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周旋,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咳咳……早啊……”三皇子话语轻松,欢快打了声招呼。(..info好看的小说) “呃……早。”不敢看三皇子的脸,不悔僵硬着身子坐在床上。 三皇子也翻身做了起来,不悔这才注意到他和自己都还穿着大红色的喜袍,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你累坏了,昨天靠在床边也能睡着……”说到这儿,三皇子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努力忍了忍,却还是破了功。 不悔感到自己被嘲笑了,有些气恼。 “笑什么!你不知道一路我多辛苦……” 三皇子这才止住了笑,正了正神色,抬手摸了摸不悔的头,宠溺一笑。 “知道你路上吃苦啦!现在在这里,你可以好好犒劳你自己啊!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别拮据着自己。” 不悔心下微甜,却不知怎么接话茬,忸怩了半天,才硬生生转了话题。 “这院子……是你布置的?” 三皇子眼中溢出满满的得意洋洋。 “那是!从里到外,连玲珑馆的匾额都是我亲自题字的!” 不悔看着他那略带小孩子气的神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堂堂三皇子,竟还有这样的‘兰心蕙质’……” 听到不悔这样的回答,三皇子心有不甘,刚要反驳,门外却传来一个令两人都不舒服的声音。 “爷,您起了没?今儿是要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的,静娴怕您忘了,自来提一句的。” 原来沈家小姐的闺名,叫静娴。 这倒是和她的性子不怎么像呢。 不悔心想。 三皇子听到这个声音,气不打一出来。 他不理外面的那个人,却掉过头来对不悔道“哼,她还有脸过来?昨天她霸占你的房间让你无处可去的事情我后来才知道,大概是她故意找人去拖着段畅,我才没及时收到消息,让你吃了不少苦。这阴险的女人,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三皇子的脸上阴沉一片,像是吃苦的不是不悔,而是他自己。 不悔倒是不在意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日子,说不定怎么过呢。 “没事的,她再怎么也翻不起什么大浪的。你也不要再恼了,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呢么。” 三皇子气哼哼的,看似依旧气的不轻。 “今天去请安,我还要去吗?”不悔转换了一个话题,不想一味在那女人身上纠结下去。 “是。本来侧室是不需要请安的,只不过你是父皇赐婚,是一定要亲自去谢恩的。” 三皇子边说边下床,不悔也起身更衣。 丫鬟们听到里面的动静纷纷进来服侍,一切井井有条。 -第五话- 进宫(一) 待两人梳洗完毕出门的时候,沈静娴仍然站在玲珑馆门口等待。(..info) 三皇子本不愿看到她,如今更是厌恶至极,却因为她是父皇赐婚又是正妻,不得不显出几分尊重,不过,只是面子上而已。 走过沈静娴身边,三皇子顿了顿。 “有的事,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低低的一句提点,却是让沈静娴心下凄凉。 自己昨日大喜,原本的洞房却没有夫君在身侧,本已伤心不已;现下自己一早前来,就是想唤起夫君对自己的注意,却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对自己的容貌一点都不好奇。(..info) 自己这正房嫡妻,做的还真是窝囊呢。 默默站在三皇子身后的不悔却是好奇这沈家小姐的容貌,趁机打量了一眼沈静娴。 这沈静娴长的确和沈随垣长的有七八分相似,都有一股温温润润的气质。不过沈静娴身上比她兄长更多的,却是一股让人极度不舒服的算计之气。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沈静娴看上去是柔柔弱弱的,背地里却是不好相与的,自己在王府里与她不能起太多的冲突,不然自己只有三皇子作靠山,根本敌不过她。 思及此,不悔心中打定主意,该沉默的时候绝对不多说话,昨天和沈静娴的丫鬟多的那几句嘴她现在已经懊悔不已了。 沈静娴却也是个忍耐的好手,压下心中的不满,恭恭敬敬地服了服身。 “爷说的是,静娴进宫绝不会多嘴,让您心烦。” 三皇子再也不欲理她,自顾自朝门外走。 不悔仍然不安地思考着有关沈静娴的重重,忽的有人在背后捅了捅她,让她忽的回神。 “小姐,该走了。” 不悔惊觉前面的人已经走远,刚想回头道声谢,却发现站在自己后面的竟是许久未见的小桔。 “小桔!怎么是你?”不悔惊喜叫道,忽然忘了自己置身王府。 小桔嘿嘿一笑:“三皇子说你在这儿没个可靠的人伺候也不是个事儿,就把我调来给你了。咱们彼此都熟悉,也好有个照应。”看着前面人几乎都走远了,这才又催促:“小姐快走吧!别让殿下他们等了。” 不悔加快了脚步,她才不想让那沈静娴抓着一点事儿就对自己一通教育呢。 三皇子的府邸离皇宫不算远。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不悔就感到身下的轿子一落,立刻就有尖细的声音在外面通传。 “请镇西王和两位王妃下轿――” 皇宫里讲究多,到了安定门,武官下马文官下轿,连那些皇亲国戚都不例外地要自己走。 不悔被小桔搀扶下轿,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儿就是曾经自己以为自己要待一辈子的地方吗? 那时的自己是默默无名的小宫女,如今的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堂堂镇西王的侧妃。 想到自己当年也是由一介将门之女沦为了深宫贱婢,不经感叹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那么的瞬息万变,每一个人都被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跟着前来迎接的公公侍女们走了不远,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丝不确定,却充满了好奇。 “三哥?是你吗?” -第六话- 进宫(二) 众人闻言回头。 不远处,一个身着月牙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正向他们走进。 那男子玉冠束发,尽显一股贵公子的气息。一张精致的脸丝毫不输于女人,那人嘴边自然显露的三分笑意,让他那本就妖娆的脸更显得迷人。 不悔一时看呆,她竟不知道宫里竟会出这样一个偏偏佳公子。 那人走过队伍,径直停在了三皇子身侧。 “三哥?”他又叫了一声。 三皇子愣了愣,忽的恍然。 “四弟?!”声音惊喜,难以置信一般。 见那人脸上淡笑连连,三皇子才确信。 “这几年你都怎么过的,竟然都长这样高了,我都认不出来了!”三皇子眼底满是惊讶,更多的却是对这弟弟的宠溺:“昨儿怎么都没来喝哥哥的喜酒呢?这么忙吗?” 看来三皇子和这个四弟的关系不错,至少两人一见面,就像是故交一样寒暄,显得十分热络。 四皇子的脸忽的一垮。 “三哥你不知道,父皇派我去坊间查看那些戏馆,说是有很多要我借鉴的地方,京城的大戏馆就那几个,我只好去不远的城南看看小规模的戏馆了,这不今天早上才赶回来……” 三皇子奇道:“你不是爱看那些戏的吗?怎的不乐意了?” 四皇子大声抱怨:“父皇哪是让我去看戏啊!父皇是想将京城的所有戏馆联合管理,这样才能将戏馆这一盘散沙的产业整合一下嘛。我就被父皇嫌弃,说我整天无所事事去听戏,还不如找找管理戏馆的好办法……” 三皇子了然,却还是无情地嘲笑了一番。 “谁让你那么不收敛,硬是被父皇察觉了才知道不好。以后你少逛逛什么戏馆画舫的,多干干正经事。” 四皇子愁眉苦脸,忽的想到什么?赶紧转身朝不悔她们的方向行了一礼。 “见到三哥太高兴了,我倒忘了给两位嫂嫂请安了。” 沈静娴捂嘴轻笑。 “四弟和哥哥太要好了,咱们做嫂子的还能嫉妒不成?” 不悔简单还了四皇子一礼,便站在一边不做声。 不悔的沉默却引来了四皇子的注意。 “这位听说是西戎族的公主?三哥真是好福气,京城和西戎族的美人都被你揽在怀了啊!”说着便放声大笑起来。 三皇子微窘,轻咳了声。 “咱们别在这儿耽误了,还要给父皇母后请安呢。” 一行人在三皇子的带领下这才又向宫里行去。 不悔一路上沉默地走着,心里总是飘飘忽忽的,感觉脚下虚浮。 小桔感觉到了她的异常,忙上前搀扶。 “小姐,你没事吧?”小桔的声音极轻。 不悔轻轻摇头,克制住自己内心疯狂生长的不安,继续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公公忽的挺住脚步。 “皇上已经到了皇后娘娘那儿了,说是可以让各位主子少跑一些路。奴才已经去通传了,就等各位了。请主子们随奴才来罢。” 不悔闻言,微微抬起头。 她还记得自己被调去伺候三皇子前的那晚,就是从吴美人的寝宫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她还记得如果不是三皇子,自己已经在礼佛堂度过了这些年的岁月。 或许,要不是三皇子,自己已经是乱葬岗上的一堆白骨。 眼前这辉煌的宫殿,都是她生命中转折的开始。 捂着微微发寒的心口,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内心不安的原因。 -第七话- 皇后 皇上显然是下朝之后直接赶过来的,一身朝服还穿在身上,倒是与一身正装的皇后嫔妃们很是搭调。 也许是屋子里人太多,不悔刚进去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有些晕乎。 幸好在小桔的搀扶下没出什么岔子,照例跟在三皇子身后行李、敬茶,做着一个真正的新妇该做的事儿。 沈静娴倒是大方得体地敬完茶,皇后看上去很是欣慰,还赏了不少东西。 轮到不悔给皇后敬茶时,不悔心下说不出的担心,捧在手心的茶盏晃个不停。皇后不动声色地接过去,平静地喝完茶,却是半晌没有动静,似在细细品味。 末了,皇后抬起头,瞧着不悔的脸,饶是不悔温顺地低着头,也还是感受到了那眼神中带着的不善。 “你就是西戎族的公主?” “回皇后娘娘,臣妾是。”不悔恭顺答道。 此刻不悔紧张到无以复加,她不知皇后为何会如此明知故问,难道是察觉出什么?或是认出了自己? 不,她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小宫女的脸。 “嗯,长得倒是像个中原的闺秀呢。” 不悔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娘娘……谬赞。”强自平复话音中的颤抖,不悔答道。 皇后又静了半晌,却是转了话锋。 “既是西戎的公主,也不会是个不懂规矩的。嫁来了咱们皇家,就是皇家的人了。往后要尽心服侍夫君,听嫡妻的话。这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是不是故意,皇后把“嫡妻”二字咬的十分重。(..info无弹窗广告) 不悔见她不再追究自己的身份,心下一松,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臣妾知道。” 皇后再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不悔这才又默默站到了三皇子身后。 走过三皇子身边的时候,不悔微微抬了一下头,却见三皇子也正盯着自己。见她看来,三皇子朝她丢去一个疑问的眼神,不悔知道那是在问她是不是有事。 若有似无地摇了摇头,不悔知道三皇子一定懂。 果然三皇子表情微松,露出了一个察觉不出的笑。 皇后问完了话,皇上便以要事在身为由先行离开了。 三皇子见皇上离开,并没有多问自己什么?一切都像是在例行公事,心中不免失落。依然恭敬地朝他父皇行了礼,目送离开,并没有表露出什么。 皇后见皇上离开,便也让众嫔妃告退,却独独留了沈静娴下来,似是要叮嘱些什么。 不悔跟着众人出了宫殿,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一身冷汗。微微松了一口气,便回头在人群中搜寻三皇子的身影。 那边三皇子也在找她,两人的眼神在人群中碰撞,竟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还是三皇子先反应过来,疾步走到不悔面前,拉住不悔的手。 “怎么?惊着了?” 不悔深吸一口气:“是啊!总是感觉皇后娘娘不怎么喜欢我。现在是,以前也是。”最后一句话她压低了声音,只有三皇子一人听见。 安慰地拍拍不悔的肩膀,三皇子微笑。 “没事,以后尽量避开皇后娘娘就好。” 不悔无奈点头,除了这个法子,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别多想,来日方长,这宫里还是有好多事要你烦心呢。对了,我待会儿约了四弟谈心,你先行回府就好,我晚些回来。自己小心哪!”三皇子的语气里充满关切,似乎不怎么放心。 不悔给了他一个笃定地微笑。 “嗯,放心,我一个人也没事。” 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三皇子复又叫住了不悔。 “今天府里会来贵客,你亲自和王福去把他们接去书房,不要走太大动静。还有,茶要沏上好的大红袍。” -第八话- 贵客(一) 不悔回到王府,不免感觉有些疲惫,也不知三皇子所说的贵客什么时候来。(..info) 索性回玲珑馆打个盹,换了常服刚准备睡下,却见王福迈着急急的步子朝不悔这边走来。 人还没到眼前,焦急的声音却已经急切地涌向不悔的耳中。 “小姐……啊不……主子……后门来了两个乞儿,给他们银子他们偏不走……咱们也不好对他们动粗……现在就您在府里了……您给拿个主意吧……” 不悔心下惊讶,竟有乞儿这么没眼色,都乞讨到镇西王府来了。 但不悔心下并没个主意,因为她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奇怪。 匆匆来到王府后门,只见门口的守卫正忍无可忍地要赶他们走。 “等等。”不悔下意识地制止了守卫的动作。 那两个乞儿闻言回头,不悔这才看见他们的相貌。 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一个面容清癯,满脸严肃,似是不怎么好相与之人;另一个却是面色红润,满面含笑,身体微显福态,看上去倒是好相处之人。 “二位这是做什么?”不悔平静问道。 见她发问,那面容清癯的乞儿不以为然。 “人人都道镇西王心系百姓,咱弟兄二人来投奔亲戚,不巧迷了路,就想来讨口饭吃吃。.info[]谁知这被口口称赞的镇西王,也不过如此嘛!讨口饭吃都这么难!”他语气里满是不满,似是被拦在门口久了,心下不耐。 “你说什么!王爷对咱们可是关心的!咱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王爷的贤明!你别胡搅蛮缠!”王福怎能容忍自己主子被一个乞儿这样诬蔑,心下气不过。 不悔虽也对这乞儿的态度有所不满,但还是不愿咄咄逼人。 “这位先生,你口口声声说咱们王爷不好,你可有接触过他?如若只是你的揣测,那就请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这就去取了吃的喝的来,给你们带走。” 那乞儿被不悔一句话堵着,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又是谁?我可不要一个丫鬟随随便便施舍我!” 王福瞄了一眼不悔的脸色,见她似乎不以为忤,这才狠狠瞪了那乞儿一眼。 “瞎说什么呢!这是咱们王爷的侧妃!” 那乞儿似是愣了愣,这才没了话。 不悔见那乞儿无话,微微一笑。 “原来是镇西王侧妃!实在是失礼,我大哥眼神不大好,把您看做了丫鬟,还望您别和他计较。”那身形微福的一个乞儿以为不悔生了气,急忙解释。 “她穿的这么素……我以为……”那说错话的乞儿仍在嘟嘟囔囔,被他弟弟用手肘拱了一下,这才悻悻住了口。 不悔似是忽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 “二位是来投奔亲戚的?” 那好说话的乞儿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正是。我和哥哥从偏壤而来,投奔亲戚,却不知在这儿迷了路,刚好路过镇西王府,早前就听闻镇西王的贤明,正好我大哥又累又饿,咱们的水和干粮也没带足,就想来讨口水喝,却想不到叨扰到侧妃了。” 虽说叨扰,这二人却没有一丝愧疚,仍是站着不动。 不悔心中的想法更加笃定几分。 -第九话- 贵客(二) 正巧此时小厮从小厨房带了一堆吃食出来,不悔扫了一眼,却没有见到解渴的东西。 也不假手于王福,不悔朝二人道了一句“稍等”,便赶到离偏门最近的一个偏殿内,快速沏了一杯温而不烫口的茶,就赶忙往偏门赶回。 “二位,请用茶。”不悔呈上手中的托盘。 那面善的一位忽然开口道“这茶温而不烫,倒适合赶路之人牛饮的。王妃倒是个有心人。” 另一个却似有不满:“这点子茶就想打发我?我虽是个乞儿,但我对喝茶可是讲究的紧。不知夫人可否给我沏一口上等的好茶?比如那南岭山间采摘的大红袍?” 王福闻言有些吃惊,心道如此鄙俗之人竟然想要喝大红袍解渴,真不知是哪里借来的心气,心下立即就想赶他们走,奈何不悔却是一副平静态度,自己也不好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悔听到“大红袍”三字,已经知道这二人便是三皇子口中的“贵客”,却仍是不动声色地回道。 “两位想喝大红袍,府上倒是有。不过,是否先请两位师傅亮一亮身份哪?” 王福奇道,这两人刚刚不是已经说自己是乡下来的了吗?怎么还问身份? 那面容严肃的一位接过不悔的话茬:“那依姑娘看,我俩是什么身份?” 不悔不急不缓道“两位都是乞儿打扮,我虽不知为何,但如果没有猜错,二位必定就是三皇子有请的贵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福倒是急了:“姑娘何出此言?” 不悔稳了稳心思道“二位虽衣衫褴褛,却无法掩饰身上机智精明的气息;二位虽说来自乡下,话语间却表现得缜密的很,而且言语不带乡音;二位虽来投奔亲戚,却不见大件的行囊;二位虽说到府上讨些吃喝,语气却不像那街头乞儿一般,而是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这位先生喜欢这出产自南岭的大红袍,据说这种茶叶只有山间的岩石缝才生长,就像二位流露出的气魄,不卑不亢,何况今晨三皇子提醒过我要用珍贵的大红袍招待贵客。就算我猜的不十分完全准确,但想必也是**不离十了。” 语罢,不悔才抬头看着那两个人,眼神坚定。 那满面含笑的男子闻言,笑容越发诚恳。忽的望向不悔身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王爷,没想到与您新婚的这位侧妃,竟有如此精明的头脑!咱们程家兄弟倒是头一次被看的这么透彻啊!这么一来,想不留下都难了!” 那男子的语气熟稔,像是与旧友相逢一般亲切。 不悔闻言猛然回头,发现三皇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一脸笑意。 三皇子走上前,这才正式介绍起来。 “二位想必已经知道了,这位是我新婚的侧妃,西戎族的舒雅公主。”轻轻揽过不悔,三皇子朝那自称是“程家兄弟”的两人说道。 “这两位!”三皇子复又指向那二人:“便是早些隐居山间的诸葛仙人,他的后代传人,程家兄弟。” -第十话- 程家 几十年前,也就是大周刚刚建立的时候,辅佐在开国皇帝身边的,不仅有三皇子和不悔的祖父们,还有一位十分擅长计策的大师,人们都叫他诸葛先生。 这个诸葛先生没有任何靠山,也没有任何来头,他的出现完全是一个偶然。 在决定性的那一战之前,这位程诸葛先生忽然急急地求见当时的大将军――也就是后来的开国皇帝,说是有关乎战役的要事求见。大将军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将这位先生请来,却只得了一句话――速速撤退。 也不知这程先生还说了些什么?