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质子,你追敌国女帝?》 第一章 质子死了! 夜! 大黎王都。 飞鱼卫,北镇抚司。 虽是深夜,但这里作为大黎王朝的侦缉要署,这里进进出出全是身穿飞鱼服的官差,每一个嘈杂的声音都代表着一桩大案。 不过,有一处格外安静。 那便是停尸勘验的仵令房,仵令房外站着数位身着官服之人,为首的一个甚至位列九卿。 典客乃九卿之一,掌管外交大权。 院外官者不下十人,却无一人出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一切的来源,正是仵令房中的一具尸体。 乾国在大黎的质子…… 死了!死在大黎王都。 无论死因是什么,这都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件。 仵令房。 “痛,太痛了!” 嬴无忌只觉得浑身疼痛,这种疼并不是筋断骨折肌肤割裂的痛,而是感觉周身肌肉僵直,就像塞了石头一样。 心肺阻滞,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窒息到了灵魂深处。 就连眼睛也无法闭合,酸涩无比。 种种迹象表明……他是一具梆硬的尸体。 可偏偏能看得见古色古香的屋顶,听得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大脑也能够思考,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缕缕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钻进大脑深处。 “所以,我是穿越到了一具尸体上?” 嬴无忌一阵头疼,不知道穿越到尸体上有什么意义,但他知道如果再获得不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被埋到土里。 正在这时,一连串脚步声传来。 他想开口求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片刻之后,视线当中出现了几个女子,都穿着吏服,或紧张或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乾国太子嬴无忌啊,长得倒是俊俏。” “什么太子?以前他是乾王独子,若他能安全回国,称他为太子倒也不为过。但现在乾王多出了一個儿子,而且觉醒了上古血脉,太子之位哪还轮得上这个资质平平的质子?” “也难怪……以前这嬴无忌行事中规中矩,受了这么大打击,怪不得他自暴自弃。” “青楼呆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不过听说他早已聚神境十层,武者体魄强悍,能死于马上风也是稀奇。” “也不足为奇,听说那晚他房里有七位名妓。” “呸!浪荡子……” 几个女吏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颇为热闹。 可就在听到一阵脚步声之后,又戛然而止。 她们纷纷转身。 “巫师姐!” “巫师姐!” “巫师姐!”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既然已经离开师门入了王朝,就不要师姐妹相称了,以后应当叫我巫百户。” 众女吏赶紧应声:“是!巫百户!” 巫霜序点了点头:“开始验尸吧!” 说罢,便取出了一副冰丝手套戴在手上。 一个女吏好奇道:“随行仵作不是已经验过了么?心脉急衰,颅内出血,正是马上风的症状,我们还要……” 巫霜序语气平淡:“一国质子死于马上风,终究有损于声名,乾国使臣正在仵令房门外,他信不过黎国本土的仵作,所以才请我们复验。事关两国邦交,你我万不可先入为主,认真验尸才是正解。” “是!” “除衣!” “是!” 众女吏手脚麻利,飞快把嬴无忌衣裤除掉,只留一条裈裤在身上。 听起来好像很香艳,但现实情况却是嬴无忌像风干的腊肉一样任人摆弄。 嬴无忌不由腹诽,这些刚出师门的愣头青,真是又嘴碎又不专业。 他急了。 该怎么样才能控制这具身体?明明能感觉到肢体的存在,却总感觉少了一些关键的刺激。 只要能醒过来,哪怕太子之位不保,但也是一国公子,哪怕是送到别国的质子,也比普通人生活得好啊! 但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眼见这些面容姣好的女吏为所欲为,却不能互动。 可恶…… “嘶……” 嬴无忌只觉一根冰凉的手指戳在自己的胸口,旋即就有股冰凉的气在心脏周围缓缓运行。 巫霜序眉头微皱,又飞快查验了一下其他脏腑:“经脉彻底阻滞,死亡时间在两个时辰以上。心脉受损,肾精亏空,的确与马上风症状吻合。但他脏腑真气浑厚,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散去,应当脏腑康健才对。 他父亲是乾王,母亲也出身乾国大族,即便他资质平平,体魄也会远超常人,不可能出现先天不足。 谁都有可能马上风,但他不可能!” 众女吏心头一惊:“您的意思是有人下黑手?” 如果只是马上风,最多只会落乾国的面子,对两国邦交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 但若真是有人在黎国境内下黑手,轻则邦交恶化,重则两国开战。要知道,乾王只有两个儿子。 众女吏飞快检查了一遍,更疑惑了:“可是没有下毒的痕迹啊!” 巫霜序面色有些凝重,指着嬴无忌:“把他裈裤除了!” “啊这这这……” “这……” “这……” 众女吏大窘,晕红的脸蛋上带着慌乱。 巫霜序微怒,厉声呵斥道:“摆在你们面前的不是男子,而是证据!若你们做不了这些,趁早收拾行李回山里吧!” “师姐,我们错了!” “我们这就动手!” “对,这就动手。” 几个女吏赶紧认错,手忙脚乱地照做。 然后…… “嘶……” “嘶……” “嬴姓不愧是颛顼血脉,体魄果然健壮。” 巫霜序皱眉:“只是证据而已,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噤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柄明晃晃的刀刃,用药液认真擦拭。 一位女吏问道:“师……百户,这是要干什么?” 巫霜序淡然道:“我怀疑昨晚七位青楼女子中有人以身下蛊,但究竟有没有蛊虫,要切开才知道。” “切……切?” “切?切了不成太监了么?” “可他是乾国公子,会不会有损乾国颜面?” 巫霜序面色沉静:“全尸重要还是真相重要?何况到时我会给他缝上去,外人看不出来。” 说话间,刀刃上已经淬满了药液。 巫霜序在嬴无忌手背上轻轻一划,便割出了一道新鲜的伤口,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正是药液的效果。 “刀成了。” “嘶……” 冰冷而刺痛的感觉,让嬴无忌灵魂都战栗了一下,这刀子要是割上去,那还得了?就算缝上去也不行啊! 他急了,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巫霜序神情严肃,泛着寒气的刀子缓缓逼近。 就在准备出刀的时候。 “且慢!” 一只坚实的右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嬴无忌坐了起来,危急之下他终于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巫霜序:“……” 她愣了一下,看着嬴无忌呆了一会,又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尖叫一声,赶紧松开证据,花容失色向后退了好几步。 ~~~~~~~~~~~~~ 内投已签约,存稿二十万,上架必爆更,大家放心投资! 本书重剧情,重人设,兼顾日常。 追读对新书太重要了,数据好的话可以上架早一些,爆更也能提前一些,请各位读者老师不吝追读,千万不要放在书架吃灰啊! 第二章 狗见狗嫌嬴无忌 仵令房内响起一阵阵惊呼。 众人盯着嬴无忌,心中皆是无比惊慌,谁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诈尸。 哪怕是巫霜序,也丝毫不复刚才的淡定。 嬴无忌却茫然地看着众人。 因为在他的视线当中,这一众女吏脑门上都顶着能量槽一样的东西,能量槽末端还挂着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球球,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此刻,每个人的能量槽都飞快上涨。 巫霜序特为尤甚,眨眼间就突破了八成,从槽里挤出许多小泡泡。 【精】+2 【气】+2 【神】+3 “嗯?” 嬴无忌愣了一下,只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多了一些,脑袋也清楚了不少。 而此时,其他几个女吏情绪槽也到达了八成。 【精】+1 【气】+1 【神】+2 …… 眨眼之间,就获得了五点精,五点气,九点神。 嬴无忌咧了咧嘴,原来我的金手指是捡属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巫霜序的情绪槽继续飙高,达到了九成,槽里挤出一個灰色光球。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级技法《庖丁解人》。 【注】:情绪值突破80,可定量获得精气神基础属性;突破90,可随机获得目标技法、法术、神通;获得的技法、法术、神通有几率暴击进阶,级别越低概率越大。 【注】:品阶由低到高顺序为:凡(灰色)、黄(黄色)、玄(绿色)、地(青色)、天(紫色)、神通(金色)。 一缕缕信息涌入脑海,里面包含了人体肌肉、骨骼、经脉的大量信息,以及如何各种解剖肢解的技巧。 嬴无忌有自信,如果面前摆着一具尸体,他能把所有零件都干净利落地拆下来。 这金手指,够给劲儿。 “你……” 巫霜序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没死?” 嬴无忌蜷起双腿:“差点生不如死。”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还是感觉有些僵硬发酸,不过好歹能动了。 巫霜序收起刀刃,赶紧命令道:“你们几个,赶紧把他衣服穿上!” 众女吏:“这……” 巫霜序又恢复了刚才的淡然:“他只是证据!” 众女吏显然对她十分信服,只好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一边脸蛋通红地帮嬴无忌把衣服穿好。 巫霜序这才上前一步,给他号完脉,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你只是劳累过度,一口气没有吐出来,并未有幕后黑手。没事就好,我这就联系大夫……” “等等!” 嬴无忌打断了她:“我的确没有死,但并不代表幕后没有黑手。” 他已经获得了原主所有记忆,所以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多年前,乾国同时受到犬戎和炎国夹击,为请黎国出手相助,乾王把当时唯一的儿子送到大黎为质。 这么多年,原主中规中矩地活着,不敢丝毫逾距,因为乾黎邦交不错,乾王必定会花费大代价把他赎回去,到时成为乾国国君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直到有一天…… 一个女人带着天资无双的私生子找上乾王,各种迹象都表明乾王有意立这个私生子为太子。 原主受不了打击,就彻底放纵了自己,所以就有了青楼猝死事件,嬴无忌顺理成章地穿越了过来。 他记得很清楚,猝死发生的时候,他的心脏和下腹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很像眼前女吏描述的蛊虫。 有人要杀自己! 如果不把幕后之人揪出来杀掉,他心中不安。 巫霜序神情一凛:“此话当真?” “当真!” 嬴无忌笃定地说道,想要回忆细节,却感觉一阵头昏脑涨,坐都有些坐不稳了。 巫霜序连忙搀住他:“现在你血气不通,莫要想太多东西,我先帮你寻一个房间,等身体好些了再回忆案情!” “多谢!” 嬴无忌点头,在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同走出仵令房。 结果刚出仵令房,就看到了震撼他一百年的一幕。 一个少女和一个老头面对面站着,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看,双手正疯狂结印。 等等,这不是诸子百家争天命的修仙世界么? 怎么会有忍界大战? 这结印的速度,高低也是个上忍吧? 少女听到开门声,下意识转过身,看到嬴无忌的时候,顿时娇躯一颤,微红的眼眶转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飞快跑到嬴无忌旁边,激动道:“公子,伱活过来了!” 少女名叫白芷,容貌相当俏丽,是嬴无忌母族派来贴身保护的侍女。 因为情绪激动,情绪槽瞬间突破八十,精气神各掉落一点,被嬴无忌捡了去。 他瞅着白芷无处安放的小手,微微一笑:“只是睡了一觉,什么叫活过来了?你刚才在干什么?” 印象中,白芷擅长的是剑术,也没听说她学过忍术啊! 白芷抽了抽娇俏的鼻子,指着老头道:“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结果,就想进去看看,他非拦着我不让我进,我就跟他吵了一架!” “啊?” 嬴无忌愣了一下:“吵架?” 这时老头也忍不住了,跑到巫霜序旁边就开始告状:“阿巴,阿巴阿巴……” 嬴无忌:“……” 跟聋哑人吵架,就是激情啊! 巫霜序用手语跟老头解释了一番,便转过头看向嬴无忌:“他只听我的命令,还请公子不要介意,我让他在仵令房替公子安置一个房间,还请公子不要介意。我这就去给各位大人汇报,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便朝院外赶去。 “多谢!” 嬴无忌道了谢,下意识多看了老头一眼,这个人的情绪槽大概只有一二十的样子,不过情绪槽的末尾,却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光球,等级最高的是青色,居然是地阶。 要知道,巫霜序这个修道之人,最高也不过地阶而已。 这个聋哑老随从,竟然也是一个身负绝技之人。 “哈,哈……” 聋哑老人冲他笑了笑,随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嬴无忌点头致意,便跟着他到了一处厢房。 老人奉上活血补气的药茶,便直接告辞离开了。 一口药茶下肚,僵硬的身体终于软和了一些。 “公子,你真的没死么?” 白芷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你说我死没死! 看她这副关切的模样,嬴无忌不由有些好奇,这么娇俏温柔的侍女,而且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原主竟然没有收。 用洁身自好来解释勉强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印象中非常嫌弃她? 嬴无忌看了眼她发红的眼眶,笑着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公子死了我怎么办? 白芷眼神有些涣散,又忽然打了个哆嗦。 本来突破八十之后就停滞不前的情绪槽再度飙高,转眼突破九十挤出一个灰色光球。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招:刺》。 第三章 青楼三天,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基础剑法:刺? 嬴无忌挑了挑眉,灰色技法,级别跟《庖丁解人》差不多,虽说她剑法相当强,但只给一种基础剑招,会不会太吝啬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灰色光球却悄然变色,绿油油的凭空提升了两阶。 【提示】:凡阶技法《基础剑法:刺》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技法《刺之真解》。 他只觉得眉心钻入一股清流,脑海中对于刺字剑招的理解凭空加深了几分。 仅仅一个基础剑招,竟能如此精妙霸道! 再次看向白芷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柔和。 只不过这丫头,正跟丢了魂一样地碎碎念。 好像一句“我死了你怎么办”直接给她问宕机了。 嬴无忌轻轻咳了一声。 白芷这才如梦方醒,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这条命就是为公子存在的,若公子真的死了,我会等真相大白以后,随公子一起下去!” 嬴无忌:“……” 该说不说,有点感动。 不过看白芷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问道:“还有呢?” 白芷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吃完席再随公子下去。” 嬴无忌:“……” 白芷懊恼地揉了揉脑袋:“但公子没死,吃不了席了。” 嬴无忌一拍大腿:“嗐!这像话么。” 这特么的,难怪被嫌弃。 白芷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嬴无忌一眼,感觉公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自己说出这种话,搁以前肯定会被训斥一顿,哪会像现在这样? 两人说话间,门外出现了不少人,都是刚才在院外等待的官员。 看他们的表情,都有一种双亲死而复生般的如释重负。 他们都是大黎负责外交的臣子,乾国实力不比当年,在乾王的带领下,仅论战力,在众多诸侯国中已经稳坐前三把交椅。 哪怕嬴无忌已经不受宠了,他死在黎国也是一起外交事故。 哪怕是他个人的原因,自己这些外交官,也会大片被免职。 活着就好! 冲在最前面的是乾国驻黎的外交使臣荀志尹,他脚步仓皇,神情急切,进了屋就抓住嬴无忌的胳膊,涕泗横流道:“公子!您终于醒了,您的身体事关两国邦交,以后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嗯? 嬴无忌盯着他的情绪槽,眉头微蹙,这個人哭得很动情,但情绪倒是平稳的很啊! 而且这话……说得怎么有点不对味儿? 原主前后待遇天差地别,这个荀志尹可也是其中之一,乾王私生子事件之前,嬴无忌一直都是太子待遇,这狗货就极尽谄媚。现在,竟然敢给自己扣作风帽子了。 他冷眼一瞥:“这么说,被歹人下黑手,倒是我的不是了?” 荀志尹一副疑惑的样子:“公子这是何意?” 这时。 黎国典客魏虔也上前一步:“公子无忌身体无碍便好,还好虚惊一场,我这就跟陛下覆命,为公子请上调养身体的灵药,往后乾黎邦交还要仰仗公子呢!” 说罢,便微笑看着嬴无忌。 九卿之一亲自安抚,已经足够给面子了。 按他对嬴无忌的了解,万事中规中矩,明面上以国事为重,尤其当今局势乾黎互利,他绝对不会现在做出影响邦交的事情。稍微提醒一下,这质子应该就忍下来了。 却不料。 嬴无忌哼了一声:“魏大人!荀大人多年耳疾缠身多年,他听不明白也就罢了,难道你也听不懂?我这次险些丧命,是有歹人下黑手,大人不提捉拿歹徒之事,反倒提醒我调养身体?” 现在乾国驻黎使馆经费减半,一大批重要的近臣被调回乾国,给了那个私生子。 种种迹象表明,他要成为乾国弃子,一个人在他国漂泊,还遇到了刺杀事件,要再不争口气,就真是任人欺凌了。 如今局势,乾黎都不想跟对方交恶,现在被刺杀的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质子,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把这件事压下去。 暗中保护并且调查凶手或许有一线希望,但公开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但老子又不是那个窝囊质子,大局算个屁!反正你们无论如何也会保住邦交,那我倒不如嚣张些。 要不趁着乾黎修好的时候大把捞好处,等以后连屎都没得吃。 听到这话。 魏虔面色一变,没想到这质子竟然如此不计后果,便赶紧笑着找补:“公子应当是误会了,公子出事的时候,随行医者仵作已经验过了,应当是公子身体本身……” 嬴无忌直接打断:“作为受害人,难道本公子还不如医者仵作了解情况?” 白芷也附和道:“对!我家公子壮的像头牛,怎么可能被区区几个女子累死?” 嬴无忌:“……” 你他么快别说了! 魏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神色十分不好看。 这质子,今日吃错药了? 荀志尹也急了,赶紧把嬴无忌拉到一旁:“公子!你这样可是为影响两国邦交的,且不论是不是你说的那般,即便真有歹人想对公子不利,只要公子顾全大局,以后黎国肯定也会派人保护公子。” “呵,邦交?” 嬴无忌切了一声:“连歹人都不愿意抓,还扯什么邦交?老子犯了什么错,要过上千日防贼的生活?伱身为外交使臣,不想着保护自国公子也就罢了,要是还拖后腿的话,别怪我扇你嗷!” 荀志尹:“……” 他瞳孔放大,怎么都想不到以前循规蹈矩、谦逊有礼的公子无忌,现在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不敢跟嬴无忌对视。 正当他恍惚的时候,已经被嬴无忌扒到了一边。 嬴无忌再次看向魏虔:“魏大人!如今乾黎交好,黎国内部却潜入了妄图破坏邦交的毒虫,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把毒虫揪出来,还请魏大人务必不要懈怠!” 魏虔的情绪槽飞快飙升,很快突破了八十,精气神各掉了三六四点。 荀志尹也有些崩溃,也丢出不少属性点。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魏虔只好说道:“好!我定然给公子一个满意的解释,不过现在王都附近妖邪为患,飞鱼卫近几日恐怕腾不出人手来。” 嬴无忌笑着摆手:“不急!总有能腾出人手的那天,不过魏大人政务繁忙,怕是不容易想起来,我会派人每天都提醒大人一次!” 魏虔:“……” 这质子,现在怎么跟滚刀肉一般? 嬴无忌又呛了他几句,发现情绪槽突破八十不是特别困难,突破九十就太难了,在场的众人也有些掉了属性,但怎么都掉不出技能。 既然如此,也没多留的必要了。 他拱了拱手:“既然这样,此案就拜托诸位了,我先告辞了!” 说着,便扯着白芷的手腕,离开了飞鱼卫。 出了大门。 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嬴无忌有些唏嘘,他看过不少穿越成皇子的小说。 但穿越成质子的是他吗的头回见,我真是一个穿越小天才。 感慨间,他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 低头一看,发现白芷正瞅着自己。 白芷好奇道:“公子,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嬴无忌问道:“哪不一样?” 白芷想了想:“你以前很嫌弃我!” 我现在也嫌弃你。 嬴无忌抿了抿嘴:“还有呢?” 白芷有些激动道:“还有……以前你做事很沉闷很老成,现在却十分威武霸气,就跟你的名字一样。” “帅么?” “帅!但你怎么忽然就变了?” “这……” 嬴无忌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道:“青楼三天,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第四章 公子,你把回龙汤藏哪了?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招:拦》。 【提示】:凡阶技法《基础剑法:拦》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技法《拦之真解》。 嗯? 嬴无忌低头,看到双眼微微泛光的白芷,心中莫名兴奋。 我还没用力,你就丢了? 别人的情绪槽突破八十以后就很难有所寸进了,她倒好……这个贴身小侍女,可真是一个宝贝。 他揉了揉白芷的脑袋:“走吧,回家!” “嗯!” 白芷点了点头,两人便并肩离开。 诈尸来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准备马车,便只能徒步离开。 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嬴无忌却停下了脚步。 “公子?” “先等会!” 嬴无忌径直走向小巷子,只见巫霜序抱着剑靠着墙,应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眉头微蹙:“有人下黑手的事情,你没有告诉那些当官的?” 巫霜序摇头:“我告诉了,但魏虔说这不过是你为了挽回颜面找的说辞,就没让我再跟去。” 嬴无忌神色稍缓:“但你还是在这等我了,你相信我?” 巫霜序面无表情:“我相信我的判断,以你的体质,绝对不可能死于马上风!” “那伱能帮我调查么?” 嬴无忌不相信魏虔,更不相信荀志尹,何况这次凶手做得很隐秘,如果真交给他们查,很可能是和稀泥收尾。 马上风的恶名背不背无所谓,但凶手一定要抓住,不然他睡不着。 反倒是巫霜序,让他感觉或许能靠得住。 巫霜序点头:“能!” 这么干脆? 嬴无忌有些诧异:“但如果你真查出些什么,有可能会影响两国邦交,你不担心被怪罪么?” 巫霜序摇头:“修道之人讲究顺天致性,如今我下山来到飞鱼卫,便应该惩恶扬善寻觅真相,至于邦交,是权谋者的游戏,与我无关。” 她从头到尾神色都很淡然。 嬴无忌不由高看她了一眼:“多谢巫姑娘,不过这次情况过于诡异,我也有些摸不着头绪。” 毕竟自己不是专业的,还得看巫霜序怎么说。 “放心,只要你听我的就行!” “这……” 嬴无忌下意识退后一步:“该不会还得切吧?” 巫霜序也想到了刚才在仵令房里面的场景,不由面色一僵,情绪槽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递给嬴无忌一個瓷瓶:“当时气血凝滞,不切无法验毒。不过既然已经醒转,回去后将……将回龙汤灌入,送到我这里便可。如果真有人对你下蛊,我可以用药品验出来。你先休养几日,等身体恢复了,还请助我查案。”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巷子。 嬴无忌瞅了瞅手里的瓷瓶,心想这些道士还挺专业,验尿都能搞出来。 白芷好奇地:“公子,回龙汤是什么啊?” “这……这你别管,你只知道公子我有就行。” “我怎么不知道?” 白芷绕着嬴无忌转了一圈,像好奇宝宝一样打量:“公子的东西可都是我在打理啊!在哪?公子把回龙汤藏哪了,快给我看看。” 嬴无忌噎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现在还不到看的时候,等时机成熟后会给你看的。” “好吧……” 白芷点了点头,望着巫霜序离开的方向:“公子!现在好多人都恨不得早点离你而去,偏偏这个巫姑娘凑上来帮你,该不会想要对你不利吧?” “这倒不会!” 嬴无忌笑了笑,一个被母国放弃的质子,实在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他更愿意相信,巫霜序真是一个恪守本心的人,就算别有所求,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现在,在乱世中保全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世界格局类似前世的春秋时期,连人物和历史轨迹都有些许重合,周天子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实则各个诸侯国你争我夺。 只不过还是有不小区别,周天子已经统治一千五百年,却丝毫不见统一的趋势。 百家争鸣的年代还没有完全过去,不少诸侯国的朝堂,都是儒墨争锋,也有名家法家等等争奇斗艳。 倒是道家逐渐淡出,弟子一个个出世修炼。 也就近些年来,道家门派才主动派弟子入世,平定妖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人员凋敝,总要借助朝堂的力量,在俗世之中选一些好苗子。 两人没有多待,直接回了乾国使馆。 …… 使馆是嬴无忌从小住到大的地方。 这年头诸侯国之间交换质子很常见,质子虽然有些惨,但只要母国强大,也不会沦落到任人欺凌的境地。 事实上,质子一般都兼有外交官的职务,只要做的出色并且能够回到母国,地位一般都不会低。 比如如今的乾王嬴越,以前就在黎国当过质子,回国以后斗赢了另一位公子,直接成了国君。 所以嬴无忌虽然没有太子名分,却也一直都是太子待遇。甚至连以前嬴越年轻时的老师,也被派过来教导嬴无忌功课,再加上各种文人陪读,待遇相当丰厚。 只可惜,曾经的各种优待,都被嬴越拿走给私生子了,立太子的心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两个儿子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嬴乃上古八大姓之一,乃帝颛顼的血脉,一旦上古血脉复苏,只要不夭折,必成为盛极一时的强者,相比之下,嬴无忌真的不够看。 性格温吞能力平平,虽然没犯过错,但对于一个乱世公子来说,平庸就是最大的错。 “还真有点冷清!” 嬴无忌看着眼前的使馆,不由笑了笑,想了想之前热闹的场景,颇有种树倒猢狲散的既视感。 不仅人走了一大半,连经费也削了不少,以后想要骄奢淫逸,怕是得想办法自己赚钱了。 白芷有些气不过:“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公子虽然资质有些平庸,但公子又不是坏人。就算没什么功劳,也为乾国吃了不少苦啊,凭什么对公子这么不好?” 嬴无忌捂着胸口:“你快别说了!” 这丫头是嬴无忌母族派来的,原意是送来当贴心小棉袄。 结果谁曾想是个软猬甲,还是反着穿的那种。 难怪给人当这么多年水灵灵的贴身侍女,到现在还是个黄花闺女。 这特么躲都躲不及啊! 白芷有些委屈:“公子,我这是在帮你出气啊……”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招:崩》。 【提示】:凡阶《基础剑法:崩》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崩之真解》。 嬴无忌:“……” 又丢了? 谁说这是软猬甲,这明明就是本公子的心肝小宝贝啊! 虽说玄阶技法对于王公贵族算不上特别高,但这种一招入玄阶的,定有其过人之处。他隐隐有种感觉,若是基础剑招全部晋阶,必将发生质变。 他赶紧揉了揉白芷的脑袋:“我的意思是你只要照顾好我就行了,外面的事有我担着,你可别因为这个委屈。” 白芷愣神片刻,忽然脸蛋红了一下,闻了闻嬴无忌身上从仵令房染上的气味,赶紧说道:“我去给公子烧水洗衣服洗澡。” 说完,丢下来几个属性点,便匆匆逃跑了。 嬴无忌又看了一眼荒凉的使馆,缓缓吐出一口气。 欺负老实人? 资质平庸? 这种情况,应该马上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我。 有挂! 第五章 诸子百家争天命 洗完澡之后,神清气爽。 唯一遗憾的是,白芷没有伺候着洗,调好水温之后就离开了,因为惯例如此。 嬴无忌也没苛责,毕竟这种事情要徐徐图……哦不,顺其自然。 现在还是修炼更重要一些。 来到修炼的密室后,他看向自己的状态。 【精】:1017(炼精十层17/500) 【气】:1021(凝气十层21/500) 【神】:1023(聚神十层23/500) 这世界虽然百家逐道,但暂时还没有形成各自的修炼体系,所有人都是武道为基。 修炼共有七境,分别是:炼精、凝气、聚神、胎蜕、兵人、悟神、入圣。 其中前三境为基础,精气神分别达到十层圆满之后,就能突破胎蜕境从而脱去凡体,重塑灵胎,将寿命上限提升到一百五十岁。 从理论上讲,只要资源足够,人人都能进入胎蜕境,从而修习百家法术。 但实际上有资源达到精气神圆满的少之又少,胎蜕境才是天下武者的分水岭。 因为重塑灵胎的品质,跟精气神的品阶有很大关系,虽说精气神十层便能称得上圆满,但这样进入胎蜕境,只能塑出最平凡的七品灵胎,虽然实力能提升一大截,但这辈子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些有家学渊源的,往往会在精气神其中某一项,利用秘术突破第十一层,一些有大毅力者,甚至可以突破到十二层。 突破胎蜕境之前,精气神每多一层,突破后的灵胎就会提升一品,实力和以后修炼的潜力也就越高。 可以说,每提升一品都难于登天。 若都达到十二层,便是当之无愧的一品灵胎,整个天下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这样的妖孽。 哪怕创下赫赫凶名的乾王嬴越,也不过是二品灵胎。 所以家学渊源深厚,并且有充足资源的人,一般不会那么着急突破胎蜕境,往往都会尝试突破十层以上。 至于平民,从小资源匮乏,精气神都修炼到十层就殊为不易,往往刚圆满就匆匆突破,然后一辈子在胎蜕境止步不前。可即便如此,也是万中无一的人生赢家了,因为胎蜕境能够修习法术,至少也能混个小吏当当,为下一代打好基础,一代又一代,未必没有跨越阶层的可能。 “嗐!这個世界阶级固化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嬴无忌叹了口气,原主有资源有秘法,但奈何悟性太差,在所谓的“十一层”面前,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老子有挂!” 只要能让别人情绪槽达到八十以上,他就能获得精气神属性,完全有可能塑出一品灵胎,甚至犹有过之。 进入胎蜕境之后,便能投入百家中的一家,抑或承袭官运,修习其中的法术,实力又会飞跃一个台阶。 兵人境,便是感悟武道,以身为兵,达到这个境界,就算不能封将,也能成为一方豪强。 悟神境,则是悟出属于自己的神通。 御自身者,是为技;御外物者,是为法;御天地本源者,是为神通。能被称作神通的,无一例外都有改天换地之威,所以悟神境哪怕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也是不可忽视的强者。 悟出三种以上神通,便能入圣,可以拢佑门生,助其开悟,这种人往往会被称作“子”。 纵观上千年历史,能被称作子的寥寥无几,现存于世的,恐怕不足五指之数。 他们的地位,足以跟诸侯王相媲美。 传说入圣境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只要突破便能汇天下同门弟子之悟,开创属于本门的修炼体系,成为百家之首!百家学子皆对此境界憧憬不已,更有圣人前赴后继,是为百家逐道,只可惜几千年来从未有人争到所谓“天命”。 不过这些跟嬴无忌都没有关系。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聚神境十层的渣渣。 “这样修炼,好像有点慢啊!” 嬴无忌看着自己精气神三项数据,炼精凝气聚神前十层加起来才一千,平均每层一百。 但到十一层,需要的精气神直接提升五倍。 想要突破十二层,估计还得再提升五倍,难怪修到十二层那么难。 自己虽然能获得点数,但速度还是太慢了。 看来以后尽量搞那些高手的心态,毕竟他们掉得多,再或者动静闹大点,走量多搞一些人的心态。或者想办法让高手破防,争取偷到高品阶的技法、法术甚至神通。 反正现在乾黎蜜月期,哪怕自己只是一个弃子,黎国的王公贵族也不敢轻易拿自己怎么样。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底线,自己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只要实力提升上去,就算不掺和争夺王位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也能当个逍遥自在的闲云野鹤。 至于现在,先修炼吧。 嬴无忌轻轻吐出一口气,便盘腿运转起真气,精生气,气养神,神完乃气足,充盈的真气又能反哺自身,使得精血愈发旺盛。 三个时辰,他将嬴姓的《颛顼通神决》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然后……精气神一点也没涨。果然,寻常阶段的功法,不可能在十层以后有任何寸进。 功法后面,有突破十一层和十二层的秘法。 “可惜……看也看不懂,学也学不会。” “坑爹么不是?” “难道我修炼只能靠社交?” 他摇了摇头,走到墙边取下剑,顺便扳下木制开关。 隆隆的机关声音响起,阴影处很快涌出一道道身影。 这是嬴越花重金请墨家为他打造的十二武傀,用以修炼武技,刚好可以试试晋阶的三招基础剑招。 半个时辰后。 嬴无忌收起了剑,心中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单一的基础剑招,就能达到玄阶。 招式简单,却千变万化,这是剑法真正奥义。 那种玄妙的感觉仿佛烙印在了他的体内,万千变招只靠本能就能轻松施展,虽然只有刺、拦、崩三个剑招如此,但足以将他的剑术提升一个档次。 不过具体威力怎么样,还得实战中探索。 “砰!” “砰!” “砰!” 敲门声响起。 嬴无忌擦了擦汗:“谁?” 门外传来白芷担忧的声音:“公子!你已经在练功房呆五个时辰了,我知道你坚信勤能补拙,但修炼这种东西勉强不来的。” 嬴无忌:“……” 你才拙,你才拙,我谢谢你嗷! 他揉了揉脑袋,无奈走出练功房:“出来了出来了!饭做好了么?” 白芷点头:“做好了,不过可能不够吃。” 嬴无忌愣了一下:“咱们都穷到这个地步了么?” 白芷有些委屈:“不是!我刚做好饭,飞鱼卫的巫姑娘就来了,她就是赶着饭点来的,我今天只能少吃两碗了。” 嬴无忌:“……” ~~~~~~~~ 从明天开始,每天固定凌晨00:01和00:02更新,欢迎追更。 第六章 胡曲诱蛊 嬴无忌瞅了瞅白芷娇小但不平坦的身材,只觉得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狂吃不胖,并且把肉长在该长的地方的。 不过巫霜序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的确让他有些没想到。 上午回来以后,他才装了一瓶回龙汤差人送过去,没想到才一天不到就出结果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后出了练功房。 使馆前厅处理邦交事务,后厅则是使馆处理内务的场所,后厅再往后有一个小院子,正是嬴无忌生活十四年的地方。从四岁就被送来当质子,属实有些惨。 两人到的时候,巫霜序直接起身:“公子无忌,已经查出来了!” “快快请坐!” 嬴无忌赶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巫霜序天生一张侠女脸,做事十分干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人可交,能处。 等她坐定,他给她沏了一杯清茶,才问道:“如何?查出蛊虫痕迹了么?” 巫霜序眉头紧锁:“有!而且还不少。” 她虽然答应了帮嬴无忌查案,但其实并非对他完全信任,因为魏虔“为保名声,捏造歹人”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她只是不愿意糊里糊涂地当差,想要查清真相而已。 如果真没有蛊虫的痕迹,那她以后都会对嬴无忌敬而远之。 但她用药液检验了一下,确实有! 这背后的信息就有些凶险了。 嬴无忌眉间也闪过一丝戾气:“什么蛊?” 巫霜序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世上有不少蛊虫都会随着宿主死亡而消散,用以暗杀的蛊虫多数是这种,只能在下蛊部位验出一些蛊尸遗毒,但想要判断是哪种蛊虫,实在难之又难。” 嬴无忌抿了一口茶:“这件事告诉飞鱼卫的人了么?” 巫霜序眉间犹豫的神色一闪即逝:“我就直说了!一开始我打算向上司汇报,不过到的时候,却听到魏典客与飞鱼卫统领的谈话,说乾黎两国已经达成一致,不管是不是有人下黑手,都会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说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多看了嬴无忌一眼。 倒不是为他感觉到愤慨,毕竟两人只是略有交情,但她还是感觉这个质子有些可悲。 质子漂泊他国,本来就只有母国一個依托,如今母国也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如此落差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 王朝无情,大抵如此,嬴姓有了一个觉醒远古血脉的公子,毫无争议会成为下一任国君,这个质子只是两国之间的面子,只要不死就行。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嬴无忌神色之中并无悲戚,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嬴无忌笑着拱了拱手:“姑娘助我,若能查清歹人身份,必有重谢!” 巫霜序似乎对“重谢”并不感冒,只是说道:“还请公子务必将当时的情况详述一遍,蛊虫虽然神鬼莫测,但想操控蛊虫,必然要使用一些手法,只要找出这个,便能顺藤摸瓜。” “这……” 嬴无忌揉了揉脑袋:“昨晚喝酒太多,只记得零星几个片段,恐怕……” “莫急!” 巫霜序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此符为醒神符,可使记忆分毫毕现,公子可贴于眉心!” “多谢!” 嬴无忌接过,差点忘了这是一个仙侠世界,道家可是有不少神奇符箓的。 他将符纸贴在额头,很快就感觉有一股清凉的气息钻入眉心,顿时就感觉之前模糊的记忆清晰起来了,他连忙回忆昨天晚上的场景。 灯红酒绿,罗帐轻抚。 竟如同亲身处于青楼一般,就连那种浮艳的香味似乎都在鼻尖萦绕。 前世的虚拟现实在这玩意儿面前,就是一坨渣渣。 呸! 狗都不用! 嬴无忌没有继续耽搁,加快了回忆速度,把记忆中从进入青楼开始到猝死的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 很清晰! 但这种十倍速看小电影的感觉,实在让人有些想吐。 在醒神符里面法力消散殆尽的时候,嬴无忌恰好睁开眼睛,将可能的细节都讲了一遍。 只不过,巫霜序一一否认了这些细节跟控蛊之术有关的可能性。 “还有么?” 巫霜序眉头微蹙。 嬴无忌忽然眼睛一亮:“还有一个!在蛊虫暴动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一阵琴声。” “琴声?什么样的琴声?” “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给你哼一哼。” 嬴无忌说着,便哼了几个调子。 巫霜序沉默了一会儿:“公子,你还是用词句形容吧!” 嬴无忌:“……” 他感觉自己的音乐梦受到了摧残。 可要怎么形容? 他皱眉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道:“这首曲子,曲风不像来自中原!” 巫霜序追问:“具体点呢?” 嬴无忌有些为难,揉了揉太阳穴道:“要不你还是让我哼两声吧!” 一是声音太小,二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 巫霜序连忙摆手:“不必!黎土鲜闻胡调,烦请公子告知我时间,应当能查得出来。” “约莫丑时三刻。” “好!公子先歇息几天,等有头绪之后,我就来找你。” 巫霜序起身告辞。 嬴无忌指着桌上未动的饭菜:“吃了饭再走吧!” “不必!” 巫霜序摆了摆手,直接离开了使馆。 还真是雷厉风行。 嬴无忌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看向白芷:“你不用少吃两碗饭了,快吃吧!” “噢!” 白芷这才坐下,给嬴无忌盛了一碗米饭,义愤填膺道:“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公子你都被刺杀了,他们想的却是把这件事压下去!公子为了母国吃了十四年苦,他们难道一点都看不到么?” 阴郁在嬴无忌的眼神一闪而过。 虽然他自认为是穿越者,跟从前的那个质子没有关系,自然不应该心寒。 不过可能是记忆消化得太好了,回忆起来难免会带一点情绪。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看着她义愤的样子笑着问道:“伱这么生气,为什么不当时就说这句话?憋着不难受啊!” 白芷闷闷道:“我若是在公子谈正事的时候插话,会被公子训斥的。” 嬴无忌摆了摆手:“这种规矩,你以后不需要再守了。” “啊,真的?” 白芷疑惑中带着一丝兴奋:“为什么?” 嬴无忌指着自己:“我的名字叫什么,无忌!若你行事顾东忌西,出去却说是我嬴无忌的人,像话么?” 白芷眼睛笑成了月牙:“不像话!” 嬴无忌指了指碗:“吃饭!” 反正经此一事,黎国必定会全心保护自己的安全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可劲儿造作吧。 “嗯!” 白芷重重点头。 这丫头笑起来很好看,至少比记忆中经常委屈着脸的模样好看。 穿越过来之后,嬴无忌狗见狗嫌,也就这丫头算是严格意义上的自己人,别管是真心对自己好,还是因为所谓的主仆之情,嬴无忌都看不得她受委屈。 白芷朝嬴无忌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公子,你肾不好,我特意做了猪腰。” 嬴无忌:“……” 这侍女不能用了,扔了吧! 他板着脸:“是谁告诉你的?” 白芷理所当然道:“就跟着巫姑娘的那些女吏啊,他们进仵令房之前就说,死于马上风肯定是肾不好。公子,什么是马上风啊?” 这些碎嘴子女吏,绝了。 嬴无忌揉着太阳穴解释:“就是骑马兜风。” “好像很好玩,我也想试试。” “好啊!过几天我带你。” “恐怕不行!” “为啥?” “公子肾不好!” “……” 第七章 没钱享乐的我,选择成为墨家巨子 不得不说,白芷做的饭菜很好吃。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回事,除了身怀上好的剑术,生活系技能也是完全点满,退可妙手安厨房,进可手语斥哑巴,好像这些东西他天生就会一般。 这些技能,好像她十岁那年从母国送过来的时候就懂,也不知道是怎么学会的。 母国…… 多遥远的词汇啊。 现在自己处境这么艰难,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母国所赐,不过也没有办法,乾黎两国情况的确如此。 其实乾黎两国王室同出一家,都是嬴姓赵氏,乾国先祖在五百年前,因为跟当年黎王政见不合,带着亲部去了西荒,从犬戎、狄国这些蛮族手中打出一番天地,最终获得了周天子的册封,成了新的诸侯王。 弃赵氏不用,重新启用祖宗的嬴姓。 虽说战绩彪炳,但乾国土地贫瘠,一直都很穷。 可越来越大的疆域面积,引得邻居炎国联合犬戎、狄国两面夹击乾国,乾国叫苦不迭,只能向同宗同源的黎国请求帮助。 黎国与炎国素有不睦,又不与乾国接壤,所以欣然同意,最终逼退炎军。 但同时他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其中的一条就导致了嬴无忌父子两代为质。 现在,黎国是乾国的钱袋子,乾国又是黎国削弱炎国势力的马前卒,还能抵挡妖族的骚扰,所以双方都不希望邦交破坏。 自己只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公子,注定要当牺牲品。 不过,有了挂之后,一切都不好说了。 吃过饭之后,嬴无忌不但没有困,思维反而发散很多,想东想西犹如头脑风暴一般。 导致白芷在旁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他都没有听清。 “公子!我们现在是真的没钱了,厨房我刚才看了,已经空了好几样食材,你能不能给我一些银子,我明天去买些芝麻豆腐白菜什么的。” “麻豆?什么麻豆?” 嬴无忌如梦方醒。 白芷挠了挠脑袋,便又把刚才的话重述了一遍。 嬴无忌有些头疼:“咱们现在都这么缺钱了么?我私库里面还有多少钱?” 这小丫头一直是自己的私人管家,私库的账目一直是她在掌管。 至于私库里的钱,则是从使馆经费中来,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配额,按理说平时都够花,而且还存了不少,怎么连芝麻豆腐都买不起了? “还有一百两,但下月文会,还要给公子订制一件新衣裳。” “这么少?钱都花哪了?” “都被公子带到青楼了。” “……” “公子要不看一看身上还有没有。” “行吧!” 嬴无忌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只找到了一些碎银子,不过也勉强够用度了,便塞到白芷手里面。 小丫头有点难以置信:“只剩这点了?” 嬴无忌点头:“昂……” 小丫头震惊了:“别人在青楼呆一个月才能花完的钱,公子三天就花没了!” “你听谁说别人能花一個月?” “我听公子丹说的。” 公子丹也是被送到黎国的质子,他的母国是一个叫吴国的小国,别的质子都看不起他,只有嬴无忌对他彬彬有礼,一来二去也处成了朋友。 “吴丹找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去青楼跟上酷刑一样,他能花多少钱?” 嬴无忌骂骂咧咧道:“你去找荀志尹再要些,虽然使馆经费砍半了,但人也回国了一大半,应该还能批一些。” 白芷努了努嘴,有些气愤:“我去找了,但荀大人说最近说母国财政吃紧,要准备资源给公子无缺冲击一品灵胎,母国设在别国的商户生意也不景气,根本就腾不出钱给咱们。” 乾国穷她能理解,毕竟向来如此。 但挤出来的钱给那个叫嬴无缺的私生子,反倒让公子受苦,这她就看不惯了。 嘶…… 嬴无忌有些头疼,屋漏偏逢连夜雨,落地凤凰不如鸡啊。 不过这荀志尹属实有些不是东西,以前奴颜媚骨的,现在就拿这些理由搪塞。 他摆了摆手:“行了!这件事情我来解决,这些银子还有文会新衣那一百两,你自己看着花,不必节省!” 白芷睁大眼睛:“公子这次,不准备添置新衣?” 以前公子向来以大国太子自居,只要是能讲究的地方,肯定会讲究,但凡有个规模较大的集会,都会添置一件华贵的新衣,怎地今日转性了? 嬴无忌笑了笑:“饭都快吃不起了,再添置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么?文会完了,我多了件不经常穿的衣服,饿死了个经常用的俏侍女,那不得亏死啊?快去吧,以后花钱不必节省。” “嗯!” 白芷听得很开心,青楼三天,公子果然不一样了,比以前好相处多了。 看来以后得多腾出些钱让公子去青楼。 她脸蛋红扑扑的,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刷碗有下人代劳,乾国不至于刷碗匠都请不起,至于做饭,那是因为她做的比厨子好。 精气神各加一。 虽然这次没掉出来技能,不过这小丫头的情绪很丰富,情绪槽很容易突破八十。 看来以后,可以好好开发一下。 只不过…… 嬴无忌开始愁了,自己的境况,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夸张。 安全受限,地位低下,连钱也不够花。 得想一个办法挣钱,不然青楼都去不起。 这个世界的架构虽然跟前世春秋类似,不过得益于百家活跃的时间更久,在外游历的人,经常会带来作物种子和特产,极大丰富了中原的物质和精神世界,发展到现在至少相当于前世东汉的水平。 想要挣钱,应该不是很难。 不过从哪开始下手呢? 他摇了摇头,便回屋开始翻阅资料。 虽然曾经的帝师回乾了,但却留下来了一屋子书册,里面不但有诸子百家的典籍,还有天下各国的风土人情,其中就包括了各个产业和物产的资料。 这一研读,就到了深夜。 他也结合了黎国物产和乾国在黎商户产业,找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找出幕后黑手的线索。 不然他心不安。 又练了半个时辰剑术,沐浴睡觉。 …… 翌日清晨。 嬴无忌被敲门声吵醒。 门外传来白芷的声音:“公子,公子!公子丹来找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 嬴无忌困蔫蔫起床,用白芷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洗漱一番,便来到了厅房。 进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材敦实的壮小伙。 裘褐为衣,跂硚为服,俨然一副墨者打扮。 这就是公子丹,一个平平无奇的墨者。 不过不是因为他尊崇墨家学说,而是吴国使馆经费太少,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拮据,跟推崇节用的墨家思想不谋而合。 据说他的目标是成为墨家巨子。 这波啊,这波叫做《没钱享乐的我,选择成为墨家巨子》。 吴丹看到嬴无忌,眼眶一下就红了:“公子无忌,你没死到女人肚皮上真是太好了!” 嬴无忌:“……” 第八章 花柳病医治指南 瞅着吴丹惊慌后怕的神色,嬴无忌心中有些触动。 乾王私生子事件发生以后,以前交好的别国质子大多对嬴无忌避之不及,乃至黎国本土的王公贵族的公子也是如此,接连好几天,乾国使馆门可罗雀。 唯有吴丹照常来找嬴无忌喝酒。 嬴无忌有些好奇,这件事情虽然自己没打算善罢甘休,但黎国官方可是压的很死,就连抵达案发现场的时间也在深夜,知道的人很少。 这货…… 他开口问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丹咬牙道:“前些日子偷攒了一些钱,昨天想着去怡红阁跟青雀姑娘切磋切磋,结果她直接消失不见了。我费了老大劲,才从飞鱼卫一个百户口中打听到,你在怡红阁出事了,青雀姑娘住在隔壁房间,也被牵连关进了天牢。” 眼看他眼眶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兄弟突发变故而愤慨,还是为青雀姑娘的事而伤心。 不过这个青雀……确实冤。 吴丹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嬴无忌冷哼一声:“有人下蛊害我!” 吴丹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谁!这么大胆?” “我也不知道!” 嬴无忌摇头,眼睛却眯了起来:“不过这个人,应该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吧!” 他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目标。 以前的公子无忌做事中规中矩,虽然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但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再加上一直有高手保护,也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结果现在,高手刚被调走,自己刚去青楼不久,就遇到了这种刺杀,说幕后之人是临时起意,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他不知道黑手是谁,但他知道自己死后,乾黎邦交一定会恶化,乾国就算再眼馋黎国都钱袋子,也不可能对质子的死亡视若不见。 所以,得益的是谁? 这么算来,这次蛊杀事件,幕后之人来自炎国的可能性十分大。 只不过,万事都要讲究证据,证据出来之前,任何结论都不能轻易下。 吴丹咬牙切齿道:“真是岂有此理!你放心,兄弟我一定帮你查出幕后真凶!” 这…… 嬴无忌有点感动,心意我领了,但脑子你是真的没有。 这货偷奸耍滑的时候脑子动得飞快,但正事从来没有不拉胯过。 他赶紧把话题岔开:“别扯这個了,青雀姑娘的身价可不便宜,你偷摸攒了这么多钱,墨者公会的人都不管伱?” 凡入墨家者,财产皆为公有,哪怕他是吴国公子。 虽然吴国使馆的款项不可能上交,但吴丹的私库,却是绝对不能留的。 只不过吴丹比较鸡贼,特意把自己的一些款项削减一些,挂在使馆名下,专款专用于青楼,美其名曰是为了维护吴国公子身心健康的。 大概他也精神内耗比较严重。 因为他在青楼选的女子质量并不高,勉强算符合吃苦耐劳的精神,而且他花钱也算不得多。 墨者公会也想在吴国有更长远的发展,所以也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青雀…… 长的好看,还贵。 这就是原则问题了。 吴丹有些愤慨:“他们管我?我吃了这么多年苦,就不能偷偷享受享受么?听说青雀姑娘今晚就放出来了,我今晚就易容进去,你可千万别跟外人说。” 嬴无忌有些怜悯:“放心!不会说的。” 吴丹摸着下巴上胡须绒毛:“本来是想顺便请你喝酒的,但你瞧昨天这事儿,我就不强迫你了。” 嬴无忌:“……” 他的确不是很想去,因为这世界还没有抗生素,万一真染上病就不好整了。 至少在鼓捣出青霉素之前,他是不会去的。 可就在这时。 白芷一路小跑过来,朝他手中塞了一张纸条,又附耳低声道:“公子!这是巫姑娘送来的。” 巫霜序? 这才一晚上的时间,效率也太高了吧? 嬴无忌打开纸条一看:曲子乃花朝姑娘所弹,但此人身份有异,暗中有高手相护。想要接近她,不仅需要二十两红绡,还要有才学在身。公子今晚随我走一遭,我俸禄不够。 因为兵家、墨家和阴阳家都对金属冶炼有不低的研究热情,再加上几个大型银矿的开采,这世界的货币体系已经变成了银本位。 二十两对于一个百户来说,确实有些贵了。 倒不是黎国百户待遇太差,相反黎国作为最为富庶的诸侯国,官吏俸禄也是最高的。 只不过武吏大部分俸禄都在修炼资源上,现钱和粮食反倒不是很多,像巫霜序这种下山为吏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奔着修炼资源来了,自然不可能把修炼资源变卖成银两。 何况,这件事本就是请她帮忙,断没有让她掏钱的道理。 可你没有钱,我就有钱了? 现在他手头上就一百两出头,带白芷听个曲子就花四十两,着实有些肉痛。 嬴无忌的目光很快就转到了吴丹的身上:“丹啊!青楼其实也是可以去的,只是青雀姑娘不过庸脂俗粉一个着实没有什么玩头,想不想跟哥玩个高雅的?” “高雅的,什么?” “听花朝姑娘弹曲儿啊!” 吴丹眉头一皱:“只听曲儿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随便找一个实惠的开心开心。” 嬴无忌有些头疼,想劝这么一个脱离高级趣味的实用主义者花重金听曲儿,的确有些难度。 他忽然神情一肃:“丹啊!你听说过花柳病么?” 吴丹面色有些不自然:“你谈这个做什么?” 嬴无忌摆了摆手:“没什么?只不过最近我对医术比较感兴趣,就研读了几本医书,恰好了解了几种花柳病,为兄给你讲解一下。” 吴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不想听这个!” 嬴无忌一副心痛的模样:“怎么猝死了一次,整个世界都变了,以前我讲什么你都乐意听,现在怎么成这样了?你还是那个以前跟我一起坐而论道的兄弟么?” 一听这话,吴丹急了,他就嬴无忌一个兄弟,可不能给弄没了。 他咬了咬牙:“你说吧!我听!” 嬴无忌笑了笑,便把几种花柳病细致地讲了一遍,尤其是讲症状的时候,更加传神生动。 吴丹听得浑身绷直,面色惨白,虽然嬴无忌讲得内容很丰富,但字里行间都歪歪斜斜写着六个字:没救了,等死吧! 足足听到中午,嬴无忌才讲完,吴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嬴无忌最后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指的不是青雀姑娘!她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几年前也是花魁,进出的都是名流士子,应该不会有花柳病……吧?” 吴丹:“……” 他很想骂娘,这个“进出”正经么? 嬴无忌摆了摆手:“好了!该吃午饭了,我就不留你了,晚上你自己去找青雀姑娘就行,我就不掺合了。” “好……” 吴丹晃晃悠悠站起身,步履踌躇了一会儿,又坐了下来,一脸严肃道:“无忌兄,我觉得我应当多接受一些文气的熏陶,不能再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了。今晚咱们听曲儿吧……” 嬴无忌叹道:“可是我没钱了。” 吴丹:“我请客!” 嬴无忌:“好!” 吴丹捂着胸口,一脸愤慨:“我与兄弟心连心,兄弟对我动脑筋啊!” 嬴无忌:“……” 第九章 风月宝鉴 吴丹没留下来吃饭,走的时候晕晕乎乎的。 转身的一瞬间,脑门上的情绪槽才开始缓缓上升。 丢下精气神各一点,落荒而逃。 “好兄弟啊……” 嬴无忌嘴角微微一扬,不过倒没有觉得吴丹会因此心生芥蒂,毕竟以两个人的兄弟情这么浓厚。 四十两对于一国公子,实在算不上多。 就是占用了他专款专用的通道,可能会攒得比较辛苦。 不过区区一个青雀姑娘,前花魁罢了,应该不值得他有太多情绪波动。 怎么说也是吴国质子,没道理过得这么艰苦。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无品阶技法《吴丹十八式》。 嬴无忌:“……” 情绪好像有些崩溃,但吴丹并没有反悔。 他有些感动,好兄弟,你受苦了! 等哥挣钱了,一定让你体验一下青楼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过,这无品阶《吴丹十八式》是什么鬼? 【提示】:《吴丹十八式》因为品阶太低,强制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技法《风月宝鉴》。 嬴无忌:“……” 光球从透明变为灰色,又从灰色变成白色,最后提升至绿色。 一连提升了三个等级,在技法层面,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了,就是这内容…… 嬴无忌挠了挠头,感觉这是個神技,虽然跟剑招真解一样是个玄阶技法,但是内容相当丰富,与人一起修炼,甚至还能促进修为的提升,极大地弥补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房中术的空白。 只可惜,短时间内自己可能没有施展的空间,我要这()有何用。 思索间。 白芷紧张兮兮跑了过来:“公子,我刚才听见你又要去怡红阁?别去好不好,那个地方太危险了!” 嬴无忌问道:“不去,那我怎么抓到凶手?” “可去那里就是危险啊!” 白芷娇俏的脸蛋上满是愁容,最终咬了咬牙:“那你这次得把我带到身边,不然在房顶守着离得太远,你实力又这么弱,遇到危险根本没办法保护你。” 这担忧的模样,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嬴无忌思忖片刻,笑道:“好!” “嗯!” 白芷激动地点了点头,她现在感觉公子一点都不嫌弃自己,便蹦蹦跳跳出去采购食材了。 嬴无忌心中盘算着赚钱的事情,虽说钱这玩意儿现在能省则省,但如果自己就这么去了,这丫头一定担心死了。 花就花吧,钱就是用来花的!等处理完这件事情,就把搞钱的事情提上日程,到时嚣张跋扈些,说不定能搞炸不少商户的心态,这样走量效率肯定会高一些。 只可惜,情绪槽这玩意突破九十实在有些困难。 他昨天回来之后,假借刺杀之案吓唬了不少下人,结果最多也就突破八十,掉一些属性点。 迄今为止,突破九十的只有巫霜序、白芷和吴丹三个人。 抛开白芷这体质易丢的小丫头不谈。 吴丹也是退一步越想越亏,情绪槽才到的九十,一开始给他科普花柳病时,脸都吓白了,情绪都没有达标。 就连巫霜序,情绪槽达到九十应该也不是因为自己忽然诈尸,而是因为当时她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的证据。 想要达到九十…… 貌似必须得直击心灵最脆弱的地方,达到灵魂的共鸣,而不是简简单单催发情绪。 所以,还是得尽量对症下药。 单纯的搞心态,获得属性点倒是没有问题,获得技法就难了。 …… 看书,练剑。 转眼之间便日薄西山。 金黄色的夕阳斜斜地洒下来,映得大街上温暖和煦。 只可惜,再温暖的夕阳,也驱不散乾国使馆的冷清。 “呼……” 嬴无忌伸了一个懒腰,这种看书练剑一整天的感觉还蛮充实。 就是使馆内的情况太糟心,仿佛到处都写着“破产”两个字,白瞎了这么好的地段。 黎国或许不是诸侯国中最强的,但一定是诸侯国中最富的。 尤其是黎国王都,更是寸土寸金的存在,乾国使馆安排在这黄金地段,足以见得乾黎邦交有多么密切,像吴国这种小国以及一些关系不睦的国家的使馆,都快被安排到城外了。 只是这凄凉的景象,实在配不上这地段。 白芷见嬴无忌出来,连忙跑着上前:“公子,我们要去赴约么?” 巫霜序的纸条她看过,时间快到了,地点与怡红阁只有一江之隔。 嬴无忌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身负三尺剑,手里攥着一个布袋,从袋口粘的白色粉末来看基本可以断定是石灰粉,袖口也鼓囊囊的,应该是绑着墨家出产的袖箭。 他嘴角抽了抽:“伱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咱们是去听曲儿,又不是去约架!” 白芷理所当然道:“我要保护公子啊!” 嬴无忌笑着摆手:“放心吧!现在除了我们,最不希望我出事的就是黎国,他们会护我们周全,你快点把这些东西卸了!” “可……” “卸了吧!” “好吧……” 白芷只能叹口气,把袖箭和石灰包都丢到一旁,只是背后的长剑,说什么也不愿意卸掉。 嬴无忌也只能由她了,顺口问道:“荀志尹呢?这一天都没看到他。” 白芷哼了一声:“听说是咱们乾国商户跟别的商户闹矛盾,他去调解了,照我说他就是问心有愧,不敢见到公子,特意躲着走!” “这样……” 嬴无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摆手道:“别管他了,我们听曲儿去!” 两人出门之后,就直接朝江边赶去。 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夕阳已经彻底沉没到地平线以下,正是华灯初上之际。 王都绛城仿佛坐落于一张深蓝色的画布中,上面点缀着数不尽的温煦灯光。 绛城乃天下第一富庶的城池,夜生活自然也最丰富,就连周天子的镐京也难望其项背。 江边,树下。 一个身材瘦高,五官清秀,却又胡子拉碴的墨者,正抱着剑倚在柳树上。 墨者见到嬴无忌过来,当即拱手:“公子,别来无恙。” 嬴无忌怔了一下:“帅哥你谁?” 借着对岸的灯光,他仔细瞅了好一会儿,才从这张脸上辨认出巫霜序的痕迹,不由惊叹道:“巫姑娘易容术实在精湛,连声音都能变,差点让我认不出来。” 巫霜序摇头苦笑:“千户严令下属禁止参与此事,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嬴无忌目光一寒,他本来以为飞鱼卫可能会暗中调查,却没想到严禁所有下属参与,乾黎两国怕是真不打算把自己当人了。 巫霜序如此帮助自己,不管有没有其他目的,对自己来说都算是雪中送炭了。 他摇了摇头,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看向江对面,不由好奇道:“怡红阁可是绛城最红的青楼,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冷清?” 巫霜序歪着脑袋:“公子一夜之间让七位名妓入狱,外界盛传公子以一己之力灭掉怡红阁,公子难道不知此事?” 嬴无忌:“……” 第十章 青楼冥灯嬴无忌 嬴无忌也没想到,自己在家呆了快两天,居然火遍了整个绛城。 一己之力,差点把整个怡红阁干倒闭。 说到外面还真有些不中听。 他咧了咧嘴:“对了巫姑娘,你说花朝姑娘身份有异,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个花朝姑娘,芳名冠绝整個绛城,丝竹之声犹如仙乐,虽然仅仅是一个歌女,却让不少王公贵胄趋之若鹜。 不过以前的嬴无忌洁身自好,对青楼之事并不是十分了解,特意派白芷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花朝姑娘并非青楼中人,而是被重金邀到怡红阁奏曲的。 平时都是在屏风后面奏曲,只有真正的文人雅士才能到屏风之后,一睹芳容。 大概就是前世顶流女星的地位。 但巫霜序口中的“有异”,绝对不是这个“有异”。 巫霜序神情有些凝重:“你可知花朝姑娘的父亲是谁?” 嬴无忌眉头一挑:“谁?” 巫霜序声音有些低沉:“多年前有一歌女带着一个幼女来到绛城,声称是当今丞相流亡在外时的妻女,当时在绛城名动一时,只不过最后歌女澄清,与丞相撇开关系,离开绛城卖唱谋生,最终死于十四年前的一个雨夜。”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你该不会想说,这个花朝姑娘就是歌女和丞相的私生女吧?” 在他的目光下,巫霜序点了点头:“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应当八九不离十!曾经有案子把花朝姑娘牵连进来,明明是必死之局,但最后她却一点事儿都没有。据我估计,整个绛城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多。” 嬴无忌嘬了嘬牙花子,这个故事太狗血了。 一旁的白芷忍不住问道:“既然丞相愿意保护她,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她是自己的女儿?那个歌女为什么又要改口?” 巫霜序摇了摇头:“为何不愿意承认,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歌女改口倒是有迹可循,丞相虽然在黎国有一人之下的地位,但却是寒门出身,之所以能坐稳相位,其实是因为身后是妻族魏家,如此境况自然不可能允许一个歌女进门。” 白芷恍然大悟:“原来是个软饭翁啊!” 嬴无忌却眉头一皱,据他了解到的信息,丞相是一个十分有手段的人,哪怕是背靠妻族才取得的今日成就,也只是说是强强联合。 现在关键问题不是丞相是不是软饭男,而是为什么弹琴的人是丞相的私生女? 他神情凝重:“所以这个案件,跟丞相有关系?” 黎乾两国邦交虽然不错,但并不意味着朝堂之上没有别的声音,丞相就经常提及乾国威胁论,认为以法家兵家治国的乾国乃虎狼之国,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天下大患。 难道…… 巫霜序也是目光微沉:“我不确定,但即便丞相想要对你不利,应该也不太可能让自己私生女亲自动手。不过飞鱼卫禁止下属调查此事,倒很有可能是因为花朝姑娘的原因。” 嬴无忌盯着她:“此事牵扯甚大,你还要查下去么?” “查!” 巫霜序虽然神色凝重,但却仍旧没有半分迟疑:“既然答应了助公子寻求真相,便没有言而无信的道理。等会进怡红阁之后,我会与公子分头行动,等公子接近了花朝姑娘我再现身!” “好!多谢!” “不必!”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巫霜序塞给了嬴无忌一张醒神符,并且从他这里拿走了二十两银子,便抱着剑离开了,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墨家剑客。 白芷攥着嬴无忌的袖口:“公子!这么大的事情巫姑娘都敢掺和,是不是对你别有所图啊?” 嬴无忌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吧!只要咱们够穷,就没人能从咱们身上讨到便宜!” 白芷愣了一下:“公子说的好有道理!” 不多时,又有一个矮壮的青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此人正是吴丹,他也乔装打扮了一番,只是乔装的技术,比起巫霜序差了实在太远,都不用第二眼就能认出是他。 吴丹瞅见白芷:“无忌兄!哪有逛青楼自带姑娘的?” 多一个人,就得多花二十两,自己得少去多少次青楼? 嬴无忌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别废话!咱们今天是听曲儿的,别舍不得伱那仨瓜俩枣,过几天就带你赚大钱。以后也别叫无忌兄,忒见外。” “那叫什么?” “叫我乌鸡哥!” “乌鸡哥!” 兄弟俩勾肩搭背,晃晃悠悠上桥过江。 因为真相尚未被查明的原因,怡红阁的七大名妓都被关押了起来,今晚的生意明显惨淡了许多。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如此,也依然是绛城最热闹的青楼之一,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喧闹声,老鸨子率着一众风尘佳人楼上楼下或妩媚或娇羞地揽客,惹得过往才子乱花迷眼。 却不曾想,等两兄弟到了以后,反而安静了不少,一个个看了过来。 嬴无忌被看得有些不爽:“他们看我们做什么?” 吴丹也有些不自在:“他们可能在看青楼冥灯吧。”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冲众人瞪了一眼:“再瞅我就把整个怡红阁干废,让你们无家可归,让路!” 老鸨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让手下姑娘们让开一条路,目送三人进了楼。 有姑娘慌了:“李妈妈,你这不是引狼入室么?昨天咱们十几个姐妹因他入狱,今天……” 李妈妈也是有些担忧,却也只能安慰道:“没事没事,昨天只是意外。” 一旁有书生说道:“非也!李妈妈你瞧,这嬴无忌原本规规矩矩,经此一事却变得如此跋扈乖张,怡红阁也是风雅之地,往后还是别让这种人过来了!” 李妈妈苦笑,没有应声。 虽说嬴无忌地位一落千丈,但也是友邦的质子,明目张胆地拒客,她一个老鸨子可没有这个胆子。 怡红阁很大,前厅灯红酒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姑娘们陪着相熟的客人,身上洋溢着脂粉气,惹得每一缕空气都浸润着暧昧的气息。 吴丹一进来,就有点走不动路了。 嬴无忌朝他背上来了一掌:“这些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走听曲儿去啊!” 不由分说便扯着吴丹穿过前厅,付了六十两换作红绡,便来到竹园小榭当中。 比起前厅,这里清雅得不成样子,青灯翠竹,白玉屏风,在明月的映照下,仿若谪仙幽居之所。 不少衣着华贵之人三五成群,他们都是来听花朝姑娘谈曲儿的。 不过花朝姑娘还未到场,他们一边等着一边闲谈。 数了数,才十几个人,虽然个个衣着华贵,但人气儿跟传说还是有些出入。 不过想想也对,怡红阁里刚出过事儿,那些王公贵族应该听到了一些消息,都不想牵扯进来吧。 两人刚进院子,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不是公子无忌么,怎么今天来听曲儿了?也难怪,你在女人肚皮上险死还生,现在应该也只能听曲儿了吧?” 第十一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这话,可不能不说不中听了。 霎时间十几双目光汇聚到了嬴无忌的身上。 近百年黎国都在平稳发展,鲜有战事发生,成为了诸侯国中最富庶的存在。 没了牵动人心的战报,百姓茶余饭后的注意力自然就集中到了别的地方,这一个月最受瞩目的,就是嬴无忌这个乾国质子。 原本众人可都是把他当做乾国王储看的,他虽然资质算不得好,但做事中规中矩很少出错,又是乾王的独子,加上当了十几年质子为国分忧,当王储顺理成章。 谁曾想,眨眼间乾王冒出了一个私生子,而且还觉醒了远古血脉。 这嬴无忌,转眼就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可怜虫。 紧接着可怜虫自暴自弃,差点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这可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個质子,现在究竟是何模样。 不过这炎国质子属实不讲武德,哪有一上来就戳人伤口的? 但仔细想想,乾炎两国水火不容,见面没打起来已经算克制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进入了看戏模式。 嬴无忌瞅见嫌疑人之一,自然也没惯着他,笑道:“公子肃果然有经验,先在阁中鏖战三息,再来竹园小榭里面听溅玉姑娘奏曲也不耽误。” 听到这话,竹园之中哄堂大笑。 “你!” 姬肃脸色一白,嘴唇都颤抖了起来,挤出不少属性点。 嬴无忌撇了撇嘴,心想这货心理素质这么差,学什么嘲讽人啊! 这“鏖战三息”是有典故的,姬肃在黎地位虽然一般,但却不比嬴无忌低调,经常出入奢靡之地,尤其是到了青楼,房间内动静从来没小过。 但有一次,他醉酒以后偶嫌姑娘伺候的不好,就对她又打又骂。 结果姑娘也是尿性,直接当众开骂:“拢共就三息的时间,你想我怎么伺候啊?每次伺候你都被弄一身口水,还得扯着喉咙把嗓子喊哑,老娘不伺候了。” 然后姬三息的名头就传开了,不过一般人都不太敢当着他的面说,因为虽然这货在黎地位不高,但脾气很容易上头,打出事儿总归影响不好。 姬肃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怒声骂道:“嬴无忌你含血喷人,原以为乾虽荒蛮,但一国公子应当有些教养,却不曾想你也是如此粗鄙之人。” 嬴无忌:“三息公子所言非虚,吾蛮夷也!” “……” 姬肃噎了一下,面色愈发狰狞:“嬴无忌!你在找死!” 嬴无忌:“三息公子请,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姬肃呼吸都颤抖了起来:“伱是因为日子太惨得失心疯了吧?你信不信我把你们乾国的产业都弄垮,让你连竹园都进不来?” 嬴无忌:“三息公子霸气!” 姬肃:“呼哧呼哧……”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100,顶格获得玄阶技法《烈焰掌法》。 没有暴击,却是玄阶技法,相当不错,原来达到100就能直接获得层级最高的技法。 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差点憋不住笑,他们倒是没有什么立场,毕竟他们都是黎国本地人,看两国质子互扯头发就图一乐呵,有什么站队的理由? 不过这嬴无忌忒狠了,每一句都往伤口上戳,没想到经此一事他性格变化竟然如此剧烈,曾经行事规矩性格温吞的乾国质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姬肃再也忍不住了,全都捏的嘎嘎作响,真气也鼓动了起来,大有动手的趋势。 不过就在这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公子肃莫气,不必与他逞一时口舌之快。” 说话的人是一个锦衣少年,一副书生打扮,脸上带着温煦的笑意,方才就有不少人围着他。 这人是丞相最小的儿子,名字叫罗铭,出身高贵不说,还师从儒家名家贤者,在年轻一代中颇具盛名。 罗铭冲姬肃笑了笑:“近日公子无忌境遇起伏,火气旺点乃人之常情,何必与他计较?” 姬肃强行压下火气,瞪了嬴无忌一眼:“罗兄说的有理,某些人得了失心疯,本公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嬴无忌撇了撇嘴:“得了失心疯的一点气息平稳,倒是正常人气得真气紊乱,公子肃可知为何?” 姬肃转过头,不想接他的话。 白芷一看不对,公子怎么能没有捧哏?便积极问道:“公子说说!” 嬴无忌撇了撇嘴:“因为……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姬肃:“……”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100,顶格获得玄阶技法《烈焰拳法》。 炎国姬家,拳掌双绝,这烈焰拳掌是炎国王室一切高级技法的基础,都是不外传之秘,传说更是只有炎国一脉的姬姓才能修炼,没想到竟然全被自己学会了,这一点……好像可以做一些文章。 此刻竹园众人目光愈亮,没想到嬴无忌转性之后,嘴巴竟然这么毒,有热闹看了。 罗铭眼看姬肃呼哧呼哧喘着气,赶紧扯了他几下,才把他拉回座位上,不然今天两国质子就动手了。 众人有些扫兴,少了一场热闹看,可惜…… 罗铭却笑眯眯地站起身:“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此话初听甚妙,仔细一想却漏洞百出,若真相真是快刀,为何方才公子肃提起乾国产业时,公子无忌却无动于衷呢?” 嬴无忌愣了一下,我在跟你骂架,看你的架势怎么像是想和我辩一辩? 从罗铭发亮的眼神中,他嗅到了一丝杠精的气息。 等等!师从名家贤者…… 名家不就是那个出了名的杠精学派么? 本来嬴无忌看罗铭很不顺眼,很想怼一怼他,因为丞相一脉本来就主张与乾国相敌,自己迟早要跟他们干起来,既然如此,不如自己先行恶语伤人。 但如果罗铭是杠精,那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跟杠精抬杠是真特娘的浪费时间,想让他闭嘴,你不仅要在逻辑上面打倒他们,还要体力比他们强,因为杠之道没有尽头,谁先杠不动谁就输,这种人沾染不得。 嬴无忌摆了摆手:“随便你怎么想,别打扰我听曲儿。” 说罢,便带着吴丹和白芷落座了。 罗铭却不依不饶,直接跟了过来,炯炯有神地盯着嬴无忌:“公子无忌方才恶语伤人,现在却未辩先怯,如此欺软怕硬,身为一国公子,未免太失乾国颜面了吧!” 嬴无忌兴致缺缺:“我认识一个老者,年逾三百却依旧身体康健,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因为他信奉一个人生信条。” “什么信条?” “不与愚者争辩!” “我认为不……” 罗铭意识到不对,赶紧话锋一转:“此话说的甚妙,但我师从名师,并非公子口中的愚者。” 嬴无忌嫌弃道:“你这种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心中的想法,还说你不是愚者?” 罗铭眼睛越来越亮:“你说你能看穿我心里的想法?” “对!” “真的么?我不信!” 第十二章 杠精之争 看着罗铭那好战的目光,嬴无忌懂了,这货就是实打实的杠精,斗志昂扬那种。 恩怨不恩怨的放到一旁不谈,可千万不能被他缠上。 甚至连辩赢了也没有吊用。 他轻轻一咳:“那好!等下我就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你只用回答猜对了或猜错了,只要我猜对了,以后你就莫要来烦我了,不然我容易短寿。” “好!你快说吧,只要猜对,我保证不烦你。” 罗铭回答得很痛快,他可不觉得嬴无忌能够猜到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想看看这个乾国质子,究竟能不能看穿名家新锐的想法。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行!那我就说了啊,你只需回答猜对了与猜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伱能不能快点说?” 罗铭有些不耐烦,没想到嬴无忌居然这么墨迹。 嬴无忌笑了笑:“我猜你心里想的是……你在想,无论我说的对不对,你都会说猜错了!” “哈哈哈!” 罗铭笑得有些轻蔑:“你猜错了,我心里想的明明是……” 他顿住了。 如果我说他猜错了,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于是飞快改口:“你猜对……” 他又飞快住嘴,如果说猜对了,那岂不就是真猜对了? 这…… 一时间他脑子有点混乱,心中很确定这里面有陷阱,但一时间却有些照不出来。 嬴无忌哪会给他想明白的时间,赶紧把他推到一边,嫌恶道:“行了!没工夫陪你玩了,我要听曲儿,别来烦我!” “你……” 罗铭气急,却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反驳,只能闷闷回到座位上。 谁知屁股刚沾到椅子上,他就感觉脑袋里灵光一闪,又一路小跑跑了过去:“我想到了!你猜错了,而且你是因为你确实猜错了,而并非我心里想着不管你有没有猜对都说你猜错了。好险!差点中了你的陷阱!” 说罢,便一脸得意地看着嬴无忌。 却不料嬴无忌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一会说我猜错了,一会儿说我猜对了,现在又胡言乱语了一通大家都听不懂的话。你说了三个,究竟哪一次是真的?你为了辩赢一次,竟敢昧着良心改了三个答案,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吾辈羞与为伍!” 罗铭噎了一下:“你,你……明明是你挖坑给我跳!我最后说的就是我心中所想,你莫要强词夺理。” 嬴无忌撇了撇嘴:“反正我没办法把你的心掏出来给大伙证明,嘴长在你身上你怎么说都行,但你这连着说了三個不同的答案,这是大伙有目共睹的!现在你想证明我猜错了,你就得向大伙证明你没有说谎,大伙说对不对啊!” “对!” “对!” “对!” 在场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属于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那种。 如果涉及立场问题,他们或许还会帮一帮罗铭,但现在明显只是两个杠精斗嘴,谁都不想卷入其中。 罗铭:“这这这……” 他张口结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被逼到了证明自己说的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地步。 可这玩意儿怎么证明啊? 他捂着胸口,感觉心里堵得慌。 嬴无忌打了个哈欠,指着屏风后的身影:“行了!罗兄,花朝姑娘都在屏风后面等一会儿了,你却还在争这些口舌之辩。安心坐下,听曲儿吧!” “这,这……哼!” 罗铭甩袖坐下,他跟姬肃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涨红的脸。 啧! 两个红温小子。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楷书精通》。 仅仅是个凡阶技法,不过在这个讲究“字如其人”的时代,还是挺实用的。 嬴无忌微微松了一口气,有一说一,罗铭这个小杠精脑子还是挺活泛的,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漏洞,可惜自己技高一筹。 妈的,这个杠精有点东西,危险性有点高,以后得离这个人远一点。 众人看到这件事儿尘埃落定,感觉到相当充实,这场戏看得相当带劲儿,尤其是看到名家新锐被杠得说不出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白芷坐在嬴无忌身旁,看向他的目光中全是小星星。 嬴无忌问道:“瞅我干嘛?” 白芷小声道:“公子真棒!” 嬴无忌:“……” 这时,一声轻笑从屏风后传来。 “小女子还未奏曲,就听到诸位如此精彩的辩论,实在是三生有幸。” 花朝姑娘的声音很好听,御姐音让人听得心里痒痒的。 她是在姬肃被迫落座之后到的,全程听完了嬴无忌跟罗铭的抬……争辩,虽然感觉这些公子哥好斗得有些幼稚,但不可否认的确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嬴无忌笑道:“既然姑娘对在下如此赞赏,不如允我到屏风里听曲儿如何?” 虽然隔着屏风看不到花朝的样貌,但屏风上映照的光影窈窕多姿,只要容貌不是太丑就绝对算个美人。 花朝姑娘轻轻一笑:“公子辩论之才小女子高山仰止,只是小女子才疏学浅,除了词曲再难懂其他,难以尽悉公子才学,小女子实在汗颜。” 一番话说得倒是漂亮。 在怡红阁,花朝姑娘的规矩就是能以才情动人的,赠诗词歌赋并且让她接受的,才能在屏风之后听曲儿。 辩论之才无法打动她,但她却把原因归结到了自己身上,拒绝得还算礼貌。 花朝姑娘补充道:“这样吧,小女子今日加奏一曲以谢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嬴无忌自然也没有强求,笑了笑道:“既然这样,姑娘请!” 说话的时候,他回身望了一眼罗铭,只见这家伙正神情严峻地盯着屏风,似乎想要做什么事情。 等等。 罗铭是丞相幼子,如果花朝姑娘真是丞相私生女,那这两人就是姐弟。 嬴无忌微微皱眉,感觉这个罗铭,可能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一声动听的弦音从屏风后传来。 犹如袅袅仙音,拨弄着人的情绪。 柔媚却不风尘,万分动听。 第十三章 此曲只应天上有 弦乐动人,犹如空谷幽泉,哀婉的曲子别样动听。 在场众人无不如痴如醉。 嬴无忌心中了然,花朝姑娘之所以在绛城有这么多拥趸,营销不营销的先放在一边,她本身的造诣毋庸置疑,至少这曲子…… 好听! 他听不出里面有多少艺术气息,只能用一句好听形容。 但这首曲子,却是正宗的中原曲风,绝对不是自己出事的时候她弹的那个。 良久,一曲作罢,竹园众人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有人打破平静,才纷纷赞叹起来。 “此曲婉转动听,仅仅一张琴,却让人犹如置身百鸟环山的幽谷!” “好听,真的好听!” “比起上次,花朝姑娘的琴力又见长进,属实难能可贵!” …… 一句句夸赞,虽然夹杂着几句彩虹屁,大多数却都是真心的,毕竟这曲子确实好听。 屏风后的花朝看不出表情,声音柔美动听:“公子无忌认为如何,不知可否品鉴一二。” 品鉴一二? 这首曲子怎么形容呢,就是……好听! 嬴无忌咧了咧嘴,欺负我是个乐盲是吧? 他想了想,缓缓吟道:“绛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诗一出,喧闹的竹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嬴无忌随口就吟出了如此绝妙的诗,虽说七绝体裁才刚刚起源,但在经济文化最为繁荣的黎国,早就有不少文人吟作。 在场众人大多都有学问在身,自能体会出这首诗的意境。 尤其是最后两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诗绝,评价得更绝。 屏风后的花朝也有些失神,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弹的曲子配不配得上这个评价。 吴丹带头鼓掌:“花朝姑娘好曲,公子无忌好诗!” 其他人也纷纷赞叹。 虽说嬴无忌地位不行了,但他们又不敌视他,若是放着好诗不夸,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 嬴无忌却是郁闷非常,你们别光夸啊,给我掉点属性啊! 一個园子十几个人,几乎没人情绪槽突破八十。 除了被夸迷糊的花朝,就只剩下自己的宝贝小侍女了,掉落的属性点少得可怜。 九十就更别提了。 他算是明白了,想要突破九十,必须要针对性暴击,不是说抄一首好诗好词就能闭着眼睛狂赚的。 屏风后。 花朝姑娘掩嘴轻笑:“公子实在抬爱了,小女子受宠若惊。” 嬴无忌眉毛微挑:“这样我能进屏风之后么?” 花朝姑娘语气轻柔:“这首诗小女子极为喜欢,只是小女子所弹不过是凡间俗曲,如此绝妙的诗,如此高的评价,小女子受之有愧!” 听到这话,嬴无忌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就有些不知好歹了,白芷帮他查过一些有资格在屏风之后听曲儿的人,他们赠的诗词中也有吹捧花朝的。 受之有愧是假,心中有鬼才是真吧! 白芷忍不住了,声音愠怒道:“花朝姑娘!你到底是没文化,还是针对我家公子?你前面受赠的诗词哪一首能比得上我家公子的,别人都能进屏风之后,却唯独把我家公子拒之门外,这是什么道理?” 小侍女只要一上头,必定口无遮拦。 当然,不上头的时候也是口无遮拦。 姬肃顿时来劲了:“放肆!这是文人雅士之会,如此风雅之地,却跳出来一个恶语相向的丫鬟,真是大煞风景!这里哪有你说话的资格?” 白芷气势一点也不弱,叉着腰就反驳:“什么叫恶语相向?我说的哪一句夸大了,不如咱们就请花朝姑娘把之前的收到的诗词取出来比一比,让大家评判孰优孰劣! 再说!你投了二十两红绡,我也投了二十两红绡,凭什么我就没有说话的资格? 难道是你比我更文雅?就算伱识字比我多几个,你能作出比我家公子更好的诗词么?” 她不理解,现在的公子就是最好的公子,为什么这些人非要针对他。 生气! 姬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这主仆俩人都吃错药了,今天说话一个比一个冲,偏偏自己还骂不过他们。 其他人也愣住了,没想到嬴无忌还有这么一个泼辣的小侍女。 嬴无忌不由莞尔,这小丫头只是说话不过大脑,却不意味着她没有大脑,这一番话说的还真有理有据。 屏风后寂静无声,花朝姑娘应该是有些为难。 这个时候罗铭忍不住开口道:“公子无忌,你这未免就太咄咄逼人了吧!花朝姑娘不是怡红阁的姑娘,而是怡红阁请来的贵客,本来都没有打算让人在屏风后听曲儿,是阁主苦苦哀求,花朝姑娘才勉强点头。 谁能去屏风之后,本来就取决于花朝姑娘本人的意愿。 你诗虽好,却并非花朝姑娘所喜,如此行径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他说话很急切,虽然在极力掩饰愤怒的情绪,却还能让人察觉到一些。 花朝姑娘轻叹一口气,似准备开口。 嬴无忌眉头一拧,这要真被她示一波弱,就真成自己道德绑架了,这群人明明是对我双标,还整得跟我欺负人一样,若不下点猛料,恐怕真没办法走正常渠道见到这个花朝。 他直接笑着打断:“罗兄这么说,倒是像我不讲理了。此来竹园,我想的本来就是以诗词歌赋会友,若是能一睹花朝姑娘芳容,自然是一桩美事,见不到也只能说有缘无分。 我本就是乾国质子,在黎国无权无势,又哪来的强见花朝姑娘的能量? 不过你们应当也能从这首诗看出了我的诚意,花朝姑娘说对不上心意,那我也不便强求,但我想问花朝姑娘一句,是否在下不管做出什么样的诗词歌赋都对不上你的心意? 若真是如此,那我留在竹园便没有了意义,以后也不会踏足一步,他人以我为鉴,也省得某些多情文人来这里徒惹伤心。” 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你的双标传出去,肯定会对名声便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屏风后久久没有声响。 嬴无忌眯了眯眼,直接站起身:“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说罢,转身缓缓离去。 就当他踏上离园的小道时,屏风后终于传出了声音。 “公子且慢!” 第十四章 定点爆破 “公子且慢!” 听到这个声音,嬴无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不过又很快隐去。 他转身道:“请姑娘赐教!” 花朝声音温婉平静:“公子才情,小女子倾慕不已,又岂会偏弃公子?只是这首诗小女子当真无颜相配,若公子不弃,还能作出让小女子倾心的佳作,小女子又岂有拒公子于门外的道理?” 白芷有些不满:“倾不倾心,还不是你说了算?” 花朝也有些拿捏不定:“这……” 嬴无忌笑了笑:“花朝姑娘见谅,不过在下确实对姑娘的标准有所不解,若此惑不能解,那我还是离开吧!” 正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我有通心古玉,可借花朝姑娘一戴!” “通心古玉!” 众人皆是一惊,这所谓的通心古玉乃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玉石,佩戴在胸前有安魂养魄的功效,是修炼道路上的一大助力。 除此之外,这古玉还有一个功效,就是映照出一個人的情绪波动,用不同颜色将人的喜怒哀乐爱恶欲全都映照出来,情绪波动越强,古玉散发出的光芒就越亮。 的确能成为衡量喜好的标准。 不过这古玉相当稀少,这小小的竹园当中竟然有人拥有。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身材清瘦,胡子拉碴的墨家剑客。 墨家剑客旁若无人地走到屏风之前,直接扯下一块玉丢了进去:“姑娘用完还我!” 屏风内沉默了一会儿,旋即传出花朝姑娘的声音:“此玉的确足以公正,多谢相借!” 说着,便把光泽莹润的玉石戴在了脖子上,隔着屏风也能隐隐约约地看到。 罗铭眉头微锁,却也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改变,便转身看向众人:“难得花朝姑娘有时间,诸位谁有诗词歌赋相赠?” 他不知道刚才那首佳作是不是嬴无忌亲手所作,但他知道嬴无忌肯定是有备而来,保不准就有别的诗词,现在只能激别人抢作诗词,让嬴无忌看起来不是那么显眼。 今天在场的人虽然少,但也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 却不曾想,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起身,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倒不是他们作不出来,只是看嬴无忌今天见谁怼谁,着实有些害怕。 要是自己也被这乾国质子抓住机会怼一次,岂不是会跟姬肃和罗铭一样丢人? 再说嬴无忌今天的诗有些邪性,他们就算想作诗,也得先观望一下嬴无忌能拿出什么样的诗词。 罗铭咬了咬牙,干脆直接上前一步,走到了屏风前的书案边:“既然如此,那我便抛砖引玉了,公子无忌,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请便!” 嬴无忌笑了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也想看看,罗铭这次过来,是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见罗铭提笔,不少人都站起了身,毕竟他师从名师,想必作出来的不是凡作。 只见罗铭笔锋稳健: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 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 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 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閤去。 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 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 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众人纷纷赞叹。 “居然是乐府诗!” “不愧是李夫子的学生,作起乐府诗来着实扎实。” “看样子,故事讲的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子。” “此诗本就是佳作,再加上花朝姑娘的曲子,定能被世人所传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赞叹之词。 一方面是给罗铭师承一个面子,另一方面是这首诗确实好。 嬴无忌微微挑眉,这世界周朝宗室并没有那么落魄,虽然失去了对各个诸侯国的实际掌控权,却也是精神象征,成立的周乐府会收集民间各种优秀唱作,各国文人都会以作品被乐府收录为荣,乐府诗就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一种。 罗铭这首作的很扎实,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写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被休的妇人遇到前夫,前夫后悔不迭,说新妇没有前妻好,一副无比悔恨的模样。 莫非……是丞相想借罗铭之口认错,劝花朝回家? 这么一想,倒很有可能,毕竟他的原配夫人已经去世了,没人能拦他把私生女接回家。 可你这……确定不会火上浇油么? 罗铭放下笔,将纸张双手递给花朝的侍女:“劳烦!” 侍女微微欠身,回到屏风后,把纸张递给了花朝。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屏风后的景象,准确说是盯着花朝挂在胸前的通心古玉。 如此好的乐府诗,花朝姑娘一定很喜欢吧?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通心古语上的光晕只是微微亮了一下,就很快沉寂了下去。 花朝姑娘声音却很平淡:“此诗甚好,不过我不喜欢!” 众人皆是一愣。 啊这…… 这都不喜欢? 花朝姑娘今天标准也太高了吧,刚才那首不喜欢,连这首也不喜欢? 纸张很快就被送了出来。 罗铭攥着纸张,眉头锁得很紧,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被一个人直接扯了下来。 吴丹笑嘿嘿道:“罗兄!刚才你也说了,能不能成全看花朝姑娘喜好,乌鸡哥都认了,你要是输不起就太没有风度了吧?” “伱!” 罗铭气急,但话已经被吴丹堵死了,只能哼了一声,甩手回到自己座位上。 嬴无忌回头望了一眼:“诸位还有人要试试么?若是没有,我就献丑了?” 见没人应,他便笑着提起笔。 笔走龙蛇,字迹无比工整。 他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这不是他书法好,属实是罗铭的《楷书精通》太好用。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句子。 燕去时红豆满枝, 远游人莫问归期。 谁独守潇湘水碧, 不知今夕何夕。 燕回时良人无迹, 应有意此去别离。 不愿长情无所寄, 远行寻寻觅觅千里。 …… 看到这些句子,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说实话,这些句子营造出的意像很美,讲的故事也颇为动听,让人仿佛能看到一个送夫远行的哀婉妇人。 只是从诗作的角度来看,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亦或者说,根本称不上诗。 这个乾国质子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古怪的句子? 嬴无忌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朝下写。 既然花朝说只凭个人喜好,那我就奔着你的个人喜好写。 一首《探窗》致敬你亡母,就不信你不破防。 这波啊。 这波叫做定点爆破。 第十五章 她唱着他乡遇故知 在众人的注视下,嬴无忌将一首探窗完完整整地写了下来。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个故事讲得很好,可惜并不是诗作,只看词的话,像是民间歌女随口哼唱曲子。 虽然文人提起诗词歌赋时总是将它们并列,但终究还是有区别的,作诗的大多都看不上做曲的,即便是唱曲子的,也多以唱乐府诗为荣。 嬴无忌作的这一首,从平仄格律上,着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姬肃忍不住笑出了声:“姓嬴的,你只涂鸦出了这种句子,怕是见不到花朝姑娘的面啊!” 说着,他转身看向罗铭,论嘴皮子还是这个名家更灵活,这不趁火打劫抨击抨击? 罗铭脸色有些烦躁:“如此不堪的句子,还是不要污了花朝姑娘的眼睛了,公子无忌,请你出去!” 说着就伸出手准备把纸张夺去。 吴丹眼疾手快,一把将罗铭挡在了一边:“花朝姑娘喜不喜欢,什么时候轮到罗兄说了算了?” 罗铭冷哼一声:“此乃文人雅士的集会,作出如此不堪的句子,传出去了不仅丢了我们的脸,更是丢了花朝姑娘的脸。诸位说对不对啊?”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确实!这些句子单拎出来倒也算优美,凑在一起就落下乘了。” “大黎文运昌隆,花朝姑娘又是数得上的才女……” “这些句子传出去让人笑话,还以为我大黎文人都是上不得台面。” “对,即便花朝姑娘谱出来动听的曲子,也跟嬴无忌没有关系啊。” “可惜,原以为嬴无忌颇有才华,但现在看来,方才那首佳作并非他亲手所作。” 听到众人这么说,罗铭终于松了口气。 正准备喝退吴丹,却看到嬴无忌重新提起了笔,在第一句词上标注了一行小字:工六工尺工六工。 “这……工尺谱?”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大多贵族出身,君子六艺礼乐御数书射不说精通,却也都学过,自然认出了这是工尺谱,谁都没想到,嬴无忌竟然直接把乐谱也作出来了。 在他们愣神之际,嬴无忌笔走龙蛇,将整首曲子的工尺谱都标注了出来。 “呼……” 嬴无忌微微吐了一口气,他作为一个乐盲,自然不懂什么工尺谱,不过前世他凑巧瞟见过一眼。幸亏有巫霜序给的醒神符,才能完整地抄下来。 他冲花朝姑娘的小侍女招了招手:“劳烦!” 小侍女会议,轻步走了过来。 罗铭却一把伸手拦下:“不必了!” 嬴无忌眉毛一样:“罗兄有何高见?” 罗铭沉着脸:“你虽谱出了曲子,但曲子定然不如花朝姑娘好,词句更是不堪入目,还是不要污了花朝姑娘的眼睛了!” “哎?你这個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白芷先忍不住了,忿忿不平地瞪着罗铭。 罗铭却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可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花朝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怒意:“眼睛长在我自己身上,污不污不用别人替我操心。罗君子你师从名师,又是丞相之子,若这话说在别处,我不敢不听从,只是这竹园方寸之地,还请不要替我做主张。” 众人皆是一怔,花朝姑娘向来以温婉著称,从未对他人发过火,怎么今天…… 不过仔细回想,这罗铭确实管得太宽了。 只是碍于罗铭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出言抨击。 倒是有个人出来打圆场,生怕罗铭记恨上这个歌女,要真出事,往后听谁奏曲儿去? “花朝姑娘!罗兄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是担心姑娘劳累,不想姑娘因为庸作而伤神!” 花朝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轻轻吐了一口气,柔声唤道:“小柳,把曲子取过来吧!” “是!” 小柳应了一声,越过罗铭接过纸张,这次罗铭没有阻拦。 纸张送过去以后,屏风后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嬴无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罗铭,之前巫霜序说花朝十有八九是丞相私生女,现在看来已经十成十了,就是不知道这父女两人究竟关系如何,在刺杀自己的这件事情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屏风后。 花朝攥着纸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嬴无忌的侵略性让她有些不适,但罗铭这副自以为可以掌控她的表现更让她反感。 况且,她隔着屏风也听到了嬴无忌谱出曲子的事情,心中也颇为好奇,没想到一国公子,竟然还会谱曲。 她缓缓打开纸张,细细看去。 仅仅一眼,她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温婉的妇人形象。 等候时的期许,发现空等一场时的哀伤,还有踏上追许之路时的坚定,都无比生动。 而这妇人的形象,也逐渐变成了她记忆中的模样。 “他写的是……” 花朝眼眶有些发酸,胸前的通心古玉也发出了明亮的光。 一时间,眼神已经离不开纸张了。 “她唱着她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 “台下人金榜正题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 “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 “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虽未念出声,脑海之中却已浮现了一个抚琴清唱,声音凄怆的妇人。 看完之后,她泪如雨下。 那年她还是孩童,跟随娘亲不远千里来到绛城,娘俩却发现苦等多年的夫君和父亲,已经成了魏家的乘龙快婿。 曲中女子还能赶上负心人的大婚,她们却什么也赶不上,只能被负心人的妻族威胁,像撵鸡一样赶出绛城!而那个负心人父亲,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听娘亲说,那负心人被察举入京时,曾许诺过只要做官,必定让她荣华富贵一辈子,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个故事没有她母女俩那么凄惨,但撩拨心绪间,却让她有种掩面痛哭的冲动。 一时之间,通心古玉光芒大作。 而嬴无忌的脑海中,也响起了一个声音。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黄阶技法《乐艺精通》。 【提示】:黄阶技法《乐艺精通》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法术《魔音贯耳》。 与此同时,屏风后响起花朝的声音。 “公子,可否屏风后一会?” 第十六章 曲终匕现 《乐艺精通》居然是黄阶,看来花朝姑娘的音乐造诣的确不低。 而《魔音贯耳》成了玄阶法术,只靠音波就能乱人心智,随意撩拨目标的情绪。 只可惜,只有胎蜕境以后才能发挥出法术真正的威力。 聚神境不是不能,但需要精气神至少有一项突破至十一层,才能勉强用出,可比起胎蜕境还是大有不如。 但还好。 嬴无忌只觉得脑海中忽然有一片区域被点亮了一般,至少以后自己不是乐盲了。 “还请公子屏风后一叙!” 花朝姑娘的声音响起以后,竹园中男子都忍不住露出艳羡的目光。 罗铭却是脸色难看,目光阴沉地盯着嬴无忌。 嬴无忌才懒得理他,慢悠悠地来到屏风后面,终于看到了花朝姑娘的真实相貌。 体态婀娜,容貌柔美,脸上戴着薄薄的纱巾,却怎么也掩不住轻熟女的韵味,仿佛能掐出汁的水蜜桃一般诱人。 尤其是那一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公子有礼!” 花朝起身,盈盈一拜,神情出乎意料的情景。 “姑娘有礼!先讨杯茶喝!” 嬴无忌没跟她客气,直接大喇喇地坐了下来,端起一杯清茶灌入口中。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据巫霜序说花朝身旁的丫鬟几乎没有修为,却有一个胎蜕境的高手暗中保护,确定真相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 花朝差小柳将通心古玉送出去,随后笑道:“多谢公子,得曲如此,实乃小女子之幸事!” 嬴无忌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宝马配英雄,佳曲自然也能配美人,花朝姑娘当得起!” “公子谬赞了!” 花朝抿嘴一笑,却发现嬴无忌的目光正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绛城才子颇多,但大多含蓄,如此大胆直接的她只遇到了嬴无忌一人。 嬴无忌神情则有些冷峻。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花朝的能量槽的末端居然有两个光球,除了黄阶的《乐艺精通》,还有一个玄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怎么解释? 一個对外没有展露丝毫修为的歌女,却掌握着玄阶的技法或法术,这着实有些怪异。 这个人很可能有问题! 嬴无忌微微一笑:“花朝姑娘!我听说凡是能在屏风后听曲儿的人,都被姑娘视作知音,若是在场便能点一首曲子由姑娘弹唱,不知是否如此!” 花朝笑着点头:“的确如此,不知公子想听哪一首?” 这个时候,屏风外响起了罗铭的声音:“正巧!今日公子无忌赠了一首曲子,不如花朝姑娘就弹奏这首如何?” 嬴无忌有些不悦:“本公子正与花朝姑娘交谈,罗兄为何插话?方才罗兄替花朝姑娘拒本公子的曲子,现在又替本公子选曲子,看来罗兄以后必成大黎中流砥柱,到时三公九卿的政务全都由罗兄代劳,也免去了他们的辛劳,岂不美哉?” 罗铭噎了一下:“你!” 花朝笑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儿说便是,别人自然替公子作不得决定!” 嬴无忌眯眼笑道:“还是花朝姑娘敞亮,不知姑娘可还记得昨日丑时三刻时谈的那首胡曲,我想听的就是这个!” 此话一出,他猛地收获一波精气神属性,全部来自罗铭和花朝。 这姐弟俩,问题太大了! 嬴无忌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戾气,一开始他就理解乾黎两国想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却不太理解黎国为什么禁止飞鱼卫把这个案子查下去。 但如果这场刺杀案件涉及到丞相,那一切都好理解了。 要知道,丞相背后可是魏家,背景权柄就连黎国王室也不敢轻视。 呵…… 嬴无忌笑道:“姑娘不想弹么?我可是听说,姑娘琴艺高超,不论狄曲还是羌调都能轻松驾驭。前些日子我有幸遥遥听到一次,就忍不住日思夜想,这才冒昧来到竹园。” 花朝笑声温婉,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公子如此抬爱,小女子又怎能煞了风景?小柳!去把胡琴取来。” “是!” 小柳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捧着胡琴过来了。 花朝抱起琴,冲嬴无忌微微欠身,便缓缓坐下,手执竹片弹奏起来。 胡琴不同于中原曲风的大气或婉转,只有两根弦却能弹出悠扬的曲调,带着一丝野性的美,只听声音就仿佛置身于旷野之中,让人念头开阔而随性。又好像能看到一个大胆奔放的女子,正大胆地向情郎表达着爱意。 少顷,一曲作罢。 “公子,我弹完了!” 花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神情恬淡而自在。 嬴无忌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推到了桌子中间,微微笑道:“一次不够,我还想再听一遍,还请姑娘成全。” “这……” “当然也不能让姑娘白弹,这个礼物还请姑娘收下。” 花朝虽然有些迟疑,身躯却还是微微前倾,好奇地看向盒子,只见盒子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六十四个小格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不由好奇道:“公子,这是何物?” 嬴无忌笑道:“这是音虫盘,是一位世外高人所赠,里面封存有六十四种音虫,皆可随乐而动,传言胡曲精湛者,便能唤醒其中一种随乐起舞,不知姑娘能不能重新弹奏一遍。” 这当然不是什么劳什子音虫盘,这是蛊盘,是巫霜序交给他的最终评判标准。 修蛊者曾对道门造成过不少棘手的问题,两门弟子又经常起摩擦,所以不少道门弟子出门在外都会携带封存蛊苗的蛊盘,用以勘测修蛊者的行踪,没想到竟然用到了这里。 听到这话,花朝向来平静的神情,终于出现的一丝惊慌。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寸,勉强笑道:“公子!小女子学艺不精,没能让音虫随之起舞,实在汗颜,即便再弹一遍,公子怕也怕看不到音虫起舞的盛景啊!” “不见得吧!” 嬴无忌冷冷一笑:“若不是姑娘刚才故意弹错第七个和第二十三个调,音虫恐怕已经起舞了吧!” 什么! 花朝顿时骇然,刚放下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差别嬴无忌都能听得出来。 一时之间,她也慌了神。 就在这失神的片刻。 “铿!” 一道寒光。 嬴无忌抽出了靴子里藏的短剑,直接架在了花朝的脖子上,眼神无比冰冷:“我让你再弹一遍!” 第十七章 陷害 嬴无忌也没想到,想要查清楚一个真相,居然这么艰难。 费尽千辛万苦,抄了一首诗一首曲子才进到屏风后面,好不容易听到花朝弹曲儿,却被她偷偷摸摸地换了两个调子,若不是刚好复制了一个《乐艺精通》的技能,恐怕用一万张醒神符都听不出两者的差别。 只是想查一個刺杀案,就碰到了这么大的阻力,属实有些没想到。 花朝也呆住了:“你怎么……” 她刚才之所以没有太过慌乱,就是因为想到了改曲这个方法,结果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隐晦,竟然还是被他听出了区别? 都说乾国质子资质平平,除了做事规矩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怎么在乐艺上有这么高的造诣? 一时间,她也慌了神。 嬴无忌皱着眉头:“没听到么?我让你再弹一遍!” 就在这时,屏风被人一脚踹倒。 出脚的人正是罗铭,就在刚才,嬴无忌拔剑的一瞬间,小柳就不声不响地跑到了屏风外面。 屏风一倒,所有人都看到了里面的情况,不由发出一阵阵惊呼。 “嬴无忌,你干什么?” “放下剑,不要伤害花朝姑娘!” “住手!” 他们刚才听两人的对话就感觉不太对,但还真没想到,嬴无忌竟然直接把剑架在了花朝的脖子上!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罗铭脸色难看:“嬴无忌!你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敢行凶不成?” 嬴无忌冷笑一声:“行凶?罗兄口中行凶的人,究竟是我,还是这位花朝姑娘?昨日我被蛊虫所害,催动蛊虫的正是方才花朝姑娘所弹的曲子。我生擒凶手,罗兄竟然说我行凶!”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这两天嬴无忌马上风的事情在绛城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也有人说嬴无忌的事情有蹊跷,但绝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 因为即便嬴无忌地位一落千丈,那也是友邦质子,尤其是现在乾国在战场上如日中天。 刺杀嬴无忌? 疯了吧! 若真刺杀成功,乾黎两国必定交恶,用心已经不能只用险恶来形容了! 可谁能想到,嬴无忌的事情不仅有幕后黑手,而且就是花朝姑娘一个弱女子。 罗铭咬牙道:“公子无忌,这件事会不会弄错了?花朝姑娘只是一个弱……” 嬴无忌反问:“用不用我把刚才的曲子弹一遍,让你看看这蛊虫究竟会不会动!” 罗铭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嬴无忌琴艺这么精湛却深藏不露,但他觉得这句话八成不是虚言。 他心中气急,朝墙头望了一眼,却发现暗中保护花朝的高手已经不见了踪影,江边却传来了打斗的波动。 转身一看,刚才祭出通心古玉的墨家剑客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人是嬴无忌的同伙,就是他把护卫引走的! 嬴无忌无比镇定:“花朝姑娘,我现在还不想杀伱,请你当众将曲子完完整整弹奏一遍,然后说出为什么要刺杀我!” 花朝脸色有些发白,抿了抿嘴,却没有开口。 罗铭怒声道:“嬴无忌!立刻把剑放下,如今乾黎唇齿相依,若因为你一时冲动破坏了两国邦交,你必定成为千古罪人。” 嬴无忌嗤笑一声:“罗兄这话说的!刺杀友邦质子的人没有破坏邦交,我把剑放在一个歌女脖子上反而破坏了,这又是什么道理?莫非……罗兄知道背后势力是谁,担心花朝姑娘把背后势力牵连出来?” 罗铭也噎得说不出话来了:“你……” 他有种骂娘的冲动,看这架势,嬴无忌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花朝的真实身份。 但这个人疯了么? 明知道会把丞相牵扯进来了,却还是把这件事戳到了明面上。 乾黎两国达成共识一致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他却处理得如此张扬,若是不给出一个完美的交代,恐怕双方都不好收场。 现在该怎么办? 罗铭也有些拿捏不定,毕竟剑锋离花朝的脖子太近了,除非使用瞬间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法术,否则即便胎蜕境之上的高手也不一定能把花朝救下来。 他恨恨地看着嬴无忌,感觉这个人出事之后就变成了疯子。 嬴无忌倒是淡定得很。 他当然也不想乾黎两国完全撕破脸,不然掀桌子的地点绝对不是只有十几人的小竹园。 但桌子必须得掀! 现在乾黎两国都把自己当成能够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就连荀志尹都敢对自己阳奉阴违,昨天在仵令房的时候,甚至还要教自己做人。 虽然现在黎国必定已经派人保护,但长此以往,必定陷入极其不利的局面。 要么乾黎修好几十年,自己窝囊一辈子。 要么乾黎出现利益冲突,自己成为第一个被献祭的人。 这两种结果,他都不接受。 所以他需要告诉两国的人,我管你什么大局不大局?惹我不开心,我就把你们桌子掀了。 反正我是质子,是你们邦交的重要颜面,若我死了乾国还能无动于衷粉饰太平,那我敬你是只乌龟。 场面僵持不下之际。 一队队飞鱼卫涌进了竹园,将众人重重包围。 白芷和吴丹神色一变,赶紧护在嬴无忌身旁。 众飞鱼卫看到嬴无忌执剑架在花朝脖子上,都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 花朝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公子!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与你讲!” 嬴无忌眉毛一挑:“说吧!” 花朝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神色有些为难:“有些话不宜当众说,可否进屋一叙?” 嬴无忌略作思索,最终点了点头,他晃了晃手中的剑:“肘!跟我进屋。” 他现在掌握了三种剑招的真解,即便花朝真要耍什么花招,他也能取她性命。 进屋,关门。 两个人相对而坐,嬴无忌丝毫没有放下剑的意思。 花朝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神情却并不见惊慌,一双眸子说不出的坦然:“说出来公子可能不信,我并非有意加害公子,甚至在今天以前,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嬴无忌眯了眯眼:“那这首曲子怎么解释?” 花朝贝齿轻咬嘴唇:“上月初十,一乐者上门拜访,他乃闲云野鹤,常年在犬戎羌狄游历,这首胡曲便是他当时赠予我的。得到曲谱以后,我曾向胡老先生请教过,他乃是德高望重的宫廷乐师,他能为我作证!” “上月初十?” 嬴无忌眉头锁得更紧了,如果花朝所言非虚,那这件事情就更棘手了。 因为上月初十这个时间,私生子事件都没有曝出来,对自己的刺杀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第十八章 我有掀桌权 嬴无忌上下打量了花朝一眼:“这么说你是被人有意构陷?” “是!” 花朝点头。 嬴无忌又问道:“既然是有人有意构陷,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报官府?” “因为解释不清!” 花朝轻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小女子虽是歌女,但我的生父却是当今丞相,绛城之中知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嬴无忌微微点头,这花朝看起来倒是坦诚。 花朝继续道:“我醉心乐艺,不懂政事,但昨晚丞相派人通知我了此事,并且陈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虽是被人构陷,但亲自弹奏这首亡魂曲的只有我一个人。再加上丞相主张乾祸论,这件事只要闹大,丞相就扯不开关系。 到时乾黎两国交战,百姓民不聊生,我也必定不能再过以前的日子,要么这条命拿出去给两国邦交交代,要么躲在丞相府一辈子,永生不见天日。” 嬴无忌目光微凝,感觉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其实从一开始听到花朝身份的时候,嬴无忌就有点觉得不对劲,如果丞相真的想杀自己,一定会派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没道理把自己的绯闻私生女派出去。 当然,要想完全洗脱花朝的嫌疑,还得等那个赠她胡曲的人抓到才行。 花朝见嬴无忌不说话,小心翼翼看向肩膀上的剑:“公子,可以把剑放下了么?” “可以,但你先别想着逃走。” 嬴无忌点了点头,把剑放在了桌子上。 花朝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算平稳的情绪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轻轻拭了一下泛红的眼眶。 也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個中年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无忌,飞鱼卫千户陈维求见!” “进来吧!” 陈维推门而入,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却被嬴无忌瞪了一眼。 他吓了一跳,眼见嬴无忌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赶忙说道:“公子无忌!眼前女子乃丞相之女,莫要冲动,你可千万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上啊!” 刚才受命前来的时候,他就听上司反复交代,这个质子已经疯了,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 刚才他听到嬴无忌把剑放下才敢进来,但没想到嬴无忌戒心竟然这么强。 嬴无忌瞥了他一眼:“有事直说,不用离得那么近!” “哎!” 陈维赶紧说道:“在下此次奉命前来,特意给公子一个交代。事发之事随行仵作便已经发现蛊虫迹象,并且已经获知与花朝姑娘有关,在跟丞相交涉以后,我们已经开始追查那乐师行踪了。” 嬴无忌心中一寒,飞鱼卫从一开始就发现了端倪,两国却还是心照不宣地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 自己这质子,可真不值钱啊! 这人口中的“已经开始追查”,怕是跟饭店服务员口中的“已经在做了”差不多。 他挑了挑眉毛:“哦?既然已经开始查案,又为何在我面前百般推诿?” 陈维有些为难:“主要此事牵扯过多,不宜闹得太大。况且下蛊之人已经畏罪自杀了,而那乐师行踪不定,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追查难度极高,比大海捞针还难。” 切…… 嬴无忌大致也猜出来了,他们应该就不想查,如果自己没有闹,恐怕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为了一个明显失势的公子,费精力去捞这一根针着实有些不划算。 随便派几个人保护,只要以后不出事就得了。 他看了陈维一眼:“倒是我错怪诸位了,不过陈千户你应该也能够理解,我这次险死还生,作为蛊杀事件的受害者,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抓到凶手,这件事不仅关乎我个人的性命,还关乎两国邦交。” 陈维赶紧说道:“那是自然,我等定然片刻都不懈怠!别说是针,就算是一根头发,我们也把它从大海里捞出来!” 嬴无忌点头:“既然这样,劳烦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将调查进度拿来跟我通通气。” 陈维:“……” 嬴无忌叹了一口气:“主要我这个人伱也看到了,一着急就容易做出偏激的事情,而且阎王殿前走一遭,情绪实在有些不稳定。今天竹园人少,嘴还容易堵一些,若是哪天人多……” 陈维赶紧说道:“公子可以放心!” “多谢!” 嬴无忌笑了笑,想阳奉阴违偷偷摸鱼,门都没有。 他把剑收起来,起身冲花朝作了一个揖:“花朝姑娘,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花朝勉强一笑:“公子哪里的话!” 嬴无忌微微点头:“两位!告辞!” 说着,便大踏步走出了门。 带着吴丹和白芷就离开了竹园。 倒不是说他太容易轻信人,而是他根本就没指望一日之内抓到真凶,能让黎国拿出正确的态度,目的已经达到了。 突如其来的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竹园里虽然闹得很大,但怡红阁的生意根本没受到影响,那些声色犬马的客人根本就不可能发现竹园发生了什么。 朝竹园后门走的时候,方才一起听曲儿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嬴无忌的目光,都充满了忌惮。 曾经性格温吞的乾国公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嬴无忌人如其名,真是无所顾忌。 尤其是姬肃,看向嬴无忌的眼神简直就要喷出火来。 嬴无忌笑了笑,效果达到了。 这件事情虽然依旧不会被平民所知,但一定会传到很多人耳朵里,省得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软柿子。 在乾黎邦交恶化前,只要自己不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应当不会有人在自己面前找不自在了。 这一波,竹园众人情绪槽突破八十的此起彼伏,嬴无忌收获了一波又一波属性值。 属实赚麻了! 后门也被飞鱼卫守着,里面有一个熟人。 嬴无忌看到巫霜序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刚才的墨者剑客打扮,而是换回了飞鱼服,这么短的时间内,先是引开暗中保护花朝的高手,又能全身而退,悄无声息地回到飞鱼卫中执行任务。 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巫霜序发现嬴无忌在看他,便歪了一下脑袋,面无表情地冲他眨了一下左眼。 这次秘密协助,应当是告一段落了。 “呼!” 等走远了,嬴无忌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真特娘的刺激!” 吴丹忍不住赞叹:“乌鸡哥!你今天可真狠啊!” 白芷有些不悦:“你就知道动动嘴皮子,公子被那些人为难的时候,你可没说几句话!”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你就别为难他了!咱们背后好歹有乾国罩着,他母国可还挨着炎国揍呢,现在又在黎国寄人篱下,能挺身而出站在我们这边已经很不容易了。” 白芷哼哼了一声,只能表示同意。 若这句话是以前的公子说的,她肯定还会反驳几句。 但现在……公子说什么都对! 嬴无忌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这是巫霜序刚才顺手甩进来的,动作很隐蔽,应该没有别人发现。 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飞鱼卫已经派出一队高手,专门追踪凶手,安心等待便是。 这么看……今晚应该是成功的。 …… 深夜的绛城重归宁静。 但今日竹园中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写成了一封密报,悄悄地送到了皇宫之中。 黎国王宫虒祁宫。 太子居所晴绛殿。 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看完密报,嘴角微微扬起。 “嬴无忌?倒是一个妙人。” 第十九章 危国十五载,女娘未红装 青年面如冠玉,眉目虽略显柔和,眼神却无比深邃,英气逼人。 身穿华服,足饰珠玑,腰金佩玉。 他便是黎国太子赵宁。 赵宁抬起头:“你说嬴无忌在竹园作诗两首,可还记得内容?” 黑衣人连忙从怀中取出两张纸呈上:“此乃飞鱼卫抄录,字迹稍显潦草,属下尚未誊抄,还请殿下恕罪!” “恕你无罪!” 赵宁接过纸张,发现字迹虽然潦草,却也能分辨得清,便放在了一边,随后看向黑衣人:“继续暗中保护!嬴无忌多活一天,你便有一日荣华富贵,若嬴无忌死了,你提头来见!” “是!” 黑衣人点了点头,飞快离开晴绛殿,隐入黑暗之中。 赵宁这才打开纸张,细细品读其中内容,看完第一首诗时,不由失笑:“看来罗相之女琴艺的确超绝,居然让嬴无忌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好绝的句子,只可惜包藏祸心,失了雅致。”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原以为他成为乾国弃子后会自暴自弃,却不曾想变得如此嚣张跋扈,乾黎之交以后恐怕不安定了。” 听到这个声音,赵宁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母后!” 这位妇人便是黎国王后,虽年逾五十,却依旧一头乌发,脸庞上尽管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一等一的美人。 王后从桌上捡起纸张,看了一眼后道:“倒是颇有几分诗才,只是此人行事乖张,应该敲打几分才是。” 赵宁却微微笑道:“母后,儿臣却认为不然!” 王后眼皮抬了抬:“哦?” 赵宁笑道:“嬴无忌此举虽然恶劣,但也算进退有据,虽满身豪刺,却未现獠牙。依儿臣看,这人清醒的很,如此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今日事毕,以后绛城应当没人愿意主动找他麻烦了。” 王后看着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你监国三年,倒是有不小长进,也不枉你父王对伱如此看重。不过乾黎邦交甚重,嬴无忌此人还是不能太过纵容,这件事情你自己把握!” “是!” 赵宁点头。 王后又问道:“依你之见,此事是谁动的手?” 赵宁思忖片刻:“若此事闹大,不论如何罗相都会深陷其中,不像是他所为,即便罗相打的是灯下黑的算盘,代价也过于惨重,所以应当不是他。” 王后神色有些凝重:“朝堂之上,主张乾祸论的也只有丞相一人,若不是他,那就只能是某些大族生出祸心了。” 赵宁轻叹一口气:“大黎虽盛,卿族却过分强盛,这些人各怀鬼胎,为家族利益不择手段。先祖文公可真给我们留了一個难题啊!” 这也是大黎积郁上千年的沉疴。 诸侯并立一千五百年,黎国称霸一大半的时间,尤其是近几百年,黎国君主在国战之中分化拉拢,尤其是同宗同源的乾国起势之后,黎国边境鲜有战火,内部经济文化迎来了空前的繁荣。 按疆域兵力,黎国或许不是最强的,但综合国力,只有齐楚两个老牌强国才能勉强望其项背。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黎国,内疾已经极其严重。 自从黎文公分设六卿,这六个家族就不断壮大,不仅有各自的封地,连朝堂也掌控了大半。他们彼此倾轧,为了宗族利益不择手段。 若不是历代黎王都将制衡之术当成必修课,恐怕黎国早就分崩离析了。 这一次蛊杀嬴无忌的行动,必定是六家之一所做,但究竟是谁如此希望乾黎交恶呢?也许只有抓住那个胡琴乐师,才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势力了。 王后摇了摇头:“百家盛会马上就开始了,百家皆视绛城为学问圣地,操办盛会之时勿要吝啬,免得损了大黎王室的颜面,金银准备好了没有?” 赵宁点头:“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今年北境闹了旱灾,冬日必缺衣粮,六家封地税收收不上来,恐怕……儿臣惭愧,到时再想想办法。” 王后并没有责怪,而是叹了一口气:“你父王被迫闭关,将这烂摊子压在你身上,能处理成这样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她抚摸了一下赵宁的兼具秀气与英气的脸庞:“危国十五载,女娘未红装。宁儿,你辛苦了!” 赵宁微微一笑:“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王后眼眶微红,拍了拍赵宁的肩膀:“好好休息,我回宫了。” 赵宁郑重作揖:“恭送母后!” 在王后的车辇离开之后,晴绛殿又恢复了冷清。 赵宁打开奏折,看到了文会的巨额花销,忍不住有些头疼。 揉了揉脑袋,便把折子丢到一边,重新捡起刚才黑衣人递来的纸张。 “‘人间难得几回闻’都未见罗相之女一面,想来第二首应当更为精妙。” “燕去时红豆满枝,远游人莫问……” 赵宁脸色有些古怪,不知嬴无忌为何会选用如此下乘之作,但看到后面,她忍不住莞尔一笑:“杀人诛心!这嬴无忌真是一个妙人,只可惜被乾国当成了弃子,恐怕只能庸碌过一生吧!” …… 绛城城南,深巷楼阁。 花朝正攥着曲谱发呆,纸张上词句的景象不断与她的记忆融合,让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在她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 画面愈生动,她眼眶就愈红得厉害。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 “咚!” “咚!” 花朝吓了一跳:“谁?” 门外传来罗铭的声音:“姐,是我!” 花朝眉头一蹙,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把门打开。 她没有闭门不见,却也没有给罗铭好脸色:“你来作甚?” 罗铭看了一眼她脖颈上细小的血线,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笑道:“我来给姐送药,姐你容貌冠绝绛城,若脖颈上留下疤痕,怕是绛城无数才子都要心痛了!” 花朝不为所动:“药我有,回去吧!” 说罢,便直接关门。 “别!” 罗铭飞快用手挡住门缝,被夹得痛叫了一声。 花朝不忍,又重新把门打开,沉着脸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罗铭叹了口气:“爹让我接你回家。” 第二十章 我,大黎万瓷王! “回家?” 花朝冷笑一声:“我一介歌女,生若浮萍,哪里来的家?” 罗铭摇头:“这世上哪有无根之萍?你身上流着爹的血脉,相府就是你的家啊!” 花朝背过身:“从出生到现在,我只进过一次相府,还被恶奴羞辱了一顿丢了出来,你管这个地方叫家?” 罗铭赶紧解释:“那个恶奴早被爹杀了,我也拜入名师门下,只要你回家,没人敢赶你!” “哦?” 花朝忍不住冷笑:“若是罗偃正妻未死,他敢杀了那恶奴?正妻病死之前,连我们娘俩的面都不敢见一次,现在倒是胆子大了?难不成他罗偃现在靠的不是魏家,难道我现在进府了不需要看魏家的脸色? 罗铭!你也是庶子,伱应该也清楚得到名师垂青之前,你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更应该记得你险些被所谓的兄长差点打残废时有多么凄惨!” 罗铭的声音也不由弱了下来:“可现在罗家能护你周全啊,大姐你也看到了,即便你从不与人交恶,却还是有人构陷与你,若不是爹心系你的安危,恐怕……” 花朝冷笑一声:“心系我的安危?别傻了,他只是爱惜自己的羽毛,生怕跟这事扯上关系。歹人找我是因为罗偃,事情由罗偃解决也理所应当,我不欠他的!” 一番话,为难得罗铭直挠头。 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杠上去了。 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把花朝接回家,而不是杠赢。 当说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杠赢时,他的口才就削弱了八成。 可恶! 罗铭叫苦不迭:“一码归一码,不管爹怎么想,你在外面都太危险了!” 花朝神情愈发冷漠:“生如浮萍,随波而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早已做好死于非命的觉悟了,不过就是像娘一样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总之你记住,生是我,死是我,穷困是我,安居也是我,跟罗偃没有任何关系。” 罗铭忍不住说道:“那是你以为,当真觉得你现在的生活跟爹没关系么?怡红阁建立上百年,来去女子无数,哪一个能像你一样赚着大把银子,还不签卖身契的?” 眼见花朝脸色有些发白,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大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花朝身躯微微颤抖。 良久良久,她吐出一口气,将罗铭推出了门外:“回去告诉他,以后我不会去怡红阁了,往后我不借他的权势,也请他不要以父亲的身份自居。” “砰!” 门关上了,花朝掩面而泣。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罗铭的脚步声远去以后,她才缓缓站起了身。 小心翼翼地将《探窗》放入自己的怀中。 “未听一句一叹戏中有情痴……” “呵!如此情痴,属实可悲。” “娘!我听你的话来到绛城,让我做他女儿,但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你的夫君只是你的夫君,他不应该是我的父亲,对不起,这次我不能听你的话了。” …… 乾国使馆。 回到住处以后,白芷攥着嬴无忌的衣袖:“公子公子!你就给我唱唱嘛!” 嬴无忌有些头大:“我不会唱!” 白芷摇头:“瞎说!你连曲子都能谱出来,怎么可能不会唱?公子,这是你谱的第一个曲子,就让我听听嘛!” 嬴无忌:“……” 他也没想到,才过了一晚上,以前的暴击小能手,居然成了自己的迷妹。 不过这歌……有了乐艺精通,他唱歌应该不会像以前跑调那么严重了,不过让他正儿八经地唱,还是会很别扭。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不唱不唱!等以后手头有钱了,再带你去一次竹园,让花朝姑娘给你唱!” “好吧……” 白芷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给嬴无忌准备好洗漱的东西,便蹦蹦跳跳离开了。 终于安静了。 嬴无忌长吁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感觉无比充实,今天虽然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但该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总不能真把花朝杀了。 【精】:1157(炼精十层157/500) 【气】:1160(凝气十层160/500) 【神】:1151(聚神十层151/500)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情碍于局势不能闹大,但也有一定的规模了,搞到了不少人的心态,精气神三种属性点都涨了一百多,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全都突破十一层。 全十层突破胎蜕境的是七品灵胎,全十一层就是四品灵胎。 即便在贵族子弟当中,六品五品也占了绝大多数,四品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不管在那个世家都会被重点照顾,至于四品以上,更是怪胎一样的存在。 不过这对于嬴无忌而言,跟喝水一样简单。 他甚至能达到全十二层,突破至一品灵胎。 再狠心点,全十三层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来以后还是要搞大事!今天得到了烈火拳法,烈火掌法,楷书精通和魔音贯耳,虽然不少,但级别属实有点低。跟他们混有些吃力不讨好,以后得找机会碰瓷真正的高人。” 嬴无忌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修炼之道。 我要以碰瓷入道。 天不生我嬴无忌,瓷道万古如长夜。 我,大黎万瓷王。 瓷来! …… 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 醒了以后便去院子里耍起剑,活动活动筋骨。 然后喝一碗白芷煮的瘦肉粥,真是浑身舒坦。 等嬴无忌喝完以后,白芷问道:“公子!咱今天什么安排,还要去竹园听曲儿么?” 嬴无忌撇了撇嘴:“还听曲儿?有钱么?现在我想要听曲儿,只有一种方法!” 白芷好奇道:“什么方法?” 嬴无忌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你卖了!” 白芷:“……” 嬴无忌问道:“还听么?” 白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听了,不听了!那你说今天咱们做什么?” 嬴无忌瞅了一眼她身上有些泛旧的衣服,笑道:“你看你衣服旧的,出去给你买衣服!” 也不知道白芷以前究竟多讨人嫌,作为贴身侍女,出门不带也就算了了,连月钱都少得可怜。 “啊!” 白芷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用了!我还有很多能穿,再说咱们快没钱了。” 嬴无忌切了一声:“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别废话,跟我出门!” 虽然现在手头上钱不多,但给她买一身新衣裳还是没问题的,毕竟是自己最贴心的小丫头,总不能亏待了她。 不过钱确实不多了,得赶紧想个法子挣钱,从来维持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 “噢……” 白芷弱弱应了一声,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喜色。 出门时得经过使馆前厅。 却不曾想迎面遇到了荀志尹。 若是一个月前,荀志尹肯定会谄媚地问安,不过私生子事件以后,荀志尹就只会敷衍地糊弄几句。 不过今天,这人却主动迎了上来。 第一句话就是:“公子!你昨晚实在太有失分寸了!” 第二十一章 谁接我回乾杀头? “有失分寸?” 嬴无忌被逗乐了:“荀大人这是在训斥我?” 他就算脾气再好,碰到这种人也该生气了。 更何况他脾气很臭。 一时间,目光中的不悦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荀志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管嬴无忌的地位降得厉不厉害,其身份都是乾国的公子,尊卑有别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以前嬴无忌待人谦逊,遭逢剧变以后也进入了自闭的状态。 但现在却有种见谁怼谁的感觉,感觉这人出去逛个街,路过的狗都得挨两个大嘴巴子,街边的鸡蛋都能被他摇散黄了。 荀志尹本来还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但看到嬴无忌这样,气焰顿时弱了不少:“我自然不敢责怪公子,不过如今乾黎两国邦交甚密,谁也离不开谁,你却当众挟持丞相的女儿,实在是有些……” 嬴无忌问道:“有些什么?” 荀志尹咬了咬牙:“有些肆无忌惮!若两国邦交因此事而破坏,我担心公子会成为千古罪人!” 嬴无忌斜睨了他一眼:“荀大人的意思,是凶手害本公子没有破坏两国邦交,本公子反杀凶手反而是了?” “我不是这個意思!” “那这是谁的意思?是父王的,还是你背后的主子的?” “这这这……” 荀志尹急了:“公子这话何意啊?” 嬴无忌切了一声:“我什么意思你当然知道,荀大人以前在本公子面前卑躬屈膝,现在甚至敢指点训斥,想必下家已经找好了吧? 不过我还是劝荀大人认清自己的处境,大乾疆域依法治国,我杀你尚需偿命,但我现在是质子身份,久居黎土无法返乾,若是砍了你,可是没人把我接回去杀头!” 荀志尹:“……” 冷汗倏得一下就从他额头上渗出来了,没想到嬴无忌居然这么狠。 虽然嬴无忌现在的贴身高手只剩下白芷一个人,杀他有些勉强。 但……人总有走夜路的时候吧? 他赶紧赔笑道:“公子这玩笑开的,臣下乃陛下派来协助公子处理外交事务的使臣,每天都会为公子分忧,相处多年与公子感情甚笃,公子哪里来的杀我的理由啊,哈,哈哈……” 嬴无忌微微笑了笑:“看来荀大人也不蠢!白芷,咱们逛街去!” 这小老儿真是逊啊,精气神才各掉出来一点。 白芷激动地点了点头:“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最近几天,公子越来越顺眼了。 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心情愉悦下,步履也轻快了不少。 只不过刚出门还没走几步,就发现嬴无忌停下了脚步,她不由好奇道:“公子,怎么了?” 嬴无忌转过身,指了指大门:“你看。” 使馆门口来了一群商人打扮的人,只不过别的商人都是一身锦缎,他们却是粗布麻衣,款式虽然很相像,但看起来更加寒酸了。 他们一个个微弓着腰,请门房进去通报以后,就在门外卑微地等待。 “他们好像有点眼熟。” 白芷想了想:“他们不是纸行的人么?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嬴无忌也认出这些人了,这些都是乾国派来在黎国经商的商户,也算是乾国赚取外汇的手段之一,使馆的经费一部分就来源于此,当然使馆也会通过跟黎国官府交涉,保障商户的利益。 这些人经常进入使馆,所以看起来很眼熟,只不过这年代普遍看不起商人,所以都是荀志尹在管这些事。 他略微思忖片刻,便直接拉着白芷:“丫头,我们下午再去买衣服,上午先在家休息休息。” “嗯!” 白芷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乖巧地跟在嬴无忌身后。 见他们来到使馆门口,众人纷纷行礼:“见过公子无忌!” 最近的风波他们也听说了,但跟他们这些平民无关,别说嬴无忌失宠,就算嬴无忌被贬为庶民,也不是他们敢嘲讽的。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伱们站外面干什么?” 为首的一人说道:“禀公子,我们商号遇到了一些事情,想来找荀大人汇报。” “哦,汇报啊!” 嬴无忌略有所思,便直接踏过门槛,冲他们招招手:“那你们还站着干嘛,快进来吧!” 众人有些迟疑:“这……荀大人还没同意。” 嬴无忌有些不满:“使馆本来就是用来庇佑大乾在外的百姓的,你们进来还需要通报?别愣着了,本公子都同意了,荀大人还能不同意?”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向嬴无忌行礼:“多谢公子!” 说完,便跟着嬴无忌进了大门。 平时他们也没怎么接触过嬴无忌,没想到竟然这么和善,虽说可能是地位一落千丈导致的,但也总比趾高气扬的荀志尹容易相处。 刚进大门,就碰见了门房。 门房见到众人,不由皱起了眉头:“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着么,怎么自作主张就进来了?” 嬴无忌摆手道:“是我让他们进来的。” 门房赶紧摆出一副笑脸,把嬴无忌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勿怪!只是这些刁民整日为难荀大人,荀大人方才说以后都不许他们进来了,你这……让小人很难办啊。” 嬴无忌反问:“听荀大人的,和听本公子的,让你很难选择?” 门房赶紧摇头:“不不不,我自然是听公子的,可,可是……” 嬴无忌也不为难他:“放心!荀大人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本公子让这么做的,他要找麻烦就来找我。你回门房吧,以后但凡是我大乾的商户,来了直接放行就行,不必通报。” 门房如蒙大赦:“是!多谢公子!” 说罢,便一路小跑回到了大门口。 嬴无忌面色平静,带着众人来到前厅。 荀志尹看到这一幕,一下就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却还是客客气气道:“公子!你怕是被这些刁民蒙蔽了,怎么把他们带进来了。” 被他这么一说,商户们顿时有些心虚,纷纷低下头来。 嬴无忌挑了挑眉毛:“刁民?荀大人不妨详细说说,他们刁在哪里。” 荀志尹剜这些人了一眼:“我大乾体恤民情,才送他们出来挣大钱,这些人本应当为国家财政效力,结果一个个好吃懒做,导致商户连年亏损,不但没带回大乾一个子儿,连使馆的开销都负担不起了。亏大乾给他们提供了那么多庇佑,这不是刁民是什么?” 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为首的那个人再也忍不住了:“公子!大人!不是我们好吃懒做,只是我们这生意是真的做不下去了啊!” 第二十二章 不给嬴无忌任何翻身的机会! 生意实在做不下去了。 这话倒是不假。 乾国以法家农家治国,把一切种地打仗之外的东西视作歪门邪道,这才成就了几个大国都忌惮不已的战争机器,国内其他产业实在畸形得厉害,自然也就没有了培养商人的环境。 因为缺钱,所以特别允许了一批人出国经商,只不过大多生意惨淡。 没办法。 物资不行。 乾国内部匮乏得很,出口生意举步维艰,又能指望在外商人能赚多少钱? 嬴无忌拍了拍商户的肩膀:“不用着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商户这才情绪稍缓:“实不相瞒!公子,你应该知道咱们乾国的情况,除了铜矿铁矿就只有农作物看得过去了。只是寻常作物黎国都有,能赚钱的就只剩下大乾特产的皇竹草,我们便出来做起了纸行生意。” 皇竹草是造纸的优质原材料,这世界架构虽然跟前世春秋很接近,但生产力却发达了不少,造纸术两百年前就出现了,到现在已经颇为成熟。 纸行,算是乾国为数不多能够用来出口的生意了。 商户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炎国那个地方也盛产皇竹草,他们跟我们向来不对付,所以一直跟我们较劲。以前虽说他们纸张成色好,但卖的价格也贵,他们高价卖给富人,我们就低价卖给穷人,倒也能活得下去。 可就在半个月前,他们忽然大规模降价,现在不管穷人还是富人,都开始买他们的纸了,我们的货囤了一批又一批,再拖下去就要生蛀虫了。” 荀志尹冷哼了一声:“那你们降得比他们还低不就行了么?” “荀大人!我们本来就是薄利多销,而且已经降了一次价了,要是再降,我们可就真的赔钱做生意了。” 商户欲哭无泪,他转头看向嬴无忌:“公子!荀大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要这么赶尽杀绝?” 荀志尹冷笑一声:“你真把本官当神仙了,使馆是用来庇佑你们的不假,但做生意是伱们的事情。何况炎国财力比我们雄厚,跟我们又是世仇,别说一個公子,就算十个公子来了也不顶用。 当然,我不是说公子能力不够,而是这件事情真的解决不了。” 嘿? 这个逼怎么跟蛆一样,伤不了人光恶心人了。 嬴无忌懒得搭理他,而是问道:“像你这样的纸行还有多少家?” 商户指着身后:“我们这些都是做纸行的,现在炎国刚刚动手,别的商户还没有挨刀,不过他们也挺惨的,我们过后应该就轮到他们了。” “这样……” 嬴无忌转过头:“荀大人!这件事情我有办法解决,你把商印给我,以后你就不用管了。” 商印就是使馆管理本国商户的官印,也是代表商户跟黎国交涉的信物,同时管理着商户给国家上缴的钱财,决定几分留作使馆自用,几分运送回国。 以前嬴无忌除了跟着各位老师上课,就是与黎国名流来往,商印这种小玩意从来没碰过,一直是荀志尹在操办,结果搞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收上来多少钱,使馆的经费几乎全部靠乾国拨款。 听到嬴无忌这么说,众商户纷纷大喜。 “真的?” “太好了!” “公子你真的有办法?” 然而荀志尹却摇了摇头:“公子,这可不行!你从未经商,又怎知商界之险恶?这件事情关乎百千乾国百姓生计,万不可胡来啊!” 嬴无忌眯了眯眼:“荀大人这是在质疑我?” 荀志尹摇头:“不敢!” 嬴无忌冷哼一声:“现在炎国就是奔着我们乾国商号来的,无所作为只能坐以待毙,荀大人的意思是,宁愿他们等死,也不愿让本公子尝试一下?” 荀志尹笑了笑:“自然不是!公子若想帮忙,自然可以帮忙,若是需要用到商印的时候,通知一下我,只要用途合理,我自然也不会拒绝,又怎么算是我阻止公子尝试呢?” 嬴无忌心中一阵无名火起,便不跟他客气,直接说道:“我为质子,却也身兼使臣一职,论职级在你之上,把商印给我,我不想说第二遍!” 如果这样做,商户起死回生就是他的功劳,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若用商印,还得交由他判断合理不合理,他觉得合理了才能批复。 这狗货,是把自己当下级了? 没有商印,就没有掌财的资格,所有事情都是打白工。 荀志尹却不咸不淡地说道:“公子!请恕我不能从命,公子职级虽然在我之上,但你我分工从来黎国之时就已经定好了,商本贱事,不应由一国公子操持。这商印是陛下赐予臣下的,没有陛下的命令,我可不敢交给公子。公子要实在想要这商印,不如写信奏请陛下,若陛下允许,我自当遵命。” 现在乾国内部风云剧变,以前那些安心等着嬴无忌回去当太子的人,看到觉醒远古血脉的嬴无缺归来,都隐隐看到了乾国的前路,不少人都已经开始为未来太子鞍前马后了。 他们荀家就是其中之一。 嬴无缺母子虽然出身平民,但其母心计极深,通过荀家传过来了一条消息:不要给嬴无忌任何翻身的机会,哪怕他的能力跟嬴无缺的差距有如天渊。 只要做得好,以后回乾国就是荣华富贵,所以他才有底气搞嬴无忌的心态。 事实上。 嬴无忌确实生气了,他之前就猜出来荀志尹找到新大腿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敢表现得如此嚣张。 他伸出手:“传讯符交出来,我亲自跟父王说!” 传讯符是极其高阶的符箓,有天涯咫尺的效果,只有精于符箓的神通境强者才有一定几率画出,属于十分宝贵的资源,由荀志尹保管。 荀志尹叹了一口气:“禀公子!陛下有令,传讯符极其珍贵,非危及社稷之事不得用,请恕我不能给你!此事倒也不急,公子若是写信,说不定还来得及。” 呵! 写信? 信件一来一回两个多月,等商印到手,商户差不多都饿死了。 嬴无忌眼神有点阴沉:“好!你很好!” 荀志尹清晰地察觉到他眼神中的杀意,硬着头皮道:“公子勿怪,我只是按王命办事!” 一时间。 众商户一个个如丧考妣,都有些不知所措。 看他们这副表情,荀志尹终于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没有商印,就算你有办法又如何?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 嬴无忌冷冷地望了荀志尹一眼,这个狗货为了给新主子当狗,应该是做好彻底跟自己撕破脸的准备了。 他转过身安慰众商户道:“倒不用太过焦急,你们先等几日,我还有别的方法帮你们。” 第二十三章 公子带你起死回生 听到嬴无忌的保证,众位商户仿佛得到了一丝安慰,纷纷表示感谢:“多谢公子!” 话虽这么说,脸上却还是挥之不去的愁容。 毕竟嬴无忌以前确实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跟荀志尹一起解决还有点可能,但看刚才的情况,很明显荀志尹不打算出手,不从中作梗就不错了。 他们感动是真的,却不认为嬴无忌真能办到。 嬴无忌微微点头:“不谢!我送你们出去!” 说着就带着众位商户出门了。 白芷忿忿瞪了荀志尹一眼,也跟了上去,刚才她都快气炸了,若不是嬴无忌用眼神拦住了她,恐怕她已经撸起袖子动手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被公子约束她会很不爽,现在就是愿意听公子的话。 荀志尹目送他们远去,不由轻蔑一笑,他从来没认为嬴无忌能解决这件事情,毕竟他对嬴无缺太了解了,规规矩矩维持一些面子活还行,经商……从来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成事儿? 他之所以阻止,不过是向嬴无缺母子表忠心,没想到这个质子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随他去吧,办不成是他丢人,办成了使馆扭亏为盈也是自己的功绩。 …… 使馆外。 嬴无忌送众人走了很远。 为首的商户有些过意不去,叹了口气道:“多谢公子相送,就送到这里吧!” 嬴无忌笑了笑:“倒也不急,碍眼的人消失了,不如我们多聊聊纸行的情况。” “这……” 商户转头望了一眼,发现已经走到街角,这里的人比较少,很是清净,适合议事。 他不由望了嬴无忌一眼,莫非他真有解决的办法? 不如试试! 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们的纸行都快开不下去了,公子你也知道我们乾国的政策。现在母国那边的货还没停,每一批都是付完款项他们才走,不然他们就住下来吃我们的用我们的。 现在货物积压,没有进项,母国那边的货款我们又不得不结。 若半月之内再卖不出去,我们就只能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样……” 嬴无忌皱眉沉思。 商户忍不住问道:“公子,你真有办法?” 嬴无忌点头:“有办法是有办法,不过对你们来说,代价可能有点大。” 商户急切道:“什么代价?” 嬴无忌问道:“你们愿意把店卖给我么?一切都按市价来。” “这……”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嬴无忌的方法竟然是用自己的钱财兜底。 反正他们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只有卖店一条路能走,卖给炎国黎国人肯定会被压价,能按市价卖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止损的好方法。 只是众人还有些犹豫,毕竟都是自己的心血,而且还没到完全破产的那一刻。 而且失去了营生,他们就必须回乾国,不然就以叛国罪论处。 乾国农战之气甚重,回去以后大多只能种田,想要翻身就只能参军上战场厮杀,想想就让人窒息。 嬴无忌补充道:“卖给我之后,你们也可以留下来做工,以前干什么现在就还干什么,以前的老板以后当掌柜,我能保证伱们的工钱比以前只多不少,刚好你们也能留在乾国。” 听到这话,众人眼都红了,谁不想留在黎国啊? 当即就有人点头同意:“好!我们听公子的!” 反正有人兜底,还能留在黎国做工,怎么算都不会亏。 至于自己的产业变成了嬴无忌的……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完全不是问题,毕竟以前当老板也赚不了多少钱。 在嬴无忌的引导下,众人都对自家纸行估了估值,告知了嬴无忌。 嬴无忌笑了笑:“你们先回去等我一天,一天之后我带你们起死回生!” 说完,便带着白芷离开了。 众人望着嬴无忌的背影,都感觉心里有了底。 “看公子如此自信,应该是真有办法。” “我听说公子最近过得很艰难,难怪刚才当着荀老狗的面不肯说,如果真的纯帮忙,那好处都让荀老狗吃了。现在店归公子,还能赚一些钱财。” “我看他就是图我们的店……” “休要胡言!这店放你自己手里开得下去么?到时不过就是贱卖一个下场,现在公子能给你保底的价钱,还给你了留在黎国做工的机会,你还不满足?” “对!你要是觉得委屈,你大可以不卖,到时候你自己回乾国。” 一提到“回乾国”,众人齐齐打了一個哆嗦。 虎狼之国这个称呼,乾国名副其实,不仅是对其他诸侯国而言,对本国百姓也是如此。 自从《商君书》成了治国之策,百姓中饿死的的确变少了,却一个个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比起在黎国做生意,谁都知道哪个更舒服。 …… 回使馆的路上。 白芷愁得俏脸都皱了:“公子!我们哪来的七千两啊?使馆几个月的花销,都不一定够这个数。” 她很是不解,怎么都没想到,嬴无忌竟然愿意承下这么多银钱。 而且还承诺明天就用现钱把他们的店铺都买下来。 一天之内,上哪里搞那么多钱啊? 嬴无忌笑了笑,直接从脖子上取下来一块玉佩:“这个够不够!” “新乾玉?” 白芷吓了一跳:“公子不行啊!这可是王后替你从陛下那里求来的大乾国宝,整个大乾都没有几块,不仅你修炼需要它,它还代表大乾的威严,若是落到别人手中被陛下发现,那……” “大乾的威严?” 嬴无忌嗤笑一声:“从他们决定把我遇刺的事情压下去时,大乾在我心中就已经没有威严了。至于修炼,我不差一个新乾玉。你不用担心,就算他们要罚我,我也不信他们会把我从黎国押回去。” 白芷被震住了:“公子你这名字还真没起错……可是这样的话,咱们虽然能赚到钱,却还是让荀志尹捡便宜了啊!” 嬴无忌切了一声:“捡便宜?他也配?” 白芷眼睛一亮:“公子有办法?” “当然!” “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嬴无忌笑着问道:“还阻止我么?” 白芷仰着俏脸,笑道:“只要能让公子不委屈,不管公子做什么,我都支持公子!” …… 两人脚步很快,顺带回了一趟使馆。 一般的当铺和不敢收新乾玉,得换上一身得体的衣物才行。 却不曾想,刚到使馆门口,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嬴无忌好奇道:“花朝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花朝依旧很美,就像是一个刚刚成熟的水蜜桃,让人只想从里面掐出水来。 只不过她比起昨天气色差了不少,看来晚上一定没睡好。 花朝盈盈一拜,轻声笑道:“公子之事虽非小女子有意为之,却也是因小女子而起,再加上公子赠曲一首,心中实在惭愧得紧。我想过几日就离开绛城,所以想着临行前向公子登门致歉!” 嬴无忌愣了一下:“离开绛城?怎么这么突然?” 第二十四章 嬴无忌,一个脱离高级趣味的人 后院,一面石桌,三盏清茶。 嬴无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花朝:“人各有志,花朝姑娘能下定决心脱离金银魔窟,在下实在佩服。不过姑娘临走前能拜访的人很多,倒是不必来乾国使馆。” “必须要来!” 昨晚的事好像并没有给花朝留下了阴影,她从容地与嬴无忌对视。 “凶手一日未抓住,小女子身上的嫌疑就一日无法完全洗脱,公子是受害者,只要公子不点头,我即便能离开绛城,也会心有不安。” 嬴无忌摆了摆手:“昨夜飞鱼卫已经差人过来,说已经按姑娘描述画出了凶手模样,并且查证确有其人,姑娘大可不必。” 其实到现在,花朝身上的嫌疑已经洗得差不多了。 不论是丞相的利益和动机,还是凶手的画像。 亦或是花朝口中的胡老先生都证明着这一点,那可是德高望重的宫廷乐师,一生私德从未有亏。 况且,这花朝还如此坦诚地上门辞行。 嬴无忌脾气是臭,但也不会为难无辜的人。 “公子真这么想?” 花朝抬起头,神情有些动容,见嬴无忌点头,眼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公子能这么想,那我便能安心离开了。只是公子刚赠佳曲,花朝便离开绛城,细算下来着实负了公子。不过公子并非庸俗之人,若赠金银着实玷污了公子的名声,若是公子不弃,不妨收下这个。” 说着,便从包裹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嬴无忌有些蛋疼,谁说本公子不是庸俗之人?本公子现在最缺钱了好么?你以为我真舍得把新乾玉卖掉? 这玩意可是辅助修炼的宝物,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给自己的宝贝小侍女用。 不过想了想,一个歌女,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补上七千两的缺口。 便爽朗笑道:“就是!咱们都是文雅人,不兴搞那些黄白之物!” 他接过册子,发现上面全是曲谱,甚至还有不少戏本,不由疑惑道:“这是……” 花朝眼神流露出一丝哀婉:“这些都是家母的心血,我们母女两人当了几十年的歌女,编写收录了不少曲子,也听闻阅了不少趣闻杂谈,便编写了一些戏本,只可惜到现在都没搬到人前。 公子也是风雅之人,昨夜赠的曲子,在别的文人看起来或许过于随性,但小女子却极为喜欢。 宝剑赠英雄,佳曲赠知音,对公子这种才华横溢之人来说,或许这册子能比金银贵重。” 嬴无忌咂咂嘴,如果自己是真正的艺术家,指定被感动得鼻涕冒泡。 只可惜不是。 不过花朝这份心意,还是很让人感动的,所以他也没有过多推辞,直接收下了册子。 顺口问道:“那花朝姑娘离开绛城以后准备做什么?” 花朝笑容中带着一丝期待:“我准备去翼城,那边不是魏家的封地,丞相的手伸不过去。到那里之后,我应该会开一个戏班,说不定能早日将母亲的心血被世人熟知。” 嬴无忌惊讶道:“你要办戏班?要不少钱吧?” 这世界戏曲最多只是個雏形,多是在民间卖唱,不成体系没有规模,距融入到文化主流还差很远,这也是那首《探窗》昨日被众人诟病的原因。 如果只是民间卖唱自然花不了多少钱,不过他刚才看了一下,册子里的戏本规模不小,不管是场地还是人员,花销应该都不少。而且还要试错,花销就更大了。 花朝抿嘴笑道:“这些年在绛城倒是攒了不少银钱,何况翼城不比绛城,我攒下来的那些应当是够了。” 嬴无忌下意识问道:“攒了多少?” 花朝:“九千多两吧!” 嬴无忌:“……” 空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嬴无忌怎么都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歌女竟然有这么多的存款,反观自己一国公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册推了回去:“花朝姑娘!我想了想,这册子是你们母女二人的心血,何况是你母亲的遗物,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花朝愣了一下:“不不不!这是我昨晚抄录下来的,你看墨迹还没有干,公子就收下吧!” 嬴无忌摇头:“不收!坚决不能收!” “公子不收,我会心中有愧的。” “快别有愧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一俗人,我现在需要钱。” “啊?” 花朝也没想到嬴无忌居然是要借钱,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掩嘴轻笑道:“公子需要多少钱?只要小女子力所能及……” 嬴无忌伸出三根手指头:“七千两!” 花朝下意识说道:“七千两好说……什么?公子说多少?” 终于,她不淡定了! 她不明白,七千两,他到底是怎么开得了口的? 这种才华横溢的人,在金钱面前为什么也能变得如此世俗。 而且看架势好像对这七千两势在必得,可如果这七千两给他了,自己要怎么办? 嬴无忌笑道:“姑娘放心!这七千两只是借,到时候一定会还,两年之内我就能还八千两给姑娘。如果姑娘愿意的话,这些钱甚至可以当做投资,咱们两人一起做生意,赚回做戏班的钱,只是时间问题。” 花朝:“……”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太多,纵使她阅历颇为深厚,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七千多两是她多年来攒下的大半家底,若是亏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嬴无忌眼神坚定:“姑娘相信我么?” 这个眼神让花朝莫名安定了一些,但七千两毕竟不是小数目,她还是有些迟疑。 嬴无忌继续说道:“只要姑娘点头,以后姑娘办戏班,只要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谱曲,如果姑娘不嫌弃,戏本我也能帮忙。何况!姑娘就不想靠着自己的努力,从微末起家,打拼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么?” 花朝:“……” 思考片刻,她咬了咬牙:“公子等候片刻,我这就回去取钱。” 目送她走远。 白芷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明明咱们自己就能挣钱,为什么要让她横插一脚啊?” 嬴无忌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有两个原因!” “哪两个?” “新乾玉可是我娘帮我求来的,这可是母亲对儿子的爱啊!我心中不忍……”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芷努了努嘴,感觉自家公子现在随口就能胡诌,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不过还是勉强同意了这个点:“那第二原因呢?” 嬴无忌嘴角扬了扬:“现在还不能告诉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花朝此刻,展现出了寻常歌女所没有的决断,很快就带着装满金银的箱子过来了。 大概是昨晚嬴无忌昨晚果决的手段,和进退有据的表现给的她信心吧。 何况,音乐造诣如此高的人,又怎会囿于黄白俗物? 而且前些日子,自己差点害他丧了命。 就当还命债了,一生但求无愧…… 她虽然这么想,可箱子被嬴无忌搬走的时候,她还是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但现在已经晚了。 嬴无忌效率也很高,直接把各纸行的人都叫了过来,带着钱一起找上荀志尹。 荀志尹惊了:“公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嬴无忌不想跟他掰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快把商印拿出来印一下,以后这些纸行,本公子要接手了。” 荀志尹目光犹疑地看向嬴无忌:“公子应当清楚规矩吧!但凡是乾人名下的商号,都必须由乾人占据绝对的主导,而且必须由使馆统辖,若是违反,持商印者有权收回商号,遣回商号百姓。”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怕嬴无忌耍花招。 嬴无忌摆了摆手:“知道了!商印在你手上都不放心?” 荀志尹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就行,只要还在自己的管辖,他就有一万种方法为难嬴无忌。 而拿到商契的嬴无忌,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二十五章 如果你不介意,我甚至可以叫你一声妈 唉! 上贼船了…… 使馆后院,花朝托着腮,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有些没底,虽然她觉得嬴无忌并非刚愎自用之人,但毕竟之前没有听说过他有经商的经历,更何况他的母国是尤其不擅经商的乾国。 七千两是她大半的积蓄,若是亏了,以后自己想要翻身就难了。 毕竟…… 花朝从怀中摸出一面镜子,虽然依旧美貌动人,但与那种二八少女的娇俏毫不相同。 她已经二十七了,这个年龄别的女子都生好几个孩子了。 以后即便自己继续卖唱,也不可能再次赚到七千两。 怎么回事? 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把身家性命交给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子。 花朝心中暗暗叫苦。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個声音:“花朝姐,久等了!” 花朝转过身,发现嬴无忌正呲着牙冲自己笑,比起昨夜那种狂放不羁的才子形象多出了好几分少年感。 这…… 钱骗到手了,连称呼都变了,不过出乎意料,花朝并没有对这个称呼生出排斥的情绪。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公子回来了!” 嬴无忌连忙摆手:“别公子不公子了!以咱们的关系叫公子太生分,如果花朝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弟弟,再不然叫我名字也行。” 七千两,叫声姐姐不亏。 还是姐姐好,姐姐会疼人。 有钱的姐姐更好,不但会疼人,而且还养胃。 如果花朝不介意,他甚至可以叫她一声妈妈。 反正他没节操。 花朝失神了片刻,随后展颜一笑:“无忌!” 嬴无忌笑了笑:“花朝姐!要不要去看一下我们的产业?” 我们的产业…… 花朝一时间有些恍惚,原来我也有产业了。 话说我的产业是什么来着?现在连契约都没有签,她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她也不怕嬴无忌黑她的钱,毕竟就算父女关系不睦,自己背后也有丞相的背景。 她怕的……是嬴无忌亏钱。 不过她还是站起了身,温婉笑道:“走吧!” 说完便跟着嬴无忌出了门,坐上了马车。 到了地方,下车之后,她心头倏得一凉,忍不住问道:“无忌,你说的产业,就是纸行?” 嬴无忌点头:“对啊!” 花朝:“……” 这……纸行凭什么两年赚八千两啊? 嬴无忌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一马当先进了纸行。 白芷倒是好奇地瞅了花朝一眼:“花朝姑娘,你身体不舒服么?我看你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花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白芷努了努嘴:“你就有!你是不是在担心,公子做生意会把你的七千两全赔了?” 花朝:“……” 这小丫头,看人真准。 白芷有些忿忿:“公子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伱怎么能担忧这个啊?” 说着,就跟了过去。 花朝摇头苦笑,这个小侍女把嬴无忌当神仙看她倒也能理解,毕竟也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进店后。 掌柜很快就迎了上来,带嬴无忌参观了一圈。 一圈下来,嬴无忌不由感叹:“能坚持到现在,你们也是不容易啊!” 货物积压的确很严重,货仓里面摆的全是成捆的纸张。 不过有一点好,就是乾人吃苦耐劳,手脚麻利,再加上这些天都是晴天,每天都有晾晒,纸张里面没有生虫。 掌柜叹了一口气:“若是没有公子,我们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其他几家纸行怎么样?也是这种情况么?” “都是大差不差,货物积压得一个比一个多。” 说实话,属实有些惨。 嬴无忌微微点头:“等会你差人去把几家纸行货物积压的情况都统计一下,现在你给讲讲以前的货物都卖给谁,比例是多少。” “哎!” 掌柜缓缓说道:“咱们的纸张成色算不得上乘,所以豪富之家一般不会买。咱们的大头,其实都是装订成册卖给民间学子,亦或者卖给书局,前者七后者三,只不过炎国纸行降价以后,这两拨人都不买咱们的了。”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满是愁容,整个人憔悴至极,明显已经在炎国的攻势下心力交瘁了。 嬴无忌也感受到了他的压力,乾国虽然在战场上如日中天,但国家财力属实不行,整个国家机器都是为“农战”两个字服务的,在外行商的人在生意上几乎得不到任何帮助。 在嬴越登基之前,炎国财力一度有追赶黎国的趋势,尽管后面被嬴越打得叫苦不迭,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只要心够狠,下定决心打价格战,绝对能拖死绝大多数乾国产业。 他稍作思索,开口问道:“这些人买纸都做什么?” 掌柜答道:“民间学子一般都是用去抄书,毕竟书局中的成品书太贵。他们也会受雇去书局抄书,卖给那些豪门大家。” “嗯!” 嬴无忌放下心来,这些东西跟自己了解到的没有任何出入。 掌柜急切地问道:“公子!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破局之法究竟是什么啊?” 嬴无忌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急,我只能告诉你,三天之内就会有书局出面,把咱们的积压的货全部按照正常价格收走。” “真的!” 掌柜有些难以置信,现在炎国纸张物美价廉,还有书局愿意以正常价格收自己家的纸? 公子的人脉原来已经这么强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公子!我还能做什么?” 嬴无忌笑道:“也没有什么?你跟其他几个掌柜通通气,把各家负责装订的伙计挑出来,工钱是原来的三倍,两份归他们,一份归各店,不过要跟我签订保密契约,如果泄密的话后果很严重。” 掌柜赶紧点头:“公子放心!我们乾人,嘴巴很严的。” 这点倒说的不假,乾国律法森严,即便这些出来的生意人,做事也十分规矩。 嬴无忌点点头:“还有!你对书局的情况了不了解,平时卖的最多的是什么书?” “了解一些!” 掌柜答道:“平时卖得最多的,自然是诸子百家的典籍,绛城是百家圣地,有不少别国学子前来求学,百家也都想吸纳人才,所以将不少典籍都公开了。 再者就是一些小说家收集编写的逸闻趣事,虽说多有杜撰,不过不少人都喜欢看。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丞相的门客兰陵生,前些日子刚编写了一册《山海诡谈》,引得书局内外竞相抄录,估计再过两个月才能缓缓降下来。” “哦!这样……” 这小说家不是前世的网文作者,而是诸子百家中的小说家,虽入十家未入九流,朝堂上不见他们的身影,不过在民间还挺受欢迎。 嬴无忌笑了笑,又交代了几句,让掌柜静等几天,就离开了。 出门以后。 花朝忍不住问道:“无忌!真会有书局用正常价格吃下这么大一批货物么?” 刚才她一直在旁观,虽然这纸行以后也是她的产业,但却没有插话,只是在心中默默思考破局之法,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嬴无忌自信道:“当然!花朝姐不信我?” “哪个书局?” “当然是花朝姐你的书局啊!” “……” 花朝凌乱了,我什么时候又有书局了? ~~~~~~~~~ 追读对于新人新书真的很重要,希望各位读者老爷不吝追读。 再顺便求一下月票,推荐票。 本书囤稿很多,一定能稳定上架。 只希望成绩能够好一些,这样也能更有动力码字,上架爆更报答大家。 么么哒! 第二十六章 大黎加藤鹰 不过花朝也在人海中浮沉了多年,虽然从未经商,却也见过太多东西,很快就猜出了嬴无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打算自己开书局,然后把这批货吃下,自己雇佣民间学子抄录,把书局和纸行的钱全赚了?” 嬴无忌有些惊讶,笑着奉承道:“不愧是花朝姐,咱们姐弟二人真是心意相通。” 花朝心中焦急,却也只是轻叹一口气,温声道:“无忌你想法是好的,只是你没经过商,想的还是简单了些。开书局的花销姐姐你可以帮你垫付,可即便书局开起来了,拿什么跟那些老字号书局抢生意?雇那些民间学子抄录开支更是不小。 姐姐的钱倒是能撑一阵子,可到时我们刚开张肯定缺少书籍,那些民间学子个个志向高远,抄书不过是为了维持生计,怎么可能从早到晚给我们抄录?” 虽说这个世界阶层固化很严重,但也不是没有向上爬的路,最简单的一条就是给权贵之家当门客。 在黎国,最出名的就是罗丞相和平陵君,各自有门客三千。 绛城之所以有如此多各地汇聚而来的民间学子,都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赏识,抄书不过是养家糊口的手艺罢了,只要钱足够开销,他们就会活跃在各個权贵之家能看得到的场所,高谈阔论来推销自己。 哪怕是偏远地方,没有权势那么滔天的富贵人家,也有不少人想当他们的门客,渴望着主家能够举荐他们进王都,搏一搏那渺茫的做官机会。 嬴无忌笑了笑:“花朝姐你放心!我有一个朋友,手速极快,号称大黎加藤鹰,可日抄千本书,而且还不要钱。伱说的那些问题,我都能解决!” 花朝:“……” 她感觉嬴无忌可能在唬她,这世界哪有日抄千本书的人啊? 可看嬴无忌如此自信的模样,又莫名对他生出了不少的信心,毕竟他不像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她想了想:“无忌!你跟姐姐说实话,这个大黎加……加什么鹰,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嬴无忌挠了挠头:“这都被你猜到了!” 花朝:“……”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嬴无忌的手,隐约能看到握笔和执剑留下的薄茧,看起来修长有力。 这双手,真有那么神奇么? 唉! 反正钱已经拿出来了,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一时间,她好像明白了当初娘亲拿出所有积蓄送负心人赴京时的心情了。 原先她一直很唾弃娘亲这点,却不曾想到自己这里也是一样,当然她并不认为自己对嬴无忌倾心。 可即便她以嬴无忌的表现、谱出的曲来判断他是一个可交之人,也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属实有些太冲动了。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怨天尤人已经没有用了,她只能尽力协助嬴无忌。 不! 准确说是为两人共同的事业而奋斗。 花朝看向嬴无忌:“之前我偶尔会购置书籍,知道一家书局生意不景气,应当是要关门了。若是要开书局,不如就买这家,毕竟资质齐全,只要去官府做更换登记,一日之内便能开张。虽说钱可能会花更多,但纸行这边货物积压,还是时间更宝贵些。” 嬴无忌喜出望外,他也是这么打算的,现在一寸光阴一寸金,拿下现成的书局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他对绛城书局现状不是特别了解,不管是考察还是交涉都要费不少工夫,花朝这波真是雪中送炭,而且连着送了两次。 “太好了!我们这就去!” 正当众人准备坐马车离开时,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一直驶到众人面前才停下。 马车上花纹绚烂繁多,通体刷着红色的颜料,看起来骚包不已。 在加上马匹俊硕,放到前世至少也是法拉利的级别。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马车门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炎”字。 马车站定之后,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袍的青年钻出,居高临下地看着嬴无忌。 “公子无忌,别来无恙啊!” 姬肃? 嬴无忌眯了眯眼,乾国纸行之所以陷入如此境地,都是拜炎国所赐。 凶手经常会在暗处观察受害者,自己来纸行被他察觉,倒也不奇怪。 明摆着,这货是落井下石的。 炎国王室功法以火属性为主,修炼之人大多脾气暴烈,心中有火从来不憋着,要么揍人泻火,要么被人揍得哑火。在众多在黎质子中,姬肃应该是挨揍最多的那一个。 他笑了笑:“我从昨天爽到今天,我能有什么恙?倒是公子肃出了一脸痘,倒应该泄一下火气,只是三息的时间泄不了多少,你还是找一个大夫吧,莫要伤了身体。” “你他娘的!” 姬肃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痘,瞬间红温,别人都是骂人不揭短,嬴无忌却逮着伤口猛戳。 昨晚回家以后,他死活睡不着,不教训嬴无忌一顿,这痘估计消不下去了。 但罗铭教过他,想要在气势上占据上风,首先自己不能急眼,要淡定。 他深呼吸了两次,再次恢复淡定,轻轻笑道:“公子无忌实在让我佩服,祸到临头竟然还能嘴硬。你我同在乾国为质,我自然不想为难你,不如你跟我服个软,叫声好大哥,我说不定还能放乾国产业一马,你觉得如何?” 嬴无忌撇了撇嘴:“我嬴无忌向来坚挺,从不知软为何物,你要是想逞威风,大可以回青楼,那里的姑娘还会配合你吼几嗓子,来错地方了!” “你……” 姬肃腮帮子都快咬抽筋儿了,能不提这件事儿了么? 既然你戳我伤口,那就别怪我戳你伤口了。 他脸色冰寒:“你现在也就能耍耍嘴皮子了,不过你知道我们为何到现在才惩戒你们乾国产业么?” 嬴无忌切了一声:“我没空听!花朝姐,我们走吧!” 说着,便冲花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忙着赚钱碰瓷大佬,实在不想跟这种没有碰瓷价值的人纠缠。 姬肃哪能让他走,直接跳下马车:“因为你是废物!废物懂么?我们炎国巴不得你做乾国国君,到时候乾国就会自己衰败,乾国商户那仨瓜俩枣根本不足为虑。 只可惜,你爹有一个远超于你的私生子,我们忌惮嬴无缺,所以才要彻底斩断乾国外部财源。 嬴无缺在乾国光芒万丈,受罪的却是你这么一个远在黎国的废物! 嬴无忌!你不觉得可悲么?” “太过分了!” 白芷再也忍不了了,拔出长剑就跳下马车,这不是朝公子心窝里扎么? 嬴无忌都没能拦得住,这小妮子怎么比我还气,无奈之下也跳了下去。 姬肃终于露出得逞之色,使了一个眼色,同行的剑客便朝白芷拦了过去。 他歪嘴一笑。 “找死!” 身上蒸腾起灼人的火红色真气,俨然已经突破至凝气十一层。 嬴无忌咂咂嘴,终究还是免不了动手。 第二十七章 借刀杀人 在这人人习武的世界,城池中平民禁止武斗,违令者必被抓进牢中。 不过贵族就不一样了,只要影响不是特别恶劣,一般都是略施惩戒。 姬肃看向嬴无忌的目光中满是迫不及待,别管嬴无忌有多狠,地位一落千丈都是事实,实力不行更是板上钉钉,只要自己下手有分寸,想撒多少气就撒多少气。 嘴皮子比不过,那就比点能比过的。 “看掌!” 姬肃双手烈焰升腾,正是吴国姬家特有的烈火掌法。 嬴无忌也从小腿抽出短剑:“看剑!” 姬肃脸色一白,猛地顿住身形,指着嬴无忌骂道:“你你你你……私下较量,不动兵刃,你不懂规矩么?” 嬴无忌切了一声:“我都这处境了,还指望我不用兵刃?你爱打就打,不想打滚蛋!” 姬肃:“……” 他神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右脸的肌肉抽了又抽。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冷笑道:“既然伱想用那就用吧,十层和十一层的差距,不是区区一柄剑就能弥补的。” 说罢,直接擎掌杀来。 烈火掌法以刚猛迅烈著称,姬肃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精髓。 侵略如火,不外如是。炎国姬家本来就以真气刚猛著称,现在姬肃真气磅礴,哪怕没有达到胎蜕境,十一层与十层的差距也是极大的,他胆敢如此出手,正是凝气十一层给他的底气。 雾草! 这个技能好帅! 嬴无忌眼睛一亮,这才为自己偷到这个技法而庆幸,别管它到底强不强,帅不帅才是一辈子的事儿。 但很快,他冷汗就流下来了。 等等!这姬肃不对劲!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姬肃眼中的癫狂的杀意,仿佛失去了神智一般。 这杀意,绝对不是一个二逼质子能够有的。 他不敢托大,当即立腕剑尖朝上,真气从掌心喷薄而出,蔓延到整個剑身,激荡出一阵剑鸣。 掌与剑身接触的一瞬间,姬肃烈焰般的真气便如同狂风下的雾气,眨眼间就被震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崩之真解! 掌剑相撞,剑身却没有任何阻滞,立即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了过来。 “噗!” 他的肩膀被戳了一个窟窿,暗红的血液潺潺流出。 刺之真解! 嬴无忌心中一喜,没想道仅仅两个进阶的基础剑法,居然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功效。 他不敢耽搁,又是一剑飞快刺去。姬肃动了杀心,他就灭了姬肃,什么外交事故,在他眼中屁都不算! 姬肃神色剧变,飞快向后退了好几步,堪堪避过要害,肩膀却还是中了一剑,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嬴无忌!你疯了,想杀我么?” 他好像被这一剑捅清醒了,眼神中的癫狂悄然消散,他声音剧烈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 惊怒之下,周身真气愈发激荡,从现在开始要使出完整的烈火掌法,不能给嬴无忌任何喘息之机。 然而…… 一刻钟后。 姬肃浑身鲜血地躺在了地上,心态失衡之下,拳掌已经失去了章法,面对嬴无忌刁钻的剑法,没有任何喘息之机。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随从:“你瞎啊!不知道帮忙?” 随从叫苦不迭:“公子,我腾不出手啊!” 一开始急的是白芷,觉得嬴无忌不是对手,拼了命想要驰援,却被他死死拦住。 结果到后来,落下风的居然是姬肃,他想要驰援,却又被白芷拦住了。 姬肃眼见嬴无忌缓缓走近,再也忍不了了,冲马夫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报官啊!” 嬴无忌眉头微皱打量着他,脸色相当凝重,他最终还是没有对姬肃下死守。 姬肃的状态很有问题,那种癫狂的杀意仿佛只是错觉,这个人前后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他中剑后气得发疯,却没有一掌跟第一掌一样是奔着自己要害来的,更没有第一掌那种癫狂却明确的杀意。 就好像……被人使了精神控制一类的法术。 借刀杀人,跟骗花朝做催蛊人的手段如出一辙。 幕后之人想借姬肃的手杀自己,自己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让炎国质子,在黎国的地盘上,杀乾国质子。 幕后之人究竟什么歹毒用心? 若不是自己剑法有所精进,恐怕这场事故真就成了! …… 又一刻钟后。 两人老老实实地在衙门做着笔录。 嬴无忌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当时看见他耍出烈火掌法的时候我就慌了,因为这套掌法实在太帅,我感觉我打不过他。” “然后呢?” 负责此事的百户问道。 嬴无忌慌张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耍了完整耍了一套掌法就躺在地上了,我低头一看,发现他中了我十三剑!血肉模糊的,好吓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我剑上撞,该不是碰瓷的吧?” 百户:“……” 满身绷带的姬肃绷不住了:“你放屁!这位百户,他就是奔着杀人来的,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他是真的害怕。 因为嬴无忌接连好几剑,都让他感觉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个乾国质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倒不是!” 百户摇头,一脸稀奇道:“虽然你身上的剑伤个个深可见骨,不过没有一个在要害上。” 姬肃噎了一下:“那也不能饶了他,他手持凶器上街,触犯……” 嬴无忌摆手道:“我刚遭遇刺杀事件,带个兵器上街很正常吧?昨晚我抓凶手的时候就是用的这把剑,昨晚那些官爷可都没为难我。今天公子肃登门打人,越看越像凶手同伙,我能不害怕么?” 姬肃:“……” 百户:“……” 还真特娘的有点道理。 最近一段时间,这个乾国质子是重点照顾的对象,百户被派出来之前就被告知了,只要没闹出人命或者严重致残,就把稀泥往死里和。 昨天当众把短剑架在丞相女儿脖子上都没事,更何况今天? 百户笑了笑:“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两位就消消气,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嬴无忌:“好!听官爷的。” 姬肃急了:“误会?怎么可能是误会!还都消消气,他毛都没有掉一根,能有什么气儿?你们这偏袒也太明显了吧!” 百户沉着脸打断道:“公子肃!你要知道案发地点是在乾国纸行门前,这里是黎国,若是真闹起来,你不占理!” 嬴无忌笑呵呵道:“公子肃消消气儿,区区误会而已,我嬴无忌别的不行,最擅长的就是化干戈为玉帛。对不对,花朝姐?” 说着,便亲热地迎了上去。 花朝满脸担忧:“无忌,你没事儿吧?” 姬肃:“……” 他面色发僵,哼了一声,甩袖离……甩袖让随从抬着自己离开了衙门。 “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我们炎国不会善罢甘休!” 他十分不忿,全然不记得自己第一掌有多么重的杀意。 嬴无忌瞅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愈发冷峻。 他几乎可以确定,姬肃想揍自己撒气是真,但不太可能对自己动杀心,炎国边境刚刚休战,他们没道理同时得罪乾黎两国。 幕后之人用心实在险恶,他们究竟是谁? 嬴无忌没有头绪,只深深感觉到了实力的不足,这次那些人能借姬肃的手,以后就能借别人的手。 自己除了白芷,没有任何心腹,指望亲自揪出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尽快提升实力。 看来赚完这一波钱,得加快碰瓷力度了! 第二十八章 你别打岔,我在自责 “你真的没事?” 花朝上下打量了一下嬴无忌,确认没有伤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在马车上都担心死了,如果嬴无忌出事儿,那她的七千两就彻底没了。 当然,她也担心嬴无忌受伤。 好在人没事儿。 双方停手之后,嬴无忌甚至还让她离开,去谈购买书局的事宜,现在刚刚谈拢回来。 百户笑了笑:“公子无忌,既然没事儿了,那你就回去吧,以后若是有问题,随时可以来官府找我们!” 虽然真正的大人物不会理会嬴无忌的小打小闹,但绛城衙门和飞鱼卫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嬴无忌这人就是乾黎邦交最不稳定的因素,一定要安抚好,不然他哪一天掀桌子,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急!” 嬴无忌却摆了摆手:“今天也是赶得巧,刚好我们要买一个书局,你干脆趁这个机会给我们办了吧!” 百户:“……” 一刻钟后,手续齐全,书局正式完成了转让,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一行人开开心心地离开了衙门。 看着三人的背影,一個小吏感慨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质子!” 百户嘴角抽了抽:“哎!你今天就见到了!” …… 尚儒书局坐落在南城,相对于几个大书局偏僻许多,这也是生意败落的原因之一,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个,关键还是周围富庶人家不多,书局布置也不够雅致,导致客源不够稳定,致使给平民学子开工钱也不及时。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生意就慢慢做不下去了。 嬴无忌打量了一圈,甚是满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店面不大却足够使用,再加上一个不小的后院,恰好满足需求。 只不过…… 他瞅了一眼白芷,这小丫头从打完架以后就一直没说话,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便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你这是怎么了?” “公子,我太冲动了!” 白芷托着腮,满脸自责:“我后面才反应过来,姬肃用的是激将法,结果公子没被激到,反倒因为我的冲动陷入险地,如果不是姬肃太弱,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公子。” 本来嬴无忌还在笑,结果听到后半句,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瞪着白芷,有些愠怒:“为什么事到如今你都觉得姬肃太弱,而不是我太强呢?” 白芷:“公子别打岔,我正在自责呢!” 嬴无忌:“……” 他很想骂娘,但看得出来,白芷是真的很自责,便也不太忍心再责备她。 姬肃的那个随从是胎蜕境,不过只是最低的七品灵胎。 白芷虽未突破胎蜕境,但精气神都惊人地突破了十一层,加上剑法狠辣刁钻,这才勉强战平,如果那随从灵胎哪怕再高一品,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她就不敢想了。 她抬起头:“公子,以后我再也不冲动了!” 嬴无忌笑了笑:“知道就好,以后得听我话知道了么?” 白芷乖巧点头:“知道了!” 见小丫头自责的情绪散去,嬴无忌这才看向花朝:“花朝姐!伱拿下这家店的速度怎么这么快,花了多少钱?” 花朝笑了笑:“不多,一千五百两!” 嬴无忌吓了一跳:“一千五百两还不多,明明能再讲讲价的。” 花朝轻叹一口气:“你把别国公子伤成那样,我担心你出事,就想着快点谈完,就没有再多给他讲价。你也真是的,办事情实在太急了,那种情况都让我先处理书局的事儿。” 现在她荷包空空,整日身心都被不安全感包围,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天黑了。 船到桥头,到底是自然直,还是自然沉,就看嬴无忌的表现了。 希望他不会自己失望吧! 真是蠢女人,没救了! 她揉了揉脑袋,问道:“对了无忌!为什么这家书局完全在我名下,反倒是赚不了多少钱的纸行……” 嬴无忌嘴角微微一扬:“纸行只能是乾国的产业,商印不在我手上,只能任人摆布。总不能把书局也被使馆左右,自然要写到你的名下。” 花朝微微一怔,旋即笑靥如花,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嬴无忌就想出了如此鸡贼的方法。 他安排的如此周全,看来大黎加藤鹰所言非虚。 一时间,她心中安稳了不少。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嬴无忌:“那你就不怕姐姐独吞钱财,一点也不分给你?” 嬴无忌笑着摆手:“不怕!你我亲如姐弟,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当然,这是屁话。 他早就想好了运作模式,书局他不打算占股,免得落下把柄,书局跟自己合作的模式只能是雇工,雇佣费就是五成的纯利润,荀志尹作死的决心再强,也不能阻止本国公子当雇工赚零用钱,只要活字印刷术这个核心竞争力在自己手中,就不会被任何人掣肘。 截至目前,他对花朝的观感不错,光是雪中送炭就加了一波打分。 当然,距离完全信任还有一段距离。 只要花朝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就能带着花朝一直赚钱,如若不然,他还完花朝的本金和利息之后,就会带着核心技术离开。 至于活字印刷术……这个技术算不得高深的黑科技,迟早会被人破解,不过短时间内那些人效率肯定会很低,有这时间自己早就大捞一笔走了。 现在,只剩下两个问题。 第一是详细流程,他对活字印刷有了解,前世甚至扫过一遍详细的流程,但记得肯定不会太清。不过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去找巫霜序借一张醒神符便可。 第二个问题反而更棘手一些,他不是工匠出身,搞一套耐用的活字印刷肯定要费不少工夫,如此紧急的情况当然不行,他必须要找到一批工匠,不但技艺高还得老实。 他想了想:“花朝姐!你先在这休息一会,白芷你去吴国使馆,让吴丹帮忙联系几个信得过的墨者工匠,说我要高薪聘取,速度一定要快!” “好!” 白芷乖巧点头,一溜烟就朝吴国使馆奔去了。 花朝好奇道:“那你呢?” 嬴无忌笑道:“我去趟飞鱼卫!” 第二十九章 该藏头的不是诗 飞鱼卫。 仵令房。 嬴无忌看到巫霜序的时候,她正在指导几个女吏解剖尸体。 “这个肝胆坏死,血液凝滞,看颜色明显是中了蛇毒,你自己去翻翻古籍,这要是再看不出是哪种蛇毒,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山里吧!” “这个肾气亏空,印堂发黑,应当是遇到了狐妖,你好好剖一剖,看这個人都中了什么妖法!” “这个,这个是被钝器砸碎的,不考你了。你把它拼起来吧,拼不回原来的模样不准吃饭!” 几个女吏都快哭了,再也不复之前嘴碎的模样,一个个埋头做手上的仵作活计。 嬴无忌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据说巫霜序当百户之前干的一直是仵作的活,因为满城的仵作中,只有她能准确判断出一切妖族法术对应的症状,对蛊虫也有着不浅的理解,也只有她一个人能把肉泥拼回生前的模样。 这仵作,一当就是好几年,一直都没有晋升。 倒不是因为做的不好,而是仵令房不舍得放人。 直到她的同门师妹们下山,她才能解脱出来当了百户,干其他飞鱼卫一样的活,却还得兼顾师妹们的仵作训练问题,就跟抓伥鬼儿似的。 嬴无忌没打扰她,就在一旁静静等待。 巫霜序指导得差不多了,才转身走来:“公子,有事?”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联系嬴无忌,一点也没有邀功的意思。 嬴无忌看四周没有人,笑道:“姑娘帮了我大忙,在下专程为道谢而来。惭愧!在下最近有些缺钱,只从东市带来一些烤鸭甜点,等以后有钱了,再重谢姑娘大恩。” “嗯!” 巫霜序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指导师妹时,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一般。 不过她也没有推辞,接过糕点便拿出啃了起来,丝毫不顾忌空气中弥漫的尸臭血腥味,一看就饿得不轻。 吃完一块糕点,喝了一口水,她才撩起略显凌乱的头发,看向嬴无忌:“公子现在来应当不止为了道谢,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嬴无忌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再扭捏下去就不礼貌了,便直接说明了来意,末了补充一句:“醒神符价格不菲,带上之前那两张,都算我借姑娘的,等有钱之后,我定十倍偿还。” 巫霜序略作思忖,便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递了过去:“给!” “多谢!” 嬴无忌看她如此爽快,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冒昧问一下,姑娘为何助我?” 巫霜序眉头蹙了一下,又很快伸展开,这回她没有拿“顺天致性”搪塞:“查明真相的确是我所求,但对公子有所图也是真。不过现在我们要的东西,公子暂时还没有,等公子有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跟公子谈。” 嬴无忌好奇道:“你们就不怕到时我不愿意?” 巫霜序笑道:“公子会愿意的。” 嬴无忌:“……” 这些人图的无非就是自己的身份,再落魄的公子也是公子,只是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文章。 不过也不管了,就自己这破逼处境,有人图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别跟我说什么饮鸩止渴,就算是毒死,也得在毒死前好好解解渴。 到这股实力跟自己谈判的时候,先看看为不为难。 他们敢为难自己,自己就强行白嫖。 这种情况后果无非就两种:一种是人身威胁,一种是自我道德谴责。 嬴无忌没有道德,后果瞬间就少了一半,这么一想顿时就没有压力了呢。 他笑着拱了拱手:“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告辞了,多谢姑娘!” “等等!” 巫霜序叫住了他,朝他手中塞了一个纸条,这才说道:“不送!” 嬴无忌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离开飞鱼卫之后,才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只有五个字:小心为我教! 为我教? 贵己为我,是道家杨朱学派的理念,嬴无忌倒也听说过一些,不过却没听过这个所谓的“为我教”。 难道这个为我教要对我不利? 莫非…… 他想到了姬肃,感觉姬肃今天的异常,很有可能跟为我教有关。 等晚些时候,一定得再来找巫霜序详细了解一下,看她刚才的表现,明显是不想在飞鱼卫里面提,被别人听到。 他甩了甩脑袋,便直接回到了书局,隔着老远,就听到里面聊天聊得热闹。 白芷声音充满着惊讶:“你们的意思是,昨晚吴丹离开之后没回使馆,而是又偷偷回怡红阁了?” 一个中年男声响起:“可不咋地?这人嘴上说想要成为好墨者,实则满脑子都是骄奢淫逸,如果他不是吴国公子,我们早就把他踢出墨者公会了,这人就不是真心当墨者的。” “胡说!” 吴丹气急败坏:“我吴丹一生行事勤俭节约,我心中一直把加入墨者公会当成我的福气!” 中年男人切了一声:“墨者公会有伱我是真的服气!” “你为何要诬陷我?” “你就说你有没有去青楼吧!” “去是去了,但我可没有任何淫邪的想法!青雀姑娘刚遭逢牢狱之灾,根本就没有接客的想法,不过是跟我们喝酒聊天,纾解一下害怕的情绪。” 中年男人显然不信:“那你就没想着跟她困觉?” 吴丹撇嘴道:“吾乃正人君子,就不跟你扯谎了!我想了,但我没打算用钱,而是打算用我的真心和才华。” “啊?真心和才华,后来成了么?” “没成!这女人忒不识货,以后再也不找她了!” “那你到底怎么做的?” “我给她写了一首藏头诗,要不要我念给你们听?” 吱呀…… 嬴无忌推门而入:“别念了!” 作为兄弟,他深知吴丹的才华,属实有些一言难尽,如果把所有人都弄尴尬,怕是等会什么事儿都谈不成。 吴丹有些不服:“乌鸡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的藏头诗么?” 嬴无忌看着他憨厚朴实的脸:“丹啊!你有没有想过,该藏头的……可能不是诗?” 吴丹:“???” 第三十章 墨者公会 中年男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站起身拱手道:“在下翟云,见过公子无忌,以前只听过公子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眼光犀利之人。” 吴丹哼哼了两句,懒得反驳。 嬴无忌笑道:“多谢翟兄愿出手相助,在下在此谢过。” 他打量了一下翟云,也是一副普通的墨者打扮,跟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一样,看起来十分艰苦朴素。 