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朋克》 第一章 只送意识 一座秘密研究基地地下18层,该层建筑主体外围是一圈巨型的粒子加速器。 加速器的控制室内,电脑屏幕,全息投影仪,云计算机阵列正有序地工作着。身穿白色科研制服的工作人员们正在一遍又一遍地通过跑出的数据修正参数和模型。 此时,两名安保人员将一个身穿囚服的人领至室内,正忙着观察数据模型的陈新博士见状,似乎心领神会,连忙走上前,向来人打了个招呼,安保人员随即退了出去,门也自动合上。 陈新则将来人带到一台形似冬眠舱的仪器旁,这台仪器似乎早已等候多时,静静地斜躺在角落里。 陈新抬起左手点开腕媒,一幅全息影像显现出来,上面是来人的个人身份信息:肖辰,男,25岁,机械工程师,因窃取公司商业机密被捕入狱。 尽管之前已有所了解,但陈新还是再一次确认上面的信息,同时将上面的全息照片和眼前的人进行比较,确认无误后,便关闭了腕媒。 “据说你窃取的机密有政府合作项目,事关重大,情节比较严重啊。” “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是被冤枉的。”肖辰瞥了一眼陈新的腕媒。 陈新笑了笑,说:“你跟我说这些没用,相信在法庭上,你和法官说得已经够多了。” 肖辰欲言又止。 陈新继续说:“不过,现在你有一个救赎的机会。不久前,我们经过宇宙观测和数据模拟,发现预计200年后,我们所处的宇宙将会坍缩,而这一切源于过去某个时空节点出现异常扰动,我们需要一个人回到过去查明具体原因,好想出具体的应对措施。” “为什么是我?”肖辰不解。 “因为大部分人是不会把几百年后的事放在心上的,但我们还是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考虑,不是吗?”陈新解释道。 “你为什么会对一个罪犯抱有希望?”肖辰适时地嘲讽道。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 “你似乎很了解我?”肖辰露出一丝狐疑。 “好了,如果你答应,并且成功的话,你将是拯救全人类的英雄。”陈新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你是想成为英雄,还是继续当个囚徒?” 肖辰苦笑道:“我好像没得选。” “ok,接下来,我们说一下具体细节。” 陈新有些兴奋,接着他指着眼前类似冬眠舱的装置,对肖辰说:“等一下你就躺进去,闭上眼,就当睡了一觉就好了。” “这就是时间机器吗?” “哦不,这只是一台改造过的冬眠舱,用来维持人体的基本生命特征。”陈新见他有些疑惑,只好继续解释,“目前以我们的科技,无法将大质量物体运送到过去,只能运送小质量,极限是21克,即便这样,也要耗费一座大型城市一年的用电量,好在基地配置了核聚变发电站。” “21克,送个大脑都不行吧?” “所以,我们只送意识。” “什么?意识?” “对,听说人的灵魂刚好重21克,你说巧不巧?” 见肖辰一脸严肃的表情,陈新立刻收回他尴尬的笑容,还有他的冷笑话。 陈新又打开他的腕媒,弹出一个子弹头形状的存储器的全息影像。 “生物计算机科技的产物,我称之为‘生物u盘’,这是放大后的样子,质量不足10克,考虑到相对论效应,待会它的质量差不多会膨胀到20克。至于它的功能嘛,它可以将你的思维意识‘下载’下来,以数据的形式存储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载入新的个体中,实现意识转移。同时,它也有通讯功能,可以直接实现心灵交流。” “所以,你们只要把载有我意识的这个什么‘生物u盘’送到过去就可以了?” “没错。” “那我呢?” 陈新指了指角落的冬眠舱:“喏,你躺那就行了,等你的意识找到新的宿主,然后完成任务就好了。” 肖辰将信将疑走到冬眠舱前,他注意到冬眠舱侧面有一个无穷的符号——“∞”,这是莫比乌斯科技有限公司的logo,这公司一向低调,不为大众所熟悉,但好在肖辰喜欢翻阅一些科技杂志期刊,看过几篇关于它的报道和一些科技成果的展示,所以对它有点印象。 他原本以为这是政府主导的项目,没想到还有私企参与进来,也许是合作项目?不知道为什么,肖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退一万步讲,对于他这样一个即将面临无限期牢狱之灾的人来说,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陈新按下了主控台前那个充满仪式感的红色按钮。 肖辰起初觉得身体麻酥酥的,像是一阵电流经过,紧接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像是灵魂出窍一般,整个身体的感觉就像从高空坠落,但久久不能落地,直至最后一丝感觉也没有了。 “意识下载完毕,一切准备就绪。”陈新旁边的助手段义说道。 “准备传送。”陈新发送指令。 紧接着建筑外围的粒子加速器开始运转起来。 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一切趋于平静。 “传送成功。”随着主控台的一声合成女音响起,整个控制室的工作人员都欢呼雀跃起来。 “老师,太好了,我们终于成功了。”旁边的段义抑制不住兴奋的表情。 陈新则显得很淡定,眼睛盯着主控台的其中一块全息屏幕,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块全息屏幕突然亮起来,显示出一串文字,同时配合着合成男音读了出来,那声音和肖辰的很像。 “我到了,但是我眼前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肖辰的声音说道。 这是肖辰的心里话,通过生物u盘得以实时通讯。 “根据初步计算,他所处的时间应该距现在3200年左右,也就是公元前200年左右。”段义对陈新说道,“他应该处在……” 段义还没说完,那端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什么鬼,震渊国?天泽十五年?” “历史上有这个国家吗?”段义很是疑惑。 陈新思索片刻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有一种理论认为,过去已成定局,我们无法穿越回过去,即便真的穿越了,也不是回到真正的过去,而是过去的平行时空,那个宇宙相对于主宇宙来说可以叫次宇宙或者叫一次性宇宙。这样就可以避免‘祖父悖论’。” “那这次任务不是没有意义了?”段义有些失落。 “不,很有意义。”陈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陈新调出通讯频道输入端,对那端的肖辰说:“你的任务,把这个世界摸清楚,把你所经历的都告诉我们,顺便调查一下它和主世界不同的原因。哦,对了,别让你体内的生物u盘毁掉,否则你就真的灰飞烟灭了,祝你好运!” 这时,屏幕上出现一连串星号字符。 陈新望向段义,段义挠挠头,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解释道:“哦,这是一段垃圾话,自动屏蔽了,他估计在宣泄情绪呢。” 第二章 飞驰的青铜骏马 天泽十五年,震渊国云州西南边境。 清冷的月色下,一辆马车在杂草丛生的乡道上飞驰,两边是齐身的高草丛,蔓延至远处寂静的荒野,后方是火光冲天的村庄。 “他怎么样了?”一位大叔模样的人看了一眼侧倚在马车后排座上昏迷的少年。 坐在少年旁边的年轻人用衣角扯下的麻布替他包扎好腹部渗血的伤口,随后转过头对年长者回道:“他伤势很重,恐怕……” 年长者的头又转向另一侧,对着外面的车夫问道:“士诚,还有多久抵达边境长城?” “大概不出半个时辰吧。”车外的人回道。 年长者又重新看了一眼受伤昏迷的少年,喃喃道:“希望他能熬过去,到达景州前,他还不能死。” 突然,一道球状闪电凭空袭来,正中少年胸口,少年身体一阵抽搐。 闪电中裹挟的生物u盘进入他体内,肖辰的意识得以苏醒,慢慢的肖辰睁开双眼,与此同时,宿主的生前记忆被他的意识逐渐覆盖,在一股记忆乱流中,他只抓住了几条关键信息。 现在的他叫陆少云,年方二十,家住宝林村,不久前刚通过三年一次的州试,即将进入震渊国帝都——景州君阳城,参加国试。 肖辰心想,这开局还可以,宿主资质也不错,虽然这个世界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但经过时空那头的人的解释,他应该是穿越到古代的平行世界了,既然是平行世界,应该也相差不到哪里去吧。 从今往后,我就是陆少云了,像我这么优秀的人,一定大有可为。 正想着,他突然注意到有三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一位年长者,一位年轻人,还有一位妙龄女子,他们或多或少都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 “一道闪电居然没把你劈死,反倒救活了你,也是神奇。”坐在他右手边的年轻人对此啧啧称奇。 右侧的年长者并未表露过多话语,没感情地说道:“没事就好。” 左侧的女子收回了目光,静默不语,全身上下散发着冷酷的气息。 突然马车一阵颠簸,陆少云没坐稳,直接摔趴在女子的双腿上,陆少云一个侧抬头,视线被两物遮挡,只好向外挪了挪,再就势起身,这才看清楚她的样貌,面容姣好,身材错落有致,冷艳异常,惹人注目的是她扎着一束银色马尾,这装扮属实有点超越时代了。 尽管趴在她腿上的时间很短,但陆少云能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满满的杀意。 吓得陆少云忙解释道:“意外,纯属意外,这马车怎么回事,就不能慢点吗?” 说着,他起身弯腰朝前走了几步,掀开车帘,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震惊。 在月光的映衬下,飞奔的骏马闪着金属的光泽,四肢由机械齿轮带动,他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马啊,这分明是一匹机械马,从材质上看是青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以为是印象中的青铜古董复活了,这让他不禁联想起一部很古老的电影,好像叫《博物馆奇妙夜》。 陆少云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情有些恍惚,尔后缓缓说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啊?” “看样子,这闪电还有副作用。”旁边的年轻人小声对年长者说道。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时代。”年长者居然接过陆少云的话茬,接着说,“我想这也是你入帝都,参加国试的原因吧,是想入仕途一展抱负是吗?” “啊?可能吧。”陆少云敷衍回答,又接着问,“对了,还未请教姓名。” 旁边的年轻人倒是先开了口:“我叫钟鸣,这位是我们师父玄尘,这位是我们师姐上官潇,外面那位是我师兄赵士诚。” “幸会,在下陆少云。” 陆少云装模作样地模仿起古人的说话风格,虽然那是从电视里学来的,也不知道古人的真实情况是否如此,不过想到眼前这位超越时代的装束,还有外面飞驰的青铜机械马,自己与这个时代的隔阂应该不会太大吧。 “我们都知道。” 钟鸣还想补充点什么,被玄尘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便尴尬一笑,默不作声了。 “所以,你们和我什么关系?”陆少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几人。 “兴许是被闪电劈傻了。”钟鸣小声嘀咕。 “我们是来护送你去帝都参加国试的,此去景州,路途遥远,恐有凶险。”玄尘解释道。 陆少云寻思自己不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人吗,值得这么大阵仗?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对劲,他掀开一侧的车帘朝外望去,路边的高草丛渐行渐远,循着视线望向右后方,唯一的村庄火光渐渐暗淡,逐渐被大火燃烧殆尽。 陆少云心中咯噔一下,那是自己的家吗? “别探头,有危险在靠近!”陆少云突然被钟鸣一把拽回了车里。 陆少云正不明所以,却发现三人面色凝重,上官潇将胸前形似狼牙的吊坠取下,朱唇轻启,口中像是念了一句咒语,刹那间,那枚吊坠开始变形,内部精密小巧的机械零件重新组合,并逐渐往外延伸,最后越来越大,竟变成了一把称手的长刀。 陆少云目瞪口呆,愣了许久。 他本想问个缘由,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瘆人的叫声,像是某种野兽,但陆少云想不出来哪种野兽能和这种怪异的声音相匹配。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仍继续前进着。 这时,上官潇已经手握长刀走到车外,只丢下一句:“别出来。”随即另一只手抓住车顶顶棚前端,翻身向上一跃,稳稳地落在了车顶之上。 右侧不远处的高草丛出现晃动,窸窸窣窣,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而且数量不少,在它们身后是被压弯的杂草,留下许多条蜿蜒曲折的痕迹。 上官潇屏气凝神,左臂手肘弯曲放至胸前,右手持刀慢慢划过左腕腕甲,为刀开锋,金属摩擦发出斯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一场战斗悄然而至。 第三章 不可名状的恐惧 说时迟那时快,草丛里的东西纷纷窜了出来,并弹射至半空中,朝马车袭来。 那些东西形似蛇,又像体型巨大的蠕虫,通体呈白色,伸缩的肌肉遒劲有力,前端是充满一圈圈细齿的口器。 通过飘动的车帘,陆少云不小心瞥见了这些家伙,心灵又是一次不小的震撼。所以,这个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他本想寻求时空那头的人的帮助,却发现,不知何时起,那端早已失去了联系,一时间,内心的那个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玄尘按下座位旁的暗格,两边的车窗瞬间合上一层铜窗,将车身封的严严实实。 车顶之上,上官潇旋转手中刀,将刀背向下,刀刃向上。长刀在她手中运用得潇洒自如,不消几下,那些恐怖的长虫还未来得及喷射毒液便被打断筋骨,纷纷坠落下来,动弹不得。 上官潇巡视四周,再无异常后,口中轻声念了句“居合”,长刀迅速机械重组,逐渐收合变小,成为掌中挂饰后,又戴在胸前,接着弯身跃下车顶,重新回到车内坐下,脸色平静,没有言语。 “结束了?”陆少云小声问,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上官潇胸前的吊坠。 对方没有回答,钟鸣接过话茬:“嗯。” 陆少云只好转向钟鸣和玄尘这边,指了指后方,又试探性地问了句:“那着火的是我家吗?” 考虑到他受重伤昏迷,可能失去了部分记忆,玄尘和钟鸣他们只好耐心解释他的问题。 玄尘点了点头,旁边的钟鸣则满脸写着同情。 陆少云倒没有表露出有多悲伤,他只是需要理理头绪,再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刚才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陆少云问。 “地螭。”接着钟鸣又补充道,“它们专吸食人血肉,其毒液能让人皮肉剥离,骨头发黑,甚是吓人。” 钟鸣本想着吓唬他一下,没成想对方倒是一脸淡定。 陆少云虽然表面淡定,内心其实还是慌得一批,但带给他更多的是思考,古代有过这种生物吗?它倒是跟七鳃鳗很像,但人家是水里游的,但外面这些家伙可是地上爬,外加弹射起步的,而且还有剧毒,这些特征加一块简直就像各种生物拼凑起来的怪物。 差点忘了,这是平行宇宙,亿万年的进化,说不定在某个时间节点,生物的进化方向稍微偏离了一下轨道,然后就…… 不过嘛,能诞生出人类这个物种,这条世界线应该不会偏离得太离谱,吧? 陆少云头脑风暴完毕后,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我们现在去哪?” “边境长城。”玄尘回道。 “边境长城?”陆少云思索一番后说道,“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在国外?额,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他国领土?还是……” “此乃震渊国疆域,可不敢胡说。”钟鸣急得想捂住陆少云的嘴巴,但想了想又解释起来,“在我们后方有一片森林,那里被称为渊墟地界,此地界被邪祟污染,花虫鸟兽皆发生了异变,皇帝为阻止邪祟继续扩张,便下令修建长城,南起云州,北至关州,绵延数千里,除了一些散落的村镇,大部分人都生活在长城以内。” 邪祟?想来这里的科技也不低,虽然科技树有点歪,但怎么还搞封建迷信,陆少云细想一下又否定了自己,震渊国,皇帝,体制思想跟不上科技,情有可原。 至于这个邪祟,该不会是某种辐射污染源吧? “为什么不把他们包括在内?”陆少云忙问。 “他们住的地方有些离渊墟太近了,你所在的宝林村就是如此,另外还有就是地势规划问题,长城外的大部分人都搬到了长城内生活,只有少部分没有走,可能是生活久了,习惯了。”钟鸣解释道,“对了,那场大火是那些异兽夜袭所致,村民们慌不择路,火把不小心点燃了干草……” 陆少云沉默了一会,问:“他们都没能逃出来吗?” “情况危急,只救了你一人。” 陆少云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看了看其他三人的装束,城里和乡下的区别,他重新整理思绪,又问:“你们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接我进京参加国试?震渊国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钟鸣正要说点什么,玄尘发话了:“是的,州试榜首,可直接进入君阳学宫修习,未来的国之栋梁,值得此待遇。” “额,不至于。”陆少云摆摆手,“要是国试没过咋办?” “如果你走仕途的话,从君阳学宫修完学业后,也能到地方做个州牧或郡守。”玄尘答道。 “听你的意思,还有别的路?” “当然,君阳学宫培养各行各业的翘楚,你可以跟偃师学习机关偃术,也可以跟异猎师学习御兽之道,从文抑或习武,全凭你自身资质。” “那玄尘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陆少云嘴瓢,又觉得不妥,遂改口道,“玄尘师傅,做何差事?” “虽然你有时言语怪异,但我知晓你是何意,只是我们不常用。” “那就好。”陆少云如释重负,随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不该问的别问。”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少云转过头看了一眼上官潇,很快收回了目光,默不作声。 陆少云低头思忖着,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绝对不是护送自己的保镖那么简单,总觉得他们一定还是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眼下只好跟着他们一起,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自己还是安全的,他们也不会对自己不利,当然,除了这个凶狠的婆娘。 正想着,突然车顶一阵剧烈的震动。 车顶有东西! 陆少云几乎要喊了出来。 紧接着,马车右侧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冲撞,车厢侧翻在旁边的草丛中,顿时人仰马翻。 陆少云被撞的头破血流,但他还是忍着疼痛,艰难地从车里爬了出来,等他直起身,一抬头,对面的草丛中的东西再一次冲击了他的心灵,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油然而生。 它整体形似黑豹,体表漆黑光滑,体型比黑豹大得多,而且背生双翼,翅膀黑色,没有羽毛,更像是蝙蝠翅膀,只不过要大得多,它的脖子周围长了一圈触手,在空气中飘动着,像水中摆动的海草,脸部长满大大小小的眼睛,有些一张一合,有些睁开着,在月光照射下透出诡异的光芒。 它的嘴巴缓缓张开,外露獠牙,口腔内还遍布螺旋利齿,一圈圈细齿延伸至喉咙深处,发出凄厉瘆人的叫声。 第四章 无情的女人 陆少云发现,在他身侧,上官潇早已手提长刀,直面对面的怪物了,玄尘和赵士诚则站在后方。 这时,和他一样狼狈的钟鸣才从车里爬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青铜古盒。 “钟鸣,你带师父先走。”上官潇说完,便提刀冲杀过去。 “那我呢?”陆少云刚想提一嘴,那边已经混战到一起了。 算了,保命要紧,崩撤卖溜,于是屁颠屁颠追上队伍。 走了没多远,陆少云有点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上官潇已经被那怪物的触手牢牢捆住,举在了半空中。 那让密恐症患者胆寒的深渊巨口正缓缓张开,陆少云能想象到被这怪物抓住的猎物被送进绞肉机一样的口腔中是何等可怕的下场。 经过一秒的思想斗争,陆少云又折返回去,对那怪物大喊道:“喂,丑八怪,我在这,来吃我啊!” 本想分散怪物的注意力,没成想它眼睛太多,丝毫不影响它一边看着嘴边的肉,一边盯着不远处的目标。 陆少云心想这下完了,直接白给。 只见怪物松开一条触手,变形伸长,直冲陆少云这边,而上官潇仍被其余触手死死捆住,无法动弹。 但陆少云很快注意到上官潇掉落的长刀,于是大喊:“密码是什么?” 上官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脸问号。 “让刀变小!”陆少云又喊。 但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过多解释,于是他心一横,脚一跺,迎面冲了过去,就在触手触碰的一刹那,他一个滑铲闪避,就势捡起地上的长刀。 上官潇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口中念了句“居合”,长刀立即收缩变小成吊坠。 此时,扑空的触手已经折返回来,正对陆少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少云瞄准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将吊坠扔进了它漆黑幽深的咽喉中。 上官潇见状又念了句咒语,一把长刀从里面横穿怪物咽喉,一众触手瞬间瘫软无力,随着最后一声哀鸣,怪物血溅当场,没了生气。 半空的上官潇就势坠落,陆少云本想去接,再来个原地旋转360°外加深情对视的,但发现她早已稳稳立住,去拔她的刀了。 陆少云又想起队伍,转身望去,却发现他们早没了踪影。 跑得真快!感人肺腑师徒情啊! 不过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对劲,如果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护送自己的话,为什么没有管自己?陆少云猛然想起钟鸣抱的那个盒子,也许这盒子里的东西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这样看来,护送自己只是一个幌子,用来掩人耳目。 …… 边境长城外,玄尘三人已快步行至城门外。 “师父,他们真的没事吗?”钟鸣显得很担心,“师姐她……” 玄尘停下脚步,拿过他怀中的青铜古盒,从身上拿出布袋将其放入,再塞入几件衣物填充。 完事后对钟鸣说道:“你要相信你师姐,她从来没让我失望过,那小子有她护着,应该死不了。记住,我们此行什么才是关键,他只是附加计划的一环,即便少了他,我们也要先把此物安全送达君阳,明白么?” “是,弟子明白。”钟鸣谨慎地点点头。 …… 陆少云轻轻踢了踢摔坏的青铜马,说:“看来只能走路去了,你应该知道路吧?” 没有回应,他一抬头,发现上官潇早已独自走远了,他只好一路小跑跟上:“你等等我啊!” 小路已经慢慢变成了宽敞的大路,见她一路上一言不发,陆少云想打破沉寂,便说:“对了,刚才那是什么怪物?也太吓人了。” 见她仍一言不发往前走,陆少云只好说道:“不是吧,这么高冷?你们走江湖的,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激将法似乎起了作用,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说道:“你想我怎样?以身相许?” 陆少云愣了一下,顺坡下驴道:“也……不是不可以。” 但想了想她凶悍的样子,还是打住了,于是扯开话题:“起码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吧?” “墨虚。”上官潇继续走着,头也不回地说道。 “啥?” “怪物的名字。” “对了,你那把刀,有名字吗?好……炫酷。” “无痕。” “那能给我好好看看吗?” “不行。” “声控密码,哦不,咒语是啥?反正就是怎么让它变大变小的?” “无可奉告。” “哦,还有……” 陆少云闭上了嘴巴,因为此时一把刀横在他肩膀上,刀刃离他脖子只有0.03公分。 陆少云自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想了想对方可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又放下来,直言再也不多嘴了。 上官潇收回刀,继续赶路。 不知不觉,天已经灰蒙蒙亮了,而两人也已经来到了边境长城的一间城门外。 