当时的大将军真的领着几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撤回原先的驻地。 恰恰在那晚,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祁国忽然偷袭了敌军,将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而那边刚打完,这边在诸葛先生的指导下,大将军带着那撤退的几十万大军愈战愈勇,何况祁国那边连日战争,军队损耗大半,大将军等于是坐收渔翁之利。 从那时起,大将军就对诸葛先生刮目相看。 即便是那时的大将军建立了大周,诸葛先生的地位依旧没有变。 像诸葛先生这般没有背景没有家世,连他的出现都那般神秘的人,很容易让那些有心之人诟病。 以至于忽然有一天,诸葛先生留下一张字条不辞而别。 那字条如今依旧保存在皇家书房里,字条上的字迹仍是清晰明了――避世间纷扰,勿念。 如此潇洒而果断的告别在当时的朝廷中显得那样的突兀,又是那样的特别,所以总让人念念不忘。 直到开国皇帝临终前,他都仍想再一次见见这位诸葛先生,却是没能实现。 诸葛先生就像在人间消失了一般,没有人能找得到。 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在时光流转间渐渐被人遗忘。 谁曾想到,如今程家后人竟就这样站在了三皇子和不悔的面前。 三皇子没有将他们兄弟二人请到厅堂,而是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书房,奉为座上宾。 不悔自是亲自沏了上好的大红袍端到书房里,却也不做停留,便离开了。 她对于三皇子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多言、不多问的,以前是,如今做了他的侧妃,也没有丝毫改变。 即使她对程家兄弟颇感好奇,但也不愿做出丝毫越矩之举,问这问那。 走到玲珑馆的时候,已时值午间。 肚子冷不防一声叫唤,倒提醒了不悔午饭的问题。 进屋唤过小桔,不悔随口说了几个简单清口的饭菜,准备起来想必也不是很困难。 小桔领命刚要出门,却不防迎面撞来一个丫头。那丫头撞了人并不感到抱歉,反而倒先嚷嚷了起来。 “这是谁啊?没长眼睛呢?!”那声音尖利刺耳,一听就知道那声音的主人定不是一个号相与的。 不悔闻言赶紧起身,见是沈静娴身边的大丫头,心里便有些不痛快。 面无表情,不悔尽量压制自己心中的情绪。 “有何贵干?” 那丫头佯装恭敬,简单地服了服身,方才启口。 “咱们夫人请您到房里一同用膳呢?想必您也还没吃过吧?”她说着,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子。 不悔也不好拒绝,却不知那沈静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请带路吧。” 那丫头冷笑一声。 “奴婢可不敢当这个‘请’呢!奴婢可是个粗俗的丫头,哪里能比得了您这侧妃呢?” 她话语里重重强调着“丫头”“侧妃”,让不悔有些惊讶,她感觉那丫头已经知道了什么。 “啊……对了,奴婢名叫‘莞尔’呢?一笑莞尔的‘莞尔’。”说着,朝不悔抛出一个媚笑,那笑虽是无限风情,看在不悔眼里却更加不痛快。 -第十一话- 训话 沈静娴的院子是玲珑馆的两倍不止。 一进院子,大簇大簇的红牡丹刺得人眼花;再往里走些,不悔竟发现不止门口一处摆了牡丹,院落里大大小小的花卉,没有别的,全都是牡丹。 莞尔领着不悔径直走到了饭厅,也没有通传便直接领进了房间。 不悔刚踏进房,就感到那气氛犹如冻住的冰,冷的人打了个寒颤。 这气氛的制造者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一般,见不悔来了,也不起身,像是生活久了的一家人似的,倒让不悔有些不知所措。 “来啊不悔妹妹,别傻愣着呢?快坐呀!”沈静娴语气轻快,似是与不悔十分熟稔。 不悔心里闷闷地,也不好拒绝,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坐下。 朝不悔碗里夹了一筷子烧的火红的猪蹄,沈静娴语不言他。 “来来,这是我家带来的厨子做的拿手好菜,我平时最爱吃这个了,你也尝尝。”也不问不悔的喜好,沈静娴用迫切的眼神看着不悔,似是想要得到“真好吃”这样的夸赞。 不悔平时喜吃素,即便是吃肉也都是挑那些精肉,对于猪蹄这类被烧的流油才好吃的肉类,她通常是敬而远之的。 见不悔犹豫半晌,却也不见要动筷子的迹象,沈静娴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本就是个娇惯小姐的性子,哪能受得了不悔这般怠慢。 “怎么?不吃?”沈静娴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不悔知道自己惹了她,却也深知自己面前这猪蹄只是个导火索,现在自己吃不吃都无济于事了,索性也不愿勉强自己。 “妹妹口味不适合这些,这就给姐姐好了。”说着不悔硬着头皮将面前的碗往沈静娴那边推了推。 沈静娴见状搁下了筷子,慢慢站起身,背过身去。 一声冷哼溢出她的喉咙,听得不悔心中更沉。 “听说妹妹刚刚趁我不在,接待了那程家兄弟?” 这府中的消息传得真够快的,不悔心道。 “是,姐姐在宫中逗留未回,那程家兄弟又扮作乞儿来闹事,府中无人,妹妹才自作主张地招待了他们。” 沈静娴压抑不住心中积累已久的怒气,猛地一个转身,狠狠瞪着不悔。 “哼!三皇子不在,有我;我不在,自有我院子里的嬷嬷们代为招待,何时轮到你这个贱婢了?” 不悔惊讶地抬起头,见沈静娴嗤笑着看着自己。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么?你呆在宫里那么些年,你以为只有三皇子见过你么?我告诉你,不仅我知道,皇上、皇后娘娘他们都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皇上本就不在意这桩子婚事,咱也犯不着去碍了咱们圣上的眼。何况,你这身份,尴尬的连你自己都没法看了吧?以后就老老实实给我呆着,不要到处惹是生非!要是再发生这种和我抢风头的事情来,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要知道,现在你可是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呢?处理起你来,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哈哈哈哈……” 沈静娴猖狂的笑声在饭厅中回荡。 不悔看着那张精致却狠毒的脸,丝毫无法和那个温柔善良的沈哥哥联系起来,也根本就没法想象眼前这个人竟是他的亲妹子。 失魂落魄地回到玲珑馆,迎面走来一个伟岸的身影。 “怎么了这是?不乐意我来?” -第十二话- 倚靠 三皇子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惊的不悔赶紧从刚刚的低落中回过神。 微微服了服身,不悔启口。 “程家兄弟可是走了?”三皇子既是有空过来,想必那贵客倒已经会面结束了,她却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嗯,他们还有他们的事情,我也不好强留他们。”扫过不悔的脸庞,似是感到她的心绪不宁,又关切道:“怎么,不舒服?” 不悔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 “怎么会,就是早上一直绷着神经,现下有些乏了,想去歇个午觉。” 三皇子佯装疲惫,伸了个懒腰,朝不悔眯了眯眼。 “啊……怎么办,我正好也有些乏了,正好今天父皇放我一天假,就在你这儿歇下吧!” 说完,也不看不悔,径直就朝屋里走去。 不悔心下本不愿如此,奈何自己现在已经是他的妾,留宿倒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三皇子麻利地脱下鞋子整齐放在榻边,见不悔仍是愣在原地也不动,奇怪道“怎么了?不是乏了吗?” 不悔才“哦”了一声,磨磨蹭蹭蹭到了床前,倒不脱外衣,直接拉过被子,躺在三皇子身边。 三皇子感受到身边人僵硬的睡姿,心里好笑,又有那么一丝酸楚。 “不把外衣脱了吗?” “哦……不用……”不悔也不睁眼,声音挡在了被子里,听起来闷闷的。 三皇子酸涩一笑:“不悔,你不必如此!”他转了个身,面对着不悔的侧脸:“虽然你现在是我的妻,可是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你知道吗?所有的事,我都会等,等你自己愿意的那一天,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被三皇子动情的话语惊住,不悔有些回不过神。 在不悔面前,三皇子总是那样默默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虽然都告诉她他喜欢着她,但是他从来没这样对她说过这样的情话。 不悔的心像是打开了闸的水库,从未有过的温柔由心中的那片缝隙倾泻而出。 她忍不住转过身,那样静静地看着三皇子。 不明白心中的情绪,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对他是感激的。如果不是他,那些年她不定能挺过来;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有后来在西北的快乐;如果不是他,也许现在的自己仍旧是一个卑微的宫女。 但是她现在的感情,也只是这样。 “谢谢……柳北。” 那一声“柳北”,让三皇子怔住。 柳北柳北,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忽的被不悔提起,像是在叫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就这样不悔,就这样,以后都这样,叫我的名字。” 在锦被中寻觅着不悔的手,三皇子紧紧握着,像是要倾注进所有的心绪。 不悔感到三皇子手中微微发潮,知道他心下的波澜,便反手相握。 “好,以后就这样喊你,柳北。” 午后的暖阳透过红木制的窗棱,照在不悔的头发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芒。 看着面前这个日日见面却又像远在天边的女子,三皇子忍不住伸手轻轻笼住不悔,似是唯有如此,他们的距离才会近那么一点点。 不悔并不挣扎,她在三皇子的怀里,那一份笃定的安全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也许,她只有在这里,才算是找到一份倚靠吧? -第十三话- 请帖 待二人从榻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沈静娴不早不晚地差人过来,说是请三皇子共用晚膳。 她的意思那样明显,大概三皇子这时候去用了晚膳,今晚都脱不开身了。 三皇子面色不善,他在人前从不掩饰对沈静娴的厌恶,这让不悔有些两难。 “你去吧!大婚那夜本应该在嫡妻那里的……”不悔的声音低低的,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有些底气不足。 三皇子不满:“我大周又没有这样的法度,谁说只能大婚之夜睡在嫡妻那里了?” “我……”不悔的声音刚刚溢出喉咙,便被门外那娇柔的声音打断了。 “王爷,咱们小姐请您过去呢?一桌子好菜都备好了,就等您了。(..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莞尔的声音听在不悔耳朵里像是针刺,但她还是轻轻推了推三皇子。 “如果你不去,我以后该怎么和她相处呢……她非要以为是我霸着你不放了……” 三皇子无奈,他以前想过成了亲之后会有这档子烦心事,总想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总不会有人越了距去,却不曾想有这些事是自己干预不来的。 无奈之下,三皇子只好去那边用晚膳。刚要拉开门,他忽然一个回身,拉过不悔的手。不悔被这忽然的拉扯弄得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却恰好被三皇子搂入怀中。(..info好看的小说) 手足无措间,却听三皇子轻轻一笑。 “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以嫡妻的身份。” 说罢便打开门扬长而去。 门外的莞尔被三皇子突然的开门吓了一跳,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跟在三皇子身后喜不自禁地往沈静娴的院子走。 不悔看着远去的三皇子,大脑一片空白。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以嫡妻的身份。” 短短的一句承诺,背后却需要多大的付出才能兑现它? 不悔不敢想。 但是她知道,只要三皇子打定了主意的事儿,谁都无法动摇。 心里不知是欣慰还是担忧,一大团纠结的心绪在胸口凝成一股气,直直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悔一个人在屋子里闷闷的无聊,晚膳也食之无味,见门外一轮皎洁的白月悬挂当空,不免想出去透透气。 除了大婚那天没头没脑的乱转,不悔还没有闲下来转一转整个王府――这个她以后要住一辈子的地方。 因着大喜,府里到处的大红灯笼还没有拆,何况今晚的月光着实亮堂,根本都用不着灯笼。 不走不知道,走下来发现者王府的精致之处还不止玲珑馆一处。 不知是不是三皇子刻意的安排,他的书房离玲珑馆极近。 想到曾经在宫里的日子,几乎都在书房度过,回忆一瞬间纷涌而至。 她和三皇子的命运,似乎是从她到他宫中开始,就被上天安排好了。 “……小姐……小姐……”小桔的声音在背后小心翼翼的响起,像是怕碰碎了不悔的回忆。 不悔从回忆中抽身,转过头看着小桔,却发现小桔身边有一个绯色衣服的女子很是面生。 见不悔投来目光,那绯色女子递上一封大红色的薄信。 “奴婢是恩诚侯府上的,来给侧妃递请帖的。” 恩诚侯? 不悔再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词,却发现一点印象也没有。 求助地望向小桔,小桔立刻会意。 “恩诚侯是长公主的驸马。” -第十四话- 赴宴 小桔的话一下子激起不悔心里千层浪。.info[] 她怎么忘了呢? 自己大婚的那天,也是沈随垣娶长公主之日。 不过这个时候,长公主的邀请,又是什么意思呢? 迫不及待打开手中的红色薄信,两行蝇头小楷跃然纸上。 ――明日午时府上设宴,请君赏脸一聚。 落款是“舒砚”。 舒砚大概就是长公主的闺名了。 长公主在新居设宴,也不知是何性质的宴会,让不悔有些不知所措。 那绯色衣服的丫鬟适时地给疑惑的不悔做了解释。 “公主的意思是刚刚出嫁,妯娌姐妹之间互相认识认识也是好的,就趁着喜气让各命妇之间聚一聚,联络感情,以后走动起来也方便。” 那女子的话说的平静无波,听在不悔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自己只是个侧妃,论理说这样的宴会她根本就没有身份参加的,长公主却一封请帖亲自邀请了她。这样一来,自己不去也不好,肯定要被说不把长公主当做自家姐妹;去了却要面对一群嫡妻身份的命妇,包括沈静娴,到时候改如何自处,她自己都没法想。 小桔见不悔怔怔地,知道她必是不乐意的,便好心回绝。 “我家小姐刚从西北过来,一路辛劳,几天前还感了风寒,明天的宴会怕是……” “请代我转告长公主,长公主的邀约,不悔必定要赴约的。”打断小桔的婉言,不悔一口答应下来。 见不悔应承了,那绯色衣服的丫鬟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像是终于能回去交差了似的,礼数周全地朝不悔服了服身,便告了辞。 “小姐,你怎么不回了这宴会呢?连我都觉得来者不善呢!”小桔不解。 “除了接受,我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若是连长公主都回绝了,以后我在京城的命妇中还怎么自处?别说长公主不会给我好脸色了,就连沈家小姐都会觉得我是拂了镇西王府的脸。” 小桔似懂非懂。 这世家大族间你来我往的礼数,本不是她这样一个小丫鬟就能体会的。 沈静娴似乎也知道了长公主邀约的事,翌日午时,她便差人到玲珑馆请不悔,说是一起去赴宴。 不悔正准备去找沈静娴,却不想她先来找了自己。 王府门口的轿子已经备好了,沈静娴径直走向那大红色的,扶着莞尔的手雍容地坐到了轿子里。 这边不悔才注意到大红轿子的后面有一辆稍小的轿子,却是粉色的。 在大周,大红色只有嫡妻才配拥有,而那些侧室只能去配那红不红白不白的粉色。不悔知道,沈静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注意身份。 没有二话地坐上那粉色的轿子,不悔看了看手上的礼盒,确认给长公主送的见面礼没有任何闪失,这才敢舒服地倚靠在轿子上。 王府到恩诚侯府的距离有些远,远到不悔靠在轿子上差点都要睡着了。 就在眼睛半闭不闭的时候,感到身下的轿子一落,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把不悔从迷蒙中拉扯回现实。 感到隔了一层的轿子壁上轻轻震了震:“小姐,咱们到了。” 小桔掀开帘子,见不悔的面露困倦,有些担忧。 “小姐,你没事吧?” 不悔摇摇头,将自己的手搭在小桔的手上,借了一把力,一下子钻出了轿子。 在看到眼前的恩诚侯府时,不悔忽然就愣住。 这一排排白墙灰瓦的建筑,分明就是城南;而眼前这幢气派的恩诚侯府,和她记忆中的家是那么的相似。 -第十五话- 赴宴(二) 是的,她不会记错的。 虽然为了大喜,整个宅子换上了一层刺目的红色,但是依旧无法掩盖那熟悉的气息。 “哎呦,看看沈家二公子,多孝顺,非要跟皇上要来这挨着自己家的宅子建府……” “是啊是啊!哎。虽然这府上原来是那个叛乱的林将军家的,但却不是特别大,也不知道沈家二公子怎么看上的……” ……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听在不悔耳朵里犹如刀割。 虽然没人注意她,可是她觉得自己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 从看到这栋宅子时,她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沈随垣为什么会和皇上要来这栋宅子,他和她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这栋房子对她来说的意义,尤其是在家破人亡之后。 “……小姐,咱们快进去吧!大夫人在前面等着呢。”小桔见不悔看着这栋宅子凝神,又瞥见前面沈静娴不耐地看向不悔这里,心下焦急。 “哦,哦。”不悔眼睛从远远的地方聚焦到眼前,见沈静娴确是在不远处一副不耐地样子等着自己,这才整了整装束,调整了一个自然的表情上前。 走过沈静娴身边,不悔听见她轻轻的声音拂过耳畔。 “到了长公主府上,不要再这么不当心,你不要脸,咱们镇西王府还要脸。.info[]” 话语虽刻薄,但语气却有一丝娇嗔。 这时不悔才发现,从早晨开始,沈静娴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娇羞地酡红,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经历了什么让人心动的事情。 不悔低着头,知道沈静娴昨天一定是留了三皇子下来过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三皇子是被自己一手推出去的,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跟着沈静娴在恩诚侯府里穿梭,走过一道小径就是设宴的厅堂了。 早有仆人通知了长公主,在不悔她们踏进厅堂的时候,一抹嫣红的身影飘飘然朝她们走来。 “这两位就是三弟妹吧?”长公主的声音甜甜的,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着公主的优雅。 不悔恭敬地服了服身,告了一声“长公主万安”,便低头退在一边。 沈静娴却没有这样的礼数,她上前亲切地挽着长公主,笑得比自己大婚还开心。 “二嫂,我才不要像别人一样叫你长公主呢?你本来就是咱们家二嫂,咱不过就是亲上加亲了,‘长公主’来‘长公主’去的,一来二去就生疏了。” 长公主闻言并不恼,宠溺地用食指点了点沈静娴的鼻梁。 “你啊!都嫁人了,还不懂礼数,这样一点派头也没有,被别人看到了倒是要笑话的。” 沈静娴依旧挽着长公主,表情傲然。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反正我是你三弟妹,又是镇西王妃,谁能拿我怎么样!” 长公主无奈摇了摇头,眼角扫过不悔,像是刚刚看见她一般。 “这位就是三弟的侧妃,西戎族的公主吧?” 不悔听闻长公主点到了自己,这才抬起头。 “臣妾确是王爷的侧妃。” 长公主脸上挂着由衷的微笑:“刚刚还没发现,咱们家这位侧妃长得真是极标致的,举止也体贴,我真是打心底里喜欢得紧。也难怪随垣也听闻了你的美名,硬是要我请你来赴宴呢。” -第十六话- 长公主 听闻此言,不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直直凉到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强自镇定了下来,不悔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 “原来是……恩诚侯……相邀……” 沈静娴冷笑一声。 “当然是因为哥哥想见一见颇负盛名的西戎公主,不然你以为谁会邀请区区一个妾室?” 长公主见沈静娴如此口无遮拦,脸色有些不好。轻轻用手肘碰了碰沈静娴的腰,狠狠瞪了她一眼。 撇开沈静娴,长公主和颜悦色地走到不悔身边,拉过不悔的手。 “静娴她嘴就是这么不饶人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随垣也就是这么提了一句,我也想见见你呢。” 见不悔低着头并不语,长公主有些尴尬。 “来来来,好酒好菜都上桌了,不要傻愣着了,你们两个一块儿过来坐吧。” 拉着不悔来到主桌,长公主拍拍她的肩,指着一个离主位最近的座位。 “来,坐那儿去吧。” 见那位置就在主位旁边,不悔赶紧摇摇头。 “这个恐怕不好,论理我该坐在大夫人下首,怎么能……” 沈静娴在不悔身后,见长公主竟然让她坐在比自己尊贵的地方,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趁着她们二人拉扯的间隙,一下子坐在了那个颇有争议的位置上。 见沈静娴如此,不悔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心里怪沈静娴拂了自己的面子,刚欲发作,却听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今日亲朋好友相聚一叙,沈某十分感谢众位的赏脸。” 听见这个声音,不悔下意识地回过头,见确是那个身影,身体顿时僵在了原地。 长公主面露笑容,雍容地走到沈随垣身边,接过沈随垣的话茬。 “大家都是京里的贵族,和咱们都是有着交情的,就不要拘谨了。如今我与驸马刚刚大婚,承蒙各位关照,希望以后在仕途上可以多多照顾我们驸马,也算是我对大家的请求了。” 长公主一句话,可以看出对沈随垣的喜爱。 不悔心里似乎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地走到沈静娴下首,轻轻落座。 沈静娴看着站在厅堂中央的两人,不自觉地感叹出声。 "长公主对我二哥真是一片痴情呢?硬是求着皇上把自己赐婚给我二哥。我二哥也是,早就喜欢长公主了怎么不和爹说一声,害我们担心他拒不接旨。” 一番话说的不悔有些迷糊。 原来皇上赐婚,不是因为政治联姻,而是长公主相求;原来沈随垣一直以来并不是喜欢自己,而是倾心于长公主。自己差一点就要打断这郎情妾意的美好姻缘,实在可笑。 脸上扯出一丝苦笑,不悔再也坐不住。 起身朝沈静娴告了个罪,说屋里太闷,想出去散散心。 沈静娴巴不得不悔永远不要在自己视线里出现,挥了挥手,便开始品尝桌上的饭菜。 领着小桔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向恩诚侯府深处走去。 记忆中的家即使改了主人,样子确是没怎么改变。 哪里是客房,哪里是书房,不悔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朝宅子的东边走去,那里如果没有变动过,应该是一片花园,也就是……自己和沈随垣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第十七话- 驸马 这个充满记忆的角落,却是不悔的伤心之地。(..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里和那个男人结缘,却没有一个好结局。 忽然发现这个曾经的家变了味,再也唤不起自己心中那种亲切的感觉,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如鲠在喉的不自在。 “走吧!去吃点东西,就回府。”不悔扶着小桔的手,转身想回厅堂,却不知身后早有一个身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个你曾经的家,怎么都不认识了吗?”那个声音和不悔记忆中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加沧桑,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回过神,行了一个全礼。 “参加驸马。”不悔也不抬头,只是静静看着地面,保持着服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悔,你为何……”沈随垣想上前扶起他,却惊觉物是人非,只站在原地,轻咳一声:“别见外了,王妃。” 不悔眼底波澜不惊,知道今日不同于往昔,这个从小到大最熟悉的男人,与自己已经是隔着万丈深渊。 “驸马快回去吧!公主该等急了。”说着,不悔轻轻绕过沈随垣,往来的方向走去。 沈随垣似乎有话要说,情急之下抓住了不悔的手:“不悔。” 这一举动把站在一边的小桔吓住了。 “驸马,您这是……” 沈随垣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讪讪放开不悔的手,他试图解释。(..info) “我有话……对她说……” 不悔静静打断他,朝小桔挥了挥手。 “你先到园子外头守着,我和驸马说几句话就走。” 小桔着急的脸都有些泛红:“小姐,这……不好吧……” 不悔摇摇头:“这不就是让你守着么,驸马有些话,说完了心里才舒服。” 小桔无法,轻轻提醒了句:“小姐,那你快点啊……”说着一步三回头,似是对不悔有些不放心。 直到小桔的身影隐匿在花园假山后,不悔才第一次抬头看向沈随垣。 “驸马有什么话,大可放心说了。” 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沈随垣反倒有些支吾。 “那之后……你过得……可好?” 不悔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却片刻之间就被轻轻抹去。 “驸马说什么?我听不懂呢。我过得当然好,只是驸马别惦记我,多惦记公主才是正事呢。” “静娴她,没有为难你吧?镇西王呢?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你的。”沈随垣声音越来越轻,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喃喃。 不悔心中郁结已久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 “请驸马不必惦念,镇西王对我很好,令妹也对我照顾有加,没有什么不顺遂的。以后请驸马不要再对我再这样无礼了,今日之事我权作不见。我们各走各的路,各结各的命吧。” 声音有些激动,微微提高音量的同时,那明显的哭腔刺痛了沈随垣的耳膜。 强忍住把面前这个女子拥入怀中的冲动,沈随垣终于还是将双手攥紧,牢牢压在背后。 “我知道了……”顿了顿,沈随垣无奈一笑。 “王妃请去厅堂入座吧!今日准备了很多好菜呢。” 不悔微微一点头,复又保持自己低头的姿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园。 沈随垣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他知道,一个已经做了的决定,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 就像不悔说的。 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路,各结各的命。 -第十八话- 皇上驾到 回到酒席上,不悔稍稍吃了一些,却是味同嚼蜡。 大公主见她如此,以为她不舒服,宽慰了几句,便准了她回府的请求。 刚起身准备从侧门悄悄离开,却从正门走进乌压压一群人。 不悔脚步一滞,因为为首那个人,竟是皇上。 首座的大公主见那群人走近,眼中露出惊喜地神色,施施然走上前,行了个大礼。 “参见父皇。” 在座的命妇早已跪了一地,不悔在角落悄悄抬起头,在皇上身后一眼认出三皇子,而三皇子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见她望来,三皇子露出一个安心的笑,似是在安慰她。 “听你在府上设宴,朕就领着他们来了,省的他们总我不放他们的假,我们舒砚不会怪朕吧?”皇上的声音雄浑,听起来今天心情颇为不错。 沈随垣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大公主身侧,温柔地递过手,大公主娇羞地看了一眼他,就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 皇上见他们二人琴瑟和谐的样子,深感欣慰,拍了拍沈随垣的肩。 “驸马辛苦了,看到你们二人和谐美满的样子,朕真是没看错人啊!把我们舒砚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大公主的脸上红光更胜,撇了撇嘴,这才想起来请皇上入座。 “父皇您快请坐,女儿不知道您要来,也没弄什么好菜,您不要嫌弃就好。” 多了些人,本来宽松的厅堂霎时间变得有些拥挤。 不悔见皇上来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尴尬地站在原地,却被三皇子叫了去。 “不悔,快来拜见一下父皇啊。” 不悔无法,只好从偏门又走回主桌,跟在三皇子后头行了礼。 皇上心情好,本来对他们冷冷淡淡的语气也略微缓和。 “朕这挑的两个媳妇,看着也是极好的。一个是我朝重臣沈家的女儿,一个是我朝盟友西戎的公主,老三啊!你真是有福气啊。” 不悔从没听过皇上对自己有这样高的评价,有些不知所措,见身边的沈静娴低头作恭顺状,便也效仿她,低低道了句“皇上过奖”。 皇上见她们如此乖巧,心下欢喜:“瞧瞧,瞧瞧。看她们一个个端淑的样子,还能给别人家做了媳妇去?” 忽然想到了什么?皇上轻拍了拍桌板。 “下个月朕的寿辰,不打算在宫里办了。朕的那些妃子们,一个劲儿地劝朕下江南,可皇后却说不能贪恋江南美景,遵循祖制,去围场狩猎,还能让这些整日在宫里呆傻了的皇子大臣们活动活动筋骨,所以朕打算听皇后的。这次朕不仅要带皇子,你们这些个公主皇子妃的,也一起去练练,好歹咱们朝,也是个出巾帼英雄的地方。你们两个!”皇上指了指沈静娴和不悔:“也一起去。老三,到时候你可别束着她们,不然朕可要和你着急了。” 三皇子摸了摸头,憨憨一笑。 “儿臣遵旨。” 皇上亲口的旨意,纵使不悔一万个不情愿,也推脱不得了。眼下只得重新又坐了下来,跟着三皇子继续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一顿饭吃下来,不悔只感觉提心吊胆的,本就没胃口,胃里更是积了食。 一想到一个月之后,要跟着皇上皇后还有一干宫妃公主命妇出游,虽有一丝激动,更多的却是担忧。 伴君如伴虎,她不是不知道;更何况这个宫里,总有人盯着她,让她感到窒息。 -第十九话- 算计 昭阳殿内,明黄色的宫灯将四周照的犹如白昼。 大殿里一如既往地焚着皇后最爱的栀子花香油,青烟缭绕的香炉旁,微醺的空气四散开来,让沈闵章的眼前一片迷离。 “沈太傅不必多礼,快请起吧。来人,赐座。”皇后的声音高高在上,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谢皇后娘娘。”沈闵章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按理说不出几年就该辞官归去的年岁,却被皇后和家族牢牢捆绑在这深宫里。 喝了口手中的茶,皇后才悠悠启口。 “这么急着把沈太傅招来,实在是本宫的不是。不过要不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也不会劳烦沈太傅亲自来了。” 沈闵章虽是皇后手下的心腹,听闻此语也知道重要性,心下紧张,额头上沁出滴滴冷汗。 “皇后娘娘哪里话,微臣这把老骨头要不是皇后娘娘提拔,现在还指不定在哪里种田呢。皇后娘娘有事儿尽管吩咐,咱们沈家从来都是为娘娘而活的。” 皇后似乎对他的话很满意,却不露声色。 “太傅言重了。本宫也不想拐弯抹角的,这就想摆脱沈太傅点事儿。” 扶着宫女的手,皇后从凤座上慢慢踱步下来,走到沈太傅身边,在一张普通的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皇上马上要去围场过寿辰的事儿,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沈闵章皱着眉,轻轻点了点头。 “沈太傅恐怕不知道,这都是本宫的主意。别宫里那些莺儿燕儿的,都嚷嚷着要下江南,好用那烟雨江南来迷醉皇上么,都以为我是摆设吗?要不是本宫的提醒,恐怕连祖制都忘了。”皇后有些愤愤,语气却是不紧不慢。 “还好皇上最后听了本宫的,也是,都把祖制抬出来了,哪能不听呢。” 沈闵章只道了句“皇后娘娘圣明”,便静待着下文,他知道最重要的,皇后还没说出口。 “这次狩猎,就是本宫给大皇子和你家二公子创造的绝佳表现机会,回头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务必要让大皇子的太子之位给我站稳了。至于要怎么做嘛,本宫可不烦了,反正,可不许让那镇西王有表现的机会。”皇后的语气顿时肃杀,咬了咬牙显出令人发寒的阴狠。 沈闵章闻言,终于呼出一口气。 他以为皇后是要借他的手除去谁,却没想到只是要让大皇子上位,这和他心中的预想相差有些多。 “微臣领命,一定让大皇子稳坐太子之位,不给镇西王有可乘之机,请娘娘放心。” 皇后见沈闵章点头,心下微松,这才又起身欲回到凤座。 “那么一切就拜托沈太傅了。”背对着沈闵章,皇后的声音有些疲惫。 沈闵章躬身正欲告退,却又被皇后叫住。 “本宫忽然想起一件事!”皇后回过身:“那个假的西戎公主,是林镇韬的女儿吧?” 沈闵章见她忽然问起了不悔,虽心下有疑惑,也还是点了点头。 低头摸了摸小拇指上的指甲套,皇后略微思索。 “那就借此机会,一并除掉她吧。本以为她一个罪臣之女,再怎么也不会弄出什么幺蛾子。但既然她自己到本宫手里送死,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沈闵章心下微惊,对于皇后的这个打算,他并没有想到。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在宫灯下闪烁,让沈闵章心里一紧。 “这就要看沈太傅你的宝贝女儿了,本宫待她从来就像亲生的似的。就凭本宫待她的这份心,让她假装一下小产,总不会拒绝的吧?” 沈闵章一下子知道了皇后的算计,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是万一有人怀疑起来……” “你怕什么!”皇后的语气变得凌厉:“本宫晓得你顾虑什么?只是,试问沈大人,这后宫,这天下,有几个人敢说本宫身边伺候的太医说的是假话,诊的脉有错有假?” 自觉语气不善,皇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和颜悦色。 “再说,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假冒的西戎公主罢了,皇上不追究她的罪过已然是放开一马,事发突然,人证俱在,皇上又怎么会为了个贱蹄子去细究此事呢。沈太傅只管让静娴放手去办就好,本宫想来,静娴也是乐意的。” 沈闵章知道皇后的手段一定把事情办得天衣无缝的,便放下心来。 “微臣一定转告小女,请皇后放心。” 见沈闵章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皇后才唤过身边的一个宫女。 “去把章太医叫来吧。” -第二十话- 情动 京城到围场的距离并不远,不用多么紧的行程也只需要一天。(..info) 三皇子怕不悔一路无聊,不知从哪儿变出两本消遣的诗词,临行前硬是找了空子塞给了她。 一上马车,沈静娴就靠在马车上止不住地打哈欠。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瞌睡影响了,不悔翻了两页那诗词,便实在忍不住,也靠在马车壁上打了个盹,却不知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傍晚。 皇子大臣们骑马在前,后妃命妇们乘马车在后,一群人终于在日落之前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围场。 因为是皇家围场,所以闲杂人等早已被清除在外。 平日里十分热闹的围场此刻空荡荡的,并不见有前来狩猎的人,甚至连那些经常在围场周围晃悠的野物,也藏在山林里,整日没有动静。 因着到达的时候已是日落傍晚,皇上也没有再强留他们在身边,简单交代了一些琐事,便回已经准备妥当的大营休息去了。 三皇子因是已经成婚建府的皇子,就被分配在了一个单独划分开的区域里。 这区域由一个大帐篷和若干个小帐篷组成,不悔见此情景,知趣地走到那大帐篷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内,刚要让小桔准备洗澡水,却不想三皇子掀开帐篷一个箭步走上前,拉过她的手直往帐子外面走。 “你做什么呀?”不悔使出全身的劲,想掰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却最终因为手腕上巨大的力道而放弃。 “哎呀你弄痛我了!”那手握的越来越紧,就差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拉着不悔径直来到大帐篷,三皇子将不悔的行李往榻上一放。 早已将自己理所当然安排在这个帐篷的沈静娴见状有些不知所措。 “爷,您这是做什么?” 三皇子冷笑:“怎么,你以为我在府里不打算和你同房,到这儿来就会睡你这儿了?” 沈静娴被他这样的一说,觉得自己在不悔面前丢了面子,自是又羞又恼。 “就算爷不愿和我同房,但我是正室……” “你是正室又怎样?”似乎知道沈静娴要说什么?三皇子毫不犹豫打断道:“这里是我家,我睡的地方才是正房,难不成你是要我缩在那小帐篷里?” 沈静娴被他噎地说不出话,恨恨瞪了一眼被三皇子紧紧拉着的不悔,气的她要冲出眼眶。 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她落泪,硬生生地憋回那几滴泪水,沈静娴朝三皇子一笑:“爷在府里的时候,日日在她房里,静娴认了;爷至今只碰过静娴一次,静娴也认了。静娴一切全听爷的,只是爷,您可别后悔。” 三皇子皱眉,厌恶地瞥了沈静娴一眼。 “在府里的时候,要不是不悔,我连你的院子都不会踏进去,何来后悔之说?要说后悔,我确实也后悔,我就后悔听了不悔的,和你吃了那晚膳,要不是你的那些小伎俩,我怎么会碰你?那晚的事,算是我不是,你休要再提。” 一番话说到最后,三皇子都不愿意再看她。 沈静娴苦笑一声,再也无话,拿过自己的行李退出了帐篷。 见沈静娴负气走出帐篷,不悔觉得三皇子这么做委实不妥。 趁三皇子不注意,她一下子甩掉握在手腕上的手。 “这本来就该是她住的地方,你怎么就赶她离开呢?