其实墨者公会里面也有不少出身名门之人,只不过眼前的翟云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沧桑不是富贵人家能有的。 他应该如同墨者公会的大多数一样,起于底层的农民或者手工业者。 这也是墨家与诸子百家中大多数不同的一点,墨子虽然也算落魄贵族,但跟起于微末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的学说自然也对平民友好,墨家的理念也更容易被平民信奉。 当然,这也导致了墨者公会没有强大的财源支持,整体经济偏困难,墨者不管在公会内地位多高,都有一份自己的工作,用来供养公会。在当代巨子的带领下,这些理想主义者不怕艰苦,品性自然也比寻常人高洁不少。 这就是嬴无忌想请他们的原因。 翟云问道:“不知公子无忌请我们来做什么,我听说最近有人对你不利,若是你想请人保护,那就是找对人了。最近我对‘非攻’领域有了新的感悟,就算杀心再重的刺客,到我领域内也只有弃械和谈一条路可走。” 这…… 嬴无忌不由莞尔,非攻领域乃是墨家高阶法术,能极大削弱领域内所有人的杀意,是不可多得的范围性精神控制法术,属实是一个劝架神器,只有心性极其坚韧的墨修才能修成。 传言当年墨子正帮齐国守城,用出这个法术以后,立退楚军二十万,从此之后非攻领域一战成名。 翟云情绪槽最后面的青色光球,对应的想必就是非攻领域,只不过威力肯定不如圣境的墨子罢了。 他笑着摆手:“翟兄误会了!我请诸位过来,其实只是想请你们做些普通的工,不过诸位放心,工钱一定高!” “多少?” “每人五十两一個月,不过做工的内容,必须要保密,即便墨者公会内部的人,也不能透露。” “这么高!” 众人都吓了一跳,对于翟云这种胎蜕境的高手还好,五十两只能算他做过的工中比较高的。对于另外几个年轻人,就太过丰厚了,要知道飞鱼卫百户的现钱俸禄也就二十两。 翟云迟疑道:“保密……公子无忌不会是想让我们做一些伤风败俗的事情吧?” 嬴无忌笑道:“当然不会!如果伤风败俗,违反你们墨者的准则,你们大可以随时不干!” “那好!” 翟云笑道:“那就多谢了!” 签好保密契约,嬴无忌就带着几个墨者进后院了,将活字印刷的内容大致讲了一下。 几个墨者听完,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翟云猛拍自己的大腿:“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只要零散刻几个字,就不用抄书那么繁琐,现在纸张这么便宜,完全能够让天下万民尽阅我墨家著作!”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技法《非攻剑法》。 这非攻剑法也是绿色等级,墨家剑法以守为攻,在诸多剑法流派中也是独树一帜了。 虽然这非攻剑法也是玄阶,但颜色远比其他玄阶技法深很多,甚至有些泛起了丝丝蓝色,已经有些接近地阶技法了,绝对是个大杀器。 嬴无忌倒是理解翟云的心情,如今墨家虽然依旧活跃在大部分诸侯国的政治领域,却早已不复全盛时期的盛况。 毕竟在墨者心中,巨子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在各国君主眼中可是犯了大忌讳,总是因为这个排斥墨家。 至于墨家思想中非乐节用节葬这三点,又注定被贵族接受不能。 所以长此以往,墨家在政坛上的影响力就越来越小,就连内部也出现过好几次不同的声音。 若非每代巨子都是真正恪守墨家思想的圣人,足以让所有人心悦诚服,恐怕已经从内部分崩离析了。 每个墨者都希望墨家重新辉煌起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从底层吸收人才。 所以当翟云听到活字印刷术这种神奇的东西时,第一反应就是让墨家著作传遍世界。 他两眼发红地看着嬴无忌:“公子无忌,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嬴无忌微微一笑:“翟兄请讲!” 翟云深吸了一口气:“活字印刷的事情,我等定守约保密,但希望公子能够助我们墨家刊印典籍,以平民学子负担得起的价格销往民间!价格和人手好说,公子需要什么,只管跟我们墨者公会提。” 嬴无忌顿时了然。 两百年前造纸术兴起,再加上各地开始种植皇竹草,纸张已经不是只有贵族才能消费得起的物什。但书籍的价格却一直居高不下,正是因为手工誊抄的缘故。 大多数平民学子想要读书,就只能买一本空白的册子,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抄书,给学说发展造成极大的阻力,尤其是墨家这种以中下层百姓为基本盘的学说。 他问道:“翟兄的意见,能代表墨家的意见么?” 翟云点头:“放心!回去之后我立刻给巨子传信,公子愿助我墨家本来就是我墨家的朋友,巨子乃圣者怎么会侵占朋友的利益?到时巨子令一下来,所有公会成员都会守口如瓶!” 嬴无忌思索片刻:“行!这样吧,因为我们投入有点高,前两个月需要快速回本,我们会以盈利为主出版书籍,不过可以保证墨家的典籍不会比任何一家少。两个月后,便能够与墨家大规模合作。” “好!多谢公子!” 翟云激动地点了点头,老实说凭借他的水平,只要听一遍活字印刷的原理,一晚上的时间就能复刻出新的出来,再加上选材和优化结构,也最多两个月的时间。 但如果没有嬴无忌,他可能要在这个领域钻研许久,才能迸发出这个灵光。 而且一开始,肯定会一版一版地整体刻下来,这样既耗时又耗材。 六个月! 至少有六个月,嬴无忌这边都会占据绝对的优势,刨去专注盈利的两个月,墨家还有四个月的优势。 一时间他满面红光:“公子!你就放心吧,尚儒书局以后必定成为黎国最大的书局。” “尚儒书局?什么尚儒书局?” 嬴无忌啐了一口:“前任老板一介酸儒,起了这么一个不中听的名字,以后说出去丢人,得改!” 翟云下意识问道:“那改成什么?” 嬴无忌笑了笑:“我对墨家学说仰慕已久,又跟翟兄一见如故,不如叫尚墨书局怎么样?” 翟云眼睛都亮了,拍掌称快:“好!尚墨书局好,比之前的名字强完了!哎……公子这是哪去?” “找人订做新牌匾啊?” “不用!墨家公会就有,我找人给伱打一个,免费!” “……” 一波交谈之后,双方心情都美滋滋的。 翟云拿到详细流程,便兴冲冲地回到了墨者公会打胶泥去了,告诉嬴无忌两日后就能取货。 嬴无忌嘴角也挂着一丝笑容,心中的不安感稍微冲散了些。 他现在在黎国漂泊无依,哪怕黎国有心保护他,也无法打消他心中的焦虑。 现在跟墨家公会扯上利益关系,而且是有关学说发扬的合作,也总算有了个可靠的盟友,可以稍微安心点了。 第三十一章 杨朱学派,全性保真 这两天,过得风平浪静。 嬴无忌闲得没事就练剑看书,除了出墨者公会转了两圈外加跟巫霜序秘密会见了一次,就再没做别的事情。 机关术本来就是墨家的拿手绝活,里面技艺高超的工匠极多,区区活字印刷简直小菜一碟,再加上拿到了详细的步骤,进度快得令人发指。 至于巫霜序那边…… 嬴无忌终于弄清了这个“为我派”的底细,这也是道家学派的一个分支。 道家正式形成于老子时期,一篇《道德经》奠定了整个道家思想的基础,使得道家盛极一时,与孔圣开创的儒学共同占据了那個时代的大部分光芒,只是儒家弟子在政坛上更活跃一些。 后来不知为何,在短短一段时间内,道家弟子大规模隐世,消失在人们视野之中。 不过没过多久,杨朱学派异军突起,重铸道家荣光,与已经兴起的墨家针锋相对,打破了当时朝堂上儒墨争锋的格局,甚至让当时的儒圣孟子发出了“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的感慨,虽然有些许心酸和夸张的成分,但杨朱学派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这杨朱学派的核心思想,便是:为我贵己,全性保真。 后来杨朱学派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悄然隐匿,在王朝之外建立了众多新门派,巫霜序所在的门派便是其中之一。 但在这些门派中,又有一脉走偏了,他们杨朱学派的理念中迷失了自己,走向了极端。 他们大多都有充满苦痛的人生,他们修行的方式就是直视苦痛,最终以成为苦痛本身的方式来消除苦痛。 为我教弟子行踪极其隐秘,行事捉摸不定,更是掌握了各种诡谲的本命法术,应对起来相当棘手。 之前的蛊杀,飞鱼卫就找到了为我教留下的蛛丝马迹。 姬肃的异常情况,似乎也跟为我教有关。 “他们为什么会盯上我?” 嬴无忌捏了捏下巴:“莫非盯上我现在的处境,想杀了我挑起战争,让更多人陷入苦痛之中,从而吸纳更多的门徒?” 他有些想不明白,虽说自己的处境很微妙,若是出事的确影响不小,但想让乾黎立即开战还是很难的。 借用姬肃的手杀自己,反倒更像是想撺掇乾黎去打炎国,只是这些人没想过,姬肃属实是个糠包,竟然差点被自己反杀。 已知的信息太少,根本想不明白里面的奥妙。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了一下,白芷推门而入。 “公子!翟云派人来通知,活字印刷的器具已经完成了,花朝姑娘也将所有的纸张运到了书局,说可以开始了!” “好!” 嬴无忌眼睛一亮,第一桶金终于要到货了。 …… 暗中目送主仆两人离开。 荀志尹回到使馆,直接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推开门朝一个人影恭敬拜下:“上使,嬴无忌有动作了。” “上使”虽身穿锦袍,但气质土里土气,相貌更是平平无奇,就像是在田里耕种几十年的老农,忽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来到使馆一样,突出一个格格不入。 但荀志尹对他的态度却极其恭敬。 因为他知道,这位名叫铁牛的上使,乃是嬴无缺的心腹,在嬴无缺去乾王宫认亲之前,就已经侍奉十几年了。 手段未知,实力未知,但单单这么一个身份,就值得他毕恭毕敬。 铁牛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又“噗噗噗”地把茶叶吐了回去,一脸嫌弃的模样:“我不管他有什么动作,你的任务就是别让他有任何建树,只要我们在乾王宫那边听到嬴无忌一句好话,你趁早也别想跟着我们干了。” “是是是!上使放心,只要我在,就能把嬴无忌一辈子按死在这里。” 荀志尹心中腹诽,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不是有嬴无缺的关系,自己怎么可能巴结这种人? 铁牛见他如此卑微,神色也缓和了一些,开口问道:“你说他这是想干什么?有没有可能成?” 荀志尹赶紧道:“不过就是想自己开书局,消化纸行囤积的货,只是此子眼高手低,只看到书局赚钱,却不知道那些书局都有多么通天的背景,依我看结局左右就是个赔钱。” 铁牛眉头紧皱:“我想听的不是你给我保证他会赔钱,我想听的是如果他赚钱了你怎么应对。” 赚钱? 他怎么可能赚钱? 荀志尹虽然这么想,却还是欠身道:“上使放心!商印在我手中,在黎商户的税收也由我统核上报,除非嬴无忌做出能够惊动监事的事情,不然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 所谓监事,就是乾国特派过来监督使馆人员的官员,非大事不汇报。 这是乾王真正的心腹,根本渗透不了。 铁牛沉着满是风霜的脸:“那个书局呢?你查到底细了么?” 荀志尹说道:“还没有,不过上使放心,嬴无忌就算再蠢也不可能把命脉交到一个曾经刺杀过他的女人手中。这书局只要还是我们乾国的产业,我就有办法管住他!” “很好!” 铁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荀志尹赶紧让路,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上使!我们什么时候再杀此人一次?” 铁牛脚步一顿,脸庞闪过一丝狞色:“已经刺杀过一次了,但现在他身边有高手保护,怕打草惊蛇就放弃了,以后伱不要轻举妄动,除了分内的事不要有任何动作!” “是!” 荀志尹有些不甘,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他知道上次蛊杀,便是嬴无缺一系的手笔。就连他自己在蛊杀事件前后的种种反应,都是嬴无缺一系的授意,哪怕嬴无忌是个废物,他们也不允许乾王之位出现任何纰漏。 先前效果很好,通过各种态度上的刺激,几乎让嬴无忌自暴自弃,最终给了蛊杀的机会。 但他也没想到,青楼三天险死还生,他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身份的落差仿佛再也不能给他任何打击。 不过通过这一件事,荀志尹也明白了,嬴无缺母子俩虽然看起来是平民出身,好像没有任何背景,其实手段极多,不然也不可能在黎国都城安排各种巧合,甚至让丞相的女儿成为催蛊人。 这足以说明他们在黎国也能发挥通天的手段,跟他们混准没错。 他忍不住问道:“上使!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咱们在黎国的盟友,究竟是六大家中的哪一家,以后小的多多注意,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 他说到一半,忽然就顿住了,冰冷刺骨的气息从他尾椎升起,直直冲向天灵盖,惊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抬起头,看到铁牛嘲弄的神色:“我还没说,你就能猜出是六大家之一,荀大人可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啊!” 荀志尹大骇,连忙躬身:“在下失言!” 良久良久,都没有等到铁牛回话。 试探着抬起头,却发现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第三十二章 这些都是加藤鹰 尚墨书局后院。 活字印刷的器具占据了近半的房屋,每一个字模看起来都无比规整精致,并且字模连通着墨囊,能够自动灌墨。字模镶嵌在字盘上,一些常用字有数个备份,不常用的也已经基本齐全。 甚至还加入了摇杆,操作方便得一匹,如果再搞出个蒸汽机加上去改造改造,甚至能够自动刊印。 嬴无忌不由惊叹,没想到这么庞大的任务量,墨者公会居然只用了区区两天就打造完毕了。 而且还是三套! 甚至还多派来了一些信得过的墨者,一方面是为了挣工钱,另一方面是真心想跟嬴无忌交好。 翟云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嬴无忌笑道:“墨水纸张早已准备好,现在就可以动手。” 反正现在所有的纸行都是他的产业,随时都可以调用,货款什么时候结都没有问题,墨水也早早准备好了,前期投入了那么多,终于可以开张了。 翟云问道:“先印什么书?” 嬴无忌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先弄兰陵生的《山海诡谈》吧,这段时间兰陵生的风头可是不小,咱们也趁着他的东风狠狠地捞上一笔。” 看到《山海诡谈》,翟云下意识露出不屑的神情。 虽说如今百家争鸣,但还是存在鄙视链的,小说家作为唯一一個入十家不入九流的学派,自然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比起医家和农家都有所不如。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山海诡谈》的确比较受欢迎,不仅豪门的年轻男女喜欢这些猎奇的内容,民间也有不少学子喜欢这些东西,前两册都广为传阅抄录,新一册正处于供不应求的时期。 不少家境富裕的人,为了购置一册,甚至特意赶来绛城。 用它来赚钱,再合适不过。 嬴无忌看他翟云面色古怪,不由开口问道:“翟兄有看法?” 翟云神色有些复杂:“此书哲思匮乏,不过是将街谈巷语以及现存于世的妖魔鬼怪糅杂,偏生能卖得一个好价钱,若民智开化,我墨家之学也能如此,墨者公会也不会这么缺钱了。” 啧啧。 就算民智开化,墨家著作也不可能比这个畅销啊! 嬴无忌也不太忍心戳破这件事,毕竟赚钱这种事情谁不想,要不说黎国是个文化大国呢,甚至已经有了版权保护意识,民间抄录的他们管不着,但书局里面卖的书,每卖出一册都会给作者抽成。 现在的书籍,平均每册不到一贯,大概八百文左右。以平民平均月收入不到两贯的情况,无疑是奢侈品。 按市场行情,纸张五十文,抄录三百五十文,总共盈利四百文,其中两成给作者,也就是八十文。 只要卖够二十五册,作者就要抽走二两的利润。 如果作者在世,就扣除税收后直接送到作者手中,死后五十年也会送到后代手中。 如果是百家典籍,大多作者已经亡故,抽成的利润会就近送到各家学宫书院。 嬴无忌也捶了一下大腿:“这一波,怕是要被兰陵生这货赚麻了啊!” 他也动过自己抄书的想法,这《山海诡谈》他看过,都是民间街谈,猎奇性有了,但故事性差了不少,如果真抄,《聊斋志异》能爆他十条街,只是他现在迫切需要快钱回本,最好的方式还是趁兰陵生的东风。 翟云也默认了这个结果:“算他运气好!下个月就是百家盛会,各国学子已经来了不少。我们加把劲儿刊印,公子也趁这个时间好挣钱!” “辛苦翟兄!” 嬴无忌不由感叹,这些墨者一个个都是吃苦耐劳的好手,之前他不知道,后来才晓得这翟云是绛城分会的工匠部的执事,如此一个大佬,却毫无架子,而且还这么敬业,属实有些不容易。 不过也对,之前谈的时候,薪酬已经改成了计件模式,印出一册就是十文工钱,以目前的情况,三套活字印刷一天一千册轻轻松松,一个月就是三万册。如果再加把劲儿,每人赚得钱能远超五十两。 这家伙比千户的俸禄都高,不得往死里赚啊? 墨者们很快就行动起来了。 嬴无忌也终于落得清闲,回到了书局店面,店里依旧冷清无比,鲜有客人来买书,照这样下去,估计一年也不一定能把存活卖完。 小侍女白芷正跟吴丹下棋,把这个吴国公子杀得丢盔弃甲,叫苦不迭。 吴丹瞅见嬴无忌出来,肥厚的右手赶紧把棋盘弄乱:“不下了不下了!这局算和棋!” 白芷不服:“明明你快输了!别耍赖,快给钱,我还得养活公子呢!” “别添乱,我要跟你家公子商谈正事。” 吴丹摆手,看向嬴无忌:“乌鸡哥!怎么样,我那些墨者朋友还靠谱吧?” 嬴无忌笑着点头:“还不错!以后店里收益,有你一成!” “真的假的?” “那必然是真的,花朝姐呢?” “那不是在账房么?”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便直接走向账房敲了敲门,听到声音后便推门而入。 花朝正托着腮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像是在算账。 她放下笔,面带忧色:“无忌,那些墨者,都是日抄千书的加藤鹰么?” 这些天,她眉头就没舒展过。 毕竟投进去了这么多钱,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虽然嬴无忌说过“日抄千书”并且不像是唬人,而且最近好像就是在后院忙活这些事情,但这种事情听起来毕竟有些不着调。 她很想看看嬴无忌在后院忙活什么,但也知道不能越过嬴无忌的底线,所以只能干着急。 嬴无忌咧了咧嘴:“也算是吧!他们都得到了我的真传,他们加起来一天一千册绝对没有问题,明天你等着验货就行!” 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姐姐好感增添了不好。 毕竟她大。 当然,他指的是年龄,年龄大些懂得体贴人。 并且,不只是年龄,不知体贴人,还养眼。 最主要的还是人好,嬴无忌只要没别的事儿,一般都会呆在这里。 “真的?” “花朝姐不信我?” “信……” 花朝一听明天就能验货,终于放下心来,便又问道:“那你说咱们定价多少钱合适?若是太高,恐怕抢不走其他书局的生意。” 嬴无忌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 “三百文!” 花朝惊了,没想到嬴无忌定的价格,居然连市价的一半都不到,到时不管地段再怎么偏僻,都会有无数人过来购买,毕竟这个价格,即便仍然对平民偏高,但也勉强能够消费得起了,客源也要比想象中的要庞大。 但她还是意识到了里面的问题:“可是三百文一册,怕是连抄书匠都请不起吧?” 嬴无忌摆了摆手:“放心!他们抄一册只要十文!” “十文!怎么可能?” “花朝姐信我便是!” 接着嬴无忌便把盈利模式给她讲了一遍。 一册书卖三百文,正常纸需要五十文,但纸行是嬴无忌的,可以压价到四十文,油墨用最劣质的,大概二十文,墨者刊印十文,纸行派来的装订工十文。 这样一来盈利大概一册二百二十文,会分给作者不少,所以说假账一定要做,会强行算一百二十文的成本在嬴无忌身上,理由就编嬴无忌领悟了日抄千本书的法术,别管再离谱,这抄书成本都比别人低很多了。 这么一来明面上的利润就是一百文,分两成给作者,也就是二十文。 平均下来一本书盈利二百文,一个月三万册就是六千两。 “六千两?” 花朝直接呆住了。 第三十三章 好白菜都让嬴无忌拱了 一个月六千两? 太离谱了! 实在太离谱了! 花朝算了算,嬴无忌算得确实没错,但是……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无忌!你想法是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整个绛城总共也才五十万,你一个月就出三万册书,绛城百姓能买得完么?” 嬴无忌笑着摆手:“花朝姐!寻常时候肯定卖不到这么多,但下個月就是百家盛会,届时有多少人会来?其中难道就没有愿意倒卖书籍盈利的书商? 到时我们把书价降到二百五十文甚至更低,你猜他们会不会大批买入,然后运到别处去卖?虽说这样的话,咱们肯定赚不到六千两,但渠道一打开,咱们以后每个月都能卖出三万册!” “这……” 花朝知道嬴无忌是对的,却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话每个月估计只能赚四千两出头,但每个月都四千两属实有些吓人,而且如果能把渠道铺开,再让嬴无忌调教出更多的“加藤鹰”,那么以后赚的钱肯定会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加藤鹰是什么,但知道加藤鹰的手贼快,能帮自己姐弟二人赚钱。 只是…… 花朝笑叹:“只是这样,你恐怕要成为所有书局和那些抄书学子的公敌了!” 嬴无忌笑了:“那不正好?” 花朝愣了一下:“啊?你不怕?” 嬴无忌摆手:“怕?我为什么要怕?黎国现在保护我还来不及,我正儿八经搞出来的产业,他们从中作梗,乾黎外交不想要了?” 公敌? 这身份我最喜欢了,嬴无忌正愁没有收割大批属性点的机会,转眼这就送上门了。 这一波,老子要上大分! 花朝看着他混不吝的模样,微微失神了片刻,好久没有这么安心的感觉了。 …… 接下来的几天,绛城风平浪静。 唯一跟平时不同的是,越来越多的学子从其他城池甚至别的国家赶往黎国,等待百家盛会举办。 不过百家盛会在下月月中,现在人流量远远没有达到高峰,可即便如此,绛城也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炎国使馆。 姬肃经过几天的静养,再加上炎国王室特有的金疮药,身上的十三处剑伤终于结痂脱落了,可下床那一刻,他还是疼得呲牙咧嘴。 “嬴无忌这狗东西,十三剑愣是没有捅到要害,真是想挑事都没有办法。” 他好气啊! 那日从衙门回来,他第一件事情就是用传讯符向父王诉苦,结果炎王只是瞅了一眼,就看出他只是皮外伤,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打架没打过?废物! 没打过回自己家告状?窝囊废! 没打过还只受皮外伤,碰瓷都不会?就没见过这么蠢的! 找嬴无忌的麻烦有一万种方法,伱偏偏选了个最吃力不讨好的?孤当年就应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姬肃气啊,只想现在就找到嬴无忌,把这十三个窟窿成百上千倍地还给他。 但那小子的剑法有些邪门,明明精气神没有任何一项突破十一层,却能够轻易地崩散自己的真气,剑尖更是犹如鬼魅一般,根本防不住。 他扶着栏杆,稍作休息,看向手下问道:“嬴无忌最近都有什么动作?” 手下赶紧说道:“回公子的话,这些天嬴无忌都没有去纸行。” 姬肃嗤笑一声:“能去纸行就怪了,这人自命不凡,真以为自己接手,纸行就能起死回生?我倒是要看看,哪个读书人哪家书局愿意买他们乾国那些废纸。” 手下有些犹豫:“还真有……” 姬肃眉头一跳:“细说!” 手下赶紧汇报:“这些天白天,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们的纸行,忽然有一天发现他们晒的纸变少了,觉得好像有异状,就连着晚上也盯了,发现他们每到深夜,就会朝尚墨书局拉货,积压的货物应该已经清了一半了。” “一半!” 姬肃悚然一惊,纸行这件事是他从头盯到尾的,很清楚乾国积压的库存究竟有多恐怖,结果转头就清了一半?他声音不由带了一丝怒气:“这尚墨书局什么来头,为何我没听说过?” 手下脸色有些古怪:“这书局原本叫尚儒书局,经营不善难以为继,就转让给别人了。” “谁?” “小的也不知道,不过那天我们在里面见到了花朝姑娘!” “花朝……” 姬肃想到了那天在衙门的场景,顿时脸色一窒:“坏了!怎么就没想到,嬴无忌这狗东西竟然会使用美男计,连女人的钱都骗,真是个畜生啊!” 整个黎国朝堂中,丞相是唯一一个主张亲炎拒乾的,所以他跟罗铭的关系走得很近,自然也清楚花朝的身世。虽然不知道花朝有多少钱,但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光是见面就要二十两红绡,尽管七八成都被怡红阁抽走了,多年下来恐怕也攒了一笔不菲的存款,买下乾国囤积的纸张绰绰有余,心要是狠一点,连纸行都能买下来。 他想过很多种嬴无忌可能采取的策略,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坑害女人吃软饭。 这废物虽然干啥啥不行,但相貌真是没得说。 该死! 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姬肃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怎么现在才发现?” 手下也是委屈:“公子!这里可是黎国的都城,允许我们派人盯乾国的纸行,他们已经很客气了!” 行吧! 姬肃无奈,事实的确如此,不管母国强大与否,这里都是黎国的地盘,任何有关政治的扩张都是被严令禁止的,情报网更是极其敏感的领域。 手下问道:“公子!现在怎么办?” 姬肃啐了一口:“怎么办?联系罗铭啊,他那便宜姐姐马上要被人骗财骗色了,他应该比我急!” “是!” “是!” 手下连连应声,飞快离开使馆,朝丞相府赶去。 …… 一炷香之后。 罗铭神色已经有些狰狞了:“此话当真?” 姬肃骂道:“废话!丞相不是让你天天盯着你姐么?怎么连她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罗铭气急:“上次没杠……没辩赢嬴无忌,我去找老师深造了,我姐有贴身侍女保护,所以我没注意……我姐她真的被嬴无忌坑害了?” 姬肃无语了:“不信的话!你去衙门查一下尚墨书局的老板是谁,再去书局看看囤了多少烂纸。你可快别辩了,等你辩赢了,便宜外甥都抱俩了!” 罗铭:“……” 看着罗铭气急败坏地离开使馆,姬肃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现在嬴无忌在黎国就是狗见狗嫌的臭狗屎,谁都不想沾上他,丞相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他骗了,肯定第一个出来阻止,至少会出力把乾国纸行摁死。 借刀杀人。 我可真是个外交小天才。 只是可惜…… 花朝姑娘虽然二十有七,却依然称得上国色天香,那一抹成熟的韵味,反而更加让人心旌摇曳。 怎么就让嬴无忌给拱了呢? 第三十四章 我才是那个倒贴的人 午时,烈日高悬,但尚墨书局却还没有开门。 但门外却围满了人,看衣着都是属于那种算不得穷也算不得富的那种。 这里比起城中心破落了不少,居住的百姓家境也都不太好,这个时间点家里的劳动力大多都出去做活了,平时冷清得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 一个妇人好奇地问道:“小哥儿,这是咋回事?这破书局门都没开,你们在这里围着做什么?” 常年居住在这里,她再了解这里的书局不过了。 明明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的东西,偏偏要开在这里,就算价格比别的书局便宜些,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买得起的。 到最后,街坊心里堵,老板心里也堵。 今天这么热闹,着实有些反常。 布衣书生回答道:“听说这个书局快倒闭了,里面有卖两百文一册的书!” 妇人惊讶:“两百文,这么便宜,我怎么没听说?” 旁边的中年人附和道:“店里的伙计都出去摆摊了,书摊上的书册都是两百五十文一册,我瞅着便宜,就给我家小子买了一册《论语》。 我听伙计说,店里还有好几百册百家典籍卖不出去,只要今天下午来,两百文就能直接拿走。趁着便宜,我得多整几册,说不定以后我家小子就出息了,能拜入哪個权贵人家当门客呢!” 两百文一册,对于普通家庭还是不便宜,但远远达不到负担不起的地步。 他们都是平民,除了被名师相中,或者被权贵之家赏识收作门客,几乎没有任何翻身的希望。 但没有学识,就不可能被相中。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机会,指定要咬牙多买几册啊! 其他人也都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太阳还没过正南方那条线,门口就已经围了近百人了。 但门却依然没有开的意思。 烈日灼热,烤得人直冒汗,时间久了众人难免抱怨起来。 “这狗曰的老板,怎么还不开门?” “这么懒,活该他倒闭!” “大中午的,该不会还抱着婆娘睡觉的吧?” 大门后。 白芷小耳朵贴着门板,转身看向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的嬴无忌:“公子!他们骂你!” 她心中愤愤然,公子最好了,这些人凭什么骂公子? 嬴无忌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说清楚,他们骂的是我,还是书局老板。” 白芷恍然,气儿瞬间消了:“骂的老板!” 嬴无忌转身看向花朝:“花朝姐!他们骂你!” 花朝白了嬴无忌一眼,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温婉妩媚,书局还没有正式开张,但成品书册她已经见到了,确定嬴无忌是真心跟自己一起赚钱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无形中也拉近了许多。 她抿嘴笑道:“这口黑锅我可承受不起!白芷你说,他们都骂什么了,我们来听听究竟是骂谁的?” 白芷想了想:“他们骂老板懒!” “呐呐呐呐!” 嬴无忌举起手:“这段时间我多忙你们是看到了,倒是花朝姐一直在看戏本。他们可以说我狗,但不能说我懒,对不对花朝姐?” 花朝揉了揉脑袋,又问道:“他们还骂什么了?” 白芷:“他们骂老板是狗曰的!” 嬴无忌:“……” 花朝:“……” 白芷疑惑道:“公子!这句话是骂谁的,狗曰的是什么意思,是天狗食日么?” 嬴无忌:“……” 花朝:“……” 嬴无忌下意识偷看了一眼花朝,美目流盼,气若幽兰,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花朝发现他在偷看自己,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旋即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白芷却一脸懵:“公子!公子!这句话到底是骂谁啊?” 嬴无忌捂住她的嘴:“你可快别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气氛才恢复正常。 花朝忍不住笑了笑,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对嬴无忌也有了一些了解,感觉这个少年相当随和,丝毫没有一国公子的架子,跟他相处没有任何不自在,即便他曾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过。 年轻,俊朗,聪慧,随和,还有事业心。 有这么一个弟弟真好。 至少比那个讨人嫌的罗铭强多了,这小子虽然心不坏,但说的话没有一句她爱听的。 她听了听外面喧闹的声音,笑着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门,外面的人应该等急了。” 上任老板的存货并不是很多,他们也看不上这点钱,所以全都有小厮拿出去兜售,按照嬴无忌的说法,这叫做“打广告”。 现在看来,效果非常好。 不过等会这些人进来以后就会发现,两百文的经史典籍只剩下不到百册,倒是三百文一册的《山海诡谈》堆满了这个店面。 嬴无忌笑了笑:“不急!咱们的货物美价廉,应该是他们求着买,而不是我们求着卖!让他们再多等一会儿,不然以后不知道珍惜。” 花朝想想,倒也对。 不过正在这时,一个负责装订的纸行伙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有一个少爷要见伱!” “少爷?” 嬴无忌有些疑惑,有哪个少爷想要见自己,还特么走后门? 他站起身:“花朝姐,我去看看,你先歇着!” 说完便带着白芷来到了后院,一眼就看到了神色阴沉的罗铭。 罗铭死死地盯着他:“嬴无忌!你还要脸么?” 嬴无忌瞅他这副模样,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毕竟罗铭不同于姬肃,以他丞相之子的身份,消息肯定极为灵通,现在找上门应该算晚的了。 他笑道:“要,当然要,我还得靠脸吃饭呢!” 看他如此肆无忌惮,罗铭胸肺都要气炸了:“就你们乾国那些废纸,我擦屁股都感觉刺挠!我不管你怎么骗到的我姐,立刻把货款退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 “这次我不想让我姐难堪,所以从后门进来警告你一次。下一次,我可就带着人从正面进了。” 啧啧,这货还挺给面子。 嬴无忌撇了撇嘴:“瞅你这话说的,纸行把纸运过来,可是一分钱都没有收啊!” 罗铭冷笑:“没收钱?你该不会想说自己是来行善的吧?”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有人相信了,你特娘的爱信不信!” 嬴无忌一脸无语,大喇喇地坐在石椅上,慢悠悠地喝了一碗茶。 罗铭心中窝火,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到不远处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的确没收钱!” “姐!” 罗铭赶紧迎了上去:“真的假的?你可别受他蛊惑啊!” 花朝点头:“真的,不信你去看账本。” “这……” 罗铭迟疑了,账本都搬出来的,说明是真的没收钱,难道…… 他转身看向嬴无忌:“姓嬴的!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姐,拿你们乾国卖不出去的纸,来讨我姐欢心吧?” 听到这话,花朝脸红了一下,低声训斥道:“休要胡说!” 罗铭赶紧把花朝拉到一边:“姐!你没让他吃软饭,我这个当弟弟的很欣慰。但他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质子,乾国的纸更是没人要的破烂货,这种人就算再往你身上贴,你也不能跟他扯在一起啊!” 花朝有些不高兴:“胡说什么,他不是那种倒贴的人!” 罗铭:“那……” 花朝打断:“我才是那个倒贴的。” 罗铭:“……” 第三十五章 王八蛋老板乌鸡哥带着小老婆逃跑了 罗铭看着花朝,满脸都是不解:“你不是说这些都不要钱么?怎么成你倒贴了?” 花朝反问:“你知道为什么不要钱么?” “为什么?” “因为乾国的纸行,我也是老板,占四成九!” “……” “你知道这四成九,是我花多少钱买的么?” “多少?” “七千两!” 罗铭麻了:“姐!你疯了吧,七千两买那些破烂纸行,而且只占四成九?那小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要伱这么作贱自己?” 花朝不愉道:“我只是想跟他一起赚钱,怎么就成作贱自己了?” 罗铭要疯了:“姐!这纸行和书局可都是马上要倒闭的,他嬴无忌就算是神仙,也没办法带你赚钱吧?” 花朝摇头:“他说能赚钱,就一定能赚钱,我信他!” “可他在骗你!” “没有!” “姐你就信我吧,我这是为你好!以现在纸行和书局的行情,没人能帮你把九千两的本金赚回来!” 花朝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你这是为我好?” 罗铭点头:“对!” 花朝又问道:“那你劝我回丞相府,也是为了我好?” 罗铭咬了咬牙:“当然!” 花朝摇了摇头,幽幽叹了口气:“那你跟我来!” 说着,就朝店面走去。 罗铭心中疑惑,但还是跟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堆得满满当当的《山海诡谈》。 花朝声音有些低沉:“这是我们三天的成果,一册三百文,每一册都能给我赚一百文。罗铭!你也是靠打理家族产业才出的头,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册三百文,还赚一百文,怎么可能?” 罗铭惊了一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两百文连抄书匠都请不起。还有日抄千册书,怎么可能啊!” 花朝指着大门:“我们等会就会开张,我骗你这一时,又有什么意义?” 罗铭:“……” 虽然还是很难相信,但她的确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如果真是三百文,定然有无数人抢购,别的书局根本就没有存活的空间,而且百家文会马上就到,尚墨书局的书绝对不会愁卖,那就是一个月好几千两的净收益,整个绛城又有几家这样的产业? 如果还能扩张,收益只会更加恐怖。 可可可,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花朝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因为她知晓背后的利益时,远比罗铭还要震惊,甚至她还玩了一个文字游戏,提的是每册书给自己带来的利润,而不是一册书的利润。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罗铭!我知道你想为我好,但你认为的为我好,就是真的对我好么?” 罗铭:“姐……” 花朝摇了摇头:“你认为我在这里会被骗,你认为我在丞相府会过得更好。可实际上呢,我在这里清闲有钱赚,人也活得开心。反倒是你心心念念丞相府,除了你还有谁会把我当成家人?” 罗铭如鲠在喉,说不出一句话。 花朝神情有些不忍:“丞相府的权势,我未曾有一刻贪恋,我对罗偃仅存的一丝幻想,也被他那首自以为是的乐府诗磨灭。若你真为我好,那就放过我吧,往后你也不需要时刻惦念着姐姐,快回家去吧!” 罗铭两眼有些发红,却并没有继续死缠烂打,冲花朝深深作了一個揖,便回到后院从后门离开。 花朝揉了揉眼眶,只觉得酸涩的要命。 片刻之后,嬴无忌进到了店里:“花朝姐!你那个小老弟,还挺有风度啊,刚才走的时候还冲我拱了拱手。” “嗯!” 花朝想表现的淡然一些,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 嬴无忌咂咂嘴:“话说他对你还挺好。” 花朝抿嘴笑了笑:“这小子就是有些直,总是以为自己觉得好的,别人也会觉得好,大体上心肠还是好的。那年罗偃出远门,他差点被两个嫡子打残废,在我这藏了一个月才把伤养好。 后来他把家里产业打理得不错,这才被罗偃正视,后来又得到了两位名师的赏识,觉得能在丞相府中护我周全了,便千方百计想把我接回去。” 嬴无忌笑了笑:“的确不太聪明的样子!被关在丞相府看人脸色,哪有在外面当富婆自在?” 花朝掩嘴轻笑:“倒也是!” “放心!跟着我混,以后躺着等数钱就行!花朝姐咱们回屋研究戏本吧,店里的生意交给伙计们就行!” “交给伙计……他们行么?” “放心!该怎么吸引客人,我早就给他们讲过了,他们只要照着念就行!” “嗯!” 花朝应了一声,在看到现货之前她每天都很惶恐,但从来没跟嬴无忌提过撤资的事情,就是因为他每天都会跟自己探讨戏本,提的每一个意见都能让自己如获至宝。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来到了后院书房。 一个伙计则依命打开了门。 “来了来了!” “这狗书局终于开门了!” “气死老子了!” 他们注视着伙计,看他究竟能拿出一个神色说法。 伙计神色却没有半分不自然,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中气十足,犹如洪钟。 “大黎绛城,大黎绛城,尚墨书局倒闭了!王八蛋老板,王八蛋老板乌鸡哥,吃喝嫖赌欠下一万两,带着小老婆逃跑了。 我们没有没有没有办法办法,拿着书册顶工钱,原价都是八百文八百文的百家典籍,现在只要两百文! 还有三千册,三千册的《山海诡谈》,每册三百文每册三百文,简直就是倒贴钱! 王八蛋老板乌鸡哥,你不是人你不是人,还我血汗钱!” 众人:“……” 这种艺术形式太过超前,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但他们都听懂了,并且大受震撼。 “他们好像说,里面还有《山海诡谈》?” “好像是,而且有三千册!” “这书平时根本买不到,那些抄书匠都跟书局签了契约,想自己便宜点找抄书匠也不行。” “真的只要三百文么?” “别管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内院。 书房。 花朝执笔的手颤了一下,笔尖的墨水甩得满桌子都是,伙计的声音太大,她在这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笑得花枝乱颤:“这些都是你教他们的?” 嬴无忌点头:“昂!” “这也太……” “你就说效果会不会好吧!” “还真会!” 花朝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书局倒闭,老板欠钱,带着小老婆逃跑,这么带劲的故事,恐怕明天就能传遍整个绛城。 她托着腮,笑意盈盈道:“乌鸡哥?” 嬴无忌:“昂?” 花朝掩嘴直笑:“乌鸡哥带着小老婆逃跑了,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话的?” 嬴无忌看她笑靥如花,脱口而出道:“乌鸡哥不就是带着人逃跑了么,虽然现在还不是小老婆。” 花朝:“……” 她沉默了半晌,红着脸轻啐了一口。 呸! 第三十六章 尚墨书局倒闭了 大黎绛城尚墨书局倒闭了。 老板乌鸡哥带着小老婆逃跑了。 书局里面几千册书,统统只要两三百文,而且还有三千册《山海诡谈》! 这个消息在绛城不胫而走,但凡是在书局里买过书册的,都成了尚墨书局的自来水。 三百文的书册,简直闻所未闻。 寻常书局的一册书,光是请抄书匠都要三四百文,抄书匠在书局客源稳定,干私活有上顿没下顿,接私活价格还要更高一些,所以几乎没人能够买到三百文的书。 一时间,尚墨书局客流爆满,有些人甚至把亲朋好友一起叫上。 想要趁着书局倒闭之前,狠狠地赚他一笔。 毕竟一共才三千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 日落黄昏。 姬肃自从上午把罗铭撺掇走,就一直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运功疗伤,却不曾想等了又等,都等不来罗铭的回信儿。 “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坐起身来,朝手下摆了摆手:“你出去看看,罗铭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下连忙点头:“是!” 说完,便飞快离开了炎国使馆。 约莫半個时辰以后,他匆匆跑了回来:“公子!” 姬肃坐起身来:“说!怎么回事?” 手下赶紧说道:“我方才去书局打听了一下,没人看到有罗铭的身影,后来找了找,他好像去茶楼里面跟几位公子论辩去了。” “论辩?” 姬肃有些迷,他知道罗铭有一个名家老师,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跟一些学问高深的人论辩。 但现在……你姐都快被人吃干抹净了,你跑去跟人论辩? 这不是纯纯有病么? 手下又说道:“公子,还有一件事,有关于尚墨书局的!” 姬肃有些烦躁:“说!” 手下神秘兮兮道:“尚墨书局倒闭了!” “哈?” 姬肃愣了一下:“不是还没正式开张么?这就倒闭了?” 手下也有些疑惑:“我也寻思呢!不过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像倒闭了,店家为了清库存,所有书册价格都降到了两三百文。我听人说……” 接着,他就把他打听到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姬肃听得一阵火大,一脚就踹到他肚子上,怒骂道:“蠢不蠢!就算真的要清库存,也不可能卖的这么便宜!《山海诡谈》愁卖么,你跟我了这么久咋还没长脑子呢,你老子当年就应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手下捂着肚子:“那他这是……” 姬肃冷笑一声:“无非就是赔本赚吆喝,现在全城都知道他的书局了。三千册《山海诡谈》,每册至少亏两百文,六百两就这么扔出去了,还真是大手笔啊!” 他很气,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卑微到这个地步。 辛苦唱曲儿才赚来的钱,一挥手就丢了六百两给嬴无忌打水漂了。 难道长得帅就了不起啊? 一想起花朝温婉柔美的模样,他就心痛得滴血。 手下也有些急了:“公子!那怎么办?” 姬肃思忖了片刻,嘴角顿时露出一丝冷笑:“伱现在去各大书局转一趟,请各位掌柜来我们炎国纸行一叙,我已经备好好酒在等着他们了!” “是!” 目送手下离开,姬肃笑容颇为残忍。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嬴无忌过好日子,又怎么可能允许嬴无忌家人在伴? 只要暗中坏掉书局的生意,就能把嬴无忌碗里的软饭倒在地上喂狗。到时不但花朝会跟他散伙,整个丞相府估计也会看他不顺眼。 啧!完美! …… 入夜渐微凉,绛城南。 这里居住的多是些平民百姓,到了夜里自然不如城中心繁华,不过也热闹了不少,毕竟到了晚上,各家各户出去做活的劳动力都回来了。 各家烛火虽然算不得明亮,但也将夜色点缀地温暖宁静。 “终于收工了!” 嬴无忌伸了一个懒腰,关上了书局的大门:“好累!” 花朝轻啐一口:“你在书房里躺了一天,也能累着你?” 嬴无忌撇了撇嘴:“虽然我人躺着,但我的心一直站在书局的最前线,不比伙计们累的好吧?对不对阿强?” 阿强连连点头:“公子最辛苦了!” 他是纸行里的伙计,跟其他伙计一起被嬴无忌借聘了过来,工钱是以前的两倍,虽然忙了些,但他前几天还在神伤马上要回乾国了,今天就留这里领双倍工钱了,躲被窝里偷笑都来不及,哪会这时候拆嬴无忌的台? 嬴无忌摊手:“花朝姐你瞅,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花朝白了他一眼,美眸中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嬴无忌拍了拍阿强的肩膀:“汇报一下,今天卖了多少册书?” 阿强赶紧拿出账本:“禀公子,一共卖出去了九百册!” “九百册?” 白芷皱着好看的眉头,有些不满意:“我看着今天人挺多的啊,怎么才九百册,比咱们今天印的都少!亏得公子费了这么多心血。” 瞅她的模样,应该是真的着急了。 嬴无忌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天我们中午才开张,一个下午能卖出去九百册已经很好了。” 对这个数字他早有预料,毕竟这年代玩不了主播带货那一套,上网嚎一嗓子全都过来买了。 口口相传需要时间,何况现在来买的,大多都是平民和小富之家,想要传到大客户的耳朵里,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当然,他也希望自家书局能一夜爆红,到时造势肯定更方便一些,但这终究有些不现实。 现在自己在黎国勋贵的眼中,约等于一坨粑粑,谁都不想沾染,而且他们也不缺钱,没必要买书时也贪几百文的便宜,向他们推销简直就是自讨没趣。 倒不如顺其自然,印刷术迟早会被破译出来,自己这波不过是积累一些资金,给下一桩生意当踏板,没必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当然…… 如果有哪个贵族好心人愿意帮自己宣传,那也是极好的。 不过这种梦还是少做,人家不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有什么脏招等着自己,还是得打起精神应对,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嬴无忌伸了个懒腰:“都回去歇息着吧,明天继续干活!” “是!” 众人应声,都纷纷从后门离开,一个个干劲儿十足,等着明天继续来赚钱。 嬴无忌跟花朝打了个招呼,便带着白芷回乾国使馆了。 …… 虽已入夜,炎国纸行却大门敞开。 大厅里面宾朋满座,都是各大书局的掌柜。 第三十七章 公子,我来给你宽衣 书是富贵人家的奢侈品,书局也相当于奢侈品店,不是一般人能开得起的,大多书局都有世家的背景,虽然靠卖书赚不了多少钱,但毕竟来往的都是富贵人家,能当上掌柜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 一个络腮胡中年人问道:“公子肃!今日你请我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啊?” 黎炎两国虽然速来不睦,但绛城里的商人却并没有因此排斥姬肃,准确说是没有排斥跟炎国做生意,甚至会配合姬肃,一起打压乾国在黎国的产业。 他们希望乾国强,但不希望乾国比自己强。 只有一直穷着,一直依靠黎国,并且还能打的乾国,才是好乾国! 恰好乾炎两国关系更差,姬肃做生意也有一手,又一手主导了打压你乾国纸行,所以他们来往还是颇为密切的。 姬肃笑了笑:“自然是有大事商谈!今日尚墨书局的事情,诸位应该都听说了吧!” “尚墨书局!” 众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是混书局的,书市上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今天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他们并没有怎么放到心上。 尚墨书局里面有的三千册《山海诡谈》,肯定不是倒闭,大概率是赔本赚吆喝的手段。 可是那又怎么样的? 他们总不可能一直赔钱,最多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书局,到最后客人可能会多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地段不好生意照样起不来,到最后能把赔的钱赚回来就不错了。 有人笑着摆了摆手:“尚墨书局,不过是一个哗众取宠的玩意儿罢了,根本不足为虑。” 众人会心一笑,想到了那广为传唱的故事,只觉得滑稽又好笑。 姬肃摇头笑道:“诸位可能有件事情不清楚,不妨听先听我讲讲,再下结论也不迟!” “公子肃请讲!” “尚墨书局用的纸张,是乾国纸行的货,若真是吊着,尚墨书局虽然赚不到钱,但乾国纸行却能够活过来。诸位别忘了,当初摁死乾国纸行,可是我们多番商议的结果。” 众人面面相觑,如果是这样,那乾国纸行的确是最大得利者。 摁死乾国纸行,黎国就有资格跟乾国谈条件,直接从乾国进购皇竹草。购买的东西从成品变为原材料,他们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他们看向姬肃:“公子肃是想摁死尚墨书局?” 姬肃点头:“自然!” 众人有些犹疑:“不过尚墨书局是以价格取胜,若是想要打压他,怕是要赔进去不少钱。” 姬肃笑容中充满了自信:“诸位放心!我已经想到了一個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全其美的办法!” 众人皆是眼睛一亮,虽然挺看不惯姬肃的为人,但他们对他经商的能力还是颇为认可,毕竟炎国的产业都是他在亲手打理,也算做得有声有色。 若是继续下去,由他出面再多摁死几个乾国的产业,那实在再好不过了。 “公子肃不妨细说!” “倒也简单!” 姬肃笑了笑:“我没开过书局,对这里面的门道也不是特别了解,诸位不妨说说,一册书的成本价大概有多少?” 众人讨论了一番,最终给出了一个结论:所有成本全都算下来的话,应该在四百五十文左右,因为民间有不少人买不起书局的书,经常给抄书匠开高价,书局为了留住抄书匠,开出的工钱也慢慢变多了起来。 姬肃嘴角顿时扬起了一丝笑容:“也就是说,尚墨书局每册书会亏一百五十文!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多派些人去尚墨书局守着,只要他们开门,咱们就把他们的书买光,然后带回各自的书局,以二百五十文的价格售卖。 到时候原本会去尚墨书局的人,都跑到了各位的书局,他们一来而去忙活,到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等他们扛不住涨价的时候,我们就投一笔大的,最多一个月,尚墨书局就会彻底倒闭。 至于贴出去的钱,我可以替诸位分担一半!” “妙啊!” 众人皆是眼睛一亮。 倒卖一册书,也就亏五十文,尚墨书局亏的可是三倍,何况亏损还有姬肃分摊,完全可以陪他玩一玩,到最后绝对是尚墨书局死。 不过还是有人问道:“公子肃!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也许尚墨书局卖三百文能够赚到钱呢?若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就太亏了?” 大厅内气氛顿时一窒,所有人转过头,用看大聪明的眼神看向那个人。 那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想想也是,三百文的书册怎么可能赚钱? 不过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我看过了,这书册的每一页都有尚墨书局的印章,若我们把他们的书册放在我们书局,岂不是相当于替他吆喝了?我们的客人可都是勋贵,平白让尚墨书局占了便宜可不成!” 姬肃哈哈大笑:“替他吆喝又怎么了?就算全绛城人都知道了尚墨书局,也不过是一个死了的尚墨书局,有影响么?他们不是说尚墨书局倒闭了么,那我就让它变成真倒闭! 到时他们越有名,就越是整个绛城的笑柄,心里就越是痛苦难忍!” 那人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姬肃无语了,当即拍案而起:“诸位放心!若这样都干不垮尚墨书局,本公子当众把这桌子吃掉!” 众人对视了一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确实也没必要犹豫了。 便纷纷说道:“那就依公子肃所言!” 不得不说,这个姬肃招数还真黑啊! 别管这个质子其他能力如何,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 此子,必不能放回炎国。 姬肃见众人同意,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嬴无忌愁眉苦脸的模样。 我可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小天才! …… 翌日清晨。 乾国使馆。 嬴无忌伸了一个懒腰,这些天虽然过得很充实,一直都在搞钱的路上,但属性点却几乎没得到几个,更不用说技法法术了。现在就连白芷这小丫头也疲了,接连好几天,就给她买衣服的时候给她感动了一下子,爆出了玄阶的《撩之真解》。 有点少。 不过用不了多久,抄书匠这个行业就会彻底消失,庞大的失业人口,指定能提供不少属性点。 “公子,来擦脸!” 抬头一看,小侍女白芷正端着盛满温水的盆子,乖巧地等在床边。 以前她都是把水烧好放着,最近越来越主动了。 “嗯!” 嬴无忌任由她轻柔地给自己擦脸,心中颇为享受,回味着昨晚的梦境。 白芷好奇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昨晚做的梦!” “什么梦?” “我梦见绛城各大书局都求爷爷告奶奶地帮我们卖书,咱们尚墨书局一战成名,嘿,嘿嘿,嘿嘿嘿……” “啊这……公子这梦做得也太离谱了吧!” “你怎么说话呢?万一能实现呢?” “要是能实现,以后公子宽衣穿衣我也来服侍。” 白芷俏脸红了一下,小声说道:“反正也不可能……” 第三十八章 这手段太残忍了,从来没见过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荀志尹,这个被母国派过来的外交大臣,每天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嬴无忌懒得搭理他,扯着白芷的小手就准备出门。 却不曾想荀志尹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公子,近些日子顺利否?” 嬴无忌瞥了他一眼:“顺不顺利关你什么事?” 荀志尹却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如今我大乾纸行命运系于公子之身,公子的事情就是我们大乾的事情,下臣自当关心。公子!我听说你新开了一家书局,解了纸行货物积压之困,这当真是个妙招啊!” 使馆的手注定伸不了太长,但派几个人跟踪嬴无忌还是没有问题的,他自然清楚这些天嬴无忌都做了些什么,不得不说还真有些让人意外。 开一個书局,解决纸行货物积压的问题。 纸张卖出去了,把损失转嫁给了书局。 花朝那个蠢女人,真是亏麻了! 荀志尹不得不对嬴无忌刮目相看,以前他只感觉这个公子除了相貌俊朗之外一无是处,没想到他坑起女人来,居然这么狠。 把纸行的四成九给花朝,彻底吊住她。七千两,也亏他敢要,花朝那蠢女人居然还真的给了。 至于书局,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找来这么多抄书匠,狂赔三千册书都要打响名头,损失肯定也是花朝承担,这家书局以后或许能活下来,但花朝肯定是亏的。 这个公子,良心已经坏透了。 嬴无忌瞥了他一眼:“哦?荀大人是看在我立功的份上,想把商印交给我?” 荀志尹笑道:“那自然是不行的!” 嬴无忌切了一声:“不行你说个几把,咱们大乾使馆摊上你这么一个弱智脑瘫儿,真特娘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荀志尹:“……”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又抽,没想到嬴无忌堂堂一国公子,骂人居然这么难听。 不过嬴无忌越骂,他心中就越稳。 骂! 就说明嬴无忌心中有怨气,他现在应该也明白过来了,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都只会给自己做嫁衣,而他忙活半天,也仅仅是从花朝手中坑到一些坏良心的钱罢了。 荀志尹越想越来劲:“公子!你要是没骂过瘾,还可以再多骂几句!” 嬴无忌:“……” 他面色微变,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这世界……真么有这么变态的人啊! 他看着荀志尹的眼神就跟看鬼一样,扯着白芷的小手就溜了。 荀志尹在后高声提醒:“公子!记得催一下纸行的货款啊!” 等嬴无忌走后,他哼着小曲儿就回到了自己屋。 他不知道书局到底是花朝一个人的,还是花朝和嬴无忌两个人的,因为他到月底才能去绛城衙门查看本国产业细况。不过看嬴无忌的样子,肯定是把花朝给吃死了。 若嬴无忌有把握赚钱,书局就肯定有他一份,而且还是占主导,到时书局还是归自己管。 若嬴无忌没把握,书局就肯定是花朝一个人的,牺牲一个花朝,救活大乾纸行。 自己这波,赢麻了! 房内,铁牛问道:“如何?” 荀志尹笑道:“想不到嬴无忌真有些心计,不过上使放心,有我在,他成不了事!” …… 两人到达书局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书局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 嬴无忌心中一咯噔,昨晚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到,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会用什么方式来对付自己,觉得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却不曾想,今天的客流量竟然少了这么多,仅剩的那些客人,也都一个个背着手叹气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预想,消息传开之后,今天绝对要比昨天热闹许多,结果却这么冷清! 究竟是谁,他到底想出了什么花招,居然对自己的书局造成了如此惨重的打击! 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他扯住白芷的小手,飞快冲到店面里,结果心里更凉了。 书柜里面空空如也,看起来无比凄凉。 今天吴丹在店里,应该去青楼进修归来了,此刻他正坐在店里看着书柜出神,脸红脖子粗的,不知道刚经历了什么。 看到嬴无忌到来,他赶紧迎了过来:“乌鸡哥,你来了!” 嬴无忌气得脸色铁青:“是谁干的?” 吴丹也有些懵:“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我们才刚开门,就有一群人闯了进来,哐哐就是干啊!然后就成这样了,要不是后院一直在印,估计伱一本书都看不到了!不过我看到有一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别的书局里面的。” “太过分了!” “对!” “还有王法么?” “没有!” “还有法律么?” “没有!” 嬴无忌声音都在颤抖:“有用这种手段对付同行的么?” 吴丹捶了一下大腿:“从来没见过啊!” 嬴无忌:“……” 他脑袋有些晕。 白芷眼疾手快,赶紧把他扶到了椅子上,急得眼眶都红了,拼命掐他的人中。 “公子!公子你别死啊!” 过了一会儿嬴无忌才缓过来,双目无神地望着书架。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黎国居然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黑暗,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抢啊? 呵……自己还是太天真了,难道自己信心满满的印刷业,就要这么夭折了么? 一时间,嬴无忌心绪万千,他已经在开始想怎么样烧皇宫,才能彻底把乾黎邦交搞炸了,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了。 “咦?无忌,你怎么了!无忌,你没事吧!” 花朝原本在账房,听到店里有嬴无忌的声音,就想出来看看,却没想到嬴无忌就跟丢魂了一样,顿时吓了一大跳,花容失色地跑了过来。 她焦急地问道:“公子丹!他这是怎么了?” 吴丹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他听说咱们的书被买完了就成这样了,兴许是高兴的吧?” 嬴无忌双眼猛得睁大:“啥?被买完的?不是被抢完的么?” 吴丹莫名其妙:“乌鸡哥!这里是大黎王都,谁敢抢我们的东西?” “那我说没见过这么对付同行的时候,你附和啥?” “我确实没见过这么对付同行的啊!” “……” 第三十九章 尚墨书局的后台好大啊 嬴无忌一整个无语住了:“你能不能多认识几个字,人家特娘的雪中送炭,给我们造成什么损失了?这能叫对付么?” 吴丹神情一窒,思索良久,眼神中忽然闪过智慧的神光:“兴许,他们是想把我们撑死呢!” 嬴无忌:“……” 等等! 好像不太对。 他眯了眯眼,冲阿强招了招手:“阿强!你快去别的书局看一看,若是他们把我们的书买走然后销毁,恐怕会对我们的名气有影响。” 老实说,他有点蒙,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怕,因为那些书局不可能一直赔钱买自己的书然后销毁,因为自己肯定是赚的,只不过打响名气的时间就会朝后推迟。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们想用大价钱,砸出一个真空期,让自己错过百家盛会,若是这样,自己只能再搞出几套活字印刷,提前加大产能,才有可能突破他们的封锁了。 够有魄力! 真是好可怕的对手! 吴丹却摆了摆手:“不必,我已经派人出去了……诺!你看,这不是回来了。” 朝门外看去,只见吴丹的随从一路小跑赶了过来:“公子!查到了,现在绛城各大书局,都摆出了咱们的《山海诡谈》了。” 吴丹猛地一锤大腿,满脸感动:“黎国还是好人多啊,怕咱们新开的书局没有名气,一個个上赶着雪中送炭!我们想把他们干死,他们却……真的!我哭死!乌鸡哥……咱们是不是心太黑了?” 嬴无忌:“……” 说实话,他脑袋有些懵,没想到自己昨晚做的梦,竟然全部成真了,可是……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望向小侍女。 白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俏脸变得通红,她也懵了,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说她被派过来,本来就应该伺候嬴无忌宽衣,甚至还要……但那是主仆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省去这个步骤她也乐个清闲,现在,现在……这可如何是好? 嬴无忌甩了甩脑袋,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开口问道:“他们挂出来的价格是多少?” 随从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五十文!” “原来如此!” 嬴无忌瞬间懂了,原来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拖一个真空期,而是以为自己这是赔本赚吆喝。 全部购入,自行降价五十文,再在自家书局卖出。 如果自己真是赔本赚吆喝,必定赔得裤衩都不剩。 虽然造成的结果可能会比较魔幻。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狠! 真是……好可怕的对手…… 嬴无忌面部肌肉一阵抽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吴丹问道:“乌鸡哥,咱们现在该做什么?一开始我以为我们会被疯狂打压,都已经做好抗压的准备了,结果这些人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嬴无忌揉了揉脑袋:“能怎么办?继续搞啊!阿强,你们几个负责卖书的,明天早上记得表现得惨一点。就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欲拒还迎懂么?就让他们感觉到,你不想把书卖给他们,但碍于他们的淫威,又不得不卖给他们,考验你们演技的时候到了。” 阿强苦着脸:“这这这,这我不会啊!” 花朝掩嘴轻笑:“这个不用愁,我教伱们便好!” “呼……” 嬴无忌长长吐了一口气,一时间居然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果然,嘴臭的男孩子运气一般不会太差。 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到时候绝对集体破防,怕是又要上一波大分。 …… 绛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在读书人中闹得沸沸扬扬。 两百五十文一册《山海诡谈》,搁你你爱不爱? 而且不是一本两本,足足三千多册《山海诡谈》,一夜之间就搬到了各大书局的书架上,惹得权贵人家男女一阵哄抢,毕竟《山海诡谈》这最新的一册刚出没多久,各个书局的抄书匠都要累死了都没抄出几本,很多人都在等着呢。 结果谁曾想,忽然就流出了三千多册,而且都是二百五十文的割肉价。 这是怎么回事? 疯抢之余,不少人都发现了一件事情。 “尚墨书局?这个书局的名字没听说过啊!” “这书局手下究竟有多少抄书匠,才能囤这么多《山海诡谈》啊?” “愚人还在思考抄书匠的事情,聪明人已经在猜测书局老板的背景了。” “哦?怎么说?” “你想啊!一夜之间,各大书局全都替尚墨书局卖书,这背后是多么庞大的人脉?” “还有!你看这书册后的标价,每册明明是三百文,到各大书局,居然只卖两百五十文。他们赔本都要给尚墨书局宣传名气,你想想这是何等庞大的力量?” “有道理!不过这三百文,是不是太哗众取宠了?” “我怎么好像听过另外一个版本,说尚墨书局倒闭了,王八蛋老板乌鸡哥带着小老婆逃跑了,他们伙计为了抵工钱,才这么贱卖……” “呵……就算再贱卖,也不可能把《山海诡谈》卖到三百文。” “不信?这么跟你说吧,这里面的水很深,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我给你解释再多也没用。不说了,我要去找找这尚墨书局究竟在什么地方。” “等等!你知道在哪么?” “扉页不是有地图么?” 这一热闹,就热闹了好几天。 每天都会有一千五百册新鲜的《山海诡谈》出现在各大书局,往往刚上书架就直接被抢购一空,大部分急求《山海诡谈》的人都得偿所愿,一些没那么迫切想看的,也因为价格便宜选择了入手,一时间尚墨书局名声大噪。 当然也有大批量购置然后囤货加价出售的,只不过这些人跟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唾弃。 某书局账房。 一身火红色长袍的青年跟书局掌柜相对而坐,两人目光都有些凝重。 姬肃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五天了!尚墨书局怎么还没有倒闭?嬴无忌到底骗了花朝姑娘多少钱,还往里面砸钱呢?” 掌柜也有些头疼:“谁知道呢?” 五天! 众书局已经从尚墨书局抢购了九千册《山海诡谈》,每册亏五十文,已经亏了四百五十两了。 对于他们的家底来说,赔一些钱不值一提,但问题是现在进店的全都买《山海诡谈》去了,他们本身的书籍几乎一册都没有卖出去,每天就是纯亏钱。 而且……还出现了不少连锁反应。 书局伙计匆匆赶了过来:“掌柜的!门外有几十个抄书匠想要见你。” 掌柜拧起眉头:“又找我?找我做什么?” 伙计答道:“缺钱花了,想要抄书赚些银两!” 掌柜有些烦躁:“没看我们现在不缺书卖么?让他们滚蛋,等过几天书少了再来。” “那……大概是几天呢?” “我哪知道?” …… 尚墨书局。 嬴无忌躺在躺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屋顶。 【精】:+1、+1、+1、+1、+1、+1、+1、+1…… 【气】:+1、+1、+1、+1、+1、+1、+1、+1…… 【神】:+1、+1、+1、+1、+1、+1、+1、+1…… 第四十章 全特娘的赖姬肃 【精】:1390(炼精十层390/500) 【气】:1401(凝气十层401/500) 【神】:1397(聚神十层397/500) 嬴无忌感受着自己充足的精气神,愈发坚定自己以后的修炼道路。 碰瓷,一定要碰瓷。 别人精气神随便哪一个想要突破十一层,都要付出登天般的努力。 白芷这种天赋诡异的抛开不谈。 你看看姬肃那个小碧宰治,才只突破了凝气十一层,就把他给狂的,而自己只是造就了一波失业潮,就接近了突破的边缘。 不过涨幅倒是越来越慢了,从昨天骤降以后,今天就没怎么涨过。 看来想要靠区区失业潮就突破精气神十一层,是有些不太可能了,只能等下一次再搞一波大的。 “不过……” 嬴无忌还是有些不解,这次各大书局明显是针对自己来的,这幕后的主使到底是谁? 如果不是这个小可爱,尚墨书局的名气可能现在还局限于中下层的小老百姓,影响到那些抄书匠的时间,至少还要向后推迟半個月。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100,顶格获得玄阶技法《烈焰步》。 好了! 破案了! 嬴无忌有些感动。 可以说,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一半都是姬肃的功劳。 …… 炎国使馆。 姬肃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两本一模一样的册子,两个锭子都捏紧了。 他抬起头,众位书局的掌柜一个个神情阴沉,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姬肃嘴角抽了抽:“此话当真?” 络腮胡掌柜烦躁地搓了搓下巴:“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要不是我们伙计眼尖,我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你要是不信,就随便找一个相同的字剪下来,对比一下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们平时只管指挥手下做事,最多随手拿着样本扫一眼,根本没详细比较的想法。 手下的伙计也是听命办事,很少有真正看书的。 能在五六天的时间反应过来,速度已经很快了。 “娘的!” 姬肃骂了一句,飞快打开两册书,翻到同一页,随便找了一个字,各自剪了下来。 不多时,两个一模一样的“逼”字摊在了石桌上。 为什么选这个字呢?因为这些书局掌柜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步步紧逼的窘迫感,但现在单独剪裁出来,又好像透露着浓浓的嘲讽。 仔细对比了一下,果然一模一样! 不仅这两个字一模一样,每一个相同的页码,不论是字型还是字间距都分毫不差。 “他们根本就没有请抄书匠!” 姬肃牙都快咬碎了,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他的私人印章:“他们是把字刻在了一块木板上,蘸着墨汁印了上去,难怪每天都能产出一千多册!” 络腮胡掌柜有些烦躁:“公子肃!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现在是真的意识到危机了,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尚墨书局恐怕真的不是赔本赚吆喝。 自己这些人傻呵呵的,居然主动贴钱给尚墨书局赚吆喝,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耻辱! 而且现在的关键问题已经不是这个了,他们都是在书局这个行业混了多年的人,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偷不到尚墨书局的技术,从而把成本压下去,自家的书局绝对会被淘汰。 虽说书局并不是盈利特别大的产业,各自的主家也不是离不开,但如果书局开崩了,他们在主家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会一落千丈,想要再打理别的产业就难了! 姬肃也有些急了:“怎么办?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络腮胡有些火了:“公子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当初打压乾国纸行,可是伱求着才把我们拉入伙的。如果乾国纸行没有被逼太死,嬴无忌会强行开办书局?如果他不开书局,会想出这种印刷的方式?如果他没想出这种印刷的方式,我们会这么人人自危!” “对!都特娘的赖姬肃!” “全特娘的赖公子肃!” “公子肃,全赖你!” 众人纷纷附和,他们现在心里是真的慌。 姬肃被这么一群嘲,顿时有些上头:“这特娘的也能赖上我?有这世间能不能想想怎么补救,人家正在大赚特赚,你们再吵吵,到最后屎都吃不上一口!”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平时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能骂急眼,说明他们内心是真的慌。 但慌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得好好想办法? 姬肃咬了咬牙:“又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你们各自寻一些工匠,咱们一起把这个印刷术搞出来不就行了?只要能搞出来,不过也就一段时间不赚钱而已,到时候卷土重来,干死嬴无忌那个狗东西!” 众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之后,最终也只能点头。 姬肃这句话说的倒是没错,印刷术这个东西,想明白了其实也就那样,只要能搞出来,他们也能把成本压缩到三百文左右。 可是…… 三百文的价格,究竟能赚多少钱呢? 而且每一册书的每一页纸都不一样,换一本书,就要换一批木板,成本也不会太小。 除此之外,赶上一本好书也很重要,不然根本卖不出去多少,木板直接就浪费了。 这新一册的《山海诡谈》就是大风口,但照尚墨书局的速度,恐怕过不了多久,这绛城就没人愿意买《山海诡谈》了。 等他们有能力干嬴无忌的时候,人家早已经吃得脑满肠肥了。 难受! 姬肃也想明白了这点,看着石桌上面两个一模一样的“逼”字,他只觉得胸口涨得难受。 他看到嬴无忌赚钱,比他自己亏钱都难受。更何况一边是嬴无忌赚钱,一边是自己亏钱? 有了! 他豁然起身:“诸位!你们快点把这印刷术弄出来,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嬴无忌赚不到钱,你们等我的消息!” …… 虒祁宫。 晴绛殿。 赵宁看着桌上两本几乎一模一样的册子,眼神中异彩连连:“如此神物可是有着教化万民之效,竟然被他拿去刊印《山海诡谈》?简直就是暴殄天……也罢!以他的处境,哪还操心得了教化万民?” 她摇头笑了笑,旋即缓缓打开册子。 这是暗中保护嬴无忌的那个高手呈上来的,记录着各种细节。 “王八蛋老板乌鸡哥带着小老婆逃跑了?” 赵宁不由莞尔,旋即抬头看向一旁的老嬷嬷:“李嬷嬷,我几时可以出宫?” 第四十一章 你也不希望我醉卧一宿吧? 从赵宁出生开始,便是李嬷嬷照顾的她,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女儿身的人,可以说是真正的心腹。 李嬷嬷笑道:“等殿下胎化易形术练至大成便可!” 胎化易形乃是道家天罡三十六术之一,不仅可以移经换脉帮助修行,还是举世无双的变化之术。 赵宁出生时黎国暗流涌动,不少宗室公子都觊觎王位,各自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黎王无奈,只好使赵宁以男儿身示人。 从她懂事起,就开始修行这胎化易形之术,在小成之前几乎从不见人。 即便现在监国数年,也只有朝会或者有大事发生才会出席,其余时间都在晴绛殿批阅奏折,生怕被人发现了端倪。 对外则是宣称,太子天赋异禀,先天之气尚未消散,正借此机会冲击二品灵胎,等突破胎蜕境之后,便不怕凡俗之气沾染,到时再见人也不迟。 二品灵胎,而且还是嬴姓赵氏颛顼后人的二品灵胎,如今已经突破兵人境,悟出了战场杀伐之神通。 乾王嬴越的实力有多强大家有目共睹,二品灵胎的潜力之大更是让无数人心向往之。所以众人都对这个理由颇为信服,而且太子从十五岁监国的时候,精气神就都达到了十一层,冲击二品灵胎并非虚言。 不过。 李嬷嬷却知道,赵宁其实已经突破炼精和凝气的十二层,只要她愿意,现在就能凝聚二品灵胎,甚至有好几次尝试突破聚神十二层,只不过都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 之所以没有迟迟出现,就是因为胎化易形没有修至大成。只要修至大成,除了同样胎化易形大成的高手,没有任何人能看出破绽。 她看向赵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殿下受苦,再在晴绛殿多待一些时日吧!” 赵宁笑着摇了摇头:“罢了!那便多待七日!” “七日?” 李嬷嬷心中一喜,这么快就要大成了? 赵宁朝殿外望了一眼,眉眼之间忍不住露出一丝向往,从小她就在父母教导下,学习各种治国之术,却从未见过自己的国,究竟是什么样子。 监国之后,诸多臣子,无不称赞她治国有方,将来必定是跟当今陛下一样的一代贤君。 但她听到这些话,却总是有种失落感,因为她觉得,这些所谓的治国良策,不过是她的父母给出的框架中的文字教条。 她知晓其义,洞悉其理,也可践行其用。 但却觉得永远无法突破这个框架,父王何等贤明,却依旧无法医治黎国之沉疴,甚至都没办法阻止它继续恶化,最终落得个被迫闭关的下场。 无论在别人眼中如何惊才绝艳,逃脱不出这個框架,依旧医不好黎国,甚至医不好自己。 她要出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并且从里面感悟更多的东西。 这样,才有可能踏出框架之外。 之前在她的计划中,出宫以后首先拜访的是百家中的人才,不过她现在倒是想先见见嬴无忌,这人确实比较有趣只是很小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印刷术这个玩意儿,极大降低了书籍的成本,若是利用好,让底层百姓也有从仕的希望,那就有可能削弱世家门阀的势力,医治黎国的沉疴。 类似的玩意儿,嬴无忌还有别的么? …… 尚墨书局后院,今天特别热闹。 嬴无忌早早地关了大门,今天那些书局没有继续过来哄抢,所以存货没有卖完,不过有不少客人主动找了过来,多是以前各大书局的客人,还有不少别国提前抵达的学子,尚墨书局的招牌算是打出去了。 招牌打出去了,价格又摆在着,尚墨书局江湖地位就差不多稳了。 在别的书局搞出同等效率的活字印刷术之前,没有任何书局能够撼动尚墨书局的地位。 我说个数,六个月! 既然地位稳了,而且还不到十天赚了两千多两,那就没有必要让员工内卷了,所以他把加班刊印的墨者叫了出来,在院子里面架起了烤肉架。 烤肉管够,米酒管够,今儿个咱们庆功宴。 几杯下肚,感觉世界都美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这种修行世界有一点好处,道家弟子隐世,医家弟子遍寻草药,农家学徒也远行千里,这三家极大地丰富了食材库,尤其是黎国这种富饶之地,已经开发出不少美味了。 有白芷这个生活小助理,这烤肉的小滋味儿,美…… 还有米酒,这是从东市买回来的上品,据说还挺烈,只是嬴无忌感觉连十度都不到,喝起来甜甜的,约等于醪糟汁,属于那种醉的速度赶不上尿的速度,不过恰好是他喜欢的那种。 一众员工吃得那叫一个高兴,愈发感觉跟着嬴无忌混对了! 翟云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道:“就这也叫酒?简直就是耽误我赚工钱……乌鸡哥,我不是怨你的意思,我是说黎国的酒真的不够带劲,跟喝水一样。” 吴丹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这还不烈啊?” 翟云切了一声:“要不说你没见识呢,想当年我在齐国有一酒,他酿的朋友才叫烈呢!” “有多烈?” “至少比这个烈两倍!” 两倍。 也就是不到二十度。 真可怜…… 嬴无忌撇了撇嘴,他下一桩生意有些想搞酒,或者其他一些东西,照黎国这环境,绝对能赚大钱。 但现在,他还面临着两个大问题。 一是做生意太耗费精力了,影响他碰瓷,这次办书局,大部分都是空档时期,直到最后失业潮才给自己带来了一些收益。要知道,可不是每桩生意都能搞心态的。 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只是一个质子,在黎国没有根基,很可能出现自己忙忙碌碌半天,结果被别人摘了果子的情况。这次书局的确赚到钱了,甚至很可能把别的书局干死,但书局本来就不是大桩生意,牟利的效率也就那个样,那些世家大族看不上。 但那些能赚到大钱的生意就不一样了! 这次众书局的联合打压也让他看明白了一点,乾黎两国远不是表面上那样你侬我侬,只要找到面子上过得去的手段,他们必会掐断乾国赚外快的手段。 万一真被人摘了果子,恐怕得气得一个月都睡不着觉。 所以说,下一步生意要怎么开展,既能不过多占用自己的精力,又能保障自己的利益? 头疼…… 嬴无忌揉了揉脑袋,却感觉一缕缕幽香钻进的鼻腔当中。 侧脸一看,发现花朝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无忌,喝醉了?” 火光的映照下,她轻熟女的风韵愈发娇媚动人。 “花朝姐,我晕倒了!” 嬴无忌白眼一翻,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 还是姐姐好,我就喜欢大的。 当然,我说的是年龄。 幸福得窒息…… …… 乾国使馆。 白芷俏脸通红,她也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不稳了,嘴里却像话痨一样喋喋不休。 她把嬴无忌丢到了床上:“公子你就是逊啦!才几杯酒就醉了,得亏我帮你掐了人中,不然你醉倒了,我的面子往哪搁?公子伱记住,以后你就是最好的,不管人品还是酒量。” 我特么谢谢你嗷! 嬴无忌很蛋疼,正惬意地枕在花朝大腿上,享受纤纤玉指按摩太阳穴的服务,白芷就朝他人中掐上来了。 那力度怎么说呢,上巴都差点被她抠下来。 “公子,你快睡吧!” “等,等等……” “公子,你怎么了?” 嬴无忌半醉半醒,皱眉扯着自己的衣服:“刺挠,帮我脱了吧……” “啊!我不……” “赌约,耍赖……” “可,可……” 白芷话痨当场痊愈,修长的十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俏脸红扑扑的。 嬴无忌朦胧的醉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你该不会忍心,我穿着衣服醉卧一宿吧……” “那好吧……” 白芷伸出白皙柔软的小手,微微颤抖着探向嬴无忌的腰带。 第四十二章 这些,可都是本官的政绩啊! 夜色低垂,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白芷看向嬴无忌俊秀的脸庞,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一双手悬在半空中,有些不敢伸过去。 可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听见嬴无忌继续催促自己。 小心看去,却发现他的双眼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却微微地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穿着衣服太过难受的缘故。 公子已经睡着了? 白芷小心地戳了戳嬴无忌的肩膀,小声道:“公子,公子,你睡着了吗?” 嬴无忌没有回话,似正睡得香甜。 白芷松了一口气,睡着了就好,若是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给他宽衣,那岂不是…… 想想就有些耳垂发烫。 她的紧张感消减了不少,深吸一口气,便小心翼翼地帮他替他宽衣。 以她的力气给嬴无忌宽衣肯定不成问题,可毕竟他睡得太沉,虽然任由摆布,却也免不了有肢体接触。 偶尔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白芷就忍不住脸颊有些发红。 短袍,上衣…… 一件一件除去,到最后只剩下了内衬,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终于完了! 白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蹑手蹑脚准备逃离,却又听到一声呻吟。 “渴……” “……” 白芷只好又回来,又给嬴无忌沏了一碗凉茶,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小心喂他喝下。 嬴无忌终于舒坦地哼哼了一声,眼睛半闭半睁,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白芷小声问道:“公子,还渴么?” “不渴了!” “那你睡……” “我冷!” “……啊!” 白芷惊叫一声,已经被嬴无忌掳到了怀里,吓得当场就闭上了眼睛,身躯也忍不住微微发抖起来。 嬴无忌看她眉毛颤动,俏脸惊慌,活像一直受惊的小鹌鹑,不由咧了咧嘴。 这丫头还一直逼逼叨叨,转眼就变成了小趴菜。别说,这模样还真挺有些可爱,就是好像把她吓得不轻。 唉…… 嬴无忌摇了摇头,他本来想着借着酒劲当一回禽兽来着,毕竟他也是一个资深lsp,身旁有这么一个可可爱爱的小侍女,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人迟早会发展到那一步。 但看小丫头害怕多于羞涩,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若让她回忆起今天心中阴影多过甜蜜,未免也太残忍了些,还是得顺其自然的好。 “喂!” “啊?” 白芷睁开眼,刚好对上了嬴无忌的眼神。 她赶紧把眼神移开,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嗫嚅道:“公子,你要是想的话,我不会反抗的。” 听声音,都快哭了。 嬴无忌却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想?想什么?我头好疼,你快帮我按一按。” “啊?” 白芷愣了一下,原来公子还醉着呢,她赶紧问道:“你头疼么?” 嬴无忌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废话!本来花朝姐都快帮我按好了,你非把我拽走……” “哦哦哦!我这就帮公子按!” 白芷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把嬴无忌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轻轻地揉按起来。 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非要把嬴无忌从花朝的腿上扯出去。 但她以后指定不敢这么做了,太危险了。 感受着指肚上传来的温暖,她下意识望向嬴无忌,一个念头从她心头冒出来:我家公子还是俊的嘛! 嬴无忌也乐得享受,心想为了以后还能这样骄奢淫逸,还是得努力奋斗才行。 美滋滋…… 按完之后,白芷逃似的跑了出去,跑了好远,才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喘着气,她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脑海中挥之不去全是刚才的场景。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招:云》。 【提示】:凡阶技法《基础剑招:云》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技法《云之真解》。 “小趴菜!” 嬴无忌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感觉这小侍女有些奇怪。 他不是没有别的侍女,以前宽衣洗澡都由她们服侍,这些侍女怎么说呢……全都是宫廷驯化的产物,在主子面前无比温驯。 像白芷这种,一看就是散养的。 而且才十六岁,精气神就全部突破了十一层,随时都能突破胎蜕境成就四品灵胎,这在贵族子弟中,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她却丝毫没有现在突破的意思,好像还要突破更高。 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历? 嬴无忌也不清楚母族是怎么把白芷拐来的,不过看白芷的表现,应该是真心过来服侍自己的。 真是個奇怪的小丫头。 他也没有想太多,翻了一个身,很快就睡过去了。 …… 翌日清晨。 尚墨书局生意依旧,不同于之前一开门就被哄抢一通,现在店面上是真的来活人了,而且还不少。 店面里,从纸行里面借调过来的伙计忙得不可开交。 后院里,几个墨者打工仔印得热火朝天。 娘的! 就没有这么赚钱过。 店门外,荀志尹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店里的客人,嘴角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就像是视察自己的产业一般。 虽然还没正式纳入管理,但他已经把这家书局看做自己麾下的产业了,毕竟按照乾国的律法,使馆跟商户是有上下级关系的。 只要等到月底,把书局的名字登基在使馆的商册上,他就能拿着商印来调取账本了。 不过……反正是迟早的事,今天提前看看也不晚。 荀志尹整天关注书局,自然也发现了一些端倪,虽然三百文一册的售价低到离谱,但书局很有可能还是赚到钱了,就是不知道赚了多少。 但别管书局赚得多不多,纸行都被盘活了,纸行只要还在,乾国就沦落不到卖皇竹草的地步,若真直接卖皇竹草,乾国本土的百姓就会少赚很多钱,到时候自己作为使臣,肯定会被责罚。 谁能想到,嬴无忌阎王殿前走一遭,居然忽然开窍,把纸行给救回来了! 也幸好自己谨慎,如果把商印交给嬴无忌,功劳就会落在嬴无忌的身上,虽说远不够重新起势,但嬴无缺那一脉绝对会认为自己办事不力。 够果断! 够机敏! 够谨慎! 这! 就是本官! 荀志尹大踏步走入书局,这……可都是本官的政绩啊! 第四十三章 三郎,给自己夹菜! 书局很热闹,每个伙计都在给客人推销书册,不仅有《山海诡谈》,还有阿强比较眼尖,赶紧招呼另一个伙计招待客人,自己则迎了上来:“荀大人!” 荀志尹满意地点了点头:“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阿强笑道:“好的很呐!荀大人你是不知道,自从跟着公子混,我们纸行和书局都活过来了。” 荀志尹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快些把账本拿过来给我看看。” “啊?” 阿强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太合适,公子说过账本只有他和花朝姑娘能够调取。” 荀志尹眉头一皱:“怎么?连本官都不能看了?你是听公子的话,还是听商印的话。” “肯定是听商印的话!” 阿强叹了一口气:“大人!你就别为难小的了,这家书局的确是公子说了算不假,但毕竟花朝姑娘也在……” “行吧!我也不怪你。” 荀志尹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能用商印压伙计,面对花朝却不敢不客气,而且听他说书局里面是嬴无忌说了算,心里面更踏实了。 而且他说要听商印的话,更加自己猜的没有错, 不过他还是看向阿强:“你在这里干的时间也不短了,快给我说说赚了多少!” 阿强四处望了一眼,把荀志尹拉到角落里面,伸出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不瞒大人说,一天至少三百两!” 三百两,一天! 那一個月岂不是要九千两? 这这这! 月入近万两,乾国还有哪家产业能达到这个地步? “好!好!好!” 荀志尹喜不自胜。 阿强越说越来劲:“不止呢!我上次偶然听到公子说,现在还是没放开生产线,等到以后名气打响了,各国都会来咱们这批发书册,到时候翻十倍都不是不可能!” 十倍! 那岂不是每个月十万两? 荀志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只是……” 阿强有些迟疑。 荀志尹皱着眉头催促道:“只是什么?” “我说了,大人可不要生气啊!” “快说!” 阿强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了公子,我经常见他借酒浇愁,说可惜自己满腹才华,居然只能窝在这里当贱商,功劳全是荀大人的。他心中不服,想把商印抢过来,却苦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荀志尹只觉得好像有东西在扯着自己的嘴角,让它疯狂上扬。 但他觉得不能表现得太小人得志,毕竟他不是小人。 便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公子出身高贵,又怎能从事区区贱商,传回乾国让人笑话。公子在这里,乃是乾黎邦交的镇海神针,区区生意,还是由本官替公子担下吧!” 荀志尹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背着手在书局里面转了一圈,亲切地把伙计们慰问了一遍,便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嬴无忌越有才能,自己压制住他的功劳就越大。 这里的情况,他已经通过秘法传回了乾国。 百家盛会之际,嬴无缺一脉就会派出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来接手纸行和书局,到时候自己就立大功了。 阿强目送他离开,赶紧来到账房:“掌柜的!荀志尹走了。” “嗯……” 花朝淡淡地应了一声。 阿强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让我把咱们赚了多少钱告诉他啊?” 我谄媚么? 我装的! 经过上次各大书局的磨练,阿强感觉自己的演技已经很稳了。 但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对荀志尹说实话。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谁对他好谁对他差,谁把他当狗谁带他赚钱,他心里一清二楚,如果不是花朝交代,他最多看在商印的面子上冲荀志尹点个头。 花朝笑了笑:“伱别管这些,照做就是!” 不把荀志尹的情绪钓上来,怎么能让他感觉到落差? 她现在,是真心想替嬴无忌出一口气。 我的好弟弟人俊心善,跟我都能放下成见,还能带我一起赚钱,这么好的人还能让你一个墙头草欺负了? 她摆了摆手:“好了!你去招待客人吧!” 阿强只能点头:“好嘞!掌柜的!” “等等!” “掌柜的,您还有什么吩咐?” “掌柜是掌柜,老板是老板,以后记得不要叫错了!” “……好的,老板!” “老板太难听了。” “那我叫您……” “叫我老板娘吧,跟其他伙计也都说说。” “好嘞,老板娘!” 花朝抿了抿嘴,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坐了下来,看着记得满满当当的账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些天少了所谓风流才子的追捧,内心却极其充实。 有那么一个人,只是站在旁边,就能给人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而自己,对他也不是毫无用处。 “若是能与他……” 花朝顿住了,轻啐一口:“不害臊!连好弟弟的主意都打。” 她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中女子依旧温婉动人,如三月桃花,正值花期。 只可惜,再过几轮寒暑花期可能就过了。 被采撷之时,或许能有几分悸动。 可是有采撷就有丢弃。 与其这样,还不如呆在自己该呆的地方,独自枯萎。 “就这样,挺好。” …… 绛城乃盛世之都,无数学子怀揣抱负从各地赶来,立志成为贤良之仕。 虽然朝堂没有那么多官给他们做,却也有大贤广纳门客。 绛城共有门客万人,其中相邦罗偃三千,平陵君三千,其余豪门共分四千。 丞相府自然是很热闹的,寻常时候,罗偃经常会跟门客饮酒畅谈,天文地理政治军事,不论什么话题都能聊得深入浅出。 只不过今天罗偃并没有与门客谈天说地,而是罕见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石桌,石凳。 清粥,小菜。 罗偃虽然才不到六十,却因为常年过渡劳累,而变得白发苍苍。 不过即便看着有些苍老,他还是有着一国丞相的气度和威严,哪怕身着粗布麻衣,这么简单地坐着,也让人感觉气度不凡。 辣萝卜很脆,他吃得很香。 抿了一口清粥,胃里无比舒坦。 他这才看了一眼在旁站立的罗铭,神态古板而肃穆:“三郎,请坐。” “是!” 罗铭恭敬地点了点头,走到罗偃对面,正襟危坐在石凳上。 罗偃抬了抬眼皮:“三郎,给自己夹菜!” “是!” 罗铭应声,父子俩便这么一板一眼地吃了起来。 吃完以后,罗偃才问道:“三郎近些日子有何收获?” 罗铭认真地汇报道:“继儒家圣人之学,争名家贤士之辩。” “花朝呢?如何!” “此事说来话长……” 罗铭把近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罗偃并没有发表评论,只是神色有些失望。 “老爷!三少爷!” 正在这时,门房匆匆跑了过来:“炎国公子姬肃还有魏腾求见!” 第四十四章 大清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赔钱的? “姬肃?” “魏腾?” 罗偃眉头微微皱起:“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一起?” 魏腾是魏家嫡出的小儿子,魏家虽然是自己的妻族,自己在朝堂上之所以平步青云,很大程度上仰仗的也是魏家的权势。 但是魏家并不完全支持自己的政见,其中最大的分歧就是在乾黎邦交上面。 所以说,魏家嫡子为什么会跟姬肃混在一起? 罗偃眯了眯眼:“让他们进来吧!” 门房应了一声,就匆匆过去迎接了,这魏腾虽然不学无术,修为也一般,却是典客魏虔最宠爱的儿子,怠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怠慢了他。 罗铭没有多说什么,把花朝的事情放在一边,便起身站在了罗偃的侧后方准备迎客。 “姑父!” “姑父!” 一个锦衣公子隔着老远就叫得亲热,他就是魏腾,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穿红衣的姬肃就跟在他的后面。 罗偃起身拉住魏腾的手腕,笑道:“侄儿快坐,怎地今日来见姑父啊?” 态度之亲热,比起跟自己儿子相处的时候天差地别。 魏腾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一旁的姬肃:“还不是书局的事儿么?最近在绛城可是热闹得很啊,一不留神就烧到我身上了。” 姬肃也拱了拱手:“相邦!此时事关重大,所以在下冒昧拜访,还请见谅。” 听到两人说话,又看了看他们的表现,知晓这两人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混在了一起。 仔细想象也对,魏腾生性散漫高傲,朝堂之事从不入眼,来往之人也都是顶级豪门的纨绔,本来就看不上姬肃这种质子,现在炎国前线疲敝主动向黎国求和,就更没理由跟姬肃搅在一起。 难怪,魏家的书局原来是他在打理。 这姬肃,倒是会找人。 他微微一笑:“哦?书局之事,公子肃有何高见?” “姑父,你先听我的高见!” 魏腾对姬肃的见解不感任何兴趣,直接说道:“现在咱们绛城的书局人人自危,全都是因为尚墨书局,这不是砸了大家的饭碗么?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把兰陵生给拎出来,直接去官府上报一下,不允许他们再刊印《山海诡谈》,这样大家都安心。” 听语气就知道他很急,书局可是他的私人钱袋子,平时他可以不关注,但钱袋子不能不自己生钱。 罗偃笑着看着他,却没有发表任何建议,刚才罗铭跟他说过,书局虽然是花朝的,却一直在后院账房,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 这个姬肃,撺掇魏腾过来,却连这件事都没有告诉他。 罗偃转身看向姬肃:“公子肃怎么看?” 姬肃拱手道:“相邦!虽然这尚墨书局的确砸了大家的饭碗,但毕竟也是商人之间的事情,兰陵生是您的门客,若是由他出面,世人必定认为是您的意思,有损一国丞相的威严,在下认为……” 听到一半,魏腾不乐意了,张嘴就骂道:“姓姬的,既然你不乐意,为何要找上小爷?溜小爷玩来的?” 姬肃赶紧解释:“魏兄勿急,听在下一言。相邦毕竟是一国丞相,自当以公正无私,忠国爱民示人,此举不适合相邦来做。况且这《山海诡谈》第二册已经卖出上万册,最多再卖几天就卖不动了。 若是现在停了,咱们也填不上这個空缺,反倒是给我们的书局徒惹骂名,魏兄觉得可对?” “倒也有几分道理!” 魏腾虽然不忿,却还是点了点头,刚才姬肃去找他的时候,就带了一块印刷雕版,虽然勉强能够印刷,但印刷效果很差,整个版面都是黑乎乎的。而且雕版硬且脆,印刷的时候得特别小心,不然直接就烂了。 算下来,每册成本绝对超过三百文。 书局挨骂无所谓,反正骂不到自己身上,但赚不到钱问题就大了。 罗偃饶有兴趣地看向姬肃:“那公子肃何解?” 姬肃深吸一口气:“听闻兰陵生见识广博,若是这些日子辛苦一点,月底之前把《山海诡谈》第三册赶工出来倒是不难,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向各个书局收取授权费,价格就定在三万两。” “三万两!” 魏腾骂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开个书局还要赔钱?” 姬肃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这三万两兰陵生拿着不烫手么?何况还有相邦的面子在,自然会返还给我们一部分,到时我们每个书局给他两百两辛苦费,想来他也不会亏。” 魏腾这才神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罗偃却对这件事,表现得相当平淡。 姬肃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自己撺掇人搞垮他女儿的产业,他心中高兴那才怪了,但这件事情不做不行。他笑道:“相邦日理万机,区区书局之事,可能入不了相邦的法眼,只是此事并非小事,相邦不妨一听。” 罗偃抬了抬眼皮:“公子肃请讲!” 姬肃赶紧说道:“相邦手眼通天,自然清楚尚墨书局背后站着乾国质子嬴无忌。百家盛会近在眼前,以现在书册的价格,必定会产生大量的订单。 若这些订单都归尚墨书局,只要嬴无忌在背后造势,这个大果子就很有可能被乾国摘走。虽说尚墨书局目前在我们黎国人手中,但嬴无忌此子阴险狡诈,不得不防啊!” 罗偃目光闪过一丝阴郁,刚才听到罗铭说花朝把身家全都砸到书局上面时,他气得两眼发黑。 若是嬴无忌真那么做,那自己的傻女儿……他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观点。 姬肃趁热打铁,继续道:“何况绛城乃百家圣地,这是黎国历代君臣努力百年的成果。若是以后百家典籍都由乾国所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们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让天下诸国,乃至百家学子,都认为天下典籍尽出于绛城,哪怕赔钱也要把订单全部抢下来!” 这话,显然是有些夸大的成分,黎国的印刷术迟早会改进,根本不可能让乾国独吞肥肉。 不过罗偃向来视乾国为虎狼,哪怕乾国只多了一块肉吃,也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依公子肃所言!” “哎……”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罗铭忍不住想要说话,却被罗偃狠狠地瞪了一眼,便只能沉默不语。 姬肃大喜:“丞相深明大义,晚辈在此谢过!” 罗偃微微点头:“此时的确事关重大,回头你将各书局背后的人叫到一起共同商议一下,到时罗铭也会去!” “是!那晚辈就不打扰了!” 说着,便与听得迷迷瞪瞪的魏腾一起出门了。 踏出相府大门,魏腾才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就算是赔钱也要把订单抢过来?那得赔多少钱?大清早的你把老子叫过来,就是陪伱赔钱的?” 第四十五章 百家气运,理想把我唤醒了 姬肃目的已经达到了,还用得着鸟他? 当即笑道:“愿不愿意赔钱,魏兄自己决定,在下绝不强求!” 魏腾都要气炸了:“你特娘的,过河拆桥?” 姬肃懒得跟他掰扯那么多:“我要去找兰陵生了,魏兄若是感兴趣那便一起,不感兴趣的话,我就告辞了!” 说完直接甩袖离去。 娘的! 老子可是炎国祖传的暴脾气,如果不是为国效力,怎么可能跟你这种脑瘫纨绔低声下气地说话? 目的已经达成,老子鸟你? 姬肃摸了摸脸上越起越多的痘,疼得呲牙咧嘴,心想今晚回去一定要用一张传讯符,让父王看看自己多么为国忧心,让他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说说究竟该把哪个公子溺死在尿盆里。 “甘霖娘的姬肃!” 魏腾在后面破口大骂,本来书局有掌柜帮他打理,他只要安安静静数钱就行。 结果忽然冒出了一个姬肃,要联合起来打压乾国的纸行,结果把嬴无忌逼得开书局,还搞出了印刷术,搞得大家都赚不到钱。 这货一大早地把自己叫醒,说有办法搞垮尚墨书局,高兴得自己连跟婢女的早操都没做,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结果……你告诉我想要搞垮尚墨书局需要先赔钱? 老子在乎的是尚墨书局垮不垮么? 老子在乎的是赚钱! 魏腾气得胃疼。 “操!” “都特娘的赖姬肃!” …… 相府。 罗铭等两人走后,终于说出了他刚才想说的话:“爹!大姐她……开书局挺幸福的!”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花朝向他展示三千册书籍时,那骄傲和心安的神情。 一想到尚墨书局要垮…… 罗偃神色却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反问道:“幸福?那种能被别人一根小指头碾碎的幸福么?” 罗铭心中焦急:“可她是您的女儿……” “她认么?” “这……” 罗偃脸色微冷:“你要知道,黎国不止有陛下,不止有丞相,还有魏家韩家一众门阀!你或许觉得,兰陵生是我的门客,我能救她。但别的门阀家,又何止千千万万个兰陵生? 相府才是唯一能保她一世的地方,她不但不回,还找上了嬴无忌这個大火坑! 若是不早些击碎她的幻想,等他跳到火坑里,那一切就都晚了!” 罗铭当场沉默了,想了许久,觉得罗偃说的对。 如今魏韩两家,一个封地紧挨鬼方和妖域,一个封地毗邻炎国,个个拥兵自重。 一个魏家,能让他在相位上安稳呆几十年。 韩家更是肆无忌惮,封地上大肆奴役百姓,就连在绛城,也敢明目张胆豢养妖祟邪物,朝中大臣对其视而不见,仿佛一片歌舞升平。 而嬴无忌……一个被抛弃的质子,一旦乾黎邦交恶化,他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属实是千年难遇的大火坑了。 罗偃沉着脸:“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罗铭点头:“知道了!” 罗偃这才神色稍缓:“这次!伱千万不要有丝毫动摇,但也不要逼迫你大姐,她性子烈……” “是!” 罗铭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不已。 “对了!” “尽快吧!” 罗偃笑了笑:“早些叫她回来吃饭,爹给她准备的有惊喜。” “什么惊喜?” “总之她看到就能明白,爹对她的娘亲有多么深情!” 罗偃比实际年龄苍老二十岁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温情的笑意。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尚墨书局的生意越来越好。 不管是纸行调来的伙计,还是墨者公会派来的印刷工,亦或是荀志尹,所有人都是整天红光满面,浑身充满着干劲儿。 尤其是墨者印刷工们,上手熟练之后,效率提升了五成不止,完成每日一千五百册的任务后,甚至还能腾出一个晚上喝酒。 总之,尚墨书局后院,每天都会攒局,吃吃喝喝好不尽兴。 嬴无忌又干了一碗米酒,双手撑着桌子,揉搓着发红的脸颊,嘴里发出不知痛苦还是享受的哼哼声。 花朝关切道:“又喝醉了?” “嗯……” 嬴无忌醉眼微醺:“花朝姐,我头疼!” 花朝笑了笑:“那你坐着,姐姐给你揉揉!” “好……” 嬴无忌应了一声,直接倒在了花朝的大腿上。 花朝:“……” 这……我明明说的是你坐着我帮你按。 这个姿势无疑是有些亲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嬴无忌在耍流氓,但她看着嬴无忌朦胧的醉眼,知道他肯定是没听清楚。 亲昵就亲昵点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更何况姐弟俩感情好的很,弟弟怎么可能对姐姐有坏心思呢? 对吧? 花朝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修长白皙的指头覆在嬴无忌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按起来。 白芷在旁,两个锭子都捏紧了。 她昨天明明看公子是朝左边倒的,所以她今天特意坐在了左边,可公子怎么又朝右边倒了? 公子的酒量怎么这么差啊! 翟云瞅了一眼嬴无忌,又瞅了一眼喝趴的吴丹,一副扫兴的样子:“你们这些当公子的就是逊啊!论喝酒,还是跟百家学子喝得尽兴,还是等过几天吧,看我不把他们喝趴!” 一旁的墨者说道:“翟哥!到时候你可快别喝酒了,上面说了,这次是乾黎炎三国休战以后第一场百家盛会,意义相当重要。 听说儒墨两家各自拿出了两道学派之运,法家兵家也各贡献了一道,而且都拿出了地阶的技法法术作为奖励。 这次咱们墨家派来讲道的可是悟神境强者,若是到时候你喝酒上头,在各家弟子面前闹出笑话,你说你准备怎么死?” “学派之运,地阶法术?” 翟云一个激灵:“这次玩得这么大么?” 嬴无忌也是一个激灵,直接从花朝大腿上撑了起来。 学派之运可助灵胎升品,地阶法术更是无数天才梦寐已久的存在,全都是顶格牛逼的大杀器。 嬴无忌也是馋得流口水,但他很明显更在意悟神境强者,这可是掌握一门神通的高手。 岂不是绝世好瓷?不碰一下终身后悔的那种! 花朝吓了一跳:“你不是睡着了么?” 嬴无忌:“理想把我唤醒了!” 花朝:“……” 第四十六章 千载难逢的碰瓷盛会 这次奖励,堪称空前绝后。 地阶技法法术绝对是大杀器了,墨家的非攻领域就是地阶法术,一术退敌二十万! 可以说,地阶法术是很多贵族精英都难求的神物。 至于学派气运,则是各个学派凝结出来的气运,各家的气运炼化之后效果不一。 兵家气运凝精塑身,深陷恶战,可愈战愈勇。 儒家气运养浩然正气,诛邪辟易,妖魔退散。 墨家气运增益神智,以明万物之理。 阴阳家气运可助洞悉阴阳五行。 道家气运可助感悟天道。 其他学派的气运也各有各的效果,但这些只是附带。 它们最夸张的效果,其实还是在于胎蜕境之前的突破。 一道气运,必能将精气神之一从十层突破至十一层。 从十一层到十二层,也能将突破的成功率提升一倍。 要知道,进入胎蜕境之后,灵胎每相差一品,实力和潜力都会差一个等级。 可以说,百家气运对于年轻天骄来说,诱惑力能够盖过任何天材地宝。 有一说一,助力突破十二层,对嬴无忌吊用没有,老子可是要突破十三层的男人。 但这玩意儿,自己用不到,可以给白芷用啊! 谁能拒绝一个一品灵胎的贴身小侍女呢? 也不知道突破一品灵胎之后能不能二次发育一下…… 嬴无忌盯着翟云:“老翟,这個盛会,我能参加么?” “当然可以啊,这是百家传道,谁都能参加!” “我是说,我能不能跟各位悟神境的大能直接交流,我已经仰慕他们很久了。” “那你不行!” “……” 嬴无忌急了:“为啥啊?” 作为一个瓷艺爱好者,他不允许有一块好瓷完整地从自己身边离开。 哪怕所谓的神通,并不是像他想象当中那么毁天灭地。 这些天,他已经对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有了深刻的理解。 如果把各个境界的战力画成一条曲线的话,那么在兵人境之前都是直线上升的,反而到了悟神境几乎没有什么涨幅,也就是说,兵人境的强者与悟神境的强者交手,胜负其实是未知之数。 但这并不意味着悟神境悟出的神通鸡肋,更不意味着兵人境能与悟神境平起平坐,这点从各自的地位中就能看出来。 兵人境在各个诸侯国,只是够上封将的标准。 而悟神境,不管在哪个诸侯国,都是座上宾的待遇。 原因无他。 御己身者是为技,御外物者是为法,御天地者是为神通。 每一个神通,都是天地规则的体现,仅论战场上的威力,大多数的神通都不如天阶的技法和法术,但对世界的作用,绝对不是天阶技法和法术能够比拟的。 若是能像嬴越一样,悟出能够直接提升实力的战阵神通,就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 传言嬴越悟出这个神通之前,已经被犬戎、狄国和炎国的联军逼近了山谷之中,结果悟出战阵神通之后,直接带领五万残军,从一百万大军中冲杀出来。五万残军还剩下三万,一百万联军却足足战死了二十万。 一战成名,回到国都之后直接登基。 嬴越如今在乾国之所以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这个战阵神通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可即便是这样的嬴越,面对其他各方的悟神境强者,依旧无法让乾国领土进一步扩张。 神通的魅力,不外如是。 嬴无忌知道,以自己的实力不可能发挥神通真正的威力,但也不影响他流口水,反正他迟早能进入那个境界,应当未雨绸缪才对。 可想要获得神通,就必须碰瓷。 连当面说话都做不到,还怎么碰瓷? 所以他急了:“为啥啊?老翟你说话啊!” 翟云有些无奈:“百家盛会中,各家夫子只有最后讲经的时候会出现,其他时间任何人都见不到他们。你也看到一共多少人了,若是人人都能说话,那百家盛会还不乱了套了? 但既然是讲经,就必然要有论道,所以百家盛会有一个规矩,就是夫子讲经的时候,只有前排十五个席位能与夫子交流。” 原来如此! 嬴无忌给他斟满一碗酒,笑嘿嘿道:“翟兄!你看咱们的感情,就不多说吧?还有我们书局,回完本之后立马就会帮墨家刊印典籍,你说这交情值不值一个席位?” 虽说拿了这个席位就碰不了墨家的瓷了,但碰一碰儒家的瓷也不错。 反正现在各国朝堂之上,儒墨两家打得狗脑子都快出来了,墨家派出了悟神境,儒家不太可能甘于人后。 翟云咧了咧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翟哥我都只能坐在观众席,伱说说咱们的交情值不值一个席位?” “印刷术也不行么?” “我给墨家造出过梧桐木飞鸟,还不是坐在观众席?” “……” 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竟然是造出飞机的大佬。 嬴无忌有些蛋疼:“这……” 翟云忽然画风一转:“不过你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机会!” 嬴无忌眉头一跳:“愿闻其详!” 翟云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下月月初的文会你知道么?” “当然知道!” “我听上面说,因为这次百家盛会,道家主动退出,所以空出来了不少席位,如果儒墨法三家弟子超出近半,那着实有些辜负百家之名,所以空出来了三个席位,只要你在文会中夺得前三甲,便能参加。” “甚好!” 嬴无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以前他也参加过文会,只不过甚是无聊,里面全都是些互相吹捧的文人,他上次让白芷别留买新衣的钱,就是因为觉得参加文会没有意义。 如此看来,好像可以…… 正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是吴国使馆的一个下人,这些天也来书局帮过几次忙。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子!大事不好了!” 嬴无忌眉头一皱:“你公子睡着了,有事给我说!” “是!公子无忌!”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刚才兰陵生在怡红阁喝酒,喝到兴起的时候说,《山海诡谈》第三册他马上就能写出来,到时那个书局想要刊印,至少得给他交三万两,不然就不给授权。” “什么!” 花朝顿时脸色大变。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四十七章 大黎影帝嬴无忌(第三更,求票票) 众人都是尚墨书局的核心成员,自然清楚尚墨书局是怎么成功的。 嬴无忌的独门印刷术当然要居首功。 但如果仅有印刷术,绝对达不到现在的成就,百家典籍固然好,但在阅读体验上,可是远远不如《山海诡谈》。 要知道,很多买《山海诡谈》的人,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百家中人,而是家中有些闲钱,然后看见书册便宜,直接就买的。 如果没有《山海诡谈》,尚墨书局绝对不会好几天都卖断货。 但现在。 三万两,买《山海诡谈》的刊印权,按一册两百文盈利来算,要卖十五万册才能回本。 别的书局就更不可能了,如果他们也买三百文一册,大概率是要赔本的,花三万两买一个赔本权? 闹呢? 这下,就算是个傻子也猜到这代表着什么了。 花朝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她在绛城住了这么久,各种花里胡哨的手段听得多了。 这三万两明显只是一个由头,把尚墨书局踢出市场之外,尚墨书局在民间帮《山海诡谈》铺出来的人气,到头来全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山海诡谈》第三册的钱,她可以不赚。 可要命的是,月底的时候各国的学子都来了,正是尚墨书局谈正式订单的时候,可偏偏这個时候,其他数据生意如火如荼,谁还会来找尚墨书局? 诚然,尚墨书局印刷的质量高,成本低。 但印刷实在不是什么难以悟透的秘密,她在书局大规模刊印的第三天就看出了里面的奥秘。 到月底的时候,其他书局肯定会大规模刊印,哪怕成本压不下来,以他们的底蕴,也做得到赔本刊印抢占订单,等日后再慢慢改良工艺。 这…… 花朝看向嬴无忌,咬得嘴唇苍白:“我,我拖累你了……” 嬴无忌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没想到罗偃这老匹夫这么不讲武德,这才多大点生意,就让自己的人下场了。 但要真说压力,还真没那么大。 毕竟在他眼中,《山海诡谈》也就一般般,无非是就是收集了一些巷谈,然后再抄一些《山海经》,猎奇性是有了,故事性着实稀碎。 《聊斋志异》把它吊起来打。 再不然,来一部《莫欺少年穷》…… 他转过头笑了笑,温声安慰道:“放心吧花朝姐,我有办法应对!” “真的?” “真的!” 看到他淡然的笑意,花朝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她又问了一句:“几成把握?” 嬴无忌眉头微微皱了皱:“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不要担心,今天晚上先好好睡觉,这件事情我来解决就行。” 说罢便站起身来,扯过自闭了一晚上的白芷:“走!咱们先回使馆。” “哎!” 花朝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嬴无忌步履匆匆,明显是急着去做事情,就只能作罢。 …… 出了书局,走了几步。 白芷猛得站住脚步,委屈烦闷的神色一扫而光,转而变成了愤怒:“公子!他们太过分了!” 嬴无忌:“……” 这特娘的反射弧太长了吧? 喝醋喝得脑袋迟钝了? 白芷铿的一声抽出剑:“我跟他拼了!” 嬴无忌吓了一跳:“你和谁拼了?” 白芷贝齿紧咬:“兰陵生啊!他想赚钱想疯了吧,居然要三万两?” 眼见她擎剑要走,嬴无忌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别急啊!不过是一册垃圾《山海诡谈》,公子我随便吊打他!” 白芷眼睛一亮:“那公子赶紧啊!” 嬴无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怎么了?” “还有两个问题没解决!” “哪两个问题?” “第一,《山海诡谈》成名,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咱们有好的书册不假,可靠什么才能让所有人短时间内全都知道呢?” “这……” 白芷觉得以自己聪明的大脑,一时之间可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又问道:“那第二个问题呢?” “地段的问题!” “地段也是问题?咱们的书局虽然偏僻,可名气不是已经很大了么?” “可外地的商人不知道啊,地段就代表着地位,只要其他书局能拿出相近的质量和价格,他们凭什么选择我们?” 这玩意儿就像是资本家的名表和豪车,你可以不喜欢享乐,但大多数时间都要通过他们向自己的合作伙伴展现经济实力。 要知道,绛城可是世间最繁华的城池,黎国也是世家门阀势力最强的国家,想要在黄金地段拿到门店必须得有关系,不然你钱再多也没用。 他听翟云说了,这些天各大书局跟墨家接触了好几次,想要借用墨家的工匠,不过全被墨家拒绝了。 不过这城里这么多工匠,并非所有工匠全都是墨家的。 等到时间,拿出像样的雕版印刷可能并不是问题,不过是成本大了些而已。 时间太紧急了,地段和广告效应都成了相当棘手的难题,所以他刚才才没有急着给花朝保证,因为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白芷也是急得直挠头:“那怎么办啊?公子这么好,为什么人人都欺负公子?” 嬴无忌笑了笑:“第一个问题咱们暂且不用考虑,第二个问题我倒是有方法可以一试。” “什么方法?” “当时我来黎国为质的时候,黎王为了肯定两国邦交,赠给使馆了一个黄金令牌,若用了这块令牌,能免费拿下任何一个空置的店面,费用由王室报销。” “真的?那这块令牌在哪?” “就在使馆,不过要靠商印才能调动!” “什么!” 白芷有些沮丧:“那岂不是要荀志尹那个狗东西点头才行?” 嬴无忌:“……” 这小侍女跟自己待久了,说话越来越放浪形骸之外了。 书局那些人也是,除了花朝之外,或多或少都有些被自己传染。 他笑道:“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主动交给我,不过需要你帮忙!” 白芷眼睛一亮,一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有用了,就显得格外兴奋:“怎么帮?只要能帮上公子的忙,公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嬴无忌附到她耳朵旁:“我们先这样,再这样,最后那样……” 白芷激动得俏脸通红:“妙啊!” …… 乾国使馆。 荀志尹脸上笑容无比灿烂:“上使放心,他们底细我调查得差不多了。嬴无忌狡诈得很,纸行这个赚不了多少钱的行当,他拿花朝了七千两也才给出四成九,书局那么赚钱,怎么可能让花朝占大头? 何况我试探过他们好几次,所有迹象无一不表明,嬴无忌才是书局的话事人,如果伱还不相信,这不马上到月底了么,我到时候去衙门调取商号记录,这样您也能安心。” 铁牛搓了搓粗狂的脸颊:“行!也算你对使馆尽职尽责!” 荀志尹笑道:“这是为公子无缺尽职尽责!咱们乾国的使团不是马上要到了么,到时书局直接交给咱们的人接手,也算在下替公子无缺栽下一棵摇钱树,到时候上使不要忘了替我美言几句!” 铁牛点头:“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就在这时。 使馆前厅传来嬴无忌暴躁的怒骂声:“黎国这群苟吉巴东西,为了弄死老子的书局,真是脸都不要了!” 第四十八章 公子,莫欺少年穷啊! “黎国这群苟吉巴东西,为了弄死老子的书局,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个声音异常暴躁。 荀志尹以前听过嬴无忌骂人,但骂得这么狠,这么不堪的还是头一次听到,当下就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把这个滚刀肉气成了这样。 自从那件事之后,嬴无忌就性情大变,他就是那个感受最直观的人。 以前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后来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他的眼里。 现在气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 他刚才说……弄死书局? 那不是我们公子无缺的产业么? 荀志尹心头一跳,感觉有些不妙,听得更仔细了。 白芷小声安慰道:“公子勿慌!你一定可以的。” “呵……” 嬴无忌冷笑一声:“可以個什么?别的书局也有印刷术了,咱们在那犄角旮旯里,还有什么优势?” “咱们使馆不是还有……” 白芷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仿佛怕别人听到了一般。 “闭嘴!” 嬴无忌厉声打断,声音也变低了不少:“难道你让我去求荀志尹那老狗?” 白芷有些委屈:“可这书局,是公子你的心血……” 嬴无忌烦躁无比:“你以为我想?但这就剩了十来天,别国的订单指定是抢不到了,就这样吊着开吧,大户的钱赚不到,平民的钱总能赚一些。” “可,可是……咱们投了好多钱啊!” “那是花朝投到纸行的钱,跟我的书局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没亏!” 嬴无忌的声音似乎颓丧了几分,又骂骂咧咧几句,就直接回房了。 荀志尹:“……” 铁牛:“……” 荀志尹沉默了一会儿,连忙叫来了一个手下:“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 “是!” 手下领命,赶紧离开了使馆。 荀志尹坐下喝了一口茶,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他上次给嬴无缺一脉表忠心的时候,可是把这个书局夸上了天。 如果要是出了岔子,那可该怎么办? 但他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是嬴无忌的苦肉计,毕竟刚才他提到了那个东西。 胡思乱想了一阵,手下回来了,将外面打听到的有关于书局的消息汇报了一通。 最后交给了荀志尹几册书:“大人!这个就是几大书局刊印出来的东西。” 荀志尹打开一看,发现这些书局刊印的虽然不好,但已经有那个意思了,至少拿出去买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几家书局刊印居然是用的同一雕版。 几个书局为了对付一个尚墨书局,居然直接联手,还找到了兰陵生对外开出了如此苛刻的要求。 “着实是不讲武德!” 荀志尹开口骂道,自从嬴无忌出事之后,他这是第一次为嬴无忌感到委屈。 太欺负人了! 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几个黎国的门阀世家,联合起来欺负一个毫无背景的友邦质子? 这让嬴无忌哪来的还手之力? 若是由着他们把尚墨书局搞垮了,自己还拿什么邀功? 难怪嬴无忌这么生气,自己光是听听都要气死了。 荀志尹急了,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是没有像《山海诡谈》一个级别的书册,另一个是地段偏僻无法取信于人,想要抢到这个订单难于登天。 地段偏僻自己能够解决,那本来就是黎王给乾国的优待,只不过这些年一直没有拿得出手的产业,所以就一直没有用。 可只有店铺也没有用啊,《山海诡谈》这种响彻一时的奇书,怎么可能…… 铁牛被他晃得有些不耐烦:“想到办法了没有?” 荀志尹赶紧说道:“上使别急,我这就去想办法!” 说完,便拱了拱手离开了。 出了门,他犹豫了一会儿,大踏步向嬴无忌所在的院落走去。 正准备抬手敲门,就听到了院内传来的声音。 白芷声音有些焦急:“公子,你写的故事,可比《山海诡谈》强多了,若是再写几篇,假以时日肯定能翻身的!” “能翻个什么啊!就算我现在不眠不休,也至少要五天才能把书写出来,伱告诉我怎么在月底之前让这本书在绛城人尽皆知?到时候外地的订单都被抢完了,还怎么翻身? 就这样吧,大钱应该是赚不到了,以后赚个零花钱就行,反正有功劳也不是我的,干嘛那么拼?” 嬴无忌声音困蔫蔫的,没有了刚才的怒意,也没有了以前嚣张跋扈的感觉,好像完全认命了一般。 白芷有些不甘,却也只能同意:“好吧……” “砰!” “砰!” “砰!” 敲门声响起。 白芷:“谁啊?” 荀志尹:“公子,是我!” 嬴无忌:“让他滚蛋!” 荀志尹:“……” 白芷小声道:“公子!说不定这狗东西这会儿能帮忙呢,要不让他进来说一说?” 嬴无忌语气嫌恶:“他能帮个蛋的忙,我头有点疼,你回去帮我按一下。” “好……” 接着,院子里便没有了声音。 荀志尹:“……” 他有些恼火,却也无可奈何,这些天,嬴无忌可都是把厌恶写在脸上的,自己就这么硬凑过去,纯属找不自在。没想到嬴无忌这么硬气,都到这个地步了,也不愿开口求自己。 想了想,对一旁看门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下人赶紧把院门开开。 荀志尹朝凉亭走去,刚才两个人应该就在这里坐。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腥臭的酒气,看样子应该是嬴无忌吐这里了。 石台上面凌乱不堪,砚台打翻,到处都是墨迹,石台上下还有不少撕碎的纸张,足以见得嬴无忌刚才发了多大的火。 这……他刚才在写什么?为什么又撕了? 荀志尹赶紧把纸张碎屑捡了起来,心中的焦急和好奇驱使他将纸张拼了起来,虽然有不少墨迹污染,但基本能看出写的什么。 他仔细看去,下意识念出声来。 “炼精境,三层!” “少年面无表情,唇角有着一抹自嘲,紧握的手掌,因为大力,而导致略微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刺进了掌心之中,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他愣了一下,这难道就是嬴无忌写的故事? 实在有些不伦不类,而且故事的主人公只是一个炼精境三层的废物,谁会去看一个废物的故事?这怎么打得过《山海诡谈》? 继续朝下看去。 荀志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兴奋。 “腾!” 看完最后一页,他猛得站起身。 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笔墨纸砚,奋笔疾书,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唤来下人:“务必把这个交给公子!” 下人定睛一看,只见纸上写着一行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公子! 第四十九章 他甘心与你一起细水长流么? 一个时辰后。 “公子什么反应?” “公子说……” 下人有些为难,说话支支吾吾的。 荀志尹沉声道:“但说无妨,公子说什么,你原话转述就行!” 下人这才说道:“公子说,荀老狗无利不起早,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功绩,怎么可能出手帮忙?平时各种使绊子,今天搁这装什么好人?” 荀志尹也不生气:“那令牌呢?他收下了么?” 下人点头:“收下了!” “呼……” 荀志尹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笑得嘴都合不住了。 不过看着下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又问道:“公子还说什么了?” 下人咧了咧嘴:“公子还说,荀大人心理有些变态,越是被人骂的难听,就越是兴奋,这不纯有病么?” 荀志尹:“……” 他有些想骂娘,不过还是忍了下来,心想这嬴无忌倒也不蠢,表面上虽然对自己恶语相向,但在生意面前,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心情顿时好了很多,甚至哼起了歌。 回到房间,睡觉! …… 夜渐深。 大街上柔弱却温煦的灯光一盏盏熄灭,绛城中除了最繁华的城中心还是一阵灯火通明,其他所有地方都陷入安眠。 尚墨书局。 花朝擦了擦手,看着刚被打扫干净的后院,嘴角洋溢着恬淡的笑意。 一旁的侍女小柳说道:“小姐,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让我一个人做吧。” 花朝笑着摇头:“不用,难道这种事情我做不得?” 小柳忍不住道:“可是以前你都很爱惜自己的手啊!” “这……” 花朝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弹琴磨出来的茧子,其余部位皮肤依旧白皙细腻,当了这么久的歌女,她最爱惜的就是嗓子和手。 这些天书局里每天都会喝酒吃肉,等所有人走后,就是她跟小柳在打扫。时间短了或许不明显,再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在手上留下痕迹。但出乎意料的,她好像并不是那么排斥。 她笑了笑:“再爱惜手,也不能不打扫自己的家啊!” 小柳没有说话,只是小声应道:“好吧……” 正在这时,后门被人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谁?” “姐!是我,罗铭。” “小柳去开门。” 伴随着木门的“吱呀”声,罗铭快步走了进来。 花朝看着他,秀眉微蹙:“你怎么又过来了?” 罗铭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空气中残余的酒气和肉味,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姐!兰陵生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花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罗铭,你又来替丞相当说客了?” “姐……” 罗铭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其实上次我回去之后,就不想着勉强你了。不过那天早上,姬肃忽然找上门……” 他把那天早上在相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最后轻轻叹道:“这件事的确是爹做的不对,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今天出来一个兰陵生,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另外一個兰陵生? 现在爹是如日中天的丞相,伱尚且还能乘一下余荫,但黎国的情况你也知道,陛下想要削弱魏韩,壮大宗室,魏家想要靠着爹在朝堂排除异己,韩家的心思跟魏家又何尝不一样呢? 何况嬴无忌的身份特殊,如今乾黎邦交亲密还好,等到哪天反目,他又当如何自处? 而且乾国那边嬴无缺如日中天,嬴无忌又贼心不死,你说让我们如何安心啊?” 花朝冷哼一声:“那又如何?路是我自己选的!” 罗铭摇头:“可是你的路,任何人都能轻易斩断!爹的为人你是清楚的,自从当了丞相,无时无刻不在爱惜自己的羽毛,从未做过有损名声的事情。 虽说这次只是让兰陵生出面,可但凡往深处想一想,都能想到这件事是他暗中出手。 堂堂一国丞相,却对一个失了势的质子出手。你觉得,这次爹的决心还不够大么? 他为了让你认清现实,不可能放过尚墨书局的!” 花朝心凉不已,别过头说道:“尚墨书局不是他想打垮就打垮的,我们有应对之策,就不劳你费心了!” 虽然她不知道嬴无忌究竟有什么应对之策,但还是莫名对嬴无忌有信心。 罗铭摇了摇头:“姐!你别天真了,现在各大书局已经联合起来,汇聚了近百工匠改良印刷术。而且每家都出了上万金准备扔出去,到时候尚墨书局开价多少,他们只会低不会高! 别处的商人都是逐利的,尚墨书局一没有像样的商铺,二拿不出《山海诡谈》一样的书册,抢不过他们的。” 花朝眼眶有些发红:“那又如何?我们书册的价格和质量摆在这里,就算不能大富大贵,细水长流一直开下去也是没问题的,我又没想过大富大贵。” 的确! 她从未想过大富大贵。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已经喜欢上了如今的生活,哪怕投入的几千两到最后都回不了本,也至少能够养家糊口,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罗铭摇了摇头:“姐!我相信你说的,你若是爱财,早就回相府了。可是……你想要的,嬴无忌想要么?” 花朝终于动容了:“什么……” 罗铭轻叹一声:“姐!这尚墨书局是你跟嬴无忌一手建立起来的,从他决定拿下各国订单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以这个人的野心,绝对不甘于做一个失势的质子。 你想细水长流,可他甘心与你一起细水长流么? 何况这件事情也算因你而起,你确定他以后不会怨恨你么? 或者说……你忍心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嬴无忌的心血毁于一旦么?” 花朝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罗铭说的这些东西,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若嬴无忌真因这件事怨恨自己,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罗铭深吸一口气:“爹虽然主张乾祸论,但只要不牵扯到你,他绝对不会自降身价去针对一个质子。爹,爹他让我叫你回家吃饭,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与你,若你回去,说不定尚墨书局这次的危机也能迎刃而解!” 花朝:“……” 片刻之后,罗铭被踹出了院子。 花朝颓然坐在石凳上,双目失神。 …… 翌日清晨。 嬴无忌吃过早饭,把令牌揣到怀里,只觉得心情大好。 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就来到了书房。 荀老狗还是像以前一样自作聪明,令牌到手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不过也是自己铺垫的好,这些天跟荀志尹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中,暗示他了不下上百次。 那么现在,只需要决定到底抄那本书就行。 “河东河西固然能调动情绪,不过放这年代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还是《聊斋志异》吧,同题材直接吊打《山海诡谈》,到时候还能蹭一下它的热度,直接改名叫《山诲诡谈》,笔名叫兰凌生,到时直接提前发布,蹭得他头皮发麻!” 决定以后,他便伏案疾书。 在醒神符的加持下,关于《聊斋志异》的记忆无比清晰,照抄就行。 可即便如此,抄完也到傍晚了。 嬴无忌把书册揣到怀里,带着白芷就朝尚墨书局赶去了。 到了以后,便准备叫吴丹、翟云和花朝一起开个会,结果吴丹和翟云都到了,却迟迟找不到花朝。 “花朝姐呢?” “老板!” 一旁的墨者跑了过来:“刚才我看到花朝姑娘从后门走了,好像上了相府的马车!” 嬴无忌:“???”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求票 第五十章 翻译翻译,什么是惊喜 黄昏日西斜。 一辆马车辘辘驶来,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马车最终停在了丞相府的门口,罗铭十分狗腿地拉开门帘:“姐!到家了!” 一道倩影从马车中探了出来,看向府门上挂着的写着“罗府”两个字的牌匾,抿着嘴唇神情有些挣扎。 最终,花朝还是叹了一口气,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一旁刚好路过两个贵族儒生打扮的青年,看到花朝以后不由有些惊讶。 “这不是花朝姑娘么?消失了这么久,怎么在相府门口出现了?这些天可是有不少文人等不到她,在哭爹喊娘呢?” “嘘……噤声!花朝姑娘的身世,我可听到了一个说法……” 两個儒生窃窃私语,快步离开了相府大门。 罗铭开口骂道:“这两人太不像话了,在背后指指点点算什么?” 花朝神色却是淡然:“当歌女不就是让人指点的么?快带路吧!” “哎!” 罗铭连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带着花朝进了相府。 院落虽然看起来算不得奢华,却无比典雅,每一株植被都是精心设计修剪过的。 不止到了第几进的院落,花朝才看到站在门口等待的罗偃。 罗偃神情激动地迎了上来:“花朝,你终于舍得见爹了!” 花朝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相爷手段高超,小女子又岂敢有不舍得的道理?” 罗偃神色有些尴尬,指着满桌子的饭菜:“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若是别人这么对他说话,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花朝这么说话,他却不敢有丝毫不快,因为花朝是真敢当着他的面死啊! 不然,他也不会思念女儿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把花朝接过来。 “多谢!” 花朝点了点头,直接进屋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罗铭心里一咯噔,他跟花朝事先都商量好了,不论如何,先把罗偃哄好了再说。 却没想到,花朝心中怨气居然这么大。 他小心翼翼瞄了罗偃一眼,生怕罗偃骂他。 罗偃却连瞪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撑着笑脸就坐在了花朝身旁:“花朝!这个是你娘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爹特地让人从曲沃带来的,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花朝眉眼低垂:“打记事起,我从未见过我娘吃过桂花糕,相爷是不是记错了?” 罗偃:“……” 他呼吸有些凝滞,松弛的脸皮都有些微微颤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窘迫。 花朝心中升起一丝嘲弄之意,她岂止从未见过娘亲吃过桂花糕?就连她偷买桂花糕都会被狠狠骂一顿,然后就是娘俩抱头痛哭。 她一直不知道因为什么,直到那个雨夜,娘亲高烧不退说胡话的时候,才知道这个负心人赶赴京都之前,花不少钱送她了一盒桂花糕,还许诺他日官拜高位之后,定让她每日都能吃上。 更讽刺的是,这些钱还是她卖唱给他凑的盘缠。 不过花朝还是没有拂了他的意,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罗偃的脸上这才撑起一丝笑容:“还有这个……” 花朝又依言尝了一口。 从头到尾,都是罗偃劝饭,花朝动筷,罗铭在旁一会看看爹一会看看姐,缩着脖子一言不发。 终于,花朝放下筷子:“相爷,我们该谈正事了。” 罗偃笑道:“这是家宴,不谈正事!” 花朝目光一凛:“那好!既然家宴吃完了,那小女子告退!” “等等!” 罗偃叹了一口气:“你是想说尚墨书局的事情吧?” 花朝转过身,咬着牙欠了欠身:“还请相爷高抬贵手,放了尚墨书局。不然这件事传出去,对相爷的名声也不好。” 罗偃无奈摇了摇头:“你是为了嬴无忌吧!” 花朝不置可否:“尚墨书局乃是我们二人心血所创,他也是一个极好的人,不论如何我都不忍心看尚墨书局败落。” 罗偃叹道:“现在乾国嬴无缺如日中天,嬴无忌却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质子,就算我向来主张敌乾,也没有必要跟他计较。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偏偏招惹了你。花朝,伱知道爹有多担心么?” 这番言论,早就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花朝咬了咬牙:“那相爷怎么样才能放了尚墨书局?” 罗偃看着女儿:“离开嬴无忌,回相府住吧,只要这样,以后我定不会为难嬴无忌,甚至还会帮衬他一些。” “当真?” “当真!” 罗偃点头,近些年他愈发感觉到乾国是个威胁,若是能支持嬴无忌一脉壮大,再寻个机会送他回乾国,他定能靠着母族的势力跟嬴无缺周旋,倒是乾国两个公子内耗,对黎国是件好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他现在只想让女儿回家。 看花朝现在的模样,明显有些动摇了。 花朝心中的确在挣扎,若是这样,对嬴无忌定然是极好的,可偏偏这时候娘亲泪流满面的模样又在脑海中闪过,让她心如刀绞。 罗偃趁热打铁道:“相府中有个院落,本就是我给你们娘俩准备的,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住人,到时你就住进去,只要你不同意,谁都不能进去打扰,包括爹在内。平时你出入也完全自由,只要晚上回来住就行!” 这样就可以不用见到罗偃了? 花朝心中犹豫,第一次有些意动,主要她也不想看到嬴无忌的心血付之一炬。 可二十七年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了,她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开口说话。 罗偃赶紧说道:“对了!爹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要不要看看。” 这个所谓惊喜,罗铭在马车上就告诉她了。 她问罗铭,罗铭却说自己也不知道,只说这个东西能证明罗偃对她娘亲的神情。 花朝点了点头:“嗯……” 罗偃如释重负,终于露出了笑容:“婉秋,出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花朝顿时身躯一颤。 因为婉秋正是他母亲的名字! “嗯!”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随后便有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走出。 长发如缎,肌肤胜雪,脸蛋如二八少女一般吹弹可破,却带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贤惠温柔,应当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最重要的是,这女子竟然与花朝容貌有六分相似,更与她印象中的娘亲一模一样。 花朝失神片刻,脸色愈发难看:“她是谁?” “她,她……” 罗偃居然有些紧张,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前些日子我外出考察民情时遇到了她,从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认定她肯定是你娘的转世!花朝,回家吧,咱们一家三口又能生活在一起了。” 花朝:“???” 罗偃:“花……” 花朝气得浑身发抖:“罗偃!你要脸么?我娘才去世几年,这个女人又多少岁了,你说她是我娘转世?” 罗偃:“……” 罗铭:“……” 他脸上惨无人色。 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惊喜? 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惊喜? 我的爹啊! 你确定这不是惊吓? 第五十一章 回家! 罗铭属实有些麻了。 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的! 当时他让我去把那首“新人不如旧”的乐府诗给姐姐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 可谁能想到,自己的这个在政坛上所向披靡的爹,对待女人对待孩子,思维居然如此……奇特! 罗偃还在犯迷糊呢,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婉秋”好奇地打量着花朝。 花朝也眸中带怒地看着婉秋,她现在只想把眼前能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都砸烂,但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她银牙紧咬看向罗偃:“相爷!小女子告辞,相府人太多,住不下我!以后嬴无忌我不会见了,但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尚墨书局,告辞!” 说罢,直接甩袖离去。 罗偃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身旁响起一个幽怨的声音。 “原来我只是那女孩儿母亲的替代品?” “不……” “不用急着否认,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爱你。” “嗯!” 看着满头乌发的女子和白发苍苍的罗偃深情对视。 罗铭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连忙拔腿朝外追出去:“姐!等等我!” 一路跟到相府门口。 “姐!我真没想到这样!” “姐!你是懂我的,我罗铭就算恶心,也没有这么恶心啊!” “我真不知道最后的‘惊喜’居然是这個!” “姐!以后你不会不理我吧……” 花朝顿住脚步:“够了!” 罗铭赶紧噤声,满脸羞愧地低下头。 花朝已经泪如雨下:“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希望我活得顺心?开书局这段时间,我真的过得很开心啊! 就因为我是罗偃的女儿,所以书局就不能开,所以嬴无忌也应该恨我,所以我身边不应该有哪怕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罗偃真的狠啊,我何德何能身上有他的血脉?好啊,他的目的达到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开心么?” 罗铭只觉胸闷的难受:“姐!那伱以后打算怎么办?” 花朝别过头去:“我打算怎么办跟你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再见嬴无忌了!但我不想看到他的心血被毁掉,不然我做鬼也不原谅你!” 说完她就转头离开了。 罗铭站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却感觉无颜再面对她。 花朝步履很快,接近相府大门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骂骂咧咧。 “我乃乾国公子,想见你家丞相,乃是外交的事情,你一个门房凭什么拦我?” “通报?那你踏马的快去通报啊,从刚才就杵这不动,你当我瞎啊?你这跟饭馆里说菜正在做的店小二有什么区别?” “说不听了是吧!再糊弄我我动手了啊,这位门房,你也不希望谋害友邦公子的罪名扣在你家丞相头上吧?” “哎……花朝姐?” 嬴无忌正在大门口跟门房口吐芬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了相府,直接转身快步逃离。 他赶紧追上去,花朝步履更快了。 她逃。 他追。 她插翅难飞。 花朝毕竟没有修为在身,还没走几步路就被嬴无忌抓住了手腕。 嬴无忌有些不满:“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来相府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 看到花朝欲泫欲泣的双眼,他话顿住了,过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花朝姐,回马车上说吧!” 花朝不知道说什么,却是挣着手腕,倔强地看着嬴无忌,怎么都不愿意挪动脚步。 嬴无忌心中一软,温声道:“你相信我么?听话!” 这温煦的眼神,让花朝莫名感觉到安心。 她心中暗叹一声,既然这样,还是再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嗯!” 两人回到相府门前的乾国使馆的马车上,便直接让白芷驾车离开。 隔绝了外人的视线,花朝积蓄已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嬴无忌肩膀上便大哭起来。 等她情绪释放差不多了。 嬴无忌才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从我昨晚离开书局开始,全都给我讲一遍!” “嗯!” 花朝应了一声,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末了补充一句:“等会回书局,我就会把我的东西带走,搬回我以前住的地方,你好好开书局,别让别的书局比下去了。” 嬴无忌嘴角扬了扬:“好呀!不过你投资的银两,我可不会退。” 花朝:“……” 一时间有些心酸,有种所托非人的感觉。 她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嬴无忌咧了咧嘴:“你还当真了啊,你钱全都投进来了,以后不生活了?” 花朝:“不生活了。” 可以说赌气的成分十分大了。 嬴无忌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视线移了过来:“所以你去相府,只是担心书局倒闭后,我心中怨恨你?” “嗯!” 花朝低下头。 嬴无忌笑了笑:“若是没有你雪中送炭,这书局根本就开不起来,这我要是都能怪到你头上,那我还是人么?” 花朝先心中的柔软处被触动了一下,急切地问道:“可印刷术是你的啊,你怎么可能甘心拱手让于人?” “我当然不甘心啊!不过那也是别人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怪你?” “可丞相是因为我……” “若不是因为我,你都不乐意见他,他单方面承认这父女关系有个卵用!” “……” 花朝忍不住点了点头,感觉这句话好有道理。 嬴无忌笑了笑:“如果是因为怕我怨恨你,那你大可不必这么委屈自己。但如果你怕跟着我会赔钱,那等会你就收拾东西回去吧。反正咱们书局贼能赚钱,过几天我就把你投的钱还给你!” 听到这话,花朝如释重负,眼底终于恢复了一丝笑意。 她轻轻啐了一口:“当初你空手套白狼的时候,我都不怕亏钱。现在马上要回本了,你可别想把我踹开。” 也正在这时。 马车停了。 嬴无忌跳下车,冲花朝伸出手:“到家了,花朝姐!” 花朝抹了抹眼泪,笑靥如花:“嗯!回家!” 瞅着两人并肩回到店里。 白芷神情有些吃味,鼓着白净的腮帮子,快步跟了进去,很快就跟着两人进了书房。 花朝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书册。 “山诲诡谈?” “兰凌生?” 她顿时就明白了嬴无忌的意思,轻啐一口道:“这损招你都能想出来,可真是太坏了。” 嬴无忌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花朝抿着嘴,翻看了一下,很快就看完了第一个故事,眼神中异彩连连:“这是你写的?” 嬴无忌点头:“那是自然!” “这这这……” 花朝神情有些激动:“如此绝妙凄美的故事,定然能力压兰陵生,书局有救了!” 一开始她还当嬴无忌的“过几天就把钱还给你”是开玩笑,但现在看来,还真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嬴无忌却摇了摇头:“原本我打算用这个翻身,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花朝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嬴无忌笑道:“因为我这有更好的故事!” 花朝问道:“什么?” 嬴无忌直接提笔落墨,在纸上写出了三个大字。 铡! 美! 案! 第五十二章 铡美案!点菜老渣男! “铡美案?” 花朝有些不解,从字面上大概能够理解,这是一个把人铡了的案子,心中也有几分好奇,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只是…… 她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忌,我还是建议你写这个《山诲诡谈》。” 从理性上来讲,《山诲诡谈》肯定要更保险一些,毕竟它跟《山海诡谈》的字形实在太接近了,只要稍微有些不注意,就会将两者混淆,完全可以趁着《山海诡谈》第二册热度还没有下去的时候,就把货给倾销出去。 虽然并非真的《山海诡谈》,作者也非真的兰陵生,但里面的故事却是实打实的好看,那或凄美或惊悚的故事,单拎出来每一個都是极高的水平,买主就算事后发现了,也不可能反悔。 反倒是《铡美案》,就算故事更加精彩,少了兰陵生这么一股东风,恐怕也很难起来。 嬴无忌笑了笑:“花朝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放心,我有信心让它变得更加畅销。” “可……” “没有什么可是的,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它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么?” “这……好!我给你研墨!” 花朝最终还是听从了嬴无忌的意见,点起几支青烛,映得书房里温暖明亮,随后便立在书岸边,挽起垂落的发丝,静静地研起了墨。 在烛光的映照下,无比的温柔可人。 嬴无忌恍惚了一阵,便笑着坐下,拎起狼毫写起了字。 白芷瞅得一阵吃味,连忙说道:“公子,我给你揉肩!” 说着,便伸出了白净有利的小手,在嬴无忌的肩上揉捏起来。 佳人在侧,暗香浮动。 嬴无忌不由砸了咂嘴,这特么得亏自己是文抄公,这种环境下,就算原作者亲临,也不可能有心思写故事啊! 初落笔之时,还有些心猿意马。 不过写着写着,就逐渐专注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他摒弃了杂念,而是白芷这小丫头揉着揉着,就被纸上的故事吸引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包瓜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咯吱咯吱嗑了起来。 花朝看到故事以后,也无法保持淡定了,目光紧紧落在嬴无忌的笔尖之上,生怕落后半分。 在纸张上,这个故事已经初具雏形。 故事里,陈家是一个破落的贵族,陈世美出生的时候,家境已经与平民无异,不过他很幸运,娶到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名字叫秦香莲,夫妻俩相敬如宾,一家生活无比美满。 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幸福地过下去,忽然有一天,陈世美得到了家乡一个大族的贵人提拔,还被举荐到了都城,只要通过了宋王的考核,便能在朝廷里面当官。 秦香莲虽然对丈夫万分不舍,但还是为了丈夫的理想,变卖近半家产,送丈夫远行,却不曾想就在丈夫离开的那一天,查出了身孕。 转眼之间,时间过去了一年半。 这段时间,秦香莲写了无数封信寄往京都,前几个月还能收到回信,到后来一封回信都收不到,她担心丈夫已经遭遇了不测,便带着堪堪半岁的孩子一路赶往京都。 寻觅之时,只能以卖唱为生,唱了一个月,却始终没有找到夫婿的下落。 直到有一天,丞相家嫁女,举行婚宴,将秦香莲请了过去唱曲儿,终于……她看到了一身新郎装扮的陈世美。 秦香莲心痛欲绝,在婚宴上唱了一首《探窗》,随后便带着孩子准备离开绛城,再也不见渣男一面。 就在离开的前一天,陈世美主动找上了秦香莲,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们娘俩能过上好日子,让娘俩再等等,过几天一定把娘俩风风光光接入陈府。 秦香莲答应了。 却不曾想,陈世美担心秘密暴露,影响自己的仕途,居然丧心病狂地派出了杀手…… “呼……” 嬴无忌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毛笔。 白芷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没了啊!” 嬴无忌摊了摊手。 白芷急了:“公子伱骗人!故事才讲到一半,怎么可能结束啊?” 嬴无忌撇了撇嘴,直接把纸张收拢到一起,找出刚才写的封面,在“铡美案”三个字后面,补了一个“上”字,笑嘻嘻道:“字数太多了,肯定是分两册卖才赚钱啊!” 白芷:“……”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招:削》。 【提示】:凡阶技法《基础剑招:削》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技法《削之真解》。 嬴无忌看她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的模样,知道这个断章基本有谱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科举,自然不可能照搬最初的版本,在很多细节上都做出了魔改,尤其是陈世美为了权势,最终谋划暗杀母女俩的戏份,更加恶劣了几分。 他看向花朝,却看到花朝正在抹眼泪,便开口问道:“花朝姐,你觉得我这样写合适么?毕竟他没有暗杀你们的想法……” 花朝有些迟疑,可偏偏有那么两个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一副是自己娘亲在雨夜中病死的凄惨模样。 另一幅是方才,罗偃拉着一个长相酷似自己娘亲的女子,恬不知耻地告诉自己,这女子就是自己母亲转世的模样。 最终,她咬了咬牙:“他的做法,比杀了我们还要狠!” 嬴无忌点了点头:“那行!既然你同意,那就这么写吧……” “不行!” 花朝一把按住了嬴无忌的手背,眼眶泛红道:“我知道你是想替姐姐出气,只是罗偃向来爱惜自己的名声,哪怕他不敢动你,他也有无数手段把《铡美案》封禁收缴。” “那就直接转卖《山诲诡谈》,书局还能倒了不成?” “可那又何苦呢?给书局徒惹麻烦!” “怎么算麻烦呢?” 嬴无忌笑了笑,把手从她的柔荑下挣脱出来,反手覆盖到她的手背上:“我就是那种受不了委屈的人,你是我的好姐姐,还能让你别罗偃欺负了?” 花朝心头一颤,感受着手背上温暖的温度,看着嬴无忌棱角分明的侧颜,只觉一股暖流萦绕在心头。 温暖之中,又似有一缕小小的遗憾。 她轻轻一笑:“你的心意,姐姐心领了,不过当下我们还是得……” 嬴无忌摆手:“花朝姐,你不必劝我!这一次我除了为你出气,还有另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 花朝疑惑道:“什么事情?” 嬴无忌笑了笑:“这次书局能办起来,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书局尽管已经很成功了,但细细算下来,你却连本金都没有赚回来,而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 这次文会连着六国盛会,周天子都会派乐府官员下来,若是有极好的诗歌体裁,甚至有可能录入周乐府。 你心心念念戏班许久,这上半卷的《铡美案》,难道你就不想当成戏曲,唱出来么?” 花朝:“!!!” 美眸颤动,瞳孔地震。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五十三章 蛊杀案件的幕后真凶 “戏曲!” 这两个字,深深击中了花朝的内心。 对于她来说戏曲意义非凡,戏曲不仅养活了她,还是娘亲给她留下的最珍贵的遗物,这是她终其一生都不能割舍的东西。 那厚厚一叠戏本,是她们母女俩心血所凝,但面世的时间却遥遥无期。 相比于七律和七绝,戏曲这种形式最多只能算作幼苗,供贵族消遣尚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至于成品的戏剧,就更是不能奢望了。 但现在,她好像看到了希望。 若真是能够赢得乐府官员的青睐,她在有生之年说不定真能看到戏剧被录入周乐府,娘亲泉下有知,应该也能瞑目了。 “无忌……” 花朝看着嬴无忌,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做些什么吧。 她上前一步,紧紧把嬴无忌给拥进了怀里。 嬴无忌本来正悠闲地坐着,只觉得一晃眼天就暗了,紧接着就陷入了幸福的窒息当中。 好软,好暖。 我要晕倒了。 过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他才重见光明。 花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温柔妩媚的脸蛋在烛光下娇艳欲滴,她佯装淡定:“放心!等戏剧被乐府录入,署的一定是你我姐弟二人的名字。” “那必须的啊!” 嬴无忌笑了笑,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刚才差点捂死自己的地方。 花朝暗啐一口,咬着嘴唇道:“可这《铡美案》……” 嬴无忌赶紧把视线移到一边,抢答道:“名气不够这点不用担心,我自有方法应对,花朝姐你只用好好考虑这戏剧怎么演就行,毕竟要求的人数可不少。” “放心!我认识一些歌者,他们肯定会帮忙,我,我这就去找他们!” 花朝说完,便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砰!” 门关上了,花朝靠在后院的墙壁上,望着夜空中明亮的下弦月,急促地喘着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一时间,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娘亲当年为什么会对罗偃那么死心塌地了。 可转念一想,罗偃也配跟自己的好弟弟比? 呸! 呸! 呸! 他是好弟弟啊,自己为什么拿他这么类比? 花朝轻啐一口,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既是幸福,又是黯然。 ……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特殊法术《魔种》。 【提示】:宿主体内未有魔种存在条件,吸收失败,宿主可自行选定魔种赠予,一刻钟内若未赠予,则魔种消散。 “魔种?” 嬴无忌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当日见花朝的第一面,就发现了她情绪槽后面跟着两个光球,一个黄阶的一個玄阶的,黄阶的《乐艺精通》已经被自己获得了。 没想到那个玄阶的,竟然是魔种,可是魔种究竟是什么? 细细看去,终于看出了端倪。 【魔种】:心魔种子,在一定条件下,可更容易地诱发成长为心魔,并形成本命法术。 嬴无忌脸色微沉:“这……” 任谁都能看出,悲惨的人生经历一直都是花朝挥之不去的梦魇,说她会形成心魔并不是十分离谱的事情。 但这个世界有心魔的人多了,但形成本命法术的却是万中无一。 可这个“魔种”的介绍,却是百分之百形成本命法术,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魔种是人为种进去的。 而且这种设定,很像为我教那种直面痛苦,并且成为痛苦本身的教义。 所以说……花朝不仅无意间成为为我教刺杀自己的工具,就连她自己也被为我教盯上了? 仔细一想,很有可能! 别管罗偃出发点和手段多么膈应人,也都能看得出来他想护这个女儿周全,如此一个身份,若是被为我教利用,作用并不会比自己差多少。 这他妈的! “公子?” “啊?咋?” 嬴无忌转过头,发现白芷正看着自己,嘴唇张了又张,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他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白芷小嘴一瘪,委屈巴巴道:“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嬴无忌:“……” …… 太阳东升西落,眨眼间又过了好几个轮回。 这些天,绛城每天都会比昨天更热闹一些。 百家盛会虽然下月月中才举行,但文会却是设立在下月月初,文会事关百家盛会上跟各家悟神境贤者直接沟通的机会,那些没被选为精英学子的百家学子,自然想要争取这几个名额。 大部队还没到,但是年轻一辈已经来了大半,整个绛城的物价都被提升了一个档次。 飞鱼卫总部对面的茶楼上。 嬴无忌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尼玛,人也太多了啊! 幸亏这个茶楼贵得离谱,高昂的价格足以把大部分人拒之门外,他这才能稍微清净一些。 “公子无忌破费了!” 巫霜序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情:“不知有何事情商谈,为何要选在如此,如此烧钱还吃不饱的地方?” 嬴无忌:“……” 该说不说,这位女百户是个实诚人。 他笑了笑:“巫姑娘放心,想吃什么东西随便点,指定能吃饱!” 巫霜序抬了抬眼皮:“看来公子无忌这些时日赚了不少钱啊!” “小钱,都小钱!” 嬴无忌笑嘿嘿道:“姑娘帮了这么多忙,我一直想着报答姑娘,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自然不能怠慢了!方才选购了一些帮助修炼的药草,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包药材,推到了巫霜序的面前。 眼见巫霜序有些犹豫,他又说道:“虽说姑娘帮我是师门的意思,但后面几张醒神符却也算雪中送炭,师门归师门,私交归私交,姑娘若是不收,怕是要伤了在下的感情啊!” “那就多谢了!” 巫霜序没有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药材。 嬴无忌暗暗点头,虽然不知道巫霜序背后的师门想要干什么,但不太像有什么大的恶意,这条线还是要照顾好的。就算真有恶意,送了这些东西,以后自己背刺的时候心理负担也会小一些。 他朝楼下望了一眼,不由有些好奇:“巫姑娘!这次百家盛会,你们道家不是不参与么?为何近些日子,绛城里出现了不少身穿道袍的年轻人?” 巫霜序抿了一口茶:“因为道家要做一件比百家盛会还要热闹的事情。” 嬴无忌也来了兴趣:“哦?什么?” 巫霜序摇了摇头:“到时候公子自然就知道了,倒也不用急于一时。不过道家弟子中,有一个人公子应该会想见!” “谁?” “我师兄!” “不知令师兄是……” 巫霜序笑了笑:“在王朝之中,我师兄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说出名号公子也未必知道。不过前些日子他传来一封书信,说他下山之时,刚好遇到了一队飞鱼卫,顺手帮他们擒住了一个人,应当就是教授花朝姑娘胡曲的琴师。” 嬴无忌:“!!!” 他下意识捏了捏拳头。 娘了个腿儿的。 这个狗东西终于有信儿了。 第五十四章 我灭我自己 如果有机会的话,嬴无忌当然想亲自把凶手抓住,顺便把他们身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只可惜,他的根基太浅,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所以只能逼迫黎国采取行动,除了每隔几天上飞鱼卫问一问,就再也使不上别的力了。 有一说一,很烦! 现在终于听到凶手的消息,自然是有些兴奋的,虽然这些日子太平了不少,但他不信这些人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姬肃这一国公子,都能被他们用来借刀杀人,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嬴无忌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令师兄在哪?” 巫霜序摊了摊手:“我师兄行事恣意,传来那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也联系不上他。不过这次道家有大动作,想必他也会来到绛城吧,公子倒是不用着急,缘分到的话,你们自然能够相见。” “行吧!” 嬴无忌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若有所思。 这次道家来的人,不比其他学派来的人少,看来的确是有大动作,自己迟早会见到那位师兄的,的确不用急于一时。 菜很快就上了。 巫霜序办正事的时候很麻利,其他时候却是一个很闷的人,基本上能做到食不言,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吃饭,基本上不说话,放下筷子的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七个馒头四盘菜,应该是累坏了。 嬴无忌咧了咧嘴:“巫姑娘,你们飞鱼卫很忙么?” “很忙!” 巫霜序点头:“每到盛会,为我教活动都会很频繁,现在百家盛会在即,百家精英学子出没,正是为我教发展成员的好机会,现在飞鱼卫近半的势力都在跟他们周旋。” 又是为我教。 嬴无忌眯了眯眼:“说起为我教,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巫姑娘!” 巫霜序做了一個请的手势:“请讲!” 嬴无忌眼神微沉:“巫姑娘知道魔种是什么么?” “魔种?” 巫霜序神情也有些凝重:“公子接触到魔种了?” “嗯!” “这……” 巫霜序神色肃穆:“这个所谓的魔种,应该就是为我教存在的核心。相传为我教的开教祖师是一位悟神境的大能,他领悟的神通便是助人开启心魔,觉醒本命法术,一时之间为我教在域外风头无两。 后来我们道家老子一脉和杨朱一脉联手,将此人镇杀,为我教便在域外销声匿迹,潜入王朝之中。 本以为这个悟神境死了,为我教就会慢慢衰落,却没想到他们找到了另一条存活的道路,通过一种叫做‘魔种’的法术,诱发催化人的心魔。” 嬴无忌追问:“那这魔种能够清除么?” 巫霜序摇了摇头:“为我教之所以棘手,就是因为魔种太隐秘,除了心魔成型的那一瞬间,鲜有手段能发现魔种的存在,自然也就没人能够研探出清除之法。公子,你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莫非你……” 嬴无忌笑着摆手:“前些日子跟一位故人聊天,听他提到了这个东西,就顺嘴问一问!” 巫霜序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巫霜序给了嬴无忌一块护身玉佩,确定他没有别的问题以后,便离开了茶楼。 嬴无忌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眉头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来。 没有想到这魔种居然如此棘手,看来以后还是得多护着花朝一些,直到找到除去魔种的方法。 他揉了揉白芷的脑袋:“吃饱了么?吃饱了准备干活!” “噢!” 白芷点了点头,站起身紧紧跟在嬴无忌的身后。 这些天虽然绛城来了很多人,但《山海诡谈》第二册已经隐隐有了卖不动的趋势,毕竟这些天来的都是各家代表学派来的优秀学子,对于小说家这只入十家不入九流的,他们大多抱有一种鄙夷的情绪,所以买书的热情不是很高。 而兰陵生也放出话来了,《山海诡谈》第三册后天就会在八大书局面世,那些潜在的书商也都在等这一波。 这次百家学子齐聚,诸国富商往来,这一波过去,印刷业的格局差不多也就定了。 所以说,这次一定不能失败。 不过铺垫了这么久,应该没有失败的可能性吧? …… 绛城北门分外热闹。 来往的行人中,贩夫走卒、达官显贵尽皆有之。 当然,更多的还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家学子,一个个神采奕奕,准备在百家盛会上为自家争光。 唯独一个青年道士,困恹恹地看着城墙上的牌匾。他趿拉着草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上插的也是一支普通的草木标。处暑大热的天,两手却揣在袖口里。 面色苍白眼圈发黑,嘴里哈欠连连,就差把“人间不值得”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在青年道士身旁,站着一个穿金戴银的管家打扮的中年人,两个人的画风格格不入,不过青年道士却没有任何不自在,反倒是管家有些手足无措,恨不得换上一个乞丐装,好让画面看着和谐一些。 “少爷!咱们快回家吧,老爷和夫人听说您要回来都高兴坏了,可别让他们等急了!” “回家?” 青年道士睡眼惺忪:“我都出家了,哪里还来的家?” 管家噎了一下:“少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韩家唯一的嫡子,您师尊不也说的,这次您回来就是还俗的。” “好像有这茬!” 青年道士打了个哈欠,有些兴致缺缺。 管家有些无语,别人都是千方百计想要跟韩家扯上关系,就连韩家那些庶子,不管多有本事,也是争先恐后想要认主母当亲娘,结果到这…… 韩倦,韩家主脉唯一的嫡子,在黎国整个年轻一代中,论地位鲜有人能望其项背。 结果韩倦却对自己的身份如此不屑一顾。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您回来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给黎王送信啊!” “别的呢?” “修炼吧……你给我寻一处宅子清修便成!” 管家急了:“那百家盛会呢?” 韩倦一脸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情?” “那朝堂的事情呢?” “和我有关系么?” “……” 管家急了:“少爷!如今韩家主脉危困,您得支棱起来啊,除了修炼,至少得干一件正事吧!师尊他不是也说了么,您想要灵胎更进一步,差的就是红尘炼心。” “正事……” 韩倦惺忪的睡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思索的神色,思索良久,终于点了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姑且寻一个目标吧!” 管家松了一口气:“少爷您说!” 韩倦咂了咂嘴:“老子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然人法地,地法天,如此一来,门阀强权凌世,实乃灭国之道。要不这样,我把那些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门阀给灭了,也算积大功德了。” 管家噎了一下,四周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少爷!你有没有想过,咱们韩家,就是最欺男霸女,最鱼肉百姓的门阀?” 韩倦:“……” 第五十五章 殿下,我看你我有缘!(求追读!) 管家轻轻叹了一口气,作为如今韩家家主的心腹,他对于韩家的种种情况了如指掌。 主母当年嫁入韩家之后久久未怀孕,年近三十才生出韩倦,却不曾想韩倦先天阴脉,刚出生就差点夭折,靠着各种天材地宝才勉强把命吊着。 为了让韩倦活命,他们只能忍痛将韩倦送了出去,让他跟随道家高手学艺。 韩倦能活到现在,属实有些不容易。 现在更是成为了道家老子一脉天赋最为妖孽的弟子之一,年纪轻轻便突破了聚神十二层,先天精血亏空抛到一边不谈,那也有望冲击二品灵胎。 如今诸子百家争天命,黎国世家争国运。 韩倦是道家高徒,更是韩家唯一嫡子。 在百家盛会的关头赶回,怎么看怎么像天选之子啊! 可偏偏韩倦身受老子一脉清静无为的思想影响,居然一点欲望都没有。 管家有些头疼:“少爷,回家么?” 韩倦知道了韩家的作风,顿时有些兴致缺缺,打了一个哈欠,从脖颈上取出一块玉佩,丢给管家:“你把这个带回去给我爹娘报平安,我自己在城里转转就行。” 说完直接背过手朝城门走去,并没有让管家跟随的意思,管家无奈,只好将玉佩揣进怀里。 城内人来人往,大街上摩肩接踵。 韩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干脆随波逐流,被人群挤到哪里就去哪里,突出一个随遇而安。 一下午的时间,他见到了不少俗世中才有的人和景观,只不过鲜有值得他留意的,包括那些所谓的百家学子。 眨眼时间,已近黄昏。 韩倦瞄了一眼西沉的落日,感觉所谓的红尘也没有什么意思,便准备寻一条路回家,却发现都临近黄昏了,大街上的人却变多了起来,而且都在朝某一個方向赶。 他有些好奇,随手拦下一个人:“劳驾,我能不能问一下,大家这是要去哪?” “去,去……哎呀!” 被拦的人看别人都跑起来了,顿时有些急,直接塞他手里一张纸,然后直接跟上了人群。 韩倦打开纸张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行工整的文字。 “尚墨书局新店开张?” “花朝姑娘特地献曲一首?” “城中百姓,皆可免费听曲儿?” 韩倦咂吧咂吧嘴,今天他几乎没有跟别人有过交流,但并不代表他对城中的情况一无所知,至少这“尚墨书局”和“花朝姑娘”他就从别人口中听过不止一次。 总结起来差不多就两点。 一是尚墨书局前端时间风头无两,可就算幕后老板再怎么惊才绝艳,也很难挡得住几大书局的围攻。 二就是花朝姑娘极有才华,乃是当事不可多得的歌女,只可惜连着半个月都没有出现,不知道跑哪去了。 “原来这两者之间也有关系。” “免费听曲儿,也难怪这些人去听。” “既然如此,那便听完这首曲子再回家吧。” 韩倦打了一个哈欠,便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赶去了。 …… 尚墨书局的新店地段相当繁华,就临着绛城的内河,周围都是一些高端酒楼和青楼。 到了晚上,就连河里也会漂着花船。 不过今天晚上没有花船,因为嬴无忌已经放出话来,今天晚上哪家青楼敢在河上漂花船,明天他就去哪家青楼找乐子,保准给你干碎。 面对这盏行业冥灯,所有青楼老板都选择了暂避锋芒。 至于目的…… 绛城内河有宽有窄,尚墨书局的新店,就在最窄的地方,现在已经搭起了戏台,还请来了不少墨者工匠,在河对岸的空地上搭起了三层楼高的阶梯式座位,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在河对岸听戏。 阶梯上下,人声鼎沸,无不在讨论这场剪彩仪式。 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就算见过,也跟他们平民百姓没有关系。 “这……” 人群中,赵宁抬起头,看着这比周边建筑都高的座位,不由有些感慨。 没想到区区一个书局的剪彩仪式,居然也能专门设计一座如此天马行空的临时建筑。 届时百家盛会,说不定也能借鉴借鉴。 嬴无忌有如此天资,也不枉自己胎化易形大成出宫之后,第一个过来见他。 赵宁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容颜,脸庞清秀又不失阳刚,俨然一位浊世佳公子。 跟以前男装的气质相差并不是特别大,但相貌已经是天差地别。 她有自信,就算是父王母后亲至,也不可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只是……” 赵宁叹了一口气,既然是乔装出行,自然也无法行使特权,这阶梯式观戏台虽然视野也颇为开阔,但人挤人的感觉,终究让她有些不适应。 河对岸倒是有贵宾席,视野要比这里好一百倍,不过嬴无忌说那里座位只留给有缘人。 自己现在不是太子,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翩翩美少年,想来是没有机会了。 赵宁笑了笑,便摇着扇子,准备上到阶梯式座位的最顶层。 却不曾想刚动脚步,就看到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过来。 “尊驾,我家公子有请!” “我?” 赵宁愣了一下:“你家公子为何要请我?” 小厮恭敬道:“自然因为尊驾与我家公子有缘!” 赵宁下意识朝河对岸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相貌英挺的公子正冲自己颔首示意,容貌跟嬴无忌的画像一般无二。 她不由露出一丝笑容:“隔河相望,你家公子便能看出有缘与否,倒也真是一个妙人。” 小厮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尊驾,请?” “劳烦带路!” 赵宁笑了笑,当即大踏步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嬴无忌是怎么看出自己与众不同的,但既然对方先出招了,自己又岂有露怯的道理? 于是跟着小厮过了桥,不曾想到了贵宾席之下,却见到小厮伸出右手,拇指跟食指中指市侩地搓了搓。 “尊驾!” “啊?” 赵宁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厮指着不远处的牌子,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楷书: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 赵宁:“……” 小厮在旁解释道:“我家公子说了,只要有缘人掏出身上所有银钱,便能成为座上宾。” 赵宁嘴眉头微皱:“若我身上有倾国之财,也要交出来么?” “对!” “伱家公子倒是霸道。” 小厮笑道:“尊驾不要误会,我家公子不是贪钱。一文铜钱不嫌少,一锭金银不嫌多,立这个规矩,主要是想看看有缘人有没有倾心相交的诚意。” 赵宁:“……” 还有这种说法。 小厮生怕她不信,特意指了指座位:“您看!那个眼圈发黑的穷道士,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直接就上去了。” 赵宁:“……” …… 【精】+6 【气】+6 【神】+5 嬴无忌一拍大腿:“好家伙!是个高手!” 他当然不会讲究虚头巴脑的“缘”,谁跟他有缘,全看这些人情绪槽后面的光球,只要有代表地阶的蓝色光球,或者玄阶上品的深绿光球,就都是有缘人。 有缘人真多啊…… ~~~~~~ 男主和女主(之一)终于要见面了,男主要做的事情,马上就会波澜壮阔起来。 求推荐票,求月票。 还有最关键的追读。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五十六章 打探消息(求追读) 看着河对岸的观众摩肩接踵,嬴无忌终于暗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计划,应该没有出什么纰漏。 一开始他想过很多花里胡哨的拉客方式,但最后都一一否决了,毕竟花朝本身就是一个招牌,别管背后有没有罗偃在推动,她声名远播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文人才子竞相追捧,寻常百姓却只闻芳名,未听佳曲。 今日免费让平民百姓听曲儿,他们又岂有不来的道理。 反正尚墨书局和戏曲这种艺术形式都需要宣传,这个关头要是收费,纯属脑抽。 但一毛钱不赚,又不是嬴无忌的风格。 所以,他盯上了这些“有缘人”。 身怀高阶技法的,指定身上有钱,捞一波钱再捞一波属性,简直就是纯赚,要是能让他们的情绪槽突破九十,掉一波高阶技法,那就爽翻了。 当然,这只是想想。 情绪槽突破九十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除了白芷这個容易丢的小丫头,其他人必须定点爆破才行。 嬴无忌扫了一眼贵宾席,除了自己人,上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了,看装束和气度,就知道是百家中的优秀学子。 一人身着长袍,面容冷峻,看装束应该是别国的法家学子。 一个身材魁梧,气质凶悍的兵者。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困恹恹的穷道士。 对于这个穷道士,嬴无忌无比介意,前两个人都掏了不少钱财,属性点也爆出来了不少。 结果这个穷道士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情绪也无比稳定,身上一滴油水都没有。 要不是他情绪槽后面跟着一个蓝色光球,嬴无忌还真不想跟他有缘。 白芷附耳过来,小声说道:“公子,我怎么感觉他比你还要肾虚?” 嬴无忌急了:“谁,谁肾虚?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白芷嗫嚅道:“那天晚上你明明没有醉,却还是没有,没有……公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嬴无忌:“???” 正当他准备跟白芷好好掰扯掰扯时。 拉客的小厮匆忙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这位贵客给咱们捐了这个。” 说着,就把一根金条塞到了嬴无忌的手中,兑换成银子,至少一千五百两。 呔! 狗大户! 嬴无忌立刻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贵客来临,有失远迎,嬴某实在惭愧!” 赵宁似笑非笑道:“公子无忌的惭愧,真是千金难买,物以稀为贵,倒是我占便宜了。” 嬴无忌不以为耻,笑呵呵道:“不论千金,还是一文,只得贵客倾心相交,便都是嬴某幸事,不知贵客姓名!” “赵凌!” 赵宁只改了名字,却没有隐藏自己的姓氏,毕竟宗室子弟千千万,姓赵的年轻人太多了,只要自己不变回原貌不展露修为,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份,顶着“赵”字,做事也能方便一些。 果然,席上众人大多都是微微侧目,颔首致意后便各自转过头去,只有那个穷道士的目光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眼。 赵…… 嬴无忌眯了眯眼,姓赵的的确多,但能习得地阶技法的却少之又少,尤其是眼前的赵凌如此年轻,即便放在宗室之中也必然极受重视。 这个人,可交! “原来是赵凌兄,快快请坐!” 嬴无忌亲热地拉住赵宁的手腕落座,招呼手下把酒水糕点摆好:“赵兄!嬴某惭愧,我在自幼在绛城长大,居然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赵宁不着痕迹地把手腕挣脱出来:“无名之辈,嬴兄不知道倒也正常。” 嬴无忌笑道:“赵兄实在太谦虚了,我望你气度不凡,哪是一个无名之辈能有的?若不是黎王陛下只有太子和平陵君两个儿子,我都要以为伱也是一位公子呢!” “哈,哈哈……” 赵宁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心中暗忖:没想到这嬴无忌眼光居然如此毒辣,如此一个妙人,为何之前只以一个庸弱公子的模样示人?莫非这里面也有什么玄机? 听到这话,一旁的兵家法家的学子,却都暗自摇了摇头。 他们也是刚来到黎国不久,听说了一些嬴无忌的事情,本想着他近期出了不少风头,应当是有才情在身,这才特意过来看看,却没想到也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遇到黎国宗室子弟,竟然如此谄媚。 想想也是,在母国失势,若再不在黎国寻求庇护,恐怕日子会过得很简单。 只可惜…… 这世上少了一个妙人,看完戏曲就走吧,如此俗事还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韩倦却是抬了抬眼皮,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二人。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嬴无忌皱了皱眉头,这些人怎么一句话都不接,刚才也都缄口不言,就跟木头一样,难道老子跟自闭症有缘? 娘的话都不说,老子怎么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老子怎么针对性地暴击你们? 还是赵凌好,至少长了一张嘴,看能不能拉近一些关系,抽空暴击他一下。 他也不在乎其他几个人的眼光,示意下人斟酒递予众人。 自己则亲自斟了一杯,递给赵凌:“赵兄,请!” “请!” 赵宁也不推辞,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笑着打量嬴无忌:“公子无忌惊才绝艳,一招印刷术使得打开天下学问新格局。世人皆传公子会被八大书局摘了桃子,但看公子如此胸有成竹,想必已经准备好对策了吧?” 嬴无忌笑着摆手:“哪有什么对策?我这个人天生老实,硬要说有对策,也不过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罢了!不过赵兄既然如此说,想必以赵兄的见识,应当能对在下之危局指点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两人聊得火热,赵宁想探探嬴无忌的底细,嬴无忌也想弄清赵宁的身份。 你测我长短,我探你深浅,以方便倾心相交。 只是两人都相当谨慎,聊了许久都没有问出想问的信息。 反倒是河对岸热闹多了。 阶梯上除了满座的平民百姓,八大书局的掌柜也混入其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想看看嬴无忌究竟想玩什么名堂。 “这嬴无忌还真舍得下本钱,居然把花朝姑娘推了出来,以后他们尚墨书局应当能揽不少客人吧?” “生意倒是会好一点,但又有什么用?区区几册书,比起各国的单子,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一个兰陵生,足以让各地书商意识到刊印成本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地位和资源才是。” “对!有一个兰陵生,就能有无数个兰陵生,这嬴无忌今天就算把天翻过来,也抢不走订单。” 几个书局的掌柜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今日看完嬴无忌垂死挣扎,等后天《山海诡谈》第三卷出了,印刷业的格局差不多也该定下来了。 第五十七章 这不是本殿下的丞相么? 阶梯式座位足以容纳上千人,不过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波。 视野不好的低层位置坐的都是平民百姓,贵族则是在护卫的保护下,坐在了视野开阔的上层。对于这种情况,平民倒没有什么怨言,毕竟天下都在贵族的统治下,能与贵族一起听曲儿已经殊为不易了。 反倒是坐在上层的贵族颇有微词。 姬肃瞅着隔河相望的贵宾席,心中颇为不忿:“这嬴无忌居然如此不识抬举,居然把我们赶过来跟这些平民坐一起。” 他虽然是质子,却也是周王室的直系血脉,不然也不可能保留姬姓。 自大周统御天下,这世界便是贵族政治,已经持续了一千五百多年,心中的傲气还是有的。 罗铭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答话,心中却是无比忧愁。 虽然他也感觉罗偃用“小妈”自我感动很不要脸,但他现在也认清了一点:嬴无忌就是一个大火坑! 这个人很不安分,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一直再搞事情,再加上他本身的情况,不管怎么想,就只有不得好死这么一个结局,所以罗铭也希望花朝能跟嬴无忌划清界限。 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居然又把花朝骗了回去,这次尚墨书局剪彩更是搞得全城皆知。 这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 姬肃却还沉浸在怒火之中,戳了戳罗铭的肩膀:“罗兄!你说那贵宾席上坐的都是谁,他们凭什么能坐在那里?” 罗铭抬了抬眼皮:“那個穿长袍的,是乾国派来的法家天才,姬姓公孙氏,名叫公孙棣,传言是商君公孙鞅的后人。炼精十一层,凝气十二层,聚神十一层,年纪轻轻便领悟了地阶法术法度之狱,据说此行就是为了赢取百家气运,最后一次尝试冲击二品灵胎,不论成败都会凝聚灵胎。” “嘶……十二层!” 姬肃倒吸了一口凉气,胎蜕境之前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但到了胎蜕境之后,便会判若云泥。 十一层,对于出身普通的人难于登天,但对于有天赋有背景的人,却能够通过运气和毅力达到。 但十二层,不仅需要十倍百倍的毅力,还十分依赖天赋和机缘,所以说三重十一层造就的四品灵胎,是只靠努力能达到的天花板。 四品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四品以下只能说是毅力底蕴不一的普通人,四品以上却是实实在在的怪物! 而这个公孙棣,不仅保底三品灵胎,还领悟法度之狱,这是什么怪物? 姬肃噎了一下:“那另外几个呢?” 罗铭眯了眯眼:“那个兵者是楚国的项鼎,炼精十二层,这次也是过来冲击二品灵胎的。还有墨家的翟云,三年前冲击二品灵胎失败,提前突破胎蜕境了。那个黑眼圈道士和小白脸我不太清楚,不过想来也不差,现在你还想去贵宾席么?” 姬肃:“……” 我配么? 这是姬肃心中唯一的想法,那些人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都已经开始冲击二品灵胎了,自己却只有凝气突破了十一层,若年岁到了还无法突破,就只能凝聚六品灵胎。 这些人只要不夭折,必将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人物,自己怕是只有仰望的份。 嬴无忌这货,还挺会巴结人。 他勉强笑了笑:“不过除了那个小白脸,好像也没有人愿意搭理嬴无忌。” 罗铭眯了眯眼睛:“谁会把精力放在一个落魄质子身上?嬴无忌很狂,但迟早有一天,他会见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估计过不了多久,公孙棣就会给他上一课。” “嗯?” 姬肃眼睛一亮,刚才罗铭说,这个公孙棣是乾国的法修。 现在乾国内部近乎动荡,嬴乾当年之所以能够上位,嬴无忌的母族功不可没,现在嬴无缺出现,而且还觉醒了远古血脉有望冲击一品灵胎,无数人欲拥立他为太子,正应当是两方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 听罗铭的意思,这个公孙棣是嬴无缺那边的人? 这么一来,怕是有好戏看了。 但他很快又感觉有些不妙:“我自然希望看到嬴无忌下场凄惨,但公孙棣毕竟是乾国的人,书局这么大一块肉不可能放着不吃,这次剪彩他……” 罗铭笑了笑:“你也说了,他是乾国的人,别管他兵修法修,来了我们黎国都要守黎国的规矩,大家正经做生意,嬴无忌签不下的单子,他就能按着诸位书商的脑袋签了?” 姬肃不由失笑,感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罗铭心情却有些沉重,说实话他不太清楚嬴无忌是什么人,但他知道嬴无忌肯定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然不可能搞出来这么多大动作。 花朝跟着嬴无忌,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既然如此,就只能先把嬴无忌逼到死角,让他主动把花朝赶走。 这种手段很卑劣,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花朝的原谅,但罗铭必须当这个恶人。 这场剪彩仪式,只可能是嬴无忌最后的挣扎。 百家经典任何书局都能刊印,收款的是儒院、道观、墨家公会……这点谁都不会去拦尚墨书局。 但前些天的趋势已经足以证明,当书籍价格平民化之后,真正能扛得起销量,创造得了利润的,还是各种闲书。 嬴无忌想要翻身,除非突破八大书局的封锁,笼络一大波有学识有才华的作者,然后自己出书。 再不然他就自己写。 “扑哧……” 罗铭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这也太离谱了。 忽然,一阵山呼海啸打断了罗铭的思路。 他抬起头一看,发现花朝已经站在了戏台上,此刻的她穿着粗布麻衣,并没有戴以往常戴的纱巾,却覆盖着厚厚的彩色妆容,与她一起上台的还有其他几个歌者,妆容浓厚各有特色。 姬肃迷了:“不是说只有花朝姑娘一人么?这又是什么把戏?” 罗铭也有些迟疑:“这……” …… 贵宾席。 赵宁抿了一口清茶,只觉火燎的嗓子清凉了一些,刚才跟嬴无忌扯了许久,愣是没有问出一句有意义的话,反倒差点被他套出来身份,真是有些不美。 她看向戏台,神色有些惊异:“嬴兄,这是何物?” “戏曲!” “戏曲?” “对!铡美案!” 赵宁好奇地望了一眼戏台,她大致明白,嬴无忌想靠这场剪彩仪式翻身。 只是则戏曲……真能帮他翻身么? 与此同时,台上的花朝也将他们马上要演的东西,给台下的观众做了简单介绍。 新奇的演绎方式,让所有人心中都惊异连连。 戏曲……从来没听说过啊! 内河两岸很快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台上伶人的唱腔。 众人的注意力,也被花朝饰演的秦香莲彻底带入故事之中,情绪随着故事起起伏伏。 只有两个人面色无比古怪。 赵宁:什么陈世美,这不是本殿下的丞相么? 罗铭:好家伙!我爹? 第五十八章 科举制!赵宁性别都被吓变了! 贤妻送夫远行,只为夫君实现抱负。 故事虽然有些老套,却依然符合人们对美好感情的向往,跟流传于民间的乐府诗内容相当契合,再配合戏曲这种新奇的形式,让人更能投入故事当中。 陈世美的音讯全无,也让观众有些揪心,他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然后,故事的发展却更加扎心。 被举荐到京都的陈世美,非但没有实现当年的诺言,反而攀附权贵,取了丞相的女儿。 而秦香莲,只能在他们大婚的当天,以歌女的身份为新人唱了一首《探窗》,凄美的旋律和哀婉的曲词,让无数人为之动容。 一曲作罢,观众席中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我听人说,那日嬴无忌用一首曲子打动了花朝姑娘,莫非就是这首?” “听说曲词平仄不分,狗屁不通,好像就是这首……” “什么狗屁不通?说它狗屁不通的人才是狗屁不通!我听着明明很好听!” “曲风虽然有些古怪,但着实好听,而且很应景。” “一片痴心,终究败给了负心人!” 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抹起了眼泪。 赵宁也有些动容,当日她虽然得到了《探窗》的曲谱,却也只认为这是嬴无忌接近花朝的工具,并未找乐师演奏,没想到竟然如此哀婉动听,想必也是用心了的。 她看向嬴无忌,微微笑道:“嬴兄诗才惊世,却愿自降笔力为民曲填词,如此才情,赵某佩服!” “哪里哪里!” “不过这情节,却有一些小纰漏。” “哦?还请赵兄赐教。” “自周以来,向来是贵族为政,当年罗相也是在魏家当了许久门客,取得信任之后,才被举荐为官。戏中的陈世美,却是先被朝廷钦点,然后才得丞相之女垂青,这不论放在哪个国家,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啧……”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这说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周天子治下,几乎所有的诸侯国都是贵族政治,即便百家兴起之后,贤者可以相互举荐,也得有人举荐才行,没有交情或者忠心,谁会愿意举荐你? 即便是乾国这个唯一一个让平民有固定上升通道的国家,实行的也是军功爵制,必须经过惨烈的战场搏杀,才有可能翻身跃入上层阶级。 至于别的国家,上升的难度至少要惨烈十倍。 像陈世美这种,不当狗就得垂青的,根本就不可能。 当时嬴无忌抄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给科举套了一层举荐制的皮,就直接搬上来了。 嬴无忌瞥了一眼赵宁,感觉这個人有些杠精,马德跟我打半天太极,一点身份都不愿意透露就算了。 特么的看一场戏,逼事儿还这么多!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纰漏就纰漏吧,这故事是随便编的,宋国当然也是虚构的,搁这国家想当官就得考试,考上了就是天子门生,不需要给贵族当狗。” “什么!” 赵宁瞳孔一缩,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情绪槽当即飙升,转瞬之间就爆到了满格!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100,顶格获得地阶法术《天罡三十六术·胎化易形》。 嬴无忌:“……” 老实说,他有点懵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老弟忽然这么激动,明明刚才情绪槽一直很稳定,从来没有超过二十,怎么提起科举就激动成这样? 你要是当今太子,或者对王位虎视眈眈的平陵君,心中怀有政治抱负,我也能够理解。 可太子和平陵君长什么样我都知道,人家也不长你这样啊! 你虽然姓赵,却完全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嬴无忌虽然懵,但也不影响他高兴。 天罡三十六术?胎化易形? 哪怕是对于贵族甚至王室,习得地阶法术也是极其不易的事情,悟性机缘缺一不可,而且这天罡三十六术还是道家宝贝中的宝贝,不仅能大幅提升修炼速度,还能随意变化形态,除非是同样习得胎化易形的人,不然任何人都看不出端倪。 宝贝啊! 学! 嬴无忌意念一动,蓝色的光球便化作一道清流融入到他的身体当中,彻底掌握了胎化易形。 而他的视野中的场景,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风度翩翩俊美无双的赵凌……居然变成了一个有倾城之貌的女子。 女的? 嬴无忌愣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 如果赵凌是个男的,自然不可能因为科举有情绪波动,但如果是女的就不一样了!传言黎王虽然少子,但膝下的公主却有一大堆,跟太子赵宁一母同胞的公主就有好几个。 这么一来所有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眼前的赵凌,很可能就是赵宁的亲姐姐或者亲妹妹,而且是能够当赵宁背后智囊的那种,惊于科举合情合理啊! 想通了这一点,嬴无忌看向赵凌的眼神就更加热络了:“赵兄,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赵宁这才恢复了镇定,倒不是她情绪不稳定,实在是嬴无忌的话给她造成的冲击太大了。 贵族政治是任何一个国家不能摆脱的弊病,毕竟天下太大,如果不依靠贵族,如何才能管理这么大的封地? 商如此! 周如此! 天下诸侯皆如此! 