陆少云仰起头望去,长城气势恢宏,犹如一条卧着的巨龙,绵延至视线尽头,令人心生畏惧。 陆少云还注意到城墙上有不少来回巡视,身着盔甲,全副武装的将士。 城门开了一侧,无人迎接,两人进入城内,陆少云发现除了哨岗值夜的士兵,其余两排立着的全是青铜人俑,外形上跟兵马俑差不多,只不过它们是青铜材质。 看着这些人俑,陆少云这才想起,城墙上巡视的恐怕跟这些家伙是一样的,青铜机器人?他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对于这些,上官潇已是见怪不怪了,继续向前走。 “对了……”陆少云欲言又止,只好默默跟在后面。 行了有一段路,天边已是鱼肚白。 他们来到一座城,上面写着“出云城”。 进了城内,一些商贩开始忙着摆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上官潇在一间客栈停了下来,并走了进去。 陆少云抬起头,上面的牌匾上写着“福临客栈”,心想总算有个歇脚的地方了,经过一夜的车马劳顿,还有各种惊吓,早已身心俱疲。 现在,他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他以为进去后会碰上早已等候的玄尘他们,但除了店小二和正在上楼的上官潇,以及正在柜台算账的掌柜,再无他人,也许他们都睡了吧。 他跟着上了楼,忙问店小二:“请问我的房间在哪?” 小二先是一愣,随后微笑道:“这位客官可是要住房?那请随我先到掌柜那登记。” “是,不是,我跟那姑娘是一起的。”陆少云指了指自顾走向自己房间门的上官潇。 “对不起客官,那位姑娘只交了一个人的钱,如果您要入住,需再交一份钱。”店小二依旧职业假笑。 陆少云听罢径直走到即将关门的上官潇面前,冒着被刀架脖子的危险,说道:“不是吧,我睡哪?” 上官潇没有理会,关上了房门。 第五章 只想吃口饭 陆少云走出客栈,在门外的台阶上蹲坐下来。 街上已是各种叫卖的声音,行人往来,虽然中间时不时还夹杂着几个巡逻的青铜甲人,比起城外的蛮荒凶险,城内的生活让人感到安全。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烟火气息,有一种不曾有过的安逸,这是在他那个时代没有过的,更别提自己007般疯狂给老板贡献剩余价值的人生了。 突然一枚圆形方孔的钱币掉落在他眼前,陆少云抬头瞥了一眼,一个陌生的路人。 他以为自己是要饭的,不过自己现在这落魄的模样,倒也没啥区别,但他还是硬气地说道:“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一个铜板,瞧不起谁呢?” 那路人白了他一眼,准备弯腰捡起那枚钱币。 陆少云虽然嘴上硬气,但他的肚子不干,抗议起来,咕咕…… 街角的包子铺开张了,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陆少云抢先一步,捡起那枚钱币,微微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路人白了他一眼,挥挥衣袖,只觉得晦气,便离开了。 “哟,这不是咱云州的州试榜首吗?怎么在这要起饭来了?”一个衣着锦服的公子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话语中满是讥讽。 “我们认识吗?”陆少云看了他一眼,没在意,起身径直往包子铺走去,还是肚子要紧。 “同窗好友,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公子哥跟在身后。 “有钱吗?借点?”陆少云突然转身。 “你说呢?”公子哥故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华服和腰间的配饰,“要钱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快说!”陆少云急不可耐。 “当街喊‘我陆少云不配,范书成才是名副其实的榜首’!” 陆少云很快明白过来:“哦,原来是嫉妒我的才华。” 哐当,一串钱币甩在陆少云面前。 陆少云当即复述一遍他的话。 “不够大声,不够好听。”范书成一脸享受,又甩了一把钱币。 陆少云立刻加大音量:“陆少云是什么牛马,范书成才是榜首,震渊国百年一遇的天才!” 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看着悉数把钱揣进自己兜里的陆少云,范书成又是一脸得意:“陆少云啊,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孤傲清高得很啊!怎么现在……” 陆少云并不在意这些,准确的说是这具皮囊深处的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他想起在他那个时代,大学时期打工的日子,穿上皮套发传单之类的,哪怕是有些社恐的自己,一旦躲进皮套里,也变得社牛起来,甚至还敢逗街边的姑娘。与其说穿上了伪装,倒不如说卸下了面具。 现在的他,意识操控着另外一副皮囊,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陆少云挤开那群不明真相,指指点点的路人。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包子铺,突然折返,往客栈走去。有钱了,就该吃点好的。 到了客栈,陆少云在柜台排出一排钱币,说道:“上好的酒菜,上好的房间。” 掌柜两眼放光,连忙招呼伙计好生招待。 过了一会儿,范书成一脚踏进了店里,但脸上满是嫌弃,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范公子,啊,哈哈,能光临小店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掌柜出来拱手相迎。 “去去去。”范书成没好气地说道。 掌柜只得悻悻离去,重新回到柜台算他的账去了。 范书成找到陆少云的桌子坐在对面,又站了起来,瞥了一眼长板凳,尽管板凳已经被店小二擦得油光蹭亮,不留一丝灰尘,但他还是选择站着。 “你怎么阴魂不散啊,我不都按你要求的说了吗?”陆少云想了一下立即捂住了装剩钱的口袋,“钱已经花了,难不成还想要回去?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其实,我有事找你。”范书成解释,“我们要不找个地方聊,醉香楼怎么样?” 说着便要拉着陆少云起身。 “那我那些个酒菜咋办?” “退了,我那可比这破地方好太多了,山珍海味,碧玉珍馐,随你点。” 陆少云想了想,又问:“是你请客对吧?我可没钱,不能aa。” “我请。”范书成说道。 陆少云走到柜台,想让掌柜把酒菜钱退给他,谁料掌柜赔笑道:“不好意思,客官,后厨已经在做了,不能退。” 奸商,算了。陆少云想了想又说:“行吧,那麻烦掌柜告诉后厨,饭菜做好后,先放蒸笼里热热,等楼上之前和我来的那个姑娘下来后,再端上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得加钱。” 嘿你这奸商,陆少云没有说出来,只能从兜里再摸出一枚钱币:“够了吗?” “够了,够了。”掌柜一脸笑意。 说话间,范书成已行至门前,催促道:“快点,走了。” 陆少云正要跟上,身后楼上传来上官潇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他不能走。” 范书成扭头望向楼上的上官潇,愣在原地,心想,如此美艳倾城,又透露出冷冷的飒气,简直惊为天人,不,天仙。 如果不是自己有要事在身,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于是他拱手行礼,抬头说道:“在下范书成,今日要同陆兄一起聊聊学业上的事,不知陆兄与姑娘是何关系?为何不能走?烦请说明缘由。” 说话间,上官潇已经下楼,来到陆少云面前,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少云心领神会,挪步到范书成跟前,小声说道:“她一般不会说第二遍,你还是走吧,我就不去了,小命要紧。” “陆兄为何变得如此畏畏缩缩,一点大丈夫的气概都没有?”范书成大声说道。 话音刚落,一把长刀斜横在他面前。 范书成强装淡定,微微一笑:“陆兄,我改日再来拜会,先行告辞。” 转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接着夺门而出。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陆少云唉声叹气。 “收拾一下,准备赶路。”上官潇收回长刀,撂下一句话。 “啥?我还空着肚子呢,能让我先吃口饭吗?”陆少云叫苦不迭。 上官潇看向门外早已消失不见的人影,轻声说道:“我们被盯上了。” 第六章 民风淳朴出云城 上官潇正准备走,陆少云叫住了她:“那玄尘师傅他们呢?” “他们在前面等我们。”上官潇回道。 陆少云本想再说“吃口饭再走吧”,但她已经走出客栈了。 他只好对掌柜的说:“那些个饭菜,能打包吗?” 掌柜似乎没听懂他说的意思,满脸问号。 “就是,帮我把这些饭菜用餐盒装好,我要带走。”陆少云解释道。 “哦。”掌柜点点头,转而伸出要钱的手来,“装饭菜的餐盒也是要收钱的。” 你这奸商,钻钱眼里了。陆少云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钱币。 掌柜摇摇头:“得两震元。” “打个包而已,要这么贵?” “餐盒由紫萱木打造,匠心独具,可立体分层,可容纳多份饭菜……” “行了,别念广告了,给我来个便宜的,就普通的就行。”陆少云有点不耐烦。 “不好意思,本店只出售最好的。”掌柜突然傲气了起来。 陆少云看了一眼上官潇渐行渐远的身影,只好再掏出一震元,说道:“麻烦快一点。” “您希望多快呢?”掌柜问道,话语中似乎另有深意。 陆少云直接人麻了:“不是吧?” 掌柜笑了笑:“再加一震元就可以……” 陆少云被这黑店整破防了,当下连扇了自己三个大嘴巴子。 “客官,客官,别这样。”掌柜似乎害怕出人命惹上官司,但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底线”,“萍水相逢,打个九折。” 话虽如此,但一震元难道掰碎了给他,陆少云无语到极点,这回他算是碰上硬茬了,无奈地掏出最后一枚钱币:“shutup,andtakemymoney.” 掌柜没理会他说了啥,快速接过他手中的钱币收入囊中。 …… 陆少云提着餐盒,一脸疲惫地走出客栈,追上了上官潇。 上官潇侧头朝人群中看了几眼,陆少云看她的表情,再结合之前她说的,马上意识到有人跟踪他们,遂变得谨慎起来。 两人转过主街,绕过一条巷道,行人渐渐稀少,这时,上官潇突然停下脚步,取下吊坠,手一挥,长刀毕现。 前方突然窜出两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后方的小巷子里也缓缓走出两个,不过体型一般,样子普通,应该是之前跟踪他们的人。 陆少云心想,出云城真是“民风淳朴”,刚遇上黑店,现在又遇上打劫的。 这时,躲在暗处,本想看好戏的范书成注意到上官潇手中的长刀,暗道:“偃兵?影纱的人?陆少云这书生怎么会跟影纱的人在一起?” 他想起父亲之前与他的谈话,一定要把陆少云争取过来。虽然在学院时,这家伙的风头一直盖过自己,让自己出过几次洋相,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学识才能确实在自己之上,如此看来,他之前的“装疯卖傻”说不定是在掩人耳目,难不成又被他耍了?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难道影纱也想拉拢他?得先将此事禀告父亲,再作打算。 刚准备撤的范书成突然愣住了,请的那些打手没下几个回合,就被上官潇一人打得七荤八素,身上被划了十几刀,刀刀避开要害,就算不死也半死不活了。 影纱的人果然不简单,也难怪,毕竟是皇城禁卫,皇帝养的暗杀组织。千里迢迢跑到云州,估计有大事发生。想到这,范书成立即离开,回到出云城城主府邸。 城主府邸。 范书成将此事告知了他的城主父亲范马勇。 “……那些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范书成又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影纱的人为什么会搅和进来?” 范马勇听到消息后,来回踱步,一再询问:“你确定是影纱的人吗?” “确定,父亲,您不是和我提起过吗?偃兵,内部精密,偃术加持,变幻莫测的兵器,由当朝帝师程烬,也就是偃师的鼻祖打造,其中不少都赠予了影纱,影纱的人大部分师从异猎师一派,既精通御兽之道,又武功高强,精于暗杀,配上偃兵,简直如虎添翼。父亲,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你说这话是何意?”范马勇不怒自威,“为父只是看重那陆少云的才华,想让他到我府上做我的门客。” “话虽如此,但书成知道,您另有打算,前几日,有人来拜访过父亲……”范书成鼓起勇气说道,“我只是不希望父亲出事,母亲她已经不在了,我不希望……” “够了!”范马勇呵斥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退下吧。” 范马勇的语气就像是在对一个下人说的,范书成委屈地离开了。 范马勇望着儿子的背影,心中又生出些不忍和愧疚。 他定了定神,叫来了管家,并在他耳边交代了一些事情。 …… 陆少云这边。 歹人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上官潇则做起了跟踪的事。 陆少云也只好跟着,但上官潇似乎嫌他碍事,让他在附近等她。 陆少云乖乖地找了个路边茶摊坐下,拿出他的餐盒准备开动。 但摊主的眼神盯着他浑身不自在,他本想买碗茶,但发现兜里空空如也。 摊主走了过来,想赶他走,被折返过来的上官潇拦住,她掏钱买了两碗茶,摊主这才罢休。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嫌我碍事吗?”陆少云有些埋怨,转而又说,“哦,我知道了,是怕我跑了对不对?还是怕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上官潇没有回答,因为被他说中了,这人表面“装疯卖傻”,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实际心里却精明得很。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上官潇还是忍不住问道。 “先前在客栈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而我穷得叮当响,大家有目共睹,所以目标不可能是财物,而是人。”陆少云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摆出来,问,“吃点?” 一路劳顿,也确实有些饿了,上官潇矜持了一会,还是接过了饭碗,但吃饭的样子却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一次只抿一小口。 陆少云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又想起她冷酷剽悍的行事风格,莫名的反差,觉着好笑。 “你笑什么?”上官潇停下来问。 “没什么,就是,我还以为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呢。”陆少云收回了笑意,“没事,放开吃。” 第七章 家父范马勇 酒足饭饱,陆少云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该走了。”上官潇说道。 陆少云愣了一下,之前都是不闻不问,自顾自地走,现在居然还打了个招呼。 不过,他还是说:“不追踪那伙人了?就不想知道是谁指使的?” “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是谁了,我奉师父之命,要把你安全送到君阳,没必要招惹麻烦。”上官潇说道。 “其实吧,只要你稍微温柔一点,我就很安全。”陆少云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上官潇没有说话,有意无意地摸了一下胸前的吊坠。 “当我没说。”陆少云识趣地说道。 这时,一个路人经过,不经意间将一张信纸条扔在了桌上,尔后匆匆离开了。 陆少云打开一看,出云城城主的邀请函,邀请他到府上一叙。 上官潇注意到了信件的内容。 “不想招惹麻烦,麻烦可是会自个找上门。”陆少云收好信纸,说道,“既然人家都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们了,不如先去看看。” 陆少云心里其实打着另外的算盘,玄尘他们一伙虽然表面上是护送自己,但动机不纯,自己的命可不能随随便便交到一群不认识的人手里,为此,他需要给自己加个保险。 见上官潇有些迟疑,陆少云又说:“反正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嘛。” “可以,但我需要先给师父传个消息,告知现在的情况。”上官潇说道。 “没问题。”陆少云又多嘴一句,“是飞鸽传书吗?” 只见上官潇从束腰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圆形钱币,但是要更厚一点,口中又呢喃细语,“圆形钱币”和之前的吊坠一样开始机械重组,变形成一只娇小玲珑的黑色机械鸟,如不仔细观察,还真以为是一只活物。 接着,她又将它放在嘴边,轻声说了几句,随后放飞了它。 看完这一切,陆少云并没有感到多吃惊,反而略带调侃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以后会出现直接实现千里传音的工具,而不需要这么麻烦。” 上官潇白了他一眼,表示不屑:“绝无可能,此方法是最快的传信方法。” “行吧。”但陆少云还是想刨根问底,“这方法谁发明的?” “当朝帝师,偃师程烬。”说这话时,上官潇有种难以掩饰的崇敬。 “有机会见到他,高低给他指明一下科技的未来,可别给你们带偏了。” 陆少云的话在上官潇眼里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轻蔑一笑:“我承认你有点小聪明,但别太高看自己了,另外,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帝师的。” “只要国试能进前三甲,就有机会。”不知什么时候,范书成出现在他们面前。 范书成见到上官潇已经将手放在了吊坠上面,眼神充满敌意,忙解释道:“姑娘先别急,我并无恶意,就是来给二位引路的。” “你跟出云城城主什么关系?”上官潇马上明白过来。 “家父范马勇,也就是出云城城主。”范书成回道。 “那几个歹人……” 陆少云刚想质问,被范书成连忙打断:“唉,都是误会。” 随后又将陆少云拉至一旁,小声说道:“我不是看你身边这位太过凶悍,以为你被绑架了还是怎么的,就……” 陆少云知道对方在撒谎,但也没拆穿他,只好装作原谅他,说道:“能说说请我过去到底所为何事?” “唉,我父亲这人,爱才如命,远近闻名,所以就想请你作我家的门客。” “待遇咋样?” “每月月钱1万震元。” “包吃住吗?” “嗯,府上单独一间房子供你住。” “好像……”陆少云本来想说不错,但他矜持了一下,“容我想想。” “不管怎样,先见个面嘛,我家还蛮大的,保证吃住不愁,我父亲这人很好说话的。” 等两人谈妥后,陆少云发现上官潇不见了踪影。 “算了,不管她,我们先去吧。”陆少云说道。 “对了,那姑娘和你什么关系?”范书成不禁问道。 “额,哦,就我家的一丫鬟。”陆少云胡诌了一句。 “据我所知,陆兄家可并不富裕,还请得起丫鬟?” “价钱很便宜的那种,你也看到了,这丫鬟生性顽劣,并不服管教,一分钱一分货嘛。”陆少云又适时补充了一句,“还把我给吃穷了。” “那还不辞了她?留她做甚?” “唉,谁叫我心善呢?她自幼父母双亡,也是挺可怜的一人儿。” 陆少云越编越上瘾,就在这时,上官潇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陆兄。”范书成朝他使眼色。 陆少云这才明白过来,但为了让自己的故事真实可信,顺便树立自己的威信,他反过来责问道:“你又跑哪去了?” “随便逛了逛。” 心里准备挨打的陆少云没想到对方居然“温柔”起来,于是壮着胆子继续说:“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准随便乱走动,明白了么?” “是。” 上官潇居然顺从了他的意思,这让陆少云有点不知所措。 “让范公子见笑了,那就烦请范公子带路吧。”陆少云转而对范书成说道。 “好,请随我来。” 城主府邸离主街并不远,绕过几个街口,在一块宽敞的空地前,便是城主府邸,高墙大院,十分气派。 路上,上官潇走到陆少云一侧,靠近悄声说道:“你以后再给我编这种故事,你会死得很惨。” 说完,微微一笑,像个没事人似的。 陆少云强装淡定,继续走着。 进入府内,管家迎了上来,微笑着说:“您就是陆少云陆公子吧?久仰大名,老爷已经在会客堂等候多时了。” 管家说完又看向旁边的上官潇,问道:“这位是?” “哦,陆兄的丫鬟,先给她安顿好吧。”范书成解释道,“陆兄,里面请。” 陆少云跟着进去了。 管家又微笑着对上官潇说:“请随我来。” 上官潇看了他一眼,默默跟在他后边,又有意无意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穿过曲折的林园小径,通过一条精雕细琢的走廊,拐过两处厢房,三个不怀好意的人堵在前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而管家趁着双方对峙的空当悄悄溜走。 第八章 一场恶战 三人一胖一瘦一高壮,胖子率先出手,朝着上官潇扑过来。 上官潇翻身跃起躲过一击,同时一掌横劈过去,对面肉盾格挡后挥起手中大刀,上官潇回身一肘直击面门,胖子脸上的横肉如波纹般晃动,两眼直冒金星。 上官潇趁此机会擒住对方手腕对准腋下就是一拳,再逆势一拧,啪嗒,强大的劲道瞬间废了他一条胳膊,顺势接过他手中掉落的刀,一刀封喉。 剩下的两人有些吃惊,但很快回过神来,准备接下来的死斗。 上官潇先找瘦子,却被壮汉缠住,高个壮汉犹如一座山横在面前,气势逼人。 壮汉一把抓住上官潇双臂,她一时动弹不得,只好奋力一脚踩了对方脚趾,对方吃痛,接着她再用脑袋一顶壮汉下巴,解脱束缚。 这边瘦子使用暗器飞针,四处游走,上官潇捡起地上的刀快速格挡。另一边的壮汉稳定后,卸下身上锁链突袭锁住上官潇,上官潇被偷袭又用不上力被甩到一间屋内。 壮汉将锁链缠在手上,有了锁链,壮汉的拳头势大力沉,上官潇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后,只得闪避招架。 待他冲过来时,上官潇脚踢案上香炉,正中对方面门,灰尘四起,再次阴到壮汉。壮汉自顾不暇,上官潇趁机抓住锁链,终于有了机会近身,攀上他的身体一招膝击,顶得壮汉口鼻破裂,鲜血淋漓,上官潇一个后空翻的同时,卸下对方锁链,手中的锁链如同一道长鞭,一招“铁莽锁喉”,活活勒死了对方。 上官潇走出屋外,发现瘦子准备躲在暗处阴人,同时拉开距离射出飞针,上官潇不顾一切,身法靠近,即便肩部中了几针,也死死咬住对方。 最终将他擒住,拔出飞针还之彼身,瘦子情急用手格挡,架不住上官潇力大,依然刺进眼球,瘦子痛得双手捂眼,哀嚎不止,上官潇捡起刀奋力一甩,硬生生将瘦子穿肠而过,连人带刀定在身后走廊的柱子上,一命呜呼。 整场战斗下来,上官潇已有些身疲力竭,她想倚靠在旁边的栏杆处休息片刻,却不料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黑色的偃甲人。 玄阶偃甲?上官潇心中有些吃惊。 偃甲人按能力大小分为四等,由上而下,依次为天阶偃甲,地阶偃甲,玄阶偃甲和黄阶偃甲。 其中,大部分偃甲军士兵和城墙上和街上巡逻的卫士属于黄阶,只会听从一些简单的指令,执行单一的任务。 而玄阶偃甲至少郡守级别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配备,能力也更上一层,能听从一些复杂的指令,独立执行多项任务,关键武功还不低,而且比起一般的武林人士,它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它可以打一天,也不会疲倦。 地阶偃甲至少州牧级别以上官员才有资格配备,能力相比玄阶更甚,除了具备以上这些,还能应对突发情况,采取最优策略,武学成就相当于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的成就。 至于天阶偃甲,整个震渊国仅有三架,有关它们的信息很少,据传在皇城,护在皇帝左右,它们的能力犹如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 按理来说,这小小的出云城是不该出现玄阶偃甲的,除非有大人物光临此地。而且民间个人是无法造出偃甲的,因为内部精密机巧,又有偃术加持,除了偃师,没人能独立造出来。 再者,按《震渊律》,任何民间个人如果私自打造偃甲或偃甲类似物,直接问斩,有这种企图的人,即便没有完全造出来,也是终身牢狱之灾。 经过与那三人的战斗,上官潇已经无力再战了,不过地阶偃甲的出现也正好印证了上面的猜测,下面有人在阳奉阴违。 上官潇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这时,管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家仆。 “等一下。”管家看着被捆住双手的上官潇,视线停在了她胸前的吊坠上,一把扯下吊坠收入囊中,随后吩咐道,“带走。” …… 会客堂内。 范马勇笑脸相迎:“陆公子,相见恨晚啊!” “哦,你知道我的故事?”陆少云顺嘴说道。 “何止是知道,简直耳熟能详。”范马勇继续说道,“犬子与陆公子早在学院时期就是同窗好友,犬子经常与我提起你呢,才华横溢,斗南一人呐!” “是吗?”