她好歹也是皇上赐婚给你的正妻,你再怎么不情愿,也是要和她一同并肩的,我都懂得道理,你怎么就忍不了了?” 不悔对于三皇子任性的行为,心下生气,却碍于他多半是为了自己,也发作不得。 三皇子见不悔责怪自己,像个小孩子一般往床边一坐。 “我就是不想见到她!你不知道,那一晚你把我劝到她那儿用晚膳,我原本就想敷衍一下就过去了。谁知道这阴险的女人竟在酒里做手脚,我还偏偏就中了她的招,那样稀里糊涂地跟她睡了一晚,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悔,你别怪我,那女人我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不悔被三皇子的话说的晕晕乎乎的,什么“在酒里做手脚”,什么“睡了一晚”,她似乎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却又强迫自己装糊涂。 也许是因为一个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夫君的心,不悔此时心中说不出的苦涩。沈静娴不知道的是,三皇子睡在自己房里也并不碰自己,而那晚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三皇子和沈静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就算知道三皇子心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不悔心头仍像是被划了一道口子,哗啦啦地向外渗着泪水。 “她是正房,你去她那里,应该的,应该的,我才不会在意。”像是说给三皇子,更像是说给自己的心。 三皇子斜睨了一眼不悔的神情,忽然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掰过不悔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是在吃醋?不悔!你是在吃醋吗?”三皇子又惊又喜,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 被三皇子看穿,不悔微窘。极力掩饰自己的心,不悔若无其事地拍掉三皇子捂在脸上的手,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作多情了。”边说边整理起榻上的行李,一副“你想多了”的样子,背对着三皇子开始往外拿换洗衣服。 还没拿出第一件衣服,不悔就感到自己被推倒在了床上,随即一个黑压压的影子朝身上袭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三皇子坏笑的脸就出现在不悔的头顶。 “别不承认了,还是被我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呢?”三皇子的笑越发的灿烂,像是要把十几年从未有过的笑一并都补过似的。 不悔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却仍然咬着牙,头偏向一边,对三皇子的挑衅不理不睬。 见不悔不语,三皇子知她是害羞,也不继续逗她,而是换上一脸发自内心的柔情,眼光流转间全是温柔。 “不悔,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为我敞开心扉的这一天,我发誓我从没这么开心过。” 不悔听他说得如此诚恳,轻轻转过头,与他对视。这双眼睛,从来都是追随她的,而他的心,一直都在为她敞开。 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候,让他悄无声息地踏进自己的心,就那样笃定地在自己心中生根发芽,结成根深蒂固的藤蔓,将心一点点裹住,再也不让别人进入。 任凭三皇子一颗一颗解开胸前的盘扣,任凭自己在他的身下颤抖,任凭他的手游移在身上的每一寸……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第一次,不悔紧张到无以复加。 在那双抚摸上自己青涩双峰的手引来喉咙里不自觉溢出的呻吟时,不悔一下子抓住了三皇子的手。 “我……怕……我还没有……准备好……” 三皇子的手一滞,从迷离中睁开眼,见不悔无措地不敢看他,无奈地从她身上移开。 一颗一颗重新扣起不悔胸前的盘扣,三皇子轻呼出一口气。 “我说过的,一切都要等你准备好,我决不食言。” 三皇子在不悔身边重新侧身躺下,轻轻揽过她的肩,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胸口传来闷闷的声音:“对不起……我……” 不悔说话间呼出的气吹在胸口,三皇子直感觉刚熄灭的**又要燃起:“别说……”重新调整了一个姿势,他才继续喃喃:“我不介意再多等些日子。” 不悔虽不知三皇子为何忽然打断她的话,但既然他如此说道,也只好沉默了下去。 睡意袭来,不悔轻轻打了个哈欠,低声道了句“好困……”,也不知怎么的,就向梦乡沉沉倒去。 看着怀中沉睡过去的不悔,三皇子有些好笑。 虽然没有吃到肉,但这肉在自己碗里,已然是很幸福了。 -第二十一话- 布置 沈静娴屈身于小帐篷里,越想越窝火,前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此时全部爆发,让她鼻子一酸。(..info无弹窗广告) 自从她为了留住三皇子而在那天的晚膳里下了药之后,三皇子对她就比之前更加冷淡。 她是那么骄傲,怎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日日留宿于一个区区侧视的房里? 唤过莞尔,她轻轻交代道:“让爹给准备的药,拿到手没有?” 莞尔神秘一笑:“老爷一早就托了二公子给您送来了,二公子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说让您注意身体。” 沈静娴点点头:“最好别让二哥知道,二哥心地太善,我怕他会阻拦我,何况这件事,也不用劳烦他!”沉吟片刻,她拿起手边的一盏茶碗递到莞尔手中,似是做了什么决定:“明早就把那药放在我茶盏里,记着,量不能多,做戏的时候可不能伤着我自己,我还指望着这肚子呢。” 莞尔接过茶盏:“放心吧小姐,奴婢会注意的。” 翌日清晨,沈静娴早早就备好了骑马装,整理好一切,在大帐篷外等候。 不多时,不悔也一身鹅黄色骑马装从帐篷走出,见沈静娴早已准备好站在门外,略微愣了愣,才恭敬施了一礼。 沈静娴似乎心情不错,抬了抬手:“舒雅妹妹不必客气,今日这艳阳高照,真想让人在围场里纵马驰骋啊!” 不悔被她这样忽然地一说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本听三皇子说今日后妃命妇们都要一同参与骑射,才在早上换上了特地备好的骑马装。 这时候不悔便发自内心庆幸出嫁之前自己受到的一系列**,那段时间虽然累惨了,但是真是因为那段时间的付出,如今骑马装穿在身上才能一下子就适应下来。 皇子大臣和皇妃命妇们的活动并不在一起,所以三皇子在向不悔递了个宠溺的眼神之后就跟着前来找他的四皇子一同离开了。 “舒雅妹妹,咱们快走吧!皇后娘娘该等急了。”沈静娴将三皇子的眼神看在眼里,面上却不露出任何表情。 不悔道了声“是”,便不再多言,女人们在一起,大多都是斗嘴皮子,祸从口出的道理,她深谙。 走到后妃命妇们群聚的大营,皇后及那些位份高的嫔妃还没入场。 跟在沈静娴身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不悔正东张西望,忽的看见远处烟尘滚滚而起,紧接着一大群甲胄加身的人策马向围场树林深处奔去,整个场面浩荡无比。 “哦~爷他们出发了呢!”沈静娴愉悦的语气轻轻在耳边响起。 顺着沈静娴的目光,不悔在一大群人中一下子就看见了三皇子。 三皇子今天在银色的甲胄外面罩了一件火红色的披肩,在阳光照射下十分刺目,所以不悔能在你一瞬间捕捉到他跳出人群的身影。 正目不转睛地随着三皇子渐渐远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女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幸好不悔反应过来,原是皇后来了。 皇后是今天唯一一个没有换骑马装的女人,对于这个,她的托词是“身体抱恙,不宜大动”,还让命妇们“玩得尽兴”:“难得一次不在宫里过万寿节”:“不要留什么遗憾”。 不悔总觉得今天的皇后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大概是心底太紧张了,时间久了便也没有在意。 寻常的马术表演像走马灯似的一个一个过去,点点困意袭来,不悔强撑着精神,应付着四周贵妇小姐们打量的目光,时不时跟着沈静娴向那些权臣家眷打着招呼。 忽然,只听高处那些宫妃的阵营里传出些许碎语。 “……咱们这儿不是有西戎公主的吗?” “你是说镇西王侧妃?” “不如就……” 一阵嘈杂过后,皇后似乎很无奈。 “人家刚刚过门,又怎么能跟你们这些老手过招,别说咱们皇家把她欺负了去。” 一个娇嗔的声音接过皇后的话茬。 “沈家小姐不是也刚过门吗?让她们两个比试比试那不就公平了?这样也不必说咱们欺负了她罢。”说着,捂嘴轻笑起来。 皇后无法:“玲妃真是个爱出主意的,不如就叫她们二人来问问吧?” 不悔坐的离她们并不远,早已听闻她们想要自己与沈静娴比试,奈何并不知比试项目为何,心下惴惴不安。 果然不出一会儿,一个小宫女就来请不悔和沈静娴。 “二位王妃,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们请二位过去。” 沈静娴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皇后娘娘?”见那小宫女点点头,她瞄了一眼不悔:“既是皇后娘娘有请,那就没有不应的道理了。” 乖巧行礼之后,皇后指了指身边的玲妃,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玲妃娘娘想看看你们二人赛马,本宫想着这赛马也是围场里节目的一部分,倒也不越矩,就不知道你们肯不肯答应呢?” 皇后的语气似是轻声相询,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沈静娴自然是顺着皇后的意思,笑着应下。 “玲妃娘娘看上,便是咱们的福分,皇后娘娘都说开口了,咱们哪能把本事藏着掖着呢?” 皇后见她乖巧地顺着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眼光一扫,从不悔身上划过。 “侧妃呢?侧妃是西戎公主,西戎可是马背上的民族啊!这点赛马可不在话下吧?” 不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起眼对上皇后意味深长的眼神:“当然。” 玲妃闻言,兴奋地拍了拍手:“好啊!公主果然爽快!据说沈家女儿的骑术也是一等一的,这样一来,倒让我们大饱眼福了啊!” 应和着干笑了两声,不悔心里却透不着底。 不知怎么从一群莺莺燕燕的后妃离开,也不知如何被带到了马厩,不悔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 马厩中,沈静娴认真地挑着她的马,脸色有些奇怪,似乎从刚刚开始,她的脸就开始有些泛白,身子看起来有些不爽。 不悔不得不承认,沈静娴虽有些仗势欺人,还有些刻薄,但在做事上,还是顾全大局的,至少,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不要丢镇西王府的脸”。所以刚才在后妃面前,她仍然举止得体,没有显出丝毫的不舒服。 见她认真挑马的劲头,不悔有些许触动,轻轻走到沈静娴身后。 “姐姐没事吧?”不悔的声音虽轻,但在无旁人的马厩里显得有些突兀。 沈静娴似是被她吓了一跳,脸上更白了几分。 “我没事!”努力摆出一副平常的表情,沈静娴依旧保持着她的骄傲:“倒是你,仔细着点别摔着了,我可不会让着你的啊。” 不悔见她硬撑,也不好再劝说什么?只是叮嘱着:“姐姐身子实在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叫太医来看看啊!落下病根可不好。” 沈静娴并不领情,冷笑一声。 “我的身子我自由分寸,可不比妹妹操心了。妹妹还是快些挑你的马吧!娘娘们还等着看呢。”话音刚落,沈静娴似乎挑中了颇为心仪的马,拍了拍那马的鼻子,小心翼翼地牵了出来。 “我挑好了,你选好了的话赶紧到马场上去吧。” 沈静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牵着马朝外走去。 -第二十二话- 赛马 知道两位王妃要赛马,马场内早已被清空,只留下两个记录时辰的判长,象征性地站在马场入口处。 所有人都知道,这比赛的输赢才不是重要的,重要的就是皇后开心,嫔妃自在。就算马场里来的是其他内命妇,也丝毫不会影响这场比赛的存在。 早已有一些听闻两位王妃要赛马的家仆匆匆赶来,一方面想要一睹王妃的马上风采,另一方面也能增加自己的谈资,好和没能随行的家仆吹嘘吹嘘。 骑在马背上的不悔还没有一丝实感,就像是回到了还在西北的那段日子一般,整日整日与马儿为伴,与风沙为友。 身边的沈静娴一身绯色骑马装,身下一匹雪白色的高头大马,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倒是有几分骑术高手的意思。(..info) 不悔自己倒是选了一匹棕红色的马,她看中了这马的乖巧,浑身没有野气,只是骑在身上觉得心安罢了。 见二人准备妥当,一个判长在门口举起深红色的布帛小旗,宣告赛马将开始。 那小旗重重落下的瞬间,不悔一鞭子狠狠抽在马儿的屁股上,马儿吃痛,嘶吼一声撒开蹄子便朝前奔去。 沈静娴也不甘示弱,狠狠抽了几鞭子之后,奋力夹紧马腹,努力在马上稳住自己的身子。 那匹白马的确比不悔的马要烈一些,三下两下就把不悔的棕红马甩在身后。 见距离慢慢拉开,不悔心下有些着急。 她现在是西戎公主,不是林不悔。 林不悔可以落人之后,可是西戎公主若是超越不了别人,永远只能是别人眼中那个生于蛮族的公主,整个西戎族的颜面将折损大半。 她不允许。 索性丢掉手中的鞭子,不悔从头上猛地拔下一支尖细的梅花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戳向马的尾部。 再温顺的马被这样一刺激都会吃疼地狂奔,跑出刚才近两倍的速度,不悔和沈静娴的距离慢慢拉近。 折返的标志就在眼前,而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不悔借着在西戎学到的经验,稍稍勒马,在折返的时候将缰绳微微一扯,那马轻松地调转了头,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这样敏捷的转弯,将原本转弯所需的时间缩短了许多,而原本就已经快要追上的距离被这转弯又缩短了,不悔和沈静娴竟在顷刻之间调换了位置。 不悔反超之后,依旧马不停蹄地朝前狂奔。 而沈静娴也效仿不悔的方式,丢了手中的马鞭,换做簪子来驭马。 两人采用同样的方式,马儿奔跑的速度又都差不多,一时间难分高下。 不长的赛道很快就要接近终点,不悔稍稍勒了勒缰绳,马儿的速度便见了几分。 说时迟那时快,沈静娴趁机追赶上来,已经几乎要贴着不悔的马驰骋了。 就在不悔要扬手夺下那插在终点处的彩旗时,忽听后面沈静娴“哎呦”一声,随即身后“咚”地一声传来。 不悔连忙回过头,见沈静娴已经不在那匹马上,而不知为何却摔在了地上。 事出突然,阵营里的后妃命妇们还没反应过来。 不悔强行勒住缰绳,一个翻身下了马,箭步冲上前掰过沈静娴的脸。 -第二十三话- 事端 “你没事吧?” 沈静娴的脸色白的吓人,手上沾了一些刚刚用簪子戳马时留下的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沈静娴的骑马裤的大腿处,已经被一块块血迹沾满。 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不悔的脑袋。 莫非…… 下意识跳起身,却一下子撞在了身后赶来的太医身上。 太医似是串通好一般,从不悔身边匆匆走过,在她和沈静娴之间隔开一道屏障。 后妃命妇们见此情景,都知道出了大事,纷纷聚了过来。 事出突然,不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皇后领着几个位分高的嫔妃气势凌厉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沈静娴身边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威严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这样的话明显是在质问不悔。 努力平复了慌张的情绪,不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静娴姐姐忽的落了马,臣妾刚刚也吓了一跳……” “贱人!”那层层包围的人群中忽的发出一声怒吼,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在场之人的目光。 “明明就是你……在前面突然减慢了……速度,害我没反应……”沈静娴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是痛苦万分。 皇后一脸心疼:“快别说话了,仔细着身子。” 悔被这一出双簧搞得莫名其妙,自己是减慢了速度,但也还不至于让后面的沈静娴无从反应。 “报――”马场判长的声音硬生生扯回所有人的视线:“王妃的惊马已经被小的擒住了,但是小的发现了钉在马蹄上的这些――”说着,小心地摊开手。 那手上赫然躺着一把占着鲜血的铁钉,分明就是刚刚从马蹄上拔下来的。 皇后脸色铁青,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箭步上前,飞快地甩了不悔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不悔被那力道一下子掀翻在地,脸上迅速肿起的五个手指印明摆着皇后下手不轻。 “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倒是做了两手准备啊?平日里乖巧可人的样子,背地里倒是一副如此恶毒的心肠!” “我没有!”不悔感到被别人诬陷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强忍着委屈的泪水,也顾不得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皇后:“这些钉子不是我放的!” 皇后娘娘!”听到如此惊恐的声音,不悔吓蒙的神经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出声的是章太医,宫里的没人不知道他是皇后的心腹。 “娘娘!王妃她!这是小产之兆啊!” 皇后似是早有料到,没有惊讶,一脸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的沈静娴。 “傻孩子,自己有了身子怎么都不知道呢?” 一旁的章太医紧张地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娘娘,王妃,是小产了!”看看四周的人,一脸不安地凑到皇后耳边,飞快说了一句:“真的!” 机敏如皇后,当然知道这“真的”是作何意思。可就算如皇后这般久经世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假戏真做搞得有些无措起来。 但皇后毕竟是皇后,表面上决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还愣着作什么?快把王妃送到安静的地方去!若是保不住孩子,小心你们的脑袋!”皇后的语气虽凌厉,但明显也透着颤抖。 “至于你!”皇后恨恨瞪着地上的不悔,似是要把所有不安和紧张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女子身上:“本宫今儿就做了这个主,先把她关起来!” “是!”不知哪里冒出来一队侍卫,不由分说地架起地上的不悔,往马场外拖去。 