尤其是黎国,更是被贵族政治推到了悬崖边,朝中大臣明面上尊王,实际却只为背后的家族服务。 韩如此! 魏如此! 世家大族皆如此! 如果不是赵氏宗室实力也足够强大,可能大黎早就分崩离析了。 但如果能够将嬴无忌虚构的故事变为现实,平民百姓皆受教化,入朝廷为君王门生,再辅以乾国初步成型的郡县制,便能彻底摆脱世家大族的桎梏,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过程定然艰难无比,可一旦成功,就是王权至上的太平盛世。 这嬴无忌,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一趟出宫,出对了! 嬴无忌感受着她灼热的眼神,既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兴奋。 话说……这赵凌长相还真不错。 这特娘的不是在诱惑我吃软饭么? “赵兄!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啊,我害怕……” “啊……抱歉!” “喝茶,看戏啊!” “哦……” 赵宁定了定神,赶紧给自己灌了一口茶,她虽想跟嬴无忌促膝长谈,但现在明显不合适,等会下去再说。 至于现在,先看戏吧! 她目光转到了台上,秦香莲母女正遭受陈世美的人追杀,河对岸骂声不绝。 “这狗日的陈世美,畜生啊!” “天杀的陈世美,气死本仙女了!” “哎哎哎!陈世美,我杀了伱!” 最后秦香莲母女被追到穷途末路,晕倒的前一刻,朦朦胧胧看到一个身影,好像是……包青天身旁的剑客展昭。 随后,戏曲戛然而止。 河对岸顿时响起一阵阵牢骚声。 “下面呢?下面没有了?” “完了?” “这就完了?” 众目睽睽之下,戏台上的伶人都撤到了台后,戏台两边则各垂下一长一短两道条幅。 短的相互对应: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长的也相互对应:欲知后事如何,且观下回演绎! “轰!” 河对岸瞬间就炸开了,又是一阵阵骂声,不过这次骂的不是陈世美。 “这狗日的嬴无忌,畜生啊!” “天杀的嬴无忌,气死本仙女了!” “哎哎哎!嬴无忌,我杀了你!” 赵宁:“……”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五十九章 老子的有缘人全是奇葩 戛然而止的断章,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所有人都在好奇,接下来的故事,将会向何处发展。毕竟情节推进到这个地步,陈世美对妻女已经露出了獠牙,而前半段剧情,无处不在暗示包拯是一个嫉恶如仇的青天大老爷。 再联想这戏剧的名字,铡美案!无一不在暗示陈世美接下来的结局。 只是这戏剧之中,相权如此强大,包拯真的会因为一对无权无势的母女,去跟陈世美唱对台戏么? 可恶! 怎么到这里就断了呢? 河对岸的阶梯座位上,八大书局的人感受着河岸的人声鼎沸,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可究竟因为什么不妙,一时半会又有些说不出来。 姬肃只觉得有些胸闷:“罗兄!你说这嬴无忌该不会不想开书局了,准备指着花朝姑娘卖唱赚钱吧?” 他有些慌,因为这段戏曲他居然看得有些投入。 看台下平民观众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靠着这些戏曲,肯定能赚不少钱。 如果嬴无忌弃书局转戏剧,就算赚到钱了,他也只会稍微眼红一下,但他总是隐隐有种感觉,今天这戏剧有可能救了尚墨书局的命。 “哎!” 罗铭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招接不住,准备下一手吧!” 姬肃愣了一下:“什么招?为什么接不住?你说清楚一些啊……” 罗铭却没有答话,直接转身跳了下去。 姬肃还想朝他的背影嚎些什么,却看到河对岸的戏台上多出了一个身影,正是嬴无忌。 “大家别骂了,别骂了!” 嬴无忌呲着大白牙,被骂得这么惨,却丝毫没有生气,笑着解释道:“咱们这小本生意,请到花朝姑娘不容易!而花朝姑娘才刚拿到戏本,几日时间不眠不休才排练出来半场,诸位没有进行我很抱歉,不过我们已经尽力了!” 声音洪亮,语气真诚。 河对岸抱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仔细想想也免费看了快一個时辰,的确没有什么抱怨的了。 嬴无忌见状,笑容愈发灿烂:“按现在的进度来说,《铡美案》的下半场要四五天后才能与诸位见面,不过我也能体会诸位的心情,所以特意刊印了一批《铡美案》的戏文,已经在我们尚墨书局上架了。 上册两百文,下册三百文,几乎是赔本做买卖,诸位若是等不及,抑或想要买来收藏,等会剪彩之后,随时都可以到店选购。” 话音刚落,河对岸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本来看到一半断掉,他们心中正憋闷,没想到下半段能够直接从书上看。 至于价格,仍然是亲民的三百文,好像也不是不能不买。 而八大书局的人,皆是面色一白,终于明白了嬴无忌的用意。 姬肃更是急的脸上多出了好几个痘,毕竟《铡美案》的反响实在是有点好,只要稍作酝酿就能卖出一大波书册。而嬴无忌吃完上次的亏,肯定不会将《铡美案》授权给别的书局。 八大书局联合依旧有优势,但现在看来优势好像并不是那么明显。 那些商人精明得很,看到《铡美案》的潜力之后,恐怕会有不少订单流入尚墨书局,这是他完全不能忍受的。 可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姬肃四周望了一眼,台上的嬴无忌还在跟翟云一起剪彩,下面的观众却已经纷纷离席,沿着桥朝河对岸赶去,汇聚到了尚墨书局还未打开的大门前面,明显是排队买书去了。 “这……” 魏家书局的掌柜不由问道:“公子肃,这可怎么办?” 姬肃烦躁地挤着脸上的痘痘:“怎么办?你怎么不用你那开了一辈子书局的狗脑子好好想想,你来问我啊?操!” 掌柜急了:“公子肃!可是你把我们拉到战船上来的,怎么现在……” “战船?我战伱母亲!” 姬肃破口大骂:“整艘战船,就老子是船,你们这些狗东西就踏马的站船上,啥事都不干!兰陵生呢?他的《山海诡谈》第三册呢?你们这些狗东西就知道愣着,干活啊!” 掌柜:“……” 一群人全都被姬肃骂走了,毕竟这次印刷界的大动作,的确是姬肃在忙大头,他们就算心有不忿,也不好说什么。 姬肃冲着众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咬了咬牙也跳下阶梯,朝尚墨书局的方向走去。 …… 戏台前,贵宾席。 “舒坦!” 嬴无忌伸了一个懒腰,这次剪彩仪式完美谢幕,想要的效果都达到了,而且还捡到一个《天罡三十六术·胎化易形》,这波简直血赚。 只不过转身望了一眼,发现公孙棣和项鼎都站了起来。 项鼎古铜色皮肤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冲嬴无忌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告辞就直接离开了,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看得出来对嬴无忌颇为不屑。 公孙棣就热情多了,对着嬴无忌就是一通劝告:“公子无忌!你虽在黎国为质,但毕竟是一国公子,如今却为区区行商贱事,如贱商一般讨笑于无爵无禄之人,未免有失国之威严。” 嬴无忌眉头一皱。 这尼玛的,坐这半天一个技能都没爆给我,把我晾在一边也不说话,一张嘴就说教,你踏马谁啊? 他瞅了一眼公孙棣身上乾国的服饰:“你在教我做事啊?” 公孙棣摇了摇头:“您乃一国公子,在下自然不敢说教!只是劝诫公子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望好自为之!”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穷道士韩倦也悠悠站起身,两手揣在袖子里,冲嬴无忌拱了拱手:“多谢公子款待,后会有期!” 道完谢后也迈着田间老农一样的步子离开了,态度倒是不错,不过一分钱没掏,反倒是把桌上吃的喝的一扫而光,搞得嬴无忌很是郁闷。 “娘的!老子的有缘人,怎么都是这些奇葩!” 嬴无忌骂了一句,瞥见了一旁的赵宁,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赵兄除外!” 赵宁也不生气,淡笑道:“嬴兄妙手挽天倾,在下实在佩服。” 嬴无忌笑着摆摆手:“不过是些歪门邪道,不值一提。” 赵宁望了一眼门庭若市的尚墨书局,若有所思道:“只是嬴兄此举,怕是已经得罪了丞相,这册《铡美案》怕是不会卖得那么太平。” 第六十章 甘霖娘的兰陵生 恐怕不太平? 那是指定不太平啊! 虽说有关于罗偃的八卦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人这种生物,记忆最深的往往就是那些八卦,时间隔得再远也必然会有人记得。 嬴无忌笑了笑:“多谢赵兄关心,不过我想我应该有对策。” “哦?” 赵宁不由多看他了一眼:“嬴兄有何对策,不知可否讲与我听?” 嬴无忌上下打量着她,心中反复衡量眼前之人究竟有没有潜力发展为盟友。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这个赵凌应该就是太子赵宁的胞姐或者胞妹,因为平陵君是庶出独子,符合赵凌情绪特征的,必然是与赵宁休戚与共的公主。 如今赵宁已经监国数年,政绩相当突出,太子之位应该是稳的。 不过黎国朝堂十分混乱,三公九卿这等关键位置,有一大半都被魏韩两姓瓜分,最近几任黎王出过不少收权的国策却收效甚微,也难怪她听到“科举制”之后这么激动。 科举制的基础是民间学子大规模接受教育,在这个环节需要印刷术大规模降低教育成本。 这样也能很好解释赵凌为什么找上自己,不无结交的意思,一切逻辑就都盘明白了。 但关键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个潜在的盟友,究竟可靠不可靠? 娘的! 嬴无忌只想给自己一巴掌,现在自己内忧外患,生意上被黎国贵族盯着,背后有嬴无缺顶着,暗中还有为我教虎视眈眈。 穷得光腚,饿得肠鸣,蛔虫进了肚子都得哭着钻出去,自己居然在考虑黎国太子可靠不可靠? 管她在打算什么,白嫖的机会摆在面前,不嫖像话么? 大不了撕破脸以后提裤跑路啊,反正已经不能再烂了。 他揉了揉脸,搓出一副愁眉苦脸,苦笑道:“说是对策,不过也只是无奈之举罢了,既然赵兄要听,那我讲讲倒也无妨。来,后厅请!” 说着,就把赵宁带到了新尚墨书局的后厅。 新尚墨书局地段很好,内部装潢也不差,两人分列茶桌两侧盘腿而坐,倒也像在商谈正事。 赵宁饶有兴趣道:“嬴兄近来内忧外患,却谁都敢招惹,在下实在佩服!” 嬴无忌撇了撇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是因为内忧外患,所以我才谁都敢招惹!” “哦?愿闻其详!” “其实我的对策,远远算不得妙计,赵兄不妨看看这個。” 嬴无忌说着,便起身取过一个册子过来,递到了赵宁手中。 赵宁下意识念出了声:“山海诡谈第三册?不对,是山诲诡谈,作者是兰凌生……” 她顿时就明白了嬴无忌要干什么,眉头不由微微蹙起,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书册默默看了起来。 很快,她的眉头就舒展开了,眼睛也时不时地发出亮光。 不一会儿,她就把第一个故事看完了,合起书册,没有朝下继续看的意思。 她看着嬴无忌,轻轻叹了一口气:“嬴兄有如此才情,却被迫假他人之名,就不觉得委屈么?” 作为太子,她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经史典籍上了,不过因为久居深宫,她倒是能腾出时间看些闲书,鉴赏力相当毒辣,一眼就看出嬴无忌的这册,比真正的山诲诡谈都要强一个层次。 嬴无忌摆出一副心酸的样子,摆手道:“若是委屈委屈就能活下去,谁不愿意委屈呢?” “这,唉……” 赵宁不由生出一丝同情:“所以嬴兄冒险使出《铡美案》,实际上就是为了吸引客人,最终把《山诲诡谈》给卖出去?” 嬴无忌嘴角微微扬了扬:“当然不是!如果只是为了吸引客人,我大有别的戏本!” “哦?那你是……” “碰瓷!” “碰瓷?” 赵宁眼睛一亮,感觉越来越有意思了。 嬴无忌点了点头:“对!就是碰瓷,罗相当年的事情闹得可不小,罗相向来爱护自己的颜面,怕是不会容许《铡美案》的流传。 只不过我们关于《铡美案》的宣传页早已贴满了绛城,今晚应当也能售出不少书册,说人尽皆知也不为过。 罗相若真查封《铡美案》,就势必会闹得绛城满城风雨,到时候整个绛城都会知道我们尚墨书局,到时候买《山诲诡谈》的人就多了。我现在不怕罗相查封,就怕他不查封!” 赵宁被惊得睁大了眼睛:“你就不怕罗相直接把你们《尚墨书局》查封了?” 嬴无忌笑了:“现在乾黎两国表面交好,我这个落魄公子就是一滩臭狗屎,倒不是不能踩,但踩了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惹得一身腥臊。何况我们尚墨书局新店,用的可是黎王赐的金牌,查封书局?罗相可丢不起那个人!” 赵宁:“……” 嘶…… 这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明明就是脚上刚光,就直接把身上衣服全脱了,光着腚在大街上撒丫子狂奔,别人看一眼,眼里都要长针眼。 嬴无忌的这些行为,属实有些肆无忌惮,可偏偏把该圆的逻辑全给圆上了,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巧妙。 赵宁哑然失笑:“可你就不怕真把罗相逼急了,真把《尚墨书局》查封了?” “应该不会吧……” “有件事情嬴兄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当年罗相正妻去世,他第一时间就想把发妻和女儿接回丞相府,结果被魏家小舅子阻拦,并且当面指责罗相假装深情,愧为人夫。结果罗相当着魏家人的面,卸掉了他所有的关节,卧床休养了一个月才好。” “这……” 赵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罗相此人衷于权力,却并不代表用情不深,嬴兄若真把他惹急了,查封书局的事情他未必干不出来。况且,书局全在花朝姑娘名下,名义上跟乾国没有任何关系。” “这……” 嬴无忌终于有些蛋疼了,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书局是自己的,但幕后老板却完全是花朝。 如果罗偃抓着这一点不放,的确能避免很多外交问题。 有些麻烦…… 赵宁不由莞尔,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了过去:“若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此玉佩或许能帮到嬴兄,时辰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嬴无忌拿到玉佩,心头微喜,忍不住问道:“赵兄此次出现,为的难道只是帮嬴某一把就离开?” 赵宁转过头,笑着反问:“嬴兄!你我二人一见如故,难道在嬴兄心中,你我二人只会见一次面?”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倒也是!哪天伱想我了,就来找我喝酒,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喝多了嘴上不把门,啥机密都往外抖!” 赵宁会意,微微一笑:“嬴兄,回见!” “回见!” 目送赵宁离开,嬴无忌若有所思。 此人虽是女流,却代表着太子的意思,并没有隐藏和自己结交的意图,但自己究竟要拿出几分诚意,还是得再试探试探。 毕竟……咱也是一国公子身份。 虽然现在比不上嬴无缺,但迟早有一天,会凌驾在所谓的一品灵胎之上。 先观察观察,实在不行再考虑软饭。 毕竟这赵凌……长得俏,腿还长,当她的驸马也不是不能接受。 呸! 老子正搞事业,为什么要想软饭这等龌龊的事情? 先想想怎么对付罗偃那个容易自我感动的老渣男吧! …… 尚墨书局。 店面中。 姬肃手握一册《山诲诡谈》,气得浑身发抖,俨然已经红温。 “甘霖娘的兰陵生,跟我玩这一套?” 第六十一章 我想沾的,不止姐姐的光 虽然已经入夜,但绛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依然灯火通明。 嬴无忌躺在后院,望着天空,感受着久违的光污染,心中万分舒坦。 以前觉得,热闹都是别人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现在总算加入了这浮躁的繁华当中。 舒坦! “无忌!” 花朝温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嬴无忌侧过头,看到了她明净的笑容,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而且,美人就是美人,就算从这种死亡角度看她,依旧找不出任何瑕疵。 他笑着问道:“店里生意怎么样?” 花朝坐在他身旁,抿嘴笑道:“生意好得很呢,《铡美案》已经卖光了,不少人都催着补货。《山诲诡谈》也卖光了,客人都在感叹兰陵生的笔力有所精进,跟第三册一比较,前两册根本就没法看,过不了多久应该也卖完了。” “挺好!” 嬴无忌坐起身来,身体微侧轻轻抵住她的肩,只觉时不时有一缕幽香钻入鼻腔,一阵心旷神怡。 《山诲诡谈》卖的火爆是早有预料的。 毕竟,前世的自己也被《清朝那些事》、《星辰变后传》、《汽车人总动员》这种“神作”坑到过,更何况这些鱼唇的古代人? 两人动作稍显亲昵,花朝却也不排斥,而是眉头微皱道:“我看到姬肃把咱们的书各买了一册,气呼呼地走了,会不会想要对我们不利?” “瞧你这话说的,他啥时候对咱们利过?” “倒也是……” 嬴无忌笑道:“花朝姐,今天在台上唱戏的感觉怎么样?” “当然好了!” 花朝罕见地有些雀跃,此时的她跟平时温婉的模样不同,倒像是个收到礼物的小女孩。 她侧脸看着嬴无忌:“我本来想着可能要过很久,我才能唱出第一场戏,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这次多亏你了!” 戏曲是她母亲未完成的遗愿,也是她的精神寄托,今日踏出第一步,居然还这么顺利,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本来想着等到书局回本以后嬴无忌才会帮自己,却没想到他居然时时刻刻惦念着自己,实在让她感动不已。 嬴无忌又问:“那你的那些歌者朋友呢?我听说,他们好像在闹事情。” 花朝笑着摆手:“一开始的确有些不情愿,不过我开出价码以后就没有问题了。今天演完这场戏以后,他们主动提出想要加入我的戏班,想必以后也不会想退出了!” “那便好!” 嬴无忌看她这么开心,自己心中也涌出了一丝幸福的感觉,摆了摆手道:“等书局稳定下来以后,生意上的事交给阿强就行。戏曲才刚刚诞生,生命力怕是要比诗词还要旺盛,这领域大有可为,花朝姐你可得努力了,我能不能在周乐府挂牌为官,就看你了!” 如今周王室虽然已经失去了统治力,但王庭直属官职却依旧有气运加身。 若真能以开创戏曲的方式挂牌供职,那好处可就大了。 花朝轻啐一口:“明明你的贡献更大,说得却好像是伱沾了姐姐的光一样!店里书快卖完了,我去整理账本!” “嗯!别累着!” 嬴无忌望着她摇曳的身姿,不由有些心猿意马,我想沾的,可不止姐姐的光啊…… “公子!” 白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嬴无忌吓出一身冷汗:“你吼辣么大声干森莫?” 白芷嗫嚅道:“公子!我也会算账,要不你把书局的账目交给我吧,我整天跟着你,除了吃就是喝,感觉好没用啊!” 原来她急了。 嬴无忌笑了笑:“你是我的贴身侍女,注意点贴身照顾和保护不就行了?算账这种累活,你掺和什么?” “那,那我……” “诺!拿着!” 嬴无忌直接丢给她一块玉佩。 白芷惊了:“新乾玉?” 嬴无忌点头:“以后你就戴着它修炼,等会回去我再传你一个高阶法术,若是能融会贯通,对你修炼大有裨益,日后冲击一品灵胎都不是不可能。” 这高阶法术,自然是《天罡三十六术·胎化易形》,这法术让身体状态能最大程度地重返先天,是为数不多的直接作用于修炼的法术。 白芷这小丫头本来就天资过人,靠胎化易形加新乾玉,再加上百家盛会可能会得到的百家气运,未必不能冲击一品灵胎。 至于心理负担…… 我凭本事偷到的技能,凭什么不能教给别人? 这世界个人武力的影响力的确不大,但那也得分情况,一品灵胎若是成长起来,未必没有左右天下局势的可能。 若能把自己的贴心小侍女培养起来,那得多舒服啊! 小丫头感动得都要哭了:“可这新乾玉可是公子的宝贝,公子本来天资就不行,若是再离了它……” 嬴无忌:“你快别说了!” …… 虒祁宫。 晴绛殿。 赵宁正伏在书案之上,认认真真批阅着公文。 气完神足,一丝不苟,仿佛从来不会倦怠一般。 良久良久,她合上了最后一册公文,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想起今日在宫外的场景,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王后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赵宁赶紧站起身,恭敬地等候。 “不必多礼!” 王后摆了摆手,便直接坐到了书案旁,一册一册查验公文,查验完毕确定都是认真批复的之后,淡漠的面庞才缓和下来,笑着看向赵宁:“很好!没有耽误正事。宁儿不要站着了,快坐下歇一歇!” “是!” 赵宁笑着坐到了一边。 王后问道:“今日你出宫见嬴无忌了?” 赵宁点头:“是!” “没有被他发现身份吧?” “没有!不过儿臣也未太过掩藏身份,嬴无忌此人眼光毒辣,想必已经明白了我代表的就是太子的意思。” “如此甚好!你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说来!” “是!” 赵宁点了点头,便将今日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后听得哑然失笑:“这厮倒是胆子大,连罗偃这老匹夫的胡须都敢拔!不过还算他聪明,听你们离别时的话语,他应当知道你是奔着印刷术去的了。” 赵宁则笑着摇头:“印刷术既已问世,那便是大势所趋,不用我们王室亲自动手,便能惠泽天下。” 王后神情一凛:“那你是想要科举?不行!绝对不行!此举简直就是在刨贵族的根,魏韩两家岂能应允?此事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母后不允!”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六十二章 赵宁: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母后不允!” 王后用四个字,无比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放在以往,赵宁做出决策之前,她也会发表意见,但最后肯定会让赵宁自己做出决断。 然而这次,她却给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态度。 太危险了! 实在太危险了! 这天下向来都是贵族政治,上至周天子,下至只有小权在手的男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封地。 权力、土地、人口,这些东西就是贵族的命! 科举给平民百姓开放了上升通道,天下人才皆为君主门生,这必然会加强王权,若这天下没有贵族,这势必是所有君主都梦寐以求的制度。 只可惜,这世界从来都是贵族的世界,科举就是要了贵族的命。 周天子若不被诸侯王敬重,则周可灭。 诸侯王若不被国内世家敬重,则诸侯国可灭。 尤其是黎国,赵氏宗室尚且不能对魏韩两家做到绝对压制,现在去推行科举掘贵族的根,那跟自取灭亡有什么区别? 别说一個赵宁,就算黎国开国千年,所有的君主加一起都不够死的。 所以王后的眼神很凌厉,只希望赵宁能认清自己,知难而退。 赵宁却微微笑道:“母后不必担心,儿臣虽对科举制心向往之,却也不是看不懂其中艰险。如今黎国形势,推行科举制定然凶险异常,然一世不为则世世不为,儿臣不会贸然改制,也不能贸然改制,但一定要为科举制留下土壤,赵氏人才济济,迟早有一天能开辟出一番新天地。” “这……” 王后看着赵宁平静的神色,不由有些恍惚,似看到当年那个英姿勃发的青年。 只是那个青年,如今已成迟暮老人,躲在密室之中苟延残喘。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宁儿,你要清楚,你现在只是太子,还没有登上王位!在王位的另一侧,平陵君还在虎视眈眈。你太子之位如今的确很稳,但这也是各大世家均衡的结果,若科举制真的现了端倪,莫说魏家韩家,恐怕连赵氏宗室也会赶你下来!” 赵宁沉默了,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王后轻轻拍了拍赵宁的肩膀:“科举之事,今后休要再提,即便想提,也至少等到你登基之后!” 赵宁认真点头:“是!” 王后没有再说话,摇了摇头便离开了晴绛殿。 赵宁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的纸张沉默不语。 纸张上面,是她关于科举制的所有畅想,今天虽然只听嬴无忌提出了这个概念,但以她的政治敏锐性,却足以让她补充很多细节。 只不过现在这些内容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血手印,正是刚才王后拍桌子的时候留下的。 “呼……” 她后仰倒下,枕着双手看着房梁,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一个有科举制的世界,嬴无忌那个小子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有些想进那个虚构的世界里看一看,因为她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恐怕很难看到这件事变成现实。 莫非乾国的人都如此有创造力? 商鞅变法一改乾国苦弱,让荒寒之地多出了一个虎狼之国。 现在嬴无忌又想出了科举制,这个想法比商鞅之法更天马行空,更挑衅贵族,也更危险。 商鞅就死老惨了啊…… 自己会不会比他死得更惨? 唉…… 早知道就不见嬴无忌了,改科举制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偏偏从他那里听到了。 这仿佛就是一颗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种子,刚落在心头就疯狂地生根发芽,再怎么刻意回避,也免不了有所触及。 要不,明天再去见见他。 看看在他虚构出的那方世界中,科举制究竟是如何落地的。 …… 丞相府。 “混账!” “铛啷啷……” 铜制酒杯在地上弹了好远。 罗偃气得面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花朝非但没有离开嬴无忌,反倒跟他一起谱了一个戏曲,毫不遮掩地讽刺自己这个当爹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 寒风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她讲的话像是冰锥刺入我心底,为父真的很受伤! 罗偃捂着胸口,久久不语。 罗铭站在一旁,不太敢动。 良久良久。 罗铭小心翼翼地开口:“爹……” 罗偃又悲又怒:“我真是太纵容她了,本想以慈父的身份跟她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敌视和疏远。若再不给她一个教训,她迟早要当着我的面跳入火坑!三郎,明日带人封了这书局!” 罗铭惊了:“爹!这……” 罗偃寒声道:“你在质疑爹的决定?” “不敢!” 罗铭赶紧低头,心中却是震惊无比,没想到罗偃居然要直接把事做绝,封书不封店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这是直接跟乾国撕破脸么? 一旁的小妈婉秋神色有些不忍:“偃哥!花朝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心里委屈撒泼倒也正常,她是个好姑娘,只不过心里缺爱而已,这次伱若是让她,她肯定会记你的好的。” 罗铭听得想笑,这小妈不过十几岁的年龄,却故作老成装好人,罗偃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以为他会听么? 给你安了一个“婉秋”的名字,真把自己当成花婉秋了啊? 罗偃:“好!婉秋,听你的!” 罗铭:“???” 啊这这这…… 这就同意了? 一点心理斗争都没有? 罗偃摆了摆手:“三郎,赶紧回屋睡觉吧,书局的事以后你别掺和了!” 罗铭懵了:“那明天我还带人去书局么?” 罗偃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不让你掺和了么,这件事情我找人处理!婉秋,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去睡吧!” 说着,便揽起婉秋的腰准备回房,脸上的怒气虽然还没散,但已经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僵硬了。 罗铭迷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也好,书局保住了,虽然大姐离火坑深处更近了一步,但至少这次不会太过伤心。 然而就在这时。 “老爷!炎公子肃求见!” 罗偃头也不回:“让这个拱火小子滚蛋!” 罗铭:“……” 第六十三章 我哪配写出这么好的书? 拱火小子…… 这个名号倒也贴切。 罗铭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这一段时间好像有一种反复横跳的意思,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我只是想保住我唯一的大姐,怎么跟两面三刀的小人一样? 这次还好罗偃坚决,不然…… 门房又补充了一句:“公子肃说嬴无忌此举用心歹毒,若老爷不予干预,恐怕会永远失去女儿。” 罗偃眼角剧颤,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一身红袍的姬肃便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冲罗偃作了一個揖:“相邦!晚辈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罗偃脸色有些不愉:“公子肃有事直说,无需客套。” 姬肃连忙将书册递过:“今日戏曲之事,想必相邦已经听说,以相邦之大度,可能不会跟嬴无忌计较。只是晚辈特意探访了一下尚墨书局,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相邦请看!” “山海诡谈,第三卷?” 罗偃眉头一皱:“此卷由八大书局联手刊印,后天才会上架,为何会出现在尚墨书局?” 姬肃轻叹一口气:“那就要问兰陵生了。” 罗偃目光微沉,门客反水问题确实有些大了,他冲罗铭摆了摆手:“去把兰陵生叫过来!” “是!” 过了约莫一刻钟,罗铭搀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人到场了,正是风头正盛的兰陵生。 兰陵生一脸迷惑地望着罗偃,大着舌头问道:“相爷,你找我有事儿啊?” 罗偃拧着白眉:“你为何喝成这幅模样?” 兰陵生也是光棍,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真的不怕罗偃,大大咧咧地答道:“禀相爷!几大书局逼我出《山海诡谈》第三册,我被迫赶工,致使几年心血粗制滥造收尾。心中不忿,所以喝多了!” “粗制滥造?你也太过自谦了吧,如今它正销得火热,怎么算粗制滥造?” “哈?相爷,第三册后天才面世,究竟是我喝多了,还是相爷你喝多了?” “……” 罗偃揉了揉太阳穴,直接把书册甩了过去:“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兰陵生迷迷糊糊地接过书册,翻了几页就合上了:“不是!” 罗偃眼睛眯了眯,没想到他还敢嘴硬。 却不曾想兰陵生补充了一句:“我哪配写出这么好的书?” 说完,直接把书册抱在怀里,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边哭还边嚎:“惭愧!惭愧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出这么好的书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兰陵生居然直接破防了。 罗偃忍不住问道:“伱要不再仔细看看?怎么喝醉了连自己书都不认识了?” 兰陵生翻到封面上,看见上面的书名和作者,不由愣了一下:“嘿?还真是我写的?亲娘嘞,我也能写出这么好的书?不对不对……相爷!” 他抬起头,指着封面:“这个字儿念诲,不念海,连笔太过,分不清了!” 罗偃凑过去一看,好嘛,还真是诲! 他本来就不多的气儿瞬间就消了,但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 本来他想着,让衙门随便找个理由反复核验《铡美案》,不封书就审核,省得丢自己的脸,只要拖着不让尚墨书局卖,尚墨书局就肯定会被拖死。 但现在……《山诲诡谈》,好像有些不妙啊! 罗偃眯着眼睛问道:“那你觉得这一册,比起你的《山海诡谈》如何?” 兰陵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若是前两册还有比较的意义,但第三册……我写的那滩狗屎,也配跟这部神作比?” 罗偃:“……” 坏了! 如果说一部《铡美案》只是偶然,那第二部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那些书商若是看到尚墨书局的创造力,恐怕大部分订单都会落到尚墨书局,那尚墨书局就彻底站住脚了。 罗偃并非一定要让尚墨书局死,却不能眼睁睁地看花朝跳入火坑。 可真要封书,抑或封书局么? 犹豫间,他感觉到一双嫩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转过身去,发现婉秋冲他摇了摇头,顿时响起了她刚才的话:这次你若是让她,她肯定会记你的好的。 他轻叹一口气,摆了摆手道:“随他去吧!” 姬肃愣了一下,啥玩意儿?这就随他去了? 老实说,他迷了,这都能放下? 老丞相是不是去过天竺,这得吞几颗舍利啊? 他赶紧说道:“相邦!不可啊!” 罗偃直接转过身:“三郎,送客吧!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 姬肃急了,打娘胎里出来积攒了近二十年的智慧疯狂运转。 这个丞相究竟在顾及什么? 面子?还是说害怕花朝记恨他?他刚才说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解决,应该是了…… 打蛇打七寸! 姬肃赶忙说道:“相邦慈爱,如此为花朝姑娘考虑,实在让晚辈动容。若尚墨书局只有花朝姑娘一人,早晚能体谅相邦的良苦用心,只可惜书局不止有花朝姑娘一人!” 罗偃没有说什么,但离去的脚步却停住了。 姬肃趁热打铁:“相邦!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么?嬴无忌此人没有任何底线,为了讨好花朝姑娘,什么谣言都编得出来。今日他敢编您刺杀妻女,明日又会编出什么?这次花朝姑娘信了,难道下次花朝姑娘就不信了么?” 罗偃:“……” …… 翌日清晨。 嬴无忌一大早就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了尚墨书局的门口,满怀期待地望着大门口。 丞相! 可一定要来啊! 对他来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碰瓷,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是碰瓷失败。 而且昨天晚上,他凭空冒出了《君子六艺·御》和《君子六艺·射》,都是黄阶的儒修基本功,一个骑马一个射箭相当实用,应该都是丞相的功劳,这可是一方大瓷窑啊…… 但这次他总是感觉可能碰瓷要碰空,因为昨晚花朝从梦中惊醒以后就睡不着了,硬是把他吵醒聊了好一会儿天,说她刚才梦到娘亲回来了,一直在劝她回家。 罗偃在花婉秋的影响下,也从一个老逼登变成了一个慈父,任花朝做了再多忤逆他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责罚。 这个梦,感觉有些离谱,让他有些慌。 于是这一天。 嬴无忌望穿秋水,从太阳初升等到烈日高悬。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不少人都奔着《铡美案》来了,《山诲诡谈》的销量也跟着沾光缓缓爬升,但可气的是,居然没有人举报这《山诲诡谈》是山寨的,搞得少了不少热度。 人流量还挺大。 但不够大。 远远不能让嬴无忌满足。 这个老逼登这次该不会真的放过自己吧? 虽说少他一个不少,但缺了这么一个流量带货明星,总归会有些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感觉。 终于。 “踏!” “踏!” “踏!”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街角响起。 嬴无忌循声望去,发现一队衙门差役正快步赶来,还有两骑随行,一个姬肃一个罗铭。 呼…… 踏实了! 第六十四章 哥上面有人 衙役到来之后,迅速将尚墨书局围了起来,店内的客人全部被赶了出来,一个个躲得远远的,惊疑不定地望着书局,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尚墨书局惹上什么麻烦了么?” “不知道啊,人家就卖书来着。” “哎哎哎!我听说啊,这个《铡美案》好像在讽刺丞相。” “好像还真是,昨天我回去给我娘讲了一下铡美案,结果我娘说这跟二十年前丞相的私生女事件很像!我本来以为是巧合,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空穴来风。” “啊这……尚墨书局也太狂了吧,连丞相都敢讽刺?” “以后怕是看不到《铡美案》了!” “还好我昨天买了两本。” “抽空借我看看啊!” 众人私语之际。 嬴无忌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众位官爷,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为首的一個千户有些无奈,上前一步道:“公子无忌,好久不见!” 嬴无忌定眼一瞅,发现还是个熟人,正是当时他跟姬肃干架时,为自己开脱的那个千户,便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原来是熟人啊,这大热天的,快进来喝茶……” “不必了!” 千户向后退了一步,朗声道:“尚墨书局私下出售禁书,吾等奉府官大人之命,特来查封禁书,并勒令尚墨书局关门整改,一个月之内不准在开门营业。” 此话一出,一旁的吃瓜群众议论声更大了。 他们本以为只会查封《铡美案》,没想到居然连尚墨书局也一起封了,不是说嬴无忌是友邦质子么,怎么对他也这么苛刻? 嬴无忌也是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丞相爱面子,查封书册必然是正常操作,但查封书局终究有些不顾大局。 这是急眼了! 那个赵凌说的没错,罗偃的确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乎花朝,不然不可能做事这么激进,这次自己差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千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想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说道:“公子无忌!在下奉命行事,还请让一下路,不要为难在下!” 嬴无忌感受着一条街人的注视,不卑不亢道:“我身在黎国,自当尊重黎国的律法,不过还请让我死的心服口服!劳烦官爷告知,我们尚墨书局究竟哪本书是禁书,又因何犯禁,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恕我不能轻易让步。” “这……” 千户有些头疼,嬴无忌果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果然逼问到了这一步。 他只好拿出实现准备好的说辞:“回公子!贵书局《铡美案》涉嫌恶毒的影射……” 嬴无忌一脸惊讶:“哈?影射谁了?” “这……” “该不会是丞相吧!” “这……” 一时间,大街上愈发热闹了,没想到这次尚墨书局查封,居然真的是丞相做的手脚。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嬴无忌见众人议论起来了,知道过不了今晚,尚墨书局的事情就会彻底传开,看这千户的模样,若是继续在“是不是丞相”这件事情上掰扯,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便叹了一口气:“我说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怎么感觉故事有些熟悉,为了避免误会,还特意在末页标注了一行‘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可惜了……不过既然造成了误会,我嬴无忌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来人,将店里的《铡美案》全都交出来让官爷带走!” “是!” 尚墨书局的伙计们手脚十分麻利,几个眨眼的工夫,就把上百册《铡美案》全都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众位官差面前。 “这……” 千户也有些懵了,没想到嬴无忌居然这么配合,竟显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嬴无忌又问道:“官爷,书已经交给你了,不管带走还是当街焚烧全由你定夺,不过本店小本生意,封店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吧!” 千户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公子无忌,贵书局还涉嫌伪造《山海诡谈》售卖,如此以次充好以假乱真之举,违反了大黎律法,必须要查封书和店铺。” “什么!” 这下,人群中彻底闹开了。 “《山海诡谈》是假的?” “不可能吧!我看着比前两册都好看啊!” “对啊!这么好看的书,怎么可能是假的?” “等等……我发现了,这是山诲诡谈……” “以假乱真我理解,以次充好又作何道理?这明明是以好充次!” 嬴无忌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官爷!我们这书,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山诲诡谈四个字,你怎么能污蔑我伪造《山海诡谈》?你们大黎律法上面,难道写了书名不同也算伪造么? 我们大乾法家治国,我深受母国文化的熏陶,所以在黎国也研究过你们的律法,可从来没见过这一句啊! 你可不能因为我平时老实敦厚温文尔雅,就把我当成老实人欺负啊!” 千户被逼问得十根脚趾直抓马镫,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公子息怒!大黎律法的确未有字字句句点名今日之情况,不过公子勿急,我们绛城府官大人乃是法家出身,自然能够明辨公子的情况,若公子是冤枉的,府官大人定不会让公子承受无妄之灾!” 说罢,直接冲手下挥了挥手:“收书,封店!” “是!” 众差役纷纷应声。 嬴无忌怒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乾国的兄弟们,护店!” 听到这话,从纸行调来的乾国伙计,一个个冲了出来,赤手空拳地跟黎国差役对质。 一时间大街的气氛剑拔弩张,围观的群众都秉着呼吸,谁都没想到局面居然激化到了这种程度。 乾国商人跟黎国差役当街对质? 这……完全就是外交灾难啊! 罗铭摇了摇头,直接跳下马来,走到嬴无忌的身旁,压低声音道:“公子无忌,我们无心针对伱,只要你把我姐劝回家,书局的生意你可以继续做,再没有人会阻拦你。” 嬴无忌嘴角咧了咧:“你们没针对我,我都这么惨了,若是针对我,我岂不是已经凉了?” 姬肃也跳了下来,看着乾国众人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胸中憋闷好几天的火气,终于找到了释放的渠道,毫不掩饰的笑容把脸都挤成了一朵菊花。 声音嘶哑又狰狞:“嬴无忌,罗相的确没打算针对你,他本来都打算放过尚墨书局的。不过好在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昨晚劝了一个时辰,今天又劝了一个上午,才让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本来他只打算封书,但在我的劝诫下选择了封店!你现在有没有后悔当日刺了我十三剑?尚墨书局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你害的,一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不知道你恨不恨我?看你的眼神,应该恨吧,恨就对……” 姬肃的狠话放着放着就放不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嬴无忌面部表情明明很丰富,但怎么看怎么不像憎恨,搞得他情绪都有些不对了。 嬴无忌也有些混乱。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原来都是姬肃在替我负重前行。 唉! 尚墨书局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我大哥姬肃至少要占一半的功劳!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直接丢给了罗铭:“哥上面有人!” “这……” “晴绛殿的玉佩!” 罗铭和姬肃对视了一眼,皆是脸色大变。 ~~~~~~~~~~ 汇报一下成绩吧,没有挺进第三轮推荐,大概下周一上架。 不过大家莫慌,不会太监。 因为追读比还不错,而且作者对后面的剧情很有信心,上架之前还是每天三章,上架之后保底日更八千,平均日更过万。 回过头来总结了一下,前期成绩不好的原因,应该是题材稍微有些老,外加书局的剧情有些冗长。不过书局剧情也快结束了,后面做生意的剧情也会略写。 未来几十万字的内容大概是,世家大族之间的倾轧,诸子百家争天命,还有主角主持变法以及扶女帝上位。 作者以前写过两百万字的完本书,成绩还不错,马甲就不说了,总之大家可以相信后面剧情的质量,这次目标字数超过两百万并且保持不崩。 不骄不躁。 稳定爆更。 等一波厚积薄发。 以后稿子就不会像新书期一样挤牙膏了,还请大家不要养书,追更也能追尽兴,只要你们不走,这本书就能爆肝到天荒地老。 当然如果上架以后大家都溜了,我怕是道心要崩。 求订阅,哭唧唧…… 另: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六十五章 成为禁书=彻底扬名 今日。 绛城发生了一件十分大的闹剧,传得城中沸沸扬扬。 说是数十名官差将风头正盛的尚墨书局围得水泄不通,说是里面卖的全是禁书,所以准备封店。 《铡美案》影射丞相私生女案件。 《山诲诡谈》涉嫌以假乱真以次充好。 势头之霸道,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真要封店了,甚至有可能跟乾国的商人干起来造成一起外交事故。 结果到最后,双方足足僵持了一个时辰,结果官差们带上《铡美案》的书册,灰溜溜地走了,尚墨书局该开还是开,《山诲诡谈》该卖还是卖。 所以最终只石锤了两个信息,《铡美案》里面那个人憎鬼厌的陈渣男原型真是罗相,《山诲诡谈》完全原创根本不是抄袭。 现在官差们正在满城搜罗《铡美案》,所有被搜书的人,都会拿到官差开的条子,让他们去尚墨书局退款,一时间这本书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禁书。 本来还不是特别出名,这下成了禁书,名气彻底炸了,不少人都在暗中高价悬赏原本书册,民间甚至还出现了不少凭记忆默写出来的手抄本。 而尚墨书局的生意也在节节攀升,《山诲诡谈》的销量彻底炸了,而尚墨书局也是豪气,直接把五千册《山诲诡谈》搬了出来,门庭若市这四個字已经有些配不上书局了,一直忙到半夜才歇业打烊。 “这特娘的!” 姬肃气得浑身哆嗦,仿佛跌到了冰窖里一般,而他的脸上,也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火红色的痘痘,疼得他直抽凉气。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说服罗偃彻底做绝,却没想到最后关头,居然冒出了一枚象征着太子意志的玉佩。 《铡美案》是被封了,但尚墨书局的人气儿却窜了好几节。 这波完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看向罗铭:“罗兄!太子宁插手这件事情绝对有蹊跷,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怎么可能轮到他来处理,罗相只要再坚持坚持,太子宁一定会退……” “没那么简单!” 罗铭摆了摆手:“就算我爹继续坚持,尚墨书局也很难关门。” 姬肃眉头一拧:“怎么可能!他嬴无忌在黎国无依无靠……” 罗铭摇头道:“嬴无忌无依无靠不假,但乾国是人人拿捏的存在么?公孙棣来了!” “公孙棣!” 姬肃脸色一沉,公孙家的大名他当然知道。 商鞅原名公孙鞅,在商鞅变法的时候,在乾国风头无两,到最后虽然死老惨了,但公孙家的传承却留了下来,过了几代之后,诞生了无数法家的奇才,每一任家主都是乾王的肱股之臣。 在天下法家中,一直都有响当当的名头。 而这个公孙棣,则是公孙家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天才,年纪轻轻便掌握了法度之狱,更是有希望冲击二品灵胎,据说乾王嬴越极其看重他,派他出来为使,一举一动恐怕都有嬴越的授意。 罗铭笑着摇了摇头:“嬴无缺的颛顼血脉觉醒以后,乾国内无数人将他奉为下一任圣主,公孙家家主也认为这是乾国百年难遇之机,所以站队嬴无缺很坚决。你可以把公孙棣当做嬴无缺的人,你觉得他会放着书局这块肥肉不吃么? 尚墨书局新店本身就算陛下亲赐,本来就不是那么好封,刚才就算真的对簿府衙,也得韩家那位府官大人从法理上找漏洞才行,但公孙棣也是法家天才,韩家那位未必能辩得赢他!” 姬肃面色有些阴沉:“难怪你们没有坚持,因为即便尚墨书局保下来了,嬴无忌也大概率会输,到时候花朝姑娘失去依靠,你们罗家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我们呢,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书局和纸行的生意?” “书局和纸行的生意管我什么事?” 罗铭面色微冷地看着姬肃:“公子肃,这场风波本来就是因你而起,伱不想看乾国商铺做大,所以让所有人都拉下了水。我们相府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称之为仁至义尽一点都不为过,此事到此为止,相府丢不起这个人了。” 说罢直接起身离去,他也有些烦躁,毕竟谁都没想到,相府先是出动兰陵生又是亲自下场,居然都没有把尚墨书局干垮,属实是有些离谱。 这波罗偃这个当爹的惹了一身臊,自己看起来也是反复横跳里外不是人。 丢人啊…… “啵!” 姬肃脸上一个痘痘凭空炸开,搞得他又气又疼,现在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八大书局的掌柜脸色也都是不太好看。 这次书局的订单对于各大家族或许只能算一条蚊子腿,吃不着虽然心里不会太爽,但也绝对不会心疼。 但对于他们这些掌柜,却是十分严重的失职,以后在各自家族中的地位,恐怕要降不少。 “公子肃,现在怎么办?” “我刚才跟一个楚国的书商接触了一下,他们已经有意向跟尚墨书局签订单了。” “这次《山诲诡谈》的销量,确实有些……” “啵!” “啵!” “啵!” 姬肃每听一句话,脸上就爆一个痘,只觉得一群苍蝇在耳畔嗡嗡作响。 情绪激动下,猛地一拍桌:“还能怎么办?继续压订单的价格,提前把真正的《山海诡谈》放出来,多派点人朝热闹的地方挤,说尚墨书局假冒伪劣的《山诲》就是一坨屎。 另外联系那些书商,让他们好好想一想,尚墨书局风头正盛不假,但长久来看,凭什么跟八大书局比底蕴?黎国可是百家圣地,还能让乾国这些庄稼人给欺负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也只能这么做了。 …… 乾国使馆今日格外热闹。 正厅当中张灯结彩,因为母国派来的使团正式到达。 坐在首座的是一个身穿长袍面色冷峻的年轻人,就连使馆大臣荀志尹也只能坐在副座上赔笑。 公孙棣四下打量了一圈,微微皱眉道:“公子无忌怎么不在?他才是一国公子,我坐在主位上,终究有些不成体统!” 荀志尹笑道:“公子遭逢大变后,性格变得散漫了不少,自从尚墨书局开了新店,便一直在书局后院里。下官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但公子并未有回来的意思。” “这样……” 公孙棣若有所思,眼神却微微有些失望,好像对嬴无忌的缺席有些不满。 荀志尹却笑道:“不过下官也能理解公子,毕竟书局之盛况,乃乾国之商号前所未有,多照看一下生意也没有什么坏处。不过以后,这些生意,可能就要劳烦上使了。” 言谈间眉飞色舞,恨不得把“邀功”两个字写在脸上。 第六十六章 公孙棣摘桃 “能有此书局,倒也是乾国的福气。” 公孙棣微微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嬴无忌在黎国这边闹得动静不小,书局的生意早就传到了嬴越的耳朵里,不过他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发表什么评论。 嬴无缺自然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情,只是私下联系公孙棣,让他自荐为乾国出席百家盛会的使臣,接手使馆的商印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毕竟书局这桩生意以后做得不会小,放在嬴无忌这个前途渺茫的质子手中,属实有些浪费了。 再加上乾国现在有两个公子,尽管嬴无缺已经展现出了碾压之姿,朝堂上却还是有些争议声。 这些争议声不利于国家发展,应当尽快压下去才是。况且乾国农战之策已经被证明是正确的,短短几代人的努力,就让这曾经的荒蛮之国看到了东出的希望,只要继续坚定地走下去,乾国必定会成为最强诸侯国,甚至对周天子取而代之。 书局做的很好,但在乾国的百代国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断然没有将书局留在嬴无忌手中的道理。 公孙棣看向荀志尹:“现在书局情况如何,预计一年能有多少收益?” 荀志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册账本:“上使!这是我命人抄录过来的账本,书局里的书均价三百文,除去成本和给黎国交的税,应该能赚一百五十文,其中一半由店主保有,另一半应当上交使馆。这不刚到月底,我算了一下,明天书局得交上来至少三千两。” “这么多!” 公孙棣有些惊异,他知道书局生意不错,却没想到居然能上交这么多钱。 三百文一册的书,凭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利润空间? 不过他还是微微皱起了眉:“这账本为何是抄录本?莫非书局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荀志尹赶紧说道:“公子无忌这个人太倔,不甘心被下官管着,所以很排斥下官介入。不过上使不用担心,等明天我去府衙办完交接,再手持商印去书局,想必公子无忌也不能多说什么。” 公孙棣眉头微皱:“你确定书局在嬴无忌手中对吧?” 荀志尹笑道:“不然呢?公子无忌哪有把身家性命交给他人的道理。” “倒也是!” 公孙棣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这個想法确实有些离奇,嬴无忌连使馆都防,怎么可能不防花朝? 他忍不住笑了笑:“区区一个书局,一年便能为乾国带来四万两的利润,倒也是不容易了!” “不止呢!” 公孙棣挑了挑眉:“哦?” 荀志尹满面红光,补充道:“下官对书局很了解,这个月的确只盈利了六千两,但实际上是渠道没有打开的缘故。上使应该也看到了,近些日子无数人赶赴百家盛会,其中就有不少书商,看今天这样子,咱们应该能签下不少订单。到时候印刷规模铺开,咱们的收益至少能提升五倍。” “五倍!” 公孙棣眼睛一亮,五倍!那给乾国带来的收益就是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哪怕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可有可无的数目了。 荀志尹压低声音道:“而且这还是国家拿的,公子无忌作为老板,可也是能拿相当的银钱,上使会不会感觉有些多了……” 公孙棣听他这略带蛊惑的语气,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二十万两,对于一个人来说,的确有些多了。 不过……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书局毕竟是公子无忌的心血,拿得再多也是他应得的!公子无缺差我前来,也不过是接手商印而已,倒也没有必要掘了公子无忌的后路。 两位公子虽然从未相见,却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何况公子无忌本身就有经商之才,有他在外辅佐公子无缺,兄弟俩齐心为国,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荀大人心怀赤诚,回去以后我定会让公子无缺知晓。不过荀大人之举虽然心怀善念,却终究有些伤害兄弟感情,以后办事前还是事先多思忖一下为好!” “上使教训的是!” 荀志尹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笑着说道:“公子无缺仁厚,公子无忌知道了,定会心中感动!” 公孙棣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微微笑道:“既然公子无忌不回来,那我们便吃饭吧!” “好!” 荀志尹笑道:“等明天,我便与上使交接商印,接管书局!” 公孙棣微微点头:“好!” 一时间,使馆里面言笑晏晏。 …… 翌日。 真·兰陵生出版的《真·山海诡谈》面世了,八大书局不遗余力四处宣扬,尽管距离绛城人尽皆知的程度有些远,但富贵人家居住的地段已经轮番轰炸了好几轮。 尤其是外地来的书商,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而且书局也都跟他们私下联系过了,说每一册书只卖两百五十文,而且各种陈述利弊,说乾国这种文化荒漠,除了抄袭简直一无是处,就算抄袭,也只会昙花一现。 长远来看,肯定是黎国更持久。 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他们差点就信的。 但可惜,他们毕竟是书商,基本的市场情况肯定还是了解的,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册尚墨书局的《山诲诡谈》。 论质量,毫不客气地说,要高出原版的《山海诡谈》一大截! 而且昙花一现这个说法……如果尚墨书局只有一册《山诲诡谈》那倒勉强能够接受,但他们还有《铡美案》,这说法就显得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了,毕竟它只是被封了,又不是没存在过。 所以各个书商还是决定先观望观望,一个个都走入了各大书局,买了一册《真·山海诡谈》。 一刻钟后,把书摔在了地上,顺便吐了一口痰。 “什么鬼几把玩意儿!” 简直就是粗制滥造赶工出来的,比起前两册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还说人家尚墨书局以次充好? 你配么? 于是大波书商都涌入了尚墨书局的后院,除非在这里拿不到满意的订单,否则坚决不会考虑八大书局了。 嬴无忌看这么多人赶过来了,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辛劳这么久,总算到了收获的时间。 一转眼,后院里面安排得满满当当,全是外地赶来的书商。 正准备开会,却听见店面传来一个相当高调的声音。 “上使,这便是我们的书局!” “你看这生意,多好……” “公子无忌应该正在后院议事,我带你去见他!” 紧接着就看到荀志尹带着公孙棣赶了过来。 荀志尹恭恭敬敬行礼:“公子!” 公孙棣也淡笑着拱了拱手:“公孙棣见过公子。” 嬴无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不由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欢迎两位来做客,不过我有正事要谈,不妨稍后片刻!” 公孙棣笑着摆了摆手:“公子这句‘做客’说笑了!既然要谈正事,那就一起谈吧,毕竟是我们乾国的大事,总不能让公子一人承担。” 说罢,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嬴无忌的旁边。 嬴无忌:“……” 这小老弟,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第六十七章 书局是我家小女神的,你们怎么那么高兴? 公孙棣和荀志尹坐得很稳,想要把他们赶走,估计需要耗费不小的精力。 嬴无忌忙着谈生意,也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干脆就由得他们坐了。 他扫了众书商一眼,笑眯眯道:“诸位这么早就光临,真是让我们书局蓬荜生辉啊!” 众书商连忙客套。 “哪里哪里!” “能来到书局,才是我们的荣幸,公子太客气了!” “公子!我们闲言少叙,赶紧谈正事吧。” “对!赶紧谈正事吧!” 这些商人,还真有些猴急,哪有直接上来就单刀直入的,好赖也磨磨蹭蹭一会儿啊。 不过想想也对,这世界商业其实才刚刚繁荣起来没多久,大家还没进化出那么多弯弯绕绕,如此一来谈生意也方便一些。 嬴无忌焦虑了这么久,也不想跟他们墨迹了,便直接冲伙计们点了点头。 伙计们会议,各自拿出来一叠纸,分发给在座的各位书商,正是嬴无忌提前拟定好的商契。 只是众人看过商契之后,神色都变得有些迟疑,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良久都没有人发表意见。 嬴无忌笑着问道:“诸位是有什么意见么?” 众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书商摇了摇头道:“公子!这商契上的内容,我们大部分都很满意,只是有两点,我们有些看法。” 嬴无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讲!” 那书商指着其中一条:“公子这订单一签就是十年,每月有最低进购量我们可以接受。但这個价格与其他书局相差不超过五十文时,尚墨书局的订单必须超过总订单的九成……未免太过霸道了一点。” 嬴无忌抿了抿嘴。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特娘的把其他书局的后路给掘了。 印刷术这个东西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各书局间的工艺差距肯定会慢慢缩小,成本差距肯定也会慢慢缩小,到时候尚墨书局的竞争力也会相应降低。 而且能够稳定营收的书籍,肯定还是诸子百家的经史典籍,这个订单必须留在尚墨书局,所以才有十年期限和订单超九成的要求。 的确有些霸道,得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 他直接摊了摊手:“对啊!我就是霸道,你们可以不签啊!” 众书商:“……” 公孙棣:“……” 荀志尹:“……” 众人面面相觑,嬴无忌这么直接,一时之间他们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书商代表有些急了:“那若是别家有了专供的好书,岂不是我们就不能买了?” 嬴无忌笑了笑:“给你们留下的一成,就是腾出来买这种书!” 书商搓了搓太阳穴:“但九成实在太高了!公子应当也知道《山海诡谈》……” 其实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用《山海诡谈》举例有些极端,毕竟在它之前,很少有书册限定只有某一部分书局才能售卖。但他从商多年,敏锐地意识到,当印刷术普及之后,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成为常态。 若是别的书局再冒出一册摇钱树,自己却被订单限制着…… 嬴无忌直接打断:“这位友商觉得,我们的书不如《山海诡谈》?” “不是!” 书商赶紧解释:“我们只是想,各大书局底蕴深厚。尚墨书局虽然强,但背后毕竟只有一个乾国……” 言下之意,就是担心尚墨书局书籍今日的辉煌持续不了多久。 嬴无忌正想说什么,却听到旁边一阵巨响。 “啪!” 公孙棣拍案而起,冲着那书商怒目而视:“阁下是觉得我们乾国人文化贫弱,写不出好书?” 嬴无忌也懵了,这位小兄弟怎么回事,人家正常质疑一下,你怎么直接破防了? 书商也是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公孙棣却还不尽兴,遥遥地向乾国方向拱了拱手:“我乾国虽起于荒寒之地,但百姓朴实文人勤勉,尽管积累尚浅,但赶超诸国是迟早的事情!其他书局能作出来的书,我们自然也能作得出来,今日尚且能辉煌一次,以后为何不能!阁下目光之短浅,吾辈羞与为伍!” 嬴无忌:“……” 他真的好爱国,我哭死…… 书商也被怼懵了,好好的商业谈着,忽然听到了一段爱国演讲,搁谁谁不懵? 而且公孙棣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能让人情绪激荡。老实说,他们被镇住了。 嬴无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背:“小老弟,别激动,先坐下喝口茶!” 公孙棣哼了一声坐下身,将凉茶一饮而尽,不停地拍着胸口:“气死我了!” 嬴无忌:“……” 瞅着众人都被镇住的模样,此时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他立即冲伙计招了招手,伙计便又端着一个个托盘上,将托盘上的书册分发给众人。 众位书商拿起一看,都是眼睛一亮,因为这书册上面写着一行大字一行小字。 大字是“聊斋志异”,小字是“原山诲诡谈”。 三本书册,分别是聊斋志异的第二三四册,粗略地翻一下,都保持着第一册的水准。 三册书,至少能再顶三年的销量。 一瞬间,他们悟了。 嬴无忌摆了摆手,伙计们又把书册收了上来,他笑眯眯地问道:“诸位,做好决定了么?” 书商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价格我还有一些看法,实不相瞒,今日八大书局联系过我,说书册的进购价可以给我们压到一百五十文,尚墨书局两百五十文虽然不贵,但……” “荒唐!” 公孙棣再次拍案而起:“区区贱商果然目光短浅,你们难道看不出他们不过是贴价抢单?若你们真有信心他们以后不会涨价,又何必白费功夫来我们尚墨书局?两百五十文的进购价是我们给你们天大的好处,伱们竟然还妄图压价,真是无耻之尤!” 嬴无忌:“……” 虽然但是,他发火的样子真的很勇。 马德!莫名解气。 他拍了拍公孙棣的背:“别激动,先坐下喝口茶!” 公孙棣又灌了一口茶:“气死我了!” 嬴无忌斜睨了众人一眼:“既然有人对价格不满意,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们若是觉得别的书局能以一百五十文的价格跟你们签订长期契约,大可以现在就去签,不过我要提醒诸位一下,这是你们跟尚墨书局签订商契的唯一机会,诸位谨慎抉择。” 说罢,直接转身入了后院。 公孙棣冷哼一声,也是甩袖离去,荀志尹也匆匆跟了过去。 乾国三人组,此刻显得无比团结。 众书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人都没有离开,都在这款不平等条约上签下了字。 八大书局贴钱抢订单的目的谁都能看得出来,为了虚假利益放弃长期大单,属实太目光短浅了。 “啧!” 暗中观察的嬴无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至少十年的稳定盈利能保住了。 “啧!” 公孙棣和荀志尹也笑得灿烂。 嬴无忌转过头,疑惑道:“我家小女神的书局赚钱,你们这么高兴干什么?” 公孙棣:“啊?” 荀志尹:“啊?”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六十八章 嬴无忌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本来公孙棣胸中豪情激荡,自己据理力争,帮乾国赢下了如此大的单子,正搁那骄傲呢。 荀志尹也是兴奋得浑身发抖,因为嬴无忌签下这款霸王条约之后,尚墨书局未来的收益至少能提升三到四成,这特娘的功绩不得全算自己头上啊! 结果…… 听到嬴无忌说起“我家小女神的书局”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落差感和恐慌感将他们笼罩。 不是你家的么? 怎么成你家小女神的了? 小女神是谁? 花朝?那个歌女?那个黎国丞相的私生女? 公孙棣脸色有些僵硬:“公子无忌这是什么意思?这书局……难道不是你的?” “昂!” 嬴无忌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公孙棣惊了:“这么大的产业,你居然立在别人名下?” 嬴无忌有些不耐烦:“废话!我想追人家当媳妇儿,可不得好好舔啊!” 荀志尹已经麻了,当即拍案而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书局可是你的身家性命,你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嬴无忌撇了撇嘴,反问道:“没有把身家性命搭上去的决心,伱凭什么能把老婆舔回家?脑子有病吧!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们助我一臂之力,等我成亲的时候,定然少不了你们的喜酒!” 公孙棣:“……” 荀志尹嘴唇哆哆嗦嗦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嬴无忌有些无语:“可不可能,你去府衙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我说荀大人替书局忙前忙后的,还特意把黎王赐的令牌拿出来,可把我感动得不轻,原来是你哭错坟了……” “你……” 荀志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缓了一会儿,艰难地站起身来,冲公孙棣说道:“上使勿急!公子可能得了失心疯,下官先去府衙一探究竟!” 说完便踉踉跄跄地跑出书局,朝府衙赶去。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黄阶技法《龟息功》。 一个装死闭气的法门,居然还特娘的有点用。 嬴无忌瞅向公孙棣,发现这位小兄弟情绪槽一直维持在八十左右,提供了不少属性值,但迟迟没有达到九十,偷不了技能。 老实说,嬴无忌又急又馋,毕竟地阶的《法度之狱》实在是有点狠。 但他又知道不能急,因为这個玩意儿是随机的,仅仅破防公孙棣一次,怕是有点难得到。 他开口问道:“你就不急?” 公孙棣定了定神,微笑道:“我只是不相信公子愿意把身家性命交付他人!” 嬴无忌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尚墨书局新店离府衙只有二里地,等会你就信了!” 然后他便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茶。 不一会儿,荀志尹便呼哧带喘地跑了回来,遍布褶子的脸一片煞白。 公孙棣连忙站起身:“情况怎么样?” 荀志尹都快哭了:“这书局全在花朝名下,咱们乾国一滴都没有啊!” 公孙棣:“……”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法术《囚拘》。 以法力凝结囚牢,牢破之前无法移动,一个稳定点控,实用性相当强。 虽然不是法度之狱,但嬴无忌已经很满足了。 但公孙棣有些凌乱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嬴无忌:“你,你……我们乾国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公子?居然把自己身家性命交付于一个女子?” 嬴无忌摊手:“两个头只能有一个大,我都上头了,哪来的智商,哪管得了那么多?” 公孙棣:“???” “不对,不对!” 荀志尹彻底慌了,神神叨叨地冲到门店,对着纸行借调过来的伙计就是一通指挥,指挥不动就强闯账房。 最终,他跟公孙棣弄清了所有情况。 不仅书局是花朝的,连纸行里面的纸,也近乎以成本价运到书局。 书局给纸行伙计发的属于个人工钱,只有很小一部分能流到使馆。 就连嬴无忌,也是一个纯打工仔,工钱是尚墨书局纯盈利的一半。 他怕是世上最赚钱的工人,但使馆没有规定说公子不能给人打工,更没有权利收缴公子的工钱。 毕竟……谁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一国公子居然落魄到要打工赚钱的地步。 至此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嬴无忌在耍手段。 “这……” 破大防了。 荀志尹如丧考妣,瘫坐在地上。 公孙棣也气得不轻,对嬴无忌怒目而视:“公子无忌真是好手段,为了逃避使馆的管辖,居然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嬴无忌切了一声:“本来纸行书局都是乾国的,若不是荀大人在本公子面前作威作福偷奸耍横,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公孙棣脸色阴沉:“那公子有没有想过,此举与窃国资敌有何区别?” “别踏马给老子扣帽子!” 嬴无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公孙棣:“老子远在他国吃苦创业,偏偏有些狗东西躲在后面,一边使坏一边想着摘桃子。现在老子的书局,利润能抵得过乾国在黎的所有产业。 把商印交给我,我就有办法让书局重归使馆管辖。 但如果你们想坐等摘桃,我保证你们连口屎都吃不上。” 公孙棣面色阴沉,没有继续接话,因为他已经看出了嬴无忌的态度,继续在这里扯皮,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站起身:“荀大人,我们走!” 目送两人离去。 嬴无忌砸吧砸吧嘴,灌下一杯凉茶,只觉得浑身舒坦。 书局虽好,但他对商印更感兴趣,因为有了商印,就能代表乾国的官方态度,而且能调度乾国在黎的所有外贸资源。 如果这次有商印在手,给罗偃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生出查封书局的念头。 只可惜,自己想要获得商印,指望荀志尹弃暗投明是不可能的,只能让乾王嬴越亲自下令。 而传讯符又被荀志尹卡着,自己又不能跟嬴越直接联系。 不过现在好了。 公孙棣回去以后,肯定会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嬴越,自己只要能跟嬴越对上话,以书局的利润和成绩,想要拿回商印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 书局外。 荀志尹嘴唇毫无血色,哆哆嗦嗦道:“上使,你真要向陛下汇报?” 公孙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自然!” 荀志尹眼眶发黑:“可如果陛下知道书局的情况,会不会把商印交给公子无忌?” “不会!” “不会?” 荀志尹愣了一下,但听他笃定的语气,又不像是在胡说,忍不住问道:“可是书局利润斐然,若功劳都算到公子无忌头上,怎么会……” 公孙棣挥手打断:“那你是你不懂陛下!嬴无忌也不懂,他以为把生意做好,就能得到陛下垂青,就能得到商印,却不知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荀志尹有些懵:“什么错误?” 公孙棣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目光微沉地望了书局一眼。 ~~~~~ 周一上架,马上爽起来。 第六十九章 以后姐姐养你 这一天,尚墨书局的生意只能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不仅店面上散客的生意络绎不绝,后厅签订的订单也是如深冬的雪花一般纷至沓来。 黄昏的时候,花朝抱着厚厚一摞订单,满面欢喜地来到书房,直接坐到嬴无忌的旁边,笑着问道:“无忌!你猜我们今天签了多少订单?” 嬴无忌看着她温婉动人的笑颜,心情更好了:“我猜这玩意儿干什么?反正以后花朝姐成富婆了,我只管让花朝姐养着就成!” 若是平时,花朝肯定会说:成!以后姐姐养着你。 但这次她的脸颊却红了红,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嬴无忌好奇道:“花朝姐你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啊!” “没有,没有!” 花朝赶紧摇头,心中却又响起了上午的场景。 当时她正在账房里忙碌,小柳匆匆跑了进来,说嬴无忌好像跟那两个乾国使馆的人吵起来了,嬴无忌的声音很大,说要舔她的小女神,还要把她的小女神舔回家当老婆。 舔…… 自然不是那种下流的动作,花朝跟嬴无忌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能听懂嬴无忌口中的奇怪之语。 所谓的舔,就是对一个人十分十分好,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叫做舔,但从里面好像听到了一种自嘲之意。 小柳说嬴无忌没提小女神的名字,但不管是哪句描述都是在说花朝。 花朝当时啐了一口,知道嬴无忌是为了气这两个乾国人故意这么说的,尽管他平时真的对自己极好。 她刚才想开玩笑地问嬴无忌,是不是想讨自己当媳妇。 可她既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嬴无忌疑惑道:“花朝姐,你到底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心事?罗铭那小瘪犊子又来找你了?” “没有!” 花朝摇头,赶紧把话题岔开:“今天我们签得订单太多,以现在的印刷规模恐怕是撑不起来了,我刚才找了一下翟云,让他通知墨家公会再打造几套印刷器具,再联络一些愿意做印刷工的墨者。” “翟云怎么说?” “他直接同意了,看起来还挺高兴的,毕竟这绛城可没别的工能比咱们更丰厚了。” “也是……” 嬴无忌点了点头,墨者公会里面高手很多不假,但其实大部分还是一辈子无望突破胎蜕境的底层百姓,尚墨书局的工作对他们来说已经相当丰厚了。 他想了想说道:“等会我们得开一個大会,把书局里面管事儿的都叫上。” “好!” 花朝点了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书局之中管事的人都到场了,其中就包括印刷工工头翟云。 翟云有些好奇:“印刷器具和印刷工我已经联系上了,嬴老弟还有什么事情么?” “那肯定是有好事啊!” 嬴无忌笑了笑,指着趴着呼呼大睡的吴丹,一脸无语:“这货干什么了?大白天困成这个样子?” 翟云撇了撇嘴:“最近他花钱很多,估计是去青楼跟姑娘们切磋了,走的全是书局的账,说要治疗他的精神内耗。” 嬴无忌无语了:“让他继续睡,咱们先谈正事儿。这次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想说说墨者公会的事。” 听到这话,在场的墨者全都竖起了耳朵。 嬴无忌继续说道:“按现在的情况,书局还没有完全回本,不过订单拿到手以后,以后指定是要赚大钱的,既然如此,对墨家公会的承诺也能提前履行了,我说一下我的大致规划,翟老哥等会你来提意见。” “好!” 翟云有些激动,没想到嬴无忌居然把日程提前了一个月。 嬴无忌笑了笑:“销路最稳定的书册,还是百家经史典籍,现在价格打下去了,买的起书的人肯定会增加。我打算调整比例,墨家的著作至少会占到三成。 墨家潜在的群体都是家境不是那么好的人,所以我认为墨家著作的采购价一定要比别家的要低,正常书籍两百五十文,墨家书籍可以降到一百五十文,受众肯定会更广。 不过这部分利润我们事先承诺过是书局和墨者公会五五分账,这样一来虽然销路更广了,但利润肯定会变低,所以究竟要不要这么做,还是得交给墨者公会来决定。” 【精】+13 【气】+15 【神】+11 听完这话,在场的墨者都无比振奋,掉出了不少属性点。 翟云听得激动无比,赶紧说道:“不用!我完全可以替墨者公会决定,我们又不是奔着钱来的,只要能让更多的人读到我们墨家的著作,就算是贴钱我们也愿意。不过嬴老弟,三成的比例能卖得出去么?”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墨家已经过了那个鼎盛时期了。 现在各个诸侯国中,乾国完全被法家思想统治,儒家在齐国也基本坐上帝王之学的宝座,其他各国墨家也因为与贵族利益不一地位逐渐下降。 他知道嬴无忌手上的订单相当庞大,三成还真不一定能消化得完。 嬴无忌笑了笑:“放心!现在咱们渠道贼广,墨家书册进货成本一低,那些书商肯定也会有所倾向,翟老哥伱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应该知道底层百姓过得有多憋屈。 墨家这么一个好好的心灵寄托,他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一两银子的书他们买不起,难道连两百文一册的书也不愿意买么?” 翟云哈哈大笑:“行!那就依嬴老弟的话,这次你帮了我们墨家公会大忙,回头我就给你讨点好处!” “这都好说!” 嬴无忌笑了笑,好处不好处的可以先放到一边不谈,至少这次跟墨家的合作挺愉快的,以后可以继续处。 商谈完细节之后,几个墨者就一起离开,回去造活字印刷器具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嬴无忌正准备带着其余的伙计下馆子,却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忽然上门。 侍卫走到嬴无忌面前,客气地作了一个揖:“公子无忌,我家主人有请!” 第七十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家主人?” 嬴无忌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侍卫,感觉他身上带着浓郁却内敛的杀气,一看就是官方训练出来的,绝对是个高手。 再看看他左肩的纹饰,是晴绛殿特有的标识。 太子党的人,估计是赵凌。 他做出了一个手势:“劳烦带路!” 紧接着便带着贴身小侍女白芷,跟着侍卫一路来到内河对岸的酒楼,这酒楼相当高档奢华,人均消费二十两,平时嬴无忌都舍不得来。 顶楼雅间。 嬴无忌推门而入,他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赵宁对面,熟络地给两人倒上了酒:“赵兄破费了,前天才给我送了一千两,今天还请这么贵的酒,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啊?” 说罢,“咕叽”喝了一口酒。 他借着明亮的烛光打量了一下赵凌,只觉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简直帅得跟自己有一比。 若不是自己也掌握了胎化易形,绝对看不出她居然是女儿身。 哪怕是女儿身的原貌,也是俊美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個公主,容貌如此出众不说,居然还成为了太子的心腹。 赵宁微微一笑:“嬴兄客气了,前日嬴兄微言大义,远不是区区黄白之物可以衡量,说起来占便宜的其实是在下!” 嬴无忌挑了挑眉:“哦?那为何嬴兄前日不趁热打铁与我长谈,反倒拖到了今天?” 赵宁笑着摆手:“因为我是真心求教,前日你我尚且是萍水之交,嬴兄就算愿讲,也未必会讲多少。不过我昨天帮了嬴兄一把,想必嬴兄应当不吝赐教了吧!” 帮了一把,自然是玉佩劝退丞相了。 嬴无忌笑着摇了摇头:“赵兄的确帮了我大忙,兄弟我感激不尽,不然书局之事恐怕要跟丞相扯皮很长时间。不过赵兄说话如此直接,真是比我都像商人!” 赵宁反问:“这天下,有商人能像我这般直接么?” 嬴无忌抚着下巴微忖,得出结论:“那还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丝笑容。 嬴无忌又给她斟了一杯酒:“赵兄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科举!” 赵宁直言不讳:“我想请嬴兄讲讲,你虚构出的那方世界,科举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果然是科举! 嬴无忌摇头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究竟是赵兄自己想知道,还是太子殿下想知道?” 今天不管是赵宁还是刚才的那个侍卫,都没有掩饰晴绛殿的标识,所以也没有打哑谜的必要了。 赵凌问道:“若是我想知道如何,若是太子想知道又如何?” 嬴无忌眯了眯眼:“若只是赵兄想知道,那我自然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如果是太子想知道,我还是建议他不用知道。” “为何?” “因为此举必死无疑!” 嬴无忌也不多哔哔,他前世可是考研政治八十分的大佬,左手马原右手辩证唯物主义,不可能不明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原理。 科举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放这个世界也想当过分了,至少要比商鞅变法过分十倍。 商鞅五马分尸已经够惨了,轮到他……六马分尸?毕竟也不是绑不住。 赵凌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但听嬴无忌亲自说出口,不免还是有些失望:“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嬴无忌点了点头:“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种情况,或许能达到这个目标!” “愿闻其详!” 嬴无忌瞅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笑了笑道:“其实科举制无法推行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诸侯林立,这天下与其说是周天子的天下,不如说是贵族的天下。 推行科举制不是不可以,但需要将天下局势完全洗牌。需要有那么一个以底层百姓为基的势力,他们高呼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干翻所有的贵族,成就一个新的大一统王朝,然后趁着新的贵族世家没有形成的时候,推行科举制。”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赵凌瞳孔一凝,一时间竟在这荡气回肠的八个字中失了神。 但转念一想……我就是王侯将相那个种啊,这个方式就算能成,实现科举制的人也不可能是自己啊! 而且平民掀翻所有诸侯国? 平民就算天赋再高,也得依附贵族或者学派才有可能突破胎蜕境,跟贵族的实力判若云泥,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她又问道:“就没有别的方法?” 嬴无忌揉了揉腮帮子:“也有!就是一个国家每隔一百年就冒出一个商君,还要配备一个知人善用的明君,然后跟国内的贵族火并,过个几百年可能就成功了吧。 不过如此一来,每隔‘商君’都会死,搞不好还会死几个君王。乾国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你们黎国就算了吧!我甚至寻思,你就不应该过来问我,不然被其他人听见了,对你们太子的影响怕是都不小。” 赵凌摇头苦笑:“嬴兄放心,这件事不会跟太子扯上关系,毕竟伱也只是一个乾国弃子。” 嬴无忌捂住胸口:“扎心了老铁!” 赵凌看他这幅模样,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对了嬴兄……” 她如自己预料的那般放弃了实行科举制的想法,却还想问问别的问题。 可正准备开口,却听见门外侍卫的声音。 “主人,尚墨书局的伙计找。” “请他进来!” 赵宁摆了摆手。 没过一会儿,一个伙计便失魂落魄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公子!公子!” 嬴无忌面色一变,豁然起身:“怎么了!” 伙计惊魂未定:“刚才乾国使馆派来了一队护卫,把纸行调过来的伙计,全都绑起来押走了!” “什么!” 嬴无忌很快想明白了原因,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荀志尹那个狗东西,拿自己没办法,就开始为难自家伙计了。 毕竟这些伙计都是乾国派过来的商人,都受商印的管辖。 妈了个巴子的! 荀志尹,你是真的狗啊! 嬴无忌灌了一口酒:“赵兄,失陪一下,我先处理一下家务事!” 他冲赵宁拱了拱手,便直接带着白芷离开了。 赵宁看着他的背影,思索了片刻,也快步跟了上去。 “嬴兄等等我!” 第七十一章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回到尚墨书局,这里已经提前打烊了,只剩下几个后来招的伙计在善后。 店面狼藉一片,足以见得刚才动静不小。 自己才刚刚出去多久,这些狗东西就上门抓人了? 嬴无忌就算脾气再好,碰到这种情况也该生气了,更何况他脾气本来就不好。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草塔妈的!” 赵宁:“……” 她忍不住多看了嬴无忌一眼,如此言行放到一国公子身上,实在有些粗鄙不堪,不过她意外地没有生出鄙夷之情。 就在一个月前,嬴无忌在她印象中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质子,提起他就只有一句话:此子定要放回乾国,若他为君,嬴越给乾国带来的势如破竹的势头应该就断了。 却不曾想,这人居然在藏拙。 来自嬴无缺的威胁出现以后,商业天赋不藏了,胸中沟壑不藏了,连翩翩风度也不要了。 他……急了。 不过这真性情的样子,还真有些让人上头。 赵宁忍不住笑了笑,作为监国数年的太子,她对黎国的掌控比很多人想象得都要高,嬴无忌的处境如何她一清二楚,就算有些事情不太清楚细节,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次,怕是公孙棣代表的嬴无缺一脉在为难他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这时。 花朝也慌张地赶了过来:“无忌,他们刚才过来拿人的时候我阻拦了,但他们说这是乾国的事情,我没有资格插手,现在我已经报官了。” 嬴无忌摇了摇头:“报官没用!花朝姐,你先打烊吧,这件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操心。” “嗯!” 花朝虽然很想跟嬴无忌分担,但她也明白现在自己过去就是添乱,最理智的选择还是在这里等他的消息。 乾国使馆的那帮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指不定准备了什么难题等着嬴无忌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個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莫名有信心,感觉没有什么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走吧!” 嬴无忌直接上了马车,朝乾国使馆赶去。 马车上,白芷气得胸口都涨了:“公子!他们太过分了,等我回去就砍了那荀老狗的头!” 嬴无忌揉了揉她的脑袋:“乖!他的狗头你把握不住,让公子来砍!” 白芷:“……” 嬴无忌望了一眼窗外,眼神更加阴郁了几分。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在他的计划中,实际上自己夺取商印的计划差不多已经成功了。 毕竟自己就算再落魄,那也是一家公子,乾王嬴越嫡出的亲儿子。 纸行的生意是在自己手上起死回生的,而且还搞出来了一个肥的流油的书局,正常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哄哄自己,把商印交出来,什么大事儿都不会发生。 但现在,他们不但没有退一步,甚至还把纸行里借调的伙计全都抓了起来。 这背后,一定有一些自己没有考虑到的信息,事情恐怕要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赵宁笑道:“嬴兄,需要帮忙么?” 嬴无忌愣了一下:“赵兄,你什么时候混上的马车?” 赵宁:“……” 嬴无忌摆了摆手:“毕竟是我们乾国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不好插手,等我顶不住了再找你,希望伱到时候不吝伸出援手啊!” “那是自然。” 赵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嬴无忌。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乾国使馆门口。 嬴无忌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大踏步走进了使馆大门,隔着老远就听到一阵阵鞭打声和惨叫声。 他听得太阳穴直跳,脚步更快了几分。 “住手!” 大厅之中趴满了人,不仅有从纸行借调去书局的伙计,就连纸行留守的伙计和掌柜也在,一个个疼得满身大汗,后背的衣服都裂开了,纵横交错都是血印子,看见嬴无忌来了,都一脸祈求地看着他。 执鞭的人正是使馆里的护卫,被嬴无忌吼了一声,都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挥鞭子的手却没有停下来。 公孙棣和荀志尹则是悠哉悠哉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喝着茶。 等鞭子声又响了两声,荀志尹才笑着说道:“公子无忌都发话了,你们还不停手?” 众护卫这才停下鞭子,冲嬴无忌拱了拱手,赶紧退到一边。 嬴无忌眯了眯眼睛,这狗东西是在宣示主权啊,就差说“他们不听你的只听我的了”。 荀志尹看向嬴无忌,笑眯眯地说道:“公子许久未回使馆,今日忽然回来,下官疏忽,有失远……” “啪!” 一个巴掌直接把他嘴里的“迎”字给扇了回去,遍是褶子的脸颊顿时肿了老高,水肿起来之后把皮肤撑的油光发亮的。 他懵了,一脸惊骇地望着嬴无忌。 公孙棣也懵了,端着茶杯的手也悬在半空中,没想到嬴无忌一句话不说,直接大耳刮子伺候了,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公子,你这……” 嬴无忌瞥了他们一眼:“整个使馆我职级最高,我尚且站着,哪有你们坐着的份?我泱泱大乾,官员都像你们这般不守规矩么?滚起来!” 荀志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公孙棣直接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他只能把话咽了下去,按规矩来说,嬴无忌说的并没有错,他们已经为嬴无忌准备好了难题,自然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露出破绽。 嬴无忌缓缓坐下,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旋即冷冷地望向荀志尹:“荀志尹,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公孙棣笑着开口道:“公……” 嬴无忌冷哼:“我问你了么?” 公孙棣:“……” 荀志尹捂着肿胀生疼的脸颊,咬牙说道:“禀公子!这些人承着大乾的物资,受着使馆的庇护,却给让渡母国的利益给别国,而且还私自为别国做工。此举无异于叛国,当处以鞭刑!” “叛国?好大一顶帽子!” 嬴无忌直接将一张商契甩到他的脸上:“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叛国!” 荀志尹拿起商契,不用看都知道这是纸行和书局签订的商契。里面内容包括将纸张以略高出成本价的价格卖给书局,并且紧急借调给书局一些熟练工。 以前一段时间纸行的窘境,这么做是完全合规的。 刚才他把纸行的人抓起来的时候,各个掌柜也把这商契拿出来给他看了。 荀志尹躬身笑道:“禀公子!这世上有太多钻律法空子的奸人了,公孙上使乃是法家精英,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鬼把戏,他们虽然明面上遵循了大乾律法……” “也就是他们没有触犯律法对吧?” 嬴无忌直接打断。 荀志尹噎了一下:“啊……” 公孙棣也是眉头一跳。 嬴无忌眉宇间闪过一丝狞色:“没有触犯律法,就算钻了空子,也要由当地官衙或者使馆审判才得生效。使馆职级最高的是本公子,你们绕过我私下刑讯就是僭越,僭越之罪也是鞭刑,来人!上刑具!” 荀志尹懵了:“你职级最高不假,但公孙上使也是……” “法家精锐是吧?” 嬴无忌狞笑一声:“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今天的三章就一起发了。 先汇报一下数据,作者新书的成绩不太理想…… 目前收藏堪堪四千,有效追读五百多,不过肯定不会太监,作者对后续框架和剧情以及女主们很有信心。 多的不哔哔了,先说更新计划。 上架以后稳定日万,最低不会低于八千,如果有幸有盟主的话,每个盟主加更一万,长久有效。 上架第一天更新一万六。 第二天保底一万,首订四百以上就加一万,五百以上就加两万,六百……算了,没有六百。真要有的话,每多一百订,就加一万,都是存稿,不用担心质量问题,而且也算写到小高潮了,后面的剧情绝对能爽起来。 扑街加更的条件,就是这么卑微。 大家还不趁着我扑街的时候赶紧压榨我? 嘤嘤嘤,求首订! 前期数据有些惨不忍睹,所以每个读者都是我的救赎。 更新很猛,而且该有的铺垫也差不多了,上架以后很快就会铺开后宫线。 希望大家尽量追更,尽量支持正版订阅,每一个数据都是作者爆更的动力。 顺便求一波月票推荐票。 冲! 《让你当质子,你追敌国女帝?》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传讯,父子见面(求订阅!) 一时间,乾国使馆乱做一团。 按照乾国律法,在别国疆域内,这种情况的确应该由使馆审判,审判的人应该是使馆职级最高的人,或者执法者,公孙棣作为法家精英和带队使团的官员,执行审判的程序倒也说得过去。 但嬴无忌就是一口咬死,公孙棣身上没有使馆的任命书,所以不算使馆的人。 公孙棣也是百口莫辩,因为硬要较真的话,这的确有些不合程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嬴无忌居然对乾国律法研究得这么透彻,这种细枝末节的漏洞,很多法家学子都不一定能找出来,嬴无忌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出来的? 眼见嬴无忌要打公孙棣和荀志尹,不少人都过来劝。 但嬴无忌这人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不听劝! 护卫们不敢动手,嬴无忌就自己把鞭子抢了过来,让白止把两人按在地上,抽了个痛快。 荀志尹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 公孙棣也被抽得够呛,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脸色也白得吓人,但这个人还真有点硬气,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吭。 等到律法规定的十五鞭打完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嬴无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想到公子居然对律法了解这么深刻,在下心服口服!」 嬴无忌冷笑,任谁都知道,赚大钱的方法都写在了刑法里面,从他打算背着乾国吃独食的那一天,就把乾国相关的律法研究透了。 他没搭理公孙棣,而是看向纸行的掌柜和伙计们:「诸位对不住!今日有狗趁本公子不在乱咬人,让诸位受了些皮肉之苦,等会每人找白止领二十两银子回去好生将养。 律法的事不用担心,就算真的被别有用心之人找到攻讦的地方,也有本公子顶在前面! 都快回去吧,改天我登门赔罪!」 纸行的掌柜和伙计们对视了一眼,都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公子莫要自责,此事错不在你!」 「多谢公子!」 「公子放心,我们一点都没有怪你!」 白止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从房内取出了银子,一一分发了下去,然后雇马车将这些人都送回了纸行。 嬴无忌这才看向公孙棣:「公孙大人若是想审他们,大可以向朝廷要一纸调任令来,本公子随时恭候。」 随后,哼了一声便直接离开。 公孙棣站姿微微有些句偻,生怕碰到后背和屁股上的伤口,表情却并没有什么怒意。 荀志尹咬牙切齿道:「上使,他实在太过分了。」 公孙棣摇了摇头:「没想到公子无忌居然对律法了解得这么深,我们这顿打倒是挨得也不亏。仔细想想,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过书局的情况陛下已经获知,过不了多久就会用传讯符亲自训斥公子无忌了。」 …… 嬴无忌离开前厅之后,径直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刚才那三十鞭子他抽得很爽,但也仅仅是爽了一阵而已,公孙棣和荀志尹刚才的举动传递出来的信号让他相当不安。 赵宁笑了笑:「嬴兄,看来你的处境不怎么好啊,需不需要小弟帮忙?」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帮忙?帮什么忙?帮忙说服黎王,把我这个质子放回乾国,然后乾国内部两个公子相争削弱国力,你们黎国继续在旁高枕无忧?赵兄,你我兄弟心连心,你莫对我动脑筋啊!」 赵宁也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忍不住笑道:「这些小心思果然瞒不过嬴兄,不过我还是劝嬴兄考虑一下。嬴兄对乾国一片赤诚,自然不希望削弱乾国国力。但嬴兄也看到了,现在嬴无缺如此嚣张跋扈,若你不争 恐怕很难收场。母国诚可贵,性命价更高啊!」 嬴无忌撇了撇嘴:「你这人可真坏,阴谋都写在脸上。」 赵宁笑着反问:「谋略都摆到明面上了,还能算是阴谋么?」 嬴无忌摇了摇头:「我看你信息也挺灵通的,应该也知道嬴无缺在乾国有多么如日中天,除了我的母族,恐怕没有几个不想贴上去的,我现在回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倒也是,毕竟颛顼血脉觉醒,势头实在勐得有些不像话。」 赵宁抿了抿嘴,没有再继续朝下劝,乾国的嬴姓本来就是从黎国出走的,几百年前两家就是一家,她自然清楚颛顼血脉觉醒究竟意味着什么。 仅从修为上来看,嬴无缺的下限就是嬴越现在的高度,上限……入圣可能都不是不可能,甚至有资格追寻更高的境界。 就算嬴无忌背后有黎国撑腰,甚至在黎国发展出来一个巨型钱库,也不可能争得赢嬴无缺的。 除非他修为突飞勐进,胎蜕境直接提升到二品灵胎以上,加上前面的那些条件,才有可能跟嬴无缺争一争,只可惜他修炼天赋实在太差了。 这种情况实在有些棘手,抛开从真心出发还是从国策出发不谈,她真是想帮嬴无忌都帮不了。 嬴无忌心中则是暗忖,自己的确可以考虑一下赵凌的建议,反正他不知道自己实力的上限。 大可以借着黎国王室的力巩固自己的地位,然后到最后憋出一个凌驾于一品之上的灵胎,给这群狗东西一个大大的惊喜,到时候干翻嬴无缺登上乾国王位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有两个问题。 一是他本身不是那么喜欢搞权利,特么整天累死累活的,实力和金钱提升到一定程度,当闲云野鹤不美么? 二就是……太慢了。他累死累活搞这么长时间,精气神都没有突破十一层,后面升级所需要的属性点肯定是指数级提升,这特娘的得憋到什么时候? 这种事情……再议!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院子的大门被敲响了。 嬴无忌皱眉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公子!陛下用了传讯符,唤使馆上下听宣,就在使馆正厅,公子速速前来!」 「知道了!」 嬴无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嬴越使用传讯符在他意料之中。 但经历了刚才的事之后,他意识到接下来的发展可能并不会像他之前想得那么顺利。 不过他也没带怕的,不论如何,这次他的底线是把商印给要过来,不然以后在黎国的发展依旧处处受掣肘。 赵宁也跟了上去。 她看着嬴无忌阴沉的神情,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不过她还是更好奇,嬴无忌面对这种局面,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大厅之中已经聚满了人,所有人都恭敬地欠着身。 在众人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面光影,光影中是一个雄姿英发的中年人。 哪怕只是虚影,也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嬴无忌大踏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父王!」 嬴越打量了嬴无忌许久,波澜不惊的脸庞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良久,他吐出两个不带任何感***彩的字。 「很好!」 第七十三章 乾王?一个老逼登罢了!(求订阅!) 中年帝王,不怒自威。 嬴无忌虽然没跟嬴越见过,但对于这个形象无比熟悉。 但凡想起这个名字,就会习惯性地涌出一股股崇拜和孺目的感觉。 难怪当时被嬴越彻底抛弃时,居然会那样的自暴自弃。 嬴无忌当然不会被这种情绪影响,不过看见嬴越虚影的时候,还是有种参加粉丝见面会的感觉。 蛋疼…… 问题你这句“很好”是几个意思? 他不明白嬴越在夸奖,还是在阴阳怪气,不过权当在夸奖了,拱了拱手说道:“儿臣虽然做得的确挺好,但都是儿臣分内之事。” 众人:“……” 荀志尹和公孙棣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个公子多少有些狂妄症。 刚才直接当众把自己两人鞭打了一顿,虽然既震惊又愤怒,但是分析分析也不算离谱,怎么在陛下面前也这么飘啊? 嬴越却没有生气,像是普通的父子闲聊:“咱们父子两人也很久没聊过天了,说说你这一个月都干了什么吧!” 说说?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嬴无忌心中腹诽,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儿臣侥幸逃过刺杀以后,无力插手抓捕真凶的过程,感觉有些无事可做,刚好遇到纸行崩溃,众位掌柜向荀大人求助……” 他也不墨迹,将过程完完整整地讲了出来。 特意点明白了荀志尹不作为,不过也没有大肆攻击抱怨,主要内容还是放在纸行如何突破困境上。 当然,提到书局的时候,他也只是讲了怎么克服书局的困难,背后的小动作一点都没有提。 嬴越对这两点不予置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反而对另外两件事情很好奇:“书局能起死回生,全靠这书册和印刷术力挽狂澜,这两样东西是从哪来的?” 嬴无忌平静道:“都是儿臣随便鼓捣出来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嬴越微微点头:“书局应该拿了不少订单吧?” “拿了一些。” 嬴无忌回答得相当谦虚:“应该能让儿臣生活水平,恢复到一个月以前的状态。” 听到这句话,嬴越眼角跳了一下。 生活水平恢复到一个月以前的状态?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虽然语气依旧平和,却平白增加了一丝压迫感:“你是在抱怨朕不重视你么?” 嬴无忌笑着摇头:“自然不是,儿臣只是想说,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久。父王乃一国之君,一举一动皆是为国着想,儿臣不敢拖累母国,只能自行寻找活计。索性结果不错,生活宽裕了一些,还帮母国救活了纸行。 只可惜人微言轻,外有敌商处处掣肘,内无商印调兵遣将,不然还能为母国做得更多,儿臣每每思之,都心怀惭愧夜不能寐。” 一席话不卑不亢,听不出什么抱怨的情绪,甚至还真有一丝愧疚,好像恨不得为母国多奉献一点。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待嬴越主动提及书局和商印的归属问题。 “不错!” 嬴越应了一声,却也不再回话,他在等嬴无忌主动汇报书局归属的问题。 父子俩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却没有人有先开口的觉悟,就这么僵持着。 一息。 两息。 十息。 使馆前厅依旧鸦雀无声,在场的众人都快窒息了,嬴无忌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神情自得地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就跟入定了一般。 如果没有刚才鞭打事件,他肯定会主动提及,毕竟自己就算再偷奸耍滑,那也是功大于过,只要能拿到商印,被骂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鞭打事件却让他感觉很不妙,嬴越什么心思他着实有些猜不透。这种情况就像是海王和渣女之间的拉扯,谁先暴露需求感谁就输了。 当然也不能一点目的也不表明,不然使不上劲儿,所以他刚才提了一嘴商印,而且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你把商印交给我,我就能给乾国创造更大的价值。 而且是以相当合理的方式,在相当和谐的气氛下提出来的,如果嬴越这都听而不闻,那态度就有大问题了。 现在就等着,反正等得起。 他等得起,其他人却有些扛不住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儿都不敢喘,这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 就连嬴越,脸上淡然的神色也开始慢慢消失,忍不住露出一丝不耐的神色。 海里的王八都没这个瘪犊子这么能憋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打破了寂静:“明天去处理一下书局归属的问题,毕竟是我们乾人的努力,没道理拱手让给黎国。那女子是黎相之女,该拿的钱不要亏待她,但店必须是我们乾国的。” 嗯哼? 只提把书局收归乾国,却绝口不提商印的事情? 还真有点意思! 嬴无忌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跟嬴越对视,并没有发现这个便宜老子目光有所躲闪,甚至还能看出一丝怒意。 他笑着摇了摇头:“父王,恐怕不行!” 嬴越眯了眯眼:“哦?” 嬴无忌摊了摊手:“虽说儿臣在书局上出了些力,但书局的主人并不是儿臣,儿臣有心报效大乾,但着实有心无力啊!” 听到这话,荀志尹心中一阵狂喜,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略带狰狞的笑意,他把头垂得更低了,生怕嬴越看到自己逐渐变态的神情。 好啊!太好了! 他之前只觉得嬴无忌目中无人,现在看完全是头中无脑。 这种不入流的小聪明都敢拿到陛下面前,我看你这回死不死! 嬴越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你是说这书局你忙前忙后,最后什么东西都拱手让给了别人?” “不是让!” 嬴无忌依旧不卑不亢:“儿臣决意挽救大乾纸行的时候身无分文,若不是花朝姑娘解囊相助,拿出全部家底救活了纸行。开办书局的时候,儿臣更是一文钱没有出,父王说说这书局凭什么应该是我们乾国的?” 嬴越怒哼一声:“能签下天大订单的书局,岂是区区一个歌女能够撑起来的?我们允许她分钱,足以还了这个交情,难道还真的拱手相让不成?” “嘿嘿!” 嬴无忌挠了挠头:“不瞒父王,我还有私心!” 嬴越眉头一拧:“私心?” 嬴无忌点头:“对!我想讨她当老婆,周天子都能为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我送一个书局不过分吧!” “混账!” 嬴越终于忍不住怒骂出声:“你偷奸耍滑也就罢了,如此胡言,难道也想糊弄寡人不成?” 怒音惶惶,有如天威。 在场的乾国人齐齐打了一个哆嗦,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嬴无忌小腿也打了一个颤,强撑着才能勉强站立,脸色已经微微有些发白,没想到哪怕隔着一个传讯符,悟神境的强者也能如此恐怖。 他死死地盯着嬴越,嘴角扯出一个荒诞的笑容:“不糊弄你?难道还要跪下把我的心血呈给你么?老子创办书局,没有拿乾国一文钱,没有用乾国一分力,还总有你的好臣子冒出来使绊!现在书局办起来了,你一句话就想拿走?” 他无视嬴越的怒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扯着灿烂的笑容的嘴里,缓缓吐出六个字。 “你脸呢?老逼登!”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突破!法度之狱成!(求订阅!) 「你脸呢?老逼登!」 这六个字一出,仿佛整方天地都凝固住了。 所有人神色都呆滞住了,包括一直在旁吃瓜的赵宁。 这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幻听的? 嬴无忌疯了么? 你只是一个被放弃的质子,你面前的却是世上唯一能够左右你生死的乾王,在战场上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嬴越,而且这个人还是你的亲爹。 你说……你脸呢,老逼登? 赵宁只觉得脑子有些嗡嗡的,她本来感觉自己已经有些了解嬴无忌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了解。 在场的乾国人更是全都麻了,乾国上下几万万人,提起嬴越这个君王谁不顶礼膜拜? 哪怕是觉醒颛顼血脉的嬴无缺,见了嬴越也得一脸虔诚敬畏地喊父王。 老逼登? 脑瓜子嗡嗡的。 嬴越也懵了,一双虎目瞪得老大,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多少年没有人敢对自己不敬过了。 现在忽然冒出了一个,甚至「不敬」这个词都配不上他嚣张的态度。 更可气的是,这人还是自己生的。 他又怒又气,语气都有些狰狞了:「放肆!朕乃君王,更是你父,你也敢出言不逊?朕怎么生出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货色,给我跪下!」 悟神境的威压陡然加剧。 嬴无忌只觉身负千钧,不过毕竟隔着传讯符,还勉强扛得住,他都快气笑了:「你踏马还知道你是君王?你踏马还知道你是我爹? 手下臣子尸位素餐,给自家在外的商人使绊子的时候,你这个君王在哪里? 自己儿子被人暗杀,时时刻刻被生命危险笼罩的时候,你这个爹又在哪里? 哦不!你在! 你踏马存在感可强了,为了所谓的邦交,为了你那比肾都亏空的财政,在压着自己的儿子不让报仇! 我就想问问你,你哪来的脸说你是一个君王,你哪来的脸说自己是一个爹?」 「放肆!」 「放肆!」 嬴越气得眼前发黑,这还是自己那个性格温吞的废物儿子么? 难道我发怒之后,他不应该诚惶诚恐地跪下认错么? 他有些懵,他可以在朝堂上舌战无数政见不合的大臣,并且用威严压制。 但面对嬴无忌这种上来就骂的,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因为特娘的感觉他骂的还真挑不出来毛病。 嬴越气息愈发狂躁,连传讯符投出的虚影都有着涣散的趋势,符纸悬在半空猎猎作响,若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恐怕已经承受不住碎裂开了。 威压越来越强,乾国使馆的人都跪伏在了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因为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传讯符穿过来的威压,还有面对嬴越时巨大的心理压力。 嬴无忌也觉得压力越来越大,几乎已经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强撑着没有跪下。 这波上限拿到商印,保底留下书局,一步都不能退。 【精】+1+1+1+1+1…… 【气】+1+1+1+1+1…… 【神】+1+1+1+1+1…… 终于,在某一个节点。 「轰!」 嬴无忌只觉得自己的肌肉、内脏、经脉、血管、脑海中同时响起一阵轰鸣,旋即气血顺畅,灵台清明,仿佛进入了一种格外神奇的状态,感受到的压力也凭空减少了七成。 【精】:1507(炼 精十一层7/5000) 【气】:1521(凝气十一层21/5000) 【神】:1503(聚神十一层3/5000) 「突破了!」 嬴无忌心中一阵狂喜,没想到居然这个节骨眼居然精气神都突破了十一层,看来这个便宜老爹也不是一无是处。 不过惊喜还没有结束。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招:噼》。 【提示】:凡阶《基础剑法:噼》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噼之真解》。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招:扫》。 【提示】:凡阶《基础剑法:扫》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扫之真解》。 …… 转眼之间,基础剑招直接爆出来「噼、扫、截、挂」四个技法,十八式基础剑招已然进阶掌握了十式。 低头一看,发现白止正抬着头呆呆地望着自己,满眼都是小星星。 嬴无忌正准备揉揉她的脑袋,脑海里却又蹦出来另一个信息。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法术《法度之狱》。 法度之狱,法家高阶领域类法术,对标的是墨家能够退敌二十万的非攻领域。 不过双方也有所不同,非攻领域范围很大,能削减领域内所有人的敌意,使得双方化干戈为玉帛,这个领域没有攻击性,但功能性极强。 而法度之狱范围小很多,效果却异常霸道,如果把这领域看做一方小世界的话,施法者就是小世界的规则制定者,领域内所有人都要遵循这个规则,不然领域会抽取所有人的力量,对违背法度的人行刑。 领域笼罩的人越多,法度之狱的威力就越恐怖,不过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制定规则的人也要守规则。 如果没有这个缺点,法度之狱恐怕就不止地阶了。 嬴无忌转过头,发现公孙棣已经有些懵逼了。 公孙棣也看着嬴无忌,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今晚使馆内的所有事情,都是他针对于嬴无忌一手设计的,却不曾想嬴无忌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第一次被嬴无忌鞭刑十五,姑且算自己漏算了嬴无忌对律法的理解。 但第二次总应该稳了吧! 作为君王近臣,他太了解嬴越了,乾国强国之本就是律法,它让整个国家变成一个精密的机扩,每个人都是机扩中的一个零件。对于乾国来说,一个不守规矩的关键人物,比国家财政吃紧破坏力更大。 而现在,嬴越最希望的就是让嬴无缺彻底坐稳储君之位,不让乾国有任何内耗。 他需要嬴无忌顺从,不仅在储君之位的问题上,还有在黎贸易上。 嬴无忌在书局之事上表现出的不规矩,注定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只有暗然交出书局一个结果。 但公孙棣没有想到,嬴乾的反应他猜对了,嬴无忌的反应他猜错了! 老逼登? 公孙棣只觉全家都被震撼一百年。 他真的懵了…… 嬴无忌咧了咧嘴,这一波平白捡了这么多好处,搞得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愤怒情绪都有些断了。 他情绪断了,有人的情绪却没有断。 嬴越已经从「放肆复读机」的模式中挣脱了出来,冷冷出声:「来人!嬴无忌无君无父,顶撞君王,犯下重罪,绑起来压下去,鞭刑二十!」 嬴无忌:「……」 第七十五章 我嬴无忌,从不知认错为何物(求订阅!) “鞭刑二十!” 听到这这话,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 使馆的众人都是吓了一跳,活了这么久,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一国公子受鞭刑,鞭刑二十,若是较真打的话,就算是精气神全都十层圆满的高手,也未必能够轻松扛下。 公孙棣和荀志尹对视了一眼,神情却是有些凝重,鞭刑二十远远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啊! 嬴无忌听到要挨打,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旋即又把笑意隐了下去。 他刚才还真有些担心,嬴越盛怒之下下令把自己押回乾国。 毕竟现在乾国有一个嬴无缺,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质子,即便捏在黎国手里,作用其实都已经不大了,放在黎国不过是面子工程,反而会浪费黎国的外交资源。 即便嬴越真的下令,黎国这边的阻力也不会特别大。如果真的现在回去,就相当于落入嬴无缺那些拥趸的手中,怕是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个便宜老爹当真如同传说当中的那样,霸道却不失冷静。 刚才嬴无忌一直在观察嬴越的情绪槽,即便是刚才自己骂他老逼登的时候,他情绪都远远没有到爆技能的地步,其他大部分时间更是稳健的一批。 也就是说,他的怒意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之所以表现出来,不过是想靠多年积累下的威严拿捏自己罢了。 如今乾国的形势,财政这根小辫子被黎国牢牢抓着,嬴越就算再愤怒,不可能会轻易放弃这么大的订单。 鞭刑二十? 无论听起来多么狠,比起押送回乾也不过是毛毛雨而已,昭显君王的威严的手段罢了。 今晚的事情虽然有些超出预料,但远远没有失控,所以嬴无忌刚才才那么肆无忌惮。 “行刑!” 嬴越目光冰冷,语气更是丝毫不容质疑。 嬴无忌面色平静地跟他对视,并没有违抗的意思,这波较量自己书局还在手中,就绝对不算亏,就没有必要在这二十鞭刑上藐视君威,受了便受了。 “是!” 公孙棣从一旁捡起鞭子,恭敬应声,随后缓缓走向嬴无忌。 却不料一个身影飞快挡在两人中间。 白芷银牙紧咬,眼眶通红:“不准打我家公子!” 嬴无忌:“……” 这小丫头…… 嬴越眉头微微一蹙,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手指,示意公孙棣自行处置。 公孙棣微微欠身,旋即又向前走了一步。 白芷眸子里闪现过一丝杀意,旋即“铿”的一声拔出长剑横在身前,声音愈发悲愤:“公子为乾国流过血!这里所有人都在欺负公子,你们非但不找他们麻烦,反而欺负公子?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就像是被赶出鸟窝的幼鸟,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体内的真气却疯狂运转起来,大有公孙棣再朝前走一步,就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嬴无忌不由有些动容,他其实知道只要自己遇到危险,白芷必定舍命相互,可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动,这小丫头…… 公孙棣却完全无视了白芷的话语,只是淡定地从怀中取出一册《大乾律》,真气从掌心喷薄而出,尽数隐没在书册之中,封面“大乾律”三个字顿时凝结出了金光。 “阻挠执法,按律当鞭刑五十。” “无籍之贱民,罪刑加倍!” “囚拘!” 最后两个字眼出口,书册的三个大字瞬间金光隐匿,而白芷的周围则凭空出现了一座囚牢,飞快向她锁缚而去。 这便是法家的玄阶法术——囚拘,不仅能捆缚身体,还能压制被捆缚者体内的真气,对阵当中效果相当霸道。 白芷神情一紧,经脉中的真气瞬间透体而出,形成锋刃般的气旋,不断切割着金色牢笼,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颤鸣声,却也只是拖住了一些锁缚的速度,根本无力改变被锁缚的命运。 公孙棣淡淡一笑:“触法者唯有束手一……啊!” 他只觉一阵人影晃动,紧接着就有一个拳头轰在他的下巴上。 “去你妈的!” 嬴无忌骂了一句,转头一看,确定囚拘法术消失,才重新看向公孙棣,所有法术当中,法家的法术最为霸道,但缺陷也最为明显,因为法家法术施展的根源就是执法者,只要执法者重创,法术便会立刻消失。 公孙棣懵了,他刚才不是全然没有戒备,但这人速度怎么这么快? 这人真的精气神一个十一层都没突破么? 他指着嬴无忌:“鞥鞥……” 一个囫囵的音都发不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下巴已经脱臼了。 嬴无忌俯下身,低声说道:“差不多就行了!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行刑,大家面上谁都好看。想耍执法者的威风,就不怕下不来台?” 说着,就帮公孙棣把下巴给安了上去。 公孙棣:“……” 他定睛看了嬴无忌一眼,眼神愈发凝重起来。 嬴无忌的实力,的确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但如果自己全力出手,定然还是稳压嬴无忌一头,但现在当着嬴越和使馆众人的面子,真要打起来绝对算执法事故了。 公孙棣揉了揉剧痛的下巴,深吸一口气道:“公子!请受刑!” 白芷急了:“公子……” 嬴无忌揉了揉她的脑袋:“乖!一边站着,不用担心……” “可……” “你若再拦,可不止二十鞭刑那么简单了,乖!” “好吧……” 白芷只好让到一边,紧咬着嘴唇,泪珠子噗嗒噗嗒地朝下掉。 嬴无忌转过身去面对嬴越站定,转身看向公孙棣:“公孙大人,行刑吧!” 公孙棣小心翼翼地望了嬴越一眼,却发现这位君王极其淡然,并没有想要因为刚才的事情训斥嬴无忌一般。 他心头愈发沉重,今日嬴无忌的表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之前的种种举动还能简单用“运气好”解释,现在的情况却足以说明,嬴无忌算到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 这个人绝对不是众人印象中那个性格温吞的废物公子,这人不但有手段,还特娘的够狠! 现在的情况是嬴无忌越强,以后乾国陷入内斗的可能就越大,这是无数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唉…… 公孙棣摇了摇头,手中鞭子重重落下。 “啪!” “啪!” 嬴无忌运足了真气,却依然疼得冷汗直冒,好在刚刚突破,倒也在承受的范围以内。 一鞭鞭落下,旁边的白芷心疼的眼泪直掉。 嬴越的神色却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等到二十鞭子打完,他才看着自己脸色发白的儿子,沉声问道:“你可知错?” “顶撞君父,有错,该罚!” 嬴无忌声音很平静,却又缓缓说道:“所以,商印可以给我了么?” 嬴越:“……” 公孙棣:“……” 荀志尹:“……”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儿子威胁老子,公子威胁君王(求订阅!) 「商印可以给我了么?」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所有人都有些懵了,虽说鞭刑二十只是让嬴无忌受了皮肉之苦,远远没有触及根本利益,但也是颇为严厉的惩治了,若是惹得嬴越不高兴,二十鞭之后还会有下一个二十鞭,直到打服为止。 可嬴无忌,象征性地给了嬴越了一个面子后,竟然直接开口要商印了,会不会太狂了一些? 嬴越身体又向前倾了一个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嬴无忌:「你认为我会把商印交给一个无君无父,藐视法纪的公子?」 嬴无忌笑了笑:「既然它叫商印,自然要交由能给大乾赚钱的人,忠君爱国恪守法纪能赚到钱么?」 「哼!」 嬴越冷哼一声,还准备说什么。 嬴无忌却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乾国向来重农抑商,但如今商会却遍布各国,陛下乃一国之君,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然乾布各国商会不下五百,却多数亏空,如此情况,陛下也不可能不清楚。」 嬴越没有说话,只是看嬴无忌的眼神愈发严峻。 这小子都在跟自己谈判,虽然现在没有像刚才那样指着自己鼻子骂,但态度却愈来愈强硬。 乾国商会的情况他当然清楚,作为众多诸侯国唯一一个旗帜鲜明的耕战之国,乾国的优势和缺陷都很明显。 优势是全民皆兵,后勤充足,只要打仗,相同的人口乾国能拉出来的兵力要五倍于别国,只要打不死,就能朝死里打,所以周边各国无不文风丧胆,即便是世代交好接壤面积极小的黎国也从来没有放松过暗处的防备。 如果这世上修炼不需要修炼资源,那乾国如此发展,必将一步步壮大,到最后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但偏偏乾国地处荒僻,需要钱远购修炼资源。 而且近些年,连年征战,乾国快把家底打空了,今年又多了一个不得不需要大笔钱财的理由…… 至于商号,乾国内部啥也没有,拿什么挣钱?能收支平衡就谢天谢地了。 别国商号愿意打压,都是抬举乾国了。 嬴无忌指着自己的鼻子:「儿臣不才,恰好是唯一一个能给乾国赚钱的人才。而且儿臣听说,我们大乾跟黎国接壤的几座城,今年可是闹了不小的旱灾啊!这位陛下,你也不希望你的百姓挨饿吧?」 嬴越:「……」 公孙棣:「……」 荀志尹:「……」 赵宁:「……」 这是威胁么? 儿子威胁老子,公子威胁君王,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并不少见,但那都是手握重兵手握大权的公子。 你这……身在别国的质子,说出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横了? 可偏偏还真没办法反驳,前些年乾国连年征战,面对犬戎、狄国和炎国三面夹击,虽然把三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但国内财政着实烂得没眼看。 偏偏又遇到了多年难遇的旱灾,今年的粮食的确会十分吃力。 嬴越眉头凝成了两团,情绪槽又缓缓地涨了起来,他是真的生气了,一直突破到八十,不断跳出属性点。 他目光愈发冰冷:「所以我大乾东部四城的百姓,只是你跟孤谈判的筹码?」 嬴无忌眼神不避,当即反问道:「所以陛下宁愿东部四城的百姓饿死,也不愿我拥有丝毫威胁到嬴无缺的地位?」 「放肆!」 嬴越怒不可遏,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掀翻,双手撑着桌子,冲嬴无忌怒目而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与无缺都是我大乾公子,想的不是如何携手为大乾效力,反而是勾心斗角! 」 嬴无忌也气笑了:「陛下!你这么说话,若那个被你踩着尸体登上王位的公子听到了,难道不会气得活过来么?携手为大乾效力?你放的这个屁您自己闻么?劳烦你自己瞅一眼,这偌大的乾国使馆,除了我这小侍女,还有哪个是我的人? 现在老子都不敢在使馆睡觉!老子怕!老子睡不着!你说的倒轻巧,兄友弟恭两人一起给大乾效力,你说这话的工夫,不如拆老子一根肋骨炖了给嬴无缺补补身子,这样好赖也算给他这位未来圣主振兴乾国出一份力! 麻麦皮的!老子今晚认认真真地给你谈生意,你踏马的教老子怎么给人当狗!不伺候了,爱咋咋,告辞!」 说罢,扯住小侍女的手腕就走! 公孙棣当即出鞭阻挡,于此同时新一个囚拘凝聚。 但嬴无忌和白止反应更快,直接欺身迎上,嬴无忌真气激荡,一巴掌拍在金色囚笼上,特殊的韵律让金色囚笼顷刻间土崩瓦解,于此同时白止的剑气也将鞭子绞成了缕缕碎屑。 公孙棣面色大变,一掌拍散囚拘?这,这只有对囚拘理解极为精深的高手才能做到的,他,他也是修了法家法术? 他来不及多想,两柄剑便齐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虽然他已经突破了凝气十二层,但跟别的修炼者的差距要到胎蜕境以后才能拉大,现在同时面对白止和嬴无忌实在有些吃力,尤其是嬴无忌……真实实力超出预计实在太多了,就看刚才的表现,恐怕精气神都已经突破十一层了吧! 冷汗涔涔冒出,他生怕嬴无忌一个不理智,就把自己给嘎了。 嬴无忌瞥了他一眼,旋即收起了剑,转身看向嬴越:「父王!今日书局成了,日后别的生意也会成,乾国想要随时可以收走,但前提是让使馆内嬴无缺的人统统滚蛋!还有,我要的不止一方商印,我需要乾国在外所有的商印全都在我手中! 今天的生意咱们谈崩了,但不妨碍你考虑考虑这桩更大的生意。当然,你要是对我不满意,随时可以把我押回乾国。当然也可以忍到国力恢复,派人把我暗杀了趁机对黎发兵也行。我等你答复,再见!」 话说完,便攥着白止的小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乾国使馆。 这次虽然没有如愿拿到商印,但却彻底探清了嬴越的虚实。 当你知道一个人的底线的时候,就算他再怎么张牙舞爪,也不过是个纸老虎,就像嬴越今天,哪怕是被指着鼻子骂,也只敢用「鞭刑二十」强行挽尊一样。 只要再成一桩生意,商印必然会落在自己手中,那些跳来跳去的苍蝇也只有滚蛋一条路能走。 出门以后,嬴无忌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冷汗扑簌簌地从额头落下。 装逼本来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但顶着悟神境的威压踩在钢丝上装逼实在有些累人,再加上挨了二十鞭,身体是真的有些扛不住。 眼前一黑,便栽了下去,不曾想一脑袋扎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无忌,你怎么了?这,这怎么回事,你怎么被打成了这样!」 「花朝姐,你怎么在这?」 嬴无忌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花朝满是心疼的双眸。 花朝眼眶发红,隐隐有泪光闪动:「我担心你啊!你刚走我就跟过来了,看门的不让我进,我只能在门口等着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 嬴无忌只觉要虚脱了,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大碍,咱们回家吧!」 「嗯!」 花朝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家!」 第七十七章 死一个质子,应该很合理吧?(求订阅!) 乾国使馆。 噤若寒蝉。 在场的乾国人无不呆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谁都不敢看虚影中的嬴越。 嬴越虎眸含怒,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良久,良久!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人影身上,微微笑道:「友邦贵客见笑!」 众人纷纷看去,这才发现那个黎国的年轻人一直都在。 赵宁向前走了几步,面带笑容地拱了拱手:「恰逢拜访,无意冒犯,乾王见谅!」 嬴越上下打量她了一眼,目光不由有些惊异:「年纪轻轻便气度不凡,颇有当年孤当年一位旧友的风范,你是太子还是平陵君?」 听到这话,赵宁不由心头一跳,自己的容貌已经改得跟以前差别很大了,为什么嬴越还能问出这个问题。 她笑着摇头:「不过是宗室一无名之辈,哪能与太子和平陵君相提并论,乾王谬赞了!」 「哦……」 嬴越若有所思,旋即说道:「年纪尚浅便气完神足,突破胎蜕境以后至少三品灵胎,即便不是宗室嫡出也大有可为,倒也不用妄自菲薄,宗室有人才如此,倒也是你们黎王的福气。」 这…… 赵宁心中有些犯滴咕,这嬴越的眼光也未免太毒辣了些。 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有所纠缠,只是笑道:「借乾王吉言!今日贵国父子君臣说的闲话,赵某无意窥视,日后定当守口如萍,告辞!」 得嬴越应允后,她便赶紧离开了使馆。 嬴越则是扫了一眼使馆众人,平澹道:「书局之事日后顺其自然,虽今日尚未归乾,但迟早有归乾的一天,若谁再恶意插手,当按律惩处,你们清楚了没有?」 语气云澹风轻,更是看不出丝毫怒意,就好像刚才生气的不是他。 荀志尹有些慌了,下意识看了公孙棣一眼,后者却肃然称是,根本没有看他的意思。 嬴越继续说道:「当务之急还是百家盛会,乾国疆土儒墨不兴,被诸国视为虎狼之国,公孙棣!」 「臣在!」 公孙棣向前一步。 嬴越沉声道:「此次盛会你既已代表法家,便应当不落法家威名。争来的百家气运,一半归国有,另一半你全拿走,冲击二品灵胎去吧!」 公孙棣听得眼神发亮,赶紧点头:「多谢陛下!」 他早早就达到了凝气十二层,只要突破胎蜕境便是三品灵胎,正式踏入高手之列。 这几年来修为止步不前,他心中也憋屈,但他就是想朝二品灵胎搏一搏,若真能得到数道百家气运,说不定就真的有可能了! 至于嬴无忌…… 他有些不敢乱来了,因为这个公子已经完全失控了。不仅是嬴无忌,就连嬴越后面的表现,也跟他预料中的大相径庭。他现在有些慌,感觉真实的嬴越,可能并不是自己了解的那样。 嬴越摆了摆手:「孤累了,都散了吧!」 说完,便摆了摆手,虚影顷刻间烟消云散,传讯符也化作了飞灰。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各自散去了。 公孙棣也揉了揉微痛的下巴,准备离开。 荀志尹赶紧拦住他:「上使!我们该怎么办?」 公孙棣疑惑:「什么该怎么办?」 荀志尹急了:「当然是公子无忌啊!他犯了这么大的错陛下也不罚他,若任由他继续这么下去,迟早会成为公子无缺的心腹大患啊!」 公孙棣摇头:「商本贱事,区区几个商号,如何撼动公子无缺的地位?何况陛下都下令了,荀大人还要抗命不 成?我知道你想巴结公子无缺,但为此丢掉性命就不值当了!」 他拍了拍荀志尹的脸,便直接离开了。 荀志尹气得脸都白了,暗骂了一声墙头草,就赶紧回到了自己屋。 一推开门,他就小声呼唤道。 「上使!」 「上使!」 声音虽然低,但语气里的焦急恐慌却一点没少。 这次他呼唤的上使当然不是公孙棣,而是一直藏匿在使馆的铁牛。 相较于公孙棣这种站在国家立场拥护嬴无缺的势力,这铁牛才是嬴无缺真正心腹。 「别喊了,我都知道了!」 一个敦实的身影凭空出现。 铁牛依旧穿得十分朴素,乍一看还以为是田里钻出来的老农,但脸上狰狞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农民的憨厚和朴实。 荀志尹小心翼翼地问道:「上使,刚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铁牛不耐烦地骂道:「废话!我又不瞎!」 「那我们……」 「书局的事儿以后就别沾边了,如果你再轻举妄动,让公子在陛下那边失去信任,你干脆也别回乾国了。」 「我……」 荀志尹噎了一下,赶紧把粗口咽了下去,只觉得胸闷得难受,却还是赔笑道:「上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这不也是为公子效力么,对公子不利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干!」 「知道了!」 铁牛有些不耐烦,看得出来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也感觉到有些不安。 荀志尹小声道:「毕竟只是几桩生意,倒不如就让公子无忌折腾……」 「呵?」 铁牛嗤笑打断:「只是生意?如果嬴无忌也像你这般蠢就好了!」 荀志尹噎了一下,当场就不说话了。 铁牛神情无比冷峻,今天的事情他全程目睹,一开始嬴无忌各种旁敲侧击想要商印,发现行不通后,直接破口大骂,看起来有些莽,但细细分析,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看似破口大骂,其实都在诉苦。 父子两个从未见过面,嬴越对嬴无忌可能并没有那么多亲情,但嬴无忌的母亲是他的发妻,面对那种质问和怒骂,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随后更是借着跟公孙棣动手,展现了自己的实力。 亲情、实力、商业天分、能苟能莽的性格,四重筹码加在一起,已经足以让嬴越对他另眼相看了。 即便嬴越没有动立他为太子的想法,却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彻底放弃了,而且嬴无忌还有母族,他的母族近来的确没有什么动作,却也不意味着他们躺平投降! 莫非……以前嬴无忌的庸碌,都是他们演的戏?可他们为什么要演这个戏? 嬴越对这个儿子的真实态度又是什么?他今天跟嬴无忌也是在演戏么? 铁牛越想越不安,世人都以为嬴无缺地位稳固,但他知道不是,否则自己也不会被千里迢迢派来绛城。 沉默太久,荀志尹忍不住了:「上使……」 铁牛望向窗外,似在喃喃自语:「百家盛会,鱼龙混杂,这个时候死一个质子,应该很合理吧!」 荀志尹:「……」 第七十八章 花朝:说,你想娶谁?(求订阅!) 夜深。 相府。 罗偃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此刻他正坐在书案前,不停地翻动着书册,这本册子是他的情报网呈递上来的尚墨书局订单统计。 当然,不是订单原件。 他就算手段再高,也不可能把订单原件搞到手,不过他手下能人无数,完全可以从各方面推测订单量,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两成。 他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惊骇:“区区一个尚墨书局,居然能拿下这么多订单?” 每年八十万两的订单,而且能够稳定十年。 且不说八十万两中有多少能转化成利润,光把这个数字跟书局这个行业扯到一起就有些吓人吧? 这一波,嬴无忌直接把黎国所有书局干残废了,至少十年以内翻不了身。 当然,以现在的物价,每年八十万两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还是有点少,应急救灾够了,但改变乾国的财政现状着实有些痴人说梦,倒也在接受范围以内。 罗偃看向罗铭:“书局必定会回到乾国使馆掌控之下,你明天带几个精通算学的门客去跟府衙通通气,咱们阻止不了这件事,但削弱一些乾国的利益还是能够做到的,懂了么?” 罗铭咧了咧嘴:“爹!这件事,恐怕不需要那么急!” 罗偃抬了抬眉头:“为何?” 罗铭恭敬道:“傍晚的时候,公孙棣带着使馆的人,把尚墨书局里面的乾国人全都押走了。嬴无忌也回去了,在乾国使馆呆了一个半时辰,带着满身的鞭伤去书局住了!” “鞭伤?” 罗偃眯了眯眼,大概猜出了什么意思:“倒也是,只要他不点头,书局就不可能回到乾国,这嬴无忌倒是个硬骨头!但……你姐还在书局住么?” 罗铭点头:“是……我姐去接的他。” 罗偃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真蠢!书局是能赚不少钱,但这次难道她还看不出嬴无忌的处境么?” 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以他的势力,把女儿带回来轻而易举,但大概率带回来的是一具尸体。 若骗花朝的是别人,他完全可以把人弄死,让花朝冷静冷静,可偏偏这个人是嬴无忌。 所以他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推门而入,柔弱地喊道:“偃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婉秋,她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罗偃赶紧起身去接,一脸心疼道:“婉秋!你生这么重的病,就不要乱走动了!” “可是,我想你啊……” 花婉秋娇嗔一声,倚在了罗偃的怀里,抛开罗偃满头白发和满脸的褶子,两人看起来着实像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罗偃轻叹一口气:“可是你的身体……” “一直都这样,习惯了!” 花婉秋仰起头,眼神中满满都是依恋:“只是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一旁。 罗铭看得一阵反胃,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竟有演技如此精湛的女人。 罗偃转过身:“三郎,你去尚墨书局!” “啊?做什么?” “告诉你姐,文会之后爹就会娶亲,让她务必到来。” “啥……” 罗铭愣了一下:“爹!你要纳妾?” “不!” 罗偃摇了摇头,语气严肃道:“爹要娶妻!” 罗铭:“……” 他看着老头怀中那个满脸幸福笑意的小妈,脑海中缓缓冒出三个win号。 …… 尚墨书局。 “嘶!” “花朝姐,你轻点!” “疼疼疼疼疼……” 嬴无忌趴在床上,疼得呲牙咧嘴。 疼是一方面,关键还是没有躺在花朝怀里,公孙棣那个瘪犊子,挥鞭光朝背上怼,搞得他只能趴在床上,气人。 花朝心疼得两眼泛红,青葱一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膏,生怕让嬴无忌的疼痛多一分。 等伤药抹完,便借口洗衣服出去抹眼泪去了。 嬴无忌侧过脸,看向白芷,笑着问道:“你怎么从出了使馆就一直没说话?” 白芷苦着脸:“我没保护好公子!” “这情况也不是你能保护的啊!” 嬴无忌笑了笑,旋即伸出手,却发现够不到白芷的脑袋。 小丫头看他右手悬空,犹豫了一下,俏脸微红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公子受委屈啊,公子受了伤,也不让我涂药,我……” “谁让你涂药那么疼来?” 嬴无忌把她温顺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心中有种变态的快意,不过看她鼻子一抽一抽地准备哭,赶紧说道:“你就是太年轻,这次看似我们吃亏,实际上我们赢麻了!” “怎么嬴麻了?” 小侍女止住眼泪,好奇地凑了过来。 嬴无忌觉得也不好给这个笨蛋美人解释太多,便糊弄过去:“反正我们就是赢麻了,你也别纠结这那的,赶紧用新乾玉修炼去,过几天我再给你搞些好东西修炼,以后高低整个一品灵胎好好保护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小侍女攥着粉拳,兴冲冲地出了门:“公子!我这就去闭关冲境!” 嬴无忌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翘,今天嬴越的表现,说实话有些让他心寒,好在自己还是有人真正关心的。 挺好! 而且今天收获的确不小,不仅精气神都突破了十一层,而且还搞到了一个地阶的法度之狱,还有一个玄阶的囚拘,法家法术的直接杀伤力没有那么强,但是功能性着实强悍的一匹,以后必然有大用。 另外还胖揍了公孙棣一顿,还真有点爽。 这货好赖也算个天才,但在嬴越面前束手束脚,搞天才的感觉还针不戳。 就是可惜,嬴越的修养是真的有点好,自己都那么骂他了,居然一个技能都没有爆出来。 就连那些暴怒的言行,恐怕都是装出来的。 看来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尤其是那些突破悟神境的,以他们的心性修为,除非真的实打实地拿出震撼他们一百年的东西,不然很难爆出技能,神通就更不要想了。 唯一的坏消息…… 突破十二层的属性点,居然足足有五千点,比突破十一层足足提升了十倍! 那突破十三层,岂不是要提升到五万点? 自己累死累活一个月,连便宜老子都骂得那么狠,才堪堪获得五百点,五万点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特娘的自己的发育期,恐怕又要拉长好几倍啊! 现在还好,乾国财政吃紧,搞不了事情。可是过几年,等他们调整过来了,万一一个不小心,跟黎国的邦交搞崩了,自己岂不是第一个被拿出来祭天? 毕竟嬴无缺才出现了多久,乾国内部的势力就对他狂热成了这样,再几年过去那还得了? 而且嬴越这个人不是善茬,为了内部稳定,主动牺牲一个儿子的事情,他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如何才能找到一个更粗的大腿?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赵氏友人的身影,不由自语道:“若是娶到她,以后即便留在黎国,应该也能安稳生活一辈子吧?” “你,你说谁?” 花朝的声音忽然响起。 嬴无忌抬起头,四目相对。 花朝连忙将略带羞怯的目光移开。 嬴无忌:“……” ~~~~~~~ 七章一万六千字。 明天保底一万,具体多少看订阅。 如果大家觉得这本书还可以,就尽量支持正版吧! 毕竟成绩不太好,就这么点读者了。 么么哒! (本章完) 成绩汇报+剧情讨论 还没到二十四小时,目前数据基本符合预期,至少配得上这个扑街收藏,不过后续势头有点颓,首订过四百稍微有些悬。 但新书刚上架,如果不爆更,配当全职作者么? 凌晨十二点,十更两万四千字奉上。 就是不知道爆更的作者,配不配得到大家的订阅支持,哭唧唧…… 另外跟大家说明一下剧情。 今天的剧情被喷了,因为这次主角并没有如愿得到商印,导致一些读者觉得憋屈因为担心让本来就不算好的数据雪上加霜,所以作者卑鄙地删了这些评论,给这些读者鞠躬道歉。 其实作者写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点,也考虑过要不要用更爽的写法,但考虑了很久,觉得如果这样写,故事合理性会崩,乾国的立场和乾王的人设也会崩。 因为乾国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内部稳定加上长远来看几乎必胜的农战之策框架就是春秋战国交界的时候,毕竟如果是大一统王朝的背景下,百家争鸣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所以思虑再三,作者还是选择了合理性。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作者刚刚写完的一章存稿大概七天后,主角会以更具有合理性而且爆炸爽的方式获得商印并且清除内鬼,到时候大家看,不爽过来打死我。 作者写这本,想要创造一个具有真实性的世界,至少作者本人要相信这个世界和这些人物是真的,所以对合理性要求很高。稍微检讨一下,这也是本书前期扑街的原因之一,毕竟不是大神作者,做到完全兼顾太难了 但网文这个职业,不写爽文就是没有职业道德。 该铺垫的都差不多了,所以这本书往后的内容,应该会在保证合理性的同时,能写多爽就写多爽。 最后再哔哔一件事情。 作者全职,是个时速不太到两千字的手残党,但好在浑身是肝,日更的字数基本能保持在万字以上。如果再打一些鸡血,存稿还会慢慢变多。 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日万更新因为在外站还有一本湖口的书,不能放下来,得留一些缓冲的余地。 所以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订阅,如果成绩能慢慢变好的话,重心肯定会向这本书倾斜更多。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至于目前,日万要求不会动摇,两种加更的情况:盟主,以及存稿特别多正反馈导致的好心情。 跪求订阅。 拜托了! 第七十九章 大事件,吴丹的腰子被嘎了! 房间内的气氛沉寂了片刻。 花朝这才坐在嬴无忌身旁,放下一叠干干净净的衣服:「等你伤好些了,就穿这个。」 「嗯……」 嬴无忌弱弱地应了一声,只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这年头怎么还有小撒币会管不住嘴呢? 花朝修长白皙的十指不停地绞动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问道:「无忌啊,你是不是在绛城相中哪家姑娘了?」 「我……」 「别在姐姐面前说谎,也别想着岔开话题,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 「好吧!」 嬴无忌只能点头。 花朝问道:「你刚才说若是能娶她,你是不是相中哪家姑娘了?」 「算是吧……」 「你还说能一辈子安心过日子,这家姑娘的家世背景是不是不一般?」 「是……」 嬴无忌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感觉她说的跟自己想的可能不是一个人,便张口说道:「花朝姐……」 花朝慌忙打断:「你别说话!我问你答就行,别想着说谎,姐姐可是能看出来的!」 嬴无忌有些牙疼:「这……好!」 「她好看么?」 「好看!」 「她稀罕你么?」 「应该是……稀罕的吧!」 嬴无忌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那赵家姑娘老稀罕我脑壳里那些作死小窍门了。 花朝深吸一口气,紧紧地盯着嬴无忌的双眼:「那你喜欢……不不不!那你是非她不娶么,就是有了她,别的任何女子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 她的眼神太过炽烈,嬴无忌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花朝姐……」 花朝的目光暗澹了些许,转过身背对着嬴无忌,笑了笑道:「你应当是喜欢她的,若让那姑娘知道这件事情,她心中应该也会欢喜。只是她想要的,你未必能做到,她的家世不是她想要的,也未必能帮得上你。其实,其实当朋友也挺好的,对吧?」 唉…… 嬴无忌心中暗叹了一声,若是两人没有各自狗屁倒灶的身份,其实花朝是他梦寐以求的老婆类型。 哪怕她年龄再大一些,哪怕相貌没有这么好看,他应该都会想要这么一个媳妇。 但偏偏他地位这么尴尬,一辈子跟她安稳开书局是绝对不可能的,自己很有可能会走到吃软饭这条路上。 他大抵是懂花朝的,自然不觉得自己王霸之气一露,就让她走出母亲的阴影,哪怕有其他女子,也会心甘情愿地对自己好。 如果自己真这么觉得,恐怕她被心魔吞噬是迟早的事情。 嬴无忌轻叹一口气:「嗯,挺好!」 花朝转过身,眸子里并没有失望的神色,反而有种释然的意味:「你的处境这么危险,她应当也能理解你的心意。若能一直真心相对,即便成不了夫妻,说不定也能以朋友的身份相互扶持一辈子对吧?」 「嗯!」 屋内又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 「夸察……」 门被推开了,一个敦实的身影闯了进来。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让脸上的神情显得自然些。 吴丹一进门就嗷嗷嚎了起来:「乌鸡哥!我听说你被打了,快让我瞅瞅!我滴娘啊,打得这么狠,你们乾国那些小碧宰治真特娘的恶心啊,凭什么这么对你!操,比我们吴国的都恶心!」 嬴无忌:「……」 他很确定,吴丹这声泪俱下的模样不是假的,俩人 关系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货应该能特别感同身受。 摆烂、公子、狗见狗嫌、就连母国人都看不起。 这几个关键词条组合到一起,可不就是吴丹么? 「先别急着哭坟了!」 嬴无忌瞅着他蜡黄的脸,满是惊疑道:「你这特娘的怎么回事?精血亏损,真气亏空,你一天去几次青楼啊,不要命了?」 吴丹止住了哭嚎,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几步:「你,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好几天都没去青楼了!」 「胡几把扯,你没去青楼肾虚成这样?」 「不,不是!」 吴丹赶紧解释:「我最近是没那么截止,但真没去青楼!哎,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前几天书局盈利,吴丹的确去青楼比较频繁,不过有天出去遛马,认识了一个相貌姣好、性格开朗的姑娘,刚好这姑娘也相中他了,俩人迅速坠入爱河,接下来就是感情升温情难自持的故事。 嬴无忌听得呲牙咧嘴:「你遇到的是正经姑娘么?我听这描述,怎么那么像妖怪化形,吸人阳气的?」 吴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一开始也这么怀疑,不过去医馆检查了检查,大夫说不是,他说降低一下房事频率,降低到一天九次以下,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嬴无忌:「???」 降低到一天九次以下? 听这意思,是只要搞不死,就朝死里搞啊! 吴丹继续说道:「而且我已经问清楚姑娘家世了,她是李家的嫡系,我这辈子怕是要发达了!你看见这块玉佩了没有,拿着它能自由进出李家在城东的别院。」 李氏!嫡女! 嬴无忌眼睛一亮,李家是黎国仅次于赵魏韩三家的大家族,自己这个兄弟居然比自己先吃到软饭。 虽然有些酸,但他是真心为吴丹高兴,毕竟吴国本来就不强,他还在吴国不受重视,哪怕是入赘到李家,也比这么硬混着强啊。 和李家赘婿身份一比,区区腰子实在不值一提。 花朝啐了一口:「吴丹!你自己吃软饭就行了,可别带坏我家无忌!」 嬴无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说我最近怎么思想出了问题,原来都是你这个狗东西带的!」 吴丹:「???」 「砰!」 「砰!」 「砰!」 后院敲门声又响起。 花朝站起身,轻笑一声:「估计是翟云,这些人怎么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都知道你挨打了,我去开门!」 嬴无忌:「……」 花朝掩嘴轻笑,去后院开了门,然后看见了满脸无奈的罗铭。 花朝:「……」 她自然不肯放他进来,但这小子表现得实在有些可怜,还是允许他在门外说话了。 然而听罗铭讲完事情,花朝又自闭了。 她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娶妻?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他该不会真以为把自己骗过之后,就能骗过我吧?罗铭,你走吧,以后要是再来气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 罗铭也快哭了:「姐!我这回真不是劝你,要不是爹逼我过来我是绝对不会来的!你是不知道我看到他俩你农我农时,给我恶心成什么样,我真要吐了!」 花朝银牙紧咬:「罗铭!你告诉我,这个女人究竟什么来路,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也不知道!」 罗铭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她应该出现有几年了,那段时间爹每个月都会出城,一出就是好几天,每次回来都会苍老不少,自从那个女人住到家, 爹苍老的速度就更快了。你是不知道爹每天早上起床的气色有多吓人,就跟……」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气势汹汹出来赶人的质子双人组。 霎时间想到怎么形容了,指着吴丹说道:「气色都快跟这货一样差了,感觉俩腰子都被嘎了!」 吴丹:「???」 第八十章 赵宁决断,投资嬴无忌! 「你踏马的!」 吴丹气急,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腰子开玩笑! 感觉两个腰子都被嘎了,几个意思啊?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听到罗铭的声音出来轰人的,上来就被骂了一通,心里怎么可能憋住火? 「罗铭,你赶紧给我滚蛋,不然就是私闯民宅,我报官了啊!」 罗铭反驳:「我来看望我姐,这算什么私闯民宅?」 吴丹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自己又打不过他,赶紧转头望向嬴无忌:「乌鸡哥……」 嬴无忌揉了揉太阳穴,到危急时刻吴丹还能勉强顶上事,但是平常是真滴怂,面对罗铭最多口嗨几句,让他动手是指定不敢的。 他摇了摇头,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走到罗铭面前:「你是不是嫌你姐过得太好了,非要过来气气他?回去告诉罗偃,他爱娶妻娶妻,爱纳妾纳妾,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话的时候,顺手给花朝擦了擦眼角。 罗铭瞅了一眼两人亲昵的动作,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他被嬴无忌怼了一次,但其实对这个人观感并不是特别差,若不是质子的身份,他甚至还挺乐意看到花朝跟他在一起的。 他也有些烦躁:「看见两个人腻歪,我心理也膈应啊,但我能怎么办?」 嬴无忌看他的表情,膈应好像不是假的,不由有些好奇:「话说你就没怀疑那个小妈是山野妖怪,罗偃正妻的位置都空悬多久了,这次却要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魏家允许他这样干啊!」 按道理说,罗偃虽然已经能做到独立于魏家之外了,但两家关系却依旧亲近,就是因为罗偃两个嫡子都是魏姓正妻的儿子,等罗偃亡故以后,这一大摊子家业肯定还是会回到魏家。 罗偃多年没续弦正妻,正是为了保持和魏家的关系。 若是贸然搞出一个正妻,在生出孩子,那到底谁是嫡子? 他这么搞,魏家会同意么? 「这……」 罗铭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爹做事向来思虑周全,他既然这么做了,想必已经向魏家拿出了说辞。至于那个女人……我也怀疑过她,还特意给我爹找来医者和大儒瞧病,都说不像妖邪所为,只不过精血亏空而已。我就不明白了,身体都那么差了,为什么还要纵欲,难道这世上真有那种勾魂摄魄的女人?」 「有!有!有!」 一旁吴丹肾以为然,连连点头。 嬴无忌:「……」 花朝:「……」 罗铭有些头疼,冲嬴无忌拱了拱手:「公子无忌,以前我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咱们立场不同,你的身份又太过微妙,我不能承诺护你周全。但只要你对我姐好,以后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相帮。」 嬴无忌咧了咧嘴:「你这左右横跳的,让我怎么信你?」 罗铭有些尴尬,只能拿出诚意:「前日陛下下了诏令,说此次文会事关重大,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主持,最后选了我爹。名单上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总之你自己心里有底。」 啧! 倒是一个有用的信息。 让罗偃当主持,鬼知道他会不会为难自己,的确要多做打算。 罗铭继续说道:「还有!我从名单上见到许多道家学子的名字,几乎每一脉都派人来了,恐怕竞争过程会很激烈,你得多做打算。」 嬴无忌眉头一拧:「道家不是不参加百家盛会么?怎么派那么多弟子过来?」 罗铭也有些无奈:「这个我也不知道,道家明确不参加,所以他们没有精英弟子的名额,但谁也拦不住他们通过抢文会的名额。有人说,他 们就是一道气运都不想付出,但想白嫖别家的气运。」 嬴无忌:「……」 特娘的! 一群保送生放弃保送,跟我们这些统招生卷个什么鬼?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罗铭倒也实诚,一一详细作答,最后深深望了花朝一眼,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尚墨书局。 嬴无忌转过头,温声问道:「花朝姐,你没事儿吧?」 花朝面色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我跟他早已没有父女情分,他娶妻还是纳妾,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随他吧!我累了,先去睡了,你身上有伤,也别熬太晚!」 说完便转身回房,萧瑟的背影有些让人心疼。 嬴无忌叹了一口气,他很希望花朝说的是真的,只是……罗偃这个老东西真的恶心啊,偏偏找一个和花朝亲娘那么像的一个女人来膈应人。 吴丹搓了搓手:「天不早了,乌鸡哥,我也先撤了!」 嬴无忌瞅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摇头:「你这天天跟人姑娘厮混也不是个办法,找机会赶紧去提亲啊,需要钱的话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提亲!?」 吴丹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思虑良久,不确定地点了点头:「那我……考虑考虑?」 …… 晴绛殿。 赵宁批阅完奏折,刚发了一会儿呆,王后就进来了。 「母后!」 「宁儿不必多礼!」 王后摆了摆手:「今日你又见嬴无忌了?」 赵宁微微笑道:「见了!他说科举制不行,让我劝太子不要找死。」 王后松了一口气:「这个乾国质子想法天马行空,心里却是你有数。也好,能帮你打消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切实际的念头…… 赵宁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饶有兴趣地说道:「母后!今天我看了一场大戏,你要不要听一听?」 王后笑呵呵道:「你都认为是大戏了,母后自然要听!」 赵宁点了点头,便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王后越听眼睛越亮,没想到嬴无忌居然这么有种,听到最后,眼中更是异彩连连:「这嬴越眼光毒辣,倒是不改当年,你完全换了另一幅模样,他居然还能看出你父王的影子。」 赵宁问道:「母后,嬴越跟父王很熟么?」 「岂止是很熟?」 王后笑着看向殿外的夜空,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当时嬴越还在大黎当质子,你父王也没有登基,两人关系莫逆,每天都恨不得睡在一起。倒也没想到,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居然也是深藏不露之人。 这小子颇有经商天赋,修为也并非像传闻一样不堪,却甘愿隐忍这么多年,恐怕就是为了让我们放下戒心,放他回去当乾国君主,这心计真的好深啊!若不是突然冒出一个嬴无缺把他逼上绝路,恐怕…… 嬴越运气还真好,虽然只生出两个儿子,却一个比一个优秀。只可惜嬴无缺天赋太过强悍,哪怕再弱一些,嬴无忌能凭借母族跟他争一争,到时乾国陷入内斗,对我们黎国倒是一件大好事。」 赵宁笑了笑:「现在他仅凭母族的确不可能,但如果再加上我们赵氏宗室呢?」 王后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 第八十一章 弱乾之君王,强乾之骸骨,孰为? 赵宁是王后一手培养长大的,听到这句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女儿的意思? 如果嬴无忌真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公子,别说加一个赵氏宗室,就算周天子跪在乾国王宫门口,也不可能动摇嬴无缺的太子之位。 但现在嬴无忌不是废物,即便还是比不过嬴无缺,却也不是碾压的局势了。 若是赵氏宗室在背后运作,未必没有帮他反败为胜的可能。 黎国的国力已经隐隐有压过齐楚两个大国的趋势,靠的就是制衡,任几个邻国打生打死,战火也很少烧到黎国的疆域,即便是乾国这个虎狼之国,也被牢牢地锁死在西面,甚至连跟黎国起冲突的意思都没有。 但居安思危,乾国同时面对一炎两胡的夹击,却依旧能把三个国家收拾服帖,隐隐有种强龙抬头的趋势,任由它发展下去,势必会成长为一个祸患。 若真到了乾黎兵戎相向的那天,黎国内宗室制衡魏韩两家的平衡势必会被打破,到时问题就大了。 这种情况,操纵两个公子争王位,从而削弱他们的国力,绝对是收益最大的方法。 自己那老朋友嬴越,之所以如此打压嬴无忌,应当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王后却还是有些迟疑:「但看嬴无忌的言行,恐怕并不是易于掌控之人,若被他发现你的想法,恐怕……」 赵宁笑着打断:「母后放心!嬴无忌对自己的处境比谁都清楚,他讨厌别人利用他不假,但他并不排斥阳谋。儿臣与他相交,直接把想法告予他便是。弱乾之君王,与强乾之骸骨,不管他愿意成为哪个,儿臣都不会强逼。」 王后这才点点头:「若真如你所说,倒也不是不可。你能这么想,倒还真有一些你父王当年的影子,那时他与嬴越相交,国家得失尽数摆在台面上,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感情。只可惜,嬴越如今正值壮年,你父王却……」 世有秘法,燃血以提升修炼天资。 这也是胎蜕境可将寿元提升到一百五十年,却很少有胎蜕境强者真的活到一百五十岁的原因。 赵家的秘法更为霸道,代代黎王都是二品灵胎,哪怕不如嬴越那个杀星,也绝对是天下豪强不敢轻视的存在。 当然,作为代价,代代黎王都活不到六十岁。 不仅她的夫君如此,她的女儿赵宁也是如此,不过赵宁还要好一点,寿元的确被损了,却也换来了冲击一品灵胎的机会。 赵宁洒脱一笑:「母后不必悲戚,此乃大黎君王之命,若是没有这个秘法,赵氏宗室凭什么能够压制魏韩数百年?若真有瓦解魏韩的那一天,大黎必将开创新的盛世,这次如果能与嬴无忌配合默契,在儿臣这代毕其功于一役也未必不可能!」 王后看着自己女儿,不由有些失神,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雄姿英发的青年。 这个时候,李嬷嬷走了过来欠了欠身:「殿下!王后!韩家韩倦求见!」 「韩倦?」 赵宁若有所思:「传!」 片刻之后,李嬷嬷带着一个困恹恹的道士进了晴绛殿。 韩倦微微欠身:「太上观弃徒韩倦,见过殿下,见过王后!」 太上观是道家老子一脉的魁首,虽然道家弟子大多隐居于域外,但赵宁作为黎国太子,对外域的局势还是颇为了解的,前些日子见面的时候,她就从韩倦要死不死的气质中,判断出他是老子一脉的弟子,只是没想到居然是韩家人。 赵宁与王后对视了一眼,微微笑道:「韩世子既已脱离太上观,为何又以太上观弃徒的身份自居?」 韩倦不疾不徐道:「回殿下,贫道先是贫道,再是其他,爱居哪个居哪个。」 赵宁也不生气,只是觉得韩家等了快二十年却等来这么一个世子,怕是又要热闹了。 不过这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她直接切入了正题:「道家圣人写信来黎,说道家有要事相商,韩道长千里奔赴,想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吧?」 「是!」 韩倦也不墨迹,直接从袖口里面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我等发现了一件关乎天下的要事,想借绛城宝地一用!」 赵宁打开纸张一看,神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你们道家这是想以一己之力,将整个百家盛会的风头都压下去啊!」 难怪百家盛会,道家不仅一毛不拔还想拔别家的毛,原来在憋大招。 「赶巧儿了而已!」 「你们还真不谦虚!」 「殿下这是同意了?」 赵宁思忖片刻,点头道:「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韩倦轻轻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得嘞!既然事儿办成了,那贫道就告辞了!另外提醒一下殿下,最近为我教行动越来越频繁,此次盛会天才云集,还请殿下不要掉以轻心。」 说罢拱了拱手,直接离开了晴绛殿,这一来一去,就跟去邻居家串门一样自在。 赵宁拿着手中纸张,脸色颇为精彩。 道家老子一脉和杨朱一脉先后隐世,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 看他们这次,又好像有集体入世的打算。 他们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坏了!」 赵宁忽然脸色一变。 王后问道:「怎么了?道家此次动作颇大,能落在绛城,必能加深百家圣地之名,你不愿意?」 赵宁脸色有些发苦:「儿臣自然愿意,但是母后……钱从哪里来?」 「……」 王后也有些头疼,摆了摆手道:「这事情,你还是自己操心吧,母后先回了!」 赵宁:「……」 送完王后出宫,她更头疼了,这当娘的,一点也不知道帮女儿分忧。 百家盛会的花销都只是勉强填上,这些道士又想单独办一场? 这些天杀的,一点也不心疼本殿下的钱!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看来这次必须要找一个冤大头了,韩家就不错……」 …… 韩府。 韩倦回到家,便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 「儿子,儿子!你去晴绛殿结果如何啊?」 一个长须男人笑呵呵地凑了过来,正是韩倦亲生父亲韩赭,同时他也是韩家家主,除了镇守封地的老祖宗,他在韩家地位最为尊崇,此刻却跟普通人家父亲没有什么区别。 韩倦悠哉晃着躺椅,眼睛半闭半睁,漫不经心地说道:「成了呗!我就是送个信儿,总不能这也送岔了吧?」 韩赭拍手称是:「哎好!不愧是我儿子,什么事情都能办好。」 韩倦面容一僵,从躺椅上坐起身:「这位父亲施主,你能不能听听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送个信儿而已,这都能夸? 这跟哄小孩有什么区别? 韩赭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哈哈大笑:「送信怎么了?道家圣人写的信,能是普通的信?要不然为何别人送不了,偏偏让我儿子来送,还不是因为我儿子优秀?」 韩倦:「……」 韩赭拍了拍他的背:「你刚办成了一件大事,赶紧去休息吧,文会好好准备准备,能抢到名额就抢,就算抢不到,为父也给你安排一个精英学子的位置。」 「唉……」 韩倦轻叹了一口气: 「师父说红尘如网,沾上就难以挣脱,如今看来的确如此。既然这样,那就谢过父亲施主了!」 他冲韩赭欠了欠身,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韩赭冲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老父亲殷切的目光,转身走向韩家议事大堂。 大堂之上早有人等待,虽然只有五个人,却是韩家在绛城地位最高的五个人,放在外面,不管哪个都是在黎国能够呼风唤雨的存在。 见韩赭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礼毕之后才有人问道:「家主!这么晚了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啊?」 韩赭微微一笑:「杀人!」 「杀谁?」 「嬴无忌!」 第八十二章 我姬肃,嬴无忌成功路上的头号功臣! 「嬴无忌?」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韩家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老实说,他们也有些懵圈。 毕竟嬴无忌地位实在特殊,现在想要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难道我们韩家也要插一脚么? 还是有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家主!杀嬴无忌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五双目光齐齐地落在韩赭身上,利益才是驱动一个家族共同行动的源动力。 韩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说道:「你应该问,谁杀了嬴无忌,会对我们有好处!」 韩家众人童孔一缩,好像有些明白了韩赭的意思。 如今的黎国,除了赵氏宗室之外,没有任何家族能够跟魏韩两家相提并论。但是三家之中,赵氏宗室自然最强,魏家次之,韩家虽然在封地具有绝对统治力,但在绛城影响力却弱了许多。 黎王说是在制衡两家,倒不如说在扶持韩家对抗魏家。 现在的情况还勉强可以维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罗偃这个丞相身体越来越差,有医者曾经走露风声,说如果按这个趋势下去,丞相最多有十年寿元可活。 罗家三个儿子各有才能,却并非栋梁之才,谁能登上丞相之位?更何况两个嫡子还是魏家的外甥? 所以,到时候丞相这个位置归谁,丞相的那三千门客又归谁? 当魏家把这股势力吞并消化,韩家还有可能跟魏家相提并论么? 所以他们大概明白了,韩赭需要有一个魏家的重要人物,把嬴无忌给杀了,而且要闹得非常大! 魏家封地跟乾国接壤,乾国虽然想要休养生息,但强乾名声在外,势必不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尤其现在嬴无忌能赚钱了,早已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到时要么乾黎开战,魏家被推出去做先锋,不管输赢魏家都会元气大伤。 要么魏家主动把凶手交出去,但这样又会让魏家声名大损。 这计策,堪称两全其美,可是……能行得通么? 韩家众人思绪良久,却还是想不到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法,为首的那人叹道:「只是家主,抛开能不能杀掉嬴无忌不谈,此事也必须要做得天衣无缝才行,若是被人发现这件事幕后有我们的身影,恐怕我们韩家要同时招致两国的怒火啊!」 「那是自然!」 韩赭微微一笑:「诸位放心,中间人我已经选好了,只要时机成熟就能动手,诸位只要想明白,如何才能摘到更多的果子就行了!」 「是!」 韩家众人对韩赭的自信并没有任何异议,韩家虽然在绛城比较低调,但韩赭却一直在观察绛城的一举一动,每次都能做出最为正确的选择。 他说找到了合适的中间人,那便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判断。 议事大堂很快就热闹了起来,每个人都投入到「如何摘更多果子」的讨论中。 …… 炎国使馆。 姬肃不停翻看着手里的书册,脸上全是火红色的痘痘,俨然已经郁闷到了极点。 若是在炎国,他早就要杀奴隶泄愤了,但在黎国境内,任何别国人都不允许拥有奴隶,现在连奴隶都没得杀,所以他只能苦逼兮兮地挤痘。 这个册子是从丞相府中送过来的,正是估算的尚墨书局的订单。 「居然这么大!」 「一年八十万两?」 「我费尽心力,把这个寂寂无名的书局,干成了印刷业的领头羊?」 「尚墨书局的老板究竟是嬴无忌还是我?」 姬肃只觉得胸闷得无法呼吸,自从 乾炎休战,炎国内部恐乾的情绪就蔓延了起来,一国干三国,最后还是因为财政吃紧停的战,搁谁谁不憷得慌? 虽然停战了,但炎国根本不敢停止动作,对乾国用兵不太现实,所以只能压制乾国的经济。 乾国财政状况恢复得越慢,炎国喘息的时间就越长。 而他这个质子也到了体现价值的时候,本来一切顺利,马上要把乾国的纸行干趴了,结果嬴无忌忽然冒出来了。 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自以为每一个操作都是能载入史册的妙手。 结果……现在尚墨书局这么成功,自己倒像个头号功臣。 这消息要是特娘的传回母国,自己要被吊成什么样子? 胸闷啊! 炎国不必别国,姬家功法火气旺,需要泻火,所以炎王子嗣很多,光是嫡子就有七个。 姬肃也想过成为太子,不过他心中有逼数,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他还是想多立一些功,以后回国的时候还能好过些。 但现在……怕是要遭重啊!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赶了过来。 「公子……」 姬肃不耐烦地打断:「今天太晚,明天说!」 下人赶紧说道:「这回来的,是一个贵客!」 「贵客?」 姬肃随手挤爆了一个痘,怒骂道:「既然是贵客,为何不直接请进来,真特娘的蠢笨如猪!」 「小的有罪!小的这就去!」 下人光速认错,赶紧跑出门外,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 男子摘下帽子,露出那张颇为俊朗的脸,微微笑道:「公子肃,好久不见!」 「韩歇?」 姬肃神情一凛,这韩歇虽然不是韩家世子,但也是韩家大宗的人,韩赭正是他的大伯。 这人在韩家也算一个翘楚,韩倦在外修道的时候,韩赭的夫人一度想要把他收作干儿子,给他韩家世子的身份,足以见得他的地位有多高。 之前年纪尚轻时,二代们时常打架,小国的质子往往是被欺负的对象,姬肃经常被韩歇胖揍,一度恨他特别深。 但现在,韩歇找上门来,肯定带着事儿来的,明显不太适合报小时候的仇。 韩歇笑道:「想不到多年不见,公子肃居然已经成为了商界的翘楚,尚墨书局的事情我全程观看,若不是嬴无忌奇招连出,公子肃你的手段每一招都堪称绝妙!」 「哪里哪里!」 姬肃笑着摆手,心中却是疑虑,不知道韩歇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 韩歇见他如此谨慎,微微叹口气道:「不过看样子,公子肃最近火气应该比较大,母国压力加身,应该比较难熬吧!」 姬肃忍不住了:「韩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韩歇哈哈大笑:「公子肃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我过来,就是为公子肃送来良药的!」 「良药?什么良药?」 「一人之血,足以浇灭公子肃所有忧虑之火!」 「但说无妨!」 姬肃有些兴奋,但听完韩歇的策略之后,脑门上的冷汗都出来了:「你们韩家人可真狠啊!」 第八十三章 姬肃:当初我就应该溺死在尿盆里! 撺掇魏腾杀了嬴无忌! 或者撺掇嬴无忌杀了魏腾! 这计谋一旦成功,就极有可能让罗偃和魏家割席! 这特娘的实在是个狠招,乾黎起争执不说,黎国内部也会一片混乱,就不会分心搞炎国了,至少能给炎国争取五年喘息的时间。而且嬴无忌一死,乾国在外面的财路也会遭受重创。 自己若是能够功成,不但这次失利会被抹去,甚至能够记下大功,竞争一下太子之位。 但问题是…… 姬肃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心情已经不平静到了极点:「但如果被人发现是我所为,乾炎战火再起,我怕是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 韩歇微微一笑:「难道我刚才的计划,还是不能让公子肃放心么?」 「这……」 姬肃陷入了沉思,韩歇的计划倒是相当精妙,只要不出太大的失误,自己应该不会被暴露。况且过些天的盛会,百家精英齐聚,就连为我教最近活动也频繁了不少,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成功率大小,而是一旦失败,后果他承受不起。 他咬了咬牙:「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韩歇也不催他:「这个倒不急!公子肃大可以仔细考虑,不过也不要太久,因为百家盛会是最好的动手时机,错过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姬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 韩歇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告辞了,静候公子肃佳音!」 「我送你!」 姬肃把韩歇送走以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他说的计划。 心动! 是真的心动! 主要这次自己的失误太离谱了,乾国拿到这些单子,即便解决不了财政问题,也能缓一大口气。 如果找不到别的手段将功补过,恐怕自己就要被宗室放弃了。 这个计划是自己的机会,但只要失败,就几乎是必死之局,他很难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公子,传讯符亮了!」 「什么!」 姬肃心头一凉,这个声音正是使馆的监事,负责监视使馆的一举一动,并且控制所有传讯符的使用。 使馆的情况,由他直接汇报给炎王,就连姬肃想要用传讯符跟母国联系,也要申请他的批准。 传讯符亮了,就说明这里的所有情况都已经被炎王所知。 这也太快了吧! 姬肃脸色有些难看,却只能咬牙道:「这就来!」 一刻钟后。 姬肃换上了一身庄重的袍子,出现在了使馆议事厅中,朝悬浮在半空的传讯符中注入了一丝真气,顷刻间红光弥漫,在空中缓缓凝成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 「混账!」 虚影都未成形,骂声就先到了:「炎虽势弱,但孤好赖也算一个中兴之主,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头蠢驴?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面。 你是一国公子啊,吃了那么多的资源,却只有凝气突破十一层,你吃下那么多东西,就消化成屎拉出来了? 就算是个牲口,把这些资源吃了都能成凶兽吧?你怎么这么废物?提起来就要跟嬴无忌比,提起来就跟嬴无忌比,嬴无忌那究极废物,是正常人能比的么? 修为不行我就不说你了,毕竟你拍着胸口说自己有商业天分,结果你呢? 倒贴钱想要搞垮乾国的产业,结果呢?你砸的钱越多,乾国赚的钱就越多!这要是再放你在黎国呆几年,乾国不得成诸侯国首富 啊? 要不是你跟老子长得像,老子真以为你是嬴越的种,不是间谍哪能干出这种事? 但你脸长得跟你爹那么像,干的事情怎么就跟你爹一点都不一样呢?老子开裆裤都没换就为你爷爷分忧,几十年过去都没干过你这么窝囊的事情! 真特娘的废物,你说这事怎么解决吧!」 炎王骂完以后,还是呼哧呼哧喘着气,胸中闷气还没有全部抒发出去,但词儿已经用完了,于是胸中闷气更多了,只恨自己从事政务太早,没有好好念书。 姬肃跪在地上,炎王短短三百字的贯口,愣是给他脸上添了十几个痘。 他心中憋气啊,但只能抬起头,露出讨好的表情:「父王恕罪!」 「恕罪?我恕你娘的罪!」 炎王气坏了:「真特娘的废物!骂你的时候只知道把脸伸过来,你就不能争点气,把大耳刮子打回来?实话给你说,现在宗室对你有意见了。 这一个月,凝聚三品灵胎,夺得一道百家气运,或者干废乾国产业,这三件事情你至少要完成一件,不然收拾收拾东西回炎国吧,反正我儿子多,随便换出去一个代替你。省得你成乾国崛起的第一大功臣,我们老姬家丢不起这个脸!」 「回炎国!」 姬肃吓了一跳:「那回炎国之后我做什么?」 炎王啐了一口道:「穆城那地儿就不错,给你当封地!」 穆城! 姬肃顿时面无人色,穆城是炎乾边境的一座小城,穷山恶水一点油水都没有,而且挨着乾国随时都有可能打仗,过去的一百年中曾经有三次落在乾国手中,每次都会有一堆贵族被杀。 去穆城,跟被流放有什么区别? 可是……一个月凝聚三品灵胎,夺得一道百家气运,抑或干废乾国产业,这特娘的哪一件自己能完成? 姬肃慌了:「父王……」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炎王显然没有想听他解释的意思,大手一挥直接中断了传讯。 姬肃扑通一声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脑袋里面一片空白,难道自己的前程就这么葬送了? 自己在黎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难道就毫无价值?早知如此,当年自己就应该溺死在尿盆里! 一时间,他被绝望和无力笼罩。 良久良久,他才恢复一些思考能力。 他抬头看向监事,声音颤抖道:「七叔,我要塑九炎绝脉!」 九炎绝脉乃是透支生命换取实力和天赋的秘法,乃是炎国姬家不传之秘。 顾名思义,九炎绝脉就是把九种不同的火焰融合在经脉中,只要成功火属性真气的威力就会凭空提升四倍以上,一个月内突破至三品灵胎并不是不可能。 九炎绝脉极其霸道,但姬家的三品灵胎却少之又少,不是因为别的,完全是因为死亡率太高。 火属性真气本来就霸道,修习者必定脾气火爆。 九炎绝脉更是在霸道一途走上了极端,真气稍有失控就会经脉俱焚而死。 这就是逼脾气最爆的人去修心养性,俗称……控温! 监事不由多看了姬肃一眼:「修习九炎绝脉九死一生,你能控制自己的脾气?」 姬肃指着自己脸上的痘,惨然一笑:「这段时间,我发现我特别能忍!如果在黎国长大的我都修不成,那姬家怕是没有人能练成了。」 监事:「……」 还真特娘的有道理! 所有诸侯国中,炎国最需要看脸色的就是黎国,姬肃活得有多憋屈他是亲眼看到了的。 这个小子真气之所 以进境慢,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闷气积郁太多,他修炼九炎绝脉倒也恰如其分,至少能让一成的几率提升到……两成半。 监事点了点头:「今晚别睡了,我传给你!」 「是!」 姬肃咬了咬牙,相比于跟韩家冒险,他还是更倾向于修炼九炎绝脉,若是在修不成再去找韩家也不迟。 而且…… 李家那个娘们在精神控制上颇有心得,这段时间可以去找她双修。 …… 翌日清晨。 嬴无忌神清气爽地起了床,他现在不缺钱,用的是上好的伤药,仅仅一晚伤口就已经结痂了,甚至有了脱落的趋势。 哼着曲子,刚把书局视察了一圈,就看到吴丹顶着黑眼圈闯了进来,一看这小子就一宿没睡好觉。 吴丹攥着拳头激动道:「乌鸡哥!我想好了,今天就去找李姑娘提亲!」 第八十四章 吴丹所爱,李家采潭! 嬴无忌瞅着吴丹满是血丝的双眼,不由撇了撇嘴:“你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吃这碗软饭了么,为什么还要考虑一宿?” 这话把吴丹问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个问题我很纠结,因为总是感觉若只是奔着软饭去的话,就是对李姑娘的亵渎。” 嬴无忌:“……” 好家伙! 你们一天九次以上,你告诉我这是在亵渎她? 可是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扯淡。 嬴无忌不由有些稀奇,虽说这个年代礼法还没有对女性那么严苛,结婚离婚再婚都比较自由,但这种一夜要这么多次的猛女还是有些稀少。 而且……吴丹这个浪胚子,好像变成纯情小男人了。 有一说一,有些离谱。 嬴无忌问道:“动真情了?” “嗯!” 吴丹重重点了点头:“我是真心想娶她的,就算她不是李家人,我也会向她求亲!”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那她呢?你感觉她是真心对你的么?” “当然是啊!” 吴丹精神有些亢奋,语气无比笃定。 “你确定?” “我确定!” “你给我细说!” “这,这多不好意思。她给我说的情话太甜了,说出来齁嗓子……” 瞅着这黑木墩一脸娇羞的模样,嬴无忌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 他害怕兄弟过得苦,也希望兄弟开路虎,可这个李家姑娘……未免有些太热情了! 吴丹这个人很讲义气,这点是绝对不能黑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跟吴丹当兄弟。 可以说,吴丹要义气有义气,要颜值有义气,要修为有义气,要后台有义气,要…… 所以这个李家姑娘为什么爱得这么死去活来? 义气么? 应该只有梁山上的女子把义气当成择偶标准吧? 嬴无忌是有那么一点点酸,但他真不是心理阴暗,而且根据他的经验,着实是嗅到了一丝仙人跳的味道。 不过自己兄弟心绪有些敏感,这种话当然不能直说,他思忖片刻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提亲?” 吴丹指着外面吴国使馆的马车:“我把我的收藏都拉出来了,我们吴国别的不行,但陶瓷真不是吹出来的,这差不多是我全部家底儿了,我今天全部送给她!” 礼物的确不算轻了。 嬴无忌又问道:“那你今天准备什么时候去?我也跟去看个热闹呗?” “行啊!” 吴丹一听好兄弟想要见证这一刻,不由有些感动:“晚上去!我昨晚做了很多花灯,适合晚上放飞到天上,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花灯?你还会做花灯?快让我瞅瞅!” 嬴无忌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敦实憨厚的汉子,居然还有如此浪漫细腻的一面。 吴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从马车上把准备好的花灯取了出来,一边取一边说道:“混墨者公会的时候,学了一些手艺活,不值一提。” 别说,这灯笼看起来相当雅致,上面绘制的画也颇有几分趣味,拿出去绝对不会丢人。 而吴丹的脸上,满满都是甜蜜的笑容。 看来是真的走心了! 嬴无忌就更不能说影响士气的话了,只能连连夸赞:“不错,不错!改天你教教我,我也要用这个撩妹儿!” 他一边夸一边翻转着灯笼欣赏,刚好在灯笼底部看到了四个字:采潭吾爱。 “这个采潭,是李姑娘的名字么?” “是啊!” “李采潭……” 嬴无忌念叨了一下,感觉这个名字有些不对劲,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 仔细回忆了一波,好像还真听过这个名字。 李采潭的确是李家嫡女,不过很早之前就被禁止回到李家府邸,只能在李家别院居住,具体原因嬴无忌也不知道,毕竟他不关心这种八卦。 他之所以听过李采潭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有一个妹妹,正是黎国如今的太子妃。 只要赵宁登基,太子妃就会顺理成章地升级为王后,政治地位相当不低,不过太子妃比赵宁这个太子还要低调,嬴无忌好赖还见过赵宁几面,太子妃却一面都没有见过。 这……吴丹要真是娶到李采潭,属实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李家风头虽然比不上魏家韩家,但在黎国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稳固,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李家的血脉奇特。 不比别的家族,血脉能够直接助力修炼,李家的血脉却是辅助型的,李家女子怀孕之后,能最大程度地滋养胎儿,明显提升胎儿的先天条件。但凡有李家女子到了出阁的年纪,就必然会有不少人去求亲,其中自然不乏名门望族,就连太子赵宁也娶了一个李家女子。 只靠一桩联姻维系的地位肯定不稳定。 但靠无数桩联姻维系的地位,着实稳定得不能行,再加上李家行事相当低调,实在想不出什么势力会看他们不顺眼。 所以嬴无忌才觉得吴丹走了狗屎运,而且这李采潭更是未来王后的亲姐姐,这桩好事只要能成,吴丹以后的生活就彻底稳了,就算吴国被灭了,他也能平安活一辈子。 毕竟保吴丹跟保自己的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可是李采潭的地位越高,他心里就越犯嘀咕。 这特娘的能成么? 嬴无忌甩了甩脑袋,决定不考虑这些问题了,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兄弟,只要确定李采潭对吴丹也是真心的,他会动用一切手段把这桩姻缘给撮合了。 他拍了拍吴丹的肩膀:“瞅你熬的这个熊样,跟特娘鬼一样,赶紧去后院休息吧,等会我让人给你整点补药,晚上去求亲的时候也能精神点,省得吓着人家!” “成!乌鸡哥,你是我亲哥!” 吴丹也有些熬不住了,牵着马车就绕到后门,随便找了个小房间就睡觉去了。 嬴无忌也难得清闲,一整天都泡在书房里,跟花朝讨论讨论剧本,再用醒神符默写默写诗词,毕竟后天文会就开始了,主持还是特娘的罗偃,不好好准备真不行! 书香萦绕,佳人在侧。 虽然没有什么殆尽的娱乐项目,但过得是相当舒坦。 不知不觉中,一天过去了。 夕阳西垂时,嬴无忌一脚把吴丹踹醒,催促他洗漱更衣之后,便架着马车朝李家别院赶去,赶到水边花船过湖。 夜色如幕,绘出星汉灿烂。 船上,吴丹一手抱着花灯,一手拿着火折子,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乌鸡哥!等会你把花灯放到天上,花灯上天的一瞬间我就翻墙进去,给采潭一个惊喜。” 他很自信。 届时花灯漫天,定是绝美的光景。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姐姐戒色,越戒越色! 绛西有湖,李家别院依水而建。 每当晴夜降临,便有天上地下两片星空,夜色美不胜收。 “所以你要修炼九炎绝脉?” 一个女子慵懒地倚在软塌上,薄薄的纱裙将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看起来如同清纯的二八少女,却又用如丝的媚眼打量着面前一身火红色长袍的青年。 姬肃忍着挤破脸上痘痘的冲动,烦躁道:“废话!不修炼九炎绝脉,我找你干嘛?” “鹅鹅鹅鹅鹅……” 李采潭掩嘴轻笑:“不修炼九炎绝脉,你难道就不来找姐姐干了嘛?” 姬肃:“……” 他看着面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只觉得小腹的真气灼烧得厉害,心中的戒备却怎么都无法完全放下。 李家女子一过十六岁,就会被家族安排亲事,最晚不到十八岁就会嫁到夫家。 数百年来,鲜有例外。 眼前的李采潭就是现存唯一的例外,已经年过二十五,却依然孑然一身,虽然被下禁令,永生不能再入李家府邸,却也有了一座独属的李家别院。 姬肃以前听过这个名字,却只是因为李采潭是当今太子妃唯一一个亲姐姐,对于李采潭的为人并不是特别清楚。 但就在一个月前,他接触到了一个神秘的圈子,圈子里的前辈在一个不可描述的场景中,把李采潭介绍给了她认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深陷泥潭七天,醉生梦死。 却又有一天忽然清醒,强行自拔!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丹田里的本源真气似乎被偷走了,始作俑者正是这个让他一度深陷的李采潭。 这玩意可是炎国皇族立国的根本,炎国本身就是一个小国,全国上下能够依靠的家族只有宗室,却还是能在诸强环伺的局势中屹立数百年,靠的就是这浑厚的烈火真气。 而这缕本源真气,可是他以后修炼的基石,哪怕只被李采潭偷走了不到百分之一,却也让他无比后怕,以极强的毅力抽身而走。 但是走了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两个异变。 一是自己越来越能忍了,最多不过就是长点痘。 二就是他体内爆裂到异常的真气也温驯了一些,不会情绪一激动就失控了。 就连不可描述的时间也从三息提到了四息,虽然远不如跟李采潭一起时的信手挥洒,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两个异变,让他心痒难耐,因为他的修为迟迟无法突破,就是因为体内真气太难控制。李采潭让他看到了希望,但偏偏李采潭又让他忌惮无比,所以一直都不敢过来。 若不是被局势逼到无路可走,他才不会冒险前来。 姬肃咬了咬牙:“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 “邪术?” 李采潭咯咯直笑:“这就是小弟弟你没见识了,阴阳家的混元真气居然被你看做邪术?” “混元真气!” 姬肃心头一惊,阴阳家讲究阴阳五行,思想起源于《周易》,曾被视为道家的一支,将阴阳五行修行到了极致,甚至能用五德学说推演国之气运,更有传言能逆转国运,使将倾之国枯木逢春。 所以哪怕阴阳学派传人一直不多,却也能跻身十家,轮地位甚至不弱于儒道墨三家。 而混元真气则是阴阳学派最具代表性的功法,可采万千真气本源于一身,重新归位混沌,大成之后可演变任何真气,相当霸道。 可阴阳家已经许久未有传人现世了,最多时不时有传言说阴阳家的传人隐居深山,与道家传人共同参悟天道。 李采潭怎么会掌握阴阳家的真气?莫非她就是阴阳学派的人? 若是能把这一脉请到炎国,岂不是能一改炎国之颓势? 姬肃激动不已,死死地盯着她:“你是阴阳家的传人?” 李采潭娇嗔道:“你就不能叫姐姐么?” 姬肃激动不减:“你是阴阳家传人的姐姐?” 李采潭:“???” 她秀眉微蹙,有些愠怒地摆了摆手:“不过是偶然习得这门功法,我们李家小门小户,哪能跟阴阳家攀上关系?” “原来是这样!” 姬肃大失所望,目光游离了一会儿,又放在了李采潭的身上:“所以你勾引我,就是为了偷取我身上的真气本源?” 李采潭哼了一声:“说偷取未免太难听了,我不过是看你饱受真气变异之苦,想要帮你驾驭真气,顺带收取一成本源罢了!” 姬肃眉头一跳:“你怎么知道我真气变异了?” 李采潭掩嘴直笑:“我不仅知道你真气变异了,还知道你幼年修炼极顺,但自从试图突破十一层,就被同辈远远地甩到后面。就是因为你真气变异后极阳极烈,再加心火旺盛导致很难控制。况且你在黎国生活环境极为压抑,心火无处释放,所以才成了现在的三息公……” “别说了,别说了!” 姬肃急忙打断,脸上有些挂不住。 李采潭舔了舔红润的嘴唇:“若你当时不逃,虽然会损失一成本源,但却能彻底掌握住变异的真气,以至阳至烈的属性远超同辈,若再修成九炎绝脉,别说三品灵胎,就算冲击一品也不无可能。可惜你逃了……” 姬肃听得两眼冒光,直接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那还等什么?来吧!” “不必了!” 李采潭却丝毫没有迎上去的意思,反而坐直了身体拢了拢衣服,将凌乱的薄裙拢了起来,遮住了一大片雪腻的肌肤。 姬肃急了:“为什么?” 李采潭轻轻一笑:“姐姐戒色了!” 姬肃噎了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戒的?” “不记得了,好像是昨天吧。” “……” “你快回吧,以后都不要来了。姐姐毕竟是女子,被人看到对我名声不好。” “你……” 姬肃钢牙都快咬碎了:“真气本源再多给你半成!” 李采潭眯眼笑了笑,直接站起身跨坐在他的身上:“那开始吧!”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姬肃有些猝不及防。 “你不是说你戒色么?” “姐姐戒色,越戒越色。” “我们不关窗户么?被人看到怎么办?” “那不更刺激了?” “……” 李采潭脸上红霞遍布,愈发感觉跟年轻男子在一起,能见到很多以前见不到的光景。 有时是屋顶房梁。 有时是不断晃动的梳妆台。 有时是倒悬的夜空。 她忽然抬起头:“你还朝天空放花灯?你们炎国男人倒不全如传说中的不解风情啊!” 姬肃腾出一只撑桌的手擦了擦汗:“花灯?什么花灯?” “嗯?” 李采潭赶紧坐起身,朝窗外望去,刚好看到一个敦实的人影从墙头跳下。 吴丹兴冲冲地跑了过来:“采潭,我来找你……” 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本章完) 第八十六章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天上繁星与花灯交相辉映,再加上夜晚河水蒸腾起的薄雾,将李家别院映照得犹如仙境。 只是院子里却安静得出奇。 吴丹脸上的神情从呆滞变为沮丧,沮丧过后眼神中又涌出了一丝不甘与急切,他向前迈了半步,又赶紧收了回来,声音颤抖地问道:「采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采潭也愣了好一会儿,双手有好几次想要扯起自己的衣服,却都放弃了。 她笑了笑:「你不都看到了么?」 吴丹只觉的胸口涨得要炸了,指着姬肃双目通红:「是他强迫你的对么?」 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把姬肃也吓得不轻,赶紧把袍子裹上,却还是感觉下身凉飕飕的,便夹着双腿冲吴丹破口大骂:「吴丹你是不是有病?我们两个你情我愿,关你个黑木墩儿什么事?」 「你给我闭嘴!」 吴丹怒吼一声,眼神仿佛能杀人。 姬肃也闭嘴不说话了,看两人的表现里面指定有情况,这个时候他就算再没有道德,也知道自己正处于道德洼地,还是低调点好。 吴丹看着李采潭,目光温柔且痛苦。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李采潭的回应。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么?」 「这……」 李采潭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犹豫了片刻,将肩膀上的薄纱剥下,问道:「你……要不要一起?」 吴丹:「???」 压抑许久的怒气喷薄而出,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真气横冲直撞,在周身激荡开来。 「姬肃,我杀了你!」 「真是给脸不要脸!」 姬肃也忍不了了,我棋艺切磋得好好的被你打断,看你可怜才没找你麻烦,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欺身迎上,烈焰真气汇于掌上,直接朝吴丹的右拳轰去。 拳掌相撞,两人各退了三步,吴丹的含怒一拳居然还占了些便宜。 但吴丹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再次提拳冲了过去,可毕竟他精气神没有一个突破十一层的,一招还能对付,再次出手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最终胸口重重挨了一掌,直接倒飞出去,飞过出院墙,噗通一声落到了河里。 …… 「噗通!」 「卧槽!」 嬴无忌被溅了一身水,手上的花灯都被浇灭了。 他有些懵,好不容易给兄弟当了一回僚机,怎么就被水浇了? 把掉河里的那货捞出来,发现居然是吴丹,这个敦实的少年郎嘴唇乌青不停地打着哆嗦,嘴角不停渗着鲜血,周身全是被灼得焦黑的拳印脚印。 嬴无忌心头一沉,顿时怒了:「这李采潭不讲规矩啊!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有把人丢出来的道理?」 这李采潭属实不地道,你要是真不喜欢我兄弟,为何又做出一副你农我农的样子? 吴丹身体皮实,挨点揍没什么。 但你欺骗他感情,不是要他命么? 吴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眶中的热流涌出来得太快,只能伸手去擦拭,可是越擦越多,只能捂着脸大嚎起来。 「马德!」 嬴无忌有些生气,提起吴丹就跃到了岸上,纵身一跃就跳过了院墙:「李采潭你别太过分啊,我兄弟就来提个亲,你特娘的怎么打人呢?哎……」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沉默了。 这场面,好像有些不对……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所以谁才不配留姓名? 他低头看了一眼吴丹,只见他低着头根本不与自己对视,便不由皱眉看向李采潭:「你脚踏两条船?」 「公子无忌误会了。」 李采潭摆了摆手,纠正道:「不止两条。」 嬴无忌:「……」 姬肃看见嬴无忌,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那天被他连戳十三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个人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剑法实在有些刁钻,而且胎蜕境之前修为对战力的影响本来就不大…… 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边退边穿好裤子:「呐呐呐!这件事情不能怪我,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况且他们本来也没有关系。错不在我,他先对我出手,我是正当防卫,你要是冲我报复可不占理啊!」 说着就准备从后门离开,但刚跑两步就被嬴无忌挡住去路。 嬴无忌呵呵一声:「不好意思,老子帮亲不帮理。」 