陆少云故意朝范书成看去。 范书成眼神闪躲,看向别处,没有言语。 “虽然犬子在学院时期也算不错,写过几篇文章颇受老师青睐,但比起足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徒增笑耳。” 陆少云不知道他是假意恭维自己,实际夸他儿子,还是怎么的,但他还是顺坡下驴,说道:“哎,哪里话,能否一睹令郎文章的风采?在下也想从中受益一番。” 范马勇听后大悦,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写满字的宣纸交到陆少云手中,陆少云接过来一看,文章标题《我的城主父亲》,瞬间心领神会。 “据说当初老师看到这篇文章,大加赞赏,说现在这种歌颂父亲的文章真是太少了,怎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估计是念在我儿文章写得好,又是个孝子的份上,学院的老师对他比之前好多了。”范马勇滔滔不绝地说着,“我范马勇虽然是个粗人,但对读书人那是非常敬佩的,特别是像陆公子这样的大才子。” 陆少云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摆摆手道:“哪里哪里,范城主言重了,令郎是个可造之材,日后必成大器。” 经过这么几轮商业互吹之后,范马勇终于扯上正题。 “其实,老夫请陆公子来府上,就是想请你做我的门客,替我出谋划策,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屈才,但只要你提要求,能满足的我尽全力满足。”范马勇显得很诚恳的样子。 “城主说话算话?”陆少云思忖一会问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可以答应,但眼下我要赴君阳,参加国试。” “足下请放心,这位子始终为你留着。” “此去路途遥远,我怕路上遇上个歹徒什么的……” “帝都之行,经费和护卫我早就为陆公子准备妥当。”范马勇嘿嘿一笑,“就等公子点头了。” “在下有点受宠若惊了。”陆少云拱手行礼道。 “足下之才值此礼遇,这一切,不足挂齿。”范马勇郑重地拍了拍陆少云的肩膀。 陆少云心中窃喜,这下就是双重保险了,又能安心地苟一段时间了。 但细想一下,又觉得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没这么容易,虽然自己确实才华出众,又貌比潘安,但他始终坚信一句话,所有的馈赠都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 第九章 黑魁 范府的高墙院落一角,梨树花开得正盛。 玄阶偃甲稍稍抬头,视线停在一朵小巧的梨花上,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上面。 轻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那只白色的蝴蝶也随之起舞,似乎有意无意地靠近,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偃甲的金属肩甲上,在通体漆黑的偃甲身上显得格外扎眼。 偃甲的头扭过一侧,带着一丝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一秒过后,它抬起左手,看似轻轻地一拍,蝴蝶像是经历了降维打击,犹如一幅肆意解剖的画,印在了它的肩甲上,白色的翅膀被血染红,在黑色的背景下倒显得不那么扎眼。 “黑魁,别乱走动!”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朝偃甲招呼了一声,“跟我来。” 偃甲顾不上肩甲的血迹,听话地朝来人走去。 两人穿过梨花园,范府的管家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管家迎了上去,显得毕恭毕敬的样子,说道:“沈公子,我等已经安排妥当,您随时可以……” 沈煜很快打断了他:“听说她让你损了三名高手?” “高手谈不上,尽是些酒囊饭袋罢了,倒也省了府里的花销。”管家想了想很快又补充道,“多亏了沈公子及时出手相助,才不至于闹出太大动静。” “别谢我。”沈煜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偃甲,“谢黑魁。” 管家迟疑了一会,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黑色的铁疙瘩,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不过是具偃甲,这不太好吧……” “怎么?他不配人的待遇?”沈煜喜怒不形于色,继续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最好说声‘多谢黑魁哥’,不然我朋友会不高兴的。” 管家咽了口唾沫,忙作揖说道:“多谢黑魁哥。” 沈煜笑了笑,走到一侧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说道:“贾管家,跟着那范莽夫,没前途的。” 说完自顾往前走。 贾维忠听后连忙追上去,笑呵呵地说道:“沈公子,我知道您是镇仁王最器重的门客,还希望您能引荐引荐,我贾某愿意当牛做马,为您和镇仁王效犬马之劳。” 沈煜停下脚步,转过头对他说道:“是吗?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贾维忠稍稍思忖一番后,便把他拉至一旁,说道:“沈公子,我有一物镇仁王肯定喜欢。” 沈煜发现他一直看向旁边的黑魁,便说道:“放心,他不是外人,说吧,是何物?” “足下可曾听闻偃兵?”贾维忠稍稍压低了声音。 沈煜刚才不屑的眼神立马放光,忙问道:“可是偃师所造的神兵利器?” “确是。”说罢贾维忠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狼牙状的吊坠,双手呈上,交到了沈煜手中。 沈煜一边端详手中的吊坠一边自顾自地说:“君阳城那位老东西竟然把此种神兵利器给了个白毛丫头,也好,也好,那我就先替镇仁王收下了。” 贾维忠拱手行礼道:“不知沈公子对贾某的诚意可还满意?” 沈煜本想随便打发他,但又怕他心生不满,生出什么事端。杀了吧,又少了个眼线加狗腿子,有些浪费,还是留着吧,此人还有点利用价值。 于是,沈煜掏出早已写好的引荐信扔给了他,并丢下一句警告:“此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贾维忠本想提一嘴“不是三个吗”,但看了一眼黑魁,马上心领神会,收好信纸后,还不忘连连道谢:“是是是,多谢沈公子,多谢黑魁哥!” “带我去看看那位美人。”沈煜对贾维忠说道。 “请跟我来。” …… 范府的地下监狱。 “这里倒也隐蔽。”沈煜一边环顾周围一边说道,“没想到那莽夫还有这么阴暗的一面,这地下的监牢,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吧?” “沈公子误会了,这原本是个地窖,后来为了关押一些异兽,就是渊墟那边窜出来为祸一方的异兽,就将此地扩建,改造成现在这样。”贾维忠解释道。 随着他们的深入,沈煜隐约听见各种或怪异或凄凉或沉闷的叫声,加上幽暗的环境,仿佛即将步入鬼门关。 沈煜心中一紧,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说:“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些异兽?” “您也知道,有些王公贵族喜爱奇珍异兽,甚至特地为它们建了一个个园林,豢养起来,加之皇城的异猎师也有御兽之需,所以……”贾维忠有些无奈。 “所以这些异兽是要卖出去的?”沈煜接过话。 贾维忠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非也,算是向君阳进贡吧。” 说完后,贾维忠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如果镇仁王也对异兽感兴趣,我可以说服老爷,将其中一只赠予王爷。” “到时候再说吧”沈煜摆摆手道。 让他运送一只渊墟的异兽到仁州去,路途遥远不说,整日都要提心吊胆,这让他心里发怵。 贾维忠将手中燃着的火把靠近插在监牢入口处的两侧火把,点燃后,举着自己的火把走了进去。 进去后,中间是一条过道,两侧是整齐摆放的大铁笼,铁笼里的东西早就感受到有人来,变得躁动不安,铁笼碰撞声,怪异嚎叫声,声声入耳。 火把燃烧得很旺盛,但依然驱散不了这浓重的黑暗,黑暗中还有好几双发光的眼睛盯着两个活人和一个铁疙瘩。 “那是雾隐在作怪,它周身会散发黑色的雾气将自己包裹起来,它不喜欢光亮。”贾维忠解释道。 沈煜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尽量不去理会两边的东西,这短短的过道显得十分漫长,终于,他在过道的尽头看到了双手双脚被捆绑成十字的上官潇。 上官潇虽然之前力战三人,身疲力竭,现在又被关在此处与这群异兽为伍,但她的眼神坚毅,神色从容,不为所动。 这倒让沈煜有些刮目相看了,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敬意,但想到自己有任务在身,那丝敬意很快被他强行掐掉了。 沈煜看了贾维忠一眼,贾维忠立刻心领神会,离开了。 见他走出监牢后,沈煜转过来对上官潇开门见山:“说吧,你们去渊墟做什么?” 见对方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正眼看自己,沈煜强压怒火,笑道:“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是吗?” 对方仍没有回应。 沈煜又说道:“听闻皇帝年事已高,一直想寻仙问药,觅得长生,是也不是?” 上官潇心中一惊,正眼看向沈煜,仍是不语。 “那就是了,说吧,长生药在哪?”沈煜语气平静,似乎胜券在握。 上官潇又看向别处,没有理会。 见此情景,沈煜不紧不慢地从袖口中掏出那枚贾维忠给他的吊坠,对她说道:“这是你的东西吧?不知道被自己的武器一刀一刀划伤是什么滋味,特别是在这俊秀的脸上。” 上官潇转过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在幽暗的火光中显得很诡异。 第十章 地牢之战 “上官潇,影纱之主玄尘的首席弟子,佩刀偃兵无痕,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今日竟栽在我手上,哈哈!”沈煜一边说着一边玩弄手中的吊坠。 此时,上官潇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开心就好”。 话一说完,沈煜猛地靠近,玩味地盯着上官潇说:“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这么傻吧?既然我能清楚地知道你的底细,就也能断定你束手就擒不过是将计就计,那三个还不够你打的,所以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上官潇虽然头侧过一边看向别处,但她心里开始有点正视此人的心思缜密了。 靠近的沈煜突然注意到上官潇的嘴唇动了动,他马上意识到对方可能在发动偃兵的密语,立刻将手中的吊坠扔向身后的偃甲,后退几步的同时,喊了句:“黑魁!” 黑魁心领神会,一只机械手臂瞬间抬起,铁皮手掌稳稳接住吊坠后,握拳,碾碎,吊坠化作细小碎片悉数从指间缝隙滑落。 假的?沈煜心中一惊,据传偃兵由天外陨铁铸造,几乎无坚不摧。如果不是贾维忠骗自己,那就是上官潇骗了贾维忠。细想一下,贾维忠没这么大的胆子敢骗自己,他不会不知道欺骗镇仁王的下场,那就是上官潇一开始就…… 她是想收集证据?对镇仁王不利的证据!想到这,沈煜当即下令:“杀了她。” 在沈煜思索的空当,上官潇已经悄悄将口中含着的真偃兵吊坠吐向右手掌心。 其实,在范书成来茶铺找陆少云时,她消失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正是去饰品店买了相似的狼牙吊坠,这里靠近边境蛮荒,猛兽时常出没,打猎的也比较多,这种猛兽牙齿之类的饰品简直多如牛毛,再让老板用金属皮包装一下,和自己的吊坠外形相差无几。 黑魁收到命令后,立即朝上官潇走去,沉甸甸的铁拳已经蓄势待发。 这时上官潇终于开口道:“你就不想知道长生药的下落?” 沈煜抬手叫停了黑魁,走上前去对她说道:“人终究还是怕死的,连那君阳的老皇帝也不例外。” “你就没想过对抗君阳的下场?” “我可没有对抗君阳,我都是为了震渊国的未来。”沈煜突然语重心长地劝道,“人之生老病死,天命难违,举全国之力去寻仙问药,还在边境修建长城,如此劳民伤财,美其名曰‘抵御外敌’,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长生不老。” “你此话是何意?” “既是皇帝心腹,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沈煜顿了顿继续说道,“长生不老的秘密就在渊墟地界,他修建长城不是为了‘抵御外敌’,而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知道渊墟真正的秘密。关于渊墟是何时出现,已不可考据,史书记载少之又少,只知道许久以前,边境有天外飞星坠落,野史传闻只道天人临凡,原以为是天垂瑞象,但后面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一切厄运的开始。” 沈煜继续劝说:“所以,别为了那一人的私欲,断送了整个帝国的未来,他已经不是我们当初的那个明君了,你可知当人突破生死的桎梏,会有何种更可怕的野心?与其让一个不死的怪物统治震渊,倒不如另立明主。” “看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上官潇卖起了关子,并且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会认定我去渊墟是为了你所谓的长生药?” “是你们,不是你一个人,我知道长生药应该不在你手上,他们也许会来救你,这样我就可以一网打尽,也许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那我只能说他们可真狠心,就这么抛弃你,很遗憾,不管他们来或不来,你终究是要死的。”沈煜已经放弃了对她的“劝降”,“既然立场不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黑魁,杀了她。” 上官潇从他的话中,明白了更多信息,能够对自己和此次行动了如指掌,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队伍里出了叛徒。但眼下,她需要做的就是活下来。 黑魁上前,上官潇张开右手手掌,并朝斜下方用力将吊坠推出,同时口中轻念偃兵密语,吊坠下落空中,霎时间机械重组,有序变形,一把锋利长刀精准斩断绑住双脚的麻绳,斜插在地上。 黑魁见状加快脚步,提拳冲杀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上官潇双腿抬起,猛地朝前一蹬,黑魁被蹬出好大几步远。 拉开距离后,上官潇双腿夹住长刀,向上弯曲,展现出惊人的身体柔韧性,以双腿作手,夹住长刀,左右依次割开了束缚手腕的麻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异常迅速。解开束缚后,上官潇右手接过长刀,翻身立定,率先将目标锁定在沈煜身上。 沈煜意识到自己有危险,慌忙后退,不小心撞到一旁的铁笼子,引发了笼子里的东西一阵不小的骚动。 沈煜立刻远离铁笼子,稳定心神后,他已经退到了监牢入口处,他本想关上牢门,将其困死在地牢中,但他不想就这样抛弃黑魁。 再三思考后,他注意到两排的铁笼子,于是向黑魁命令道:“打开铁笼,退出来,不要恋战!” 此时的黑魁正极力拖住上官潇,但在削铁如泥的偃兵无痕面前,他有些力不从心了,周身已经平添了好几道深深的刀痕。 黑魁听到沈煜的命令后,一个侧身翻滚,躲避上官潇长刀的致命斜劈,同时用尽全力撞断了关笼子的锁链。 哐当!铁笼门被里面的东西撞开。 偃甲不会恐惧,但是个正常人都会被里面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吧,沈煜心里这样想。 笼子里的东西从黑暗中缓缓现身。 扭曲蠕动的巨大身躯横在上官潇和黑魁之间,正面对着上官潇,可以称之为脑袋的物件上,长了一只眼睛,准确地说,这只眼睛占据了它可称之为脸的东西上百分之九十的空间! 和大得诡异的眼眶相比,它的瞳仁显得又是那么渺小。瞳仁的颜色绝不是常见的漆黑或者碧蓝,而是一种可憎的白色,看起来像是翻白的鱼肚或者久泡的尸体,那种失去生机的颜色,似有若无地散发出腐败的邪恶味道。 突然,巨大的眼白中开始出现血红的线条,像极了熬夜或用眼过度的眼球,布满血丝。但这里的“血丝”似乎是活的,从眼白中陆陆续续冒了出来,越长越长,顷刻间,无数索命“红线”在空气中舞动,并循着猎物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 第十一章 如果能重来 瞳蜮?沈煜借着火光依稀看见了不远处的大眼虫子。 在镇仁王府的藏书阁里,有一本专门收录渊墟地界各种奇珍异兽的书,好像叫《渊墟异志》,里面介绍过这种怪物,名曰瞳蜮,喜欢阴凉潮湿的环境,嗜血,靠眼球中的血线捕杀猎物,吸食鲜血,血线末端会释放一种毒素,让猎物四肢无力,同时血流不止,直至猎物成为一具干尸。 想到这,沈煜心里不免一阵悸动,得赶快脱身才是。 当他正准备叫黑魁快点离开时,他发现瞳蜮的尾部出现了异动,扭曲褶皱的表皮突然裂开一条缝,并逐渐张开,露出另一只大眼睛! 双瞳蜮?!沈煜感觉不对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颗大眼球里的血线争先恐后迸射出来,并齐刷刷扎进了沈煜的左臂。 沈煜想反抗挣脱,但毒素开始在他体内蔓延,左手已经使不上劲了,他想用右手扯下这些血线,但瞬间有种无力感,这是低血糖的症状,沈煜脸色惨白,渐渐没了血色,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迫使他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喊道:“黑魁,救我,断我左臂!” 毒素已经蔓延开来,即便扯光血线,血液不会凝固,会一直流血,直至死亡,无奈只能弃手了,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黑魁见状,迟疑了一会,捡起地上锁链一甩,锁链缠住沈煜左臂,阻止毒素蔓延后,当机立断,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折断了沈煜的左臂,沈煜一声极度痛苦的哀嚎过后,几近昏厥过去。 黑魁扯下断臂上的衣布包好沈煜的伤口,并迅速抱起沈煜,飞快离开了地牢,甚至连牢门也没来得及关好。 地上的断臂,血流了一地,血线没有挣脱,瞳蜮继续贪婪地吮吸着残留的血液。 而在瞳蜮的另一端,姑且称之为头部的地方,射出的血线仍没有“扎根”,正与上官潇手中的长刀打得难解难分,血线被割了一茬,又很快长出一茬,比韭菜还高产。 上官潇深知对方可以失误很多次,但自己却不能失误一次,因为她已经瞥见沈煜的惨状了。 可是,接连的战斗让她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她只能先想办法脱身。 这时她注意到另一侧的其中一个铁笼,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那里面应该关着雾隐。 于是,在她斩断一簇血线后的空当,她迅速侧移,一刀斜劈,铁笼门的栅栏被整齐切割,哐当!半截铁笼门应声掉落。 里面的一团“黑雾”很快窜了出来,雾气弥漫,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上官潇闪至雾隐身后,本想借助雾隐遮挡视线,趁机脱身,但她似乎忘了一件事,瞳蜮虽然有一只大眼睛,但它捕食更多的是靠血线,血线能感知猎物的气息。 黑雾中,飘动的血线穿破迷雾朝上官潇后方袭来。好在上官潇对危险的感知已经超出常人,她一个侧身闪躲,顺势一刀斩断血线,没有多想,又一刀劈向旁边的铁笼,再一刀,劈向紧挨着的另一个铁笼……直至最接近地牢门的那一个铁笼。 一时间,异兽恶斗,群魔乱舞,百鬼夜行,一片混乱。 上官潇看了一眼,很满意地离开了。 …… 范府会客堂。 范马勇让下人都退下后,来到门口探出头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关上门,将陆少云领至内侧书房。 陆少云看他突然神神秘秘的就猜到肯定有事,也许是有事相求,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希望不是太离谱就行。 范马勇将陆少云拉至身前,开门见山道:“小老弟,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 前面还陆公子陆公子的叫着,现在直接小老弟给陆少云整得有点懵。 “相信你也听说了,今年的国试与以往不大一样,如果能进前三甲,就有机会成为当朝帝师程烬的亲传弟子,学习至高的机关偃术,要知道在这之前,至尊偃术绝不外传,地阶以上的偃甲只有程老爷子一人能造,可能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年事已高,至尊偃术需要传人了吧。” “所以您是想?”尽管陆少云心里已经猜出十之八九了。 “陆老弟,我觉得你有榜首之资。” “虽然……但是,嗯,然后呢?”陆少云一时语塞,姑且吃了这个彩虹屁。 “陆老弟啊,我是这样想的,你看啊,如果你进入前三甲,就选程烬做你的老师,然后……” “等等,你这意思,我还有别的选择?” “哎,其他的不重要。” “不,很重要。”陆少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较起了真,“我想听听其他选择。” 范马勇拗不过,只好说:“异猎总督张风霆,纵横上卿韩逸之。” “能细说一下吗?” 范马勇只好继续耐心地给他解释:“异猎总督张风霆掌管异猎师一派,专门猎杀异兽,或驯化异兽,前提是能够被驯化的,不过挺少的,这是后话,跟着他,无非是跟个猎人学习御兽之道,粗鄙得很。” “那,那个什么纵横上卿呢?”陆少云追问。 “纵横上卿韩逸之掌管纵横师一派,在内可为皇帝建言献策,治国理政,在外可合纵连横,纵横捭阖。当然这只是场面话,在老夫看来,不过是一些会耍嘴皮子的说客,浮夸得很。” 陆少云心想,那照你这么说,程烬掌管偃师一派,虽然能造各种机关偃甲,但充其量不过是个二手科学家外加高级技工,搞科研,苦逼得很。 现在的陆少云像极了内心那个当初考大学选专业的自己,极度纠结过后,稀里糊涂就选了机械工程专业。 那时还处在中二时期的自己,幻想着自己以后即便不能像钢铁侠那样上天入地,也能造各种炫酷机械,满足儿时的幻想,后来在车间实习两个月后,觉得机床设计加工各种零件,维修器械等等也挺接近的,再后来进入社会,参加工作,觉得拧拧螺丝什么的也挺充实的。 再回首,想想当初父母希望自己考公务员,亲戚里还有人劝自己学医,甚至兽医。怎么说呢,给机器“看病”,给人或兽“看病”,给国家“看病”,也差不了多少。 曾经多少次许下愿望,如果能重来,自己一定怎么怎么样。 好,现在也算是重来了,但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第十二章 观云楼实验 一旁的范马勇极力推荐当偃师的好处,像什么福利待遇好啊,社会地位高啦,还能运用自己所学建设震渊国,没事的时候也能造点偃甲飞鸢自己玩玩。 陆少云的想法是自己虽然以前也差不多是干这个的,但毕竟时空异域,自己现在连这里的社会结构还没摸清楚,更不要说物理法则是否还是原先的那一套,不行,至少得先算算重力加速度是不是一个g再说吧。 “容我再考虑考虑吧。”陆少云想先缓缓,不着急做选择,另外自己能不能进入前三甲还是个问题呢?还没高考就在想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指不定最后就烤地瓜了。 范马勇认真地点点头,说道:“那行,此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我还是觉得这个偃师……” “请问这里有计时的物件吗?”陆少云适时打断了他。 范马勇愣了一下,随后回道:“有,有,你等一下。” 说完走出门外,过了半晌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位风姿绰约的女侍。 陆少云见状,一脸懵逼:“是我表述有什么问题吗?” 范马勇嘿嘿一笑,拍了拍手,身后的女侍行至陆少云跟前,一左一右,双手各自端着一个方形檀木托盘,左边放着一捆香,右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漏壶。 都能造各种精密机械,机关偃甲了,计时工具还这么落后,这科技树长成歪脖子树了都,陆少云心里不免一阵吐槽。 不过话又说回来,之前见识的机关偃甲并没有很普及,更像是特殊团体组织所有,估计都被皇城管控着呢,要不然怎么从没听到过类似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呢?也许历史上有过,但在偃甲大军面前,犹如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这时,范马勇发话了:“我说过会派人护你左右,以后,这两位贴身女侍就供你差遣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去做就好了。” 接着他又从左往右依次介绍:“苍灵,素商。” 介绍完后,两位女侍微微颔首齐声道:“见过陆公子。” 