不悔奋力挣扎,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怎么到头来都会成了她的错。 “放肆!快放开她!”一声大喝如利剑般劈开混乱的马场。 所有的人闻声回头。 不悔身后,一个甲胄红袍的男子肃杀地站着,像是胜战而归的修罗。被他用狠厉的眼光扫过,每个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第二十四话- 急中生智 三皇子显然是听到了消息,和匆匆赶来,见不悔被这样对待不免内心大怒。.info[] 大步上前挥开架着不悔的几只手,三皇子一把揽过不悔抱在胸前。 “你们这是做什么?”狠狠瞪着身边那些侍卫:“这是王妃,岂是你们能随便乱碰的?”三皇子的声音深沉如钟。 “是……皇后娘娘……”一个胆子略的大侍卫上前几步,行了一个礼,吞吞吐吐道。 “是本宫让他们这样做的。”见三皇子这么快赶来,皇后有些惊讶,但也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威严。 “侧妃想要陷害正房,却闹得更大,连孩子都要保不住了,本宫岂能放着这样恶毒的人在皇家?” 皇后的话处处针对不悔,让不悔根本无法辩驳。 一边的沈静娴被几个太医用木板小心翼翼地抬起,想要移送到安静的地方去安置。 也许是忽然的移动让沈静娴身下忽的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啊――”的一声叫喊。 皇后惊闻那凄厉的叫喊,紧张地回头,见沈静娴痛苦地闭着眼,有些不忍。 “慢些!小心抬着王妃!”皇后焦急地叮嘱着太医。 三皇子见皇后不欲放过不悔,甚至怀疑今日之事都是为了陷害不悔而作的戏,心下想为不悔脱罪,却一时找不到办法。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沈静娴吸引,三皇子忽然心生一计。 飞速抽出腰上的匕首,三皇子朝自己大腿内侧没有甲胄抵挡的地方猛地一扎,强忍剧痛抽出没入皮肤一寸的匕首,任鲜血如注般汩汩流出。 三皇子将身前的不悔又往自己怀中按了按,努力让双腿紧靠着不悔的腿。那些鲜血瞬间通过三皇子与不悔接触的衣料,浸到了不悔的皮肤上。 不悔感到一片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流,诧异地低下头,竟看到了鲜红的血。 “不悔,你怎么了?”三皇子的声音从头顶轻轻传来。 “我……”不悔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别说话,别说话!”三皇子满脸紧张,那血就像是流在他自己身上一样,眼底满是心疼。 打横抱起还在不知所以状态的不悔,三皇子甚至都来不及向皇后行礼就赶紧朝马场外走去。 *** 小心翼翼地将不悔放在床上,三皇子用指头抵住不悔张了又张的小嘴。 “什么都别问!”帮不悔掖好了被角,三皇子盯住她的眼睛:“待会儿出什么事儿,都有我顶着。” 不悔还想问什么?却听得帐篷外高高一声叫喊。 “皇上驾到――” 不等帐篷里两人缓一口气,那声音又喊道。 “皇后娘娘驾到――” 不悔看了三皇子一眼,却不想三皇子也正看着她。 拍了拍不悔的肩,似是要安慰不悔一般。最终三皇子仍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迈出帐篷。 -第二十五话- 回护 帐篷外,皇上和皇后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而来。.info[] 皇后见此事惊动了皇上,眼下一愣,复又恢复如常。仍恭敬地一服身,道了句“皇上吉祥”。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皇后起身,并没有看她,而是直接望向了跪在帐篷外的三皇子。 “这又是怎么回事啊?”皇上的声音有些疲惫,三皇子这才注意到皇上身上的衣服仍是狩猎时的装扮。 心下说不出的感动,三皇子定了定神,这才道来。 “侧妃身怀有孕,赛马动了胎气,现在有小产的危险。” 皇上眉头一皱:“请太医没?” “儿臣还没来得急……” “正好本宫带了太医来,这事儿拖不得,快让章太医看看吧。”皇后急急打断三皇子的话,似是十分在意不悔的情况。 皇上却在此时却止住了张太医的步子:“朕听说沈家那丫头也动了胎气,皇后还是把章太医留给那丫头吧!朕也带了太医来!”说罢,皇上朝身后招了招手:“刘太医!” 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太医躬身上前,三皇子一下子认出这太医竟是皇上的御用太医! 皇后似要再说什么?皇上却摆了摆手:“朕知道皇后关心三皇子府上后嗣,沈家丫头那里已经出了事,皇后一定不希望西戎公主再有意外。依朕看,为了再免有遗憾,先医治要紧。皇后觉得呢?” 皇后见皇上是铁了心不想让自己插手此事,也不愿去硬碰钉子,便领着章太医和一干随从离开看三皇子的帐篷。 见皇后走远,皇上这才上前将三皇子轻轻扶起。 “别在外头吹风了,围场风大,跟朕进去说。” ** 待进了帐篷,三皇子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皇上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搞得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请父皇原谅儿臣,儿臣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三皇子下了很大的决心:“侧妃并没有小产,是儿臣割破了腿,才……” 三皇子没有再往下说。 “你是说,你为了帮她摆脱困境,割伤自己,给她伪造了一个小产的样子?”皇上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深吸了一口气,三皇子重重磕了一个头。 “回父皇的话,确是如此。”三皇子抬起眼眸,对上皇上那眯起的眼:“若是父皇肯替儿臣瞒着,儿臣必定感激不尽。”说着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你怎么就相信朕会替你瞒着啊?”皇上的声音慢慢悠悠,听在三皇子耳朵里简直是折磨。 “因为……因为儿臣相信您。”三皇子的声音低低的,似是没什么底气:“侧妃心地纯良,完全没有害人之心,儿臣赶往马场的时候,都听手下说了,是那沈静娴自己跌下马来,却要侧妃背黑锅的。” 皇上对他的话饶有兴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不会不知道,皇后娘娘与沈家的交情不浅,而沈静娴想控制儿臣整个王府,皇后想控制我,必定会先除去侧妃的。儿臣只想留一丝念想在身边,逼不得已才这么做。”一口气说完,三皇子顿了顿:“儿臣相信您不会不管儿臣的。您虽然表面上对儿臣的事儿完全不上心,但为儿臣做的每一件事,都被儿臣记在心里,就像!”三皇子顿了顿:“就像那枚虎符。” 皇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蓦地,他哈哈一笑。 “你小子,总算是有这一天了!”从首座上站起,慢慢踱到三皇子跟前:“自从你母妃死后,你一直都跟朕隔着些距离,朕虽顾惜你,奈何你总是喜欢自个儿一个人。朕的那一个个儿子,整天算计着这个位置,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幸好,朕还有你这么个和朕说心里话的儿子。” 三皇子心中的大石在听到皇上的一席话之后慢慢落了下来,事情总算是像他想的那样,有了一些转机。 “行了,刘太医都已经被朕叫来了,朕还有什么不允的。朕已经嘱咐过他了,现在他就是你的太医,你要的,尽管吩咐。”皇上指了指门外。 三皇子心下十分感动,又郑重磕了一个响头:“儿臣……谢父皇!” 看着三皇子带着刘太医离去的背影,皇上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 “这个孩子,倒是个真性情的。”轻轻地自言自语,皇上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第二十六话- 柔情 刘太医虽知不悔小产为假,但仍是尽心地把了脉。 “侧妃虽是没有大碍,但受了不小的惊吓,加之到京城水土不服,所以气血不顺。老臣给开个方子,每日服一帖,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说着,刘太医便到一边写了张方子交给三皇子,忽又压低了声音:“老臣也给配了副假小产的药,皇上的意思趁现在那边自顾不暇的时候让侧妃服下,到时候查证起来,也倒也瞒得过去。” 三皇子自是感激皇上的回护之心,却也担心这药会不会对不悔的身子有所伤害。 像是知道了三皇子的担忧,刘太医安慰一笑。 “三皇子放心。虽然是药三分毒,但用在定量之内绝对不会有事的。用量老臣已经写在方子上了,您不必多虑。” 三皇子闻言,这才放下心。 不悔卧在床上,刘太医的话听得真切。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了三皇子的打算,也知道了这一场戏是沈静娴和皇后策划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自己赶出王府。 想到这里,她不免咬了咬牙,内心愤愤不平。自己在王府小心翼翼地生活,就这样被视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但转念一想,大概一入侯门,所经历的那些明争暗斗,大抵不过如此。 那边三皇子伊宁送走了刘太医,又差段畅亲自去抓了药,这才放心地走到不悔身边,轻声安慰。 “别怕,会没事的。有我呢……” “对不起……”不悔打断了三皇子安慰自己的话:“如果不是我,你也不需要这样大动干戈,也不需要担惊受怕,更不要冒着欺君大罪的危险去求皇上……” 三皇子坐到不悔身边,掰过她的身子,眼睛直直地看进她的双眸去。 “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父皇,就是你跟在我身边最久,也是以后将要陪伴我一辈子的人。若是顺了那些人的意思,你被从我身边带走,我还能去相信谁?一切说起来,其实都是为了我自己罢了。” 不悔被他的一番推脱说的更加愧疚,但思来想去,却实在不能为三皇子做些什么。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背叛你。”不求能在仕途上帮助到他,只能尽量不拖他的后腿,在他的身后默默支持他。 一句轻声承诺,已经是她能给的所有。 “你只需要这样,这就够了。”伸手摸了摸不会的头发,三皇子似乎从未有过的温柔:“在府里,一切都是我的事情,如果不能撑起这个家,我还算什么男人?” 不悔心下感动,刚想说什么?却被帐篷外一把尖细的声音打断。 “王爷!王妃她……腹中的孩子没保住!您快过去看看哪!王妃她哭着要找您哪!” 这是皇后身边贴身公公的声音,皇后把他日日带在身边,大家自是能分辨出他的声音的。 三皇子眉宇间一阵阵不耐烦。 若是不知道沈静娴的把戏,心下倒也有几分怜惜,毕竟一日夫妻的情分在那儿;可现下知道了沈静娴的所作所为,不免厌恶起来。 可如今皇后身边的公公出马,必定是皇后的主意,三皇子再怎么不耐,也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 略一思索,三皇子抬眸看向不悔,见她善解人意地朝自己点了点头,心中一暖。 扶着不悔躺下,三皇子温言:“我去去就来。” -第二十七话- 呼之欲出 沈静娴摔下马事出突然,皇后便把她安顿在了自己的大营里,说是方便照料。 三皇子刚掀开皇后大营里的那间帐篷,哭声裹挟着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三皇子踱步走入帐篷内。 床上的人被一群太医围着,而太医们的都是一脸的垂头丧气。 显然,这个孩子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见三皇子到来,太医纷纷让出了一条道。三皇子这才看清躺在床上的沈静娴面色发白,两眼无神地望着梁柱。 坐在床边的皇后见他走近前,忙掩了一脸的泪水。 “你总算来了,静娴这丫头一直在叫你的名字,这会儿累了,还是睡不着,快来看看吧。”皇后说罢便站起身,扶着丫鬟的手站起,将面前的位置让给了三皇子:“本宫也不打扰你们夫妻俩说体己话了,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孩子可以再有,身子坏了可就什么都没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三皇子虽知道这一切和皇后脱不了干系,一方面也怜惜沈静娴被玩弄于沈家和皇后之间,心下的厌恶便稍稍缓解。 待那边皇后和太医离开,三皇子才给沈静娴掖了掖被角。 “皇后娘娘说的也没错,小心伤心坏了身子。” 沈静娴听到三皇子的声音发愣的眼神这才动了动。 “爷――”沈静娴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脆神气,而是沙哑地犹如老妪:“静娴不知道自己有孕……才……” 她忽然就不往下说,顿了半晌,眼神又重新盯着天花板:“总之一切都是我自己遭罪……怨不得别人罢了……是我自己……我自己……” 三皇子听闻沈静娴如此说道,竟是听出了几分蹊跷。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有孕,才怎么样?” 沈静娴见三皇子问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服了些补身子的……药。我也不知道那药的药性竟是……这样……” 沈静娴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三皇子本就没什么耐心的情绪更加烦躁,轻轻皱了皱眉。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再也无话,三皇子出了帐篷,唤过那个沈静娴的贴身丫鬟,叮嘱了几句就顺道去了隔壁太医住下的帐篷。 并没有前去找皇后身边的章太医,而是去了一群刚刚随诊的小太医那里。 因为两位王妃突如其来的小产,整个太医院忙的不可开交,尤其是那些被呼来喝去的小太医们,更是忙上忙下不得闲。 三皇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竟是没人发觉他的到来。 正不知要找谁来一问,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声埋怨。 “这是谁啊?挡在门口,还让不让人走了?”那声音清脆,三皇子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人年龄并不大,至少要比自己小。 转过头,果然见一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正背着一大袋不知是什么的包裹准备进门。 那少年见自己面前的是三皇子,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王爷,小的不是有意……” 三皇子示意他噤声,瞧着没人看见,才一把拉过他到无人的地方。 “你是跟着章太医的?”三皇子故意把声音拖了很长,听在那少年耳中十分威严。 “是是是,小的是。”那少年照实回答。 “那你告诉我,王妃她小产,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三皇子斜睨着那少年,见那少年脸色一变,就知道自己问对了人。 “小的……小的……” 三皇子知道他不会轻易说出,顿了顿,复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放心,本王不会说出去的。更何况,如若你不说,本王也有别的方法知道。” 那少年见抵不过,内心挣扎了下,便全盘托出。 “小的说,小的都说。” -第二十八话- 真相 那少年冷汗涔涔,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其实小的不是章太医的嫡传弟子,只是一个磨磨药的小童。章太医的事儿小的可没资格桩桩都清楚,可只有一件,小的不知是不是王爷问的。”许是因为紧张,那少年吞了吞口水,这才继续往下说:“前段时间章太医在寻一种非常罕见的药材,太医院是没有的,而这药材唯一的用途就是制作一种叫做‘辣红花’的药。” 三皇子见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就这样近在眼前,不禁有些着急。 “那药,是干什么用的?” 那少年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划过脸颊:“啪”的一声砸在三皇子脚边的青石板上。 “那药……是伪造小产……用的。” 这药的功效三皇子并不是很陌生,刚刚刘太医给的药方分明就是这个效果。 “那你是说……王妃是假小产?”三皇子有些怀疑,因为看章太医面如土色的脸和皇后心急如焚的急躁情绪,小产不像只是演戏。 那少年终于抬起头,怔怔地看向三皇子。 “小的听说……王妃是真的见红了啊……”说完复又低下头去。 一个想法在三皇子脑海里回旋了一下:“这药可有副效?” 少年忽然把头点的和破浪鼓似的:“有有有!您不说小的都还忘了!这药要是服用过量,是会导致不孕的……还有!若是已孕女子服用,不仅会小产,还会对身子有大伤呢!” 三皇子听到这里,一下子全都明白了。他刚刚就在想为何刘太医在给不悔开药之前明听说她未孕却还要把脉,为何叮嘱了用量。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出现像沈静娴一样的状况! 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奔涌的怒火,再次回到沈静娴的房间,一把将仍在榻上发呆的沈静娴拽了起来。 “都是你自作孽,何苦去害无辜的人!你既是不爱惜自己也就罢了,还要和人联手对付侧妃?” 周围的宫女嬷嬷见状也不敢上前,只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沈静娴本就煞白的脸更加白了几分,她听到三皇子这么说自己,没有任何抵抗的反应,柔弱弱地半倒半悬在三皇子手下。 噙着一丝略带冰凉的苦笑,沈静娴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像是下一秒就要决堤。 “你都知道了。”不是问句,而是平常的一句叙述。 三皇子不答,冷着脸怒视着她。 沈静娴脸上的笑意加深:“我丢掉的,可是你的孩子。你,一点也不心疼?” 三皇子诧异面前这女子此时此刻还笑得出来,坚定地摇了摇头,咬牙切齿。 “我,巴不得你不要生下他。”说罢,三皇子一下子松了手。 沈静娴原本悬着的身子猛地摔在床上,可她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一般,却把流离在三皇子脸上的眼神慢慢投向空空的梁柱。 “是啊!你怎么会心疼。你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人,她代替西戎公主嫁过来,你高兴坏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捧在手里。我听从皇后娘娘的话加害于她,都是她逼我的!可你却不管别的,先设法保全她!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从小就听闻你的名号,知道有你这个战神一般的人物;你知不知道,全京城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你?你知不知道,当皇上赐婚的时候,我都高兴坏了,全京城那么多大家闺秀,只有我站在了你身边!可是这一切,都毁在那个女人手上!” 沈静娴婚后从未和三皇子长谈,也没有机会。如今这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她不知不觉就将所有的话全盘托出。 “所以,我不能留着你!”三皇子不再看着床上的沈静娴,慢慢回过身:“若是留着你,她就要毁在你手里了。待我回府,就休书一封,把你送回娘家养病吧。” 