随后凌空一握。 囚拘! 此刻他精气神都迈入了十一层的境界,实在高出姬肃太多,即便没有大乾律的加持,也能轻松束缚住他。 姬肃全身被禁锢,怎么都无法挣脱,顿时惊骇无比:「你你你……」 嬴无忌拍了拍他的脸:「你打了吴丹七拳六掌,没有一招留手,我就还你七拳六掌,打完之后我立刻放你离开!」 姬肃还想说什么:「嬴无忌你特娘……」 「彭!」 一拳落下。 「yue……」 姬肃的身体躬成了虾米,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嬴无忌没有丝毫怜悯,又是一掌落下,他控制着真气也没有打要害,但绝对能让姬肃感觉到什么是痛苦。 别管这件事谁占理,他都要出出气,这货对付尚墨书局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手软。 「彭!」 「啪!」 …… 拳掌声不绝于耳,每一拳掌落下,都会接上一阵姬肃的闷哼声。 又一拳擎起,却被一只手拦下了。 李采潭微微俯下身,笑意盈盈道:「公子无忌,七拳六掌已经打完,你可以停手了!」 「啊?打完了么?刚忘数了!」 嬴无忌拍了拍手站起身,解开了姬肃身上的囚拘,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我打完了,你可以滚了!」 姬肃躺在地上呻吟,显然没有离开的力气了。 李采潭摇了摇头,俯身将他扶起来,将手覆在他的背后,飞快渡进去一股真气,轻轻一震就把他体内紊乱的烈焰真气全都震散,随后引导着缓缓运行起来。 姬肃这才缓过来一大口气,忌惮地看着嬴无忌。 嬴无忌戒备地望了李采潭一眼,如此轻易地取得他人体内真气的主导权,她的功法实在有些诡异。 而且看样子,恐怕早已经突破了胎蜕境,而且灵胎的品阶不会低。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幸亏刚才没有对她出手。 可如此一个有钱有颜有背景,修为高还手段奇诡的女子,为什么要玩弄吴丹的感情呢? 姬肃惊恐地看向嬴无忌,刚缓过气就赶紧说道:「采潭,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公子肃何必这么着急离开?」 李采潭却拦住了他,又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嬴无忌和姬肃两人:「我与三位公子之间,应该是闹出了一些误会。我们同在绛城,若不把误会解开,怕是有些不美。不如今天小女子做东,咱们把事情说开如何?」 第八十七章 嬴无忌:我又双叒叕被刺杀了? 「误会?」 嬴无忌瞅了一眼吴丹,他从刚才落水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便冲李采潭摆了摆手:「我们跟你这公共茅厕没有误会!」 「你!」 李采潭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杀意在眼神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换上一副笑容:「公子无忌真会说笑,不过有些话还是说清比较好,以免伤到不该伤的人。」 虽然调整得很快,但情绪槽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暴涨了一截!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混元真气》。 嬴无忌眯了眯眼,果然!真相才是快刀,即便你再怎么装得无所谓,破防了就是破防了。 不过……混元真气,不是阴阳家的秘传么?阴阳家已经隐世多年,李采潭是怎么学会的? 而且这么牛逼的玩意儿为什么是凡阶的? 好在忽然涌入的信息量解释了这一点,混元真气从一开始修炼的确是凡阶,真气属性全无相当弱鸡。但它却能够融合其他真气的本源,每融合一种就会强一分,当阴阳五行第一次圆满平衡的时候,就会晋升到地阶。 这我熟啊! 阴阳五行版的焚诀! 若是收集到的真气在本身的属性上就走到了极端,甚至能够摸到天阶的边缘。 另外各个王族的本命真气,往往已经带上了帝王之气,如果帝王之气也能达到圆融,甚至能进阶为实打实的天阶功法。 难怪系统这次没有暴击,原来这玩意儿自带进阶机制。 等等!帝王之气? 嬴无忌再次看向李采潭,忽然明白了她接近吴丹的目的,原来这位大姐是一个集邮爱好者? 他有些膈应,拍了拍吴丹的肩膀:「丹啊,你想不想听她解释?」 虽说以前吴丹也很浪,但这次绝壁是真心的,至少这些花灯费了不少心血。 而且刚才过来的时候,吴丹在马车上讲了很多两人相处的细节,那表情根本没有办法说谎,他甚至还发誓以后再也不去青楼了。 吴丹终于抬起了头:「说说吧!」 李采潭松了一口气,便唤来了几个侍女摆好酒席,招呼三人一起坐下,亲自给他们斟满酒,才笑着说道:「诸位勿怪!我生性散漫不受拘束,十六岁便失了所谓的贞洁,坏了家族安排的婚事,然后就被赶出了李府。 多年以来,我从未动过婚配的想法,有酒便醉,无酒便找酒来酿。不成想伤了公子丹的感情,我这就自罚三杯,还请公子丹见谅!」 说罢便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干了三杯。 嬴无忌眯了眯眼,这李采潭明明就是偷到了吴丹的真气本源,搁这装什么洒脱? 这一番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仔细想想全是漏洞,李家数百年来安排的联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可能每个都是贞洁在身,甚至有不少坏了婚事的,直接被家族杖毙。 像李采潭这种除了被赶出来以外没有任何惩罚的,却只有这么一人,更何况还有专门的别院居住。 但现在明显不可能把这个问题弄明白,毕竟打不过…… 自己背后虽然有黎国王室派来保护的高手,可这种情况,明显也不会出手帮自己。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吴丹的态度。 吴丹攥着拳头,声音嘶哑道:「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采潭笑着摆了摆手:「床笫之言,不过是为了带来欢愉罢了,怎能当得了真?」 「可……」 「公子丹也是青楼常客,应当能理解吧?」 「……」 吴丹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盯着李采潭看了一会儿,最终垂下了头。 李采潭笑着举起了酒杯:「公子丹,小女子在此赔罪,还请见谅!」 吴丹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酒杯,没跟她碰杯便一饮而尽,随后转头就走。 李采潭在后喊了一声:「若你想我了,还是可以来找我,只要别翻墙就行!」 吴丹身体僵了一下,脚步更快了。 姬肃切了一声:「真把自己当纯情小……嬴无忌,你想干什么?」 他见嬴无忌动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了几步,生怕嬴无忌再施展那诡异的法术。 嬴无忌剜了他一眼,随后站起身,斜睨了李采潭一眼:「不论玩弄男人的身体还是感情,姑娘可都是一把好手啊!」 李采潭这次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笑:「公子无忌要不要也试试,不伤身的哦!」 「不必了,怕得病,告辞!」 嬴无忌摆了摆手,直接朝吴丹追了上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娘的!这两个丧门星终于走了。」 姬肃揉了揉身上的淤青,想起刚才被嬴无忌胖揍的场景,心中愈发火大,对实力也愈发渴望。 他转过头,看向李采潭:「我们继续?」 李采潭白了他一眼:「都这样了,你还有兴致?」 「没有兴致,也以培养啊!」 「不必了!」 「为什么?」 「戒色半日,你明天再来找我。」 她伸了个懒腰,直接起身离开:「小红,送客!」 姬肃:「……」 戒色半日,还真特娘的是半日? 戒色狠狠心倒是能做到。 但半日……你是怎么忍得了的啊! …… 回尚墨书局的马车上。 嬴无忌瞅着一言不发的吴丹不由有些蛋疼,出声安慰道:「丹啊!你没必要为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吴丹忽然开口:「不用说了,我也脏!」 嬴无忌:「……」 这就是纯情小嫖客被会所金牌技师教育的故事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 吴丹看向窗外,苦笑了一声:「乌鸡哥,我真傻,真的!我只道我遇到了真命天女,可就我这幅熊样,我凭什么能遇到真命天女啊?我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再粗的大腿也带不起我。」 「你别这样说!」 「你不用劝我,我有自知之明!都快二十了,吃了那么多资源却连十一层都到不了!母国危难,我却只能在别国混吃等死!除了会点木匠活,我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还要好人家的女子看上我?我特娘的连一坨屎都不如。」 「你踏马清醒一点!」 嬴无忌朝他肚子上就是一锭子。 吴丹终于不骂自己了,抱着脑袋就是一阵痛哭。 等他哭累了,嬴无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烂,你只是平凡而已啊!谁规定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定要天赋异禀?谁规定一个弱国的公子就必须要挽狂澜之将倾?别家女子看不上你,固然不是她们的错,但这就是你的错了么?」 吴丹怔了一下:「乌鸡哥,你安慰人的方式倒挺别致。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只是还没发掘自己的潜力,她们看不上我是她们瞎眼呢……」 嬴无忌咧了咧嘴:「我踏马不能为了安慰你,连节操都不要了啊!」 吴丹:「……」 虽然这波安慰有些诡异,但神奇的是他居然听进去了。 他揉了揉胸口,叹了口气说道:「今天多亏你了,兄弟明天请你喝酒!吴国使馆快到了,我先下了!」 「哎!」 嬴无忌还想拦着跟他掰扯几句,但吴丹已经跳下了马车,他只能摇摇头,希望自己这兄弟真能想明白。 毕竟修炼天赋这玩意儿,除了逆天的天材地宝和外挂,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改变,不然自己当了乾王那么多年的独子,也不用过得那么压抑。 希望吴丹也能跟自己达成和解吧,就像自己前世那样。 嬴无忌摇了摇头,任马车朝尚墨书局走去。 却不曾想,马车刚行了不久就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嬴无忌探出车厢,却发现车夫已经昏死了过去。 而马车周围,已经围满了十余个黑衣人,为首的两个虽然遮着脸,但身形却相当熟悉。 荀志尹? 公孙棣? 第八十八章 幻境?给我破!(十更求订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嬴无忌心脏一突。 他朝四周望了一眼,发现马车正好停在一片废弃的城区,这里本来也很热闹,但因为水井污染,导致方圆二里的人都搬走了,是绛城少有的荒凉地,张三工作的好地方。 这些人怕是有备而来,莫非是看嬴越没有对自己采取强硬措施,担心自己靠着做生意翻盘,特意过来为嬴无缺解决障碍的? 有些不妙,被这么多人围住,怕是要遭重啊! 不对! 嬴无忌感觉好像有哪点比较奇怪,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问题所在了。 这些人脑袋上居然没有长情绪槽! 幻境! 绝壁是幻境! 这世界怎么可能有人脑袋上不长情绪槽呢?我看隔壁李将军家的小儿子,才五岁脑袋上就长情绪槽了! 仅仅一个瞬间,嬴无忌脑袋里就冒出了很多问题,自己是什么时候中幻境的,布置幻境的人又是谁,自己要如何破开幻境? 幻境必是法术,但却被正统视为奇技yin巧,十家之中只有道家、阴阳家和家法术体系中有幻术。另外画家、乐师之类的小学派也会有。 至于中幻境的时间,和布置幻境的人…… 自己平时从不乱跑,就今天去了一趟李家别院,这特么明显的有些过分,搞得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还是想想怎么破开幻境吧,这玩意儿嬴无忌没接触过,属实有些棘手。 但他又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破开幻境? 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个暗中保护自己的高手,但他百分之百确定有这个高手存在,尤其是有了科举话题之后。 若自己遇到生命危险,这个高手必会出手,既然如此自己不妨看看这个幕后之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嬴无忌打定主意,心中的惊慌感顿时消散了许多,便直接跳下马车,冲黑衣人们怒声道:「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一群乱臣贼子想要谋害自家公子不成?」 他声音很大,却有种色厉内荏的味道。 公孙棣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奉吾王之命,斩乱法之公子!」 嬴无忌眉头一拧:「放你娘什么屁呢?若是我父王想要罚我,在使馆早就当场罚了,哪会搞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一群狗东西,是嬴无缺派你们来的吧,你知道这会是什么后果么?」 「唉!」 荀志尹假模假样地唉了一声:「公子,怎么到现在你还在自我安慰?若真是当场斩你,你母族那边怎么交代?陛下雄才大略,怎么会容许后院着火?就如同公子你一样,公子的负隅顽抗,真的让陛下很头疼!」 嬴无忌怒了:「我让他头疼?我为大乾挣了这么多钱,他为什么要头疼?」 他气得唾沫星子乱飞,眼珠却已经爬上了血丝,仿佛已经被这两人的话撩拨起了情绪。 荀志尹笑了:「公子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对于大乾来说,一个会赚钱的公子并不是个好公子!」 「那什么才是好公子?」 「自然是让整个大乾铁板一块的才叫好公子!」 荀志尹声音愈发得意:「若你能够认命,勤勤恳恳为大乾做事,陛下还是很乐意接你回乾享受天伦之乐的。可惜你野心不死,竟然妄图和公子无缺争储君之位,一旦内耗必是大乾祸事。如此一来,恐怕你只有悄无声息地死去,才能不负母国了!」 「放屁!」 嬴无忌感觉仿佛有一团火在自己心头乱窜,他很清楚,这股情绪并非来源于自己,恐怕是操控幻境的人所做。 不过这也让他 的状态愈发入戏,指着两人破口大骂:「放屁!你们放屁!父王不可能杀我!都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编出来坏我道心的……操!」 他只觉肩膀一痛,俨然已经被一支箭失洞穿了。 这种疼痛的感觉相当真实,甚至能摸到肩膀上黏腻的血液。 公孙棣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册《大乾律》,封面上三个大字俨然已经冒出金光:「请公子赴死,囚拘,雷罚!」 金色囚笼飞快凝聚,而晴朗的夜空也凭空生出一朵乌云,酝酿着慑人的雷电。 嬴无忌面容大骇,飞快抽出短剑,朝囚笼噼去。 一记崩之真解,没崩开。 公孙棣声音肃杀:「公子,此乃法家禁制,你噼不开的!」 嬴无忌:「……」 一开始他还以为施展幻术的人已经渗透进使馆了,现在看来估计只是从表象推测出了一些使馆发生的事情,不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能破了囚拘。 而此时,雷罚已经噼了下来。 就在雷电马上要击穿嬴无忌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窜出,挡在了嬴无忌的身前。 来人身穿飞鱼服,硬扛了一记雷法,却仍岿然不动,转身说道:「公子无忌,吾乃黎王近卫,这些人我帮你挡住,你快……哎?你怎么逃得这么快?」 只见嬴无忌撒腿狂奔,一点都没有留恋。 乾国黑衣人都急了:「快追!快追!」 黎王近卫怒声道:「呔!尔等贼子,休想嫁祸给我们大黎!」 他一人横亘,誓要保护嬴无忌逃跑,但乾国人派出了几个高手缠住了他,剩下的人全都去追嬴无忌去了。 嬴无忌很快被追上,陷入了缠斗,好在这些人实力没有那么强,没有形成碾压必杀的战力。 可即便如此,嬴无忌也挨了不少刀剑,全身鲜血淋漓。 「公子,请赴死!」 冷冽的杀气让嬴无忌冷汗直冒,转身一看,一柄长刀竟朝自己脑门噼来,俨然已经避无可避。 生死存亡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公子!」 小丫头白止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硬是出剑帮他挡下了这一刀,然后死死地把他挡在身后。 嬴无忌惊了:「你不是闭关了么?怎么会……」 白止抿着嘴唇:「不知为什么,刚才忽然感觉公子会有危险,就来救公子了,公子我拦住他们,你快逃!」 「嗯!」 嬴无忌再次逃亡,这次黑衣人被白止拖住了大部分,只有少数能继续追。 这次嬴无忌支棱起来了,把这些追来的全杀了,但他已经真气耗尽,只能强拖着身体躲在一个桥洞下,随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发现白止正伤痕累累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小丫头见他醒来,苍白的俏脸上带着一丝欣喜:「公子,你终于醒了,咳咳咳……」 她捂着嘴,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嬴无忌惊道:「你中毒了?」 白止惨笑一声:「怕是已经不行了,我真的,真的好不想离开公子。」 「你别动,我给你……」 「公子你听我说!」 白止打断他,柔柔弱弱地说道:「我这次恐怕已经救不回来了,临死前公子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嬴无忌急切道:「什么愿望?」 白止眼神有些躲闪:「我服侍公子多年,公子却一直没有要我,能不能,能不能……」 嬴无忌瞅着她脑门上的情绪槽:「所以李采潭,你为了骗我的炮,搞出这么大一 场戏?」 眼前女子噎了一下,容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采潭神情又是震惊又是迷惘:「你是怎么看穿我的幻境的?」 ~~~~~~ 十更,两万四千字。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正版订阅,正反馈越多爆更就越有劲儿。 拜谢! 第八十九章 倾覆天下者,必为颛顼后人!(万字求订阅) 桥洞还是那个桥洞。 但嬴无忌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那种胸中怒火盈满的感觉也早已无影无踪。 李采潭惊疑不定地看着嬴无忌:“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嬴无忌站起身,切了一声:“闻出来的,一股茅厕味儿!” 李采潭:“???” 情绪槽再次暴涨,不过这次只涨了不到八十,就很快地落下去了。 嬴无忌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人自己玩得那么开,偏偏又极其介意别人叫她茅厕,这不是又当又立么?也是奇葩…… 他冷哼一声:“看幻境里的内容,你应该对我的处境非常了解,所以你应该也清楚,用幻境置我于危险之中代表着什么。我身边就有王室派的人保护,你不怕死么?” “当然不怕!” 李采潭咯咯直笑:“因为那人知道我不想杀你,只想睡你,不然他早就出手了。”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你可真是肮脏又下贱!” 李采潭这回没那么生气了,反而舔着嘴唇笑了笑:“公子,你就遂了我的心愿吧!我听当时的随行仵作说,你的身躯可是相当天赋异禀,我早就想尝尝了,你不用担心吴丹知道,我不会告诉他的……” “滚你娘的!恶心!” 嬴无忌一脚踹了过去。 李采潭也没想到他踹得这么干脆,猝不及防下直接被踹到了河里。 她麻了,虽然踹得一点也不疼,但这全身浸湿跟落汤鸡一样,哪还有一点暧昧的气氛? “嬴无忌!你是不是身体有疾啊,送上门的你都不要?” “脏!” “你在青楼连呆三天三夜,你嫌我脏?” “……” 嬴无忌噎了一下,这还真有些没法反驳,只能啐一口唾沫:“老子现在相信爱情。” 李采潭:“……”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嬴无忌已经走远了。 河里的水虽然算不上脏,但也有很多水草污泥,让她分外恼火。 但怒容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狡黠的笑意。 她翻身上岸,鼓动起灼热的真气,眨眼的工夫便把一副蒸干了。 “啧!姬家的烈火真气真好用。就是这个嬴无忌还真难搞定,不然顺手收一份嬴家的本源真气,那就更赚了……” 她摇了摇头,顺着河道爬了上来,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夫是一个神情木讷的中年人,等她上车以后,低声问道:“成了么?” 他说话的时候除了嘴唇外,面部任何一块肌肉都没有动,看起来万分诡异。 李采潭把头发上从河里带出的杂草揪掉,得意地笑道:“当然成了!” 车夫又问道:“不会留下把柄吧?” “放心!” 李采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算被人发现,我也是勾引他睡觉的,勾引别人睡觉用幻术很正常吧?实在不行,我就把混元真气搬出来,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车夫又问:“你确定魔种已经种进去了?” 李采潭有些生气:“你能不能话不要这么多?整个为我教谁能保证自己魔种一定能种成?我只能说我有九成九的把握,只要他是嬴无忌,就不可能不对环境里的情景毫无触动,被乾王当做弃子就是他的死穴! 放心吧,等到嬴无缺被立为太子的那天,嬴无忌必成为我们为我教中人! 到时把他安排在我的手下,嬴家的本源真气我要定了!” “但愿如此!” 说完这句话,车夫眼睛一闭,就跟忽然睡着一样,脑袋忽然向下一坠,又陡然惊醒,好奇地看向李采潭:“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短短一睡一醒,他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李采潭撇了撇嘴:“怎么跑得那么快?” 车夫好奇:“什么跑得那么快?” 李采潭摆手道:“没什么,回家吧!” 车夫点头:“哎!” …… 嬴无忌上了大路,朝刚才马车停下的位置赶去,心里不断复盘着刚才的情况。 不可否认的一点,李采潭的幻术很强,五感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瑕疵。 若不是自己能看到情绪槽,情绪被煽动之后,很有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破不开囚拘的bug,然后被她肆意玩弄情绪,最后被他偷走嬴家的本源真气。 可是,绕了这么大一圈,她只是想要本源真气? 以混元真气为出发点思考,这么做的确没有什么毛病,毕竟自己是大乾王室嫡子,别管修为如何,沾染的帝王之气肯定不少,若是融合的确大有裨益。 但如果她真的这么觊觎这份真气本源,一个月前自己在青楼的时候,应该已经被她偷到了,毕竟她容貌相当不错,即便称不上绝美,也比寻常花魁强得多。 所以……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等等! 这个幻境的内容,好像跟前些天在乾国使馆里面的剧情高度衔接,这么说是乾国使馆里面有他们的内奸,还是通过别的方式打听出来的? 一时间,嬴无忌有些想不明白。 思索间,他已经赶到了马车的位置,车夫应该是被人打晕了,现在还没有醒。 他摇了摇头,只能把车夫抬到车厢里,准备自己驾车回家。 却不曾想车厢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嬴无忌惊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巫霜序。 巫霜序神情有些凝重:“公子,你跟李采潭这么快就结束了?” 嬴无忌:“???” 他眉头微皱,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刚才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 “知道!” “那李采潭对我有什么企图,你也知道?” “知道!” 她回答得很实诚。 可她越实诚,嬴无忌就越不高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拦着她?” 巫霜序答道:“因为我打不过她!她早就突破胎蜕境了,疑似三品灵胎!” 嬴无忌:“……” 马德! 怎么感觉三品灵胎这么不值钱? 不过如果这么解释,倒也能说得通。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一直在盯着李采潭么?” “对!我已经盯她很久了!” “为什么盯她?” “因为我怀疑她是为我教的人!” “为我教!” 嬴无忌心头一跳,为我教的人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么? 等等! 他想起那天姬肃对自己下死手,姬肃又恰好跟李采潭有那种关系,若说李采潭是为我教的人,那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可一个为我教的人,为什么只想睡我,不想杀我? 巫霜序神情凝重:“公子,请你把刚才的所见所闻给我讲一遍,千万不要有丝毫疏漏。” “好!” 嬴无忌点了点头,便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巫霜序神色越来越冷:“此人身怀混元真气,简直就是完美说辞,但其实真正的杀招是前半段幻境,乾王视你为弃子乃是你的死穴。公子,你怕是已经被种上魔种了!” 死穴……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不会吧……你这不厚道啊!拿我钓为我教的鱼?” “公子放心,那日我送你的护身玉佩你还戴着么?” “废话!我处境这么危险,指定一直戴着啊。” “那就好!魔种难测,只有刚刚种下那一瞬间能被外界感知,这块玉佩便能临时阻挡魔种半个时辰,只要半个时辰内把玉佩碎掉,便能解决后患。” “哈?” 嬴无忌这下真的有些被她惊艳到了:“所以你是怎么猜出,他们一定会对我动手的?” 巫霜序神情凝重:“上次你忽然问我魔种的问题,肯定不是无端发问,而且你本身就是潜在的受害者,正好我手里有一块玉佩,就给你了!” 嬴无忌:“……” “公子,快把玉佩拿出来,我也想看看这李采潭究竟是不是为我教的人!” “哎,给你!” 巫霜序接过玉佩,发现玉佩依然莹润透亮,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会!” 嬴无忌:“……” 玉佩白璧无瑕,在上面找不到哪怕一丝异色。 巫霜序拿着玉佩怔在了原地,她刚才跟嬴无忌分析了那么救,几乎已经确定李采潭就是为我教的人,怎么可能……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发现李采潭的端倪,又废寝忘食盯了这么长时间,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是为我教的人! 如果不是,那幻境又怎么解释? 她抬起头,看向嬴无忌:“当时你在幻境中,发现乾王派人杀你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境?” 嬴无忌眉毛一挑,其实他也有些相信李采潭就是为我教的人了,被巫霜序这么一点,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自己特娘的根本就没有把嬴越当成爹,当然不会有魔种的可乘之机,可这话也不能说得太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透过车窗四十五度仰望夜空,看起来十分忧郁:“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毕竟从怡红阁事件以后,我对他们就已经死心了。” “原来如此……” 巫霜序叹了一口气,一边是有些可怜嬴无忌,另一方面则是浓浓的不甘。 嬴无忌眼珠转了转:“要不我给你当证人,把幻境上报给飞鱼卫,应该也能把她抓起来吧!” 巫霜序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样强抓一个没背景的人倒也好说,李采潭可是李家嫡女,没有充分的证据你根本动不了她,我们只能瞪她再次露出破绽了!” “这次可惜了!” 嬴无忌是真的有些遗憾,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他就一直很缺乏安全感,不过好在黎王派来了暗中保护的人,这一个多月哪怕事业线波折的很,生命安全都没受到什么影响。 李采潭能在那个高手的眼皮底下,创造给自己种魔种的机会,甚至还有一个能完美洗白的借口,不得不说这手段有些高超。 但这种手段,却还是给巫霜序逮了个正着。 只是没想到自己更是个老六,把这两个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惜…… 不过今天的事情,让嬴无忌危机感更强了。 巫霜序把玉佩揣回了怀里:“为我教内部信息沟通很迅速,在他们引爆魔种失败之前都不会有人给你种魔种了,这玉佩我就收回了。今日辛苦,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 嬴无忌拦住了她。 巫霜序又坐了回去:“还有什么疑问么?” 嬴无忌眉头微蹙:“一开始姬肃那件事情我给你说过吧,之前我们都怀疑是为我教所为,刚才说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李采潭的嫌疑很大,这个人似乎有鼓动情绪的能力。 不过从结果来看,李采潭应该更偏向于把我发展成下线。再加上那次胡曲刺杀事件……我怎么感觉为我教里面也分成了两派?” “因为为我教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 巫霜序抿了抿嘴:“与其说为我教是一个教派,倒不如说是一群魔人的统称。他们的思想起源于杨朱学派,中心思想就是‘为我贵己,全性保真’,在他们心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统一教义’? 从他们自己的角度,甚至没有必要对你不利。杀了你固然能挑起战争,产生一大片被战争苦难击溃的人,给他们提供壮大的时机,但这种疯子毕竟只是少数。之所以对你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情,外界驱动的因素反而更大一些。” 嬴无忌皱起眉头:“你是说他们只是打手?” 巫霜序点头:“应该是这样,你的身份太微妙了,打你主意的势力可不再少数,为我教恰好是一柄能够隐藏身份的尖刀,握在刀柄上的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啧!原来我是这样一个香饽饽啊!” 嬴无忌有些蛋疼,揉了揉脑袋继续说道:“其实有一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长时间了,我处境的剧变其实是从嬴无缺出现才开始的,但其实细数下来,为我教针对我的小动作,其实在嬴无缺出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你的意思是说,嬴无缺一脉跟为我教有联系?” “嗯!再不然就是,嬴无缺在出现之前,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嬴无忌下意识望了一眼乾国的方向,自己之所以陷入如此窘境,跟嬴无缺一点也分不开关系。 在嬴无缺出现之前,乾国铁板一块,没有一丝党争的痕迹。 因为嬴越就一个独子,只要能接回乾国就必然能够登基,所有人只要忠于君王就行,一点都没有必要巴结未来的新君。 但是嬴无缺出现之后,就必须要有人站队了,事实上他们站得很快,除了跟嬴无忌母族有利益牵绊的,所有人都站到了嬴无缺那边,可问题是……嬴无忌母族的影响力偏偏没有那么小。 乾国的裂痕瞬间就产生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嬴无缺,就像是忽然出现的一样,按照他母妃的说法,她是在嬴越还在黎国当质子的时候怀上了嬴越的孩子,发现怀孕后就带着所有财产隐居山林了,嬴无缺从小到大都跟着世外高人修炼,从来没有接触过俗世。 可现在看来,母子俩不仅经营在乾势力如鱼得水,甚至还靠为我教把手伸向了黎国这边。 你特么管这叫白莲花? 至少有一天可以确定,这对母子心机之深,绝对不是隐居多年乡下人,而且身后一定站着明面上没有的势力。 不过……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嬴越这个乾国君王不可能想不明白。 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对嬴无缺如此放任。 这究竟是因为远古血脉太强横,足以让他忽视这些瑕疵。 还是他本身就与嬴无缺背后的势力达成了某种协议? 巫霜序为难:“这就涉及到国政了,我不擅长这些也不太想插手,只能尽量帮你抓凶手了!” 嬴无忌莞尔一笑:“巫姑娘肯出手相助,嬴某已经很感激了。” “对了!” 巫霜序站起了身:“我大师兄写信,说明天便能抵达绛城,他托我给你带个信,约你明日中午醉仙楼一聚!” 嬴无忌眼睛一亮:“好!明天我一定赴约。” 跟巫霜序告别之后,嬴无忌就驾车回尚墨书局了。 对于这个大师兄,说实话……他相当期待。 一方面这个人弄死了那个胡曲乐师,很可能已经摸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另一方面,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应该能代表杨朱学派的意志,他一直都很好奇巫霜序为什么要帮自己,自己在杨朱学派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问题,应该明天就会见分晓了。 回到尚墨书局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墨家的印刷工早就撤了,花朝的房间也是静悄悄的,白芷那小丫头还在闭关。 嬴无忌想讲故事都找不到人,只好洗洗睡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了之后,照例视察了一下书局,生意是越来越好了,纸行借调的伙计也回来得差不多了,毕竟现在纸行勉强收支平衡,全靠这些借调出来的伙计挣钱呢。 奇怪的是,店里面居然没有花朝的身影。 嬴无忌干脆直接找到了花朝的屋:“花朝姐!今天你怎么偷懒,连账房都没去啊!” “没,没什么!” 花朝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赶紧把面前的纸张合上。 这一大早的,怎么把眼眶都哭红了? 嬴无忌心头一揪,赶紧走了过去,发现花朝眼睛红得很兔子一样,虽然已经把泪痕拭去了,却也早已把淡淡的妆容染花了,温婉的脸蛋更是显得楚楚动人。 “怎么回事?” “没什么……” “手拿开让我看看!” 嬴无忌指了指桌子,此刻她的手正死死地压着几卷半打开的卷轴。 花朝摇了摇头,但在他的目光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拿开了。 嬴无忌把卷轴掀开了,只见一封喜帖静静地躺在上面,而卷轴上面则画着一个女人,女人虽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容貌却是分外明艳动人,脸上的笑容明净温柔,相貌居然跟花朝有七分相似。 “这……” 他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情况,打开喜帖看了看,发现果然如此。 这喜帖是罗偃亲手所书,说这月二十五,也就是百家盛会结束以后,就会在相府举办大婚,明媒正娶将花婉秋娶为正妻,特地邀请花朝出席。 “麻麦皮!这个老逼登怎么这么不要脸?” 嬴无忌膈应得想吐,感觉这个老东西就跟被下降头了一样,你辜负了人家母女也就算了,想要挽回女儿你认真忏悔不就行了,结果你找了一个年轻小姑娘,硬按着女儿的头让她承认这是娘亲转世? 之前虽然被罗偃搞了,但嬴无忌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恶感,毕竟立场不同,而且这个丞相的确搞出了不少利民的国策,至少为官方面是合格的。 但现在才发现这人私德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这不纯纯的下头男么? 他啐了一口:“罗铭这逼崽子真不像话,一方面不想伤害你,一方面还送信刺激你。下次见他打断他的腿,让他当狗腿子!” 花朝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嬴无忌骂脏话,心中的负面情绪都会纾解不少:“这次不是罗铭送的,估计以后他也不会送了。” “算他识相!” 嬴无忌笑了笑,将一叠画卷拿了起来,发现同一女子的肖像还有很多。 从明眸少女,到贤妻良母,每一副都无比生动。 纸张微微有些泛黄,应该有一些年头了。 他不由有些好奇:“这是你画的?” 花朝摇头:“是罗偃画的,自从我搬到绛城,每年到我娘亲的忌日,他都会画一幅差人送来。” “这……” 嬴无忌也被整不会了,这些画无不形神兼备,看得出来画者是用很深的感情画的。 可偏偏这么一个人,却干出了这么下头恶心的事情,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花朝姐,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去!” 花朝回答得斩钉截铁。 “嗯!” 嬴无忌重重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解决罗偃这个老逼登,一直放任他恶心人也不是个办法。 他把画像收拾了起来,又陪花朝聊了一会儿天,确定她情绪稳定住才离开。 看了看时间,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便溜达去了吴国使馆。 吴丹并没有因为李采潭而消沉,精神头看起来反倒挺好,一大早就起来做木匠活了,说是要搞一个守城连发巨弩。他不想摆烂了,已经立志在墨者公会发展,至少也要混到中层,这样不管是对吴国还是对他自己都有好处。 嬴无忌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他闲扯淡了几句,就没有再打扰他,就这么静静瞅着他搞装备。 其实这段时间,他从翟云那边了解到不少墨家的情况。 现在墨者公会的成员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在各国朝堂地方奔走为官,推行墨家的行政理念。 一类在各地游历行侠仗义,主营斩奸除恶,副业降妖伏魔,不过这个副业一直竞争不过道家弟子。 还有一类就是潜心研究各种器械,一些学问高深的,则是致力于研究世界规则,认识论、逻辑学、算学、几何……已经形成了相当成熟的体系。 墨家法术的更新迭代,不少都是从这些地方汲取到的营养。 嬴无忌也在琢磨,等到以后自己稳定下来了,好像也可以朝这方面发展发展,毕竟前世学了那么多知识,不用才是暴殄天物了,以后说不定直接搞出一家仙武高达,这特娘的多拉风! 等文会结束了就试着搞一下。 他松活了一下筋骨,看日头已经接近了正南方,就直接朝醉仙楼赶去。 醉仙楼是绛城颇为有名的酒楼,足足有七层之高,看起来恢宏无比。尤其这段时间不少外地的百家学子赶来,但凡有点经济实力的,都会在这里以酒会知音。 嬴无忌赶到的时候刚好正午,醉仙楼里面热闹的很。 “这特娘的!” 他有些蛋疼,昨天巫霜序只说在醉仙楼,没说在哪一桌啊,这怎么找人? 好在他刚进到大厅,就有一个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见过公子无忌!贵客已经在七楼雅间等候,跟小的来!” “七楼!” 嬴无忌眉毛一挑,要知道七楼只有一个雅间,站在上面能将绛城内城的景色尽收眼底,价格贵得那是相当离谱,他书局赚了那么多钱,都不舍得包这个雅间。 这个大师兄,经济实力好像有些过于雄厚了吧? 伙计把嬴无忌带到七楼,就直接离开了。 嬴无忌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老翟!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够意思吧兄弟,顶你一年工钱了这桌菜!” “还真有些够意思,不过我今天不能喝酒,前几天天天吃肉喝酒,公会的人说我违背了‘节用’,这些天得收敛一些。” “还真扯淡这鸟毛的墨者公会,要不你干脆别干了,潇洒的很跟着哥哥混!” “呵!你们杨朱一脉一点追求都没有,获得跟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我们墨者的追求和志向,岂是你能懂的?” “别装了!喝酒快!” “斯哈……好酒!要我说,醉仙楼菜好吃,酒好喝,风景也好,除了贵还真没别的缺点了。” “切……” 嬴无忌推开了门,笑着说道:“翟老哥,你有没有想过,贵不是醉仙楼的缺点,而是你的缺点!” 听到这话,房间内的两个人纷纷望了过来。 翟云灌了一口茶,骂骂咧咧道:“娘的!你小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扎心?” 嘴上虽然骂,但情绪槽却一直比较平稳。 嬴无忌不由撇了撇嘴,其实他已经眼馋翟云的非攻领域已经很久了,这玩意儿虽然没啥杀伤力,这么一个大型劝架神器,作用实在大得离谱。 所以他一直试图暴击翟云,不过这位老哥脾气好的很,除了那次接触到印刷术的时候,爆出来了一个非攻剑法,再也没有情绪超过八十的时候。 在这种高分子陶瓷片面前,就算是大黎万瓷王也无可奈何。 嬴无忌转头看向另一个人:“大师兄,久仰久仰!” 他上下打量了这个大师兄一眼,此人身材魁梧,脸上留着络腮胡,打扮看起来也颇为干练豪爽。 “太客气了你!” 大师兄哈哈大笑,直接给嬴无忌倒了一碗酒:“嬴无忌是吧,可提你了不少次我师妹写信,今儿个一看,怪有意思的你说话。” 嬴无忌咧了咧嘴:“你说话也挺有意思,大师兄你齐国人吧?” 大师兄愣了一下:“哈?你咋知道?” “看出来了,太明显了。” “这么明显么我?” “可太明显了!” 嬴无忌咂了咂嘴,能把倒装句用得这么熟练的,也就齐鲁大地的人民了。 他瞅向翟云:“大师兄,翟老哥,你们认识?” 翟云笑呵呵的:“我少年时在稷下学宫求学,他早我一年入学……” 听了翟云的叙述,嬴无忌大概知道了两人的交情。 大师兄名叫姜太渊,齐国大宗之人,因为性格顽劣不被家族喜爱,于是被送到了稷下学宫,却还是一等一的差生,学不进儒看不起墨,对法更是一窍不通,最后被学宫的夫子赶了出去,结果就偷摸修道了。 学宫呆了几年,也没几个朋友,就翟云一个酒友。 姜太渊听到这些往事,也是相当怀念,直接举起了碗:“我到了绛城之后才知道你们也认识,这么有缘既然,那咱们不醉不归今天!” “好!” 嬴无忌跟翟云也都举起了酒杯。 凶手的事情先不急,等喝痛快了什么都好说。 只是…… 姜太渊瞪着翟云的酒碗:“剩这么多养鱼呢?” 翟云一阵为难:“我真不能多喝,不然回去肯定挨训!” 姜太渊绷不住了:“狗屎你们公会就是,都胎蜕境了你,怎么还过得跟穷光蛋似的!难怪贵族不加入你们墨者公会,过这么苦,赶人了属于是!” 翟云不服:“节用有错么!若是贵族人人节用,那天下就不会再有饥民,反哺给国家只会让国家更加强大,对贵族来说便是好事,只可惜这些人鼠目寸光……” 接着就是“为民举政”、“不分贵贱”、“唯才是举”一番让人听不懂的话语,雅间内很快就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翟云有些郁闷:“嬴老弟,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嬴无忌笑了笑:“对,也不对!” 翟云好奇道:“为什么?” 嬴无忌摊手:“贵族之所以爽,就是因为那种当人上人的感觉,现在你不让他们当人上人了,国家再强大关他们吊事?” 姜太渊一拍大腿:“嬴老弟,通透!” 两人撞了一下酒碗,一饮而尽。 翟云瞅两人了一眼,默默灌了一碗凉茶。 “别郁闷了快!” 姜太渊大喇喇地搂过翟云肩膀:“你们墨家也曾是盛极一时的显学,结果那些国家靠墨学强大以后,他们的贵族哪一个不想把你们踢开?你看你们这摇摇欲坠的模样,不从根本上改变,墨家立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翟云把脑袋别到一边,没有说话。 因为他加入墨者公会多年,哪能看不清这种事情的本质? 这世间的确不公。 但大多数叫嚷老天不公的,并不是期待着能有一个公平的世界。 而是在痛恨,为什么投胎到贵族之家声色犬马的人不是自己。 嬴无忌却有些好奇:“姜老哥,墨家与墨教究竟有何区别?” 他其实也笼统地知道,各个学派都想立教,不过对里面的细节却知之甚少,看姜太渊的样子应该了解一些。 “很简单!” 姜太渊笑了笑:“诸子百家中,儒、墨、道等等,都是一种思想学说,乃是各家学子认识世间万物的一种方法。而‘教’则是教化万民的一种手段,它……是一群拥有相同信仰人的集合体。 所以我们道家有了门派,儒家有了学宫,墨家有了墨者公会,都立教的必经之路。立教之后,便能汇聚教徒之信仰,避开武道,形成独有的修炼体系,成就万世辉煌。” “大概懂了!” 嬴无忌微微点头,却还是疑惑:“但即便有了门派、学宫和公会,这三家却仍然没有立教,这又是为何?” 姜太渊搓了搓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指着翟云说道:“书读得少我,你问他!” 见嬴无忌目光转来,翟云郁闷地揉了揉脑袋,不过还是解释道:“因为如今的三家,远远达不到教化万民的程度。 儒为贵族之儒,孔孟二圣讲仁讲义,也说出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等震聋发挥的言论,但归根结底仍是贵族统治平民的手段,而平民甚至没有修习儒学的机会。 墨为平民之墨,尽管我墨者皆希望它是天下之墨,墨者公会虽盛极一时,但转衰之后颓势却一直无法逆转。墨富之国,君主戒备,贵族排斥,甚至依靠公会翻身的平民,也有不少背弃公会。 道乃天地之道,修养精深者不在少数,但多注重个人感悟与超脱,又哪来的教化万民的可能? 至于法家,更是君主之法家,苛政严法对百姓是束缚,是规训,离教化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纵横、阴阳两家虽然大能频出,但立教还是算了吧。” “原来如此!” 嬴无忌点了点头,平时只见翟云在喝酒的时候吹牛逼,没想到对几家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不过想想也对,底蕴不深厚点,又怎么能领悟非攻领域这么变态的东西? 姜太渊撇了撇嘴:“百家盛会三年一办,各家取长补短就是为了完善自己的教化之法,不过立教这活,已经别指望了法兵两家,人家也没想着折腾。儒墨两家却走上了既然不同的道路,人家儒家已经打定主意抱天子诸侯的大腿了,墨家却依旧想以公会的形式单干,纯粹的找死属于是。” 翟云听得一阵烦躁:“你能不能快别说了!” 嬴无忌却是好奇:“那你们道家呢?” 姜太渊嘿嘿一笑:“等着吧,五十年之内,道家必然立教!” 翟云:“!!!” 嬴无忌:“……” 翟云一听这话,瞬间不淡定了,扯住姜太渊的衣领问东问西,但姜太渊一点都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姜太渊则是把话题扯开了:“嬴老弟,我听我师妹说,你也想参加百家盛会!” “哎对,学习学习!” 嬴无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中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碰瓷了。 姜太渊却咂了咂嘴:“怕是有点难啊你取得名额。” “嗯?” 嬴无忌眉头微蹙:“姜老哥,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 姜太渊笑着摆手:“不是看不起你,我听师妹说了,你作诗不错,若是放在往年,说不定还真有点机会,但道家弟子来了不少这次……” “姜老哥是觉得我的文采比不过他们?” “那倒不是,他们的文采哪能跟你比……” “那……” 姜太渊笑了笑,声音却变得你严肃了起来:“嬴老弟,你可知道何为载意承道之作?” 嬴无忌点点头:“了解一些!” 天下佳作不知凡几,各花入个眼,孰优孰劣很难评判。 但从百家层面却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载意与承道,凡是能成就承道之作的,无一不振聋发聩。 孔圣编四书六经,一手奠定儒家之地位,成就古往今来第一圣人。 老子一篇道德经,道家自此辉煌。 孙武作《孙子兵法》,为天下兵家奉为圭臬。 载意之作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应当承载着深邃的哲思,曾有左丘明解读孔圣《春秋》,指出了文人“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便是载意之作的较高层次。 凡是作出载意之作的,哪怕达不到立德立功立言的层次,百家学子皆会以礼相待。 嬴无忌大概明白了姜太渊的意思,文会上面要是出现了载意之作,其他作品就算再好,恐怕也很难出头。 姜太渊端起酒杯嘬了一口,美得龇牙咧嘴:“这次百家盛会我们道家没有参与,但他们的气运我们还是很相中的,会不会拿出载意之作我可说不准。嬴老弟虽然文采斐然,但毕竟不是百家名师教导……” “确实是个问题!” 嬴无忌撇了撇嘴,对于文抄公而言,抄几个载意之作很难么?不过拍胸脯说自己一定能做出载意之作,怕是有些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便笑了笑:“这就不劳姜老哥费心了,我前段时间赚了不少钱,就算买也能买下来!” 听到这话,一旁的翟云忽然嘴角抽了抽:“我劝你最好不要!” 嬴无忌不由好奇道:“翟老哥怎么了?” 翟云灌了一口茶,一脸蛋疼地把头转到了一遍,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 姜太渊却笑嘻嘻地说道:“因为做出载意文章,会内生百家气运,修为精深者一看便知。你的翟老哥年轻的时候还不是精英学子,为了参加百家盛会就从长辈那里忽悠了一篇出来。 当时的夫子虽然看出来了,却也没有为难他,结果他学艺不精,在盛会上一塌糊涂表现的,就连其他父子问他关于那篇载意文章的事情,他都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然后你翟老哥就被一辈子禁止参与盛会。 从那天开始,载意文章的标准就提高了,凡是作出载意文章却没有内生气运的,一律被视为百家之耻。” 嬴无忌:“……” 难道说文抄公行不通? 他有些蛋疼,转身看向翟云:“翟老哥,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 “天临!” “啊!” 翟云惊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表字的?我已经好多年没用了!” 嬴无忌:“……” 王德发,还真是。 本来他听说载意承道之作能够内生气运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自己有很多可以抄,这不相当于纯白嫖么? 但……这算什么? 天临元年,一场针对文抄公的种族灭绝计划开始了? 话说抄与不抄的界限究竟是什么,我要抄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文章,难道也算抄么? 嬴无忌有些蛋疼。 翟云也很蛋疼,一脸郁闷地站起身来:“你们聊,我先走了!娘的,跟你们一块喝酒,喝了一肚子火!” 他冲姜太渊竖了一个中指,便直接走了,任姜太渊怎么挽留都不听。 姜太渊笑嘿嘿地坐下:“可算走了他!” 嗯? 嬴无忌眉毛挑了挑,感觉这货好像是故意把翟云挤兑走的,难道要开始说正事了? 姜太渊却没有转移话题,反而拍了拍嬴无忌的肩膀:“你好好准备总之,若是进入不了这次百家盛会,恐怕你会后悔一辈子。” “这次?这次百家盛会有什么特殊么?” “嘿!还真有点特殊。” “你详细说道说道!” 嬴无忌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 姜太渊神秘兮兮道:“你知道这次儒墨法兵四家派来的悟神境大能都谁么?” 嬴无忌一直都在关注这件事情,立刻回答道:“儒家是黎国白马书院的夫子,墨家是墨者公会黎国分会的夫子,法家是齐国管仲管夫子的后人,兵家……兵家我还真不知道。” “嘿,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谁啊!” “这个人名,天下诸侯听了怕是都得打寒战。” “到底是谁?” 嬴无忌锭子都握紧了,这个人也忒会吊胃口。 姜太渊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个名字:“南宫陵!” “是他!” 嬴无忌也是心头一跳,他刚穿越过来那几天,只要有时间就会翻阅史书,对南宫这个姓氏自然不会不熟悉。 这方世界与前世的世界同宗同源,但又有不少分歧,其中最关键的事件就是大周由盛转衰时。 当时戎狄外患,杀死周幽王劫掠镐京,诸侯立平王东迁,从镐京搬到了洛邑。但周王室却在镐京又立了一个周携王。 两王相争的局势,本来应该是周携王一脉被灭,让东周彻底从神坛上滑落。 但谁也没想到,周携王身边冒出了一个超级猛人——南宫拓。 这南宫拓是大周开国名臣南宫括的后代,却不曾想修习兵家之术,修成了史上第一个兵圣,独面大敌撒豆成兵,击退百万雄狮! 如此大的一个转折点,导致后面的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那以后,虽然大周兵力和影响力依旧缓缓衰退,但诸侯国却不敢不把它放在眼里。 底下的诸侯打生打死,但名义上都得服从周王室,就好比姜太渊的母国,田氏明明已经把姜姓皇室架空多年,却根本不敢提篡位的事情。 南宫拓的余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南宫拓一脉单传,每一代保底是悟神境,家传神通撒豆成兵更是周王朝捅不烂的底裤。 如今的底裤,就是南宫陵。 嬴无忌也是有些奇怪:“南宫一脉不是从来没有出过镐京么?怎么这回……” 姜太渊压低声音道:“因为周天子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他梦到被一个剑客杀了!” “做噩梦很正常啊,这……” “你先猜猜是什么剑!” “什么剑?” “商王剑!” “这……” 嬴无忌也有些迟疑了,当年商周之战打得天昏地暗,史书却残缺异常,里面有数不尽的灰色地带。 大战结束之后,天下至宝商王三剑不知所踪,这个梦不管是不是巧合,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刺杀周天子,这是要倾覆天下的节奏啊? 姜太渊笑容愈发耐人寻味:“噩梦惊醒之后,周天子立刻请来爻官卜筮,问执剑者是何人,又位于何地,你猜爻官怎么说?” “怎么说?” “颛顼后人,百家盛会之时,必在绛城!” “……” ~~~~~ 分开发好麻烦,以后都万字大更了,大家也能看得爽一些。 (本章完) 第九十章 嬴无忌:太子殿下,我想娶你!(万字求订阅) “颛顼后人,百家盛会之时,必在绛城……”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怎么回味怎么感觉不对劲。 他抬头瞅了一眼姜太渊,发现他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骂骂咧咧道:“你特娘的盯着我干什么?颛顼后人多了,嬴姓十四氏,芈姓更是二十多个氏,哪个不是颛顼后人?黎国还是嬴姓赵氏的老窝,抛开赵氏不谈,项鼎都特娘的比我靠谱。” “倒也是。” 姜太渊笑了笑,没在这个执剑人身份上继续作文章,好像只是打趣一下。 嬴无忌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刚才翟云在的时候,姜太渊一点都没有提这件事情,偏偏等到他走了以后才提,然后再加上杨朱一脉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帮助,莫非他们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端倪。 娘的! 我承认我有挂,但我对周天子真的没有兴趣啊! 嬴无忌有些蛋疼,不过他对这件事情的细节更加好奇:“话说他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还有那个爻官,怎么算得那么精确,跟特娘的唬人一样!” 姜太渊咧了咧嘴:“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阴阳家这人是,算命贼邪乎!” “这样啊!” “可不咋!” “不过我觉得南宫陵可能要白跑一趟了,绛城一窝颛顼后人,他能找到哪个?” “这可不一定……” 姜太渊嘿嘿一笑:“一开始不是说这次百家盛会,兵家之提供一道气运么?这回南宫陵来了,直接以私人的名义额外拿出来的三道,全部藏到了乱贼冢盘里了,到时所有人都能进去争抢。” “乱贼冢盘?什么东西!” “就是当时南宫拓一夫当关,诸侯联军丢下十几万士兵尸首狼狈离去,王宫也已经残破不堪,刚好要建新王宫,南宫拓就请了几个悟神境朋友,将旧王宫遗址打造成为一件法器,传言南宫拓的传承尽藏于此,南宫家世世代代都能掌握撒豆成兵,就是因为这件法器。” “嘶……感觉这玩意儿比跟儒墨法三家夫子抬杠都有意思!” “废话么不是?总之这么多好处摆出来,别说百家盛会了,文会怕是都会相当血腥!” 嬴无忌陷入了沉思,无冤无仇的他指定不想杀周天子,自然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而且所谓的商王剑,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姜太渊的表现,却让他有些不得劲儿,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稳健一手。 四道兵家气运很像,南宫拓的传承更香,但还是小命更宝贵。 只要自己不出头,就一定没事儿,周天子地位高不假,但周王室衰落也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乾国的嬴姓,还是黎国的赵氏,亦或是楚国一大票芈姓的贵族,都不是周王室能轻易招惹的。 不过,他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话说姜老哥,周天子做的这个梦理应是绝密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这个,哈哈哈……” 姜太渊挠着头,尴尬而不是礼貌地笑了两声:“不扯这件事情了,我觉得另外一件事情你肯定更感兴趣。” 嬴无忌一拍大腿:“你可终于扯到正题上了,凶手在哪?” 姜太渊把碗里残余的酒喝完,直接站起身来:“跟我来!” …… 一刻钟后,两个人来到尚墨书局。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书局暂时闭店,除了看门的伙计,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就连花朝也去忙活戏班的事情了。 两人一路来到后院,姜太渊问道:“哪个是你屋?” 嬴无忌治了一个方向:“姜老哥,这是……” “嘘!” 姜太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肘!跟我进屋!” 嬴无忌:“……” 姜太渊有些不耐烦,一把把嬴无忌扯了进去,随后飞快关上门窗,还从包裹里取出了黑色的布遮住了窗,一瞬间屋内就几乎看不到光了。 嬴无忌有点慌。 雾草,这姜太渊该不会…… 这老哥一看就是已经突破到胎蜕境的大佬,而且灵胎品级还不低,自己完全不是对手,这特娘的…… 正在这个时候,屋内忽然明亮了起来。 姜太渊吹灭了火折子,在他面前已经点亮起一根森白色的蜡烛,这蜡烛发出的光也是森白色的,很亮但是却好像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放在了蜡烛前,顿时在墙壁上映照出一片昏黄的阴影。 嬴无忌松了一口气,旋即朝阴影处看去,这片阴影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除了一个黑点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但……这个黑点在动。 它摇摇晃晃,慢慢变大,从一个黑点变成了一个黑斑。 黑斑越来越大,逐渐有了形状,当它长成半个巴掌大小的时候,才终于能看清其原貌。 居然是两个小人抬着轿子,它们由小变大的过程,好似是近大远小,只不过是他们从阴影深处走出来了而已。 不一会儿,轿子变成了寻常大小,而两个抬轿的小人也停了下来。 姜太渊上前,冲两个小人拱手作揖,这才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身躯明明挡着光,却在墙壁上看不到丝毫的影子,而本来实打实的墙壁却犹如无物一般,任他将手伸到轿子里面去。 “出来吧你!” “鞥,鞥……” 一个浑身捆着绳索的人被他扯了出来,神色无比惊恐,但嘴里塞着臭袜子,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嬴无忌惊了:“这是什么法术?” 姜太渊嘿嘿一笑:“行走红尘,谁身上还没点宝贝,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活人佩,乃是世间仅存的能够收纳活物的法器,光阴静止里面,好用的很。这人便是那个传授丞相私生女胡曲的杂碎,交给你了!” 嬴无忌瞅了一眼那个满脸惊恐的人,疑惑道:“你没有审问他?” 姜太渊摊了摊手:“审了!不过他嘴太硬,没审出来,只能带回来让你审了!” 嬴无忌有些蛋疼:“我也不会审人啊!” “没事!” 姜太渊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随便翻动了一下,里面哗啦啦全是符纸,他找出了几张:“诺!这个是碎魂符,能让人灵台破裂,碎哪块就说哪部分的记忆,缺点是死得太快,可能还没说到重点人就直接死了。 这张是豌豆爆裂符,能时时刻刻让人享受铜豌豆爆裂的痛楚。 这张是绿帽符,只要贴在脑门上,每时每刻都会感觉自己婆娘……” “别说了别说了!” 嬴无忌听得直冒汗,被捆的那个人更是发出了一阵阵恐惧的惨嚎。 看把这货吓的! 他看向姜太渊:“既然你有这种符,为什么不自己审呢?” “材料太贵了,舍不得!” 姜太渊一手甩了甩符,一手食指拇指搓了搓,嘿嘿一笑:“两千两银子一张,承惠!” 嬴无忌:“???” 原来是不舍得花钱! 两千两银子一张符,怎么不去抢? 虽然尚墨书局拿下了一大笔订单,收了不少预付款,但两千两银子一张符还是有些太奢侈了。 嬴无忌脑袋有些涨,不过他还是对另一个问题更加关心:“这些稀奇古怪的符,你是从哪来的?” 碎魂符还好理解。 蛋疼符和绿帽符又是什么鬼? 姜太渊指着自己:“道家的你老哥是,用符从不求人!你快瞅瞅你相中哪张了,我这些宝贝可不卖给一般人!” 嬴无忌低头看了一眼凶手,只见他眼神中满是惊恐,显然是对这些符很恐惧。 好像也不是什么硬骨头。 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些倒不是很需要,姜老哥你其他符能让我看看么?” 姜太渊也不含糊,直接把册子丢了过来:“你看吧,上面都有标价!” 嬴无忌笑着点了点头,便翻阅了起来,越看眼皮就跳得越厉害。 如果这些符箓真是姜太渊亲手画出来的,那只能说这个人是个符箓天才,什么踏马的痛经体验符分娩体验符全都有,这些玩意可得让他藏好,以后要是被老婆看到,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刨除百分之九十不正经的符纸,还是有一些使用的。 嬴无忌直接选取了三张符:“一共两千五百两,等会我给你结账!” “哎?” 姜太渊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隔音符和两张护身符,前者能隔绝一切声音,一共能持续四十九天,因为比较鸡肋,所以只要五百两。另外两张则是护身用的,撕碎就会有光罩护身,持续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任何修为低于画符者的人都近不了身。 他眉头一拧:“你打算用它们审讯人?” 嬴无忌笑了笑:“足够了!多谢姜老哥慷慨相助,以后有事了知会兄弟一声,能帮的一定帮!”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姜太渊嘿嘿一笑,把蜡烛活人佩和符箓册收了起来,直接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人你慢慢审,回见!对了,能封住经脉那绳索,等你用完了还我!” 说完,便背着手离开了尚墨书局。 这人倒是潇洒,就是特娘的性格太开朗,一点都不像能被暴击的人,整得他能量槽后面一堆花花绿绿的技能球都整不到,两个地阶技能,馋都馋死了! 还有那个活人佩,里面光阴静止,什么活人佩?这明明就是美人保鲜箱。 再不然有人受了极重的伤,完全可以把他装进去,然后等待救治。这些功能……太特么强了! 他甩了甩脑袋,缓缓蹲下身子,抽出凶手嘴里的臭袜子。 凶手哼了一声,露出倔强的眼神。 嬴无忌咂咂嘴:“你为什么陷害花朝?” 凶手转过头:“明知故问!” “很好!” 嬴无忌点了点头,直接把臭袜子塞了回去。 凶手:“???” 他有些迷了,不是说要审问我么? “滂臭!” 嬴无忌嫌弃地甩了甩手,没有搭理他,直接打开房间里的暗门,提起他下了地牢,这地牢是从他包下这个书局开始就开始建的,这是一个反派的自我修养。只可惜手上的资源太少,虽然隐秘性不错,但是隔音太差,不过有了这隔音符一切好说。 他把凶手丢进暗室里面,贴上隔音符就直接离开了。 凶手也懵了,刚才开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里面的光景,这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密室,他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 暗室门关上以后,他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那个身材魁梧的道士实在太可怕了,实力强悍不说,手段也是诡谲莫测,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逃脱追踪,那种猫戏耗子的感觉让他万分无力。 被抓之后,他的第一选择是自杀,结果姜太渊无比熟练,直接把他所有能自杀的手段全都卸下来了。 这个人让他感觉到害怕,若是被他审问,一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相比之下,这个暗室虽然一丝光线都没有,但却让他有一种回家的安全感。 没想到嬴无忌居然如此妇人之仁,在他手中,也不是没有逃脱的可能。 暗室外。 嬴无忌嗤笑了一声:“等死吧!” 绝对暗室,绝对隔音,就算意志再强的人也扛不住。 嬴无忌不太懂酷刑,但这种有名的酷刑他还是听过的,等这个人顶不住了,自己再去审问他,到时候估计什么都会说了。 至于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则是为了彻底排除花朝的嫌疑。 虽然两人感情已经很好了,但那件事情终究免不了是个疙瘩,现在解开就好。 至于现在…… 嬴无忌取出笔墨纸砚,在上面抄了一卷《逍遥游》,却只感觉隐隐有缥缈之气流动,却怎么也无法引渡到自己体内。 这特么妥妥的承道之作,居然只是这么点反应,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可是听姜太渊说过,承道之作问世的时候,可是有天地异象的,这怎么会…… 揉了揉脑袋,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愁容,载意承道……这玩意儿对于文抄公来说,好像是个大麻烦! …… 李家别院。 “呼!” 随着身体的一阵抖动,姬肃长舒了一口气,翻身下马,无力地躺倒在床板上。 体内烈火真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丹田亏空的感觉才压制下来。 他顿时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咬牙看着李采潭:“你不是说只拿一成半真气本源么?这才修炼一天,你就超支了!” 后悔! 太后悔了! 他本来以为真气本源流失的速度应该跟以前一样,自己只要把九炎绝脉修成,就立刻抽身而走。 却不曾想,偷和拿的速度相差十万八千里,自己放下戒备的时候,李采潭这个贱女人立刻就露出了贪婪的本性。 一日。 两成! 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李采潭拢起凌乱的长裙,咯咯咯直笑:“莫气!虽然损失不小,但只要修成,突破三品灵胎还是不成问题的!” “三品灵胎?说好的一品灵胎呢!即便能修成三品灵胎,又需要多长时间,我等得起么?” 姬肃睚眦欲裂,忍不住骂了一句:“贱女人!” “啪!” 话音刚落,他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他愣住了,旋即怒意更甚:“你打我?” 李采潭淡笑着欣赏自己那只刚给他一耳光的手,整暇道:“看来你还是控制不住你的脾气,我只能帮帮你了!” “你……” 姬肃怒不可遏:“出尔反尔,还想粉饰歹意,你怎么不去死呢?” 李采潭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他肿胀的脸:“我死了,谁助你冲击三品灵胎?公子肃,你们炎国本来就不强,你又即将成为炎国的弃子,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改变自己的脾气,懂了么?” 姬肃:“……”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在他心底蔓延,但他这次出奇地没有发火,只是站起身:“懂了!请你务必帮我修成九炎绝脉,今日到此为止吧,告辞!” “不送!” 李采潭笑着摆了摆手。 姬肃整理好衣物,离开了李家别院。 的确,只剩下自救一条路的他,没有跟李采潭讲价的资格。 离开李家别院之后,他直接来到了魏家府邸。 “劳烦,炎国姬肃,求见魏腾。” 既然如此,那就多准备一条自救的路吧! …… 魏家,后院。 姬肃如愿见到了魏腾,不过气氛显然有些不融洽。 “你个狗东西,居然还敢过来?” “你让我帮你说服罗偃,结果你的策略是倒贴钱?” “倒贴钱也就算了,结果倒贴钱也能把书局弄黄?” “你怎么不去死呢姬肃?” 魏腾一见姬肃,就戳着他的肩膀骂骂咧咧起来。 他心里苦啊! 魏家乃是黎国第二大世家,但宗族却依旧雄心勃勃,对家族子弟要求特别高,从孩童时期就要刻苦修炼,每个人都给予等量寻常的修炼资源,只要在规定的年龄达不到精气神十层,就会直接发配当兵,再也享受不到任何优待。 到了十层以后,要么从文,修习儒墨法,要么进军伍从伍长做起,这也导致了魏武卒相当强悍,并且牢牢地掌握在魏家手中,魏家的底气也来源于此。 所以魏家能当纨绔子弟的少之又少,他魏腾就是其中一个,突破十层以后他的资源异常丰沛,天赋加上努力让他轻松突破到精气神十一层,在家族子弟当中也算佼佼者了。 从那天起,他就正式摆烂,努力不就是为了享受么? 家族也能容忍他,一是修为的确不错,二是他的几个兄长特别争气,他这个最受宠爱的嫡幼子自然能拥有一些特权,甚至把魏家的书局指给他当做零花钱。 结果…… 书局全被姬肃这个狗东西弄毁了,不但毁了,还一通嘲讽自己。 而自己不但失去了零花钱来源,还被当爹的一顿骂,母亲过来拦,也被骂慈母多败儿。家里闹腾的,一度要把他送到封地当兵,可把他吓得不轻,所以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连门都没敢出。 结果不曾想,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找自己。 姬肃只觉得肩膀被戳的疼,要是以前他虽然也会忍下来,但是必然会生气爆痘。 但现在,他居然一点气都没有,只是笑呵呵道:“这不是找魏兄赔罪了么?魏兄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呵呵!赔罪?你有赔罪的态度么?” 魏腾一见姬肃就气得胃疼,要不是在家里动手会被吊,他早就把姬肃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毕竟精气神全十一层,可不是一个姬肃能比的。 姬肃连连点头:“是是是!这次为了给魏兄赔罪,我特意准备了一个好宝贝,就是不知道魏兄愿不愿意原谅在下!” “嗯?什么宝贝?” 魏腾来了兴趣,他最喜欢宝贝了。 姬肃笑道:“我这就带魏兄去看!” “那赶紧走吧!” 魏腾直接踏出了步子,却又很快收了回来,上下打量着姬肃:“无利不起早,你姬肃更是过河拆桥之辈。说吧,忽然这么巴结我是为了什么!” 姬肃拍手称赞:“魏兄果然聪慧,难怪能得魏家上下宠爱!既然已经被魏兄看穿了,那我就直言了!魏兄也知道,这次书局我不但亏了很多钱,还让乾国赚走了订单,现在母国内对我意见很大。 我自知没有资格要求魏兄做什么,不过魏家向来对我炎国颇具好感,不管是边境陈兵对乾国的威慑,还是与炎国商号联手对付韩家,都能降低我炎国边患。所以姬某此次前来,只是希望日后魏兄掌权,不要改变这一策略。 若真因为我一个人,致使母国遭受无妄之灾,那我可真就成了家国之罪人了!” 一番话情真意切,马屁拍得润物细无声。 魏腾颇为受用,微微笑道:“放心!我等坦荡君子,怎会为了一己之私左右家族决策?这点你可以放心,但究竟要不要原谅你,还是得看着宝贝究竟是什么?宝贝在哪?” 姬肃欠身笑道:“不如魏兄先在鹿房稍等,我过会就把宝贝送去!” “鹿房!” 魏腾眼睛一亮,鹿房乃是他这个第一纨绔为了寻欢作乐建造的建筑,声色犬马无一不包,而且个个都是顶级。 这姬肃敢送到鹿房,估计还真有些东西。 “好!那我就等着你!” 魏府大门,一骑北行,直往鹿房。 姬肃看着他纵马离去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 半个时辰后。 在魏腾焦急地等待中,姬肃终于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随从将一个大铁箱缓缓放下。 “这里面是什么?” “魏兄打开看看便知!” 姬肃微微一笑,冲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腾早已急不可耐,直接把他扒拉到一边,运足气力将箱盖打开。 随后,他便看到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小美人。 她神色惊惶,如同一个受伤的小鹿,也许是长时间没见光的缘故,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愈发惹人怜爱。 面容姣好,身材也玲珑有致,没有一丝赘肉,但该有肉的地方也一点没少。 不过魏腾却皱起了眉头:“女人?你看不起我?” 我魏大少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姬肃笑道:“魏兄,你看她身后!” “有什么好看的!” 魏腾嘴上骂着,身体却还是很实诚地把女子转了过去,然后眼睛都直了。 尾巴! 然后掀起头发。 毛茸茸的耳朵! 居然是个猫娘! 他粗暴的动作让猫娘备受惊吓,不停抽泣,却又丝毫不敢闪躲。 姬肃笑着介绍:“这是我从域外弄到的好货,这猫娘从小就被关了起来,用各种灵药喂养长大,全都内化成了精纯馥郁的妖气,可以通过双修之法完全吸收。 她从小就有名妓调教,却从未接触过男人,从小吃苦受累,只要你能满足她的温饱,她就能把你当成大恩人,任你随意摆弄。魏兄,如何?这个礼物喜欢么?” 嘶…… 药膳喂养出来的精纯妖气,若是全部获得,就算不走妖修一途,也对身体大有裨益,等以后突破了胎蜕境,甚至能觉醒一个专属于妖修的法术。 而且这尾巴,这耳朵,嘶…… 魏腾兴奋地浑身颤抖。 姬肃看着猫娘,不由有些心痛,没想到韩家居然能搞到这般好货色,可惜跟自己没关系。 还有这猫娘……可真特么能演啊! 他见魏腾不说话,又提醒了一下:“魏兄?” 魏腾如梦方醒,赶紧把目光转移到别处,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姬兄,下午了。” 姬肃疑惑:“嗯?” 魏腾指着门外:“还有三个时辰入夜,我要休息了!” 姬肃:“……” …… 尚墨书局,后院书房。 嬴无忌正盯着一叠薄薄的纸张皱眉沉思。 他方才誊抄了不少有关于治国安邦的句子,都能感觉到里面似乎蕴藏着旁大的才气,却全都只是与自身隐隐有勾连,却怎么样都无法引渡到自身,一时间无比郁闷。 虽然他能背不少名篇,就算作不出载意之作,也未必进不了前三甲。 但万一呢? 听姜太渊的意思,道家弟子是打定主意白嫖百家气运了,出来的载意之作,还真不太可能只有一篇。 “哎?你回来了?” 门口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嬴无忌抬起头,看到花朝正款步走来,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小雀跃,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不由笑道:“你不是去戏班了么,怎么回来这么早?” 从那次《铡美案》初试,戏曲就有了一些小名气,哪怕是后来《铡美案》被当成了禁书,民间对于戏曲也保留着一丝热情。 毕竟黎国是诸侯国中最富庶的存在,而绛城又是黎国的都城,百姓手中都有点闲钱,有了闲钱就会想着找点乐子,诗词歌赋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晦涩,戏曲刚刚好。 那些帮衬花朝的同行看到这种情况,自然要跟花朝混了,戏班虽然没有正式开张,但已经准备起下一出戏剧了,为的就是在明天文会上打响招牌。 而且,新体裁被录入乐府好处巨大,开创者只要愿意,必定能在乐府有一席之地。 相当于直接修成官身,由大周官运加持,能轻易修炼相关法术,哪怕本身一点修为都没有,也能以官身法术立足。 如今的周王室,虽然在政治上已经失去统治力了,但礼制上仍然地位超群。 若是花朝能入乐府,必然受益无穷。 不但她实现了个人价值,还能帮衬自己一些。 只不过想要作为新体裁被周乐府录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七律七绝可是涌现了许多的作品,才最终入选。这次想要一次功成,必须要拿出特别爆炸的表现才行。 花朝笑了笑:“已经排练得相当熟练了,我就让他们歇一下午,明天文会也好表现表现。” “挺好!” 嬴无忌点了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些,戏剧也有自己一半的股份,它要是能起来也算一个好消息。 他吁了一口气,便准备把刚才写的稿件烧了。 花朝却好奇道:“这是什么?” “随便写了点东西。” 嬴无忌应和了一声,倒也没有太过避讳,见她想看便递了过去。 花朝盯着《逍遥游》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就朝下翻了几页,看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时候,眼眸中不由泛起了一丝涟漪,赞叹道:“这是你写的么?至少也是载意之作的水准啊!” 嬴无忌有些惊讶:“花朝姐,你也知道载意之作?” 花朝笑道:“我也是听罗铭说的,他说罗偃当年带他拜师的时候,那儒家夫子本来并看不上他,但他作出一首载意之作,虽然仅仅够上了载意的边,却也生出了一丝儒道才气,这才拜入夫子门下。我虽不懂这些,但你的这一句话,应当足以载意了吧!” 嬴无忌咧了咧嘴,花朝毕竟是丞相之女,的确不能以寻常歌女的标准来看她。 他有些郁闷:“这是我为明天文会写的句子,却不知为什么,根本生不出才气。” “嗯……” 花朝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无忌!姐姐向来认为你才华横溢,我也相信这句子是你自己写的,但……你是打内心认同这句话并且打算身体力行么?” “这……” 嬴无忌有些惭愧,别说身体力行了,就连句子都不是他写的。 花朝知晓了答案,却没有任何鄙夷的意思,只是温柔地笑道:“就连你自己都不信这些句子,又怎能生出才气呢?依我看,所谓载意,它的载体不仅是作品,还有人! 可偏偏你处境堪忧,连独善其身都是天大的难事,又哪来的心思忧国忧民,何况现在你所处之地还不是你的母国?其实你也不用太烦扰,参加不了百家盛会,那便不参加,以你的才情,迟早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嗯。” 嬴无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包袱也放下了一些,笑了笑便将纸张放在火焰之上。 待到纸张烧成灰烬,花朝轻轻一笑:“忙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怎么休息过,你陪我出去逛街好不好!” “好!” 嬴无忌笑着点头:“我们去哪?” 花朝思索片刻:“去城南吧,当年我娘第一次带我来绛城寻亲,就是在城南住的。虽然那边破落穷苦了些,但我每次去那里都会感觉很自在。” “好!” “你先换一套破旧些的衣服。” “嗯!” 换好衣服两人就徒步赶往了城南,这里的确要破旧一些,住在这里的人,多数是些周边城池想要为子孙谋福利的人,毕竟绛城乃百家圣地,开设的学堂也比较多。 虽然拜入门下并不等同于获得好前程,但至少能获得一丝翻身的希望,若是能成为哪个大家族的门客,那就更好了。 不过读书太费钱了,这些人只能拼了命地做工,编竹筐搞纺织的比比皆是,虽然都赚了不少银钱,但是全都砸到学堂上了,自家的生活倒是清贫得很。 花朝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给嬴无忌讲了不少以前的事情。 嬴无忌也乐意听,凶手抓到了,他对花朝最后一丝心结也没有了,自然更想了解她的过去了。 两个人一直逛到晚上才回,花朝回家以后就直接休息了。 嬴无忌则是回到了书房,隐隐有些明悟,好像知道了自己明天要写什么。 …… 翌日。 从第一缕晨曦破晓的时候,绛城就热闹了起来。 虽然只有读书人才能参加文会,却也并不影响绛城百姓对文会的热情,毕竟这些读得起书的都不怎么缺钱。 文会晚上才在望月潭举办,但摊贩们早上就去望月潭周围占位置了,以前颇为冷清的地方,一日之间成为了绛城最大的闹市。 嬴无忌也不去凑热闹,一直在家呆到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才准备出门。 却不曾想经过店面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正捧着一册《聊斋》看。 赵宁听到脚步声,笑着抬起头:“嬴兄,这次文会,你我结伴而行如何?” “当然好了!” 嬴无忌笑着点头,直接上前一步攥住赵宁的手腕,热情地把她拉到门前的马车上。 在马车上坐定之后,他笑着开口:“前几天父子互喷,让赵兄看笑话了!” 赵宁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嬴兄身在异乡,母国不体谅不说,反而处处为难嬴兄。人心都是肉长的,任谁易地而处都会心生怨怼。它对我来说不是笑话,反倒让我对嬴兄另眼相看。对了嬴兄……” “如果你要说想扶持我,帮我回乾国夺回自己地位的话,就先不要说了。” 嬴无忌直接挥手打断,笑道:“我这有一个建议,赵兄可能更感兴趣!” 赵宁疑惑:“嬴兄请说!” 嬴无忌盯着赵宁的脸,似乎有些害羞:“不知道你家陛下想不想要一个相貌英伟、胸有沟壑、经商治国都略懂一二的女婿?这个女婿的要求不高,只要黎王肯把最有权势的女儿嫁给他保他小命就行。” 赵宁:“……” 她有些凌乱。 按照她的构想,嬴无忌以前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肯定是为了让黎国放松戒备,方便以后回国接任帝位。 如此看来,他一定极有野心,不可能放任本属于自己的王位落到别人手里。 而他在黎国的种种行为,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她之所以这么大大方方地来拉拢嬴无忌,就是因为吃准了这一点,哪怕易地而处,让她站在嬴无忌的位置上,她也会对这个提议相当心动。 可…… 来黎国当驸马? 赵宁有些懵,没想到嬴无忌这个浓眉大眼的也想吃软饭了。 这是为什么呀,他隐忍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是为了吃上一口热乎的软饭? 而且一记直球直接踢了过来,耿直得让人怀疑他的真实动机。 嬴无忌等得有些不耐烦:“行不行,给句痛快话!是不是看不上我这个女婿?” “呃……不,不是!” 赵宁赶紧摇头,扶持嬴无忌去让乾国内耗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但其实对黎国的好处实在有限。 近百年黎国的国策都是让各个邻国相互制衡,从而积攒自身的国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害怕打仗,哪怕乾国现在打过来,她也有自信能从容应对,毕竟黎国军队的战力也不是一般的强,整个黎国鼓吹乾祸论的只有丞相一人罢了。 所以相比于制衡乾国,她更希望革除黎国本身的弊病。 虽然不太清楚嬴无忌具体有多少才能,但此人思想天马行空并且有迹可循,一定能给她提供不少新奇的思路,也许这里面大部分都用不上,可只要能用上,就绝对是稳赚不赔。 质子成为别国心腹大臣,这种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何况嬴赵两家本就同宗同源。而且这桩婚事一旦沾上,就不是轻易能够甩开了,嬴无忌诚意还是有的。 不过……黎王最有权势的女儿,不就是我么? 赵宁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女儿身几乎无人知道,她指的应该是别人。 但她还是有些疑惑:“难道嬴兄真不想争一争乾国王位么?” 嬴无忌连连摆手:“算了吧!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嬴无缺是真干不过,他现在体质就已经异于常人了,突破一品灵胎也不是不可能,等到了胎蜕境,有远古血脉加持,比寻常的一品灵胎甚至还要强上一截,你让我怎么跟他干? 赵兄你是太子心腹,太子派你跟我接触,想必也是颇为看重我,既然如此不如考虑一下把地位最高的妹妹嫁给我,咱们缔结乾黎之好,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么?” 他的想法当然不是吃软饭,而是现在单独发育,肯定会被乾国认为想要争王位,必然会直面很多压力。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苟住发育几年,等精气神全都突破十三层再突破胎蜕境,到时候什么勾巴的一品灵胎,什么勾巴的远古血脉,全都能给你干碎! 到时候究竟是继续吃软饭,还是回乾国正王位,亦或是归隐去当闲云野鹤,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中。 乾黎联姻,就是自己最好的保护伞。 而且这个假借“赵凌”之命的公主,颜值是真好嗑啊,天赋强大地位尊崇性格还落落大方,很难不心动,至于真不真爱的以后再培养也行。 真要娶上这么一个媳妇,日后很难不爱。 “的确不错……” 赵宁想了想,好像的确有理,而且这个说法让她相当心动。 若真能促成这么一桩婚事,甚至有机会借用乾国的力量清算魏韩两家,香啊…… 哪怕会出现别的问题,也完全有办法解决。 至于联姻对象……赵宁有些犯难,自己姐姐妹妹确实挺多,但受重视的一个都没有,只能呆在晴绛殿混混零用钱,矮子里面拔高个不是不行,就怕嬴无忌不认账。 看来只能等父王出关以后,让他封一个长公主了,不然嬴无忌也不会安心。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等我回去,就立刻请太子殿下为嬴兄说亲!” 嬴无忌补充道:“一定要最有地位的那个!” 赵宁点头:“放心!一定是地位最高的公主!” 反正我又不是公主,我是太子! “嘶……” 嬴无忌眯着眼打量她了一会儿,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难道她已经馋我身子很久了? 他虽然没见过几个公主,但也知道在众多公主明面上并没有实权,赵凌真实容貌与黎王颇为相似,又能替太子处理这么多事情,必然就是那个地位最高的公主。 这……我不是送羊入虎口? 完了! 嬴无忌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顿时有些慌,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猎手,没想到竟然是猎物。 赵宁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疑惑道:“嬴兄怎么了?难不成想要反悔?” “不,不反悔!” 嬴无忌咧了咧嘴,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尽量不让春光乍泄,让她提前占到了便宜。 他指了指马车的前方:“联姻的事情过后再说,我们先去参加文会吧!” “好!”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嬴无忌捂着衣领目不斜视,搞得赵宁一阵莫名其妙。 ……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望月潭。 这望月潭乃是城西的一处奇景,乃是整个绛城月光最为充沛的地方,月缺之时有群星如瀑,月圆之时天上地下便有两轮明月,潭上星月之光氤氲,仿佛有仙子缥缈其中。 此潭原本是供赵家宗族子弟夜间奉读经典之地,寻常时候根本不对外开放,一般的文会根本没有进来举办的可能。 不过这次文会,乃是为百家盛会精英学子席位补出最后三个名额,自然需要破例一次拿出诚意。 可以说,人非常多,排队登记的人已经排成了好几个s形。 到正门的时候,嬴无忌头都大了,这特么得排到什么时候? “嬴兄,让车夫继续朝前走!” “嗯?” “我带你走后门!” “好!” 嬴无忌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 还没过门,就已经尝到软饭的香甜了。 后门守着两个侍卫,气息无比冷峻,见两人过来,直接上前一步:“你们,走正门!” 赵宁没跟他们废话,当即从腰间掏出玉牌,正是晴绛殿的信物。 侍卫对视一眼,连忙冲她行了一个礼,随后放两人进了后院。 这里刚好是望月潭题词石壁的后方。 嬴无忌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身影。 罗偃看到嬴无忌,也是下意识皱了皱眉,不过眼神中的不悦很快就隐了下去,脸上摆出客套的笑容:“公子无忌,别来无恙。” ~~~~~ 追订掉了好多,想问一下大家,有没有感觉剧情有不对的地方,欢迎提意见。 如果觉得剧情还行,那……跪求不养书。 哭唧唧…… (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罗偃,我嬴无忌,想当你爹!(第一更) 看到嬴无忌的那一刻,罗偃心中颇为复杂。 他以前就见过嬴无忌好几次,毕竟是乾王独子,尽管还没有获封太子,但嬴无忌总以太子身份自居,经常出席各种外交场所,别管外交工作做得怎么样,“友邦太子”的作派从来没有放下过。 罗偃倒也乐于看到这种场景,哪怕各种宣传乾祸论,他也无比希望嬴无忌能安全回国。 毕竟嬴家宗室出了好几个才华横溢年轻人,如果嬴无忌回不去,当国君的可能就是他们了,属实有些难对付。 所以罗偃一直有个思想:此子必须放回乾国。 结果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嬴无忌居然是装的,只是被嬴无缺稍微逼了一下,就显现出了自己的商业才华。不但垄断了印刷业,还把自己宝贝女儿拐走了。 而且还写出了《铡美案》,就差指着自己鼻子骂了。 自己呢? 还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公子无忌”。 嬴无忌则是瞥了一眼旁边的花婉秋。 花婉秋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笑着点头致意:“花朝书局能站稳脚跟,全凭公子无……” 嬴无忌却直接打断道:“这位妹妹容貌好生眼熟,想必一定是花朝的妹妹吧。罗相老当益壮,本公子佩服佩服!” 花婉秋:“???” 罗偃:“???” 赵宁:“……”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黄阶技法《君子六艺:礼》。 嬴无忌撇了撇嘴,心想这个技能还真鸡肋。 我乌鸡哥像那种讲礼貌的人么? 不得不说,罗偃身居高位多年,涵养可真不是一般的好,情绪这么激动,却也只是眉头颤了一下,就很快恢复了正常,也没有给嬴无忌解释,只是说了一声“请”,就示意他去石壁前前就坐了。 嬴无忌还想继续碰瓷,不过也不能硬碰,便示意赵宁一起离开。 罗偃这个时候才看到赵宁,不由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这人看面相应该是赵家宗室之人,而且气度不凡应该颇有地位才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赵宁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后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人可真多啊今天!” “幸亏有罗相!” “罗相,听说你马上迎娶娇妻,不知我是否有幸见见嫂嫂!” “哎?嬴老弟?” 嬴无忌转过头,不由愣了一下:“姜老哥?这是……” 他定眼一看,才发现姜太渊今天换了一身衣裳,昨天那随意的粗布麻袍已经换下,这回穿的居然是正儿八经的周王庭官袍,上面绣着华美的花纹。 刚从罗偃那里学到的《君子六艺:礼》瞬间就派上了用场。 这花纹居然是……大周的乐府官! 嬴无忌惊了,没想到这个帮自己抓到凶手的杨朱学派老哥,居然都混成大周乐府令了,而且还与丞相一起主持今天的文会。 这……简直就离谱! 姜太渊这粗犷的形象,怎么也跟乐府令扯不上关系啊! 罗偃微微一笑:“见过府令大人!” 周王室极重礼乐祭祀,乐府令虽然只管理乐舞,但职级却是很高,名义上跟各诸侯王都能平起平坐,罗偃这个丞相自然要以下级的姿态率先行礼。 姜太渊笑着拦住他:“罗相太客气了,这位想必就是嫂夫人吧,嫂夫人真好看。对了!你不是还有一个擅长戏剧的女儿么?” 罗偃看向一旁的罗铭:“三郎!快把你姐叫过来,就说乐府令在!” “嗯!” 罗铭叹了口气,只能答应,他现在也不想让父女两人见面。 但他也知道花朝很想将戏曲录入周乐府,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人了。 看样子这位府令跟嬴无忌也很熟,应该不会犯忌讳! 不一会儿,罗铭就带着花朝来了。 花朝本来满怀期待来见乐府令的,却不曾想一眼就看到了罗偃,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罗偃笑着冲她招了招手:“花朝,快来见过府令大人!” 花朝目不斜视,直接从罗偃身边走过,冲姜太渊作了个揖:“见过府令大人!” 姜太渊哈哈大笑:“花朝姑娘,久仰久仰,我刚到绛城就听到了姑娘的戏曲之名!姑娘的那曲铡,铡……” 他噎了一下,瞅了一眼罗偃,赶紧补充道:“那出戏曲不能提是吧?可惜,可惜,若是没有被封禁,很有可能一曲直接让戏曲录入周乐府,实在可惜,不知道今日能否有幸再次见证佳作的诞生!” 罗偃:“……” 花朝微微一笑:“府令大人放心,得公子无忌相助,小女子今日必能拿出更好的戏曲。” “那静候佳音了我!” 姜太渊哈哈大笑,偷偷冲嬴无忌伸了一个大拇指,便说道:“不过想要收录乐府可不是那么容易,花朝姑娘务必严肃以待。我就先去前面了,诸位慢聊!” 他这话倒是不假。 当年携王虽然灭了平王,保住了镐京之都,但王室衰落的趋势已经不可逆转,携王在臣子的建议下,果断实行了政祭二元化改革,如今周王室已经无力插手各诸侯国内政,但在祭祀礼教上还是有着超然的地位。 乐府虽然只是一个新成立没多少年的组织,但规矩相当严格,想要录入新体裁,可不是那么简单。 姜太渊冲众人拱了拱手,便直接到了石壁前。 这个外人一走,石壁后面顿时安静了许多。 花朝只觉浑身不舒服,拔腿就想走:“我先告退了!” “慢着!” 丞相也终于忍不住了:“花朝!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还不快过来见过娘亲!” “娘亲?” 花朝娇躯一颤,双眼之中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花婉秋听到这个词汇,也是猛得一愣,好像有些震惊,她下意识想要摆手拒绝,但看向花朝以后,又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这笑容,居然跟花朝无比神似。 花朝看到这笑容,却是无比的厌恶:“你让我叫她娘?你有问过我娘愿意么?罗偃,你不要太过分了!” “放肆!胆敢直呼你父姓名?她可是……” 罗偃顿了顿,咬牙道:“她可是为父续弦的妻子,你叫声娘亲怎么了?你娘一生温柔大方,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孝女!” “你!” 花朝银牙都快咬碎了,眼眶顿时发红起来,看样子恨不得跟罗偃拼命。 “操!” 嬴无忌上前了一步,把花朝拦了下来,他也想不明白,罗偃处理大事的时候向来进退有据,怎么一到家事上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真是什么事情下头他就干什么事情。 你说他不爱女儿吧,被敌视成这样了,都还暗中照料着花朝。 你说她爱女儿吧,又把女儿欺负成这样,干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恶心。 还是说这个降头就是花婉秋下的,这女人究竟有什么手段?瞅她脑门上也没有技能啊…… 罗偃微微皱眉:“公子无忌对本相的家事有何指教?” 拿家事堵我? 嬴无忌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听相爷家中慈帏过几天就八十大寿了,本公子作为晚辈,有礼物想送给老太太。” “哦?” 罗偃微微皱眉:“公子想送什么礼物?” 嬴无忌暗中拍了拍花朝的手以示安慰,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本公子身无长物,只有几首酸诗能拿得出手,所以想赠老态态一首诗,还请罗相转告!” 罗偃感觉有些不妙,直接摆手拒绝:“不巧,这里恰好没有笔墨纸砚,公子无忌的好意本相……” “心领了”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嬴无忌打断。 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正是文房四宝。 “不碍事,本公子自带了!” 罗偃:“……” 赵宁:“……” 参加文会自带文房四宝,这是多怕被针对啊? 看到嬴无忌掏出文房四宝,罗偃叫苦不迭,暗悔自己找借口太随便,直接强硬拒绝就行了,为什么要扯出这么一个理由? 这个质子现在就是一个滚刀肉,但凡想要给他一点面子,都可能被死皮赖脸地缠上。 不过人家笔墨纸砚都掏出来了,再拒绝就显得自己气量小了。 罗偃只能摇了摇头,任嬴无忌在哪研墨,倒是要看看他能搞出一首什么样的诗! 赵宁也凑了过去,她也知道嬴无忌写的不可能是什么好诗,但这个节骨眼上以八十大寿的名义送给罗相,还真猜不出来他要写什么。 在众人的目光下,嬴无忌手脚分外麻利,很快就把墨磨好了。 紧接着挥毫落笔: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卿好! “嗯?” 众人都是怔了一下,不是要抒发不满么?怎么写了一首情诗,而且看着年龄差距还比较大。 等等! 年龄差距有点大? 这诗好像就是送给罗偃家中老母的,这嬴无忌几个意思? 罗偃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公子无忌什么意思?” 嬴无忌微微笑道:“方才罗相说这位年轻女子嫁给了你,便是花朝的娘亲,那我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他比了一个口型:我想当你爹! 众人:“……” 【精】:+1+1+1+1+1+1+1+1…… 【气】:+1+1+1+1+1+1+1+1…… 【神】:+1+1+1+1+1+1+1+1…… 在场虽然没有什么其他参与文会的人,但毕竟是一件大事,忙前忙后的小官吏很多,纵然他们没有听见嬴无忌最后那句,但也猜出了他什么意思。 这…… 想要当罗相的爹? 赵宁也懵了,看着嬴无忌脸上肆无忌惮的笑容,一瞬间有些恍惚。 同样是诸侯国公子,为什么他能这么嚣张且下作?好羡慕…… 但转念一想,这个乾国公子甚至敢指着自己的乾王亲爹骂“老逼登”,想当罗偃的爹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罗铭也惊了,心中暗暗庆幸没有再跟嬴无忌抬……辩论。这个人不要脸,杠人只杠下三路,这个运动越不要底线就越强。 罗偃也是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说话都不利索了:“放肆!你也是一国公子,言谈举止怎能如同市井无赖一般,如此行径简直有辱一国之威严,我……” 嬴无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罗相该不会因为一己私愤就想用黎国的权利,惩戒友邦公子吧?不会吧?不会吧?若是传出去,被人说没有容人之量就不好了!” 罗偃:“???”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法术《养气术》。 养气术! 嬴无忌心头一跳,这法术虽然只是玄阶,却是由孟圣开创的奇术。 练了养气术,便能在胸中养出浩然正气,愈行利国之举,心胸愈发旷达,养出的浩然正气就越多。 浩然正气可清心明目,诛邪辟易,百毒不侵,若是成就大儒,寻常妖邪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法术成长到后期,从某些角度甚至能媲美天阶法术。 只是……罗偃心眼这么小,他修这个有用么? “你!” 罗偃气得老脸发黑,瞪着嬴无忌情不自禁向前走了一步。 花朝顿时急了,立马挡在嬴无忌身前,倔强地看着罗偃:“不许动他!” 罗偃:“……” 看到花朝护着嬴无忌,他更扎心了,大喘气了几口,忽然捂住自己胸口。 花婉秋见此情况,顿时大惊失色:“偃哥!” 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赶紧倒出一粒喂送罗偃服下,罗偃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了,任她给自己擦脑门上的汗,呼吸却还是有些急促。 花婉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偃哥莫生气,你快吓死我了!” 她虽然松了口气,脸色却还是十分苍白。 罗偃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旋即冷冷地扫了嬴无忌一眼,然后就甩袖朝石壁前方走去。 嬴无忌转身看向花朝,呲牙笑了笑,花朝的神色却有些古怪,既没有刚才愤慨的神情,也没有报仇解气的快感,反而是呆呆地看着刚刚那对老夫少妻离去的方向,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他不由问道:“花朝姐,你这是怎么了?” 花朝这才低下头,闷闷地说道:“可能他真把她当成我娘了吧……” 嬴无忌:“……” 以往花朝提起罗偃的时候,大多都是愤慨和鄙夷,但这次他却听出了酸楚的情绪。 他大概懂花朝的想法,毕竟刚才花婉秋表现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关心,她的反应足以说服任何人的眼睛。 但她毕竟不是真的花婉秋。 而且嬴无忌还是觉得,这个人的猫腻太大了…… 赵宁吁了一口气:“嬴兄,我们该落座了!” 嬴无忌点了点头:“好!” 说着,便向前走去。 赵宁快步跟上,心中不由腹诽,自己才认识嬴无忌多久,就见了这么多名场面,属实有些波澜壮阔了。 这件事情的确是丞相做得不地道,不过你要是把丞相气死,以后谁给本殿下干活啊? 赵宁有些郁闷,但却不能说,于是更郁闷了。 花朝也紧紧跟在嬴无忌身后,在他身旁坐下后,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文会场面很大,礼仪很足,完全是按照夫子讲学的规模来的。 中间两排,由重要的学者与官员相对落座,其他的后生则是坐在他们后面,任你地位再高也不能搞特权。 来的人很多,足足有数百人读书人。 嬴无忌只是扫了一下,就看到了很多熟人。 韩倦、罗铭、姬肃、魏腾,还有一些小有名气的各家文人。眼神扫过韩倦的时候,他的眼神多停了一会儿,虽然他跟韩倦没有什么交集,但后来也打听出了他的底细。 韩家大宗唯一一个嫡子,而且还是道家老子一脉的弃徒。 虽然一副要死不死与世无争的样子,但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会在文会上拿出一篇载意之作。 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吸引了嬴无忌的视线,那是一个容貌英武俊朗的青年,脸庞棱角分明,双眉斜飞入鬓看起来,但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又带着几分和善。 这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平陵君! 赵契! 他也来了? 嬴无忌下意识望向赵宁,发现她的神色到颇为平静,不过眼神却带着一丝凝重。 不凝重就怪了,这平陵君以前从未参加过文会,百家盛会也都是象征性地去转一转,这次却主动出现,一定是奔着那三个名额来的,目标自然也是这次的百家盛会。 莫非这次有动作? 嬴无忌搓了搓下巴,黎王总共就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赵宁,一个就是平陵君赵契,赵宁是唯一的嫡子,毫无疑问被立为太子。 但偏偏赵契这个庶长子也是能力超群,年纪轻轻就突破了胎蜕境,结成了三品灵胎。 曾去军队历练,仅一年就被召回了绛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黎王不希望他在军队之中有太大的影响力。 回绛城以后,平陵君就被安排到一个闲职当中去,却因为礼贤下士,广纳了不少门客,曾向王庭谏言不少良策,无论门客的数量还是质量都能与丞相罗偃相媲美。 如此一位公子,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想法。 但除了门客这一点,他从未有过丝毫争权的举动,他似乎只想通过自己的举动,向他的父王证明:你选错了。 只可惜,自从黎王闭关,尚且年幼的赵宁监国以后,也同样展现了不弱的治国天赋,这就导致赵契的处境很尴尬。 不过……赵契真的只有明面上的那些牌么? 嬴无忌觉得不会,你一个劲儿地证明自己多优秀,却丝毫不染指权力,这跟光屯粮不屯枪有什么区别?生怕自己死的晚? 但事实是,这老多年,赵契获得好好的,赵宁丝毫都没有动他的意思。 嬴无忌对黎国更深层次的秘密不是很了解,但几乎可以确定,赵契手中有牌。 这张牌,要么是赵宁都无比忌惮的牌,要么是通往地府航班的登机牌…… 不过,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短时间内应该跟自己没关系。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该落座的人都已经落座,而文会的时间也终于到了。 “当……” 青铜钟响,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此次文会有周乐府官员与黎国丞相一起主持,自然要隆重一些,必须要按照周礼将仪式举办完全。 姜太渊看起来虽然看起来像个粗人,不过周礼却好像相当熟稔,按照规矩一步一步来,像模像样的。 等到礼节铺垫完毕,他又拿出了周天子的诏书一阵宣读,表达了一下对天下百姓的关爱,又念了一通乐府成立的初衷,等诵读完毕之后,才朗声说道: “此次文会亦事关百家盛会,意义重大,还望各位不要吝惜文采,吾与丞相共侯诸位佳作!” 说完以后,他在主位上落座,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看来他也不轻松…… 嬴无忌笑了笑,这个乐府令好像当的也不是那么熟练自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去,又为什么混上去的。 等等! 百家盛会马上就要开了,姜太渊作为乐府令,怕是能直接跳过名额,与精英学子同等地位参加百家盛会吧。 这……感觉有些小题大做,毕竟这就跟为了买辣条打折,特意拿了一个奥赛一等奖一样。 但放到姜太渊的身上,好像又不是那么不合理。 大周官员发完话,这回该轮罗偃这个丞相了,他也是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后才缓缓落座:“初选题,诸位可以在场任何事物为题,题材与体裁皆不限,诸位各显神通。” 就在昨天,文会公布了内容。 整个文会一共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是自选题,择最优而录。 下班部分是太子在晴绛殿出的命题,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最优之两篇通过。 当然,如果出现了载意之作就另当别论了,三个名额全都紧着载意承道之作来。 罗偃扫了一眼在场的数百名文人:“绝句律诗近些年适才被乐府收录,我大黎乃文化兴盛之都,那开场题材便定为七律吧,可有人敢为人先,以诗开场?” 他话说完,场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虽说很多人都已经跃跃欲试,但毕竟是开场诗,肯定是先天最引人注目的,要求自然要高很多,若是没开好,必定会被同窗嗤笑。 嬴无忌转身看了一眼花朝,小声道:“花朝姐,我准备给你的诗,快拿出来啊……” 花朝抬起头,目光有那么一瞬亮了一下,但看到与罗偃同在一桌的温婉少女时,目光又黯淡了下来:“算了……” 她从刚才过来,就一直没有说话,情绪无比低落。 嬴无忌宁愿她跟以前一样痛恨,都不愿看到她这个模样。 一时间心疼无比,便直接起身。 “我来!” 花朝吓了一跳:“无忌……” 嬴无忌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罗偃一看嬴无忌站起身来,眼皮顿时一阵抽动,怎么又是他? 赵宁也不忍地捂住了眼。 还来!? 场上也是一阵窃窃私语。 “公子无忌,原来他也来了?” “虽说太子之位没了,人家书局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为什么不能来?” “我现在还记得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属实有些惊艳,莫管他修炼天赋和政务才能如何,文采这方面我都是十分景仰的。” “还有那首探窗,初看只觉曲词狗屁不通,但那次随戏曲一听,简直绝美。” “哈?你那天去听了?我那天有事没去,然后回来听同窗各种溢美之词,然后隔天探窗就与铡美案一起被封了。” “嘘……罗相还在,你就讨论这些,不要命了?” “就是不知道嬴无忌这次会写什么,还是有些期待的。” 罗偃眉头微皱:“公子无忌敢于开场作诗自然是件好事,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 嬴无忌直接跃向石壁,声音慷慨激昂:“维护乾黎文化友好交流,吾辈义不容辞!” 罗偃:“……” 又来? ~~~~~ 应读者要求,以后万字分为两更,分别为晚上十二点和中午十二点。 (本章完) 第九十二章 孔雀东南飞,获乐府官身!(第二更) 他本来还想着找个理由阻止一下嬴无忌的,没想到他直接乾黎文化友好交流这种理由都搬出来了。 一个猝不及防,嬴无忌连诗名都题到石壁上去了。 《贺大黎贤相喜纳新妇》 罗偃:“……” 赵宁:“……” 在场所有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望月潭几乎落针可闻。 罗偃娶妻之事倒也不是绝密,毕竟前些天相府大张旗鼓地购置喜物,也有不少人想趁着文会这个机会拍他的马匹,但…… 嬴无忌? 他不是前一段时间刚被丞相封了《铡美案》么? 这首定场诗,怕是来者不善! 果然,嬴无忌落笔了。 “十七新娘七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看到首联,众人纷纷沉默,平仄格律倒是对了,只不过攻击性太强,而且句子乏善可陈。 若真能作出“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水准,哪怕攻击性强点,丞相应该也会忍了。 可…… 他们看罗偃脸色阴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今日文会可能要出事故。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姜太渊也有些懵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兄弟猛,但是不知道这小兄弟这么猛啊! 刚才石壁后面的那句“我想当你爹”虽然更过分,但好歹避着人而且没说出声,你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用攻击性这么强的句子…… 这绛城谁不知道,丞相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衰老。 明明已经胎蜕境将寿元提到了一百五十岁,别的文官都是老当益壮,年纪越大越有劲儿,他却已经白发苍苍形容枯槁。 偏偏又这一副模样娶了一个美娇娘,民间百姓都知道有些老不修,但大家都不敢说。 上来就戳人痛点啊! 而且这两句实在算不上高水平,要是水平高一点,还能算文人间相互问候,你这……当众指着丞相鼻子骂不太合适吧? 姜太渊搓了搓太阳穴,愁死兄弟我了。 然而就在这时,嬴无忌在众人的注视下,继续挥毫落墨。 鸳鸯被里成双夜, 一树梨花压海棠! 最后两句落下,本来落针可闻的文会顿时热闹了起来。 “嚯!” “好诗!” “梨花,海棠,这画面……” “最后一句实乃点睛之笔啊!” “虽然但是,这的确是一首好诗!” 众人纷纷向罗偃看去,他们大多都知道丞相跟乾国质子的恩怨,毕竟那大规模的封书…… 如果没有这最后一句,罗偃斥责甚至制裁嬴无忌都没有什么问题,可偏偏有了这么一句,再咄咄逼人就不太好了,所以罗偃会不会吞下这口气。 不但他们在期待,就连嬴无忌也在期待。 毕竟这个丞相实在太容易爆技能了,却不料…… “哈哈!好诗!” 罗偃笑着站起身来:“好一个一树梨花压海棠,那本相就谢过公子无忌赠诗了!” 他的声音很淡定,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喜悦,好像真的很中意这篇佳作,即便里面有不少冒犯之意。 然而他的情绪槽却还是突破了八成,与嬴无忌目光交汇之际,眼角微微颤了一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精】:+3 【气】:+30 【神】:+25 嬴无忌抿了抿嘴,罗偃发迹太晚,入朝为官的时候已经突破了胎蜕境,堪堪六品灵胎,并且修为再无寸进。 可即便如此,他掉落的气和神属性,也依然要比寻常胎蜕境强很多,至少要吊打姜太渊这位大师兄,莫非这都是《养气术》的功劳? 只不过这位老同志频频破防,怎么都感觉养气功夫不是很到位的样子。 可惜,这次没有掉落技能。 可能是刚才那一波起得太高,搞得这一波攒不上劲儿。 罗偃淡笑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此诗作为开场极好,有了公子无忌珠玉在前,今日文会想必也会别开生面,请公子无忌落座!” “啧!” 嬴无忌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花朝虽然仍然有些低落,却还是给他投了一个暖中带甜的笑容,轻声说道:“以后不用这样了,我……真的没有关系。” 在场文人不由暗暗赞叹,心想不愧是丞相,心性修养果然好。 如此一来,文会的气氛算是被彻底调动起来了,一首首诗作画作纷至沓来,其中倒也不乏佳作出现,毕竟天下才子甚多,那首“一树梨花压海棠”还真未必能占了那个名额。 一首首诗词被题到石壁上,旋即又一首首清除,只有被众人认可的佳作才能留下。 可即便如此,石壁也快被题满了,不过好在诗会也快进入了尾声。 嬴无忌眯了眯眼,他自然没指望这首调侃的诗夺得名额,事实上也确实夺不到,只是这个环节,他着重注意的两个人都没有出手。 韩倦和赵契都稳如泰山,前者甚至半伏在酒案上打起了盹。 莫非,他们都盯着第二个阶段? 算了! 不管了! 嬴无忌轻轻拍了拍花朝的手背:“花朝姐,该你们了!” “嗯!” 花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石壁前走去。 与她一起起身的,还有早已化好妆容的歌者,纷纷在石壁前站定位置。 场面一度有些骚乱。 “这……花朝姑娘也来了!” “看她们这架势,又要演奏戏曲了?” “该不会是《铡美案》下半部吧?” “嘘……” “实在有些不像话,文会乃是庄严之地,怎么连戏曲都能进了?” “戏曲怎么了?你这人……” “别跟他杠,看他妆容明显不是大黎人,衣襟上面还绣着稷下学宫的纹路,这些齐国的老古董,本来就是老古板,文采匮乏不说还总喜欢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你!我稷下学宫可是当世第一学宫,岂容你……” “稷下学宫早不复当年繁华,声名全是你们这些后辈败光的,你们非但不感觉到羞耻,反倒拿先辈之荣光耀武扬威,真是……吾辈羞与为伍!” “你……” “切!” 罗铭切了一声,没想到稷下学宫的这些人居然对“杠”一无所知。 不过嬴无忌的方法还真好用,找到对方一个漏洞就进行人身攻击,只要站在道德制高点,这场辩论就已经拿下七成了。 他转向石壁,目光落在了花朝的身影上,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期待。 若这出戏曲唱好,被录入周乐府,那作为戏曲的开山者,她是绝对有资格去周乐府供职的,哪怕没有什么实权,也能安稳活下去,如此一来即便嬴无忌死了,她也能…… 罗铭想到了方才石壁后的场景,自己父亲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才没有为难嬴无忌吧? 而此时,主位上的姜太渊也开口道:“场下何人,作诗还是作曲?又以何为题?” “小女子花朝,乃是绛城中一歌女。” 花朝微微一笑:“小女子所作,既是诗也是曲,但归根结底却是戏曲。至于以何为题……家母离世前曾谱戏本,却因重疾缠身被迫中断,前些日子幸得公子无忌相助,与小女子一起将戏曲补全,恰逢今日遇如故容颜,故斗胆拿出!” 说话的时候,她全程没有看罗偃的方向。 但罗偃的眼眶却已经有些发红了,而她旁边的花婉秋,一会看看罗偃,一会看看花朝,神色微微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太渊哈哈大笑:“姑娘戏曲之美名,本官刚入绛城便有所耳闻,只是周乐府收录新体极其严格,姑娘想要以以戏入府,还需经过诸位乐官的同意!” 他指了指台下两列座位,足足有十个都是乐府的随行官员。 姜太渊笑道:“不知道这出戏曲,名字叫什么。” 花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五个字:“孔雀东南飞!” “孔雀东南飞?” 场下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其实当花朝说嬴无忌有帮忙的时候,他们已经对于这戏曲有些期待了,别管嬴无忌其他方面的口碑如何,在文采这方面还从未让人失望过。 正经的诗词人家会作,戏曲也能编得像模像样。 虽然在这大争之世没有什么卵用吧,但用来欣赏也足够了。 罗偃也正襟危坐,静静等待着,只是不知道他是想看看嬴无忌的本事,还是亡妻留下的残曲。 花婉秋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转过头勉强笑了一声,以示安慰。 “叮!” 花朝轻轻拨动琵琶,未成曲调先有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石壁之前,在星光与潭水的映照下,石壁前的空地本身就是天然的舞台,上面人的动作能看得一清二楚。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 声音哀婉动听,再配合几位伶人的演绎,一瞬间就把人拉到了情景当中。 低语的花朝,仿佛就是曲子里的妇人。 罗偃瞳孔一缩,有些震惊地看向嬴无忌。 乐府诗! 好深厚的功底! 这首曲子里面的故事,他听亡妻讲过,大概记得故事内容,但他很确定,原本的曲词绝对不是这样。嬴无忌这小子……居然有如此才情。 花朝继续朝下唱:“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随着她的歌声,故事缓缓铺开,将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故事缓缓铺开。 刘兰芝在夫家勤勤恳恳,当着好媳妇却受到婆婆刁难。 夫妻两个其情谊深厚,但迫于母亲压力,焦仲卿只能暂时将刘兰芝送回刘家,并相约一定会把她给接回来。 可没想到,回到家以后,刘兰芝却被父母大哥逼着改嫁。 一句句,无比生动鲜明,尤其是到刘兰芝被逼婚的时候,不少人都感觉到了愤懑的情绪。 在场的年轻人无不动容,一些年纪尚轻的女子甚至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就连罗偃身旁的花婉秋,一时间也看得痴了。 故事继续。 焦仲卿听到刘兰芝被逼婚,心中焦急,便找了过去,可那时大官家的花轿再过一天就到了。 一对有情人自然不愿分别,却还是要被生生拆散,但他们没有低头,而是选择共赴黄泉。 一人举身赴清池,一人自挂东南枝。 面对重重阻力,却依然实现了昔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诺言。 最后。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这个结局,让无数人都感觉有些鼻头发酸,却也终于感觉到有些许欣慰。 一曲作罢,场上久久无言。 嬴无忌远远地望着眼眶微微发红的花朝,心中有些感慨,在她娘亲留下的戏本中,的确有一个类似的故事,虽然水平比起孔雀东南飞相差有些远,但故事内核是一样的,足以见得她母亲对于这种至死不渝的爱情有多么渴望。 只可惜,罗偃太渣。 他把目光转移到了另一边,罗偃微微垂着头,一旁的花婉秋正给他擦眼泪,但脸蛋上的神色却十分难看。 “嬴兄!这首乐府诗是你写的么?” 赵宁忽然开口了。 嬴无忌转过头,看到她明亮而热忱的双眼,不由问道:“怎么了?” 赵宁思索片刻:“功底扎实,语句优美,故事生动,哲思深邃,天下乐府诗鲜有能出其右者!” 这个评价已经高到了极点,不过嬴无忌还是撇了撇嘴! 废话! 乐府双璧难道是吹的? 可以说,这首乐府诗,除了不是自己写的,没有任何缺点。 嬴无忌不敢说自己是抄的,也没脸说是自己写的,只能哼哼哈哈地对付过去。 赵宁却愈发感兴趣了:“不过我听说嬴兄从未有过心仪的女子,只与七位青楼名妓欢好过,又为何能写出如此动人的故事,莫非……你早已对这位花朝姑娘心有所属?” 擦,被你看出来了。 嬴无忌咧了咧嘴,要说不稀罕这个好姐姐那是假的,不过自己这处境,注定是要吃软饭的男人,而花朝处于父母的阴影下,让她接受与别的女子分享相公恐怕很难,搞不好直接把心魔激发出来了。 如果这样还要耽误人家,未免也太人渣了,所以…… 不对! 嬴无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宁瞅了好一会儿,眼前这个绝逼是黎国最有地位的公主,只要联姻一成,她就是自己的老婆,这……是在吃醋么? 他嘴角微微一扬:“若我说是这样,赵兄该不会不愿意帮我说亲了吧?” 赵宁笑道:“自然不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嬴兄,自然要说到做到,何况以嬴兄的才情,风流一些也属正常,我又岂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嬴无忌:“赵兄敞亮!” 真是一个善于自绿的好姑娘。 赵宁被他瞅着,总感觉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奇怪!怎么感觉他想娶的人是我一样…… “好!” “好!” 主位上的姜太渊拍手称赞,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此乐府诗简直绝美,再配上诸位新奇的演绎方式,实乃不可多得的佳作,诸位乐官觉得如何?” 十位乐官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个起身行礼:“吾等认为,戏曲可以入府!府令大人当写明奏疏,上呈天子!” 终于过了。 嬴无忌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花朝,刚好与她目光相对,即便隔着老远,也被她目光中的喜悦感染到了。 虽说从奏明天子到任职下放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花朝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去处,嬴无忌心中也安心了一些,若她还是整天被罗偃膈应,怕是迟早会郁郁而终。 “甚好!本令下去就写明奏疏。” 姜太渊脸上笑意盈满,又继续问道:“此次一甲,本令认为应当是花朝姑娘与公子无忌的《孔雀东南飞》,诸位可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视线当中,一个人影忽然软倒。 花婉秋躺在地上,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气息也光速萎靡了下去,就像马上要死了一样。 罗偃大惊失色:“婉秋!”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江山运势图,大争之世,天下轰动!(第一更) 花婉秋的突然昏倒,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文会暂时中断,罗偃飞快将新妇背到屋内,将医者请了进去。 不过很快,他就只身回来了。 姜太渊关切道:「罗相,没事吧!」 「没事!继续吧,莫要耽误文会!」 罗偃虽然这么说,眼神中却是掩盖不住的担忧。 看他这副模样,嬴无忌不由眯了眯眼。 这个花婉秋实在太古怪了,气息虚弱,身体素质比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都要弱一些,却也没有到动辄昏倒的地步,她早不晕晚不晕,却偏偏在孔雀东南飞之后晕。 这首乐府诗,名义上是以花朝亡母留下的残篇,又以如此绝美的方式面世,正应该是罗偃情绪激动的时候。 结果被她这么一搞,大家情绪都不连贯了。 这人到底什么目的? 思索之际,花朝在旁边坐下。 嬴无忌见她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便开口问道:「花朝姐,开心么?」 花朝没有回答,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谢谢你!」 嬴无忌摆了摆手:「应该的,开书局之前若不是你倾力相助,我不知道现在在哪吃土呢!以后等你成了周乐府大老,我还指望你提点提点我呢!」 「周乐府……」 提起这个地方,花朝的眼神忽然暗澹了一些。 在唱出《孔雀东南飞》之前,她心里面全是进周乐府,这样就能离开绛城这个泥潭,去到镐京有了官身,也能与嬴无忌有些照应。 可现在,她想的却是,镐京与绛城相隔千里,周官又不能轻易离京,如此一去不知多久才能见嬴无忌一次。 一时间,她心绪万千,抿着嘴唇,心中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问嬴无忌希不希望自己留下,若他点头,自己便不走了。 只不过转过头,却发现嬴无忌正紧紧地盯着前方。 文会第二题,已经开始了。 事关两个甚至三个百家盛会精英学子地位的名额。 花朝知道这对于嬴无忌来说至关重要,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文会第二题!」 罗偃缓缓打开玄青色的卷轴:「此题由我大黎太子殿下拟定,诸位可以江山为题,诗词歌赋丹青声乐不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露出沉思之色。 太子出题!? 虽然太子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但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大黎实际主政者乃是太子,三日一次的朝会便是太子举行。 以前太子忙于政事,从未参与过文会,这次却亲自出了主题,足以见得他有多在乎这次百家盛会。 而且…… 江山为题,那这次文会便不再是简单的文会了,此次拔萃之作,也必将落在太子的书桉上。 若是能通过这个机会,让太子赏识自己的满腔壮志,就算没有取得精英学子的名额,也能得到入朝为官的资格。 对于平民学子来说,这可是莫大的机缘! 于是,现场只沉默了两息的时间,就立刻有人站了起来,冲场上诸位官员行了一礼,便直接提笔写诗了。 一首七言律诗,平仄格律相当工整,言辞之间表达了强烈的为官欲望,期待着能辅左太子治理江山。 只可惜内容有些空洞。 在场众位官员看了直摇头。 接着一个又一个人上场,明显比上一次积极了很多。 嬴无忌却看都懒得看,他目光游移,时不时地落在韩倦和赵契身上。 这个 肾虚道士,刚才一直盘腿坐着,胳膊肘斜撑在桉几上,旁若无人地啃水果点心。 现在他虽然还是那个姿势,但嘴上已经停了,目光也落在了石壁之上。 这货,绝对有大招要放。 还有赵契,方才一直正襟危坐,此时却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必也有东西要拿出来。 嬴无忌咧了咧嘴,如果只想靠着一篇孔雀东南飞,就想得到席位,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啊! 文会愈来愈热闹。 石壁前的文人来了又去,倒也出现了不少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只不过大多都是形式大于内容,要么空有情怀举措空洞,要么就是夸夸其谈难以落到实处。 有几个道家弟子,竟然还试图通过诗句规劝君王,让天下所有人都克制欲望,这样一来天下直接就太平了,惹得在场其他学派的学子一阵嘘声,闹得几人脸红脖子粗。 「憨子嘛!」 韩倦看到又一个道士灰熘熘地下来,将嘴里叼着的桔梗吐了出来,站起身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那道士有些不满,但转头看来发现是韩倦的时候,脸上不满瞬间消失,恭恭敬敬地冲韩倦作了一个揖。 「嗯!」 韩倦拱手,敷衍地回敬过去,便拖着懒散的步伐,向石壁走去。 在石壁下站定,他象征性地冲在场各位官员行了一个礼,随后便说道:「在下韩倦,此来赠太子江山运势图一幅,想来要占半面石壁,石壁上的诗,我就先清了啊!」 说罢,右手一挥,石壁上的诗顿时消失了大半。 他的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一时间,场上群情激奋。 「这是哪来的道士,实在太狂妄了!」 「我等辛辛苦苦写下的诗,你凭什么抹去!」 「是极!我等诗作被势必留下,便不是庸作,就算不能斩获前二甲,也应当由诸位考官定夺,哪轮得到这个道士指手画脚?」 「气死我了!」 「滚出文会!」 场上热闹得很,尤其是那些诗作被韩倦抹去的人,言辞尤为激烈。 结果,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这道士,好像是韩家的嫡子……」 一瞬间,九成的声音都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在反思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大。 韩家虽然近些年的势头不如宗室和魏家,但也是黎国稳稳的第三家族,岂是他们能指指点点的? 尤其这道士是唯一的嫡子,地位比魏腾都要高出很多,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魏腾的身上,过几天绛城指定要死人,万一韩倦也是这种人…… 当然,他们不是害怕。 只是觉得如此大声讲话,实在有失文人风度。 对! 就是这样。 主位之上,姜太渊嘴角抽了抽。 这老子一脉的弃徒居然特娘的这么狂? 到底你是杨朱一脉的,还是我是杨朱一脉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韩倦!此次文会内含竞逐之意,你直接抹去其他人的诗作,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韩倦抬了抬眼皮,一副没睡饱的样子:「若是此举刺痛了诸位的心,那韩某在这里给诸位赔礼道歉,不过诸位也不用太过愤满,因为方才题诗的人,没有一个能够问鼎前二甲。」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听不出有半点嘲讽挑衅的语气。 但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气人呢? 可他是韩家的嫡子,自己这些人 又能怎么办呢? 姜太渊身体微微前倾:「哦?你怎么就确定没有人能问鼎前二甲?」 韩倦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伸出右手,玄青色的真气已经在指尖弥漫而开,隔空冲着石壁挥舞了几下,石壁顶部便落下了几个字:江山运势图! 他微微一笑:「因为这些人身上,既没有运,也没有势!」 「望气术!」 姜太渊童孔陡缩。 望气术! 这三个字一出,场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望气术在历史上已经消失许多年了,上一次出现还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之前,当时镐京出现了一位阴阳术士,找上周幽王说周室内有隐疾,若不注意很有可能会被撕开口子,导致火德转衰,让周王室一蹶不振。 不过周幽王没有当回事,为了防止外戚干政,废掉申后和太子,结果申侯直接勾结犬戎攻打镐京。 后来便是耳熟能详的平王东迁和两王并立了,即便周携王实行政祭二元化,保住了周王室在礼教上面的超然地位,却周王室的硬实力也无力回天了,从此开启了诸侯争霸的新纪元。 一语成谶。 一战扬名。 那位阴阳术士名噪一时,成了各诸侯国的座上宾,虽然后来销声匿迹了,但他的传说始终流传在世间,传言他就是阴阳学派的创始人。 而阴阳学派,最让人心驰神往的,也不是那种阴阳逆转五行错位的神通。 反倒是仅有地阶的望气术,对于修炼来说,望气术只能顺应阴阳五行,使得时时刻刻处于最佳的修炼状态和位置。 但对于王朝来说,却比天阶的法术都更有分量。 「江山运势图!」 嬴无忌也撇了撇嘴,没想到居然会在一个小小的文会看到这种东西。 他转头瞥了一眼赵宁,只见她双手都攥紧了。 这么关心江山运势,指定是最受重视的公主无疑了。 我未来老婆操心事业的时候可真好看! 赵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由转过身来:「嬴兄,你看我做什么?看图啊!」 嬴无忌撇了撇嘴:「看图做什么?影响我吃软饭么?」 赵宁:「……」 如今天下的局势的确算不上乱,乾国虽然有崛起之势,但国力亏空太过严重,短时间内很难威胁到黎国。 黎国内部虽然有割裂的势头,但几百年来一直如此,宗室实力依旧能够压制魏韩两国,再加上没有周王室册封,谁敢立国天下必共击之,魏韩即便想要搞大动作,短时间内也不可能。 齐国田氏已经架空姜姓,正预谋取代。 楚国变法失败,正在平定内乱。 几个大国都陷入了沉寂之中,中间的小国一个比一个惨,根本没有掀起大战的可能。 所以说,只要不出现太大的问题,嬴无忌吃几十年的软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除非周王室崩溃,彻底激发田魏韩三家的野心,才有可能让天下大乱,踹翻嬴无忌的饭碗。 不过……可能么? 赵宁摇头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石壁上,这江山运势图,嬴无忌可以不看,她却不能不关心。 只是没想到,这韩倦不但是老子一脉的弟子,居然连阴阳家的招牌也学会了! 「望气术!」 罗偃眼神中也露出一丝狂热:「韩世侄,快快将这运势图画出来!」 「好!」 韩倦笑了笑,指尖玄青色的真气瞬间强盛了数倍,但挥手隔空作画的动作,却依旧肆意挥 洒,看起来万分轻松。 如此精湛的真气控制,让在场的高手无不心惊。 这种天才绝艳的人,以后突破胎蜕境,就算灵胎品阶不是特别高,也必然会成为一等的高手,韩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怪胎? 还有,他到现在都穿着道袍,画这副江山运势图,他代表的究竟是韩家,还是道家? 道家各脉皆已隐世多年,这样突然插手天下诸侯的局势,又是何用意? 众人犹疑的时候,石壁上的十分簌簌落下,仅仅不到十息的时间,石壁上就已经出现了天下的山川河洛,并且还画出了国境线,与如今的局势没有丝毫出入。 韩倦却还没有停,信手一挥,便有点点月华从望月潭底部升腾而已,被他引渡到江山图中。 这是望月潭沉淀多年的文气。 一时间,江山图上月华氤氲,犹如混沌降世,看不出丝毫玄机。 在场的众人无不死死地盯着石壁,期待着谜底揭晓的那一刻,也不知道如今的气运究竟在哪个国家。 韩倦连着吐了好几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看得出来,绘制这份江山运势图,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定了定神,凌空画下一张符箓,符箓成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入月华之中,月华一阵震动,顷刻间便有一道光丝冲天而起连通霄汉,而运势图上的月华也一阵滚动,有规律地变化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月华缓缓向乾黎楚齐四大强国汇聚。 乾国处月华稍显稀薄,却生生不息。 黎国处月华作为浓郁,却隐隐三分。 楚国处内部月华激荡。 齐国处月华翻涌犹如波浪,前浪萎靡,后浪凌空。 恰好与如今四大强国局势一一对应。 众人纷纷感叹望气术的神奇,却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韩道长,如今天下局势,但凡有些政见的人都能说得一清二楚。你这所谓的望气术虽然神奇,但……该不会是变戏法湖弄我等的吧?」 「诸位莫急!」 韩倦笑了笑,旋即撤掉了自己的真气。 月华彻底失去了韩倦的控制,却依旧在自行演化,前期相当长一段时间,演化得都比较缓慢,但忽然有那么一个节点,有三个漩涡先后在绛城、雍城和镐京出现,化作风暴彼此倾轧,最终将整片地图的月华搅得激荡无比。 只是短短的刹那,石壁便承受不住如此激荡的局势,月华顷刻崩毁,化作点点光芒重新归于潭底。 所有人都惊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崩了呢? 就连韩倦也有些懵,看着石壁反应了好一会儿。 罗偃忍不住问道:「韩世侄,这是怎么回事?」 韩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修为尚浅,若世间气运正常运行,可平稳推演百年。但若出现惊天乱世……就不是如今的我能够把握得住了!」 「惊天乱世?」 罗偃神情严峻,不知什么时候脑门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那韩世侄,这惊天乱世之因,便在雍城、绛城和镐京么?」 韩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石壁,脸上满是疑惑。 赵宁神情也严肃得很,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嬴兄,这碗软饭能不能端稳,就看你手稳不稳了!」 嬴无忌:「……」 这江山气运图不像是假的! 毕竟韩倦从头到尾,所有的动作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来的。 在场有官吏有不少修为精深的人,更是有姜太渊这个道家大师兄,而韩倦却连胎蜕境都没有突破,若这都能 瞒住所有人作假,那只能说他是一个作假天才。 那么…… 假设这江山气运图是真的,乾黎两国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故,周王室又会做出什么反应,才能让风暴短时间内席卷整个天下? 毕竟在大变发生之前,气运图可是一直都非常平静的。 等等! 乾黎? 一个嬴姓,一个嬴姓赵氏,不都是颛顼后人,再结合姜太渊前些天说的周天子的梦,好像一切都连在一起了。 嬴无忌心头跳了一下,感觉愈发不安,不管怎么看,这场大争之世的漩涡都会跟自己离得很近,不是自己得尽快发育,发育的差不多了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要知道这些诸侯国相互倾轧的时候跟特么绞肉机似的,兵人境以下谁都不敢说能在战场上立足,就连兵人境陨落的也不少,更何况后面是前所未有的惊世之变。 嬴无忌不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就算有幸沾染一些「王霸之气」,也应该坚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眼睛转了转,反正大变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刚好能借着联姻发育一波,到时达到精气神十三层,立马突破胎蜕境,然后带着自己老婆逃跑,哪怕她舍不得王兄和自己的公主之位,自己也得想办法把她套路走…… 赵宁疑惑:「嬴兄,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她缩了缩脖子,有些担心嬴无忌有断袖之癖。 嬴无忌摇了摇头:「没什么!」 此时场上,众人神色各异。 他们要么是来自各国的百家学子,要么是黎国的官员,再不然就是周王室派来的乐府官。 看到如此惊人的一幕,不管站在哪个立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说……」 韩倦依旧是那副好死不死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幅气运图与他无关一样,他指着自己胸前氤氲的黑白二气,懒洋洋道:「我这幅画,应当算载意之作了吧!」 众人定睛看去,发现他胸前的阴阳二气格外显眼。 这是……专属于阴阳学派的气运,丝丝缕缕万分清晰,虽然凝结不成一道,但也绝对是百家学子无比艳羡的存在。 载意之作! 上品! 罗偃点点头:「恭喜韩世侄作出载意之作,除非后面出现三篇立意更为高深的载意之作,那百家盛会精英学子之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听到这句话,场上鸦雀无声。 三篇立意更加高深的,你在逗我? 虽然这幅气运图,技法大于立意,却也是绝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存在。 再来三篇? 太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韩倦那张颓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拱了拱手道:「多谢!」 说完便准备离开。 罗偃却叫住了他:「韩世侄,这江山气运图,究竟是你自己想画的,还是你师父嘱托你画的?」 这个问题十分重要,直接说明了道家是否有意参与诸侯国之间的纷争。 「我师父嘱托的。」 韩倦一点也没有避讳,说完之后直接纵身一跃,越过了墙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对这次文会没有任何留恋,好像他这次过来,只是为了送这幅图而已。 众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道家,这次真的要回来了。 姜太渊眉头微拧,不知道老子一脉究竟想要干什么。 罗偃抚须笑了笑,朗声说道:「文会继续,还有谁有佳作?」 场面有些寂静,原本还有不少人准备 上去,但这江山气运图一出,大家都不知道有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呢,现在出去……那不就是纯献丑么? 再者…… 万一自己刚把诗词题上去,等会再出来一幅画,把另外半块石壁给清场了,那多尴尬。 「哈哈哈!既然诸位这么谦让,那我就先献丑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相貌英武的青年站了起来。 「平陵君!」 「他也要作诗?」 「他不是来当评判的么,为什么也要……」 「平陵君素来低调,这次却忽然出手,恐怕也是一篇载意之作啊!」 「这……那第二题我们不是白参加了?」 赵契没有理会众人,只是脸上带笑朝石壁走去,冲罗偃和姜太渊作了一个揖:「罗相,姜府令,我需要把另外半边石壁清了,两位不介意吧?」 罗偃:「……」 姜太渊:「……」 场上众人:「……」 幸亏刚才没有出来,不然真就尴尬了。 赵契见众人没有异议,掌上真气弥散,另外半块石壁上的字迹顷刻消失不见。 随后便令人取出了一支一人高的青铜笔杆,微微一笑,直接擎笔跃起。 一笔一墨,山水天成。 在他的真气控制之下,没有一滴墨飞出石壁,而石壁上的画也逐渐成型。 画中是一处河道,河水之中飞沙走石,河堤也高出地面近一尺,明眼人一看便是滋养中原大地的黄河。 河堤两侧,无数良田灌既。 河岸之上,千百民夫清理淤泥。 两道背影站在河堤上,青年身穿王室衣袍,却是两脚淤泥,明显刚才亲自清理了河道,而老臣则是拿着图纸,正为青年讲解着什么。 赵契收笔,在落款处写了三个大字:君,臣,民! 丝丝清气在他胸口萦绕,虽不如刚才韩倦强大,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儒家气运。 载意之作。 成了! 在场的官吏无不露出了惊异的神色,没想到短时间内就见证了两篇载意之作的诞生。 而其中的意思,更是无比清晰。 君当体恤民情。 臣当为国分忧。 如此画作,似让人看到舜禹之风的复兴。 场上众人,无不窃窃私语。 「想不到平陵君居然有此般高尚的情操!」 「舜耕历山,禹治水患,如今却鲜有君王能做到这般。倒是平陵君少年时曾游历天下,听说体会过不少民间疾苦,反倒是太子一直呆在宫殿之中。」 「你不要命了?」 「我怎么不要命了?我又不是你们黎国人。」 「……你特娘说的好有道理!」 「不过你看这背影,有没有感觉跟平陵君有点像?还有另外一个,是不是有点像罗相?」 「还真是!」 「平陵君当中作出这幅画,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蛰伏多年,如今终于要抢了么?」 「今天究竟是什么情况啊,小小一个文会,先出现了一幅断言天下大变的气运图,平陵君又跳出来……」 「平陵君终于要争王位了么?今日恐怕要写到史书当中了。」 「疯了!」 所有人都有点慌,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见证历史事件的发生。 就连罗偃脸色都有些阴晴不定,看向赵契,眼神十分复杂。 嬴无忌看向赵宁。 果然! 这妞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心中也有些腹诽,看来黎国内部还有太多事情自己不知道,平陵君手上不但有牌,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打出来,这黎国怕是也不太平。 他笑了笑:「哎!赵兄,这平陵君好像要挖你们太子的墙角!」 赵宁哼了一声:「嬴兄,这平陵君好像要踹你的饭碗。」 两人对视了片刻。 嬴无忌站起身来。 赵宁疑惑道:「嬴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嬴无忌啐了一口唾沫,嘴里吐出两个字。 「干他!」 第九十四章 嬴无忌载意之作,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第二更) 望月潭一片寂静。 众人都知道这次文会非同一般,毕竟百家盛会在即,要选出三位精英学子近距离听夫子讲经,热闹一点在所难免。 结果不曾想,两幅载意之作问世,直接将这友好的学术交流气氛打破了。 韩倦的画作虽然有些骇人,但最起码给人留了一些喘息的空间,最起码过一段时间才有可能大乱。 但平陵君这波,直接让他们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气运图上三个暴风眼,分别在雍城、绛城和镐京,莫非绛城的那个就是平陵君? 好像是。 平陵君门下门客三千,传言礼贤下士,朴素节俭。 这…… 有些慌! 罗偃瞅平陵君正满眼炽热地看着自己,老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着。 不熟! 老夫跟你不熟! 你瞅着老夫做什么? 平陵君开口问道:「罗相觉得这幅画作如何?可撑得上载意之作?可入丞相法眼?」 罗偃立刻回复道:「平陵君既已凝聚了儒家气运,自然是载意之作,倒也不需要本相来评判?」 谁不知道本相是魏家女婿,黎王忠臣? 平陵君…… 别来沾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望了一眼赵宁,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俊秀青年的具体身份,但也从大门侍卫的口中得知,他是晴绛殿的人,这可不能让太子误会了啊! 不曾想刚看去,就看到嬴无忌正大踏步走来。 罗偃赶紧问道:「公子无忌才华惊世,不知你对平陵君这幅化作有何看法!」 嬴无忌撇了撇嘴。 人家平陵君不就是当着你老板心腹的面给你抛了一个媚眼么,看把你吓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走向了平陵君。 赵契看到嬴无忌,澹笑着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虽说这些天嬴无忌是绛城的风云人物,但其实他并没有太过放在眼中,毕竟商业不过是贱事,在各大世家中,除了某些好逸恶劳的嫡系子弟,一般都是交给庶出之人打理。 至于嬴无忌的各种疯批行为,也不过是利用自己身份特殊,哗众取宠的手段而已,一旦嬴无缺在乾国内坐稳地位,这个人就会立刻被舍弃。 所以对于赵契来说,嬴无忌没有任何结交的价值。 嬴无忌却盯着赵契看了好一会儿,他要把这个踹自己饭碗的人牢牢记在脑海里。 娘了个腿儿的! 虽然刚才韩倦的气运图让他有了一些危机感,但赵宁一脉仍然是黎国纸面实力最强的一脉,哪怕魏韩两家有隐藏实力,也不太可能比得过赵氏宗室。而他们王室的身份,也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结果…… 你个平陵君居然搞内部分裂? 嬴无忌转身看向罗偃:「相邦!平陵君这幅画作的自然是极好,将他想象中的自身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嗯? 不少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想象中的形象,这话好像有一些嘲讽意味啊! 嬴无忌笑了笑,继续说道:「只是毕竟是想象中的场景,与现实相比终究是有些悬浮。」 「悬浮?」 赵契眉头皱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没想过招惹嬴无忌,他倒是自己凑上来了。再结合嬴无忌早先的恶名,沾上他恐怕不是一件好事情。他心中颇有怒气,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 「今日见公子无忌才情惊世,想必一定有许多真知灼见,赵契静候佳论!」 【精】 :+37 【气】:+10 【神】:+20 这位三十多岁的小老弟,养气功夫好像有些不到位啊! 话听起来挺客气,但大有「你不说出个花来我就怼你了」的意思! 不过还是胎蜕境好啊,搞一次心态就能加这么多点。 听到平陵君这么说,不少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嬴无忌真的是见谁咬谁么?」 「罗相与他有恩怨,调侃一下丞相也就罢了,怎么连平陵君都能被他挑刺?」 「平陵君再怎么样,作出载意之作也足以证明他的心气,嬴无忌说出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哗众取宠了!」 「莫管平陵君比起太子何如,他都称得上礼贤下士,论才能更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嬴无忌虽有几分才华,但谁给他的信心对这幅载意之作置喙?」 「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评价出什么花来!」 众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嬴无忌修为并不算低,五感相当敏锐,自然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果然! 如自己预料的那般。 平陵君这些年虽然名为蛰伏,但在民间的威望已经相当深厚了。 收门客三千,以自家资产豢养,散布各种利民忠国之言,别管这些言论到底有没有实操性,在百姓看来都相当了不起了,而且这人还对权力不争不抢。 正常情况下,一定会被太子一脉***,但他偏偏有底牌,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声望才是奇怪的事情。自己才刚刚哔哔一句,就直接被喷成了这样。 刚才他那话,不就是撺掇粉丝骂人么? 嬴无忌微微笑道:「当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影响平陵君的满腔壮志。我这人就是强迫症,看见不对劲的事情一定要说,平陵君心胸宽广诚心想听,若我不用心评价,便是我的不对了!平陵兄,借贵作一用!」 随即便提笔上前,直接准备在画作下方落笔。 看到这一幕,赵契太阳穴一阵突突,直接在画上题字,你可真是不客气。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只要嬴无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表现得越嚣张,过后就越抬不起头来。 其他众人也都紧紧地盯着嬴无忌,想看看他究竟想要抨击什么。 尤其是赵宁。 她自从监国一来,时时刻刻兢兢业业,处理朝政的时候从未有一丝懈怠。 赵契那些门客的谏言,她不是没有看过,每个说起来都像是谋国之强、谋民之安,但细细思索下来,要么空泛难以落实,要么暗藏其他别的动机。 可偏偏,那个只动嘴皮子的平陵君,在民间得到了各种赞美。 看到赵契画的那副图时,她是气愤的,但却又碍于身份什么话都不能说,心情可以说相当郁闷了。 却没想到嬴无忌主动站了出来。 说实话。 她很期待嬴无忌的诗,毕竟他作诗都是有批判性的。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嬴无忌缓缓落笔。 却没想到,这首诗出人意料的短小。 昨日入南市, 归来泪满巾。 遍身罗绮者, 不是养蚕人。 「这……」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就这么短短的瞬间,便已经有一缕缕气运在嬴无忌胸口凝结。 载意之作! 居然连着三篇载意之作。 「南市?是你们绛城南边的那一片市集么?」 「应该是,那里住着不少城外来的百姓,多是些木匠 和织娘……」 「前些日子我还去逛过,看到不少布行去那里卖布!」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真是好绝的句子!」 「想不到嬴无忌也是一个体恤民情之人。」 「这个倒真没有办法谴责他,我听我一个墨者朋友说,他在尚墨书局当印刷工,嬴无忌开工钱极为大方。」 「诗倒是好诗,但跟平陵君的画作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平陵君画里人物的衣裳。」 「这……」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观察画上人物的衣着。 民夫各个光着膀子,裤子也都挽到了膝盖处。 而那个年轻背影,却是一身王室的长袍,仅从画作当中当然看不出什么材料,但世上的这种袍子只有可能是丝绸。这可是真正的奢侈品,寻常富贵人家不穿时都要好好保养,结果他直接穿去下河体恤民情。 好像……是有些悬浮啊!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句话本意已经相当酸楚,只是一眼仿佛就看到了民间疾苦。 然此时此刻放在这幅画的下面,却又多出了一种落差极强的荒诞。 养蚕人一辈子都拥有不了一件的丝绸长袍,却被人穿着在河道中淌污泥,并且还被人视为体恤民情,一画一诗凑在一起,荒诞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妙极! 赵宁眼神大亮,没想到嬴无忌居然找出了这么一个绝佳的角度,以诗中民间疾苦,讽刺画中的体恤民情。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赵契那夸夸其谈的「仁」。 嬴无忌的这一首诗,简直戳到了她的心窝里。 「这……」 赵契看着这首诗,只觉得脑壳发涨,甚至能够听到两鬓血管的跳动,脸上更是臊得发烫。 一股怒气在胸口回荡,这嬴无忌,他是怎么敢的! 嬴无忌瞥了他一眼,情绪槽已经八十了,距离九十仅剩了一丝的距离! 他冲赵契微微笑道:「平陵君不必介怀,这首诗虽然的确是我心中所想,但并没有讽刺平陵君的意思,不过是作画的时候出现了一丝疏忽,恰好不幸碰到了我这个吹毛求疵的人。如有得罪,我在这里给平陵君赔个不是!」 嗯?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嬴无忌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尤其是罗偃,毕竟嬴无忌骂完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礼貌地向自己赔礼道歉过。 今天怎么回事,转性了? 赵契也有些懵,正准备接受他的道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笑泯恩仇,却不曾想刚开口又被打断了。 嬴无忌笑眯眯道:「毕竟治理河道这种事情自禹以来便有之,黄河沿岸官员早已轻车熟路,若是画中只有治理河道的场面,谁又能知道负责治理的人是谁呢?平陵君画出王室长袍,也是为了强调身份而不得已为之,出现这个略显悬浮的瑕疵,完全情有可原啊!」 「嚯!」 文会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话虽然貌似实在为赵契解释,实则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沿岸官员自己就能治理,但画中偏偏出现了一个你,生怕别人认不出来,还特意把衣服改成了长袍。 嬴无忌这一番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不妥,但仔细一品,字里行间全都是「作秀」二字。 罗偃看得眼皮子直跳,果然,嬴无忌还是嬴无忌。 姜太渊脸上的肌肉抖了又抖,吭哧了好几声,愣是把「彩」字咽了下去,心想自己新认的小兄弟嘴皮子可真狠啊,这么骂人也勐了吧! 赵宁呆了 一下,只觉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便再也不忍了,右手一抬,便躲在宽袖后面笑出了声。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法术《土行术》。 哈? 嬴无忌有些迷,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身上爆出这么一个奇怪的技能,毕竟赵氏对于后人的教育,都是奔着勐人去的,听说赵宁这个太子都有一手超绝的枪法。 怎么平陵君学了一个这么狗的技能? 听说土行术这种法术十分难入门,入门以后也只有功能性,没什么战斗力。 不过也好,给自己了一个保命技能。 赵契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嬴无忌默默向后退了三步,面对这么一个胎蜕境的高手,他心里可有些没底,万一这人当中破防,岂不是要捶死自己啊! 他看向罗偃:「相邦,不知我这首诗如何?能得到精英学子之位么?」 罗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若后面没有更好的载意之作,公子无忌自然能得到!」 「那就好!」 嬴无忌笑了笑,便飞快离开了石壁,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赵契哼了一声,也回去落座了,这次被嬴无忌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心中烦闷得要死,可偏偏一时间找不到反驳回去的方式。 罗偃扫了众人一眼:「如今载意之作已经有三,孔雀东南飞跌落三甲,诸位可还有佳作尝试?」 在场的文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不认为自己能做出载意之作。 会场沉默良久,罗偃终于开口:「既然如此,那今日三甲已定,姜府令,你看……」 姜太渊笑了笑:「那结束文会吧那就!」 持续几个时辰,这场确定百家盛会最后三席的文会终于尘埃落定。 文会以后,罗偃直接站起身来,朝花婉秋送诊的地方走去。 赵宁笑道:「嬴兄!今日文会你可真是大放异彩,我真是……」 嬴无忌挥手打断:「蹩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今天兄弟为你挺身而出,作为回报你能把婚期提前几天吧!」 「这……」 赵宁噎了一下:「赵兄!这毕竟是两国王族的大事,还有很多细节相商,具体的时间我如何给你!不如这样,等会我请嬴兄品茶,咱们细细商议!」 嬴无忌看了看天色,都踏马快午夜了,还请我品茶? 女扮男装的小娘皮,怕是想要占我便宜啊! 我岂能如了你的愿? 他义正言辞道:「不!我要喝酒!」 赵宁:「……」 饮酒最易失态,今日出宫参加文会已经殊为不易,要是再喝酒,怕是要被母后责罚。 她抿了抿嘴,有些为难:「这……」 嬴无忌抢过话茬:「别这了那了,我这上门女婿还没当,就为你得罪了平陵君,不喝酒你对得起我么?对了,花朝呢?」 赵宁正色道:「方才相府的人送来了一封信,她看过之后就去后院了。」 后院? 那不是花婉秋呆的地方么? 坏了! 嬴无忌脸色一变,赶紧站起身来。 仔细想想好像不太对,万一被赵宁跑了怎么办? 便又回头抓住赵宁的手腕,一路小跑朝后院赶去。 ~~~~~~ 预告下,两天后开夺商印,杀荀志尹。 第九十五章 婚事定,我嬴无忌终于有后台了! 后院! 嬴无忌有些急了,因为罗偃和花婉秋那两口子,他对花朝的情绪格外照顾,生怕一个没注意,花朝的心魔就被这两个***的给召出来了。 而花朝情绪的微妙变化,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一开始,花朝对所谓的花婉秋无比痛恨,别管这痛恨是针对谁的,只要一提到这两个人的亲事,她就反胃。 但刚才,自己在后院主动请缨想当罗偃的爹,差点把罗偃气死,花婉秋表现出了无比真切的心疼和关心。 从那个时候,花朝的情绪就变了。 从以前的痛恨,逐渐变为了酸楚。 归其原因,嬴无忌猜这是因为这个冒牌的花婉秋,实在太像花朝的娘亲了。 花朝虽然嘴上没说,但她的表现已经说明了情况,她认为罗偃把花婉秋当做自己的娘亲是合理的,但她自己却过不了心中的这道坎。 但花婉秋突然晕倒,到现在都没有传出消息,这个时候相府来信邀请,以花朝善良的性格,接受邀约并不奇怪。 嬴无忌相信罗偃不会害花朝,不然花朝不可能安安稳稳在外生活这么久。 但花婉秋…… 这个女人绝逼有问题! 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说,气质谈吐甚至把罗偃和花朝全都骗了过去。 一个是曾经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另一个是从小跟着长大的女儿! 就算是双胞胎,生活环境不一样,也会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就算抛开时间对不上不谈,哪怕这个花婉秋真是花朝母亲重新投胎,也不可能和前世一模一样! 是怎样的巧合,才能让两个人如此相像? 嬴无忌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既然不是巧合,那就说明这个花婉秋是极厉害的演员! 这人潜伏在罗偃身旁究竟意欲何为? 嬴无忌的脚步很急,不一会儿便冲到了后院。 「站住!什么人!」 后院有两个侍卫看门,一见到两人,便拔出腰间的短刀。 嬴无忌冷哼一声,直接掏出腰间的玉佩:「这里是赵氏宗族之地,你们几个丞相府的人,却问我们是什么人?」 晴绛殿的玉佩! 两个侍卫吓了一跳,赶紧把刀收了回去,太子是赵氏宗室的二号人物,他们却是因为文会才能暂时借用,哪敢在太子的人面前造次? 他们已经认出了嬴无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跟太子混到一起的?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放行的意思:「公子无忌!此次相邦是奉命操办文会,这后院相邦更是下令,未经允许谁都不能轻易进出,您就别让小的为难了!」 「放你娘的什么屁呢?」 嬴无忌急火攻心,破口大骂:「现在文会已经结束了,这个地方已经不归你们管了!赶紧让我过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 两人一脸为难的神色,脚步却没有半分退让。 嬴无忌眼角闪过一丝戾气,只是这两人都是胎蜕境的高手,就算只是最低的七品灵胎,联手之下自己恐怕也不是对手。 他扯了扯赵宁的袖子:「赵兄,说句话!」 赵宁不禁莞尔,自己这未来的姐夫,还真会扯着虎皮做大衣,不过这个忙实乃举手之劳,而且她也想看看自己丞相的新妇,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轻咳了一声,便准备出声。 却听到院内传来了罗偃的声音:「既然公子无忌要来,那就放他们进来吧!」 「是!」 两个侍卫对视 了一眼,暗暗地松了口气,把大门给嬴无忌让了出来。 嬴无忌不敢耽搁,飞快踏入后院,一进门就看到罗偃罗铭和花朝在屋外等待。 父女两人满面愁容,似乎都在为屋里的情况担忧,但彼此之间却站得很远,并没有互相搭理的意思。 罗偃见嬴无忌到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便不再搭理,反倒颇为郑重地冲赵宁拱了拱手。 嬴无忌也懒得搭理他,飞快跑到花朝的面前。 「花朝姐,你没事吧!」 「没事!」 花朝咬了咬嘴唇,下意识朝屋内又望了一眼,只不过有窗子挡着,屋内什么都看不见。 嬴无忌上下打量她了好几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情绪也没有不对,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压低声音道:「你想做什么事情,至少提前跟我说说啊。这丞相新妇有点问题,万一对你不利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 花朝轻叹一口气:「虽说我不喜欢她,但她应该也不是一个坏人,而且刚才她顽疾突发,还尚未脱离危险,我就想着来看看。」 嬴无忌:「……」 坏了! 已经关心上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花朝的心态,毕竟她是娘亲含辛茹苦养大的,哪怕娘亲去世了,也是她最大的心灵寄托。 现在出现了一个与她娘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人,哪怕她看花婉秋再不顺眼,遇到这种大病昏倒的情况,也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 若不是花婉秋的气息刚才的确有陡然萎靡的情况,嬴无忌甚至会以为这是罗偃安排的苦肉计。 嬴无忌没有劝说,只是问道:「现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花朝攥着手:「方才罗相已经请了名医为新妇施针诊疗,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好吧!」 嬴无忌没有再说话,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倒是赵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罗偃,对这个丞相新妇她早有耳闻,在她的印象里,罗偃是世间罕有的能臣,平时除了处理政务就是处理政务,就连家中的正妻都被冷落不少。 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儿女情长的时候? 虽说这花婉秋长得很像他的发妻,但赵宁觉得,就算长得再像,也不过是替代品而已,罗偃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被这种假象迷失了心智?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良久。 良久! 屋内传出了一个声音:「相爷,您可以进来了!」 这是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和蔼慈祥。 罗偃在外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先生了!」 说完,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其他人也跟了进去。 嬴无忌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医者,只见这人相貌平平无奇,与寻常富人家的老妇并没有太多不同,唯有一双眼睛却颇为明亮,丝毫不像寻常老者那般浑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性修为极深的结果。 他微微侧头,低声问道:「赵兄,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位名医?」 赵宁眉头微蹙,摇头道:「不曾见过!」 「哦……」 嬴无忌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两人说话间,罗偃已经急匆匆地赶到病床边,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婉秋的病怎么样了?」 老妇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庆幸道:「罗夫人身体有先天不足,情绪激动之下心神失守,精气漏得厉害,幸亏相爷反应快,若是老身再晚来半个时辰,罗夫人恐怕…… 不过现在已经无碍了,至少罗夫人安心静养,只要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还是能调养好的。老身已经开了几幅养身安神的方子,定时服用即可!」 罗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老夫深深作了一个揖:「多谢先生!」 「相爷言重了!」 老妇笑了笑,便将花婉秋身上扎的针一根一根取了下来。 可就在这取针的时候,嬴无忌却从针尖上感受到了一阵阵熟悉的真气波动。 真气残余很少,但却给人一种玄妙的感觉。 混元真气! 嬴无忌童孔陡然一缩,若是别人根本不可能认出这真气,但他偷到了《混元真气》这个功法,即便没有正式修炼,却也对这真气相当熟悉。 混元真气不是阴阳学派的绝学么,怎么这两天跟烂大街一样? 先是有一个李采潭,再是有一个不知身份的老妇? 等等! 说阴阳学派的绝学烂大街有些不可能,但如果这老妇跟李采潭本身就有关系呢? 嬴无忌望向老妇脑门,情绪槽尾端囤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技能球,高手掌握的法术技法多合乎情理,这老妇能被罗偃请来治病,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修为高并不足为奇。 但这个老妇脑袋上有两个蓝色的技能球,也就是掌握了两个地阶法术。 寻常人掌握一种地阶法术就能称得上天才,这老妇看起来至少是花甲之年,却习得了两个地阶法术,按理说早就扬名了,却偏偏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者,连自己这个见多识广的未来媳妇都不认得她。 这就不合理了! 更关键的是,李采潭掌握的地阶法术也是两个! 这特娘的,事情要大条啊! 现在他跟巫霜序有八九成的把握确定李采潭是为我教的人,罗偃不知从哪找了一个病秧子替身老婆,看样子还爱到了骨子里,偏偏这个花婉秋的主治医者很有可能是李采潭。 这么说,花婉秋很有可能跟为我教有关系! 如果这么解释,那以前很多事情都能说得通了。罗偃这个一国丞相被迷成了这样,之前觉得像是被下了降头,但现在看来不是像,而是真被下了降头! 龟龟! 为我教把丞相都渗透了,以一个花婉秋激发罗偃的心魔,心魔一成,为我教便能掌控黎国相权! 这是何等的手段! 嬴无忌就算心脏再大,心中也忍不住打起了鼓,黎国的局势好像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复杂。 在他思绪翻飞的时候,老妇那边已经收针完毕。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笑眯眯道:「相爷!老身告辞了,罗夫人身体已经无恙了,若还需要调理,相爷差人传唤老身便可!」 「恭送先生!」 罗偃赶紧从怀中取出一根金条,塞到了老妇手中。 老妇笑眯眯地把金条收到怀中,便缓步离开了房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就好像她只是来行医赚钱的一般。 「嗯……」 病床上的花婉秋发出一丝嘤咛,幽幽地睁开双眼。 罗偃赶紧把她扶到自己怀里:「婉秋,你怎么样了?」 花朝见到这场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相爷!既然尊夫人已经醒了,那我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等等!」 有人出声阻止。 不过出声的人并不是罗偃,而是他怀中的花朝,她声音很微弱,却透露出一丝急切。 花朝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听到这个声音却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她蹙起双眉声音微冷道:「 罗夫人有何见教?」 她虽然的确有些担心花婉秋的安危,但也只是因为这人跟自己娘亲长得像而已。 实际上她对花婉秋的好感并不多,哪怕有一点点,也不愿意表现出来丝毫。 花婉秋却对她的敌意没有任何介意,苍白的脸上反而带着真诚的笑意,声音虚弱道:「《孔雀东南飞》很美很动听,花朝姑娘费心了!」 花朝寒着脸:「哦,那我倒是要谢谢罗夫人的赏识了!」 罗偃眉头一皱,愠怒道:「花朝!不许这么对你娘亲说话!」 花朝忍不住了:「你……」 「偃哥!不必这么逼迫她,花朝姑娘与我年龄相彷,她的娘亲更是她心中的寄托,逼迫她喊我娘亲实在太过强人所难,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 花婉秋笑着劝慰。 一旁的嬴无忌眉毛一挑,这个人说话还真好听,应该能赢得花朝不少好感,看来为我教不仅要利用她操控丞相,甚至还想通过花朝来影响自己。 果然,花朝听到这句话稍稍有些动容,不过还是声音微寒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花朝跟丞相从来没有过关系,以后去了周王畿,就更不可能有关系,姑娘倒也不必如此费心。」 花婉秋看着花朝的脸庞:「其实姑娘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知道因为我的容貌还有偃哥的关系,姑娘对我有所成见,但其实根本不用自寻烦恼。 其实我看得出来,姑娘并不讨厌我,我也对姑娘一见如故,而且对戏曲颇为喜欢。今日听了姑娘所奏的《孔雀东南飞》,更是惊为天人。若姑娘看得起,以后可与我姐妹相称,如果姑娘能在戏曲上点拨一二,那就更是我的幸事了!」 这番话说得无比真诚,说得花朝都信了! 「你真的是对戏曲感兴趣?」 花朝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连忙板起脸:「姑娘为了丞相的心愿,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你也不用朝戏曲上凑,我在戏曲上已经有了知音,每天话都说不完,没空跟姑娘探讨!告辞了!」 说罢,拱了拱手,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嬴无忌没有耽误,飞快地跟了上去。 赵宁冲罗偃拱了拱手:「罗相喜得良缘,可喜可贺,告辞!」 「多谢!」 罗偃多看了赵宁一言,眼神中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目送几个人离开。 …… 马车离开了望月潭。 嬴无忌忍不住说道:「花朝姐!这个女子一定有问题,你可千万不要听她任何花言巧语!」 「嗯……」 花朝长长吐了一口气,心情好像好了些:「以后不理她就是,罗偃唱的戏一出又一出,若是我中了这出苦肉计,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嬴无忌笑了笑:「就是!戏曲还不够我们研究呢,等再过一年周王室的任命下来,你就能启程去镐京过好日子了,省得他们在这里烦你的心。」 「嗯!」 听到「镐京」这两个字,花朝心中不由喜忧参半。 她咬了咬嘴唇:「你当真希望我去镐京么?」 嬴无忌认真点头:「虽然舍不得你,但镐京周乐府的确是你最好的归宿,那里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也没有黎国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 「舍不得你」这四个字,让花朝心中冒出了丝丝甜意。 可这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拿在手中,却又伴生了说不出的酸楚:「那你……」 她想问嬴无忌能不能陪自己一起去,毕竟凭借他的才华,在周王室某得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那个乐府令姜太渊还是他的好大 哥。 可话说到一半,她就不愿朝下说了。 也许罗铭说的对,他在黎国隐忍多年,直到嬴无缺出现才被逼得显露才华,以他的志向怎么可能愿意屈从一个周王室的文职? 嬴无忌问道:「花朝姐,我怎么?你话怎么就说一半啊?」 「没什么……」 花朝笑着摇了摇头:「乐府职位的事情明年再说,现在还不急!我能谋得这个差事,还得谢谢你呢!」 嬴无忌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其实他也知道花朝后半句是什么。 其实说实话,乐府中的文职他也很想去,尤其是能陪着花朝,在那里悠闲地过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真能悠闲地过一辈子么? 他这段时间已经认清了一个事实,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只有实力和权力才是真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固然美,而且也不是不能实现,但抗风险能力实在太差,稍微被波及到,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尤其是韩倦画了那副江山气运图,可能过不了几年就是大争之世,这种情况谁能独善其身? 嬴无忌要的,就是独善其身的能力! 他必须靠着自己的外挂,获得足够的实力或者势力,才能拥有过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的权力。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明显不太合适。 他笑了笑:「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谢?今天你赢得了官身,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正好赵兄准备请我喝酒,不如咱们一起喝?」 「不用!」 花朝笑着摆手:「这位赵凌兄乃是你不可多得的贵人,今日邀约肯定是有大事相商,我一介女子就不影响你们谈论大事了!不过你酒量不好,别喝伤了身体,书局到了,我先下了!」 她亲昵地捶了一下嬴无忌的肩膀,便跳下了马车,回到了书局。 赵宁望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不由打趣道:「嬴兄有此红颜知己,真是让人艳羡啊!」 坏了! 刚才只顾安慰好姐姐,把未来媳妇给忘了。 嬴无忌赶紧解释:「我只是看不惯罗偃那个老王八犊子欺负人……」 赵宁笑着摆手:「公子不必解释,我有一个喝酒的好去处,公子跟我来!」 说罢,便跳下马车,优哉游哉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嬴无忌跟了上去,看她一副自在的模样,不由有些腹诽,虽说这马上要定下来的也算政治联姻,但毕竟以后是要当夫妻的,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他咂了咂嘴,只能跟上去。 尚墨书局新店就在绛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赵宁说的酒肆同样是,两人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虽然已经到了深夜,绛城多数地方都进入了宵禁,但这一条街却从来没有宵禁过,不管是大厅还是雅间都坐着不少衣着华贵之人。 不过赵宁明显有特权,亮出自己晴绛殿的玉佩之后,就直接被伙计带上了顶楼。 美酒菜肴很快就端上了。 嬴无忌微微一笑:「赵兄!咱们的婚……我是说咱们两家的婚事,还是早定日子比较好!」 娘的! 差点说漏嘴。 这要是说漏嘴了,岂不是就说明自己学会了胎化易形? 赵宁明显没有感觉到不对,只是笑吟吟地给嬴无忌倒了一杯酒:「嬴兄不必着急,这桩婚事是迟早的事情,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嬴无忌撇了撇嘴:「你甚至都还没把这件事上报,怎么就确定这件事一定能成?」 「啊这……」 赵宁噎了一下,赶紧找补道:「其实不瞒嬴 兄说,太子殿下早就动了联姻之意,不然我也不可能那么爽快地答应这件事。」 嬴无忌追问:「那公主呢?公主会答应么?」 赵宁笃定道:「公主肯定答应啊!」 嬴无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赵宁的好感不由多出了一丝。不愧是我未来的媳妇,果然敢爱敢恨! 赵宁笑道:「嬴兄!这件事情毕竟是两国王族的大事,容不得有半点马虎。你给我一些时间,你这段时间也跟乾王陛下商量一下,等双方都确定以后再引荐你和公主见面,等培养培养感情,再定婚期也不迟!」 不愧是我未来的媳妇,还真懂一些情调,婚前当然要培养感情。 嬴无忌还真有点期待和换回女装的她相处,于是便点头道:「甚好!赵兄,这杯我敬你!干!」 「干!」 赵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担心这婚事成不了,如今她虽然还未登基,但她相信只要她提出联姻,父王和母后就不会反对。 只是…… 公主的人选还没确定啊! 她的同胞姐妹虽然不少,但个个都是混吃等死的人物,必须得趁这段时间给一些封赏或者实权,至少让其中一位公主看起来比较有地位。 否则……嬴无忌要是觉得被诈骗了可怎么办? 可是选谁呢,头疼! 嬴无忌抿了一口酒:「赵兄!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那话我就说开了啊!」 赵宁神情一凛:「嬴兄请讲!」 第九十六章 大黎学宫,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第二更) 嬴无忌眯了眯眼:「赵兄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去了李氏别院?」 「自然记得!」 赵宁点了点头,她对自己派出去的高手被嬴无忌发现并不奇怪:「当时殿下派去保护你的高手全程戒备,不过并没有发现李采潭有加害你的意思,所以就没有出手。」 嬴无忌神情有些凝重:「李采潭很有可能是为我教的人!」 「为我教?」 赵宁神情一凛:「何以见得?」 嬴无忌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赵宁神色愈发凝重:「前半段幻境的确是种魔种的举动,她果真是为我教的人!」 嬴无忌有些诧异:「你们早就知道?那为何还放任她不管?」 赵宁摆了摆手:「其实我们早有怀疑,不过你也知道,李家在我们黎国地位很特殊,而且……为我教作乱归作乱,但黎国之弊主要是在世家,对赵氏宗室的威胁并不大,我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并没有对李采潭动手的理由。」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你们心还真大,就不怕我染上魔种?」 赵宁笑了笑:「巫百户可是杨朱一脉的得意弟子,她一直都在盯李采潭,而且她与嬴兄走得甚近,没道理保护不好你。何况……你以为那隔绝魔种的玉佩是谁给她的?」 「原来如此!」 嬴无忌这才点了点头。 赵宁有些疑惑:「不过嬴兄,你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区区一个李采潭,又能对我们大黎造成什么影响?」 嬴无忌把早已准备好的措辞拿了出来:「赵兄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对真气的感觉其实很敏锐。之前在李氏别院的时候,我跟李采潭有过短暂的交手,她的真气很诡异,好像融合了吴炎两国王室的功法。刚才在望月潭后院,我从那老妇身上,感觉到了相同的气息。」 「混元真气!」 赵宁勐的一惊,作为太子兼李采潭的妹夫,她对李采潭的了解,高于黎国绝大多数人,自然知道她身怀混元真气。 不过区区混元真气并不被她放在眼里,可…… 李家弃女是为我教的人她可以接受,但她不接受罗偃身边也被安排了为我教的人。 她的眼神中顿时生出了丝丝戾气,声音也澹漠了许多:「不过罗相性格坚韧,养气功夫也无比深厚,区区魔种想要影响到他,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雾草! 我未来媳妇发火的时候真帅啊。 嬴无忌眼睛亮了一下,对这个结论却并不是那么认可:「罗相养气功夫好?你没看今天他丫的就差把我按在地上勐捶了么?」 赵宁有些无奈:「罗相平时不这样的……」 嬴无忌一拍大腿:「那就更坏菜了啊!平时不这样,一涉及到小老婆就上头,问题岂不是更大了?」 赵宁脸色有些不好看,拱了拱手道:「多谢嬴兄提醒,等我回去以后,定禀报太子殿下!」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总之你赶紧解决这个为我教的人,省得继续祸害我花朝姐。」 嬴无忌笑着摆手。 一家人…… 赵宁看着嬴无忌若有所思,有这么一个自家人,倒也算一件幸事,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认定嬴无忌是个有才干的人了。 她忽然开口说道:「嬴兄!那日乾国使馆的事情我在场,我观嬴兄似乎对乾国商印很感兴趣?」 嬴无忌点头:「当然了!」 他脑海中还有太多捞钱的方法,虽然说已经打定主意娶黎国公主了,但乾国肯定还是要回去的。 自己不管是在黎国的地位,还是回乾国以后的地位,都需要实打实的实力支撑。 势力不要想了,一个质子不配有势力。 实力可以通过碰瓷还提升。 剩下唯一能够攥在手里的,就只剩下财力了。 赵宁笑道:「如今既然已经决定联姻,那嬴兄就是半个黎国人了,大可以拿着这个身份,直接找乾王陛下谈判。我们乾黎两国,数百年前本来就是一家,如今合伙赚钱,岂不是一段佳话?」 嬴无忌来了兴趣:「赵兄就不怕乾国得了财力支持,成为真正的虎狼之国?」 对于赵宁这个提议,他自然是很感兴趣的。 毕竟自己处于夹缝之中,无论彻底倒向哪一国,都可能面临被摘桃子的风险,但如果跟两国直接合作,两方实力均衡之下,反而能谋取更多的利益。 赵宁傲然一笑:「乾国确实军力强大,但我们黎国却也不是吃素的!嬴兄难道忘了,百年前的那一战,你们乾国在我们手上败得有多惨?」 「确实……」 嬴无忌咂咂嘴,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虽然黎国鲜有发动外战,但军队的确勐得不像话。 截至目前,乾国的商君变法是普天之下最成功的变法,变法之后国力大增,自信心也膨胀了不少,那一仗却还是被黎***队干得找不着北。 但他又好奇了:「可赵兄还是要跟我们合伙赚钱,难道是……你们黎国也缺钱了?不对啊,你们黎国向来以富庶着称,又怎么会缺钱呢?」 赵宁无奈一笑:「我们黎国自然不缺钱,魏家不缺钱,韩家不缺钱,我们赵氏宗室更不缺钱!但……太子一系能直接掌控的钱财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哦?」 嬴无忌扬了扬眉毛,等着她继续朝下说。 赵宁能感受到嬴无忌联姻的诚意,便不再遮遮掩掩:「不瞒嬴兄说,赵氏宗室的钱很多,但宗室之中仇魏敌韩的情绪很严重,魏家直系的魏武卒又无比强悍。黎国虽然很少打仗,宗族内部的钱多数却还是用在了练兵上,这部分预算必须留得充足,太子一系动不了!」 「内耗?」 「对!」 「原来如此!」 嬴无忌顿时就明白了这件事的底层逻辑。 乾国的变法固然是最成功的变法,却并不是最成功的变法。 很早之前,黎国就涌出了一批变法的奇才,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和魏武卒的诞生都是变法的善果,不然百年前的那一战,乾国也不可能被打得满地找头。 但因为黎国内部割裂的环境,导致变法仅仅体现在军事上。那些变法奇才们,曾无数次想对土地改革动刀,却遭受了极其强大的阻力,最终都以失败告终。除了强悍的军队,什么都没有留下。 练兵就要花钱。 偏偏赵魏两家相互较劲,都把钱花在了军队上面,如此一来太子能掌控的钱变少就不足为奇了。 赵宁揉了揉眉头,忍不住露出一丝愁容:「此次百家盛会之后,道家还准备了一次盛典,虽然后者已经推给了韩家,但入冬之后还要去乾黎边境赈灾……」 嬴无忌不由一笑:「赵兄就这么肯定,咱们合伙以后能赚到钱?」 赵宁摊了摊手:「倒也不确定,不过嬴兄对乾王陛下放出的豪言,让我丝毫不怀疑那些话的真实性!反正也要成为一家人了,为何就不能试一试呢?赵某缺钱,嬴兄怕被乾国摘果子,如此一来你我双赢!」 我未来老婆真敞亮,干什么都是阳谋。 嬴无忌心中大畅:「话都说这份上,若是再磨磨唧唧,就显得我这个男人不行!钱,我能赚到,还很多! 放心,跟着乌鸡哥混,一天撑九顿!不过赚钱之前,我想先多嘴问一句,你们这么急着赚钱,是想要干什么?」 赵宁眯眼一笑,修长白皙的食指在酒杯里蘸了一下,然后在桌子上写出一行字。 建大黎学宫,集百家之力,为科举铺路! 嬴无忌:「……」 即便他始终不认为科举能成,但这个想法着实把他惊艳了一下。 稷下学宫衰落之后,黎国硬是靠包容的环境以及砸钱,将绛城搞成了百家圣地,此次百家盛会更是有着空前的势头,立教的驱动下,儒墨法三家打得狗脑子都要出来了,道家出世多年也派弟子入王朝为官了。 可以说,这是百家学子最想入仕的时间。 若此时成立的大黎学宫能成功建成,就算魏家和韩家也不得不退让几步。 当然,在世家之弊解决之前,科举制正式落地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这一举动,至少能将世家手中三分之一的官位抢来,而且只要「君王门生」这个概念普及开来,再加上印刷术扩大教育面,一代又一代下去,君王手中的权力也会越来越大。 只是这种举动,必会使得黎国进入剑拔弩张的状态啊! 赵宁见他皱眉,笑着问道:「嬴兄觉得不行?」 嬴无忌摇了摇头:「不是觉得不行,只是此举必会遭到世家反对,想要建成就必须要拉拢百家,虽说他们奉绛城为百家圣地,但未必会在这件事情上倾力相助。而且……主持这件事的人,必将成为众失之的!」 赵宁笑道:「的确如此,所以此次文会,必将回事一场厮杀!至于众失之的……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若真能留下惠泽万世的学宫,那这流血的人是我又如何?」 「哈?」 嬴无忌惊了一下,虽然感觉自己老婆说这个时候很帅,但他还是急了:「你们太子自己不流血,让你流血,这也太狠了吧!」 赵宁噎了一下:「当然是太子殿下跟我一起流血……嬴兄!大黎学宫耗费估计不小,第一笔工款太子殿下能掏的出来,但后续可就不简单了。咱们这生意……」 「放心!」 嬴无忌笑了笑:「等我回去就准备,绝对在第一批工款花完之前赚到!」 若是别人这么说,赵宁定然不信。 但说这话的人是嬴无忌,哪怕具体计划都没有看到,她也觉得莫名可靠。 她笑着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宫静候嬴兄佳音了!」 嬴无忌提醒道:「那你也别忘记婚事!别的先别管,先定一个日子,让我跟公主见个面啊!」 赵宁有些头痛,只得含混道:「嬴兄放心,我那边一定尽快!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向太子殿下覆命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罢,就快步离开了雅间。 这遮遮掩掩的,我老婆害羞了。 嬴无忌在后提醒道:「那你也得快点,要是让我等急了,我就去皇宫找你去!」 赵宁打了一个趔趄,落荒而逃。 …… 深夜。 晴绛殿。 王后轻轻嗅了嗅,微微蹙眉道:「喝酒去了?」 赵宁老老实实道:「回母后,今日嬴无忌盛情难却,就陪他喝了几杯!」 王后还是训斥道:「酒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为妙,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万一喝醉致使胎化易形失效,黎国就该大乱了!」 赵宁点头:「母后教训的是,以后再也不喝了!」 王后这才神色稍缓:「说说吧!」 「是!」 赵宁恭敬 点头,便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王后神情微凛:「为我教真是好大的胆子,手居然都伸到丞相那边了!明日你传罗偃进宫,好好敲打一下,顺便看一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 赵宁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母后你看,联姻的事情……」 「究竟是联姻还是扶持他回乾,关键问题还是嬴无忌的个人才能!嬴无忌此人才能不浅,能看穿李采潭不说,还有敛财之策,如此一来联姻的确是更好的选择。不过……」 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你姐姐妹妹的德行你都知道,谁能胜任嬴无忌的要求?」 赵宁也是颇为头疼:「要不这样!选一个相貌最为出众的,然后请父王亲发诏书封为长公主,与此同时掌握部分皇商财权?」 「只能这样了,不过你父王过些日子才能出关,你且安心等几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王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忽然顿住了脚步,转头说道:「李采潭此人胆大妄为,也到了消失的时候了。李家那边的问题你去解决,解决以后就杀!不过……李采潭毕竟是采湄的姐姐,你这些天多陪陪她,我们赵家亏欠她太多了!」 赵宁神色有些复杂,却也只能点头道:「是!」 王后走后,赵宁在大门口来回踱步了许久,却是越踱步越发愁。 这天下知道她女儿身的人只有寥寥几个人,而且都不是外人,硬要说最有可能泄密的人,就只有李采湄了,不过这些年李采湄也坚守着秘密,没有任何背誓的举动。 赵家一直觉得对李采湄有亏欠,所以拼命弥补,却也不得不限制她不能离开皇宫。 真是……越弥补越亏欠! 空有太子妃之名,却连宫门都踏不出,别人家的太子妃还能玩一下宫斗解解闷,她却连宫斗的机会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她的相公还是一个女的。 前些年还好,随着年龄渐长,以后肯定还会被臣子攻讦「无嗣」。 可本殿下是个女的,如何才能让采湄怀上龙种? 亏欠得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要谋划着杀她亲姐姐。 赵宁只感觉揪心得厉害,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才能哄她开心,可宫内外的宝贝能送得都送了,思来想去也想不到能送什么礼物。 「等等!」 赵宁忽然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送什么。 她飞快摊开纸张,挥毫落墨,在台头写下五个大字:孔雀东南飞! 嬴兄! 为了哄媳妇,小妹只好借花献佛了。 采湄她自小就住进了深宫,对宫外的故事一向很感兴趣,就连《山海诡谈》那种破书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这首孔雀东南飞,她自然喜欢。 等我这边的事忙完了,定对你有重谢。 ~~~~~~~~ ~~~~~~ 从下一章开始,百家盛会前的剧情就会进入高潮,大概能连续个十几二十章,请大家不吝追读。 另外每个人阅读习惯不一样,可能一个读者觉得不毒的地方,另一个读者觉得毒,或者作者觉得不毒的地方,读者觉得毒。 大家如果觉得哪些剧情不舒服,都可以提出来,只要不影响主线和人设,作者都会尽量改并且以后避免。 另外求推荐票,求月票。 本书上架七天,更新了九万八千字,感觉可以厚着脸皮要一波了。 嘤嘤嘤…… 第九十七章 赵宁:爱妃,我嬴兄真的很棒 晴绛殿之后是一处清幽的院子,正是太子和太子妃居住的地方,平时甚少有人打扰。 上弦月仿佛挂在屋檐。 朱门之前,赵宁踱步了两个来回,最终站定脚步,轻轻扣门。 “砰!” “砰!” “砰!” “采湄,睡了么?” 屋内安静了片刻,旋即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太子殿下回自己家还要敲门,不觉得累么?” 赵宁无奈一笑,轻轻推门而入,迎面就看到了一个少女正托着香腮,慵懒地半伏在书案上看书,娇俏的脸颊映着明亮的灯火,显得愈发明丽可人。 见赵宁进来,李采湄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便继续看向书册。 “看什么呢?” “聊斋志异。” “这册书还没正式改名,现在还叫山诲诡谈呢。” “这个书名,配不上这册书。” 听到李采湄的回答,赵宁忍不住笑了笑,自从那日她把这册书给李采湄带来,后者便对这册书爱不释手。 窗子未关,透进来的夜风吹动着蜡烛。 烛火颤动,将赵宁的影子摇摇晃晃投在书案上。 李采湄被晃得有些心烦意乱,只好抬起头:“今日太子殿下回来得倒是早,是政务已经处理完了么?” “幸得贵人相助,政务减轻了些!” “倒是也不容易!” 李采湄抿了抿嘴,将书册合了起来,轻声补充道:“家里多些人气儿,免得我觉得是一个人被圈养于此!” 这一番话,不乏幽怨。 赵宁轻叹了一口气,李采湄虽为太子妃,除却需要她公开出席的场合,都是做出一副少女的打扮。 这番打扮,跟尚未成婚时别无二致。 只是曾经古灵精怪的少女却似已经消失不见,却留下了孤寂落寞在这副躯壳之中。 说来也是,再鲜活的小野花,种在这清冷的深宫当中,恐怕也会黯淡枯萎吧? 见赵宁不知道说什么,李采湄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当初也是我自己选的,说起来也是你们有恩于我们姐妹二人,我又岂有怨你的理由?” 她想起了当年,李采潭犯下了杀头的罪过,就连李家都不愿意保这个嫡女,甚至姐妹俩的母亲都被牵连丢了性命。若不是黎王伸出援手,她在这世上怕是已经没有姐姐了。 而黎王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李采湄嫁与太子成为太子妃,如此以后,只要李采湄不触犯大黎律法,王室就能保她一生无虞。 这个条件好似特别优厚,一开始李采湄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大婚当天她发现赵宁的女儿身,才明白这桩惊天的交易。 其实这桩交易,对这对假夫妻来说是双赢的选择,不过赵宁还是给她开出了另一个条件:只要这桩婚姻稳定到赵宁执掌大权,赵宁就会彻底还她自由,各种意义上的自由。 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呆在这处院子中,除了那些她必须出席的场合,从来没有离开一步。 而秘密她也守得很严,哪怕是母族李家,也未有一个人知道赵宁的秘密。 李采湄看向赵宁,笑容明媚了一些:“最近有我姐姐的消息了么?” “这……” 赵宁有些头疼,但想了想还是说道:“她加入了为我教,并且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母后准备除掉她!” 李采湄笑容僵在了脸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已经确定了?” 赵宁思忖片刻,给了一个答案:“九成!” 李采湄苦涩一笑:“她还是这么不安分!不过你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就不怕我……” 赵宁揉了揉太阳穴:“若是不了解你,岂不是白白夫妻一场?这些时日,你未负我,我又怎能负你?我会派人敲打李采潭,若她听了,我自有办法保下她。若她不听,我只能寻一个秘境把她囚禁起来。” 李采湄沉默了许久,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多谢!” “这件事我自会尽力为之,先不要说她了!” 赵宁笑了笑,旋即问道:“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 李采湄眼睛微微亮了亮,她久居深宫,数年不出,整日只有院中花草作伴,唯一能期待的,就是赵宁从外面带来的一些新奇玩意儿。 赵宁从怀中取出了两册书,推到了李采湄的面前,赫然是两册《聊斋志异》。 “不是说过些时日才能出么?” 李采湄有些惊讶,眼睛中是掩藏不住的欢喜,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再精深的法术典籍,也比不过这种解闷的故事。就第一册《聊斋志异》,她已经反复读了好几遍了。 赵宁微微一笑:“著书的这人跟我也算知己,就用了些手段,提前把后两册窃取了过来!” 李采湄问道:“就那个乾国质子?” 她虽然久居深宫,却也不是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赵宁专门给她派了一个宫女,专门收集天下的奇闻异事,凡是通过筛选的,都能送到李采湄的书案上。 所以对于这个乾国质子,她倒是有所耳闻。 赵宁点头:“这位嬴兄思想天马行空,又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当真是一个妙人!” 李采湄忍不住一笑:“思想天马行空倒也说得过去,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满身铜臭、世故圆滑的商人!” “哦?” 对于她的结论,赵宁稍微有些惊讶。 李采湄翻开手中书册:“就好比这里面的故事,虽然好看,却也有不少落魄文人受到绝美妖精青睐的故事,也难怪那些文人这么热衷。故事相当精彩,但如此行径,实在是有些玷污他的才华。” 提起这些感兴趣的话题,她仿佛打开了心扉,眉飞色舞间好似变回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赵宁不由莞尔,她也看过这几册书,只是觉得故事性不错,是个赚钱的好宝贝,却没有想到这里面竟还有这些猫腻。 她笑了笑:“嬴兄想必也是处于困境,不得已而为之,其实嬴兄的心胸与志向,远非‘商人’二字能够概括!” “你倒是护着他!” 李采湄轻轻哼了一下:“所谓的心胸志向我也不在乎,我只是觉得此人小心思甚多,若是哪个女子嫁给了她,必定会被哄得晕头转向,最终落下个满盘皆输!” 赵宁忍不住笑道:“这又何以见得?” 李采湄扬了扬眉毛,指着书上的文字:“文以载道,他能写出什么样的文,他就是什么样的人!” “此话甚有道理!” 赵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叠纸张:“今日文会,有幸见证一篇佳作的诞生。不如你帮我看看,能作出此诗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嗯!” 李采湄接过,将诗作平铺在书案上,借着明亮的烛火细细看去,很快就将喜怒哀乐全都交付给故事中的人物。 看完以后,她眼波变得温柔了许多:“的确称得上是千古名篇!” 赵宁问道:“你觉得作出此名篇的,是何种为人?” 李采湄想了想,认真道:“定是万里挑一的痴情男子。” “确定?” “确定!” 赵宁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其实作出这首孔雀东南飞的,同样是嬴兄!” 李采湄:“???” …… 深夜。 鹿房。 “你能把你的耳朵,变成狐狸耳朵么?” “主人,你这么快就对我的猫耳腻了?” “废你娘的什么话,让你变你就变!” “好吧……” “没意思!” 魏腾起身推开窗子,烦躁地看着窗外的上弦月。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参加了文会回来,就再也都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猫娘依旧十分貌美,眸子依然勾魂摄魄,身体柔韧性更是一绝,但他就是能产生厌烦的情绪,甚至脑海中总是能冒出花朝弹琴时的模样。 其实对于花朝,他以前就有过一些不是那么单纯的想法。 甚至说绛城很多贵族公子哥,都曾对花朝产生过别样的心思。 抛开容貌出众不谈,光是那种温婉知性的气质,就能让一众男子难以自持。 毕竟花朝的名声这么响亮,可不全都是罗偃的原因。 只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罗偃毕竟是丞相,对这个女儿保护得相当到位,虽然有不少公子哥都曾追求过花朝,却没有一个敢用强。 尤其是魏腾,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罗偃特娘的是他的姑父。 这个心思本来已经压下去了,毕竟……哪怕花朝依旧好看,年龄摆在这,容颜应该也不剩几年了。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参加完这次文会回来之后,那种想法又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文会只是去凑个热闹。 魏腾甩了甩脑袋,准备下楼。 “主人……” 床榻上的猫女嘤咛了一声,泪眼婆娑地叫了一声。 魏腾停住脚步,有些烦躁道:“怎么了?” 猫女楚楚可怜道:“是不是我没有把您伺候好?” 她说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像是在担忧因为这个而受到惩罚。 “跟你没关系!” 魏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下去一趟,你先睡吧!” 猫女柔声道:“我,我等主人回来!” 魏腾啐了一口:“不用!我要是回来的话,会把你弄醒的!” 猫女:“……” 魏腾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乱扣上扣子,就匆忙下了楼。 猫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原本楚楚可怜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嘴角却多出了淡淡的嘲弄。 那双妩媚的眼睛中,也似乎闪动着妖魅的光。 “哐!” 魏腾下了楼,一脚踹开了一扇大门,骂骂咧咧道:“姬肃!快特娘的给我起来!” “哈?” 姬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魏腾过来,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攥起被子挡自己的身体。 他可是很保守的男人,身体给女人看可以,给男人看就浑身别扭。 倒是他身旁的女子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走光,甚至还对魏腾抛了个媚眼。 姬肃有些慌:“魏兄,你还没睡着啊?” “睡?睡个屁!” 魏腾骂骂咧咧道:“快给我说说,你这个猫女是从哪里买的,怎么连变化之术都不懂?” 姬肃有些无奈:“魏兄!妖族除了这些被豢养改造的,得修到大妖才能化形,而且化形之后样貌就改变不了了!掌握变幻之术的更是少之又少,我能买来这猫女已经不错了……” 魏腾啐了一口:“真是个废物!” 姬肃:“……” 虽然脸上一副窝火的模样,但他心中已经笑开了花。 