陆少云礼貌性地点点头,微微一笑。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房间,你可以在这里先住上几天。”范马勇又补充道,“她们会带你去附近逛逛,出云城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总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就好了。” 陆少云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想问问我要计时的东西做什么?” “你如果不想告诉我,我保证不会过问的。”范马勇想了想又说,“陆老弟啊,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了,随意一点,没事的。” 范马勇走后,陆少云看了看香,又看了看漏壶,果断拿起漏壶就往外走。 他突然想起什么,准备转身问一下,发现那两位女侍已经悄无声息移步至他身后,陆少云微微一怔,还是问道:“你们知道这附近哪里比较高吗?” 素商收起托盘,温和地说道:“公子请随我来。” 旁边的苍灵仍静静地端着盛放香的托盘,面色温柔。 素商将他带至范府正中的观云楼,陆少云仰头望去,有七八层楼那么高,说是楼,其实更像是一座高塔。 “这楼有多高?”陆少云问。 “回公子,此楼七层,高约十丈。”素商回道。 陆少云在心里盘算着,一丈大概是3.33米,不对,考虑到丈在古代可能要打点折扣,好像大概是2.3米的样子,也就是楼高23米。 陆少云把漏壶又交到素商手上,说道:“这个会用吧?待会我从楼上扔石头下来,你帮我计时,我说开始你就开始计时,等石头落地后停止计时,然后把石头下落的时间告诉我。” 素商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说道:“诺。” 接着陆少云开始四下里寻找合适的石头,石子太小太大都不好,表面太粗糙也不行,空气阻力的因素得降到最低。 突然,他想起进入范府的时候,门口有两座石狮子,石狮子口中都含着一颗光滑的大理石圆球,这不就是他要找的梦中情石吗? 不过有个问题,这大理石球虽然大小适中,但质量可不轻,让他抱着球带上七楼不得累死,虽然他也想过弄个滑轮传送装置,但眼下缺少相关的器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况且他也不打算自己弄上去。 范马勇说是给自己安排贴身女侍保护自己,实际上不过是监视自己,既然你让我随便吩咐她们做事,那不用白不用,也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想到这,陆少云当即开口道:“素商啊,烦请帮我把门口石狮子口中的大理石球拿过来。” “公子,那只是普通的石头,并不值钱。”一旁沉默已久的苍灵突然开了口。 素商倒没有说什么,她将托盘连同漏壶交到苍灵手上,接着往一个偏房走去,过了一会儿,她手里多了一把铁锤,随后径直走到大门外。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陆少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素商用铁锤将一座石狮子的牙齿敲碎之后,从口中取出石球。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愣了半天。 待她回来时,右手提着铁锤,左手托举石球,一口大气也没喘,只是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当陆少云准备接过石球时,因为错误估计石球的重量,差点失手砸到自己的脚,他连忙稳住身形,还是将石球重新放回到她手上,尴尬一笑。 陆少云觉得对方肯定是练过的,既然如此,让她把球带上七楼应该不过分吧? “那麻烦你再帮我把石球带上七楼吧。”陆少云觍着脸说道。 接着他还不忘嘱咐一旁的苍灵:“记得计时哦。” 素商停下看了陆少云一眼,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眼里分明在说:“你莫不是在消遣奴家?” 但苍灵已经颇有微词:“公子,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还希望你不要为难素商姐姐。” “不,很重要。”陆少云突然认真起来,“我决定把我接下来的这个实验命名为观云楼实验,哈哈,第一个测算重力加速度的人,那必须是我了!” 两名女侍听着他不着边际的话,顿时云里雾里的。 第十三章 g还是那个g,人不是那个人 观云楼主体分为两部分,上部分用于观景游玩,下部分用于藏书览阅。 当陆少云终于气喘吁吁爬上最高层时,素商已经双手捧着石球等候多时了。 呼,陆少云长舒一口气,心跳渐渐平稳后,他靠近栏杆,整个出云城的景色尽收眼底,不过现在没空欣赏。 他朝楼下一边挥手示意,一边大喊:“苍灵,准备好计时!” 苍灵将其他物件放在地上,拿起漏壶做好准备,她挺好奇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楼下不远处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怀中抱着什么东西,正朝着观云楼的方向而来。 刹那间,只听得咚隆一声巨响。 陆少云闻声望去,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到了,但距离太远,看的不真切。 完了,不会是人吧? 陆少云慌忙朝楼下跑去,素商也跟着下去了。 来到楼下,陆少云才发现被砸的是偃甲,只剩下半截身子,下半身已经被砸得稀碎。 还好不是人,陆少云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但很快,他的视线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上,刚放下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那具“尸体”除了没有右臂,其他貌似都完好。 “你们也看到了,这纯属意外,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是目击者,如果吃官司你们可得给我作证啊。”陆少云对两位女侍说道。 陆少云心想,这里应该不会有高空抛物罪这么一说吧?我可不想又坐牢。 两名女侍似乎并没有被眼前的事吓到,素商走到那具尸体旁,俯身蹲下,将食指横放在他的鼻孔边。 尔后起身告诉陆少云:“还有一丝气息。” “那就好,赶紧想办法救活他啊。”陆少云着急道。 苍灵看向另一边的黑色偃甲,有些怅然自语道:“是偃甲救了他一命。” “先带他去医馆。”素商说道。 “苍灵,来搭把手。”陆少云扶起地上的人。 苍灵有些不情愿地挪步走过去。 “对着死物伤感,对活人就这么不情愿了?”陆少云觉察到了这一点,不免吐槽道。 “他对活人不感兴趣。”素商平静地解释道。 “算了,你刚才计时了没有?”陆少云仍不忘初心。 苍灵愣了一下点点头。 “多少?”陆少云忙问。 “约三息。”苍灵回答。 陆少云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偃甲,考虑到石球落地前有意外的“阻力”因素,实际下落时间大概2秒左右,高度23米,重力加速度就是11.5米每次方秒。考虑到计时可能不够精确,所以重力加速度应该也是一个g的样子。 呼,还好还好,至少这是我熟悉的东西,没有变。 “公子?人还救不救了?”苍灵打断了陆少云的继续思考。 陆少云回过神来,笑着说:“救。” “公子何故发笑?”苍灵诘问。 “哦,我想起高兴的事。” 陆少云一看地上的人仍昏迷不醒,断臂包扎处还渗着血,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便收住了笑意。 …… 范马勇房间。 “我说了多少遍,别捅出篓子,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范马勇气得来回踱步。 被他训斥的管家贾维忠沉默不语。 范马勇继续说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明白,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急不得。” “我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我只想博取信任,好进入镇仁王府充当老爷眼线,不想我们一直这样受制于人。”贾维忠终于开口道。 “我知你忠心耿耿,但镇仁王这只老狐狸,你玩不过他的,如果他得意的门客死在我府上,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范马勇长吁一口气,“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只能忍,只希望他能救我范家。” “您是指那人?我们难道要将整个范府的命运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贾维忠不解。 “眼下,我们别无选择。”范马勇无奈道。 …… 入夜。 忙活了一天,那人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陆少云坐在桌子前,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抿了一口,尔后又吐回杯中,一股劣质黄酒的味道。 他有点想念家乡的酒水饮料了,或者说,他想家了。那一刻他才明白“酒入愁肠愁更愁”的滋味了。 此时淡淡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间流进来。 是真的“流”进来,还氤氲着雾气,就像是刚打开的液氮罐。 陆少云一怔,以为是酒精的作用出现幻觉了,等等,自己也没喝酒啊。 陆少云揉了揉眼睛,再细看时,光雾消失不见,门被轻轻推开,门中立着一位女子。 陆少云起身近前,发现竟是上官潇,只不过她换了身装束,没了之前的英姿飒爽,多了份妩媚妖娆。 对方上前一步,陆少云本能地后退几步。 “喂,别乱来啊,我可是正人君子。”陆少云有些慌,没有一点点征兆,这可太突然了。 等等,事出反常必有妖!终于还是理智占领了大脑高地。 陆少云拼命摇头,又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眼前的人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楚。 只见对方双手伸长一把将自己搂进怀中,嘴对嘴吻了起来。 陆少云大脑还残存的一丝清醒的意识觉得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在往自己嘴里输送东西,但自己似乎无力挣脱。 “接吻”进行到一半时,门外一把由小变大,在空中不断翻转的长刀飞速袭来。 精准刺中眼前“上官潇”的后背,霎时间,血溅了陆少云一身。 眼前的“上官潇”倒下后,门外的上官潇快速走来。 她进屋后,拿起酒壶朝还在迷糊中的陆少云猛灌酒,过了一会儿,陆少云这才清醒过来。 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有人那么大的,很像蜘蛛的怪物尸体,陆少云吓得差点没当场蹦起来让上官潇来个公主抱。 “这什么鬼?”陆少云说话间还觉得喉咙有些疼痛。 “幻蛛,它会释放白雾让人产生幻觉,黄酒可解毒。”上官潇走过去,从怪物尸体上拔出长刀,又倒上黄酒擦拭刀身。 “还好我足够理智,没有着它的道。”陆少云庆幸道。 “不,你已经着了它的道。”上官潇收好无痕后,平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 “幻蛛喜欢在人体内产卵,等卵孵化成小幻蛛,小幻蛛就有现成的肉吃了。” 陆少云突然呆住,随后缓缓说道:“你是说,刚才它在往我嘴里输送它的卵?” 上官潇没有言语,应该是了。 陆少云顿时一阵干呕反胃,淦,初吻给了个怪物。 但很快,他的理智又占领了高地,说道:“不对,这样它的卵不就进入我胃里了吗?这些卵能熬过我的胃酸?” 上官潇以为他又在胡言乱语,警告道:“所以你是打算把它们孵化出来是吗?它们会把你吃个干净的。” 陆少云被她的话吓得顿时没了底气,毕竟已经见识过这里怪物的恐怖之处了,能熬过胃酸也不稀奇,算了,还是小命要紧。 于是他装作委屈巴巴的模样,觍着脸对上官潇说道:“姐姐救我。” 第十四章 夜袭 “我不是大夫,没法救你。”上官潇淡淡地说道。 “你对这些怪物了如指掌,一定有办法的。”陆少云似乎看穿了一切。 上官潇突然邪魅一笑,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快说!”陆少云急不可耐。 只要这虫卵在自己体内一刻,他都感觉浑身不自在,甚至能预感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噬咬自己的血肉,那画面太美,不敢多想。 上官潇亮出无痕,锋利的刀刃在夜月下闪着寒光,说道:“划开肚子,取出虫卵,再缝上就好了。” “办法很好,下次不许再提了。”陆少云战略性后撤几步。 “放心,无痕锋利无比,一晃眼的功夫,你都感受不到疼痛,我以前给君阳的御兽取出过肚子里的异物,很成功的。”上官潇故意装作很认真的样子。 “我是人,不是兽。”陆少云连忙摇头,感情她是个兽医,还是业余的。 上官潇突然拿出一小包白色药粉,说道:“君阳有人可以帮你,但眼下你只能先定期服用此药,它可以延缓虫卵的孵化。” “所以说,君阳,我是非去不可了?”陆少云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她手中的小药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放怪物害的你?”上官潇眼神有一丝闪躲。 “没有,我只是刚好也要去君阳,参加国试嘛。”陆少云摆摆手,又问,“这药怎么服用?什么配方?一天几次?一次多少用量?” 上官潇不耐烦回道:“用水冲服,祖传配方,一天一次,一次一包。” 说完后,转身便走。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陆少云说完又解释道,“主要是想早点一睹帝都的风采。” “明日卯时出发。”上官潇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好,到时记得叫我。” 陆少云看着手中的小药包,又看了看桌上的酒壶,只好出去找水喝了。 刚没走几步,地上的怪物尸体横在面前,墨绿色的血水流了一地。 他身上也是沾了一片,散发着腥臭味。 他本想清理现场,但是忙活了一天,又是惊吓,深感疲惫,不想再动手了,他想到了那两名女侍。 于是走出门外,正准备喊人,那两人却迎面赶来。 “来的正好,来,帮我……” 陆少云还没说完便被两人制止,苍灵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陆少云噤声。 素商则解释道:“公子不要出声,刚才院子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你就待在里屋不要出来,我们会处理好的。” “神秘兮兮的,难不成有怪物来袭?”陆少云顺嘴说道。 两人突然齐刷刷看向陆少云,停了一会齐声说道:“公子怎知?” “喏,你看。”陆少云推开房门,指了指地上的怪物尸体。 “这是幻蛛,能制造幻觉,让人扑朔迷离,此等异兽,公子是如何降伏的?”苍灵突然来了兴致。 “啊,是这样的。”陆少云的大脑飞速运转,“就是,用了点智慧,嗯,对,我是一个非常理性且冷静的人,我一眼就看出它不是人。” 一旁的素商发现了端倪,她注意到幻蛛背部是刀伤,精准且致命,似乎只有对幻蛛非常熟悉才能一刀毙命,一个书生怎会做到? 但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要解决,就不揭穿他了,素商冷静地说道:“公子就在此处不要走动,不要发声,我等去去就回。” 说完拉着苍灵就走。 “等下请公子细说。”苍灵有点不情愿地被拉走了。 没过多久,范府庭院传来一声声叫喊,呼救,一处偏房也突然燃起大火,家丁丫鬟四处奔走逃窜,范府上下顿时一片混乱。 素商和苍灵走到中庭时,遇见了已是焦头烂额的范马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范马勇面有愠色。 “回城主,是异兽,地牢可能失守了。”素商低头回禀道。 “地牢是谁负责的?”尽管范马勇已经知道是谁,但他还是希望他能主动认错。 “属下该死,是我监管不利。”一旁的贾维忠立即单膝跪地。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范马勇挥一挥衣袖,说道,“算了,赶紧想办法解决此事,我不想有外人知晓今夜之事。” 话音刚落,一声长啸撕裂整个范府的上空,震耳欲聋。 好了,这下全城人都知道了。 范马勇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 “在上面!”素商视线停在观云楼四层的外侧楼檐一角。 有一物正稳稳停在檐角,全身墨黑,体型巨大,形似黑豹,背生双翼,脖颈环生触手,面生百目,满嘴利齿,此乃墨虚,渊墟顶端的猎食者。 众人寻声望去,无不被它的可怖模样和气势所震慑到。 范马勇稳定心神,说道:“当初是怎么捕获的,现在就怎么给我抓回去!” “可是,当初捕获它的时候,损失了好些猎人,还折了一位三境异猎师……”贾维忠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就去请四境,五境,钱不是问题。”范马勇吩咐道。 “诺。”贾维忠点头后,起身离去。 …… 陆少云这边。 陆少云听到外面的动静,突然的一声长啸吓了他一跳,他预感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不会有一大波怪物来袭吧? 可是她们让自己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急得陆少云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如果不听劝,四处走动,指不定又撞见别的怪物,但如果待在这里,也是等死。 因为陆少云觉得他们可能应付不了这些怪物,唉,要是能传送把枪来,我就是战神,早在外面大杀特杀了。归根到底,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等一下,他们不是有机器人吗?让它们去挡伤害也行啊。 正想着,门被推开,是上官潇。 “快,跟我走。”上官潇说道。 “不是明日卯时吗?”陆少云不禁问道。 咚!一个仆人被什么力量甩了过来,撞在旁边的房门上,身体被洞穿,满是鲜血。 “救,救我……”仆人还未说完便咽气了。 “……” 陆少云见状,当即紧跟上官潇,说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 第十五章 又让魅影之纱失望了 不远处的假山幽暗处似乎有东西,但陆少云全然没有这个好奇心,紧紧跟在上官潇身后,又觉着不妥,便快步走在她里侧。 “不是,偌大的城主府邸,戒备森严,怎么会有怪物入侵啊?它们怎么进来的?”陆少云还是忍不住吐槽。 “谁说它们是从外面进来的?”上官潇顺嘴接道,但很快觉得自己说漏嘴了,便缄口不言。 跟此人再待久一点真的什么事都藏不住,上官潇暗道晦气。 陆少云当然不傻,他很快从这句话中品出了深意。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她说道:“你一定知道点什么,这事不会是你干的吧?!” 话一说完,一把长刀倏地架在他脖子上。 接着便是上官潇慈爱的眯眯眼:“异兽可以乱亲,话不能乱讲哦。”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说着陆少云小心翼翼地侧移身子,面带假笑,“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上官潇收刀,两人继续赶路。 陆少云心里思索着她到底想干什么,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于是他又停下脚步,硬气地说道:“我知道了,你的目标还是我,制造混乱,把我救出去,可是他们没把我怎么样,相反那个范马勇待我不薄,礼至上宾,没必要这样收场,真的。” 这回上官潇没有拔刀,转而认真地说道:“你这么聪明,就应该知道他别有用心。” “是,他一直让我进入偃师一行,这其中可能会有猫腻,但你和那位玄尘,你们就没有别的目的?”陆少云干脆挑明了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暂时还有用,死不了。 上官潇一时语塞,但她还是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怂恿你入偃师一行吗?” “为什么?” “当今天下,偃术为尊,学习偃术,小可造仿物器械,代人之劳,大可建攻防偃甲,攻城掠地,更有甚者,如若习得至尊偃术,可造偃人,动作外形与人无异,精通六艺,不在话下。” “说了这么多,然后呢?” 陆少云心想,我好歹也是个机械工程师,造个机器人还是没问题的。但细想,这个世界还没发明电呢,不靠电力就能驱动那些偃甲,并执行简单的任务,确实不简单,难不成他们发现了另一种能源?这倒挺让人好奇的。 “真正的偃术在君阳,至尊偃术在帝师,他范马勇让你拜入帝师门下,学习偃术,不过是为了他自己。” “何以见得?” “等你学成归来,他会让你帮他打造偃甲军,发动叛乱,毕竟血肉苦弱,只有偃甲军才能打败偃甲军。”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帮他呢?” “当你以他座上宾的身份赴国试,习偃术,就已经和他在一条船上了,到时候,你就会站在震渊国的对立面,这可由不得你。”末了,上官潇又补充性地问了句,“你是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震渊国吗?” 陆少云陷入沉默,他现在似乎骑虎难下。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进入前三甲的基础上的,如果自己进不了前三,不就好了吗?对于范马勇这边,自己除了一点愧疚,好像也没啥损失的,如果这样的话,他也不会重用自己,这样就能和他划清界限了,说不定还能避免一场不必要的牺牲,一举两得。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优秀了,容易遭命运忌妒。 没办法,就先稍微躺平一下下吧。可是,不努力就没钱,没钱就不能养活自己,躺平也得躺得舒服点。 头脑风暴完毕后,陆少云望向上官潇:“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可是震渊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会行叛乱之事。” 突然他话锋一转:“那请问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见上官潇不言语,他又问:“行,那我换个问法,你是在君阳工作吧?应该吃喝不愁吧?” “你到底想怎样?”上官潇面对他不着调的样子,又气又无可奈何。 陆少云再三观察加思索后,叹气道:“算了,你应该不是富婆。” 上官潇不明所以,干脆继续赶路。 没走多远,被一人拦下,来人正是素商。 “你们这是要去哪?”素商平静的话语中透漏出一丝质问。 “哦,你看今晚夜色撩人,出来走走。”陆少云快步走到上官潇和素商两人之间。 “公子可记得我说过什么?”素商不依不饶。 “你说让我不要乱走动,可是……” 陆少云正在找借口,假山幽暗处的东西突然伸长触手,瞬间卷住素商的细腰,将其凭空拽起。 那种在强大力量,未知恐惧面前的无力感! 素商的一时失神,无助,被陆少云尽收眼底。 谁叫我特么是个大好人呢,淦!陆少云一狠心,一跺脚,转头对上官潇求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唐三藏,上官潇是孙悟空。 这种感觉并不好,也许百无一用是书生,也许男儿当自强,上天入地的钢铁侠没了盔甲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人类终归是有极限的,所以…… “我的刀只杀人,不救人。”上官潇冷冷地说道。 “没必要苦大仇深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陆少云开启嘴炮模式。 “有些人是注定不能成为朋友的。”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和她有过节?”陆少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被逐渐卷走的素商。 “是,我们曾是同门。”上官潇似乎在回忆起过往。 “哦,哪个门派?”陆少云漫不经心地说着,素商已经被卷到假山幽暗处了。 “魅影之纱。” “嗯,我猜里面都是女刺客吧?” 上官潇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她总是让我们失望,因为她的失误,葬送了整个门派。” “哎,那你就不想把她救下来,好好羞辱她一番,让她余生活在悔恨里?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陆少云隐约看到暗处的怪物轮廓,它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吞了素商。 上官潇似乎很吃他这一套,当即取下吊坠,右臂一挥,吊坠飞入怪物口中,随后变形出长刀,横穿咽喉,怪物低咽了一声,连同触手瘫软倒地。 素商身负勒痕和触手的粘液,满是狼狈地来到两人面前。 上官潇略带嘲讽地说道:“你又让魅影之纱失望了。” 第十六章 困兽 素商听到这句话,杀意骤起,右手握拳,一股冲劲直扑上官潇面门! 