三皇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听在沈静娴耳朵里,却像是在心间砸下一个惊雷。 -第二十九话- 奈何 本已是该就寝的时辰,皇帝的寝宫内却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真是胡闹!”皇后站在大殿中间,气的面色泛红。 坐在上首的皇帝面色疲倦,对皇后的气恼并没有太大在意。 “这是孩子们的事情,咱们就省省心吧。老三只是把沈家丫头送回家养养身子,又不是休了她,你何必同他置气呢?何况这件事,原是沈家那丫头不对,怎么就动了这个脑筋,最后自己伤着了自己。” 皇帝的话中已经有了不耐,皇后却仍是皱着眉头,对这件事无比执着。 “可是这毕竟是皇上您指的婚,再怎么样。.info[]这样子送回娘家也说不过去吧?而且,这也是咱们皇家的丑事儿,为了脸面怎么能做的这么明显?我不同意!” 座上的皇帝终于动了动,踩着台阶稳稳走到皇后身边,拍了拍皇后的肩膀,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 “孩子们的事儿就让孩子们解决去吧!让沈家丫头回家反省反省也好。”说罢,也不看皇后的表情,就往寝殿去了。 留下皇后脸色不善地在大殿里静静站立,半晌,她眼中射出精明的光芒。 “林不悔,当年就不该留你性命的。(..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 在服了刘太医开的药之后,现在的不悔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个和沈静娴一样刚刚小产的“可怜王妃”。 不过,大家眼里最可怜的,还要算是一下子没了两个孩子的镇西王了。 “我今天走在行宫里,大家都用看可怜人的眼神看着我,把我弄得好没意思。” 此时此刻,这位成为了茶余饭后谈资的镇西王爷正靠在床榻上把玩着不悔的发丝。 “这也没办法啊!外头人家不知道府里的情况,皇上不也让咱瞒着吗?你就忍忍吧。”不悔累了一天,困的眼皮子都要黏一块儿去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忽的把眼睛睁了睁。 “你真的要把沈静娴送回娘家?她后面可是有沈家和皇后呢。” “我的理由是让她回家养身子,她能怎么样?我说到哪儿都站得住脚啊。”三皇子理所当然。 “可是……” “别担心了,这事儿皇上允了的,不然我才不会这么没分寸。”三皇子打断了不悔的担忧,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被这样轻柔地抚摸着,不悔的心也跟着轻轻摇晃。 “沈静娴那个孩子,你真的不心疼吗?”她静静开口,犹如在水中抛下一阵涟漪。 三皇子半晌没有开口,就在不悔快要没意识的时候,那段轻声的话语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从来没想过别人有我的孩子……可能是我还没准备好,所以,我无法接受。知道沈静娴小产的时候,我竟然是庆幸的!总之,没了这个孩子。虽然我也有伤感,但我就像是在看别人的事情。” 看着身边呼吸渐渐均匀的不悔,三皇子微笑了。 “我是期待和你的孩子啊不悔。” 一旁的烛台上,几滴红色的烛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第三十话- 再谋 沈静娴和不悔因为小产,第二天就回了京。 因为三皇子的要求和皇上的默许,沈静娴没有回镇西王府,而是直接回了娘家。 自然,和沈家有关系的一干人都没有再留下来侍驾。 沈府再不复之前的神气,整个厅堂更是飘荡着一片惨淡的气氛。 沈闵章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团扯不开的线。 “皇上定是知道了此事的全部,毕竟是皇家的丑事,也不能张扬,才默许了镇西王把咱们静娴送回来。哎!我当时就觉得此事悬,奈何皇后娘娘的命令咱们不能违抗,静娴也是,自己的身体自己也不知道,听说这个药很毒啊!弄不好还伤了身子!”连连叹了几口气,沈闵章忍不住一掌重重拍在手边的茶几上。(..info无弹窗广告) 闻讯赶来的沈随垣和大公主坐在沈闵章下首,也是一脸愁容。 沈随垣担心妹妹:“这几天让舒砚留下来照顾静娴吧!有个亲近的嫂子在,总归安心点。”转头看着一旁不语的大公主:“舒砚,你要好好开导静娴,听说这几天她的情绪很不好,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方便去看她。” 大公主点了点头,看着担忧的丈夫,似乎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见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沈闵章使了个眼色,支走了厅堂里的侍女小厮。 拿起手边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故作深沉地咳了咳。 “我想了想,皇上能默许镇西王把静娴遣回家,大概就是想把咱们沈家的人从他身边支开。这样下去,咱们家在镇西王那边就有了一个缺口。” 沉吟片刻,沈闵章原本转向沈随垣的脸忽的转向了大公主。 “公主,你可有什么好办法?你既是嫁给了咱们随垣,那么咱们就算是一家的了。皇后娘娘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的,咱们沈家就是给娘娘撑腰的,你也给出出主意?” 大公主听得公公这样说,温和的脸上微笑依旧,但乌黑的眸子里射出的确是精明的光芒。 “既然空出了漏洞,那咱们补上不就得了?”大公主话语清闲,似是很轻松。 沈闵章听她如此一说,微微点头。 “依公主之见,咱们该找哪块石头补上这漏洞?” 沈随垣依稀明白了他们的打算,此时不免为不悔担心。 “舒砚,这补漏洞需要心腹,咱们在这么一点时间里也没办法找到合适的人……” 大公主斜睨了沈随垣一眼。 “瞧瞧,夫君可不是多虑了!静娴妹妹身边可不是有一个最得力的人选?” 沈闵章闻言抚掌大笑。 “大公主果然聪颖。嫡妻的陪嫁,果然是不可拒绝又合适的人选!” 大公主见一旁的沈随垣沉默不语,面露奇怪。 “夫君,你怎么了?可是对舒砚的法子不满?莫不是有更好的办法?” 沈随垣哪里说得什么?摇了摇手,没有多话。 “把静娴妹妹的陪嫁放在镇西王身边,就算没有静娴妹妹,咱们也能透过她监视他。但是这个陪嫁丫头也不能太乖张,万一骑到静娴妹妹头上,可就不好了。” 大公主的话滴水不漏,沈闵章根本不用做更多的思考。 “那就让随垣安排一个去服侍吧。” 一旁的沈随垣却像没有听到一般,似是在想着什么。 -第三十一话- 纳妾 大概是想到把莞尔强塞给三皇子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沈家思来想去,还是让大公主亲自跑了一趟。(..info) 大公主的身份特殊,既是沈静娴的嫂嫂,也是三皇子的长姊。就算三皇子再怎么不喜欢沈静娴,也是要给这个姊姊几分面子的。 所以当大公主领着莞尔拜访三皇子的时候,三皇子几乎是立即就知道了她的目的,却也无可奈何。 轻轻押了一口茶,大公主朝三皇子微微一笑。 “三弟啊!姐姐我也不拐弯抹角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静娴自己弄坏了自己的身子,我这个做嫂嫂的心里也不好受,既心疼她,也心疼你啊。好在她还是个懂规矩的,自己不能服侍,倒大方方地把陪嫁丫头给你送来了,你也就全了她一桩心事吧?”大公主的话处处在理,把三皇子堵得死死的。 “多谢姐姐的美意,弟弟我也想全了她的好心,可是近来府里事儿也多,多纳一个怕是传出去不好罢。何况府里还有侧妃,倒没什么不能服侍的。”三皇子婉言,他已经被沈家的事儿搞得精疲力尽,哪里还能再纳一个?再说,他又要怎么给不悔交代? 大公主见他推脱,脾气有点上来了,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磕,精致的茶杯底和红木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整个厅堂回荡。 “三弟这话我倒不明白了。你作为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天经地义。你刚没了两个孩子,这个时候给你一房小妾,谁还敢有什么说的?怕是这事儿说到父皇那儿,也还高兴都来不及。你若是再这么计较一个丫头的事儿,我可就算是白来了。”大公主说罢就要走,却被三皇子拦下。 “大姊,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这样,你先把这丫头留下,我回头收拾先让她住下,等静娴好起来,再****。”三皇子进退不得,一怕多事儿,但更不想得罪大公主,万不得已只好先出此下策。 大公主见他松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姊姊也是为你好啊!你知道就好了。你放心,这两天我去照顾静娴,她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主仆一起伺候你,很快就会再有孩子的。” 大公主话已至此,三皇子自是没有办法再推脱,干笑着应对着大公主,一边还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和不悔交代。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送走了大公主,三皇子府上又来了几个谋士,一直到傍晚,才得空喘口气。 心想着去和不悔一起用晚膳,便去一趟玲珑馆。谁知她并不在房里,找遍了整个玲珑馆,问遍了下人,都不知道不悔去了哪里。 三皇子知道不悔并不是这样动不动就没踪影的性子,心下有些着急,隐隐预感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正在这时,忽然从王府的东边传来一阵喧哗。 “着火了――”叫喊中依稀能听见这样刺耳的字眼。 三皇子闻声回头,只见王府东边的红光越来越盛,映在天边,和还没消失的霞光融成一片…… -第三十二话- 走水(一) 王府的东边,只有一处院落,那就是刚刚到来的莞尔被安排的住所。 当三皇子赶到的时候,整个东院能烧的都已经烧的通红。 莞尔正浑身湿透地站在空地上,手足无措,见三皇子前来,显得十分慌张。 “爷!这火……侧福晋还在里面!”莞尔裹紧披在身上的衣服急急跑到三皇子面前。 “什么?!”三皇子闻言,来不及思考,抛下众人,疯狂跑向还在燃烧的正屋。 闻讯赶来的段畅正好撞见三皇子向房间里冲的一幕,吓的魂儿都飞了。心下慌张之际,刚想拔腿冲进屋,却被跟在莞尔身边的贴身婢女拉住。 “你不能进去啊!你这是送死你知道不知道?!”那声音十分焦急,却是真心为他担忧。 来不及回头看,段畅一心关注着三皇子的安慰,挣脱开那双手,一头向大火中扎去。 大火熊熊,一层层热气熏得段畅根本睁不开眼睛。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又被热气逼出来的泪水给遮住。 他无法,只得大声叫喊着。 “王爷!王爷您在哪里?”可惜声音这是在大火中徘徊了一下,就被淹没在了烈焰中。 全力抵挡着热气,段畅艰难地迈着步子。 还没走几步,却见不远的火光深处,一道火红的影子正躲避着飞窜的火苗。 “王爷!” 意识到那人正是三皇子,段畅几步走近那人。 正当他快要靠近三皇子的时候,头顶一段梁柱承受不住长时间的烈火灼烧,终是一下子断裂在空中,带着火星子砸向地面上的人们。 幸好三皇子和段畅都是习武之人,急急退开几步才没被梁柱砸到。 来不及定心,三皇子隔着横在二人中间燃烧着的木梁朝他大喊。 “替我把王妃接过去,小心保护好带出去,再找太医来瞧瞧。” 说罢,三皇子将怀中昏迷不醒的不悔稳稳交到段畅手中。 “那您呢?!”段畅愕然。 三皇子挥挥手:“你别管我,我有办法出来,先趁早把王妃送出去!” 段畅是知道深浅的人,见三皇子如此一说,便也不再执着,转身沿着原来的路,一鼓作气冲出了屋子。 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段畅顿觉头脑清醒许多,这才注意到刚刚拉自己的是许久不见的素锦。 “素锦?”段畅心下奇怪,他记得这个丫头是当年在西北犯了错,被罚在扫洒间做役的,如今怎的又回到了京城? 时间紧急,他自是管不了那么多,唤过素锦,皱着眉头紧张道:“你快去请太医来!” 一旁不言的莞尔此时复又开口。 “这位大人,不如先把侧妃送到最近的屋里歇息,待太医来也好快快就医啊!若是不弃,就让奴婢伺候侧妃吧!”莞尔一脸紧张,似是真的为不悔担忧。 段畅见她言情恳切,便点头应了。 正在此刻,身后却传来一声大喝。 “慢着!让你伺候侧妃?侧妃还有活路吗?!” 段畅转身,只见三皇子一脸灰污,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第三十二话- 走水(二) “你究竟给侧妃下了什么药?为何我赶到的时候侧妃倒在桌边?!”三皇子语气肃杀,不留余地。 莞尔一脸惊恐,慌乱间倒也顾不得行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息怒,奴婢真的没有做这等险恶之事,奴婢只是……您相信奴婢啊,真的没有下药!”莞尔一脸无辜,眼底还有一丝疑惑。 三皇子脸上没有一丝动容,转向段畅,“还愣着做什么?快送侧妃回房!” 段畅对三皇子的话言听计从,他也从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向三皇子点了点头,再也不敢将不悔假予别人的手,亲自送回了玲珑馆。 厅堂中。 三皇子坐在首位,也不说话,浑身却是散发着一股子不可接近的威严。 厅堂正中,跪着浑身依旧潮湿的莞尔,一看便知三皇子并没有给她换衣服的时间和机会。 而三皇子也是一脸疲惫,衣服上被火星子灼破的大大小小的洞随处可见,脸上的脏污也只是随意抹了抹。 莞尔似乎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但仍是一遍遍重复着。 “王爷,奴婢真的没有像您说的下药啊……”莞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哽咽着哭不出来。 三皇子皱着眉头,指尖摁住太阳穴,“今日的茶,是谁上的?” 莞尔忽的睁大了眼睛,“是她!是她!是素锦!” 三皇子乘胜追击。 “那这火又是谁放的?”他危险地眯起双眼,看的莞尔不寒而栗。 “我……”陡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莞尔赶忙改口,“不是我!” 三皇子一阵冷笑,“若是侧妃有什么闪失,你可休要怪我了!”说罢,三皇子抖了抖衣袍,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正巧段畅将不悔送回了玲珑馆之后折回大厅,撞见了三皇子。 “殿下,太医来了,您是否现在就过去?” 三皇子点点头,刚要迈步,却又驻足回身。 “你把素锦和那个女人先关起来,好好看着,不准让她们死了,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想干什么!”三皇子的话语冰冷,似是发了狠。 段畅虽不解,呆在三皇子身边这么些年,倒也是机灵的,稳重点了点头。 三皇子的脚步再也呆不住,如风一般赶往玲珑馆。好在王府不大,他那颗焦灼的心在看到已经清醒的不悔之后终于放了下来。 一旁的太医一边收拾着医诊器具,一边宽慰三皇子。 “王爷不必担心,侧妃只是熏了些烟气,并没有大碍,微臣开了些顺气的药,服三日便可恢复。” 三皇子心中划过一个念头,“太医,侧妃可否服过什么嗜睡的药物?” 太医整理东西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三皇子。 “微臣愚钝,只是看脉象并没有注意到侧妃有服过特别的药,若是三皇子不放心,微臣倒是可以用银针一试。” 三皇子看了一眼不悔,心一横。 “你验!” 那太医闻言,从药箱的最底层掏出一块插满银针的白布。走到不悔面前,递过一个茶盏。 “劳烦侧妃吐一口津液在这茶盏中。” 不悔虽不知三皇子的目的,却是相信他这么做必是为了自己。用衣袖挡住半张脸,不悔轻轻在面前的茶盏中吐了一口唾液。 那太医又将手中的一根涂抹了白粉的银针插入杯盏中,不多久再将针抽出,脸色微微一变。 “三皇子料事如神,侧妃确实服用过药,且这药相当稀有,服用之后脉象平和如常,却能在短时间内昏睡不醒。微臣记得没错的话,那是西域进贡的贡品,被皇后娘娘赏给了沈家,因为沈老夫人患有失眠症。” 太医将手中变红的银针递到三皇子眼前,看着三皇子的脸色变了一变。 -第三十三话- 承诺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回头,将目光投在床上的不悔身上。 不悔的眼睛正停留在那根银针上,眼神空洞洞,看在三皇子心中无比痛心。 挥了挥手,三皇子示意太医收起针,轻声叮嘱道,“有劳太医了,跟着段畅去抓药吧。” 三皇子坐到床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仿佛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沉默片刻,倒是不悔先出了声。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她的声音沙哑,像是沙漠中吹过的风,干干的,没有一丝生气。 三皇子抬手拂过不悔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心中更多的是自责。 “不悔,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在这深宅之中举步维艰……” 如果不是他的自私,自私到想把她放在身边,这样地不计后果,最终导致了她的辛苦、她的不幸。 不悔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扫过三皇子的脸,却还是落回了远处。 “是我贪心不足,是我自作自受罢了。若不是我想要过这荣华的日子,也不会答应代替西戎公主嫁过来。” 闻言,三皇子的心仿佛被沉重的石头猛地砸了一记。 “你……后悔了吗?” 他从没问过她这个问题,他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是幸福的,自己自认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爱护,如今看来全是自己亲手加给她的枷锁。 不悔的答案不假思索,她似乎笃定了自己疲惫的心。 “是,我后悔了。我后悔没有准备好就接受了这样的生活,后悔了当初自以为是地觉得生活简单,后悔了明明是个官奴还要想着小姐的生活。一开始我觉得只要有你就够了,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不悔浑浑噩噩地说着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想一吐为快,“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嫁给你。” 说完一大段话,不悔才反应过来,“不,不!不是因为你!只是……我只是不喜欢被她们当做绊脚石,我只是怪我自己……我只是……”她真的有些急了,甚至都语无伦次。 三皇子对她的好,她怎么会没有看到,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定是伤了他的心,却是收回也来不及了。 虽是心疼,但还是压制住心中的复杂感觉拍了拍不悔的手,“我明白了。” 感觉心中的难受已经快要溢出胸膛,三皇子尽全力扯出一丝笑,“别想多了,好好休息吧。”说罢便回身要走。 刚要起身,衣角却冷不防被拽住。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我怕……”不悔眼中写满不安,让触及她眸子的三皇子的心又软了。 叹了口气,三皇子终是重新坐下,想想倒索性将皂靴脱掉,拉开被子同睡在了不悔身边。 不悔脸上微微泛红,稍稍往里挪了一些,想到刚刚自己稀里糊涂说了些混账话,心里满是愧疚,又轻轻挪了回去。 “刚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一定是吓糊涂了,才会说了那些胡话……”不悔对刚刚那些话肠子都要悔青了,但又怕说多了更糟。 