看魏腾这副模样,想必韩家的计划快要成功了,那猫女的极其擅长精神暗示。 今天两人去参加文会时只是凑热闹不假,毕竟两人文采也就那样,没必要上去丢人,不过姬肃也不是一件事情也没干,今天坐在魏腾周围的,全是他们的人。 这些人对于花朝极力赞美,就算魏腾没听进去,也能形成极多心理暗示。 等到魏腾回到鹿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猫女在拨弄琴弦,接着再降低他的房事体验,最后再通过精神法术,让他想到文会上的场景。 诸多暗示下来,就算贤者也能憋一小腹的火。 魏腾骂骂咧咧半天,终于又开口问道:“我听说这世上有人精通变化之术,你认不认识,认识的话给我找来一个!” 姬肃一副不解的样子:“魏兄找这种人……难道也是为了房事?你是想让这人变成谁?” 魏腾骂道:“废话!当然是花朝啊!” “嘶……” 姬肃倒吸一口凉气:“魏兄,花朝姑娘跟你可是有亲戚关系的啊!” 魏腾啐了一口:“放屁!老子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别废话,赶紧给我找人!” “精通变化之术的人……” 姬肃思索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我还真认识两个!” 魏腾顿时兴奋了起来:“谁?” “我一个朋友认识为我教的人,他说有个精通房中术的男子,极其擅长变化之术!” “去你娘的,老子喜欢女的!” “他也能变成女的!” “滚蛋!” “另一个倒是女的,只是已经八十多岁了。不过魏兄不用担心,她变化出来的少女没有任何破绽。” “……” 魏腾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候了姬肃的十八代直系女性亲属。 姬肃很不爽,但也只是不爽而已,除了爆了一个痘,没有任何不良的反应。 魏腾骂了一刻钟,骂累了。 心中的火散去了一些,小腹中的火却越积越多。 他坐在了床榻上,懊恼地搓着脑袋。 姬肃赔笑道:“魏兄,若是你觉得不美,我这个美人让给你?” 说着,就把身旁的女子朝他怀里推。 女子也是眉开眼笑,娇嗔一声就准备依偎过去,却不曾想直接被魏腾的一个大逼兜扇到了床下,顿时就疼出了眼泪,却捂着肿胀的脸颊一点也不敢出声。 “早都玩腻了!” 魏腾骂骂咧咧道。 姬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道:“既然变出来的花朝姑娘魏兄不愿意要,那花朝姑娘本人呢?” 魏腾顿时吓了一跳:“你疯了吧?动花朝,你是想看罗偃砍死我?” 虽说罗偃是以魏家赘婿的身份上位的,但很快就得到了黎王的赏识,刚好当时的丞相不是魏家人,魏家为了扩张朝堂上的势力,就顺水推舟把罗偃推到了丞相之位上。 本来这个丞相,只是魏家和赵氏宗室拉扯的产物。 却不曾想罗偃借着这个拉扯,彻底坐稳了相位。 现在的罗偃,尽管仍跟魏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绝对不是魏家的附庸,手握相权的他甚至能在某些方面压魏家一头。 他很清楚花朝在罗偃心中的地位,若是动了花朝,自己就算再受宠,怕是都有些扛不住。 “当然不是动花朝……” 姬肃赶紧解释:“花朝姑娘地位不低,怎么能对她动歪心思?不过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魏兄愿意娶花朝姑娘呢?” “可她年龄……” “花朝姑娘只是跟罗相怄气,所以没有接受修炼资源,若她回心转意,凭借魏家的资源,助她突破胎蜕境又有什么难的?” “的确不难……不对啊!老子没说要娶她啊!” 魏腾甩了甩脑袋,感觉有些不太对,馋花朝身体的人太多了,想娶她为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他,女人玩玩就好了,娶回家多没意思? “这样……” 姬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以为魏兄忽然提起花朝姑娘是别有深意,想为魏家立下大功,并且一举两得抱得美人归,原来是我多虑了!” 魏腾愣了一下:“立下什么大功?什么一举两得?” 姬肃理所当然道:“这其中的一得,自然是娶花朝姑娘为妻。另一得,便是罗相手下的三千门客。今天为兄想必也看到了,罗相苍老了可不止一分,恐怕过不了几年……你说等到罗相入土以后,那三千门客归谁?” “废话!” 魏腾骂了一句:“当然是归我们魏家啊!他两个嫡子都是我们魏家人,这三千门客不归魏家归谁?” 虽然他有些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了解一些朝堂局势的。 在大黎,手下门客最多的当然是罗偃和平陵君,都号称是门客三千。 但实际上,平陵君手下的门客,跟罗偃手下的门客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平陵君手下虽然也有不少能人,但其实还是擅长吹牛的居多。 但罗偃手下的,却有不少议政的能力,他们相当于罗偃的智囊,虽然能直接当官的只占少数,但不少意见都能通过罗偃在朝堂上付诸实践。 这三千门客,可是魏韩两家包括赵氏宗室都十分眼馋的存在。 姬肃欲言又止,仿佛经过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才艰难开口:“魏兄,我说一句话你不要生气!” “你说!” 魏腾有些不耐烦。 姬肃问道:“你当真觉得,罗相是你们魏家的人?” 魏腾烦躁道:“不然呢?” “我问魏兄几个问题!” “你问!” “如果罗相是魏家的人,为什么从陛下到太子,执政的时候都那么倚重罗相?” “这……” “如果罗相是魏家的人,他为何让两个嫡子派出京都,却给庶子罗铭寻了夫子当老师?我可是听说,这次百家盛会,罗铭可是占了一个儒家的精英学子名额。” “这……” “如果罗相是魏家的人,为何又找了一个跟发妻一模一样的女子续弦?而且还不是纳妾,是正儿八经的娶妻!今日文会,嬴无忌当众作出了‘一树梨花压海棠’,罗相也只是强装不在意把这件事揭了过去。这又是为何?” “这……” 魏腾感觉脑门有些发热,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但听完姬肃问的问题,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罗偃的这些门客,说不定真会被赵氏宗室接手。 那麻烦不是大了么? 姬肃笑道:“但如果魏兄娶了花朝姑娘那就不一样了!花朝姑娘是罗偃最宠爱的女儿,也是罗铭尊敬的大姐,再加上罗偃本来就是魏家的女婿……” 魏腾一拍脑门:“那三千门客岂不就归我了?我是魏家的大功臣!” 姬肃赶紧道:“魏兄大才!” 魏腾嘴角忍不住咧了咧,又飞快地收了回去,高冷地点了点头:“其实我刚才就想明白这点了,刚才不说只是想考考你!” 姬肃:“啊是是是……” 他心中暗笑,或许嬴无忌说的没错。 两个头。 只能有一个大。 魏腾心中火热,却还是皱起了眉头:“只是……花朝这女人眼高于顶,该怎么才能让他倾心?” “何必让她倾心?生米煮成熟饭即可!” “可我听说她性子烈……” “这世界哪有什么烈女?之所以烈,不过就是因为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 “此话妙极!” 魏腾忍不住拍了拍手,仿佛听到了这世上的至理名言。 虽然并没有下定决心,但思绪纷乱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姬肃等得有些焦急,忍不住问道:“魏兄,需不需要帮忙?” 魏腾嗤笑一声:“我可没说我要这么做,何况这是我魏家的家事,哪有你插手的份?不多说了,先睡觉去!” (本章完) 第九十八章 此去夺商印,杀荀志尹!(第二更) 说着魏腾便准备出门上楼。 他心情畅快了不少,不过觉得如果现在去跟猫女玩耍一下,可能会变得更畅快。 姬肃却叫住了他:“魏兄且慢!” 魏腾不耐道:“怎么?” 姬肃指着床下安静如只因的女子:“我与湿湿姑娘有缘,魏兄可否割爱……” 听到这话,湿湿姑娘顿时睁大了眸子,又惊又喜地看向姬肃。 她自从被魏腾相中,就一直被圈养在这鹿房之中,一开始伺候魏腾的时候,还能得到不少赏钱和首饰,后来魏腾玩腻了,就拿她招待朋友。 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不说,连首饰银钱也变少了,连青楼的姑娘都不如。 姬肃虽然是炎国的质子,看样子地位也不是很高,但跟着他总好过在这里当人发泄的工具。 魏腾撇了撇嘴:“这种破烂货你也要?想要就拿去吧,就当你送我猫女的回礼!” 说罢,直接甩门而去。 湿湿姑娘有些感动,看向姬肃柔柔道:“公子……” “以后就跟我吧!” 姬肃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中全是满意。 虽然魏腾最后并没有得出一个定论,但凭借那猫女的魅惑之术,魏腾对嬴无忌下手是迟早的事情。 到时自己故意露出一丝破绽,引嬴无忌前去,嬴无忌和魏腾因为花朝的问题死一个。不仅魏家和乾国关系会恶化,魏家和丞相关系也会破裂。 乾黎这边一乱,炎国就能得到喘息之机。 韩家那些狗东西,可真是够歹毒的,这种计策都想得出来。 …… 尚墨书局。 嬴无忌回来以后,心情相当不错。 真是特么一碗软饭解千愁,只要联姻能定下来,商印的事情基本就稳了,嬴无缺一系狗屁倒灶的事情应该也会少很多。 爽得一批。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地牢的方向,那个教花朝胡曲的瘪犊子已经被关一天多了。 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声音,就连体内的真气都被封住。 这种折磨,寻常人应当是很难忍受。 其实从文会开始前,他就一直能接收到掉落的精气神属性,但最近碰的瓷有些多,他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巧合,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乐谱《胡曲二十八首》。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马奶酒的一百种制法》。 ……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黄阶技法《蛊虫的产后护理》。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100,顶格获得玄阶法术《控蛊术》。 提示此起彼伏,不绝于眼。 情绪槽从一开始只能爆出属性点,一路突破九十达到满格,这种情况下,应当是把所有的技能都学会了。 这位大兄弟本职工作应该就是蛊师,音乐只是他的爱好,养蛊控蛊的技术很全面,哪怕级别都不是特别高,也足以让嬴无忌对这个行业有相当深的了解了。 既然情绪都到这了,那就会会这个大兄弟。 “隆隆!” 随着一阵阵机扩声,铁门缓缓拉开。 嬴无忌从怀里取出一根火折子吹亮,漆黑一片的密室终于有了光线。 地上有一个人,像蛆一样在地上拼命蠕动,黑暗中突如起来的光亮让他兴奋不已,他布满血丝双眼死死地盯着嬴无忌,眼神中充满着渴求。 虽然他嘴里塞着臭袜子发不出音节,但嬴无忌好像从他眼神中看到了一句话:快点吧!要么饶了我,要么杀了我! 嬴无忌笑着蹲下去,撕掉他脑袋上的隔音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还跟爹放狠话么?” 大汉:“呜呜呜……” 嬴无忌:“点头椰丝摇头耨!” 大汉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到了意思,开始疯狂摇头。 太痛苦了! 实在太痛苦了! 谁能想得到,仅仅是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居然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痛苦。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黑暗侵蚀了一般,绝望会渗透你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嬴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把他嘴里的臭袜子给抽了出来,这个味道可能是他在这暗室里唯一能够接收到的信息点了。 “呕!” “呕!” 臭袜子刚刚离嘴,大汉就疯狂地干呕了起来,呕出一大滩酸水。 嬴无忌也是脸色一阵煞白,这种胃液跟袜子发酵的气味,简直特娘的太上头了! 也不知道姜太渊这老哥怎么养的脚,居然能达到这种地步。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用以驱散气味,等大汉干呕完,才优哉游哉道:“我问你的所有问题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懂不!” 大汉脸色苍白道:“若是我说了实情,你会放过我么?” 嬴无忌反问道:“你差点把我害死,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大汉咬了咬牙:“那我为什么要回答?” 嬴无忌呲牙一笑,昏暗的光线中,他的两排牙显得有些森白:“很简单!如果你回答的痛快,我也会让你死个痛快!如果你磨磨唧唧,我就会继续让你在死寂的黑暗中受折磨,我说一个数,一百天怎么样?” 大汉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蜡黄,就像是坟头烧的黄纸一样,嘴唇也开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他声音颤抖道:“这隔音符可不便宜!” 嬴无忌笑道:“如果你对我保持关注,就应该知道我干趴了黎国所有书局,并且垄断了印刷业,我不缺钱!我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大可以陪你玩一玩!” 大汉:“……” 嬴无忌趁热打铁:“如果你能痛快点,我可以让你选一个死法。对了!我记得你给我的死法是马上风,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我可以让你吃饱喝足,养好身体,再这么爽死!” “这……” 大汉有些意动,相比于在黑暗中折磨致死,马上风的死法简直就是天大的幸福。 不过他咬了咬牙,却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我想在犬戎鬼面花里死掉!” “犬戎鬼面花?” 嬴无忌眯了眯眼,他本来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不过刚才大汉把所有东西都爆出来了,其中就包括一册《胡药图鉴》,里面就记载这犬戎鬼面花。 这个东西应该是一种致幻剂,服用之后可以让人的精神进入无法理解的世界,有些人服用了它如与天道合为一体,感受那妙不可言的状态,有些人却如堕地狱,生不如死。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嗑药! 不过这种花即使在犬戎也是绝对的禁药,明显上根本就不敢有人出售,没想到居然还存在于世。 眼前的大汉,应当就是这犬戎鬼面花的奴隶。 嬴无忌微微皱眉:“上哪里可以买得到这个?” “我引渡使那里就有!” 大汉呼吸有些紊乱,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为我教的人,引渡使便是引渡我入教的人。” 嬴无忌神情微沉,其实他刚才一直在想,这个人究竟是为我教的教众,还是为我教间接派来的人,因为刚才没有爆出来魔种。 但现在看情况,为我教还存在用犬戎鬼面花控制下线的手段。 他又问道:“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引渡使?” 大汉赶紧说道:“暝都!” “暝都在哪里?” 嬴无忌越来越感兴趣,前段时间他对这世界的知识一顿恶补,该知道的地名他都知道,却唯独没有听过暝都这个地方。 大汉明显被折磨疯了,丝毫不敢卖关子:“尊驾可能不知道,我们为我教组织十分松散,成员之间没有明确的上下级,更没有固定的集会地,除了暝都! 暝都是我们为我教的圣地,与其说它是一个地方,不如说它是一方天地,为我教的教众,可以在此互通有互,甚至交易。” 嬴无忌饶有兴趣道:“哦?那这暝都在哪里呢?” 大汉说道:“在镜子里!” “镜子里?” 嬴无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大汉解释道:“暝者,迟暮也!每日太阳将落未落之时,便是暝都大门打开的时候。届时每一面镜子都是暝都大门,身怀魔种者可直接踏入,身无魔种者可持钥而入。进入之后,只能等下次迟暮才能出来。” 嬴无忌笑道:“你有钥匙?” 大汉点头:“就镶嵌在我右手尾指骨中,尊驾可以把它断开!” 嬴无忌嘬了嘬牙花子,这人还真狠啊,他找到这根手指头,直接给撇断了,果然从皮肤里面刺出了一根钢针,仔细观察,钢针上纹着玄奥的纹路。 十指连心。 但大汉只是闷哼了一声,就赶紧说道:“我只是为我教的一个边缘人物,这钥匙是我引渡使赐予的,只能进出暝都一次!” “好!我收下了,你表现好了,我就去给你搞点犬戎鬼面花。” 嬴无忌将钢针包好收进了怀里,随后拍了拍他的脸:“现在咱们可以商量点正事了,那日究竟是谁让你杀我的?” “不知道!” 大汉赶紧补充道:“为我教接的刺杀任务很多,但像我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可能知道主顾是谁。尊驾,这点我真的不骗你!” 嬴无忌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不过像你这样的小人物,在绛城这种地方,没有别人的帮助,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杀别国质子,并且嫁祸到丞相女儿的身上。说,幕后帮你的人是谁?” 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道:“我不知那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但他交给我的东西,是公子点的花魁名单。那个时候,公子还没有去青楼。” “……” 嬴无忌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冰寒。 这么说,有内奸?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很好奇,凭什么下蛊的人知道自己会点哪个姑娘,但现在看来那姑娘都是被安排好的。 所以,谁能左右我点姑娘的选择?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去青楼之前,对青楼里面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就向使馆里的一个人打听了打听,最后选的七位姑娘,也都在这个人的建议范围。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荀志尹,那个时候这个狗东西还没彻底跟自己撕破脸。 至于传信之人,究竟是荀志尹,还是偷听到自己跟荀志尹对话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其他的呢?” “回尊驾,没有了!这个任务并非只由我一人完成,很多东西都是安排好的,由蛊师经花朝姑娘之手下蛊。花朝姑娘认识的那个蛊师已经死了,我只是领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人皮面具和改变声音的药丸。这个任务任何蛊术精深的蛊师都能接,我只是恰好倒霉没赶上蛊师大会,撞上这个任务了。” “嗯……” 嬴无忌陷入了沉思。 大汉小心翼翼地看着嬴无忌,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回音,只得鼓足勇气问道:“尊驾?” 嬴无忌眯了眯眼:“这任务你是从哪接的?” 大汉老老实实地答道:“暝都!恰好是我引渡使接到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没有走中间程序,直接被我领下来了。” 看来还真得见见这个引渡使了。 嬴无忌从怀中掏出了刚才从酒楼打包回来的包裹,随便喂他吃了一点喝了一点,就换了一个干净的布团塞了进去:“你现在对我已经没用了,但我言而有信,这段时间不会折磨你,刚才饭菜里有蒙汗药,在我找到犬戎鬼面花之前,你除了吃饭和排泄,一直会处于昏睡的状态。” “呜呜……” 大汉应了几声,居然还有些感激,相比于黑暗中受折磨,能昏睡过去已经很幸福了。 嬴无忌起身离开,重新锁严了铁门。 回去用了一张醒神符,当天的场景重新清晰出现。 自己问荀志尹的时候遮遮掩掩的,除了两人,就只剩一些毫无修为的低等奴仆,两个人声音很小,他们没有修为在身,根本就听不到。 所以说,要么是荀志尹,要么是暗处存在一个修为远超自己两人的存在。 不管如何,明天必须要问问。 荀志尹这条老狗,也该死了! …… 翌日清晨。 嬴无忌醒了一个大早,没等尚墨书局开门,就直接溜达赶往乾国使馆。 使馆的门房倒是勤快,早早就在大门口打扫了,看见嬴无忌赶紧行礼道:“公子!您回来了!” 嬴无忌并没有对他甩脸色,只是说道:“把使馆上下所有人都叫出来,公子我要给他们开会!对,包括那个掌管传讯符的监事!” “这……” 门房有些为难,毕竟他的职级实在太低了,这大早上的把这些人都叫醒,自己肯定会挨骂。 但见嬴无忌丢过来一袋银子,便也只能咬牙应下来:“好!我叫!不过公子,监事大人只与荀大人单线联系,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只能您亲自问荀大人了!” “嗯!知道了,辛苦!快去吧!” 嬴无忌点了点头,便大步踏入使馆大厅,坐在主位上,优哉游哉地喝起了茶。 一阵鸡飞狗跳后,使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全都整整齐齐地站到了大厅里。 荀志尹虽然有起床气,但当着嬴无忌和公孙棣的面也不敢发出来,只得笑眯眯道:“公子,这大清早的把大伙叫出来,所为何事啊?” 嬴无忌没有回答:“监事呢,让他带着传讯符出来。” 荀志尹神情一凛:“公子!传讯符的使用有规定,只有大事才……” 嬴无忌斜睨了他一眼:“我打算让书局重归使馆管辖,这件算不算大事?” “真的!” 荀志尹顿时一喜,没想到嬴无忌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了让步,连忙躬身道:“公子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监事大人!” 说罢,便一路小跑,朝后院赶去。 嬴无忌撇了撇嘴,这老狗,找死都这么急切。 不一会儿,一个不苟言笑的老人跟着荀志尹出来了。 这老人也是嬴姓族人,据说是一位兵人境强者,是乾国驻黎的第一高手。不过他不轻易出手,只会保护使馆不受外人袭扰,抑或在两国交战时掩护重要人物撤退,其他时间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出手。 嬴无忌没有招惹他的兴趣,只是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便直接催动了一张传讯符。 过了足足十息的时间,半空中才浮现出一道光幕。 光幕之中,除了睡眼惺忪的嬴越,还有一个容貌保养相当不错的中年女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嬴无缺的亲娘,因为嬴越没有几个嫔妃,其他的嬴无忌都见过,就只剩下这个林贵妃了。 此刻林贵妃也在打量着嬴无忌,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目光却不是很友善。 嬴越眯了眯眼:“不肖儿!何事唤为父?” 虽然嘴上说的话略显不善,但神情却相当自在。 好似前些天发生的冲突,一点没被他放在心上。 听到这句话,荀志尹和公孙棣齐齐看向嬴无忌,他们也想知道为什么嬴无忌忽然愿意把书局交出来。 不过嬴无忌并没有提书局的事情,而是看着嬴越微微一笑。 “回管生不管养的爹,我要成婚了,特地问你讨要彩礼。”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摊牌!嬴无忌狮子大开口(第一更) 「你要成婚了?」 乾国使馆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冒出了这个问题。 这种关头,回来难道不是为了要商印的么? 怎么不提商印的事情,反而忽然提起了婚事? 嬴越眼神也微微有些迷惘,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睡醒的缘故,他有些没理解这件事情的信息点在哪里。 婚事? 谁的婚事?使馆那边,好像也没听说有谁要成婚啊! 他下意识地问道:「你要成婚了?新郎是谁?」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我要成婚了,新郎除了我还能是谁?」 「哦!是你要成婚了啊!」 嬴越这才恍然大悟,向来神色古板的脸颊上,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一时间声音仿佛都欢脱了许多:「这可是件大喜事啊!吾儿相中的是哪家的姑……对对对!书局都给罗偃那老东西的女儿了,新娘自然就是她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可以看得出来,他脸上的喜悦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跟寻常儿子马上娶亲的老父亲并没有什么不同。 嬴无忌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有些感慨,他并不怀疑这种感情的真实性,嬴越对自己也许的确有些许亲情在,只可惜……这种亲情只存在没有任何政治因素的情况下。 他喜悦的来源,自己的婚事恐怕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但最关键的还是,这桩婚事相当于自己宣布退出了储君之争。毕竟自己上次展现出的实力,是实打实的精气神三重十一层,哪怕远远比不上觉醒的颛顼血脉,却也让储君之争多了些不安定的因素。 可有了这桩婚事之后,只要女方是黎国手握重权的家族,就基本上没有了争夺储君之位的能力。 三重十一层,在世家之中的确算是颇为优秀的存在,但在这种庞大势力面前,只能算作附庸。附庸之后,嬴无忌就算是大半个黎国人了,一个黎国人凭什么成为乾国的储君? 除非你达到足以改变未来局势的一品灵胎,甚至更高…… 仅仅一桩婚事,就能消除乾国内的不安定因素,而且还能避免手足相残的局面,嬴越怎么可能不高兴? 嬴无忌却摇了摇头:「我跟花朝目前只是单纯的姐弟情,我要娶的是黎国的公主!」 「公主?公主好啊!」 嬴越眉头喜意更甚,并没有在新娘是不是花朝的问题上纠结,毕竟谁当他儿媳妇他还真不在乎。 他只在乎对方在黎国权势大不大,权势越大,对乾国的局势就越利好,公主代表的是黎国的宗室,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嬴无忌撇了撇嘴,这个便宜爹甚至不想问问是哪位公主,不过想想也对,黎国的公主在外人看来地位都不是很高,难怪他不在意。 只可惜……这个鱼唇的欧多桑不知道,其实黎国有一个足以影响朝局的公主。 呵! 我真是机智的一匹! 「恭喜公子!」 使馆众人纷纷恭贺。 毕竟嬴无忌已经把事情拿到台面上来了,肯定是已经跟黎国公主那边都商量好了,再看嬴越的神态,这桩婚事应当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存在。 每个人脸上都是喜笑颜开,却是因为不同的原因。 使馆中的普通人员觉得嬴无忌跟黎国公主成婚,使馆这边肯定会受到更多的便利。 公孙棣和荀志尹对所谓的便利无感,但公子无缺的地位稳下来,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乾国都有好处。 甚至包括虚影中的林贵妃,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无忌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也 是我们乾国的大喜事,实在可喜可贺啊!」 嬴无忌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是温煦的笑容:「多谢假母!我的终身大事能这么快有着落,假母和公子无缺也是功不可没。所以这次我大婚,假母打算出支持多少彩礼?」 林贵妃噎了一下,她本来以为嬴无忌会对她不屑一顾,没想到居然是笑脸相迎。 虽然说话不是特别友好吧,但脸上最起码是带笑的。 而且你大婚,我这个小妈为什么要支持彩礼? 她有些无语,但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推脱,尤其是嬴越也在身边,自己这乾王夫君,最喜欢表面的家庭和睦,都到这个场面了,不支持彩礼实在不像话。 不仅要支持,还得支持大的! 林贵妃脸上笑容有些僵硬:「这是我大乾王室的第一桩喜事,自然不能办得太过寒酸。这样吧!我出鸳鸯翡翠屏风一扇,阴阳调和丹十颗,真凤梧桐木床一张,玉兔养肌液一瓶,东海夜明珠……」 一番礼物报下来就跟报菜名一样,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林贵妃虽然语气如常,但通过她僵硬的表情,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内心在滴血。 这个小妈,还真大方,这一套彩礼,几乎是王室最高规格了,估计她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嬴无忌笑得嘴角都要裂开了,等她菜名报完,这才笑道:「虽未与假母会面,但假母对无忌视如己出,实在让无忌感动。」 「自然,自然!」 林贵妃笑道:「都是一家人,假母不对你好对谁好?」 说罢,她转头看向嬴越,见嬴越也是笑容灿烂,脸上的神色这才松弛了些。 却不料嬴无忌转过头:「假母都如此大方,那父王你这个当爹的,可不能比假母差啊!」 嬴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什么?这还不够?」 嬴无忌理所当然道:「当然!刚才是假母以私人名义出的,跟父王有什么关系?两个家长只出一人份的彩礼,这要是说出去,还让别人以为我们乾国掏不出钱呢!」 嬴越噎了一下:「也是!你还要什么?」 嬴无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便了!不要比假母出的价值少就行!」 嬴越脸上肌肉都抽动了起来,却也只能点头道:「好好好!等会下去我就让人拟定礼品单子,绝对不会亏待你!」 「好!」 嬴无忌点头:「对了!还有我母后那边,我假母都支持彩礼了,她这个当亲娘的总不能落下,给多少无所谓,心意到了就行!」 嬴越:「……」 在场众人:「……」 一鱼三吃是吧? 他们觉得,当嬴无忌第一个向林贵妃开口的时候,心中好像就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皇后可是他的亲娘,支持的彩礼怎么能比林贵妃差? 这三波彩礼下来,怕是要掏空王室近半的私库,就算是周天子成婚,怕是也没有这么豪华啊! 尤其是里面有不少修炼资源,这些东西至少能让五十人冲击六品及以上的灵胎,只能用恐怖两个字形容。 嬴无忌却好像还不满足:「对了!还漏了一个东西,少了这个东西,这彩礼恐怕不是很完整!」 嬴越脸色一黑,顿时有点想骂人! 但这桩婚事对他对乾国实在太重要了,只能挤出一副和蔼的笑容:「你说!」 嬴无忌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但语气却已经变得凌厉起来:「父王应该还记得上次我提的要求吧!我要商印,不仅是驻黎使馆的,只要是乾国能做生意的国家的商印,我都要!而且这使馆里面,谁能留谁滚蛋,我 说了算!」 什么! 这下不仅公孙棣和荀志尹的心头揪了一下,连嬴越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这相当于垄断了乾国所有的外贸行商权啊!虽说乾国在别国的生意大多一塌湖涂,在乾国的财政上也鲜有建树,但不论如何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汇聚起来可是不小的权力。 若是直接落在嬴无忌的手中,恐怕会对嬴无缺的地位…… 不对! 嬴无忌都在黎国当赘婿了,还能怎么威胁嬴无缺的地位? 嬴越深呼吸了三口气,脸上笑容重现:「也是!你孤身一人在黎国,总得找点事情做,这些商印便都交给你吧!荀志尹,去将商印取来!」 「陛下!」 荀志尹慌了,书局可是他以后依仗嬴无缺一脉平步青云的机会,怎么能甘心交给嬴无忌? 林贵妃也是脸色一僵,下意识道:「陛下,这件事还需从长……」 嬴越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怎么?难道商印这区区小事,都需要你替孤做主了?」 林贵妃只能闭嘴,生怕坏了嬴越的好心情。 「小臣不敢!小臣这就去取商印。」 荀志尹吓坏了,赶紧弓着身子快步离开。 商印交出去,丢的只是他的前程,但违逆嬴越的命令,丢的可是他的小命啊!前程和小命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一会儿,他就双手托着商印,走到嬴无忌面前,恭敬地呈上。 「公子!接印!」 嬴无忌看他如丧考妣的模样,笑着安慰道:「荀大人少了一桩烦心事,怎么跟死了妈一样?别哭了,笑一个!有句老话说的好,笑口常开,好惨自然……不对!是好彩自然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商印接了过来。 荀志尹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个多月前,自己还在商印的事情上百般为难这个落魄公子,这才多长时间,自己居然…… 书局没贪下来,就连商印都没有守住,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做了。 嬴无忌撇过头,重新看向乾王:「对了父王!商印已经在我手上了,咱们乾国的生意我会帮你照顾好的,之前我做过承诺,当然也不会言而无信。」 嬴越眼睛一亮:「哦?说说你的计划!」 乾国内部虽然重农抑商,但也是为了国家战力不得已而为之,平民贵族对于商业再怎么看不起,也不影响嬴越对商业的看重,不然也不可能给各处使馆都配备了商印。 只可惜,乾国没有擅长做生意的人才。 但现在不一样了,上次嬴无忌在多方势力中间反复拉扯,彻底把书局做了起来,足以证明自己的儿子是做生意的奇才。只要他听话,他就是自己最好的儿子。 看样子,书局是肯定能回来的,就是不知道嬴无忌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嬴无忌也不多哔哔,伸出一根手指道:「一个月以内,我会做成一桩千万两规模的大生意,但这桩生意包括以后的生意,都是跟黎国王室合作的!我不想忙活到最后,桃子全被黎国王室摘走,所以说我需要你派来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将以后合作的模式彻底定下来!」 「什么!」 「千万两!」 「这这这这……」 所有人都麻了,他们感觉嬴无忌疯了。 我滴公子哦,您知道千万两是什么概念么?咱们能不能不吹牛逼了? 但谁都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嬴无忌只是开一个书局,就能把年利润拉到几十万两? 嬴越也惊住了:「 此话当真?」 其实他并不怀疑嬴无忌的话,毕竟商印已经到手了,嬴无忌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唬他。 可是千万两级别的大生意,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要知道乾国现在最大的痛处就是财政被黎国卡脖子,乾国是农业大国,粮食问题不用担心,想什么时候打仗就什么时候打仗。 但你打仗需要军饷吧,士兵修炼需要资源吧? 这三个方面,黎国表面上无比支持,但实际上却以各种方式卡喉咙,搞得历代乾王焦头烂额,尤其是到了最近几代,铁器冶炼已经到了军用水平,乾国却无论是铁矿来源还是冶铁技术,都被黎国卡得很难受。 归根结底,就是没有钱,若是有了钱,大可以朝齐国和楚国买。 如果这单生意真的能成,就必须派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去谈,不然若是被黎国摘了桃子,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嬴越忽然有些内疚,虽然自己这个儿子强势的有些过,发起火来无君无父,但其实无比识大局。 反倒是自己…… 「当真!」 嬴无忌点了点头。 嬴越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顿时心情大畅:「那好!你安心等着便是,一个月之内,孤必定派出一位在乾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协助你一起谈判。」 划重点,是「协助」。 这个老逼登,终于拿出正确的态度了。 嬴无忌很满意:「既然如此,那就谢谢父王了!」 嬴越笑得合不拢嘴,他也没想到,之前烦扰他的所有问题,无论是家事还是国事,居然能在短短一刻钟全部解决。 在这种前提下,区区天价彩礼,实在不值一提,就算嬴无忌要娶一百个赣州女子为妻,他也毫无异议。 林贵妃这时也不忘秀一波家庭和睦:「陛下!如今您有两个儿子,国内有无缺这远古血脉锐意进取,外有无忌这商业奇才为国效力。实在是上天卷顾,如此一来,我大乾必兴啊!」 虽然嬴无忌的表现和处境让她感觉到了威胁,但只要没有威胁到储君之位,那一切都好说。 既然这样,不如卖一个人情,反正嬴越最喜欢这样。 嬴越果然颇为受用,哈哈大笑道:「无忌!你还有什么要求,今天就一并说了吧,只要不过分,孤这个当父亲的都会满足你!」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那好!」 嬴无忌神色顿时变得有些玩味,他转过身去,扫视了一眼众人,目之所及不少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毕竟,这里面可是有不少人去尚墨书局抓过人,甚至对里面的伙计实施鞭刑,若是被嬴无忌给记恨上,今天怕是要遭重。 尤其是荀志尹,他只觉手脚冰凉,这还没有入冬,却感觉整个人跌进了冰窖一般。 嬴无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这样!父王,我就直说了!这些天,我查到了一些蛊杀桉的线索。」 「快说!」 嬴越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杀意,之前他虽然选择将此事压下去,但那只是为了大局考虑,并不意味着他不生气,毕竟嬴无忌是他的儿子,哪怕没有在他的膝下长大,也是他嬴越的亲骨肉。 亲儿子险些被害,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也派人查过,但黎国暗流涌动,时局十分混乱,派出去的探子也是一无所获。 嬴无忌笑容讥诮:「别的就不说了,单说那日我去青楼点了几位女子,居然在我去青楼之前就已经形成了名单,落在了凶手的手中。而我之所以会点那些姑娘,全指望荀大人向我介绍!」 「什 么?」 嬴越双眼顿时爆发出凌厉的杀意。 荀志尹听到这顿时懵了一下,冷汗倏得一下从全身的毛孔渗出。 他吓坏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疯狂地磕着头:「陛下!公子!下臣冤枉啊!我是给公子推荐了一些姑娘,但我真的没有勾结凶手啊!」 他是真的慌了! 他是嬴无缺一脉的不假,但让他直接参与谋害嬴无忌的过程,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情绪槽瞬间拉满,爆出了好几个没什么用的技能。 嬴无忌嗤笑一声:「我还没说荀大人跟凶手勾结,荀大人怎么自己就承认了?」 嬴越脸色愈发难看:「荀志尹,究竟是怎么回事?」 荀志尹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只能一边磕头一边像复读机一样解释:「陛下!我真没跟凶手勾结啊!我不认识凶手!我哪敢啊!」 嬴无忌反问:「我自然是不相信荀大人跟凶手勾结,但荀大人可否解释一下,为何凶手手中的名单,跟荀大人说的一模一样!只要荀大人能解释明白,我大可以既往不咎!」 「我,我真不知道啊!」 荀志尹欲哭无泪,他真的是毫无头绪,杀头甚至连累全家的罪名在前,哪还有思考的能力? 嬴无忌也没想到荀志尹这么废物,只能适当引导道:「荀大人!你要不再想想?我记得当时我问你的时候,周围好像并没有外人,会不会是被一个修为奇高的人暗中监视了?」 「暗中监视!」 荀志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嬴无忌这句话是真的提醒他了,自己身边的确潜藏着一个人,便是那位铁牛上使,想要脱罪,那就只能……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嬴越身旁的林贵妃,顿时呼吸一窒。 当着林贵妃的面,把铁牛上使给供出来,这是不要命了? 他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声音颤抖道:「可能!很可能!可是小臣修为低微,根本感觉不出来啊!」 「休得胡言!」 这个时候,一旁的监事坐不住了,他转身向嬴越作了一个揖:「陛下!老臣日日夜夜坐镇使馆,未曾有顷刻懈怠!公子去青楼的前后几日使馆也有动荡,臣更是愈发谨慎,现在说这段时间有人潜入使馆,这不是打老臣的脸么?」 他可是嬴姓一族在黎国的最强高手,修为是不是外界传闻的兵人境他最为清楚。 如今产生了这样的质疑,实在是让他有些生气。 嬴无忌却笑道:「监事大人莫气,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也许勾结凶手的真是荀大人也说不定啊!」 「哼!」 监事哼了一声,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荀志尹:「……」 这还不如说有高手监视呢! 第一百章 好处我全要,人我照杀!(第二更) 林贵妃就在眼前,荀志尹根本就不敢把铁牛卖了。 嬴无忌看着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由冷笑一声:「荀大人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 「没,没有!我,我……」 荀志尹慌了,却连解释的胆子都没有。 嬴无忌望了嬴越一眼,发现他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便笑了笑:「父王!此事恐怕跟荀大人脱不了关系,儿臣认为应当鞭刑二十,随后严刑问审,我倒是想看看,荀大人究竟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公子,公子!我真没有……」 荀志尹慌了。 嬴越直接挥手:「准!」 嬴无忌看向公孙棣:「公孙兄,你是法家精英,这鞭刑就交给你了!」 公孙棣轻叹一口气,只能点头:「是!」 嬴无忌笑道:「荀志尹犯的是大事,这二十鞭万不可留情。但还有太多事情要审,切不可伤了他的性命!陛下和娘娘都在看着,公孙兄可一定要努力啊!」 公孙棣有些无奈:「公子放心!我乃家传法家学说,量刑乃是基本功,定然不负公子所托!」 嬴无忌:「……」 好家伙! 看,这个就叫专业! 不一会儿,鞭子拿来了,公孙棣亲自执鞭,每一鞭下去,都会伴随一阵凄惨至极的惨叫声。 荀志尹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 二十鞭打完之后,公孙棣把他押了下去,派了重兵严加看管。 嬴越怒声道:「没想到我泱泱大乾,居然还有这种弑主的败类!你尽管放开审,审出真相之后,不管幕后之人是谁,孤都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定不轻饶!」 这话已经相当严重了,如果幕后是荀家,按照罪名至少也是直系三代流放。 荀志尹虽然是荀家的旁系,但直系三代也有不小重要的人物,这惩罚不可为不重。 嬴无忌笑道:「多谢父王!对了父王,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嬴越不假思索,现在嬴无忌就是他最顺眼的儿子,只要不争夺储君之位,不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 嬴无忌看了一眼一旁的监事:「我从凶手口中得到了一些线索,说这次蛊杀桉件跟黎国的某个大势力有关,我想要查一下但身边没有人手,所以我希望监事大人能帮帮我,最多离开使馆两天,不知可否!」 「可!」 嬴越点头:「族叔,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监事虽然有些不满,点了点头:「只要公子不把失察之责扣到老臣头上,老臣自当尽力为之!」 「哪的话!」 嬴无忌笑眯眯的,随后说道:「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父王还有没有其他想说的?」 嬴越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唉……是朕亏待你了,一定要好好保重!跟黎国谈判合作之事时,为父会顺道派去一队高手贴身保护你!」 嬴无忌眯了眯眼,没有拒绝:「谢父王!」 嬴越摆了摆手:「没别的事了,散了吧!」 说罢,大手一挥,虚影便悄然涣散,传讯符也飘落在了地上。 嬴无忌脸上全是笑容,对使馆众人摆了摆手:「以后你们都跟着本公子混了,要好好记住,跟着本公子混有肉吃,别天天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瞎指挥了,懂了么?」 「懂了!」 众人的声音极其响亮。 公孙棣揉了揉太阳穴,乱七八糟的人……指的是区区在下么? 嬴无忌也没有为难他的兴趣,让众人各自 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老监事哼了一声,便准备回自己的房中。 嬴无忌却笑眯眯地跟了上去:「十三爷,等等我啊!」 按照族中的辈分,他的确应该叫这个老监事十三爷。 十三爷有些不悦:「怎么?公子又想敲打老夫?」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这哪能啊!等会咱们不是该去查凶手了么?我就想着先提前给你汇报一下工作,抓凶手的时候咱们也能默契一点。」 这十三爷脾气又臭又硬,而且做事还相当死板,不然也不可能被嬴越这么信任。 听到这句话,十三爷才板着脸点头:「那跟我来吧!」 说完便直接向前走,一直走到地下的密室之中。 这个地方虽是密室,在按阴阳五行学说,却是整个使馆最核心的地方,在这里最适合监视整个使馆。 十三爷神情冷澹:「说说吧,你想怎么抓凶手?」 嬴无忌笑着摊了摊手:「相比于黎国本地的凶手,我对咱们大乾的内女干凶手更感兴趣!」 「什么意思?」 十三爷眉头微皱,脸上密密麻麻的褶子变得更深了。 嬴无忌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笑着问道:「十三爷,能不能问你一下,平时您找父王单独汇报,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啊?」 十三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每天朝会之后,陛下会独处一个时辰,平时汇报都在这个时候。」 嬴无忌微喜:「那不是快了?」 十三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的确快了!我要打坐了,那边有椅子和点心,你小子要是累了的话,去那边等一会儿!」 「哎!谢谢十三爷!」 嬴无忌冲他呲牙笑了笑,便躺过去休息了。 他以前没怎么跟十三爷接触过,只觉得这个人只是一个工具人,甚是无情无趣。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整整一个半时辰,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忽然有那么一刻,十三爷勐然睁开了眼睛,朝嬴无忌脑壳上就来了一巴掌:「时间差不多了,快醒了!」 「嘶……」 嬴无忌被拍得脑瓜子疼,但看十三爷那张司马脸,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笑道:「那就请十三爷再浪费一张传讯符了!」 「嗯!」 十三爷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一边取传讯符,一边说道:「我刚才又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有人!」 嬴无忌笑道:「现在事情正大条着呢,就算这歹人再强,又怎么敢在您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桉?」 「呵……」 十三爷不屑一笑,对于使馆内藏歹人之事,他到现在都不屑一顾,毕竟以自己兵人境的修为,除非掌握极强的隐匿法术,不然就算是同等级的高手,也不能屏蔽自己的感知。 但他感觉嬴无忌好像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一边朝传讯符中灌输着法力,一边问道:「所以你故意提出外出查桉两天,就是为了让歹人放松警惕,然后杀了荀志尹?」 嬴无忌微微有些惊讶,却是顺嘴吹捧道:「我这点小伎俩,果然瞒不住十三爷!」 十三爷摇了摇头,传讯符被彻底激活。 嬴越的形象再次出现在了虚影当中,此刻他深处房,身边没有了林贵妃的影子。 短短一段时间,父子俩会面了两次。 「说吧!还有什么事?」 嬴越并不惊讶,刚才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荀志尹明显是想到了一个人选,却并不敢说。嬴无忌却放弃了当众逼问这个最佳选项,反而是压下去再 审,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嬴无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认为荀志尹身后有人,而且这人在我们乾国势力不小,具体怀疑对象是谁我不说,父王心中应该有数。」 嬴越没有反驳,只是沉声说道:「捉贼拿脏,你准备怎么做?」 嬴无忌笑道:「今天下午,明面上我和十三爷会外出查桉,如果有人心虚,肯定会趁这个时间杀了荀志尹!」 不管凶手手中的名单是不是荀志尹提供的,他都不会放荀志尹活着离开。 但今天荀志尹的表现,恰恰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所以才当众来了这么一出。 嬴越神情有些凝重,他愈发地感觉自己这个儿子智计超群,完全不输于当初的自己。 但此事牵扯甚大,很可能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荀志尹知道有人监视,而且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却不敢当众说,所以这个人是谁? 嬴越看着嬴无忌:「你今天这一手虽然巧妙,却并不是天衣无缝,你怎么就确定那人一定会杀荀志尹?」 嬴无忌笑道:「很简单!因为父王说的那句话,让荀志尹输不起,他只是想巴结人,犯不着把自己家族都给毁了!荀志尹一输不起,暗中的那个歹人就赌不起!毕竟这种事情要是捅出来,麻烦就大了!」 嬴越反问:「你应该希望这件事捅出去才对,这样幕后歹人的势力名声一臭,对你是件好事情!你给了那人杀荀志尹的机会,荀志尹一死,这件事情就死无对证了。」 嬴无忌自嘲一笑:「就算我真的想捅出来,父王难道不会压下去么?咱们老嬴家都不是蠢人,父王主动当众说出要问责的话,我已经很满意了。总不能真让你把一个觉醒远古血脉的亲儿子,按照大乾律废掉修为,贬为庶人对吧?」 听到这话,嬴越沉默了许久。 这的确是嬴无忌能争取到的最大利益。 以前他感觉自己生了一个废物儿子,感觉面上无光,但现在看嬴无忌,却越看越喜欢。 越喜欢,心里就越难过。 所以说,自己这个儿子,以前藏拙只是为了平安返回乾国么? 现在不用藏拙了,却怕是要永远待在异国他乡了。 既生无忌,何生无缺啊! 「唉……」 嬴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虽然现在一切都是建立在猜测上,但他感觉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他问道:「如果荀志尹真的死了,你想要什么?」 嬴无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暗中监视我并且串通凶手的人得死,死之前要送到我这里,让十三爷确认一下,是不是真能隔绝他的感知,不然杀错人就不好了。 第二,我受不了这个委屈,我知道在你眼中嬴无缺是乾国的未来,所以我要他在不影响修为的前提下,受到最狠辣的酷刑!对了,未来储君受了这么重的伤,王后理应看望,我要让我娘去探病,省得受伤太轻,嬴无缺自己好了! 第三,这次刺杀我,仅凭一对刚在乾国立足没多久的母女绝对不可能完成。他们在黎国有策应,我需要知道这个黎国的大势力究竟是哪家!」 嬴越:「……」 这儿子像他,是个狠人。 如此说来,凶手连替死鬼都不能找了,能隔绝十三爷感知的有不少人,但愿意当替死鬼的,一个都不可能有。 还有嬴无缺,这酷刑当真是要实打实地挨一套,王后虽然识大体,但绝对不会纵容伤害自己儿子的人。 真重伤,还是假重伤,她一眼就能看得出。 嬴越没有考虑太久,就直接点头道:「好!就依你说的做!」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嬴无缺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其实如果嬴越再王八蛋一点,完全可以不用当众说出严惩荀志尹,但他还是说了,而且是主动说的。 虽然这里面有自己价值体现出来的原因,但至少这个鱼唇的欧多桑把态度拿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我娘呢,她怎么样了?」 嬴越沉默了一会儿:「你娘对我十分不满,知道我想要把那件事情压下去十分不满,她怀疑是林贵妃干的,差点把林贵妃打残。最后虽然还是为了大局考虑不再追究,但还是把自己关了起来,这一个月都没见我。」 「哦……」 嬴无忌点了点头:「那你也真够王八蛋的,我娘把自己关了起来,你就开开心心地睡在小老婆那里?」 嬴越:「……」 嬴无忌木然道:「我需要你给我娘道歉!等她原谅你之后,你给她一张传讯符,我要亲自问她你是怎么给她道歉的!」 虽然母子分离多年,这次也没有收到太多母族的支持,但这些多是不可抗力。 嬴无忌对于这个母亲很有印象,是个外柔内刚的合格母亲,她只有一个缺点,这个缺点叫做识大体。 嬴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当乾王这么多年,何时被这么训斥过? 若训斥他的是别人,他早就下令砍脑袋了。 但这人是嬴无忌,是自己的儿子,而且是嘎嘎能赚钱的儿子。 他舍不得砍! 嬴无忌没有指着他的脸骂「老逼登」,已经很给面子了。 更重要的是,他问心有愧! 嬴越纠结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就依你说的做!」 嬴无忌点了点头:「那行!没别的事了,先挂了!」 「挂?」 嬴越不知道这个挂是什么意思,还想说些什么,嬴无忌却已经把传讯符扯了下来,虚影瞬间消散。 十三爷坐在旁边,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我还是感觉,你口中那个歹人子虚乌有!」 「是不是子虚乌有,咱们出去逛两天不就知道了?」 嬴无忌笑嘿嘿道,他现在忽然感觉,这个小老头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十三爷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行吧!刚好我也很长时间没出去过了,刚好出门逛逛,城西有家酒楼不错,你小子过些天要赚大钱,你请客!」 「好嘞!」 嬴无忌笑眯眯地应承了下来,一些酒钱他还是花得起的。 时间差不多也中午了,他与十三爷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乾国使馆。 出门之后,他转过头看了牌匾一眼。 今日。 等一个荀志尹和他幕后主使暴毙的消息。 而且,是最惨的死法。 第一百零一章 最惨死法:女神把舔狗送上刑场 城西酒楼。 十三爷并没有喝酒,但却买了很多,让嬴无忌扛了出去,随便找了一株柳树。 嬴无忌伸出大拇哥,甩出了不要钱的彩虹屁:“不愧是十三爷,连喝酒都这么讲究!” 十三爷眼皮抬了抬:“喝酒误事!” “那你……哎哎哎!不喝也不能倒啊!你这浪费粮食……” 嬴无忌瞅着十三爷用上等的米酒浇树,不由一阵蛋疼,这上了年纪的人,没点怪癖难道不好意思出来混么? 十三爷把手里的酒倒完,又转身看向嬴无忌:“把你的也倒了!” 嬴无忌嘴角咧了咧:“咱们这两大坛要是都倒了,这柳树的根怕是也烧了!” “烧了就烧了吧!” “烧了树就死了。” “树死了还能再种,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 嬴无忌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把一大坛子酒全都倒了下去。 这又是喝酒误事,又是人死树死的,很难让人不相信十三爷有故事。 或许十三爷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警醒自己一定不要因为饮酒而懈怠。 但这柳树真是倒了血霉。 他也想问问十三爷这背后的故事,但看十三爷丝毫没有要说的样子,便也没有自讨没趣。 十三爷面对柳树沉默了许久,就像是默哀一般,整个人仿佛都成了枯木。 待到地上的酒水都洇入泥土里,他才转过身:“走吧!” 嬴无忌问道:“去哪?” 十三爷伸了个懒腰:“当然是破案啊!” 话音刚落,嬴无忌忽然听到一声刀剑颤鸣的声音,旋即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仿佛被钢铁箍住了,接着就是一股大力不知把自己扯到了什么地方。 一阵天旋地转。 等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一个房间里面。 准确说,是一处房间的房梁上。 嬴无忌:“……” 这特么是什么法术? 他忍不住向下张望,却发现荀志尹正在焦急踱步,每走一步都会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他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焦虑。 这…… 是关押荀志尹的地方? 嬴无忌惊了,这法术也太狠了吧,瞬间转移? 他看向十三爷,很想问个清楚,却又担心打草惊蛇。 “放心,你说话他听不到!” “这……” 嬴无忌看了看他手中的符纸,应该是有隔绝身形声音的作用,终于忍不住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法术?” 十三爷摇了摇头:“我一介武夫,哪会什么法术?” “那这……” “不过是刀太快,把空间劈开了而已!” “……” 嬴无忌无语了,这特么比法术还离谱! 他嘴角咧了咧:“十三爷!其实咱们可以不用蹲点的,荀志尹的表现已经说明,他背后有人但他不敢说,只要他死了,自然会有人把凶手给咱们送过来。” 十三爷却冷哼了一声:“我只是想看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儿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嬴无忌只好点头:“行吧!” 这老年人的胜负欲,绝了。 他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下面的景象。 荀志尹仍然在来回踱步,伤口处于不停撕裂的状态,但这种痛楚好像远远不及他内心的恐慌。 终于,门被推开了,公孙棣沉着脸走了进来。 荀志尹赶紧迎了上去:“公孙上使!” “公孙上使?” 公孙棣神情发冷:“荀大人这声上使,我可担待不起!暗杀自己家公子,荀志尹你可真敢啊,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你不敢干?” 荀志尹都快哭了:“上使,我没有啊!” 公孙棣冷哼一声:“没有?那你说说凶手的名单哪来的?” 荀志尹赶紧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公子说的没有错,肯定是有一个修为极强的人潜入进来,偷听到了我们说话。” 公孙棣嗤笑一声:“你这话留给监事大人解释吧!” 荀志尹:“……” 他沉默了,给十三爷解释,那跟打十三爷的脸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强如铁牛,潜藏在使馆里面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十三爷所察觉。 就连进出使馆,也要借用自己的马车,并且在马车里面布置了天价的隐匿阵法。 能解释么? 没法解释! 他以前只知道胡曲刺杀的案件是铁牛策划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帮凶! 这可怎么办? 不说出去,自己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但说出去,自己恐怕连同整个荀家都会被嬴无缺一脉问责,铁牛会不会放过自己暂且不谈。 即便自己能够活下来,回乾国以后也肯定会被整个家族所驱逐,贬为平民都算轻的,若是被随便找个理由打入奴籍,那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公孙棣见他这番模样,神色愈发冷漠:“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你被押过来以后,陛下又说,如果这件事是你策划或者知情不报,按大乾律三族都要被牵连!” “什么!” 荀志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是真的慌了,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脑袋发懵,双眼一片空洞,屁股上的鲜血渗到地上都毫无察觉。 公孙棣冷漠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同情:“公子无忌还有两天回来,这两天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屋子,冲外面的人吩咐道:“全员戒备!除了本官给他送饭以外,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去!” “是!” 房间内。 荀志尹面色惨败,如丧考妣。 房梁上。 嬴无忌不由咂了咂嘴,这小老弟还真有点惨,看样子应该是被幕后的人利用了。 不过这也是死有余辜,这种属墙头草的小人,全都给爷死! 只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头,想要跟十三爷聊天,但十三爷已经盘腿闭眼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便只好也跟着打起了坐。 于是,连着好几个时辰都相安无事。 约莫到了亥时,使馆大部分人都进入睡眠时。 入定多时的十三爷忽然睁开了眼睛:“来了!” 嬴无忌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十三爷冷笑:“有一道感知在扫巡使馆!很隐晦,难怪能躲过我的感知!”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几声轻微的闷响,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了任何声音。 只有公孙棣发出了声:“什……唔……” 嬴无忌:“……” 原来这就是高手啊! 果然有没有进入胎蜕境,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公孙棣精气神甚至有一项进踏入了十二层,在这个人歹人面前却只有说一个字的机会。 “吱呀!” 门开了。 里面的荀志尹这才反应过来,看清铁牛的身形以后,顿时激动了起来:“上使!上使!您终于来了,我什么都没有说!您快带我走吧,我不留黎国,也不回乾国,我保证一辈子隐姓埋名,绝对不把您的秘密透露半句。” 铁牛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哦?荀大人真的会守口如瓶?” 荀志尹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肯定守口如瓶!” “我自然是相信荀大人的!” 铁牛顿了顿:“但还是想问问,荀大人觉得是自己嘴严,还是死人嘴严?” 荀志尹瞳孔一缩,满心的绝望中,有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蔓延开来:“铁牛!我是为了公子无缺才没有出卖你,你难不成要恩将仇报!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呃……” 铁牛的动作太快。 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在胸口上轻轻一拍,就拍碎了他的心脏。 一具身体缓缓倒下,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 一开始是鲜血的喷泉,等到喷泉偃旗息鼓,变成血沫的时候,荀志尹的眼睛也随之失去了光彩。 他就这么死了,死在曾经被他视作光辉前程引路人的上使手中。 铁牛瞥了尸体一眼,就像看垃圾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黑夜中炸响。 “你的摧心掌掌力不错,就是手法有些不太熟练,想要嫁祸给韩家怕是有些困难!” “谁!” 铁牛一个激灵,顿觉遍体生寒,身上的汗毛根根树立。 在他惊骇的目光中,两个人影从房梁跳下。 嬴无忌一脸鄙夷地瞅着他:“你要是光明正大地刺杀我……不对!刺杀光明正大不了。你要是直接刺杀我,我还敬你是条汉子,结果你丫给妓女那什么里下蛊,真特娘埋汰!” “嬴无忌,你不是去查案了么?” 铁牛目眦欲裂,双眼之中满是惊骇,他没有见过另外一个人的相貌,但也能猜出来这就是使馆里的监事。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声音愈发凄厉:“你钓我鱼?” “钓也白钓!” 嬴无忌一脸失望:“这种鱼吃多了,容易降低智商。” “你!”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达到100,顶格获得地阶技法《地煞七十二术·隐形》。 好家伙,居然是地煞七十二术之一,难怪能躲得过十三爷的探查。 天罡三十六术和地煞七十二术都是地阶以上的法术,想要学会其中任意一种,机遇、天赋、努力都缺一不可。 地煞七十二术也有强有弱,这隐形能在非战斗状态下,几乎完美隐去气息和身形。哪怕是在战斗状态下,也能减少气机波动,从而藏匿杀招,哪怕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也有极强的功能性。 称之为神技也不为过。 只可惜,他跟十三爷的真实实力相差太大了。 十三爷眼睛微眯:“你是谁,乾国没你这号人。” 铁牛没有解释的想法,神色一凛,身形当即凭空消失,地煞七十二术之一就是这么霸道。 但这种强行隐身的效果要差了一些,终究还是有一丝气机被十三爷抓住,当即凌空击出一掌,便有一阵罡风破空而出。 只听一声闷响,铁牛的身形就被凭空拍了出来,重重砸在墙上。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呕着血。 十三爷凌空一握,铁牛的身体便不受控制一般,被吸到他的手上。 他打量着铁牛:“你体内真气驳杂,看来修过不少功法,摧心掌这种韩家冷门掌法你都会,怕是顶着别人的名头做过不少恶吧?” 铁牛:“……” 十三爷:“公子无缺身边,怎么就有你这种阴险毒辣之辈?” 铁牛:“……” 十三爷:“这公子无缺,恐怕并非像传言中那般身世清白,孑然一身吧?” 铁牛:“……” 十三爷有些生气了:“说话!” 嬴无忌在旁提醒道:“十三爷,他已经没气儿了!” “什么!” 十三爷神色一凛,立马探向铁牛的鼻前,果然已经没了气息,心脏和丹田也死寂到不能再死寂。 嬴无忌麻了:“我的十三爷啊!咱们什么都没问出来呢,你怎么就把他杀了……” “放屁!” 十三爷怒了:“我出手很有分寸,甚至还封住了他的真气,他根本死不了,也没有机会自杀!” 嬴无忌撇了撇嘴:“那他怎么死的?” 十三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探向铁牛的后脑,然后用力一抠。 “哗啦啦……” 尸体散开了,化作满地鲜血和残肢。 嬴无忌脸色一白,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十三爷脸色有些难看:“这人的手段实在诡谲,居然连血傀都做得出来!” 嬴无忌忍着恶心问道:“血傀?什么东西?分身么?” 十三爷冷哼一声:“一种偏门邪术,以自身精血为基,融六畜血肉为假身。不过是傀儡罢了,而且消耗极大,完全就是下流邪术。这人恐怕早就察觉出来了不对劲,血傀刚死,他跑不远,追!” 说完,便直接拔出刀凌空一匹,便扯着嬴无忌钻入了裂缝之中。 下一刻,两人便出现在夜空之中。 但俯瞰使馆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嬴无忌被他提溜在半空,勉强笑了笑:“十三爷,地煞七十二术的隐形,确实挺厉害哈!” 十三爷:“呵呵!” 嬴无忌笑道:“放心!老逼……我父王那边估计已经敲打了,这个人过不了多久还会自己回来,咱们在家等着就行。” 十三爷脸色有些阴郁,但的确捕捉不到铁牛的任何气息,就这么找的确是大海捞针。 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绛城一百里之外的树林中。 “噗!” 铁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蜡黄犹如金纸,血傀被杀已经伤到了他的本源,却还要施展隐形的同时狂奔这么远,这次不修整个一年半载恐怕回复不了元气了。 不过好在逃出来了,而且嬴无忌和监事好像也没猜出自己的身份。 而且荀志尹也死了! “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格外畅快,笑道最后甚至有些阴恻。 没想到嬴无忌居然如此有智谋,此人若是留下,即便成了黎王室的驸马,也很有可能威胁到嬴无缺。 这次百家盛会,必须找个机会把他干掉!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来。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怀中有些发烫。 取出来一看,发现传讯符上正有微光若隐若现。 传讯符即便放在世家大族中,也是极其珍惜的物件,这张传讯符是林贵妃给他的,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才能使用。 “这……” 他的眼神有些迟疑,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 一个时辰前。 黎王宫。 “铿!” “铿!” “铿!” 青年神情冷峻,数百斤的玄铁重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招招基础剑招不断在他手中施展,精准地刺在陨铁人靶上,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金属颤鸣声。 青年身材挺拔,浑身都是棱角分明的肌肉,明明没有特别魁梧,却处处都透露着一种高贵的野性力量。 高贵,野性,这两重看似冲突的气质,在他身上却万分和谐。 颛顼血脉,乃是远古时期五大帝血之一,凡是觉醒的人,必定能成为世上顶尖的强者。如今远古血脉纷纷没落,只要觉醒就绝对称得上天之骄子。 嬴无缺神情木然,手上剑招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即便他身体再强悍,手中的重剑也有着数百斤的重量,千百剑下来,动作终究还是出现了丝丝变形。 就在动作走样的瞬间。 “啪!” 鞭子落下,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疼得他剧颤了一下。 林贵妃怒道:“为娘为了你的颛顼血脉,苦修二十年的修为付之一炬!而你又得大乾王室海量的资源,却连一千剑都刺不出来,你怎么配得上为娘的付出,又怎么配当你父王的儿子?” 嬴无缺咬了咬牙,又是一剑刺到陨铁人靶上。 “无缺知错!” “啪!” 又是一鞭子落下,林贵妃纠正道:“要自称儿臣,你回王室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连最基本的礼仪都记不住!” 嬴无缺:“……” 林贵妃也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过分,甩了甩头,把鞭子扔到了一边:“算了!你先休息会儿吧!” 嬴无缺松了一口气,将重剑轻轻放回剑鞘中,担忧道:“娘……母妃!您是不是有心事?” 以前林贵妃对他也很苛刻,但今天多少带点没茬找茬的意思了。 他很确定,因为林贵妃的心情,会在自己的修炼标准上反映出来。 “没事!” 林贵妃有些烦躁,今天一整天她都会时不时地想到上午的场景。 她的烦躁,倒不是来自于给嬴无忌安置的天价彩礼。 毕竟自己已经如愿成为了嬴越宠爱的妃子,自己的儿子也差不多能够坐稳太子之位了,区区几样宝贝,以后都会回来的。 可……嬴无忌明明已经确定不回来了,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焦躁? 林贵妃有些想不明白,可就在这时,他想到了荀志尹的那个表情,还有嬴无忌提出的“押下去再审”。 那个狼崽子明明能够当面审,能获得更大的利益,甚至当众砍了荀志尹都不过分,他为什么选择了这么怀柔的方式? 等等! 一个十分不好的猜想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林贵妃有些慌,飞快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从玄铁制的箱子中取出一张符纸。 “传讯符?” 嬴无缺有些惊讶:“母妃!你要联系舅舅?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以后不准叫舅舅!” 林贵妃没有说话,直接命令他激活传讯符。 嬴无缺神色一黯,只能依言照做。 片刻之后。 铁牛的身形出现在了虚影当中。 嬴无缺有些激动:“老舅……” “闭嘴!” 林贵妃厉声喝止,看到铁牛重伤的模样,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盯着铁牛,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青楼女子的名单,是你交给凶手的?” 铁牛惨笑一声,点了点头。 林贵妃怒了:“我让你压制嬴无忌,可没说让你置他于死地,你是想害死我们娘俩么?” 铁牛脸色微僵,有些微怒:“你就是太优柔寡断!只要嬴无忌一死,就算乾王再怎么恨你们,无缺都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又能对你们怎么样?” “所以呢?嬴无忌死了么?” “失败了!” 铁牛有些挫败:“不过你放心!荀志尹已经死了,没有任何人知道……” 林贵妃声音顿时变得凄厉了起来:“闭嘴!你当陛下跟你一样蠢么?荀志尹身后有人,而且他还不敢说,这人除了是我们的人还能是谁?荀志尹一死,帽子就扣我们头上摘不掉了!你究竟是有多瞎,才看不出那个狼崽子给你下的套?” 铁牛:“……” 他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今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做掉荀志尹,到现在才想明白里面的缘由。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你们!” 林贵妃冷笑了一声:“你如何一人当?” “我……” 铁牛胸口有些发闷,却给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只能闷声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林贵妃盯着他,眼神中的愤怒稍微淡了一些,变得纠结且痛苦。 良久良久,她轻轻吐出了一句话:“你回使馆吧,任嬴无忌怎么发落!” “什么!” 嬴无缺惊了:“娘!你这不是让舅舅送死么?” “啪!” 一个耳光落下。 “闭嘴!” 林贵妃怒斥了一声,再次看向铁牛:“你回使馆,任嬴无忌发落!” 虽然只是重复了一遍,但语气之中再没有了纠结。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最狠酷刑:嬴无忌的精神毁灭术 「你回使馆,任嬴无忌发落!」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干沉默了。 铁牛有些手足无措地干笑了两声,想等着林贵妃改口,但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这才勉强地笑道:「清清,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嬴无缺也赶紧附和道:「肯定开玩笑的,我娘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啊,娘!」 林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慢慢的,铁牛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 嬴无缺则是彻底慌了:「娘!从小到大,都是舅舅护着咱们娘俩,若是没有他,咱们别说回到乾王宫,就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你现在让他回使馆,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事情大条了,不见血根本不可能了事。 铁牛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清,小心翼翼地藏着眼神中的期许。 痛苦的神色在林清脸上一闪即逝,她咬牙说道:「铁牛哥!你我受了这么多年苦,就是为了把无缺送到乾国的王位,可现在我们已然犯下了弥天大错,你应该也不希望我们这么多年的坚持化作泡影吧?」 铁牛神情有些木讷:「不希望……」 嬴无缺慌了:「娘!舅舅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啊,让他逃走吧,父亲会原谅我……」 「啪!」 林贵妃一耳光甩下去,怒不可遏道:「你可还记得,你回乾以后,你父王对你交代最多的话是什么?」 嬴无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当兄友弟恭!」 林贵妃双眼发红:「若你让他知道,其实你是一个兄弟相残的杀星,你觉得你这个王位还能坐得上么?」 嬴无缺没有说话,痛苦地把头别到了一边。 当年嬴越就是弑兄上位,背了几十年的骂名,他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儿子做同样的事情。 尤其是……他只有两个儿子。 铁牛终于说话:「别骂孩子了,我去!」 嬴无缺声音颤抖道:「舅舅!」 铁牛苦涩一笑:「往后余生,照顾好你娘,舅舅再保你最后一程!」 说罢,大手一挥,直接粉碎了传讯符。 嬴无缺一口气没喘过来,脑袋一晕直接坐在了地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地板,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神智。 林清也忍不住了,坐在椅子上掩面而泣。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娘俩情绪稍缓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娘俩赶紧站起身,因为能悄无声息在这里进出的,除了乾王嬴越之外,再没有任何人了。 「陛下!」 「父王!」 娘俩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被嬴越看出端倪。 可嬴越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们绷不住了。 「做的不错,至少没有包庇凶犯!」 「……」 娘俩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嬴越真有心,他们的动作想要瞒过悟神境强者,还是太难了些。 嬴越扫了娘俩一眼,神情无比冷峻:「就不想说些什么么?」 林清赶紧解释道:「陛下!我真的只是让他劝无忌留在黎国,真的没有……」 「所以呢?」 嬴越哼了一声:「无忌已经死了一次了!」 林清眼眶有些发红:「陛下!臣妾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可陛下是懂臣妾的,臣妾……」 嬴越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看向嬴无缺:「此事因你而起,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 嬴无缺微微低头,咬牙道:「儿臣知罪,还请父王责罚!」 「很好!」 嬴越点了点头,旋即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人抬着刑具上来了。 一字排开,琳琅满目。 嬴无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 林清也慌了:「陛下!这可是乾狱九刑,只有宗族犯下死罪却须留报国之躯的人才会受的啊!无缺他罪不至此啊!」 此刑虽不损修为,但行刑的时候却生不如死。 嬴越怒了,高声喝到:「为争皇位,异国弑弟,按大乾律,难道不该死么?」 他声如洪钟,悟神境的威压,让母子俩几乎站立不稳。 林清沉默了,这笔账无论如何都会算到嬴无缺头上的。 嬴无缺咬牙道:「此事虽非儿臣所为,但却因儿臣而起,儿臣愿受刑!」 「去吧!」 嬴越摆了摆手。 嬴无缺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走了过去,神色没有特别慌张,但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乾狱九刑虽然旨在惩戒,本质仍是留下受刑者的性命和修为。 但很多受刑者都因为承受不住痛苦,而在半途中选择咬舌自尽。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啪!」 铁刺鞭落下,在他身上留下了狰狞的血痕。 这铁刺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钢刺,一鞭子下来就会带下血肉,上面更是涂抹了火蚁的蚁酸,虽然已经脱过毒了,但还是会让人疼痒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嬴无缺经历了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这其中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咬舌自尽,但在嬴越漠然的注视下,还是坚持了下来。 仅仅半个时辰,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过了几万年。 终于,刑罚结束了。 嬴无缺趴倒在地,无力地喘息着,感觉每个毛孔每寸肌肤都像是在油锅里炸了一遍一样。 嬴越也吐出了一直屏在胸中的气,转身看向哭得脱力的林清,沉声说道:「等会王后会过来送伤药!」 说罢,直接转身离去。 林清这才敢跌跌撞撞地跑到嬴无缺旁边:「无缺,你没事吧!」 「没事!」 嬴无缺神情却有些冷漠,把头转向一边不看林清。 林清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你也看到了,你父王什么都知道,若是不……」 嬴无缺声音无比虚弱,却还是能够听出压抑不住的怨气:「可那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父王在偷听!你把舅舅置于死地的时候,为何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娘,你真的没有心么?」 「放肆!」 林清气得浑身颤抖,一耳光就打了过去:「你敢说为娘的不是!」 嬴无缺恨声道:「舅舅是我们的家人啊!你真的好毒!」 「我毒?」 林清气笑了,压低声音说道:「那你告诉我,你舅舅临走前跟你一起吃饭,你都跟他说了什么?他向来都听我的话,为何这次却擅作主张,要杀掉嬴无忌!」 嬴无缺噎了一下:「我……」 林清又愤怒又失望:「害死你舅舅的是你,你却一点都不敢认!若你真的问心无愧,方才受刑的时候,为何不敢替你舅舅求情?」 嬴无缺眼神躲闪:「我……」 林清抚摸着他的脸,动作很轻柔,眼神却有些冷漠:「原来你也害怕坐不上王位啊!记住,你此生仅有的目的,就是坐上大乾王位,继承你父王的衣钵,有朝一日让大乾一统天下! 在达成目的之前,你可以卑鄙,可以虚伪,但一定不要被这些东西引导着做出蠢事!懂了么?」 她这副模样,让嬴无缺无比陌生。 仿佛从她眼中,他能看到最为肮脏的自己。 他目光躲闪,嗫嚅道:「我懂了!」 林清把他扶了起来,又恢复了平常笑容满面的模样:「快回房休息了,过一会儿王后就要来验伤了!」 「是!」 嬴无缺踉跄起身,身上的痛楚让他痛不欲生,心情更是阴郁到了极致。 嬴无忌!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迟早有一天,我会成倍地还给你! …… 「阿嚏!」 乾国使馆门口,嬴无忌打了一个喷嚏:「谁特娘的在骂我?」 一旁,十三爷蹲在大门前,双手揣在袖子里,俨然是老农蹲的模样。 他嗤笑了一声:「你就是身子骨太弱,着凉了!」 「你放屁!」 「嗯?你再说一遍!」 「十三爷我错了,我要说的是您放屁!」 「……」 「我火力旺得很,怎么可能着凉?」 「你火力这么旺,不还是死到女人肚皮上过?」 「咱能不提这事儿么?」 「那你身子骨弱!」 嬴无忌急了:「我身子骨真不弱,肯定是有人骂我了,而且天也有点凉!」 十三爷却板着一张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胡说,天不冷!」 嬴无忌瞥了他一眼:「天不冷,你把手揣得那么难看。」 十三爷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揣袖子里了?」 嬴无忌:「……」 他赶紧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实在跟自己优雅的贵公子形象格格不入。 不过天气好像的确有些凉了,这苟几把的凶手怎么还不回来报道,害老子等了这么长时间? 该不会是老逼登言而无信吧? 他刚生起这个念头,就看到一个人影朝使馆这边赶来。 虽说这个地方离绛城最繁华的地方很近,即便这个点也也不少,但这个人明显不对劲。 脚步踉跄。 双目无神。 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 就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而他的面容,和之前的那个人傀别无二致。 铁牛走到两人的面前:「凶手是我,你随便发落吧!」 嬴无忌呵呵一笑:「算你上道!本公子还以为你们会垂死挣扎一番,不过看样子也是折服在本公子的……哎哎哎!十三爷,我逼还没装完呢!」 他赶紧跟了上去,这十三爷劲儿还真大,提着一个将近两百斤的大汉,就跟提着一个小鸡子似的。 不一会儿,几人到了密室之中。 铁牛被封住了真气,捆得严严实实的,就连下巴也被施了毒针,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不会有。 嬴无忌眯了眯眼睛:「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懂?」 铁牛惨然一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问题就别问了,太磕碜!」 嬴无忌切了一声:「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么?」 铁牛神色木然:「最多不过是杀了我罢了,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嬴无忌笑了:「这位凶手兄弟,你这次到底有没有送货上门,想必我父王和林贵妃应该不能确定吧?你要是不说,我就说我没有收到货,你家主子该受的罚,一点都不会少!你也不希望你这波白白送 死吧?」 铁牛:「???」 嬴无忌:「姓名!」 铁牛:「铁牛!」 嬴无忌:「年龄!」 铁牛:「四十七!」 …… 一番盘问下来,终于弄懂了这个铁牛的来历。 这个人是林清父亲的养子,本来已经武艺超群,随便跟着任何一个大势力,以三品灵胎的胎蜕境修为,即便进入大势力,也能过得好好的,但他还是跟在了林清身边。 后来林清隐居,他就跟着保护,几十年来从来未曾有半点懈怠。 嬴无忌恍然大悟:「原来是个舔狗!」 「你说谁是舔狗?」 铁牛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也变得凄厉起来。 他虽然没听过舔狗这个词汇,但这个词实在太形象了,听到实在是难绷。 嬴无忌反问:「为心爱的小女神做事,到最后却被小女神亲自送上死路,你咋那么惨呢?你该不会想说,你对林清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吧?不会吧,不会吧!」 「住口!」 铁牛目眦欲裂,一双眼睛都红了。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易声》。 雾草! 声优技能! 他瞅着铁牛能量槽上密密麻麻的技能球,顿时眼睛都绿了。 这么多技能,岂不是血赚啊! 嬴无忌轻叹了一口气:「原来你也是被感情伤过的男人啊,看你这么伤心,我给你唱首歌吧!」 铁牛别过头去:「不听!」 嬴无忌:「那我唱了啊!」 铁牛:「???」 嬴无忌回忆了一遍前世的短视频神曲,清了清嗓子唱到:「你对她好,她~~~心里都知道!你舔舔清妹,舔舔外甥,谁都舔不到!」 「你麻了隔壁!」 铁牛怒了,想要站起身,但身体被捆着,一个不稳就趴在了地上。 但嘴里的「麻了隔壁」却没停过。 嬴无忌撇了撇嘴,心想他邻居得做多少手术,居然麻了这么多次,这一天得用多少麻醉剂啊?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黄阶技法《摧心掌》。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黄阶法术《分筋错骨手》。 【提示】【提示】【提示】…… 嬴无忌嘴都要笑裂了,虽然除了地煞七十二术之外,他学的技能品级大多不算高,但量是真特么的多。 真是一个宝藏。 看来有必要把他绑起来,每天给他开演唱会,别人一首歌都能唱一辈子,自己凭什么不能? 正好自己自从得到《乐艺精通》五音变全以后没怎么唱过歌,这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一边十三爷有些不耐烦:「问正事儿!」 嬴无忌暂时压制住了一展歌喉的冲动,沉下脸问道:「说吧!你们在黎国的策应,究竟是哪个家族?」 铁牛神情一凛,再也不像刚才那种无所谓摆烂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无可奉告!」 「你对她好,她~~~心里都……」 「别唱!唱也没用!」 「你信不信我跟父王说我没收到货!」 「说也没用!」 嬴无忌有些不爽,撸起袖子就准备教训教训他。 一旁的十三爷却忽然开口:「让我试试!」 说罢,便一只手把铁牛拎了起来:「我说之前看你好像有些眼熟,原来 你年轻时来过使馆,不过那个时候你也是个体面人,现在看起来却像个庄稼汉。」 铁牛反问:「那又如何?」 十三爷看着他,若有所思:「你……是李家人!」 铁牛抖了一下,神色大骇! 第一百零三章 酷刑加倍,嬴无忌偶遇太子妃 “你……是李家人!” 一席话,让铁牛彻底绷不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僵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嬴无忌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十三爷猜对了,当即就竖起了大拇哥:“十三爷真是慧眼如炬,就这么瞟了一眼,就能猜出他是李家人。大乾把您这位绝代智将放在使馆,未免也太亏了吧!” 十三爷白了嬴无忌一眼,颇有种无奈的感觉。 以前在他眼里,嬴无忌只不过是一个无比平庸的质子,对于乾国来说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最近嬴无忌的表现,好像有点嬴越当年内味了。 结果这货私下里居然是个马屁精。 他摇了摇头:“猜到这件事的不是我,而是你爹!” 嬴无忌疑惑:“我爹?” 十三爷点头:“以前你爹在黎国当质子的时候,就认识了林家姐弟,他们出身于破落寒门,但林家姐弟的表现却丝毫不像寒门子弟,当时就猜测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大家族支撑。” “然后呢?怎么就猜出是李家人了?” “除了李家,谁又能造出林铁牛这种什么都会的怪胎?” “好像是哎!” 嬴无忌点了点头,这林铁牛虽然只掌握了一种地阶法术,但黄阶玄阶的不计其数。 能不能掌握地阶法术,讲究的是背景、天赋和机缘。 但玄阶黄阶,考验的才是背后家族的底蕴。 普天之下,除了周王室这种bug以外,好像也只有以联姻立足的李家,才能有这么深厚的底蕴了。 不对! 嬴无忌神色一凛:“林铁牛背后是李家,那林清的后台不也是李家?所以嬴无缺这个颛顼血脉并非偶然,而是李家的巨大投资,这次嬴无缺刺杀我,在黎国的内应也就是李家?嬴越那个老逼登早就知道内情对吧?” 十三爷噎了一下,思虑了许久才说道:“陛下以前只是怀疑林清是李家人,恐怕一直到嬴无缺出现以后才确定。不过这次刺杀,在今日之前的确扑朔迷离,想必陛下也是刚想明白。” “哦……” 嬴无忌没有做更多的辩驳,十三爷这一波解释并非没有道理,但也绝对能够说明嬴越这个老逼登不单纯。 李家更是做了惊人的投资,这种天才孵化器的血脉,对于黎国至关重要,近几百年李家女子也大多数都是黎国内部的大家族消化。 没想到他们又开了“林家”这个马甲,投资了一波正在黎国当质子的嬴越。 然后还真特娘的投资中了,嬴越不但当了乾王,而且还跟李家女子生了一个觉醒颛顼血脉的儿子。 他撇了撇嘴:“李家真是打了一个好算盘,老逼登回乾国的时候毫无根基,若不是我母族支持,他就算实力再强也坐不上乾王之位。结果我被送来当了质子,让嬴无缺那个狗东西回去摘桃。呵呵……老逼登赢麻了,李家也赢麻了,合着只有我们亏是吧?” 十三爷:“……” 一旁的铁牛忍不住笑了,笑声特别放肆:“没想到竟然都被你们猜出来了,但猜出来了又能怎么样?有时候,你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 嬴无忌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感觉,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所以说怎么作都没有事情?” 铁牛点头:“昂!怎样?” 嬴无忌转身看向十三爷:“十三爷,有你看着他,看得牢么?” 十三爷点头:“跑不了,死不掉!” “那就好!” 嬴无忌眯了眯眼:“那我准备留他一条狗命,好好折磨折磨他,你没有意见吧?” 十三爷不置可否:“我的职责只是护使馆内乾国人的安全,这人犯了忌讳,所以我看着他。至于你做什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就多谢了!” 嬴无忌笑了,笑容极其变态。 十三爷见他这笑容,也忍不住生出一丝好奇:“小子!这铁牛骨头可不是一般硬,乾狱九刑都未必对他管用。” 嬴无忌摆了摆手:“区区肉体上的折磨算得了什么,我要毁灭他的精神!” 铁牛呵呵一笑:“你该不会以为,区区一首破歌,就能击垮我吧?” 刚才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他的确极其痛苦。 但……多听听,应该就麻木了吧? 嬴无忌没有回答,只是蹲下瞅着他:“话说嬴无缺真是老逼登的血脉,你个狗日的没给他戴帽子吧?” 铁牛神色一凛:“你该不会想以此攻讦清清……攻击林贵妃吧?呵呵,别妄想了,若你见过无缺,你就知道他跟乾王长得有多像!多年一来我跟随贵妃,向来敬重,从未没有丝毫逾矩!” “真可怜!” 嬴无忌眼神无比怜悯,却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那老逼登跟你的女神困觉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外面把着门?” “艹!” 铁牛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心头揪得生痛,怒意上头,太阳穴一阵突突。 嬴无忌眯眼一笑:“你应该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吧?老子写的戏本天下无敌,而且老子认识一个青楼里面说荤故事的说书人,老子这就给他写一册老逼登跟你小女神被窝里的故事,天天讲给你听。保准每一个细节都能讲清楚,甚至还能加一些你在旁边观看的戏份哦,开心么?” 十三爷:“……” 铁牛:“……” 他的眼神中涌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惊恐。 因为刚才嬴无忌还真特娘的猜对了,当时嬴越马上离开黎国回乾争王位,临走的那天晚上被林清灌醉,两个人在房内的时候,还真是他看的大门。 那晚的回忆,每次回想起都是极其痛苦的折磨。 现在……还要每天都听? 铁牛疯了:“你这个畜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想的美!” 嬴无忌懒得跟他搭腔,直接脱下袜子塞到了他的嘴里,还暗自感叹了一下,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袜子却还是没有姜太渊的臭。 改天得向姜老哥请教一下配方。 嬴无忌随手把铁牛丢进了一个暗室,冲十三爷抱了抱拳:“十三爷,这次多亏你了!” 十三爷嘴角抽了抽:“你小子为何能想出这么离谱的惩罚方式?” 嬴无忌摊手道:“对症下药呗!” 十三爷揉了揉脑袋:“其实这个人已经可以杀了,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折磨他,而专门写一册书……” “我乐意!” 嬴无忌心中暗笑,谁叫这铁牛学到了那么多东西呢? 虽然说刚才靠一首歌已经爆出了不少技能,但其实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爆出来。 这些技能虽然都不是特别高端,但里面有不少实用的东西,更是含有黎国不少家族的秘传,再配合自己的胎化易形,以后干坏事简直不要太方便。 这座矿,我挖定了! 不仅要挖铁牛。 嬴无忌看向十三爷,以前感觉使馆的监事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但现在看来,十三爷绝对不是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自己身边几乎没有真正的高手,在达到三重十三层突破胎蜕境之前,就算自己碰再多的瓷,其实都没有太过有利的底牌。 所以,十三爷这位兵人境的高手,必须要争取到手。 使馆监事,只负责汇报工作,保护使馆范围内人员的安全,以及发生战争后的撤侨行动。 除了这些,一定要发展两个人的私交。 嬴无忌决定贿赂贿赂他:“十三爷,刚才我说的那个说书人,其实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到时候给铁牛讲的时候,我让她的声音大点,正好也给你解解闷。” “滚蛋!” 十三爷杀气毕露。 “好嘞!” 嬴无忌点了点头,撤得很果断。 …… 从地牢里出来之后,嬴无忌并没有留在使馆。 虽说已经得到了商印,但他在使馆没有任何家的感觉,唯一能被他视为家人的小侍女,还在尚墨书局闭关呢! 所以他直接溜达回了尚墨书局,已经是深夜了,书局的人也都睡觉了。 不过经历了这么一天的事情,他的精神有些亢奋。路过书房的时候,他下意识朝里面看了看。 正好没啥事情,先给可怜的铁牛哥写一点本子吧? 嬴无忌搓了搓手,颇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毕竟来这里这么久,天天都忙着搞事业了,也该搞搞颜色来来缓释一下最近糟糕情绪了。 说干就干。 他当即点亮了油灯,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写起了便宜老爹老逼登,和恶毒后妈林清的小作文。 别说,还真有些带感。 牛子哥一定会喜欢的。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正在嬴无忌写得投入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 “无忌?” “啊!” 嬴无忌吓了一跳,赶紧要把桌上的纸张藏起来,结果刚才摆的有些杂乱,一个不小心就打翻在了地上。 “我来帮你捡!” 花朝快步跑了过来。 嬴无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可惜这种阻止有些无力。 花朝已经捡起了一沓,温柔地责备道:“你说你也是的,在外面忙了一天的正事,回就好好睡觉啊!还写什么戏本……啊!这是……” 她不经意间瞥到了纸张上的内容,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下意识地看了嬴无忌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向别处,支支吾吾道:“这,这这,这种戏本我可没法演。” 嬴无忌头都大了:“啊这,这不是写给你的啊!” “那是写给谁的?” “铁牛!” “铁牛是谁?” “这……” 嬴无忌有些头大,觉得再不解释,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没有了,便只能把今天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讲完以后,他害怕花朝不信,还把商印从怀里掏出来作为证据:“你看!我真的只是为了准备刑具,我是那种人么?” 花朝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古怪:“所以你为了折磨一个没什么地位的人,专门写了自己父王和贵妃的,的……那种文?” “昂!” 嬴无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然我真解不了气啊!” 花朝脸蛋红红的,轻轻你啐了一口:“算了!你开心就好。这些人做的确实太过分了,你说的那个说书的,是不是怡红阁的翠柳?她今天还来找我,说想要加入我们戏班,你需要她的话我去联系,毕竟如果你把戏本交给她的话,对……对你名声不太好。” “好!” 嬴无忌点头,虽然解释通了,但自己的一世英名好像还是没有了。 花朝笑了笑:“现在你有了商印,以后在乾黎两国的地位也能稳住了,真好!” 她是由衷地为嬴无忌感到高兴。 但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其实她心中也曾幻想过,如果嬴无忌这边一直没有起色,两个人就能一起启程去周乐府为官了,凭借嬴无忌的才华,就算拿不到实权,也能在周王畿过得挺好。 可又想了想,这样未免太自私了点。 何况那个韩家的小道士预言过了,大争之世马上就会来,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但终究还是会来的。他是一个不甘心把命运交给别人的人,让他这么选,对他未免太残忍了些。 嬴无忌看她情绪有些低落,便笑着安慰道:“放心吧花朝姐,我做生意贼猛,过不了几年就会在黎国站稳脚跟。即便以后周王畿不行了,你也能回来投奔我!” “嗯!” 花朝温婉一笑,轻轻捶了捶嬴无忌的肩膀:“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睡吧!” 说罢,便转头准备离开。 “花朝姐,等等!” 嬴无忌忽然叫住了她。 花朝转过头,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 嬴无忌忽然感觉有些心痛,勉强地笑了笑:“刚才你不是问,为什么他们忽然愿意给我商印了么?我当时忙着讲后面的事情,所以就没有提!” 花朝点头:“嗯!” 嬴无忌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发音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一根根细小的刺在扎他:“我可能快要成亲了。” “什么?” 花朝心头一颤,目光也涣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嬴无忌下意识将视线偏了偏:“算是政治联姻吧,乾国黎国太乱了,不这样的话,我根本保不住我现在的一切。” 他忽然很羡慕那些渣男,为什么能够骗了一个又一个姑娘而不心痛。 但他又不能学渣男,因为心痛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花朝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她抿了抿嘴,硬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挺好的啊!对方是公主么,她喜欢你么?” “大体上,是不讨厌的吧?” 嬴无忌想到那位女扮男装的好兄弟,她有野心但性格也不错,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没有特别爱对方,日子过得应该也会不错。 可是…… 他看向花朝。 花朝也在看他,神情却轻松了许多,笑着问道:“我应该是除了乾黎两家王室之外,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吧?” 嬴无忌声音有些苦涩:“嗯!” 花朝点了点头:“那你可要对人家公主好啊,千万不要始乱终弃,伤了人家的心,到时候成婚了,姐姐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 说着,便快步离开了书房。 “花朝姐!” 嬴无忌又叫了一声,却终究还是没叫住她。 夜还是那个夜,但好像凭空空旷了许多。 他在门外伫立了很久,这才缓步回到书房中,想要再写点什么东西,却怎么都没有了心情。 说这句话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只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等到花朝的回应之后,他明白了,自己这么做大抵上是对的。 因为即便是刚才,花朝的第一反应也是:千万不要始乱终弃。 大争之世,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当闲云野鹤的资格。 而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给不了花朝想要的东西,甚至激发她心中的魔种。 可为什么做了一件对的事情,心还是这么痛呢? …… 接下来的几天,尚墨书局一切如故。 荤系播音员已经被派到了铁牛身边,几乎每个时辰都会给嬴无忌贡献一个技能。 花朝每天白天都会在戏班,带着伶人门排练,晚上才会回书局浏览账目,跟嬴无忌碰面的时候一切如常,甚至对嬴无忌更好了,只是这种好,更像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 吴丹每天都会来书局一趟,给嬴无忌展现一下他的新发明,这家伙自从受了情伤,整个人好像都脱胎换骨了,每天都是醉心发明不能自拔。 其实嬴无忌也想跟他探讨一下发明创造,但这段时间属实没有什么心情。 一方面是跟花朝坦白的后遗症,每天都感觉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另一方面…… 黎国王室那边迟迟没有消息。 百家盛会距离文会只隔了十二天,这特么已经过了五天了。 自己下桩产业的产品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百家盛会正式开始的那天打广告了,结果黎国王室那边没信儿了。 逗我呢? 该不会是变卦了吧? 嬴无忌有点慌,从理论上讲,黎国王室没有变卦的理由,因为自己对于他们的价值很大。不仅是商业价值,还有军事价值。 虽然不知道韩倦口中的“大争之世”什么时候会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大争之世一到,以黎国现在的国情,必定会陷入内乱。 魏韩两家,光是一家的实力,就能比肩中等的诸侯国。 到时候黎国的王室,最好的盟友就是乾国。 所以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派人过来商量婚事? 我特么商印都要过来了,万一到最后婚事没成,岂不是让我很尴尬? “无忌,你这是怎么了?” 花朝又赶着夕阳回家了,见嬴无忌正在后院来回踱步,不由有些好奇,这些天她生活如故,好像并没有因为嬴无忌的婚事受到半点影响。 嬴无忌摇了摇头:“没什么,等会我得出去一趟。对了花朝姐,那护身符你每天都带着的吧?” 他说的护身符,正是文会前从姜太渊手中高价买到的。 一张自己留着防身,另一张就给了花朝,毕竟她一点修为都没有,身边又只有小柳一个丫鬟,虽然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情况,但还是买一个安心吧。 毕竟以姜太渊的实力,他画的符可不是一般强悍。 花朝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每天都带着呢,你也是的,这绛城里面,谁会想着害我一个歌女?” “那就好!” 嬴无忌松了一口气,冲她摆了摆手:“那我出去一趟,等会不用做我的饭!” “嗯!” 花朝目送他离开书局的方向,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 王宫外不远,一个隐秘的角落中。 地煞七十二术之隐形。 启动! 一个从赵契身上捡的黄阶垃圾土行术。 启动! 嬴无忌身上气息收敛,遁入土地之中。 特么的! 老子实在等不了了! 赵凌是吧?老子现在就去找你。 真不是嬴无忌急性子,实在是这个赵凌太坑爹,哪有让未来老公等五天的? 况且这桩大生意,十分讲究时效性,若是错过这次百家盛会,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等不起啊! 而且那天晚上,嬴无忌已经警告过她了:你要是让我等急了,我就找你去! 原本嬴无忌打算直接找上门的,但仔细想了想,她既然都放了自己这么多天鸽子了,肯定有一些内情,若是自己直接上门逼问,恐怕连面都见不到。 既然这样,倒不如偷偷潜入,直接当面问明缘由。 至于位置,倒不是特别犯难。 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自己未来的老婆,一定是太子赵宁一母同胞的姐姐或者妹妹,因为她原本的面貌太像黎国王后了,再加上晴绛殿的玉佩…… 凡是王后的子女,都住在晴绛殿。 自己有隐形术这种大杀器,溜进王宫偷偷见几个人总没问题吧? 毕竟这种法术,连兵人境的十三爷都能屏蔽。 果然…… 他小心翼翼潜入,并没有引起王宫侍卫的警觉。 就是虒祁宫的地基有点深,他朝下潜了很深才能顺利通行。 这些对于家庭事业双丰收的嬴无忌,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晴绛殿的位置。 老实说,晴绛殿很大,里面有少院落。 但嬴无忌一点也不慌,毕竟他对地煞七十二术之意的隐形很有信心。 大不了就一个一个找呗! 感应了一波,外面好像没有人。 于是嬴无忌一脑袋就扎了出去。 刚出来就看到一个少女,正蹲在地上看着自己。 嬴无忌:“……” 少女:“……”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好在嬴无忌飞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场景,机智地化解了尴尬。 “这世界上的冬瓜种类有很多,忽然冒出来一个长得像人脑袋的也不奇怪,对吧?” ~~~~~~~ 预告:两天内主角解锁首杀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赵兄,你爱妃真棒 虒祁宫。 重黎殿! 这里是黎王和王后居住之所,也是黎国上朝会的地方,同时也是黎王赵暨闭关之地。 此时,赵宁正在左偏殿来回踱步,脸上写得满满全是焦急。 嬴兄还等着我呢!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这么一个念头,对于嬴无忌的这桩婚事,她极其看重,不管是财政、朝政还是军事,这桩婚事对于黎王室都意义非凡。 最重要的是,嬴无忌愿意放弃成为乾国王储的幻想,这才是最为不易的! 现在的情况是,她愿意,嬴无忌也愿意。 就是缺一个合适的公主! 赵宁是太子,更是手握监国大权,如果想扶高某一个公主的地位,简直轻而易举。 但总会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只有赵暨这个黎王,才拥有册封长公主的权力。 少了这个长公主的名头。 万一嬴兄不满意可咋整?毕竟这位嬴兄相当滑头,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以这些天,赵宁一直都在重黎宫呆着,办完朝政就在赵暨闭关的密室门外感应里面的气息,期待着赵暨能够早日出关。 至于嬴无忌…… 在把正事办好之前,她是真的不知道见面该咋说。 王后被他晃得有些眼晕,轻声斥责道:“都监国多久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 赵宁轻叹了一口气:“母后!最近乾国的商户都有了变动,一定是嬴无忌执掌商印的缘故,乾国那边肯定已经知晓了这门亲事,我们总该选出一个公主吧?” 王后摇头道:“这桩婚事是一定能成的,又何必急于一时?嬴无忌那边,让他等着便是!” 赵宁揉了揉脑袋:“可嬴兄说过,手头上正好有一桩大生意。如今这般局势,我们想立文宫就势必会面对各方压力,这笔钱早赚一天,变数就会少一分,儿臣实在不想等啊!” 王后轻叹了一口气:“说的倒也是,实在是为难你了!不过你父王曾说过,此番闭关事关生死,百家盛会他都未必能出关,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啊!” “唉!” 赵宁也知道没用,便也只能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王后问道:“对了!丞相和李采潭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赵宁神色微微一凛。 这桩事件,将为我教、李家和相府三个势力牵扯到了一起,其中李家和相府都是亲近黎王室的,一定要处理好,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他思忖片刻:“儿臣并没有实际动作,这些天都在与罗相商量政务。罗相虽然身体老迈,但神智依旧清楚,处理起政事来,与年轻时并无差异。儿臣借开办大黎学宫之名,查看了相府所有卷宗,并没有发现什么猫腻。” “如此就好!” 王后微微点了点头:“罗偃毕竟是罗偃,为我教想要通过一个小姑娘来控制她,恐怕并非那么容易,还是等你父王出关吧,有些事情终究不适合你来说!那李采潭呢?” 赵宁抿了抿嘴:“为我教虽然猖狂,却只是忙于自身的扩张!儿臣觉得,李采潭这颗钉子必须拔除,不过具体如何拔除,还是要看丞相的事件是什么结果!现在儿臣已经派人把李采潭控制了起来,随时听候发落。” “如此也好,此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以黎国大局为重。” “是!” 赵宁微微松了口气,只希望李采潭不要像当年那么疯批,不然自己只能对不起采湄了。 …… 晴绛殿。 李采湄看着嬴无忌,轻轻哼了一声:“冬瓜我见得多了,不记得有没有长得像人脑袋的。但掌握地煞七十二术,并且还轻薄放浪,闯女子住所的冬瓜还是头一次见。” 嚯! 好犀利的眼光。 嬴无忌也惊了一下,他刚才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明明是探查过没有人的,但钻出来就看到了一个姑娘。 而且自己处于隐形状态,不管是形态还是气息,都不很难被人发现。 只要不是被人直视,直接看到土壤松动,就绝对发现不了自己。 为了隐蔽,他还特意选了一个墙角,简直就是绝佳的抓人点位。 却不曾想,还是被反蹲了。 此女子的修为恐怕很高,而且见识…… 雾草! 嬴无忌看到她情绪槽后面密密麻麻的闪亮技能点,顿时整个人都麻了。 光是代表地阶技能的蓝色光球,就有足足三个。 而代表玄阶技能的绿色光球,粗略估计得有三十多个。 更离谱的是…… 红色光球? 天阶技能? 这是什么怪物? 前些天他感觉一个铁牛已经足够离谱了,但放在这女子面前,简直就是弟中弟。 所以黎王室里面,究竟出现了一个什么怪物,难怪能够看穿自己的隐形。 这女子究竟是谁? 晴绛殿这个年龄左右的女子其实不少,不过首先可以基本排除李采湄。 毕竟是太子妃,怎么可能是少女打扮? 不管是谁! 这个矿,我嬴无忌挖了! 嬴无忌当即笑道:“公主误会了!其实我此行是为了拜访友人,无意之中误入宝地,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公主…… 李采湄嘴角忽然勾勒起一丝笑容,但很快又隐了下去,轻轻哼了一声:“拜访友人?您这又是隐形,又是遁地的,到底是拜访友人,还是刺杀友人?” “这……” 嬴无忌有些蛋疼。 李采湄见他为难,忍不住笑了笑:“还不赶紧出来,种在地里等发芽么?” 清甜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戏谑,眼神就像看见了一只小仓鼠一般。 嬴无忌微微松了口气,笑着从土里钻了出来:“公主不介意就好!” “谁说我不介意?” 李采湄一副威胁的神色:“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现在就把宫廷侍卫叫过来。按大黎律法,擅闯公主住所的,可以处以宫刑!” 嬴无忌:“……” 记得刚穿越过来哪会儿,自己差点被巫霜序处以宫刑,那种感觉让他记忆犹新,即便现在想起也会忍不住夹紧双腿。 他只好老实巴交道:“在下乾国质子嬴无忌,与太子殿下是神交好友……” 嬴无忌? 李采湄忍不住多看了嬴无忌一眼,顿时玩心大起:“神交好友?也就是说你跟我王兄没有见过了,你口中的友人应当也是我王兄吧?你此般无中生友,真当我们大黎律法是好糊弄的?说吧,是大内侍卫给你割,还是我给你割?” 雾草! 什么虎狼之词? 嬴无忌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不是!我口中的友人并非太子殿下,而是,而是……” “是谁?” “这……” 嬴无忌有些蛋疼,因为“赵凌”这个名字绝逼是假的,毕竟哪有公主名叫赵凌的? 但现在也只能照直了说了:“赵凌!不知公主听过没有?” 李采湄板着脸:“胡说!我王兄身边,从来都没有叫赵凌的人。算了,我还是去磨刀吧。” 嬴无忌无语了:“算了!你还是通知大内侍卫吧,让太子殿下把我领走,要杀要剐都听太子殿下的。” 虽说这个矿他很想挖,这公主的颜也真好磕。 但嬴无忌是一个讲义气的人,总不能让自己的兄弟挨刀。 “扑哧!” 李采湄忍不住笑了一下:“逗你的!看把你吓的,其实王兄跟我提起过你。来者即是客,公子无忌倒也不必急着走,不如坐下喝杯茶吧!” 幽居深宫数年,除了赵宁之外,她能见的便只有寥寥几个丫鬟。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颇为有趣的人,她哪能轻易放过。 若这次把他赶走了,他下次怕就不来了。 反正是要和王室联姻的,等婚事定下来,并且生意稳定下来,这嬴无忌便是自己人了,只要他看不穿赵宁的女儿身,自己跟他有些来往,赵宁应该也不会反对。 嬴无忌却狐疑地看她了一眼:“你该不会想在茶水里下药,想要趁机把我割了吧?” 李采湄:“……” 她抿了抿嘴,微微有些歉意:“自然不会!我久居深宫,鲜见人踪,忽然遇到公子,忍不住生出了玩闹之心。方才开玩笑有些过分,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此番言行,倒是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才像黎国公主啊,毕竟家教都挺严的。 可牵扯到义气,嬴无忌不由得有些谨慎:“你怎么证明你刚才说的话?” 李采湄哑然失笑:“公子稍等!” 她步履轻快地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抱着几册书出来了:“诺!这些都是王兄送给我的,平时我在宫里呆着无聊,王兄就经常送我书籍解闷。” “哦?” 嬴无忌接过书册一看,顿时心头跳了一下。 聊斋志异,前三册都在这了。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只有一册,第二册仅仅是在筹备当中,准备在文会结束之后再卖,至于第三册也只有自己写出的初稿。 第二册就很少有人看过,只给那些书局的老板们装了一下杯。 至于第三册,那就更少了,除了自己和花朝,就只赠了赵凌一本。 所以,赵凌把书册交给了赵宁,赵宁又把书送给了眼前的这位公主? 莫非这个公主,比赵凌的地位还要高? 现在这么想想,好像还真的有可能,毕竟眼前女子年龄与自己相仿,却掌握了如此多高端法术。 哪怕是魏韩这种顶级世家,这个年龄能习得一种地阶法术,都会被当做家族未来供着,眼前这位公主却学会了三种,甚至还有一种天阶法术。 这要是男子,估计当场就上天了。 赵凌的确有志向,而且也算天才,可比起这样绝对的天才…… 黎王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太子赵宁天赋强横也就算了,居然还出了一文一武都如此变态的公主。 “这……” 嬴无忌好像明白赵凌为什么这几天不来找自己了。 她地位的确不低,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太子心腹,但现在却有一个地位更高的公主。 自己的条件,是联姻对象必须是地位最高的公主。 她稀罕自己,怕自己被眼前这位公主抢亲,所以才拖了这么多天不跟自己见面,为的就是获得更高的地位,从而在这场抢亲大战中获胜。 合理! 我这个推测太合理了! 可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 到底选谁? 李采湄见他沉思,不由疑惑道:“公子无忌?” “哦!” 嬴无忌如梦方醒:“不过是随手写了几本书而已,没想到居然能落在公主手中,说起来倒是我的荣幸了!” 李采湄见他这般假客套,不由白了他一眼:“其实我也是随便翻翻。” 嬴无忌翻动着书页:“看来我家纸行的纸张质量不太行啊,公主只是随便翻翻,居然已经有些皱了!回去我就训他们一顿,做工越来越糙了。” 李采湄看到书页上自己做的笔记,俏脸顿时红了红,轻啐一下,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近来我王兄与赵凌有要事处理,可能最近几天公子都见不到他,有什么事不妨先跟我说一说,等下次我见他的时候再代为转告。” “也行!” 嬴无忌下意识地应道,但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有些不对劲。 自己不是过来逼婚的么? 结果赵凌没找到,反而找到了另外一个公主。 如果现在提亲,直接被这位公主看上了,那可怎么办?岂不是对不起赵凌了? 虽说婚事还没定,但至少得提前知会她一声,不然就太不地道了! 唉! 他也是头一次在婚恋市场这么受欢迎。 还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 李采湄给他温了一杯清茶:“公子请说吧!” 嬴无忌打哈哈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再等两天见到赵凌兄再说也不迟。现在想想,冒昧闯入了殿下的居所,交谈良久却还不知道殿下的名讳,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李采湄抿嘴一笑:“公子想知道我的名讳?” “自然!” 嬴无忌点头,心中则是暗道:难怪黎王将自己公主藏着掖着,原来都是这种宝贝。 李采湄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嬴无忌:“我可是听我王兄说,公子无忌已经决定要与我黎王室联姻。若我把名讳告诉了公子,公子到时候点我名的话可怎么办?我可不敢!” 嬴无忌:“……” 李采湄掩嘴轻笑:“要不这样吧!我听闻公子才华横溢,不如现场作一首诗词歌赋,说不定我就被公子打动了。届时为公子痴迷,说不定直接就去找父王讨婚事了。到时候选我或者不选,主动权反而到了公子手中。岂不美哉?” 嬴无忌:“……” 我信你个鬼! 不过这位公主的性子倒是颇为有趣。 既然这样。 这个矿,我挖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挖矿,花朝遇险 说实话,嬴无忌见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丰厚的矿藏。 此矿不挖,天理难容。 而且这位公主,居然为了不嫁给自己,而拒绝告知名讳,简直不可饶恕! 办她! 嬴无忌笑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公主,请出题吧!” 李采湄却托着香腮,轻笑道:“这怕是不妥吧!若我出在意之题,那公子便是走了捷径。若我胡乱出题,却又是把公子引入了歧途。公子既想打动我,那自然应该用心打动,又怎么能让我出题呢?公子你说是吧?” 还真的难搞啊! 嬴无忌有些头疼,命题的话还好,毕竟自己有极大的素材库,偷偷用一张醒神符就行了。 但非命题就需要猜了,猜的还是女人心,这玩意儿属实难搞。 他看向李采湄,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底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这可忍不了。 嬴无忌思忖片刻,站起身来:“这样吧!公主的院子借我参观片刻,随后我再问公主几个与选题无关的问题,一炷香之后,我便能作出让公主中意之作。” “请!” 李采湄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便目送他出了屋子,自己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听赵宁说过很多东西,包括聊斋志异,包括孔雀东南飞,也包括他的那个红颜知己。 这些事情给她的观感都不错,但却让嬴无忌的形象很割裂,所以她想亲自看一看,嬴无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嬴无忌站在院子里,稍微有些犯难,女人心这玩意太难猜了。 不过在院子里转了转,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院子里种着很多之物,却并不是名贵植物,品种简直随心所欲,有接地气还能吃的冬瓜,也有某种小众的茶花,应该是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无一例外,都打理得很好,却并不是宫廷中程式化的打理手法。 所以说只有一种说法,这些植物,都是这位公主亲自打理的。 而且这位公主衣着虽然华贵,但妆容却一点都不正式,看起来颇为悠闲自在,仅仅看这么一个人,嬴无忌很难会认为她是一位公主。 这么说,她刚才说的久居深宫应该并非虚言。 隔着窗子,他问道:“公主!你上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了吧!” 李采湄倒是颇为坦诚。 七年不出宫,好像还挺惨的。 嬴无忌又问道:“那王宫之外,公主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李采湄想了想:“城南织工巷的糖葫芦!” “公主有品位,那里的糖葫芦的确好吃。” 嬴无忌笑了笑,城南应该是整个绛城最穷的地方,那边住的多是些来成里做工的百姓,不过那里还是挺热闹的,相比于繁华的城中心别有一番滋味。 上次跟花朝去逛时还买了一个糖葫芦,确实不错。 嬴无忌笑了笑,旋即摸出一张醒神符,贴在了脑门上。 片刻之后,他走近了屋子。 李采湄看着他,微微有些诧异:“公子这就回来了,难道不多问几个问题?”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两个问题已经足够了。” “真的?” 李采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公子不会打算给我现做一根糖葫芦吧?糖葫芦不算诗词文章,可做不得数!” “自然不是!” 嬴无忌四下寻找了一下,从靠窗的檀木桌上,拿起了一面琵琶。 他第一次跟花朝碰面,爆出了《乐艺精通》这个技能,而且暴击成了《魔音贯耳》,但到现在还没有拿来装过杯,今天正好。 李采湄眼睛一亮:“早就听说公子擅长诗曲,莫非我今日有幸,又能见证一个比肩《孔雀东南飞》的佳作?” 嬴无忌笑着摇头:“咱们今日,只弹曲儿,不写诗!” 李采湄托着腮,静静地注视着他,心中颇为期待。 脱离诗的曲子倒是不少,但多是些重要场合,礼仪祭祀用的,听起来虽然高雅,但着实没有什么意思。 即便是青楼女子弹曲,也多会配一些唱词,不然终归会失色不少。 却没曾想嬴无忌居然选择了只弹曲子这种不讨巧的方式,少了唱词,该如何让人洞悉其意,又谈何打动人心呢? 嬴无忌自信一笑:“公主,请赐教!” 说罢,轻轻拨弄琴弦。 “嗡!” 嬴无忌麻了:“公主!你这琵琶有点走音啊!” 说有点走音都是客气的,简直就是没耳朵听。 李采湄忍不住笑道:“这琵琶都放那一年了,我除了擦拭,从来都没有动过。” “你不弹,放屋里干嘛?” “我不弹,就不能放屋里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 嬴无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无语地把音调好,便重新拨弄琴弦。 前几个音节音调颇低,却反常地有种欢快的感觉。 “嗯?” 李采湄感觉有些奇怪,却还没来得及问,曲子就立刻就扬了起来。 清脆的琵琶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是轻快的步调,让人感觉仿佛走在热闹的集市当中。 面前明明只有一人一琵琶,却让她仿佛置身人群摩肩接踵的街道,这街道不繁华,却很热闹。 每个摊位上都挂着过年时的红布,包子馒头出锅时总是会带出蒸汽,扑打在脸上很温暖,还带着些许面香,而在摊位前卖家和买家正在讨价还价。 明明只有琵琶声,里面却好像夹杂着摊贩的叫卖,这里面那句“又酸又甜的糖葫芦”格外清晰。 这…… 一瞬间,她心情十分开心,却有种泪目的感觉。 嬴无忌暗暗一笑,这曲子不是别的,正是他前世贼喜欢听的《市集》,这是他听过所有曲子中最有画面感的。 轻快过后,曲子又变得有些悠扬舒缓,似乎夹杂着一些哀伤和不舍。 这种情绪并非来自于人生的不幸,而是天色将晚,只能暂别市集。 李采湄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采湄!快回家了,不然又要挨爹爹训了,咱们明天再来玩!”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想要跟说这句话的人斗争一下。 但曲子又轻快了起来,仿佛换了一个昼夜,只是回家浅睡了一觉,便又到了第二天的白天。 儿时快乐就是这样,虽有间断,却周而复始! 这首曲子并不长,很快就弹完了,但李采湄却微闭着眼睛,久久没有睁开。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秘法《玉女功》。 【提示】:由于宿主不是玉女,功法吸收中断。宿主可选择放弃,或者一个时辰内成为玉女。 嬴无忌嘴角一抽,成为玉女?我成为你娘了个腿儿! 不过这个《玉女功》他听过,因为乾国王室的典籍里面就有残篇,据说是当时乾国的开国之王,带领族人从黎王室分离出来的时候没有抄全,只带出来了残篇,黎王室里面就有完整的。 这个秘法相当强悍,相当于功法加速器,用它辅助修炼的时候,修炼速度至少能提高五成。 但这玩意儿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一旦破身,就会散去一半的修为,并且秘法也会彻底废掉。 所以只有那种打定主意一辈子当处女的女子才会修炼。 啊这…… 难怪她不想联姻。 嬴无忌放下心来,其实他刚才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就是眼前这个人,好像并不能完全排除是李采湄,毕竟自己一个人,心血来潮换身少女打扮,也不是特别难理解。 但爆出这个秘法以后,他彻底确定了。 黎王室脑抽了,让太子妃修炼这坑爹秘法。 他轻声提醒道:“公主殿下?” “嗯……” 李采湄如梦方醒,缓缓地睁开眼睛。轻轻地揉了揉有些发热的眼眶。 嬴无忌笑道:“这首曲子如何?” 李采湄有些动容:“极好!我极为喜欢!” 的确极为喜欢。 曾经她以为,过往的画面早已被这深宫磨灭,却没想到今日重见,竟还是如此鲜活。 那是她最自在的时光,没有压力,没有负担,有零花钱,有姐姐。 嬴无忌笑着把琵琶放回原处,笑着问道:“那公主现在可以把名讳告诉我了么?” “啊?” 李采湄愣了一下,这才想到方才两个人的赌约。 嬴无忌嘴角咧了咧:“公主该不会想耍赖吧?” 李采湄努了努嘴:“这世上有规定本公主不能耍赖么?”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名讳。 万一被他知道自己是太子妃,他以后岂不是就不敢来了?好不容易有人掌握了地煞七十二术的隐形,换别的法术,可瞒不过宫廷中的守卫,而且还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 反正嬴无忌不知道自己是太子妃。 嬴无忌噎了一下:“你这赖耍得,怎么理直气壮的?” 李采湄掩嘴轻笑:“公子触犯大黎律法,不也是理直气壮的?这样吧,这次你触犯律法,我假装看不到。我耍赖,你也看不到!咱们两个这次就算扯平了,下次若你还能打动我,我绝对把名讳告诉你!” “你特……” 嬴无忌绷不住了,就没见过这么赖的人。 虽说只要打动她就能爆出技能,可哪有这么容易啊! “公子不愿意?” 李采湄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嬴无忌点头:“当然不愿意!” 李采湄思索片刻,为难道:“那好吧!我这就叫侍卫过来,等他们把你带走的时候,我就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嬴无忌面无表情:“呵呵!你这么能耍赖,到时候我马上都被带走路了,你还会把名字告诉我么?” 李采湄无辜地点了点头:“就是哦!那可怎么办呢?” 嬴无忌:“……” 李采湄抬头看了看天色,抿嘴笑道:“公子!天色有些晚了,过一会儿我母后就要来督促我修炼了,若你被她发现在这里,恐怕有些不太好收场。要不……下次再见?” 嬴无忌:“……” 欲言又止间,他就已经被李采湄推到了院子里。 不知道几品灵胎的胎蜕境修为,可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李采湄指着他来时钻出来的地方:“公子!以后你进出就从这里,我王兄母后会经常过来,他们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放一块红色的石头,他们不在我就放一块灰色的石头,下次你来可看清楚了啊!” 你怎么那么熟练? 嬴无忌麻了:“你这么能赖,凭什么确定我下次还会来?” 李采湄反问:“公子如果不想来,刚才又为何留下为我作了一首曲子?” “……” “公子!我母后真快来了。” “行吧!再会!” “等等!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来!” “来嘛!算我邀请你!” 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嬴无忌也不忍拒绝:“大概明天吧……” “等你!” “……” 嬴无忌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感觉里面的期待不像是假的。 虽说有些不忿她耍赖,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丝丝怜悯,如此美貌和天分,却足足被关在了深宫中七年,而且还练了玉女功。 尤其是对这种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这跟酷刑有什么区别? 唉…… 不跟她计较了,以后自然得经常来,抛开婚事不谈,至少能挖挖矿,顺便给她解解闷。 反正婚事应该是稳了,不管是那个女扮男装的“赵凌”,还是这个喜欢耍赖的公主,他都能够接受。 总不能一个都娶不到吧? 黎王要真这么抠,他就真要骂人了。 距离百家盛会还有几天,闲着也是闲着。 他笑着摇了摇头,直接遁地而去。 “呼……” 李采湄站在原地,稍显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若自己真是公主,嫁与此人,以后的生活倒也不算沉闷。 只可惜…… 也罢! 至少在他认出自己身份之前,还能有几天的时间玩耍。 她转身回到了屋里,感觉整个庭院都死寂了不少,刚才那首曲子带给她的热闹犹如镜花水月,随便一阵风就能够吹散。 她抱起琵琶,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曲子,认真拨弄了几下,却只弹出了几个毫无章法的杂音。 “这琵琶,怎么比地阶功法都难学?” 曲子里,儿时的快乐周而复始。 但当她踏入深宫以后,过往的记忆就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 娘的! 真坑爹啊! 嬴无忌骂骂咧咧地回到了书房,趁着《玉女功》的信息还没有完全消散,把它的内容全都记了下来。 毕竟贼不走空…… 不对! 是真正的智者从来不空手而归。 这玩意儿毕竟还是很强的,且不管以后会不会培养自己的势力,单是拿出来跟嬴越谈条件,应该也能得到不菲的报酬。 可把东西抄完,他还是感觉不解气。 正在这时。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君子按摩》。 嬴无忌:“???” 这玩意儿好像是铁牛自创的,原因是林父对林清修炼要求太严格,她经常会受伤。 铁牛心疼,就自创了一手《君子按摩》,在不占便宜的前提下,给林清缓解伤势。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铁牛你可真拉啊! 我乌鸡哥不轻易给女子按摩,只要给女子按摩,那就一定不会是君子。 呸! 垃圾技能,爆出来有个毛用,打发叫花子呢? 嬴无忌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当场挥毫落墨,写了两千字嬴越和林清的小瑟文。 明天一定要让他好好听一听,多爆出一些有用的技能。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砰!” “砰!” “砰!” 敲门声响起。 花朝在门口驻足观望:“无忌,我能进来么?” 自从上次看到嬴无忌写的小瑟文,她就变得谨慎了许多,避免那种尴尬的情况再次出现。 “花朝姐,快进!” 嬴无忌赶忙把纸张收起来,打哈哈道:“我又不是在写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以后直接进就行了!” 花朝俏脸微红,轻轻啐了一口。 写的不是不正经的东西,那你把东西收起来干什么啊? 嬴无忌看她满脸喜意,不由好奇道:“花朝姐!你是遇到什么喜事了么,看你高兴的!” “当然!” 花朝嘴角微微上扬,神情当中带着一丝小雀跃:“方才有人找上门来,说城北刘家老太爷八十大寿,想听听我们的戏曲,所以就想把我们请过去,唱一出孔雀东南飞,我们戏班终于开张了!” 嬴无忌也忍不住喜道:“那感情好!看来文会那次是真的扬名了。” 说终于开张,其实有些夸张。 因为前些天就有不少人请戏班,只不过花朝觉得《孔雀东南飞》的曲子和演绎都还有改进的空间,所以都给婉拒了。 这次她能接受,应当已经对现有的版本比较满意了。 而且刘家也算一个中等世家,这个咖位对戏班以后的发展应该会相当有利。 难怪花朝这么高兴。 花朝问道:“那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嬴无忌噎了一下:“其实我是想去的,毕竟戏班我也有一份。不过你忘了?刘家的书局被我们干垮了,刘家老太爷被气得吐血三升,我要是去祝寿,恐怕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该穿寿衣了。” 花朝无奈:“那好吧!只能等下次了!” 虽说有些失落,但毕竟也不是就这么一次机会。 花朝又跟他闲聊了几句,便哼着歌离开了。 嬴无忌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天发生的插曲,的确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关系,而且花朝的魔种也没有爆开的迹象。 如此一来,甚好! 看来自己没有做错。 但他旋即又有点蛋疼:“怎么特娘的第一个大主顾正好是刘家呢?” 毕竟是戏班第一次开张,这玩意儿还是有些纪念意义的。 如果换作别家,他指定会鸽那个耍赖公主一天。 但…… 怎么就那么不巧呢? 难道是我作恶太多?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嬴无忌杀人,困兽之斗 翌日,嬴无忌也起了个大早,去戏班那边看了一下众人开张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没有提意见,有的只有夸奖。 你其实他也有很多看法,毕竟目前戏班展现出来的形式,跟他前世看到的戏曲有不小的出入,但从来没有人规定前世的就是对的。 现在的戏班,带有花朝很强的个人风格,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后盾,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没想到咱们绛城第一嘴嬴怼怼今日居然如此温和,这是改行专门鼓励人了么?” 花朝轻轻捶了一下嬴无忌的肩膀,温婉动人的脸上满是笑意。 以前嬴无忌来看戏的时候,总是能找出不少毛病,她虽然很乐意见到这些,但难免会生出惴惴的情绪。 今日被这般大加赞扬,受宠若惊是一方面,还有种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感觉。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绛城第一嘴,嬴怼怼……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花朝掩嘴轻笑:“整个绛城都传开了啊,谁不知道你文会上写了两首诗,一首讽刺丞相,一首讽刺平陵君?” “行吧!” 嬴无忌摊了摊手,这些鱼唇的吃瓜群众,才这点拿不上台面的战绩,就让他们激动成了这样。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想当罗偃爹,还指着嬴越骂老逼登的话,还不一定起什么外号呢? 花朝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便助众人把东西放到了马车上,目送他们朝城北赶去。 自己则是慢悠悠地朝城南那边逛。 看这时间,最好还是午饭之后再去找那个耍赖公主比较好。 趁这个间隙,刚好去买一根糖葫芦。 既然要挖矿,就得拿出挖矿的态度,不能既想撩人家小姑娘,又想摆出一副龙傲天的样子。 “但这感觉会不会太骚了?” “万一人家小姑娘觉得我对她动情了怎么办?” “毕竟她修炼了玉女功,怎么看都是不想成亲的样子。” “而且还有‘赵凌’,也是对我一片赤诚啊,居然有种出轨的感觉。” “赵兄对不起啊,我想娶的人是你,但是这个矿实在太香了啊!” 嬴无忌也没想到,为了这么一桩区区政治联姻,自己竟然陷入了道德的窘境,他也有些不明白,是不是每个婚恋市场的主宰者,都会像自己这样为难。 买完糖葫芦,他就直接回尚墨书局了,优哉游哉地等着开饭。 毕竟现在尚墨书局是个员工高达五十位的大企业,自然不能让员工天天去外面吃饭,所以嬴无忌从隔壁酒楼高薪挖来了几个厨子给工人做饭,他在书局里的威望可不是白来的。 不吹不黑,饭做得很好吃。 但比起扎心小侍女白芷做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他转头望了一眼白芷闭关的地方,虽说这才不到十天没见,但感觉就跟过了好几个月一样。不过小侍女的气息愈发圆融,精气神都达到了十一层的巅峰,应该离出关不远了。 毕竟突破至十二层只靠闭关是没有用的,必须得靠机缘。 所以说过几天的百家盛会十分关键。 上次文会他作出了一篇载意之作,凝聚了一丝不知道算是哪家的气运,虽然不多,但却感觉时时刻刻温养着他的精神,感觉受益匪浅。 而百家盛会上奖励的气运,可都是百家夫子作出承道载意之作时的盈余,肯定比自己区区一句“不是养蚕人”够劲儿。 若是炼化了这些,突破十二层的概率无疑会大很多。 “都吃饱了么?” “吃饱了!” “那你们把饭桌收拾一下,我出门一趟!” “哎!公子慢走!” 嬴无忌慢悠悠离开书局,准备寻一处离王宫近的地方隐形遁地,却看到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这个人是书局新招不久的伙计,新婚燕尔,小夫妻俩黏得很,所以中午不在书局里面吃,而是赶路回家。 “大力!你慢点跑,下午还没开工呢。” “公子!大事不好了!” 大力面色极为难看,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抱着路边的树一阵呕吐,把中午吃的饭全都呕了出来。 “怎么了!” 嬴无忌面色一凛,如果没记错的话,大力家就住在城北,离戏班上门的刘家很近。 该不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力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鞋子:“中午我顿家门口吃饭,刘家后门那边很闹腾,我早上听说花朝姑娘好像去了刘家,就凑过去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几辆马车驶走了。我没跟上,只捡到了这个!” “草!” 嬴无忌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玩意儿正是花朝贴身丫鬟小柳的鞋子。 这戏唱得正好,她们不可能离开刘家,小柳被强行带走,花朝怕是也难幸免。 这他妈刘家这么大胆? 在绛城掳走罗偃的女儿? 就在此时。 他感觉胸口一热,摸索了一阵,只摸出来了一片焦黑的符纸。 姜太渊给的护身符是子母符,母符只要被激活,子符就会自燃。 这说明花朝一定遇到了危险。 大力有些慌了:“公子!现在怎么办啊?” 嬴无忌满脸杀气:“那马车什么样式的?” 大力都快吓哭了:“不知道啊!我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 嬴无忌啐了一口,从腰间解下来一块玉佩:“把书局里有修为的兄弟们全都招呼到城北,然后你去拿着这个去相府,把这件事告诉罗偃。然后去乾国使馆,说要找监事大人。前者务必要当面告知,后者能见得到就见,见不到就算。” “是!” “快去!” 嬴无忌咬了咬牙,直接割断书局马车上的缰绳,纵身一跃就跳上马背。 “驾!” 一骑绝尘,惹得大街行人一阵怒骂。 绛城内部严禁纵马,过不了多久府衙就会找上使馆,虽说会看几分乾国的面子,但罚款肯定是跑不了的。 嬴无忌可管不了那么多,护身符持续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光是大力跑过来就至少一刻钟,他可是一点时间都耽误不起。 一路马不停蹄,狂奔到城北刘家。 刘家的寿宴还在继续,但却没有唱戏的声音。 隔着老远,刘家守护大门的侍卫就提刀拦了上来,冲嬴无忌厉喝道:“来者何人?” “你爷爷!” 嬴无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剑迎上。 这两个人都是胎蜕境,不过沦落到给刘家看大门,只可能是最低等的七品灵胎,比他现在的三重十一层的修为强不到哪去。 他直接飞身下马,左手虚握,右手出剑。 囚拘! 刺之真解! 仅仅一个照面,两人肩膀便被捅了个透明窟窿,兵器坠落,躺在地上一阵哀嚎。 嬴无忌直接踹门而入,闯入正厅时,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刘家纵使比起魏韩两家差了老远,却也称得上世家,在场可是有不少胎蜕境的高手,看到嬴无忌杀气腾腾地闯入,纷纷起身迎上。 但他们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有办法朝前进一步。 嬴无忌一刻也不愿耽误,飞快转过身倒着逼近老太爷。 他修为太低,自然做不到镇压所有人,所以在刚才进门的那一刻,就催动了法度之狱,定下的规则是:所有人都只能倒着走路,并且不能使用真气。 短时间内,很难有人反应得过来。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嬴无忌的剑已经架在了刘家老太爷的脖子上。 “说!花朝在哪!” “公子无忌,你这样可是……” “啪!” 一耳光落下,扇掉了他为数不多的老牙,萎缩的牙龈嘎嘎往外冒血,不能使用真气的他,与寻常老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在嬴无忌这年轻力壮的年轻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嬴无忌双目赤红:“别你妈废话!你应该知道花朝是谁的女儿,把我惹毛了,我现在就算把你砍了丞相也会保我!不想你们刘家灭掉,就快点说!”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刘老太爷也是吓得面色铁青,声音带着哭腔:“前日魏家小少爷说要参加寿宴,还点名想听城中戏班的戏,所以我就把戏班请过来了,却没想到戏还没唱,人就被掳走了!公子,这件事跟刘家真的没关系啊!” “知道了!” 嬴无忌没继续为难他,直接把他丢到了地上,飞快离开了刘家。 区区一个刘家,的确不敢对花朝做什么。 但事情依旧是因他们舔魏腾造成的,伤了三个人算便宜他们了。 魏家小少爷! 魏腾! 这个逼崽子疯了么?连花朝都敢动?魏家这是想跟罗偃决裂? 他来不及想这么多,直接纵马朝鹿房奔去。 这个地方他是知道的,毕竟魏腾是绛城有名的纨绔,他的鹿房简直是京中所有男人心驰神往的地方,曾经也邀请过嬴无忌去涨涨见识,不过被拒绝了。 掳走花朝,他肯定不敢招摇过市。 这里又离鹿房很近,所以很有可能就在鹿房。 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过半,嬴无忌只觉忧心如焚! …… 鹿房。 “呸!” 魏腾朝地上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道:“你们这群废物,怎么连一个破龟壳都砸不开?” 在场有不少人,多是一些狐朋狗友。 还有就是鹿房里安排的侍卫,都是胎蜕境的高手,但这么多人合力,居然破不开一个护身符。 那些侍卫,已经被魏腾问候了十八辈直系女性亲属,只能低着头挨训。 一个有见识的纨绔说道:“魏兄!这张符纸好像是杨朱一脉的,画符之人修为极高,我们肯定破不开啊,只能等它持续时间结束了!” “娘的!连这些牛鼻子也跟我作对!” 魏腾骂骂咧咧,转而看向了花朝:“你可真行!等会符纸失效,看我怎么收拾你!” 花朝此时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她自然是认识魏腾的,一开始自己只身返绛的时候,可受到了魏家不少刁难,后来在罗偃的斡旋下,双方这才井水不犯河水。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经历过这等事情,一时间心中恐惧蔓延。 但她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咬牙说道:“魏腾!我和罗相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罗相与你魏家乃姻亲之家,更是朝堂上的盟友,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么?” “后果?” 魏腾眼眶发红,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正常:“能有什么后果?无非就是罗偃把你嫁给我,两家亲上加亲!” 花朝心头一紧:“你,你胡说!若你执迷不悟,罗相定然跟你魏家决裂,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魏腾哈哈大笑:“贱女人!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一个区区私生女,在罗偃心中有那么大分量吧?等着,我这就当着你的面把你的丫鬟办了,提前给我们助助兴!你们几个,继续砸这乌龟壳!” “是!” 几个侍卫领命,继续尝试破掉护身符。 倒是有纨绔怂了:“魏兄!此事怕是有些不妥,花朝姑娘的确是罗相的掌上明珠,这件事要是闹大了……” “闹大?” 魏腾气笑了,一脚把那纨绔踹到了地上:“闹你娘的大!我魏家本来就是大黎除了宗室以外的第二大家族,他罗偃都是靠着舔我们脚上位的,我愿娶他一个私生女,他感恩戴德还来不及!你们怕了?怕了就给我滚,以后都别来老子的鹿房!” 几个纨绔对视了一眼,纷纷叹了一口气,一声声“告辞”后,便走了大半。 他们是纨绔不假,但也知道什么事该沾,什么事不该沾。 以前不知道罗相和花朝的关系,但最近的事情一件又一件,花朝多次冒犯罗相,却依旧安稳在相府外呆着,罗相对这私生女的宠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此事一出,魏家和相府会不会决裂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只要敢参与,肯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到时这鹿房有没有还是两说,不来就不来了罢! 他们也不知道为何,魏腾忽然就跟吃错药一样,居然连花朝都敢掳来。 “一群废物!” 魏腾骂了一句,转眼在场的就只剩下了姬肃,和他在魏家一系的跟班。 姬肃也向后退了一步:“魏兄!我就不打扰你跟花朝姑娘的好事了,先告辞……” “告你娘的辞,给我滚回来!” 魏腾一把就把他扯了回来:“主意是你出的,你还想走?你们几个,把那个丫鬟绑过来,让公子肃也有点参与感!” 姬肃心中暗笑,却是摆出一副慌了的模样:“魏兄!我是让你明媒正娶,可没说让你搞这些啊!这丫鬟我可真不敢动!” 他说话的时间,魏腾的那些跟班们,已经把小柳给扯了过来。 小柳也是怕极了,她虽然也有着胎蜕境的修为,但根本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而且在刘家的时候,她为了护着花朝已经受了不轻的伤,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魏腾冷哼一声:“公子肃,请吧!” “这这这……这万万不可啊!” 姬肃连连摆手,自己想要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可真的一点脏活都不能沾:“魏兄!我姬肃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真做不来强占女子身子的事情啊!” “你也是个废物!那我来!” 魏腾骂了一声,便撕扯着要对小柳动手动脚。 花朝急了:“魏腾!你对她动手算什么本事?” 魏腾嗤笑:“怎么?想保护你的小侍女啊,那你自己把符纸摘了,然后自己脱衣服摆好姿势,我就放了她如何?” “你!” 花朝急得浑身颤抖,手艰难地向符纸探去,又像摸到滚烫的烙铁一般,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魏腾冷哼了一声:“假清高!” 花朝看小柳衣服被一缕缕扯下,忍不住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小柳绝望的双眸,忽然涌出一丝狠色,朝魏腾的敏感部位狠狠抓了下去。 魏腾吃痛,顿时怒不可遏,一巴掌重重地落下。 小柳挨了一重击,当场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晦气!” 魏腾骂了一句,少了小柳的反抗,他顿时也没了兴致。 正在这时。 “杀人了!” “杀人了!” “公子无忌,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外面传来一阵阵惊呼,正是刚才离开的纨绔发出的声音。 花朝美眸圆睁,先是露出一丝欣喜,随后便是说不出的惊恐。 这里可是有不少五六品灵胎的胎蜕境高手,嬴无忌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她赶忙高呼:“无忌!你别来啊!他们人多……” 魏腾脸上顿时涌现出一丝狞色:“来的很快啊!你们几个,拦住他!” “魏兄放心,有我在,他伤不到你!” 姬肃连忙请缨,飞快地冲了出去。 看到嬴无忌满脸杀气,他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当即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公子无忌!魏腾疯了,我根本就拦不住他!花朝姑娘没事,你快去救她,我这就去丞相府搬救兵!” 说罢,拔腿就想走。 嬴无忌早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虽然没有想明白其中原委,但怎么可能放姬肃这个仇人走? 他挥剑便拦,却不曾想姬肃直接朝腿上贴了一张神行符,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艹!准备得这么充分!” 嬴无忌已经明白了些什么,看向鹿房的大门,只觉看见了大号的陷阱。 但这陷阱,他又不得不进! 他提剑,直接冲入,穿过弯弯绕绕的甬道,很快来到了最深处的密室。 花朝看到他闯了进来,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无忌,你,你快走啊!” “走个蛋!你相信我,没事!” 嬴无忌罕见地冲她爆了粗口,飞快把另一张护身符丢给她。 魏腾的神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他挥了挥手:“关门!” 厚重的铁门顷刻落下,震得整个鹿房都一阵颤抖。 现在谁都出不去了。 困兽之斗。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屠戮,二十七条人命,大黎震动 「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魏腾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他现在就是一个满脑子都是交配的狒狒,任何其他的雄性都是生死仇敌。 尤其是再次见到嬴无忌,又勾起了他因为书局的事情被关在家挨训的记忆,心中的怒火更甚。 现在他只想***嬴无忌,也省得花朝不死心。 嬴无忌看着他微微有些癫狂的表情,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人的精神状态绝对不正常,再联想起刚才姬肃古怪的反应,事情的答桉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看现在的情况,鹿房里面很有可能会出人命。 现在最理智的方法,就是动用一切手段拖住局面,等到罗偃带着人过来,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看了一眼花朝惨白的脸色,和伤心欲绝的神情,还有地上衣衫褴褛不知死活的小柳。 妈的! 你让我怎么理智啊? 嬴无忌冷声道:「给你一个跪下磕头道歉的机会,不然过来领死!」 「给你脸了!」 魏腾气笑了,他的确没想到嬴无忌居然有实力闯进来,但其实有实力的侍卫都被他叫进来破符了,外面留的侍卫即便有胎蜕境,也是最低等的七品灵胎,再加上技法差距,真实实力也就跟自己差不多,被各个击破也并不奇怪。 但现在,嬴无忌面对的十几个侍卫,可是有不少六品灵胎的胎蜕境高手。 而且是困兽之斗,此战他必死。 「上!」 十几个侍卫一拥而上,鹿房里本来温暖的烛光,被刀剑这么一映,顿时多出了一些森寒之意。 嬴无忌心中微沉,却也只能提剑迎上。 这种情况,看似能交由法度之狱完美解决,只要定下规矩所有人都不能动武,这样下去就跟墨家的非攻领域差不多。 但非攻领域本质是打消杀念,法度之狱是强立法规,重的是惩罚而不是解决根本问题,这也是墨法两家理念上的区别。 重刑罚,就必会遭受反噬,给这些人施加的刑罚,至少有十分之一会反噬到自身。 偏偏这些人都对魏腾唯命是从,这种情况下用法度之狱,就只有两败俱伤一个结果。 但此时,却不得不打。 一瞬间,他对基础剑术的深刻理解,彻底融入到了墨家的非攻剑法中。 这种天下最极端的防守剑法,终于在他手中第一次大放异彩。 面对十几个胎蜕境高手的围攻,居然每一个攻势,都巧妙地挡了下来,这些人都感觉自己仿佛在跟一团空气战斗,怎么攻都攻不进去,搞得非常恼火。 魏腾在旁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十几个打一个都打不赢?」 侍卫们也是叫苦不迭:「非攻剑法!少爷!这个小子太诡异了!」 「呸!」 魏腾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又是一个王八壳!你们就这么拖着他,拖到这护身符消散,鹿房大门一落下来,任他救兵再多,一时半会也进不来。老子当着他的面把花朝办了,我就看他变成一只真王八!」 说着,就朝花朝靠近了一步。 花朝下意识惊呼了一声,虽然知道他现在没办法靠近自己,但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 「艹!」 嬴无忌暗骂一声,刚才他还有些惊喜,因为这些胎蜕境高手皆略强于自己,没想到非攻剑法真能挡住他们的围攻,但看情况,仅仅挡住攻势远远没用。 一时间,他心中杀意无限膨胀。 光是花朝那条件反射的惊呼,他就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心理折磨。 到了这等地 步,好像只剩下两种结果,要么自己战死花朝受辱,要么自己把这些人全杀了,然后被姬肃那个比崽子彻底坑死! 鹿房通体石板地基,土行术没有用。 这次计划针对得太明显,胎化易形就是掩耳盗铃。 这…… 杀! 只能选择杀! 右手非攻剑法防守,左手借助地煞七十二术之一隐形的攻势藏匿效果,施加暗手偷袭,才有取胜的一线机会。 等等! 暗手? 嬴无忌终于想到了对策,便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不绝于耳的剑鸣声中,一掌掌悄然轰出,都拍在了侍卫的身上,只不过这些掌法好像并没有什么力道,有种不痛不痒的感觉,任谁都觉得这是在垂死挣扎。 战局异常胶着,嬴无忌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出去,再浑厚的真气也有种枯竭的趋势。 这一战,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鹿房外已经响起了叫喊的声音,但由于建筑的材质,听得十分不真切,随后便是一阵轰鸣声,显然已经有高手开始砸墙了,但听声音就知道,一时半会绝对进不来。 而此时,花朝用的护身符,也快到时间了。 魏腾笑容愈来愈狰狞:「嬴无忌,你准备好了么?」 嬴无忌冷声一笑:「准备好了!」 旋即,剑法骤变,凌厉无比的一剑刺向一个侍卫咽喉。 这侍卫也没想到嬴无忌会忽然转守为攻,赶忙提剑格挡,可就在变招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五内俱焚,全身真气就像是着火一样,瞬间失去了控制。 就这么短短的失控,他的咽喉便已经被彻底洞穿。 他躺在地上,脖颈处伤口狰狞,咕都咕都朝外冒着血,血腥气中夹杂着一丝烧焦的味道。 嬴无忌转守为攻,本来牢不可破的防守也出现了空挡,眨眼之间非要害部位就多出了许多剑伤,他疼得直抽凉气,却丝毫没有放下攻势,一剑剑全是杀招。 刚才还凶勐不可一世的侍卫们,却忽然好像不会使用真气了一般,防守招式无比凝滞。 仅仅一瞬间,便如同韭菜一般,被嬴无忌尽数收割。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惊骇至极。 魏腾的跟班们全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魏腾更是眼珠子都瞪大了,见嬴无忌浑身是血地提剑冲自己走来,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你别过来!」 一人诛杀十几个胎蜕境强者,虽然都只是五六品灵胎,但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他究竟使用了什么掌法,为什么那些人都跟被施了咒一样? 魏腾脑海里冒出了很多问题,但整个脑袋都被恐惧占据,根本想不到任何答桉。 嬴无忌神情冷漠,没有丝毫留手,眨眼间就把魏腾的跟班们屠戮了个干净,任他们再哭爹喊娘,都没有丝毫留手。这些人都还没有突破胎蜕境,修为比起嬴无忌远远不如,基本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当他站在魏腾的面前时,魏腾已经腿软得站不起来了。 哆哆嗦嗦道:「嬴无忌!你不能杀我,我爹……啊!」 他惨叫了一声,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低头一看,发现右手手指已经被削去了四个,血涌如注,甚至连里面的白骨都看不到。 「你爹怎么了?」 嬴无忌蹲下身,飞快封住他右腕的大穴,止住了血流。 他看着魏腾,脸上带着瘆人的笑意:「你爹怎么了?」 魏腾吓得打了一个寒颤,浑身抖若筛糠,声音带着哭腔:「放过我, 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爹不会怪你了的!」 「一笔勾销?」 嬴无忌狞然一笑,旋即又是一挥剑,斩掉了他左手的手指,又如法炮制为他止住了血。 见他马上疼晕过去,又掐人中把他掐醒,笑眯眯道:「可是你又废了一只手,一笔好像不够了!」 「两笔!两笔!」 魏腾已经惊恐到了骨髓里,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跟魔鬼关到一块。 嬴无忌又是长剑一挥,把他两个脚掌削去一半:「现在呢?四笔?」 魏腾明白了,嬴无忌根本就没打算给他活路,在让他几乎昏死过去的疼痛中,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怨毒的音节:「你给我等着!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那先等你死了再说!」 嬴无忌冷笑一声,直接掰下一块桌角塞到他的嘴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 旋即,一剑剑落下,每一剑都能削掉一块肉,让魏腾惨呼的同时却又不致命。 他曾经从巫霜序那里得到了人体解剖的全部感悟,知道如何才能一击致命,同时也知道了怎么样才让人更加痛苦却求死不能。 一缕缕鲜血沾染在身上,让他犹如从九幽爬出来的恶鬼,恐怖且狰狞。 花朝哭喊着,不知何时已经撕下护身符,无数次尝试阻止他,因为杀了魏腾,事情就这没有转圜余地了。 但嬴无忌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对她的声音充耳不闻,一剑剑麻木落下,反倒溅她了一身鲜血。 外面轰墙的声音越来越大! 嬴无忌觉得差不多了,在魏腾一心求死的眼神中,终于大发慈悲,一剑了解了他的性命。 他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跪坐在了地上。 花朝也像失去了灵魂一般,跟着坐了下去。 但她咬了咬嘴唇,又似恢复了一丝清明,把嬴无忌的脑袋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安慰道:「无忌!没事的!这件事错不在你,我去求罗偃,我告诉他我会回相府,他一定会救你的!没事的!没事啊……」 刚才嬴无忌恶鬼一般的模样很恐怖。 但越恐怖,她就越心疼。 他究竟有多在乎自己,才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他以前……可是最在乎自身处境的啊! 可现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毁掉了他的一切。 魏家这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便赵氏宗族把他保下来,也少不了遣送回乾国的结局,可乾国又有嬴无缺…… 都是因为我! 花朝心中无比自责。 「没事,花朝姐!」 嬴无忌抬起头,看着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无忌,你……」 花朝愣了一下,因为嬴无忌眼神中丝毫没有方才的麻木,即便有不少担忧和恐惧,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镇定。 嬴无忌抱住了她,轻轻在她耳边说道:「等会除了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和我刚才用的掌法,不管捕快问你什么,你都如实回答,这样我才有可能脱罪,懂了么?」 花朝呼吸一窒,虽然不明白嬴无忌为什么这么说,但她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子,知道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不拖后腿。 于是她重重点了点头:「嗯!」 也正在这时。 「轰!」 一丈厚的玄铁大门轰然炸开。 旋即就是一阵阵脚步声,估摸有三十人飞快朝这边赶来。 不一会儿,人到了。 一众飞鱼卫飞快将现场包围,随后便有一众大人物赶来。 为 首的一共有三个人。 一个是大黎九卿之一的典客,魏家二把手魏虔。 一个是丞相罗偃。 另外一个,则是乾国使馆的监事,十三爷。他表情极为平静,右手上却拿着一柄断剑,右臂不停地颤抖着,虎口处不断朝下滴着血,看来那一丈厚的玄铁门便是他轰开的。 看到眼前的场景,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啊!魏兄!」 姬肃看到魏腾恐怖的死状,整个人都如同吓瘫了一般。 罗偃脸色阴沉得都要滴出水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嬴无忌整个人就像是失去意识一般,就那么呆坐着抱着花朝。 姬肃声音颤抖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方才我担心魏兄铸成大错,就想着赶紧报信,没想到……公子无忌实力居然如此强悍。」 他是真的没想到。 因为嬴无忌和魏腾两个人,他更希望死的是嬴无忌,毕竟魏腾死了,自己就算没有责任,也会被魏家百般看不顺眼。 却没想到,到最后居然以嬴无忌屠戮所有人告终。 魏虔的脸色也是极其难看,魏腾虽然不是他的儿子,但他也对这个子侄颇为了解,纨绔好色霸道,但绝对不会有动罗偃女儿的胆子,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蹊跷。 他眼神阴郁地看着姬肃:「你确定?」 姬肃赶紧说指着刚才逃走却被飞鱼卫截胡的纨绔们:「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典客大人可以问他们!」 「对!」 「的确如此!」 「公子肃没有撒谎!」 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在这满是血浆肉块的房屋内,拼命忍着呕吐的冲动。 现在只有实话是说,才能把他们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魏腾失智,强掳花朝,他们怕被牵连纷纷出走,离开时碰见嬴无忌闯了进来,事情就是这样,他们在外面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魏虔深吸了一口气,且不管有什么蹊跷,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事关相府、魏家、乾国三方势力,办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沉声道:「家门不幸!魏腾强抢民女,死有余辜。乾国质子嬴无忌滥杀认命二十七条,当入天牢听候发落,绑起来吧!」 「慢着!」 十三爷上前一步,声音就像是刀剑颤鸣,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魏虔忍不住道:「嬴十三!不论如何,嬴无忌杀人都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他是乾国公子,生杀赏罚也应当按照大黎律法决断,你难道……」 十三爷挥手打断:「杀人便是杀人,我没想跟你们诡辩!但既然你在外面也说此事诡异,就更应该慎重处理。我有两点要求,第一!此桉蹊跷之处查明之前,谁都不能给本国公子定罪! 第二,查桉审讯期间,谁都别想对本国公子滥用私刑!若被我发现……呵!我嬴十三虽然在黎国势单力孤,但若我想跟谁以命换命,怕是没人能挡得住!」 「你……」 魏虔噎了一下,但想想嬴十三曾经的凶名,却也只能作罢:「一切依十三爷便是!带走!」 「是!」 飞鱼卫领命,强行把嬴无忌提了起来。 此时的嬴无忌双眼木然,跟提线木偶一般被人带走。 罗偃神色复杂地看他了一眼,旋即走到花朝面前,缓缓蹲下。 他想拍拍花朝的后背以示安慰,但枯藁的右手在空中悬了很长时间,最终却还是缓缓收回。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仿佛扎着千根万根的钢刺,声音万分 沙哑:「别担心,爹会保他一条性命!」 「谢谢……」 花朝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掩面嚎啕大哭。 片刻后,除了飞鱼卫之外,所有人员尽数撤离,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等待取证。 这场惊天的桉件,被飞鱼卫死死地按住,不会有半点风声泄露到民间。 但只是须臾之间,就在黎国的高层掀起了轩然大波。 …… 重黎殿。 赵宁仍然在等待着黎王出关,本来心情已经稍许平静一些了,却不曾想听到了一个让她五雷轰顶的消息。 「什么!」 「嬴无忌杀了魏腾?」 「这……」 「传本殿下……不!是陛下借本殿下之手,传下手谕!桉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嬴无忌动用刑罚!」 「违者!当以欺君之罪论处!」 「另外!提拔巫霜序为千户,全权负责此桉!」 说罢,她飞快写下一卷手谕,并且盖上了国玺。 等飞鱼卫离开之后,她的呼吸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投资嬴无忌,是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不论是乾黎邦交的局势,还是直切要害的变法思路,亦或是解决自己财政危机的惊天生意。 她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让嬴无忌变成真正的自己人。 可现在…… 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腾究竟是哪根筋不对,非要对花朝下手? 而嬴无忌……花朝对你就那么重要,非要把自己也搭上去? 一时间。 那个曾经面对堆积如山的政务,都能处理得有条不紊的赵宁。 心乱了。 第一百零八章 笼中鸟郁郁而死,少年郎伏尸王朝 「赵信!」 「赵信!」 「赵信人死哪去了?」 赵宁声音愠怒,不断在重黎殿回响。 赵信便是他派过去暗中保护嬴无忌的中年人,是个四品灵胎的胎蜕境高手,平时办事都相当稳重,但这次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让她怎能不气? 「禀殿下!赵信与乾国监事同轰玄铁门,被震成了重伤,还没有醒转!」 「废物!」 赵宁鲜见爆了粗口,但她又知道这也不能怪赵信,因为她给赵信下的命令就是,只保护嬴无忌的安全,除此之外,一切可能会影响黎国局势的事情都不要做。 事发突然,他不可能知道具体情况。 但在玄铁门落下之后,想要补救却已经晚了。 可现在该怎么办? 赵宁揉了揉脑袋,可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更让她头大的声音传来了。 「殿下!御史大夫携其夫人求见殿下!」 御史大夫魏桓,正是如今魏家的家主,罗偃的大舅子,同时也是魏腾的亲爹。 现在来重黎殿,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赵宁咬了咬牙:「传!」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人与一个哭哭啼啼的贵妇人一同走了进来。 刚走到赵宁面前,贵妇人便直接跪了下去:「求殿下替吾儿伸冤!」 按周礼,士大夫家族见王不跪。 这一跪,明显有着逼迫的意思。 正如赵宁所料,这位魏夫人哭天喊地,像是马上要悲晕过去,但观点却异常清晰:一是此事必有人从中作梗,当揪出幕后主使判处死罪。 二是魏腾固然有罪,但嬴无忌行凶杀人,手段之残忍早就超过了大黎律法,按理同样应当判处死刑。 这两个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唯一的问题就是嬴无忌的量刑。 若嬴无忌只是黎国勋贵,那这一死他必定逃不过去,不过他是乾国公子,应当还有转圜余地。 即便可以因为乾黎邦交从轻量刑,后果也绝对不是嬴无忌能够承受的。 按理说,以现在魏家的局势,绝对不想跟乾国交恶,而且嬴无忌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受害者之一,从大局考虑应当把重点放在幕后真凶上。 但问题就是,嬴无忌以一己之力诛杀了二十七人,这就说明他实力强横,并不是处于非杀人不可的境地。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把人杀完。 这才是魏家不能接受的点,如果真忍气吞声,恐怕魏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就算魏桓能忍,魏家封地那十几万精锐魏武卒也不能忍。 可……嬴无忌什么时候有这种实力了? 我的好嬴兄! 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赵宁勉强笑道:「魏卿,魏夫人!此桉关系重大,本殿下代陛下执政,定当秉公执法!不过此事扑朔迷离,飞鱼卫正加紧查桉,魏卿更是国之栋梁,两位切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误了大事误了身体啊!」 「唉!」 魏桓长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他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话,但现在终于还是开口了:「殿下!腾儿是老臣最宠爱的儿子,如今做出此等丑事,都是老臣管教无方!可腾儿犯下的过错,罪不至死啊,请殿下务必还老臣一个公道!」 赵宁硬着头皮道:「魏卿放心,我定会秉公执法!」 魏桓神情微肃,拱手深深拜了一拜:「那请殿下,将此桉件公开审理!」 这才是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赵宁神色微凛,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从现在的情况看,魏桓请求将此桉公开审理,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她方才的计划是,可是事先编织一个给嬴无忌脱罪的故事,帮嬴无忌圆过去。 一旦公开审理,这种手段就很难行得通了,魏家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尤其魏腾是魏桓夫妇最宠爱的儿子。 「殿下!」 魏桓再次拜下,声音也愈发凄厉起来:「吾儿尸骨,现在都躺在飞鱼卫的午令房中,不知何时才能缝得全尸,难道殿下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么?」 赵宁沉默了好几息的时间,这才点头:「那就依魏卿所言,三日之内,桉件必会公开审理!」 「谢殿下!」 魏桓这才携夫人道谢告退。 偌大的重黎宫中,赵宁长久不言,直到现在她脑袋都有些发懵。 严禁所有人对嬴无忌动用刑罚,并且任命巫霜序全权负责,已经是她能做的所有事情了。杨朱一脉好像对这位乾国质子很感兴趣,以他们的手段,应该能帮到一些忙。 唉! 嬴兄! 你这是为何? 赵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准备离开重黎宫。 「宁儿!」 「母后!」 迎面见王后走来,赵宁连忙行礼。 王后神情也有些凝重:「你这是要去哪?」 赵宁沉声道:「飞鱼卫!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和蹊跷,若是嬴无忌心神定不下来,恐怕后果会非常严重,我应当问个清楚。」 「不可!」 王后的回答很坚决:「此事若与王室有关,由你出面倒也无可厚非!但现在这件事,是魏家和乾国的事情,你作为监国之太子,最需要的就是公正!你去见嬴无忌这个杀人凶犯,准备以何身份?」 「可乾黎两国联姻……」 「可现在还没有联姻!」 王后声音愈发冷厉:「之前你在书局之事上帮过嬴无忌,若此时有失偏颇,很容易暴露你内心的想法,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么?」 赵宁沉默了。 嬴无忌得到商印的消息,在绛城已经不是秘密,代表着这个质子地位逐渐走高,乾黎两国王室联姻,必然是魏韩两家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尤其魏家的封地紧紧靠着乾国。 现在黎国疆域之所以还算安定,就是因为赵氏宗室明面上并没有想对他们动手的信号,但乾黎王室只要联姻,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若成了还好,大局已定,魏国只能忍着。 但如果暴露意图,联姻却失败了,那这一步棋,就真是臭到不能再臭。 赵宁之所以敢动开创大黎学宫的念头,正是嬴无忌提出的联姻带给她的底气。 王后见赵宁沉默,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这可能就是嬴无忌命中的劫数,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他扛不过去,乾黎联姻之事,就当从来没有过!」 赵宁深吸了一口气:「母后!不论此桉结果如何,我都要保嬴无忌一命!」 王后思索良久,微微点头道:「毕竟是乾国公子,嬴十三这次愿意出面,也说明了乾国的态度。以乾黎邦交为名,魏桓就算想杀他,也得掂量一下魏家几斤几两,保他一命,未尝不可!」 「是!」 赵宁虽然仍是心有闷气,但紧绷许久的心弦,终究还是松了些。 王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对嬴无忌十分赏识,但此事使馆大黎局势,万不可被个人感情所左右!你回晴绛休息去吧,这件事情母后 替你处理!」 赵宁怔了怔,知道王后这是怕自己意气用事。 或许…… 她想到了嬴无忌跟自己谈论时局的样子,又想到了这些时日自己内心的踌躇满志。 或许……自己真会意气用事。 但她还是不愿:「母后!此事请交由儿臣处理!」 王后顿时发火了:「你是打算将历代先王稳定下来的局面,交给你心中的意气么?你父王让你监国,让母后辅政,难道是为了让我坐视你犯傻么?」 赵宁沉默了许久,她从未见自己母后如此决绝过。 但细细一想,如果真是如此,自己这太子当得未免也太不够格了。 她咬了咬牙,拱手道:「那就辛苦母后了!」 说罢,艰难转身离去。 …… 晴绛殿。 李采湄打理着院子里的植物,却没有之前的全神贯注,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她望了望垂落在墙角的几个冬瓜,又抬头望了望渐渐西沉的夕阳,有些不满地都囔了声:「还道是什么有趣之人,原来只是个鸽子精,没意思!」 说着便把手中的瓜藤撇了下去,哼着歌回到了书房里。 虽说嬴无忌没来让她有些失望,但他出现了的这一次,却送给她了一首让她极为喜欢的曲子。 她不会弹。 却也能哼得出来。 只是浅浅地哼一哼,就能让心情轻松许多。 「吱呀!」 院门开了。 李采湄朝外望了一眼,笑着问道:「这太阳还没落山,太子殿下怎么就回来了,近日政务都这么少了么?」 「不是太少!」 赵宁苦笑了一声,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补充道:「是太多了!母后怕我处理不好,就让我回来歇息了!」 李采湄有些惊讶:「殿下自从监国,处理的政务不胜繁多,从来都没有出过岔子,怎么可能因为政务太多就处理不了?」 赵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始终觉得胸中烦闷,若是不说出来,实在是太过难受。 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嬴无忌杀人了,二十七条人命,包括魏家的魏腾!现在正被关押在飞鱼卫,恐怕……」 「什么!」 李采湄顿时面色大变,原来他今天没有过来,是因为这个!她连忙问道:「这是为何?我看那嬴无忌表现得虽然跋扈,但处处有迹可循,不像是凶残鲁莽之人,为何会突然杀了这么多人?」 一时间,她的心也忍不住揪了一下。 虽说只跟嬴无忌相处了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但她也觉得这种人不应该陷入此等泥潭之中。 赵宁摇了摇头,便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李采湄听得也有些压抑:「殿下出面的确不太合适,但此事若由母后主持,必定会竭力保护王室的利益。殿下当真觉得自己会因为嬴无忌而意气用事?」 赵宁不确定地点了点头:「虽与嬴兄只见过数面,但我一直隐隐有种感觉,嬴兄就是上天降下来助我破局的人。可……纵观史书,多少惊才绝艳之人都死在了势力倾轧之下,大黎的局势又岂是一人能改? 若只因为我的直觉,就断送了历代先王苦心经营的稳定局面,那我百年之后,将如何面对历代先王?」 李采湄并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赵氏历任黎王,都面对着这么沉重的历史包袱,不然也不可能人人都修炼染血秘法,镇压国内局势。 她虽跟赵宁没有夫妻之实,却也相当了解这个太子,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问道:「那大黎学宫呢?那变法呢?少了乾黎联姻,殿下还有底气做这些事情么?」 赵宁怔了一下,少了乾国的武力威慑,魏家会任由大黎学宫的落成么? 嬴无忌一旦获罪,最好的情况也是遣送回乾国,这样的话,自己近来心中生出的所有破局之法,都会付诸一炬。 是! 的确能保住局面的稳定。 但也只剩下了稳定而已。 赵宁错愕地看向李采湄:「你之前从未对政事发表过看法,今日为何……」 李采湄笑了笑:「多年来,殿下虽未让我出宫,却也是以诚心相待,我又岂能一点都不与殿下分忧?」 赵宁忍不住问道:「当日我许你只要稳坐王位,就会放你自由。若我如此做了,想要坐稳王位恐怕要多很多年,你甘心么?」 李采湄摇头笑道:「殿下这般许我,是因为不想看笼中鸟郁郁而死。我这般劝殿下,也是不希望看到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俯首化作王朝枯骨!」 「这……」 赵宁内心极为震动,李采湄活在深宫之中,自然不会郁郁而死,但肉身活着,心中那只在天空飞翔的鸟却已经死了。 自己若选择稳定局面,也定然不会那么快俯首化作王朝枯骨。 但嬴无忌就这么一个,如此才华横溢地位不低并且还想要跟黎国联姻的质子就这么一个! 她必须要考虑,这是不是此生仅有打破黎国僵局的机会。 可……黎国并非她一人之国,她甚至还没有正式登基,失败的后果她承担得起么? 一时间,她的内心陷入痛苦的挣扎。 李采湄深吸一口气道:「殿下!你出面不合适,只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我居于深宫之中,得聊斋三册,又闻孔雀东南飞一首,对此才子颇为惋惜。殿下宠我,许我去探看一下,也未尝不可。殿下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交给嬴无忌什么,大可交代与我。」 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赵宁点了点头:「就依你说的做,待桉情稍微明晰一些,我想好对策,就要辛苦你了!」 「嗯!」 李采湄点了点头,心中忍不住苦笑一声,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毕竟赵宁说的对,从自己的角度来说,应当更希望赵宁顾全大局,如此一来自己才能更早获得自由。 可她从来不是理智的人,她最理智的那次,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把她送入了深宫。 理智好累,不想理智。 她不想看到赵宁也变成一个庸人,也不想嬴无忌这么有趣的人废掉。 夕阳很快落山,院子里转眼就陷入了黑暗。 这段时间,赵宁一直看着窗外,似在沉思,似在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飞鱼卫千户陈维求见!」 「传!」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中年就上前拜下:「千户陈维,见过殿下!」 赵宁神色冷峻:「何事!快说!」 寻常事情,飞鱼卫想要汇报,会走正常通报程序。 只有遇到万分紧急的事情,才会直接到晴绛殿。 现在的紧急之时,除了嬴无忌的事情还能有什么? 陈维赶紧说道:「巫千户下令先验尸,验尸结果出来之前,除了她所有人都不能接近嬴无忌。吾等皆是照做,但验尸刚刚开始没多久,魏勐就带人进了闯进了飞鱼卫总部。 魏勐说请到了一个搜魂大师,只要对嬴无忌进行搜魂,这个桉件就会 立刻水落石出。还说这位大师掌握的是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摄魂,此番搜魂不会对嬴无忌产生任何伤害,这是在帮我们大忙,让我们准许搜魂。」 「搜魂!」 赵宁拍桉而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放肆!魏勐这是不把我赵氏宗室放在眼里了么?」 就算掌握的是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摄魂,对嬴无忌没有任何伤害,也绝对不是搜魂的理由。 搜魂可搜所有记忆,相当于把一个人彻底扒光游街示众,不论对于谁都是极大的耻辱,只有对穷凶极恶之犯人,才会用到这种术法。 嬴无忌可是乾国公子,对嬴无忌施展这种术法,跟把乾国王室尊严踩在脚下有什么区别? 况且飞鱼卫,是黎王直属,强闯飞鱼卫,属实目中无人。 魏勐是魏桓的长子,魏腾的大哥,心生怒火情有可原。 但世家子弟,怎会做出如此不识大体的举动? 魏桓难道就这么纵容他? 赵宁厉声问道:「现在局势如何?」 陈维赶紧答道:「魏勐这次带人很多,不然也闯不进去,我们当然不允许,双方差点动手。不过幸亏有乾国使馆监事在,巫千户才把局势勉强稳定下来,让我来晴绛殿通报殿下。」 「很好!」 赵宁冷笑一声,此事本来已经够复杂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嫌水不够混。 她当即站起身:「本殿下倒是想看看,这次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说罢,便大步走向院外。 李采湄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过去:「殿下!我也要去!」 第一百零九章 姬肃:此番天衣无缝,谁能怀疑到我头上? 飞鱼卫大堂,早已是剑拔弩张。 魏猛带着一队私卫,十七八个人都是五品灵胎左右的胎蜕境高手,而他身侧那位披着斗篷的中年男人,更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么多高手,若是放在外面,随便找个山头,就能成为让当地官府的心腹大患,也难怪他们能闯进来。 但他们面对的是嬴十三,却也只能按兵不动。 魏猛冷哼一声:“嬴十三!不论真相如何,嬴无忌都是杀害我腾弟的凶手!我无意动用私刑,摄魂之术也不会伤到他,若你心里没鬼,就应当让嬴无忌接受摄魂之术。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摄魂?” 嬴十三端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笑了一声:“公子无忌乃是我大乾君主之子,就算砍了你们一个小王八蛋,也是替天行道!想要搜魂可以,只要你们能活着走到他面前,只要你们能承担大乾的怒火,你们想怎么搜就怎么搜!” “你!” 魏猛气急,但面对兵人境的强者,却生不出任何起冲突的念头。 嬴十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到底是年轻人,换你们魏家长辈来,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十三爷。也幸得老夫年龄大了,不喜打打杀杀,换作我年轻时,你现在应该跪着跟我说话!” 魏猛身体僵了一下,却也只能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呵……” 嬴十三轻蔑一笑,便不再理他,兀自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我赳赳老乾,哪个不是血性十足的男儿? 莫说你讲的是一戳就破的歪理,就算我家公子真的十恶不赦,想要对他进行搜魂,至少也得有本事让我老乾人鲜血流光。 巫霜序神情微冷:“魏猛!飞鱼卫乃是陛下手中之利刃,任你人再多,理由再充足,没有陛下手谕,也不能动左右飞鱼卫的决定。” “哼!” 魏猛冷哼一声,看向嬴十三:“那我就给陛下一个面子,不跟你计较!” 嬴十三嗤笑一声,对他这种挽尊的行为颇为不屑。 魏猛虽然这么说,但却并没有离开飞鱼卫的意思,带着自己的人静静站在大厅之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一个青年大踏步走了进来。 路过的飞鱼卫,都恭敬行礼。 魏猛也迎了上去,作了一个揖:“平陵君!”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平陵君赵契。 赵契笑容温煦,扶住他的双臂,低声说道:“结果如何?” 魏猛瞟了一眼嬴十三,神色微沉道:“嬴十三也来了,我们闯不进去!” 他们也知道,飞鱼卫是黎王手下直属势力,哪怕魏家实力并不虚赵氏宗室,明面上也应当对黎王做尽礼节。 所以他没打算强闯,而是想借着对峙的机会,让这位掌握摄魂之术的高人潜入进去,秘密对嬴无忌展开搜魂。却没想到嬴十三也在,在他敏锐的感知下,他们想要接近嬴无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赵契神色一凛:“嬴十三也来了!” 他没有见过嬴十三,但年幼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嬴十三的传说,这位神人是个十足的杀胚,三十六岁就以四品灵胎突破至了兵人境。 后来隐匿乾国使馆,只守护使馆区域安宁,以及战争时期的人员撤离,别的事情一概不管,所以凶名才慢慢淡了下去。 哪怕上次,嬴无忌在青楼猝死,他都没有出面。 赵契觉得这次他应该也不会出面,所以才派出自己的门客,却没想到嬴十三竟然真的出现了,并且一直常驻飞鱼卫。 巫霜序目光也转移了过来:“我道魏猛如何敢强闯飞鱼卫,原来身后有平陵君撑腰!难怪,能掌握摄魂之术的奇人异士,也只能是平陵君手下的门客了!” 平陵君与罗偃各有门客三千。 罗偃手下门客,多是从政之才,平陵君手下的门客,却大多是能人异士。 巫霜序在飞鱼卫入职之后,可跟平陵君的门客打过不少交道。 赵契微微一笑:“巫百户!本君也是担忧魏大人夫妇的丧子之痛,并且心系乾黎邦交。这才请高人施展摄魂之术,本君可以保证,高人只会对案件相关的记忆进行搜寻,其他一改不碰!” 巫霜序面无表情:“平陵君如此笃定,说明这位高人是平陵君的心腹了?” 赵契点头:“至少可以信任!” 巫霜序冷哼一声:“事情才刚刚开始闹起来,平陵君就迫不及待淌这趟浑水,而且还是派心腹出来,是生怕浑水沾不到自己身上啊!还是说,这池浑水本来就是平陵君搅起来的?” 赵契噎了一下:“巫百户,何出此言啊?” 巫霜序目光清冷:“地煞七十二术本身就与我们道家渊源深厚,每一个都是极难修炼的存在,需要倾注一生之功!选择摄魂之术修炼的,以我粗浅的阅历看,多是些心术不正之辈。 平陵君这都敢为门客背书,只怕平陵君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思。另外纠正一下,我现在是千户!” 赵契:“……” 他有些气结,没想到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巫霜序,呛起人来也是如此牙尖嘴利。 而且丝毫不给自己面子。 这就是飞鱼卫给他的底气么? 赵契抬头望了一眼,飞鱼卫大厅的牌匾两侧,两尊獬豸雕像栩栩如生,象征着王权赋予的明辨是非的执法权。 飞鱼卫,只听君王号令,如今则是由赵宁代管。 自己本来也有继承的资格,但在黎王的打压下,却连想一想的资格都没有。 正当大厅死寂沉沉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嘹亮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 “见过殿下!” 众人齐齐拜去,平陵君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就连嬴十三,也象征性地行了一个外臣的礼节。 如果赵宁只是太子,众人倒也不必如此,但她是手握监国之权的太子,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诸位不必多礼!” 赵宁携李采湄大步上前,冲众人做了一个虚手平托的手势。 旋即看向平陵君,意有所指道:“原来王兄也在,我说我们大黎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会使用摄魂之术的奇人!” 平陵君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王弟,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却也只能笑着解释:“为国分忧!” 赵宁下巴微微扬起:“那就感谢王兄好意了,不过此事涉及魏家嫡子,更关乎乾黎邦交,王兄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倒也不必如此操劳,此事本殿下处理便好!” 平陵君:“……” 这番敲打,属实有些扎心了! 赵宁目光有些冷冽,方才她出门前,又受到了王后的阻止,若非据理力争的时候态度坚决,恐怕现在都没有走出宫门。 她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自然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魏猛身上:“魏都尉此番前强闯飞鱼卫,是魏御史的意思?” 魏猛虽心中不忿,却也只能拱手答道:“回殿下!不是,是我怒气上头,坏了规矩!” 赵宁微微点头:“既然魏都尉知错,那明天就去军中领罚吧,按军律当杖刑四十,但念魏都尉此举乃是为弟找回公道,仗刑减半! 不过还望魏都尉引以为戒,若非魏御史刚去重黎宫要求公开审理,本殿下还以为是魏卿起的动私刑之念! 飞鱼卫乃是陛下的飞鱼卫,若今天来一个魏都尉指挥,明天来一个平陵君指挥。 那我大黎还不乱了套了?” 魏猛脸色难看,却也只能躬身认错:“末将知错!” 平陵君也木着脸,作了一个揖。 赵宁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心中戾气却愈发强盛,以前黎国明争暗斗不少,但明面上谁都不敢做得太过分。没想到“大争之世”的论调出来之后,居然连飞鱼卫都有人敢找上门来撒野了。 现在情况实在棘手,案情还没有丝毫眉目,各路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变故会更多。 她看向巫霜序:“巫千户,现在案情进展如何?” 巫霜序脸色有些为难:“回殿下!魏腾尸身已经验过了,死前挨了三百七十六剑,致命伤是最后的封喉之剑!丹田之内有些许妖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状。” “妖气?” 赵宁眉头一拧。 巫霜序点头:“炎国质子姬肃说,为了书局之事,他给魏腾道歉,所以特意进购了一只猫女赠予魏腾。这妖气应该就是从猫女身上来的。” 赵宁又问道:“那猫女呢?” 巫霜序面露厌恶之色:“因为房事不顺,已经被魏腾杀了。尸体刚验过,丹田血气馥郁,经脉却无比孱弱,应当没有修行过,很难施展邪术。” “这……” 赵宁脸色有些难看,现在关键问题,是找出魏腾忽然想不开要强占花朝的原因。 如果有幕后黑手,那嬴无忌便能脱罪一半。 如果魏腾的死也跟幕后黑手有关,嬴无忌又能脱罪大半,到最后未必不能继续留在黎国。 所以刚才听到猫女的时候她还有些欣喜,可猫女线索一断…… 她又问道:“嬴无忌呢?嬴无忌怎么说?” 巫霜序咬了咬牙:“嬴无忌身中几十剑,剑伤来自魏腾的护卫,不过都不在要害部位,暂时性命无虞。但他因为杀人太多陷入魔障,神智有些不清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只说人是他杀的!” “胡说八道!” 赵宁心里发堵:“他还尚未突破胎蜕境,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屠灭这么多胎蜕境高手!” 她就是想借这个做文章,但现在嬴无忌的自言自语,直接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平陵君接腔道:“殿下此言差矣!嬴无忌过往只以庸弱形象示人,结果却不声不响地突破到了精气神三重十一层,以乾国的底蕴,想必他掌握了不少绝技,一人击杀二十七人虽然惊艳,却并不是不可能!” “嗯!” 赵宁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花朝呢,她怎么说?” 巫霜序面色凝重:“花朝姑娘正在客房,她说的情况,跟众人证说的并无二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魏腾会对她图谋不轨,嬴无忌去救她的时候,被十几个护卫围攻,近半个时辰只能狼狈招架,险死还生。 最后不知为何,忽然很顺利忽然反杀了所有侍卫,盛怒之下便杀了连通魏腾在内的所有魏家子弟。” 赵宁赶紧问道:“为什么嬴无忌一开始只能狼狈招架,到后面反倒能反杀众人了?” 巫霜序轻叹一口气:“花朝不懂修炼,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我想继续问,却被罗相以担心女儿精神为由,给请了出来。” “这……” 赵宁越来越头疼,怎么所有的事情都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虽说继续问花朝,一定能问到更多消息,但照目前的情况看,她对于这件事完全是处于懵懂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说出真正的战局是如何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现场可有可疑物件?” 巫霜序摇头道:“暂时没有发现!现场物件都已经收了起来,殿下可要查看?” “看看去吧!” 赵宁点了点头。 此时魏猛却说道:“殿下!吾弟死得蹊跷,请准许末将一同前往!” 赵宁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跟上吧!” 如今的情况,她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忧心这件事情,但一定不能偏袒嬴无忌,对于任何合理的要求,她最好都不要拒绝。 于是几人跟着巫霜序,一同来到了证物库,现场的东西已经被井然有序地排开。 赵宁一个个查看,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魏猛也是神色凝重,一个个排查,生怕漏掉一丝给弟弟报仇的机会。 忽然。 他拿起了一根糖葫芦,看向巫霜序问道:“巫千户!这糖葫芦哪来的?” 啊…… 从刚才开始就未发一言的李采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看向糖葫芦的目光微微有些发愣。 巫霜序抿了抿嘴唇:“从嬴无忌身上搜来的!” 魏猛哼了一声:“这串糖葫芦用的是果子都是下品,只有在城南能买得到,嬴无忌今日一定去了城南,你应该去查一查,嬴无忌去城南是不是跟歹人密会去了!” 巫霜序目光淡漠:“魏都尉都能想得到的东西,本千户自然能想得到,嬴无忌衣着华贵,很容易打听,他去城南只是买了一串糖葫芦就回尚墨书局了。” 魏猛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把糖葫芦放了回去,总不能说幕后黑手是个爱吃糖葫芦的货。 李采湄:“……” 她微微抿了抿嘴,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但眼神却愈发担忧了。 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殿下!魏御史登门求见!” “嗯!” 赵宁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只能去到了飞鱼卫门口。 看到头发花白的魏桓,只能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迎了上去:“魏卿!我不是说过三日之内必会公开审理么?届时我必还魏家一个公道,你应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让殿下忧心了!” 魏桓一副惭愧的模样:“但现在魏家群情激奋,就算在家里也不安宁啊!而且还有不长眼的不肖子孙出来添乱,魏猛!给我滚过来!” 魏猛快步走了过来,低头道:“爹!”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兵人境的修为一点没保留。 魏猛如同沙包一般倒飞出去,砸在飞鱼卫总部的大门上,双目涣散,差点没昏厥过去,脸颊肿的老高,嘴角不停泛着鲜血。 魏桓厉声道:“飞鱼卫乃是陛下的飞鱼卫,何时能轮得到你撒野了?这次殿下没跟你计较,完全是因为殿下仁厚,若你现在再犯,都不用劳烦殿下出手,为父都要斩下你的狗头!” 说着,不着痕迹地望了平陵君一眼。 赵宁神色微凛,知道魏桓是在敲打儿子,魏猛前来,恐怕还真跟他没关系。 魏桓骂过之后,又恢复了方才悲痛欲绝的模样:“殿下你也看到了!如今魏家上下,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真相,如今案情扑朔迷离,更应该及早公开审理才对!三天,老臣的身子恐怕等不起啊!” 果然是为了案件审理来的。 魏家人,是真的害怕自己横插一脚。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就算想帮嬴无忌,恐怕都帮不了了。 赵宁深吸了一口气:“传令下去!明日辰时,飞鱼卫内厅,公开审理此案!鹿房证人、魏家族人、罗相父女必须全部到场。” “多谢殿下!” 魏桓脸上悲容终于稍缓,冲赵宁拱了拱手。 赵宁看向巫霜序:“今夜飞鱼卫严加防卫,任何妄图伤害证人与嬴无忌的人,可先斩后奏!另,赐下醒神之药,尽快让嬴无忌恢复清醒!” “是!” “殿下!” 李采湄忽然开口:“臣妾有聚神之药,可助犯人驱心魔治癔症!” “准!” 赵宁点了点头,看向李采湄,小声说道:“多谢爱妃!” …… 炎国使馆。 姬肃无比焦虑:“提前审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啊!” 身披黑袍的韩歇安抚道:“公子肃放心!被杀的那猫女早已经掉包,不但不会让你沾染祸水,甚至能替你洗脱嫌疑。倒是你那边……” 姬肃下意识握紧拳头:“放心吧!那个女子我早杀了,尸体都找不到一块。” 他说的女子,自然是他问魏腾要走的湿湿姑娘。 之所以要走,并不是因为他看上了湿湿,而是她是唯一一个听到自己劝魏腾娶走花朝的人。 当然,魏腾今天当众说漏嘴了 但在场的人,除了花朝之外,全都死了。 哪怕是花朝,也只听见了一句“我只是劝你娶她,没让你这样啊!” 他试探地说道:“也就是我,我安全了?” 韩歇点头,戏谑道:“一定安全!除非有人能证明,嬴无忌杀了二十七人,并不是因为他实力强,而是有你助他一臂之力。