上官潇微微侧身,轻松躲过,并顺势抓住素商手腕,借力一扯将其甩到一边。 “喂,你们不要再打了!”陆少云连忙劝架道。 素商怒气更甚,迅速起身,脚踩栏杆,借力飞身一踹,怎料上官潇又是潇洒躲过,还不忘重击她一掌。 素商嘴角泌出一丝鲜血,扶着栏杆艰难起身,尽管心中有千万个想杀了对方的想法,但无奈实力不允许,只好作罢。 “你真令魅影之纱蒙羞!”上官潇一边嘲讽着,一边将手上蹭到的触手粘液擦在陆少云衣服上。 现在的陆少云,衣服仿佛被泼了油画颜料,既有幻蛛的墨绿色血液,又有触手怪的粘液,肆意,随性,充满张力,还伴随着腥臭味,既抽象又具体,如果拿去做行为艺术展,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陆少云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试图溜走,被上官潇一把拽住:“去帮我把刀拿过来。” “等等,你不会是想把她杀了吧?”陆少云猛地回过神来。 “你拿不拿?”上官潇的语气似乎不容抗拒。 “不拿。”陆少云强行硬气起来。 “好,你别后悔!”上官潇撂下这句话,翻过栏杆,径直朝假山幽暗处走去。 看着上官潇远去的背影,陆少云赶紧走到素商面前小声说道:“快走!” 素商愣了一会,有些感激地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素商正欲要走,又被陆少云叫住:“我希望这笔恩怨一笔勾销,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更何况你们还是同门,工作上的失误,罪不至死,她这边我会好好劝劝她的。” 素商却道:“公子是个好人,救命之恩,素商铭记于心,但我与她不共戴天,就此别过。” 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陆少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跑路的时候,上官潇已经提刀过来了。 上官潇似乎早就猜到了陆少云会放素商走,她并没有表现得有多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在边境长城外救了我一命,而我也救了你一命,还帮了你很多,我想我们两清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少云问道。 “接下来我会把你安全送到君阳,仅此而已,其他的事,别问,也别管,否则你就准备忍受幻蛛虫卵噬心之痛。”上官潇撂下狠话。 陆少云恍然大悟,自嘲式地点头笑着说:“我大概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算计之中。” 陆少云心中突然对眼前这个女人感到一丝害怕,她太冷静,太冷血,太善于伪装,太攻于心计了。 这一连串的计策,既给了想反叛的范马勇当头棒喝,以示惩戒,又让自己乖乖听话,跟她去君阳。 陆少云仍有些不死心,说道:“如果我没有放她走,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说了?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是我太天真了。” 上官潇已经走在前面,背对着陆少云。 她听到这句话时,稍微停了一下,只道:“都一样,有些事,早已注定。” …… 观云楼下。 范马勇已经集结了一批黄阶偃甲军,一队执戟卫士以及一队弓箭手,众人都齐头望向檐角的墨虚,蓄势待发。 墨虚的黑色触手在空中舞动,细长如尖锥的尾巴时不时上下摆动,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的威胁。 一声对月长啸过后,墨虚煽动翅膀,朝下方的人群猛扑过来。 轰!墨虚降临,沙尘四起,咆哮声震耳欲聋。 触手,利爪,獠牙,尾部倒勾,翅尖骨刺,所能利用到的武器,无所不用其极,卫士弓箭手或被触手塞进绞肉机一样的血盆大口中,或是直接被触手硬生生拦腰折断,或是直接甩到远处,抢地而死,亦或是被四只利爪开膛破肚,被尖尾扎了个透心凉,被骨刺划破咽喉命门,无论何种,死状都极惨。 不消一会,一众士兵死伤无数,瞬间溃败。只剩下偃甲军还在拼死抵抗,但也有不少被打成了废铜烂铁。 情势急转直下,就在这危急时刻,贾维忠带着一队援兵赶到,身后还跟着两位四境异猎师,两人长相相似,应该是双胞胎,而且都是光头,各自带着一身特制装备,满身煞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墨虚的眼睛全部睁开,视角可达270度,只有正后方才是它的视角盲区,而那两位异猎师似乎早已知道这一点,一人在前面吸引它的注意,同时派人分布两侧成包围态势,另一个异猎师趁其不备,快速绕至正后方,准备偷袭。 “属下来迟,罪该万死!”贾维忠双手抱拳,弯腰低头道。 “免了。”范马勇挥手道。 即便是范马勇这样常年驻守边疆,征战沙场多年的人,面对刚才这种血腥的场面,也仍心有余悸。在发现渊墟异兽之前,他原本以为战场厮杀,黄沙白骨已是人间炼狱,现在想来,不过尔尔。 世界之大,未知之巨,恐惧之盛,绝不是自己一介凡人能够揣摩的。 跟随他多年的贾维忠觉察到他有一丝不安,便安慰道:“老爷,那两位异猎师便是有名的‘天罡’、‘地煞’,均是四境,应该足以应付此等异兽。” 地煞取出特制弓弩,朝墨虚面门射去,一只触手瞬间抓住飞来的箭矢,轻松折断,然而断裂瞬间,箭镞分裂成碎片爆炸开来,有不少碎片划伤了墨虚的眼睛,甚至直接钻进肉里,长满眼睛的脸上顿时渗着血污。 与此同时,绕到后方的天罡取出特制钩索,借用小巧的发射器械,发射出去,精准命中,尖钩硬生生钻进墨虚背部的脊椎。 墨虚疼痛难忍,仰天哀嚎,并奋力挣脱钩索,后方的天罡一不留神被甩飞好几米远。 尖钩涂抹了毒药,毒药顺着脊髓爬满全身,尽管墨虚比之前更加狂躁凶狠,但已经是在做困兽之斗了。 渐渐地,墨虚变得虚弱不堪,地煞趁此机会,提起斧子准备劈下墨虚的头颅。 在行进的路上,仍有不少触手阻挡,但都被地煞轻松劈断,很快接近墨虚的位置。 就在地煞举起斧子准备朝墨虚的头劈下时,从远处飞来一把一边旋转一边变形的刀,精准打飞了他手中的斧子,长刀也顺势斜插在地面上,闪着寒光。 第十七章 死亡与新生 不知为何,“不想找麻烦”的上官潇竟然找起了麻烦。 上官潇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身后的陆少云本想笑呵呵当个和事佬说“都是误会”,但他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到了。 除了还在垂死挣扎的墨虚,四周都是各种死状极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此异兽,我要了。”上官潇的话语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孽畜杀我卫士弓箭手半百人,今日必须由我结果了它!”范马勇站出来,怒气冲冲地说道。 “如果当初没有捕获这些异兽,就不会有今夜之惨剧,说到底都是你自作自受。”上官潇依旧平静地说道。 范马勇听闻此言,怒不可遏。 两个光头异猎师似乎认得斜插在地面的长刀,见刀如见人,他们也很快意识到来人是什么身份。 当即默契地收回装备,走到范马勇面前,哥哥天罡说道:“今日这单我们不接了。” “你们这是何故?难不成怕了这女的?”贾维忠不解。 “佣金从8千加到8万震元,顺带帮我把这女人也处理了。”范马勇对两人说道。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你可知她是何人?”天罡的声音稍稍压低。 “手持偃兵,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无痕之主,厄运之女,渊墟行者,从不让魅影之纱失望的女刺客,银影天仇,……”地煞在一旁附和。 “你搁这报菜名呢?”陆少云忍不住吐槽。 “18万。”范马勇继续加钱。 两人听到此数字,心中有些动摇。 “50万。”范马勇见两人没有回应,继续加价。 两人听到后,当即又取出装备准备一战。 “所以还是钱的问题。”陆少云忍不住调侃。 这时,他注意到伤痕累累的墨虚,已经半卧在地上,仍止不住地低声哀嚎,微微隆起的腹部,像是要生产了。 而范马勇注意到了陆少云,立马变成一副和善的面孔,喊道:“陆老弟,快离那个女魔头远一点,当心伤了你。” 随后又吩咐苍灵:“快去护住陆公子。” 苍灵收到命令,正欲上前。 上官潇拔出长刀,挡在中间,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人和异兽,我都要了。” “欺人太甚!全都给我上,格杀勿论,诛杀此人者,重重有赏!”范马勇孤注一掷,做最后一搏。 残余士兵蜂拥而上,将上官潇和墨虚团团围住,陆少云被隔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范马勇让贾维忠增派更多护城军前来诛杀上官潇。 上官潇身形矫健,刀法出神入化,将长刀运用到了极致,一时间围杀的士兵纷纷倒地,前来当肉盾挡伤害的偃甲军,大部分都被砍成了两半。 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刀上,无情的脸上,上官潇已杀红了眼。 血腥味愈加浓重,上官潇眼球扩张,身体似乎毫不疲倦,反而更加亢奋。 突然,身后的墨虚伸出仅剩的触手,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上官潇牢牢捆住,同时,一只触手尖端扎进她的肩部。 陆少云被眼前突发的状况给整懵了,这里的异兽是真的冷血,帮它还倒打一耙。 但紧接着发生的让他更加震惊。 扎进上官潇肩部的触手拔了出来,尖端还带出一根“红线”,那是瞳蜮大眼珠子里面的血线!应该是上官潇在地牢对战瞳蜮时不小心着了它的道。这血线更像是独立的生物,或者说,更像是某种寄生虫。 这样看来,此血线寄生虫能激发宿主嗜血的欲望,同时增强宿主的力量。 其实血线寄生虫都喜欢寄生在强大的生物体内,被寄生的上官潇路过此地,血线寄生虫感知到了血腥味,同时也感知到了一个更强大的存在,于是就有了上官潇横刀救墨虚的一幕。 墨虚也感知到了血线寄生虫的存在,它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同时面临生产,护崽心切的它干脆与血线寄生虫“一拍即合”,增强力量,做最后一搏。 血线寄生虫转移后,上官潇恢复了理智,与此同时,被血线寄生虫透支身体让她瞬间脸色惨白,虚弱不堪。 围杀的众人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又是蜂拥而上。 陆少云一时陷入两难境地,此时是摆脱她最好的时机,但如果她死了,而自己还有虫卵在身,没有解药,自己也必死无疑。 他连忙跑到范马勇面前求情道:“你不能杀她!” “陆老弟,你这是为何?你一定是被那妖女蛊惑了,你可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她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啊。”范马勇劝导道。 “我答应你,国试进入前三甲后,入偃师一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有一个要求,留她一条性命。”陆少云恳求道。 上官潇强撑着,拼死抵抗。 身后的墨虚和血线寄生虫完成了融合,瞬间起身,百目全睁,布满游离的血丝,仅剩的触手扭曲变形,整个的形态让人san值狂掉。 墨虚张嘴怒吼了一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巨大的身形以一种不相匹配的敏捷四下冲杀,没过多久,全军覆没,连同那两个异猎师。 整个范府尸积如山,一片血海。 只剩下范马勇,苍灵,陆少云和上官潇四人。 好在贾维忠带着援军赶到,不然今夜范府可能惨遭灭门的下场。 因为墨虚之前被异猎师暗算,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有血线寄生虫,也只是回光返照,大战过后,它终究还是身疲力竭,倒地不起。 经此一战,范府被重创,范马勇也是身心俱疲,被贾维忠搀扶着,才没有瘫坐在地上。 范书成被安排去处理沈煜一事,躲过一劫。 当他回到范府时,尸山血海,让他头晕目眩,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父亲,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范马勇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对陆少云说道:“我答应你,不杀她,但请记住你的承诺,否则,这一切我会倾尽全力,加倍奉还!” 陆少云点点头,表示明白。 范马勇竭力不让仇恨冲昏自己的头脑,他明白现在的他只能忍,等自己拥有了打造高阶偃甲军的偃术,他发誓,他要加倍奉还,不仅为现在,也为死去的妻子,他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尝尝国破家亡之苦。 这时,上官潇蹲下身来,用刀划破墨虚的肚皮,伸进去慢慢取出了满是粘液和鲜血的墨虚幼崽。 这只墨虚幼崽除了全身雪白,其他墨虚该有的都有,小家伙在上官潇双手中扭动着,轻轻煽动着小翅膀,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咆哮,百目缓缓睁开,眼睛中带着游离的血丝。 第十八章 追云 翌日清晨。 整个范府逃窜的异兽已经清理完毕,尸体也全部安葬好。 陆少云和上官潇整理衣物包裹准备启程,范马勇带着范书成行至大门外,一改昨日疲惫之色,对陆少云说道:“陆老弟,老夫还有一个要求,此次景州之行,请让犬子同行,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让他见见世面,历练一番。” 送去当人质吗?陆少云有些不理解,不过细想一下,又能理解他的用意,送自己儿子去君阳,以表忠心,还能稳住老皇帝,让他放心边境,没想到外表粗糙的人,内心倒是细腻。 “行吧。” 陆少云自己无所谓,上官潇估计也乐意,毕竟从目前来看,她应该是皇帝这边的人。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陪同的女侍只剩下苍灵一人,素商自那晚不知所踪。 马车只是普通的马车,不是青铜骏马,怕是长路漫漫,陆少云只希望这一路平平安安,千万不要生出什么岔子来。 不过嘛,根据墨菲定律,你越不希望发生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这也间接证明了乱立g的危害。 嗨,随遇而安咯。 有那个一大串名号的女人在,应该很安全,吧? “该上路了!”上官潇打断了陆少云的胡思乱想。 “你这话说的……” “公子,该出发了。”苍灵温柔地提醒。 “你看苍灵多懂事。”陆少云试图激起上官潇的胜负欲。 但上官潇不为所动,自顾自抱着小墨虚登上了马车。 不过这倒引起范书成的不满,但也仅限于撇嘴,白眼。 “谁驾车啊?”陆少云看向了一旁的范书成。 “看我干嘛?我好歹也是……” 范书成还未说完便被陆少云打断:“范城主,令郎有些桀骜,怕是历练不出什么名堂啊。” 站在台阶上的范马勇居高临下,向范书成发出死亡凝视。 范书成只好心里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总有一天,我要全城的人都高看我。 好在他叔伯精通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均不在话下,自己也跟着学了点。 说起他叔伯范振国,也算是云州西南有头有脸的人物,出云城民风淳朴,人才济济,有他的一份功劳,此人遇到矛盾常常以理服人,周围人无一不信服,还著有《讲道理》,《力与理》等著作,特别是《力与理》一经推出,曾引发万人空巷,争相购买,因为如果不买,他就要和你“讲道理”了。 范书成像是鸭子被赶上架,滑稽地爬上马车驱马的地方。 “驾!” 范书成前半辈子都是在被动地学习,生活。随着他这声“驾”,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前进的道路由他手中的缰绳掌控。 今后的生活,就要步入更广阔的天地,他既手足无措,又充满期待,既留恋这片故土,又向往外面的世界,各种复杂纠缠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又更大声地喊了句:“驾!”马车扬起风尘,绝尘而去。 “我还没上车呢!”陆少云在后面大喊。 他转头又对苍灵说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苍灵欲言又止,只能礼貌性地示以微笑。 驻足了好一会儿,扬尘而去的马车又突然停下并折返回来。 范书成憨憨一笑,借口道:“试试马车快不快。” 陆少云和苍灵上了马车,一进去就看见上官潇正在轻抚小墨虚,这小怪物第一眼看到的是上官潇,估计把她当妈妈了,在她怀里倒也悠然自得。 陆少云坐在她对面,她怀中蠕动的触手小怪物让他觉得有些不寒而栗,这小东西指不定是克总的远房亲戚,这女人连古神都敢rua,简直恐怖。 相比陆少云,苍灵反倒来了兴趣,直接坐在上官潇旁边,一起挑逗那个小怪物,果然她对活人不感兴趣是真的。 “它有名字吗?”苍灵问道。 “没有。”上官潇没了之前的戒备和冷酷,估计是母性泛滥了。 “我们一起给它想个名字吧。”苍灵建议道。 说完看向陆少云:“公子,你书读的多,你来。” 陆少云愣了一下,还好内心的那个自己读过一些古书,于是脱口而出:“就叫旺财吧,听着也亲切。” “府上的大黄狗也是这个名字。”苍灵嘟着嘴有些不满意。 外头的范书成似乎听见里面的交谈,便提高音量,大声道:“小东西全身雪白,又有双翅凌云,不如叫‘追云’吧。” “追云,嗯,好听,姐姐觉得呢?”苍灵问道。 “嗯。”上官潇点点头。 “还是少爷有文采。”苍灵这句话像是故意说给陆少云听的。 陆少云脸皮厚倒也没放在心上,内心毕竟是个理工男,哪懂这些,希望这次国试不是考什么狗屁文章,如果考查机械原理啥的,好歹专业对口,实在不行,数学物理也行。 不知不觉车已经驶离了闹市,离城门也越来越近。 “吁。”范书成突然勒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怎么了?”陆少云探出头来。 顺着范书成的视线望去,只见路中间站着一位五大三粗的虬髯大汉。 “我家先生想请诸位喝茶论道。”大汉抱拳行礼道。 “你家先生是何许人也?”陆少云先问道。 “范夫子。”大汉回道。 “没听过。”陆少云摇摇头。 范书成连忙用身体挡住陆少云,侧着头小声说道:“是我叔伯。” “既然是你亲戚,那你怕什么。”陆少云不解。 “他能徒手开城门,这人看着面生,应该是他新收的弟子。”范书成解释道。 陆少云若有所思,慢慢退回到原座位。 “怎么了?”苍灵问道。 “来者不善,需要你出面了。”陆少云对上官潇说道。 上官潇仍抚摸着小墨虚,没有言语。 “別撸了,再撸都撸秃噜皮了。”陆少云吐槽道。 上官潇白了他一眼,取下吊坠振臂一挥,吊坠飞出车外,从范书成耳边呼啸而过,并在空中翻转变形,最后长刀成形,朝大汉直刺过来。 大汉先是一惊,随后快速后退几步,一个侧身闪躲,再一拳命中刀身,长刀偏转方向,扎进了路边茶摊的杆子,刀身振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并渐渐止息。 上官潇似乎感知到了结果,遂将小墨虚交给了旁边的苍灵照顾,一个箭步闪出车外,又很快脚踏马背,借力飞身,拳头蓄力朝大汉袭来。 大汉底盘很稳,不动如山,硬吃一拳,这下反而造成上官潇孤身犯险的境地,大汉双手死死抓住上官潇双臂,准备拎起她整个身子,朝地面砸去…… 车内,陆少云注意到小墨虚睁开的好几只眼睛,血丝游离,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苍灵,你对这血线熟悉吗?”陆少云突然问道。 “一种喜欢寄生在强者体内的虫子,能够增强宿主的力量,宿主愈强,两者融合就愈强,但是一旦两者分离,宿主会无比虚弱,没调养个三五天,怕是恢复不了。”苍灵回道。 “这小怪物体内就有这种虫子,你就不怕被这虫子寄生吗?还摸它。” “我不是说了吗,它喜欢寄生在强者体内。” “那离我远一点。”陆少云故意挪了挪屁股。 “放心,您绝对安全。”苍灵安慰道。 陆少云为什么觉得她这句看似安慰的话侮辱性极强呢。 他没有再理会,想起上官潇那晚被那血线寄生,嗜血狂暴,被墨虚抽离后,虚弱不堪,恐怕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陆少云不免有些担心道:“她有危险……” 第十九章 误会 陆少云偷偷掀起车帘一角,瞥见远处的上官潇双腿奋力蹬开大汉,脱身后,那大汉步步紧逼,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她最近是不是变傻了,她难道忘了她刺客的身份?化身战士硬刚坦克?”陆少云回到座位上自言自语。 他又看向小墨虚,故意说道:“一定是你这个小怪物搞的。” 小墨虚像是听懂似的,怒目圆睁,奶声奶气地咆哮着。 苍灵连忙一边用手抚摸一边安抚道:“哦,不怪你,不怪你。” 谁知它一口咬住了苍灵细皮嫩肉的手,渗出血来。 陆少云当即准备一脚将其踹开,却被苍灵拦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的,它应该是饿了,加上发泄情绪呢。” 陆少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切太不正常了,但又好像可以解释,上官潇身体虚弱,但又要强,可以理解;苍灵不喜欢活人,对这些生物感兴趣,也可以理解。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苍灵的细手血流不止。 陆少云来不及多想,啪啪几掌打得小墨虚眼冒金星,嘴巴松开后,陆少云拎起小墨虚,走出车外就是一脚,直接给它踹老远去。 “小怪物,我还治不了你了。”陆少云骂了一句,又看向一旁坐着的范书成。 “你又要作甚?”范书成觉得他眼神不对。 “拿来吧你。”陆少云一把扯下范书成上衣的系带。 陆少云走进车内,将苍灵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范书成只能双手环抱自己,独自委屈。 但他很快被不远处发生的事震撼到了。 小墨虚被甩飞出去的空当,上官潇竟不顾对手纠缠,闪身快步跃起拼死接住了小墨虚,却被大汉一拳击中后背。 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内伤,反倒关心起小墨虚是否受伤。 连范书成也看出不对劲,忙掀开车帘,对陆少云说道:“那小怪物绝对有问题,那女人魔怔了。” 陆少云探出身子,看向上官潇处,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小怪物能影响周围人的心智,让人生出莫名的保护欲,避免让它受到伤害。 陆少云不禁联想到小猫小狗好像也有类似的能力,但它们是靠自身的萌点起作用,至于这小怪物,哪有萌点可言,全是掉san点,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它进化出此种能力吧。 而自己为什么不受影响呢?难道是自己体内的生物优盘保护了自己的思维不受影响?目前来看,只有这种解释说得通了。 但眼下,得先救她脱离危险才行,可自己和范书成都是文弱书生,根本没有战斗力,苍灵又受到那小怪物的影响,这可如何是好? 大汉此时已经提拳走到上官潇身边了,陆少云只好对范书成说道:“对不住了。” “你要干什么?”范书成缩成一团。 陆少云指着范书成,对大汉大喊道:“范书成在我们手上,不想他出什么意外的话,就放了她。” 大汉没有理会,继续向前。 “他是我叔伯新招的门客,不认识我正常。”范书成理解陆少云的用意,只好解释道。 “那你快想办法救她啊!” “没事,我向他亮明身份,跟我叔伯解释一通就行了。”范书成不紧不慢地扶着马车站起身来,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刚准备下车,不料又撂下一句话:“不过有个条件。” “敢情在这里阴我是吧?行,有屁快放!”陆少云气不打一处来,但眼下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此时,那小怪物从上官潇怀中挣脱,扑动着稚嫩的翅膀,悬停在大汉和上官潇之间,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全部睁开,直视大汉的双眼。 大汉双目无神,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大汉连忙晃了几下脑袋,试图清醒一点。 突然,远处射来一支羽箭,直冲小墨虚! 上官潇想也没想,飞身横挡,羽箭正中肩肘,鲜血迸溅,然而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陆少云想也没想,当即勒住范书成的脖子,朝着远处的来人大喊:“谁再乱轻举妄动,我噶了他!”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远处的弓箭手被一人挥手制止了,那人想必就是范夫子,范振国了。 来人越来越近,看模样,面容和善,体型虽然也还算壮实,但似乎看不出来有力开城门的体格。 范振国喝退了大汉,转而微笑着对陆少云说道:“想必阁下就是州试榜首陆少云陆公子吧?新来的门客,不懂礼数,还请海涵。” “礼崩乐坏啊!范夫子。”陆少云调侃道。 “见笑了,其实我一直在致力于构建出云城的和谐秩序。”范振国赔笑道,“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我侄子?” “行,不过有个条件。”陆少云回道。 “请讲。” “安全放我们出城,这原本就是范城主的意思,你来这一出,我很费解啊。”陆少云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嘲讽的语气。 “那是自然,我也没有不让你们出城,只是想在离别之前,和我侄子见上一面,顺便和州试榜首探讨一下治国修身之道。”范振国解释道。 “行,那先替我治好那个女人,她受伤可不轻。” “请容许我再提一个问题。” “有话快说。”后半句被陆少云强行吞进了肚子里。 “你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与你何干?”陆少云有些不耐烦道。 “据我所知,她身负数条命案,我说过,我致力于构建出云城的和谐秩序……” “那你想怎样?” “她必须交由我们处置。”说完又指了指悬停在空中的小墨虚,“还有这个小家伙。” “那小怪物我管不着,但她,你们不能动。”陆少云语气坚定,不容抗拒。 范振国迟疑了一会,说道:“可以,陆公子,范某给你这个面子。” 说完,他对旁边的手下下令,一个满身装备的人行至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小墨虚发射金属捕网,罩住后,快速收网,并连续甩地好几下,确认小墨虚晕厥后,装进了麻袋里。 看样子那金属网有屏蔽小怪物脑电波的能力,这人应该是个经验老道的异猎师,陆少云心想。 这时,上官潇也摆脱了小墨虚的影响,清醒过来,肩肘处随即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快速扫视四周,很快明白自身处境,目光落在了插在杆子上的偃兵无痕。 陆少云也很快明白过来,眼下好不容易稳定局势,可不能让她乱来,他强行把范书成拽下马车,附耳轻声说道:“别耍小心眼。” “大哥,我是你这边的。”范书成一脸委屈。 “谁知道你会不会搞个无间道呢?”陆少云小声回道。 范书成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一脸无奈。 陆少云快速拽着范书成来到范振国面前,与此同时,拼命给上官潇使眼色,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这边已经摆平了,还不忘做一个ok的手势。 陆少云对范振国说道:“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范书成已经是生无可恋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叔伯,您就别玩我了,也别为难他们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外面闯荡,大丈夫就应该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 “你懂个屁!”范振国意识到有失礼数,很快又说道,“你老老实实完成学业,继承家业,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闯荡天地,你先给我把出云城治理明白了再说。” 哪知范书成听到这句话突然硬气了起来:“我范书成还非去不可了!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我可不想一直呆在这狭小的天地间,我要去广阔的天地间施展抱负!” “好,说得好!”陆少云拍手叫好,开启吃瓜模式。 “抱负?我看你是要报复我,报复范家的列祖列宗。”范振国气不打一处来。 “诶,范夫子此言差矣。”陆少云继续拱火,“他老爹也是全力支持他去外面闯荡的,您反对,不大好吧?” “这是范家的私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范振国打发走陆少云,又继续对范书成说教起来。 陆少云松开范书成,礼貌性地笑着说道:“那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此子顽劣得很,是得好好教育,您继续。” 陆少云走到上官潇面前,悄声说道:“溜了。” 说完还准备帮她把刀拔出来,但一不留神,没控制好力道把杆子也连带拉偏了,导致整个茶摊顺势倒塌。 轰!沙尘四散开来。 虽然茶摊老板早在他们打斗的时候跑没了影,但陆少云还是怪不好意思的,可是自己身上早已空空如也,范书成还在和他叔伯争执,不好去打扰他们,只好走到上官潇跟前,问道:“你身上有钱吗?借我点。” “为什么要救我?”上官潇盯着陆少云,脸色平静,没了之前的杀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箭受伤的缘故。 陆少云当然不会说“你要是死了,我肚子里的虫卵怎么办”,但为了避免她再起疑心,他只好随口说道:“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上官潇愣了一下,眼神变了样,她似乎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此情此景,一些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第二十章 雨夜往事 三年前,仁州锦元郡,夜。 今晚是仁州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作为仁州首郡,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自是少不了的。 上官潇蛰伏在一处房脊处,于黑暗中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市,街市中心地段乃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商家巨贾——胡归的大宅院。 此人早些年去外地经商,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荣归故里,准备颐享天年。 据说今晚主街市的节日布置都是胡归花钱帮忙张罗的,倒是替郡守省了一笔开销,其实花灯节原本在明日,但因为今日是胡归六十大寿,看在他平日里捐款赈灾,救济百姓,满满的功德,郡守破例将今年的花灯节提前一天,喜上加喜。 毕竟是一州的节日,他一个小小郡守是断不敢擅作主张将节日提前的,他早就向仁州牧请示过,而州牧也很快就批准了。 在茶摊酒市间的闲谈中,人们才了解到胡归早些年把经商赚的钱有一半都捐给了震渊国的边境长城建设,自己也参与建设,因为他的帮助,北至关州的那一段边境长城提早完工,有效地抵御了来自长城外的威胁。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知什么时候,上官潇身边多了一个人,她叫曾柔,和上官潇同属魅影之纱,也是上官潇的小师妹。 “你的潜行之术倒是有模有样了。”上官潇轻声说道。 “那也不及师姐万分之一。”曾柔打趣道。 “少耍嘴皮子,现在是任务时间,严肃点。”上官潇只有在她面前才褪下平时冷酷的脸色。 曾柔嘟囔着嘴,点点头:“是。” “素商呢?” “二师姐说临时有点事,要晚一点。” “她每次都这样。”上官潇有些不满,说道,“算了,不等她了,我们两个就可以完成任务。” 上官潇正欲动身,被曾柔叫住了:“师姐……” “怎么了?”上官潇看出她似乎有心事。 “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曾柔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是不问对错,只问目标,这样活着让我感觉和街上巡逻的偃甲人无异,就像是行尸走肉,被人操控的傀儡……” 上官潇像是明白了什么,质问道:“一定是素商和你说了什么,是也不是?” 曾柔知道瞒不住她,默认了。 “她现在在哪?”上官潇语气平缓却不容抗拒。 “她要离开魅影之纱。”曾柔回道。 “当初宗主收留我们的时候,我们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流落街头的弃儿。”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们为他做了这么多,恩情也该还完了。”曾柔显得很坚定,她似乎也动了离开的念头。 啪嗒,豆大的雨珠打落在瓦片上,也打在两人的脸上,紧接着,雨越下越大,刚才热闹如火的街市被瞬间浇灭,人们都进了各自的屋子躲雨,只剩下阑珊的灯火。 屋顶上,两人的特制夜行衣防水,她们带好兜帽,雨声嘈杂。 上官潇透过雨帘,望向仍灯火通明的中心宅院,周围街市空荡荡的,眼下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你执意要去吗?”曾柔稍微提高了音量,“他是个好人,帮助了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弃儿。” “从来都是只问目标,不问对错。” “从来如此,便对吗?” 沉默许久,上官潇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们别无选择。” 说完,上官潇纵身一跃,飞到相邻的屋顶,再迈着看似轻盈的步伐,不消几下,便遁入漆黑的雨幕深处。 曾柔本想去追,但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素商拉住了:“随她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上官潇顺着墙沿跳入小巷,没走几步,一人突然从左侧屋檐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来人头戴斗笠,人高马大,挡在本就狭窄的小巷。 看样子对方早已等候多时,不是守卫过于严密,就是有人通风报信,但现在没时间容上官潇多想,战斗一触即发。 对方先手甩出斗笠,斗笠旋转射出飞刃,上官潇拔出长刀格挡,与此同时,对方解开缠手的缎带,露出一副金属臂甲冲杀过来。 这身装备,难道是偃师?上官潇来不及多想,连忙招架。 但令上官潇没想到的是,前面旋转的斗笠竟然悬空了!斗笠下方突然露出诸多触手,等完全露出真容,看起来就像是飞行的水母,但它很快喷了上官潇一脸黑雾,上官潇着了它的道,原本被雨雾干扰的视线变得愈发模糊。 这家伙还会异猎师的手段,精通御兽之道! 上官潇索性闭上双眼,手握长刀,一个蓄力劈斩,对方连忙收拳做格挡状,金属碰撞发出铿锵的声音。 上官潇快速收刀再一个翻身跃斩,强劲的力道完全不像是一个弱女子发出的,对方只能再次格挡,之前的先手强攻,现在完全变成了被动。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上官潇换手握刀并从下往上扬刀,对方连连后退,但还是被划破了衣裳,好在被他左臂推开,不然划至脖颈处,再一转刀锋,恐怕要被当场抹了脖子。 对方暗暗感叹上官潇的实力,但很快转变为不屑,他暗暗运气于右手臂,右手肘往后收缩,垂直的雨帘被无形的力量吸引,雨水如失重般汇聚在他右手臂周围,紧接着向前打出一拳,雨水旋转形成空中漩涡,像是钻探机的钻头,直刺上官潇! 看来此人还是一位超凡师,上官潇的视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她睁眼的那一刻,她旋转刀柄机关,奋力掷出长刀,长刀冲破水锥刺向对面,而水锥也分裂成无数水针,瞬间穿透上官潇的身体。 对方面对迎面而来的长刀,挥出右臂格挡,却不曾被刀柄暗格飞出的暗器穿过了脖颈,他呼吸急促喷着血沫,捂住脖颈痛苦地跪倒在地直至整个人趴了下去,血融入雨水中弥漫开来,又很快被雨水稀释,冲刷干净,只剩下他的尸体和他那难以置信的眼神。恐怕他到死也不能接受,自己具备三个职业的修为,到头来却被一个什么也不是的普通女刺客杀死。 上官潇满身血污,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艰难起身,远处有一队守卫赶来,她匆匆捡起长刀,再次消失在厚重的雨幕之中。 雨势渐渐小了,上官潇倚靠在河岸边的柳树下,河上的众多花灯被一场大雨打得七七八八,仅剩的几盏仍无依无靠,随着河水漂流,有些被卷入漩涡,不能自拔,有些经受不住积水的重压,沉入河底。 上官潇摘下兜帽,任凭细雨亲吻脸庞,只是静静地望着河面,以至出神。 就在不久前,她收到消息,魅影之纱因派杀手刺杀胡归被官府查封,宗主被捕入狱。 一个隐秘组织的计划能被官府轻易破解,最大的可能就是内部出了叛徒,答案不言而喻。 此时,一个人悄然靠近,上官潇觉察到了,来人正是素商,她本想拔刀横在她肩膀上质问她为什么,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她已经很累了,只是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素商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知道雇我们杀胡归的雇主是谁吗?” 还没等上官潇说话,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只会‘不问对错,只问目标’,但我和你不一样,我多了一个心眼,我查到这个雇主来自景州君阳,皇城的人,我还查到胡归真正的底细,他可不是表面上的大善人,他勾结北境的人,在关州地段的长城存在工程质量问题,这都是他搞的鬼,为北境日后入侵震渊做好准备。不得不说,君阳那边下得一手好棋,一下子除掉了两个不安定因素。” “这也有你的功劳吧?” “现在你我都自由了,这不好吗?” 上官潇陷入了沉默。 素商突然认真地问道:“你这辈子都是在为别人拼命,有人为你拼过命吗?” 上官潇沉默不语,她呆呆地望向河面的浮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自己好像这天地间孤苦无依的浮萍。 第二十一章 图穷匕见 时间回到现在。 “怎么了?”陆少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陆少云的声音将上官潇从回忆中拉回,她情不自禁上前想拥抱陆少云,但身上的箭将两人隔开,横竖都不行,倒让陆少云一时陷入尴尬的境地,上官潇接过无痕向上一划,箭尾被划断,她将无痕插在地上,继续上前与陆少云相拥,她没有言语,她能从这个男人温暖的胸膛感受到一丝慰藉,像漂泊许久的一叶孤舟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而陆少云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想回应她,双手环抱她,但又怕被打,总之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那个,能借点钱吗?”虽然他知道这时候有些不合时宜,但烂摊子总归要收拾的。 好不容易有的氛围被他强行打破,上官潇松开双手,一阵无语过后还是从腰间口袋中掏出一枚金色的震元扔给了他。 这时,两人发现旁边正在争吵的范书成和范振国以及身后的手下都齐刷刷看向他们,当起了围观的吃瓜群众。 陆少云一脸尴尬,果然,吃瓜才是人类的天性。 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走到范振国面前,将那枚金震元交给了他,并说道:“范先生不是致力于维护出云城的秩序吗?这茶摊算我的,烦请交与摊主,然后今天就当是个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交个朋友。” 范振国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陆公子不愧是读书人,是非分明,以德报怨,范某佩服,这样,到我府上一叙,就当是践行,你们应该不差这一时半会吧?” “可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再为难我的朋友。”陆少云顺势提出条件。 范振国瞟了一眼上官潇,笑着对陆少云说道:“陆公子,早说嘛,既然她是陆公子的,我当然不会为难。” 陆少云本想解释,但他都这样说了,能相安无事,结果也还能接受,便懒得多加解释了。 陆少云时不时看向上官潇,心里多种思绪交织在一起。她这是和自己确立关系了吗?还是说这又是她下的一步棋?这女人越看越看不透,感觉自己就像个工具人,每一步都是在给她的计划搭桥,毕竟有过前车之鉴了,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众人回到马车上,开始往范振国府上驱车而去。 路上,马车内。苍灵呆呆地望着对面坐着的两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上官潇歪着头靠在陆少云肩膀上,完全释放了紧绷的神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和放松。 陆少云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面对苍灵,缓慢地挪动屁股,企图摆脱上官潇,但这企图很快被上官潇扼杀在摇篮中,只见上官潇双手死死挽住陆少云的手臂,陆少云一时动弹不得。 “发生什么事了吗?”苍灵忍不住问道。 “可能是被那小怪物影响心智了。”陆少云小心翼翼地说道。 自己这么顺嘴一说倒让自己也信服起来,说不定还真是这样呢,毕竟和之前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上官潇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还是闭上双眼,感受这份久违的宁静与美好。 也许追云真的对自己有影响,它让自己放空了大脑,也放缓了思绪,以前一直靠着目标任务而活,不惜一切地向前,向前,却忽略了路上的风景,现在她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而活。 素商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你这辈子都是在为别人拼命,有人为你拼过命吗?” 她想拥有自己的生活,她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她想放手去爱,爱生活,爱眼前人。 于是,她挽得更紧了。 陆少云不小心瞥见她的手腕处有咬痕,和苍灵的差不多,难道她也被那小怪物咬了? 不知为何,他有种莫名的不安,马车内只有他们三人,但他觉得自己是“异类”。 不一会儿,马车在一处大宅院前缓缓停下,众人下车进入范振国的府邸。 路上,上官潇仍手挽着陆少云,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陆少云表面镇定,内心慌得一批,感觉就像一条蛇缠在自己身上一样。 只有范书成投来羡慕的目光,他忍不住把陆少云拉至一边,小声说道:“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让此种绝色美人垂青?” 陆少云虽然很别扭,很无奈,但他当然不会错过装逼的机会,歪嘴一笑:“当然是与生俱来的魅力,放弃吧,你学不会的。” 这反倒让范书成更加羡慕,连忙追问有什么后天的努力能弥补的。 陆少云敷衍道:“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陆少云走远后,徒留范书成呆立在原地苦苦思索中间两句话的含义。 会客厅内,范振国派人先安顿好其他人,独留陆少云一人,说是想品茶论道。 但人一走光后,范振国突然神秘兮兮道:“我弟范马勇是否让你进偃师一门?” 陆少云点头回应。 “他呀,太过短视,其实你只要足够优秀,你可以全都要,什么偃师,异猎师,纵横师,甚至是超凡师,你都可习得个中精髓,名扬天下。”范振国话语中带着诱导。 “前面三个职业早已有所耳闻,不过,这超凡师是做什么的?”陆少云不禁问道。 范振国哈哈一笑:“此乃震渊国最为隐秘的一派,修得要法,即可脱胎换骨,超凡入圣。” 等等,自己先前也验证过,重力加速度还是约等于10米每二次方秒,物理法则还是适用的,怎么突然修起仙来了?不对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会是某些神棍在那招摇撞骗,然后传的神乎其神吧?陆少云还是持怀疑态度,至少前三个职业还算正常,第四个职业,他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陆少云只好先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的,先敷衍范振国,后面再做打算,一个个的,比自己父母和老师还希望自己成龙成凤,虽然他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合着就逮着我一只羊往死里薅呗。 陆少云一行人被范振国留下吃晚饭,行程只好提到明日上午。 是夜,陆少云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歇息,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地上的倩影判断应该是上官潇了。 只见她缓步走向坐在床边,正在脱鞋的陆少云,褪下了披在身上的轻纱,露出一抹香肩。 陆少云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但强行改嘴道:“你哪里找的这身衣服?” 尔后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不会又是幻蛛吧?他有心理阴影了。 上官潇含情脉脉都看着陆少云,说道:“我喜欢你。” “停停,我读《春秋》的。”陆少云伸手示意她停下。 从她的眼神中,陆少云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隐隐游离的血丝! 淦!我就知道,这该死的虫子!陆少云心中暗暗咒骂道。 在上官潇自己认为露出了含情脉脉的眼神,在陆少云看来,已经变成掩饰不住的对猎物渴求的神情。 现在的上官潇就像是被无形的细丝操控的人偶,自己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诱导,操控,却浑然不知。 陆少云想也没想,站起身连扇了她好几个耳光,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打在她俊俏的脸蛋上让陆少云有点于心不忍,但接下来对方的反应让陆少云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多打几下。 只见上官潇用手捂着半边脸,略带神伤道:“倒是终究被哥哥嫌弃了,不像其他妹妹生得俊俏。” “不是,这是你台词吗?”陆少云忍不住吐槽,又好气又好笑。 得,被那小怪物和小虫子搞得神经错乱了。 “哥哥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满足哥哥,你喜欢高冷,我便高冷,你喜欢娇俏,我便娇俏,你喜欢小鸟依人,我便小鸟依人,只要哥哥喜欢。”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陆少云其实是在对背后操控她的虫子说的,虫子居然有意识?也许是那小怪物的意志?不管怎样,这个世界太疯狂了,防不胜防。 “和我繁衍生息,生生世世。”上官潇突然一副认真的表情。 图穷匕见了是吧,果然还是馋我身子,要我给你们这些虫子当繁衍工具,想都不要想!要是屈服了,恐怕整个震渊国都要变成傀儡之国,想想都可怕。 但是又不能伤害她,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十二章 十境 翌日清晨。 当范书成推门进来,准备叫陆少云上路时,他发现陆少云和上官潇正对峙着,见陆少云衣衫不整,脸色憔悴,范书成连忙退了出去,重新关好门。 “多有打扰。”范书成连连道歉,心里却暗暗骂娘,这臭小子什么好事都是他的。 还没走远,只见陆少云从里面跑了出来。 “范老弟,救命!这女人要吃了我。”陆少云连忙抓住范书成这根救命稻草。 范书成一脸幽怨:“别在我面前炫耀,我看不见。” 这时,苍灵也过来了。 陆少云走向苍灵,开始盯着她的眼睛看。 苍灵被盯得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泛红。 “喂,过分了啊!”范书成挡在两人中间,“已经有一个了,还不满足?” 陆少云一把将他推开:“想什么呢?” 在观察良久后,确认苍灵没有被血线虫寄生的迹象,陆少云稍稍舒了口气,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你到底想干什么?”范书成又凑了过来。 陆少云想了想,只好拉他到一边,小声说道:“她不是被那小怪物咬了一口吗?我怕她中毒啥的。” 谁知范书成听完哈哈大笑:“谁中毒也不可能苍灵中毒。” 随后他又解释道:“陆兄,你有所不知,她是成阴之体,百毒不侵。” 陆少云一脸诧异。 范书成又悄声说道:“唉,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儿,从小被她父亲各种试药,几次差点命丧黄泉,却也练就了成阴之体,从此百毒不侵。” “也难怪,体内各种抗体,难怪百毒不侵。”陆少云喃喃自语,随后又问:“你可知她父亲现在何处?” “这个恐怕只有她知道,但你应该能理解,她不愿意提起此事。”范书成说起此事不免心生怜惜,但从陆少云的话语中觉察出异样,便问:“你打听她父亲作甚?” “从你的描述来看,她父亲应该是个药师大夫啥的。”陆少云解释道。 范书成摇摇头,道:“她父亲是一名异猎师。” 陆少云一时有些失落,但细想又恍然大悟,既然她父亲有办法让她百毒不侵,又是异猎师,应该精通这些异兽的制服之法,说不定能把上官潇治好。 于是,陆少云走到苍灵面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请求道:“请带我们去见你父亲,他应该有办法治好她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说这种绝色佳人怎会看上你个穷书生。”范书成突然舒服了不少。 苍灵表情复杂,不知该作何答。 