三皇子知道她心中也不好受,更惊喜于她考虑了他的感受,还这样向他道歉。心中的难过得到了缓解,他有了些心情。 故作受伤状,三皇子忧郁道,“你的那些胡话,我知道就是你的心里话,你不必多说,我明白的。”说罢转开脸,等着身边之人的反应。 果然,不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坐起来,“我……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嘴笨……我就是害怕,我怪我自己,我……”见三皇子没有反应,她索性掰过他的肩膀,却在看到他满脸憋着的轻笑时知道自己被耍了。 “你……”不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实在想不到三皇子竟拿她玩笑。 “不悔,我知道,我都知道,就算你嘴笨,我也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刚刚我是有些难受的,但是对于你所受到的这些,我也有罪过。你在我身边久了,我以为你嫁给我之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于是我就自私地让你代替西戎公主嫁过来,却没想到一些东西不得不被改变了。”朝不悔吐露了心声,三皇子觉得轻松许多。 不悔怔怔地看着他,她第一次发现,三皇子于他,已经变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悔,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久的,我不会让你再整天战战兢兢了。”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他必须为她做的。 -第三十四话- 相许 三皇子的承诺总能让不悔莫名地安心。*** 生于帝王之家,本来就有那么多的无奈,但是三皇子口中的诺,无论有多重,他都是自己扛下来的。 嘴边绽放一个微笑,不悔不自禁地渐渐靠近身边的三皇子,将手臂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最后将脸埋进了那个结实的胸膛。 感觉到面前的身体一阵紧绷,不悔突觉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不妥,忙快速退开,却不想背后一股力道又硬生生把她带回了原来的地方。 “嗯?想跑?”三皇子浑厚的声音夹杂着说不出的绪,调笑似的紧紧抱住不悔,任她在怀里挣扎也不放手。 “你再动,我可不能保证不生什么啊……”三皇子低低一笑。 此话一出,面前娇小的身体果然不再挣扎了。 三皇子低头看了看怀张那个因为窘而红扑扑的脸,心中忽的升起了一丝……占有欲。 蓦地,他一个转身,将原本抱在怀中的不悔压在了身下。 “上次你说你没有准备好,那这次……”三皇子的声音中充满了欲,刚刚被不悔撩拨起的火焰一点即燃。 不悔看着他的眼眸,没有说话,脑中千万个想法划过,却没有一个是拒绝。 “嗯。”声音很轻,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三皇子怜惜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微微一笑。 她的肯定让他欣喜,让他觉得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烛光摇曳,照出垂下的大红色床帐上两条交织的人影,用爱让彼此交融。 翌日。 不悔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 恍惚间想起昨晚生的一切,忍不住面红心跳。 鼓起勇气去看身侧的人,现三皇子已经不在身边。 门外传来小桔的声音,“夫人,你醒了吗?” 不悔含糊应了一声,小桔这才进到房里。 “三皇子一早就出去了,他还让我不要打扰你呢。”看到床单上的一抹红色,小桔笑的更加暧昧。 不悔羞恼地瞪了她一眼,转移了话题。 “三皇子去哪里了?” 小桔被她这样一问,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早上段侍卫来传话,说有急事要立即禀报三皇子,三皇子听了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除了让我别打扰你,其他什么也没说。” 不悔虽疑惑,脑中却仍是被昨晚的一切激荡着。 梳洗完,小桔领着不悔在府中转了转。昨天被烟尘熏得有些重,正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本就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加上不悔的心好,花园中的虫鸣鸟叫在她耳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欢快之感。 一片自然之声之中,不知何时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时高时低,像在议论什么。 好奇心驱使不悔走近些,那声音正好被一座假山石挡住,不悔索性在假山石的另一边轻轻坐了下来。 “……死了?!怎么会!”一个尖细的声音划过不悔耳膜,让她不以自主一顿。 “嘘!小声点!”一个略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话,“千真万确的,师傅今天早晨不舒服,让我代她去送早饭,结果我开门的时候人都凉了,别提多可怕了!”那人似乎仍是心有余悸,压抑着声音呼出一口气。 “不是说殿下找人看着她的吗?怎么就能让她死了?害了咱们侧妃,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那尖细的声音愤愤不平,忽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那个叫素锦的呢?我听说她原本和侧妃关系还不错,当年还一同去了西北呢!怎么会要害侧妃……” “谁知道呢,这府里因为沈家,从没太平过……”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不悔的心也越来越寒。 确实如她们所说,这府里因为沈家,就没有安稳过。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懂,但是她要弄明白。 -第三十五话- 似谜非谜 三皇子接到段畅的通报,忙不迭跑到了关押莞尔和素锦的地方,正如段畅所说——莞尔已死,素锦不知去向。 莞尔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像平时那般睡着,只不过这次沉睡,是永久的睡去。她的嘴边有一些白沫,却显然被人处理过,没有流的到处都是,说明致她于死地之人是看着她死去,而让她死去的方式,正是床边的那一碗没有喝完的茶水。 三皇子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心里轻叹一口气。终于,他朝后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小吏上前将尸体抬了出去。 段畅见此,有些惊讶,上前低声问道,“殿下,您不打算彻查了吗?” 三皇子低吟半晌,最终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还有必要彻查吗?明摆着就是沈家的黑手伸到了府里来,”顿了顿,他将目光投到远处,嘴边的冷笑溢出,“素锦不知去向?呵呵,她必定是被沈家的人接走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竟然有个对沈家这么重要的人。” 三皇子的语气冰凉,却也暗含着深深地自责。 若是自己早日看清素锦的真面目,也许对不悔来说,就少了一层伤害。 正想着,门被“砰”的一声弹开,迎面进来一个惊慌的身影。 “是真的吗?莞尔死了?”不悔的声音颤颤,有一丝说不出的讶异。 看着仍未收拾完的便明白自己听到的全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不悔不禁怔在当场。 三皇子原不打算让她知道,只怪那个多嘴的人,现在怕是让不悔刚平复的心情又起了波澜。 “是。那时她罪有应得,不悔你别多想。”三皇子试图解释什么,却觉得越来越无力,似乎说什么都无法抚平她的不安。 “可是她罪不至死。我知道,她只是别人的棋子,对不对?”不悔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绝望,三皇子不禁转开了眼。 半晌,三皇子只是握了握不悔的肩膀,从嘴边挤出一句话。 “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会保护你,我给过你承诺,相信我。”言语中只有坚定。 他说到的,就一定做得到。 轻轻放开不悔的肩,三皇子道,“我今儿还要进宫去,你先好好休息吧。”说罢朝身边的段畅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大步离开。 不悔看着房间里忙着收拾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却是一具冰凉的尸体,怎么想都觉得心寒。 任由段畅搀扶着,不悔不知不觉就走回了房间。一阵烦闷扑上心来,她随手将一旁的窗户打开,却被洋洋的暖风吹得有些头昏,复又一反手将窗户关了上去。 其实她想告诉三皇子的是,她不是怕,她只是惊讶。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避过府中众人的眼睛,直接到关押人的地方干脆利落地结束一枚棋子的生命? 也许自己活到现在,已经是那些人手下留情了。想到这里,不悔抽了一口冷气。 自己真的要这样任由宰割吗?那天的事,若不是有三皇子,自己可能就成了火中亡魂了。如今细想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在一起,连成一条越发明显的线索。 如果说莞尔同素锦一样,只是一枚普通的棋子,那么今天躺在那里的,就不止一具尸体。 可是现在,莞尔死了,素锦却不知去向,这分明就是说明,素锦比莞尔更重要,至少,是一枚更重要的棋子;至少,那些人没有立即取走她的性命。 所以,就算那场火是莞尔安排的,那药却可以断定不是莞尔下的。这药以莞尔这么一个小小的奴婢身份,根本拿都拿不到。 这一切似乎要呼之欲出,但却被一个一个谜团裹住,让人看清却又犯迷糊。 -第三十六话- 人心变 日子过得悄无声息,沈家那边似乎自从莞尔死后就再无动静。而三皇子也遵循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是不悔的不安一日强过一日,因为自从一月前那日三皇子宿在自己房里,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好想故意要躲避自己一样,甚至连她找上门去,也被以“忙于要务”或是“已眠”被堵了回去,这让不悔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三皇子心中是个什么打算。 忐忑地站在书房门外,不出所料,段畅又是一脸为难地望着不悔。 “侧妃,王爷在里头歇了午觉,您看是不是……”话并没有往下说,但任谁都听出有“不得入内”的意思。 正待她转身回房,心下却是鼓起了勇气。 “段畅,麻烦你……等爷醒了,和他说玲珑馆准备了晚膳,希望他务必要来用膳……就说……”不悔顿了下,照旧往下说,“我有话同他说。” 说罢,留下一个略带决绝的背影,不悔返身回了自己屋。 从下午到晚上,不悔过得不甚安稳,她也不十分笃定三皇子到底会不会来。中午的举动,也许是自己太任性了,也许…… 有些后悔,对于自己的自以为是。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启,一股风灌进来,打断了不悔飘渺的思绪。 “段畅说你有事找我?”短短几个字,没有曾经的温存。 换上一副笑脸,不悔站起回身。 “是想请你来一同用膳。”说着上前想脱去三皇子身上的外套,却因为他向后退了一步的身形而扑了个空。 手僵在半空,不悔讪讪,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怕问了会有什么自己不愿听到的结果。 “先坐下吃饭吧。”不悔嘴角弯了弯,指了指满桌的菜,“都是往日你爱吃的,刚叫小桔热了,趁热吃吧。” 三皇子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走过桌子,在不悔对面坐下。 饭桌上没有多余的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近……你很忙吗?”在平时不悔是不愿开口打破气氛的,但是今天既是她邀请他,那就必须要把一些事情问清楚。 “……嗯。”似乎根本不想回答,好不容易从三皇子嘴里憋出来这么一个字。 “忙到连睡都要在书房?”不悔的声音略微上扬,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泄露无疑。 “唔……”低低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将一颗花生米轻轻丢在嘴里,一点一点感受它的分裂,知道最后咽下喉咙,不悔感觉那问题就要冲出喉咙。 “你……不要我了,对吗?”即使知道自己心里的话千千万,最后开口却只有这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迎上三皇子袭来的眼眸,不悔感觉自己眼中的他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竟有东西滑出了眼眶。 是泪。 她当然察觉不到对面的三皇子也悄悄别过脸,不忍看她的脸。 他慢慢站起身,也不言他。 “咱们皇家男儿,怎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简单的一句话,不带一点温度。 衣角掠过桌子,三皇子快步走出屋子,待走出玲珑馆的时候终于停下脚步。扶着墙垣,他险些站不住。 守在一边的段畅一步上前,“王爷!您……” 三皇子挥了挥手,“我没事。回书房吧。” 段畅欲言又止,在三皇子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放开了声。 “王爷您又何苦……这样子侧妃心里也不好受啊!”一段话说出,段畅手心都是汗。他从没做过管到主子头上的事情,像今天这样,真的是头一次。 前面的三皇子脚步略缓,却是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去。 -第三十七话- 欲加之罪 不悔仍在房中怔怔,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这样变了心。 关键是,她所认识的三皇子不是这样子的人。 且不说从小一起长大,单单是宫里那些日子,她就知道他懂什么叫做“惺惺相惜”。 小桔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不悔的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桌子上,心里却是揪心地疼。 她知道三皇子说的不是真的,但……她真的不能说。 嘱咐身边的小宫女照顾好不悔,小桔咬咬牙,一口气跑出玲珑馆,正欲去书房那边找那个人,却不知那个人正在玲珑馆门口等着她。 “你!”一把抓住段畅的衣袖,猛地顿住脚步,“怎么不去劝着王爷!你知不知道王妃多伤心啊!” 不能向王爷诉苦,只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无辜却又默默忍受的段畅身上。 “我劝过王爷,可是王爷有他的打算,岂是咱们能左右的。”段畅声音低落。 小桔眉头间有挡不住的哀愁,却已放下了段畅的衣袖,颓然在一旁。 “看到王妃一个人在哪里抹泪,我又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跑出来缓口气,不然我感到自己都要憋不住了。” 一旁的段畅不语,却是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落在了小桔的肩膀上。 “王爷说了,一切都要忍,忍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好了。我知道你看不得王妃不好,但为了王爷王妃的将来,你暂且忍一忍吧。” 小桔的心绪终究是平静了下来,叹了口气,“我先进去安慰一下王妃了。” 待小桔回到房间,晚膳已经被撤走。不悔正坐在榻边静静出神,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心中的伤口怕是难以愈合了吧。 砌了一壶不悔最爱的茶,也不说话,默默斟上一盏递到她的面前。 “王妃,不要伤心了,这其实不是王爷的本意……”小桔试图安抚。 “小桔,你说,咱们也算是跟随在他身边几年的人了,我突然发现我竟看不透他了。”恍恍惚惚,不悔说出了这么一句。 窗外,阵阵风吹得窗子叮咚直响,像是要呼应不悔的话一般。 忽的,一道黑影从房顶掠下,在窗台停留了下,向屋内瞥了一眼,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又如影子般消失在窗口。 “啊——”小桔一声惊叫划破长空,而不悔仍怔怔坐在桌边没缓过神。 小桔的惊叫让整个玲珑馆炸开了锅,到处都是“抓刺客”的叫喊。 不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好不容易平定了心神。 不悔不说话,一屋子的人也没人敢说话。一时间房间一片静默。 忽的,一个小宫女急急地撞进房里,惹得小桔皱着眉头训斥道,“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小宫女也顾不得了,一下子扑到不悔面前,“王妃,王爷在前殿生气呢,似乎有什么事要找您,让您立马到前殿去!” 不悔急匆匆来到前殿,一个茶盏飞出了门。 “你说的可是事实?!”三皇子已经抑制不住怒火,这让不悔的步子滞了一滞。 中规中矩地请了个安,三皇子直指不悔。 “你说!他怎么会在你房梁上?” 不悔一愣。 她将眼光移到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也在盯着她看。 就是他,刚刚在窗台上的就是这个男人。 “我不知道。”不如说她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小桔上前一下跪在三皇子面前,“王爷,不是这样的,王妃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房梁上。” 三皇子凛冽的眼光扫过,让小桔噤了声。 “那为什么这个男人说他是为了看王妃?!哼!原来梁上君子,是为了偷看。” 一个闷雷在不悔的头顶炸响。 他真的已经不要她了。 这就是他宁可相信一个陌生人而不相信她的原因吧。 -第三十八话- 渡情 看着小桔打包着行李,不悔心里木木的。 “王妃,咱们真的要走吗?”小桔有些着急,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 小桔的话将不悔的思绪扯出,那天自己在书房前跪了一晚上,只为还自己一个清白,却不想最终被三皇子冷冰冰地堵了回去—— “不要再狡辩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让你留在府里,城南的别居,多得是。” 思及此,不悔叹了一口气。 “若是把我拘在这小小的府里,还不如让我去死。更何况,提出让我搬到别居的,是王爷。我只是顺了他的意思罢了。” 仿佛是慢慢接受了这件事,说起来的时候不悔语气平缓,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小桔并不再多言,收拾好最后一件衣服,轻轻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天上忽然落起了细雨。 