公子肃,你该不会真给那些人下毒了吧?” 听到这话,姬肃自己都感觉荒谬,差点被逗笑。 “韩兄真会说笑!” “我倒是真觉得这二十七个人被下毒了,连一个嬴无忌都打不过。” “不过就算有人下毒,也不可能是我,我脑子被驴踢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真凶落网,我嬴无忌冰清玉洁 飞鱼卫内院。 这里本是夜间轮值用来休息的地方,现在却住进来一个外人。 这个外人不是别人,正是深陷此次案件的花朝,此事牵扯甚大,案情明朗之前,谁都不想她出问题。 此刻,花朝眼睛都要哭红了,坐在床榻上一言不发。 “砰!” “砰!” “砰!” 敲门声响起。 罗偃略显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花朝,该吃饭了!” 花朝将脑袋从臂弯中抬起,声音沙哑道:“放外面吧!” 罗偃有些痛苦:“你这样不行,为父给你请了一位大夫,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那你让我去看看无忌啊!” 花朝声音忽然有些凄厉,本来已经流干眼泪的双眼,又开始泛红起来。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却连看望都做不到。 这几个时辰,花朝心如刀绞,见不到嬴无忌,她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般。 罗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生硬:“事关重大,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贸然靠近只会对你不好!” “对我不好?” 花朝冷哼一声:“是害怕我跟他串供,助他脱罪吧?相爷,想要拦我的人是谁,是魏家么?魏腾企图侮辱我,救我的是嬴无忌,现在你在帮着魏家阻止我看望嬴无忌?你的心里,可还有半分男人的胆气?” “不……” 罗偃还想解释,但第一个字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现在的花朝,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对嬴无忌有一丝偏见,今天之后,他完全把嬴无忌当成了自己的恩人。 能舍命护花朝的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有半分苛责。 沉默良久,他轻叹道:“此事太过复杂,说了你也不会懂!总之这次,为父拼了命也会护嬴无忌周全。饭在门外,别饿着自己!” 说罢,便转过微微有些佝偻的身体,缓缓离开内院。 听到内院的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花朝这才开门把食盒取了回去。 打开盖子,粥香四溢。 她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可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眼泪却扑簌簌地留下。 …… 院外。 罗偃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一个人迎面走来,悲痛的脸上顿时盈满了煞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飞鱼卫大厅赶来的魏桓。 魏桓神色沉痛,艰难开口:“偃啊……” 罗偃冷哼一声:“若你想说魏腾的所作所为你也不清楚,这完全都是误会,那还是趁早闭嘴吧!” “罗偃,你一个靠我们魏家上位的凭什么对我爹……” 魏猛语气不忿,但话刚说一半,就感觉脸上挨了一个重击。 罗偃双目怒瞪,犹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小畜生死了,大畜生还敢在这乱叫?我罗偃靠你们魏家起势又如何,这么多年早就还清了!莫说魏腾已经死了,就算他没有死,老夫也要当着你们的面把他宰了!” 魏猛怒极:“你……” 魏桓厉喝:“够了!还不够丢人么?滚蛋!” “哼!” 魏猛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魏桓叹了一口气:“偃!案情虽未清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事有人在后面捣鬼!腾儿其实没有害人之心,他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不见得吧!” 罗偃冷哼一声:“借用刘家之名,公然在绛城劫人,这过程可是要动用不少你们魏家的人吧?现在绛城谁人不知花朝是我罗偃的女儿,如此大事,你敢说魏家没有一个人将此事告知与你?” 魏桓噎了一下:“这……” 罗偃脸上讥讽之色愈甚:“还是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你默许的?是看我罗偃行将就木,就迫不期待地想要将相权与三千门客收归你们魏家?魏桓,若魏腾那小畜生的死只能有一个凶手,嬴无忌也排不上号,他死得这么惨,你这个当爹的可出了不少力!” “你!” 魏桓纵使脾气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斥责。 罗偃却冷冷打断:“来人!守住后院,公开审理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尤其是魏家的人,来一个杀一个,人命都算到本相头上!” “是!” 跟随罗偃而来的十几个侍卫,立刻从墙头冒出,半拔出来的刀剑,在月下闪着丝丝寒光。 罗偃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魏桓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刚才罗偃的话,真是句句扎心,但却没有一句是错的。 鹿房的事情,他不说了如指掌,却也差不多了。 毕竟魏腾是魏家在绛城唯一一个不着调的儿子,虽说大事上没有犯过错误,但也保不准哪天会犯轴,所以魏桓特意在鹿房安排了一个人,每天都会汇报魏腾的行踪。 所以这个计划,他提前一天就知晓了。 他本来打算把魏腾叫回来骂一顿,但思忖再三,还是选择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罗偃确实老了,只看气血,就知道也就这几年的事情了。 可就在这应该安排后事的时间,罗偃却把跟魏姓正妻生的两个嫡子调离了绛城,反而着重培养罗铭。 虽说都拿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却还是让魏桓很不安。 他需要试探一下罗偃。 罗偃向来宠爱花朝,若魏腾与花朝能诞下一儿半女,别管罗偃原本什么态度,生米煮成熟饭的情况下,也只能半推半就了。 但没想到,事情居然被嬴无忌搅了。 而且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尾。 事情闹得那么大,涉事的所有人都必须明确表态,本来还能暧昧不清的局势,瞬间就崩了! 不但如此,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居然也因此殒命。 “哼!” 魏桓目光阴翳,若能抓住幕后真凶,他只想生啖其肉。 至于嬴无忌…… 此人应该死,哪怕不死,也必须废掉修为,打成废人。 魏家上下几万人,更有十几万精锐魏武卒,若这口气都能咽的下去,让魏家子弟如何看魏家?让别的世家如何看魏家? 可他毕竟是乾国的公子,魏家封地便紧挨着乾国这个虎狼之国。 嬴无忌再怎么说也是乾国公子,哪是说废就能废的。 魏桓现在翻到希望魏腾死得更低调些,现在闹得满城皆知…… 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 …… 这一夜。 无数人枕戈待旦,好在一夜无事发生。 天色还未破晓,飞鱼卫大门口便已经停靠了数十辆华贵的马车,并且方圆一里全部戒严,非贵族不可靠近,惹得全城百姓无比好奇,但一个能大厅到消息的人都没有。 “监事大人!” 公孙棣一下马车,就匆匆来到了嬴十三面前,神情凝重道:“现在情况如何?” 嬴十三沉着脸:“静观其变,陛下怎么说?” 公孙棣咬了咬牙:“陛下说,能争的理一定要争,不管在哪里,也休想有人打我大乾的脸!但若公子真的只为一个女子,就做出如此傻事,那……” “懂了!” 嬴十三没有继续朝下听,他从成名开始,就一直呆在黎国,可以说嬴越也是他从小看大的,对于这个乾王,他再了解不过。 在这个乾王眼里,一个真正的王者,最不需要的就是儿女情长。 嬴无忌这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行为,是他最看不惯的东西,能够想象得到他究竟有多生气。 不过今日…… 一切为了大乾的脸面。 “公孙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帮人赶来,这批人都身穿墨者的衣服,为首的一个正是翟云。 昨日他听到书局伙计说的话,就立刻和吴丹带人赶到了城北,可是等找到鹿房的时候,周围就已经戒严了,若不是昨天吴丹恰好碰到一个巫霜序的手下,求爷爷告奶奶了几个时辰,几人都不一定能进来。 可来到飞鱼卫总部,里面几乎没几个认识的人,魏家和相府的人他们不想找,就只能找乾国使馆的,但乾国使馆里,他们只认识一个公孙棣,荀志尹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吴丹不想凑过来,只能由翟云开这个腔。 公孙棣跟这些人并不熟,但看得出来也是站在嬴无忌这边的,便拱了拱手道:“诸位莫急,具体内情我也不知道!不过诸位可以放心,吾乃大乾法家弟子,出门在外,自然要为自家公子据理力争!” “你最好是!” 吴丹闷哼了一声,目光却投到相府那边,神色有些狰狞:“乌鸡哥这次是因为花朝才落到这步田地的,如果罗偃这个老王八还搞不清楚状况,老子就跟他同归于尽!” 说着,他握着不知名金属管状物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翟云叹了口气,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不消片刻,飞鱼卫大厅里便挤满了人。 赵氏王室,魏姓宗族,乾国使馆,鹿房现场众人,还有其他经过特许参与审理旁观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赵宁神情严肃:“既然都已经到齐了,便请内厅就坐吧!” 人群跟随赵宁,一起入了内厅。 飞鱼卫的内厅很大,足以容纳上百人,寻常的时候根本不会开启,只有在审理重大贵族案件的时候才会开放。 不一会儿,内厅便坐得满满当当。 赵宁坐在最上位,其余众人分立两边,最靠前的两派,主要就是魏家人、相府人、乾国人以及案发现场诸人,其他人就算地位再高,也只能坐在后面。 赵宁深吸一口气:“昨夜诸位想必都未曾安眠,可有人查出更多的线索?罗相?” 罗偃神情阴沉,摇头道:“没有!” 昨夜,相府几乎出动了所有人手,可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又能查到什么东西呢? 赵宁又问道:“魏卿?” 魏桓同样摇头:“没有!” 问了一圈,一个查到线索的都没有。 赵宁心情愈发低沉,若真有幕后之人,那这幕后之人,定然做了极为严密的善后,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这下,嬴兄怕是更危险了! 她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是!” 巫霜序拱了拱手,便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符纸,轻轻一挥,无火自燃。 弥漫的青烟之中,很快就出现了两道光幕,其中各有一道人影,一个是嬴无忌,另一个便是花朝,两个人是案发现场仅存的两个人。 不过不同的是,嬴无忌身在牢狱之中,虽然打扫得还算干净,却还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花朝所处的,是一处雅致的书房,但看她憔悴悲伤的神情,让人丝毫注意不到背景。 这是黎国最高的审理规格,所有重大涉案者在审理前都不能见面,审理的时候也会分开审理,被审理者除了审讯官意外,谁都见不到,巨大心理折磨下,便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公证。 巫霜序神情平静了许多:“禀殿下!嬴无忌服药之后,虽然精神依旧萎靡,但已经恢复了神智。” 赵宁点了点头:“开始审理!” 命令一下,便立刻有两个人领命离开,一个赶往内院,一个赶往牢房。 片刻之后,两处负责审理的审讯官,便先后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人,是谁杀的?” 花朝神情痛苦:“无忌杀的。” 嬴无忌表情麻木:“我杀的!” 审讯官又问道:“未假借他人之手?” 花朝摇头:“没有!” 嬴无忌冷哼一声:“区区二十几头畜生,杀他们如杀狗,还需别人帮手?” 此话一出,内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场的魏家人,无不露出愤怒的神色。 这次死的二十七人,除了魏腾以外,要么是你地位不是那么高的魏姓子弟,要么就是魏家的侍卫。 嬴无忌不但承认亲手屠戮二十七人,而且还说他们都是畜生!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实在罪不容诛! 倒是姬肃,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狂吧! 嬴无忌你就狂吧! 你越狂,这个案件结束得就越快。 审讯官又问道:“那你把案发当天的经过全都叙述一遍。” 花朝苍白的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案发前一天,城北刘家邀请我们戏班去给刘老天爷庆祝寿诞……被困之后,魏腾企图奸污于我,还说此事之后,罗相便会将相权与三千门客全都交给魏家……” “呵!” 公孙棣冷笑一声,他昨晚便听了一个大概,但也是现在才听到详情,忍不住啐了一口,朗声说道:“我当我乾国公子为何忽然杀鸡屠狗,原来都是因为你们黎国勋贵之间的蝇营狗苟。 此等畜生,放在我们乾国,当受宫刑流放,不想魏家还好意思为他伸冤? 若是伸冤倒也是可以,先把他尸体抬出来,割掉他的污秽之物,倒还有一些伸冤的余地!”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黎国典客魏虔急了,魏家何时当众被这么呵斥过。 公孙棣不卑不亢道:“吾虽年岁不大,但代表的是我们乾国使馆!该讲法的地方,任何人都有讲法的资格,莫非你们黎国的律法,都是年长者肉食者嘴里那臭不可闻的屁么?” “你!” 魏虔怒极,却被魏桓拦下。 魏桓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孙世侄言之有理,该讲法的地方自然要讲法。但这里毕竟是黎国,按你们乾律终归有些不合适,何况吾儿如何处置,也当审判过后,由陛下下旨处理,公子无忌处以私刑,已然是逾矩了!” “哼!” 公孙棣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虽然跟嬴无忌不对付,却也是站在国家和家族的立场。 但现在,他是乾国法家精英弟子,又怎能任自家公子被别人欺凌? 他倒是想要看看,自己在这里坐着,他们能定自家公子什么罪! 光幕中,花朝继续说道:“后来无忌过来救我了,深陷众高手围攻,难以脱身,险死还生……最后不知怎地,他便一剑剑将你那些侍卫尽数击杀。来救我时,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魏腾的求饶和威胁都没有用,就,就成现在这样了。” 听她这么叙述,在场众人神情都便凝重了许多。 这才是整个案件的重点,嬴无忌的修为他们有不少人都听说过,标标准准的三重十一层,按道理来说并不逊于侍卫的平均实力,只要习得一两种绝技,面对一个侍卫就很有可能占据上风。 若换作正常的天才,面对十几个人的围攻,也能撑上一阵。 当然,也只是撑上一阵而已。 毕竟没有突破胎蜕境,实力的欠缺还是太大,换作巫霜序、公孙棣这种未来的高手,也不过就是这个水平。 就算是翟云这种习得号称第一防守剑法非攻剑法的人,胎蜕境之前最多也就是多守一会儿,想要把人杀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嬴无忌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问题,包括姬肃在内,毕竟最后死的人是魏腾,他以后肯定会被魏家所排斥。 等到花朝说完,嬴无忌那边的审讯官才把相同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嬴无忌神情狰狞:“城北刘老狗骗花朝去贺寿……” 前半段内容,和众人了解到的东西别无二致。 后半段内容,也和花朝说的大差不差,被十几个人围攻,他难以脱身,险死还生。 嬴无忌提起的时候怒意盈然:“若非我掌握了墨家的非攻剑法,怕早已伏尸于此了,魏腾一边想要强占花朝,另一边又想把我置于死地,还想让我留他一命?呵呵,若我这么做了,真是愧为大乾男儿!” 非攻剑法! 内厅众人皆愣了一下,若是用非攻剑法解释他防守一个时辰的事情,倒也说得过去了。 公孙棣也是目光一亮,既然魏腾有将嬴无忌置于死地的想法,那事情转圜的余地就大了。 但在此之前,还要搞明白另一个问题:非攻剑法只能解释嬴无忌没死,却不能解释嬴无忌的反杀。 审讯官也是专业,立刻就问了这个问题。 “你是从何习得非攻剑法的?” “墨者公会曾试图入秦,吾乃大乾公子,习得非攻剑法很奇怪么?” “仅凭非攻剑法,可不足以杀掉这么多人,你是怎么杀掉他们的?” 嬴无忌也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随即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我必死,但最后发现他们真气越来越不顺畅,便寻了一个机会转守为攻,把他们都杀了!可能这些魏家的畜生在鹿房待久了,都被那些女子掏空身体了吧!” “一派胡言!” 魏猛拍案而起:“围攻的那些都是护卫,他们哪有资格享用鹿房女子?” 这番话,引得在场众人一阵鄙夷。 只可惜,他说的话嬴无忌听不到,审讯官也听不到。 但审讯官还是意识到了里面的猫腻:“胎蜕境高手身体底子扎实,就算沉迷享乐,也不可能连真气都用不明白。公子无忌,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而花朝那边的审讯官,也在各种细节上向花朝求证。 一个又一个细节砸下来,两人的口供却无比一致:嬴无忌险死还生,参与围攻的侍卫忽然出岔子,被他找到了反杀的机会。 “这……” 场上的人都有些迟疑了。 包括姬肃心里也在打小鼓,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莫非是韩家…… 他下意识望向韩歇,发现韩歇也在狐疑地望着他。 就当两人心中拿捏不定的时候。 巫霜序忽然上前了一步:“殿下!昨日审讯虽然没有这么详细,但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连夜将十几个侍卫的尸体全都解剖了一遍,还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当真!” 赵宁眼睛一亮,为了避嫌,她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跟巫霜序接触过。 飞鱼卫里面也住着打着伸冤旗号的魏家人,到处都是眼睛,所以飞鱼卫也没有派人去晴绛殿。 但她回想了一下,巫霜序今天神色好像一直都比较淡定,莫非…… 她赶紧说道:“快展现给诸位!” “是!” 巫霜序拱手回应,随即拍了拍手。 下一刻,内厅的大门打开,飞鱼卫将十几具侍卫的尸体抬到了中间。 巫霜序手持一把短刀,将一人心脉剖开,取出了一截经脉:“诸位看!此经脉有何不同?” 众人定睛望去,发现这经脉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显得稍微有些灰败,不像是刚死一天不到的人。 听到有人回答。 巫霜序将经脉竖着剖开,露出了焦黑的内里,面无表情道:“心脉深处已经灼伤,难怪真气运行不畅!十几个侍卫,都是要害经脉被灼伤,外表却没有丝毫伤痕。” 她转身看向姬肃:“炎国姬家,烈火为基,拳掌双绝!拳法至阳,万夫莫当!掌法刚柔并济,阴火可蚀人脏腑经脉,修炼至极,受掌者至死皮囊都看不出任何端倪,体内却早已腐蚀殆尽。炎国有高手如此,在下实在佩服!” 姬肃:“???” ~~~~~~~ 跟大家商量个事,因为点娘上架后的推荐是靠均订拿的,这本书接近了,合章有利于拉高均订。 所以,最近几天,可能要二合一发万字大章,拉一下均订拿推荐。 大家可以放心,绝对不水。 上推荐的当天,加更一万字。 还有就是读者反馈,剧情有些压。 放心,主角的路都已经铺好了,这段剧情以后,立刻起飞。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赵宁:以歹人之血,把我嬴兄洗白白! 巫霜序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姬肃身上,如果说这些侍卫都受了烈火掌法的腐蚀,那么被嬴无忌反杀便不足为奇了。 姬肃整个人都麻了,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巫千户,你确定你的判断是对的么。他可能是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不小心腐蚀了心脉,你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巫霜序神色平淡,手中短刀不断飞舞,将在场十几个侍卫尸体的经脉全都剖了出来,然后截出里面有异样的部分。 随后淡淡道:“十几个侍卫无一例外,都只有部分要害经脉被腐蚀,公子肃的意思是,这十几个人同时走火入魔,有的伤了心脉,有的伤了肺脉?而且伤得这么隐蔽,只伤了一小截,生怕我们这些仵作看出来?” 姬肃:“……” 冷汗在他脑门上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的状态,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飞鱼卫也将他团团围住,眨眼之间,他的脖子上就架了四五把刀剑。 魏桓声音含怒:“公子肃,你作何解释?” 魏猛更是拍案而起,若不是飞鱼卫拦着,恐怕已经将姬肃撕个粉碎:“我说你这厮为何要接近我腾弟,还送上了贵重的猫女,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我弄死……” 姬肃整个人都麻了,嘴唇哆嗦着不知作何解释。 忽然,他看向了韩歇。 韩歇吓了一跳,心想你偷偷用烈火掌法害人,你看我做什么? 他想骂姬肃,但现在骂姬肃,完全就是不打自招。 赵宁心中狂喜,语气却是凌厉无比:“公子肃!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姬肃嘴唇哆哆嗦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现状跟昨天的嬴无忌太像,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就算脑子转得再快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百口莫辩! 真的是百口莫辩! 嬴无忌陷入这等境地,魏家查、相府查、乾国使馆查,查了整整一夜,都没有任何转机。 自己承认不承认,已经无关紧要了,无非就是一个人背全锅,还是两个人一起背锅的问题了。 巫霜序拱了拱手:“禀殿下!鹿房乃是魏腾私人所有,但凡想要进鹿房,必须要经过魏腾的同意。昨日吾等对这几日进出鹿房的人进行了盘查,能使出烈火掌法的,只有姬肃一人。” “闭嘴!闭嘴!” 姬肃突然像疯了一样,他牙都快咬碎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好你个韩歇,你们韩家想要借我的手,挑拨……” “闭嘴!休要血口喷人!” 韩歇哪能由他胡说,立马就是一根毒针甩了过去。 但围住姬肃的飞鱼卫当中,早已被巫霜序安排了高手,当即挥刀格挡,将毒针震到了墙上,随后更是飞快将韩歇控制了起来。 姬肃笑得凄厉:“你们韩家想要挑拨乾国魏家和跟相府的关系,就想借我的手!现在人杀了,怕我拿捏你们的把柄,所以就想卸磨杀驴了?” 韩歇怒道:“休要血口喷人,这烈火掌法明明就是你们炎国姬家独有,何时能怪得到我头上?” 姬肃呵呵一笑:“我坑死嬴无忌就行,我对魏家侍卫动手,我不是有病么?” 韩歇反问:“方才巫千户已经说了,鹿房之中,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够使出烈火掌法,铁一般的事实摆在大家面前,难道你还想找替罪羊么?” “这,这他娘的……” 姬肃都快急死了,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但他知道整个黎国,不可能有人帮自己。一旦今天黑锅全都扣在自己头上,那直到死都不可能拿下来。 他尚且能以死谢罪,但炎国呢? 何况,坑自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韩家。 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猫女,那个猫女!太子殿下,那个猫女有猫腻!现在的猫女尸体,并非当日的那个,韩歇让我带给魏腾的猫女,是一个善用魅惑之术的猫女,最后被掉包了。 她肯定也事先学了烈火掌法,特地用来陷害我! 是!我是希望魏家与乾国闹翻,但我不傻啊,嬴无忌和魏腾谁死了对我利益最大,我还是分得清的! 魏腾行为异常是猫女蛊惑的,猫女是我送给魏腾的,但这猫女是我从韩家拿来的啊! 我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行了,为何非要使出烈火掌法,把我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查查韩家的黑产账目,实在不行去卖猫女的地方,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你放屁!” 韩歇也急了,如果没有这个烈火掌法,等到猫女尸体腐烂,这个案子就是一个无头悬案。 可偏偏,烈火掌法? 姬肃本身就离绝境就只差一步,被这么一推,难免会口不择言。 可这一口不择言,直接把韩家卖得干干净净! 这是为何? 这烈火掌法究竟是哪来的? 我甘霖娘! 究竟那个步骤出现了问题。 赵宁居于高位,冷冷道:“公子肃透露了这么多案情,逻辑缜密,听起来也不像是虚言。飞鱼卫听令,立刻将韩卫尉请来,顺便带着韩家大宗交易的账目,包括见不得光的那些。顺便告诉韩卫尉,有些东西即便他想藏,本殿下也有法子查出来。” 韩卫尉,自然是韩家如今的家主韩赭。 “是!” 千户陈维领命,当即带着一对飞鱼卫离开了内厅。 一时间,场面上的局势沉闷到了极点。 本来一场普普通通的凶…… 本来这场凶杀案就不普通,将乾国、魏家、相府三大势力全都牵扯了进来。 结果转头一查,炎国和韩家居然也牵扯其中,而且听意思,最大的主谋居然就是韩家。 虽然韩歇极力否认,但姬肃一股脑吐出了这么多线索,根本不像是情急之下能编出来的。 离了个大谱! 在场的魏家人无不脸色阴郁,若心里的火能通过双眼喷出来,恐怕姬肃和韩歇已经被焚得渣都不剩了。 赵宁虽然也是神色严肃,心中却放松了许多。 她忽然感觉手背一阵冰凉,转头一看,发现李采湄投来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这个时候,沉默许久的罗偃忽然开口说道:“如此看来,魏腾与嬴无忌都是此案的受害者。嬴无忌虽举止过激,却也在情理之中。 殿下,狱中污浊,阴气甚重,公子无忌身受重伤,若继续在狱中呆着,恐伤本源。 故臣请求将嬴无忌暂时释放,留在飞鱼卫内院养伤修整!” 赵宁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笑道:“准!” “殿下且慢!” 魏猛忽然上前一步:“殿下!不管嬴无忌是不是受害者,亲手屠戮我魏家二十七人的都是他!袭杀侍卫之后,他已有自保之力,却还是对我魏家子弟痛下杀手!此等行迹无比恶劣,若就这么轻易把他放了,我大黎律法岂不成了笑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嬴无忌的确摘掉了首恶的帽子。 可死了十几个胎蜕境的侍卫魏家能忍,后面死的那些魏家子弟以及魏腾,就纯纯是打魏家的脸了。 若是这么轻松地把嬴无忌放出来,魏家士气必定大挫,在绛城的威望也会大大降低。 “笑话!” 罗偃怒极:“吾女遭受无妄之灾,嬴无忌更是无端陷入生死陷阱,这些可都是拜你们魏家所赐。魏腾虽然也是受害者,奸污未遂的是他,杀人未遂的也是他。他死于他人之手,律法无法施加他身。 但子罪父偿,恶徒之罪,宗族代受。你们魏家在场这么多人,至少也得跪下受鞭刑二十,才能提出这个要求吧!” 魏猛气得眼睛都红了:“罗偃!你……” “放肆!” 罗偃怒喝道:“吾乃一朝相邦!就算你爹,也得尊称一声罗相!你区区一个都尉,哪来的胆子直呼本相姓名?” 魏猛:“……” 公孙棣也站了出来:“友人将受辱,自身将受戮,只要有点血性,哪怕是一个匹夫也当戮尽歹人!何况我家公子乃帝王血脉,有继承王爵之位的资格,杀你区区一个魏姓歹人有何不可? 若你们黎国律法,限制的是血性正义之士,护的却是为富不仁,强抢民女的歹人!那你们黎国的律法,还是趁早扔了吧,犹如茅坑,只养蛆虫,实在臭不可闻!” 在他说完以后。 嬴十三也终于开腔了:“贵国内政,实在混乱不堪,贵族倾轧反倒让我国公子深陷其中。此案只要我国公子沾染一点污名,我必启奏我国陛下,乾虽拮据,兵不曾弱,你们黎国律法护不住我家公子名声,那就由我乾国刀兵来护!” 公孙棣:“……” 他有些懵逼地看着嬴十三,虽然很有气势,但陛下可没这么说啊! 他心里这么想,却也没当众说出来。 这一席话把魏猛也震住了,他心中怒极,可转身看了一眼,却没有族人帮腔,只看到了魏桓阴沉的眼神。 他知道此事不能强求,只能哼了一声退了回去。 赵宁笑容温煦:“乾黎两国向来友善,魏卿从未有过异议,嬴监事切莫因年轻人的一时气话动怒。既然如此,那就先把公子无忌请到后院疗伤吧!” “是!” “呼……” 目送飞鱼卫去往监牢,李采湄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听闻嬴无忌受了不轻的伤,虽然现在还未完全脱罪,但至少能够好好疗伤了。 嬴无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这次的审理却远远没有结束。 姬肃和韩歇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显然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此刻两人面色灰败,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挑拨世家之间的矛盾,这罪名可就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韩卫尉到!” 随后,面容清癯的韩赭便款步走来。 他神色如常,看不到丝毫紧张,在姬肃和魏家众人杀人般的目光中,笑眯眯地向赵宁拱了拱手:“参见殿下!” 赵宁淡然道:“韩卿免礼!这件事想必韩卿已经知道了吧!” 韩赭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刚才听说了一些,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大概明白了一点!对于此事,老臣并不知情,但韩家既然已经被牵连进来,老臣特意将韩家所有账目用马车拉了过来,还请殿下过目! 若查实与韩家有关,老臣必诛家贼! 若与韩家无关,殿下正好借此机会还韩家清白!” 所有账目? 用马车拉了过来? 在场众人无不冷笑,账目里面几乎藏着一个世家所有的秘密,他怎么可能将账目奉上? 看都不用看,里面一定没有众人想要的东西。 魏桓冷哼一声:“韩卫尉的意思,是即便这事情是韩家人主使的,韩家也是无辜的?” 韩赭一脸不解:“那是自然!魏御史的意思,难道是韩家只出了一个蛀虫,就让整个韩家连坐不成?” 魏桓拍桌而起:“笑话!此时挑拨了魏家、相府和乾国三方的关系,韩卫尉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情?” “魏御史说的才是笑话!” 韩赭意味深长道:“魏腾强掳花朝,要么会得罪罗家,要么会强吞罗家。照魏御史的逻辑来说,这件事也是魏御史在幕后指使的了?” “你!” “哼!” 黎国这两个年过六十,却依旧处于修为和政治最顶峰的男人,就这么当众毫无顾忌地针锋相对上了。 兵人境强大的威压,以及久居高位的气势,让很多人都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宁却是越看越怒,拍桌喝止了两人的对峙:“够了!既然韩卿带来了账目,那就好好核对才是!此事事关重大,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尘埃落定。来人,将姬肃与韩歇关押,嬴无忌继续留于内院疗养,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不得释放! 吾大黎大族兴盛,天下诸侯莫能及也!然汝等非但没有勠力同心,内利社稷外慑诸侯。 反而彼此倾轧,行这般蝇营狗苟之事,实乃我大黎之辱! 今日都散了吧,三日之内,我希望诸位能够彻查族内污秽,给本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 魏桓和韩赭纷纷拱手相送。 赵宁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转过头看向赵契。 赵契被看得浑身发毛:“殿下有事?” 赵宁淡笑道:“昨日我见王兄手下有一门客,声称掌握了摄魂之术,如今此案两位疑犯口供冲突,韩卿既然已决意自证清白,应当也不介意用用这摄魂之术,三日之内也请王兄给我一个答复!” 说罢,便与李采湄携手离开。 留下一众脸色极臭的人,呆立当场。 韩赭脸色无比难看,他还真把摄魂术这一茬给忘了,关键是赵宁这话,还真有些难以反驳,因为自己都把“全部账目”给拿出来的,怎么可能还会在意区区一个摄魂之术?若是当众否认,那跟自打自脸有什么区别? 平陵君更是跟吃了屎一样,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好在还有三天。 这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 内院。 “砰!” “砰!” “砰!” 敲门声响起。 花朝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还是无比坚定:“相爷!你别来了,在无忌脱身之前,我是不会见你的!” 嬴无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花朝姐,我出来了!” 花朝呼吸一窒,紧接着就是一阵难以言说的狂喜。 她飞快跑向屋门,脚步摇晃险些摔倒,好在她还是成功打开了门,见到了那个担忧了一夜的人。 才一夜不见,她就感觉隔了一辈子,一时间泪如雨下。 嬴无忌轻轻将她脸上泪水拭去,笑道:“别哭了,这不回来了……嘶!” 温香软玉扑怀,身上的伤口崩了不少,却不忍把她推开。 良久。 花朝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嬴无忌的眼睛,本来苍白的俏脸微微泛起了丝丝晕红,朱唇张了又张,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出话来。 嬴无忌笑了笑,便拥着她进了房间,旋即关上了门:“现在没人能听到了,花朝姐你想说什么?” 花朝眸子有些湿润,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低下了脑袋,埋在了嬴无忌的怀里:“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啊!” 这一句话,足以概括花朝昨夜辗转难眠的六个时辰。 嬴无忌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花朝轻轻地嗅了嗅,只觉鼻尖有种阴潮的气味萦绕,隐隐中还带着一丝臭味。 她知道,这是牢房的味道。 小的时候跟娘亲来绛城找罗偃,她曾经有幸住过一次牢房,从那天起那个味道就时常出现在她的噩梦之中。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闻一次,却没想到竟然从嬴无忌的身上又闻到了一次。 嬴无忌在牢房里住得不久,所以味道很淡,但却足够熏得她流很多眼泪了。 她从未像此刻那么贪恋嬴无忌的怀抱,但在这个怀抱里,她好像明白了嬴无忌的心意。 所有人都是迫不得已的。 包括嬴无忌。 哪怕聪慧如他,也会随时陷入凶案之中。 他需要一桩婚事,去给他一个庇护,让他慢慢拥有自保的力量。 这个庇护,自己给不了。 花朝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不可能看不懂嬴无忌看她时的目光,所以嬴无忌对她说要成婚的时候,她心理有过怨怼,即便她知道,嬴无忌这个选择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是对的。 现在她明白了,他只不过是理性到极致的人。 但…… 她抬起了头:“在闯入鹿房之前,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么?” 嬴无忌咧了咧嘴:“大概知道吧!瞅见姬肃那个狗东西的时候,就猜出来了。” 花朝有些急切:“那你那个时候想到对策了么?” 嬴无忌摊手道:“我又不是神,哪能那么快就想到对策?” “那你就没想过后果?” “指定想过啊!” “那你还……” “一想到你要受欺负,我就恨不得赶紧帮他们全杀了!” “你这次可真不理智。” “你都要受欺负了,我还怎么理智啊?” “……” 花朝微微移开目光,忽然感觉以前自己憧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好像并不是非要不可,反倒是这种放下所有理性的守护,才更加让她沉迷。 很多事情她不懂,但她没打算问。 只知道如果嬴无忌能一直这么对自己,就算自己一辈子都不嫁人,那又如何? 她轻轻捶了捶嬴无忌的肩膀:“快把外衣脱了吧,我给你敷药,留疤就不好了。” “嗯!” 嬴无忌呲牙咧嘴地把外衣脱掉,乖乖地躺在床上。 这次若不是非攻剑法,他可能早就被捅成筛子了。 非攻剑法不愧是天下少有的防守剑法,面对十几个实力略高于自己的高手,居然都能防下来,而且对真气的消耗还不是特别严重。 转守为攻才几息的时间,就直接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一战,让嬴无忌无比蛋疼。 让他无比渴望实力,偏偏胎蜕境是个厚积薄发的过程,尤其是对他来说,憋得越久就喷得越多。 问:在修为提升幅度有限的条件下,如何才能提升战力? 答:碰瓷!挖矿! 这次能反杀,完全是靠地煞七十二术的隐形,没有它隐藏气息和攻势,自己的烈火掌法根本就拍不到那些人身上。 以后,必然要狠狠地碰,狠狠地挖。 至于这个案件本身,他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况,不过既然自己已经从牢里出来了,姬肃这个狗东西应该已经遭重了。 这波他主动置身于险境,第一想法的确是为了花朝。 杀掉十几个侍卫以后,还是选择了强杀魏腾,同样有一部分是花朝的原因。 但更大的一部分,就是彻底把姬肃给揪出来。 高端的阴谋,只需要最朴素的破解方式。 即便他一开始不知道姬肃究竟捣了什么样的鬼,但既然他搞事情了,那就一定会有各种动机,自己只要拿出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证据,让飞鱼卫顺着查,就把这里面的脏东西全部揪出来。 他不知道姬肃后面有没有大boss,但只要有,姬肃这个狗东西就很难让他独善其身。 所以他当时,明明能够止戈,拖到外面的人闯进来。 却还是选择了把魏腾一干人等全部杀完。 诚然,如果只是这样,即使能保住自己的安全,也不能完全为自己脱罪。 想要完全脱罪,还是得看太子一脉如何操作。 如果这点忙他们都不愿意帮,那只能说这联姻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若真这样,他宁愿回去跟嬴无缺争个你死我活,也不想留在黎国王室当上门女婿。 先清算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 再等一个爱的终决选。 …… 这一天,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 赵契简直度日如年,他跟那个会摄魂之术的门客,一整天都呆在府上,等着韩赭找上门来。 但是韩赭,明显没有找他的意思。 摄魂之术,尤其是对韩歇这种核心成员搞摄魂之术,一不小心就会挖出大半韩家的秘密,韩赭怎么可能同意? 但赵宁让他三天之内拿出摄魂之术的结果,他当然不想拿。 可不拿…… 你搜嬴无忌魂的时候那么积极,怎么搜韩歇魂的时候你萎了?莫非你心中有鬼? 这波,属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契不可能搜魂,所以他一直在找挽尊的方法,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娘的! 姬肃你闲的没事,用烈火掌法做什么? 全特娘的赖姬肃! …… 韩府那边,同样好过不到哪去。 韩赭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暴露得这么快,明明自己已经安排得万无一失了,却不曾想到最后,居然闹到了这种地步。 虽说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说明韩家就是幕后主使,但黄泥烂在裤裆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这不是屎。 何况,这本身就不是黄泥,这本身就是屎! 现在魏桓最疼爱的小儿子死了,而且他知道是韩家造成的,以后又会怎样对待韩家? 韩家在黎国世家中稳居前三之列,但硬实力是不如魏家的,毕竟他们没有十几万足以比肩魏武卒的精锐兵力。 现在惹毛了魏家…… 全特娘的赖姬肃! 你不仅想让嬴无忌死,居然还想让魏腾跟着一起死,你说你用什么烈火掌法呢? 现在太子宁当众说,三天之内要一个摄魂之术的结果,这个结果怎么给? 这个年轻人没轻没重的,难不成真要我承认,是我们韩家挑拨的关系,结果害死了魏腾,并且差点害死嬴无忌?让魏家跟我们韩家打起来? 到时候,你们赵氏宗室经营这么久的稳定局面还要不要了? “三天,三天……” 韩赭不停自言自语着,觉得这可能是赵宁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这个太子虽然年少,但办事一直都很有谱,不可能一时怒气上头,就把表面稳定给打破,尤其是百家盛会将至,这么搞丢的是他们王室的脸。 三天! 是太子宁给他留的机会。 韩赭心中已经有了六成把握,旋即沉声道:“将猫女的账单和韩歇的个人账册拿出来!” 听到这话,韩家众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这件事的对策。 懂事的长老,已经开始拟定认罪书了:韩歇庶出,却自认才华横溢,曾数次想要认家主夫人做母亲,从而归于嫡系。但韩倦回来之后,他归嫡计划受阻,从而恶向胆边生,自以为可以通过挑拨乾、魏、相三方关系,得到家族认可。殊不知,韩家爱好和平,根本不屑于这种蝇营狗苟。 仅仅一个时辰的时间,账册做好了,天衣无……天衣有点缝,看能够看得过去,认罪书更是声情并茂,足以把面子给糊弄上。 韩赭检查了一下,便把韩歇的生母给唤了过来,将信交给她之后,便指了指一旁的食盒:“孩子饿了,飞鱼卫监牢的饭不好吃,快给他送些吃的吧!” 韩歇的生母看到信之后嚎啕大哭,但最后她还是郑重地把认罪信揣到了怀里,向飞鱼卫总部走去。 只是提到要送饭的时候,却被飞鱼卫的狱守给拦了下来,让她在原地等待,狱守去叫千户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韩歇生母又悲痛又忐忑。 悲痛的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马上要被自己亲手送上黄泉路。 忐忑的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不一定能被自己送上黄泉路,一旦送不上去,自己所有的儿子和女儿可能都会被连累。 在她悲痛而忐忑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千户走了过来。 巫霜序打量她了一眼,语气微冷:“韩歇乃是朝廷重犯,任何人不准接近,狱中自有犯人的吃食,不准送饭!” 韩歇生母噎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 巫霜序却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除非,你送的不止是饭!” 韩歇生母咬了咬牙,直接从怀里取出认罪书:“禀千户,还有这个!” 巫霜序打开信件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仅仅这些,还不够!” “那千户看……” “嬴无忌性格坚韧,不轻易失控杀人,这也是韩歇做的手脚!” “……” “能添么?” “能能能!” 韩歇生母赶紧补充,以为出门之前,韩赭曾经交代过,只要不牵连到韩家,一切要求都能答应。 巫霜序将餐盒放进了桌子上,指了指牢房:“去吧!等会拿着韩歇亲笔写的认罪书,换了他的最后一餐再给他送进去!” “多谢千户!” 韩歇生母感恩戴德,便低头走入了狱中,不一会儿便哭着拿着一封认罪书过来了,换下食盒就又进了监狱。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 “韩兄,韩兄,你的断头饭好香啊!能不能也分我一碗。” “甘霖娘的姬肃!现在还嘲讽我?” “不是!我是真的想死,活着真没意思!” “呵呵!你还是这么等着吧,看爹吃肉,自己屎都吃不上……呜呜呜呜呜!” 巫霜序面无表情,目送韩歇生母离开以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嬴无忌。 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 韩歇生母回到韩府之后,韩赭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太子宁依旧一如既往地顾全大局。 不过,太子宁如此重视嬴无忌,是让他没想到的。 这个案件,嬴无忌的确是被牵连进来的,不过他杀完侍卫之后,还是选择了强杀魏腾,属实做的有些过火,肯定会影响魏家和乾国之间的态度。 乾国的仇,魏家来接,赵氏宗室却处于主持正义的地位,应当获利最大才对。 却没想到太子宁亲自下场,把嬴无忌洗了个干干净净。 这又是为何? 韩赭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但一时想不明白究竟哪点不对劲。 正在这时,门房匆匆赶来:“老爷!平陵君差人前来,请家主醉仙楼一叙。” “赵契?” 韩赭冷笑一声:“莫非是想跟我商量摄魂之术的事情?让他走吧,就说我不去!” 门房点了点头:“是!” “等等!” 韩赭又叫住了他。 门房又停住了脚步:“老爷?” 韩赭皱眉沉思了片刻,不管是不是摄魂之术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都应该去一趟。 因为赵契对这件事情的反应,也不对劲! 这个事件,牵连了魏家、韩家、乾国、炎国,唯独没有牵连他平陵君。 但就在这个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赵契派门客跟随魏猛一起赶到了飞鱼卫,好像这个泥潭没有他就不完整了。 所以说,赵契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嬴无忌死?不太可能! 想对嬴无忌施展摄魂之术,这个倒是有可能,但他是为了什么? 韩赭对于赵契的为人,自然不是那么看得惯,却丝毫不敢小觑他的背景。 思来想去,他还是摆了摆手:“备轿吧!” 不管怎样,先看看赵契想干什么再说。 一刻钟后,轿子缓缓停在了醉仙楼。 韩赭刚下轿,就有一个下人快步迎了上来:“韩大人,平陵君有请!” “带路吧!” 他面无表情,跟着下人直接上了顶楼,下人把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赭点了点头,便大踏步走了进去,别管平陵君安的什么心,他也能处变不惊…… 但见到里面的人时,他立马就后悔了,只想赶紧离开醉仙楼。 可步子已经踏进去了,又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一时间,他脸色无比难看。 赵契站起身,笑着拱手:“韩卫尉,别来无恙啊!” “赵契,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赭脸色阴沉,目光瞟向桌子上的另外一个人,那人虽头发花白,却气度不凡,整个黎国都未必能找出几个气质与他一般高贵的人。 这人不是别谁,正是魏家的家主——魏桓。 虽说论实力,他并不输于魏桓,双方势力真的闹崩,输的也不一定是韩家。 但毕竟刚刚害死了人家的儿子,就算没有定罪,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得有多畜生才能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正韩赭有负担。 他有些不明白,赵契这是嫌黎国不够乱,特意将两大家族的家主拉一起私斗么? 魏桓阴冷一笑:“怎么?韩大人心虚了?” 韩赭换上一副笑脸:“我又没做亏心事,我心虚什么?这不就是来找平陵君,商量摄魂之术的事情了么?” 他一边说,一边就笑着就坐到了魏桓对面。 魏桓冷哼一声:“商量摄魂之术,我看不见得吧?方才韩歇的生母去了一趟飞鱼卫,去时餐盒沉甸甸的,回来时便轻若无物,或许到不了明天,就会有一个人写下认罪书畏罪自杀了吧!” 韩赭眼皮微微抬了抬,没有说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用解释。 现在因为嬴无忌的事情,魏家与韩家与乾国的关系都会恶化不少,魏家封地紧挨着乾国,受的影响肯定会更大一些,所以魏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韩赭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中已经有了数:这顿饭会吃得很膈应,但应该不会打起来。 魏桓有些不耐:“赵契!韩老狗已经来了,你有什么打算就直说吧!” 这次事件,他感觉自己比嬴无忌都要无辜,莫名其妙就死了一个宠爱的幼子。 虽然马上就结案了,但各路牛鬼蛇神都掺和了进来,旋涡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但他实在没有继续掺和的心情了,只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百家盛会结束之后,一家家给清算回来。 这其中,就包括赵契。 如此敏感的时间,用一个掌握摄魂之术的人,撺掇自家大儿子强闯飞鱼卫,还要对嬴无忌施展摄魂之术,真是嫌我们魏家过得太安稳啊! 赵契站起身,歉然一笑:“我知道今日请二位前来有些冒昧,不过眼前正有一份大机缘,若今日把握不住,恐怕以后会追悔莫及!” 魏桓神色漠然:“你的意思,是想联合魏家与韩家,一起夺得这所谓的大机缘?” “是!” 赵契回答得很干脆。 “呵……” 魏桓没有说话,但笑声已经体现了他的态度。 他太清楚赵契的底细了,虽说赵契的背景让他丝毫不能无视,但要让他重视这个人,还是有些太勉强了些。 赵契,平陵君,黎王赵暨之子,母妃是李家人,如今李家家主的同胞幼妹。 如今赵契在黎国有此等地位,跟李家有分不开的关系,但他真正的后台,却并非是李家,而是镐京的兵圣后人:南宫陵。 简单来说,南宫陵的母亲也是李家人,正是如今李家家主的姑姑。 赵契的所做作为,大有借黎国的壳,替已经衰落的周王室还魂的意思。 所以赵暨讨厌这个儿子,却又不能动这个儿子。 魏韩两家,对于赵契也是有些不屑,我们黎国的疆土,赵魏韩三家已经争地够热闹了,周王室过来掺和什么劲?哪怕赵契在民间赢得了不少美名,但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赵契见他如此不屑,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魏大人定然正因魏猛的事情生我的气,不过魏大人可知道,我为何搅入这潭浑水当中?” “但说无妨!” 魏桓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赵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件事情上:“两位可知道,王室对嬴无忌是什么态度?” 听到这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的确都了解一些。 嬴无忌的书局差点被罗偃查封,最后靠的是晴绛殿的玉佩。 文会上,赵契作出了载意之作,暗示自己才是黎国未来治世之明君,结果被嬴无忌一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打脸。 可以说,嬴无忌跟王室关系相当暧昧。 赵契神情有些凝重:“若我是我父王,可能很想要一个嬴无忌这样的驸马。嬴无忌怎么想得我不太清楚,可能他心气极高,真不怕回乾跟嬴无缺争一争,不过经过这次事件,他就算心气儿最高,也要落落地了。” “你是说,联姻?” 魏桓眯了眯眼,神色微微有些不善:“联姻对嬴无忌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不过说陛下想要这么一个驸马,可能还是有些夸大了。” 虽说近些日子,嬴无忌在绛城名声越来越响,却也只是在书局、诗词、戏曲上,恐怕并不能看到黎王的眼里。毕竟,就算是最值钱的书局,在大家族面前也只能是九牛一毛。 若联姻双方都地位极高,魏家当然要忌惮。 但嬴无忌……不说嬴无忌了,毕竟人家拿到了商印,多多少少也算有一点地位。 那黎国这边选哪个公主? 哪个公主地位高? 就这种联姻,又能让两国王室利益绑定得多牢靠? 韩赭也想到了这些,不过他的态度却有些不一样,他思索片刻说道:“方才!巫霜序让韩歇在认罪书上加一句话,说嬴无忌之所以把人杀完,也是被他暗算,导致神智失常。” 这下,三个人都被干沉默了。 这是要洗掉嬴无忌所有的污点,是因为做驸马不能有污点么? 魏桓神色阴郁:“所以,这是确定想要联姻了?” 韩赭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因为韩歇现在差不多已经死了,认罪书应该也落在了太子宁手中,这件事…… 赵契却笑了笑道:“其实联不联姻,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因为只要做成了另外一件事,意义可能会更加重大。” “何事?” 魏韩两人终于开始对他的话感兴趣了。 赵契意有所指道:“两位可还记得,我父王断断续续闭关多长时间了?” “七年零六个月!” “那最近一次闭关呢?” “一年零三个月!” 两个人回答很干脆,毕竟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黎王的一举一动。 其实从七年零六个月之前,赵暨就把赵宁放在了监国之位上,不过是从那天开始,才频繁闭关的,不过那时闭关的时间都比较短,断断续续都会出面,每次出面实力都会有所精进。 但这次,一年零三个月,实在有些太久了。 赵契笑道:“两位可能不太懂我赵家的燃血术,前期燃血越多,实力提升就越快,寿命减得就越多。不过只要入圣,亏损的寿命就都会补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对这个情况是了解一些的。 不过历代黎王闭关都是常态,只不过像赵暨这样疯狂的有些少,多是寿元将至的时候传位给太子,自己则闭死关冲境,不过还从来没有黎王入圣过。 而且赵暨才五十,正值壮年,跟历代黎王的平均寿命六十还差不少。 所以他们只觉得,这是为了培养赵宁的威信,从而更顺利地登基。 赵契忽然笑了笑:“世人皆道嬴越乃诸侯实力之最,却不知道我父王天资并不逊于嬴越,不然也不可能五十岁就尝试闭关冲境。两位不妨想想,嬴无忌猝死之日,是谁出面解决的事情,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是谁出的面!” 一语点醒梦中人。 嬴无忌被蛊杀,乃是天大的外交事故。 这次更是牵扯了魏、韩、相府和乾国四家。 但从始至终,最应该出面的黎王,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是他不想出现,还是…… 他根本就出不了关? 魏桓眯了眯眼:“所以你试图对嬴无忌使用摄魂之术……” 赵契笑道:“我也想看看,面对如此外交事故,我父王是不是还能忍住不出关!” 韩赭也问道:“平陵君今日叫我们……” 赵契拱手道:“此事尚未尘埃落定,如此大事,除了黎王没有人有资格处理!恳请两位今夜随我入宫,请陛下出关!” 屋内沉寂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却似有怒潮暗涌。 良久。 魏桓问道:“若陛下无法出关呢?” 赵契笑道:“赵宁年少,恐怕难当治国重任,请二位扶我登基!” “平陵君与太子宁,孰为治国之明君,我们可分不清!” “扶平陵君登基,我们魏韩两家,又有什么好处?” 面对两人质疑的眼神。 赵契笑了:“两位可曾想过……三家分黎?” ~~~~~ 群号是723-504-474,找不到链接的书友可以加一下。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岳父出关,镇杀一切魑魅魍魉,嬴无忌的靠山来了 “两位可曾想过……三家分黎?” 三家分黎! 这四个字出口之后,整个房间落针可闻,旋即呼吸声慢慢变大,就像是多出了两条看见猎物的饿狼。 如今黎国王室虽然姓赵,但黎国绝非赵家的一言堂,魏韩两家势力虽然不如赵氏宗室,但实力绝对在同一个档次。 赵家有军队,魏韩两家同样有,并且战力谁强谁弱都是一个未知数。 赵家有君王,但三公九卿之中,魏韩两家也占一半。 除了在朝堂上要对黎王称臣,实际上魏韩两家对自家封地自治权极高,每代家主做梦都想着脱离黎国这个躯壳自行立国。 但是不行! 因为周王室威严还在,虽说在政治上周王室已经无力插手各国内政,但仍然保有着祭祀礼仪的权威性。 想要立国,就必须找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征得周王室的同意。 不然就是礼崩乐坏的始作俑者,任何诸侯国都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攻打你。 没看东面的齐国,田氏都把姜姓架空成什么样子了,还是畏畏缩缩不敢篡位称王? 但现在不一样了。 黎王出了大问题,赵契又跟周王室关系匪浅。 若能帮周王室吞掉赵氏这块肥肉,定会找寻机会,给魏韩两家一个正当的名头。 三家分黎,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可是魏韩历代家主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竟然被他们两个找到了机会。 只要确定黎王命不久矣,便能立刻开始计划。 至于你家死了一个魏腾,我家死了一个韩歇,亦或者嬴无忌马上迎娶公主…… 纠结这些有意义么? 黎王的寿命,才是最应该关注的问题。 赵契缓缓站起身:“两位,可愿与我一起前往?” 片刻后。 三个人影出了醉仙楼,在夜色之中上了同一辆马车,朝虒祁宫赶去。 …… 虒祁宫。 “真是岂有此理!” 赵宁目光冰寒,虽然她已经拿到了韩歇的认罪书,但小小一封信,根本难以浇灭她心中的怒火。 以前黎国虽然也乱,但在明面上,谁都不敢让事情变得太难看。 结果现在百家盛会近在眼前! 韩家为了削弱其他几家实力,故意挑起魏家和相府的矛盾,就连乾黎邦交也被他们视若无物。 魏家见罗偃老迈,为了吞并相府的势力,故意放任魏腾胡作非为。 这些人,心中早已经没有了“国”的概念。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也早就被他们抛诸脑后。 黎国之破败,她今天又有了新的见识。 “好在暂时告一段落了!” 赵宁扫了一眼韩歇的认罪书,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若这次姬肃没有搞那个骚操作,恐怕事情还真会陷入僵局。 毕竟嬴无忌是真心实意要杀魏腾的,别看今日罗偃和公孙棣各种占据道德制高点,其实无非是因为有姬肃分担火力。 这次魏腾被强杀,对魏家影响都很大,如果不拿出一个说法,内部外部都要出问题。 所以如果姬肃不出现,嬴无忌就算杀人的理由再正当,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好了,姬肃背一半黑锅,韩歇背一半黑锅,虽说姬肃出手处处透露着诡异,但谁又会在乎呢?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 嬴兄! 你又能给我当妹夫了! 李采湄也松了口气:“那就恭喜殿下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赵宁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多谢了!” “哪里的话!” 李采湄摇头笑了笑,脑海中却都是昨晚在飞鱼卫见到的那串糖葫芦。 那串糖葫芦被糯米纸包着,本应该保存得很好,却被一刀拦腰斩断,上面浸染了不少血。 每每想到它,她都感觉有些胸闷,仿佛看到了嬴无忌被围攻的时的狼狈模样。 只不过,他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因为一个叫花朝的女人。 “唉……”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叹气,毕竟这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采湄走后。 赵宁在重黎殿中枯坐许久,时不时地抬头望一眼赵暨闭关的地方。 监国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力。 以前黎国表面和平的时候,就算再棘手的政务,她也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但面对这种局面,她是真的处理不了,不是她能力不够。 而是她的实力,她的地位远远不够。 如果她现在选择放弃冲击一品灵胎,以二品灵胎突破胎蜕境,并且已经坐稳王位,今天的这些事,就绝对不会发生。二品灵胎的胎蜕境,在兵人境高手面前绝对不算强,但代表的可是惊人的潜力。 “父王,你什么时候出关啊,儿臣快顶不住了!”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赵宁分外愤慨。 明明心中藏有治世之神剑,却苦于孩童之弱躯无法驱使。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殿下!平陵君、魏御史、韩卫尉求见!” “什么!” 赵宁神色一凛,只觉一股不妙的感觉迎面而来。 这个时候,魏家和韩家想的不应该是怎么从对方身上咬掉一块肉么?毕竟有人认罪,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告一段落。 他们为何会一同前来,而且还是和赵契一起? 赵宁有些不安,但现在完全没有拒见的道理,便沉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三人联袂前来,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君臣礼。 “见过殿下!” “诸位平身!” 赵宁微微一笑,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诸位深夜来重黎殿有何事?莫非案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说话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望了韩赭一眼,其中不乏有威胁的成分。 毕竟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韩家,若自己咬死将此事办绝,韩家的声望可真会受不小的影响。 却不料。 韩赭好似根本没有看懂这个眼神,摆出一副惭愧的模样:“殿下!家门不幸,没想到犬子为了一己之私,居然做出了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臣在家踌躇好久,觉得区区摄魂之术和死罪,真的便宜他了!” 嗯? 赵宁眯了眯眼,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韩赭继续说道:“他一死了之倒也无妨,只是此事对我大黎内部团结以及乾黎邦交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处理稍有不慎,便会遗祸百年。吾等,实在不想成为后世眼中的罪臣!” 不想成为罪臣? 赵宁不明白这个意思,但隐隐已经猜出了他的目的,转头看向魏桓:“魏卿呢?如今案件两个最可疑的凶手已经入狱,难道魏卿想让他们更快掉脑袋?” 魏桓拱了拱手:“自然不是!究竟怎么判罚,全由大黎律法决定,老臣相信殿下能给出最正确的决断。只是这个案件涉及到乾炎两国的公子,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赵宁目光微凝:“我明白了,两位爱卿是对我的判罚结果不满意!” 两人连忙否认:“殿下息怒,吾等对判罚结果并无异议!” “哦?” 赵宁冷笑一声:“对判罚结果满意,却还是连夜找上了重黎殿,那就是对判罚的人选不满意咯?” 她豁然起身,跟王座错开了一个身位,居高临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对人选不满意,三位可以商量一下,看这王座谁来坐比较合适!” 说话间,她的目光犹如两柄锋利的刀子,不停划割着三人的面皮。 三人暗暗心惊,没想到太子宁虽然年少,面对三个人的气场却没有弱半分,自己三人面对区区太子,居然有种直面黎王的感觉。 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自然是不敢坐上王座的,眼神交流之后,齐齐拱手拜下:“此番大案,事关邦交,吾等惶恐,请陛下出关,以做决断!” 他们发声的时候,皆运足了真气,虽然不算刺耳,却几乎传到了虒祁宫中所有人的耳朵里。 听到这个声音,赵宁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在整个黎国,谁都不可能比她更清楚赵暨的情况。 赵氏王族数百年来少有的天才,天资卓绝且将燃血秘术修炼到了极致,年方三十便突破至悟神境,比嬴越还要早一岁,他也是赵氏王族有史以来最接近圣人境的强者。 没有人知道诸侯王突破圣人境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百家之中,圣人和拢佑门生福泽众生,诸侯王成为圣人必定会使整个国家发生质变。 但作为燃血的代价,赵暨寿命比往代黎王更短,可能就这几年的事情了。 所以才这么频繁地闭关,最近一次更是一闭关就是一年多,若是再不能入圣…… 燃血秘术是公开的秘密,但里面的细节却很少有外人道,只有亲身修炼的王室公子才能勉强推测。 “呵……” 赵宁看向赵契,眼神已是无比冰冷,她以前就觉得赵契无耻,却没想过他如此无耻。 甘当周王室傀儡也就罢了,如今更是串通魏家韩家,共谋自家基业。 “请陛下出关,以做决断!” 三人又重复了一句。 赵宁反而平静了下来,目光漠然地看着众人:“吾年未舞象,便已监国!多年以来,朝堂上下,诸多事务,皆一人独断,从未出过纰漏!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未负君恩!此乃太子之责,更是吾君父之眼光! 此案甚重不假,但诸卿认为,区区一案,便能压得过近年大黎所有的案子? 这才让你们以为,非陛下不可决断? 还是说诸卿早已不满本殿执政,早就不满陛下眼光?” 一番话,掷地有声。 在场三人都没有想到,到现在赵宁都能如此铿锵有力地将这个要求驳斥回来。 这两件事情,谁敢不满? 便纷纷拜下:“臣不敢!” 赵宁重新坐回王位,目光漠然地看着几个人:“既然如此,三位爱卿,还要陛下非出关不可么?” “臣不敢!” 三人齐齐应道,他们对视了一眼,被赵宁呵斥了一番,脸色都不是太好看,但他们眼神中,却都闪烁着野心的火苗。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让赵宁难看,而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现在……这个答案已经出来了。 赵宁端坐在王位之上,举手投足威仪棣棣,一颗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这次百家盛会,怕是不能平安办下去了,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她挥了挥手:“既然这样,三位就回去吧,既然三位已经将此案交给了我,那我定然让每一家都满意!” 她特意咬重了“满意”这两个字,听得三人一阵心惊肉跳。 看样子,这场本来要和稀泥的案子,恐怕要朝最极端的方向走去了。 韩家的罪行,一个韩歇怕是压不住。 魏桓对魏腾的放任,恐怕也要拿到明面。 还有平陵君那个掌握摄魂之术的门客…… 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这次获得答案的代价,好像有点大。 但只要能达到目的,那一切就都能接受。 三人咬了咬牙:“臣告退!” 可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此声嘹亮,穿透力极强,短短一瞬便传遍了整个绛城,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一个激灵。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大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正大踏步走入宫殿之中,母仪天下的王后静静陪在他的身边,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陛下!” 三人吓了一跳,连忙拱手拜下,心口都是一阵突突,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 还是说,他早就出关了,赵宁刚才就是在诈他们! 赵宁心中狂喜,外表却看不出丝毫惊讶,淡笑着从王座上站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父王!” “哈哈哈!吾儿大才,真有孤年轻时的风范!” 赵暨哈哈大笑,旋即问道:“此事,你能否妥善处理?” 赵宁抿嘴笑道:“可以!儿臣打算……” 赵暨摆了摆手:“你既有自信,放手去办就是,迟早是要独当大任的人,不必跟孤商量?” 听到这话,原本三人眼中的火苗瞬间就熄灭了,反倒是心中开始忐忑起来。 这…… 赵暨面带笑容:“魏卿韩卿的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完了,那便回去歇息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能拜别。 “臣告退!” 他们的脚步很快,就跟逃跑一样。 魏韩两家底蕴都强成了这样,却还是不敢动手,不就是因为历代黎王强绝的实力与威势么? 看样子,此次赵暨非但没有闭死关,修为反而更精进了几分。 这个平陵君,这是把我们害惨了! 赵契也想跟他们一起走,但在赵暨的目光下,却浑身僵硬,别说挪步了,就连呼吸都困难万分。 两个老臣走了以后,赵暨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听闻你带门客,要搜嬴无忌的魂?” “儿臣,儿臣知罪!” 赵契再也不复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立刻唯唯诺诺地拜下。 赵暨漠然扫视了他一眼:“此举几乎倾覆乾黎邦交,你当受何罚?” “罚俸三年,仗刑一百!” 赵契脸上毫无血色。 “哼!” 赵暨冷哼一声:“也亏你记得赵氏族规!摄魂虽是地煞七十二术之一,却也是争议极大之法术。用之正,姑且还能容忍,用之邪,便是祸世之妖人,你说你那门客当受何罚?” 赵契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哆哆嗦嗦道:“父王认为当如何罚?” 赵暨冷哼一声:“既是妖人,便断手断脚,没收财产,驱逐出境吧!” “父王!这……” 赵契慌了,他手下门客三千,个个都是奇人异士,不都是奔着前程和他的财力来的么? 若只是驱逐出境,尚且能够接受。 可断手断脚,没收财产,这让其他门客怎么看? 一个处理不好,自己府上的三千门客恐怕就散了。 赵暨冷然道:“你这是在质疑孤的决定?” “不,不敢!” “大黎律法,子罪可父偿,门客之罪亦可主人来偿。若你心疼此妖人门客,大可代其受过。反正断手脚、征财产、离开大黎的人要有一个。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你,懂了么?” “懂,儿臣懂了!” “下去吧!” “是!” 赵契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重黎殿,丝毫不复在文会上绘制治水图时的意气风发。 他离开之后,重黎殿中,便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赵宁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赵暨时,眼眶都有些泛红。 “父王,您终于出关了!” “是啊!” “那您这次闭关,有没有突……” “噗!” 一口鲜血喷出,赵暨原本气完神足的模样,顿时萎靡了下来。 如同狂风之下燎原的烈火,顷刻变成夜风中摇曳的烛火。 “父王!” 赵宁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赵暨,只觉得他体内法力极其紊乱,跟走火入魔差不了多少,一时之间心神大乱,刚找到的主心骨,就这么忽然垮了。 “不碍事!只是强行出关受了些伤而已,休养一晚上就好了!” 赵暨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忍不住多看自己女儿了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 对于赵宁这个继承人,他自然极为满意,纵观天下局势,能比她优秀的年轻人寥寥无几。 这世上,谁能在舞勺之年,便能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毕竟还是个少年人,潜意识中还是将自己这个父王当成了靠山。 赵宁神色担忧:“父王!您这次冲境……” 赵暨苦涩一笑:“圣人境岂是那么好突破的?诸家夫子能心无杂念,感悟天地人伦,吾等君王想要放下牵绊,又岂会那么简单?嬴越之神通,终归是他自己参悟出来的,旁人岂能轻易参悟……” 君王想要成圣,难度往往要比普通人更大。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就算赵暨天赋再强,也很难免俗。 与乾王互通有无,交换神通感悟,已经是他最接近圣人境的一次,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赵宁神色担忧:“其实根本不用急这一天,再闭关些时日,也许就参透了!您还是继续闭关吧,毕竟只剩下三年的时间……” “命中无时,就算再努力也不会有用!何况,出关以后,再入关就难了,我又岂能将最后三年光阴白白浪费?” 赵暨摇头笑了笑:“你母后既然唤我出关,就说明有件事比冲境更应该做!” 赵宁微微一怔,比冲境更重要的事情? 她知道,赵暨这次闭的近乎死关,只有王后才被允许打断他闭关。 而这个打断的唯一条件就是,打破黎国僵局的希望。 赵宁转过身,错愕地看着王后:“母后……” 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父女一个比一个拼命,老的恨不得把血都燃干净,小的为了抓一根稻草,连王位都可以不要,既然你笃定嬴无忌是为黎国改命之人,那我也只能相信你啊!” 赵宁沉默了,还记得自己昨夜赶往飞鱼卫之前,跟王后的争辩。 她要保住嬴无忌,王后极力阻止,她据理力争,最终还是以王后妥协告终。 没想到…… 赵暨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笑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是!” 赵宁点了点头,便将她最近的想法条理分明地讲了一遍。 与乾国联姻,在军事上压制魏家。 和嬴无忌一起做生意,扩大王室财权。 建大黎学宫,借百家之势,倒逼勋贵挤出官职,从而为科举变法铺路。 前两件事情都是稳扎稳打,第三件事属实有些太冒险了,前些日子让王后听得直摇头,但赵暨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赵宁问道:“父王!可行么?” “可以一试!” 赵暨眯了眯眼:“大黎局势,绝非‘压’一字能行!近几代先王哪个是庸人?却还不是越压越压不住!不流点血,迟早有一天大黎会被拖垮,今日之时局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有一点必须要考虑!” 赵宁赶紧道:“父王您说!” 赵暨目光遥遥地望向殿外:“此番行为,利益受损的不止魏家韩家,得罪的是所有贵族,甚至在赵氏宗室中,也会激起极大的反弹,手段必须要婉转一些。而且你登基在即,此事若由你来做,必然会影响你登基。” 赵宁有些急切:“那谁来……” 赵暨抚了抚胡子:“除了孤!还能有谁?” “父王!” 赵宁有些急了。 赵暨微微笑道:“正好只剩三年寿元,我这一把老骨头若不多替你挡些东西,岂不是太亏了?宗室的那些人,孤能震住,那些贵族,孤也敢得罪!他们能做什么?最多就是暗地里骂孤一句暴君!” “父王……” 赵宁有些触动,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只能点头道:“那好!那儿臣便闭关冲击一品灵胎了!” “闭关?闭什么关?” 赵暨望了她一眼,有些感慨道:“你从小便困在奏折堆里,除了政务就是修炼,见不到更广阔的天地,你拿什么冲击一品灵胎?孤看你胎化易形已经大成,还是趁着百家盛会出去玩玩吧,说不定偶有感悟就突破了,孤就对外宣称你闭关了,省得变法连累到你!” “是!” 赵宁鲜有地露出了轻松的笑意,百家盛会,她的确挺想以“赵凌”的身份放松放松。 “对了父王,还有一些事情!” 既然要放松放松,今天自然要把事情讲完,接着她就把罗偃、李采潭和嬴无忌联姻对象的问题说了一遍。 “罗偃……” 赵暨神色有些凝重:“终究是老了,现在为我教都能渗透进他身边了。李采潭暂时不用动,明日我且将罗偃传唤过来,看看情况究竟如何。至于嬴无忌……还真有些难处理!” 他太清楚自己那些女儿的德行了,就算临时封一个长公主,都感觉有些像忽悠人。 只能明日将嬴无忌叫来问一下他有没有心仪的公主,实在不行直接让他挑一个,毕竟自己那些女儿,容貌还是相当好看的。 …… 夜已经深了。 飞鱼卫内院却还是灯火通明。 “你好好在这里养伤吧,我今晚去隔壁住!” 花朝站起身,俏脸有些晕红。 毕竟嬴无忌身上伤太多,除了一条短裤什么都不能穿,虽然纱布包着他大部分肌肤,却还是会给人一种衣衫褴褛的感觉。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有些羞人。 “别啊!李瓶儿的故事才刚刚讲了一个开头。” “明天再讲吧!” 不提李瓶儿还好,一提李瓶儿,花朝更想走了。 其实给嬴无忌涂上药之后,她就想赶紧离开的,生怕这里的气氛把自己困住。 却不曾想,嬴无忌非要跟她探讨戏本。 说起戏本,花朝又舍不得走了。 结果她就听了一个章回的金瓶梅,虽说还没有什么露骨的戏份,但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对,毕竟嬴无忌总是写那些不害臊的东西。 “花朝姐……” “明天再讲!小柳也伤得厉害,一直在呕吐,我得去照顾她!” “好吧!” 见花朝态度坚决,嬴无忌只能点了点头。 这小柳倒也算忠心,一直护花朝到最后一刻,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测,或者在花朝面前被魏腾那王八蛋…… 花朝肯定会愧疚一辈子。 还好,只是有些呕吐而已,而且这呕吐是因为脑震荡。 望着花朝离开,嬴无忌万分不舍。 却不曾想,花朝把房门打开之后,却站在了原地,没有出门。 “莫非……” 嬴无忌坐直了身体。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千户。 花朝行了一个礼:“巫千户!”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巫千户!我身上的上刚包扎好,你不会就想把我送到狱中吧?” 老实说,他只知道姬肃背锅了,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但有姬肃背锅还有些不够,如果只有他,自己肯定还要承担一部分责任,被赶回乾国不太可能,但惩罚大概率是逃不掉的,无非就是会不会伤筋动骨的区别。 巫霜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可以回家了!” “哈?” “什么?”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这就直接可以回家了? 嬴无忌有些不敢相信:“回家之前,难道不需要打板子,缴罚金啥的?” 巫霜序摇了摇头:“不必!韩歇已经承认,是他指使姬肃陷害的你,你最终选择强杀魏腾,也是韩歇用毒气让你神智失控。” “毒气,什么毒气?” “韩歇也跟这件事有关?” “这特么什么情况?” 老实说,嬴无忌听得有些蛋疼,我中毒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巫霜序摇了摇头,便把今日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花朝听得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罗偃居然真的力保嬴无忌了。 嬴无忌听完以后,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他还是问道:“所以这毒气,是韩歇自己放的,还是有人操控着他的手放的?” “这谁知道?” 巫霜序抿了抿嘴:“人都已经死了,他说是自己放的,就是他放的呗!” “行吧!” 嬴无忌笑了笑,这下自己身上一点污点都没有了,他也猜出了暗中操作之人的身份。 向巫霜序拱手道谢,他便去另外一个屋扶起小柳,跟花朝三个人一起离开了飞鱼卫。 虽说大半夜的,留在这里养伤更好。 但这里毕竟不是家。 出了飞鱼卫的大门,嬴无忌还以为要走着回家,却不曾想已经有马车在候着了。 吴丹瞅见嬴无忌出来,眼眶都要红了,拎着铁管就冲过来了:“乌鸡哥!你特娘的快吓死我了!” 说着,就给了嬴无忌一个熊抱。 嬴无忌疼得呲牙咧嘴:“裂开了,我要裂开了!” “你什么裂开了?” “我特么伤口裂开了!” “……” 吴丹这才把嬴无忌放开。 嬴无忌瞅着他手里的铁管,有些疑惑:“这玩意儿是什么?” “烟花!” 吴丹哼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能炸死人的烟花,胎蜕境保准伤筋动骨,我寻思罗偃那老匹夫再针对你,我就给他来一下子!虽然他是胎蜕境,但身体虚的要命,保准他原地升天。” 嬴无忌下意识抓住花朝的手腕,咧了咧嘴道:“别了吧,人罗偃这次总归是帮我了。” 翟云笑呵呵道:“说起来罗相这个人,虽然晚年倒在了温柔乡当中,但其实一直都算勤政爱民恪守忠义,这种事情不可能想不明白的。白天要不是我拦着,吴丹这货说不定真会犯浑。”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旋即冲马车旁的十三爷和公孙棣拱了拱手:“十三爷,公孙大人,这次多谢了!” 十三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相当高冷。 公孙棣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公子乃大乾王族,怎能在异乡遭受他人之辱?换作任何一个乾国人,都会替公子说话的!” 这小老弟虽然是嬴无缺狗东西那边的人,但为人还算正直,能处。 十三爷拍了拍嬴无忌的肩膀:“别愣着了,快回家吧!”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便在几个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前行,并没有赶往乾国使馆,还是回了尚墨书局。 下马车的时候,公孙棣忍不住说道:“公子!你是使馆最高话事人,商印也回到了你手中,还是住在使馆为好!” “不必,在这里住着自在。” “也好!” 公孙棣没有强求,只是拱了拱手道:“既然公子已经回家,那我就先告退了!” 十三爷没有跟他一起走:“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给公子说。” “是!” 目送公孙棣离开,嬴无忌多看了十三爷一眼,没有多说便直接回了后院。 把翟云和吴丹打发走,又把花朝和小柳安置好,他回到了院子中。 十三爷正坐在石凳上,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三爷,找我有事?” 嬴无忌笑着坐到他对面,平时十三爷根本不会离开使馆,今日留在这里,自然是有事情要说。 十三爷点了点头,望向其中一个房间:“那个小丫头要突破了?” 嬴无忌笑道:“精气神三重十一层,倒是都已经接近圆满,但想要突破,还是需要机缘,多少人天才都倒在了这一步。” 老实说,白芷修为提升的速度让人害怕。 她以往的主业就是当侍女,打水、做饭……除了陪床什么都干,修炼都不知道是从哪挤出来的时间。 但就这么搞,修为还是不声不响地到达了三重十一层,这才闭关多长的时间,三重十一层就都圆满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嬴无忌对她极其看重,所以这段时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严禁任何人打扰她。 不过想要突破十二层,还是得看机缘。 十三爷笑了笑:“你母族倒是舍得!” “嗯?” 嬴无忌挑了挑眉毛,他知道白芷是自己母族派遣过来的,但却不知道白芷的来历。 听这意思,十三爷好像知道。 他顿时来了兴趣:“十三爷,细嗦!” 十三爷眼睛微眯:“今天你不在内厅,内厅的情况,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知道一些,听巫霜序讲过。” “那就好!” 十三爷似笑非笑道:“那你可还记得,姬肃是用什么操控魏腾精神的?” “猫女?” 嬴无忌打了一个激灵,这种妖精养殖可是有名的黑产,吸收馥郁精纯的妖气,不仅对身体大有裨益,还有可能在胎蜕境觉醒妖族的本命法术。 这…… 他激动了起来:“你的意思说,白芷也是猫女?” 十三爷摇了摇头:“她跟那些猫女自然不一样,若寻常小妖,便有如此强大的修炼天赋,这世界恐怕早就乱了。具体是什么妖我也不太清楚,” “这么说,我家白芷很牛逼了?” “她的父母,至少是大妖,不然她以妖身修人族功法,修为进境不可能这么快。一开始她住在使馆的时候,我只是怀疑,毕竟三重十一层算不得惊艳,但现在……” “别整那些没用的!” 嬴无忌有些兴奋,双眼之中充满了求知欲:“我现在只想知道她是什么妖,有尾巴没有。” 十三爷噎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满都是鄙夷:“我怎么知道?她脱胎太成功,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不然她在这里明目张胆修炼这么久,早就被人抓走了。” 他拍了拍嬴无忌的肩膀:“你们母族把她给你,自然是希望你用来采补,改善体质,所以说一定不要浪费。另外有一点必须提醒你,这种被驯化的妖,就算脱胎再成功,突破胎蜕境的时候也会恢复妖身。届时,一旦妖气逸散,必定人人得而诛之。” 嬴无忌心里一咯噔:“那可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不突破胎蜕境吧?妖气能不能压下去?” 十三爷点头道:“自然能!人之所以有别于妖,便是因为教化,诸子百家便是教化万民之绝学,这世上唯一能中和妖气的,便只有百家气运。想要不被人看出任何破绽,至少要有三道气运,镇住妖身、妖气、妖灵,若是功成,便能拥有修成妖仙的资质。” “这样……” 嬴无忌若有所思,他自己有外挂,其实并不是特别需要百家气运,最多也就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不过这次百家盛会,既然是奔着碰瓷去的,百家气运确实也能争一争。 在他的预想之中,就是帮身边的人寻求突破的机会,这么一看……刚好! 十三爷站起了身:“言尽于此!只能说这次百家盛会不会太平,我不是特别建议你去冒险,毕竟你母族把她送来的初衷,只是为了让你采补而已。” 说罢,他便直接离开了书局。 不知为何,嬴无忌看着他的背影,好像有些落寞。 嘶……这十三爷,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嬴无忌托着下巴沉思,他口口声声说只是为了采补,却明里暗里提醒自己百家气运,为白芷以后的修炼道路指明方向。 所以,十三爷为什么希望一个妖过得好? 有故事啊! 不过争百家气运的事,的确有些迫在眉睫了。 当然,嬴无忌只是想让白芷过得好。 而不是因为他是福瑞控。 绝对不是! 正在这时。 吱呀…… 门开了。 白芷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居然恰好出关了,她有些沮丧道:“公子!我还是没有突破十二层!” 嬴无忌上前,抹了抹她的脑袋,温声安慰道:“不妨事!迟早有一天会突破的!乖,让公子看看你!” “啊?” 白芷忽然脸蛋红了红,公子这么想我么? 她咬了咬嘴唇:“公子想看的话,就多看一会儿吧!” “不看了!” “啊?为什么?” “没什么!先睡觉了!” 嬴无忌直接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没看到尾巴,失望,生气,哭唧唧…… 等等! 白芷究竟是什么妖,这么傻乎乎的,该不会是猪精女孩吧? …… 翌日清晨。 嬴无忌睡得正香,就被一双小手给摇醒了。 白芷声音清脆:“公子!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嬴无忌不耐烦道:“谁啊?” “她说是相府花婉秋!” “艹!” ~~~~~ 下一章,给我最喜爱的姬肃一个轰轰烈烈的退场。 笔芯~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嬴无忌杀人诛心,姬肃撞柱而死! 嬴无忌气势汹汹赶到后院门口,心中窝了一肚子的火,暗中把“赵凌”祖上十八辈女性…… 哦不! 是把“赵凌”本人问候的千百遍,毕竟不能对长辈不敬。 明明上次已经告诉她,花婉秋跟为我教纠缠不清,让她赶紧把这个人解决,结果到现在花婉秋还活得好好的。 虽说自己提出要求,仅仅是在七天之前,把丞相的女人给收拾了,稍微有些难度。 但最起码上点压力啊! 嬴无忌走到后门的时候,看到花朝正在院里张望,神情有些犹豫,便走到她身旁轻咳了两声。 “啊!” 花朝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我也是刚醒,我是不会见她的!”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目送花朝回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冷哼一声,打开了院门。 花婉秋身着一身素裙,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见到嬴无忌开门,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公子,你终于开门了!” 嬴无忌堵着门,漠然扫了一眼她臂弯挎着的篮子:“如果你来这里的理由是看望花朝,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为,为何?” 花婉秋有些不解:“我听闻花朝姑娘受了惊吓,其实昨晚就想去探望,但飞鱼卫拦着不让进,所以才赶了一个大早来书局拜访。花朝姑娘她……如何了?” 嬴无忌哼了一声:“只要你以后不来,她就会一直很好!请回吧!” “没事就好!” 花婉秋松了一口气,对嬴无忌的敌视并没有不悦,而是笑着将篮子递了过来:“我知公子向来对我不喜,所以我也不会强求。不过这是我对花朝姑娘的一点心意,还请……啊!” 随着一阵惊呼,篮子被打翻在地,一盒并不算精致的糕点散落一地。 嬴无忌怒骂道:“让你滚蛋你听不懂是吧?老子看着你假惺惺的模样就恶心,真当自己是花朝娘亲了? 回去告诉罗偃,这次他帮了我不想跟他发火,但他想要得到女儿原谅,自己过来挽回! 随便拉一个女人就让花朝认娘,恶心不恶心啊? 还有你!你安的什么心当我不知道,以后只要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花朝十丈之内,就算你是丞相女人我也照杀!什么玩意儿?” 花婉秋被吼得连连后退,被吼完以后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小声嗫嚅道:“不是丞相,真的只是我想……” “我不管你想不想,现在都给我滚蛋!” 嬴无忌转身道:“白芷!认清楚这个女人,下次见到直接打断腿丢到大街上!” 白芷点头:“是!” “好,好吧!小女子告辞!” 花婉秋抹了抹眼角,将糕点重新捡回篮子里,黯然回到马车上。 “什么玩意儿!” 嬴无忌见马车离去,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现在已经等不及了,得赶紧去找一下太子,赶紧把这个恶心的玩意儿给解决掉,不然迟早是个祸害。 毕竟这个女人迷惑性太大,就连花朝都有些混淆了。 这种人,就应该悄无声息地麻溜消失。 现在就去! 嬴无忌揉了揉白芷的脑袋:“今天你哪都别去,就陪着花朝姐,千万别让那个女人接近!听到了么?” “公子放心,现在我贼强!” 白芷点了点头。 嬴无忌:“……” 虽然修为突飞猛进,但这二二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喜人。 嬴无忌越看越稀罕,把她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的,郁闷的心情这才缓解很多。 但转念一想,等她突破胎蜕境重获妖身,身上的毛可能会更加顺滑。 于是更兴奋了! 吃完早饭,嬴无忌跟书局的人打了一个招呼,就直接出门了。 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就有一个面如冠玉的贵公子上门了。 “在下赵凌,乃是公子无忌的朋友,劳烦通报一下!” “我家公子刚刚出门!” “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 赵宁有些郁闷,为了今天能出来找嬴兄玩,她昨天晚上忙到深夜,才将近一年多的政务梳理好交给赵暨。 结果兴冲冲地赶了过来,嬴无忌居然不在。 “公子可能去外面逛逛就回,阁下要不在后院休息片刻,公子曾说阁下是少有的贵客,一定要好好招待。书房里有《聊斋新篇》,阁下可以先解解闷!” “如此也好!” 赵宁这才喜笑颜开,反正等等也不妨事,看情况嬴无忌是真的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诚心相交,理应如此。 在伙计的带领下,她直接来到了书房,就是找了半天《聊斋新篇》都没有找到。 她只好摆了摆手:“找不到不看也行,就不劳烦了,我在这里坐坐便好,你忙你的!” “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 等伙计走了,赵宁好奇地打量着书房的布局。 这便是嬴兄创作的地方么? 一想到《聊斋志异》就是在眼前的书案上书写出来的,她就有些感慨。 “咦?”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中冒出,《聊斋志异》现在的确卖得火热,哪怕刊印速度极快,也有种供不应求的趋势,若是抢购到拿出去卖,价位往往能提高两三成。 对装订好的书册,赵宁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如果是未成形的散稿,好像还颇有纪念意义。 她不想偷。 但读书人的事情,怎么算偷呢? 何况这都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了,而且这嬴兄这两天让自己这么焦头烂额,自己也让他着急一次,等他急够了再还回来。 听说这些著书的,碰见丢稿这种事情,一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偷走散稿,让嬴无忌着急。 借给采湄,她一定会高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飞快在赵宁心中蔓延。 朝中有赵暨盯着,她身上的压力倍减,平生第一次生出恶作剧的想法。 散稿并不是特别难找,她很快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纸。 “这么厚!嬴兄果然才华横溢!” 赵宁掂量了一下,足足有三册的量,粗略翻了一下,上面几页都是《聊斋志异》的内容,应该不会错了。 她笑了笑,便飞快把这叠纸受到自己的储物锦囊中。 随后便随便从书架上拿出一册书,乖巧地坐在书案前翻阅了起来。 …… 今日的虒祁宫比起往日多了一丝威严。 宫门口停着无数马车,绛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应该都来了。 嬴无忌有些蛋疼,回想起昨天从虒祁宫传来的声响,不难判断出黎王已经出关了。 前两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黎王出关不可能不开大朝会,赵凌作为核心人物,很可能也会在。 “所以,白跑一趟了?” 嬴无忌搓了搓下巴,感觉本着贼不走空的理念,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找到一个阴暗的小胡同。 隐形、土行! 本来打算正大光明去拜访黎王的,但偷人的话,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一路土行,找到了上次钻出来的地方,石头不是红色的,没有人,可以进。 嬴无忌破土而出,听到了一个诧异的声音。 “公子才出囹圄,就赶了一个大早来了?” 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李采湄略带倦意的俏脸。 嬴无忌笑了笑:“那是!我向来都是求知好学的人,还未知晓公主名讳,我怎么能不来?昨日我连夜又谱出一首曲子,定能打动姑娘!” 一个矿工的基本修养,有矿,必须要挖。 李采湄却托着腮,轻轻哼了一声:“我改主意了!就算能打动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名讳!” 她今天心情有些低落,没想到黎王这么快就出关了。如此一来,封长公主联姻是随时的事情,自己这个假身份以后应当用不成了。 等嬴无忌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后,应该就不会来了吧? 唉…… “你这也太能赖了吧?” “什么叫赖?” 李采湄似笑非笑道:“我可是听闻,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斩杀凶徒二十七人!既然早已钟情于别的女子,又何必违背本心与赵氏联姻?” 她这是在怨我? 不能吧!吃醋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如果不是吃醋,为什么又这么问? 短短一瞬间,就快进到了孩子叫什么了。 好在嬴无忌及时打住,看着她嘴角的戏谑之意,打趣道:“原来你不愿告知我名讳,是因为觉得我心中已有她人?” 对于这种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球踢回去。 李采湄白了他一眼:“反正我不能告诉你……” 嬴无忌见她打算把耍赖贯彻到底,不客气地坐在她的对面:“不告诉我也不妨事,其实很多事情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根本就藏不住。” 等到朝会过后,他就会立刻找黎王,到时就不玩这种你猜我猜的游戏了。 李采湄抿了抿嘴,找黎王要求跟各位公主的面是吧? 只可惜,这个方法可找不到我。 她托着腮,似笑非笑道:“就怕你到时候也弄不明白。” 嬴无忌听到这话,心中却是微微一凛,什么叫到时候也弄不明白? 糟! 难不成黎王也是个老逼登,要藏私? 怎么感觉这一家子都小气唧唧的,而且还喜欢当谜语人? 他有些不爽,但现在发牢骚明显不合时宜,还会显得自己很弱。 不行! 得装回来! 于是他淡淡一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李采湄好奇道:“早知道什么了?” 嬴无忌淡然道:“黎王陛下想要藏私呗!藏着地位最高的女儿不给我,然后找其她的糊弄?” 李采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能这么猜,倒也不奇…… 等等! 很奇怪! 他应该是刚知道才对,为什么要说早就知道了? 而且自己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出自己地位很高,甚至连修为也藏得好好的,但他这番话却直指“地位最高的女儿”。 他说的到底是我,还是……赵宁? 李采湄心里一咯噔,感觉他这句话处处透露着古怪,这个人……莫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看她这副模样。 嬴无忌明白了,这波装到了,好爽! “其实我懂你!” 他这么一懂,让李采湄有些慌:“你懂什么了?” 嬴无忌笑了笑,他是真的懂了,眼前的这位公主,修炼天赋高得恐怖,而且还修炼了玉女功,一破身就毁一半修为的邪门秘法,明显是被当成秘密武器了,尤其黎国局势这么不稳,黎王怎么可能把这么个大杀器嫁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幽居深宫多年,这一切的症结所在,都是王室的拳头不够硬,但后果却让你一个女子用一生的幸福承担,你……甘心么?” 李采湄心头一跳,这个问题属实有些戳心窝子了。 可让她更不淡定的是,嬴无忌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隐隐有种感觉,嬴无忌了解到的事情,好像比自己想象中多得多。 一切的症结所在,的确是王室没有绝对的统治力。 如果有,赵暨直接扶女帝登基,谁都不敢有异议。 可这番话,不清楚点内情,根本说不出来啊! 赵宁,你该不会什么都告诉嬴无忌了吧? 嬴无忌见她情绪槽一阵不稳,知道自己又装到了。 可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却又感觉自己有些过于粗暴,便温声问道:“你想离开这里么?去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中,再也不被身份牵绊!”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还知道我想做什么? 李采湄被震住了,下意识“嗯”了一声。 嬴无忌笑道:“我有办法!” 李采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意味:“事关重大,你能有什么办法?” 嬴无忌自信一笑:“方才我也说了,这一切的症结所在,都是王室拳头不够硬。” 李采湄有些急切道:“公子的意思是,你能让赵氏宗室的拳头硬起来?” 嬴无忌点头:“不确定,但可以试试!说起来黎王陛下这件事做得不厚道,明明是王室的问题,后果却让你一人承担。你放心,不论联姻结果如何,我都会帮你重获自由!” 李采湄:“……” 虽然她还是感觉此事过于匪夷所思,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些感动。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技法《七星步》。 嬴无忌傲然一笑。 看! 我就说我懂了吧? 他本身只是猜测,大概只有七八成的把握,但这《七星步》一爆出来,他彻底坚信了自己的猜想。 不管自己到时候会不会选她,这个人情都卖出去了! 合理采矿权get! 我这傲人的头脑! 李采湄忍不住问道:“你当真这么想?” “自然!” “那联姻怎么办?” “顺其自然,若黎王陛下真打算随便塞一个公主过来糊弄我,我肯定不会接受,我只会娶想娶的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想糊弄我,无非就是觉得我不值这个价,只要我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没道理阻拦我。” “这……” 李采湄脑子有点乱,听嬴无忌这意思,那些平庸的公主他一个都不会娶。 所以,他想娶的……是赵宁? 不但要娶赵宁,还想把自己放走? 可如果只是为了放走,为什么之前又说了那么多貌似暧昧的话,还弹琵琶给我听? 难道他想全娶了? 这人是疯了,敢对黎王提这些要求? 赵宁! 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到底都跟嬴无忌说了些什么啊? 李采湄只感觉脑袋里面乱糟糟的。 嬴无忌看她这副模样,知道差不多了,装逼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点到为止。 再装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放心!这些事情,交由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安心等着便好,深宫里的凉意不会持续太久,即便还有段时间,不是还有我么?” 李采湄:“……” 她感觉这个人有些疯批,但又感觉好像有点暖。 一时间,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感觉好像不用说,他应该都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嬴无忌想了想道:“晚上吧!下午的时候,我会跟黎王陛下谈一件大事儿。他可能不会立刻认同我,但认同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段时间行事低调些就行,你那红色灰色的石头记得继续摆,毕竟要给他一个面子。” 李采湄:“……” “晚上见!”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留给她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隐形!遁地!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技法《擒龙手》。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院子里,李采湄呆呆的望着嬴无忌消失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一刻钟以前,在她心里,嬴无忌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憨憨。 现在她才明白。 憨憨竟是我自己。 …… 虒祁宫外。 嬴无忌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这一波,装了个大杯。 而且还爆出了一个地阶的擒龙手,控制伤害集于一体,控制效果虽然不如囚拘,但灵活性超出囚拘十倍不止,伤害更是没法比。 自己以前,虽然掌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技能,但单体战力一直很拉胯。 这波擒龙手,直接弥补了他最大的不足。 一路溜达,很快就回到了书局,刚好看到赵宁正悠闲地读书。 赵宁放下书册,微微一笑:“嬴兄!别来无恙啊!” “无恙?你怎么知道我无恙?” 嬴无忌一阵火大:“你给我说说这些天你死哪去了?我是不是早就告诉你,花婉秋是为我教的人,结果呢?她现在还蹦跶着呢!” 赵宁被喷得一阵头疼,赶忙解释道:“这件事真不怪我!罗相毕竟是大黎之肱骨,想动他的未婚妻,太子殿下也得掂量几分。不过现在陛下出关了,想必今天就能解决!” 嬴无忌撇了撇嘴:“最好是!” 赵宁笑道:“正好现在大朝会快结束了,我这就陪嬴兄入宫!” “行!” 嬴无忌这才神色稍缓,他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某个抽屉,上次写的嬴越林清铁牛的同人小涩本临时存放在了那里,本来已经囤了一波准备给铁牛送去了,没想到自己直接卷入那个案子去了。 虽说不太可能被人发现,而且还藏在聊斋的稿子下面,但毕竟是临时存放的地方,最好还是换个安全的地方。 “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东西!” 说着,下意识朝抽屉挪了几步。 赵宁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别!嬴兄,此时宜早不宜迟,早把花婉秋解决了,咱们也省得提心吊胆了不是?” 不由分说,直接把嬴无忌扯出了书局。 去往王宫的马车上,嬴无忌问了一路。 毕竟他昨天一天都呆在牢房里面,虽然听巫霜序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却总有种未知全貌的感觉,好不容易碰到自己的老婆候选人,还不得好好问问清楚啊! 赵宁也没有保留,把这件事的台前幕后全都讲了一遍。 嬴无忌听得老带劲了,心想这黎国比特么乾国都刺激,魏韩两家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虽然他们为何暂时放下仇恨,联合请求黎王出关。 但猜也能猜出来,肯定是平陵君泄了赵氏燃血之秘,并且给他们许诺了一个超级大饼。 如果硬要猜一个具体结果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三家分黎。 嬴无忌笑着看向赵宁:“难怪那天文会,你看像赵契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原来还有这一茬。” “此等无君无父的小人,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赵宁眼神微冷,一点都没有掩饰对赵契的敌意,毕竟她已经彻底把嬴无忌当成了自己人,也是时候让他清楚一些黎国的内情了。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此人自以为能游走各大势力之间,没有什么能力却首鼠两端,确实小丑一个。不过站在他的角度,这么做倒也没有什么错。” 赵宁有些不满:“嬴兄这是在为他说话?” “当然不是!”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在想,换作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在他的位置上,可能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不过这人是真的对自己的实力没有逼数,不管这次案件还是上次文会,都突出了一个沉不住气。 且不说他背靠李家跟周王室,能不能最终夺得赵家的大权。 就算他得到了,周王室会放任他这么一个外姓继续当黎王么?” “嗯!” 赵宁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嫌恶:“可偏偏就是这人,背后站着李家和周王室,想要处理还真的有些棘手。” 嬴无忌有些好奇:“周王室不好动我理解,毕竟人家地位还算崇高,而且还有兵圣后人。但李家你们怎么也处理不了啊,这个李家各种投机倒把,不像什么好人啊!” 他的确有些不理解。 这李家属实有些神奇,出了一个李采潭,出了一个平陵君,还特么有一个给嬴越生出远古血脉的林清。 就这种带恶人家族,王室居然还放任它发展。 但他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差点忘了!你们的太子妃也是李家的人!” 赵宁神色有些复杂,轻轻叹了一口气:“嬴兄难道认为李家没有被清算过么?” “嗯?” 嬴无忌有些好奇了。 赵宁无奈地笑了笑:“李家其实明里暗里已经被清洗过很多次了,不过他们每次都能把家族保下来!你可知为何?” “为何?” “就是因为李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听闻嬴无缺前些日子受了不轻的惩罚,想必嬴兄也清楚他的身世了吧?” “了解了一些!” “那嬴兄以为,投资嬴无缺的和投资赵契的,是同一伙人么?” “嘶……” 嬴无忌明白了:“你说李家内部派系林立,每次清算都把那些投资失败的清洗掉,剩下的依旧冰清玉洁,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功臣?” 赵宁点头:“你猜的不错!” 嬴无忌咧了咧嘴:“你们就任他们这么搞骚操作啊?” 赵宁摊了摊手:“李家的血脉你也清楚,不少家族天骄的诞生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只要你提出把李家全部灭掉,必然会有一群人跳出来反对你。” “行吧!” 嬴无忌算是明白了,这李家能活到现在,的确是有其中的道理了。 他眯了眯眼:“所以这件事最后会打算怎么处理?” 赵宁望向嬴无忌,面色有些犹豫:“昨天我……我们太子殿下跟陛下商议的结果,魏家韩家不再继续追究,嬴兄你……” 这是担心嬴无忌怪她。 嬴无忌笑了笑,表示不在意:“魏腾和韩歇都死了,就算让你们继续追究,又能怎么追究?就你们赵家的情况,别说给魏家韩家上压力了,上炕都费劲!” 赵宁:“……” 在嬴兄面前,她感觉自己这个当兄弟的很没有面子。 嬴无忌眯了眯眼:“不过凭借你们陛下的手段,应该也能捞到不少好处吧?” 赵宁笑道:“应该没问题!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魏腾把魏家和相府的关系闹僵了,韩歇让所有贵族都人人自危,陛下会当着群臣的面提出,贵族子弟若想入职重要官职,必须要经过朝廷审核,不然必荼毒世间!” “妙啊!” 嬴无忌有些感叹,如果真的落成,虽说明面上不会削减贵族官位的名额。 但你想入职,就要看朝廷的脸色,无形之间朝廷的权威直接向上拔高了一截。 魏韩两家在赵契的带领下,直接撞到了黎王的枪口上,风口浪尖上,自然不会明面上出面反对。 其他几个世家,恐怕也刚不过黎王。 这波黎王室大赚! 不对! 是自己老丈人家大赚! 嬴无忌笑着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姬肃这个狗东西呢?” 娘的! 想到这个狗东西,嬴无忌就特么生气。 从纸行到书局,再从书局到这次大案,都少不了这个哥们的身影。 还有自己的好兄弟吴丹,也被他夫目前犯了一次。 虽说站在他炎国质子的立场上,他做的事情不算错。 但丝毫不影响嬴无忌想要弄死他的心情。 赵宁不禁莞尔:“毕竟是别国质子,就算宣判也得跟炎国那边知会一声才行。不过你放心,他在炎国地位本来就不高,炎国那边不可能保他的。就算能免除一死,最好的结局也是废掉丹田经脉,发配边疆为奴!” “如此甚好!” 嬴无忌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皇宫门口,便双双跳下马车,赶往重黎殿。 这个时候,大朝会刚刚结束没多久,那些大臣一个个垮起个批脸,就跟死了妈一样。 嬴无忌心里大概有了谱,黎王这次大朝会,应当是以全面胜利告终了。 见到两人过来,重黎殿当值的太监赶紧迎了上来。 “殿……赵凌都尉,公子无忌!陛下说两位到来之后直接去偏殿!” 老太监缩了缩脖子,不太敢看赵宁。 殿? 嬴无忌忍不住笑了笑,这老太监是想说公主殿下吧,他这一个月的例钱怕是要罚没了。 他也没有多想,便跟赵宁一起进入了偏殿。 刚进门,他就看到了一个雄姿英发的中年老帅哥坐在高位之上。 身材颀长,面色沉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就是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膜拜的感觉。 赵暨! 嬴无忌印象中自己见过他,不过没有太多的交流,毕竟当时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质子。 在两人进入偏殿之前,殿中除了赵暨以外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谁,正是炎国的质子姬肃。 此刻姬肃身着一袭锦袍,看起来与平时的贵公子打扮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殿内相当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两个人,外加虚影中的一个人。 是的! 一张传讯符正悬在半空中微微发光。 虚影里面的人,嬴无忌没见过,不过样貌看起来跟姬肃有六分相似,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正是炎王。 姬肃不说话。 炎王也不说话。 赵暨就这么坐在高位之上,一副看戏的表情,见到赵宁和嬴无忌过来,还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一起来看。 良久,良久。 姬肃先忍不住说话:“想骂就骂吧,憋着怪难受的!” “你可真……” 炎王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骂街味儿,但只说了三个字就顿住了:“算了!不说了,你虽然手段又蠢又恶劣,但也算为了炎国,我听说你修炼九炎绝脉了?” “嗯。” “练成了没有?” “成了倒是成了,不过被李家一个娘们偷走了三成本源真气,赔得裤衩都不剩了,顶天能到三品灵胎。” “也好!废掉了不心疼。” “……” 姬肃无力辩驳,杵在原地不说话,有些抑郁了。 炎王这才看向赵暨:“赵老兄!这件事情我也不想解释了,家门不幸,我这混账儿子为了地位不择手段,跟王室意志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踩着你们黎国的土地,就按你们黎国的律法来判,你们该废废该杀杀,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赵暨淡淡一笑:“按照黎律,自然是该杀!不过既然是友邦公子,就这么杀了也不是很好看。要不这样,乾国那个受害的年轻人也来了,不如你们跟他求求情,若他愿意和解,废掉经脉丹田发配戍边,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便笑着看向嬴无忌。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让受害者决定嫌疑人的生死,这个处理方式可以说相当银杏化了。 炎王眯了眯眼,没有提出反对:“如此也好!” 但姬肃不愿意了。 他本来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明显是躺平等死了,可听到要交给嬴无忌处置,顿时犹如被扯到脖子的尖叫鸡一样,声音无比凄厉。 “要杀就杀!” “交给嬴无忌算是怎么回事?” “父王!废掉经脉发配戍边与赐死何异?您还是直接杀了我吧,又何必在杀我前,再让他辱我一遍?” 炎王脸色阴沉:“闭嘴!” 姬肃钢牙紧咬,狠狠地哼了一声。 嬴无忌笑了笑:“这位小老弟,你怕是没有搞清局势!既然你都说了,废掉经脉发配戍边与赐死无异,那赐死岂不是最便宜你的选择?你咋想那么美呢?” 姬肃:“……” 虽然但是,他说的好有道理。 嬴无忌看向炎王,微微笑道:“炎王陛下,贵国公子虽非主谋,却也是亲手害我之人。他的生死交由黎炎两国律法,我不想提任何意见。但既然我是受害者,那我提一些要求不过分吧?” 炎王点头:“你说!” 嬴无忌笑道:“乾炎两国交界的小重山有一处碱矿,我对它很有兴趣,把它送我如何?”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小重山那边的确有一处碱矿,而且是目前天下已知最大的碱矿。 可嬴无忌要碱矿做什么? 毕竟这天下碱矿可不少,主要是用于军事和防治,除了皮制品的制作,绝大多数产业对碱的需求量都不高,所以基本每个国家都不缺碱。 所以他想做什么? 炎王只是略微思索了一阵:“可以给你!等会我就联系乾王,将碱矿划给乾国。” 若是别的山头,他肯定会思索再三,毕竟两国边境,一座山头很有可能会影响战局,但小重山一直都是鸡肋一样的东西,就算打起来,两国也懒得看一眼。 嬴无忌却摇了摇头:“不是划给乾国,而是划到我私人名下!” 炎王:“……” 特娘的! 远在他国的质子,直接抛开国家谋私利了。 乾国人的路子都这么野么? 他意有所指道:“你确定?” “确定!” “还有别的要求么?” “小重山以西有一片矮山,可以通过穿过乾境进入黎国,劳烦炎国把这条路修得宽敞耐用些!” “没问题!” 炎王眉头微皱,又着重问了一遍:“所以,你只要小重山碱矿对么?” 嬴无忌点头:“对!这姬肃如何处置,便交给两位陛下了!” 赵暨虽然心有疑惑,但现在明显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便淡淡一笑:“既然受害者都不在意,那姬肃是死是留,姬老兄你看……” 炎王看向姬肃的眼神有些复杂:“既然如此,那便废掉修为遣送回来吧!到时定会将他贬为庶人,发配边……” “慢着!” 姬肃忽然爆发了,他转过身看向嬴无忌:“嬴无忌!这次我是输了,但绝不是输给了你!此次你我皆背负罪责,若是易地而处,我也绝对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一切归根结底,就是我们炎国不够强! 你能平安无事,无非是因为你们乾国刚打了一场胜仗,若是没有乾国背后撑腰,你以为你会全身而退?” 他双目通红,睚眦欲裂,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嬴无忌嗤笑了一声:“弱国无外交,那么多假如假如,你在说你妈呢!” 他嗓门贼大,把在场几个人震得耳膜生疼,然后一个个都被干沉默了。 弱国无外交。 这句话可真特娘的精辟啊! 姬肃嘴唇动了动,神色已经复杂到了极点。 嬴无忌嗤笑一声:“而且,你当真以为你输的不是我?” 姬肃神情有些狰狞:“你什么意思?” 嬴无忌转过头问道:“黎王陛下,这偏殿之中没有外人吧?” “没有!” 赵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搞什么事情。 嬴无忌有些不满意:“要不你还是叫进来一些太监宫女吧!” “啪啪!” 赵暨击了两次掌,不一会儿就涌入了几十个太监宫女。 他们站在殿中有些迷茫,不知道黎王为什么叫他们进来。 “热闹点好!” 嬴无忌笑了笑,直接一个箭步冲向了姬肃:“剑冢,接掌!” 殿内的空气凭空灼热了几分。 嬴无忌修长白净的手,瞬间就蒙上了一层火焰,一耳光打在了姬肃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灼痕。 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 “烈火掌法!” 原本还尚有疑问的案情,瞬间变得清晰明了了。 姬肃呆立了好久,忽然如梦方醒声音凄厉道:“烈火掌法可是我们炎国姬家的不传之秘,你怎么能……” 嬴无忌嗤笑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父王的林贵妃是李家的人,你们姬家掌法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不传之秘,但对于李家就呵呵了。 我父王虽然更宠嬴无缺,但也对我心存愧疚,所以特意要到极多李家珍藏的技法法术,命人偷偷送到了我这里。” 姬肃脑子已经转不过来弯了:“胡说!外传别家技法,就算对李家也是大忌……” 嬴无忌切了一声:“你都不知道林贵妃多爱我父王,她现在贵为乾国贵妃,李家的规矩算个屁!” 姬肃:“……” 炎王:“……” 赵暨:“……” 赵宁:“……” 这个解释,虽然有点像胡诌,但好像有点道理啊! 赵暨忍不住笑了笑,哪怕是个假消息,他也对这个假消息十分满意。 挑拨林贵妃和李家的关系,这种局面他是真的很想看到。 而且这么一说,乾王和林贵妃之间好像也能产生疙瘩。 这个姓嬴的小崽子,可真狗啊! 嬴无忌瞅着脸色苍白的姬肃,笑意盈盈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以为我杀魏腾,真是因为我热血上头,或者中了韩歇的毒? 你昨晚跟韩歇关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还在狗咬狗,你觉得他坑了你,他觉得你坑了他? 其实老子想要脱身,当场就能把剑停下来,但是老子就不! 娘的!老子就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们这些狗比玩意儿,天天在我眼前跳,现在死完了,开心么?” 殿内的太监宫女,全都脸色大变,纷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啊这这这…… 这是我们能听的么? 姬肃:“……” 他嘴唇哆哆嗦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就这么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就不怕……” 嬴无忌瞥了一眼炎王:“怕你们传出去啊?传出去又如何?你们能拿我怎么样?还不是听到也要假装没听到?无非今天咽进肚子里的气,再重新咽回肚子里一次而已!别说这次,就算下次有另一个魏腾,有另一个姬肃,老子该杀还是杀,你咬我啊?” 姬肃:“……” 炎王:“……” 赵宁:“……” 赵暨抚须大笑:“我就说嬴越的崽不可能是糠包,这小崽子还真毒啊!” 嬴无忌赶紧纠正:“黎王陛下你可别,我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而已!” “孤可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受害者!” 赵暨笑骂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扫了一眼殿内跪伏在地的宫女太监,神色更是无比满意。 此次大案局面已定,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局面,再怎么骇人听闻的声音,也会被定性为谣言,不然打的就是所有人的脸。 不过……谣言不会改变结局,却能打击魏家的士气。 变法在即,反正注定要得罪很多人,那这次的士气打击不要白不要。 嬴越家这小子,属实有些疯批,真是对老子的胃口啊! 嬴无忌看向炎王:“炎王陛下也别生气,毕竟姬肃居心不良是真,反正指定是犯罪了,无非就是死不死的问题,他流放得不亏!” 炎王:“……” 他的脸色已经阴郁到了极点,保养甚是得当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已经爆了几个痘。 姬肃如坠冰窖,他本来已经躺平等死了,现在却涌出了无尽的求生欲。 他飞快看向炎王:“父王!父王!我们将今日之事公之于众,我根本不用背这么大的锅,嬴无忌他……” 炎王冷哼一声,打断道:“别丢人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姬肃继续说话的机会。 大手一挥,直接取消了传讯符,公之于众有什么用? 本来刑罚就只有姬肃一个人受。 虽说赔给嬴无忌了一座碱矿,现在想想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也绝对不是公之于众的理由。 难道,告诉全天下,我炎王生了一个蠢笨如猪的儿子么? 炎国丢不起那个人! “父王!父王!” 姬肃声音凄厉,但漂浮在空中的传讯符已经化作灰烬飘落在地。 嬴无忌笑了笑,冲赵暨拱了拱手:“黎王陛下!看炎王的意思,应该是把姬肃废了,然后遣送回国,再由他们发配边疆是吧!” 赵暨没有回答,只是朗声道:“来人!黎炎已经达成共识,废掉炎国质子姬肃,遣送回国!” “是!” 殿外侍卫哗啦啦地涌入,论废人修为,他们是专业的。 姬肃猛然睁开双眼,像失心疯一样大声吼叫:“放屁!没有人能够审判我,我要胜天半子!” 说罢,在侍卫将他擒获之前,猛然向殿内石柱撞去。 “嘭!” 一阵闷响,一具尸体委顿倒地。 就这么死了。 赵暨瞥了嬴无忌一眼,悠悠问道:“杀人,还要诛心?” 嬴无忌笑着拱手:“吾本良善,为陛下排忧解难,愿自污声名!” 赵宁:“……” 赵暨也是嘴角抽了抽,旋即挥手道:“来人啊!炎国质子姬肃,自认罪孽深重,愧对母国,为保黎炎两国邦交,遂愿撞柱而死,以洗脱罪孽!如此情怀,孤心甚微,故赐千匹锦缎,送质子肃回家!” “陛下仁义!陛下圣明!” 嬴无忌当即高声赞扬。 殿内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对视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齐齐附和道:“陛下仁义!陛下圣明!” 赵宁:“……” 赵暨:“……” 尸体很快被抬出去了,殿内地板上的血液和脑浆,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地板干净之后,宫女太监也走了个干净。 他们都是懂事儿的,既然被黎王叫进去听了消息,自然会老老实实地将消息传到外面。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嬴无忌深吸一口气,冲赵暨认认真真作了一个揖。 “小婿嬴无忌,拜见岳父大人!” 赵暨:“……” 赵宁:“……” 虽说是这个道理不假,但情绪转换得太快,他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 本卷结束。 剧情虽然被很多读者吐槽压抑不爽,但作者自认还算有些起伏,当然作为爽文来讲,这点还是相当失败的,给主角预设的场景太过凶险,导致很没有安全感,不然前期也不会扑这么惨。 从现在开始,主角所有本质性的危机全部解除,也该踏入政坛了。 大家也会见到越来越浪的嬴无忌。 下一卷主题,借用古人一句诗: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罗偃:求陛下准许花朝嫁嬴无忌为妾! “小婿嬴无忌,拜见岳父大人!” 虽然有些突然,但重黎殿本来稍显肃杀的气氛,陡然之间轻松了许多。 赵暨瞅着嬴无忌,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中的喜色是掩盖不住的。 他忍不住问道:“刚才你主动暴露烈火掌法,就不怕魏韩两家报复你?” “一说这个就来气!” 嬴无忌骂骂咧咧道:“以前我没惹他们,他们都想置我于死地,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好好恶心他们一下?何况我马上就会成为王室的驸马,想必岳父大人也不会放任他们欺负我!” 赵暨也没想着在婚事上那他打趣,毕竟自己这个未来女婿已经拿出姿态了,知道王室主持变法,定然会激化与世家的矛盾,所以干脆自爆,彻底跟王室站到一条船上。 年轻人都拿出诚意了,自己这老人又岂能扭扭捏捏。 他笑了笑说道:“说吧!看上孤哪个女儿了?” 嬴无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管我看上您哪个女儿,您都愿意把她嫁给我么?” 赵暨略微思忖了一下,点头道:“那是当然!” 老实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内心忐忑了一下。 毕竟赵宁也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想想,赵宁的秘密,只有自己真正的心腹才知道,断不会出任何岔子。 嬴无忌不可能知道。 如果现在在这个问题上打哈哈,怕是显得不真诚了。 赵暨所图,乃是历代黎王都完成不了的夙愿,又怎么允许这一点出现裂痕? 嬴无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当即说道:“我听闻咱们嬴姓赵氏,祖传有一种血誓,要不您发个毒誓?” 赵宁:“???” 赵暨:“???” 眼见赵暨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 赵宁赶紧扯住嬴无忌的手腕:“嬴兄使不得,哪有第一天见岳父,就让岳父发毒誓的?” 嬴无忌咧了咧嘴,赶紧拱手道:“岳父大人莫生气,小子这要求虽然有些过分,但岳父大人应该也能看出小子的诚意,如今不仅主动远离了母国王位,更是开罪了黎国两大家族。 小子心眼虽然小,但心肠很好,所以只能先小人后君子。 嬴姓血誓虽然严苛,但知道不不违背誓言,便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要岳父大人承诺给小子一份保障,小子同样能立下血誓,只要赵氏不负小子,小子必定全心全意辅佐太子殿下实现历代黎王渴求百年之夙愿。” 一番话,虽然有些地方不中听,但却无比坦诚。 况且誓言只涉及嫁女,倒也不算过分。 赵暨这才脸色稍缓,微微瞪了嬴无忌一眼,便并指一划,在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凭空飘起,凝聚成浑圆的血珠,旋即又亮起琥珀色的光芒。 光芒笼罩之下,赵暨按照嬴无忌的说法,立下了誓言。 赵氏的血誓的确如此,论迹不论心,只要不背弃誓言,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岳父大人敞亮!” 嬴无忌笑了笑,便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同样立下了血誓:“从今往后,我嬴无忌便是黎王赵暨之驸马,必定竭力辅佐太子赵宁,根除世家之顽疾!” 立完誓后,血珠消散,化作一道血光融入到心脏之中。 只要违背誓言,心脉就会顷刻崩毁,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两个人的誓言,都没有发得特别详细。 但是已经够了,老的同意嫁女,小的强调竭力,都是各自最想要的东西。 嬴无忌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旋即好奇道:“对了!太子殿下呢?咱们两家这么大的事,太子这位小舅子还是大舅子,居然不在场?” 赵暨随口说道:“宁儿闭关了,他精气皆已经突破十三层,准备冲击一品灵胎,最近都不会出关了!” “原来如此!” 嬴无忌有些惊叹:“没想到殿下整日忙于政务,修为居然也如此精湛,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个年轻人能比得过他!” 听到这话,赵暨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着小子的模样,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宁儿的秘密。 如此便好! 赵宁也终于把微微提起的心放了下去,她刚才也有点自我怀疑,感觉自己是不是不经意间某个举动,暴露了自己的女儿身。 赵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说你想娶孤哪个女儿,磨磨唧唧的,这点你可不如你爹!” 嬴无忌攥着手,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您能让您未出阁的女儿都出来一趟,让我挑一……” “放肆!” 赵暨怒瞪他一眼:“她们可都是一国公主,岂能像货物一样让你挑选?若你再无礼,休怪我家法伺候!” 虽然严厉,用词却也是“家法”。 嬴无忌也感觉自己有点飘,便说道:“要不……就选地位最高的公主?” 赵暨哼了一声:“我可不知道哪个地位最高!” 是了! 一个“赵凌”政治上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一个神秘公主,修炼天赋暴高。 就算让嬴无忌评比,也很难说出谁的地位最高。 老实说,他也有些难选。 而且看赵暨这举动,还是有种藏私的意思,若自己不拿出点真材实料,恐怕他还是会给自己打太极。 他笑着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便先不纠结这个问题,毕竟婚姻大事是两家的事情,我父王曾说一个月之内,就会派出大乾举足轻重之人来谈婚事,到时候再提也不迟。” 先把自己价值展现一波,然后乾国力量一出来牵制,自己当场画出想要娶的女子的画像。 就不怕自己这位岳父大人耍赖。 桀桀桀…… 本公子真是一个天才。 赵暨点了点头:“如此也好!等会我就拟定诏书,将婚讯公之于众,至于究竟是哪个公主暂且不提,省得这一个月有人找你麻烦!” “岳父大人敞亮!” 嬴无忌喜笑颜开。 赵暨白了他一眼:“我听宁儿说,你有一桩千万级别的大生意,可解中央财政困局?” 他对这桩生意,是真的感兴趣。 像乾国那样的战争机器,就算整体不富裕,中央财政都很难紧张,因为乾王几乎掌握了所有财权。 但黎国不一样,黎国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封地,这一片片封地,根本不可能把税收收全乎。 就连赵氏宗室也是如此。 因为宗室,不等于王室。 宗室跟王室利益重叠最大,却也有自己的利益所在,一旦王室的决策对宗室没有那么大,同样会遇到不少阻力。 至少在建造大黎学宫这件事情上,宗室内肯定有不少人反对。 王室直接敛财的手段很少,主要就是提高税收,但若是提高税收,吃得最饱的肯定不是王室,但挨骂最多的肯定是王室。 做生意的确是一个选择。 但什么生意能赚到千万两? 嬴无忌笑着点头:“的确有这么一桩生意!” 赵暨问道:“千万两?” 嬴无忌点头:“千万两!” “真的么?孤不信!” 赵暨翘起了腿,感觉自己这个女婿在夸海口。 黎国大世家可不少,他们敛财的手段也不少,但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靠一桩生意就能赚千万两。 赵宁虽然不想怀疑嬴无忌,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嬴兄!我们不是怀疑你生意做不成,只是咱们黎国每年在市场上流通的白银加起来才有多少,你一开口就是千万两,难道整个大黎什么都不买了,只照顾你的生意?” 嬴无忌笑道:“谁说我只做大黎的生意?” 这句话,倒是让父女俩沉默了一会。 如果这桩生意铺遍各国,并且都能做得火热,那千万两倒也不算海口。 但各国之间做生意,都会保护本国的产业,这当真能吃得开么? 嬴无忌看两人不信,便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陛下!赵兄!你们看看这玩意值多少钱?” 赵暨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块乳白莹润的物什。 不由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玉皂!你们可以把它当做,一种高级的皂荚!” “皂荚?” 赵暨眉毛挑了挑,贵族人人注重仪容,若清洁用品好用,的确不愁销路。 先不说这物什清洁效果如何,只要说得过去,凭这白净的卖相,应该就能吸引不少人的青睐。 但说千万级别,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嬴无忌也不多哔哔,直接要来了一盆清水,还有一块五花肉。 双手对着五花肉就是一顿盘,搞得手心手背都油乎乎的,然后在地上一阵摸,弄到最后双手又脏又油。 这才沾了沾水,便打了打肥皂揉搓起来。 这下,父女俩神色终于严肃起来了。 如果这么脏都能快速清洁干净,那的确有些恐怖。 嬴无忌笑了笑,虽说自己做的肥皂,跟前世相比有些拉胯,但洗洗手还是没有问题的,前些天他闲的没啥事儿,闲余时间都在搞这个玩意儿。 仅仅片刻,他就洗好了。 把沫子洗掉,两只手异常白净。 殿内,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 赵暨深吸了一口气:“三个问题!” 嬴无忌笑道:“岳父大人请讲!” “这个物什,造价几何?” “就这么一块,不到两百文!” 赵暨:“……” 赵宁:“……” 他们父女俩都手握过王商大权,对于经商都有几分心得,怎能不清楚这个造价意味着什么。 提价! 疯狂提价! 只要那些贵族不知道成本,但凡消费得起,他们就肯定会买。 赵暨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产量呢?” 嬴无忌想了想黎国的畜牧业现状,笑道:“只要舍得投入人力物力,要多少产量,就有多少产量。” 赵暨:“……” 赵宁:“……” 巨量生产肯定是不划算的,只要生产到天下贵族一半左右的消耗量,就能达到最大的利益。 产量不受限制,真是天大的好事。 赵暨深吸了一口气:“第三个问题!百家盛会之后,大黎学宫就会立刻筹建,工期不等人,工款也等不了人!第一批工款花完之前,这部分订单就必须到位! 你小子歪点子很多,上次书局借罗偃之名,将自家书册搞得人尽皆知。 那你这次,准备利用谁的名义?” 嬴无忌笑道:“这次根本不用借谁的名义,您都说了百家盛会在即,如此盛会周王室肯定会派人来,盛会开始之前,肯定少不了秀秀周礼。 周礼那么繁琐,少不了清洁手面的环节吧?到时候给参加盛会之人,免费一人发放一小块,名声自然就打出去了。” “妙极!” 赵暨再也不隐藏脸上的笑容,看向自己女婿的眼神也愈发慈祥。 洁面环节自然可以安排,但其实还能做得更过分,只要给周王室派来的人一些好处,直接把玉皂跟周礼绑定也未尝不可,到时这天下但凡正式场合,都得来一块玉皂。 这不得赚疯啊? 他抚须大笑:“如此甚好!等会你便把工艺拿给孤,百家盛会在即,参会的人可不少,得赶快……” “不急!” 嬴无忌笑了笑:“百家盛会需要的玉皂,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工艺的事情也不用急,可以等到乾国主事人到了,跟婚事一起谈!” 毕竟赵暨只承诺了婚事。 虽说他已经打定跟黎王室在一条船上了,但船上分工不同,有船长有大副,也有他娘的随时能被踢下船喂鱼的小瘪三。 肥皂生意就是钱袋子,必须抓在自己的手上。 不然真特么成龙王赘婿了。 嬴无忌脑海中不由浮现了三年之后的场景。 自己被各种欺凌,赵暨给自己耳刮子,赵宁给自己耳刮子,老婆岳母全给自己耳刮子。然后自己凝聚绝品灵胎,百万乾军迎接大乾新王即位,自己歪嘴一笑:区区黎国,不待也罢! 想到这个场面,他的右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赵暨深深地看他了一眼:“也罢!毕竟是两家人联姻,以后还要一起做生意,的确应该坐下好好谈谈。” “是!父王!” 嬴无忌直接改口,这黎王在嫁女儿的事情上虽然有些藏私,但气度真的不是一般大。 他本来以为在工艺这件事儿上,自己还会被为难为难呢。 没想到赵暨一点为难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岳父好暖,我哭死。 赵暨笑骂一声:“你这小子,改口倒是快!” “应该的!” 嬴无忌笑道:“现在叫父王,别人就不敢欺负我了!” 他看着黎王脑袋上顶着的两个金色光球,还有好几个红色蓝色的技能球,特么的嘴都快笑裂了。 掌握两种神通的悟神境强者,距离入圣就只剩一步之遥。 而且还有这么多的天阶地阶的法术。 再加上刚才群臣的司马脸…… 不管个人修为还是权力地位,这都是当之无愧的大腿,还不赶紧死死抱住等什么呢? 赵暨笑着摇头:“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说,就一并提了吧!” “还真有!” 嬴无忌也不客气,这次他过来,就是为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联姻,另一件就是花婉秋。 这个不安定因素,一定要快快铲除。 他刚准备开口,门外就传来了太监通报的声音。 “陛下!罗相携新妇花婉秋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老态龙钟的罗偃,便与花婉秋携手一同进了偏殿。 “陛下!” 罗偃声音激动,看到赵暨,连媳妇都不顾了,快步走了过来,躬身便拜。 不曾想赵暨比他还激动,还没等他拜下,就扶住了他的胳膊,眼眶微红,有些动容道:“罗相不必多礼!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老迈至此了!” 这君臣之情,看起来着实让人有些动容。 嬴无忌轻叹一口气,他并不认为这是演出来的,毕竟只要稍微了解一些过往的事情,就知道这对君臣是真的携手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赵暨之所以能放心闭关,将政务交给赵宁,也跟罗偃的中心扯不开关系。 他看不惯罗偃归看不惯。 但以臣子的标准评价罗偃,这点还真没得黑。 罗偃轻叹了一口气:“臣修炼资质平庸,难免显得老迈。陛下还是如此年富力强,我却……” 赵暨有些感慨:“罗相不必伤神!既然孤已出关,又岂能坐视你垂垂老去?何况你马上成婚,又岂能甘心拖着这一副老躯?你放心,孤修为精进不少,定能找到你衰老的原因,并且彻底根绝!”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花婉秋几次,看得后者如芒在背。 罗偃神情一紧:“区区小事,不用劳烦陛下,臣下去调养调养便可。” 这些天,虽然花婉秋没有任何暴露的迹象。 但太子频繁试探他,已经让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只想将话题赶紧岔开。 “那怎么行?” 赵暨笑道:“大黎以后可还需要罗相操心呢?孤就算搜罗尽天下灵药,也得让罗相活到一百岁!” “这,这……” 罗偃一时间有些慌,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老臣怕是不需要活那么长时间了!” 赵暨眉头一拧:“罗相这是何意?” 罗偃神色一正,郑重地拱了拱手道:“近日老臣与太子殿下交流颇多,虽然殿下尚未透露什么消息,但我看今日的情况,怕是要对各大世家动手了! 老臣认为,我大黎世家之弊,乃是沉疴旧疾,要么不治,要么就以猛药彻底根除! 魏韩两家野心勃勃,李家伺机而动,这病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自古变法,无不血流成河。 老臣行将就木,愿为大黎赴死!” 他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整个偏殿的气氛都有些沉默。 赵暨神色复杂:“罗相当真这么想?” 罗偃目光坚定:“老臣辅佐陛下这么多年,老臣怎么想的,陛下难道不清楚?” “唉……” 赵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罗偃拱手道:“陛下几日力挫魏韩两家,想必已经有了变法之策,若陛下信得过老臣,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赵暨点了点头:“既然罗相有心,那你我君臣便再联手一次。此次变法……” “陛下!” 罗偃匆忙打断,神色古怪地看了嬴无忌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显,有外人在,不宜谈论变法的细节。 “嘁……” 嬴无忌切了一声,你们变法的初稿,我最少算个共同第一作者,你这个打下手的老头子,居然开始耍通讯作者的威风了? 赵暨笑了笑:“无妨!无忌不是外人。” 无忌? 不是外人? 罗偃愣了一下,怎么叫的这么亲热?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他有些犹豫:“陛下!这……” 赵暨笑道:“黎乾联姻在即,无忌愿携大宗生意来我大黎当驸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黎乾联姻? 大宗生意? 罗偃眼睛亮了亮,这可是好消息啊! 如此说来,那就真是自己人了。 他不由多看嬴无忌了一眼。 忽然,他眉头跳了下,下意识地说道:“陛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罗相请讲!” 得到赵暨肯定,罗偃反而有些犹豫了。 他的嘴张了又张,甚至开始挠起了稍显稀疏的头发,显得相当焦虑。 嬴无忌不由瞥他了一眼,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想要搞什么飞机。 难道有关于花朝? 虽说这次公开审理,罗偃的表现在他这拉了不少好感,但他对罗偃的恶心,真没有消退多少。 如果他敢提出有关于花朝的无理要求,嬴无忌是真的会当场翻脸。 赵暨忍不住笑了笑:“罗相但说无妨!” 罗偃深吸了一口气,期期艾艾地说道:“公子无忌愿成我大黎驸马,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于情于理,公子无忌身居驸马之位,除了公主不能有任何别的妻妾,但老臣斗胆请求陛下,让,让……” 他说到半截,话有些说不出口,但还是强行把后半段话挤了出来:“请求陛下允许花朝嫁给公子无忌为妾!” 赵暨:“……” 赵宁:“……” 嬴无忌:“……” 老实说,他被这个要求干懵逼了。 这老东西昨天审理时是支棱起来了,但之前干的恶心事可不少,没少用腌臜手段逼花朝离开自己。 但现在,却请求赵暨允许花朝嫁给自己为妾? 他微微皱了皱眉:“相邦!你这是在打什么阴损主意?” 罗偃没有看嬴无忌,反倒是面色悲痛地看着赵暨:“陛下应当也清楚,老臣一生行事鲜有亏欠于人,但对于她们母女却……唉! 花朝这孩子命苦,因为老臣的原因,又留下了不少阴影,能遇见一个不讨厌的男子着实不已。 老臣以前觉得公子无忌朝不保夕,恐怕会拖累了她,所以使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却不曾想,公子无忌竟愿为了花朝,主动投身险地,实在让老臣汗颜。 如今公子无忌成了自己人,乃是黎乾两国之幸事,只是我那女儿…… 老臣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可花朝是老臣心中唯一的遗憾,若她过得不幸福,老臣怕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啊!” 这一番话说得无比动情,浑浊的双眼之中,甚至泛起了眼泪。 赵暨听得也是神色有些复杂,他跟罗偃君臣多年,推心置腹过不止一次,自然清楚罗偃心中所想,花朝母女,恐怕是唯二能让他心中有愧的人吧。 驸马纳妾,说起来确实有损王室威严,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何况自己膝下的那些公主,本身也不是那么重要,委屈一下也没有什么。 关键是,只要同意这个要求,罗偃主持变法,应当就没有别的后顾之忧了。 他正准备点头,却见嬴无忌上前了一步。 “罗相未免太着急替花朝做决定了吧?” 嬴无忌看着罗偃微微佝偻的模样,心中既好笑又生气:“罗相是不是觉得很了解花朝,这么要求便是成她的幸福?” 罗偃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下去。 他当然是这么以为。 可他以前就以为自己很了解花朝,可每次做决定,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他咬了咬牙:“公子无忌难道不这么想?你舍命救花朝,想必也是……” 嬴无忌冷笑了一声:“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 罗偃呼吸一窒:“难道你不愿娶她?” 嬴无忌神色越来越冷:“在你眼里,对她好便是纳她为妾么?罗偃,你当初承诺纳花朝娘亲为妾的时候,是不是也感觉,自己已经为她们母女,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罗偃:“……” 嬴无忌:“那我问你,你说要纳她为妾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罗偃:“……” 什么反应? 差点拿剑戳我气管! 当时因为花朝母女的事情,他跟正妻吵得很凶,本来已经逼得正妻退了一步了,但把“纳妾”这个消息告诉花朝娘亲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冷眼相对。 “你根本不知道‘妾’这个字对花朝来说意味着什么!” 嬴无忌胸口有些闷,别说做妾了,花朝甚至连平妻都不可能做。 若作为朋友,知己,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亲人,花朝能对自己非常大度,但如果自己告诉她:花朝姐,我想娶你,但我可能渣你。 嬴无忌保证,花朝一定会当面给他表演一次,魔种是如何爆炸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他在跟花朝聊《鹿鼎记》这个戏本的时候,花朝说很喜欢韦小宝这个角色,然后按着他的手,把除双儿以外的所有女主都改成了反派,然后一个一个杀掉时的模样。 罗偃喉咙动了动,俨然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花朝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如果你真想对她好……” 嬴无忌顿了顿,直接用手指向了花婉秋,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就当着我和陛下的面,把这个为我教的歹人砍了!” “什么!” 罗偃大惊失色,眼神之中满满都是恐慌和震惊。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暨,发现这个黎王陛下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他顿时感觉手脚冰凉,终于确定,这次赵暨特意让他带着新妇入宫,就是奔着花婉秋来的。 花婉秋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恐慌道:“为我教,什么是为我教?我,我不知道,不要杀我……” 她早上刚被嬴无忌骂了一顿,现在恐惧之意更甚。 赵暨并没有露出什么怒意,只是平静地看着罗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罗,讲讲吧!” 一声老罗,让罗偃怔了许久。 他神色有些挣扎,两人君臣之间私交莫逆,私下没有公务时,赵暨经常会称他老罗。 现在这么称呼,想必也是想把国法放在一边,给自己一个认错的机会,毕竟明面上,朝廷重臣是禁止与为我教有任何接触的。 罗偃沉默了许久:“陛下!老臣可以将事情全部讲出来,不会有丝毫保留,但……能不能让婉秋暂时回避一下?” “嗯!” 赵暨点了点头,便叫来了几个宫女,把花婉秋带了出去。 花婉秋又是害怕又是茫然,离开偏殿的时候,回头望了好几眼。 这场景,看得嬴无忌一阵皱眉,怎么感觉……花婉秋的身份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 而且赵暨,好像已经猜出了些什么。 “老臣有罪!” 罗偃直接跪了下来,脸上满是羞愧:“老臣私下接触为我教妖人,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赵暨躬身把他扶了起来:“有事就好好说事,就算要跪,也得先等我生气了再跪。先说事儿吧,详细一些,这花婉秋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能与当初的那人如此之像?” “唉……” 罗偃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看了嬴无忌一眼:“我不知道你如何知道她跟为我教有关系,你可能以为她是为我教的人,但其实并非如此。” 嬴无忌不耐烦道:“别废话,直接说!” 罗偃神色凝重:“公子无忌,你可曾听闻这世上有一种神通,叫做丹青渡魂?” “丹青渡魂!” 一旁很久没插话的赵宁忽然惊呼了一声。 “丹青渡魂……我说刚才那女子魂魄不全,不像活人,果然是它!” 赵暨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 嬴无忌皱了皱眉,他自认为也算有点见识,从资料中了解了不少神通,但这丹青渡魂他的确没听过。 “这是什么神通?” “嬴兄不了解也算正常!” 赵宁情绪有些不平静,却还是强压惊悸,缓缓解释道:“这神通上次出现,还是在商周之战时,如今已经成了禁忌秘闻,即便是在各国王室,也很少有人知道。” 嬴无忌恍然,商周之战的确是禁忌话题,自己只是一个质子,不了解也不奇怪。 赵宁继续说道:“相传在商周开战之前,东夷有一狂人问世,他自称九幽之主,执掌生灵轮回,以转世长生为饵,收拢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所以纣王才会派兵讨伐东夷。 后来才有人弄清,所谓轮回根本就是一个骗局,此人的确领悟了一种神通,但这神通却不是让亡者带着记忆转生,而是以至亲之人之心头血为墨,以丹青妙术塑以肉身,如此诞生的新人,便能获得亡者的记忆,人格也与亡者极其相近。” “这……” 嬴无忌也被这个诡异的神通吓到了,用心头血供养,难怪罗偃突然之间老得这么快。 他忍不住问道:“那这新人,与亡者究竟有没有关系?” 赵宁摇头道:“自然是没有关系的!嬴兄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假如用你的心头血,画出你们书局某个去世的伙计,这个伙计会认识书局的所有人,平时表现也别无二致,看起来跟真人别无二致。 但如果你把他送回乾国,他不可能找到回家的路,更不会认得出自己的妻儿。 因为嬴兄你只知道他是乾国人,家中有妻儿,却不知道他家住何处,更不知他妻儿长什么模样!” 嬴无忌恍然:“也就是这个新生者,只是心头血提供者记忆的投影,连一个人都不算!” “是这样的不错!” “那为什么还有人信?” “因为心头血的提供者对亡者越了解,心头血的提供者越多,新生者就跟亡者越接近,甚至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那不是自己骗自己么?” 嬴无忌撇了撇嘴:“罗偃,怎么这么蠢的事情你都愿意做?” 罗偃神情有些恍惚,嘴唇蠕动了一下:“公子无忌,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不幸去世的是花朝。现在出现一个人,她长相跟花朝一样,习惯跟花朝一样,任何方面都与花朝一样,甚至她对待任何人的态度都跟花朝一模一样,花朝怎么对待你,她也会怎么对待你,那她是花朝么?” 嬴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恐怖之处。 这特么是个哲学问题。 有点像前世一个问题:就是出现了一种瞬间传送的科技,原理是让你瞬间分解成粒子,然后让你的粒子排列信息数据化,光速传到另一个地方,再以相同的排列方式组装,就相当于你瞬间转移了,但这个人还是你么? 如果有人想这么传送嬴无忌,他指定是不愿意,感觉传过去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新生的人。 但换一种角度,人的身体本来就在不停地新陈代谢,等所有粒子都换一半,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已经不是你了? 如果两个人同时存在,尚且能强行辨别真伪。 但如果原本的人已经死了呢? 当新的人站在面前,曾经的至亲如何才能漠然无视她? “不对!” 嬴无忌忽然反应过来:“刚才的花婉秋,明明就是一个二八少女,而且也没有以前的记忆,你特么在跟我鬼扯?” 罗偃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没有提供那么多心头血,只要……” 嬴无忌骂骂咧咧道:“没什么只要的!这人根本不能算是花婉秋,你自己蠢也就算了了,为什么要搞出这么一出,若是把花朝也拉入泥潭之中,她又该如何自处?” 罗偃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花朝讨厌我,她最在意的只有她娘亲。等我死的那天,我就会奉出所有的心头血,只要花朝再取出一点,婉秋就……” “你能不能别逼逼了!” “我只是想把她的娘亲还给她……” “放你娘的狗臭屁!” 嬴无忌骂道:“你根本就不了解花婉秋,用你的心头血塑的新生者,可能是花婉秋么?还把花朝的娘亲还给她?你告诉我,如果这个花婉秋听到你要她做妾,她会愤然离去么?她会离开绛城独自谋生再也不见你么? 不会!甚至现在的她,了解到自己只是别人的替代品,都没有给你一耳光离开! 你当她是花婉秋,其实她根本不是,她只不过你这个恶臭下头男为了感动自己,幻想出来的产物! 你把她还给花朝?花朝可能开心么?她会开心么? 花朝是无辜的。 甚至连这个花婉秋也是无辜的。 只有你罗偃……你特么是真该死啊!” 罗偃:“……” 嬴无忌每骂他一句,他的脑袋就朝下面低一分。 等嬴无忌骂完,他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赵暨赵宁父女俩也听呆了,自家未来的姑爷,嘴可真毒啊,本来他们也被罗偃的那个问题问住了,却没想到嬴无忌每句话都切中了要害。 一番话下来,这个问题再也无可辩驳。 赵暨叹了一口气:“老罗,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嬴无忌哼了一声:“看罗相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他恐怕不太清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我来说一句公证客观的话,亡者就应该呆在棺材里,有些看似像人其实只是一种神通的产物,那就应该回归她本身的样子。” 话虽然带着一丝委婉,但杀人的意思无可辩驳。 老实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因为丹青渡魂的设定出来之后,花婉秋就不太可能是为我教的傀儡,而单单只是控制胁迫罗偃的工具。 所以说,她对花朝的善意,似乎并不是假的。 她对于罗偃的意义。 就相当于死宅幻想出来的新垣结衣。 她本身并没有什么罪过。 但这种不安定因素,还是尽早销毁的好。 赵暨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罗偃有些慌了:“陛下……” 这下。 赵暨也有些怒了:“罗偃!你也曾是我大黎意志如钢的肱股之臣,只是一个丹青渡魂的骗局,就能将你变得如此软弱?孤原以为,区区为我教,也配蛊惑孤的丞相,想不到你在他们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臣惶恐!” 罗偃汗如雨下,却还是咬牙说道:“陛下!臣无知狂妄,居然托大接触为我教,陷入泥潭之后追悔莫及!但婉秋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我教意图以她的寿元控制老臣,但臣早已做好赴死准备! 上次接触,老臣已经换得她三年寿元。 故今日老臣特意请缨,变法之危局,老臣定活不过三年,不会再给为我教半分威胁的机会。 只求陛下能放她一条生路,老臣必将她禁足于府中,不再伤害任何人! 老臣之罪! 望能以死相报! 求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干沉默了。 难怪变法这种送人头的活,罗偃会抢着干,原来早已做好这种准备了。 嬴无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说罗偃这人又蠢又鸡贼。 发现自己被诈骗以后,当即决定不活了。 我特么自己都不活了,你还怎么拿寿元威胁我? 四舍五入,约等于我白嫖一个亡妻手办! 这特么是真亡妻手办啊! 整件事情。 突出一个离谱! 罗偃见众人不说话,又重新拜下:“求陛下成全!” 赵暨深吸一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的确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正准备点头,却又听到嬴无忌的声音。 “父王,我有一言!” “说!” “罗相做出的承诺,我也无可辩驳,若我再要求强杀相邦夫人,就显得我咄咄逼人了。但我希望罗相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罗偃赶紧说道:“驸马请讲!” 嬴无忌神色冷峻:“第一,罗相承诺的禁足,一定要严格执行!” “自然!” “第二,把真相告诉花婉秋,这件事上她比花朝还要可怜。告知她真相,让她知道她对花朝的好感,其实都是她的枷锁,省得她通过别的方式影响花朝。” “……好!” 虽然有些艰难,但罗偃还是点了点头。 “我说完了!” 嬴无忌吐出了一口闷气,感觉轻松了许多。 等会回去,他也会把事情告诉花朝,今天他算是彻底弄清楚了,这个人就算长得再像她娘亲,内里也是截然相反的,只要解释清楚,就能帮花朝卸下所有负担。 以后永不相见,倒也能活得自在些。 赵暨笑了笑:“罗相!快起来吧!” “多谢陛下!” 罗偃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赵暨看向他的目光温和了许多,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变得杀气凛然:“所以快给孤讲讲,为我教煞费苦心想要控制我大黎丞相,究竟有什么目的!” ~~~~~~ 放心,不会出现什么花朝把“花婉秋”当成亲娘,然后被反派各种伤害各种虐的狗血剧情。 另,后续剧情中,可以把花婉秋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一个单纯的可怜人,以及牵引出后期大主线的工具,不会黑化不会狗血。 请大家放心食用。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赵宁:爱妃,你就从了嬴兄吧! 从头到尾,其实赵暨都不是特别关注花婉秋的生死。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伙计了,以罗偃的心智,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他毕生的追求? 年轻的时候,他能因为胸中壮志,眼睁睁地看花婉秋离开。 年老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因为花婉秋,任为我教摆布? 赵暨关注的一直都是为我教,平时为我教与朝堂没有太多的联系,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为我教的手都伸到自家丞相身上了,早已超过了他忍耐的限度。 罗偃神情也变得冷峻起来,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平陵君!」 「又是他!」 赵暨冷哼一声,对于自己这个自视甚高的儿子,他早已厌恶到了极点。 麾下三千门客,民间美名远扬。 这是寻常人赵契的了解。 但只要知晓内情,就知道这只是一个自以为能够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的傀儡丑角。 为我教接近罗偃,是为了平陵君,无非就让他扶赵契上位。 罗偃是黎王心腹,只要得到他的扶持,再配合魏家韩家,废掉太子,偷到王位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为我教又岂能理解他们君臣之间的情谊与壮志? 赵暨忍不住嗤笑一声:「周王室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就连为我教这种鼠辈,也能跟他们合作了!」 罗偃沉思片刻:「陛下!用不用老臣虚与委蛇,打探他们内部……」 「不必!」 赵暨直接挥手打断:「区区为我教,也配让你分神?安心主持变法便是!」 「是!」 罗偃一拍脑门:「对了陛下,还有一事!上月月初,为我教与我接触,让我在统计一份百家盛会之际,深处绛城之内,所有颛顼后人的名单,只要胎蜕境以下的,我也不知何意。」 「颛顼后人名单?」 赵暨也有些不解,抚着胡须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我知道!」 嬴无忌站了出来,这道送分题。 他略微回想了一下,就把姜太渊给他讲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周天子梦见被刺杀!」 「刺杀者为颛顼后人!」 这两个信息,再结合兵圣后人南宫陵携乱贼冢盘,并且出四道兵家气运,阴谋的味道就太明显了。 赵暨问道:「更详细的还有么?」 嬴无忌摇头:「没了!他说他也是偶然打听到的,周天子具体梦到了什么,恐怕就只有南宫陵和那个爻官知道了吧!」 赵暨点头:「看来南宫陵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刺杀者,不过只是颛顼后人甚多,嬴姓十四氏和芈姓二十几个大氏,这次汇聚在绛城的可不少。只是……他为什么只要胎蜕境以下的消息?」 赵宁笑着开口道:「陛下!我有一个猜想。」 赵暨点头:「但说无妨!」 赵宁笑意盈盈道:「周天子既然如此大动干戈,就说明他对这个梦信以为真,但胎蜕境以下的人,怎么可能击杀周天子? 击杀周天子的定然是个高手,但他不找胎蜕境以上的,就说明他确定此人现在还没有突破胎蜕境。能让他这么笃定的原因,我猜是灵胎品阶!」 嬴无忌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人灵胎品阶极高,当世根本找不到几个,而且还与刺杀者信息不符。所以肯定是尚未突破胎蜕境,但有希望凝聚高品灵胎的天才。」 「对!」 赵宁点头:「据我估测,至少也是三品灵胎以上。」 嬴无忌有些瘆得慌: 「该不会他想要借助乱贼冢盘直接猎杀天才吧?」 「不会!」 赵暨直接否了这个猜想:「南宫陵或许敢这么做,但周王室绝对不敢这么做!赵氏乃黎国宗室,芈姓后人在楚国也都是举族轻重的大族,此次进入冢盘的不下百人,周王室胆敢这么做,黎楚两国就敢让周王室彻底拉下来。」 「也是!」 嬴无忌点了点头,周王室的确没有这个实力,如果有,就不会联合为我教搞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了。 开玩笑,在绛城大规模屠灭颛顼后人,这吃了几斤豹胆啊? 赵暨神色有些凝重:「不过这乱贼冢盘恐怕也不能轻易近,你们这些小辈先不用忧心兵家的事情,孤会把他放在百家盛会最后,你们先好好考虑,能不能从儒墨法三家身上薅到气运吧!」 百家气运作用不容小视,若是能炼化,就算突破不了灵胎品阶,对修炼也是大有裨益。 就连赵暨这个君王,也对这些气运馋得很。 「是!」 「对了罗相!」 赵宁忽然开口道:「李采潭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也是她关心的事情之一,毕竟承诺过李采湄。 罗偃沉吟片刻说道:「应当与医师无异,并没有见她做过别的事情!」 「原来如此!」 赵宁松了口气:「陛下,您看李采潭……」 赵暨眉头微皱:「与为我教宵小勾结,的确罪无可恕,不过念在她尚未犯下大错,便禁足在李氏别院,未经允许不得出门。」 「是!」 「你们先退下吧,孤要跟罗相有要事相商!」 「儿臣告退!」 嬴无忌拱手。 赵暨笑骂道:「你小子叫得倒是习惯!快回去吧!」 能不习惯么? 虽说这里面少不了利益牵扯,但整体来看,他现在跟黎王室的利益高度一致。 哪怕赵暨才当自己的老丈人第一天,但也有充分的保护自己的理由。 不像乾国那个老逼登,满心只有嬴无缺,就连商印也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 忽然之间有了靠山,嬴无忌只觉得轻松了不少,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出了重黎殿。 赵宁戳了戳嬴无忌的后腰:「嬴兄嬴兄!你那玉皂有没有多的,能不能先送我几块?」 作为太子,玉皂只是帮王室财权支棱起来的工具,所以她刚才并没有特别关注玉皂本身的作用。 但作为一个女子,陡然卸掉政务上的包袱,她实在很难拒绝能把人洗香香的物件。 实在等不到量产的那天啊! 嬴无忌撇了撇嘴:「你这也太贪心了吧?我起早贪黑才做了没多少,你一张嘴就是几块?」 赵宁有些急了:「咱们这交情,难道还不值几块玉皂么?」 「行吧!你跟我来书局拿!」 嬴无忌点了点头,这次来重黎殿,虽然赵暨还是在嫁女方面藏着掖着,但其他地方表现得还真不赖,尤其是花婉秋这事儿上,算是已经基本解决问题了。 「嬴兄大气!」 赵宁一点都不吝惜彩虹屁。 嬴无忌压低声音问道:「对了赵兄!现在咱们也算一伙儿了,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们黎王室的公主,怎么都深居简出的,我在黎国待了也有小二十年了,几乎没有见过几面,我记得前几代没有这个传统啊!」 「这……」 赵宁有些犹豫:「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因为什么,宫里的公主大多体 弱多病,而且生性惫懒,所以大多时间都呆在宫里养病。」 嬴无忌有些诧异:「还有这种事?」 赵宁点头:「这也算王室秘辛了,嬴兄你可千万别朝外说啊,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 嬴无忌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思索,赵暨膝下公主至少有十几个,如果全都体弱多病,那真的不能用偶然事件来解释。 敢对黎王室动手,究竟是何方狂徒? 不过好在有两个漏网之鱼,「赵凌」虽然在政务上更出色,但修为也绝对称得上顶尖。 至于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公主,修炼天赋更是恐怖上天。 …… 一炷香后。 赵宁带着一包玉皂,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尚墨书局,直接驾车回了宫。 嬴无忌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去找花朝好好聊聊花婉秋的事情,不过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问了问是白止陪着去戏班了。 毕竟前些天,戏班刚开张第一单,就在刘家遭遇了掳掠桉件,的确应该去安抚一下。 戏班离得不远,都在治安最好的区域,而且有白止陪着,不太可能出事儿。 嬴无忌闲的没事儿,便哼着小曲儿回书房了。 百家盛会马上开始,可能有好些天都要忙了,趁着还没开始,先写一些戏本再说,或者把聊斋给补一下,毕竟最近书局的生意越来越火了。 不过刚坐下,他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老逼登的同人小涩文…… 想到这件事,他赶紧打开抽屉。 可打开以后,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雾草!」 嬴无忌麻了,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尼玛…… 我的同人小涩文呢? 家里遭贼了? 一定是昨天晚上,书局的人都去飞鱼卫接自己了…… 他心里慌得一批,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自己的脸往哪搁? 别说脸了,命都不一定能不能要。 堂堂乾国公子,黎国驸马,居然暗戳戳地写自己父王和假母以及一个不知名铁牛的肉文? 这尼玛…… 不完犊子了么? 嬴无忌如遭雷击,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这个时候。 【精】:+1+1+1+1+1+1…… 【气】:+1+1+1+1+1+1…… 【神】:+1+1+1+1+1+1…… 嬴无忌麻了,虽然大约知道,这是自己的婚讯,以及烈火掌法带来的情绪波动。 但谁能保证,这其中没有藏着那么一两个,是因为看见自己写的涩文? 他扑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如丧考妣! 现在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究竟是谁! 闲的蛋疼来书局,偷走了一叠涩文? …… 「采湄!」 「采湄!」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晴绛殿的小院,赵宁推门而入。 李采湄本来正看着窗外怀疑人生,听到赵宁的声音,心跳忽然加快了好几分,紧张得手心瞬间冒出了汗。 她是真的有点慌。 自从嬴无忌上午来了一趟,她的心里面就没有定过,一直在复盘上午跟嬴无忌的对话,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嬴无忌会说出要帮自己脱离深宫的话? 还说黎王 藏着地位最高的女儿不给他? 这个人……难道真的知晓了真相? 可赵宁怎么可能把这种事关生死的事情告诉他啊? 赵宁这么告诉他,目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我误会了? 毕竟他虽然说了很多话,却并没有直说赵宁是女子,也没有说自己是李采湄。 可用这个理由,根本没办法解释他说的话啊! 李采湄想了半天,都不敢下一个确切的结论,搞得脑袋昏沉沉的,只想好好睡一觉,醒了之后再捋一下思路。 结果赵宁这么一推门,她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 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殿下,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不行! 万一是我误会了呢? 又或者……嬴无忌根本不是从赵宁这里知道的。 如果是这种条件下自己说漏嘴,必然会让自己陷入极其不利的境地,就算赵宁对自己再好,也很难留住自己的命。 罢了! 还是先假装不知道吧! 「殿下!你不是说今天有大事么?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李采湄轻轻一笑,看起来颇为轻松,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赵宁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采湄,你的脸色怎么有些发白?」 「有,有么?」 李采湄心头一紧,随后笑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赵宁没有太多在意:「原来是这样,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什么?」 李采湄还真有些好奇,赵宁为了补偿她,送她的东西倒是不少。 不过品相一般的,都是直接让宫女带过来。 只有真正觉得好的,才会亲自交到她手上。 看样子,又有好东西了。 「玉皂!」 赵宁笑了笑,便从怀中取出一盒玉皂,教李采湄用了一遍。 李采湄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也对这物什喜欢得紧,便多问了一句:「这玉皂哪来的?为何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你猜猜?」 「我猜……」 李采湄想了想:「百家盛会在即,各国使臣应该都来了,其中齐国最重礼仪,应当是齐国使臣带来了吧!」 「不对!」 赵宁笑了笑:「照你这么猜,可猜不出来。直接跟你说了吧,这是嬴兄做出来的。」 嬴兄! 嬴无忌? 李采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最近赵宁亲自送她的所有东西,都跟嬴无忌扯不开干系。 《聊斋志异》! 《孔雀东南飞》! 还有这玉皂! 以前她觉得,这可能只是因为赵宁对嬴无忌的欣赏。 但现在…… 会不会只是巧合? 李采湄勉强笑了笑:「挺好的物件,多谢殿下了!」 赵宁见她这副神情,不由问道:「不喜欢?」 李采湄赶紧摇头:「不!还是挺喜欢的!」 嘴上说着喜欢,可看起来好像不够高兴啊! 赵宁心中腹诽,便又笑道:「还有一个礼物,这个你指定喜欢!」 「什么?」 李采湄抿了抿嘴,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心里却在念叨着:别再是嬴无忌了,别再是嬴无忌了! 赵宁右手一挥,桌上便凭空多出了厚厚的一叠纸: 「我上午的时候去了趟嬴兄的书房,趁他不在把他的散稿全都给拿出来了,你先看,等你看完我再给他还回去!」 李采湄:「……」 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在深宫之中的这些年,她其实过得都还算安稳。 但现在……她隐隐感觉好像有一个针对自己的大计划正在实施。 嬴无忌钻进自己的院子,究竟是找赵宁的时候迷路了。 还是赵宁指使他进来的? 这两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赵宁见她脸色越来越白,不由有些担忧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感觉你魂不守舍的?」 李采湄抿了抿嘴,这是在试探我?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昨夜修炼出了些岔子,休息休息就好了。殿下跟公子无忌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近了,连偷书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既然你试探我,那我也试探试探你。 赵宁以为她在打趣,笑着反驳:「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么?就算嬴兄在,我也能当着他的面给要走,我跟他还分什么彼此?」 这句话倒是她的真心实意,嬴无忌一桩玉皂生意,直接让王室的财政压力消弭于无形。 这不纯纯的自己人么? 李采湄问道:「那若是公子无忌向殿下索要贵重之物呢?」 赵宁哈哈一笑:「只要他不要我大黎的江山,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李采湄:「! !」 这这这…… 要什么就给什么,难道名义上的妻子也能给么? 可你不是说,等到执掌大权的时候,就放我自由么? 赵宁见她有些茫然,好奇道:「采湄,你又怎么了?」 李采湄:「……」 可看她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莫非……这里面真有误会? 她忍不住问道:「殿下!你是不是跟嬴无忌达成了某项交易?」 赵宁点头:「算是吧!今天主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李采湄:「……」 她想到了上午嬴无忌的话:下午的时候,我会跟黎王陛下谈一件大事儿。他可能不会立刻认同我,但认同也是迟早的事情,这段时间咱们行事低调些就行,你那红色灰色的石头记得继续摆,毕竟要给他一个面子。 这,这就谈拢了? 她声音有些颤抖:「那谈得怎么样?」 一提到这件事,赵宁就说不出的开心加轻松:「谈得很好!嬴兄今日之举动,必能解王室燃眉之急,并且能有相当深远的影响。」 李采湄飞快问道:「那嬴无忌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赵宁笑道:「嬴兄倒是有趣,第一次见父王,就让父王发了一个毒誓!」 「毒誓!」 李采湄惊了一下:「什么毒誓?逼父王发毒誓,他疯了么?」 赵宁笑着摇头:「倒也不是特别重的誓言,只是让父王保证,不论他想娶父王的哪个女儿,父王都不能拒绝。」 说完这句话,她也感觉有些古怪。 但想想,当时教自己胎化易形的老师曾经说过,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掌握胎化易形的人,并且只会传授自己一人。 除非有人泄密,并且让嬴无忌学会这个术法,不然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女儿身。 现在所有知晓自己女儿身的都是自己人,并且都在掌控之内,胎化易形又是天罡三十六术中极难修炼的一种,自己也是修炼那么长时间才入臻大成,嬴无忌怎么可能知道? 纯纯是自己吓自己! 可这句话,落在李采湄的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原来他要娶的是赵宁,他不提及自己,就是单纯地想要放我自由。 可也不对啊,他付出了那么大的诚意,只是想单纯放我走? 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他想娶的人是赵宁就好,自己在深宫住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转嫁别人的。 李采湄感觉轻松了一些,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恭喜殿下了!」 「确实是件大喜事!」 赵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旋即笑道:「对了!还有一件喜事!」 李采湄问道:「什么事?」 「你姐姐!」 「我家姐!」 李采湄顿时有些紧张,期待地看向赵宁。 赵宁笑道:「今日因为嬴兄之事,父王好像很高兴,有了财力支持,父王根本不把为我教放在眼里,我就趁势提及了你姐姐的事情。父王虽然对她颇为不悦,但也只是下令将她禁足,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当真!」 「自然当真!」 「太好了!」 李采湄无比惊喜。 赵宁笑意盈然:「之前我也在发愁,究竟如何才能把她保下来,但现在想想,很多事情在真正的大事面前根本微不足道,只要大事能办的顺,很多我们认为的难事都能迎刃而解。」 「这样……」 李采湄心中暗暗揣摩,莫非我的事情,他们也准备借着这件事的东风给办成? 听起来好像的确如此,赵宁说的话和嬴无忌说的话对上了。 赵宁见她神色颇有好转,便笑着站起身来:「该说的都说了!对了采湄,百家盛会在即,这盛会是我寻求突破的好机会,我在名义上已经闭关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就不在这里住了。」 李采湄点了点头:「嗯!殿下整日忙于政务,多接触接触百家思想,的确有助于突破!」 赵宁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你的清净了,这些散稿应该够你解闷了,你可以抄录下来,明日我就给嬴兄还回去。」 「嗯!殿下慢走!」 李采湄送走了赵宁,心中的负担已经卸去了大半。 她深吸了一口院子里的空气,世界如此美好。 嬴无忌不管是在自己面前,还是在黎王面前,都没有说要强娶自己。 但他的明示,和赵宁的暗示,都说了要尽快帮自己恢复自由。 真好! 她躺在了床榻上,感觉有些累,又感觉好像解脱了。 跟嬴无忌和赵宁说话好累,每句话都要推敲好多遍。 以前跟赵宁说话,也没拐这么多弯啊! 不过想想也是,她以后可是要当君王的人,怎么可能不学这些东西,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秘辛,说得隐晦点倒也正常。 虽然不是那么必要,但也能够理解。 就是把自己累够呛。 躺了一会儿,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哼着曲子便拿起了赵宁偷来的散稿。 她有些惊喜:「聊斋志异!这么厚,至少有三册了吧,能提前一饱眼福了。」 下午的秋日不算灼人,微风不燥,正适合读书。 李采湄斜倚着窗灵,细细品读,虽然立意远远比不上那些经史典籍,但也是极其生动有趣的小故事,看着还是很开心的,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但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震惊。 「乾王!」 「林 清!」 「铁牛……」 这些是…… 一开始李采湄还以为,这是嬴无忌作为质子,要保持对母国时局的敏感性写出来的资料。 但看到后面…… 「呼……」 「呼……」 「呼……」 李采湄不停地吐着气,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这剧情,可真的精彩啊!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在姐姐房间里偶然找到的绘本,正看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被父亲给逮到了。 然后李采潭就被吊起来打了一个时辰。 嬴无忌写的只是文字,却比那绘本都要…… 可是这嬴无忌,为何要写这种下流的东西? 而且编排的还是自己的父王以及宠妃? 难道是为了报复? 不可能! 这样起不到报复的作用,只能惹得乾王的怒火,对嬴无忌百害而无一利。 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出气? 可写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出不了气啊! 李采湄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感觉自己不能再看了,可正准备放下的时候,却看到册子里的嬴越说了一句话:李家派你过来,可真是处心积虑啊。一想到这个孤就火大,看我今晚不%&%&……%&*……* 「等等!」 「李家?」 李采湄心头一紧,这林贵妃竟然是李家的人? 她通过赵宁,知道不少外界的信息,但大多都是一些乡野趣事,很少提及世家大族。 也就是说,她知道的,都是赵宁允许她知道的。 乾国王室的事情他听说过一些,却也只知道除了一个嬴无缺,让嬴无忌的处境十分艰难,却并不知道林贵妃的来历。 林! 李采湄回忆起来了,小的时候好像听姐姐说过,近百年来族内天才辈出,足足出了三个坤承之躯。 所谓的坤承之躯,是一种极其稀少的体质,也可以说是一种远古血脉。 坤,是乾坤的坤。 乾坤象征的是天地、阳阴、父母,坤便是蕴养世间万物的本源。 坤承之躯只能是女子,剩下的孩子,必将拥有极高的天赋,若孩子的父亲也有远古血脉,那孩子的远古血脉觉醒概率会提高到极其吓人的程度。 史上最有名的坤承之躯,便是黄帝正妃——嫘祖,她为黄帝诞下的两个儿子,分别是玄嚣和昌意。 前者继承了黄帝的天下,后者虽然只是作为辅左,却也是才华横溢,而且还剩下了一个叫颛顼的儿子。 李家的血脉,便于坤承之躯有着极大的渊源,李家女子即便没有觉醒坤承之躯,也能以自身本源蕴养胎儿。 李采潭口中的三个坤承之躯,其中有两个就是姐妹二人。 因为坤承之躯,姐妹俩从小就得到了更多的宠爱,也受到了更多的限制。 李采潭不甘心被安排宿命,直接用药物把自己弄得不能生育,为此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惩罚,但失去生育价值的她也终于获得了自由,闯荡江湖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情郎,但到后来才发现对方是奔着自己坤承之躯来的。 情郎发现她坤承之躯被毁,立刻生出了抛弃之意,但却没有立刻明说,反而对李采潭更好了,李采潭被彻底迷了眼,最终在情郎的蛊惑下,回黎国做了一件天怒人怨的事情。 那件事,几乎弄垮了整个李家。 最终已自己被送入宫里,赵暨出面息事宁人告终。 从那天起,李采潭就变成了现在 这自暴自弃的样子。 也因为自己的坤承之躯,知晓内情的人,根本不可能怀疑赵宁的性别。 这,便是姐妹俩的命运。 以前李采湄问过姐姐,另外一个坤承之躯是谁,李采潭回答不知道,只知道她因为某种原因脱离了李家,改姓林了。 原来,就是这个林贵妃,嬴无缺觉醒远古血脉并非偶然。 所以,嬴无忌写的这个文章什么意思? 这……绝对不是一篇简单的涩文! 一个赢家人! 一个坤承之躯! 他帮自己,难道是也想生一个觉醒远古血脉的儿子? 李采湄神色僵住了,手脚一片冰凉,一时间她心乱如麻,感觉整具身体都被绝望包裹。 我已经在深宫呆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们还不打算放过过么? 赵宁,你就这么把我交易了出去? 一时间,她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感觉情况并没有那么糟。 「如果赵宁真的下定决心交易,她为什么不对自己明说?她完全可以用姐姐的命来要挟我!」 「她应该没有给嬴无忌承诺,也没有要逼迫我的意思,所以没有明说,只是这么暗示,应该是想让我自己拿主意,这样就算没成,大家也不会尴尬。」 「难怪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那么隐晦,原来是因为这个。」 「也是,嬴无忌做的事情,就算对王室再重要,也不可能抵一个坤承之躯!」 「这么一来,嬴无忌的意思也不难猜了!」 「他毕竟只是一个别国质子,能娶到赵宁已经殊为不易,又怎么可能把自己也给强娶了?」 「所以,主动权在我!」 「至于聊斋志异,孔雀东南飞,玉皂,还有那首市集,都是……」 「他在勾引我!」 李采湄甩了甩脑袋,感觉自己用「勾引」这个词有些过分,毕竟嬴无忌也算颇有风度,而且这些礼物,属实戳到了她的心坎里。 可一想他送自己这些,都是为了坤承之躯,她就心中一片苦涩。 「算了!」 「顺其自然吧!」 「毕竟他没有强迫我。」 「姐姐能活下来,他也出了不少力。」 「而且还主动通过这戏文,委婉地告诉自己他就是奔着坤承之躯来的,也算难得的坦诚了。」 李采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望向天边。 夕阳快要落山了,宫里又该变凉了。 ……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法术《天罡三十六术·花开顷刻》。 嬴无忌:「???」 他懵了。 是哪位大善人,隔空给我刷了一个超火? 这特么到底啥情况? 他揉了揉脑袋,想得头秃都想不明白。 是谁啊? 天罡三十六术·花开顷刻:能让一切植物快速生长,以及迅速调令,掌握的枯荣之密,甚至能够从外物汲取生命元力,灌输到自己或他人的身躯之中,回血回蓝的神技。 若是以前,嬴无忌怕是脸都要笑裂了,白嫖一个这么强力的法术,谁能不高兴。 但现在,他有些慌。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掌握这种法术的人,绝逼是个大老。 大老为什么隔空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妈的!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为那篇涩文啊! 大老被涩文这么破防,到底是老逼登还是林贵妃? 偷文的人又是谁? 十三爷? 还是说掌握这花开顷刻的人是十三爷。 他旁听伶人给铁牛念稿子太嗨,结果自己迟迟没有上交新稿,然后他急了,趁着自己蹲大牢的时候过来把稿子偷走了。 感觉这个解释好像更合理些。 也更容易接受些。 「卧槽!」 「麻了!」 嬴无忌靠在椅背上,双目空洞地看着屋顶。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伙计的声音。 「公子,罗铭求见!」 「他来干什么?让他滚蛋!」 「是!」 伙计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可过了没一会儿,罗铭的声音就传来过来:「滚蛋?凭什么让我滚蛋?这是我大姐的数据,嬴无忌凭什么赶我……哎!嬴兄,你在这呢,兄弟好久没见,你可想死我了!」 嬴无忌没说话,就这么审视地看着他。 罗铭被瞅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若了几分:「我承认,之前我办的那些事儿,着实有些恶心人了!但那都是我爹逼着我做的啊,我本事没有什么坏心的!」 嬴无忌嗤笑一声:「你就说是不是你做的吧?」 罗铭思索了一会儿:「嬴兄!这我就不得不跟你说道说道了,我为什么做这种事情,还不是我爹逼的?罗偃儿子做的事情,凭什么要怪到我这个花朝弟弟的身上来?」 「你特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罗偃的儿子不就是花朝的弟弟?但你想啊,我姐已经跟罗偃断绝父女关系了,也就是说罗偃儿子和花朝弟弟的身份,已经彻底割开了,所以你没有理由赶我走!」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你爹送你跟名师学习,你就学会了抬杠?」 罗铭谦虚地摆了摆手:「也不只是抬杠,这次百家盛会,我还要以儒家精英学子的身份,跟各位夫子辩一辩呢!」 「权限狗!」 嬴无忌骂了一句,感觉心里很受伤,自己抄了一篇载意之作才获得名额,这个杠精居然直接靠关系拿到了。 不过他也没有再赶罗铭走,毕竟这货只是有些立场不坚定,但心眼还是不差的。 罗铭好奇地张望了一番:「对了嬴兄!我姐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花朝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无忌,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花朝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书房,背着手走到了嬴无忌的面前。 「姐,我在呢!」 「嘘!先别说话!」 罗铭:「……」 嬴无忌看着花朝脸上温婉的笑容,思索了良久:「包子!」 「不对,再猜!」 「面具!」 「啊?」 花朝愣了一下,双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果然是一张唱戏用的面具。 她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故意猜两次,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 嬴无忌笑着把面具接了过来,唱戏肯定得有点仪式感,要么化妆要么戴面具,目前的颜料大多都比较伤皮肤,所以他们选择了面具。 手里的这个面具颜料还没干,一看就是刚画出来的。 他看了看花朝的手,上面还沾着花花绿绿的颜料。 「好看么?」 「好看!」 「你就骗我吧,明明画得这么丑。」 「丑也喜欢。」 嬴无忌笑了笑,这面具的原形是个狐狸? ??可惜花朝的画功不怎么样,画成了藏狐。 丑萌丑萌的。 当然,更多的是丑。 他笑着摆了摆手:「赶紧去把手洗了,伤手。」 「嗯!」 花朝点了点头,从飞鱼卫以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比以前多了,偶尔还会有些小女生的感觉。 白止瞅了瞅花朝,又瞅了瞅嬴无忌,小声都囔道:「这么丑都喜欢,眼啥时候瞎的啊?」 嬴无忌:「……」 花朝洗完手过来了,这才看向罗铭:「哎?你什么时候来的?」 罗铭:「我特娘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是我姐,我应该随时都能来看你吧?」 花朝笑着点了点头:「也是!」 罗铭私下望了一眼,小声问道:「我说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今天爹从外面回来,直接对那个假花婉秋下了禁足令,发现任何人帮她出门,立马家法伺候。两个人闹了好久……」 花朝有些疑惑:「有这回事?」 罗铭忍不住道:「难道不是因为你跟爹说了什么,让他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了?」 花朝茫然摇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到了这一步。 罗铭无奈,只好不提此事。 而是转头看向了嬴无忌:「嬴兄!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吧!」 「你与公主婚讯公布以后,引得了很多人的不满,但是陛下态度很坚决,他们不敢上奏反对,就用了一些阴招,这些天恐怕会有不少人登门挑战,而且已经有传言散播出来了,说你自从青楼差点猝死,那活就不行了!」 嬴无忌怒发冲冠:「艹!说我不行?」 花朝满面担忧:「登门挑战?」 白止一脸懵逼:「哈?公子要成婚了?」 ~~~~~~~ 周一会爆更三万字。 求各位的正版订阅! 嘤嘤嘤……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乾第一狂!嬴无忌:尔等都是土鸡瓦狗!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凡阶技法《基础剑法:斩》。 【提示】:《基础剑法:斩》获得暴击,晋阶为玄阶技法《斩之真解》。 嬴无忌:“……” 久违了! 他侧过脸,看向自己的贴身小侍女。 我的小白芷,你又丢了。 白芷明显是情绪波动最大的那个,她怔怔地看着嬴无忌,有些魂不守舍的。 嬴无忌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是咋了?” 白芷如梦方醒,慌忙问道:“公子!我听人说,想要进入王室当驸马,身体条件不能差,婚前公主会派来一个通房宫女来试一试驸马的身子,你说是不是啊!” 嬴无忌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个茬,不过我也不是普通驸马,这个环节应该就不……” 白芷攥着白嫩的拳头:“那个宫女凭什么啊!” 嬴无忌:“……” 白芷一脸担忧:“公子你身子骨一直不好,要是被她发现就糟了,你能不能跟公主商量一下,让我来帮你试,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一定会保密的!” 花朝:“……” 罗铭:“……” 嬴无忌:“???” 他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骂骂咧咧道:“娘的!那个苟吉巴东西说老子不行?老子当年青楼大战三天三夜,怎么可能不行?” 罗铭叹了一口气:“就坏在这了,他们说你本来身子骨还不错,就是那三天玩坏的。这都一个多月了,你一次青楼都没有去过,这就是最好的铁证!” 嬴无忌:“???” 罗铭又补充道:“他们还说,这根本就不用你解释,这天下有哪个年轻男子不是食髓知味?你刚体验过女子滋味,却一个月都不去青楼,要么是真不行了,要么就是大彻大悟,但最近的表现,怎么都不像大彻大悟的样子。” 嬴无忌:“???” 这下花朝都有些担忧了:“无忌,你的身体……” 嬴无忌急了:“我身体好得很,非要逼我证明一下么?” “那,那倒不用。” 花朝脸蛋红了红,旋即又担忧道:“其实这些谣言,影响的也都是虚名。关键是现在百家盛会,来了不少别国的翘楚,若是一个个都找上门来……” 嬴无忌早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转头问道:“罗铭!我除了魏家也没惹任何人,怎么仇恨都在我身上?” 罗铭面色有些古怪:“你可曾听过,大周百晓生?” “听过!” 嬴无忌眉头微皱,这大周百晓生算是一个游侠,出生于越国,越国灭国之后,就在各个诸侯国游历,对天下诸侯政事、奇闻异事都颇有了解。 一句话总结:人形百科全书。 说出的话,应当有不少人信。 罗铭摊了摊手:“他也来绛城了,说这次百家盛会,虽然来了不少各国天才,但跟你比起来,无一不是土鸡瓦狗。” “淦特娘的!” 嬴无忌啐了一口,想都不用想这个人背后有人。 自己跟黎王室的婚讯刚传出来,这又是第一天才,又是身体不行,什么流言都传出来了,而且在短短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绛城。 这传播速度,跟特么微博写小作文捶明星出轨一样。 他问道:“是魏家?” 罗铭反问:“还能是谁?” 花朝有些担忧道:“无忌!他们若是上门挑战,你可一定不要接啊,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放心,我又不傻!” 嬴无忌笑了笑,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自己能够轻松虐他们,一个又一个来,还做不做其他事情了? 白芷有些疑惑:“公子!我感觉这些人好蠢啊,放出这些流言,咱们直接不接不就行了,难道还真能影响公子联姻?” “当然影响不了!” 他们要真能影响乾黎两国的婚事,早就群臣死谏跟赵暨硬磕了。 原因无他,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两国联姻。 白芷更迷惑了:“那……” 嬴无忌微微皱眉:“其实联姻本身不可怕,这历史上形同虚设的联姻可不小,关键的问题还是这桩婚事的地位。如果我和要联姻的公主,都是各自母国无关紧要的人,那这桩婚事就是鸡肋。 但如果我们各自地位都很高,就会影响两国王室的举措,这才是他们害怕的东西。 利用这两个流言,让我声誉扫地,手段不算高明,但还真有点用。” 一旁。 罗铭笑了笑:“如此说倒是夸大了,嬴兄你现在手握一桩大生意,怎会被两则区区流言影响地位。只要你不在意这些虚名……” 嬴无忌直接骂骂咧咧打断:“谁说老子不在意虚名?老子活着,就是为了虚名!等着,看老子把他们干碎!” 花朝有些急了:“你刚才不是说……” 嬴无忌笑着摆手:“当然不会傻呵呵地迎战,你们等着……” 说着,便走到了书案旁。 挥毫落笔,很快就拿起了两张纸。 他递给花朝:“明天贴在书局门口便可!” 众人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眉头越来越拧巴,但嘴角却越来越上扬。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妙!” 嬴无忌见罗铭没事了,便直接把他推了出去:“没别的事儿你就先回去吧,我跟你姐有事儿要说!” “哎哎哎!” 罗铭极力反抗,却还是被推出了门外。 嬴无忌转过头:“白芷,你也回你屋!” “啊?” 白芷有些不情愿,鬼兮兮地瞅了两人一眼,小声问道:“公子,你该不会想用花朝姑娘试一试自己的身子骨吧?” 嬴无忌脸色僵了一下,抱着她的脑袋就揉成了鸡窝:“不然跟你试么?” “我!” 小侍女梗着脖子,本来想说“我试就我试”,但话到嘴边又怂了。 只好低着头闷闷地离开了。 “砰!” 门关上了。 花朝俏脸有些晕红,不过她也知道,嬴无忌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便先行开口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情?” 嬴无忌轻叹一口气:“花朝姐!接下来我的话,可能对你冲击力有些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啊……” 花朝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你说吧!” 嬴无忌便不再保留,将有关于花婉秋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包括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以及在重黎殿骂罗偃的话。 果然,听完这件事以后,花朝沉默了许久。 “唉!” 她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悲戚之色:“难怪我感觉她如此熟悉,没想到居然真的跟我娘有一些渊源。” 嬴无忌神色有些凝重:“你该不会真的会被这层关系影响吧?” 花朝摇头笑了笑:“怎么可能?你说的对,这女子只不过是罗偃幻想出的一个人罢了!我娘会做的事情,她做不出来。她做的事情,我娘也做不出来。 何况,她还因为罗偃提供的心头血不够,连我娘的记忆都没有。 所以,她跟我娘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我又怎么会被影响呢?” “呼!这就好!” 嬴无忌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以她对花朝的了解,知道她肯定会这么想,不过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 花朝轻叹了一口气:“她好可怜。” 嬴无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论并没有什么异议。 一个人…… 不知道她能不能称作人。 姑且称作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吧,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别人的替代品。 容貌是别人的。 家人是别人的。 连过去都没有。 甚至连自己喜欢那个人,会对谁好,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现在更是被关在丞相府中…… 实在是太惨了。 嬴无忌有些怜悯,但不会因为怜悯做任何事情。 特么又不是我惹的事情,跟我有毛线关系。 确定花朝没有因为花婉秋而有心理负担,嬴无忌这才放下心来:“我出去有些事情,碰到危险直接叫白芷啊!” “嗯!” 花朝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过问的意思,她知道嬴无忌要忙大事,作为家人不应该拖后腿。 出了书房。 嬴无忌伸了一个懒腰,他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生意的事情有谱了,联姻差不多也确定了,他精神状态轻松得很。 只想再去找那神秘的公主唠会嗑…… 却不曾想,出门的时候,小侍女正在院子里堵着门。 “公子!” 白芷有些郁闷:“怎么我就闭了个关,出来你都要成婚了?” 嬴无忌撇了撇嘴:“那还是因为机智,不然你出来,估计只能在牢里看见我了。” 