这时范书成突然站到陆少云这边,帮忙劝说道:“你就帮帮他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陆少云当然明白这家伙打的什么算盘,就是看不惯上官潇和自己“情意绵绵”。 苍灵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也不清楚他具体的行踪,他三年前丢下我在出云城就不知所踪了。” “太狠心了,还好我父亲收留了她。”范书成在旁边附和。 “就没有留下什么信物?”陆少云依然不肯放弃。 “有,就只有这只手环。”苍灵扬起自己的右手。 陆少云仔细端详,这手环呈墨绿色,看起来像玉石材质,但又隐隐透出金属光泽,绝非常物。 陆少云本想试试质地怎么样,经不经摔,但想到只有一只,还是信物,只好作罢。 如果是在他那个时代,找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但在这个时代,找个人无异大海捞针。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断臂人迎面走来,一边持折扇扇风一边说道:“你们可是要找人?” 范书成和陆少云一脸诧异,来人有些面熟,正是沈煜。 不久前,在观云楼下见过一次面,那时他受伤昏迷,应该不认识自己,陆少云心想。 沈煜是范书成负责照看的,带他找了出云城最好的名医救治,后面就让他一人在医馆接受疗养,只是没想到没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也真是命大。 “他到底是什么人?”陆少云忍不住小声问范书成。 “好像是仁州镇仁王府的门客,来头不小。”范书成也小声回应。 沈煜看着陆少云,强忍心中怒火,露出一副和善的表情。不久前,他经过多方打听和画像比对,已经弄清楚就是眼前人毁了自己的黑魁偃甲。 “敢问阁下可是陆少云陆公子?”沈煜右手收扇,微微弯腰示好。 “正是。”陆少云回应。 “在下沈煜,幸会。” “幸会。”陆少云不想再多说这些客套话,直入主题,“听你刚才说的,好像知道她父亲的下落?” 此时,苍灵也看向沈煜,希望能从他嘴巴里知道点什么。 “在下不才,作为镇仁王的门客,自然得博古通今,知天下事不是?” 好一通炫耀,就怕把镇仁王门客写在脸上了,陆少云受不了他这股酸秀才味,但为了救上官潇,他忍了,忙问:“那她父亲现在何处?” “我方才好像听见她父亲是异猎师?”沈煜明知故问。 听得可真清楚呢,怕不是早就躲在某个角落偷听他们谈话呢。 陆少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大家都是读书人,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你就说知不知道吧。” 沈煜心中颇有些不快,但还是连同之前的怒火都挤压在心底,说道:“半月后,仁州将举办三年一度的异猎师大会,届时全国各地的异猎师基本都会来共襄盛举。” “这个异猎师大会是干啥的?”陆少云忍不住问道。 “切磋异猎之术,分享御兽之道,还会有一个全国性的赛事,角逐震渊国最强异猎师称号。”沈煜解释道。 “有点意思,不过你就能肯定她父亲一定会参加吗?”陆少云还是表示怀疑。 只见沈煜转向苍灵,问道:“敢问姑娘父亲名讳?” “司徒绝。”苍灵回道。 沈煜当即一惊,再次确认道:“司徒绝?这可是震渊国少有的十境异猎师,你是他的女儿?” 沈煜仍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范书成也挺吃惊的,不过他吃惊的是一个名字能把沈煜这个镇仁王门客吓傻。 “十境异猎师,很厉害吗?”范书成不怎么清楚这些称号,一来这里是边境,地处偏僻,消息闭塞,二来他只是个读书人,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职业。 “三年前的那场异猎师大会,司徒绝与当今异猎总督张风霆争夺最强异猎师,惜败后,从此销声匿迹,有传闻,他去了渊墟地界,练就自身,三年后恐怕要再战异猎师大会。”沈煜继续说道,“他和张风霆是异猎师界数一数二的强者,十境是因为只有十境,在大部分人看来,他们都是超越十境的存在,虽然一人志在庙堂,一人志在江湖,但从未放弃过成神之路。” 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陆少云有些犯困,他只想快些找到他,找到治好她的办法。他隐隐觉得这个世界正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所侵蚀,那些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啊,追逐着不切实际的虚名,说不定一个更高的存在正在俯视着这可笑的一切,就像人俯视着一群为了点面包屑争得你死我活的蚂蚁,觉得可笑。 “我决定了,先去仁州。”陆少云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沈煜心中暗喜,遂说道:“正好,我也要回仁州,不如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陆少云答应了,便看向房间的方向,这么久了,里面为什么没动静? 陆少云顿感不妙,连忙冲进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 范书成也跟着进来,问道:“怎么了?” “她不见了。”陆少云担忧道。 第二十三章 风雨欲来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被打开。她不会去感染其他人了吧?陆少云心中一惊,当即在宅院四下里寻找,遍寻无果。 陆少云准备求助范振国帮忙寻找,却在这个当口遇见了范马勇,只见他神色匆忙,与陆少云点头示好后,便径直往会客厅走去。 看来有事情发生,陆少云心想。 但眼下还是先赶紧把她找到,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陆少云想到这,瞬间觉得完了,根据墨菲定律,你越担心什么就越可能发生什么。现在是只能及时止损了。 他连忙张罗范书成和苍灵帮忙寻找上官潇。 “多叫点人,一定要尽快找到她,我怕会出大事。”陆少云拜托范书成。 范书成点头答应。 会客厅内。 “兄长,那东西抓到了?”范马勇开门见山道。 “嗯。”范振国点头道,“据我那门客说,那小怪物有摄人心魄,扰人心智的能力,异猎师说特制的金属网可以屏蔽,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妙。” “据我所知,墨虚乃渊墟地界至高异兽,能号令百兽。” 范马勇说完,范振国心领神会。 “不过此事不宜伸张。”范振国显得很谨慎。 “明白,陆少云明日启程,我让他去入偃师一门……” “我看此子潜力无穷,可修四门。”范振国打断了他。 范马勇想了想说道:“也好,还有一件事,半月后,司徒绝将会参加异猎师大会,他要撼动张风霆的地位,到时候,君阳就有我们的人了。” 范振国连忙让他压低声音,尽管他们在会客厅内侧书房谈话,声音已经很小了。 “不过,司徒绝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陆少云,他到时候真的会听我们的话,站在我们这一边吗?”范马勇又稍稍降低了声音。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弱点,我看他同行的人中,有一女子倒是和他关系匪浅。” “你是说上官潇?她有偃兵,你可知她跟当朝帝师程烬的关系不一般。” “我知道,此种偃兵,也只有偃师程烬能造出来了,而且,由吊坠变幻成长刀,收缩自如,削铁如泥,杀人无形,看样子是兵器榜排名第七的无痕。” “兄长虽居一隅,确能知天下事,马勇还有很多要学。”范马勇又想起了什么,抛出疑问:“既然她是君阳的人,那更不能让陆少云和她走到一起才对啊。” “别急,先听我说完,昨日我见到两人相拥在一起,关系不言而喻,看得出来,上官潇是真的对陆少云倾慕有加,我们恰恰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借助陆少云掌握君阳动向。” “可他要是不配合呢?” “你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与他同行的不是还有我们的人吗?” “你是说书成?”范马勇回过神来,解释道,“我原意是想给他一个外出闯荡,历练的机会,不想他卷入此场风波。” 范振国笑了笑,说道:“好了,就别在兄长面前撒谎了,你从小就骗不了我,让我猜猜,你送书成到君阳是给那皇帝老儿做人质,好以此稳定君心,方便自己接下来在边境的计划,对吧?” 范马勇表情复杂,他确实说对了,但也不全对,他是有过这个想法,但也希望范书成能在此中历练起来,独挡一面,只是希望到时候他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吧。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范家仅剩的香火,不能在你手上断送了。”范振国颇有些愠色。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范马勇回道。 “还不够,我会派我一个门客同行。”范振国说道。 “我怕人太多,太过张扬反倒会……”范马勇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范振国细想过后觉得在理,只好说道:“也罢也罢,就派人暗中护送吧。” 这时,一下人慌慌张张在外敲门。 范振国出了书房,来到会客厅开门,喝斥道:“何事惊慌?” “有人抢走了那小异兽。”下人似乎知道此生物的重要性,声音压得很低。 “何人?” “一女子,黑色装束,银色马尾。” “上官潇。”范振国一字一顿地说,眼神满是愤怒。 范振国说完,视线突然停在不远处的陆少云身上。 他发现陆少云正朝自己走过来,像是有事情。 等陆少云靠近,范振国将下人打发走,恢复了和善的面容。 “陆公子有何事?”范振国微笑着问道。 “想拜托范夫子帮忙寻我一个朋友,她走丢了。”陆少云求助道。 范振国微微一怔,尔后平静地说道:“可是一身黑色装束的女子?” “没有,嗯,穿得比较……开放。”陆少云有些难以启齿。 “不是银色马尾?”范振国再三确认。 “银色马尾?那应该就是她了。”陆少云心想这婆娘换装倒挺快的。 “既然是陆公子的朋友,那我一定派人帮忙寻找。”范振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只是想必你也知道,昨日她和我的门客皆受那异兽的蛊惑,好在我的异猎师降伏了这小东西,但今日我刚刚得知,你朋友又释放了它,不知所踪,你与她关系密切,希望找到她的时候,能把她拉回来,不要被那异兽迷惑,越陷越深,至于那异兽,交给我们,我那异猎师会好好处理的。” “如此,那便麻烦了。”陆少云说道。 “陆公子客气了,应该的。”范振国回应道。 …… 出云城的街头。 上官潇自顾自走着,肩头趴着的正是小墨虚追云。 此举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待有人看清小墨虚的模样,顿时吓得跑开了,边跑边喊:“有异兽!有异兽!” 一传十,十传百,人群顿时慌作一团,四散开逃,引起了街道不小的恐慌。 巡逻的偃甲卫士识别到了上官潇肩头的异兽,立即将她团团围住。 “请停止前进,配合清理。”为首的偃甲卫士的青铜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机械的声音。 上官潇双眼顿时布满游离的血丝,取下吊坠,长刀在手中生成。 上官潇一个纵劈,为首的偃甲卫士被整齐地削成两半,再一个环斩,长刀在手中如游龙一般,不消几下,四周的偃甲卫士全部倒下。 上官潇继续前进,来到出云城城门下,两排的执戟卫士正欲将其拿下,但被小墨虚追云全部迷了心智,自动排开让行。 行了有一段路,她终于来到边境长城下,又是一阵厮杀,上官潇踩着削成两半的一排偃甲卫士,登上了边境长城。 冷冽风中,上官潇驻足远眺。 长城境外,黑云压城,一声声怪异的长啸飘荡在荒野,由远及近,好似进攻的号角,兵临城下! 第二十四章 青衫狩月 消息很快传到范马勇和范振国耳中。 “……渊墟地界有异动。”下面的斥候报告说。 “她要打开长城入口,让异兽大举来犯。”范马勇表示担忧。 但范振国担心的不止这个,她冲破守卫,擅自打开长城入口,会被判定为入侵信号,狼烟装置会自动触发点火,城墙上的偃甲飞鸟会飞往景州君阳传信,到时君阳那边会采取必要措施,肯定会彻查此地,他们的计划可能会败露,出云城将大难临头! “赶紧派军队去阻止她,如若阻止不了,誓死守卫边境长城!”范振国下令道。 范马勇将他拉至一边,小声说道:“兄长,边境长城被突破,眼下这形势不正好重创君阳?” “偌大个震渊国岂会被这些异兽打乱阵脚?我们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我们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偃甲军,偃师,异猎师等人才也还未拥有,不可提前暴露了我们的计划。”范振国解释道。 范马勇想了想,深以为然,点头道:“兄长所言极是。” 范振国神情凝重,透露出一丝更深层的担忧:“我在想君阳那边应该不会就派一队偃甲卫士守卫边境长城,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像今天这种情况,他们是断不可能快速做出反应,采取防御措施。” “是啊,兄长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原以为依靠长城居高临下,可以轻松抵御外敌,所以上面派遣的防御偃甲并不是很多,但从没想过会内部出问题。” “君阳卧虎藏龙,那皇帝身边谋士成群,又有惊绝天下的纵横上卿韩逸之,他们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一点。” 范振国想了想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事关重大,我们还是亲自下场督军,尽早解决这一麻烦。” “嗯。”范马勇点头应道。 …… 边境长城。 上官潇驻足半晌,待长城外的异兽群跃出山林,从荒野奔腾而来,她往机关哨卡走去,准备开启城门。 就在此时,由东向西飞来三片旋转圆刃,呈阶梯状排列,与此同时,一人负剑踏空而来,在一定高度后踩着圆刃前进,每踩到一片圆刃,那片圆刃边从底下翻飞而上,补上最前面的“阶梯”,来人飘然出尘,犹如仙人凌空,步步生莲。 围观者无不惊呼,久居边境要塞,却从未见过此等高人。 倏忽间,来人降临在机关哨卡的城墙之上,那三片旋转圆刃也依次回归他臂甲上的外置机关匣。来人青衫仗剑,一头青丝中夹杂几缕白发,年轻俊秀的皮囊之下仿佛住着一个古老的幽魂,透露出一阵阅尽天下的沧桑气概。 “若再踏前,长剑无情。”来人的话语平静有力,刺破了冷冽的寒风。 上官潇没有理会,面无表情,提刀冲杀过来! 青衫默念机关密语,背后长剑瞬间出鞘,悬停在空中,随后长剑仿佛被注入一股念力,直刺上官潇! 这会儿,范振国和范马勇乘坐青铜马车赶到这里,随行的两队人马左右摆开阵仗,随时准备迎敌。 而陆少云早就留了个心眼,偷偷跟踪范振国等人,连同范书成和苍灵一起来到长城脚下。 范振国举头眺望,只见城墙上两人正在打斗,但看得不真切,他猜想其中一人应该是上官潇,但另一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很想知道。 于是,他让人把千里镜拿过来,想看清楚到底是谁。 透过千里镜,范振国看清了那人的样貌,那人有些面生,却又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突然注意到他周身环绕的长剑,通身雪白,快如寒光,仿佛通晓主人的意志。凌空飞行,千里之外,瞬间取人首级,这是……兵器榜排名第四的听雪! 如果此人是听雪的主人,那想必他就是传说中的青衫狩月——叶望秋。此人是震渊国少有的连修四门的出世高人,不论是偃师的机关偃术,还是异猎师的御兽之道,亦或是纵横师的渊博才识,甚至是超凡师的超凡异术,他均是上乘! 范振国突然明白过来,难道他才是君阳安置在云州边境的底牌? “兄长,看清是何人了吗?”范马勇在一旁问道。 “叶望秋。”范振国将千里镜交给范马勇。 范马勇愣了一下,忙问道:“可是那青衫狩月——叶望秋?” 范振国点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上官潇。” “叶望秋居然会出现在出云城!我坚守出云城数个年头,竟不曾听闻有此人的存在。”范马勇感叹道。 “能让你知晓,他就不是叶望秋了。”范振国也跟着感概道,“我也是多年前,在关州漠北与北境蛮夷的一场征战中见过他一面,那场月夜之战,他救关州守卫于危境之中,一袭青衫,一柄听雪,顷刻间,灭百余人,事了拂衣去,从此名扬关中内外。世人有云,‘听雪凌空,青衫狩月’。” 城墙之上,上官潇已身负多处剑伤,但仍在拼死抵抗,如果不是注入小墨虚意志的血线虫的力量加持,上官潇恐怕已经经脉脆断,身死剑下了。 上官潇不顾自身,挥掷出无痕,一如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长刀近前,叶望秋这才注意到这是偃兵无痕,刀柄处有形如甲骨文“光”字的帝师亲印,叶望秋心中微微一惊,程老的弟子? 叶望秋左手双指稳稳接住长刀刀尖,这时,刀柄兀自转动,暗格有暗器飞出,叶望秋眼疾手快,右手手臂一横,臂甲格挡掉了暗器。 叶望秋收住了正要刺向上官潇胸膛的听雪,剑尖离上官潇近在咫尺。 “你可是程老的弟子?”叶望秋将无痕插在青砖的缝隙之中,上前问话。 见上官潇没有回应,又走近一些,就在此时,他感到有一股异样,脑海中响起一阵低语,那声音不明所以,无法辨析,像是来自深渊。 叶望秋收心定神,这时他注意到了趴在上官潇肩膀上的小东西,料想是这异兽在作祟。 小墨虚想再次发动精神攻击,被叶望秋快速启动机关匣发射飞针,定住穴位,将其暂时控制住,飞针附有迷药,能让它陷入昏迷。 叶望秋将小墨虚取下收入束袋系在腰间,转而看向上官潇:“原是这异兽作祟,你现在应无大恙,可否告知身份?” 上官潇仍不言语。 叶望秋很快觉察到她眼睛的异样,血线虫?再看了看腰间束袋,看样子,是墨虚的影响,两者一结合,这血线虫倒成了墨虚的思维触手,执行着它的意志,可据我所知,墨虚原是不具备此种能力的,难不成,它们还在适应,还在变化?此事需通知君阳那边。 叶望秋又看了看上官潇,用机关匣射出几枚飞针,扎在上官潇的几处关键穴位上,上官潇的眼睛血线褪去,慢慢恢复了意识。 叶望秋见她恢复,说道:“我只能帮你压制血线,让你恢复意识,但这虫子,我解不了,需你另寻他法。” 说完,叶望秋转身望向长城外,异兽压境,声声长啸,动人心魄,叶望秋手指一挥,悬空的飞剑立即转向,冲入万兽丛中,穿针引线,如云龙入渊,异兽瞬间死伤无数,大片大片地倒下。 异兽失去了呼唤的低语,也因前面死伤大片,后方的异兽停止前进,掉头狂奔入山林。 上官潇还处在刚恢复意识的迷糊中,叶望秋的听雪早已重回剑鞘,上官潇不禁问起对方姓名。 而叶望秋飞身上墙头,丢下一句:“名字不过浮云耳。” 随即圆刃出匣,叶望秋踩着旋转圆刃搭成的阶梯,飞入长城内侧的山林中,消失不见。 第二十五章 归来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一个人轻松化解,感慨的不止范氏兄弟俩,还有躲在角落里的陆少云等人。 “想不到,小小的出云城竟有此等世外高人。”范书成在一边啧啧称叹。 不得不说,这确实帅!陆少云暗下决心,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像他这么帅,不,要比他还帅!装逼榜上必须要有我陆少云的姓名。 上官潇收好刀,走下长城,路上注意到被各种大卸八块的青铜偃甲,它们和自己一样,也是誓死守卫震渊的一员,她不免有些愧疚。 其实她的意识一直都在,只不过那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待她走至城门下,范马勇的带刀卫士很快将其团团围住。 上官潇这次没有反抗,甘愿束手就擒。 “依《震渊律》,凡威胁边境长城安全者,斩立决。”范马勇让手下上前宣布上官潇的罪行。 “带至刑场,当街示众。”范马勇下令道。 “请等一下!”陆少云突然飞奔过来,双手伸开,挡在中间,“你答应过我,不杀她的,说话不算数,如何在军中立威?” 范马勇愣了一下,此情此景,不禁让他想起一段似曾相识的往事。 四年前,他还是关州漠北的沙月城守将,因为他所在位置的边境长城突然被北境蛮夷突破,在拼死抵挡了对方先锋军的进攻后,不料对方将渊墟地界的异兽引入关州境内,沙月城瞬间失守。 在异兽群中有一种潜藏在沙下的液态异兽沙藏,会渗入人体内,改造身体结构,逐渐将其转化为同类。范马勇的妻子不幸被感染,离转化彻底有一段时间,他想先保住妻子,再想治疗的办法。 君阳那边很快派遣增援军队,及时制止了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北境蛮夷被重新打回关外,大部分异兽或灭杀,或驱逐出境。 事后,君阳又派人来关州调查此次事件的起因经过,范马勇的妻子被查出是感染者,当即被下令处决,范马勇竭力求情,希望法外开恩,但被上面驳回,一切的努力无济于事。 范马勇回过神来,神情复杂,不知开口说什么。 陆少云见状又威胁道:“她并没有开城门,最终也没有威胁边境长城安全,至于谁想危害震渊,谁心里最清楚。” 双重压力下,范马勇心软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放了上官潇。旁边的范振国一直静静地看着,没有言语。现在这个局面也正是他想要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文弱书生的样子,却胆识过人,在朋友面前,敢于担当,倒也没有看错他。 范马勇等人准备打道回府,只丢下一句话给陆少云:“我说话算话,希望你也是。” 人马车队渐行渐远,上官潇问陆少云:“为什么?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啊,笨蛋,老子喜欢你,这个理由充不充分。”陆少云顺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这时还没意识到上官潇已经恢复意识,只当是唤醒她的一次尝试。 上官潇眼神微微一愣,脸颊微微泛红,忽而又问道:“《春秋》可是君子书?” “为什么这么问?”陆少云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一夜,你拒绝了我,你说你读《春秋》的,可见那是本君子之书,你是真君子。”上官潇解释道。 “等等。”陆少云一边回味她的话,一边观察她的眼睛,眼睛没有游离的血丝,有了神采,料想是城墙上那高人所救,于是双手扶着上官潇的双肩惊呼道:“你好了?太好了,你总算是好了!” 说话间,一把长刀横在陆少云肩膀上,他甚至怀疑这就是她的被动。 于是,陆少云识趣地收回了双手,微笑示好。 “我还是喜欢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陆少云说道。 上官潇收回长刀,眼神示意他往后看,陆少云一回头,发现范书成和苍灵两人正在围观吃瓜。 范书成连忙收回吃瓜的眼神,正经道:“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赶紧出发吧!” “嗯,说的极是。”陆少云回道。 “既然上官姐姐已无大碍,我看也不用去仁州了,直接去景州吧。” 苍灵想了想还是吞吞吐吐地央求道:“少爷,我想……我想去仁州……” 陆少云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见她的父亲,便对她说道:“好,我们先去仁州,再去景州。” 范书成也跟着明白过来,顺着说道:“也好,反正我也想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多谢少爷,多谢公子。”苍灵依次向两人点头感激道。 …… 马车上,陆少云不禁向范书成问起沈煜的事:“他不是说与我们同行吗?怎么不见人了?” “哦,他说镇仁王来信通知他回去,估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先走一步了,还说到时来锦元郡请我们吃酒。”范书成回道。 “也罢。”陆少云进了马车内,上官潇和苍灵坐在一起。 马车启动,驶过主街,出了城门,出云城城楼离他们越来越远,城楼之上,范马勇和范振国目送他们离去。 马车内,陆少云坐在两人对面,视线时不时与上官潇对视。 “苍灵,我们换一下。”陆少云突然小声说道。 苍灵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很爽快地和他交换了位置。 陆少云坐在苍灵的位置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并慢慢挪动屁股,往上官潇的位置靠近。 上官潇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本能地往里靠,与陆少云保持距离。 见两人与先前“攻守互换”,苍灵露出姨母笑。 陆少云见她这般,也没再继续挪动,既然她都说自己是真君子了,那就没必要太过油腻,距离产生美,就这样也挺好。 其实,能在异世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能在一起相互扶持,陪她阅尽天下,纵横江湖,他已经很满足了。 尽管这个世界处处透露出诡异,危机四伏,但此刻,他尽情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 临近黄昏,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 “‘安陵驿站’,我们快到安陵郡了。”范书成抬头看了看驿站饱经风霜的牌匾,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名字。 驿站地处官道,却不见多少人来往,很是冷清。 院内也不见灯火,范书成朝里面大声问道:“有人在吗?” 这时,房间里亮起烛光,另一盏灯跟随人影从厢房移至大堂内。 