一辆普通的小型马车从镇西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默默地潜入了即将到来的黑暗之中。 而此时的王府书房内,送走了自己妻子的那个始作俑者却并不显得很安稳,而是在房内不安地踱步。 书房门开的一瞬间,三皇子疾步冲到门口,对着向书房走进来的段畅问道,“王妃走了吗?” 段畅朝三皇子抱了抱拳,“禀殿下,属下亲自将王妃送出了城门,接下来的路有您多年栽培的隐士,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他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平,免得让心神不宁的三皇子更加烦躁不安。 “唔……”三皇子闻言神色略缓,倒仍是没有放松,“你让他们多盯着一点,若是王妃有事,我拿你们是问。” 正说着,一个面生的小厮从容地将伞轻轻收起,推门而入。 “王爷,咱们殿下已经在外头了。” 三皇子似乎认识这个小厮一般,朝他扬了扬手,那小厮默然一点头,撑开了那把微微发黄的油纸伞重新冲入雨中。 房间里重新又安静下来,三皇子静默了半晌,抬头瞧了瞧段畅,“别人我还是不放心,还是你替我去城南照应王妃吧,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禀报。” 段畅一震,他从来没离开过三皇子身边。若是他去保护王妃,那三皇子的安危…… “可是殿下你的……”段畅脱口而出,却被三皇子挥手打断。 还想再说什么,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止是刚才那个小厮,还有一个穿着雨衣戴着黑帽的男子。那男子抖了抖身上的雨滴,将头上的帽子摘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贵公子脸。 段畅见到那张脸,愣了愣,赶紧跪下行礼。 “参见四殿下。” 四皇子勾了勾嘴角,“啊……快起来!我可不喜欢这跪来跪去的。” 段畅听话地起了身,朝三皇子略略躬身,便出门消失在了雨丝中。 “怎么?这么不放心三嫂吗?”四皇子已经脱下雨衣,捧着小厮倒来的茶水坐在小几边啜着茶,语调悠闲。 三皇子低低“嗯”了一声,算是他的答案了。 四皇子瞥了一眼心神不宁的三皇子,放下手中的茶盏。上好的陶瓷茶盏和木质小几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皇说的对,能成大事者,就不能在情事上紧抓不放。三哥,你若是一直这样心绪不宁,就是我暗中相助,结果也就只能那样了。为了三嫂,现在是你精神集中的时候了。” 四皇子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凝重,与往日里看起来顽劣的他判若两人。 三皇子自书桌后站起,走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 “老四你放心,等咱们开始之后我必定心无旁骛,至少,不会拖累你,更不能负了……她。” 四皇子闻言,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邪魅地扯了扯嘴角,“三嫂若是知道你今日所做,必定会欣慰的,”朝小厮递了个神色,他穿上来时的雨衣,“三哥,时候不早了,弟弟就此告辞。以后若有事,就尽管差遣阿平就好。” 那唤作“阿平”的小厮朝三皇子行了一礼,便随着四皇子一同离开了。 房间只余三皇子一人,小几上的茶水犹冒着水汽。此情此景,像极了曾经的某一天,他和她在书房里的时光。 -第三十九话- 珠胎结 城南镇西王别邸。 不知不觉,来到城南已经是半月有余。 混着熟悉的空气,不悔觉着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些重回童年的喜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过饭又去小憩一会儿,再起来看看闲书,一天的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记得小时候娘教过自己一个词叫做“闲云野鹤”,当时根本想象不出是什么个情形,现在终于能理解这种悠闲洒脱的境界了。 “小姐,你醒了?”小桔的声音传到依旧处在朦胧睡意之中的不悔耳中。 “……什么时辰了?”透过薄薄的纱帐,不悔看见窗外已是阳光满溢。 似是知道她要这么问,小桔却还是看了看窗外,确认般点点头,“已经是巳时了呢,过会儿该进午膳了。” 强打着精神撑起身体,不悔揉了揉眼睛,“啊……都这个时辰了……” 替不悔梳洗着,小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我看你最近都无精打采的,早晨也睡到这个时候,午膳撂了筷子就又睡了,你看是不是找个大夫来瞧一瞧?” 不悔把含在嘴里的漱口水吐在盆里,朝小桔摆了摆手。 “罢了吧,找大夫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么?如今我已经不是王府的侧妃了,哪有闲心气惯着自己?” 不知不觉想到了沈静娴,她当初回了娘家是否也是一样的心境呢?事到如今,不免有些同情她。 房里静了半晌,小桔忽的想起什么,将不悔最后一缕发丝轻轻盘起,她朝镜中看了看。 “小姐,我听说城南的一家戏馆最近来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说那《西厢记》唱的可好了,看着外头的天着实好着呢,咱们去瞧瞧可好?” 不悔从前倒是看过那本叫《西厢记》的书,心下也是好奇这令人心动的故事到底是个什么演法,便点了点头。 用过午膳,小桔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和不悔出了门。 初夏的天气有些略略的闷,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午间小憩的时间,不悔总觉得头晕晕的有些困倦。 “小姐,你没事吧?”能感受到不悔的身子渐渐向自己身上靠过来,小桔有些担忧。 “唔……没事,可能到了午憩的时间了。”不悔靠在马车车板上,轻轻闭了闭眼。 戏馆离别邸并不是很远,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掀开马车帘子下了车,不悔走进这间似乎是刚建不久的戏馆。午后人并不是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走到戏馆里头,按着位置一一坐下。 不悔寻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 她知道城南的人家非富即贵,周围坐着的无非就是些闲来无事、精力旺盛的夫人小姐们。 不多会儿,《西厢记》就开场了。 台上咿咿呀呀的声调时不时将不悔困倦的意识拉近又扯远,一台原本精彩绝伦的戏在不悔半迷半醒间变得不知所云。 等有小厮来到看客周围讨银子的时候不悔才意识到已经散场了,顿时有些窘。 朝身边的小桔看了看,小桔会意,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又拿出些碎银子,放在小厮手里,“这些个你拿去买些物什吧。” 来看戏的都是些富贵之人,小厮已经见怪不怪,将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道了声谢便转身去了。 这边小桔自是扶着不悔出了戏馆大门,马车还没来,她们便在路边静静等着。忽的发现不悔沉默不语,身子却是越来越朝自己压过来,险些扶不住。 “小姐!小姐!”小桔顿时慌张,这才知道是出了事。 “肚子……疼——”不悔口中喃喃,眼睛却是紧紧闭着。 “小姐你醒醒啊!”小桔急的快哭了,手忙脚乱地却也扶不稳不悔。 正忙乱间,一个沉稳的声线从身后流出。 “姑娘这是怎么了?” 小桔闻声掉头,看见来人顿时惊住了,奈何此时马车姗姗来迟。也顾不得礼数,她直接向来人求助。 “求恩诚侯帮忙把我家小姐抬上车吧。” 沈随垣看见脸色煞白的不悔,严肃地皱了皱眉。 二话不说从小桔身侧拉过不悔,打横抱起,迅速踏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的瞬间仍不忘对车外的小桔嘱咐道,“快去医馆请大夫来!” 当不悔从长长的睡眠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早晨了。 身畔的小桔趴在床边,感到不悔的动静,立刻惊醒。 “小姐醒了?你可把我吓坏了!”话虽如此,小桔的脸上却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抬手抚了抚额头,不悔纳闷,“我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在戏院门口晕倒了。” 像是应承她的话,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踏进一个人。 “恭喜王妃,这脉象可是喜脉。” 不悔呆呆地看着来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温暖的笑分明是沈哥哥,可是那眼底的苦涩任谁都看得出是原本不属于他的。 -第四十话- 决心定 不悔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小腹。 什么?她有孕在身? 原来这些日的困乏不堪,都是拜肚子里的这个小祖宗所赐。 发自内心的母爱满满溢出,仿佛此时天地之间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那个与不悔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他的存在时那么真实,让人感动。 不远处的沈随垣看着坐在床上怔怔的不悔,眼睛被深深刺痛。 此时的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这个决定甚至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就算知道付诸实践需要付出那么多,可是他并不后悔,至少此刻,他心里是笃定的。 轻咳一声,沈随垣的表情恢复往常。 “王妃既是已经无碍了,那本侯就回府了。王妃好生休养,”忽而转过脸对着一旁的小桔,“若是王妃这里缺什么,尽管去我府上寻。” 说罢,也不看不悔,径自出了房间。 床上的不悔刚从喜悦中反应过来,还没道声谢却发现沈随垣已经走远。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再有什么关联,这样平淡的对话于礼于人,都再好不过。 “小姐,中午你也没吃什么,我给你去煮些清淡的来吧?”小桔此时也是兴奋不已。 如此一说,不悔也感到有些饿,刚想点头,一阵异样划过心底,她脱口而出,“你且留意着厨房那些个人做手脚罢!” 此话一出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小桔却像是被提醒了,猛地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是!我一定亲自过手,绝不借与别人之手!” 小桔走后不悔下了床,来到桌边缓缓坐下。 这个孩子的到来她确实没有想过的,那么突然,让她险些手足无措。 可是就是这个孩子,让她忽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去面对那些她知道要到来的阴谋与陷害。她自己也觉得惊讶,曾经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直面那些勾心斗角的,因为有三皇子的保护,什么都可以抛在脑后。 可是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城南,身边可靠的只有小桔和时隐时现的段畅。这样的情况下,她非得提起所有精神,让她自己和孩子平安才好。 “王妃,京城有客人来了。”门外响起了小丫鬟清脆的声音。 不悔还在纳闷有谁会来拜访自己,一个悠闲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三嫂,好久不见啊!” 四皇子摇着折扇轻轻踱到不悔坐着的桌子面前,挑着一张空着的凳子撩起下摆就坐了下来。 他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问道,“三嫂是不打算告诉三哥你有孕的事情了?” 不悔有些惊讶,“你是如何知道我有孕的事情?”自己测出有孕也只有半日而已。 四皇子似乎知道他有这么一问,“唰”的一声收起折扇,轻敲了几下桌面。 “三嫂忘啦?这京城的戏馆可是都归我管的呢!”自斟自饮了一杯凉茶,他接着道,“今日刚好父皇要我来看看这新开的戏馆,没成想能遇见三嫂,原想着戏演完了再找你絮叨絮叨的,谁知被戏馆老板拖住非要喝口茶,这不,一出来就看见你不太好,但是有恩诚侯及时赶到,我就没出面,后来问了给你诊脉的大夫才知道的。” 不悔没成想她一路都有四皇子跟着,心下有些感动。 “三嫂是不打算告诉三哥吗?”四皇子收起笑,又问了一遍。 犹豫了片刻,不悔点点头。 “他既是把我遣到这地方来,这孩子的出现对他也是无所谓的,自是没有告诉他的道理了。” 四皇子欲言又止,似乎找到了合适的语句,才缓缓开口,“可这是三哥的孩子,他有权利知道不是吗?” 不悔下定决心似的摇摇头,“你的话不假,可是我就是不想用这个孩子做任何勉强他的事情。就算他知道了,我能做什么?更何况,这个孩子,生下来才算是板上钉钉了。” 四皇子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既是四嫂思考了之后的结果,我也不强求了。只是四嫂要自己注意些,毕竟离了京城,风波也不算很远。这样吧,我遣了几个妥帖的人给你使唤,你看着方便留了,若不要就放回去吧。” 四皇子一番话周到至极,妥帖的人对现在的不悔来说不免是雪中送炭。 “那就谢谢四皇子了。”不悔诚恳道。 “三嫂有难处,尽管让人去告诉我,我也会常来看你的,若是不想告诉三哥,自让他们瞒着就是。” 不悔和四皇子又聊了些琐碎的,待小桔的清粥煮好便留了四皇子用了饭,四皇子吃饱喝足了便告了辞。 晚上,不悔把小桔和段畅,还有四皇子派来的两个丫鬟三个小厮叫到面前,嘱咐了一番不许把自己有孕这件事告诉给镇西王府任何人,还带着吩咐了封锁院落。这样一来,那些丫鬟小厮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自是不敢往身上揽事儿了。不悔的故意有了四皇子的帮忙,三皇子自是被蒙在鼓里了。 -第四十一话- 世事变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京城里出了一件相当大的事情。 有不知名的人告密,说是大皇子挪用户部拨给四皇子统建京城戏馆的费用,还频繁公然出入烟花柳巷,为了一个歌女打伤了京城薛知府的儿子。 这些话当然不是薛知府透露的,他也是根本没有这个胆子的。 只是这京城的流言,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等传到皇上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原本大皇子再如何荒唐,背后有皇后撑腰,皇上总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而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皇家自己的事情了,而是关系到了皇家的体面。皇后那一边也是好生没面子,对于皇上的恼怒只是劝了劝,便再没有什么大动静。 由此,皇上撤了大皇子户部的职,还连带着治了那些个大皇子身边的人一个教官不严之罪,刑部的大部分差事也从皇后一行人手中脱离而出。 皇后怎会善罢甘休,只是碍于京城中人言可畏,只是悄悄处理掉了有很大嫌疑的薛知府等人,便没再过问。 而与此事擦了边的四皇子仿佛根本未闻此事,仍旧整日流连于戏馆之中,筹划着他的京城戏馆新的管理制度。在皇后怀疑的耳目扫过他时,他只是叹了口气,“父皇怎的就相信了那些个人,我都不信大哥是这等不知高低之人。” 一句话,既将自己脱出于事外,又表明自己的立场。 皇后似乎很是满意,便没有再过多追问。 倒是最近鲜少在宫中出现的三皇子。 正妃回家养病,连侧妃都被遣去了城南的别居,此时的三皇子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这让捕风捉影的皇后感到十分疑惑。 可是一阵打听过后,却发现三皇子染上了逛妓馆的习性,这让皇后少了一丝顾虑,多了一丝微笑。 皇后当然不会傻到去皇上面前告状,此时告状难免有为自己儿子洗脱罪名的嫌疑。 她需要个人去探探虚实。 这日,一辆从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镇西王府的正门处,从车上下来一个袅娜娉婷的伊人儿。 大公主扶着贴身丫鬟的手,朝负责通传的小厮挥了挥手,径直朝正厅走去。 原是想让小厮一会儿再通传的,没成想三皇子此时正巧在正厅与两个打扮美艳的女子斗着酒,看得大公主一阵咋舌。 轻轻唤了声,“三弟……” 早有伶俐的丫头在一边空着的红木椅子上摆上了一个软垫,可大公主却不坐,直愣愣地看着三皇子,“三弟,你这是做什么呢!” 三皇子似乎刚看到大公主一般,却也不起身问好,只是接过对面那个女子手中的酒,朝大公主举了举,“哟,大姊怎么来了呢!也不提前告诉弟弟一声,让你见笑了。”朝身边两个女子挥了挥手,“来!这是咱们的大公主,快请安!” 那两个女子听闻面前这个竟是大公主,赶忙收拾了一下,恭敬地福了福身。 大公主见三皇子如此怠慢自己,心里自是不高兴的。随手一抬,让那两个女子起身,便吩咐身后的小厮将她们请了出去。 三皇子见大公主如此自作主张,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大姊,你这样算是怎么说的?” 大公主朝后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走到三皇子旁边坐下,边收拾了桌上的酒,边说道,“你说说你,要姑娘咱们宫里多少没有,偏要找这些来路不明的……” “大姊此言差矣!”三皇子面上仍旧带着笑容,却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大公主的话,“怎么能是来路不明!她们可是这届京城的花魁呢!”三皇子说着有些得意,“好几家公子想请她们可都没有上门,我可是眼光独到,早先竞选花魁的时候就看上了她们,这才把她们请来了府上,斗斗酒,对对诗。” 大公主蹙着眉,等三皇子把话说完,已是含着些怒气。 “三弟,且不说这些个花魁本就不是咱们皇家该招惹的,你总要顾着皇家面子,何况这些个烟花柳巷出来的,指不定身上带着些不干不净的毛病,你不爱惜自己,也该顾着家里上上下下。” 大公主想起三皇子家中已没有家眷,声音稍稍放柔和了些。 “静娴的身子,就只能那样了;可你怎么连舒雅公主也遣走了?她可是有什么不好?” 三皇子听闻提及了舒雅,表情有些僵硬。 “也没什么不好,弟弟就是烦她了。她自从掉了那个孩子,对我就有些抵触,也不是很尽心。” 大公主嘴角有一丝笑意,却是转瞬即逝。 “你这府里空空的也不是个事儿。你要说上回那个莞尔死的不明不白,那咱们这回不找丫头,咱们找大户人家的庶出纳了,也好过……” 三皇子忍不住,“大姊,你可是多虑了,弟弟可逍遥着呢。何况大姊怎的老是想给弟弟纳妾,也不想想给自己添个一儿半女?所以我说,大姊,这保媒拉纤的事儿,你可就省省吧。” 大公主被他这么一噎,有些愣愣的。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是探探三皇子的情况,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嘱托道,“你自个儿的身子倒是自个儿当心哪,到现在也没个后也不是个事儿,大姊可是为你好。” 说罢,大公主也不再说什么,径自出了大厅。 大厅中没有点灯,昏暗中唯有三皇子亮亮的眼睛,闪着别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