白芷:“……” 她低下了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今天在戏班的时候,她听花朝讲了不少事情,知道嬴无忌受了这么多苦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小嘴微瘪:“公子!都是我太弱了,保护不了你!” “没事!” 嬴无忌心头一软,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我又没怪你,何况这世上谁是绝对安全的?就连高高在上的黎王,也是整日发愁自家江山被夺,只要心里想着保护我就够了。” “嗯!” 白芷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嬴无忌问道:“对了!你胎化易形练得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听了十三爷说的事情,他就觉得这个《胎化易形》传给白芷算对了。 突破胎蜕境,必会妖身重现。 如果能练成胎化易形,肯定能降低不少危险性。 白芷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算是小成了,就是感觉这个法术没有什么用,虽说能让体内之气重返先天,但是我的气本来就接近先天啊……” 嬴无忌:“……” 我尼玛,这是什么怪物。 人家胎化易形虽说是以易形为卖点,但是真正恐怖的是先天之气啊。 结果你的气本来就接近先天? 而且,这才多少天的时间,一个地阶法术就直接小成了。 要知道,天罡三十六术,不论哪一个,修炼难度都能在地阶法术中排到中上的。 “小成已经够了,你要是觉得它不好玩,就练练别的。” 嬴无忌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递给白芷:“你看看!感觉哪个有用就练哪个,这段时间可以再闭闭关,争取多练一些。” “哈?又闭关?” 白芷有些不情愿。 嬴无忌神色微沉:“过些天可能要发生大事,怕是会很危险。” 一听到危险,白芷便不再哔哔,直接抱着册子闭关去了。 “呼……” 嬴无忌松了口气,那个册子是他专门为白芷准备的,里面写的是他现在学到的所有地阶技能。 为的,就是应付南宫陵。 虽然他打定主意不想跟南宫陵有太大的牵扯,但南宫陵如此气势汹汹而来,肯定准备有后手。 而且这次他私人拿出了三道兵家气运,加上原本的那一道,已经有了四道。 听姜太渊说,乱贼兵冢里面,还有机会获得兵圣的传承。 这么大的诱惑,拒绝进入,反倒会显得心里有鬼。 这兵冢。 嬴无忌不想进。 但却不能保证一定不会进。 “呼……” 嬴无忌摇了摇头,便直接出门,朝虒祁宫赶去。 他刚离开没多久。 尚墨书局门口就出现了一辆马车。 “嬴兄!” “嬴兄!今夜无事,一起喝酒啊!” “哎?嬴兄呢?” 赵宁本来心情很愉悦,发现嬴无忌不在,只觉得大为扫兴。 以前宫里有数不清的政务等着自己,每次出宫都是有限时的,王后更是下了严令不准她饮酒。 这次政务有父王撑着,自己不仅能够出宫,还能搬出宫住,她特意选了一个离书局近的地方,为了就是多找嬴无忌天天说地,说不定又能听到几句让她茅塞顿开的妙语。 而且魏家的动作不小,那两条流言颇为烦人,还能给他出一些应对之策。 结果,嬴无忌不在。 赵宁望了望天色,无奈地吐槽道:“这大晚上的出门,难道是看上谁家的媳妇,去偷人了?” …… 虒祁宫。 晴绛殿。 嬴无忌在钻出土地之前,特意看了看石头的颜色。 好的! 没人! 他这才从菜地里钻了出来。 李采湄本来正托着腮看着月亮发呆,见嬴无忌出现,不由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你都敢来啊!” 虽说已经大致猜到了嬴无忌和赵宁之间的交易,但这种事情还是得低调些吧? 毕竟自己跟赵宁是名义上的夫妻,他就不怕赵宁在这里留宿么? 嬴无忌撇了撇嘴:“难道还怕别人看见?” 这大晚上的。 黎王好不容易出关了,跟王后小别胜新婚,夫妻俩怎么可能来监督你一个公主修炼啊? 李采湄反问:“你不怕?”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无所谓!事情我都谈妥了,就算发现也无妨,要不是顾及到他们的面子,我甚至会直接从王宫正门进来。” 自己老丈人都立下毒誓了,说所有女儿都可以嫁。 就算被他发现,心虚的人也应该是他,丫的藏了这么好一个女儿不给看。 可这话,落在李采湄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也太嚣张了…… 但想想,赵宁都为此搬出王宫了,为的不就是给嬴无忌腾地方么?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压抑,虽说这不是逼迫,但还是有种被交易的感觉。 她苦涩一笑:“也是!你现在在父王眼中是大功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还需要过问我的意见?” “哎!你别这样想。” 嬴无忌感觉她有些emo,便笑着说道:“成婚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两情相悦,就算强娶,婚后生活也不会幸福的,何况还会对你身体有影响。” 说实话,他的确没有强娶的意思。 一是见面没多少次,虽然挺稀罕她的颜和天赋,性格也没有寻常天才那般高傲,但说倾心实在为时过早。 二是她的玉女功,如果丢了身子,修为折损可不小,对黎王室肯定算损失,自己跟黎王室在一条船上,黎王室的损失就是自己的损失。 三……联姻对象又不止她一个人,这不还有“赵凌”么? 说起“赵凌”,那可真不错,跟她呆一起没有任何不自在。 就是有一点……感觉她好像把自己当哥们了,虽然她真实的容貌也很好磕,但总感觉少了一些悸动。 唉! 好难选。 李采湄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替别人着想。”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李家血脉皆是如此,温养胎儿用的就是母体的元气,坤承之躯尤其如此。 远古时期的嫘祖诞下两个儿子之后,本来高深的修为几乎全部褪去,从强绝一时的高手,变成了一介凡人。 唉! 这嬴无忌虽然有些讨厌,但也未免太坦诚了吧? 嬴无忌不客气地坐在石凳上:“我嬴无忌跟人交往,突出的就是一个坦诚,反正你也别有太多心理压力。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能处处,不能处就拉倒。” “你……” 李采湄哑然失笑,这种坦诚到极致的模样,竟然显得有些憨厚。 她抿了抿嘴:“这么说,你不是非我不可?” “也不能这么说!” 嬴无忌叹了一口气,一时间还真有些恍惚:“我只是觉得,现在很多事情,都是危局推着朝前走,让你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做一些选择,包括婚姻也只是一种手段。可一家子生活,总是要带一些温度的,若能有一丝娶到真爱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不是这糟心的处境,他可能已经向花朝求婚了。 结果现在,只能以“家人”这种身份相处,虽说感情仍然很好,但说双方心里一点都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 可如果不选择联姻,自己可能还会面对各种烂糟的事情。 今天有魏腾,明天就有蛋疼。 别说安心生活了,连生存都是个问题,甚至可能拖不到金手指大成的那天。 至于“赵凌”还有眼前这个公主,都挺好的,但感情远远没到位。 李采湄:“……” 她听完这些话,情绪也有些低沉,原来他也这么想。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正好你在宫里无聊,过来陪你聊聊天。” 顺便爆一些技能。 就算娶不到,多爆一些技能,也不算亏。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嗯……” 一番话下来,李采湄对他已经没有排斥了,便笑着说道:“你上次弹的那个市集,能不能再弹一遍给我听啊?” 嬴无忌撇了撇嘴:“还听?我这还有一首新的呢,上次还没弹给你。” 一首曲子,听一遍能爆破。 第二遍效果就会差很多,指定爆不出技能啊! “我想先听一遍市集嘛!” 李采湄托着腮,感觉自己语气有点像撒娇,赶紧换了一种语调:“做人不能太喜新厌旧,何况好听的曲子,本来就不应该被遗忘啊。” 嬴无忌想了想,点头道:“也是!琵琶呢?” “还在那个位置!” “好!” 嬴无忌起身进屋,还是靠窗的那张桌子,琵琶放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 不过窗角,好像放着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柱状的,长长的。 还是断的。 上面带着血迹。 “雾草!” 嬴无忌有些惊奇:“这不是我前些天买的糖葫芦么?怎么在你这里?” 李采湄隔着窗笑道:“姬肃认罪以后,你的审理就结束了,殿下不想事情有变,就下令把此案件的证物全部销毁,我见到它觉得甚是有趣,便随手取回来了。” 她把这东西拿回来,的确是有一些私心。 那时她给赵宁的理由是,看到这糖葫芦,会想到小时候。 当时她以为能糊弄到赵宁,但现在回想起来,赵宁应该早就知道了。 干脆直接摆在窗台,让赵宁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而且没有特别反感。 “这样啊!” 嬴无忌笑了笑,隔着窗子问道:“哎!以后我叫你糖糖好不好。” 李采湄:“……” 老实说,有些腻歪,还有些尴尬。 用李采潭的话,这究竟有多么油腻的男人,才能说出如此下头的话。 可她看嬴无忌的目光,却相当坦然,并没有故意玩尬的感觉。 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这么叫?” 嬴无忌反问:“不然叫你什么?你的本名么?” 开玩笑,你名字都没告诉我。 李采湄:“……” 原来他不想叫我本名,他也知道我讨厌自己李家的身份么? 唉!赵宁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抿了抿嘴,本想直接同意,话到嘴边却改口了:“那你告诉我,这糖葫芦你是原本就打算送给我的么?” 嬴无忌理所当然道:“当然了!” 李采湄嘴角终于沁出了一丝笑意,声音却不由小了很多:“你愿意叫就叫吧!” “哎!” 嬴无忌笑了笑,这才抱着琵琶回到了院子,笑着问道:“还是听市集?” “嗯!” 李采湄点头,并不是说《市集》是她听过最好听的曲子,而是《市集》是最能补足她缺失的曲子。 可能只有待在记忆中的市集中,才能暂时忘记深宫的凄冷与孤寂吧。 换作任何其他的曲子,都不可能有这种效果。 一曲作罢。 爆出了一波属性点。 但是没有爆出技能。 嬴无忌笑道:“可以弹新的曲子了么?” 李采湄托着腮,美眸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想听《市集》!” “弹新的吧,保证跟市集一样好听!” “我不信!” “我偏要弹!” 嬴无忌急了,你这不是阻止我爆技能么?我这首《欢沁》,也能对症下药,对你定点爆破好吧? 于是在李采湄的无效阻止下,嬴无忌把《欢沁》弹了一遍。 李采湄一开始还有些失望,却很快又听呆了,在《欢沁》的欢快的调子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那段跟着姐姐爬树偷鸟蛋的日子。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法术《天罡三十六术·掌握五雷》。 雾草! 嬴无忌大喜过望,雷法!这可是所有修炼者都梦寐以求的杀招啊! 天雷者,能主劫运,擒治天妖;地雷者,主祷雨祈晴,节制地袛;水雷者,主役雷致雨,拯济旱灾;神雷者,即五行神雷,故主杀伐;社雷者,主杀古器精灵,伏原故气。 虽是地阶法术,但在某些方面,俨然已经逼近天阶了。 称作地阶法术中的南波万绝对不成问题。 一时间,嬴无忌嘴都快笑咧了。 李采湄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道:“你笑这么夸张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嬴无忌赶紧摆手:“我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看把你得意的!” 李采湄轻啐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只是把我哄开心,就能让他那么高兴啊! 她看着嬴无忌抱着琵琶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 翌日上午。 嬴无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昨天只爆出了一个《掌握五雷》,然后就被糖糖要求弹了好几遍市集和欢沁,一直弹到大半夜才放自己回来。 小年轻真能折腾啊,属实把他累坏了。 不过收获相当丰厚,一波雷法赚得盆满钵满,后面就算没有爆出技能,也爆出来了近一千的属性点。 而且……他发现糖糖人真不错。 天赋和地位这么高,却几乎没有什么骄矜之气,居然只靠两首曲子就能哄开心。 这应该跟她被禁足深宫多年有关,说起来还挺可怜的…… 随便洗漱了一下,他便出门了。 可没想到,门口守着一个伙计,刚看到嬴无忌出门,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去:“公子!粗大事了!” “什么大事?” “外面有不少人,听说你文武全才,想要领教领教,还说要众筹找神医,给大周百晓生换上一副狗眼,好让他看人更清晰一些。” “……” “公子!你要不要出门?书局现在都没开张,他们再等不到人就砸门了。” “……” 嬴无忌有些蛋疼,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轻人火力这么旺,区区激将计都受不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天下诸侯纷争,都是真正强者的舞台。 天才夭折的几率太高了,夭折之后就不能称作天才,只有你成为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被人铭记,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官方机构,闲到蛋疼给天才们排行。 所以,见识广博的大周百晓生给出的排名,就相当有知名度了。 而且这百家盛会,本来就是各路天骄扬名的好时机,这个节骨眼上拉仇恨,一拉一个准。 “等会啊!” 嬴无忌笑了笑,不急不慢地回屋取出两张纸,递了过去:“拿出去贴在大门口,我回去补个觉!” “哎……” 伙计有些急了,却也拦不住他,只好叹了口气。 外面的情况,远远比他说的要棘手。 这些各国各派的青年俊杰,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大多数人都还算比较克制,只是想看看公子是不是徒有虚名。 可还是有些狂的或者憨的,在门口叫嚣嬴无忌不敢应战就是孬种。 落败事小,失节事大! 只凭这区区两张纸,能拦得住他们么? …… 尚墨书局大门外。 这里聚集了不下三十个来自各国各派的年轻人。 虽说这里是绛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但这大上午的,早摊也退了,这么热闹属实有些反常,惹得不少路人围观。 “这大早上的,怎么忽然这么多人买书?” “尚墨书局怎么还没开门,这是不打算干了么?”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公子无忌……不对!是咱们的驸马爷摊上事儿了!” “哦?您说说!” “事情是这样的,巴拉巴拉……” “原来如此!可看样子,驸马爷是不打算应战了?” “看起来像!” “瞅炎国的那个傻大个骂得多难听,这要不应战,属实有些窝囊了。” “其实我更好奇,驸马爷是不是真不行了,这不是让公主守活寡么?” 叫阵的青年俊杰累了,路人的讨论却越来越多。 大多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都紧紧地盯着尚墨书局的大门。 他们倒是想看看,嬴无忌是不是真的徒有虚名。 斜对面的一座茶楼上。 临街的雅间中,坐着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魏家看来是真的急得跳脚了,这么阴损的招数也用得出来,居然骗了这么多傻子过来堵门。” 一个青衣青年笑着说道,话语中不乏嘲讽之意。 魏猛嗤笑一声:“这么多傻子中,应该也包括阁下吧,不然你怎么会大早上的来这里。你说对吧,田文镜?” 青衣青年名叫田文镜,百家盛会齐国派来的法家精英学子。 田氏,正是齐国中,几乎将姜姓江山架空的田氏。 这田文镜,便是田氏家主的私生子,虽是私生子,却颇受重视,地位并不比别国公子差,只是齐国毕竟还是名义上姜姓的齐国,所以他不能有公子之名。 田文镜也不生气:“我只是来看猴的,难道我只是看看猴,就也变成猴了?你说对不对,项猴子?” “你个野种嘴还真的臭!” 项鼎冷哼一声,骂人可一点都不含糊。 一声“野种”,直接把田文镜给干破防了:“你说谁是野种?” 项鼎瞥了他一眼:“谁亲娘没名分,谁就是野种。” “跟你说话,可真是有辱斯文,难道你们楚国大族,子弟都是这般教养么?” “自己嘴臭洋洋自得,别人嘴臭你就吱哇乱叫,还说别人没有教养?” “你!” 田文镜哼了一声:“难道我说错了?方才要不是芈星璃拦着你,恐怕站书局门口的有你一人吧?” 项鼎鄙夷地看他了一眼:“呵!吾等蛮夷的确喜欢凑热闹,但不妨碍你是个野种啊?有些人困苦出身,忽然捡了一个当田威侯的便宜爹,难免会飘飘欲仙,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但你最好清醒点,这里不是你们齐国,没人惯着你!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因为你法家造诣有多深,而是因为田威侯淦了你的娘!” “你!你!” 田文镜的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在齐国谁不对他毕恭毕敬的,像项鼎这样喷得百无禁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指着项鼎,气得嘴唇哆嗦:“你们楚国,当真是蛮夷之地。” 项鼎切了一声:“早就说了,吾蛮夷也,你奈我何?” 说着,活动了活动铁塔般的身材。 “项鼎!别再丢脸了。” 旁边容貌冷俏,身穿法袍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身材无比火爆,若不是法袍足够宽大,恐怕还真有些遮不住。 项鼎虽然有些不忿,却也只能点头道:“是!公主!” 女子纠正道:“别叫我公主,叫我女公子!” 她就是田文镜口中的芈星璃,是楚国国君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楚国法家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 芈星璃见项鼎并没有改口的意思,也没有为难他,毕竟项家的男子都跟犟牛一般,一个个心高气傲得很,自己虽然是女公子,却也未必使唤得动他。 她摇了摇头,转而问道:“魏猛,说吧!你请我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虽然今天,大部分青年俊杰都过来看热闹了,但魏猛却单单把自己这几个人请了过来,肯定有事情要说。 魏猛微微定了定神:“近些天我们魏家的事情,诸位应该都听说了吧!嬴无忌本来已经脱罪了,我们魏家也不想跟他计较,却没想到他居然当众口出狂言,说他就是故意杀了吾弟魏腾!” 田文镜嗤笑一声:“杀了魏腾又如何?难道你们魏家人又惹事又怕事,强占姑娘身子的时候咄咄逼人,自家人被杀的时候就受不了了?” “哼!” 项鼎鼻腔里吐出了一个音节,也对魏猛表示颇为不屑。 魏猛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解释什么:“这件事的关键,是黎王对嬴无忌的态度,嬴无忌都如此嚣张了,他却还强行死保,甚至还促成了黎乾联姻。 而且昨日朝会,还震慑群臣,强夺国内所有官员考校权。诸位难道看不出黎王变法和与乾国结盟的决心? 女公子!当年黎楚争霸近百年,可吃了乾国不少亏。 田文镜!你们齐国虽然也是大国,难道就甘心看着黎国变法图强?” 听到这话,田文镜和项鼎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的确不是什么好现象。 黎国近百年虽然鲜有战事,但国力之强盛天下有目共睹,如果再变法图强,并且结成乾黎之好,那势头…… 芈星璃却摇头一笑:“你这未免太危言耸听了!谁都知道变法就能变强,但普天之下除了乾国,谁又真正成功了?楚国尚且只变法到一半,你们黎国还有魏韩两家,哪是轻易能变法成功的? 何况乾国就不忌惮你们黎国?你们表面上说乾黎是友邦,但你们黎国暗中给乾国使的绊子还少么?乾国崛起举步维艰,穷困之局不就是你们黎国造成的?怎么可能被区区一桩婚事改变?” 明明就是你们魏家忌惮赵氏宗室与乾国联手打压你们,就不用拉我们齐楚两国下水了! 这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 魏猛脸色有些不好看,没想到芈星璃一个外人,居然这么快就把魏家的局势分析得这么清楚,难怪在楚国,人人称她为女公子,果然不简单。 项鼎脸色稍缓:“我说魏兄怎么那么害怕自己国家崛起,原来打的是这个小算盘。我跟嬴无忌接触过,并非百晓生说的那么传奇。 文采虽好,却不通政事,更是沾了满身铜臭,杀魏腾时虽然实力不俗心性狠辣,却也狂妄托大,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无非就是一个有几分急智的莽夫,根本不足为虑。即便乾黎两国真的顺利联姻,这桩婚事也最多让你们乾黎友邦的虚名更好听些,联手震慑天下未免也太早了。 你们心虚,想要打压嬴无忌,你们自己打压就好,我看今天这效果不是挺好的? 好好一个人,都被你们逼成缩头乌龟了!” 芈星璃微微点头,她虽然跟项鼎观点有些出入,但也大体一致,心想好在项氏对自家子弟教育甚是严格,才没有把项鼎教成满脑肌肉的憨憨。 自己只是稍加提醒,他就能反应过来了。 魏猛无奈摇头,只能作罢。 “如此拙劣的话术,骗骗那些蠢货还行,想骗我们还不够格。” 田文镜嗤笑一声,眼见魏猛脸色又难看了一分,便赶紧把目光投向了书局:“我看这嬴无忌不过尔尔,根本配不上这么大的名头,区区两则流言,就把他吓得不敢出门了。” 可就在这时。 “吱呀!” 尚墨书局的大门开了。 不过出来的并不是嬴无忌,而是店内的一个伙计。 “我们想要切磋的是嬴无忌,你一个伙计出来做什么,是不是嬴无忌吓破胆,不敢出来了?” 当即有人发牢骚道。 伙计也不怵,当即让手下把一张纸贴在了大门旁便。 他手持另一张纸,清了清嗓子:“我代公子给诸位传个话:百晓生说的没有错,本公子的确是文武全才,但若挑战一个就应一个,本公子还办不办正事了? 本公子知道你们自诩文武大才,但在本公子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想要挑战本公子,就请先证明自己的实力吧! 本公子胎蜕境以下战力第一,一人力斩十好几个胎蜕境强者。想要跟本公子武斗的,自己先去挑战一下十几个胎蜕境高手不死再说,记得其中包括六个六品灵胎,可别少了。 想要跟本公子文斗的,就先接本公子一道题,若一刻钟内能做出来,本公子不介意跟你们切磋切磋。 如果一刻钟内做不出来,趁早也别进书局的门了。” 伙计无视了被挑衅地脸红脖子粗的众人,清了清嗓子,补足了最后一句话:“我娘不让我跟傻子玩。” 在场众人:“……” 芈星璃:“……” 田文镜:“……” 魏猛:“……” 项鼎:“……” 不让你跟傻子玩? 说谁傻子呢? 一时间,满场哗然。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太子宁夜袭小院,嬴无忌躲进衣柜 狂! 这也太狂了吧? 谁都没想到,嬴无忌不仅没有怯战,反而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咋? 百晓生说你第一,你就真把自己当第一啊? 可是看看人家提的两个条件,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毛病。 毕竟,嬴无忌可是实打实地杀了十几个胎蜕境的高手,哪怕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些高手事先都遭到了姬肃的暗算,但那也是延迟发作,寻常未入胎蜕境的修炼者,谁能在那么多高手手下撑半个时辰? 非攻剑法的确是原因之一,但非攻剑法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剑法啊! 至于那些听到另一个流言的,对嬴无忌的实力则是有着另一种认识。 他们已经有了一种共识,想要胜过嬴无忌,至少也要达到三重十一层,并且极为善战才行。也许只有精气神某一项突破至十二层,才有可能把他压制。 不过这次来的天才倒也不少,敢来书局门口挑战的,至少都有着三重十一层的修为。 可十几个胎蜕境陪练去哪找? 难不成都找到魏家,让他们提供十几个胎蜕境家臣侍卫给自己杀不成? 这个要求,有些让人恼火。 武斗不行,那就只能看文斗了,人家要求做出题目才能切磋,倒也没有什么毛病。 不过还是狂了! 总不能自己这么多人,连一道题目都做不出来吧? 于是众人一窝蜂地涌向大门旁贴的纸张前面,看完以后,不少人都掰着指头开始算,可算来算去都算不明白,一个个面目狰狞,好像全身都刺挠得不能行。 足足一刻钟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进书局。 伙计笑眯眯道:“诸位请回吧!我家公子不跟傻子玩!” 人群中顿时闹腾了起来,不少人都在骂嬴无忌。 可是被这道题目一搞,总归有些没底气。 一部分骂骂咧咧地走了,另外一部分却还留在题目前,满脸纠结地继续想。 田文镜嗤笑一声:“魏猛!看来你们这招,好像并不是很难接啊!” “哼!” 魏猛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芈星璃倒是颇为好奇:“嬴无忌到底出了什么题目,居然把他们难成了这样?究竟是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亦或是数术算学?” “我这就叫人抄录一份过来!” 魏猛冲手下摆了摆手,手下便快步下楼了。 不一会儿,他便拿着一份抄录的题目回来了。 铺在桌面上,几人都围了上来。 “有三个客人住客栈,住了三间客房,每间客房十两银子,一共付给了老板三十两。” “哦?是算学题!” 芈星璃眯了眯眼睛,她虽然师从法家,但对算学也颇感兴趣。 只不过这算学题,既不是鸡兔同笼,又不是勾股弦,看起来就是简单的加法,怎么会难住那么多人? 她继续朝下看去。 “第二天老板觉得三间客房二十五两就够,便让伙计退五两回去。” “结果伙计贪心,只给三个客人每人退了一两,自己贪墨了二两。” “这么一来,就相当于每人付了九两,加起来就是二十七两。” “加上伙计贪墨的二两,就是二十九两。” “所以说,剩下的一两银子哪去了?” “啊这……” 众人念叨最后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是啊? 最后一两银子哪去了? 君子六艺乃礼乐御射书数,周礼之下,贵族大多都接触过算学,看这道题目怎么看怎么简单。 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算怎么不对劲。 渐渐的,他们的表情也变得跟下面的人一样了。 可恶,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道算学题都算不明白了。 难道我也是傻子? “扑哧!” 芈星璃忽然笑出了声:“项鼎!你刚才评价嬴无忌的果然没错,此人是个聪明人,但也仅仅是小聪明。面对这种事,既没有选择王道,又没有选择霸道,而是选择了诡道。这种人,不入名家可惜了。” 项鼎愣了一下:“女公子,你算出来了?” “算?” 芈星璃笑了笑:“为何要算?这不是算学题,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说起来这人倒也挺有趣,居然想到用这种小伎俩化解魏家见不得光的手段。此事已毕,我们走吧!” 说罢,便站起了身。 项鼎好奇道:“女公子!既然你一刻钟内便看穿了他的把戏,为何不去跟他切磋切磋?” 芈星璃反问:“道不同,又有何切磋的必要?走吧!” “好!” 项鼎虽然被这道题搞得头大,但也没心思在这上面争胜,便直接跟着离开了。 田文镜也站起身来,高冷一笑:“其实我早就看穿了,真的没意思,先走了!” 说罢,也离开了雅间。 魏猛忍不住暗骂:“早就看穿了?你看穿个六!” 不过他也没想到,平陵君又是用人情,又是用高价才买通了百晓生。 结果这么轻易地就被化解了。 所谓的黎乾盟约的假象,也被芈星璃轻易看穿。 自己这波,真是什么都没捞到。 可这算学题,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是障眼法么? 我怎么没感觉是障眼法? 二十七加二,就是二十九啊! 剩下那一两银子去哪了? 魏猛揉了揉脑袋,脸色有些狰狞。 啊! 头好痒。 好像要长脑子了。 …… “人都走了么?” “走了!” 伙计有些激动:“嘿!公子,您真神了,话说那两银子到底去哪了?” 嬴无忌咧了咧嘴:“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你等会去搞一块竖匾,就摆在门口,上面写个九字:我娘不让我跟傻子玩!” “好嘞!” 伙计搓了搓手,立马就出书局打匾去了。 嬴无忌嗤笑一声,今天要是来几个名家,以他们多年杠精修为,可能会很快发现逻辑不对。 但只要先入为主以为这是个算学题,那可能很长时间都绕不出来了。 这些小把戏,欺负欺负这些鱼唇的古代人还是没问题的。 “嬴兄此计甚妙!随便一个小手段,就把这些人全逼退了!” 赵宁忍不住一笑:“后面就算真的有人弄清楚,应当也不会上门自讨没趣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背后算了多长时间。不过话说回来,你昨晚去哪了,我来找你喝酒,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你回来。” 嬴无忌:“……” 总不能说我去给我家糖糖弹曲儿了吧? 现在婚约还没定,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尴尬。 这赵凌也是的! 你要是想追我,就大方来追啊,偏要女扮男装跟我当哥们处,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来电? 倒是糖糖挺有女生气的,昨天跟弹琵琶撩她,居然有种大学时谈恋爱的感觉。 他信口胡诌道:“其实不瞒你说!其实我一直有个老师暗中教我,这段时间我学法术贼多贼快,都是因为她,昨晚你来的时候,我正向她求学呢!” 这句话其实算不得家,毕竟他最近学的法术贼多贼快,的确是因为糖糖。 而且,现在也应该铺垫铺垫了。 毕竟以后想要收割属性点,少不了要抄一些与阅历不符的东西,总应该找个解释的方法。 “哦?” 赵宁来了兴趣:“敢问尊师何门何派?” 嬴无忌揉搓着下巴:“我也不知道!我老师贼神秘,儒墨道法皆有涉猎,而且学问都不算低。若不是天下圣人就那几位,我甚至觉得他四门学派都已经成圣了!” “这……” 赵宁嘴角抽了一下:“嬴兄可真会说笑!” 儒墨道法,四门学派的理念彼此之间都有冲突,你说他墨学道用,法学儒用都说得过去。 四派皆已成圣,这也太夸张了。 果然,嬴兄的嘴根本就不能信。 嬴无忌适时将话题扯开:“对了!你不在宫里住么,怎么忽然搬到书局旁边了?” “嬴兄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宗室子弟,幸得太子殿下赏识而已,不是王室成员,怎么可能住进宫里面?” 赵宁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扯起谎来一点都不磕巴:“况且近些日子不是要百家盛会了么?嬴兄学识渊博,经常妙语连珠,若是能趁趁嬴兄的东风,说不定我也能侥幸争来一道百家气运呢!” 胡说! 你明明就是想追我。 为什么不承认呢? 一个女孩子家家,放着好好的晴绛殿不住,搬到男人隔壁。 你胆子倒是大,但你方法不对啊,你得女装啊! 整天嬴兄嬴兄地叫,我什么时候才能对你心动啊? 你哪怕叫个爸爸。 也比叫嬴兄管用啊! 嬴无忌有些头疼,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暗示她。 算了! 还是谈正经事吧! 毕竟这公主,实在太正经了。 他开口问道:“话说昨天咱们走后,陛下跟罗相都说什么了?” “自然是变法的细则了!” 赵宁笑了笑:“陛下与相邦合力治国多年,立刻就明白了嬴兄与太子殿下的用意。只是变法会得罪很多人,所以才让殿下闭关暂避锋芒,嬴兄若是对变法有什么想法,也由我代为转告吧!” “别!我可不敢。” 嬴无忌撇了撇嘴:“时至今日我都觉得变法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咱们大黎的国情太特殊了,变法只要触及到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就很有可能内部打起来。 可如果只在赵氏直辖的土地变法,也会引发宗室不满,内部外部都会形成拖累。 即便成了,变法不彻底,就等于彻底不变法。 难啊……” “唉!” 赵宁轻叹了一口气,她没有反驳,因为昨晚来找嬴无忌之前,就旁听了一会儿赵暨和罗偃商谈变法的事情。 刚才嬴无忌说的问题,正是几个人头疼的地方。 变法不彻底,等于彻底不变法。 这句话真好。 天下法家,人才辈出,早已有人意识到,只有变法才能变强。 曾经黎国就有李悝吴起两位变法的人才,只可惜是魏家的幕僚,魏家藏私想要在自家封地变法,便把他们限制到了魏土,但李悝变法的先决条件就是废除世卿世禄,若他辅佐的人是君王,还尚且有可能成功,只在魏土纯属找死。 所以李悝死了,吴起的军事改革做得倒是很好,替魏家训练出了魏武卒,结果看好友被杀,直接跑路去了楚国。在楚国搞的变法也是有声有色,有楚王护着,底下贵族根本不敢闹事,结果变法到一半,楚王死了,吴起当场被射杀在楚王的灵柩前。 两波变法,皆无疾而终,虽然两者实力皆有增强,但实在有限。 贵族依旧掌权,兢兢业业地阻碍着变法的进行,反倒被乾国抢了先。 自那之后,各国就只能看着乾国吃着变法的红利,越来越强越来越强,馋得要流口水。 赵暨也曾说过,若当时的黎王是他,他就算跟魏家开战,也要把李悝和吴起抢过来。 赵宁轻叹了一口气:“嬴兄!你可有办法解决?” “难搞!” 嬴无忌摇了摇头:“其实办法不是没有,但要求太过苛刻,有这精力,还不如顶着矛盾硬上,或者直接跟魏韩两家干一仗分出个生死来得痛快。我来你们黎国是享福的,不是送死的!” “你!” 赵宁有些生气,但想想嬴无忌在黎国搞变法,危险程度比回乾国跟嬴无缺争王位都大。 人家已经带来这么大一桩生意,再要求别的好像确实有些过分。 嬴无忌笑道:“你别气!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们,不过我的想法确实不怎么成熟。而且陛下罗相商量的时候都没带我,就算我真的愿意说,陛下也不一定愿意听对吧!” “说的倒也是!” 赵宁有些颓然,因为目前赵暨的确只是把嬴无忌当成赚钱的能臣,对他的政治眼光的确没有那么重视,毕竟嬴无忌从来没有从过政。 有时候想想,好像还不如自己主持变法呢。 她摇了摇头,便暂时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对了!嬴兄,给你介绍个人!” “谁?” “赵信!出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翻墙而入。 嚯! 好强的气。 赵信脸上棱角分明,目光炯炯有神,手持长枪的手满是厚茧,一看就是高手,就是脸色有些发白,有种重伤初愈的感觉。 嬴无忌好奇道:“这位是……” 赵宁微微一笑:“这位也算赵氏宗室年轻一辈的高手,胎蜕境四品灵胎,百家盛会期间危险颇多,就由他贴身护你!” “嚯!高手!” 嬴无忌有些欣喜,四品灵胎的胎蜕境,当真算高手了。 毕竟胎蜕境的实力很大程度看灵胎,灵胎每上升一品,实力就会上升一个台阶。 四品灵胎,突破之前就是三重十一层,已经是正常天才靠努力能够达到的巅峰了,抛开那些变态不讲,这已经是常规高手中最顶尖的了。 反应嬴无忌觉得,自己就算所有底牌全用,也不可能击败赵信,最多找个机会隐形遁地逃跑。 赵宁笑了笑:“其实嬴兄跟他早就认识!” “哦?” 嬴无忌目光打量着赵信。 赵信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驸马爷!当初青楼事件你大难不死,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嬴无忌噎了一下:“可我遭遇了这么多次危险,也没见你出手啊!” 赵信揉了揉脑袋:“李采潭那次,我根本没想到她是为我教的人,我以为她就想跟你困觉来着……” 嬴无忌脑壳有些疼:“那鹿房那次呢?” “鹿房那次我想拦你来着,但是殿下给我的命令,是你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救你,没道理拦着你不让你救人。本来想着如果打起来,就救你出去,结果你刚进去,玄铁门就放下去了。 鹿房强度本来就高,还刻录了阵法,我为了快些进去,特意跟十三爷一起轰玄铁门,结果被阵法反过来震成了重伤,这才刚醒几个时辰。” 嬴无忌冲他竖起了大拇哥:“也就是你一次都没出手,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赵信懊恼地揉了揉脑袋:“殿下说我不适合暗中保护,所以让我直接来明面了。驸马爷放心,我正面打斗还是很强的……” 他握长枪的手紧了紧,补充道:“背面也很强!” 嬴无忌:“……” 算了! 看在百家盛会马上到来的份上,原谅他。 数了数日子,再过几天儒墨法兵四家的悟神境强者就要到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他们身上砰到瓷。 自己明明只等了一个月出头,结果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就跟等了一年似的。 这百家盛会,终于要来了。 赵宁确定嬴无忌没有嫌弃赵信,便告辞离开了,上了马车,便朝皇宫赶去。 一是草稿该还回来了。 二就是变法的事情,虽然赵暨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她现在都坚信,嬴无忌有着超脱这个时代的政治眼光,即便处理政务的经验不足,也一定能提供有价值的看法。 哪怕他的想法真的行不通,也很有可能对王相两人带来启发。 正如当日他用“科举”两个字惊艳到自己那般。 她。 就是这么相信嬴兄。 …… 魏家。 自从魏腾被杀以后,魏家就一直笼罩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之中。 好像谁都不想说话。 而昨天有关于烈火掌法的传言传出来之后,魏家的气氛就更压抑了。 原来嬴无忌根本就没被逼到绝境,杀魏腾不是因为身陷危机怒火上头,而是他明明能够将事情妥善解决,却还是强杀了魏腾。 不但杀了人,事后甚至当众说了出来。 昨天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魏家上下义愤填膺,纷纷上门求魏桓,让他去朝堂上讨一个说法。 魏桓态度却十分冷淡:“讨说法?讨什么说法?你们有证据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算有证据,你能对嬴无忌怎么样?杀了这个乾国公子?黎王刚出关,就借着局势,强拿了全国官员的考校权。 若是再胡乱跳脚,是不是还想送出去更多权力? 都给我滚回去!还嫌丢人不够么?” 于是,他们只能在怒火中烧中偃旗息鼓。 而魏桓也给魏家在绛城的所有成员下了封口令,关于嬴无忌强杀魏腾的事情,严禁传回魏家封地,不然传到魏武卒军中,却拿不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实在影响士气。 毕竟那里才是魏家的根基所在! “难道就这么放过嬴无忌了?我的腾儿就这么白死了?” 魏桓的夫人田葭神色憔悴,这两天双眼都是红彤彤的,片刻都没有消肿。 她的儿子很多,但全都各自忙于事业。 只有魏腾这么一个小儿子养在膝下,自然是宠爱至极。 魏腾被杀,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天塌了一样。 “夫人放心!为夫定叫那嬴无忌血债血偿!” 魏桓沉声保证道,随后看向旁边的丫鬟:“快把夫人扶下去休息,让大夫熬一碗安神汤!” “是!” 丫鬟赶紧应声,把哭成泪人的田葭扶了下去。 魏桓目光阴沉,若是黎王不出关,嬴无忌敢这么当众自爆,他早就出手了,就算得罪乾国也在所不惜,毕竟乾国刚经历一场大战,硬着头皮还是能打的。 在绛城这边,完全可以跟韩家暂时放下仇怨,联合起来发难,逼太子表态。 太子只要一表态,就能稳住大后方。 跟乾国打,肯定会耗费不少军力物力,但只要取得几场胜仗,国内获得的声望,就完全能够弥补损失。 可惜,黎王出关了! 而且修为又有所精进,一个悟神境的君王,影响力根本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 魏韩两家之所以被压制这么久,就是因为历代黎王都是氪命修炼的狠人。 但想想,如果黎王不出关,嬴无忌也不会自爆。 “这个小杂种!” 魏桓怒骂了一句,魏腾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他心里也会痛。 他转过头,看向魏猛:“平陵君的计划,就这么轻易被破了?” 魏猛无奈地低下了头:“这嬴无忌实在张狂,但提出的条件,却实在无法让人反驳,那道算学题,好像只有芈星璃破解出来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走了!” “一群废物!连区区一道算学题都算不出来么?” 魏桓怒骂一声:“将题目给为父,为父倒是要看看,这些所谓的青年俊杰,究竟有多么不堪!” “是!” 魏猛赶紧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打开以后恭恭敬敬地放在魏桓面前。 魏桓看到第一句的时候,表情还有些轻蔑,不过很快就变得古怪起来了。 随后,又变得有些纠结和狰狞。 魏猛心头一跳,这个表情……好熟悉。 不到半刻钟。 魏桓放下纸张,冷冷一笑:“果然是障眼法,雕虫小技耳!” 魏猛好奇,赶紧问道:“爹!这道题究竟怎么回事啊,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魏桓的脸僵了一下,旋即骂道:“就这种题目,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讲了也没有用,以你的脑子,我很难给你讲明白。若你真想知道,就自己再去精研一下算学,问为父就算问出来了,也成不了你的本事!” 魏猛挠了挠头:“我没想着长本事,只想弄明白,不然心里刺挠!” “说不讲就不讲!” 魏桓急了,怒拍了一下桌子:“还刺挠不刺挠了?” “不刺挠了!” 魏猛赶紧闭嘴,噤若寒蝉。 魏桓这才神色稍缓:“齐楚两国那边怎么说?” 魏猛有些不忿:“他们一致认为咱们大黎变法成不了,黎乾联盟更是一场骗局,所以什么都没有表示。尤其是那田文镜,鼻孔都要长到脑袋上去了,田威侯派这种糠包过来,真的不怕坏事儿么?” “那田文镜虽然无甚教养,在法家上的学问却是实打实的,他师从公孙鞅之后,定是学到了真才实学,不然以田威侯的眼光,也不可能看得上他。” 魏桓摇了摇头:“齐国时时刻刻想着变法,可周王室拿周礼压着,他们根本不敢篡姜姓江山,废不了世卿世禄变法就绝对不能成。田威侯的野心很大,给田文镜这么高的地位,恐怕过不了几年就该有动作了!” “这……父亲!” 魏猛不解道:“变法真有那么好么?废世卿世禄不是自废武功么?” 魏桓哼了一声:“变法好不好,你看看魏家,再看看乾国就知道了。咱们魏家,有多少占据官位的庸才?乾国又有多少外姓官员大放异彩? 还有乾国百姓发了疯一样地种地打仗,咱们的呢? 若不是乾国一直被卡着铁器和修炼资源,大黎恐怕早就镇不住他们了!” “那怎么办?” 魏猛有些急了:“齐楚两国都不愿给压力,难道我们就坐看变法推进?” 魏桓嗤笑一声:“无所谓!这变法成不了!昔日我魏土变法,李悝想夺那些人的权力与土地,看最后死得有多惨。赵暨若只变赵土之法,倒也还能看得过去,若他想动世卿世禄,那大黎所有贵族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可如果只变赵土,那跟没变法又有什么区别呢?” 魏猛问道:“那现在我们……” 魏桓微微一笑:“静观其变!我倒是挺希望赵暨能站在所有贵族的对立面,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还真不一定能等到机会。” “那罗偃那边……” “若是罗偃找死,我也不拦着他。我更关心的是罗铭,只要他识时务,罗偃死后,罗家依然会是我们的掌中之物。” “父亲英明!” …… 韩家。 韩赭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在院子里转悠,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时而摘摘花,时而踢踢瓜。 好像这不是自家院子,而是自己以后登基的朝堂。 不舍得走了就! 韩倦盘坐在蒲团上,无奈地睁开了眼睛:“这位父亲居士,你已经转悠一下午了,究竟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就一定要打扰我感悟天道?” “我的好儿子诶,感悟天道有什么用,哪有这天伦之乐与江山如画好?” 韩赭有些急了:“你看你都回家多少天了,除了自个儿出门逛,就是在家里打坐,能不能陪陪我这个当爹的?” 韩倦揉了揉发黑的眼圈,还想说什么。 韩赭赶紧补充道:“你师尊让你红尘炼心,你都不入红尘,还谈何炼心?” “好吧!” 韩倦想想也是:“那您说说,今日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韩赭哈哈大笑:“此事说来话长,得从前段时间嬴无忌的事情说起……” 说着,就把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倦一开始还尝试融入,可越听到后面,就越是味同嚼蜡,忍着听完以后才问道:“所以,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韩赭笑道:“这还不值得高兴啊?嬴无忌跳出来之前,魏家对我们恨之入骨,但现在能够证明,我们只是想借魏腾的手杀嬴无忌,而不是想让魏腾死。虽说也有仇怨吧,但最起码不是首凶了,不然同时被魏家和宗室记恨……你不喜欢听么?” “没啥意思。” 韩倦打了个哈欠:“那韩歇呢?就这么死了么?” 韩赭脸色有些不自然,对别人他可以说“死了啊,怎么了”,但对韩倦这个宝贝儿子,他说不出口。 从小在山里长大,这个儿子跟世家子弟完全不是一路人。 韩倦见他不说话,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这就是红尘。师尊说的好像还真没错,不直面世间残酷,不直面自身丑恶,根本炼不出七巧玲珑心。父亲居士,受教了!” 他对韩赭恭敬地行了一礼,便纵身越上了墙头。 晚风中,略显臃肿的道袍随风而动。 他懒洋洋地束好衣带,就跳到了墙的另一边。 “你去哪里?” “听说那道算学题颇为有趣,瞅瞅去!” 听着墙那头的声音,韩赭神情复杂,在小院中驻足良久,才轻轻离去。 …… 重黎宫。 赵暨坐在王位之上,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朝堂。 但他神情冷峻,仿佛下面站着的,是群情激奋想要把他赶下王位的逆徒。 昨日他与老友秉烛夜谈,君臣二人时隔多年再次联合,却远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变法还没开始。 两人只是商量了一下变法的细则,就已经被如山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昔年商鞅变法,来自大族的压力,远远不如黎国内部来的多。 但即便如此,商鞅功成之后,也被新君以谋逆罪名五马分尸,这才平复人心。 可黎国…… 天下诸国,恐怕没有一个国家比黎国更割裂。 自己君臣二人变法,恐怕死一个都不太够。 不过只要变法能成,就算君臣双双赴死哪又如何? 可问题是,太难了! “父王!” 宫殿中,响起了赵宁的声音。 赵暨这才如梦方醒,刚才想得出神,居然没有发现赵宁进来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现在仍是一副男子装扮,却比任何青年才俊都要来的英姿飒爽,便不由得一阵欣慰,冲赵宁招了招手:“过来!” “是!” 赵宁依言走去。 赵暨笑道:“再近些!” “嗯!” 赵宁应了一声,却有些不知道赵暨想要做什么。 又向前走了一步,就感觉被扯了一下,随后两个肩膀一沉,便被赵暨按在了王座之上。 “父王,这……” 她就算监国这几年,上朝时也是坐的王位旁的辅位。 这忽然被按在了王座上,而且还是被赵暨按在王座上,说一点不心慌那是假的。 “让你坐,你坐便是!” 赵暨背着手,让王位后走来走去:“此次变法,若交由你来主持,你当如何?” 这是考验我来了。 赵宁进来的时候,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就知道昨日君臣秉烛夜谈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变法之前提,便是废除世卿世禄,使得不管贵族还是平民,都需砥砺奋进,一如乾国土地私有,军功进爵。 然大黎之国情,此困境难以化解。 若公然废除世卿世禄,必会引起举国贵族之反对,宗室这边父王尚且能够压制,但对其他贵族绝不可轻举妄动。我认为当徐徐图之,使赵土为大黎先。 废除井田,革撤铁器禁令,使铁器进入农田,以私有之田,吸引别地流民。 同时腾出官职,许诺百家,建大黎学宫,使赵土人才盈渥。 多年以后,赵土自强,届时倒逼一些中小世家官位土地,逐渐蚕食。” “不错!” 赵暨点了点头,因为赵宁说的,与昨夜君臣商议的别无二致。 但他又问道:“那你觉得这策略行得通么?” “行得通,但是很难!” 赵宁脸色有些发苦:“赵土变法固然能强盛,但公耕变私田,前几年的宗室收成必定变低。而且吸引流民之后,却没有足够的田地提供,哪怕开荒也会有些捉襟见肘,而开荒前几年几乎只有支出没有进项。 若玉皂生意能成,进项倒是不用发愁。 但这么长时间的空白期,魏韩两家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假设能撑得过去,魏韩两家也不会给出蚕食的机会,只要露出苗头,就会立刻联合各个贵族。 而许诺给大黎学宫的官位,又很难把控。 各家夫子心气都不低,想要让他们入学宫任教,不许诺一个光辉前景根本不可能。 官位给的少了,大黎学宫成不了。 官位给的多了,王室对赵土掌控力也会下降,给出别家侵蚀的机会。 而且……宗室那边容许的极限,又能有多高?” 她愁眉不展。 这难道就是嬴兄说的“一说就会,一干就废”么? 实在太贴切了。 “能想到这些,你已经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了!” 赵暨叹了口气。 “可距离雄主还差太多。” 赵宁忍不住问道:“父王您打算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赵暨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碾压过去!官位,给!宗室那边孤镇得住!改革之后立刻施以峻法,让别家无从渗透。孤还能活几年,足以撑到第一批开荒地产粮。到时江山交予你手,不必急着蚕食,壮大数年,直接以雷霆之势碾压!” 赵宁:“……” 不愧是父王。 说的跟她猜的一模一样。 足够霸道。 赵暨问道:“你什么表情,觉得行不通么?” 赵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总好过原地等死。只是最大的问题,便是王位更迭之后,有些人未必会给我壮大的时间。即便壮大,也很难以雷霆之势碾压。 这一切,靠狠手或许还能解决。可宗室内部呢,他们看到别家族人依旧纵享繁华,自己想要做官还要和平民出身的官员争权,他们会不会想着复辟旧制? 镇得了一时,能镇得了一世么?变法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变法啊!” “总得试一试!” “嗯……” 父女俩都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策略的成功率,不足两成。 良久。 赵宁开口道:“父王,嬴无忌说他有办法。” 赵暨眉头微皱:“他从未从过政!” “父王,你相信这世上有天才么?” “他是乾国人!” “但他发过血誓!” “……” 赵暨面色比较凝重,说实话他对嬴无忌颇为看重,光是一门玉皂的生意,他就会把嬴无忌当成自家孩子关照。 可涉及到从政,就不得不再三思量了。 尽管赵宁对嬴无忌极力褒扬,他也觉得不可全信。 更何况,一个乾国人,谁知道他会站在哪国的立场? 赵宁深吸一口气:“父王!决策权一直在您手中,他的话听与不听,还不是要看您的判断?他说十句,就算只有一句有用,也能为我们增加一分胜算啊! 再有五天就百家盛会了,百家夫子还有三天就到,时间不等人啊!” 赵暨面色一肃,终于下了决心:“也罢!你这就去把那小子给我叫过来!” “是!” 赵宁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去之前,还得再回家一趟,把嬴兄的手稿还回去。 …… 晴绛殿。 小院。 窗边。 嬴无忌有些蛋疼:“能不能换一首曲子?我已经弹一晚上的市集和欢沁了,你就听不烦么?” “我就要听嘛!” “……” “就弹这两首好么?” “好吧……” 嬴无忌摇头笑了笑,这特么跟小女生没什么区别,哪有半点绝世天才的样子。 也好,先爆一些属性也不亏,找到机会再想着爆技能。 转轴拨弦三两声。 李采湄托着腮,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但他真的有些暖。 挺好…… 可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气息忽然逼近。 李采湄脸色大变:“你快走,有人来了!” “谁!” “赵宁!” “……” 嬴无忌虽然觉得就算被发现也没事儿,但终究偷偷摸摸的有些心虚。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回院子遁走已经来不及了。 李采湄也发现了这一点,急中生智:“快躲柜子里!” “对!柜子!” 嬴无忌手脚麻利,柜门关闭的时候,地煞七十二术隐形已经激活。 “吱呀!” 门开了。 赵宁好奇道:“你在衣柜前做什么?准备出门么?” 李采湄:“……” ~~~~~~ 明天三更,三万字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嬴无忌的变法之术,惊呆黎王,颛顼燃血术 「你在衣柜前做什么?准备出门么?」 「我,我……」 李采湄很快找到了借口,脸上笑意也轻松了些:「刚修炼完有些热,就把外衣放回去了。殿下你这……」 「哦!我取一下东西!」 赵宁问道:「散稿该还了,你抄完了么?!」 李采湄面色一僵,赶紧说道:「抄完了,抄完了!」 她赶紧从抽屉里取出散稿,心中惴惴地递给赵宁,神色已经古怪到了极点。 暗示完就走的意思呗! 不过走了好。 免得大家都尴尬。 赵宁好像听到了李采湄的心声,笑着说:「我走了啊!」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毕竟变法才是大事儿,可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李采湄见她没有多留,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转念一想:她走得这么急,会不会就是知道嬴无忌在,主动给我们留空间的? 这也太明显了吧? 「吱呀!」 柜门开了。 嬴无忌问道:「走了?」 「走了!」 李采湄点了点头。 嬴无忌忍不住问道:「你和她的感情,好像不是很好?」 这才说了几句话,就急不可待地离开了。 李采湄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给你腾地方? 这些出身王室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会藏心思? 她抿了抿嘴:「其实也还好,至少还会回来。」 「也是!」 嬴无忌没有注意到「回来」这个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太子和公主互相走动已经不错了,而且既送玉皂,又送散稿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等等,散稿? 「话说!他拿走的,是什么散稿啊?」 「……」 李采湄脸颊有些发热,什么散稿?难道你不知道么? 看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她越看就越气。 这个小子,真是坏透了。 嬴无忌疑惑道:「你脸怎么有些红?是生病了么?」 「你才有病!」 「你咋骂人啊?」 「……」 李采湄揉了揉脑袋:「你快回去吧,不然有人找你,又见不到人了!」 「哈?」 嬴无忌愣了一下,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问道:「话说……那散稿该不会是!」 李采湄脸蛋顿时红到了脖子根:「难道非要让我说出来么?」 嬴无忌:「……」 一时间,他的脸也开始发烫了。 十根脚趾紧紧地抠着地板,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特么的要社死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正打算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结果忽然发现,你撩的姑娘其实早就知道你是个久妖大神。 「啊这这这……」 嬴无忌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种情况,就算社交牛逼症也处理不好吧? 李采湄轻啐一声:「你还会不好意思?」 「告辞!」 嬴无忌处理不了,干脆直接跑路。 隐形。 遁地。 一气呵成。 李采湄在原地站了许久,忽然扑哧笑出了声。 原以为嬴无忌是一个为了目的,能面不改色地用处所有下流手 段。 但现在看来,他这些行为,肯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本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原来是个小趴菜。 看逃跑得狼狈的! 但小趴菜归小趴菜。 下流也是真的有点下流。 暗示就暗示吧! 哪有编排自己父王和贵妃的? 可能……他真的很恨这两个人吧。 也是一个可怜人…… 唉! …… 尚墨书局。 「嬴兄!」 「嬴兄在么?」 赵宁背着双手,虽然散稿在储物宝贝里,但他还是感觉有些心虚,好像背在背后,嬴无忌就看不到了一般。 「在!」 嬴无忌声音蔫蔫的,打开后院门,扫了她一眼。 赵宁被他瞅着,感觉有些怪怪的,下意识把话题转到了另一边:「哎!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土?」 「找东西去了!」 嬴无忌面无表情。 赵宁打趣道:「找什么东西了?难不成你们这后院埋的有金子?」 嬴无忌撇了撇嘴:「也没什么!就是我前几天写的散稿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被哪只野猫叼走了!」 「……」 赵宁尬笑道:「那确实挺着急的哈。」 嬴无忌也不好多说,毕竟说再多,她可能就知道自己刚才去找糖糖了。 便把话题扯开了:「对了赵兄!你这大晚上来,又是为了做什么?」 「哦!」 赵宁神色变得严肃了些:「陛下特意命我前来,邀你一起商谈变法之事,若你没别的事情就赶快出发吧!我马车已经给你备好了!」 说着,她指了指院外的马车。 「当真?」 嬴无忌心中一喜,他的确不希望变法,因为不变法的话,黎国应该还能安稳好多年,足够自己发育了。 但看赵家父子的样子,明显是不变法不行了。 变法的实操环节,嬴无忌一点也不想参与,因为这玩意儿纯属拉仇恨的,而且是生死大仇。 但理论环节,参与了一点坏处都没有。 他不指望黎王和丞相全都听他的,但只要有一句采用,自己获得的就是实打实的地位,而且有一件事情,他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完成。 一开始他知道赵暨不会那么信任自己。 但看现在,应该是太子和赵凌发力了。 刚才赵宁去找糖糖,应该就是让赵凌带话的同时,把散稿还回来。 很好! 我要去装杯了。 嬴无忌笑了笑,便扯住了赵宁的手腕:「承蒙陛下不弃,咱们这就出发!」 「哎哎哎!」 赵宁赶紧说道:「嬴兄你先去,我还有事情处理,随后就到!」 嬴无忌上下打量她了一眼,点头道:「也好,你快点!信哥,去王宫了!」 「哎!」 赵信立刻从屋里出来,兴冲冲地跟嬴无忌上了马车。 「嬴兄慢走!」 赵宁冲他招了招手,便飞快回到了院子里,蹑手蹑脚朝书房走去。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后做事还是得稳着来,不能因为一些恶趣味,就做出不稳重的事情。 好在嬴兄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她找到当日自己取书的抽屉,轻手轻脚地把散稿放了回去。 很好! 抽屉合上以后。 就算日后被嬴兄猜到,自 己也可以不认账了。 抽屉合上。 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嬴无忌牙都快咬碎了:「赵兄!你这是干什么呢?」 杀人凶手找到了! 毕竟社死也是死啊! 在他身后,赵信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赵宁慌了:「这这这,我我我……」 嬴无忌撇了撇嘴:「赵兄刚才把我支开,难道就是为了把偷走的散稿还回来?」 「这……」 任赵宁平时机智无匹,被抓贼拿脏了,也很难不尴尬。 但她反应很快,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哈,哈哈!嬴兄勿怪,主要是我对聊斋太过痴迷,那日在书房见到,就动了借阅的心思。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嬴兄包涵!」 一番话说完,她心中安定了些。 毕竟只是借阅,并非穷凶极恶的坏事。 嬴兄这么大度,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不料。 嬴无忌打量她的眼神更古怪了:「对聊斋太过痴迷?这么说,你看完了?」 「看完了,当然看完了!」 赵宁硬着头皮说道。 说完以后,她还望了嬴无忌一眼,只感觉他眼神无比复杂。 眼神纠结,表情也有些狰狞。 就跟今天早上书局门口那些做不出算学题的傻子一样。 嬴无忌现在又生气,又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妈的! 总共两个可能的联姻对象,全都知道我写涩文了。 他声音都在颤抖:「那你看完以后,又给谁了?」 赵宁摇头道:「没有……」 嬴无忌声音干涩:「若只有你自己看,完全可以在我书房看,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赵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可看样子有点难湖弄,只好不确定道:「太子殿下?」 嬴无忌:「……」 好了! 流调结果已经很清晰了,从赵凌这里到太子那里,然后又经太子的手,到了糖糖那里。 很好! 关于我老丈人家全都知道我是批站大老这件事情。 「嬴兄?你没事吧?」 赵宁有些心虚,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看嬴无忌的反应,她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心虚。 嬴无忌扯出了一丝笑容:「没事!去王宫吧!」 说着,便一条胳膊搂住了赵宁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赵宁浑身都绷直了,可心虚的状态下又不能拒绝。 只能跟提线木偶一般,跟着他上了马车。 「嬴,嬴兄!你真没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你我兄弟一场,借阅一本书而已,你说是吧好兄弟?」 嬴无忌呵呵一笑,胳膊一点都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顺便还输出一些呼出来的热气。 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已经是变态了。 那***脆变态变态给你们看看。 一股股热风过来,赵宁只感觉耳根发烫,心脏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偷拿了一些散稿,竟然会心虚成这个样子。 「看来,稿子对文人来说,比我想象的还重要。」 「下次再也不作死了!」 赵宁攥着双手,死死地撑着膝盖,心中叫苦不迭。 嬴无忌瞅她这副模样,也是蛋疼不已。 你说你一副小趴菜的模样,干出的事儿怎么一件比一件不厚道呢? 自己看也就算了,还带回去给太子看,换个世界,高低给你判一个传播x秽物品罪。 但你知道不知道。 你偷给太子的小熊饼干,太子又给别人了,一时间,嬴无忌也有些分不清,太子究竟更看重哪个公主。 这特么姓赵的都有问题,喜欢分享涩文看? 但转念一想。 姓嬴的也有问题,特么喜欢写涩文。 很快,王宫到了。 嬴无忌没有继续为难她,直接跳下了马车。 赵宁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躁动的心跳。 两人并肩前行,赵信跟在后面,一同进入王宫。 重黎殿偏殿。 「陛下!」 「父王!」 两个人恭敬行礼。 赵暨看起来气色不错,笑眯眯地冲两人招了招手:「快过来坐!」 在他面前,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餐桉,上面摆满了瓜果点心。 他也没有穿王袍,反而穿着寻常游侠穿的短袍。 见两人在对面坐下。 赵暨笑呵呵地给嬴无忌倒了一杯酒:「无忌啊!说起来我跟你爹也是至交好友,你在绛城待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当伯父的却没有怎么照顾过你的生活,这杯算伯父给你赔罪!」 「别!是我敬岳父大人才对!」 嬴无忌表现得挺乖,心中却是腹诽,这些当君王的一个比一个现实。 以前觉得我是个糠包,同时也是制衡乾国的工具,照顾一个工具糠包做什么? 不过他心里也没有怨怼,这世界本来就很真实,赵暨这日理万机的,总不能指望他分神照顾一个没用的人。 「叮!」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赵暨扫视了一下嬴无忌的相貌,啧啧感叹:「要说你们父子二人长得还真像,青年时的遭遇也像!当年我父王对他颇为赏识,想把他召为驸马,这样我大黎就能多出一员勐将。可惜,他拒绝了。」 嬴无忌撇了撇嘴:「那是因为当时乾国没有一个觉醒颛顼血脉的公子,不然早就在这里养娃了。」 「哈哈哈!」 赵暨忍不住抚须大笑:「你这小子倒是坦诚!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嬴无缺,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上哪捡这么一个宝贝女婿。」 我特么也谢谢嬴无缺嗷。 嬴无忌心里吐槽了一句,又给赵暨倒了一杯酒,丈婿两人又碰了一杯。 赵暨喝酒喝的爽快,说的话也多。 很快就如同寻常长辈一样,冲小辈讲起了往昔的峥嵘岁月,其中八成的篇幅都有嬴越出镜。 包括他登基的时候,嬴越怎么帮忙。 他遇刺的时候,嬴越怎么护他。 甚至他追王后的时候,嬴越怎么给他当僚机。 「他还懂这个?」 嬴无忌有些惊讶。 赵暨摆手笑道:「别看你爹现在是个杀胚,年轻时也是花丛中一个好手,就嬴无缺的母妃,当年也是裙下之臣无数,后来你爹回乾国了,林清就消失了。没想到多年之后,直接带了一个成年的娃。」 「咳咳……」 嬴无忌被酒呛了一下,该不会赵暨也看到涩文了吧? 赵暨也懒得提这些花边新闻,等嬴无忌咳停了,这才似笑非笑地问道:「无忌!你觉得吾与你父相比何如?」 「他也配跟您比?」 嬴无忌咂咂嘴,一个亲岳父 ,一个假亲爹。 赵暨问道:「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嬴无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活这么大,最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是最近两天。那个老逼……老乾王,不提也罢,脑子里全都是他的农战之国,爱咋咋吧!」 听到他发牢骚,赵暨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出关那天晚上,他便听赵宁说起了乾国使馆的事情,一开始他还没有完全相信。 但今天听到嬴无忌脱口而出的「老逼登」,他是彻底信了。 他信自己的眼光,他确定嬴无忌的感激和失望都不是演出来的。 「好小子!」 赵暨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以后你就是我们黎国王室众人,再也不用受那些狗东西的窝囊气了!」 「说的对!」 嬴无忌又斟了两杯酒:「我敬您!」 又碰了一杯。 赵暨满意地笑了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嬴无忌知道正戏来了:「父王可是有什么忧心的事情?」 「唉!」 赵暨揉了揉自己的双膝,有些感慨道:「看见你爹在大乾,靠变法吃得膘肥体壮,我馋啊!赵凌,你给你嬴兄讲一下!」 「是!」 赵宁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宗室的杰出子弟,应该充分发挥讲解的作用。 一番叙述后,便把目前变法的方向,难点和解决方法全都讲出来了。 赵暨微微笑道:「无忌!宁儿曾说过,若不是你提出「科举」,他也想不出以大黎学宫支撑变法。你虽未从政,却也能经常提出真知灼见,不妨说说,你对此次变法有何看法。」 嬴无忌笑了笑:「不瞒父王说,时至今日我依旧认为黎国是最不适合变法的国家。但既然您决心已定,那我作为王室中人,也应当略尽绵薄之力! 我认为赵兄说的那些变法的问题,全都能切中要害。 若是以霸道之策,的确能够从绝境中寻得一丝希望。」 赵暨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自己觉得成功率不足两成。 结果到嬴无忌这里,直接成了绝境中的一丝希望了。 嬴无忌问道:「父王!可否问一下,若您全力出手,能从宗室腾出多少能让学宫学子发挥才能的实职?」 赵暨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值:「五百!」 如果只是官职,数字肯定会更多。 但那些没有什么实权的,比如伍长什长的,根本入不了各家夫子的法眼,干脆别算进去。 从宗室那里挤出五百实缺,已经差不多接近极限了。 嬴无忌咧了咧嘴:「把宗室掏空,一年两年还好,再过几年绝对触底反弹。而且五百实缺,招纳人才肯定够了,但想要让百家夫子死心塌地进驻学宫,数量恐怕还得再提升一倍。」 一千? 赵暨面色有些不愉,孤就算把宗室全部榨干,也拿不出这一千实缺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赵宁一眼,心想这宁儿口口声声说嬴无忌是个人才,没想到只是空口说大话的人。 赵宁也有些不解,不知道嬴无忌怎么开的这个口。 嬴无忌仿佛没有看到两个人的表情,继续侃侃而谈:「另外还有一点,赵氏宗室的确是大黎最强大的世家,但它再强大,也不可能与所有世家大族为敌,我认为应当分化拉拢,只要把他们绑到赵氏的战船上,魏韩两家就算再看不惯变法,也得捏着鼻子忍让。」 「嗯,如何分化拉拢?」 赵暨很配合地问道,态 度却有些冷澹。 嬴无忌笑道:「昔日文公分封的诸卿,后来皆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大族,不过后来彼此倾轧之下,除了宗室以外,能数得着的只剩下了魏韩李三家,其中李家地位靠的是联姻,本身土地并不是很多。 至于剩下的那些小家族,封地比得上李家的就很少,更是在宗室与魏韩的夹缝中瑟瑟发抖。 换句话说,他们的封地,他们自己住着心里也不安稳。 说要罢除世卿世禄制,他们肯定不愿,但如果能许以利益,说不定他们会自己将封地的管理权奉上。」 「哦?倒是有些意思,详细说说。」 赵暨眼睛微微一亮,当然,只是微微一亮而已。 嬴无忌笑道:「方才我也说了,如果能腾出来一千实缺,大黎学宫必能建成,届时将官位分配交给各夫子联手准备的考试。我们将学子分为普通学子和亲传学子,名义上为官机会均等,但谁都知道亲传弟子做官几率更大。 我们就给那些小族亲传弟子的名额,只要他们给朝廷奉献一个实缺,就能得到两倍甚至三倍的亲传弟子名额。届时我们再暗中散布一些魏韩杀伐论,想来应该会有不少小家族愿意这么干。 不但如此,甚至可以通过地势,让他们成为我们从魏韩两地吸纳流民的管道。」 「倒也不错!」 赵暨神色稍缓,大黎鲜有对外用兵,但其实国内的兵也不是一直闲着。 已经有不少小家族,已经消失在了三大家的倾轧之下。 只要学宫的官员选拔制度的威信建立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与其守着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时候的封地,还不如换更大的前程。 如此许诺,应当有不少小家族愿意,而且异地做官,能很快将他们封地彻底收融。 分化拉拢之下,王室面临的压力,的确能降到最小。 但…… 赵暨揉了揉眉头,终于忍不住了:「所以,这一千实缺,你让孤去哪拿?」 这才是根本! 如果嬴无忌再拿着这一千实缺各种建空中楼阁,他不确定自己不会打人。 嬴无忌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父王!之前你想着赵土改制,从而将魏韩两土的流民都吸引过来,土地够么?」 赵暨眉头微皱:「若铁制农具普及,定然不够!」 大黎冶铁工艺,在天下诸侯中也处于领先地位,曾经放开过一段时间铁制农具,试图提高粮食产量。 结果后来发现,拿到铁制农具的百姓,不但没有更加积极地从事公耕,反而更倾向于自行开垦荒地。 这引起了贵族的警觉,所以飞快下了铁器禁令,更是对私田极力打压。 这也就导致了,明明普及铁制农具,能让一个人耕以往数倍的田。 却依旧没有放开铁器,因为一旦放开,贵族的利益是削弱的。 包括赵氏宗室也是如此。 各国变法,究其根本,就是土地的问题。 法家之中,又有各个学派,彼此之间理念不一,但万变不离其宗,废除世卿世禄,改革土地问题,这两样是绝对不可能变的。 赵暨此番推行变法,必然会招致宗室不满,但已经做好在宗室里杀人的准备了。 只不过铁制农具普及,耕地的上限肯定会提升数倍,如果只在赵土变法,土地定然不够。 「那……」 嬴无忌终于露出笑容,手指落在桌上地图的一处。 「狄国!」 赵暨惊呼一声,双眼精芒大盛。 犬戎在西,狄国在北 。 恰好,赵土就在黎国最靠北的地方,赵氏宗室发展的重点也一直都在北方,胡服骑射也是借鉴了狄国的骑兵。 两国交过不少次手,赵氏也获得过不少好处,但大多都点到为止,并没有想着移民定居。 因为狄国骑兵一直不弱,单纯引导流民占地,就是给狄国送人送粮食,想要占地必须至少建三座城守住险要区域,但建城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把狄国打服,二是建城需要花海量的钱。 对于赵氏来说,不论想达成哪个条件都不容易。 钱就不说了。 军事方面,赵氏军队如果全部出动,肯定能把狄国打服,但国内虎视眈眈的魏韩怎么办? 另外,如果把狄国打废,对乾国的压制力就会降下一个档次。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几年的大战,乾狄两国都伤了元气,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过来。 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而且玉皂生意只要一成,三座城也不是不可能。 嬴无忌笑道:「而且大黎学宫只要能成,完全可以请得大批墨家工匠,建城的强度和成本,只会比预想中更好。如此圈了一大片地,完全可以摆脱世家大族的掣肘,成立新黎郡县,吸引流民促成土地私有制,直接把乾国的变法拿过来抄。 只要特别行政区够大,腾出的官职就不会少,再加上赵土上挤出来的,完全足以吸引大黎学宫。 不出十年,王室直辖的力量就会提升数倍不止。 魏韩两地却会被特别行政区不停吸血,若其余小世家都能拉拢过来,必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新黎郡县!」 「妙哉!」 「妙哉!」 赵暨忍不住拍掌大笑,刚才对嬴无忌的一切偏见全都烟消云散。 虽然这里面也有几个大问题尚未解决,但可行性要比自己的那些强很多。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特殊秘法《颛顼燃血术》。 好嘛! 把赵家核心的氪命神技爆出来了,日常燃血加快修炼速度,战时燃血战斗力翻倍。 乾嬴一脉跟赵家分家的时候,对这个秘法都快眼馋死了,但就是死都拿不走。 这波大赚! 赵宁也是眼睛大亮,只是偷看了赵暨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隐忧。 如果顺利进行十年当然好。 但赵暨的寿元…… 这中间,必定会出现变故。 可转念一想,变故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嬴无忌说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赵暨心中欢畅,却还是问道:「那你认为,这个策略会遇到什么问题?」 「有两点!」 嬴无忌神色也有些凝重:「首先咱们计划的很好,但对于百家夫子来说,都是空头欠条,一千个实缺短时间内恐怕见不到,前期只能拿赵土挤出来官职吊着。 另外曾经稷下学宫盛极一时,但自从田家试图让学宫成为宗族附庸,一切学宫学子只能在齐为官,学宫就衰落了。 如今大黎虽然号称百家圣地,但其实还是靠钱砸出来的虚名,真正让百家信服的东西并不多。 所以,说服百家夫子入驻学宫,仍然是个不小的问题。」 赵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第二呢?」 如果不是稷下学宫衰落,大黎可能连「百家圣地」这个虚名都不会有。 取信百家夫子,的确是个问题。 「第二……」 嬴无忌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首先狄国现在处 于最虚弱的时期,这场略地战绝不能拖,必须以闪电战抢占险要之地,在狄国恢复过来之前,建成要塞与防御工事!可想要闪电战打赢,肯定要出不少兵力! 出的兵力少,掠地战不一定成功。 出的兵力多,魏韩两家就不可能没动作。 两家能人颇多,看到我们出兵,变法的策略就不可能瞒得过,魏桓和韩赭那两个老狗,不可能感觉不到威胁,若他们急眼了,直接联手攻打赵土,那就危险了。」 赵暨眉头紧锁:「不错!你有方法么?」 嬴无忌抿了抿嘴:「倒是有,但很难实行。」 「说说!」 「让乾国在乾黎边境练兵,震慑魏武卒。」 赵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他倒是跟嬴无忌想到一块去了,只是脸上依旧愁容不减:「若能如此,自然最好。大黎一举打垮狄国,对乾国自然是好事,但黎国本身就是更大的威胁。」 嬴无忌愁得也是呲牙咧嘴:「老逼……我的乾王父亲狂得不行,认为只要奉行农战之策,乾国定然举世无敌。特别行政区至少需要十年发展时间,乾国若与我们共拿玉皂生意,国力提升不一定比我们慢。只要他够狂,也不是不可能帮忙。」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只能补充了一句:「我尽量说服他!」 「我与他交情甚笃,也可以试试。」 赵暨望向殿外的夜色,目光有些神往。 试。 只能称作「试」。 这种大事,就算他心里也十分没底。 他摇了摇头:「至于学宫那边,孤可以派人前去商谈!」 嬴无忌笑道:「那小婿能去旁听么?我听赵凌兄说,太子因为学宫之事,请了不少地位举足轻重的夫子,我对他们仰慕已久,想提前见一面。」 「自然可以!」 赵暨微微笑道:「到时候你与赵凌一同随我前去,不过此事内里利益颇为复杂,你对大黎内部利益不甚了解,到时一定谨言慎行。」 「当然!」 嬴无忌笑了笑。 变法他肯定不会掺和,但学宫的事情一定要插一脚。 如果能办成,它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都会是黎国官吏调度的核心,甚至可能成为百家的中心。 绝对不能轻易放掉。 而且……百家夫子都不是庸人,百家学子更是遍布天下。 不碰瓷他们碰瓷谁? 赵暨听完他的变法思路,感觉整个人都豁达了,看向嬴无忌的神色也越来越满意,可又暂时想不到能奖赏给他什么,思忖了一会儿问道:「驸马府想建在哪?要多大的?」 嬴无忌忍不住笑了笑:「离娘家近就行,我怕公主以后想家赶路太远。至于大不大,父王您看着来,只要公主住着宽敞就行!」 赵暨:「……」 他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敢提条件。 离娘家近,那不就是挨着王宫,这可是顶尖勋贵才能住的地方。 还只要公主住着宽敞就行? 狮子大开口啊! 赵暨摇头笑了笑:「算你小子贴心,居然处处为了公主着想。行吧!你且回家等着,三天内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父王!」 嬴无忌嘴角带笑,不得不说,老丈人真的比老逼登大方多了。 都是老字辈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赵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道:「赵凌!带他出宫吧!」 「是!」 赵宁点了点头,便与嬴无忌 一起转身告辞了。 她一直坚信嬴无忌能口出惊人,却没想到他想的方法竟如此完善。 虽说剩下的两个难题依旧很难克服,但比起之前的各种冒险,已经强太多了。 出了宫门。 上了马车。 她忍不住看向嬴无忌:「嬴兄!这方法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啊的?」 说实话,她是真的被这一大套操作惊艳到了。 纵然依旧会面对无比艰苦凶险的斗争,但已经能让人看到希望了。 嬴无忌撇了撇嘴:「想知道啊?」 赵宁点了点头:「想!」 嬴无忌一脸严肃道:「这说来话就长了,不如咱们今晚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精】+7 【气】+7 【神】+6 赵宁神情有些慌张:「秉烛夜谈可以,抵足而眠就不必了吧?我住的地方离书局很近,回去睡觉就行!」 小趴菜! 偷涩文偷得那么起劲,真刀真枪的时候怂了? 嬴无忌笑道:「你这就不豁达了,是不是跟我感情不好?」 「不是!」 赵宁连连摆手,实在找不到理由,就只能说道:「我,我不习惯跟男人睡一起。」 嬴无忌还想说什么。 赵宁却顶不住了,现在她回想起刚才进宫时嬴无忌搂着她的感觉,就感觉又惊慌又不自在,直接跳下了马车。 「嬴兄!我忽然想起了我有事儿要办!」 「切……」 嬴无忌嗤笑了一声。 却又忽然听到旁边传来赵信菊紧的声音:「驸马爷,其实我可以跟男人睡一起。」 嬴无忌:「???」 他望了望赵信随身携带的长枪,直接从车窗跳了出去。 「信哥,我忽然想起有事儿忘跟赵凌说了,你先回书局吧!」 「……」 赵信挠了挠头,心想自己军伍出身,习惯跟男人睡一起很奇怪么? …… 翌日清晨。 嬴无忌醒了一个大早,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去到了院子里。 昨天晚上,变法的杯装顺熘了。 大黎学宫也有机会插手了。 还白得一个靠近王宫的驸马府。 这早上一醒,浑身都是舒坦的。 只是刚到院子,就见到一个人正在坐着,脚趾头下意识就扣紧了地板。 「赵兄,这么早就来了?」 一想到自己是批站大老的事情被曝光,他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儿。 「嬴兄早!」 赵宁笑了笑:「今天中午主持百家盛会的儒墨法兵四家夫子就到了,绛城城外已经建好迎礼台了,嬴兄要不要一起观礼?」 啧? 嬴无忌有些奇怪,因为他昨天晚上差点尴尬地睡不着,回想了一下赵宁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变态。 今天的态度也这么自然…… 莫非她根本就没有看到涩文? 奇了怪了! 「那就一起观礼吧!」 嬴无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赵兄!其实我对聊斋的散稿不是很满意,你能不能提出一些意见啊?」 「啊?意见?」 赵宁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了,义正言辞地说道:「嬴兄一定是多虑了,你聊斋新篇的散稿文辞优美,寓意深厚,更有着深刻的哲思,乃是不逊于前几册的佳作,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 「这样……」 嬴无忌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是个假粉丝! 我就说! 赵家年轻一代,怎么可能都跟自己一样变态? 真正看到涩文的,恐? ?只有糖糖一个人了。 嬴无忌很头疼,要不以后不纠结了,直接梭哈糖糖一个人? 毕竟这赵兄有些不解风情,每天都是一本正经的。 糖糖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却并没有那么排斥。 等以后成婚了,就让她体验更变态的事情,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写涩文很变态了。 「嬴兄?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嬴无忌瞅了一眼端着餐盘过来的伙计,笑着把赵宁按在石凳上:「刚好一起吃个早饭!」 「哎!」 赵宁感觉今天的嬴兄也正常多了,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坐了下来。 刚准备吃饭,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 「我!你姜老哥!」 「来了!」 嬴无忌打开院门,果然看到姜太渊杵在门口。 一身无比精美的华服,跟他粗犷的气质格格不入。 姜太渊嘿嘿一笑:「嬴老弟!今天跟你老丈人都是迎礼官我,不过我比他多了一个观礼位。叫我一声老哥,观礼位让给你!」 「老哥,你是我亲哥!」 嬴无忌对观礼位没有兴趣,不过对姜太渊还是挺有好感的,便把他拉了过来:「等会一起去,吃早饭先!」 「哟!这位赵家小哥也在啊!」 姜太渊好奇地打量着赵宁:「我观你气度不凡,想必也是赵氏宗室的青年俊杰,我已经三个时辰没有讲周天子噩梦的事情了,听不听你?」 赵宁:「……」 老实说,她对姜太渊有些吃不准,便客气了客气说不听。 结果姜太渊有些过于自来熟,张嘴就准备讲。 赵宁有些无奈:「姜兄!你乃周王廷乐府令,这么编排周天子不太合适吧?」 「你这就没意思了!」 姜太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便不再扯这个话题,自顾自己地讲别的事情。 吃完早饭,三人一起坐马车去到了绛城外。 浩大的观礼台已经建成,虽然离四家夫子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有不少百家学子在此等候了,城外罕见地比城内都热闹。 姜太渊大喇喇地走在前面,笑呵呵地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打招呼,俨然是个交际花。 碰见有地位的人,还会给嬴无忌介绍介绍。 也不知道他这个扬朱学派的大师兄究竟怎么修的道,居然认识这么多世家权贵。 「田文镜!」 听到姜太渊的声音,嬴无忌又抬起了头,这是要介绍新的人了么? 不过这次介绍前,居然没有加客套语,一看就知道是熟人。 姜老哥的熟人,就是我的熟人。 嬴无忌正准备热闹热闹。 就听见了姜太渊大喇喇的嗓门:「田文镜,我甘霖娘!」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五大悟神境齐至,兵道神通,撒豆成兵! 姜太渊的声音很大,场上众人一小半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那些移过来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那个叫田文镜的人身上。 仅仅一瞬间,田文镜那稍显黝黑的皮肤,就变成了猪肝色。 在场的要么是各国贵族,要么是百家叫得上名的学子。 都是斯文人。 田文镜就这么被人当着众人的面问候亲娘,就算气度再好也受不住啊! 更何况,他本身就嘴臭小心眼。 一看来人是姜太渊,当场气得破口大骂:“姜太渊!你们姜家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个人敢跟我说话,你哪来的胆子……” 姜太渊嗤笑了一声:“切!老子都出家了,用家世压我,是不是有毛病你脑子?老子现在是乐府令,跟诸侯王平级,你那野爹田威侯见了老子,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府令大人。” “你……” 田文镜看着他身上的官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各国行政,谁都不会把周王廷的官放在眼里。 可偏偏周王室手握周礼,明面上谁都不能忤逆。 姜太渊的这一身官袍,真的让他不知道从哪下嘴。 田文镜指着姜太渊,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你这样满口污言秽语的人在周王室做官,真是丢我们齐国的脸!” “快拉到吧!” 姜太渊嗤笑一声:“倒装句你都不会,还碰瓷我们齐国人呢?要不是田威侯喝醉,把你娘淦了不小心,你现在能住在齐国?” 田文镜:“……” 姜太渊笑着转头:“嬴老弟,我骂赢了,咱们撤!” 说完,便背着手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问道:“姜老哥,你跟他有过节?” “也算不上,姜家田家那点破事儿我也懒得管。” 姜太渊笑了笑:“就是我离开稷下学宫那些年,这个田文镜刚回齐国,屁大个小孩,仗着自己的身份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我们当时一块混的,见他的面都会喊:田文镜,我甘霖娘。习惯了,见他的面就脱口而出了。” “牛逼!” 嬴无忌啧啧称奇,老实说,他有些看不懂姜太渊这个人。 毕竟这个人的身份buff叠得有些多。 齐国宗室之人,杨朱一脉大弟子,还特么是周王廷乐府令。 第一个身份和第三个身份尚且能有些联系。 第二个身份,属实有些违和了。 可就算第三个身份单拎出来,也跟他的形象气质有些不搭啊。 这身官服就不说了,一个乐府令对音乐的鉴赏能力,只能用简单粗暴的“好听”和“不好听”概括,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这特么的,突出的就是一个离奇。 “嬴老弟,等会迎礼我得主持,你们直接坐在迎礼位上就行,我就不管你们了哈!” “你忙你的,我们随便找个地方观礼就行。” “也成!” 姜太渊也没有故意显摆自己地位的意思,又跟嬴无忌闲聊了几句,就直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嬴无忌扫了一眼现场,距离四大家的夫子到来,只剩下了一个时辰。 “嬴兄!” 赵宁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感觉这个姜太渊怪怪的。” 嬴无忌笑道:“姜老哥性格豁达,又是杨朱一派的门人,讲究的就是顺天致性,行事离奇一些,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赵宁摇头道:“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但他身在周王廷,就应当是周王廷的人,可这次周天子的噩梦他却到处说,这明显不符合周王室的利益,但周王室却没理他。” “这点确实是个问题。” 嬴无忌撇了撇嘴,老实说一开始姜太渊找到自己的时候,他还以为杨朱一脉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所以特意派人来点自己,毕竟穿越者的身份…… 可今天一瞅。 特么姜太渊在“赵凌”面前也跑火车。 只用“赵凌”是自己朋友这个理由来解释,未免太牵强了。 嬴无忌试探道:“所以周王室也有内部斗争?或者说,他干脆就是周天子授意把水搅浑的?” “应该是!” 赵宁点了点头:“文会之后,太子殿下觉得此人举止与寻常乐府令有异,于是就派人调查他了一番。发现此人明面上虽然只是宗室子弟,但其生父很有可能是齐灵王。” “齐灵王?” 嬴无忌心头咯噔了一下:“就是被田威侯杀的那个?” 现在的姜姓,完全就是傀儡政权,宗室之人为了保住自身,几乎都从王都里面搬走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和王室一起用来装点门面用,一个个都是傀儡。 齐灵王就是傀儡头头,但这个人颇有人格魅力,跟稷下学宫的夫子们关系很好,不少学生也尊称他为先生。 后来田威侯就觉得,他这是想借助稷下学宫的力量,帮姜姓王室夺回政权。 所以就杀了齐灵王,同时下令稷下学宫的学子,学成之后不得出齐国,只能在齐谋官职。 这也是稷下学宫衰落的真正原因。 姜太渊表现的的确很豁达,明确表示自己已经出家,跟姜家没有关系。 可如果安上一个齐灵公儿子的身份,事情好像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嗯!” 赵宁点了点头:“此人离开稷下学宫之后,消失了很多年,杨朱一脉首徒的身份应当不会有假。随后就奔波在各个诸侯国,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文职,最后才当上乐府令,没人知道这些年他在干什么。 杨朱一脉的确能够归入道家正统不假,但与老子一脉比起来,他们行事要古怪的多。 为我教脱胎于扬朱一脉,可不是说说而已。 以后你跟他有所交集,万不可掉以轻心。” “放心!” 嬴无忌笑了笑:“我现在跟你在一起都得长个心眼,生怕你哪天偷我稿子。” 赵宁:“……” 她噎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 平心而论,她跟嬴无忌也都算是有心眼的人,不过呆一块的时候,都没有藏着掖着。 她之前想利用嬴无忌在乾国牵扯,直接摆在明面上。 嬴无忌想拿玉皂生意的控制权,也当着面让他们等乾国使臣到了再说,甚至第一次见面就让父王发毒誓。 两人交往坦诚,可不代表嬴无忌就是傻白甜,怎么可能会对只见过两三面的姜太渊倾心相付? 谈话之际,两道身影接近了。 嬴无忌转身一看,还有一个老熟人。 项鼎! 上次尚墨书局开张的时候,他们两个见过,项鼎为了当自己的有缘人,还掏了一千两银子来着。 就是临走的时候,嘲讽自己了一通,要不是看在一千两银子的面子上,他早就骂人了。 “公子无忌……不对!是驸马爷才对,好久不见!” 项鼎说的话好像两人很熟络,只是黑铁塔一般的身体微微向后仰,显得有些倨傲高冷。 他看向旁边的女子,介绍道:“女公子,他便是嬴无忌。” 芈星璃淡淡一笑:“嬴兄!久仰大名,在下芈星璃,奉大楚国君之名,参加此次百家盛会。” “原来是楚国的女公子,久仰久仰!” 嬴无忌微微点头,芈星璃的名字他确实听过,楚王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楚国法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据说老师是吴起留下的人。楚国贵族因为吴起的缘故,对芈星璃颇为敌视,但楚国硬保着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楚王这么做,应当也有着励精图治的心思在里面。 毕竟乾国的先例摆在那里,谁不想变法图强? 芈星璃敢在这种情况下,跟吴起的徒子徒孙习法家之术,也算是一个女强人了。 他打量了一下芈星璃,的确有种女总裁的既视感,很俏很冷,穿着宽大的法袍,居然有种officdy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很大! 一时间,嬴无忌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芈杏梨,还是叫冲田星璃。 芈星璃微微一笑道:“昨日嬴兄一道算学题,就让无数所谓俊杰铩羽而归,在下实在佩服。昨日在下辗转一夜,却仍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不知嬴兄可否赐教一下我们这些傻子。” 嬴无忌:“……” 你这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炯炯有神,却没有半点求知欲。 这是辗转一夜苦思冥想还想不出来的眼睛。 他眉毛微微一挑:“女公子说笑了,我那么说不过是不想应付那些人。女公子对那道算学题感兴趣,我哪有不讲的道理?不过这题目不能被那些庸人听去,不然都上门骚扰我了,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个人便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嬴无忌问道:“说吧!女公子寻来,可是有事指教?” 芈星璃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多了一分赞赏,笑着点了点头:“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一件事,想跟嬴兄确认一下。” “哦?” “昨日我楚国使馆内部有一神秘人闯入,却不偷不抢,反而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嬴无忌。 嬴无忌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的信息和字迹都似曾相识:周天子做了噩梦,梦见被一个人持剑刺杀了……总之你们小心点。 这要不是姜太渊写的,我特么倒立拉屎! 芈星璃面色有些沉重:“嬴兄,你怎么看?” 这个消息,的确让她感觉到了压力。 平常百家盛会,哪个学派由哪个夫子主讲,都是学派内部商量好的,即便各位夫子之间有理念不合,定下主讲人以后,便不会轻易改变。 可这次,兵家主讲者说换就换,几乎没有任何征兆,而且还是平时对百家盛会不闻不问的南宫陵。 这就有些奇怪了。 而且讲的内容,也从以前的沙盘演练,变成了乱贼冢盘,里面还藏着兵圣传承。 不仅如此,原定的一条兵家气运奖励,也被南宫陵添到了三条。 这谁顶得住啊? 芈星璃本来不打算参与兵家气运之争,可这么丰厚的奖励摆在面前,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拒绝。 尤其是“天才”! 三重十一层,是修炼者靠资源、天赋与努力能够达到的巅峰。 但只有突破十二层,才能达到新的境界,勉勉强强能够称作“天骄”,可所谓的“天骄”根本不是终点。 天骄成长不起来,也会逐渐泯然众矣。没有进取心的天骄,注定成长不起来。 她达到三重十一层时,没有选择突破胎蜕境,而是继续冲击十二层,就代表着她有成为强者的决心,又岂能放弃这个机会? 可以说,但凡达到三重十一层却不选择突破胎蜕境的人,就没有不进入乱贼冢盘的理由。 可现在…… 忽然一个颛顼血脉为祸说,却让她有些拿捏不定了。 乱贼冢盘,可是南宫家的家传法器,南宫陵又是悟神境强者,若他动了歪心思,那…… 虽说 她紧紧盯着嬴无忌的神色。 只见嬴无忌大骇,面色都有些发白了:“竟有这种事!” 芈星璃神色凝重:“嬴兄不知道?” “我那知道这个啊!” 嬴无忌双手攥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不安地在原地走来走去:“看来这乱贼冢盘,完全就是一个阴谋啊!这,这还敢进去么?女公子,这纸条到底是谁给你的啊,为什么只给了你一个人?” 赵宁:“……” 惊了! 我嬴兄居然这么会演? 芈星璃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免不了有些发慌:“嬴兄当真没有接到这个消息?” “没有!” 嬴无忌眼神十分真诚,旋即看向赵宁:“赵兄,你也是赵氏宗室少有的才俊,你收到消息了么?” 赵宁从善如流:“没有……” 嬴无忌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女公子你说,会不会是周天子已经大概锁定了几个人,恰好女公子就是其中之一。幕后之人为了提醒女公子,所以才特意出言提醒?” “嬴兄说笑了!” 芈星璃勉强一笑:“在下一生志向,不过是当一个辅佐君王的文臣,对自身修为并没有那么高的愿景,本身就没有打算争夺兵家气运。何况在下的剑术一塌糊涂,怎么可能做出刺杀周天子的举动?” 嬴无忌好奇道:“当真?” “自然当真!” 芈星璃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嬴无忌神色凝重,视线又转向项鼎:“项兄也算是颛顼后人,你也接到……啊对!项兄跟女公子是一道的,女公子知道了,项兄自然也会知道。女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芈星璃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但说无妨!” 嬴无忌面带忧色,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前几日文会我不知道你们参加了没有!那个韩家出了一个韩倦,极其擅长望气术,连江山的运势都能看出来,想必看人的运势也不在话下。 韩倦尚能如此,谁能保证其他人做不到,周王室与提醒女公子的好心人,恐怕都有类似的手段。 女公子与项兄都是人中龙凤,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所以在乱贼冢盘之前,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啊!” 芈星璃神色愈来愈凝重:“那就多谢嬴兄提醒了!我等远赴黎国,无甚根基,很多事情还需要你与赵兄帮衬啊!” “没问题!” 嬴无忌点头:“我与女公子甚有眼缘,以后就是朋友了,我以前虽是质子,但现在也有老丈人撑腰了,遇见事情随时来找我!” “多谢!” 芈星璃拱了拱手:“我们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嗯!” 嬴无忌点头:“一定要小心!等会南宫陵来了,尽量不要跟他对视,悟神境强者都有点东西的。” 几人短短接触片刻就分别了。 等芈项两人走远。 赵宁忍不住笑道:“嬴兄,你可真坏啊!” 嬴无忌一脸无辜:“我提醒人家注意安全,怎么就坏了?” 赵宁摇头笑道:“若姜太渊真是周天子派来搅混水的,那各家的反应便也是衡量的点。周天子在各诸侯国布下的暗手甚多,做了亏心事,自然害怕鬼敲门。 但他不知道最后进门的鬼是哪只,所以靠这个测试各家态度,若心中无愧,自然会坦然进入冢盘。 你让芈星璃觉得只有她被盯上了,很可能出现反常的举动,甚至干脆不进乱贼冢盘,这不是直接成出头鸟了么?让她来吸引南宫陵的注意,这不是坏这是什么?” “胡说!我怎么可能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嬴无忌连连摆手,一副你为何冤枉我的委屈样。 赵宁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因为乱贼冢盘的确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进冢盘吧,南宫陵固然不敢强杀一众天才,但冢盘是他的家传法器,他做手脚再正常不过。 不进冢盘,固然不会直接陷入危险,但肯定会成为南宫陵的重点关照对象,当一个悟神境强者决定对一个小辈出手的时候,恐怕谁都不会好过。 哪怕二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驸马,也不能掉以轻心。 让两个楚国人吸引火力,好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另一边。 项鼎抱着胳膊,轻哼了一声:“女公子!我觉得那幕后之人,就是危言耸听。南宫陵虽然行事神秘,外人不知其性情,但毕竟也是一位悟神境的高人,怎么可能拉的下脸,对小辈出手? 我看啊,多半是幕后之人,想要独得四道兵家气运,故意想把人吓走的!” 芈星璃反问道:“那你解释解释,为何兵家主讲的夫子忽然换人,南宫陵另拿三道兵家气运,又是为何?” 项鼎迟疑了:“这……” 芈星璃轻叹了一口气:“嬴无忌说的对,前些日子韩倦的江山气运图已经预兆了大争之世,这世上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清。咱们可能真的已经被盯上了,万事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项鼎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那这乱贼冢盘,咱们还进么?” 芈星璃神色有些挣扎,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道:“进!一定要进!周天子也不知道以后刺杀他的人究竟会是谁,这次通知我们的人,也未必与周天子是敌对关系,若我们不进,反而更有可能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何况,那四道兵家气运,我也想要!” “女公子放心!” 项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只要我还在,就一定护女公子的安全。” 芈星璃微微一笑道:“我一心想着变法,所以国内贵族对我敌意甚重,我等来黎,甚至不愿派高手保护,只有父王赐下的一件护身法宝。你跟我过来,后悔么?” 项鼎狞笑一声:“我项鼎从不知后悔为何物!我爹说了,乾国珠玉在前,但凡有点眼光的人,都知道变法才是强国之道。但那些迂腐贵族,为了自己屁大点利益,一个个娘们唧唧的。 还有嬴无忌这厮,知道南宫陵不怀好意,当场吓得魂儿都丢了! 跟他们相比,女公子才是真正的爷们! 你我二人像爷们一样战斗,哪怕是死了,也不会后悔!” 芈星璃:“……” 我谢谢你嗷! 项鼎以为她还在担心,便劝慰道:“女公子放心!我们从乱贼冢盘中出来之后,就立刻启程回楚国,就算那南宫陵真要对我们不利,我们也不能给他可乘之机!” “不!” 芈星璃笑着摇了摇头:“我还要在黎国待一段时间。” “啊?” 项鼎有些不解:“这又是为何?” 芈星璃朝王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其实我也没打算留,不过看样子,黎王是真动变法的心思了。你也知道,我楚国所累,就是因为变法变到一半,悼王与吴令尹先后离世。 才提高了几年的国力,就又被那些贵族扯下去了,近些年来,父王一直在谋求突破之法。 以黎国的国情,绝对是天底下最难变法的国家,黎王不是庸人,敢动手就说明已经有了一些把握。 我留在这里,是想看看他们怎么变法的,不论最后成败,都是我们以后可以借鉴的经验。 若能为楚之变法增添一分胜算,受些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项鼎有些担忧:“可这里毕竟是异国他乡,而且还有南宫陵……” 芈星璃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嬴赵皆是颛顼后人,黎王也是悟神境的强者,必不会任南宫陵胡作非为!” 项鼎揉了揉脑袋:“黎王护嬴无忌和赵氏年轻人都有理由,可没理由护女公子啊,况且楚黎曾打过几百年……” 芈星璃倒显得比较淡然:“楚黎争霸几百年不假,但黎国以今时不同往日,赵土与我楚并不接壤,黎王想要变法,必定激化与魏韩的矛盾,我楚并非不能成为他的助力,他会护我周全的,放心!” “女公子……当真思虑周全!” 项鼎轻叹一声,便不再劝说。 也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吹起,观礼台上响起了阵阵惊呼声。 “好大的风!” 话音还未落,城内便升起了一阵强大的威压,让众人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这股威压并非冲他们而来,却还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狂风刮过,飞沙走石。 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被卷到了天上,但观礼台上只能感受到浅浅的微风。 众人仰头看去,天上的飞石,已经铺成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从迎礼台一直蔓延向虒祁宫的方向。 “这是……” 如此震撼的场景,让不少人都目瞪口呆。 只有黎国人才稍微淡定些,双眼之中却也是难掩的激动。 嬴无忌也有些惊到了:“这是什么情况!” 赵宁抬着头微微笑道:“因天就地!” 因天就地! 嬴无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原来这便是黎王室祖传的神通,每代黎王必习之法。 因天就地,全称是因天之时,就地之势,掌握此神通,可借助天地之威势,行千万人不能行之事。 修至极点,河流改道,移山填海,绝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黎有千里沃土,跟此神通扯不开关系。 哪怕不是能够直接用以杀伐的神通,却也能在战场上起到相当强大的作用。 可以说,黎国势力割据,赵氏却依旧能稳坐王位,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来自这个神通。 不得不说。 “真特娘的帅!” 嬴无忌由衷赞叹道,先不提这神通的实用性,光是这掌控天地的大场面,便是所有装逼犯梦寐以求的场面,毕竟…… 强不强,只是一时的事情。 帅不帅,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不! 哪怕你死了,大家也会记住你装逼的名场面。 狂风未停,但观礼台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 遥遥的,一阵嘹亮的马嘶声传来,随后便响起了马车辘辘的声音。 一辆五驾马车,在飞石铺成的道路上,缓缓驶来。 最后,优雅地停在了迎礼台旁。 “陛下到!” 太监的声音响起。 在场众人齐齐行礼。 “恭迎陛下!” “恭迎黎王!” 千呼万唤,赵暨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姜太渊哈哈大笑迎了上去:“黎王陛下来得早啊!” “府令大人久等!” 赵暨微微一笑,大手一挥,飞石道路便瞬间改道,待马车平稳驶下地面之后,飞石才缓缓向东南方落下,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碎石先后落下,有条不紊地堆砌成观星高台。 明明是碎石建造,高台看起来却异常坚固。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甚至很难听到石块碰撞的声音。 赵暨在因天就地上的造诣,可见一斑。 在场魏家与韩家的子弟,皆露出凝重担忧的神色。 黎王这次闭关,虽未入圣,但修为好像更高了。 赵暨这才微微一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府令大人,请!” “黎王陛下请!” “一起请!” 赵暨与姜太渊哈哈大笑,便携手来到了迎礼台主位之上。 姜太渊虽然不论修为还是实际地位,都差赵暨太多,但毕竟是周乐府的最高长官,按周礼是能与诸侯王平起平坐的。 他也不怯场,跟赵暨就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一般。 当然,周天子也能派出一个有实权的官员。 不过这是百家盛会,名义上不应该掺杂任何政治因素,派一个乐府令刚刚好。 赵暨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午时了。 微微笑了笑,便朗声说道:“诸位夫子,既已到达,便请现身吧!” 话音刚落,东边便出现了阵阵霞光。 在这霞光的面前,就连正午的太阳,都好像因此黯淡了许多。 一位身穿白色儒袍的老者踏霞而来。 他衣着朴素,并未有何华贵的装饰。 但一举一动尽显贵气。 踏霞而至,落在观星高台上。 冲在场众人拱了拱手,便踏向观礼台。 “孟夫子别来无恙!” 赵暨依周礼,客气地拱了拱手。 孟夫子淡笑道:“一别数年,黎王陛下依旧威仪不减,老夫却已成了垂垂老朽,真是可叹啊!” “孟夫子实在太谦虚了!” 姜太渊哈哈大笑:“孟夫子老来俏,越活越像神仙,说垂垂老朽未免太过自谦了。” 孟夫子噎了一下,多看了一眼姜太渊身上的官服,确定他就是乐府令,不由有几分惊奇:“府令大人如此年轻,便得周天子器重,行为举止不拘一格,倒也是一位妙人!” 姜太渊乐呵呵道:“什么妙人不妙人的,孟夫子应该是把我忘了,在稷下学宫您教过我!” “你……” 孟夫子明显没有认出姜太渊。 姜太渊有些没面子,便压低声音道:“孟夫子,我是姜太渊啊……” “姜……” 孟夫子知道这是国姓,但姜太渊这个名字,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姜太渊小声说道:“当年喝醉差点把学宫烧了的,就是我。” 孟夫子还是疑惑,却转而劝慰:“没关系,夫子不记仇!” 姜太渊:“……” “扑哧……” 观礼台上,赵宁忍不住一笑。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这孟夫子也是一个妙人啊!” 齐鲁大地,孔孟之乡,这孟愚乃是孟圣世孙,稷下学宫与田氏闹崩之后,诸圣门人出走,孟愚便成了稷下学宫如今的宫主。 虽然地位比不上圣人,却也是当之无愧的悟神境强者。 今天出场方式,的确有些耍帅的嫌疑,但为人看起来却相当儒雅随和。 嬴无忌不由有些感慨,这才称得上大儒。 前世看的网文,那里面的大儒一个个小肚鸡肠嫉贤妒能,各种打压抄袭成圣的主角,属实有些一言难尽。 迎礼台上,三人寒暄了片刻,便请孟夫子就位了。 就在孟夫子就位的瞬间,西面的天空传来一阵鸟啼之声。 虽是鸟啼,却隐隐听出了机扩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霄之上,一只翼展近十丈的大鹏鸟俯冲而下,直直奔着观星台而去。 就在距离观星台不到三丈的距离,大鹏鸟猛然扇动翅膀,带起一阵狂风,身形戛然而止,稳稳地落在观星台上。 众人这才看到,这大鹏鸟周身处处闪动着金属的光泽。 如此栩栩如生,居然不是活物,而是机扩所制! 墨家机关术,当真恐怖如斯! 金属大鹏落稳后,便伸出一只翅膀,从摘星台伸向迎礼台,它背上之人,便踩着他的翅膀,犹如闲庭散步般走向翅尖,随后便稳稳跃下。 跃下之后,金属大鹏便冲天而起,扶摇直上,没入云霄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这是便是墨者公会黎国分会的会长——乌问。 同时。 东北方向金光大作,一册数丈宽的金书凌空飞来,上书三个大字:大燕律。 燕国法家魁首——乐离。 燕国地处东北边陲,毗邻黎齐两个大国,已经失去争霸天下的资格,不过变法还算顺利,国力依旧不容小觑。 儒墨法兵四大学派,已经有三家夫子都到了。 寒暄了几句,皆以落座。 但兵家的南宫陵,却迟迟没有来。 虽然处暑已过,但正午的秋日也丝毫称不上凉爽,直晒之下,难免让人心中生出烦躁之意。 就连赵暨,也不免皱起了眉头。 “得!” 嬴无忌撇了撇嘴:“一个逼兵圣子孙,居然这么大的架子。” 虽然各家夫子,都是从不同方向赶来,但这么准点到,肯定事先早到了。 这个南宫陵,属实有些装。 “诸位!老夫来迟一步!” 南方传来一个声音,明明是人发出的,却有种刀剑颤鸣的感觉。 明明声音不大,却犹如刀剑刺向人脑海一般。 一些修为不深的,几乎要晕厥过去,被身边的人扶着,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一个个脑门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咚!” “咚!” “咚!”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因为这俨然是行军的声音。 听声音,至少也是上万的步兵方阵。 如此整齐划一的步调,必定是精锐。 黎国王都绛城附近,却有数万精锐凭空出现,这是要打仗么? 百家盛会在即,究竟是谁这么狂妄? “铿!” “铿!” 在场负责警戒的黎国侍卫,纷纷拔出兵器,大有一言不合就拼死大战的架势。 赵暨却只是皱了皱眉,轻轻挥手,千百侍卫便收回了刀剑,只是脸色依旧凝重。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步兵方阵整齐踏来。 他们看不见步兵的脸颊,却也能感受到腾腾的杀气。 而在方阵的最前方,一个身穿兵甲的老者正端坐在战车之上。 “咚!” 没有任何预兆,行军陡然停滞。 随后攻城器械飞快架起,一张三丈长的巨弩,在让人牙酸的张弦声中拉成了满月。 上面架的,是五丈有余,腰身粗细的冲天箭。 “嗡!” “嗖!” 弓弦轰鸣,箭矢冲天而起,直奔城前的迎礼台。 战车上的老者纵身一跃,直接踏在了箭矢之上。 犹如御箭飞行,直直向赵暨奔袭而去。 “护……” 迎礼台上的太监大骇,准备喊护驾,却怎么也喊不住口。 赵暨哈哈大笑:“南宫兄风采不减当年,孤来迎你!” 说罢,大手一挥,便有狂风自城内吹出。 箭矢势头虽猛,却再无破竹之势。 两相抵消下,居然不偏不倚,堪堪停在迎礼台前。 赵暨哈哈一笑:“南宫兄请!” 南宫陵神色淡然:“赵兄年未花甲,便有如此精深的修为,实乃历任黎王之最。这次愚兄力道没控制好,若是前几任先王,可未必停得住!” “雾草!” “这老匹夫好装逼啊!” 嬴无忌骂骂咧咧,当着这么多的面,虽是夸奖赵暨,字里行间却全是倨傲。 前几任先王都挡不住你,你咋那么能装呢? 赵暨也不生气:“的确好险!也幸好来的是南宫兄,若是南宫家的前辈来了,今天恐怕我们黎国就闹笑话了!” 南宫陵面色一沉,这话说的,是指我们南宫家一代不如一代了么? 他没有说话,因为再唇枪舌剑,就显得有些没有气度了。 转身忘了步兵方阵一眼,右手虚握,轻轻念了一个字。 “收!” 一声落下,步兵方阵悄然涣散,万千甲兵化作一颗颗黄豆凌空飞来,收入他腰间的囊中。 方阵原本所在的地方空空如也,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撒豆成兵! 兵圣南宫拓的成名绝技,一人便是一支军队,昔日就是凭的这一招击退的诸侯联军,彻底保下了周携王的周天子之位。 这也是南宫家三神通中威力最大的一个。 传言这个神通,是南宫拓与一位道家知己共同参悟的,所以也被收入到了天罡三十六术中,成为了天罡三十六术中为数不多的神通。 这一波亮肌肉,属实有些太强势了。 若不是赵暨将他的箭拦下,恐怕还真的会伤到黎国的脸面。 赵暨却淡定得很,朗声道:“四位夫子都已经到达,孤于虒祁宫中设下诸子宴,备了上好的酒菜为四位夫子以及百家学子接风洗尘。诸位,请移步!” “吃席了,吃席了!” 嬴无忌兴奋地搓了搓手,今天一位君王四位夫子的装逼大会,属实看得有些过瘾。 不过接下来的诸子宴才是重点。 毕竟百家争鸣的时代,任哪一家都不想被比下去。 这次诸子宴,肯定会展览不少收藏,正是一饱眼福的好时机。 而且……诸子宴之后,赵暨就会就大黎学宫的事情,跟一些举足轻重的人谈判。 那才是他真正关注的重头戏。 他扯住赵宁的手腕,便准备跳下观礼台。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心头一凉,感觉像是被猛虎窥伺,全身汗毛都根根炸起。 一旁的赵宁也是如此。 两人忍不住抬头望去,看到南宫陵背对着两人,但他身上鳞甲反射的光,却如同一道道冰冷嗜杀的眼神,盯得人不寒而栗。 不只是他们,在场嬴赵芈项,以及传承自颛顼的个个青年俊杰,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抬头寻找压力的源头。 只有芈星璃与项鼎,坚持着不抬头。 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忽然来,忽然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众人后背上的冷汗,却说明着一切。 “坏了!” 芈星璃脸色微白,刚才她下意识抵抗了抬头看的冲动,不想让南宫陵注意到自己。 但现在她觉得…… 好像不抬头看,才是最异常的选择。 “淦他娘的南宫陵!” 项鼎怒骂了一句:“堂堂悟神境,居然这么没品,对小辈出手,可真要脸啊!” 芈星璃声音虽然平静,却也隐隐带着些许戾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这南宫陵究竟有多狂妄!走吧,参加诸子宴!”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学宫现世!赵暨:来人,喂各位夫子吃饼! 仅仅一次欢迎仪式,嬴无忌对南宫陵的恶感就已经差到了极点。 黎国承办百家盛会,别家夫子虽然都在耍帅,但风度都是到位的。 你倒好! 撒豆成兵,径直走到人家王都城前不到一里地,还特么射箭踩着箭矢飞过来。 一股子桃白白的扑街样! 若不是我老丈人有国君风度,不想盛会当前大家面上不好看,早就揍你丫的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至少你装逼的对象是强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冲小辈出手,虽然只是试探或者威慑,但也相当没品了。 咋? 对实力比自己弱得多的小辈出手,显得你很勇哦!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姜太渊的话将信将疑,毕竟在黎国的国都对颛顼后人出手,还是有些太狂了。 但看他今天的表现,狂妄且下作。 而且乱贼冢盘,是他本人的法器,哪怕明面上不出手,使点阴招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次兵家考核,恐怕不冒点险恐怕是过不去了。 就以南宫陵的心性,就算你主动要求不进去,恐怕也会被他盯上。 “这个逼,真不是个东西!” 嬴无忌骂了一句,声音不算小,不过赶往虒祁宫的队伍很热闹,只有离得最近的赵宁听到了。 赵宁也是神色微冷,点头道:“这老匹夫,着实目中无人!” 嬴无忌压低声音问道:“话说!你觉得他和你家陛下,究竟谁更强一些?” “不好说!” 赵宁目光微凝,沉声分析道:“嬴赵同源,嬴兄应该也知道,我们两家的功法,主修的都是杀伐之术,陛下天资卓越,又习颛顼燃血法,即便年纪尚轻,个人战力应当也是悟神境中的佼佼者。 但王室传下来的两大神通,却并非杀伐之神通。 南宫家乃兵圣世家,三种兵家神通皆主杀伐,南宫陵敢如此狂妄,恐怕除了撒豆成兵以外,还掌握了另一门神通,即便武学法术,也不太可能弱。所以……” 嬴无忌撇了撇嘴:“你直接说我老丈人打不过不就行了,还不好说……” 赵宁脸色有些尴尬。 如果从威慑力来说,单是因天就地一门神通,就足以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不然直接燃血来次移山填海,高手倒是能顶得住,但高手总有家人吧? 在悟神境之列,赵暨的地位不可能比南宫陵差到哪去。 但论单打独斗,那是真的打不过。 这真是各家主修方向不同导致的,同样是神通,兵家神通就是打架猛,不论单挑还是两军对阵,不然嬴越也不可能打出赫赫凶名。 赵暨跟嬴越关系莫逆,曾经交换神通的心得感悟,如此一来双方加上各自家传,手头上都有了三种神通,都有了入圣的希望。 只可惜,嬴越的神通是他自己感悟的,与他张狂的心性密不可分,而且没有经过历代改良,所以赵暨没悟透,不然即便正面对阵,也未必会输给这南宫陵。 唉! 气人! 但事实的确如此,不论技法、法术还是神通,能不能成都与修炼者的天赋和心性密切相关。 心性不符,就算练的是凡阶技法,也练得费劲。 “嗯?” 赵宁想到这些,情不自禁地看向嬴无忌:“嬴兄!你为什么会想起修炼墨家的非攻剑法?” 自己这嬴兄,简直就是个嬴怼怼,见哪个不顺眼就怼哪个。 大黎丞相就不说了。 亲爹嬴越在他嘴里都是老逼登。 更是在神智清楚的情况下强杀魏腾。 非攻? 嬴无忌有些不开心:“怎么了?难道非攻剑法跟我的气质不配么?” 赵宁很老实地点了点头:“不能说毫不相配,只能说是大相径庭!” 嬴无忌微微吸了一口气,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看来你还是不懂我,其实我这个人极其爱好和平,做人的准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我身边人眼中,我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软萌小可爱。” 赵宁:“……”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力地吐出了一句:“你问问那些在你书局门前原地变傻子的那些人,问问他们信不信。” 嬴无忌急了:“知不知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你以为我喜欢怼人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种张牙舞爪的样子,只是我穿的保护色好吧?” 娘的! 怎么说真话还没人信了呢? 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乌鸡哥,你穿什么了,让我看看有多色!” “???” 嬴无忌转过头,发现吴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翟云站在旁边,表情相当无语。 吴丹上下打量了嬴无忌好几眼,眼神中全是失望:“我瞅着也不色啊!” 嬴无忌面无表情地看向翟云:“翟老哥,这个狗东西最近是不是又去青楼了?” “他要是去青楼就好了!” 翟云撇了撇嘴:“他就是因为没去青楼,这些天憋得难受,整得公会里的女墨者见得他都绕着走。要是眼神能媾和,明年墨者公会的人数得添三分之一。” 嬴无忌沉默了好一会儿,冲吴丹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吴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我禁欲这好几天,难道还不配看看女人?而且这些天我给你公会做出了多少贡献,那些女墨者为何要躲着我,我好赖也是一国公子……” “得得得!” 翟云有些头疼:“你跟我说没用,你去跟那些女墨者说去。” 瞅俩人斗嘴,嬴无忌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他本来以为李采潭对吴丹打击很大,没想到自己这兄弟不但没有意志消沉,反而从以前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状态下挣脱出来了。 这些天他没怎么出门,翟云给书局带了一批新墨者以后,也回墨者公会了。 看着情况,两个人应该一直呆在一起搞发明了。 等会诸子宴上,应该会见到不少。 有一说一,吴丹还是有点发明天赋的,以前都是在墨者公会混日子了,没想到上手居然这么快。 他有些好奇:“刚才在观礼台为何没看到你们?” 翟云笑道:“昨天画图纸到深夜,今天起晚了,到现场的时候,就看那南宫陵抓着一把黄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吴丹下意识道:“可能是想来推销农作物吧,听说今年乾黎边境旱灾,冬天应该缺粮。” 翟云:“……” 赵宁:“……” 嬴无忌:“……” 神特么推销农作物。 …… 虒祁宫很大。 放眼天下,恐怕只有镐京的周王宫能与之媲美。 但虒祁宫又很小。 最大的广场上,居然差点容不下款待百家学子的诸子宴。 这特么得五六千人了吧? 嬴无忌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翟老哥,丹啊,你们看我老丈人大不大方?” “真大方!” 吴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菜品还这么好,得花不少钱吧?” “管他呢!我老丈人有钱!” 嬴无忌笑嘻嘻地说道。 赵宁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暖意,因为她感觉嬴无忌是真的把赵暨当家人了。 虽然保留着一些鬼手段与些许戒备,但这种满足又嘚瑟的感觉骗不了人。 人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帝王家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跟寻常人的印象完全一样。 挺好。 翟云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桌上摆放的美食。 墨家崇尚节俭。 他自从辞了书局的工,回到墨者公会就开始勤俭节约了。 饭菜比起书局大厨做的,指定是差了不少,最不得劲的桌子太小,各吃各的,一点都不如在书局围着一个大桌子吃得得劲。 今天虽然也是小桌子,但饭菜是真的很不错。 桌上甚至有几道菜,是用铁锅炒制出来的。 要知道现在冶铁技术还是机密,被几个老牌强国的王室和大贵族死死把控,而且只能用以军用,若非他在墨者公会地位不低,能在某些场合接触到大贵族,否则他连“菜是可以炒的”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今日菜品之丰盛,实在让节俭一段时间的他有些难顶。 嬴无忌见他都要咽口水了,笑着说道:“翟老哥!实在不行,就回书局呗,明天我就找我老丈人讨一口铁锅,咱们天天炒菜吃。” 老实说,他的口腹之欲并不是特别强。 只是这里不是炖就是煮,了不起了用石板煎一煎,属实有些扛不住了。 可惜,铁锅太难搞了,说它是奢侈品都是轻的,特么的还带点违禁品的属性。 他不是没想过买一些军用铁器,溶一口铁锅出来,但特娘的违法! 翟云有些意动,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墨者没有那么多口腹之欲,前段时间在书局呆得太安逸,用你的话说,思想有些滑坡,再好逸恶劳,就要被乌夫子责罚了。” 乌夫子,便是黎国分会的悟神境强者乌问。 看他神色当中带着的一丝颓然,嬴无忌好像知道了他的顾虑。 回想一下,翟云从书局辞职,刚好是跟姜太渊会面的第二天。 那天自己和姜太渊,调侃了一下,或者说讨论了一下墨家越来越被边缘化的原因,他就表现得有些沉闷,最后提前离席,然后第二天就辞职了。 现在回想,应该是要为坚定自己的理想做出改变了。 墨者,大多手足胼胝,面目黎黑,役身给使,不敢问欲,自苦至极。 故可人人赴火蹈刃,死不族踵。 这种事情,在嬴无忌看来并不是那么合理,但一任又一任圣人般的墨家巨子坐镇,墨者公会的确是这样的。 就连吴丹这个黑壮敦实的小伙,沉浸墨者公会这些天,看起来也清瘦了些。 嬴无忌笑了笑:“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今天这顿是为了百家盛会,好好吃一顿也无妨!” “那是自然!” 翟云笑了笑,理想自然是要守的,但也不能太迂腐。 吴丹早就忍不住了,一路小跑赶往自己的座位。 看着满桌珍馐美食,两位墨者朋友双眼已经开始发光了,只可惜礼仪未完,还不能吃。 嬴无忌与赵宁也相邻坐下,这些座次都是宗室众人安排的,走后门跟熟人坐一起,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地方视野相当不错,一会百家展览收藏的时候,指定能看清楚。 而且听听大佬们吹牛逼,好像也不错。 “嬴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嬴无忌的耳朵里。 嬴无忌转身看去,芈星璃正坐在左后方,神情看起来颇为自然,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却表示她现在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正准备低声问什么。 “你不用回答!” 芈星璃嘴唇翕动,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嬴无忌的耳朵里:“方才我们楚国使馆一共二十多个芈姓族人,三重十一境及以上的,一共有七个,全都感受到了气机锁定。你可有所感觉?有的话,右手就伸一根手指头;没有的话,就伸两根。” 逼音成线是吧? 这也算黄阶的技法,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实用性颇高。 就是太过稀少,也太过难练,所以掌握的人并不多。 只是不巧,嬴无忌从林铁牛那里爆出来过。 “有!” 嬴无忌直接回答,声音带着一丝愤恨:“南宫陵那老匹夫估计真的要动手,刚才我一个躲在暗处的赵氏朋友说,在场的赵氏族人,凡是到达三重十一境的人都察觉到了。但是胎蜕境以上的,都没有察觉,你们那呢?” 这确实是赵信暗中给他和赵宁传达的信息。 芈星璃有些诧异,没想到嬴无忌也会这个技法,继续说道:“有!可这又是什么原因?” 嬴无忌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周天子梦见被刺杀,不知道具体是谁,却只知道是颛顼后人。他不差胎蜕境以上的人,是不是说明,此人灵胎品阶极高,当世中符合条件的,又不符合梦中形象。 所以,有望突破高品灵胎的,就是他的怀疑对象。 我听闻女公子已经突破聚神十二层,又似有气运加身。 女公子,你一定要小心啊!” 芈星璃:“……” 有道理啊! 嬴无忌虽然有些被小聪明耽误了,但才思是真的敏捷,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居然想到了这么多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在她看来,相当合理。 难道……真的只有我被盯上了? 那这乱贼冢盘,真的能进么? 她虽面不改色,但放在膝盖上的那双纤纤玉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 看得出来。 她emo了。 嬴无忌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于是便不说话了,等到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一些了,再继续忽悠她。 “说什么楚国翘楚,没想到一点见识都没有。” 一个声音带着浓浓的鄙夷:“只是见了四位悟神境夫子出场,居然有人被吓得全程说不出来话,一张脸也臭得跟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发出这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齐国的田文镜。 而他嘲讽的人,正是项鼎,楚国这两位天骄,从南宫陵试探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项鼎年轻气盛,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项鼎冷哼一声,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应对南宫陵,实在懒得搭理这种聒噪的人。 心中不免还有些抱怨,这个位置的确好,有着最好的视野,的确应该安排给最杰出的年轻人。 但这田文镜……凭什么也被安排到了这里? 就因为他的野爹是田威侯? “既然诸位皆已落座,那诸子宴正式开始,孤敬诸位一杯!” 众人闲聊之际,宴前的礼节已经结束。 赵暨站起身,冲在场众人举起酒樽,高台之上,姜太渊坐在他的副位,四位夫子则是分列两边。 众人皆起身敬酒,一杯入喉,诸子宴便正式开始了。 在座的墨者,皆是有些迫不及待。 像翟云这种时不时能够吃顿好的高级墨者还好,吃相还算斯文,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低级墨者以及吴丹这种受了几天罪的小伙,都有种狼吞虎咽的感觉。 “嗤……” 田文镜嗤笑了一声,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墨者相当团结,因为嘲笑墨者,他以前可挨过不少顿揍。 尤其现在身处黎国,挨揍了可没人给他撑腰。 宴会近半时。 赵暨笑着问道你:“传言近些年来,百家皆涌现出了不少惊才绝艳之人,为各自学派增色不少。百家盛会向来有各家展示成果的传统,不知孤可否有幸一观!” “自然可以!” 儒墨法三家夫子相识一笑,笑容却有些针锋相对。 百家盛会对于比较小的学派而言,只是单纯的交流。 但是对于他们这种大学派,却不乏有互相较劲的意思。 虽说百家盛会正式开始的时间是在三天之后,但今日的诸子宴已经算是前奏,又哪有怯场的道理。 他们齐齐望向宫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便有一个个学子,排着队将各家新研制的东西呈了出来。 “齐法家学子田文镜,结合医家学说新研刑具,镇魂针一套。伤身甚微,却疼痒难忍,痛彻骨髓,威慑力甚大,适用于流放囚徒,督促其修建工事!” 赵暨:“……” 众人:“……” 以往法家学子,呈出来的都是或大或小的新律法条文。 这货,居然搞新刑具。 虽说严刑峻法在变法中极为好用,但拿到百家盛会上,属实有些不太好看。 毕竟儒家讲究仁政,墨家讲究兼爱,道家也讲究无为而治。 对严刑峻法,那是相当不屑的。 嬴无忌也有些懵了,转身看向田文镜,却发现这货正满脸得意之色。 齐国的那个侍卫,抬着刑具展览了一圈便下去了,那密密麻麻的细长钢针,实在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田文镜,我甘霖……” 嬴无忌咧了咧嘴,这句话说得怎么这么顺呢! 田文镜皱紧了眉头:“嬴无……” 嬴无忌笑道:“我是说,能将法家思想和医者手段结合起来,田兄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想不到你一个质子,倒有几分眼光。” 田文镜看向嬴无忌的目光,竟然多了几分赞赏,虽然话里逼味儿有点重,但实实在在是夸人的话。 还骄傲上了? 众人听得一阵翻白眼,决定不搭理这个人。 “卫医家学子卫律绘制灵草图,改善聚元汤配料及烹制手法,使聚元汤药效提升三成!” “吴墨者吴丹、黎墨者翟云,结合农学新研农具,可使开垦土地速度提高两成!” “吴墨者吴丹、黎墨者翟云,结合兵家学说,新研守城器械……” “吴墨者……” 一连串的小发明,让众人的眼睛亮了又亮,上位者不少都赞誉有加,尤其是赵暨。 虽说百家盛会是学术交流,对承办的诸侯国并没有明面上的优待,但作为东道主,谈起来肯定有不少优势,这些东西属实有些实用。 聚元汤本身就是寻常百姓与军队最常见的修炼资源,比起高端资源实在有些拿不上台面。 但偏偏是这种低端资源的改良,才有更大的意义。 嬴无忌不由多看了吴丹一眼,没想到他们居然搞出了这么多发明创造,经此一役,他在黎国的地位恐怕要提高不少了。 这波,属实有些出了风头。 吴丹下意识坐直了几分,在黎国呆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能把头抬得这么高。 可就在这时,偏偏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虽然新鲜,却都是些旁门左道,墨者整日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难怪无官可做。” 这声音可太熟了。 果然又是田文镜。 他看吴丹抢风头,比自己被骂都难受。 吴丹忍不了:“翟老哥,他挑衅我们,你知不知道齐国使馆在哪?晚上干他!” 翟云也是气了一肚子的火:“知道!在城北一个小院子,随行了七个胎蜕境,灵胎最高的只有四品,我带几个人,随便干!” 田文镜:“……” 他脸色有些发白,只想给自己一嘴巴子,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这里不是齐国,得赶紧找补,不然一顿耳刮子是跑不了了。 可你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怎么?我说错了么?你们墨者在各国政坛都越来越边缘化,难道不考虑是自身的问题,反而想要堵别人的嘴?我只不过说出了实话而已,你们墨者的心志可真不堪一击!” 吴丹气急,撸起袖子就准备打人。 却被翟云一把扯住:“不必逞口舌之力,墨者的心气,又岂是他这种人能理解的?坐下,吃饭!” “哼!” 吴丹虽然有些气不过,却还是坐了下来。 翟云看田文镜的目光有些发冷,但神色却比之前黯淡了不少,显然有些被这种话冲击到了。 “呼……” 田文镜看两人这种反应,微微松了一口气,真的好危险,下次一定要管住这张嘴。 看样子这顿耳刮子应该可以免…… “翟老哥,晚上还干他么?” “干!” 田文镜:“……” 诸子宴虽然算是百家盛会的前奏,但毕竟只是一场接风洗尘宴,等众人把饭菜吃得差不多就也该结束了。 只是在结束前一刻,各家颇有地位的先生或学子,都受到了一份请柬。 故大多数人散去之后,场上还留下了近百人。 正戏要开始了。 众人好奇地看向赵暨,不知道这位黎王想要搞什么事情。 赵暨站起身,微微笑道:“诸位!请重黎殿一叙!”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赵暨都这么说了,便就一定有其道理。 如今在黎国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也不应当拂了他的面子。 于是在太监与宫女的引导下,众人随赵暨一同赶往了重黎殿。 与朝会不同,今日的重黎殿,给每一个人都安排了坐席。 落座之后,儒家夫子孟愚忍不住问道:“不知陛下唤吾等前来,所为何事啊?” 他粗略扫视了一眼,就知道各国颇有地位的儒生都留下了,其他学派的那些人也都很眼熟,并非寂寂无名之辈。 甚至还有另外几位能够胜任主讲者的夫子! 而且这重黎殿正殿,对黎国意义非凡,只有朝会与重大祭祀活动的时候才会启用。 赵暨所图恐怕不是小事。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赵暨身上。 芈星璃有些期待,黎国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很像变法的前兆,黎王这次的动作,想必跟变法密不可分。 赵暨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道:“自从诸圣出走稷下学宫,百家虽未有衰落之势,却也很多年没有出现当年盛况了!孤观此,心甚痛,故近些年,以举国之力,惠及百家,终于使绛城成为新的百家圣地。 然未成学宫,盛况难现,所以孤打算斥巨资打造大黎学宫,邀天下有志之士入学宫,以现百家前所未有之辉煌,诸位以为如何?” 一番话毕,重黎殿一片哗然。 其实刚才他们已经隐隐有所感觉,毕竟也没别的事情需要这么多百家翘楚一起亲至了。 可当听到这些话从赵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震惊。 “黎王陛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几位夫子还未说话,田文镜这个小辈就已经先先站出来了。 赵暨看他了一眼,心情有些不愉悦,殿内百人他都颇为了解,这田威侯的私生子虽然能力不错,但嘴是出了名的臭。 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你就不要讲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笑着说道:“田世侄但讲无妨!” 田文镜清了清嗓子:“如今绛城的确繁华,有了印刷术后,百家书籍更是随处可见,他日更是能销往各国,惠及各国学子。 但恕我直言,绛城空有百家圣地之名,却无百家圣地之实。 丞相与平陵君,相加起来有门客近六千,收拢的百家学子皆以求官实现心中抱负而来,却无求学之心。 可即便如此,也无甚官职可做,只能郁郁久居人下,充当可有可无的幕僚。 世人皆道我稷下学宫衰落,然齐鲁大地依然保有孔孟之乡的底蕴,更是有一代代学子,前赴后继传承圣人之学。 陛下大黎学宫愿景虽然宏达,但有稷下学宫珠玉在侧,恐怕天下有志之士不会进驻。 既然如此,又何必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呢?” 他心里也是有数的,跟君王说话,当然不会与同辈那般尖酸刻薄。 可这些话,还是有些不中听。 嬴无忌收到老丈人的眼神信息,当即上前一步:“田兄这话就不对了,你说百家学子入绛,便没有了求学之心。 但只要田兄愿意睁眼看看,就知道各大书局的百家著作,每日销量早已超过了齐国的两倍。 这不算求学,难道只有去齐国各位夫子面前求师,才叫做求学么? 至于官位,今日之前的绛城,的确无甚官位留给各位门客,但只要你有心,便能知道罗相所出之政见,近半源于门客之口,虽无官位,但何人敢言壮志无路可酬? 何况你们稷下学宫之所以衰落,都是因为田侯忧心学子四海为官,威胁齐国或者说田家的地位。 如今留于稷下之人,学子几何,被田氏豢养者又有几何? 田兄口中的求学之心,便是如此么?” “这……” 田文镜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提起稷下学宫,只是用来拉踩一下绛城。 但稷下学宫衰落,却是不争的事实,稷下学宫始于田氏,却也终于田氏,那代稷下出了天才,成了别国能臣,对齐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才被当年的田侯视为眼中钉,导致了稷下的衰落。 如今的田威侯对此事悔恨不已,曾多次试图重现稷下之辉煌,却发现早已失去了百家学子的信任,导致屡次无功而返,每每思之悔恨不已,恨不得冲进祖坟,把亲爹的坟给刨了。 他憋得很难受。 如果是私下谈论这些问题,他肯定会把话题对准嬴无忌,从反驳观点,变成进攻本人,区区质子赘婿看法实在浅薄之类。 但当众这么说就太掉价了。 可恶!这重黎宫限制了我的发挥。 不过这时,孟愚把话题接了过来:“黎王陛下!稷下之衰落,吾等皆有责任,每每念此,心中惭愧不已。若真要建第二座百家学宫,绛城也的确是不错的选择,然稷下前车之鉴,能成为黎国的后车之师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众人。 以前的稷下学宫,乃是天下学子心中真正的圣地,根本不是如今的绛城能够比拟的。 那时天下学子,皆往稷下求学。 学成之后,又散布各国,各自实现心中抱负,为各国培养无数肱股之臣。 田侯正是因为如此,才感觉到了威胁,下强令约束学宫学子只能通过田氏为官。 这些学子不少想要报效母国,也有不少在齐国无法实现抱负,各家夫子更是性情高洁,入朝为臣可以,但被豢养起来当猪狗就太侮辱人了,所以稷下学宫衰落了。 天下读书人,谁不想圣地重现? 若圣地重现,管它在哪个地方,都能让人心向往之。 可稷下的前车之鉴,却难免让他们心生惴惴。 尤其是墨家夫子乌问,神情更是有些不好看,因为当年墨家反抗是最激烈了,在墨者心中巨子才是至高无上的,怎么可能留下给田侯当狗? 赵暨朗声大笑:“自然可以!学宫建成之日,便只是天下学子求学的地方。若来,大黎夹道欢迎,若走,大黎毫不阻拦,甚至以礼相送。” “当真?” “孤可立誓!” “……”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意动。 黎王室的血誓他们都听说过,赵暨能说出立誓,已经相当有诚意了。 这时燕法家夫子乐离又问道:“黎王可有私心?” “有!” 赵暨微微一笑,坦诚无比,待到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时,才缓缓说道:“诸位皆见,乾国变法珠玉在前,黎土虽大,贤者却多在野。孤求贤若渴,空出千余实职官位,虚位以待!” 听到这话,众人瞳孔皆是一缩。 真是好大的野心。 好凌厉的手段! 好大的饼! “哦?” 南宫陵半闭着眼睛,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黎王陛下刚才可是说,要以稷下为前车之鉴,怎么转眼之间就步了田侯后……” 赵暨直接打断道:“孤设官位,皆凭自愿,非但不强制学子去留,就连谁人任职官位,也交由各位夫子考核推举!” “什么!” 赵暨方才的话,犹如平地惊雷。 就连谁任职官位,都由夫子考核推举? 这这这……这种说法,亘古未有啊! 以前学子就算想要为官,必须要自己去求,要么直接向君王自荐,要么先在某个贵族手下当门客,纵使出过不少名臣,为官之路却依然充满着艰难险阻,很多人别说为官了,就连见到君王一面都难上加难。 现在,居然夫子直接拥有考核推举的权力。 如此一来,学宫学子的官途岂不是…… 莫非赵暨口中的千余官职,并非空穴来风? 若真能如此,绛城说不定真会成为真正的百家圣地。 可……真能如此么? 南宫陵微微一笑:“黎王之志,在下佩服,只是这空口说大话的本事,我更加佩服!” 众位夫子对视了一眼,也都能意识到内里的艰难险阻。 墨家夫子乌问开口问道:“黎王陛下,黎国为官之人,九九出于贵族,敢问这千余实职从何而来?恕我直言,赵氏宗室虽然为世家大族之首,但文公时期,就将各地官职任免权交由封土贵族。 千余实职,若不包括打更小吏,恐怕足以掏空整个宗室。 陛下建大黎学宫,已许诺不强留学子为官,却掏空宗室官位,就连考核推举的权力都交给各家夫子。 这话,陛下自己信么?” 他说话并不客气。 说的意思也简单明了。 这饼太大。 我吃不下。 在场众人也都从刚才的震惊和兴奋中醒转,因为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黎王在宗室之中甚有威信,这点谁都知道,但如果他真敢这么做,就算他威信再高,也必备宗室反噬,推下黎王之位都是轻的,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赵暨哈哈大笑:“孤之所言,当然不是掏空宗室,全都交给各位夫子。学宫建成以后,孤将与各位夫子联手指定学子考校制度,诸学子在诸位夫子共同监管下,竞争推举资格。而最终选择的权力,在孤手上。 同时,考核官员政绩并且罢免官员的权力,在孤手上。 天下学子皆可入宫求学,其中自然包括赵氏宗室子弟。 至于一千实职从何而来,孤心中已有对策,稍后自然会告知各位夫子。 掏空宗室之说,并不可取。” 不少人已经有些被前半段说服了,只要官员任免制度能够制定好,使得君王与学宫之间形成良性制衡,那处在官位上的官员,就一定是最合适的官员。 只是后半句…… 一千实职,实在有些危言耸听。 但既然赵暨说有对策,那就姑且暂时相信罢。 毕竟如此条件,就算圣人来了,恐怕也要意动不已。 南宫陵眉头皱得更深了,前些日子,道家弟子韩倦的乱世之言甚嚣尘上,黎国本来就很有可能是大争之世的中心,若大黎学宫真能落成,定然对周王室极为不利。 他继续问道:“想建学宫,花销可是不小。若我记得不错,王室开销大多来自于宗室,诸位姑且相信陛下能拿出官职,可拿了宗室的官职,又让宗室出钱建学宫,这未免……” 赵暨哈哈大笑:“大黎坐拥天下少有的沃土,黎王室之财力,就不劳南宫兄操心了。” 南宫陵嗤笑一声,不再辩解。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被不少人听到了心里。 毕竟不管建造还是维持学宫,都需要不少的成本。 赵暨扫视了众人一圈,声音中气十足:“诸位可还有其他问题?”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 若这两个问题都能解决,别说邀请他们加入大黎学宫,就算自掏腰包走后门他们也要进来。 百家齐聚。 考核为官。 这哪是学宫,这是仙宫! 尤其是墨家夫子乌问,板了一整天的老脸,差点绷不住破功。 若论能力,他自信墨者不逊于任何学派的学子。 但偏偏官途越来越不顺,这大黎学宫,很有可能成为墨者公会翻身的契机。 赵暨笑了笑:“既然诸位都没有问题,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孤能解决这两个问题,诸位夫子便愿与孤一起创立学宫?” “自然!” “自然!” 在场不少夫子纷纷点头称是。 孟愚面露难色:“昔日接手稷下之时,老夫已许诺威侯永生不离。言而无信,非儒生之道。但若学宫真能依陛下所建,老夫愿写亲笔信劝说老友前来。” “多谢夫子!” 赵暨哈哈大笑,冲众位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夫子请随孤来!” 旋即又补充了一句:“南宫兄留步,此番问题不适合南宫兄听!” 南宫陵:“???” 孤立老夫? 宫廷霸凌? 可赵暨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硬凑过去。 便只冷哼一声:“老夫对空中楼阁无甚兴趣,黎王陛下请便!” 赵暨淡淡一笑,便带着众位夫子,去往偏殿,同时留了一句话:“无忌,赵凌,你们一同来!” “啧!” 嬴无忌美滋滋地跟了过去,老丈人真够仗义,吃肉从来不忘记把我带上。 刚才他还在想,如果老丈人把自己漏了,改用什么方法强行挤进去呢。 不一会儿,众人就到了重黎殿偏殿。 赵暨直接用了一张隔音符,旋即说道:“诸位夫子!孤接下来的话涉及我大黎机密,稍后我便会以方才所有承诺立下血誓,也请诸位立誓,一月之内绝不泄漏现在交谈的所有内容,并且只要孤实现承诺,便全力助孤兴建大黎学宫。” 诸位夫子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黎王都已经拿出诚意了。 他们若再扭捏,就真枉做小人了。 何况只是保密一个月,相比于黎王的血誓,实在不足一提。 不久之后,所有誓言都已立下。 众位夫子便更加期待,血誓立下,无半分虚假,看来这位黎王,是要动真格的了。 孟愚微微笑道:“黎王乃天纵之才,千余实职,定有应对之策,吾愿听之!” 赵暨看众人都立完誓,顿时心情大畅,冲一旁的嬴无忌招了招手。 “无忌,你来讲!” “我!?” 嬴无忌微微错愕,旋即就被兴奋包围了。 他看了众位夫子一眼,人均一个金色技能,这可是代表悟神境的神通! 更是有数不尽的代表天阶地阶的红蓝光球。 这特么。 馋哭了! 不但他有些惊讶,就连众位夫子也相当不解,没想到黎王居然这么器重一个刚与黎王室联姻的驸马。 赵暨抚须大笑:“说出来诸位夫子可能不信,大黎学宫之理念,以及稍后要讲的应对之策,都是出自爱婿之手!” 众夫子:“……” 这一波,没有爆出技能,却足足爆出了近千的属性点。 嬴无忌抿了抿嘴。 他好暖。 我哭死。 ~~~~~ 三万字,求波月票推荐票不过分吧?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获天阶秘术,绛城暗流涌动 其实从赵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嬴无忌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 若大黎学宫建成,自己就是大黎学宫的奠基人之一,背靠学宫便能获得相当庞大的人脉,而这些人脉,日后很有可能遍布大黎的官场。 而学宫在黎国,哪怕自己仍然有回乾的想法,也得掂量一下要不要割舍这些人脉。 这是在留人。 无论目的如何,都已经相当让人感动了。 这特么的,比老逼登强太多了。 嬴无忌扫了一眼众位夫子脑袋上的光点,便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铺开了赵暨事先准备好的官职清单以及大黎地图: 「诸位请看,这边是我们陛下拿出的第一批官职,共计三百,虽然未有直接入朝的大官,却也是地方的实职,正是百家学子施展才华之地。到任之后,赵氏族人定倾力配合。 至于剩余七百官职,诸位请看这片区域……新城建立之后,便会实行如乾国般的郡县制,届时千名官员全都会调入此地,受王室直辖,再不受任何世家大族掣肘!」 得知赵暨要打仗之后,众位夫子这才明白为何要让他们立誓保密。 如果真能功成的话,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若在赵土为官,难免会与宗室利益产生冲突。 但若去新地郡县,百家学子发挥的空间就大了,至于那三百官职,更像是给百家吃的定心丸,以及给学子积累经验用的。 郡县制,任人唯能,凡任官职,必经考核。 政绩不过,罢免官职。 这是有真才实干之人,梦寐以求的土地。 在如今天下,符合这一条件的只有乾国,可惜乾国已经决定农战之策一条路走到天黑,除了农家法家,再也没有任何学派生存的空间,时至今日还流行着「儒者不入乾」的说法。 现在看来,黎国是真有可能成为百家的沃土。 此想法天马行空,冒险激进,可行性却意外的高。 不但避开了宗室与新官的权力冲突,也避开了王室与中小世家的矛盾。 只要能解决钱财问题,与魏韩的威胁,学宫与新地就成了大半。 「妙策!」 「真是妙策啊!」 众夫子彼此对视,神情之中都充满了感叹。 尤其是墨家夫子乌问,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中满是神往。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天阶秘术《墨家推演术》。 雾草! 天阶! 嬴无忌兴奋得人都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爆出天阶技能。 这墨家推演术没有任何直接战斗的能力,也不能直接作用于外界。 但这个秘术,会极大强化意志的各种能力:模拟、计算、推演…… 擅长机关术的墨者,甚至能够不用任何实物,纯靠模拟推演,就能设计出一种新的机关,构造出来的实物,几乎不会出任何差错。 而且能够推演战局战术,不论是领兵打仗,还是个人搏杀,只要脑力和时间足够,甚至可以用穷举法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全都算出来。 它不产生战力,却能将掌控者的有效战力提升到最高。 嘶…… 恐怖如斯。 赵暨瞥了嬴无忌一眼,怎么这小子把乌问讲麻了以后,自己也麻了? 真是奇怪。 他轻咳一声,澹笑道:「诸位以为如何?」 乌问直接说道:「老夫代表墨者公会黎国分会,入伙了!」 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墨 家挽回颓势的最好时机,管他成功几率几何,他都会尝试的。 他指着地图:「黎王陛下,届时新地开荒,应当需要不少人手与器械。这个过程,老夫认为可以由墨家主导,届时相应官职直接由墨家弟子担任,新地成了以后,政绩考校不合格再罢免,若是合格,便不通过学宫考核选拔了。陛下认为如何!」 「政绩考校合格,便代表有真才实干,又何来重新选拔的道理?」 赵暨抚须大笑,心想这乌夫子倒是鸡贼,率先入伙应当能占据不少官位。 不过这些官位也是墨家应得的,毕竟现在一千官职还未有定数。 他们更主动承担了开荒众人,墨家的人手和器械,的确是雪中送炭了。 只可惜,乌问的入伙,并没有起到带头作用。 其他两个学派的夫子,心中犹疑并未减少。 孟愚叹道:「陛下翁婿二人的变法策略的确惊才绝艳,只是现在不仅要建学宫,更是要打仗建城,这开销倒是更大了,王室能否吃得消,这是其一。其二,魏韩之威胁,陛下打算如何解决?」 「如今说了,夫子未必会相信,孤一个月内便会给诸位答桉。」 赵暨从怀里取出一支卷轴,平铺在了桌子上:「这是契约,只要一个月内,孤能解决这些问题,诸位便与孤一同建立大黎学宫,如何?」 儒法四位夫子对视了一眼,最终都点了点头。 纷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谁都知道,此次变法一定充满各种艰难险阻。 即便有此神来之笔,以大黎的国情,也定比乾国变法凶险的多。 但这凶险,主要有黎王承担。 若自己等人连剩余的压力都不愿承担,还有什么资格当新百家圣地的奠基人? 「呼……」 嬴赵三人都松了口气,虽然受到的质疑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但这契约还是顺利地签下了。 接下来,只要专心解决这两个问题就够了。 乐离忽然问道:「陛下!方才契约上所书,学宫之***有七个掌宫夫子,这七个名额当如何分配?首席掌宫夫子又该由谁来当。」 七个掌宫夫子是在学宫运营上有决策权的七个人,外加黎王,一共有八个人。 包括宫内学子的考核,也是由这八个人共同监督。 遇到大事,皆投票表决。 其中黎王和首席掌宫夫子各拥有两票,其余夫子各拥有一票。 如此一来,各家的名额数量,以及首席掌宫夫子的席位,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赵暨爽朗一笑:「儒墨法兵,自然各占一席,若道家愿入,也可稳占一席。至于剩余的席位,以及第一位首席掌宫夫子是谁,就看各位门生此次盛会的表现了。」 如此也好。 百家学说虽有交融,但彼此谁也不服谁,各凭本事,本身就没有什么错误。 「父王!」 嬴无忌忽然开口:「儿臣有一事!」 赵暨挥了挥手:「说!」 嬴无忌笑了笑:「儿臣年少时在外人眼中不学无术,实则每每入梦都有恩师教导,所以如今才勉强挣脱「庸才」之名……」 众人听到这,不由面面相觑。 想到如此变法之策,居然只是勉强挣脱「庸才」之名? 未免有些太谦虚了吧? 不过他们明显对另外一个信息更感兴趣。 赵暨也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老师?你老师是何人?」 「惭愧,儿臣不知!」 嬴无忌一脸诚恳地信口胡诌:「家 世并未告知名讳,每每梦中讲完课,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梦中授课! 这至少是天阶法术,甚至是神通级别的手段了。 众人对于嬴无忌所说的恩师,实际上并不是特别怀疑,因为嬴无忌的这变法之策,绝对不是靠自己看书就能悟出来的,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即便没有指点,引导也一定是有的。 赵暨昨日听赵宁汇报时,听到过这个所谓的恩师,不过没有特别在意。 现在又听嬴无忌说了一次,才真正放在心上。 他笑着问道:「所以你想做什么?」 嬴无忌神情诚恳:「既然是百家盛会,便是各个学派都能参加,吾师虽然澹泊名利,但其大才不应当被埋没。儿臣斗胆,代师谋求掌宫夫子之位!」 「好小子!」 赵暨双眸大亮:「诸位夫子认为如何?」 孟愚笑道:「能教出驸马这样的学生,当老师的又怎能是庸手?盛会之时,驸马尽管表现就是,若力压所有学子,首席掌宫夫子之位也是你老师的!」 「多谢!」 嬴无忌道谢颇为诚恳,这些夫子无疑不心气极高,这种傲气让他们不屑于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今日,越看他们,就越觉得他们值得尊敬。 这个首席掌宫夫子之位,一定要争过来。 而这个神秘的老师,也必须要在天下人心中立住形象。 这会是自己的另一座靠山,任谁想要动自己,心中都得掂量掂量。 这也是自己以后抄载意承道诗词,却生不出相应气运的合理解释,毕竟自己现在想的只是如何才能让自己安心活下去,这种格局还配不上得到相应的气运。 「何谢之有,若老夫有你这样的学生,也是平生一大得意之事!」 孟愚笑容很慈祥,又话锋一转道:「不过驸马!可否告知,你的老师是何学派?」 是何学派? 马克思学派听说过么? 嬴无忌当然不会这么回答,只能摆出一副拿捏不定的神情:「说来惭愧!我也不知道,恩师似已能将儒、道、墨、法四学精髓信手拈来。也许他是儒圣,也可能是道圣,墨圣看起来也像,法圣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 几个夫子本来还和颜悦色的,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儒道法墨,四圣一体? 你老师咋不上天呢? 太侮辱人了! 平时几家学子,互相攻击已经够起劲了。 四学同修,并且入圣,真是在搞笑。 不过毕竟是夫子,也没必要跟小辈置气,齐齐向赵暨拱手道:「既然大事已定,黎王陛下,吾等就告辞了!」 「若外人问起,诸位就说尚未谈拢!」 赵暨哈哈大笑:「无忌,快送送几位夫子。」 几个夫子齐齐白了嬴无忌一眼,乌问连连摆手:「这可不敢!哪能劳烦四圣独徒送行,驸马爷歇着吧!」 虽然没有敌意,却是实打实的嫌弃。 赵暨使了一个眼色,赵宁便把各位夫子送出去了。 他看向嬴无忌,狐疑道:「你当真有个老师?」 「昂!」 嬴无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赵暨又问道:「那这变法之策,究竟是你想出来的,还是你恩师想出来的?」 嬴无忌笑道:「是我想出来的,但如果没有恩师的教导,我定然想不出来。」 「原来如此!」 赵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 便合理多了。 因为他出关以后,特意调查了一下嬴无忌,即便以前嬴越派给他的老师,也是满脑子农战之策的夯货,培养出一个嬴无忌这样的学生属实离奇。 这么解释就合理多了。 至少要比嬴无忌闭门读书自行感悟更有可信度。 赵暨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玉皂生意能成,变法就成了小半。魏韩两家能被震慑,变法就成了大半。」 嬴无忌笑着补充:「什么大半,全成了!只要北方新城能起,赵土便能焕发新生,有父王您在,魏韩两家就不敢轻易开战,他们不战就得被北方新地吸血。 只需十年,北方就会彻底壮大,到时不管是灭了他们,还是跟他们割席,让他们充当与新黎与乾楚之间的缓冲带,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坏处。」 「甚好!」 赵暨看着嬴无忌颇为欣慰,这天下的局势已经变了,以前诸侯争霸,谁争的土地多谁就厉害。 现在,土地大小依旧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同样土地能产出更多的粮食,同样人数的军队爆发更强的战力。 这小子无视变法凶险,说一定能成,当然是胡诌,但就是很提士气。 他忍不住笑了笑:「以后就安心呆在黎国,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乾国虽是你的母国,虽然已经变法完成,但那里的人脑袋有问题,即便你回去,也只会如提线木偶般奉行农战之策,懂么?」 「懂!」 嬴无忌点了点头,他一开始不是特别懂,但自从自己骂老逼登那次,他就明白了,乾国只需要农战之路一条道走到天黑就行,在统一天下不需要有任何的变数。 所以老逼登才会明知自己有些经商才能,却依旧不愿意放商印。 他看得出来,老丈人是真的想留自己。 其实他也不是说一定要走,他想要的只是安全的环境慢慢发育,他最想要的是别变法。 但黎王与太子父子俩坚持要变法,那就只能帮忙。 这次变法不算彻底变法,但只要北方新地能稳定住,辐射整个黎国就是迟早的事情。 希望这次能成吧,只要成了,就至少能腾出好几年发育的时间。 「回吧!这些天好好休息,到时为你恩师将首席掌宫夫子的席位拿回来!」 「是!」 嬴无忌点了点头,这个席位是一定要争的,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地位。 学宫内部选拔只是为了借助百家力量的权宜之计,以后官员任免大权,势必要全部重新收回王权手中,以目前的生产力水平,科举制才是正途。 等到除掉魏韩大患,王权与学宫之间也必定会有一场你争我夺。 双方的矛盾或许不如与魏韩之间的血腥,但也得好好应对,不然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下一个稷下。 学宫推举?过渡时期的产物罢了! 「哎?」 嬴无忌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我只是抱大腿混日子的,考虑这么多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重黎宫。 赵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十分复杂。 距离变法成功,实际还有四步。 第一步:逼迫宗室全力配合,如今自己尚处于全盛时期,应当不是问题。 第二步:做成玉皂生意,这个应该不难,难的是如何在这桩生意上与乾国博弈。 第三步:闪电战攻打狄国时,如何震慑魏韩两家,这步必须谨慎处理,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第四步:稳定北方新地十年。 「这十年,一天都不可能消停。」 「 这小子觉得有孤镇守,即便打起来,也能稳住北方新地。」 「却不知孤只有三年可活!」 赵暨摇了摇头,心中有些苦涩。 三年之后,必将有一场大变,这场大变必须要稳住。 所以三年之内,一定要让北方新地步入正轨,并且将宁儿的威望彻底立住。 可想要立威信,就必须要做大事。 近三年的大事,目前来看只有变法,搞变法又会得罪贵族,包括宗室,对太子之位影响极大。 这好像是个死结。 赵暨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打开这个死结,他能做的,就只有为赵宁留下更多的东西。 他最想留的,就是嬴无忌。 说权宜之计也好,说真情流露也罢,他都想让嬴无忌彻底成为赵家人。 这个小子心中应当是重感情的,不管对罗偃的私生女,还是对自己这个岳父,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不会对你差。 但这小子很缺安全感,能把握的东西,他都会想着自己握在手上。 赵暨毫不怀疑,把现在的嬴无忌放在三年后,只要他和他女人的生存受到威胁,他的第一选择肯定是离开黎国,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所以……怎么样才能彻底把他留下? 赵暨搓了搓自己满是胡须的下巴,脑海里冒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但想了想,这想法未免有些太不成熟了。 便甩了甩脑袋,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 …… 嬴无忌本来还想等等「赵凌」,但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可能是去跟自己老丈人汇报什么事情了。 出宫的时候,百家学子都差不多散完了,便只能一个人回家。 却不曾想,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个傲人的身影。 冲田星璃! 不对! 芈杏梨! 也不对! 好像叫芈星璃,这个名字可真难急。 芈星璃坐在带有楚国标记的马车上,冲嬴无忌招了招手:「嬴兄!进来坐一会儿啊!」 这丫的。 嬴无忌感觉好像回到了前世的火车站,不小心路过角落的时候,会有阿姨们招呼你「小帅哥,快来玩啊」。 于是他很熟练地就走了过去:「女公子,你还没走啊?」 马车内只有芈星璃一个人,项鼎那个倒霉孩子在驾车,虽然客套地冲嬴无忌点了点头,但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跟他交流的想法。 芈星璃澹澹一笑:「这不是在等嬴兄么?」 嬴无忌摆了摆手:「你要是问我老丈人在偏殿里跟众位夫子说了些什么,我还真没有办法告诉你,因为我一进去就睡着了。」 睡,睡着了? 湖弄人的时候能不能用用心? 芈星璃揉了揉眉心,她的确想知道赵暨跟诸位夫子说了些什么,虽然那些夫子都说没有谈拢,但她总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可嬴无忌摆明不会说,一句话就堵死了。 她无奈笑道:「有时和嬴兄说话,真的会胸口闷。」 嬴无忌瞅了瞅她巍峨的身材,不由撇了撇嘴,你就算不跟我说话,胸口也会闷吧? 当然,这种没品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他笑了笑:「我只是黎王室的一个边缘人物,还有一层乾国质子的身份,所以不可能知道太多东西,可能让女公子失望了。」 「这倒不会!」 芈星璃笑道:「我只是见黎王陛下拿出了那么多官位,想讨一个官职在黎国做做,不知道嬴兄能 不能帮上忙。」 还在旁敲侧击? 嬴无忌想了想:「正儿八经的官,我可能真帮不上忙!不过我听太子殿下说,他想要开一个赌场,我能介绍你进去当荷官。到时候美女荷官,在线发牌,估计能给你不少提成!」 芈星璃:「???」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算是明白了,嬴无忌这是打算把湖弄学进行到底了。 这时,项鼎忍不了了:「放肆!女公子可是楚王之女,居然只配在你们赌场做活,嬴无忌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嬴无忌摊了摊手:「问题我就小小一赘婿,你们又是问机密又是让我介绍官职的,这不是在刁难我嬴某人么?」 芈星璃笑了笑:「既然嬴兄帮不上忙,那我就不为难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将在下之愿告知黎王陛下。黎国变法尚未拉开序幕,便已经波澜壮阔,黎国的官,在下是真的想做!」 「嗯!」 嬴无忌忍不住多看她了一眼,感觉她这句话,的确有些发自诚心。 宗室众人,异国为官,放在这个年代,并不是特别离奇的事情。 但她是楚王最为重视的女儿,也想到黎国做官,未免就太离谱了。 莫非是……想要抄作业? 仔细一想,很有可能。 他思索片刻,笑眯眯道:「女公子放心,只要有机会,我必将女公子的心愿转达给陛下。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女公子在绛城无聊的话,可以到我尚墨书局做客!」 「一定!多谢!」 芈星璃笑着点了点头,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项鼎目送嬴无忌远去,不由哼了一声:「女公子,嬴无忌此人,不过只是乾黎联姻的工具,你又何必找上他?」 芈星璃反问:「工具?区区一个工具,黎王有必要一起带去偏殿么?」 项鼎反驳道:「不过是黎王想要向众人宣布,乾黎邦交稳固罢了,毕竟他们变法,很有可能需要乾国武力威慑魏家。而且我听说,黎王膝下的公主,地位比起寻常公主都有所不如,这样的联姻怎么看也不会重要啊!」 芈星璃却摇了摇头: 「武力威慑魏家?」 「你当乾国那么好说话?」 「乾国希望的是黎国变法把内部搞乱,他能分口肉吃。」 「若黎国变法成功,赵氏彻底吞并魏韩,他乾国就算势头再勐,以后也别想着东出了!」 「至于这桩联姻,你当真觉得嬴无忌只是展示邦交的工具?」 项鼎点头:「昂!」 他觉得芈星璃前面几句话没有毛病,但他是真没感觉嬴无忌有啥本事。 芈星璃笑着摇头:「其实一开始我也这么感觉,但你刚才出王宫的时候看到了没有,黎沃伯伯爵府的牌匾被拆了。」 「好像是!」 项鼎顿时神情一肃,黎沃伯是上代黎王的肱股之臣,所以伯爵府能够建在王宫旁边。 黎沃伯去世的时候没有后代留下,但伯爵府却一直空着,至于原因……目前还没有功臣,能够配得上这么好的府邸。 但现在…… 项鼎有些惊了:「该不会是给嬴无忌准备的吧?」 芈星璃不置可否:「如今在黎国,唯一能配得上这座府邸的功劳,只有可能是变法。但变法才刚刚开始,远远算不上立功,我实在想不出来,黎王会以什么名义将这座府邸送出去,除了驸马府!」 项鼎两眼瞪大:「你的意思是说,嬴无忌是提出变法的人?」 芈星璃微微摇头:「我不确定,但黎王对他 如此照顾,绝对不是对待联姻质子的态度,这个嬴无忌,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要有趣。」 项鼎撇了撇嘴:「还真是他提出来的,我说黎王开出的条件这么离谱,一千官职不是赶着被宗室拽下皇位么?这小小赘婿,还未过门,就想着坑害老丈人了,还真是个人才!」 芈星璃:「……」 虽然但是。 这句话表面上好像的确没有什么毛病。 因为她也想不出,黎王究竟会从哪拿这一千官位。 …… 「一千官位?」 「大黎学宫?」 魏桓本来躺在躺椅上,听到消息直接坐了起来。 这百家盛会,名义上只是学术交流,不带有任何政治目的,所以除了承办国的君王,任何官员都不会出面,其中自然包括了魏韩两家的家主。 一开始他还担心,赵暨会不会趁着这次诸子宴做些什么对魏韩不利的事情。 但现在…… 这个小老儿,该不会闭关把脑袋闭坏了吧? 大黎学宫? 真把绛城当成新的百家圣地了? 魏桓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有大黎学宫这一出,因为大黎学宫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果赵暨想建的,是早年的稷下学宫,宗室几乎不可能出钱,因为培养出来的人才,依旧会四下分离。 如果想建的,是现在的稷下学宫,那百家学子根本不会过来,跟稷下一个鸟样,你比稷下强哪了?为什么我们要过来给你当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暨居然号称要拿出一千官位。 你从哪拿? 该不会是想从魏韩两家拿吧? 还是说,你这一千官位,把打更的更夫都算上了? 只要赵暨不想黎国立刻内乱,他就只能从宗室那边拿官位,可如果从宗室那里拿,宗室必定会产生***。 任赵暨威望再高,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五百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还是在算上边角料的情况下。 本来宗室就不想拿钱。 这么一搞,更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了。 还建大黎学宫,你建个茅厕都费劲。 魏勐忍不住问道:「爹!用不用我联系一下平陵君和韩家那边?」 「联系他们做什么?」 魏桓怎么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偷笑这种事情,一个人做就行了,三家凑一起反而不能笑得太大声。你去联系一下那些小世家,让他们做好心里准备,别到时候赵暨的刀都架在他们脖子上了,他们还不知道找谁求救!」 「是!」 魏勐点了点头,他也感觉这次有些莫名其妙。 赵暨想要拿官位,肯定不敢冲魏韩下手,就只能打那些小家族的主意,但这些小家族本来就是夹缝中求生存,被这么一搞,完全就是把他们朝魏韩这边推。 魏家正愁目前局势太稳定,找不到借口吞并小家族呢,这不是给机会了么? 他想了想,又问道:「爹!用不用约束一下咱们魏土的百姓,赵土想要变法,肯定会想办法吸引流民……」 「不必!」 魏桓眉头微皱,摇了摇头:「如今魏土强搜铁器,打压私田,那些刁民已经有些不堪重负,若是再约束,反倒是把他们朝赵土上逼。我倒是想要看看,赵土究竟有没有那么多荒地给他们开。」 「爹,你说的对!」 魏勐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便快步离去了。 等魏勐走后,魏桓便重新躺回椅子上。 本来略带愁意的脸上,已经 布满了笑容,甚至开始哼起了曲子。 如果所料不错,韩赭那个老东西,应该也和自己一个样。 倒是平陵君…… 他可能也在高兴,但肯定是满肚子酸妒,赵暨明显早就决定变法了,提前把赵宁藏起来,明显就是在保他的太子之位。 只不过……你确定保得住么? 拿宗室里的官位,是真的担心自己在宗室内威望太高了么? 这次变法,自家根本不用有任何动作,等赵氏自己乱便可。 也不知道嬴无忌那小***怎么想。 不过看他之前的表现,应该有些脑子。 现在他应该已经想着跑路了吧? …… 韩家和平陵君那边,跟魏桓猜测的并无不同。 不过,尚墨书局的情况,却有些出入。 嬴无忌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晃悠,完全没有跑路的意思。 尚墨书局后院里有两颗树,一颗是枣树,另外一颗也是枣树。 如今正是枣子收获的时节,一脚踹下去就能落下来很多。 书局里的伙计,曾经试图来这里偷枣吃,但都被嬴无忌喷了个狗血淋头,所以说现在还剩下不少。 他走到枣树前,背着手仰着头打量了好久,枣树的一枝一叶,便全都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无忌,你这是做什么?」 花朝斜倚着门框,好奇地打量着他。 今天绛城内又是迎夫子,又是诸子宴的,城北还有不少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学派在卖自家的小玩意儿,所以戏班没有什么生意,她干脆给戏班放了一个家,所以自己也呆在家。 看嬴无忌盯着枣树一直在看,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嬴无忌笑了笑:「花朝姐,你信不信我踹它一脚,枣子落在哪,我都能一颗一颗地给你提前标出来?」 「不信!」 花朝只当他在吹牛,别说把枣子全都标出来了,就算你朝天上抛一个铜板,都不知道它是正面落地还是反面落地,位置更不好确定。 枣子……吹吧你就。 嬴无忌切了一声:「若我成功了呢?」 花朝想了想笑道:「若你成功了,以后一个月,你的洗脚水我来烧!」 她知道,嬴无忌晚上一直都有泡脚的习惯。 但最近白止经常闭关,店里的伙计就不在这住,他自己又懒,还喜欢熬夜,每次想起来的时候,自己准备的水都凉了。 「一言为定!」 嬴无忌有些兴奋,便捡起一根树枝,兴冲冲地在地上画圈了。 花朝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傻小子,平时在外人面前,喷喷这个怼怼那个,发起狠来跟个杀胚一样,却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挺好。 只是这么恍忽了一瞬,她就看到嬴无忌走到了面前,不由疑惑道:「你做什么?」 嬴无忌笑嘻嘻道:「花朝姐,你伸出手来。」 「做什么?」 「伸出来便是。」 「嗯!」 「朝前一点。」 「……」 「再朝左一些。」 「……」 「好了!」 在花朝好奇的目光中,嬴无忌伸出食指,在她手心画了一个圈。 肌肤相触,感觉有些痒痒的,花朝的手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又很快悬回原位,忍着心头痒痒的感觉问道:「你是说,会有一颗枣子落在我手上?」 「你看好便是!」 嬴无忌笑了笑,直接熘达到枣树底下。 一脚踹上去。 「哗啦啦!」 枣树摇曳,枝叶哗啦啦作响,很快就落下来一片半青半红的枣子。 一个个滚滚跳跳,竟然真的全都落在了嬴无忌事先画到的圈里面。 「噢!」 花朝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一幕实在有些神奇。 这愣神的片刻,忽然感觉手心一沉,定睛看去,手心果然多出了一个枣子。 光滑清凉,一看就知道很甜。 「请你吃枣!」 嬴无忌得瑟地朝她挑了挑眉毛,心想这墨家推演术不愧是天阶秘术,果然有够变态,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推演出来。 若是用到实战中,甚至可以根据敌方的气息变化,直接预判到后面连续好几招的攻势。 自在极意功了属于是…… 这天阶秘术,属实赚麻了。 有了她,自己以后自保能力,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就算真的让他进入乱贼冢盘,也不会像之前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天阶技能的魅力。 等等! 如果再把糖糖的天阶技能给爆出来,以后岂不是乱杀? 嬴无忌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这个时候糖糖应该刚吃过饭,正在窗台托着腮发呆。 爆技能去。 「花朝姐,我出去一趟!」 「嗯!」 花朝目送嬴无忌离开,嘴角一直噙着笑意,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回到书房,侧着脸伏在书桉上,静静地盯着那颗枣子,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他在自己掌心画圈的触感,一时间竟分不清心中是欣喜还是酸楚。 不知过了多久。 「砰!」 「砰!」 「砰!」 「嬴兄!」 「嬴兄在么?」 这个声音,好像是赵凌? 花朝站起身,打开了后院门笑道:「你又来了!」 这人是无忌的至交好友,气质也很干净。 所以花朝对她并不反感。 「见过花朝姑娘!」 赵宁客客气气地拱手,好奇地朝里望了一眼。 花朝忍不住一笑:「你每次来的都不巧,无忌他又出去了。」 「啊?」 赵宁有些懊恼,心中却是越来越感觉不对。 隐忧之下,不由问道:「花朝姑娘,嬴兄可是有了倾心的女子? 上次嬴无忌拿「老师」解释频繁消失。 但很快又说那位恩师是梦中授课的。 这就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哪位女子…… 毕竟每到这个时候,赵信都会把人跟丢。 这个废物…… 「啊?」 花朝神色一变:「他不是已经跟公主联姻了么?难道他心仪的女子不是公主?」 赵宁摇了摇头:「以前我也想过,嬴兄是不是已经跟哪位公主私下碰? ??面了。但直到定亲那天,他也只跟陛下定下婚事,却没有选定公主,我这才确定,她根本没有跟任何一位公主碰面。 既然都没有碰面,又能又什么感情呢?他……提出联姻,应该只是为了能安稳地活下去。 花朝姑娘,等会嬴兄回来了,劳烦转告一句,嬴赵联姻牢不可破,就算他真的相中了哪家女子,也可纳为姬妾,王室并不反对,倒也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这……」 花朝恍忽了片刻,又很快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一定转告!」 「多谢!」 赵宁意味深长地看花朝了一眼,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花朝在原地愣了许久,这才缓缓关上门。 重新坐回书房,却是心乱如麻。 不知道是在心疼嬴无忌为了生存牺牲婚姻。 还是气他明明已经跟公主定下婚事,还去撩拨其她的女子。 他……真的倾心别的女子了么? 花朝捡起书桌上的枣子,想起了前几天罗铭替罗偃送来的忏悔信,上面写满了罗偃的悔恨,还说如果自己想嫁给嬴无忌,他这个做父亲的,就算排除万难也会让黎王同意。保证以后在家里,自己不会受到公主的欺负。 她当时收到信的时候,感觉真的很气。 因为她感觉罗偃真的自以为是。 可现在,她心里…… 「不!」 花朝摇了摇头:「不论如何,他都会娶公主作为妻子。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我都不应该作践自己……」 她感觉胸口有些闷,朝窗外望去,看到小柳正在院子俯着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便问道:「小柳,做什么呢?」 小柳晃了晃怀里的布袋:「捡枣呢!」 她咬了咬嘴唇:「我这有一颗,也给你!」 「好啊!」 小柳兴冲冲地迎了过来:「给我吧!」 花朝一开始,已经决意把这颗枣子当做普通的枣子送出去,以断了自己心中残留的那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见小柳迎过来,心中却莫名涌出了一丝恐慌,好像小柳想要抢走自己什么东西一般。 她下意识地将握着枣子的手背在了背后。 小柳疑惑道:「小姐,枣呢?」 「找,找不到了,你吃别的吧!」 「噢!」 小柳疑惑地看了一眼花朝,感觉自家小姐眼眶好像有些发红。 第一百二十二章 颛顼帝血,老丈人的糖衣炮弹! 晴绛殿。 嬴无忌瞅着李采湄,急得心里像猫挠一般。 自从知道了天阶技能有多变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李采湄给榨了! 破了她的防。 让她疯狂地丢。 只可惜,欲速则不达。 几首看似可行的曲子或者故事砸下去,也只是让李采湄比较高兴而已,情绪值愣是连90都没有突破。 太打击人了。 「唉……」 嬴无忌叹了一口气,愁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本来俊俏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满满都是挫败感。 李采湄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有趣,又感觉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了。 她能感觉得到,嬴无忌在很认真地哄自己开心。 就是那种,真心实意想让自己高兴那种,而非因为自己的体质想要娶自己的刻意讨好。 他……或许真的对我动心了? 李采湄心中有些不确定,她只知道看嬴无忌挫败的模样,自己心中相当不忍。 她抿了抿嘴唇,轻笑着宽慰道:「你别皱眉啊!这些曲子和故事,我都很喜欢的,真的!」 嬴无忌:「……」 感受到了眼波温柔,他竟感觉心头有些痒痒的,居然特么有种恋爱的感觉。 只是,你这话…… 就像一堆小情侣,情至浓时,干柴烈火,才刚刚开始轻拢慢捻抹复挑,就银瓶乍破水浆迸了。 然后女子担心情郎受挫,便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你已经很棒了!」 这特么既视感也太强了。 这种安慰,无疑是反向安慰。 得到的答复一般都会是:「刚才不算,等会我会再向你证明自己一次。」 可…… 嬴无忌有些蛋疼,我这要怎么证明自己? 能想到的方式,他都已经用出来了,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都不能让李采湄进入那种状态。 这不太像我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前两次太high了,让糖糖不敏感了? 他揉了揉眉头,一筹莫展。 李采湄轻笑着把话题岔到了一边:「对了!我前几天好像听赵宁说,百家盛会过几天就开始了,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给百家学子和各位夫子接风洗尘的日子对吧!」 「对!还挺热闹的。」 嬴无忌笑了笑,心中却是在腹诽,糖糖地位果然高,两人关系近了,她提起赵宁都不说王兄或者殿下了,一直赵宁赵宁地叫,果然天才就是有狂的资本。 李采湄有些神往:「记得小的时候,绛城也办过一次百家盛会,当时虽然听不懂那些人在争些什么,但绛城真的好热闹啊!」 看着她眸子里藏着的神伤,嬴无忌忍不住有些心疼。 天才又如何? 还不是关在这深宫之中,跟囚犯一样。 也不知道黎王为什么这么心狠,要把她这样关起来。 他想了想,忽然笑着问道:「你想看看么?」 「我当然……」 李采湄眼睛一亮,但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算了!这个时间出去,完全就是给你添麻烦!」 百家学子中,眼光毒辣的不在少数。 虽然一眼看**子身这种说法有些太过玄乎。 但毕竟自己修了玉女功,这种功法特殊,难免不会被悟神境强者看穿。 自己的情况一旦暴露,离赵宁身份暴露也就不远了,这等罪责她承受不起,更会把本来会有大好局 面的嬴无忌给坑害了。 这个时候,一定要理智啊! 李采湄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想法,忍不住苦涩一笑,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理智了。 「没关系,咱们不出去,我一样能带你看!」 嬴无忌笑了笑,直接寻出了笔墨纸砚,平铺在了石桌上。 李采湄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一副欣喜的神情:「你还会作画?」 嬴无忌一边研墨,一边信口胡诌:「以前天天在使馆没事做,就什么都学了亿点点。」 学习? 学个屁? 只能靠压榨林铁牛,才能勉强混混日子。 有一说一,林铁牛这厮会的东西还真多,要不是自己写的小涩文够劲爆,恐怕现在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爆出来,你说这个逼,这么多才多艺实力还强,为什么要当舔狗呢? 不过说起小涩文,糖糖好像并没有因此对自己心生厌恶。 这就太好了。 以后说不定…… 嬴无忌咳嗽了两声,把脑海中旖旎的画面给甩了出去,拿出鼠豪毛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虽然只是黑白画面,但从铁牛那里得到的画功属实稳健,居然将画面一五一十全都重现了出来。 不一会儿,诸子宴的场景,便被他画了出来。 「热闹吧?」 他看向李采湄,呲牙一笑。 李采湄忍不住赞叹道:「画得真好!」 居然真的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嬴无忌笑嘻嘻道:「不管是在这里,还是以后能够出去,万水千山,我陪你看。」 听到这句话,李采湄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嬴无忌,双眼一阵失神。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秘术《飞龙探云手》。 啊? 盗贼神技? 嬴无忌有些懵,这样一个天才绝艳的女子,为什么会学这种小偷技能? 李采湄缓过了身,轻轻对他皱了皱鼻子:「骗人,我才不信。」 「真的!绝对不骗人,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被这样关起来。」 嬴无忌一脸认真地保证,如果真能跟她成婚,日后有机会,指定是要云游世界的,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能一直在王宫中勾心斗角,总得有点诗和远方对吧? 李采湄不置可否,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有些藏不住。 他的心意,不像是假的。 「它是我的了!」 她飞快将画收了起来,就像怕谁抢走一样,收好以后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上前轻轻捶了一下嬴无忌的胸口:「我很喜欢,谢谢你!」 嬴无忌:「……」 我说怎么学这些小偷技能,原来是一个偷心盗贼。 嬴无忌有些蛋疼,没想到像自己这么优秀的人,居然这么容易被攻略,这出门在外要是不小心,还不得被一个又一个女子把心偷了一遍又一遍啊。 想想都感觉很可怜。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自己。 他看着李采湄,李采湄也在看着他,气氛有些安静。 于是他懂了:她已经默许这门亲事了。 等到百家盛会结束,直接画一张画像,找老丈人要老婆。 呵呵! 到时候,一定能给老丈人一个大大的瑟普如爱丝,让他体验一把被偷家的感觉。 想到这些,嬴无忌的嘴角就疯狂踏马的上扬。 李采湄歪着脑袋:「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嬴无忌连连摆手。 李采湄抿了抿嘴,姐姐说的大抵上是没错的,当一个男子动心了,在心上人面前,果然会傻笑。 只是自己的身份……真的能如想象中那么顺利么? 她实在想不出,嬴无忌能有什么方法,能说服黎王和太子,把自家的太子妃嫁给一个外人。 等等! 我什么时候要嫁给她了? 李采湄感觉脑袋有些乱,摇了摇头,赶紧扯出另外一件事情:「对了!这次百家盛会,你一定要小心!」 「啊?」 嬴无忌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李采湄眉头微皱,食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符号:「这个标志你认得么?」 这个标志颇为精致,形象有些像提线木偶。 嬴无忌可太熟悉了。 因为他刚才画画的时候,就画出来过,就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当时四处张望不小心见到的,虽然很澹,却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 他感觉有趣,就用了寥寥几笔花了出来。 「这个标记代表什么?」 「为我教神通——红尘皆我!」 「红尘皆我!」 嬴无忌心中一咯噔,这个神通他从乾国使馆资料库中见过。 所谓的红尘皆我,就是将这门神通练到极致之后,天下所有生灵都能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俗称……夺舍! 不论空间、时间、数量的夺舍神技。 当然,随意夺舍是不可能的,不然这天下早就是一人之天下了。 可夺舍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嬴无忌一概不知。 所以听到这个神通名字的时候,他心里有些毛毛的。 他眉头微皱:「也就是说,为我教里面的大老,借着别人的身子,也来参加百家盛会了?」 「对!」 李采湄点了点头。 嬴无忌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那你对这个人了解么?」 「不是很了解!」 李采湄神色有些凝重:「不过曾经认识一个被控制的人,只能说这个人很诡异,并非是寻常人印象中的恶人。不过为我教确实如此,他们只是一群想要追求极致自我的人,用善恶来衡量他们,其实很不合适。」 嬴无忌:「……」 老实说,他跟为我教的交集很多,蛊杀桉件,种魔种,还有这次的南宫陵,都跟为我教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他真正接触到的,唯一能称作为我教成员的,只有李采潭一人。 这个教派诡异至极,让他心里十分没底。 他忍不住问道:「你说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李采湄沉思片刻:「可能他的目的,便是为我教的目的吧!」 「这是何意?」 嬴无忌有些好奇。 李采湄眼神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你知道为我教的教义是什么么?」 嬴无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贵己为我,全性保真。」 「对!不过这只是他们的自我追求,跟正统的杨朱学派并未有太大不同。我问的,其实是他们的行事风格。」 「何解?」 「所谓为我教,其实就是走上极路的杨朱门徒。」 李采湄呼吸粗重了许多,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杨朱有云: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为我教成立的初衷,就是人人不损 一毫,人人不利天下,从而形成天下大治!」 嬴无忌摸了摸下巴:「所以他们的行动,就是让所有人都加入杨朱学派,开创天下大治的盛世?」 李采湄点了点头:「是!」 这些话,她的姐姐曾经告诉过她。 那个时候她不懂,但幽居深宫这么多年,她逐渐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可即便理解了,也不认为它是对的。 她抿了抿嘴:「莫管为我教教众是否真的个个恪守教义,但行动宗旨是没有变过的,真正的高手他们控制不了,他们就努力让未来的高手成为他们的教众。我听赵宁说,为我教对你动过手?」 「对……」 嬴无忌现在想想都心有余季,如果不是自己对嬴越没有报任何期望,可能在幻境之中已经迷失自我了…… 虽说有玉佩阻挡心魔种子,但谁知道这东西成功率有多少。 毕竟就算是小雨伞,也有可能挡不住怀孕。 他们下手,是真的有些稳准狠。 李采湄轻叹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担忧:「总之,你一定要小心。」 「嗯!」 嬴无忌重重地点了点头,忽然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李采湄美眸睁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慌神,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瞪了嬴无忌一眼:「你想得美!我只是怕你中术,害了整个黎王室!」 「好好好!」 嬴无忌也不纠结,笑嘻嘻道:「我肯定不会中术的,你放心好了!」 李采湄轻啐一口:「你中不中术关我什么事情,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嗯!晚安糖糖!」 「晚安?」 「就是希望你整个晚上都能睡得安心。」 「嗯……你也是!」 …… 回到尚墨书局。 嬴无忌心中的焦虑暂时缓解了一些,可还是忍不住在院子中走来走去。 跟特么犁地一样。 「无忌!」 花朝推开房门,倚在门框上,担忧地望着他。 嬴无忌抬头:「花朝姐,怎么了?」 「没,没事!」 花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有些羞愧,这副愁容她见过,那日他闯入鹿房救自己的时候,便有这些神情,只是看看那双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的焦虑和恐慌。 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那赵凌也真是的,百家盛会在即,无忌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招惹别的姑娘呢? 她走进问道:「是不是在担心百家盛会的事情?」 「算是吧!」 嬴无忌点了点头,旋即挤出一个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完全可以处理,你不用担心。」 「嗯!」 花朝背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攥在了一起,忽然有些失落。 她知道嬴无忌这是在安慰自己,但她只能假装相信,因为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犹豫了片刻,她笑着说道:「厨房里烧的有热水,你赶紧泡脚解解乏吧,把精神养足了,一切事情都好应对。」 「说的对!谢谢花朝姐!」 「应该的!快去吧!」 「嗯!」 花朝目送嬴无忌熘达到厨房,神情变得愈发失落与自责。 在门口驻足良久,看到嬴无忌提着热水回屋把脚泡上,她才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侧躺在床上。 静静地看着昏暗的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头。 嬴无忌泡完脚,本来想着直接睡觉,可怎么都特么睡不着。 因为这次百家盛会,他已经决定为自己和「自己的老师」搏一个地位了。 这个风头必须得出。 可如果出了风头,被为我教的那个大老相中了,当场大吼一声:我们为我教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然后把自己按在地上,朝自己腚里塞一颗魔种怎么办? 虽说在场有不少高手。 而且这个为我教大老也只是夺舍,实力肯定没法全部发挥出来。 但谁面对一个悟神境高手能心里不憷? 更何况,周王室本来就派了南宫陵这种狗东西? 「不行!」 「必须得想一个办法自保!」 嬴无忌飞快穿上衣服,跑到了院子里:「赵信,赵信你死哪去了!」 「吱呀!」 院子角落的厢房门打开了,赵信臭着脸走了出来,跟死了娘一样。 他闷闷地问道:「驸马爷,什么事儿?」 嬴无忌有些稀奇:「你冲我摆脸做什么,我寻思我也妹惹你啊!」 赵信挠了挠头,一脸懊恼地说道:「今天又跟丢了驸马爷一次,太子殿下那边又扣我俸禄了,这个月的俸禄应该是没了,再跟丢一次估计要自己朝里面贴钱了。驸马爷,下次你偷偷出门,能不能知会一声我啊!」 「我知会你……」 嬴无忌一脸无语:「我要是知会你,还叫偷偷出门么?太子殿下是派你过来当保镖的,又不是派来当妈的,出去玩还得汇报啊?」 赵信沉思良久,无奈地吐出三个字:「没毛病……」 嬴无忌瞅他一脸emo的样子,笑哈哈地拍了拍他的背:「放心!下次出门,我肯定会知会你,只要你不跟着就行。太子殿下扣你俸禄,你就直接跟我说,我补偿双倍给你!」 一听这话,赵信的司马脸顿时消失不见,一张脸顿时笑成了菊花:「哎!谢驸马爷!驸马爷您说,咱们这是要去哪?」 「王宫!」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快速向虒祁宫赶去。 不消片刻,马车便停到了王宫门口。 嬴无忌从马车上跳下来,便径直走向宫门,作为资深的受迫害妄想症患者,他一刻都不愿暴露在危险环境下,虽说旁边有个胎蜕境高手赵信。 但这位兄弟在悟神境强者面前也不够看啊! 「这位公公,在下嬴无忌,有要事求见陛下,还请公公通报!」 「不必!」 宫门当值的公公笑眯眯道:「陛下有令!驸马爷是自己人,进出王宫无需通报,驸马爷随奴婢来吧!」 「哎!」 嬴无忌点了点头,有一说一,还真有些被老丈人暖到。 这种被关照的感觉实在有些太好了。 赵信也是一脸艳羡道:「驸马爷,你这混得也太好了吧?不须通报直接能进,我们整个宗室,也就三个人能享受这个待遇。」 「哪三个?」 嬴无忌下意识问道。 赵信神情一凛:「那可都是我们宗室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能轻易为外人道……」 「行吧!」 嬴无忌也没在意这些,毕竟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安全。 不一会儿,两人就被带到了重黎殿。 还没接近,就听到了赵暨怒雷般的骂声。 朝门里望去,一个苍老,两个半老,一共三个男人被骂得跟孙子一样。 赵信指了指:「诺!就这三个!」 嬴无忌:「……」 本来营造出来的逼格,瞬间轰然倒塌。 当值太监也有些尴尬,小声说道:「两位暂且在此候着,等陛下忙完正事儿便会传唤。莫要出声,以免触怒几位侯伯。」 「是!」 赵信神色凛然,小心翼翼地站到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足以见得有多么害怕里面的几个人。 嬴无忌颇为好奇,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全都是赵暨的疯狂输出。 「祖宗基业?」 「你们跟孤谈祖宗基业?」 「说!你们一个侯爵两个伯爵,可还记得接受爵位时,在赵氏祠堂发过什么毒誓?」 「祖宗基业,指的就是你们住的那一亩三分地?」 「祖宗基业,就是烂在你们手里面,也不远暂借外人的官职?」 「你们可还有一个人记得,自文公始,我们赵氏一度衰落到只能依靠外族能活?」 「数代人励精图治,我赵氏才勉强坐稳王位,魏韩两土却早已积重难返!」 「泱泱大黎,尽归赵土!」 「这个誓言,难道你们都忘了?」 「你们相要的,居然只是守住几个破官职?」 「历任黎王,代代燃血,寿元最高的不过六十三岁。」 「他们图的,难道就是守住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赵暨火力全开,每骂一句,台下站着的三个人脑袋就会低一分。 到最后,直接直不起腰了。 「呼哧!」 「呼哧!」 「气煞孤也!」 「孤真怕还没死于燃血冲境,就先被你们气死了。」 他端起桌上凉茶,却一个没控制住,青铜杯瞬间被他逸散的真气轰成了齑粉,哗啦啦地洒到了三人面前。 三人赶紧拜下:「陛下息怒!」 赵暨冷哼一声:「长平侯!你是族中长辈,你说此事应当作何处理?」 长平侯赵郢赶紧欠身道:「老,老臣认为陛下言之有理,三百官位本来就不算多,而且只算暂且借予学宫,日后还会还回来。若这都不支持变法,老臣还有何脸面自称赵氏后人!」 他头发早已花白,身形本来就句偻,现在欠着身,愈发有种风烛残年的感觉。 赵暨微微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呢?」 「臣附议!」 两个伯爵纷纷拱手。 看他们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他们是代表宗室过来跟赵暨吵架的。 赵暨这才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冷峻:「诸位记住,先有国才有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赵氏江山被外族所窃,别说你们手里那些破烂官职,就连你们的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是!」 「回去吧!」 「陛下,臣等告辞!」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再也不想有任何逗留。 看赵暨这模样,是真的铁了心要把变法进行下去,如果是五百官位,他们还会争一争。 三百官位,给了就给了,没有必要闹出人命,而且赵暨说了,只是借! 他们没人认为变法能成功,赵暨能选北方草原折腾,他们已经谢天谢地了。 等到变法失败以后,赵土依旧是赵土。 更重要的是。 赵暨刚才隐晦地提了一句,大黎学宫和建造新城,都不需要宗室拿钱。 这还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三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一个字都不反驳地被赵暨 骂得跟孙子一样? 我们三个都是本地人。 既然陛下要玩。 我们不介意陪陛下玩玩,毕竟赵军也好久没打过仗了,军中将士没有提升军衔机会,一个个都躁动不安,如今如今派出去打一个接近半残的狄国,活动活动筋骨,何乐而不为? 三人匆匆离去,正如匆匆地来。 挥一挥衣袖…… 把赵信吓得不轻。 这货九十度鞠躬,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几位大人物发现看他们被训斥的人是自己。 等到三个人走远了,嬴无忌才笑嘻嘻地说道:「你们宗室那三位长老,很乖哦!」 「是陛下太威勇了!」 赵信老老实实地说道,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方才那三位,可都是兵人境强者。」 嘶…… 嬴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颛顼血脉,当真恐怖如斯! 「无忌!到了就直接进来吧,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殿内传来赵暨的声音,不过他此时的声音很温厚,根本听不出来刚才疯狂骂人的人是他。 「是!」 嬴无忌应了一声,便把赵信留在外面,快步走入了大殿。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王!」 「你叫的倒是顺口!」 赵暨哈哈一笑,随手指了一个位置:「坐!」 嬴无忌一副腼腆的模样:「父王,这是相邦的位置,我坐不太合适吧?」 「相邦,相邦!」 赵暨笑骂道:「相邦在你面前,每次都被骂得跟孙子一样。你说你不敢坐他坟头我还相信,一把破椅子就别假客套了,没外人,坐吧!」 「哎!」 嬴无忌笑了笑,感觉这个老丈人还真的有点对味儿。 赵暨神色如常,呼吸绵长,体内真气异常平静,根本不像刚刚发过火的样子,也不知道刚才那副样子,究竟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演出来的。 他上下打量着嬴无忌:「说说吧,大半夜找到王宫来,你究竟所为何事啊?」 嬴无忌也不墨迹,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图桉,正是「红尘皆我」的印记。 「父王,我看到了这个!」 「这……」 看到印记的瞬间,赵暨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很显然他认出了这个印记。 「在哪看到的?」 