不一会儿,一位老者从里面走出来,面露慈祥道:“客官几位?是歇脚还是住店?” “四位,住店,明早走。”范书成又忍不住问道,“这天快黑了,怎么不点灯?” “哦,只是想省些银两罢了。”老者回道。 “也是,这里人流稀少,生意难做吧?”范书成又问道。 老者只是笑笑不说话,领他们进屋里。 四人进入大堂,发现里面还有一老妪,同样面带慈祥地问道:“客官要吃些什么?” “有肉吗?”范书成看了看沾有一层薄薄灰尘的长板凳,肉眼可见的嫌弃。 陆少云注意到他的神色,将桌上一块富有历史沉淀的抹布扔给了范书成,这味道差点让他当场去世,他还是强忍着,用拇指和食指掐住抹布稍稍干净的一角,放在板凳上拖着去掉灰尘。 若不是天色已晚,附近也没有其他的驿站,他肯定第一个跑出去。 陆少云见状,摇头叹息,随后又问了两夫妻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老人家,多有冒犯,生意冷清,有没有想过是自己驿站的问题?” 老者听明白他的意思,无奈道:“你也知道我俩年事已高,干活不利索,我那老太婆眼神也不太好,如有不周,还请见谅。” “您儿子女儿呢?”陆少云不禁问道。 “我只有一个儿子,但被拉去做壮丁修边境长城去了,长城已经修建好了,我儿却迟迟未归,这驿站还是当初我们爷俩一起修建的呢。”老者说到此处,褶皱的眼眶泛起几滴浊泪。 老妪去了厨房做饭,老者继续讲起他儿子的事来,许是许久不曾与人吐露心声了,竟在陌生人面前唠家常一般讲了一大堆人和事。 日落月升,陆少云和苍灵静静地聆听老者讲述往事,就连范书成也听得很认真,上官潇也被他们的悲惨遭遇所触动。 就在此时,驿站门外,一个瘦削的人突然出现,就这样驻足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者看到了他,起身打着灯笼朝他走去,过了一会,门外传来老者喜极而泣的声音:“老太婆,我们的儿子回来了!” 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外,老妪从厨房出来,问:“老头子,你说啥?” 眼神不好的她只好走近一些,上下打量好几遍,终于崩溃大哭:“是,是我们的儿子!儿啊,娘等你等得好苦啊!” 范书成和苍灵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只有上官潇神色凝重,陆少云注意到了,忙问:“怎么了?” “边境长城于五年前修建完成,这期间不论生人或死人皆被妥善安置……” 上官潇还没说完,陆少云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道:“你是说此人有问题?” “说不定在外游历了五年呢?”范书成凑了过来。 “活下来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送回家乡与亲人团聚,这事情你父亲很清楚。”上官潇对范书成说道。 “可那老人家都说是他儿子,也许这是个意外之喜。”范书成又说道。 驿站门外,月光洒在那人瘦削的脸上,深陷的眼眸突然将视线投向大堂内的众人。 第二十六章 霜夜、剑与诗 十个时辰前,安陵江畔。 云州深秋的夜晚总显得格外清幽寒冷,挂在天边的一弯弦月在半夜时便已沉落下去,整个天宇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光影。 树上栖息的乌鸦大概是因为月落前后光线明暗的变化,被惊醒后发出几声啼呜。月落夜深,繁霜暗凝。 冯见山将小舟泊在洛桥之下,宁静的江面上只有他一叶孤舟,在朦胧的夜色中,江边的枫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透过雾气氤氲的江面,依稀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几处渔火。深夜侵肌砭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向诗人夜泊的小舟,他感到身外的茫茫夜气中正弥漫着漫天霜华。 三年前,他考取了功名,三年后,却成了漂泊的吟游诗人。 此情此景,他顿生缕缕轻愁,不禁轻吟道:“安陵洛水冷清秋,孤舟客子逐浮云。”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踩着青石板发出的脚步声,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尔后戛然而止,显然驻足在他停靠的岸边。冯见山有些好奇,已是夜半时分,何人会来此渡船呢? 冯见山起身走到船头,借着暗淡的天光,他看到的是一位气宇轩昂的俊朗少年,约摸弱冠年纪,手持一柄佩剑。 “敢问兄台如何称呼?在下姓程名夜。”那个自称程夜的少年先行礼问道。 少年看起来气血方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却深谙礼数,在比他年长者面前仍是毕恭毕敬的样子。冯见山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是这般,甚至想为这帝国一展抱负,无奈世事难料。不过,能与这位少年在这种情况下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 “冯见山。”张继微笑着回答,又接着问。 “程郎你可是要渡船?” “确是。” “去往哪里?” “归云寺。” 这么晚去寺庙作甚?冯见山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多问,便招呼他上船:“上船吧,外面冷。” 其实,船上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但有遮蔽物多少给人一点心理上的暗示。借着煤油灯芯摇曳的昏黄火光,张继才更加看清了眼前这位少年,他虽然年轻气盛,但骨子里似乎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沧桑感。 他还注意到少年手中紧握的佩剑,暗青的竹节剑柄,似乎是青铜铸造;剑柄上面还刻了字,上面是“火”,下面是“人”,应该是甲骨文的“光”字;剑格(剑柄和剑身之间的隔板)处挂有银色流苏,在夜色下似有寒气流淌;剑身则形似柳叶,薄如蝉翼,杀气逼人。 “这柄剑可是祖上传下的宝物?”冯见山对这剑不禁产生了兴趣。 “额,算是吧,但宝物谈不上,不过是把青铜残剑罢了。”程夜毫不避讳地回答,然后转而问道:“冯兄可是一位诗人?” “哦,何以见得?”张继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少年。 “哈哈,我方才听见你吟的诗了。”程夜爽朗一笑,继续说道,“是首好诗。” 冯见山有些吃惊,方才不过在船里轻声低吟了一句,就被岸上的他听得一清二楚,这少年真是耳聪过人啊。 “哈哈,不过把所见所感浓缩在这十四字之中,谈不上什么好诗。”冯见山也跟着谦虚,接着又问道,“程郎可喜欢诗?” “还行吧,最喜欢望秋的诗。”程夜回答。 “是那位自称震渊守城人的叶望秋么?”冯见山不禁问道。 “正是。”程夜眼珠里闪动着火苗,不觉吟了两句叶望秋的诗。 这是叶望秋的《临渊》,看样子这位少年向往拯危救世的侠客生活,冯见山又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的青铜古剑,不禁想起叶望秋的另一句诗,“万里横歌登浮云,三杯拔剑御听雪”。这柄剑莫不是也像听雪这样的宝剑?冯见山心想。 “万里横歌登浮云,三杯拔剑御听雪。”冯见山不禁和他“吟诗作对”起来。 程夜会心一笑,说道:“冯兄也喜欢叶望秋的诗?” “他的诗浪漫洒脱,妇孺皆知,谁不喜欢?”冯见山回答,尔后微微一叹道,“谁不想青衫仗剑走天涯呢?” 程夜像遇到了知己,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听雪是把好剑,诚信高洁。”程夜稍稍抬起他手中的剑,谦虚地说道,“我这剑只是做工精致优雅罢了,但沾染了世俗之气,不甚高洁。” “哈哈,剑不分好坏,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程郎,我看你侠风凛然,可是想做叶望秋诗中的侠客,云游四方?”冯见山笑着说道。 “我可没有什么侠风,不过云游四方,做个漂泊的浪子倒是真的。”程夜淡然一笑。 正说着,船已靠岸,远处也传来归云寺的钟声。 不知是和少年相谈甚欢以致忘却了霜天侵袭的寒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冯见山感觉到自这位少年上船后,周围似有屏障一般,隔绝了小舟周围的寒意,不过,他能感受到少年自身散发的“寒意”。 “与兄长相谈甚欢,我也该下船了。”程夜从腰间掏出些许碎银交与冯见山,说道,“这是渡船的费用。” “我只是渡人之便,并非做此生意。”冯见山想把程夜拿银子的手推回去,但发现少年的手纹丝不动!看样子臂力惊人。 “请务必收下。”程夜眼神坚定,不容抗拒。 “好吧。”冯见山无奈只好收下,不过他又说道,“程郎,与你相识甚是有缘,这样,我正好想到了诗的后一句,便赠与你吧。” “哦,请讲。”程夜有些期待,尽管那声钟鸣已经让他有些隐隐的不安,他需要尽快赶到那里。 “洛水城外归云寺,知己难寻纵夜深。”冯见山脱口而出。 “可有诗名?”程夜问道,“说不定日后能成为千古名诗。” “就叫《安陵江渡与程郎便》吧。”冯见山随口说道,尔后眼神有些黯然,“日后的事,谁又能料得到呢?留给时间去评价吧。” “是首好诗,我会好好收藏的。”程夜抱拳行礼道,“那么,就此别过。” “嗯,就此别过。”冯见山也弯腰颔首回礼道。但当他抬起头来,却发现少年早已没了踪影。 洛水城外归云寺。 寺院大门紧闭,已被门闩锁上。程夜轻身一跃,横向踩在围墙墙身上,逆势而上,仿佛重力在他身上不起作用,几个快步便到达围墙顶部,随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院内。但是院内一片漆黑,往常还在燃烧的灯火现在全部熄灭,刚才的钟声也渐渐消逝。 程夜预感到事情已经发生,手又握紧了他手中的剑,慢步走向佛堂。突然,从堂内缓缓走出一位僧侣,他踉跄着走了没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身体被不知名的利器洞穿,流出汩汩的鲜血。 又是同样的手法!他已经追查这类案件有些时日了,仍未找出凶手,他之所以深夜到访归云寺,是因为有人飞信告知,而他不仅凶手不清楚,连送信的人也不清楚,此事迷雾重重。 僧人应是刚刚遇害,料想凶手还未走远,程夜连忙四下里搜寻,很快发现一可疑人突然从角落窜出,朝大门奔去。从背影看,那人身形瘦弱,却不曾想有如此强劲身手,能快速拔掉门闩,拉开寺院大门,夺门而逃。 程夜当即追了出去,却不曾想与打更的人碰个正着,他来不及解释,继续追踪那个可疑人。 没跑多远,只听见后方传来打更人的惊呼:“杀人了!杀人了!” 程夜明白自己已深陷漩涡之中,他甚至隐隐地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震渊最黑暗的角落。 第二十七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安陵驿站。 俩夫妻将他们的儿子领进大堂内,老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并向众人介绍了他失踪五年的儿子崔志。 范书成连忙向崔老汉道贺:“好人有好报,许是你们的真诚打动了上天。” 崔老汉笑得合不拢嘴,遂说道:“今晚这一顿我们请了,你们吃好喝好。”转而又对老妪说,“老婆子,去把我珍藏多年的老陈酿挖出来。” 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只有上官潇冷静异常。 崔志正埋头大口吃肉,旁若无人。 “估计是饿坏了,儿啊,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崔老汉说到此处又不禁潸然泪下。 崔志没有理会,继续大快朵颐。 “慢慢吃,不够厨房还有。”老妪说道,眼神里满是怜爱。 晚饭过后,陆少云走出大堂,搬来一张小藤椅在院子中坐下。 秋月高悬,天阶夜色凉如水,他有些想念时空那头的父母,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突然驿站外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赶来,看装扮像是官府的人。 两排官兵有序进入驿站,为首的下马后从队伍中走出,朝陆少云喝道:“崔志可在里面?” 待崔老汉走出门来,上官潇早已护在陆少云身侧,不怒自威,即便对方并不是针对陆少云。 陆少云注意到她的举动,不觉有些暖心,这夜也不那么凉了。 “官老爷,你们找我儿子有什么事吗?”崔老汉隐隐有些担心,又忙解释道,“我儿子谨守本分,应该不会犯什么事吧?” “他杀了人。”对方冷冷地说道。 “怎么可能?”崔老汉听到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他深知自己儿子的为人,老实本分,怎么会杀人呢? 崔老汉急忙补充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儿子勤勤恳恳,为震渊修建边境长城,你们不能污蔑好人啊。” “别妨碍公务,否则一起带走!”对方怒喝道。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老妪也跟着出来为她儿子辩解。 “进去搜人!”对方根本不听,直接对手下下令道。 崔老汉想阻止,被一个官兵一把推倒,老妪慌张得去扶崔老汉,并朝里面大喊:“儿子,快跑!” 陆少云有些看不下去了,挡在前面,对为首的说道:“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乱抓人,震渊还有王法吗?” 为首的呵呵一笑:“哪里来的乡野小子?洛水城主就是王法!滚一边去!” 说完示意手下将他撵走,一官兵上前准备动粗,被上官潇用无痕刀背拍开,再一个瞬步身法来到为首的身侧,将刀架在了其脖子上,冷冷地说道:“按《震渊律》,当有搜捕令方可抓人。” “对啊,搜捕令呢?”陆少云跟着问道。 “有的,有的,待我取来。”为首的立马认怂,眼睛瞥了瞥刀刃,小心地咽了口唾沫。 上官潇将刀慢慢收回,放他回去取搜捕令。 可哪知刚一放开,那人连忙退至队伍之中,恢复了本来面目,对手下下令道:“给我全部拿下!” 边陲小城,没有都城监管,横行霸道惯了,陆少云深知遇上的不是善茬,只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来抓一个普普通通的壮丁,倘若他真杀了人,应该不会往家里跑,还连累父母,而且还是失踪五年,突然归来,实在是疑点重重。 但眼下,他有些担心上官潇是否能应付得过来,毕竟她还有伤在身,精神也被那小怪物影响折磨过。 更何况,屋里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再加上自己,唉,一带三,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陆少云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要是自己会武功该多好啊,再不济弄把火铳防身也是好的,可是现在,也只能默默祈祷了。 陆少云很识相地退至一边,躲了起来,尽量不给她添麻烦。 月色下,上官潇的长刀翻转,或格挡,或进攻,如白练在周身舞动,不消一会,大部分官兵被其刀背打断手筋,失去了攻击力,哀嚎一片,后方的士兵被这女人的“一力降十会”吓得连连后退,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是呼救,但听声音像是对方的人,原来有一部分士兵在为首的示意下,偷偷绕至屋内,准备抓人,却好像遇见了硬茬。 “发生什么事了?”范书成这时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连忙自觉地退回屋内,关好门窗。 “他们进去抓人了。”陆少云在后方提醒上官潇。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踉跄着从大堂内跑了出来,没走几步身体就被不知名的利器洞穿,一命呜呼。 为首的吓得连吞了好几口唾沫,神情慌张地对剩下的人马说道:“走,撤!” 那队人马陆续撤离了驿站,甚至连那具尸体也没来得及运走。 什么武器?无影无形,直接洞穿身体,这时代就发明手枪了?可是也没听到枪响啊,也没见到子弹之类的暗器啊,太奇怪了,陆少云也有些被震慑到了。 他发现上官潇朝大堂内注视了一会,像是发现了什么,于是忙问道:“你看清是什么东西杀了他吗?” 上官潇摇了摇头,神色表明她却像是在思考什么。 “说吧,把你的想法说出来。”陆少云看出她的心思。 “我只是不确定。”上官潇看了一眼陆少云,又望向大堂内,说道:“里面好像有别的东西。” “可是,我没看到有别的东西。”陆少云朝里头张望了好一会儿。 “我儿子……”崔老汉站起身来,自顾自朝屋里走去。 “别去。”上官潇不自觉地说道。 但崔老汉已全然不顾周遭的声音,绕过台阶上的尸体,一只脚迈进了大堂内。 老妪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以为儿子遇害了,却不曾想他正坐靠在他房间里的墙角,完好如初,却也仍一言不发。 两人蹲下来和他相拥而泣。 陆少云和上官潇也跟着进来了,见到三人平安无事,两人松了一口气。 直到两人发现房间里还躺着一具士兵尸体,身体同样被洞穿,陆少云之前的疑虑又加深了,房间里除了崔志没有别人,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一段时间后,崔家二老和陆少云一行人一起商量对策。 “我始终相信我儿子不会杀人,一定有别的原因,说不定是和我儿子长得很像的人做的。”崔老汉还在为自己儿子辩解。 “之前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眼下,这两具尸体怎么解释?”陆少云还是忍不住说道,他虽然很同情他们,但如果真是他杀了人,那谁也救不了他。 “那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儿子就一定是杀人凶手。”崔老汉眼神坚定。 就在此时,驿站外又来一人。 众人将目光投向来人,待走近些,才看清来人模样,是一位气宇轩昂的俊朗少年,手持一柄青铜古剑。 那人开口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第二十八章 你的志向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来者何人?”范书成先问道。 “名字不过浮云耳。”程夜淡然道,视线已经落在了大堂内崔志身上。 上官潇微微一怔,这句话似曾相识,原是在边境长城之上,一青衫侠士所言。 不过在陆少云看来,这句话无形之中透露出一丝装逼的意味,便杠道:“那请问,不知道你名字该怎么称呼你呢?父母给你取名字,你说它是浮云,未免有点不太尊重父母了。再者,你不告诉我名字,就好像我去客栈吃饭,你不给我筷子我怎么吃呢?我去茅房如厕,你不给我手纸,我怎么解决呢?相信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 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冷到了极点。 只有程夜微微一笑:“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也罢,在下姓程名夜,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陆少云,多的就不说了,你刚才说你知道凶手是谁?烦请替我们大家解答疑惑。”陆少云回到正题。 程夜看了陆少云一眼,随后将视线停留在崔志身上。 “所以,你也认为他是凶手?”陆少云也将视线放在崔志身上。 一旁的崔老汉坐不住了,忙起身质问程夜:“你有什么证据?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你是目击者?”陆少云继续解释道,“你见过他杀人?” 程夜摇摇头。 “那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就是杀人凶手?”范书成也坐不住了,抢过陆少云的话茬。 “他和杀人凶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完,程夜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被洞穿的尸体。 他继续上前,手中的青铜古剑自身微微震动,似有龙吟。 顷刻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来,程夜被打退好几米远,好在他迅速用剑护身,才避免了和地上尸体同样的命运。 程夜的底盘很稳,稳住身体平衡后,开始借助手中的青铜剑感知这股无影无形的存在。 大堂内的众人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到了,陆少云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意识到有危险,连忙让苍灵和范书成退至一边,他想上前拉崔老汉和老妪,但一股冷风裹挟沙石树叶,朝陆少云袭来! 上官潇一个箭步上前,手握无痕向“风”劈砍过去,却惊人地引导出一道无形气刃,阻挡了袭来的“风”。 上官潇自己也有些吃惊,能甩出气刃也只有超凡师能做到,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刺客,最多只跟皇城的异猎师和偃师学过一段时间,而这显然不是异猎师和偃师的领域,能引导自然之力,非超凡师莫属,但自己从未接触过这一门,即便在君阳,她也见不到几个。 而这更让陆少云吃惊,自己寻思物理法则还在呢,最多就是有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怎么现在还带修仙的? “怎么之前从来没见你用过这招?你之前不都是拳拳到肉,不服就干的吗?”陆少云像是在求解疑惑又像是在吐槽。 而上官潇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不道啊”,她只知道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护他周全,但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与他听。 不过,危险还在,容不得她多想,便让陆少云也退至一边,躲藏好。 庭院内,程夜守住驿站门口,上官潇守住大堂门口,都在尽量感知这个无影无形的存在。 在月光照射下,众人看到沙石被踩到的痕迹,却唯独看不见其真身。 看不见的怪物?躲在柴草堆的陆少云心中一惊,猜测可能是一只类似于变色龙,具有隐形能力的异兽。 “隐形的异兽?”范书成在一旁小声嘀咕。 “是鬼隐吗?”苍灵在一旁小声说道。 “你知道这怪物的来历?”陆少云突然来了兴趣,他想起来苍灵对非人生物颇有研究。 “在一本书上看过,说这种异兽无影无形,如同鬼魅,而且喜欢寄生在其他动物腹中。”苍灵回答。 “有意思,是什么书?”陆少云一边问一边思考着什么。 “好像叫《渊墟异志》。”苍灵回道。 见陆少云突然陷入沉思,忙问道:“怎么了?” 陆少云将视线投向大堂内,自顾自说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程夜这边,只见他取下身后酒壶,喝了一口酒,然后又含了一口在口中,接着将酒喷吐在剑身上。 程夜左手臂弯曲,右手持剑迅速划过手腕腕甲,金属摩擦迸发出火星,眼看剑身燃起火焰,不料被怪物卷起的风吹灭。 “装逼失败。”陆少云在一旁“幸灾乐祸”。 程夜却是邪魅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青铜剑需要一定距离才能感知异兽的存在,但现在,异兽吹灭火焰这一举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程夜提剑向那位置冲杀过去。 与此同时,上官潇也很快知晓其存在,但她只能注意它的动向,不能随意走动,她身后还有人要保护,对方无影无形,行动敏捷,稍有不慎,可能让它钻了空子,威胁到身后众人的安全。 现在的重担落在了程夜身上,不见其真身,他只能听声辩位,但也能感受到青铜剑被对方坚硬的外壳物质所抵挡,双方你来我往,却未曾伤及对方分毫。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驿站外的天空被飞来的带火的羽箭点亮,一瞬间,万箭齐发,射向安陵驿站。 “快走!”上官潇第一时间朝柴草堆的三人喊道。 陆少云等人连忙逃跑。 一个不注意,程夜被乱箭射中,异兽也趁乱逃脱。 上官潇一边用刀格挡飞来的羽箭,一边带领众人撤退至屋后。 “他怎么办?”苍灵指向身中数箭的程夜问道。 这时,程夜忍住剧痛从怀中掏出一本本子扔给了上官潇,并对她说道:“这里有你们要的答案,今日我虽身死,但希望你们能完成我的夙愿,叶望秋抵御长城外的威胁,我志在荡平震渊不平事,除尽震渊作恶人。” 然而,陆少云却不知从哪里扛着一块木板冲到程夜面前:“放心,中几支箭你还死不了,先别着急发表遗言,再硬拖就真的杀青了。” 程夜一时有些尬住,但还是在陆少云木板的掩护下撤离。 众人撤离到后山一处隐蔽角落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陆少云让苍灵帮忙取出程夜身上的箭,替他包扎好伤口。 随后,陆少云对程夜郑重地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荡平震渊不平事,除尽震渊作恶人’,格局小了,何不将震渊改为天下?你的志向不错,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