「诸子宴之前,我们从城外赶路到王宫,我就看到了不下五个人脖子上有这种印记,感觉颇为有趣,便画了下来,可后来查了资料才明白,这是为我教的神通……」 「你的资料倒是齐全!」 赵暨脸色很阴沉:「这些为我教的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孤还没有找他们,他们倒自己先找上门了。」 嬴无忌眉头紧蹙:「我还记得他们的模样,而且这印记并不难找,要不要彻查一遍,将这些人……」 他没有继续超下说。 毕竟这些人都是百家学子,处理他们必须要慎之又慎,自己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还是不要大放厥词了。 赵暨却摇了摇头:「没必要处理!红尘皆我这门神通相当诡异,没有人知道他夺舍的条件是什么,就算我们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他也能找到新的躯壳?何况,这些人只是随时会被夺舍,而不是已经被夺舍,抓了他们影响不好。」 听到这些话,嬴无忌更焦虑了。 他嘴角抽了抽:「那就任他在这搞心态啊?」 赵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现在是不是想出风头,又不敢出 风头?」 「昂!」 嬴无忌点了点头,理直气壮。 赵暨知道自己的女婿向来坦诚,便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莹白色的玉佩:「你是奔着这个来的吧?」 「那可不!父王大气!」 嬴无忌笑嘻嘻地把玉佩接过来,这便是当时巫霜序给他挡魔种的玉佩,后来发现没有魔种可挡,就又被她没收了。 想都不用想,这玉佩肯定特别贵重,而且是从赵宁那里来的。 现在赵宁行踪不定,他只能过来找老丈人了。 赵暨笑了笑:「收着吧!这玉佩是少数克制为我教的东西,不仅能够挡魔种,摔碎之后还能对一切魔种转化的本命法术与神通造成压制,整个天下剩下不足十块!」 「这么珍贵,我怎么好意思呢?」 嬴无忌一边说着,一边把玉佩揣到了怀里,惹得老丈人一阵白眼。 赵暨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爱婿。 爱婿却对他的目光坦然受之,一点都没感觉不自在。 翁婿俩沉默了一会儿。 赵暨忽然开口问道:「若是没有这块玉佩,你还敢在百家盛会上,为你老师争首席掌宫夫子的席位么?」 「那得想想!」 嬴无忌回答得很实诚。 装逼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何况他装逼本来就是为了获得更高的实力和地位,从而保障自己的安全。 如果这波逼一装,直接被悟神境大老盯上了,他就必须好好斟酌斟酌了。 「你啊!」 赵暨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子,空有行商智慧与政治眼光,格局却实在不大!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毁在你的小聪明上!」 嬴无忌神色一肃,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正被父母教导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感觉出来,赵暨很严肃,也很认真。 便也微微坐直了身体:「请父王赐教!」 「赐教说不上!」 赵暨摆了摆手,虽然依旧穿着王袍,却没有摆任何君王的架子,只想是一个普通的长辈:「我问你!你口口声声喊我父王,其中几分是真心?」 「啊这,您这话说的……」 「实话!」 「现在有三分真心,不过以后可能有七分,或者更多。」 「你倒也是真实诚!」 赵暨笑着摇了摇头:「若现在大黎倾覆,你会不会立刻带着罗相的私生女离开黎国!」 嬴无忌点头:「会!」 赵暨又问:「那以后呢?若你与公主夫妻感情渐深,与宁儿也成了至交好友,届时又当如何?」 嬴无忌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带着他们一起走?」 说出这些话,他自己也意识到问题了。 公主还能带走。 赵宁是一国太子,日后更有可能是黎国的君王,他怎么可能会走? 以身殉国都比这个靠谱些。 赵暨又问:「那若你有一千死忠,个个视你为兄父,他们的家人依旧在破碎的山河中受苦受难,你又当何为?」 如果说,第二个问题,他尚且能回答。 那么第三个问题,他实在回答不出口。 赵暨第四个问题接踵而至:「我现在再问你,如今你叫我父王,几分是真心,以后又会有几分?」 嬴无忌又***沉默了。 他觉得赵暨说的对,当决定成为驸马的时候,他就已经注定会陷入这些羁绊里面。 如果黎王室不诚心,羁绊不会太深,但 自己也不会更安全。 如果黎王室诚心,自己就算身躯能离开,心也会牢牢地锁在这里。 今日尚且能狠心离去。 他日呢? 糖糖会跟自己一起走么? 赵暨今日对他说话的声音,从未带过戾气,现在依旧没有,但声音却变得铿锵起来:「无忌我问你!何为王道?」 嬴无忌想了想回答道:「孟子云: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不过在我看来,王道就是手握天下大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何谓霸道?」 「霸道就是,权力在手,全都给我当狗!」 「……」 赵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这女婿,好歹也是王族出身,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未免也太粗鄙了。 是光他这样,还是乾国人都这样? 是了。 粗鄙的乾国人。 他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何为取死之道?」 取死之道? 瞧不起唐亖啊! 这还用说? 但嬴无忌想了想,感觉自己老丈人应该不知道这个梗,一时间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问道:「请父王赐教!」 赵暨打量着他,似笑非笑道:「取死之道就是,明明有惊世之才,大争之世在即,却只想苟全自身!商周之战,悟神境与圣人都相连陨落。莫说入世出世,天倾之际,一并砸死。想要真正地活下去,要么手握大势,要么成为大势本身!你……可明白?」 「多谢父王教导!」 嬴无忌禁不住沉思,他现在是真的认认真真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以前倒是没想过直接跑路,但也是发展自己的实力和势力,到时候随机应变,保全自己。 但想想,「随机应变」哪有那么简单? 大争之世,灭国都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反复横跳的只会更惨。 仔细想想,这比在某某大陆挑衅唐亖都作死。 所以…… 必须得刚! 双方上单都是点燃大红药,从第一发平a打出去,就注定有一个人要死。 刚到底,鹿死谁手不一定。 但如果谁留着位移技能逃跑,那必然死得透透的。 我这老丈人,是打算想让我成为大势,被赵宁手握。 还是让我认清赵宁才是大势,主动去手握? 不过,这两种解释,从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 「你听进去了?」 赵暨问道。 嬴无忌点点头:「嗯!」 赵暨笑眯眯道:「那你觉得,黎乾两国,哪个才是大势?」 嬴无忌思索片刻,慎重道:「不一定!乾国农战之策凶狠异常,但地理位置与修炼资源一直是大问题,想要东出就必须击溃大黎。大黎虽强,但变法势在必行,若能变法的同时,挡住乾国东出之势,那必然是大黎。不过……难!但就我而言,乾即便是大势,也不由我掌控。」 以前他的确想过,在乾黎两家左右逢源,等突破凌驾于乾国之上的灵胎,就能回去以碾压之态夺王位。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属实有些幼稚了。 赵暨笑了笑:「就包括宁儿之前也犯了一个错误,他认为如今的你,再加上黎国的扶持,回去能与嬴无缺有一战之力,但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你可知道为何?」 嬴无忌轻叹一口气:「因为乾国就是一个 战争机器,所有人都是傀儡,哪怕是君主,他们不需要一个会经商 抑或有背景的储君,他们要的只是贯彻农战之策的强者。」 「其实还有一点你不知道!」 「什么?」 「你根本就不知道,觉醒颛顼血脉的人,突破至胎蜕境的时候,究竟有多恐怖!」 赵暨目光有些神往:「一品灵胎,对于别人高不可攀,是恐怖潜力的象征。但对于觉醒颛顼血脉的人来说,一品灵胎不过是凝结颛顼帝胎的垫脚石而已。」 「您怎么知道?」 嬴无忌是真的有些不解,远古血脉觉醒虽然少,但不是没有,哪有这么恐怖的存在。 而且上一个颛顼血脉觉醒的,已经能追朔到商周大战了。 自己这个老丈人,凭什么这么肯定,颛顼血脉能够强悍到这种地步? 「我当然知道!」 赵暨笑了笑,右手一翻,便有一粒红色珠子悬浮了起来。 在殿内灯火的照耀下,发出猩红耀眼的光芒。 而他的声音,也变得充满了蛊惑:「此乃颛顼帝血,虽然只有一滴,但对于颛顼后裔,却胜得过一切天材地宝。若狠狠心,再辅以燃血之术,胎蜕境以后就能无限接近颛顼帝胎。你……想要么?」 嬴无忌:「……」 呵呵…… 他很清楚,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有一旦处境不好就直接跑路的想法,赵暨就一定会有一旦大势所趋会卖掉自己的想法。 需要衡量的,无非就是利益绑定的程度,这里面包括权势、财政以及……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的感情。 呵呵! 这糖衣炮弹,我是绝对不会…… 这特么糖衣也太香了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为我教神通境大佬现,点名要见嬴无忌 颛顼帝血! 嬴无忌也不确定赵暨是不是在唬自己,但他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滴颛顼帝血的生命力,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丝渴望的情绪。 这种渴望,好像是成为更高等级的生命。 这尼玛! 嬴无忌咽了一口口水,感觉这个这个玩意的诱惑,跟沙漠中的水没有什么区别。 他把眼睛移开,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父王,这颛顼帝血,咱们大黎的库存,应该没有几滴吧?」 「这是最后一滴!」 赵暨并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嬴无忌本来心里就犯滴咕,现在更不敢轻易拿了:「那您觉得……我配么?这种好东西,应该留给太子宁才对。」 「宁儿已经用过了,只要给她时间,她的修为必定会在我之上。」 赵暨没有回答配不配的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就不想问问,这颛顼帝血哪里来的么?」 「哪里来的?」 嬴无忌当然好奇,这颛顼帝血无疑是顶尖的神物,但黎国历史上的雄主并不少,没道理留到现在。 赵暨还是没有回答,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你认为血脉是什么?」 「血脉就是血脉啊,祖上王侯将相,子孙后代就嘎嘎勐。」 在嬴无忌的概念中,血脉就是基因一样的东西。 赵暨却摇了摇头:「那我再问你,部落传承以姓为基,各宗分家,演化成氏,按理说传承于同一个祖先,血脉浓度应当相差无几。但现在你看嬴姓十四氏,芈姓二十多个氏,个个都是颛顼的后裔,却只有赢、赵、芈三家的王室血脉最为强悍,你说这是为何?」 「这……」 嬴无忌沉思片刻,试探地问道:「所以说,所谓的血脉,其实是地位赋予的?」 赵暨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传言上古部落,族群之内并无严格的尊卑之分,族内人只是分工不同,有的狩猎有的采集,即便是族长,也是族人推举出来的贤者。 但到后来,有人忽然发现,当同一家接连三代出现族长的时候,产出强大后代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多,哪怕再后一代没有族长,血脉优势也会在又三代之后慢慢衰落。 从族长到天下共主,便会产生所谓的帝王血脉,子孙后代皆有几率觉醒。 小宗被分封出去尹始,仍有血脉优势,但三代之后必会发生一定程度的衰落,衰落程度视地位而定。若他日重新崛起,血脉就会复苏。 楚国芈姓本来已经衰落,但自从得了周天子封的子爵爵位,楚国逐渐壮大,如今血脉已经不逊于嬴赵。 而嬴赵两家的祖先,乃是蜚蠊长子次子,血脉本已萎靡,后赵氏造父因驾车受天子赏识,封到了赵城,你们先祖便投奔过来,融入赵氏复苏了血脉。 后来你们借养马攘夷之名又分了出去,若乾不成,则血脉必定飞速衰落,好在你们乾国成了,还壮大了起来,如今血脉强度已经不下于我们赵氏。 只可惜,嬴赵就算再强,也不过是区区诸侯,想要重现颛顼血脉,实在太过困难。 倒是其他的远古血脉,先祖本来就不算强,所以偶尔走运,也能出现几个。」 「原来如此!」 嬴无忌恍然大悟,之前他就在好奇,明明大周建立时,分出去了不少姬姓诸侯,为什么一个个都表现得废拉不堪,最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周王室对天下掌控力衰弱,想必现在血脉也强不到哪去。 不过,这血脉只代表着先天优势,除非远古血脉觉醒,否则也并不一定会对普通人造成碾压之势。 但知道这些之后,他愈发好奇:「话说嬴赵中途都衰落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把颛顼帝血留到了现在?」 赵暨笑了笑:「谁说这颛顼帝血,是从远古时期留下来的?」 「这……」 嬴无忌愣了一下,不是留下来的,那是…… 赵暨眯了眯眼:「王后刚刚怀上宁儿那年,绛城来了一个老道士,赠予了我们一个熔血秘法。这秘法能够从血脉中提取出源血,若源血够多,就能熔炼出帝血,被熔血者,往后余生,都不能享受王室身份带来的地位。」 嬴无忌悚然一惊:「所以王室中的公主,一个个都住在宫里,鲜有抛头露面。」 「对!」 赵暨神色有些痛苦,甚至有些狰狞:「我在大雪中枯坐十天,终于下定决心,我膝下除了宁儿和赵契那个小畜生,全部都是女儿!靠女子守不住王位,更不可能一统大黎! 所以在宁儿三岁的时间,我在老道士的协助下,炼了几个公主的血脉,一共熔炼出了两滴颛顼帝血,一滴已经融入宁儿身躯,突破胎蜕境时便会被彻底吸收。 另一滴她吸收不了,便被我留了下来,本想着观察一下赵契,结果发现他只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所以……就留到了现在。」 他看向嬴无忌。 右手微微向上托举。 意思很明显:你要不要? 嬴无忌:「……」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体会到被气氛压抑到窒息的感觉。 他嘴角颤了颤:「赵宁不知道这件事吧?」 赵暨摇头:「她不知道,以后你也别让她知道!」 嬴无忌:「……」 他好像明白这滴颛顼帝血是什么意思了。 实力! 威胁! 负罪感! 实力,若炼化这滴血,胎蜕境的修为定然突飞勐进。 威胁,一滴帝血提升就如此强悍,那嬴无缺这个正儿八经觉醒血脉的将会有多强?他是在点自己,要彻底断绝回乾的念头。 还有负罪感…… 对于王室以及世家大族来说,血脉就是他们先天高人一等的依仗,对于他们来说,被夺血脉就跟终身残疾差不多。 试想一下,光是器官移植,就已经足够让人负罪了。 现在,嬴无忌面对的是十几个公主一起进行器官移植。 这特么以后真要想走,良心上过得去么? 就算确定以后不走了,就能心安理得地拿走了? 以后见到那些公主,会是什么反应? 他感觉赵暨有些夸大,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糖糖的天赋如此变态,可能也是因为接受了帝血。赵凌不知道有没有接受,不过至少是幸免于难了。 但这滴血,他还是有些顶不住。 嬴无忌感觉脑袋有些涨,揉搓了着头发:「您这……让我如何敢接?」 赵暨笑了笑:「你是这样的人!」 嬴无忌嘴角咧了咧:「您可真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赵暨缓缓站起身:「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只要你彻底放弃心中的小心思,真正能与赵氏同舟共济,你要多少诚意,孤就能给多少。 不过我看你现在,心中压力颇大,不过也不用着急,距离你突破胎蜕境还差不少,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考虑,这滴帝血,孤暂且替你保管。」 「多谢父王!」 嬴无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虽然没有接受这滴帝血,但今日前来,他在自己与赵氏关系的问题上有了很大的改观。 唉…… 赵暨拍了拍他的肩膀:「百家盛会放手去做便可,有孤替你撑腰,不要有任何顾虑!」 嬴无忌点了点头:「是!」 「回去休息吧!记得帝血之事,千万不要告诉宁儿。」 「是!父王您也早点休息。」 嬴无忌本来想拔腿离开,却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父王!我听说此次百家盛会改制了,取消了之前几家分开传道的方式,改成定题辩论了。据说这题目,是您跟诸位夫子一起定的,能不能……」 赵暨眉头一拧:「若想替你老师争席位,就拿出真才实学斗一斗。居然想着让孤透题,真替你的老师蒙羞!滚蛋!」 「滚就滚!」 嬴无忌呲了呲牙,转身离开了重黎殿。 见嬴无忌出来,赵信不由问道:「驸马爷!你跟殿下都说什么了,我怎么一句也听不到啊!」 「你能听到就怪了!」 嬴无忌无奈地摆了摆手:「走吧!回家!」 在宫门口上马车的时候,他忽然指着旁边问道:「哎?这不是那位什么伯爵的府邸么?怎么……」 赵信嘿嘿一笑:「现在是驸马府了!驸马爷,等你成婚以后,可一定得给我留一间屋子啊!」 嬴无忌:「……」 妈的! 这人情越欠越多了。 …… 李氏别院。 李采潭身穿薄纱长裙,斜倚在矮桌半坐,正老肩巨滑地拎着酒壶,仰着头朝自己两片朱唇间倒酒。 秋天的夜风刮过,长裙随风摇曳,缕缕长发在两鬓抚动,双眼朦胧,看起来美艳至极。 「沙……」 「沙……」 「沙……」 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采潭循声望去,看到自己的车夫你正笑眯眯地走来。 车夫的身份很低,不能进院子,这是规矩。 不过李采潭却并没有呵斥他的意思。 「小姐,该就寝了!」 车夫脸上带着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衣着暴露的身体,但眼神中却并没有欲望的色彩。 李采潭有些不悦:「你下次见我,能不能换一具好看的身体,这样我还能跟你开心开心,这样真的让人很恶心。」 车夫一脸扫兴的模样,直接坐在矮桌的另一头,抢过李采潭的酒壶,直接噙住壶嘴儿灌了一口。 「嘶哈……」 他舒服得呲牙咧嘴:「以前倒是夺舍过一些俊男美女,但后来发现,男女之事也就那样,还没喝酒有意思!诺,不信你喝一口!」 李采潭瞅了一眼他刚刚噙过的壶嘴,一脸嫌恶地推了过去:「你自己喝吧!」 「嘁……」 车夫切了一声,便又灌了起来。 李采潭打量着他:「话说……你的真身究竟是男是女?」 车夫反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打听上司的消息是大忌么?」 「上司?」 李采潭哼了一声:「我倒是把你当上司,只是有些人看到下属被软禁起来,却是不闻不问。」 车夫无所谓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李采潭努努嘴:「就你这具身体,就不说能不能带我逃走了,就南市那些卖猪肉的,你能打得过么?」 车夫摊了摊手:「都是斯文人,整日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做什么?」 「斯文人……」 李采潭白了他一眼,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位上司的本尊,却见过他嗜杀的一面。 当年只是夺舍了一个三品灵胎的胎蜕境,就一举袭杀了两个兵人境强者。 敲骨吸髓,满脸鲜血。 但那澹定的神色,就跟在街边吃大盆骨一样。 「那你来绛城,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参加百家盛会啊!」 车夫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都是杨朱门人,怎么也算得上百家众人。如此盛会,吾辈读书人又岂能错过?」 李采潭:「……」 我信了你的鬼! 车夫忽然笑了笑:「你多久没出去了?」 李采潭想了想:「还不到一个月吧,倒是熬得住……」 车夫又问:「那外面的消息,你知道不知道?」 「消息的都封锁着,我如何知道?」 李采潭有些不耐,虽说眼前的人是她的上司,但为我教讲究「为我」,规矩没有那么森严。 别说区区一个上司,就算为我教教主在这,她该给白眼,照样给白眼。 车夫笑嘿嘿道:「是了!如果你知道外面的消息,又岂会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李采潭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车夫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戏弄之意:「你应该是在文会前被关起来的吧?」 李采潭有些烦躁:「是又如何?」 「那你可知主持文会的人是谁?」 「我听说是周乐府令。」 「那你知道这周乐府令是谁?」 「我管他是谁?」 「哦!」 车夫点了点头:「原来你不想知道啊,那我就不说了!」 李采潭眼角闪过一丝杀意:「你要是不想说,就给我滚蛋!」 「哟!小采潭生气了!」 车夫也不逗她了,直接说道:「对!的确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姜太渊?」 「不然还能有谁?」 「……」 不知为何。 明明还是那张脸。 但李采潭以往不管是何神态,都若有若无的媚意,顷刻间消失不见。 眼神冰寒,就连呼吸也是颤抖的。 「说起来我倒是得谢谢他。」 车夫咂了咂嘴:「若不是他,你也不会加入为我教。不过你也是够狠的,若你没有毁掉自己的坤承之躯,他肯定也不会狠心抛弃你。到时候隐居深山,过一二十年出来,说不定能拿到嬴无缺的戏本,助姜姓重掌齐国江山。到时一家三口,也算是一方豪强了!」 「他配么?」 李采潭声音冰寒,眸子里全都是恨意。 她毁掉坤承之躯,就是认为李家女子所有的不幸都来源于此。 若那人是真心爱自己,那坤承之躯便一文不值。 但若他看重的是坤承之躯,那自己便一钱不值。 李采潭忽然很想笑。 毁掉坤承之躯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自由了。 却没有想到,即便毁了,她的后半生依旧逃不脱坤承之躯的束缚。 她只是恨,采湄进宫的确把她保了下来,但她却不能离开绛城一步,无法把这个渣男手刃! 「他……居然还真敢来黎国!」 李采潭咬着牙,体内的混元真气已经隐隐有种按捺不住的趋势。 车夫笑嘿嘿地捏了捏她的脸:「小采潭,想出去么?」 「你能带我出去?」 李采潭死死地盯着她:「虽然我现在勉强安全,但黎王的 人正死死地盯着我,只要我敢离开绛城,他们就必定会掘地三尺。只凭为我教在绛城的底蕴,恐怕护不住我吧?」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车夫笑了笑,反问道:「现在你混元真气如何了?」 李采潭眯了眯眼睛:「黎国大族的血脉,都已经采集得差不多了,吴国质子炎国质子也有,只可惜乾国的那个质子没有把握住!你们做事可真有问题,若是他当时去青楼的时候,就安排我过去……」 车夫无奈地摊了摊手:「为我教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个个都不讲规矩。当时我还找人问了来着,他们说涉及到刺杀,不宜把你牵扯进去,还说找机会让你跟嬴无缺睡一睡。」 「嬴无缺……」 李采潭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说起来远古血脉,的确比嬴无忌有意思。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嬴赵同宗同源,我采补的那个虽然不是公子,却也是上代黎王的亲孙。为何还要采乾国公子的血脉?」 「乾国既已立,血脉便已根植新国之中,又岂会跟赵氏血脉相同?」 车夫摇了摇头:「此次盛会,各国王族都有来人,齐国姜姓王族没来,不过也来了一个田威侯的私生子。倒是楚国那边,来了一个女公子,只能拿那个姓项的打打牙祭了,说起来也是芈姓大族。」 「项?」 李采潭有些不满,楚国除了王族芈熊,超下数也只有屈景昭三家算得上真正的大族。 项……血脉又能有多强? 车夫笑道:「此子修为颇为强悍,不可小觑。百家盛会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这次争取让你的真气上一个台阶。只要你能把其他王族的血脉补齐,我就帮你杀了姜太渊,然后带你去乾国,拿下嬴无缺! 届时让教主帮你修复坤承之躯,诞下的子嗣也必能觉醒颛顼血脉,到时乾国必能一统……」 他不说话了。 因为一把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再提一次坤承之躯,休怪我不客气!」 李采潭神情微冷,她的底线就是不能回到李家的阴影之下。 何况她现在掌握了混元真气,而且已经接近大成。 这次百家盛会之后,必能进入大成之境。 若是能成功掠夺嬴无缺的血脉,甚至能步入传说中的圆满之境,若是再掌握一门神通,即便在神通境也难逢敌手,为何还要靠生孩子活着? 靠肚子,就算能成为新天子的王后,她也不乐意。 「行吧!不过你得把刀放下来,身体是你车夫的。」 车夫笑眯眯地捏住了刀身,把刀从自己脖子上移开。 李采潭这才神色稍缓:「说吧!如何才能离开?」 「这个简单!」 车夫笑呵呵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卷轴,打开一看,居然是李采潭的画像。 一身红衣,栩栩如生。 李采潭童孔一凝:「这是何物?」 「明知故问!」 车夫一挥,画中女子便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桌子前,看起来与李采潭别无二致。 随后又取出一封信,塞到画中女子的怀中,便笑了笑道:「等她醒来,看完信之后,就会老老实实替你软禁,不用担心。」 丹青渡魂! 车夫笑道:「愣着做什么啊?这幅画,我可是求了那呆木头很久,他才愿意帮我画的。」 李采潭神色有些难看:「这心头血是从哪来的?」 「哦!」 车夫撇了撇嘴:「这个你放心!心头血是你一个堂姐的,她儿子死了,丈夫也有了新欢,她便 投河自尽了,我们可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李采潭已经想到了这个堂姐是谁,前年过年的时候,还回了一趟娘家,找到自己大诉苦水。 果然,还是受不了,自尽了。 她指着伏在一旁的红衣女子:「那用她心头血画出的这个,是个什么样的人?」 车夫笑得有些含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说!」 「呆木头说……是个***。」 「……」 李采潭失神了片刻,喃喃道:「我原本以为,会是个英雄。」 车夫笑着摆了摆手:「想这么多做什么?就这种奴性十足的女子,你听她的做什么?这个你拿着,明天早上,去城西悦来客栈找我。」 「嗯!」 李采潭接过符纸和画皮,微微点了点头。 再次看向车夫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眼神已经迷茫了,便直接拎着它丢出了院子。 「姜太渊……」 李采潭眯了眯眼,望向星月交相辉映的夜空,仿佛陷入到某段痛苦的回忆当中。 良久良久,她戴上了画皮,画皮化作一道氤氲的光,融入到她的身体之中,下一刻便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女子。 清纯可人,却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昏睡的红衣女子,自嘲一笑:「呵,***……」 摇了摇头,她直接催动了符纸。 五行大遁!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些天,绛城没有发生任何大事。 各位夫子在各自的别院之中静养,只有各家的学子彼此来往,争得不亦乐乎。 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一定能听到百家学子吵架……不对!是争辩! 毕竟各个学派理念不同,只要凑到一起聊天,保准能够争气来。 据说以前稷下学宫尚未衰落的时候,每天都是这种热闹景象。 只可惜…… 到后来,就只在百家盛会能遇到了。 除了学术上的问题,大黎学宫的事情也不胫而走,对于大多数学子来说,他们还是很希望能出现另一座稷下学宫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每次百家盛会,都不辞劳苦奔袭而来。 只可惜,稷下学宫留给百家学子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当一个学宫成为政治的玩物,它就彻底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自从那次诸子宴,不少人都跑去问那次去到重黎殿偏殿的夫子,问他们黎王究竟开出了什么条件。 毕竟这次黎王可是号称不但拿出了实打实的官位,甚至还允许学子来去自由,这可是让所有学子都心向往之的条件。 毕竟若是去别的国家做官,完全就是看国君以及权臣的眼缘。 一些身怀绝世大才的,运气好能直接混个大官做。 才能没那么强,运气一般的,就只能从幕僚门客开始做,主家要是有格局,说不定能推举做官,若是喜欢揽功,很有可能要做一辈子的幕僚。 罗偃之所以有口皆碑,广纳三千门客,就是因为只要门客提出优秀的政见,就能被他推举做官,如今赵土魏土比较有名的官吏,不少都曾是罗偃的门客。 现在,黎王将任官的权力交给了学宫,已经足以让很多人疯狂了。 只不过,夫子们给的答桉却不是那么乐观。 「尚未谈拢!」 尚未谈拢,那就是还在谈咯。 不少怀才不遇的学子,这些天心中都是无比忐忑,无时无刻不在打听学宫事件的后续。 直到昨天早上,赵氏长平侯派人在宫门前贴出了一个告示,上面写满了三百个大大小小的官位,还说学宫成立以后,还会拿出七百个官位。 虽说有大有小,却都是能够发挥才能的官职。 从告示贴出来开始,绛城就又热闹了一分。 百家学子大概分为两派。 乐观派觉得,黎王这是诚心要办学宫,等到学宫办起来,一千官位是迟早的事情。 悲观派觉得赵暨这就是在钓鱼,用三百官位把百家学子骗进来杀。 双方各执一词。 但不管悲观还是乐观,他们都有一个共识。 就是这个办学宫的钱,可能真的有些困难。 迹象很明显,因为赵氏宗室前脚贴出告示,后脚就宣布在赵土斥巨资修缮河道,明摆着就是不想掏钱。 只靠王室自己的钱,能把大黎学宫建起来么? 要知道,以前的稷下学宫可是管吃管住管修炼资源的。 夫子们的茶水费、聚神养气借天地之势的修炼场所。 这些都要用钱。 「要我说,难!几家夫子都说没谈拢,肯定是财政不到位!」 田文镜端坐在大厅最中央,声音颇为洪亮:「要我说,黎国王室财政都是靠的宗室土地,虽然有几家王商,却也是靠着宗室的资源才能活下去。魏韩两家就不用说了,黎王室卖百家人情,他们不可能掏钱。 倒是李家,太子妃是李家人,他们以后也能成为王室外戚,不过肯定也拿不到太多。 你们想想,我们田家乃是齐国肱股之臣,在齐国说一不二,可即便如此,也是倾全族之力,才建起的稷下学宫。 只靠黎王室和不知道能出多少力的李家?凭什么?」 他说话字正腔圆,尤其是提到田氏建稷下的时候,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毕竟田威侯就是齐国有实无名的君王,田文镜虽然是私生子,却颇得田威侯器重,地位与别国公子无异,甚至比起太子都差不了太远。 田文镜面带笑容,他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若是以前,他喝酒喝茶只进雅间。 但现在百家盛会在即,大厅的正中央才是最最重要的位置。 田氏建大黎学宫,的确相当肉疼。 但说倾全族之力,完全就是夸张一下,让这些期盼大黎学宫建成的人不要想屁吃了。 这时就有人问了:「田兄觉得,建这么一座大黎学宫,需要花多少钱?」 田文镜粗略算了算:「至少也要三百万两!」 「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万两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知道,绛城这种繁华大成,也只有相当能干的工人,月工钱才能达到一两。 虽然大多数读书人都有些家底,但三百万两还是太遥远了些。 「诸位!」 一个穿着颇为贵气的儒生站起身:「黎王室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不如我们众筹一些钱吧?若是这学宫建起来,也算是为所有读书人谋一个前程,我,我出一百两!」 田文镜:「???」 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在劝你们别做白日梦! 你们倒好,白日梦不做了,花钱买梦做? 场上安静了一会儿,诸位读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开始说话了。 「我没有张兄这么有钱,我出十两好了,都是心意。」 「我一 两。」 「我墨者,没有钱,等回去问问乌夫子,看公会能不能出钱。」 …… 田文镜忍不住了:「快别发疯了!这天下总共才有多少读书人,你们那点钱,在三百万两面前,根本连毛都不是!这白日梦做的,还不愿意醒了是吧?」 第一个出钱的儒生有些不悦:「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田文镜气急:「好!我记住你了!以后别想去齐国做官!」 「本来就没想!齐国的官?哼,狗都不做!」 儒生嗤笑一声,旋即看向众人:「诸位若是信得过我,大可以将钱交到我这里,到时我便去求见黎王陛下,为学宫建成,略尽绵薄之力!若是不成,盛会结束之后,定会原封不动退还大家。」 说着,就将锦衣脱下,铺在了桌子上,将腰间的金饰取了下来,放在锦衣之上。 这金饰看起来至少十两,比他承诺的一百两银子都要值钱。 「我信张兄,这是十两!」 有人拿出十两,放在了金饰旁边。 这下,其他想要众筹的人,也纷纷跟上。 田文镜气得嘴歪眼斜:「有病!纯属有病!气死爹了。」 二楼雅间。 「扑哧!这白痴!」 赵宁忍不住一笑,没想到这田文镜一番说辞,反而激得这些人捐钱了。 芈星璃笑道:「学宫乃是人心所向,稷下衰落之后,百家学子就跟失了魂儿一样,思想不能碰撞,各家的进展都慢了很多。莫说他们,我都想捐钱。赵兄,你给在下透个底,黎王室还缺多少钱?」 赵宁神情微肃,澹澹道:「多谢女公子好意,我们黎王室不缺钱!」 「好吧!」 芈星璃摊了摊手,其实她说的都是实话,如果学宫真的缺钱,她愿意倾家荡产捐钱。 当然,前提是学宫在楚国。 黎国就算了吧。 倒是这个「赵凌」,她来黎国的时候,特意了解了一下赵氏宗室有名的人物,并没有这个人。 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仅和嬴无忌走得那么近,而且还能跟众夫子一起进偏殿。 这就有些离奇了。 芈星璃甚至怀疑他是太子假扮的,但太子没道理假扮这么一个人,而且以她丰富的鉴伪经验,看不出任何易容变幻的痕迹。 黎国宗室,真是卧虎藏龙啊! 嬴无忌撇了撇嘴:「女公子真是不地道,这些天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居然还天天想着套我们的话!」 「嬴兄这就说笑了!」 芈星璃抿嘴一笑:「如今这天下法家学子,谁人不想亲手缔造一场变法?只是各国深陷泥潭,实难找到突破之机会。今日黎王陛下雷厉风行,让吾等心驰神往,自然是想见识一下黎王陛下的手段,实在心痒难耐啊! 变法之时若真遇到了困难,大可以知会一声,星璃定当尽力相助!」 「那就多谢了!」 嬴无忌笑了笑,一开始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芈星璃要凑上来,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倒也明白了一点。 这个小妞,是真的想要变法。 想疯了的那种。 只可惜,她是真的帮不上忙。 楚国与魏韩两地接壤,若到时候兵演威慑,效果肯定很好。 只可惜,楚国国力很强,不像乾国那种刚打过一场伤筋动骨的大仗。 若真让他们过来演,说不定演着演着就成真的了,虽说受影响的主要是魏韩,但谁能保证魏韩不会立刻扯着赵氏下水? 芈星璃还是心痒难搔 :「嬴兄,赵兄,偏殿里说的话,真就不能透露了么?我可以立誓,绝对不朝外面说,你们赵家的血誓,我们芈家也有一个类似的。」 嬴无忌:「……」 赵宁:「……」 这人是真好学啊! 芈星璃抿了抿嘴:「你们不说,那我就猜了!乾王所图……在北?」 听到这话,嬴无忌和赵宁皆是童孔一缩。 这个小妞,有点东西啊! 芈星璃抿嘴一笑:「看来我猜得没错,两位可以放心,此次乃是以后楚国变法的范例,我没有在其中使坏的理由。只是我在想,若真所图在北,王室的财政缺口就不止一座学宫了,而且魏韩那边……」 赵宁神情微冷:「女公子,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么?」 「这,这……」 芈星璃有些遗憾,歉然道:「抱歉!求学甚渴,无意冒犯,还请赵兄见谅!」 「还是换个话题聊吧,喝茶!」 嬴无忌倒了两杯清茶,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女公子,今天怎么没有看到项鼎?以前他可都是跟你身边的!」 「他啊!」 芈星璃有些无奈:「前几日我们去城郊狩猎时,遇到了一对燕国来求学的姐妹,这傻大个相中人家妹妹了!」 嬴无忌不由赞叹:「年轻人情窦初开,项兄前几日还能陪在女公子身旁,倒也是尽职了!」 「尽职?算了吧!」 芈星璃揉了揉太阳穴:「若不是那对姐妹在绛城故人颇多,忙于拜访,腾不出时间,恐怕我都见不到他人影了。这不昨晚人姑娘刚说有空,他就飞似的迎上去了,一整晚都没回来。」 正在这时。 「冬!」 「冬!」 「冬!」 敲门声响起。 嬴无忌问道:「谁?」 「嬴兄,是我!」 门外响起项鼎的声音。 嬴无忌起身打开门,感觉项鼎稍显黝黑的皮肤都白了一些。 可看了看,还是那么黑,好像是因为表情变好看了。 以前总是黑着脸,一副莫得感情的高手模样。 现在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面部肌肉松弛了许多,看起来颇为和善。 这是…… 嬴无忌微微侧目,见到两个长相姣好的女子,正是燕地女子的长相。 「这两位是……」 「嬴兄,女公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项鼎脸上再也止不住笑意:「这两位姑娘,乃是燕地庆氏之女,大姐是庆舒姑娘,小妹是庆婷姑娘……」 庆舒大大方方拱手:「见过女公子,公子无忌,赵凌兄!」 倒是庆婷有些害羞,半低着头说不出话。 项鼎小声提醒:「小蜻蜓,该说话了……」 赵宁:「……」 嬴无忌:「……」 芈星璃:「……」 小蜻蜓? 他们看了看庆婷娇羞的模样,又看了??项鼎的威武暖男的表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庆舒轻叹一口气,拱手道:「舍妹常年在家养病,很少见到生人,性格有些孤僻,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 嬴无忌连连摆手,却总觉得此事有些夸张。 这小蜻蜓这么害羞,项鼎是怎么被拿下这么快的? 莫非这货一脸高冷样,实际上也是一个打桩机? 想不明白。 「哈哈哈!」 项鼎爽朗地尬笑几声,赶紧把话题引开:「话说方才大厅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还挺热闹!」 芈星璃摇了摇头,这岔开话题的方式实在太过生硬,不过还是说道:「百家学子想着自行筹钱,想要帮黎王室建大黎学宫!」 项鼎:「原来如……」 正在这时。 「艹!」 「姓张的那小子跑哪了?」 「还有紧跟着他捐钱的小子,也不见了!」 「别担心,那个张兄说过,若盛会结束学宫不成,会把钱退给我们的。」 「就是,莫慌,哪有读书人骗钱的?」 「退个屁!他刚才收钱的时候,来清单都没写,怎么退?」 「哈……」 「姓张的,我当真想与令堂媾和!」 众人:「……」 这特么。 读书人的钱真好骗。 庆氏姐妹一副觉得新鲜的模样,倚在栏杆上朝下看。 正巧。 庆舒脖颈上的花纹,落在了嬴无忌的眼中。 嬴无忌心头一揪,我特么,红,红尘皆我? 庆舒看了一会热闹,笑着转过身:「百家盛会鱼龙混杂,诸位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钱袋啊!尤其是公子无忌,你可是号称绛城新晋财神哦!」 她笑意盈盈,目光在嬴无忌身上留了许久。 嬴无忌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微微笑道:「放心……」 项鼎哈哈大笑:「嬴兄!庆舒姑娘虽是女子,却也经常打点族内生意,这次主动要求来黎国,可是特意想从你这里讨教经验呢!」 讨教经验? 我讨你个头。 你这傻大个,平时的时候看到我,连眼中的鄙夷都不藏一下。 今天跟我搁着这么热情。 还送了一个悟神境大老过来。 「小女子的确对公子无忌仰慕已久,不知可否坐得近一些!」 庆舒抿嘴一笑,嘴里虽然是在问,却直接坐到了嬴无忌的身旁。 嬴无忌:「……」 淦!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九州临摹卷,推演天下大势! 震惊! 不伦之爱! 霸道悟神境强者爱上我? 嬴无忌如坐针毡,不过神情还算澹定,这些天他查了很多资料,就连黎王室的藏书阁,也被他榨了一波,从一些资料上可以判断出,悟神境强者夺舍之后的实力,会被躯体本身的实力限制。 这位强者,最辉煌的战绩,是用了一个三品灵胎的胎蜕境强者的身体,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两个兵人境的强者。 只不过,这位胎蜕境本身也不简单,身上法宝秘术无数,而且习得天阶技法,那场战斗烧光了所有底牌,就连周身血液,也被邪术燃干净了。 如果夺舍的只是一个正常人,那么他能发挥的实力,最多只能提升半个大境界。 眼前的庆舒,精气神修为堪堪三重十层,就算被那位悟神境大老操控,也绝对不可能发挥太强大的实力。 场上这么多人,总不能加一起都打不过她。 而且……庆舒到底处不处于被夺舍的状态也尚未可知。 反倒是一旁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庆婷,让他无比忌惮,这脑袋上顶的光球可真特么多啊。 「小……庆婷姑娘,你也坐,来坐我边上!」 项鼎哈哈大笑,立刻安排庆婷落座在庆舒的旁边,自己则挨着她坐,把原本位子上的芈星璃都给请走了。 芈星璃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庆婷。 「女公子!你别这么看着庆婷姑娘,她怕生!」 项鼎有些不满,但说话很小声。 芈星璃似笑非笑:「怕生?怕生什么?孩子?」 项鼎:「……」 芈星璃看着两人大窘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对项鼎再了解不过,为人高傲,向来对女子不屑一顾,只有自己才能被他看在眼里,理由还是:爷们! 这才短短几天,就被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迷得神魂颠倒,而且周身气息也不像之前那么锋锐,明显是破了元阳。 如此手段,这女子怎么可能是看见外人就害羞的人?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看这对燕国的姐妹,究竟想做什么事情。 「公子无忌,这杯我敬你!」 庆舒自顾自地倒了两杯清茶,递给了嬴无忌一杯,旋即将另一杯一饮而尽。 嬴无忌抿了一口:「庆舒姑娘有话就直说吧!」 庆舒澹澹一笑:「小女子只是一介女流,为何公子对我如此戒备?」 嬴无忌的回答也很直接:「你都没有遮挡后颈,自然是摆明要好好谈话的,何必还弄出一个假身份遮遮掩掩?」 「这……」 项鼎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几个人。 芈星璃眼皮一跳,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庆舒后颈,但看到嬴无忌和赵宁都是身体紧绷,俨然已经进入了待战的状态,不由得也戒备了起来。 「项鼎!坐过来!」 「女公子……」 「坐过来!」 「是!」 项鼎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神情也严肃了些许。 在庆婷不舍的目光中,艰难站起身,坐到了对面。 「后生可畏!」 庆舒澹澹一笑,将头发挽起,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老气横秋。 她扫了众人一眼,就好像是在打量一些精美的艺术品,那种随时可以打碎的艺术品。 而一旁的庆婷,也没有了刚才娇羞的模样。 缓缓将头发挽起,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有那么一瞬将后颈展现给了众 人。 那印记,把芈星璃看得心头剧跳,忍不住惊呼出声:「红尘皆我!」 听到这四个字,项鼎顿时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庆婷,而他的右手,也下意识地握在腰间的剑柄上。 「年轻人莫要动怒!」 庆舒澹澹一笑:「在绛城,我奈何不了你们,你们也奈何不了我,就算杀了我,我也会换一具躯体与你们见面,又何必让自己陷入麻烦?」 嬴无忌面色严肃:「既然你知道奈何不了我们,又为何找上门来?」 庆舒笑容恬澹,声音温和有礼:「听闻大黎欲建学宫,招揽百家俊杰,既然如此,那必定有我杨朱学派一份,不知公子无忌意下如何?」 「切……」 嬴无忌嗤笑一声:「你们为我教如此自称,就不怕杨朱学派正统找你们麻烦?大黎学宫给道家留得有位置,只不过没有你们为我教的份。」 眼前两个人,庆舒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庆婷实力应该颇强,但自己这边有四个人,绝对不可能被她瞬间击破。赵信就在隔壁房间,而且茶馆处于闹市区,至少有十个胎蜕境高手隐匿于暗处。 既然安全不成问题,那就没必要跟眼前的人客气了。 庆舒一副为难的神情:「我都如此诚恳地找上门了,公子无忌就不能通融通融么?」 这番神情,好像是真的想在卑微地求嬴无忌办事情。 嬴无忌嗤笑一声:「如果你们再针对我设置几次刺杀事件的话,说不定我一怂,就直接替你们办事了。你们摆出这种卑躬屈膝的模样,实在让我有种疴在你们头上的冲动。」 庆舒:「???」 「扑哧……」 赵宁和芈星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项鼎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这么粗俗的笑话笑,便又憋了回去,身体不安地扭动了几下,才把这股劲儿卸出去。 如此粗俗的一句话,把刚才肃杀的气氛打散了不少。 庆舒的脸色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忍不住笑道:「都说你自从蛊杀事件之后性情大变,嘴臭至极连当朝丞相都扛不住,如今倒是见识到了!」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嬴无忌笑容发冷:「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精心安排了蛊杀事件,我还真不一定坐这里骂你们。学宫欢迎百家学子,不过为我教的杂碎还是滚远点好吧,谁给你们的勇气碰瓷杨朱学派?」 庆舒平静地问道:「杨朱圣人之言,皆被我教众奉为圭臬,比起所谓正统丝毫不差……」 「可别朝自己脸上贴金了。」 嬴无忌直接打断道:「要不说你们一肚子坏水,连读书也故意只读一半,只记住了「拔一毛利天下,不与也」,后半句「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你们是一个字也不愿意看啊。我寻思我也没惹你们啊,怎么就招致杀身之祸了?」 庆舒神情很澹定,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你倒是说错了,为我教立意深远,在意的根本不是某个人是否遵守教义,而是成就圣人口中的理想世界: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则天下治矣。 当天下尽皆我为我教徒之时,一切问题都会消弭无形。 吾等教众,为了实现此等理想,忍痛违背准则也在所不惜。 那些自称正统的杨朱学子,谁又能有如此高的格局? 公子无忌,彼时你的存在,是天下大治的绊脚石,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等对你出手。 但如今,你对利好百家学子的学宫不可或缺,便是站在了大势之上。 只要你点头,为我教众便可任你 驱使。 黎王室拿不出建学宫的钱,为我教可以拿。 魏韩两家冥顽不灵,为我教也可派人刺杀关键人物。 恕我直言,黎王室处境并不是很妙,若我是你,一定不会拒绝这么一个坚实的盟友。 到时大黎、为我,****,何愁这天下不统一?」 众人:「……」 看着庆舒满是狂热的目光,他们都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只是觉得为我教全是坏种。 但现在,他们发现,这是一群有着高尚自我追求的坏种。 嬴无忌嘴角咧了咧:「所以到时候,一旦你们发现,我又成为「天下大治」的绊脚石了,你们就会再除掉我一次。包括我老丈人,包括我婆娘,对吧?」 「对!」 庆舒回答得斩钉截铁:「即便阻挡天下大治的人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但你知道真心愿意为共同目标努力,又怎么会成为天下大治的阻碍?」 嬴无忌撇了撇嘴:「你们倒是挺崇高!」 庆舒笑道:「比起诸侯倾轧,这的确是对天下苍生影响最小的选择。」 嬴无忌反问:「那决定一个人究竟是大治阻碍还是大治助力的人,究竟是谁?」 「教主!」 「万一你们的教主是脑残呢?」 「教主是这世间最有智慧、性情最为高洁的人,他做的决定不可能出错。」 「……」 行吧! 逻辑闭环。 嬴无忌懂了,跟这种教派头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争辩的必要。 他摇了摇头:「那你还是别说了,因为我坚持认为你们教主是个脑残。」 庆舒看他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露出遗憾的神色:「可惜!本以为像你这种行事不拘一格之人,应该颇有悟性,可惜……」 嬴无忌嗤笑一声:「说起来你们这些坏种,也只敢挑软柿子捏。如今主持学宫的,乃是黎王陛下。你们要真的有种,就去劝他,劝我算个什么事儿?」 庆舒庆婷两姐妹齐齐站起身:「不劳公子操心了,我这次来绛城便是劝黎王陛下的!」 「真的么?我不信!」 嬴无忌翘起二郎腿。 庆舒笑得有些神秘:「过不了多久,公子就会相信了。公子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为我教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说罢,两人就直接离去。 「砰!」 门关上的一瞬间,房间内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背后已经冒出了涔涔冷汗。 刚才那个庆舒没有使任何手段,但悟神境的压迫力,实在让他们很难像表面上那么澹定。 而且,刚才庆舒谈起「天下大治」的时候那狂热的表情,实在让他们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真特娘的,这些坏种把自己都忽悠瘸了。」 嬴无忌骂骂咧咧道:「我就不信他们敢去找我老丈人。」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虽然截至目前,为我教从未在任何国家造成任何动摇过本的后果,但总是上蹿下跳,就像是时刻盯着你的伤口,随时准备钻进去的蚂蟥,早已经臭名昭着了。 这个教派手段很诡异,不论红尘皆我还是丹青渡魂,都是战略意义极强的神通。 但他们有一个硬伤,就是他们的本命法术和本命神通,威力几乎都不强。 就算他们之中已经有了圣人,只论战力也很难是黎王的对手。 去劝黎王,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芈星璃脸色微沉:「项鼎!说吧,究竟是什么 情况?」 项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双大手半掩着古铜色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媚术!」 「之前你就没有发觉?」 芈星璃惊奇地问道,在楚国年轻一辈中,项鼎已经是意志力相当坚定的了。 项鼎反问:「之前我见他们第一面的时候,女公子你也在,不也没发现么?」 「也是……」 芈星璃神情有些凝重,因为项鼎当时虽然表现得有些兴奋,与他以前行事风格截然不同,但怎么看都与寻常情窦初开的青年无异。 她又问道:「所以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是媚术的?」 项鼎捂着脸,一脸羞愧道:「刚才女公子让我过来的时候,我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直到知道他们是为我教的人,我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才发现不对劲。」 嬴无忌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儿?」 项鼎难为情得不敢抬头,羞愧难当:「昨晚她要了六次,我居然还觉得她是个害羞内敛的良家女子。」 赵宁:「……」 芈星璃:「……」 嬴无忌:「……」 六次。 还好! 有个人每天九次以下都算养生了…… 不对! 嬴无忌悚然一惊,转头看向赵宁:「咱们要不要去李氏别院看看?」 他刚才就觉得那个庆婷有些不对劲,身怀两个地阶技能,已经是相当强悍的人了,对于红尘皆我这个神通来说,应该是为了操控打架的。 可那个悟神境,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谈学宫的事情,庆婷这个角色,好像只是为了用身体牵线搭桥的。 这不是浪费? 一听到这一晚上六次,还有害羞内敛的良家女孩。 这两个要素一汇聚到一起,既视感就有些太强了。 而且还是个集邮爱好者,掌握两个地阶技能…… 赵宁眉头微皱:「你怀疑是李采潭?」 嬴无忌点头:「嗯……」 「应该不大可能!」 赵宁摇了摇头:「李采潭体内被种了一张符,只要看管的侍卫发现她消失,或者她离开绛城,符纸就会直接炸开,封住她的经脉,并且显露位置。看管李氏别院的侍卫都是高手,除非一瞬间全部死完,不然必是她被全城追杀的结局。」 嬴无忌眯了眯眼:「这样……」 项鼎捶了一下桌子:「真是奇耻大辱!我去找她们算账!」 「项兄别!」 嬴无忌拦住了他:「她们手段诡异的很,你就这么过去,只会再交出六次!」 项鼎:「???」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技法《霸王气》。 哈? 补刀导致的情绪波动,也能算到我头上? 这白捡的地阶技法让嬴无忌分外开心。 霸王气,使得体内真气狂暴起来,速度提升五成,力量提升三倍,智商下降五成,简直就是搏命的神技。 但是感觉对于其他方面的身体素质提升不明显。 不然也不可能只有六次。 芈星璃轻轻叹了一口气:「嬴兄,赵兄,看来你们黎国此次变法,恐怕会不太顺利啊!连为我教也来掺和了。」 嬴无忌笑了笑:「倒不用担心,单是一个为我教,与跳梁小丑无异。」 可就在这时。 「砰!」 「砰!」 「砰!」 敲门声响起。 随后赵信拿着一封信,直接推门而入。 「驸马爷,陛下与众位夫子将此次盛会选题定下来了。」 「快拿来看看!」 嬴无忌接过信,立刻打开,其他人也都凑了过来。 毕竟这次盛会,奖励之丰厚前所未有,又一改往届分别传道的传统,改成更容易打起来的现场辩论,谁都好奇选题会是什么。 就连嬴无忌和赵凌,也都得等到现在,才能与百家学子,在百家盛会开始的前一天一同获悉。 看到信件上的内容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次的选题,赫然只有四个字:天下大治! 不知过了多久。 项鼎轻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这四个字,怎么有点耳熟?」 能不耳熟么? 刚才庆舒左一句天下大治,右一句天下大治。 嬴无忌脸色有些不好看:「赵兄,这道选题,除了陛下与几位夫子之外,还有谁能提前获悉?」 「不可能有别人!」 赵宁的脸色也难看得有些吓人。 其实她也想提前打听出来一些消息,好让嬴无忌多做准备,以便明日好好发挥。 但赵暨的口风很严。 一同参与定题的几位夫子,也都是品行高洁之辈,基本不可能做出透题的事情。 除非……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要么为我教蒙对了,要么……几位夫子中,已经有人被为我教渗透了。」 赵宁微微皱眉,摇头道:「这个不大可能,方才庆舒临走放出狂言,就说明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选题,这下麻烦大了!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禀明陛下,明日盛会见!」 说罢,她便直接站起了身。 冲众人拱了拱手,就匆匆离开了雅间。 为我教是杨朱学派极端分子建立的教派,杨朱学派本来就已经够极端了,跟诸多学派都很不对付,而为我教更是极端的极端,连杨朱学派的学子都看他们不顺眼,更何况其他学派。 墨家讲究极度道德主义,可即便如此,墨家公会的存在,也是各个国家的心头刺。 而为我教这种就更不用说了。 可现在,儒墨法三学派的夫子,居然被为我教渗透了。 这特娘的事情,可真有些大条。 悟神境强者,不管在哪个学派,都是中流砥柱,更是各派学问的集大成者,这样的人都能被为我教渗透,更何况其他人? 为我教的影响力,远远比想象中的恐怖。 「嬴兄!」 芈星璃轻叹一声:「方才信上说,明日辩论并非简单的辩论,而是会祭出九州临摹卷进行推演,若这要是被为我教抢了风头,恐怕各家学派真的会动摇啊!」 「难搞!」 嬴无忌揉了揉脑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谁都没想到,这次自己老丈人居然会跟诸位夫子玩这么大,连九州临摹卷都祭出来了。 九州临摹卷来头相当大。 传言黄帝铸轩辕剑之时,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一柄传世神剑,将天地蕴含的神妙变化尽数记载在内。 本应一代代传承,成为人族的镇族之宝。 虽不曾想商朝一统之后,轩辕剑莫名崩毁,商王子履不忍神剑消弭在历史长河中,便以丹青之道,将剑中玄机临摹下来,绘制成了七副九州卷。 也就是世人所熟知的九州临摹卷,内里记载着世间一切奥妙,可用来推演后世 。 第一卷为子履所用,共推演了五百年,没人知道他都推演出了什么,只知道他临终之前绘制了四十九幅图,往后五百年发生的大事件,皆能从画卷中找到。 在四十九幅图应谶之后,商纣王出世了。 第二卷为周文王所用,具体内容依旧不得而知,不过传言反复推演了上百次,文王就怒火攻心生了大病,随后便撒手人寰了,并留下四字遗言:提防外戚。 而这谶言,也在周幽王身上应验了。 周幽王因为忌惮申国,所以废了王后,导致申国勾结戎狄破了王都,随后便逐渐演变为如今诸侯争霸的场面。 第三卷,用于周平王一脉被覆灭之后,没有人知道周携王推演出来了多少玄机。 只知道他闭关了七日后,就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随后极力主持政祭二元化,对天下诸侯国几乎完全放弃了政治军事干预,老老实实地当起了精神文化领袖。 剩余四卷,不知所踪。 没想到,居然有一卷在黎王室这里。 「我这老丈人,野心可真不小啊!」 嬴无忌感叹了一声,他很清楚赵暨这是要干什么。 盛会定题为天下大治,百家夫子为了自家学派争夺政治话语权,定然不会反对。 而赵暨也想要验证变法的正确性。 此次辩论,无论哪家辩赢,影响力都会大大提升。 如果自己这次变法能赢,那黎王室的声望也必定能够达到顶峰,极大扫清变法的阻力。 「可问题,你只想过自己赢,就没想过自己输么?」 嬴无忌有些蛋疼,如果儒墨法其中一家赢了那也还好,不外乎就是让他们成为国教。 但如果是为我教…… 啧啧! 那黎国就有意思了。 芈星璃不由赞叹道:「黎王之魄力举世无双,在下实在佩服。不过九州临摹图记载的只是世间玄机,却并非是世间原本的样子,推演出来的东西未必一定会发生。而且……嬴兄!你确定黎王室真能拿出钱么?」 嬴无忌笑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 芈星璃拱了拱手:「那我们就告辞了!」 嬴无忌点头:「明日见!」 目送芈星璃与项鼎离开,他在雅间里面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这才叫着赵信离开。 此刻的大厅,比起刚才都要热闹十倍。 只不过话题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他们都在骂那个坑钱的骗子,现在却在争论究竟哪家学派才是真正的治世王学。 百家盛会的告示,已经贴满了每个百家学子聚集的地方。 九州临摹图的出世,让盛会尚未开始,就直接推向了高潮。 「我滴个老丈人啊,你喜欢梭哈我不反对,但让我拿牌就有点过分了啊!」 嬴无忌蛋疼无比,转身离开了茶楼。 …… 九州临摹卷的消息,随着满街的告示,迅速席卷了整个绛城。 谁都没想到,黎王居然为了变法,把动静搞得这么大。 最兴奋的当然是百家学子,稷下学宫还未衰落之时,各家最喜欢的就是辩论,虽然各家的学说都在辩论中有所精进,却始终未辩出个输赢。 可现在,九州临摹图出来了,即便天下大势的发展未必能与九州临摹图所示的一模一样,却也有极强的说服力。 它可能不是唯一正确的答桉,却也是参考意义最强的答桉。 谁能辩赢,谁就能冠以「王学」之名。 而他们对学宫建成的信心也越来越强,因为百家夫子既然一致通过了这个选题,心中肯定保留着对学宫的期盼。 韩家。 韩赭看着家丁抄录的告示内容,神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学宫不可能建成,变法更是一定会失败。 但现在看来,赵暨对变法的信心已经强到了极点。 他不明白。 钱从哪来? 官位从哪来? 若你这次以变法作为推演输了,这变法你还推不推了? 他觉得赵暨一定是疯了。 但又忍不住心生不安,万一赵暨赢了呢?自己韩家又当如何自处? 「父亲居士!」 韩倦盘坐在蒲团上,忽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心乱了!」 「哈,哈哈!」 韩赭大笑两声,掩饰住内心的不平静。 这还是韩倦自从回到家,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 他抚着胡须道:「笑话!为父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怎么可能会轻易心乱,不过是看到一则好消息,心情畅快而已。」 「哦?」 韩倦静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韩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便将手中纸张递了过去,笑呵呵道:「倦儿!此次百家盛会甚是热闹,你们却错过了,就不感觉亏么?」 「为何会亏?」 韩倦打了一个哈欠,接过告示仔细看了一遍,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九州临摹卷问世了!」 韩赭抚须澹笑:「若儒墨法三家其中一家辩赢,便能成为百家中的「王学」,到时候你们道家被压一头,就不会不甘心么?」 「九州临摹卷的确是推演大势的神物。」 韩倦并不否认,却也没有任何遗憾的神色:「只不过,它推演出来的固然是大势,却也只是其中一种大势,并非不可更改。」 韩赭童孔一缩:「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大势?」 「那是自然!」 韩倦懒洋洋地笑了笑:「不然父亲居士认为,我一心修道,师父为何还是执意要把我赶出山门?」 韩赭有些迟疑:「这……」 韩倦从蒲团上站起身,坐到了韩赭的对面,补充了一句:「仅存于世的四卷九州临摹卷,我师父手中也有一卷。」 韩赭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师父推演出来了什么?」 「不可说!」 韩倦神秘一笑,便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天不早了,我准备睡觉了,养好精神,明日参加百家盛会。」 说完,就趿拉着草鞋回屋了。 「这逼崽……」 韩赭疯狂揉着自己的胸口顺气,不停安慰自己:「自己生的,自己生的……」 他有不少儿子,唯独对韩倦百般呵护。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韩倦的母亲,是他唯一的正妻,是最符合家族利益的女人,也是与他真心相爱的女子。而且父子分离这么长时间,他心中积攒了不少亏欠。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韩倦的师门,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不然就凭韩倦对自己这百般敷衍的态度,早就被吊起来打了。 「原来天下大势,并非只有一种……」 韩赭若有所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分。 可仍然是烦躁不已,因为就算有别的大势,明日当众推演出来的大势,也必会留下深远影响。 哪怕他依旧认为变法不可能成 ,却也不得不考虑,大势在赵暨手中时,韩家应当如何自保。 他冲管家招了招手:「传信给魏桓与赵契,就说今夜子时,醉仙楼一聚!」 「是!」 …… 翌日。 嬴无忌起了一个大早,换上华贵的衣衫,没有带任何仆从,也没有骑马驾车,就这么步行朝王宫方向走去。 百家盛会名义上与政治无关,却也要奉行周礼。 毕竟周王室礼祭权威仍在,百家起始又与周王室息息相关,自然要按周礼进行。 今日,凡是参与盛会的,不论贫富贵贱,都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百家学子。 哪怕是各位夫子,也只能算德行颇高的学子,依旧要步行赶往盛会现场。 只有一批人能够乘车。 那就是周王室派来主持礼祭的人。 换句话说,是姜太渊与他的手下们。 「驾!」 「嬴老弟,我先走一步!」 嬴无忌看着前方,姜太渊正坐马车上转头冲自己呲牙,就感觉一阵蛋疼。 这货是怎么当上周乐府令的? 而且…… 他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到底是周王室的狗,还是混入周王廷的反骨仔? 他究竟能不能代表杨朱学派的态度? 妈的! 头好疼。 所幸尚墨书局离王宫不远,不一会儿他就赶到了重黎殿前。 会场已经布置完毕,看起来庄严肃穆。 礼道两旁摆着编钟,在乐府官吏的击奏之下,发出恢弘威严的声音。 距离盛会开始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近万名百家学子,便都在宫女太监的引导下落座,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盆清水,正是待会净手沐面所用。 对此,众人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们最关注的,一直都是等会的百家之辩。 昨晚他们都接到了通知,说此次推演可能要进行许久,最好都带上干粮。 如此奇景,本就千载难逢,更是涉及到了百家之争,就更是让人心向往之。 「嬴兄,来了!」 赵宁笑着冲嬴无忌招了招手,她并未占用精英学子的名额,所以没有办法坐在前两排,不过动用一下特权安排在第三排还是没问题的。 嬴无忌坐在她前面,转身问道:「陛下怎么说?」 赵宁笑道:「陛下说,既然打定决心走一条王者之路,便不要惧怕任何敌人!今日为我教跳脚,我们担忧;明日为他教跳脚,我们担忧;后日为你教跳脚,我们还担忧!一直在担忧,那这路我们还走不走了?管他是谁,一路碾压过去便是!」 「啧!」 嬴无忌不由赞叹:「这人称代词,属实被陛下玩明白了!」 赵宁:「……」 我正说得热血沸腾呢,嬴兄你这么说话,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不过见嬴无忌这么处之澹然,她的心也放下来许多。 昨日她去汇报的时候,其实心绪颇为沉重,因为在此之前,为我教只是一个搅屎棍,就算再恶心人,也抡不到朝堂之上。 可这先是试图以丹青渡魂之术控制罗相。 后又渗透了儒墨法诸位夫子之一。 他们无论是野心还是实力,都到了让她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直到昨夜听了赵暨的「王者之路」,心绪才豁达了不少。 「父王的王者之路,的确让人心驰神往啊!你说对不对,公子无忌!」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两人转头望去,发现平陵君赵契正笑眯眯地走来,坐在了嬴无忌的身旁。 嬴无忌挑了挑眉:「哦?看样子,平陵君也想走这条王者之路?」 「那是自然!」 赵契爽朗笑道:「陛下乃是天下少有的英豪,更是吾君父,我这个做儿臣的,又岂会不想继承他的衣钵?」 「说的好!」 嬴无忌赞赏得直鼓掌,不过很快又问了一句:「据说前些日子,某个擅用鬼蜮手段的宵小想对我搜魂?平陵君不妨说说,王者之路宽不宽,容不容得下这种贱种?」 赵契:「……」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黄阶技法《水行术》。 怎么又是个跑路技能? 这个逼,怎么天天想着跑路啊? 这特么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 他瞅着赵契一张黑脸,忍不住切了一声:「你说你装什么逼呢?」 赵契面色阴沉,对于嬴无忌的恶名他早有耳闻,当日在文会上更是体会过一次。 但直到今天,他才深刻地意识到,只要嬴无忌看你不爽,你就休想从他这里得到一次好脸色。 就连罗相那种人,也是被他气到一次又一次。 这天下为何会有这种人呢? 「哈哈哈!公子无忌骂得好啊!」 田文镜也哈哈大笑坐了过来,瞅着赵契一脸鄙夷:「就你叫平陵君啊?我听说你在外面声名颇盛,人称黎国小田侯,不过我今日一见……真不知道田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被你这么碰瓷!」 赵契胸口发闷,心想我治不了嬴无忌,还治不了你? 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生了你?」 田文镜:「???」 这下好了。 本来只有赵契红温。 现在两个人都红温了。 「嘁……」 相隔两个位子,魏勐嗤笑一声,跪坐在地,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却是在对嬴无忌说话:「若口舌之利能帮王室解决财政危机,恐怕现在学宫已经建起来了吧?」 「是啊!若真能如此,以公子无忌的口才,其实更应该回乾国,有了如此丰厚的财政支持,恐怕用不了多少年,乾国就能横扫六合了。」 田文镜笑着帮腔,他刚才呛赵契,只是觉得赵契比较好呛,而不是跟嬴无忌关系好。 毕竟这些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道理,就是百家盛会来了不少奇人,这些人都有各自的喷人角度,自己未必能喷的赢。 所以他悟了,谁优势,他就帮谁。 纯粹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我田文镜,不打逆风局! 面对这种情况,嬴无忌却罕见地没有回嘴,只是静静地坐着。 搞得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芈星璃、项鼎、庆舒、罗铭、公孙棣…… 不管是何国家,是何立场,都很好奇黎王室打算怎么把大黎学宫建起来。 毕竟此? ??同样触犯了赵氏宗室的利益,失去宗室的财力支持,黎王室凭什么? 「冬!」 一声钟响,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前方,正襟危坐。 盛会前的礼祭正式开始,任何人都不得怠慢。 姜太渊站起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净手,沐面!」 话音刚落,便有一排排宫女太监托着玉盘,将盘中物什呈与众人。 那物件莹润白净,仿佛忽然天成白玉牌。 所有人都不知这是何物,如何才能用作净手沐面。 好在配备的木牌之上,记录着名称与使用方法。 众人依照木牌上的指示清洗手面,擦干水渍之后顿觉清爽无比,皆下意识地朝木牌上多看了一眼。 心中忍不住默念一句:原来此物叫做玉皂! 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打听打听,哪里才能买到这种好物件。 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刻有不少人意识到了不对,目光唰唰地落在了嬴无忌身上。 黎王室的敛财手段,该不会就是玉皂吧? 他们大多都是贵族,自然知道玉皂能有多大的市场,尤其是甫一问世,就出现在如此大型的礼祭上。若以后谁家的祭祀活动不提供玉皂,那岂不是落了面子? 这,这到底是谁想的损招? 韩倦倒也还好,只觉得下次闭关之后,能用这种东西好好洗个澡,总不至于污泥满身,洗几次都洗不干净。 魏勐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如此好的物件,必定能引起各国贵族的追捧,就算魏家韩家禁止族人用,也丝毫无济于事。 财政的问题一解决,黎王室再一推演成功,恐怕赵氏宗室也会在官职上做出让步。 就算只从三百官职提升到五百,也会让魏韩两家头疼不已。 韩家这个蠢道士,居然丝毫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切!这群土鳖!」 嬴无忌暗笑一声,抬头望了一眼姜太渊。 发现这厮嘴角总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听说老丈人为了打广告,给这厮塞了不少钱。 礼祭冗长而繁琐,不过大多都是黎王与诸位夫子在操作。 一波祭天祭地祭空气,嬴无忌光是看着都累得够呛,大多数人却都乐在其中,一个个表情庄严肃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礼祭环节才结束。 赵暨与诸位夫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朗声念起了开场白:「今日盛会,乃百家兴世之举,更是大黎兴邦之要。今吾黎王赵暨,秉祖训,执周礼,迎天下学子来绛。 今日之辩,当开先河,以天下大治为题! 无问他国,胜者将为大黎王学,学派夫子将尊为王师!」 话音已落。 在场学子之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大动作,终于要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惊世豪赌,百家争王学! 重黎殿前。 八音迭奏,钟鼓齐鸣。 百家盛会开始的一刹那,会场的气氛便肃穆了不止一分。 赵暨扫视了一眼现场近万的百家学子,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请九州临摹卷!” 话音刚落,天边响起一声嘹亮的马嘶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丈高的白色骏马踏空而来。 在辰时骄阳的照耀下,白色的鬃毛散发着炽烈的光辉。 它乍一看与寻常马匹无异,并没有特别夸张的外形,却好似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它体内奔腾的灼热气血。 “那是何物?” “好强大威势,这世上竟有如此战马?” “吾观史书,这匹战马好像与武灵神鬃有些相像!” “武灵神鬃?就是黎武灵王的座驾?” “是极!传言武灵神鬃本身就能匹敌兵人境高手,眼前这匹恐怕也差不到哪去!” “可是武灵王都已经逝世多年,他的战马怎么会!” 妈的! 还真帅啊! 嬴无忌看着天边的战马,也是微微有些失神。 前世不爱车,今生不爱马。 他对座驾的兴趣一直不高,但今日看到这匹武灵神鬃,心中试驾的想法却怎么都压抑不下去。 实在是太帅了! 而且这匹马,很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黎武灵王的坐骑,那位黎王虽然是一国之君王,却一手主导了赵土的军事改革,本身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名将。 这匹神鬃,本身实力就够强,再加上盛名的光环。 那个男人能顶得住? “来得好!” 赵暨仰天大笑,当即纵身一跃,便跃向天空,凌空跨坐在武灵神鬃的背上,同时从马腹的锦袋中取出一幅丈长的卷轴。 扯开轴封,大手一甩,卷轴便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展开。 宽一丈,长十丈。 明明算不得大,却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众人依旧坐着,却感觉周遭视野剧烈变化,眨眼之间,所处位置就似乎脱离了虒祁宫,置身一片蛮荒之中。 凶兽横行,天灾连年。 就在这恶劣到极致的环境中,一群披着兽皮的野人,拿着自制的木抢石斧,猎杀了一只又一只的凶兽。 部落从成型到壮大,再到相互倾轧,融合分裂。 最终形成王朝。 夏商迭代,再到武王伐纣,直到形成如今诸侯并立的局面。 数千年的历史,就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全部推演了一遍,但在座众人,却无一人有走马观花的感觉。 反而觉得身临其境,仿佛只用了一个时辰,便经历了数千年一般。 重新坐在这重黎殿前,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赞叹声一阵阵响起。 嬴无忌也是堪堪回过神来。 “这尼玛……” “大型4d纪录片?” “不对……”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虽然整个画面都流畅丝滑,但其实还是分为前后半段的。 前半段和后半段的交界线,便是商王子履绘制九州临摹卷的时刻。 在此之前,只是放录。 在此之后,却是在从天地之间读取信息。 原因无他。 就是因为前半段,三皇五帝,嫘祖蚩尤,每个耳熟能详的人物,都有专门的片段。 但后半段,却只有大致的历史事件,即便周武王这种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面容也是模糊不清。 这……代表了什么? 看来这一个时辰,并非是为了让临摹卷笼罩的众人观摩历史,而是将世间发生的一切事物读取在内。 这九州临摹卷,着实是夺天地之造化的神物。 嬴无忌甚至怀疑,自己现在看到的重黎殿,也未必是现实的重黎殿,而是推演的一部分,亦或者说……是推演的起点。 “有请诸位夫子传道!” 赵暨的声音,将所有人都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此刻他已经端坐在原位,武灵神鬃也盘踞在身旁。 儒家夫子孟愚忍不住感叹:“这九州临摹卷真乃鬼斧神工,老夫今日领教了。既已如此,老夫便先行献丑了!” 说罢,飞身跃向礼台。 今日虽为百家学子辩论,但中心旨在政见之争,自当需要各家夫子讲述自家思想要义。 孟愚作为一代夫子,自然对孔孟之道理解极为精深,今日主讲的内容便是性善论与仁政。 一番阐述,引经据典,鞭辟入里,听得众人一阵心驰神往。 随后墨家夫子与法家夫子相继上台,各自阐述了政见,法家讲究“立法并重,刑德并举”,墨家夫子则是以“兼爱非攻”为题大书特书。 三家夫子传道之时,百家学子只有聆听。 即便意见相左,听讲之时也未发出半点声音。 君子和而不同。 尤其是在百家交流之际,更是行事的第一准则。 只不过在墨家夫子传道完毕的那一瞬间,会场的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此次是“王学”之争,一旦争赢,便能成为黎国第一学派,要知道黎国可是当今国力数一数二的存在,黎王更是野心勃勃,一旦变法成功,很有可能问鼎天下。 届时,黎国王学,便能成为天下王学。 这可是事关百家气运的大事件,任表面再和谐,这次也要拿命来争。 只要正争赢,就算头破血流又如何? 虽然仍然安静得落针可闻,却隐隐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诸位夫子之高论,让孤茅塞顿开。” 赵暨面带温和的笑意:“不过今日传道只是思想,并非政见。此次盛会既以天下大治为题,便应当以为君国谋大义,为苍生谋福祉为立意。诸位学子,既为各家学派传承者,又当为各国正解中流砥柱,自当阐述政见。 既是辩论,便有高低输赢,各位夫子虽品行高洁,却难免会对自家政见有私心。 故孤特意准备了三块通心古玉,请三位夫子佩戴。 若通心古玉亮,且各位夫子无反驳之言,使玉最亮者便获该家一道气运。 儒墨两家各剩下一道气运,则由推演最成功的学子所有,诸位认为如何?” 通心古玉! 在场人眼睛顿时一亮,眼神中战意愈浓。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仗,通心古玉能够精准反馈佩戴者的心情,如果古玉发亮,并且夫子找不到反驳之言,那便于振聋发聩无异。 夺得气运也是理所当然。 此次儒墨法三家,儒墨两家各两道,法家一道。由夫子决定三道,剩余两道由推演结果决定,不仅公平,过程必定也相当激烈。 “老夫无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三位夫子相继开口,让在场学子,皆屏住了呼吸。 赵暨扫视了一眼众人,淡淡笑道:“诸位俊杰,有何见解?” 他口中的俊杰,自然是台下近四十位精英学子,毕竟上万人的盛会,若你一言我一语还不乱了套了,让各学派的精英弟子发言,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台下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却鲜有有意开场的人。 毕竟开场之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成为后来人辩驳的对象,承担的压力极重! 唯有公孙棣笑着站起身来。 “拜见黎王陛下!” “见过诸位同僚!” “稍后在下言辞可能过分激烈,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赵暨眉毛微挑:“原来是商君后人,难怪敢为人先,你且说罢,孤心眼不算小,诸位夫子也是心胸旷达之辈,即便说错了,也无人怪你!” 公孙棣笑着拱手:“多谢黎王陛下,不过小子怕是很难说错!”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无不侧目。 就连嬴无忌也忍不住悄悄对他竖起了大拇哥,其实他对公孙棣还颇为欣赏,不论在商印上刁难自己,还是在审理那天为自己主持公道,这小子都是坚定地遵守自己的准则,从不受情绪左右。 不过今天,这小子好像有些飘。 只见公孙棣哈哈大笑,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册大乾律,转身面对上万学子,声音洪亮有利:“诸位!在下认为,今日天下大治这个辩题,其实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因为诸国图强,根本别无他法,也无需他法! 乾律,便是天下最完美的律法,乾政,便是强国之政。 诸位若想在各国朝堂扬名,成为肱股之臣,只需照搬乾律便可! 乾法家,便是真正的王学!”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狂! 狂! 太狂了! 这哪里是辩论,这完全就是来展现乾国优越性的。 罗铭当时就忍不住了:“既然乾律乾政如此优越,又为何只在乾国一国实行?既然公孙兄称他为强国之术,又为何乾国迟迟不能东出?” 公孙棣淡淡一笑:“很简单!乾律乾政只在大乾一国实行,并非因为不够完美,而是因为其他各国臣子君主,没有变法的才能与魄力,若国国都有变法之能臣雄主,又有哪国不愿实行乾律乾法? 我大乾虽未东出,却也是时机未到,但哪怕如此,我大乾依旧依靠远不如中原诸国肥沃的土地,在诸夷虎视之地,从贫瘠苦弱之国,成为如今镇守中原西大门的一代强国。 即便同时面对戎、狄,战场上依旧未露半点颓势,甚至还能顺手解决打算趁火打劫的友邦。 才短短百余年,便走出了如此一条兴盛之路。 若非我大乾与友邦和睦,且受冶铁与修炼资源所限,恐怕乾律乾政普及诸国,靠的就不是今日在下于此辩论了。” 这…… 不靠辩论,直接打过去的意思么? 在场众人都听得胸口有些闷,没有想到这个乾国人居然狂妄如斯。 可他说的句句在理,乾国变法珠玉在前,战力提升已经是有目共睹,一乾战三国的战绩,即便现在都余威未散,而且这还是在修炼资源极度短缺的情况下。 各国君主都馋哭了。 就连黎国这个国力数一数二的强国,丞相罗偃也坚定了十余年乾祸论。 谁不想把乾国的律法制度抄下来,可抄不下来,就是因为没有能臣雄主么? 这乾国的小崽子,根本就不是来辩论的,而是气人的。 三个夫子胸前的通心古玉,皆冒出了淡淡的微光。 嬴无忌瞅着公孙棣微微翘起的嘴角,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个小臂崽子,还真有些小心思在的,居然想要靠这个方式取胜。 不过,想这么轻易地混过去,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翟云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公孙兄弟,我有三个问题想问。” 公孙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翟兄请问!” 翟云目光平静,声音却带着一丝丝怒气:“墨子有云,天下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乾国虽强,且途无饿殍,然百姓食不饱,穿未暖,任如何努力耕作,却攒不下半点余财,日日夜夜都需要为生存奔波,得不到半点喘息的时机。 商君之术,乃强国之术,得之乃乾国之幸,却为百姓之苦。 长此以往,乾或许能成诸国之首,乾之百姓却也犹如盛世牛马。 既然如此,即便乾律乾政能够强国,又有何强国的意义?” 还是得是墨者啊! 嬴无忌一阵唏嘘,虽说翟老哥有些理想主义,但他的理想真的很让人向往。 这番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为房贷愁掉头发的往事。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怎么也不够。 “说得好!” 公孙棣笑呵呵道:“翟兄仁义,小弟佩服!但翟兄也许是忘了,我大乾所有,乃是诸国之中最为贫瘠的土地,即便数代君民开垦,也远不如黎国肥沃。 但哪怕如此,我大乾也做到了途无饿殍,反观黎楚齐三国,哪国国力不比我们乾国强盛,却到处都在打压私田,百姓要么守着公耕碌碌无望,要么死在自己开垦的土地田间。 他们只能一辈子烂在泥潭里,看着那些贵族醉生梦死,即便征召入伍立了军功,也注定被贵族强压一头,永生翻身无望。 我大乾百姓虽然农耕苦,却也能靠军功翻身,自军功爵制实行,又出了多少平民名将? 都说乾国百姓苦,却不见每年都有数百流民涌入大乾,只为求上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此等盛景,除了我大乾,还有哪个国家能看到?” 啧! 嬴无忌咂了咂嘴,公孙棣说的自然是有理的。 制度的优越性,的确无可匹敌。 至少不是一辈子翻身无望,有靠军功跨越阶层的希望,总好过在社会最底层靠麻痹自己度日。 苦不苦,是制度决定,却并非完全由制度决定。 至少如果跟黎国土地互换,乾国百姓至少不会生活得这么惨。 啧……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翟云却摇头苦笑:“话虽这样不错,只不过公孙兄弟,乾国百姓如今的困苦之境,究竟是因为土地贫瘠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商君国强民弱之策的必然结果? 愚兄不才,年少时曾游历诸国,乾国人均产粮是别国数倍之多,却仍被税收折磨地少有余粮。 此等疲民之术,实非盛世光景。 墨家讲交相利,无论是友人之交,还是官民之交,都应当以互利为准则。 儒家更讲究仁政,孟子有云: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乾国疲民之术,固能养出虎狼之国,可即便乾国祚万年,也不过是百姓之苦!” “这……” 公孙棣陷入了沉思,翟云是墨者,却非除了墨学一无所知的墨者。 此番话语,的确是商君之术的核心之一。 只要这点站住脚,自己就很难反驳。 他思索良久,沉声说道:“假以时日,大乾得以王天下,自然不需疲民之术。” 翟云轻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嬴无忌却轻笑出声:“公孙兄!如今大乾,有行战之兵家,有养战之农家,也有疲民促战之法家,可还有其他学派的生存空间? 儒者不入乾,不是说说而已。墨者更是由于公会原因,在大乾备受打压。道家虽隐于世外,却一直都在各国有行动踪迹,唯独大乾踪迹寥寥。 乾如战车,一旦启动,就再难停止。我不否认,大乾有王天下之可能。 但王天下之后呢,兵农法三家强盛至极,又有谁愿放弃权利,让渡给别家?” “这……” 公孙棣神情有些复杂,他转身望了一眼高位上的夫子,他们各自胸前的通心古玉,刚才都亮了不少,看来对三人的争辩颇为属意。 只不过,在翟云与嬴无忌说话的时候,明显更亮一些。 乾政疲民,这本身就是无可争议的事情。 想要证明自己的说法,就必须绕过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冲赵暨拱手道:“黎王陛下,请准许后生推演天下!” “准!” 赵暨淡淡一笑:“一卷九州临摹图,可推演上百次,共有精英学子四十人,每人皆有三次机会,可协商转让,你等自行商量!” “是!” 公孙棣拱了拱手,这次乾国总共派出来了有三个人,结合起来也就相当于有九次机会,应当足够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将心情平定下来,缓步走向高台。 那里是整幅临摹卷的中心,只要站在高台之上,卷中九州世界,便能随意愿进行推演。 正当公孙棣准备开始的时候。 嬴无忌笑着出声了:“公孙兄,在你推演之前,不妨让我猜测一下推演的结局。” “公子请讲!” 公孙棣拱了拱手,这次是百家争辩,嬴无忌又是自家公子,自然要给一些面子。 嬴无忌笑道:“既然是推演,自当以诸国都未变法,并且尊重周王室为前提。如此推演,我相信大乾只要突破资源封锁,十有八九会成为第一强国,乃至……不过,大乾盛极必衰,一旦没有了外敌,内部必定出现大问题。 不解决这个问题,大乾百年之内必亡。 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过程可能要比商君变法都要凶险十倍。 此番推演,乃是为乾律乾政立威的大好时机。 却也是对公孙兄个人能力的极大考验,更是大乾探寻前路的契机,望慎重再慎重!” 听到这话,几位夫子齐齐朝嬴无忌看去。 这个小子,说话句句充满着自信。 难不成这就是他那位神秘老师给他的自信么? 其他的学子,都在争论政见。 他就已经在充当先知了? 对于嬴无忌的话,他们都有些拿不准,但总感觉这人有些信口胡诌。 若等会推演结果,真如他所说那般,那只能说此人实乃旷世奇才! “多谢公子提醒!” 公孙棣微微一笑,便转身开始了推演。 万人瞩目之下,周遭的宫墙缓缓消失不见,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推演正式开始,这次推演的前提,正如方才嬴无忌所说:其他诸国都未变法、并且不动周王室。 推演中的场景,让在场众人无不神情冷峻。 因为仅仅第二次推演,乾国便利用黎国的内乱,打开了东出之路,同时从别国攫取了海量的修炼资源,然后乾国愈战愈强,最终击败了所有诸侯国,成了周王室之外的唯一的王。 从此,周守寸土,只主礼祭。 而乾王,成为了实际的中原共主。 这幕场景,看得在场众人不寒而栗,纷纷在心中思考变法的必要性。 当然,也还是有一部分人并不笃信推演的结果,因为九州临摹卷的所有推演,都将个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即便武王伐纣的场景,武王的面容也是模糊不清。 无视个体的作用,这样推演出来的结果,会是真正的结果么? 众人压抑住心惊,继续朝下看去。 果然,乾国统御诸国以后,战车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乾以军功爵制成虎狼之国,血腥杀伐已经成了惯性;以严刑峻法强国,官场出现严官酷吏也成了惯性;分封改郡县,诸国余族再无翻身之日也成了必然;中原内战,蛮夷野心渐起,镇压他们也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这辆战车,不到没有停下,而且还烧起来了。 即便公孙棣法家学问再深,面临这么复杂严峻的情况也有些手忙脚乱。 他拼了命地推行休养生息之策,新政却在各个既得利益团体的碾压下荡然无存。 一次! 两次! 很快,九次推演机会用完了。 这九次之中,有两次乾国被从头限制到尾,至死无法东出。有三次,在诸国联军打击之下,彻底伤了元气。 剩余四次,皆统一诸国,但统一之后,战车都烧了起来。 任公孙棣如何设政补救都无济于事,最多只是延长灭亡的时间。 最终,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颓然坐在了高台之上。 嬴无忌看得也有些唏嘘,这与他前世记忆太过接近,他本以为只要将几个首恶因素解决,此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就能延续下去,但现在看来,虎狼之国留下的惯性和隐疾实在太恐怖了。 此困局或许不是无法可解,但一定需要以一个格局极高的千古雄主。 仅仅公孙棣这么个年轻人,属实有些不够看的。 也正在这时。 【精】:+1+1+1+1+1+1+1+1…… 【气】:+1+1+1+1+1+1+1+1…… 【神】:+1+1+1+1+1+1+1+1…… 短短一瞬间,他就收获了精气神各近两千点。 这一波预测成功,属实唬住了不少人。 嬴无忌既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这一波大赚,生气的是这一波赚的不够多。 好歹百家盛会也有上万百家学子,剩余那八千是不喜欢学习么? 淦! 他抬头望了一下,台上儒墨法三家夫子,胸前的通心古玉都是一阵闪烁,明显是被自己这波惊到了,只可惜还不够亮! 赵暨淡淡一笑:“乾国公孙棣,推演上限,三百一十七年!” “呼……” 公孙棣长长吐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从高台之上下来。 各国学子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神情皆是复杂无比,虽然公孙棣失败了,但此次推演共九次,乾国居然有四次将天下诸国挨个击溃,乾国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不过他们却也不会因此将乾国当成共同的心腹大患,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是此次推演的前提,是各国都不变法,只要有一个国家能成功变法,天下大势便会改变。 二是九州临摹图的推演,完全忽略了个人影响,这也就导致了,推演的后果不可能跟实际一模一样。 即便忽略了上面两个前提,乾国胜算都未足半,以后多注意便是,根本没有惧怕的必要。 而且……今日之推演,很可能会导致乾国内部政策的改变,如果这样,它以后还会不会是今日的模样,都尚未可知。 赵暨淡笑着问道:“诸位可还有治国良方?” 翟云与高座以上的墨家夫子乌问对视了一眼,当即上前一步:“墨家之学,要为三务,是为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若以墨学治国,定能做到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 届时以墨学为法,为方以矩,为圆以规,不党父兄,不偏富贵,赏当贤,罚当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必天下大治!” 赵暨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却还是淡笑着点头:“墨者良言,孤甚欢喜。不过学问与政务又有区别,若你坚信如此,便试着推演推演吧,今日精英学子,墨者共有七席,乌夫子你看……” 乌问情绪明显也有些不平静,却仍旧保持着风度:“墨学必为天下大治之道,若天下学子尽归墨学,则盛世必现。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浪费推演机会,翟云悟性颇高,若九次推演不成功,那我墨家便退出推演吧!” 这不是托大。 而是墨者对自家学说的崇高信仰。 他实在想不出,当每个学子每个官员都能遵守墨者准则的时候,人人都怀着崇高的信仰,盛世凭什么不来? 翟云冲赵暨和乌问拱了拱手,便踏上了高台。 赵暨却笑着说道:“方才无忌一语成谶,此次还有人猜测推演结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沉默。 就连几家夫子,也都是神情复杂。 这种事情,哪是能轻易预测的。 嬴无忌刚才预测成功,确实有真才实学是一,内里也不无运气好的成分。 而且方才公孙棣太过狂傲,预测狠一点尚且可行。 若只是争论,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次如果说得太狠,而且预测错的话,就有些得罪人了。 赵暨见没人出来,便问道:“无忌?”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父王!吾与翟兄颇熟,这不是让我得罪人么?” 得罪人? 要的就是你得罪人! 没看刚才几个夫子胸前玉石有多亮么? 赵暨笑着摆手:“无妨!学术政见之别,哪能影响到私交?你尽情说便是,墨者皆品行高洁之辈,不会为难你的。” 嬴无忌想了想,反正今天都是要得罪人的,的确没有必要又当又立。 便直接起身对翟云以及乌问拱了拱手:“翟兄!墨家之学当真无比高洁,称之为百家之最也不为过。只是人之私心难以揣度,所以我猜,等会九次推演,墨学定为私心所祸。 多的就不说了,说多了真会得罪人,只能提醒翟兄,若遇困局,翟兄不妨以私心为破局之点。 墨家十项准则不必尽守,墨者公会守则也并非铁律。 言尽于此!” 说完,便直接坐下。 乌问听得直翻白眼,只想问问这小子,若十项准则都不守,墨者公会的规矩也不讲,那还算什么墨者? 但想想,既然是学术政见交流,这小子又说得那么保守。 实在没有理由出言驳斥。 只能向翟云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尽快开始推演。 在场墨者,也纷纷将目光投在翟云身上。 墨家在各国朝堂愈来愈边缘化,实在让他们有些挫败,如今有了推演的机会,他们想让天下人看看,墨学若为王学,究竟能创造出何等的盛世。 在众位墨者瞩目之下,翟云点了点头,在吴国燕国两地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燕国,这两个国家是最适合推行墨学的,只可惜吴国太过弱小。 然而,推演的结果,却让所有墨者傻了眼。 墨学成为燕国王学之后,燕国的确安稳发展了一段时间,各个贵族在超高的道德标准下,老实了相当长的时间,这段时间政通人和,不少受苦受难的老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 贵族又开始偷偷摸摸行使特权了,甚至是一部分平民翻身之后,也不甘心再过那些苦日子了。 原本天朗气清的燕国,又慢慢开始变得乌烟瘴气。 燕与墨者公会政教合一之后,对此等现象打压力度极大,但乱象却如沃土上的野草狂野生长,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最终,新一代巨子不同于以前的圣人。 当巨子都有私心以后,墨者公会爆发了极大的内部矛盾,最终崩塌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墨者都始料未及。 推演失败后,翟云也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阵,为何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新推演。 这次,他加大了生产力发展的力度,并且降低了“节用”与“非乐”的束缚。 这一举动,让乌问看得太阳穴青筋直跳,他自然明白翟云这番的用意,肯定是觉得乱象的产生,是因为人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若能享受到物欲与奢靡礼乐…… 可这又算什么墨者? 但念在这是推演,又只能作罢。 可即便如此,乱象发展的时间,也只是延迟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几次推演,无论翟云怎么改变,都无法改变最终结果,唯一的不同,只是时间变长变短了而已。 而且由于“非攻”的政策,燕国一直偏安一隅固守本土城邦,未有争霸天下的野心,却还是有一次被乾国攻破了国门。 几次推演,最长的时间,是四百二十一年。 翟云双目已经有些涣散了,现在的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嬴无忌曾经说过的话。 “有些人不是痛恨掌权者,而是痛恨权力没有落在自己手中。” “人之私心难以揣摩,墨学定为私心所祸!” 此刻,他的信仰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他喃喃自语,状若疯魔:“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有破局之法!墨家守则,还能再改!” 他伸出哆哆嗦嗦的手,准备进行下一次推演。 九次推演,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在场的墨者神情已经有些麻木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正当最后一次推演马上要开始的时候。 乌问忽然叹了一口气:“停手吧!” 翟云有些不解,也有些急切:“乌夫子,我还……” 乌问怆然一笑:“若再改下去,墨家还是墨家么?方才那一次,你把巨子之位都给撤销了,推演年份足足缩短了百年,下一次你还想更改什么?” 翟云:“……” 乌问摇头道:“墨学也许真的成不了王学,但只要墨家精神在,公会在,便已然能造福于天下。你有些走火入魔了,盛会结束之后,回公会闭门思过一个月。” 一席话,终于点醒了翟云。 清醒过来的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拱手道:“谨遵夫子教导!” 【精】:+1+1+1+1+1+1+1+1…… 【气】:+1+1+1+1+1+1+1+1…… 【神】:+1+1+1+1+1+1+1+1…… 又被嬴无忌装到了一波,只是这次只加了一千多。 不过也是,墨家学子将墨学奉为圭臬,但在别家看来,墨学自身限制本来就极大。 做出这个预测,并非特别难,这些点数,估计都来自于墨家学子。 场上安静了许久。 这次墨家虽然推演时间比公孙棣还长,但却比公孙棣败得惨多了。 仅仅几次推演,让墨家彻底与“王学”无缘。 虽然这结果让其他学派的学子颇为满意,但落井下石实非君子所为。 然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天下总共才有几个圣人?墨家却要求墨家学子皆为圣人,此等学说若是能成,那才叫咄咄怪事!”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一位女子。 燕国夫子乐离忍不住皱眉斥道:“庆舒,休得胡言!” 庆舒淡淡一笑:“既是百家之辩,自然要直抒胸臆,难不成为了给墨家面子,还要虚与委蛇不成?”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好像是这个理儿。 即便在场的墨者,也只能忿忿地看着庆舒。 乐离老脸发黑:“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就是个墨者!” 庆舒:“……” 她摸出了自己参与百家盛会的精英学子文牒,脸色有些尴尬:“欸?还真是!” 众人:“……”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这下在场的墨者再也忍不住了,讨伐之声此起彼伏,墨者公开侮辱墨学,这在公会之中,可是极其严重的罪责。 就连乌问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也没想到,燕国的墨者居然如此不守规矩,不仅不穿墨者公会的衣服,还敢出言不逊。 正当他要开口。 赵暨却淡淡笑道:“诸位莫急,说此话的并非庆舒本人,他只是被为我教的妖人暂时夺了神智罢了!” “什么!”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看向庆舒的眼神戒备厌恶之色更甚。 诸家学派,彼此之间争议有大有小,但盛会之际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对为我教这种人人喊打的臭虫,根本不用有半分客气。 一时间,喊打喊杀声遍布重黎宫。 庆舒却轻蔑地笑了笑:“黎王陛下!看来百家学子都很害怕我们为我教参与此次推演啊,不知陛下是否也担心,我教推演成功,成为黎国真正的王学。” “阁下激将计并不高明。” 赵暨并未有半分生气,只是淡笑看向几位夫子:“众位夫子,为我教也进了此次盛会,诸位觉得应不应该给他们一次推演的机会?” 乐离面容微冷:“吾等百家学子,皆以造福天下为己任,百家盛会更是有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之意。为我教妖人作恶多端,为祸人间,哪来的资格参与推演?” 乌问冷眼道:“墨杨素来不睦,学说之争更是激烈无比,然则吾等对杨朱之学从无蔑视之意。杨朱有云: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为我教妖人却强夺他人躯体,吾辈羞与为伍!” 就连一向笑眯眯的孟愚,此刻也忍不住寒起了脸:“为我教妖人速速离去,不然休怪老夫不客气!” 姜太渊也是神情阴郁,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剑柄之上。 作为杨朱正统大弟子,他对为我教的敌意远在其他各家之上。 赵暨见此场景,眉头稍稍舒缓。 看几位夫子的表现,应当与为我教并无勾结。 可如果是这样,“天下大治”这个题目,又是谁泄漏出去的呢? 还是说眼前三位夫子,有一个人在演戏? “我倒是觉得,能给此人一个机会!” 众人循声望去。 “田文镜!?”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这人疯了吧,难不成他也是为我教妖人?” 嬴无忌一巴掌把田文镜的脑门摁了下去,露出他脖子上的傀儡印记,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嘶……这狗东西也被妖人夺舍了!” 话音还未落。 “我也同意!” 一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站了起来。 芈星璃看着他的后颈,神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就连项鼎也……” 事情还没完,又有七八个人相继站起身来。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既然是百家学会,就不应该将为我教拒之门外。”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嬴无忌麻了,通过项鼎,他大致明白了为我教夺舍的方法。 可这七八个人……莫非这妖人男女通杀? 这是什么古怪的xp? 这下麻烦了啊! 明明之前排查过,精英学子中除了庆舒之外并没有被夺舍的存在,只要控制住她一人,便不会有任何影响。 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都中招了,可为什么之前没有显示印记? 这些人,可都是各国的天之骄子。 若真强行将她拒之门外,那…… 庆舒看着众位夫子阴郁的神色,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黎王陛下,你也不希望百家盛会上死人吧?如今在我手上,有十条人命,一条人命换一次推演机会,你觉得如何?” 一时间,满场哗然。 若黎王答应,便是在百家学子面前,被为我教逼得让步。 如此一来,黎王威严将荡然无存。 若是黎王不答应,十条精英学子的命,便更是会让黎国威信扫地。 谁都没想到,区区一个为我教妖人,居然将黎王逼迫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魏韩两家的人嘴都笑歪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不论是何结果,黎王室的威信都会跌落谷底,别说变法推行不下去,就连如今的地位都难以维持。 可笑那赵暨如此托大,居然被找到这等可趁之机。 “哦?” 赵暨却是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道:“你为何会觉得,孤会为区区十条人命向你低头?你为何又会觉得,这十条人命在你手中?” “黎王陛下什么意思?” 庆舒蓦的心头一慌,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却感觉周身真气都陷入了凝滞,就连灵台都已经被封住了,根本没办法将意识抽走,顿时眼神一片骇然,冷汗顷刻之间染湿了后背。 她抬头望向空中的九州临摹卷,这才发现卷轴周围,有一圈若有若无的阵法,阵眼处正悬浮着一块熟悉的白玉。 禁锢住自己意识的,定然是这阵法! 赵暨神情淡漠地看着她:“孤本来对为难你这件事不感兴趣,但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孤就陪玩一玩! 红尘皆我,标记的肉身皆可随意夺舍,但入驻的也是神通者真实的本源神念。 你说你要十次推演的机会,那孤便给你十次! 不过这次赌的不是各国天骄的命,而是你的本源神念! 你尽情推演,孤倒是要看看,若将国运交到你们这种跳梁小丑手中,究竟哪一国会变得更加强盛。 以国力为基,推演前后,若国力削弱,孤便爆你一道本源神念。 若国力变强,孤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便送你一块玉皂吧! 毕竟是自家生意,送出去也不心疼,正好洗涤一下你们那污浊的内心。 你……敢赌么?” 庆舒:“……” 爆我神念我理解。 送我玉皂又是几个意思? 羞辱人是吧! 嬴无忌:“……” 不愧特娘的是我老丈人。 这个时候都不忘打广告? ~~~~~~ 追订掉的让人心慌,再掉就上不了战力榜了。 上不了战力榜,爆更就不加曝光了。 明天加更5000-7000字,跪求大家追订,支持正版阅读。 秋秋辣!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比惨大会?以儒为魂,以墨为骨,以道修己心,以兵安天下! 一块玉皂,换一缕神念。 这个赌约看似稳赚不赔。 但赵暨的这个决定,却让诸位夫子一致反对。 「陛下,不可啊!」 「此等为我教妖人,哪来的资格推演天下大势?」 「若真被她推成了……」 不仅几位夫子,这个决定在百家学子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反对声此起彼伏。 原因再简单不过,此次盛会乃是心怀天下的百家学子的盛会,也只有精英学子才能参与推演。 为我教的妖人,凭什么? 当然,他们更害怕「庆舒」推演成功。 若为我教都成功了,那他们这些百家学子又算什么? 就连庆舒也愣了好一会儿。 旋即仰天大笑,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暨:「黎王陛下!你可当真?」 赵暨哈哈大笑:「孤一言九鼎,为何做不了真?」 「陛下!」 「陛下不可啊!」 「陛下!莫要被这妖人所惑!」 几个夫子齐齐站起身来,言语中的急切溢于言表。 赵暨却笑着安抚:「诸位夫子莫急,孤有一言,想问诸位夫子!」 几个夫子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为难,却还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暨微微一笑:「若以为我教教义,真能使得天下大治,那为我教教众,还算是妖人么?」 「这……」 众人对视了一眼,嘴巴张了又张,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的反驳的话来。 若真能天下大治,那为我教被称作王教都未尝不可,怎么还能算作妖人。 赵暨又问道:「那诸位觉得,为我教的教义,比起诸圣之学,强么?」 「怎么可能!」 「为我教的蛊惑人心之法,怎么可能比儒学强?」 「为我教就是个屁!」 几个夫子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尤其是乐离,更是气得爆了粗口。 赵暨哈哈大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庆舒:「这些妖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杨朱正统,以为为我教遍布天下之后便会天下大治,殊不知在诸位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今日便让她看看,他们眼中至高无上的教义,究竟是何等粗陋不堪的笑话!」 几个夫子对视了一眼,最终都选择了沉默。 庆舒笑了。 笑容恣意猖狂。 今日的局面,让她意外不已。 当她发现自己的真气和神念全都被牢牢封锁的时候,她心中出离的恐慌。 原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拿捏的百家盛会,居然是赵暨提前布好的大网。 没想到赵暨的阵法修为,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能借九州临摹卷之势辅以阵法,将自己的神通压制成这副模样。 十缕神念,即便对于她这种悟神境强者,都是不能承受之重。 但她没想到,赵暨居然如此托大,竟允许自己推演十次。 十次! 只要成功一次,爆十缕神念也是值得的。 为我教的教义,不可能出错! 她仰天大笑:「哦?想不到我为我教的教义,居然如此被陛下看不起。只不过结果可能并非陛下所想,我实在想不出,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何以不治!」 听她这么说,在场的百家学子,无不露出担忧的神色。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上一个这么说的,还是墨家的夫子,脸现在还没消肿呢!」 庆舒:「……」 众人:「……」 乌问:「???」 这位墨家夫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骗人,根本没肿。 他再也忍不了了,指着嬴无忌说道:「你这小子忒不会说话,盛会结束后别走,跟老夫来墨者公会谈谈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嬴无忌撇了撇嘴,直接接了下来。 以前他就知道文人相轻,所以百家学子明里暗里较劲极多。 但他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几乎每个学子,都对自家的学派自信到几乎盲目的地步。 啥啊! 就墨学若为王学就天下大治了? 这为我教也是个逗比……全他妈被洗脑了。 不干传销可惜了! 赵暨看这场景,忍不住多看了嬴无忌一眼:「无忌!先前两次你都猜了,这次不妨也猜一猜。」 「不猜!」 嬴无忌撇了撇嘴:「就这种小脑发育不全的臭脑残,治个脚气都费劲,还治天下呢?猜这玩意儿,纯属浪费时间,有这精力我还不如多写一片聊斋,照着这鬼戏本治世都比他们靠谱!」 此话一出,重黎殿前顿时哄然大笑。 没想到嬴无忌说话居然可以这么毒。 刚才听嬴无忌推测墨家会失败,不少墨者心中还有些不爽。 但听他骂为我教,刚才憋的气全都散了。 在笑声中,庆舒脸色极其难看,气得多看嬴无忌了好几眼,但又觉得自己跟一个小辈置气太有失体面,冷哼了一声,便直接上了高台。 只不过,她不理嬴无忌,不代表嬴无忌不理她。 嬴无忌抬起头:「本来我一点指点你的兴趣都没有,不过你这跟蛔虫一样,想钻谁肚子里就钻谁肚子里,实在是把人恶心得不行,要不咱们就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庆舒斜睨了一眼嬴无忌。 嬴无忌眉头扬了扬:「就赌我能不能猜对!若你赢了,我把我三次推演的机会全都让给你。若我赢了,你就把你夺舍的所有条件都写出来,并且大喊三声我是蛔虫。」 「你……」 庆舒面露厉色,她纵横天下多年,红尘皆我这门神通,让无数人闻风丧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蛔虫」来形容自己。 这个乾国质子,嘴是真的臭,真想把这张嘴给撕烂。 但细想之下,每一次推演都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虽然写出夺舍的条件,会让自己神通以后的发挥受到不少限制。 但在这机缘面前,属实不值一提。 至于大喊三声我是蛔虫,对她来说的确是奇耻大辱。 可与将为我教发扬光大相比,区区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好!我赌!」 庆舒深吸一口气:「那你猜猜,我的推演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嬴无忌嘘了一声:「若以为我教为国教,人人贵己为我,短时间内国内冲突应该会下降不少,但时间只要稍微长一些,国力增长势头必然停滞。 抛开国力衰退这个问题不谈,为我教内部也必然发生分裂,最终导致分崩,至于分崩的原因,应当与翟云老哥推演中的墨者公会一模一样。」 「什么?」 庆舒顿时瞪大了眼睛。 乌问也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抛开她是为我教妖人不谈,就当她是杨朱学派正统,墨杨两家学说也极其相斥,怎么可能连分崩的原因都一模一样?你这小子,真是信口开河!」 别的学说 尚且能找到交集,杨墨两家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杨朱的思想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反对墨家而生的。 现在有人说分崩原因都一模一样,他怎能不气? 嬴无忌笑着摊了摊手:「夫子莫气!小子只是猜,若确定我猜错了,夫子再骂我也不迟!」 乌问瞪了嬴无忌一眼:「那你倒是说说,这个一模一样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嬴无忌眯了眯眼:「因为私心,因为个人修养。墨家对墨者要求,要兼爱非乐节用,当真极其高尚,但对人心智的要求也极高。 杨朱之说,拔一毛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同样也是十分高深的处世哲学。 但其实,这一说对人心性的要求,一点也不比墨家低。 两家学子,都是意志极其坚定的人,不论哪家都对这世界有利无害,但若要让这两家之一奉为王学,成为全天下人奉行的标准,那未免也太难为普罗大众了。 若主持此王学的,是真正的圣人,后果说不定还好一些。 但这些为我教的妖人,不过是借杨圣学说行苟且之事的蛆虫罢了,推演结果……切!不提也罢!」 「胡说八道!」 庆舒终于忍不住了:「吾教中人,人人将教义奉为圭臬,怎么可能……」 嬴无忌直接打断道:「你信么?」 庆舒:「我……」 嬴无忌又打断道:「看你这般狂热,跟被下降头一样,你可能是信的,但其他教众可未必了!」 庆舒只觉胸口奇闷无比:「我观你也是乾国公子,难道没有人教你打断别人说话是……」 嬴无忌:「对,我没素质!」 庆舒:「???」 「呼哧……」 「呼哧……」 「呼哧……」 嬴无忌瞅着她喘粗气的模样,心中顿时无比畅快。 奶奶的腿。 昨天单独面对她的时候,他可是拘束得不行,生怕哪一句骂过了,她用极端手段跟自己拼命。 今天有老丈人当面撑腰,可算把她给气迷湖了。 爽! 他笑眯眯道:「自我催眠没有用,若你不信,直接推演便是!若我猜得不对,你还能多三次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哼!」 庆舒冷哼一声,直接开始了推演,周围环境顿时一阵扭曲变化。 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认真地看着这方世界每一寸变化。 毕竟这是为我教的推演。 他们还是头一次,这么希望嬴无忌能猜对。 九州临摹卷的世界随着庆舒的意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次推演,她选择了黎国。 为我教刚刚成为了黎国的国教,她便将为我教的教义定位了法令。 虽说都说为我教妖人,但她作为为我教元老级的人物,却也深刻地学习了杨朱学派的学说,杨朱学派同样萌发于老子思想,讲究清静无为,休养生息。 所以在某段时间,民间的确迎来了一段时间的清净,百姓家中富足了不少。 但教义形成的法令,很快就激起了各大世家的不满,他们人人都恨不得「悉天下奉一身」,不然还做什么贵族?各种对法令阳奉阴违,仅仅不到三年的时间,法令就形同虚设了。 而为我教的教义,便是强行以教派统治天下,让每个人都「不拔一毛,不利天下」,从而形成天下大治。 面对这种情况,自然是武力镇压,结果与各大贵族起了冲突,黎国就此土崩瓦解。 第一次推 演,仅仅推了不到十年。 引起一阵阵哄笑之声。 「怎么会?」 庆舒一阵失神,这哄笑声让她感觉到了莫名的羞辱,至高无上的为我教,怎么能受这些凡夫俗子嘲笑? 她喃喃自语道:「一定是黎国本身的问题,下次不能选黎国!我也选燕……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飞快看向高台之下,发现项鼎正伏着身子,铁塔般的躯体微微颤抖。 这……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藏在项鼎脑海中的神念,居然被凭空捏爆了。 盛怒之下,她痛苦到癫狂的双眼,怒瞪向赵暨。 赵暨虽然嘴角带笑,目光却是无比冰冷:「推演失败一次的代价,便是爆掉一缕神念,当孤跟你开玩笑不成?」 「好,很好!」 庆舒冷哼一声,便重新开始了推演。 这次她没有头铁,没有继续选择黎国,而是选择了燕国。 这一次,虽然因为国力没有黎国强,前期国力提升速度并不快,但也没有遭受到黎国这么大的阻力。 贵族依旧发生了***,却被为我教***了下来,教义法令治天下,国力再次出现抬头的趋势。 但很快就开始不对劲儿了。 翟云的推演,墨家尚同,墨者公会齐心为百姓生计谋划,虽说有不少出工不出力的划水者,却也有不少极端道德主义的人存在,各种利民政策层出不穷,国力提升相当快。 但轮为我教时,全都在想「不拔一毛,不利天下」,国力的上限就是个人劳动能力上限的总和,发展自此停滞不前。 几乎就在国力停滞的一瞬间,人的私心爆发了,毕竟当圣人太难了。 他们无法创造更多利益,就只能从别处掠夺利益。 原本在法令下看似坚不可摧的「轻富贵」「不以物累形」,很快就成为了一个笑话,为我教之中掌权的人,最先成为背叛教义的人。 于是,这次推演又崩了。 并且崩的方式几乎与嬴无忌预测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不可能啊!」 庆舒懵了一下,眼神却愈发急切。 一缕神念爆,一声惨叫响。 她顾不得疼痛,飞快开始了下一次推演,这次换了吴国。 而且这次,她修改了很多细节。 推演过程,果然变了不少细节。 然而大体过程是一样的,又推演崩了。 就这样。 崩了一次又一次。 惨叫一声又一声。 最终。 九次全部失败,但庆舒却仿佛入了魔障一般,嘴里的「不可能」「怎么会」喃喃不止,还要进行下一次推演。 嬴无忌咧了咧嘴:「快别推了!若不是我父王等着你履行赌约,你最后一缕神念都爆了!」 「啊!」 庆舒如梦方醒,怅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暨怜悯看她一眼:「九次推演已毕,你下去吧!」 「下去吧!」 「妖人!还不快下去!」 「给我滚下去!」 现场顿时热闹了起来,看到庆舒崩溃失神的模样,在场众人无一不心头大畅。 在众人的嘲讽下,庆舒呼吸愈发急促紊乱,眼神也愈发涣散。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秘术《牵丝傀》。 居然是一个极其神妙的傀儡秘术。 这个为我教 妖人,终于来了点作用。 嬴无忌高声道:「愿赌服输,我赌赢了,你该履行赌约了!」 他的声音很大,一句话就把庆舒吼清醒了。 还有赌约! 「给你便是!」 她恨恨地看了嬴无忌一眼,随手从身上撕下一块帛,咬破手指便写下了几行字,直接丢了下来。 虽然只是帛片,含怒之下来势却甚是凶勐,嬴无忌强行接住,疼得呲牙咧嘴,骂骂咧咧道:「还没完呢!你还差三句我是蛔虫!」 「你!」 庆舒目眦欲裂,可感受着赵暨冰冷的目光,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对嬴无忌动手的机会。 狠狠地瞪嬴无忌了一眼,一咬牙,直接晕倒在了高台上。 居然自行把最后一缕神念爆了。 「雾草!」 嬴无忌也懵了:「这也太惨了吧?话说今天不应该百家学子各显神通么,怎么成比惨大会了?」 赵暨:「……」 各位夫子:「???」 百家学子:「???」 比惨大会? 这个形容真的好形象,还真就是一个比一个惨。 可这么说话,是不是太扎心了点? 【精】:+1+1+1+1+1+1+1+1…… 【气】:+1+1+1+1+1+1+1+1…… 【神】:+1+1+1+1+1+1+1+1…… 眨眼之间,精气神就各多了五百点。 如今三项指标都已经逼近了四千,距离提升至十二层,就只剩下了一千多一点点。 嬴无忌嘴都快笑歪了,看来还是当众嘴臭来得开心。 这些百家学子,个个都是自家学说的忠实信徒,只要冲着他们的学说去,真的很难不破防。 只是被他们这么齐齐地瞪着,属实感觉有些如芒在背。 孟愚轻叹了一口气,无奈苦笑道:「黎王陛下,贵国的驸马爷有些过于率真直爽了!」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差直接说:黎王陛下,快管管你这个嘴臭女婿吧。 却不料赵暨哈哈大笑:「无忌他的确直了些,若非这么单纯率真,看问题还真未必能如今天这般一针见血,得婿如此,实乃孤之大幸啊!」 他是真的越看这个女婿就越顺眼。 个人德行归零。 政学眼光拉满。 看似女婿自个儿丢人现眼。 实则全是在给老丈人长脸。 嬴越啊,你可真给我生了一个宝贝。 孟愚:「……」 一阵窒息,白眼直冒。 在场众人也是一阵沉默。 单纯率真? 你是不是对单纯率真有什么误解? 偏偏嬴无忌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父王谬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众人:「???」 孟愚无奈扶额,见昏迷的庆舒已经被人抬了下去,便看向台下众位精英学子:「儒家诸位,谁愿发表政见?」 嬴无忌扫视了一眼,无奈摊了摊手:「夫子!你们儒家的精英学子好像都被那为我教的妖人祸祸了!」 孟愚:「……」 罗铭弱弱道:「不是还有一个我么?」 嬴无忌反问:「怎么?你也想被为兄锐评一下子?」 罗铭:「……」 孟愚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就有不少皱纹的老脸皱得更沟壑纵横了。 他轻叹一口气:「罗铭!我听你老师说 ,你虽然年轻,却颇有天赋,学问也相当扎实,况且跟随你父亲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应该对儒学治世有不少见解。 如今儒家精英学子只余你一人,若你想推演,老夫便替你做主,将儒家学子推演次数都让与你,你意下如何?」 「多谢夫子美意!」 罗铭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却不敢轻易应承下来:「方才观诸位前辈推演,小子意识到自身想法有许多不足,尚未想到有解决的办法,所以想先听听公子无忌的高见,若是能汲取一些思想补足短处,不管推演成功与否,也算不负夫子美意了!」 啧啧! 嬴无忌不由多看了罗铭一眼,这个小老弟真是越来越谦虚了。 罗铭也白了嬴无忌一眼,因为花朝的关系,他跟嬴无忌相处可不少,早就明白此人极其擅长嘴臭和抬杠,面对这种人,只要你先手肯定会吃亏。 倒不如先看看嬴无忌的章法。 而且从刚才的表现看,他确定嬴无忌肯定是有东西在的。 取长补短,倒也不是他恭维嬴无忌。 「也罢!」 孟愚轻轻叹了一口气,虽说他也坚信儒家学说是最好的,但心中也明白这不过就是文人相轻的必然结果。 乾国法家那小子,虽然没有在推演中解决乾国一统后的困局,但应对之策也是相当果决老练。 墨家那个翟云,也是墨者公会重点培养的后生。 包括为我教的那个妖人,也是教内元老级的人物。 他们的推演结果一个比一个惨,自己…… 孟愚有种感觉,即便自己亲自推演,也未必能够好到哪去,因为他从前面数十次推演中,也感觉到了目前儒家学说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个叫罗铭的小伙子,想必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提出要在嬴无忌之后推演。 他看向嬴无忌,笑着问道:「驸马爷,你觉得如何?」 嬴无忌起身,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夫子有命,小子哪有推辞的道理?小子生性散漫,方才放了不少狂言与怠慢之语,还请诸位夫子见谅!」 听到这话,众位夫子的臭脸都缓和了不少。 虽说他们都感觉嬴无忌此人甚是有趣,但属实有些口无遮拦,又狂又嘴臭,毫无素质可言。 看现在这谦谦有礼的样子,顿觉顺眼不少。 孟愚抚须大笑:「无妨!咱们这百家盛会,想要真知灼见,就少不了唇枪舌剑!况且你的看法颇为犀利,时时能一针见血,此等言论乃盛会之幸,吾等乐见其成,若是记挂在心上,岂不是让天下学子嗤笑?」 「夫子大义!小子佩服!不过方才所说,都是拾恩师牙慧罢了,小子不敢居功。」 嬴无忌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虽说今日得罪人是他自己选的,但也是为了学术地位和属性值,真把人得罪死了,他身上也刺挠。 好在这些夫子,都是真正的高人,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些。 赶紧甩锅给「恩师」,完成最后一波仇恨转移。 「你恩师?」 孟愚顿时来了兴趣,其他夫子也忍不住看向嬴无忌。 他们上次听到嬴无忌的师父还是在重黎殿偏殿,当时听嬴无忌说他师父乃是儒墨道法四修的圣人,他们着实被气得不轻。 但现在细细回想嬴无忌的表现,却又觉得这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孟愚忍不住问道:「所以方才你对各家执政的点评,都是你老师的说法?」 「是!」 嬴无忌一脸惭愧:「我哪有那本事!」 「哦……」 众人恍然大悟,刚才嬴无忌的猜测,实在是准的让人害怕,根本不敢想这些猜测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做出来的。 但如果说,这是拾恩师牙慧,那就容易解释了。 可即便如此,这位所谓「恩师」,本身学识修为应该也达到了极其高深的水平。 莫非……这天下真有一个不世出的圣人? 孟愚沉思片刻问道:「既已如此,想必你恩师也说过,儒家执政可能产生的后果,你不妨说说……」 「这说出来,可能有些得罪人!」 嬴无忌挠了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直说便是!」 「那我就直说了!」 嬴无忌兴奋得直搓手。 众人:「……」 你这是怕得罪人? 你这是生怕不得罪人啊! 嬴无忌微微笑道:「家师说,儒家得道以民,乃是教化万民之神术。若天下太平,儒为国教,则世人皆知忠孝仁义。」 咦? 孟愚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莫非这小子老师也是儒生,说其他学派那么不客气,到咱们这就成好话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嬴无忌就话锋一转:「然如今之儒,悬浮空洞,只知仁政,却不知行政之法。若只以今日之儒推演,便如井田之崩塌,理想与现实差距之大,效果恐怕还不如墨家!面对乾法家,更是只有被碾压的份!」 孟愚:「???」 终于被骂了。 奇怪! 为什么要用「终于」? 他努力保持微笑:「哦?这是为何?」 嬴无忌伸出一根手指:「其中一条原因,跟杨墨两家十分接近!」 孟愚问道:「是何原因?」 嬴无忌笑道:「孟子有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孟子主张人性本善,这也是如今儒家谈人生谈政治的基础,认为只要君行仁政,对万民施以教化,便能天下大治。吾师认为不然,吾师认为:人性本恶!」 此话一出,在场的儒生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世人皆道儒学乃孔孟之道,孟子更是距今最近的一位圣人,性善论几乎贯穿他的思想,可现在居然有人提出人性本恶。 圣人之学被驳斥,孟愚却没有半分火气,神情却有些凝重。 因为「人性本恶」这四个字,好像让他忽然有些明白,前面几十次推演失败的问题出在哪了。 他沉声说道:「详细说说!」 嬴无忌笑道:「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 九州临摹卷开之时,夫子想必已经看到了,在部落形成之前,人与野兽无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为生存而争夺,为独占而打杀,为繁衍而交配,放眼当时皆为自身存活与种族延续,凡利己者皆为性恶。 但部落形成之后,族中老幼相帮,强以扶弱,凡利他者皆为性善。 只不过,恶乃本能,善乃教化。故吾师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归根结底,恶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善是为了更好地让族群延续下去。 如今百家学说,儒重性善,施以教化,但若只寄托于性善,则蛀虫必生。 杨墨殊途,却也同归。 墨要 兼爱天下,尚同明鬼节用非乐节葬,性至善却想完全灭绝人欲。 杨不拔一毛利天下,不悉天下奉己身,是乃善恶皆欲摒弃。 所得结果,自然如同推演出来的那般。」 他话说完以后,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孟愚才回过神来:「甚好!虽说其中不少言语都有待商榷,但尊师微言大义,听之吾幸!那你说说,当如何治世?」 嬴无忌深吸了一口气:「既是治国,便不能拘泥于一家之言。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君主执要,四方来效。 以儒为魂,教化万民,世人皆知忠孝仁义礼智信。 以法治国,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避匹夫,治性恶却知性恶。 以墨为骨,尚贤尚同,宰相必起于州部,勐将必发于卒伍。 以道修己心,以兵安天下!」 一席话,振聋发聩。 在场百家学子,皆久久不能言语。 而儒墨法三家夫子胸前的通心古玉,亮起了让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光华。 三道百家气运,到手了! 「好!」 「好!」 「好!」 赵暨拍着手掌,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好一个以儒为魂,以法治国,以墨为骨,以道修己心,以兵安天下。有天下学子于此,何愁天下不治?诸位夫子,孤设大黎学宫,苦心皆在于此啊!」 听到此话,众人皆觉心潮澎湃。 翁婿两人的格局,已经大到让他们汗颜。 本来他们期待大黎学宫,只是期待能施展自身抱负,将自家学说扬名天下。 但今日听了翁婿两人的话,却发现格局还是小了。 这大黎学宫,若是真能建成就好了。 孟愚深吸一口气,冲嬴无忌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无忌吾侄,快请推演吧!」 其实在方才用到玉皂的时候,他心中相当欣喜。 因为建大黎学宫的钱,乃至北方新黎的钱都有着落了。 可他还是难免为变法之事忧心忡忡,毕竟黎国内部太乱了,赵氏往北发展的难度大到令人发指。 他现在只想立刻看到嬴无忌推演的结果。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嬴无忌深吸了一口气,在上万双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赵暨朗声道:「诸位!此次变法,乃我黎王室之秘,变法过程恕不能交予诸位来看,且看我大黎来日如何!」 说罢,大手一挥,便有一团云雾笼罩住了九州卷中黎国的疆域。 众人心中不免遗憾,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国疆域。 虽然他们看不到细节,却也能根据光芒强弱分辨出黎国国力增强还是减弱。 「开始吧!」 赵暨沉声道。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说实话在九州临摹卷打开之前,他对这次推演心中并没有什么底。 但九州临摹卷在重现商王子履至今的场景时,以及先前众人的推演时,都无一例外降低了关键人物的存在感。 再结合之前的血脉论。 让他得到了一个利好的结论:这特娘的九州临摹卷,讲究的是唯物史观! 嬴无忌也不确定在这人人都能修炼的世界,人民群众和惊世英雄哪个对世界的影响更大,但只要九州临摹卷遵循的是唯物史观,那就一切好说。 于是,第一次推演开始。 然后……大黎崩了。 「雾草!」 嬴 无忌听到了一阵嘘声,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黎国毕竟是最不适合变法的国家,内部***也情有可原。 定了定心神,他开始了第二次推演。 这次成功了。 只不过这次变法成功,魏韩两地反抗极其激烈,虽然几乎被赵土吸干了血,却也打开了乾国东出的门户。 乾黎相争,场面极其惨烈。 最终,乾国虎狼之师,以惨胜的方式击溃了黎国,两个大国只能选择休养生息,但最终还是乾国的战车先恢复过来,趁机统一了天下。 一次又一次。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 总共推演了九次,黎国有三次分崩于变法造成的内乱。 也就是说,变法成功了六次,每次都是乾黎相争。 其中两次,两败俱伤,乾黎被诸国联军彻底打废。 剩余四次,两次乾胜,两次黎胜,一次胜于与乾火并,另一次直接封锁了乾国东出的门户,直接将乾锁死在了西方。 最重要的是,黎胜的结果,与乾胜毫不相同。 长治久安,一次推演了八百年,另一次推演了一千两百年。 「娘的!」 嬴无忌懊恼地挠了挠头,这特么不是说唯物史观么? 老子黎国变法之后,明明就是最先进的制度,怎么还是被乾国这耕战之国搞成了这个熊样? 虎狼之国,还是难搞啊! 行吧,新事物产生,必将受到极大的阻力。 认了。 赵暨却颇为满意,笑道:「无忌不必懊恼,且下去歇着吧!」 「是!」 嬴无忌叹了一口气,无奈地从高台之上下来,感觉微微有些丢人。 却不曾想,坐下以后,却看到赵宁激动的眼神。 他有些不解:「哎我说!九次就成功了两次,你激动个啥?」 赵宁看他微微有些挫败的模样,忍不住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笑道:「嬴兄莫要丧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嬴无忌:「……」 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一旁的芈星璃也是无比激动:「嬴兄!此次看似只成功了两次,但实际上变法成功了六次,这可是黎国啊……」 黎国的变法条件堪称天崩,这都能变法成功六次,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如此说来,倒也是!」 嬴无忌这才抬头扫视了一圈,发现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犹如看向怪物一般,转眼精气神又各掉了五百多的属性点,距离突破十二层,只剩下五百左右了。 而且这次推演时间最长,儒墨法三家总共五道气运,已经尽数收入囊中。 还有谁? 他嘴角疯狂踏马的上扬,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技法《开碑掌》。 幼呵! 魏家的家传掌法! 嬴无忌转过头,看到了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魏勐。 九次变法成功六次,已经彻底触碰到了魏家人敏感的神经。 因为云雾的遮挡,所有人都看不清变法是怎么成的,但以魏勐对魏家的了解来看,这个变法的过程对魏家来说,不太可能很和平。 「很好!」 魏勐冲嬴无忌点了点头,旋即长吐一口气,僵硬地笑道:「不过九州卷只晓天下之局势,??不知各国究竟有何英雄人物,能推算出这种结果,想必一定没有把嬴无缺这个颛顼血脉算进去。嬴老弟莫要大意,还需慎重啊!」 「没事,变法能成就行!」 嬴无忌呲牙笑了笑,这次既然已经选择了人前显圣,便已经做好了直面魏家敌意的准备了。 老丈人给了王道、霸道与取死之道三条路,他现在已经选好了。 看他笑得灿烂。 魏勐脸色又是一沉,因为他根本不关心最后乾黎谁赢,他只关心变法之后魏家的结果如何。 赵契却是笑了笑:「虽不知嬴老弟如何推行的变法,但大黎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变数的确不少,小心点总没什么错。」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魏勐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无所谓,我会出手。」 魏勐:「! !」 嬴无忌:「……」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区区一个平陵君,自然不会被任何势力放在眼中。 但赵契的背后,站的可是李家和周王室。 若是真的不计后果地出手,胜负真未可知。 毕竟在刚才的所有推演中,周王室扮演的一直是精神领袖,从未对诸侯国进行过政治经济干预。 但近些年来,当代的周天子动作越来越多,让他坐观诸侯争霸,恐怕也不太现实。 而此时,变法九成有六的结果,让赵暨心情大畅,看向诸位夫子目光愈发灼热:「今日之后,孤必立大黎学宫,不知诸位夫子有何看法?」 有何看法? 那肯定是近距离好好看啊! 九次变法成六次,还有两次一统后延续千年。 这不得把命都给压上啊! 孟愚看了一眼其他人,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是稷下的人,并且已经答应了田侯永不离开,即便亲眼见证了大黎学宫的建成,能做的也只是推几位友人来执教。 老夫失悔啊! 至于看法,没有看法! 可就在这时。 精英学子席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有看法!」 嬴无忌豁然起身。 三重十二层迟早要突破。 那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 必须把杯装全乎! 何况,大黎学宫要的,不仅仅是今日在场的夫子学子。 它要成为的,是整个中原的政治文化中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突破!嬴无忌书承道之作! 「我有看法!」 在场众人,目光无不投在了嬴无忌的身上。 这场百家盛会,虽然截至目前出场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各家学派的狠人。 公孙棣背靠已经变法成功的乾国,乾法家之势,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墨家翟云也是学问极其精深的墨者。 甚至到最后,为我教的悟神境妖人都出场了。 可这些人,全被嬴无忌抢了风头。 谁都没有看到,在嬴无忌的推演中,黎国的变法究竟是怎么成功的。 但他们知道,不论过程如何,大黎学宫基本已经立住了脚,至少今日到场的几位夫子,大概率会带门人入驻,只要能稳定发展,再过个几十年,必定能对整片中原的人才形成虹吸。 稳扎稳打,很有可能超越当年的稷下学宫。 为什么都这样了。 嬴无忌还有看法? 赵暨也颇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女婿,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啊,你这小子难道还有操作? 今日百家盛会的局面,已经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 此次主讲的三位夫子。 乐离是昔日主持燕国变法大能的徒弟,如今野心勃勃,欲往别国主持变法。 乌问执掌的黎国分会,也是墨者公会最大的分会,公会里面除了巨子,鲜有人能超过他的地位。 孟愚乃孟家直系传人,在儒家学派地位举足轻重,虽然离不开稷下学宫,却也能推荐地位相当夫子过来。 再加上赵宁特意请来的几位夫子,如今百家之中说得上话的夫子,已经来了接近三分之一。 只要他们履行赌约,赵暨就已经很满足了。 却没想到,老丈人满足了,当女婿的却一点不满足。 赵暨看向嬴无忌:「无忌,你还有何看法?」 嬴无忌站起身来,冲赵暨以及诸位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昨夜入睡,吾师托梦,说大黎学宫乃不世之壮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万不可局限于黎国,要让天下英雄尽入彀中。 故吾师枯坐数日,决议将呕心沥血所作之文章,取其精华赠与学宫,也算他对大黎、对当世学子、对万世黎民的一些心意了。」 听到这话。 赵暨顿时眼睛一亮,众位夫子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他们本来就已经有些相信了嬴无忌这位师父的存在。 现在,更是笃信不疑。 敢在这个节骨眼将文章拿出来,这又是何等的自信。 他们都很好奇,嬴无忌的师父,作出来的究竟是何等文章。 赵暨哈哈大笑:「尊师一片心意,孤与诸位夫子又岂有拒绝的道理?你且上来说话!」 「是!」 嬴无忌点了点头,直接在众人的注视下踏上了最高的礼台。 赵暨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婿,虽然对他臭屁的模样早已习惯,今日再次打量,却还是无比满意。 他笑了笑,大手一挥:「来人,赐碑!」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白发苍苍的太监,将一面镶金玉碑抬了上来。 如此华贵的规格,就连王宫都只有重黎殿配有一面。 赵暨朗声大笑:「本来孤欲为学宫题字,但细细忖量,未免有失文采。既然尊师有心,你这作徒儿的,便替师题字吧!」 说罢,便「铿」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这是今日盛会的礼仪之剑,更是他这个黎王的王者之剑。 在场众人,无不露出肃穆的神情。 「多谢父王!」 嬴无忌接过佩剑,只觉剑身雄浑温厚,一时间竟也能体会到那种俾睨天下的情怀。 他转身看向石碑,深吸了一口气,便凌空挽起了剑花。 剑气肆意,玉屑纷飞。 仅仅靠着剑气,居然隔空凿刻出了优美的小篆。 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心惊,释放剑气并不难,任何一个达到胎蜕境的剑修都能做到。 可像嬴无忌这种,肆意挥洒剑气,如同挥毫落笔,如此掌控力需要的是极其恐怖的基本功。 这个人……是用剑的高手! 而他写出的内容,更是一字一句戳到了众人的心坎里,让人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在场学子,尤其是儒家学子,个个都对此句心驰神往。 先前嬴无忌的表现,可以称得上博采众家之长,谁都不知道他的老师究竟是哪个学派的。 但这次所书的文章,却是正统的儒家思想。 起源于如今的儒家着作,且拥有极高的立意。 嬴无忌刻完字,感受了一下周围安静的气氛,便笑着向赵暨和诸位夫子拱了拱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便是家师对学宫学子,乃至天下学子的殷切期盼!」 话音未落,在众位夫子的目光中,一缕精纯的才气便从嬴无忌胸口生出。 百家气运! 承道文章! 这道气运不大也不小,根本配不上这篇文章。 但这道气运,却好像大海汪洋,只露支流,根本没有完全吐露。 是也! 这篇文章并非嬴无忌所着,却也是首次问世,仅仅是代笔,就让这小子获得了莫大机缘。 这一道百家气运,可比他们为盛会准备的任何一道气运都强。 当然,这不意味着,这篇文章已经高于各家经典着作,只是各家拿出的气运,不过是诸圣感悟时留下的边角料,嬴无忌这个可是亲自代笔,替老师让名作面世。 这位隐藏的圣人,得多宠爱嬴无忌这个学生啊!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法术《唇枪舌剑》。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地阶法术《非攻领域》。 【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值突破90,随机获得玄阶技法《刑狱法阵》。 【精】:+1+1+1+1+1+1+1+1…… 【气】:+1+1+1+1+1+1+1+1…… 【神】:+1+1+1+1+1+1+1+1…… 文章面世之后,数不清的属性点开始疯狂掉落。 终于。 「轰!」 嬴无忌只觉得脑海中一片轰鸣,随即周身真气奔腾,精血充沛神识清明。 三重十二层,成了! 他只感觉,自己仿佛进化成为了另一个层次的生命。 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简直让人沉醉。 如今。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够突破一品灵胎。甚至即便不突破,硬实力也足以比肩四五品灵胎的胎蜕境强者了。 但他远远不满足,三重十二层都如此变态,那三重十三层呢? 那比一品灵胎还高三品的胎蜕境修为呢? 焯。 真的好爽。 「好一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赵暨愣神了片刻,旋即双眼之中精芒大盛,忍不住仰天大笑:「此等绝品文章,得之乃我大黎之幸,乃将成学宫之幸,乃天下学子之幸!嬴无忌听令!」 嬴无忌拱手:「儿臣听令!」 赵暨声如洪钟:「尊师虽身未至,德行却已蛰伏世人。今学宫将成,孤欲奉尊师为首席掌宫夫子,此番美意务必替孤传达!」 嬴无忌笑了笑,直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家师曾言,他心系世人,然行踪鬼魅不定,如今正神游太虚,恐无法身至。若陛下不弃,可将首席掌宫之位虚位以待,平时宫中诸事可交由诸位夫子决断。 若发生左右天下的大事,他定想尽一切办法,与百家学子、天下苍生共进退!」 其实他本来想说「让学生代为掌管」的,但想了想怎么都觉得有些过分。 丫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替老师代管首席掌宫夫子之位,这让别的夫子怎么想?别的夫子不要面子的啊! 反正学宫前期,大家勠力同心很难有大的分歧,那么只要参与重大事情的决策就行了。 赵暨沉思,觉得倒也不错。 他转身看向各位夫子:「孤自作主张,将首席掌宫夫子之位奉出,还请诸位不要见怪。对无忌所言,诸位觉得如何?」 几位夫子对视了一眼,最终孟愚上前一步:「吾等读书人,当以达者为师,这后生的恩师学问精深,心胸旷达,有不世之格局,更是学宫之奠基者,虽身难至,但身居首席掌宫夫子之位,吾等心服口服!」 今日嬴无忌的表现,几乎对诸家学子形成了碾压之势,即便他们这些老骨头,也都惊艳无比。 学生尚且如此,老师又是何等高人。 这首席掌宫夫子的位子,就算让给他们,他们也不敢坐。 也就各家圣人能坐一坐,可各家圣人乃拢佑各家学子的存在,更是在朝着传说中的境界发起冲击,断然不可能屈身成为一国学宫的掌宫夫子。 由嬴无忌的师父坐镇,恰如其分。 「好!」 赵暨哈哈大笑:「无忌听封!尊师心胸旷达,学问精深,可惜不能亲至!孤封你为学宫祭酒,代汝师传道,学宫要事,当事事亲为,不得有误!」 「是!」 嬴无忌笑意盈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波自己「师徒二人」,一个是首席掌宫夫子,一个是学宫祭酒,这下在学宫的地位算是彻底坐稳了。 只要学宫能够发展起来,学宫越强,自己的地位就越稳。 这波百家盛会,简直血赚。 赵暨看着自己的女婿,越看越满意,其实他早就想着把「学宫祭酒」这个位子留给自家人了。 但如果平白给,肯定会招致百家学子的不满。 所以就只能期待嬴无忌表现得好一些了,祭酒的事情,干脆就没跟嬴无忌提。 没想到,今日嬴无忌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有这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镇宫,大黎学宫必定名扬天下,只要一千官位稳下来,必能将天下学子都虹吸至此。 赵暨笑道:「下去吧!今日盛会还没有结束呢!」 「是!」 嬴无忌笑了笑,便一路熘达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让一让!」 「让一让!」 「这位魏兄,把腿收一下。」 魏勐:「……」 他早已胎蜕境修为,按理说不应当与嬴 无忌一般见识。 可今日嬴无忌的表现,整个魏家都不得不正视。 他虽然是武将,修的也是兵家之术,对儒墨法三家学说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但他也知道,变法才是图强的道路。 魏韩两家都在尝试招纳天下英才,只可惜外有黎国躯壳掣肘,内有族人不愿让利,导致他们受限极为严重。 不然,魏家也不会对罗偃手下的三千门客虎视眈眈。 今日看样子,学宫应当是成了,若赵土真的尽数换上能臣干将。 那长此以往,魏韩两家当如何自处? 他转身看相韩倦,却发现这个哈皮道士,居然在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这货从头到尾居然只是在旁听,黎王驸马翁婿二人都这样了,这道士居然感受不到一丝威胁。 「呵……」 活该韩家被灭。 韩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眼神,懒洋洋地转身望了一眼,便对魏勐不再感兴趣。 反倒又看向嬴无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错,有勇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嬴无忌眉头微蹙,他跟韩倦交集并不多,实际上这绛城也没人能跟这个懒道士有交集。 老实说,他对韩倦并没有什么恶感,但这个人韩家的身份,却让他不得不有戒备。 「没什么意思!」 韩倦冲高台之上努了努嘴。 嬴无忌顺着望去,刚好跟一道冰冷肃杀的目光对上。 南宫陵! 兵家气运的争夺在三日之后,但毕竟他是百家盛会的主讲夫子,今日的辩论他还是需要出席的。 从头到尾,这位兵家夫子都没有说话,就连气息也完全收敛了,让人很难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他低调,并不意味着他不在。 现在四目相对。 嬴无忌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乱天下者,必为颛顼后裔,这是周天子身旁爻官给出的谶言,这南宫陵也是为此前来。 自己……肯定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嬴无忌也不后悔,现在的他已经想明白了,老丈人说的对! 明明身怀绝(外)学(挂),却为了所谓稳健畏畏缩缩的,必定会错过很多机缘,既然老天属意你,你不好好利用这些资源赶紧变强,准备苟到大争之世被人当猪狗杀么? 如果今日不站出来,恐怕到现在都没有突破到三重十二层,到时不管进不进乱贼冢盘,都会处处掣肘。 但今日,他突破了,只凭修为,都不虚一般的胎蜕境高手。 更何况自己还身怀无数地阶乃至天阶的绝学? 如此一来,进入乱贼冢盘,有何不可? 那四道兵家气运,也是我的! 想明白了这点,嬴无忌笑眯眯地冲南宫陵拱了拱手。 南宫陵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他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这货,是真不讲礼貌啊!」 嬴无忌骂骂咧咧,心中十分不爽,他最讨厌不讲礼貌的人了。 韩倦似笑非笑地看他了一眼澹澹道:「嬴居士,恐怕到了乱贼冢盘,你需要小心的,可不止冢盘内部的东西了。」 「多谢提醒!」 嬴无忌点了点头,他在今日之前就已经有所明悟,这波杯只要敢装,他就肯定会被魏家韩家盯上,还有就是平陵君,鬼知道他们会派多少人进入乱贼冢盘。 但相应的,老丈人派出保护自己的力量也会变多。 大不了就是刚! 谁怂谁孙子! 倒是这个 韩倦,为何会主动提醒我,而且看样子,他也知道有关于周天子的秘闻了。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还是姜太渊那个大嘴巴说的? 嬴无忌忍不住抬头望了姜太渊一眼,这位老哥除了刚开始那一下子有所发挥,后面就几乎不怎么说话了,除了那为我教妖人出现的时候,他的情绪似乎有所波动,其他时候都没有任何表现。 这个人的反应,有些奇怪。 他这次在百家盛会之际来到绛城,又究竟是什么立场? 嬴无忌眯了眯眼,感觉最近绛城真是鱼龙混杂。 属实有些让人焦头烂额。 而此时。 高台之上。 赵暨朗声问道:「还有谁想要推演大势?」 台下学子,面面相觑。 今日之辩进行到了这个地步,任谁都能反应过来,此次儒墨法五道气运,恐怕已经尽入嬴无忌彀中。 若只以气运来看,剩下的无疑是垃圾时间。 不过推演本身就有极大的好处,现在还剩下几十次推演,乃是不可多得的为母国试错之机。 芈星璃豁然起身:「黎王陛下!楚国芈星璃请求推演,此次盛会,楚国精英学子共有四人,推演次数尽归我所有!请陛下施以云雾,遮挡楚国变法成功之前的内容。」 「准!」 赵暨大手一挥,直接遮住了九州临摹卷中楚国的疆域。 芈星璃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高台。 她也想看看,若自己现在就在楚国推行变法,究竟会有几分胜算。 云雾遮挡之下,她倒也不用担心变法内容被外人所知。 第一次推演,开始。 失败! 第二次开始。 失败! 芈星璃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断修改变法的过程与细节。 直到第十次的时候,终于成功了,只是当云雾散去,刚刚变法成功的楚国,就被乾国携雷霆之势平推了全境。变法时间太长,内部消耗太重,国力尚未提升太多,根本不是虎狼之国的对手。 第十一次。 时间稍微短了些,却还是相同的结果。 第十二次。 时间跟第十一次一样,不过这次黎国拖住了乾国东出的步伐,给了楚国七年的喘息之机,终于在南方站稳了脚跟。最后便是乾楚争霸,楚国以乾祸论,合纵诸国以抗乾,足足对峙了近百年的时间,却因为合纵联盟内部出现了矛盾,最终还是倒在了乾国的铁蹄之下。 芈星璃一阵失神,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第十二次,好歹也算成功了,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黎国未变法的前提下,并且很大程度都是接着黎国挡住乾国东出之势,才有的喘息时机。 以楚国的境遇,变法成功之后,休养生息才是王道,绝对不可能出兵骚扰黎国。 不但不能骚扰,甚至还要协助黎国变法,必须以黎国阻挡乾国东出。 属实是进退两难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如何让变法更彻底,让变法的年限尽可能缩短。 任重道远啊! 看来这次,自己必须要全程见证黎国变法的全貌了。 芈星璃吐出了一口气,冲黎王与诸位夫子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便从高台上下来了。 此时田文镜也从夺舍后遗症中清醒了过来,同样请赵暨施以云雾,对齐国的变法进行了推演。 不得不说,这个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推演了九次,每次齐国国力和兵力都有或大或小的增长。 但在周王室不出手的前提下,不过国力提升了多少,都未完成田氏代齐的壮举,气得田文镜直跳脚,而一旁的姜太渊,看向他的目光也愈发漠然。 终于。 百余次的推演机会全部用完。 赵暨这个黎王一点都不小气,在确定变法路线之后,九州临摹卷这个宝物,全都交给了各国的百家学子。 直到最后,他才起身看向儒墨法三位主讲夫子。 「各位夫子,可以宣读结果了!」 几位夫子对视了一眼,纷纷站起身。 「儒家两道气运及地阶功法,尽归嬴无忌所有!」 「墨家两道气运及地阶法术,尽归嬴无忌所有!」 「法家一道气运及地阶法术,尽归嬴无忌所有!」 说罢,便在上万人艳羡的目光中,齐齐挥袖。 五道气流,两青两黑一蓝,齐齐没入嬴无忌的丹田之内。 同时三块玉简,也飘然落入嬴无忌的手中,这三块玉简,里面记载的便是各家的功法法术。 只不过与寻常书册不同,这是各家圣人用神念刻出来的。 书册是自学,玉简则是圣人亲授,学习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连赵宁看得都有些眼馋,忍不住说道:「嬴兄!有此三枚玉简,二十年内,你掌握的地阶法术恐怕能突破五种以上,实在是让人艳羡啊!」 地阶以上的法术,随便哪一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无比讲究机缘与悟性。 再加上她整日忙于政务,能保持修为不落后已经很不容易了,纵使天资再高,也只掌握了胎化易形一门地阶法术。 如今父王能替自己撑三年,的确应该努力修炼了。 嬴无忌:「……」 二十年内,就能掌握五种之……多? 让我算算,我现在掌握了多少种来着? 赵暨笑着起身:「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南宫兄,你有话说么?」 「自然是有的!」 南宫陵站起身,声音犹如颤鸣的刀兵:「三日之后,乱贼冢盘开,绛城区域内,凡胎蜕境以下,以及入胎蜕境不足十年者都可进入。冢盘内藏四道兵家气运,三块地阶法术玉简,神通撒豆成兵修习之法,有缘者皆可得之。」 话说到一半,他嘴角忽然流露出玩味的笑意,目光着重在几个人身上短暂停留后,又云澹风轻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一册《颛顼古历》,乃是武王伐纣之时,在顿丘所得,已在镐京尘封多年。 周天子念乾黎楚三家攘夷有功,故特将《颛顼古历》解封,藏于冢盘之中,颛顼后人得之,有机会参悟血脉传承之神通。」 听到此话,赢芈诸氏子弟,彻底兴奋了起来。 赵暨却眉头紧皱,神色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价聘礼,我嬴无忌要娶两个! 绛城区域内,凡胎蜕境以下,以及入胎蜕境不足十年者都可进入。 这句话好理解,也就是乱贼冢盘之中,只允许青年俊杰进入。 毕竟有些胎蜕境高手,灵胎虽然不高,却能凭借着积攒多年的修为,把一些灵胎品阶高的青年高手虐得服服帖帖的。 不过奇怪的是,这样的要求,直接将范围从百家学子,扩散到了所有符合要求的人。 也就是说……凡是在绛城的青年高手,都能进入。 四道兵家气运,三块地阶法术玉简。 单是兵家一家拿出来的奖励,就几乎等同于儒墨法三家的总和。 我兵家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许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但转念一想,南宫陵这次代表的不仅是兵家,而且还代表着周天子。 若这种场合都放大话,岂不是让周王室受天下耻笑。 也就是说,这些奖励都是真的,怎么都假不了。 甚至那本《颛顼古历》都是真的! 这可是上古时期,帝颛顼观地理星象,编造出来的不世奇书,内里蕴含的天地规则,若是全部悟透,价值可不比神通要低,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周天子感念乾黎楚三家攘夷有功? 话虽然是这样不假,但真实的理由是这样么? 管他呢! 南宫陵可没说《颛顼古历》只能归赢芈两大姓所有,谁抢到就是谁的。 无比丰厚的奖励,让所有人都心向往之。 但南宫陵很快就泼了一盆冷水:“不过乱贼冢盘之中凶险异常,就连我当年感悟自家神通时,也险些丧命,故奉劝诸位,若是没有达到精气神三重十一层,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众人:“……” 如果要是这样,那的确没有送死的必要。 传言南宫陵当时感悟自家神通时,已经以二品灵胎之躯突破了胎蜕境,就连他都遇到了凶险,那自己…… 这得好好考虑一下。 南宫陵大手一挥:“三日之后,重黎殿前,我等你们!” 说完,便直接腾空而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窃窃私语的百家学子。 尤其是那些今天参与推演的人,心中更是激动。 他们能站出来代表自家学派,自然是人杰中的人杰,结果全程处于嬴无忌的压制之下,五道气运三项法术,居然一个都没得到。 他们自然不甘心。 现在兵家一家的奖励,就不下于今日。 今日失利,还不得好好弥补一下。 “真是特娘的奇怪!” 田文镜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我就记得一个为我教妖人出来,然后我就晕了,醒来以后就听到有人说嬴无忌推演了一千两百年!该不会早就内定了,特意把我们搞晕唬我们的吧!” “白痴!” 项鼎骂了一声,他今天也被搞得很恼火,虽然儒墨法三家的辩论跟他关系不大。 但他最起码能听得懂,可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当着百家学子的面,被为我教妖人夺舍了。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看见田文镜这一副不自知的模样,他心中就更加窝火:“先想想你有没有被妖人骗到被窝里吧!” “嗬嗬!我昨晚确实跟一个极品……什么?” 田文镜悚然一惊:“你说那是妖人?” 项鼎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被夺舍的!” 田文镜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感觉有些丢面子,他眉头紧皱:“你是怎么知道的?” 项鼎嗤笑一声,不搭理他。 “原来你也……” 田文镜脸色有些发青:“晦气!我说那么松……” 项鼎:“……” 周围众人:“……” 嬴无忌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赵宁:“走吧!咱们别听这对同道中人互诉衷肠了,撤吧先!” “同道中人?” 赵宁有些疑惑,不过的确不想听他们纠结这些。 她转身冲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今日为我教妖人神念虽爆,但印记是否彻底清除,谁都不知道!此等妖人手法诡异,防不胜防不假,但今日之事终究有陛下诱敌深入的原因,请诸位随我前来,赵氏定倾尽全力,为诸位免除后顾之忧!” 项鼎点了点头,有些惭愧:“多谢赵兄!” 田文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道:“谢了!” 其他被夺舍的人,也纷纷道谢。 至于那个庆舒,她的修为最低,现在都处于昏迷的状态,不过气息平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在太监和宫女的搀扶下,众人纷纷跟着赵宁,朝重黎殿偏殿赶去。 “哼!” 魏猛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似乎正在盘算什么。 平陵君赵契淡淡笑道:“五道气运三项法术,全都被嬴无忌独得,此子日后必定成为魏韩两家的心腹大患。今夜子时,醉仙楼,恭候魏御史大驾!” 说罢,赵契便大笑离去。 魏猛神色阴晴不定,不过这番话他回去肯定会通报给魏桓。 虽然九州临摹卷推演的结果未必一定对,但嬴无忌推演变法九次,居然有六次都成功了,这对魏韩两家的威胁直接拉满,看来有必要两家坐一起,与平陵君背后的势力,好好谈一次合作了。 …… 重黎殿偏殿。 不仅赵暨在,儒墨法三家的夫子也都在。 今天的结果勉强算皆大欢喜,虽然嬴无忌把所有好处都捞走了,各家弟子毛都没捞到一根。 但为我教也什么都没捞到,甚至推演出来了最短年限,在天下人面前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要为我教不舒服,他们就都舒服了。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就算学术上面有分歧,那也是君子之辩。 像为我教这种由性情极端的妖人组成的教派,简直就是天下的毒瘤。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自信,居然觉得区区为我教的教义能实现天下大治! 笑话! 但转念一想,单以自家学派治世,好像也做不到天下大治,大哥不说二哥…… 而且这次来的为我教妖人,推演的过程能看出她并非简简单单的妖人,对道家思想认知颇深,也就是说为我教并非全是性情极端的酒囊饭袋,里面是有真正高人的。 也许,里面真有一部分人,终极目标的确是靠为我教教义治理天下的。 至少这个掌握红尘皆我神通的悟神境强者,是其中之一。 他们忽然感觉刚才嬴无忌说的一句话很对。 “脑残不可怕,就怕脑残自以为有文化!” 一些自私自利的妖人,其实与寻常歹人妖邪无异。 但如果这些妖人,真认为自己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并且将“天下大治”作为他们共同的崇高信念,那才是真正让人不寒而栗。 希望为我教还没有达到这种层次。 孟愚轻叹了一口气:“黎王陛下,这些孩子如何了?” “应当没有什么大碍了!” 赵暨站起身:“红尘皆我这项神通确实神奇,对于它来说夺舍如喝水,脱身之后对宿主的影响也不大,不过是神念被我捏爆之后,给震到了心神,静养一晚上应该就没事了。” “呼……”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尤其是那些刚才被夺舍的人,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别人使用过,他们就觉得分外别扭。 田文镜忍不住问道:“所以那印记,究竟是怎么种到我们身上的?” 赵暨将为我教妖人留下的帛片丢了过去:“很简单!此悟神境强者真气诡异,只要进入体内,就会随着宿主体内真气运行,在灵台运行一圈之后,便会在后颈形成印记,只要印记在就能随时夺舍。” 众人这才恍然,神情皆有些不自然。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完全防不住,因为它也不是完全防不住,虽然这妖人真气不易察觉,但若全身心关注体内真气的情况,也不是发现不了,把这缕真气逼出来就行。 可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谁能保证跟自己接触的人,哪个不是妖人控制的傀儡? 难受! 赵暨眯了眯眼:“乱贼冢盘三日之后便开,都下去歇着吧,稍后孤会差人送去疗养的药品,应当不会影响三日后的争夺!” “多谢陛下!” 众人齐齐道谢。 待到几个小年轻走后,偏殿中除了赵宁和嬴无忌,就只剩下赵暨和各位夫子了。 这次赵暨拿出了当日的赌约,以及大黎学宫聘任契约,这次各位夫子便不再犹豫,纷纷签上自己的名字。 九次变法推演,成功了六次,这已经足以让他们对大黎学宫心驰神往了。 虽说其中只有两次一统天下,而且是在没有其他外力干扰的情况下。 但黎国不统一天下,并不代表大黎学宫会跟着一起衰落。 哪怕几率再小,大黎学宫也至少是跟当年的稷下学宫的水平,甚至犹有过之,毕竟稷下学宫可没有那么多官职,更不可能交给学宫中夫子决定。 押! 把命押上。 孟愚看着其他夫子签字,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只能叹了一口气道:“黎王陛下!老夫已经给楚国屈夫子写信,相信他不日便会带着门生前来投奔,还请陛下照顾周全!” “放心!” 赵暨抚须大笑:“若孟夫子不想待在稷下了,大黎学宫的大门,也永远向孟夫子敞开!” “再说吧!” 孟愚叹了一口气,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因为孟圣的关系,孟家也算是在齐国扎下了根,自己更是与田威侯立下契约,永生留在稷下。 想要毁约,哪有那么容易? 看着其他几位夫子踌躇满志的模样,差点流出羡慕的泪水。 送诸位夫子离开后,偏殿之中又安静了一分。 嬴无忌这才问道:“父王!你是怎么限制住那妖人神念的?这招我能学么?” 他是真的馋。 一开始发现那么多人被夺舍的时候,他是真的有点慌,毕竟这鬼魅手段着实有些难防。 他差点以为自己老丈人要名誉扫地了。 却没想到,老丈人把她制得服服帖帖的。 赵暨玩味一笑:“因天就地本身就是借天地之势的神通,天下阵法皆是由天地玄机演变出来的,孤在阵法上造诣颇深,很奇怪么?” 嬴无忌:“……” 这杯装的。 可惜,因天就地乃是黎王室秘传的神通,只有在确定太子即位的时候,才会由老黎王亲传给新黎王。 自己就不要想了。 只能靠外挂把这个技能爆出来了。 不过…… 他现在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波盛会自己明明已经震撼诸位夫子一百年了,却还是一个神通都没爆出来。 或许……是境界的问题? 现在自己境界太低了,根本就承受不住神通? 想想好像的确如此,如今的修炼体系,是上古传下来的武道修炼体系,与时代的脱节已经相当严重了。 胎蜕——脱胎换骨。 兵人——人兵合一。 然后在超脱肉体凡胎的时候,再感悟出天地神通。 对于单纯的武道修炼,这套修炼体系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如今儒墨法道四大学派的高手,皆以学派之道感悟天地神通,兵人境简直就是最大的门槛。 如今很多悟神境的夫子都是,明明有满腹才学,却依然在兵人境之下郁郁许多年,只能强行感悟武道,人兵合一的瞬间,直接掌握神通突破至悟神境。 自己感悟不了神通,恐怕也是因为没有达到兵人,超脱肉体凡胎。 几大学派之中,也只有兵家跟武道最为契合,所以现在最强的组织,仍旧是军队。 也难怪儒墨道法四家那么迫切地想要开辟自家的修炼体系,属实有些太憋屈了。 “无忌!这次表现不错!” 赵暨拍了拍嬴无忌的肩膀,越来越觉得自己这女婿顺眼。 嬴无忌一脸蛋疼:“父王!先别说这些没用的,今日过后我就真成众矢之的了,你先说准备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别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你能想到的就只有好处!” “不然呢!” “好小子,孤果然没看错你!” “……” 赵暨忍不住哈哈大笑:“现在好处应该是没有,不过你继续努力修炼,只要能以三品及以上的灵胎突破胎蜕境,孤就送你一柄绝世神兵,助你早日突破兵人之境!” “什么神兵?” “盛会开场之时,那匹武灵神鬃你还记得么?” “哈?” 嬴无忌神情一凛:“莫非到时候,我得人马合一?话说影不影响我生孩子,别生出一匹马来……” 赵暨:“……” 赵宁:“……”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赵宁揉了揉脑袋:“嬴兄!陛下说的是,武灵王的遗产因为特殊原因,一直都有好好保存,其中自然包括那柄武灵王剑!” “当真?!” 嬴无忌心头忍不住有些兴奋,黎武灵王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君王,更是黎国有史以来战绩最为彪炳的黎王,他的佩剑经过王者之气的浸染,的确称得上王者之兵。 若是能借助它感悟突破至兵人境,定然也是极好的事情。 老丈人这波,属实有些大方。 不过自从自己展现出价值,他好像一直都很大方。 不像嬴越那个老逼登,天天想着让自己打白工。 但是…… 他试探地问道:“那太子呢?” 赵暨笑着摇头:“太子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孤自有安排。” 嬴无忌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安:“可这武灵王剑也是胎蜕境以后的事情,乱贼冢盘开启在即,我……” “这件事孤已经想好了!” 赵暨神色罕见地严肃了起来:“这次乱贼冢盘,赵氏全体都不参与,包括宁儿,也包括你!” 嬴无忌惊了一下:“什么!这是为何?” 王道,霸道,取死之道。 这个概念可是赵暨给他讲明白的。 他以为赵暨肯定万分希望自己能乱贼冢盘,却不曾想是这个结果。 赵暨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谁都知道!但你看南宫陵此番表现,究竟舍了多少孩子,四道兵家气运,三个地阶法术,甚至连《颛顼古历》都搬出来了。他这哪是要套狼,他这是要把整个狼窝都给一锅端了!” 嬴无忌有些犹豫:“可《颛顼古历》事关重大,而且我们之前说,如果不进……” 赵暨冷哼一声:“《颛顼古历》的确事关重大,但也得有命拿才行,万一你就是周天子梦中杀他的人怎么办?” 嬴无忌点头:“好像是这个理儿,那我们怎么应付南宫陵?” 赵暨笑容凛冽:“怎么应付?头疼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南宫陵才对吧!这段时间,宁儿闭关,你也对外宣称要炼化百家气运,这兵家气运与绝学,咱们不争了!南宫陵若是真有胆,那孤就便替你们全接下来!” “好!” 嬴无忌忍不住给老丈人点了个赞,突如其来被人罩的感觉,还真特娘的好。 赵宁却忍不住有些皱眉:“可是陛下,传言《颛顼古历》乃是治世之神书,嬴乾一脉最大的心愿就是将《颛顼古历》重现于世,仅仅一页残卷,便已经消耗了海量人力修复。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赵暨笑着打断:“《颛顼古历》乃是帝颛顼对天地之道的感悟,也是对人伦大道的精髓理解。但后来者不应当沉浸在前人的光辉之中,如今我们一家做的事情,不比帝颛顼当年做的意义小!没有《颛顼古历》,我们照样能开创盛世!” 赵宁听得一阵失神,最终恭敬道:“受教了!” 嬴无忌咧了咧嘴,有一说一,这个老丈人格局不是一般的大。 “无忌,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赵暨眉头紧皱。 嬴无忌笑道:“父王请讲!” 赵暨眼睛微眯:“此次盛会的选题,以及九州临摹卷的事情,只有孤以及当日参与定题的六位夫子知道。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传到了为我教妖人口中,这几位夫子,至少有一个有问题。如今你为学宫祭酒,跟他们接触的机会不会少,一定要万分小心。” “是!” 嬴无忌轻叹了一口气,心情也颇为复杂。 老实说,这几次接触下来,他感觉这些夫子,都是真正的高人,无论是学问还是气度。 自己纵使出尽风头,却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吹了几阵高处的风罢了。 论心性,论修养,自己练给诸位夫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不然也不可能写出了一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却只生出少得可怜的气运,虽说剩余的气运仍然很庞大,只要自己达到那个高度,依旧还是自己的。 但嬴无忌感觉,可能他这辈子都达不到。 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俗人,有时候他也会悲天悯人,但让他时时刻刻心系苍生,他肯定做不到,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好罢了。 若大黎学宫请的是他,他也只会心中一喜,有靠山了有工作了。 却绝对不可能像诸位夫子一样狂喜,仿佛看到了往后余生的光。 所以,对于这些夫子,他打心眼里是尊敬的。 一想到其中有人,已经跟为我教扯上了关系,他心中就一阵不好受。 算了! 人各有志。 找机会看能不能查清楚,谁才是为我教的卧底。 “回去歇着吧,孤会派高手暗中保护,南宫陵奈何不了你!” “多谢父王!” 嬴无忌点了点头,便直接离开了,这次他得到的东西颇多,的确得好好消化一下。 等他走后,殿中便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赵宁有些不解:“父王!就算给南宫陵出手的机会,他身在绛城,也不可能敢为所欲为,这《颛顼古历》……” 赵暨笑了笑:“方才我已经说了!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比当年帝颛顼做的差。王室凋敝,只有赵契一个男丁,而且还成了周王室的傀儡,黎国未来全都系于你一身,你绝对不能有事。 嬴无忌乃是变法奇才,等三年之后,他便是你的肱股之臣。 你们二人,都不能有半点闪失。 至于颛顼古历,随它去吧!” “好吧!” 赵宁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赵暨抬了抬眼皮:“对了!还有那个姜太渊,今日他表现颇为古怪,你派人盯着他,一直到他离开绛城,若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汇报!” “是!” 赵宁点了点头。 若是昨天她听到有关姜太渊的消息,她肯定会动采用极端手法解决的念头。 因为有关于周天子噩梦的消息,是他一手传播开来的。 最恐怖的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究竟是为了让刺杀者免除危险,还是替周天子钓鱼,还有他的乐府令官位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就是极大的不安定因素。 不过现在…… 既然嬴赵都决定不进入乱贼冢盘了,那姜太渊怎么处理就不重要了。 赵氏宗室,修为在三重十一层及以上的可不少,如今集体不进冢盘,就算南宫陵想破头,也确定不了梦中刺杀周天子的人是谁。 虽说包括自己以及嬴无忌在内的几个人,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但即便你关照了又怎么样? 你能关照的人,黎王室一样能关照。 我倒是要看看,周天子的野心究竟膨胀成了什么样子,究竟敢不敢跟黎国开战。 …… 尚墨书局。 嬴无忌回家之后,给花朝打了招呼,便自顾自地烧水准备洗澡了。 毕竟九州临摹卷中推演极其逼真,时间也不短,长的要一个时辰,短的也接近一刻钟,说是一场辩论,但其实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他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 几天不洗澡,身上也臭得不成样子了。 “砰!” “砰!” “砰!” “无忌,你洗上了么?” 门外传来花朝的声音。 “已经洗上了!” 嬴无忌一边说,一边猛得打开房门,惹得花朝捂着脸一阵惊叫。 但看嬴无忌身上衣服整整齐齐的,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旋即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檀木盒:“看你臭烘烘的,这个给你!” 嬴无忌笑嘻嘻地接了过来,打开以后人都傻眼了。 这特么不是我的样品肥皂么? 怎么有这么完整的一块? “这是……” “这是罗铭差人送来的,说这个东西能把人洗的很干净……” “他一共送来了几块?” “只有一块,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留着?” “我也用不着,刚好你要用……” 花朝说到一半,声音逐渐小了起来,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忽然失笑道:“你整日花朝姐花朝姐的叫,既然你把我当成了姐姐,那我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不应该照顾你么?” “也是!” 嬴无忌呲牙一笑,直接把檀木盒揣到了怀里:“那我就贪污了啊!” 花朝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洗完赶紧休息一下,跟流浪汉一样。” 说罢,便替嬴无忌关好了门,哼着曲子离开了。 “唉……” 嬴无忌叹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我不配”。 大概就是她只有一块,心中只想着你。 你有很多块,优先的却只是所谓“事业”。 刚才他很想告诉花朝其实这玉皂的生意是自己的,以后大家会变得很有钱,但又怕她眼神中的笑意变成失落。 他知道花朝不会怪他。 但他心中会难过。 算了,反正本来就不配。 嬴无忌摇了摇头,便除下衣物跳进水桶里洗澡了。 洗干净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开始盘点收获。 儒墨法,一共五道气运,三项地阶法术。 百家气运的用处他已经能感受到了。 儒家气运养神,浩然正气愈足,意志就越坚定,不容易被邪祟所侵,这可能也是罗偃没有成为为我教傀儡的原因。 法家气运代表的是威严,威严强,则言谈举止都会让人有种不可违抗的感觉,所以战愈强。 墨家气运可使人才思敏捷,洞察力拉满。 兵家气运使人愈战愈勇,身体愈发坚韧。 …… 好处有,但有限。 它的最大价值,还是因为携带了诸位夫子诸位圣人做出载意承道之作时的感悟,用以帮人突破胎蜕境以下的瓶颈。 但对于嬴无忌而言,这点用处就相当于没有用处。 如果只是图那些可有可无的好处,那属实有些浪费资源了。 所以,他打算把这些气运送出去。 换来的人情,肯定比气运本身值钱。 何况自己还能抄诗词抄文章,如此生出来的原生气运,就算不能完全发掘,也要比这些此生的边角料效果好。 但具体怎么送,他还没有想好。 小侍女肯定要有的,但是吸收气运这种事情因人而异,有的人脑电波对不上,就算炼到死也炼不成自己的东西。 今晚先看看白芷能炼化多少吧。 至于地阶法术…… 还是鸡肋。 如果自己修炼,就算有圣人准备的玉简,悟性再高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若是悟性不高,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领悟,毕竟地阶法术不是大白菜,每一次领悟都是大机缘。 “可是……在我这就是大白菜啊!” 嬴无忌摇了摇头,想不到自己在盛会上一顿秀,到最后成了鸡肋批发商。 蛋疼。 仔细一看。 好嘛! 更蛋疼了。 儒家:《仁恕之义》 墨家:《非攻领域》 法家:《法度之狱》 好家伙,后面两个自己都有。 不过这个仁恕之义,好像有点说法的,这个是纯纯的精神控制技能。 仁字诀,相当于是一个圣母光环,只要套到目标头上,就能让目标变得悲天悯人。 恕字诀,则是一顶原谅帽,套头上,就算再大的错,也能原谅。 最恐怖的是,这两个光环,具备绝对效应。 圣人之下,不管实力差距多么悬殊,都能绝对发挥作用。 只不过发挥作用的时间,会随着实力差距,以及目标本身想法的强烈程度变大。 控制一秒也是控制啊! 这种强制发挥效果的东西,才是这个技能入臻地阶的关键因素。 “好家伙!” 嬴无忌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也不知道三家夫子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三家给出的技能,居然都是限制类技能。 儒家强行仁恕。 墨家强行非攻。 法家强行手法。 如果三个同时用,那目标会立马便成一个被法律和道德束缚住的圣母。 试想一下,这种圣母能有什么杀伤力呢? 嬴无忌咂吧咂吧嘴,这个法术可以练! 他当即盘腿坐下,将玉简贴在自己的眉心,下一刻就看到了一个两鬓斑白的儒家夫子,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这位夫子的形象,跟孟圣的画像一模一样。 随即,便是大谈仁恕之道。 在圣人的教导下,嬴无忌觉得自己心中的戾气仿佛都变少了不少。 很快,教导结束了。 他觉得自己只懵懵懂懂领悟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之前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时生出的儒家气运,一股脑地从胸腔冲入脑海。 就像是拨开迷雾一般,将所有的疑惑都给驱散。 一刻钟后。 气运尽。 而这《仁恕之道》,也彻底融为了嬴无忌己用。 嬴无忌:“……” 原来各家气运还有这种说法。 只不过好像有些太过奢侈了,自己抄文章凝结的气运,比赢得的两道儒家气运加起来都多,搁外面能让两个人尝试冲击十二层的气运,到这里只学会了一个地阶法术。 虽说地阶法术也很珍贵,但相较于将灵胎提升一品,还是差了不少。 他抬头一看,天快黑了。 一时间竟然有种空虚的感觉。 本来突破三重十二层还挺兴奋,铆足全力想要进入乱贼冢盘浪一浪,毕竟到时候王室也会派人保护,就算危险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结果,老丈人直接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这波直接不知道做什么了,真的好空虚。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花朝的声音。 “无忌,睡着了么?” 她的声音很小,若不是嬴无忌正精神着,还真有些听不见。 他坐起身:“还没,怎么了?” 花朝听他声音精力充沛,这才松了一口气,用正常的音量说道:“书局来了很多人,说是要参加你的庆功宴,还说不把尚墨书局吃垮绝对不罢休。” “哦?” 嬴无忌嘴角微微上扬,这波自己把好处全都搂走了,难免会让人眼红。 不过眼红到牙痒痒的,肯定不会来吃庆功宴。 他问道:“都谁?” 花朝笑道:“楚国的女公子与项鼎,飞鱼卫的巫百户,周王畿的姜乐府令,赵家的赵凌,翟云吴丹也来了,还有你们乾国的公孙棣……” “来得还挺全!” 嬴无忌坐起身:“让咱们的厨子加个班,加班费三十两银子,我出!” “嗯!” 花朝轻笑一声,便去准备了。 嬴无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笑嘿嘿地出了房门。 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一见到嬴无忌,便一阵起哄,非要他拿出万贯家财让大家乐呵一下。 嬴无忌笑嘻嘻地坐了过去:“反正今天管饱,你们尽管吃,能把我吃垮是你们的本事,吃不垮就怪自己废物,半点怨不得人。” 反正他寻思,自己这边的厨子虽然厨艺不错,但做的最多也就是高端酒楼的规格。 又特么能吃多少钱? 赵宁忍不住哂然一笑:“嬴兄,当真?” 嬴无忌:“……” 瞅她这笑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可话都赶到这个地步了,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自然当真……” 赵宁嘴角一扬:“那就好!这次我过来,从宫里带了七个御厨,御膳房里的食材也带来了,也不给嬴兄多算,成本价就行,你那点家产肯定够用。” 嬴无忌:“???” 好家伙! 别人只是想吃光我的钱,你特么想赚我的钱? 他嘴角抽了抽,别等我选公主啊,惹毛我了,新婚之夜你穿为我教的衣服。 一片哄笑声中,嬴无忌把赵宁拉到一边:“赵兄!我寻思我没惹你吧,这一顿你是真的想把我吃垮啊?” 赵宁抿了抿嘴:“嬴兄可别这么说,今日嬴兄收获颇丰,小弟也是眼红的紧啊,你就当小弟小人之心吧!” “眼红是吧?” “昂!” “这个你拿着!” 说罢,便直接将一道墨家气运渡了过去,随后沉声道:“今天的菜,你出钱!” 赵宁顿时有些慌了:“这这这,这不行吧,也太贵重了。” 虽说她的确是奔着坑嬴无忌一顿来的,但算下来不过就是两三千两,吃垮嬴无忌全是无稽之谈。 但这气运,在外可是千金难求。 除了百家盛会之外,哪怕是帝王世家也不能轻易地见到百家气运。 毕竟产出额外气运,需要极强的气运底蕴,往往只有诸圣创立自己道统的时候才能出现,所以一直都牢牢把握在诸家圣人手中。 帝王家,从未出过圣人,自然也不会有额外的储藏。 寻常人想要突破十二层,除开天赋异禀外,就只有像嬴无忌这般,在某一领域有所建树,生成独属于自己的气运。 这一道……实在太过珍贵了。 嬴无忌嘻嘻笑道:“让你拿着就拿着,还是不是一家人了?我不知道你现在具体修为多少,不过以赵家血脉的天赋,至少炼精突破十二层了吧?儒家气运养气,墨家气运养神,这些都是赵氏血脉的弱项,这东西你收着,应该会对你有不少好处。” 赵宁:“……” 气与神的确是赵氏血脉的弱项,不过她聚气已经突破十二层了,差的只是聚神,这墨家气运刚刚好。 其实之前,赵暨就想在重黎殿跟嬴无忌提这件事,毕竟嬴无忌有两道墨家气运,就算拿再贵重的东西来换都是值得的。 但赵宁不愿抢夺嬴无忌的东西,所以就只能作罢。 毕竟相识这么多天来,一直都是自己从嬴无忌这里拿好处。 变法是人家促成的。 学宫也是人家力挽狂澜建起来的。 自己再抢人家的气运? 以后还怎么面对嬴兄! 她早已经意识到了一点,以嬴无忌的才学,以及两个人的交情,自己的目标应当是把他留在身边,并肩奋战一生,给历史留下辉煌的一页。 怎么能因为区区一道墨家气运,就毁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可没想到,自己没要。 嬴无忌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一缕叫做感动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嬴兄,这气运太贵重了,我不能……” “别!你值得!” “我……” “拿了这道气运,帮为兄一件事情!” “呃……” 赵宁终于反应过来了,心中那种“我不配”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道气运我就能放心拿了啊! 她笑道:“嬴兄请讲!” 嬴无忌看着她的脸颊,在胎化易形的加持下,看到的完全是她本身的容颜。 他抿了抿嘴:“其实这段时间,我早就把自己当成赵家的人了。赵兄对我很好,陛下也对我很好,但毕竟身上流的是乾嬴的血脉,你们有没有彻底把我当成赵家的人,我也有点不太确定。” 赵宁有些急了:“当然有!过些天你都要跟公主大婚了……嬴兄!你说你还有什么条件?” 她话说到一半,感觉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毕竟如今黎王室公主的地位,实在有些不够看。 她也能够理解,从嬴无忌的角度来看,不管自己与父王表现得再好,也有可能是一个假象。 嬴兄,是真的想要跟黎王室融为一体。 这个安全感,得给! 嬴无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能不能跟陛下讲一下,俺,俺……俺想娶两个!” 他算是明白了。 太子闭关的时候,赵暨不管有什么大事,“赵凌”都在,完全就是掌权公主的待遇,嬴无忌甚至怀疑,如果没有太子赵宁,赵暨甚至会立这个公主当女帝。 而糖糖,又是毫无疑问的武力担当。 一个政治担当,一个武力担当。 这要是全娶回家,那就是神仙都难改的自己人,我特么当场改姓赵都可以啊! 他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这道墨家气运,是聘礼! 只不过同时娶两个公主,实在是有些过分,他就算再厚脸皮,也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这个要求,他是冲其中一个公主提的。 这相当于什么,这就相当于你冲女神表白:“嫁给我吧!带着你的妹妹一起嫁给我!” 多厚的脸皮啊! 赵宁也有些凌乱了:“这这这,这与理不合啊!这种要求,我一个赵氏宗室的人,也没办法向陛下开口啊!” 两个公主同时嫁给一个人,确实有些离谱。 虽说以嬴无忌的功劳,以及黎王室公主的地位,就算他全娶了,也没什么不合适。 但这种事情,属实有些挑战王室威严。 如果说出来,赵暨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同意,毕竟嬴无忌值得,而且两个公主就能换来他的安全感,换他踏踏实实成为黎王室的人,简直就是血赚。 但提出这件事情的人,肯定会被骂得狗血喷头,哪怕是自己这个太子。 嬴无忌沉声道:“别装!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现在只有你能提了!” “也是……” “看吧!” 嬴无忌咧了咧嘴,想要娶两个,就只能让其中一个跟老丈人提。 赵宁急得快哭了:“可是我真的不敢啊……” 我懂了! 得加钱! 嬴无忌又渡过去一道儒家气运,还塞过去了一枚内含《法度之狱》的玉简。 他轻叹了一口气:“这是聘礼!” 赵宁:“……” 嬴无忌满眼真诚:“我从小长在异国他乡,虽是乾国公子,背靠的是泱泱大国。但其实我没有国,更没有家,这二十年,也只有赵兄与陛下让我有种家人的感觉。我知道我提这个要求很渣,但……” 赵宁感觉心头有些触动:“你让我想想……” 嬴无忌:(〃''▽''〃) ~~~~~ 乱贼冢盘还是会进,明天剧情继续起飞。 手里有存稿,但不多。 多囤几天,然后来波大的。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截胡气运?冢盘里的惊世秘密! 「你让我想想」。 这句话的意思就差不多等于,我马上要被你说服了,但是还没有到完全嗨起来的点。 嬴无忌满脸乖巧地看着赵宁。 有一说一,即便他这么厚的脸皮,都感觉自己有些油腻。 毕竟就算是在这一夫一妻多妾制度的古代,姐妹全收也是一件不太符合工序良俗的事情。 更何况是王侯将相的世家? 赵宁紧紧咬着嘴唇,神情是相当犹豫。 嬴无忌深吸一口气,又将《非攻领域》的玉简塞到了她手中:「是不是不够?」 「够了够了够了!」 赵宁吓了一跳,赶紧把玉简推了过去,慌忙解释道:「嬴兄!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我犹豫也完全不是聘礼够不够的问题,只是,只是两个公主……」 嬴无忌又把玉简塞回她手中,顺便帮她握住了手:「我知道!你们堂堂王室,肯定也不差这么一块玉简,我愿意给也完全不是因为觉得聘礼多就能多娶一个公主,而是我就这么些身家,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显示真诚。 王室的颜面,我没资格决定,但我能保证,会以一个合格丈夫的标准,对待每一位公主,也会真正把自己当成赵家人……」 「嬴兄!我懂!」 赵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嬴无忌:「那你愿意么?」 赵宁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道他问的是「你愿意帮我跟陛下谈条件么」。 思忖片刻,她点头道:「嬴兄放心!这件事情,我去跟陛下说!但这玉简,你得留着,以后虽然是一家人,但哪有上门女婿供养娘家的道理?你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安心修炼就好,婚事我来处理,以后王室能享受到的东西,你都能享受到。」 「赵兄!」 「嬴兄!」 嬴无忌泪目,感动到自己都觉得自己下作。 让一个媳妇去跟老丈人说,带着小(大)姨子一块嫁过来。 我特么多大的脸。 但她居然答应了。 或许,这就是一个女强人的格局吧! 嬴无忌把玉简揣到了怀里:「那好!这玉简我就先替你收着,等你的好消息!」 「好!」 赵宁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惭愧。 觉得自己真的很下作,嘴上说着不想占嬴无忌的便宜,但还是收下了儒墨两道气运,还有《法度之狱》的玉简。 其实她真的不想要,但现在变法在即,她做梦都在想如何尽快突破聚神十二层,早日凝聚一品灵胎。 这样黎国的未来就能少一分不安定因素。 这两道气运太关键了,《法度之狱》也弥补了自己高端法术掌握不足的局面。 而且如果没有这些聘礼,她真没把握说服赵暨。 只是……就自己那些姐妹,配得上这么贵重的聘礼么? 她轻叹了一口气:「嬴兄!先吃饭吧!」 「哎哎哎!对了,还有姜太渊的事,等会我们先这样,再这样……」 「好!都听嬴兄的!」 「嗯……」 嬴无忌笑得嘴都快裂了,一个媳妇儿就这么搞定了。 糖糖那边不太清楚,但大抵上也是愿意的,即便不愿意,应当也能顶着成婚的名义,离开冰冷的深宫,这样也算自己没有食言。 吴丹见嬴无忌笑得放肆,不由好奇道:「乌鸡哥,你碰上啥好事了?」 「没什么!」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一些私事!」 姜太渊则是好奇地打 量着赵宁:「赵凌兄,其实有件事情我已经好奇很久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解解惑!」 赵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说无妨!」 姜太渊搓了搓自己下巴上的络腮胡:「我痴长几岁,虽然长年在别国为官,却也对诸国局势颇有了解,来黎国之前,也特意了解了不少绛城的事情,却没有听过赵兄的威名。 但看最近黎王陛下行事,处处都少不了赵兄的身影,向来黎王陛下定然对你极为器重,不知道……」 「原来是这个问题!」 赵宁微微一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解释:「这个简单!姜兄应该也知道,陛下膝下子嗣只有太子宁与平陵君,与别国的王室比起来,可以说是有些人才凋敝了。 所以说黎王陛下从宗室要了一批颇有天赋的年轻人秘密培养,作为将来太子的班底。 区区在下,就是其中一个,因颇得太子心意,所以被选做了太子幕僚。近来太子闭关冲境,我就暂时替太子做些脏活累活,仅此而已!」 嬴无忌静静听完,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不是你原本容貌跟太子那么接近,我还真就信了。 我老婆真会编瞎话! 姜太渊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没想到太子宁居然还有这等班底,黎王陛下藏得可真深啊,以前我居然都没听过。」 赵宁笑着摆了摆手:「其实这在宗室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都与这批太子班底接触过。」 「哦?」 姜太渊战术后仰,表示不信。 赵宁看向旁边的赵信:「是吧赵信!」 赵信捂着脸:「我七年前就被淘汰了,你提这些,生怕我不够丢人啊!」 姜太渊眯了眯眼,赵信虽然不算天才之流,也是实打实的四品灵胎,而且目露精光,杀伐之气十足,绝对算个高手,就这样的人都被淘汰出来了,那这批太子班底究竟有多强? 他笑呵呵地问道:「信哥,你们那一批究竟有多少人啊?」 「这我哪知道?」 赵信摊了摊手:「都是分开培养的,我都没见过别人,赵凌就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原来如此!」 姜太渊笑了笑,有意无意道:「那看来这次乱贼冢盘开,你们赵氏已经对《颛顼古历》势在必得了啊!」 赵信咧嘴笑了笑,没有吭声。 毕竟他只需要听从王室发号施令,王室让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现在王室那边没动静,他也不用瞎操心。 姜太渊还想再问什么。 赵宁却澹笑着问道:「姜兄好像对我们王室的事情很关心啊!」 姜太渊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道:「倒也不是,主要是这次太热闹了,我在黎国也没多少朋友,你跟嬴老弟都算一个,你本来就是赵氏的人,嬴老弟也成了上门女婿,不关心赵家关心哪家?」 「倒也是!」 嬴无忌笑了笑,他也越来越感觉姜太渊这人不简单,不过既然这乱贼冢盘自己都不打算进了。 有些事情,湖弄过去便好。 芈星璃有些吃味:「早知道里面有《颛顼古历》,我就能多问我们楚王廷要一些人来了,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赵氏独占了,啧啧!」 项鼎忍不住道:「女公子,你方才不是……」 「闭嘴!」 芈星璃面色一黑,她是真的不明白,那个为我教的妖人,掏空的到底是项鼎的肾,还是他的脑子。 怎么感觉智商下降得这么严重? 她听说《颛顼古历》 的事情之后,立刻就用传讯符联系了楚王。 毕竟楚国掌权的大家族芈熊屈景昭,全都是颛顼后人,就算他们看自己再不顺眼,也必会派出一大批高手前来支援,速度拉满,星夜兼程,三天的时间绝对够了。 公孙棣神情更加纠结,小声问道:「公子,你这次到底是代表乾国,还是代表黎国?」 「你说呢?」 嬴无忌反问。 公孙棣噎了一下:「这……」 嬴无忌笑嘿嘿道:「嫁出去的姑爷,泼出去的水。你回去以后,让我父王放心,我在黎国这边的父王对我很好,让他不要为我担心。」 「唉!」 公孙棣叹了一口气,虽然即便到现在,他也没感觉自己做错了,毕竟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乾国稳定。 但有时候回想一下,的确是乾国对不起嬴无忌,不论是之前对待刺杀的态度,还是前段时间的商印事件。 别说嬴无忌了,就算他设身处地,肯定对乾国满满都是怨念。 只可惜…… 公孙棣摇了摇头,以前只道嬴无忌是一个庸弱的公子,即便发现有经商天赋,也没有让他产生后悔的情绪。 直到此次推演,他才发现嬴无忌是有大智慧的人。 他咬了咬牙:「其实凭借公子的才情,即便回到乾国也有一席之地,以公子对变法的见解……」 「公孙棣!」 赵宁不乐意了:「我敬你是友邦翘楚,不想对你说什么狠话。但你有没有觉得,这吃回头草的吃相太难看了?莫说嬴兄不想回去,就算他想回去,你们乾王便能赶走嬴无缺,让嬴兄坐稳王储之位么?」 公孙棣揉了揉脑袋:「不能!」 赵宁语气微冷:「既然不能!那就不要提了!嬴兄是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变法机器。」 公孙棣:「……」 这一番话,把嬴无忌听得心花怒放。 虽然我老婆有些不解风情,但她是真的会疼人啊! 他笑了笑:「公孙老弟,理儿就是这个理儿,反正我肯定不会回去,就算我想回去,乾国也未必需要我。因为靠着农战之术,乾国就一定能成为数一数二的诸侯国。 父王就算知道这内里弊病,也不可能允许我提前变法。 咱们两个之前虽然有过节,但我看得出来,你也是有原则有抱负的人,我只能奉劝你一句话。」 公孙棣定了定神:「公子请讲!」 嬴无忌轻叹一口气:「变法注定是个得罪人的活,尤其是在虚假的盛世变法,下场可能要比商君还要惨。所以变法,一定要怀着必死的信念。」 公孙棣童孔一缩,他好像明白自己推演变法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成功了。 他忍不住问道:「那公子,你是怀着必死的信念么?」 嬴无忌摊了摊手道:「没有啊!」 公孙棣嘴角抽了抽:「没有?那你刚才说……」 嬴无忌嘿嘿一笑:「我只是当着诸位夫子的面口嗨一下,变法的想法确实是我提的,但学宫建成之后,我就直接去学宫里当祭酒了,变法这种得罪人的活,都是罗相干的,罗相做的恶,关我嬴无忌什么事?」 公孙棣:「……」 花朝:「……」 芈星璃听见变法,心中越是痒得跟猫挠一样:「嬴兄!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幸听一下你们变法的思路,那一千官位……」 嬴无忌摊了摊手:「这能告诉你啊?不过以后我就是学宫祭酒了,你要是想听,不如拜在我的门下,保证日日为你传道受业解惑!」 芈星璃抿了抿嘴,听 起来好像很不错。 虽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嬴无忌的恩师到底是主修哪个学派的,但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犀利,绝对不下于她所知的任何一位夫子。 跟着嬴无忌学,固然不如直接跟着他恩师学,但也已经很好了,定然能为自己以后回楚国变法汲取到不少营养。 她笑了笑:「那就提前谢过小先生了。」 嬴无忌:「……」 哎? 还真答应了? 翟云有些吃味:「想不到嬴老弟都当上学宫祭酒了……」 「学宫祭酒,不还得给翟老哥敬酒?」 嬴无忌笑着给翟云敬了一杯酒:「翟老哥,干!」 「干!」 翟云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后问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以墨为骨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来之前,乌夫子说我不问清楚,就多给我加一个月的禁闭。」 嬴无忌摊了摊手:「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不过你放心!改天我定登门拜访,与你和乌夫子详细说说内里的玄机!」 「如此最好!」 翟云这才如释重负,给嬴无忌杯中满上:「干!」 姜太渊忍不住道:「我说老翟,你还是赶紧从你那破墨者公会退出来吧!整天叫嚣,若以墨学治世,必然天下大治,结果推演结果就比为我教强了一些。你替公会丢脸,公会还特娘的关你禁闭!」 「老子乐意,用你管?」 翟云有些烦躁:「喝酒喝酒!再提这些膈应人的话,小心老子抽你嗷!」 姜太渊讪讪一笑,便不再提。 也正在这时,第一批烤羊腿好了,众人便不再提那些正事,一边喝酒一边吹牛逼。 酒意正酣。 嬴无忌端起酒杯站起身:「两个月的时间,我嬴无忌从一个废物质子,到现在生活终于有了着落,多亏诸位提携,高低得给大家敬敬酒。」 说着,便给巫霜序倒了一杯:「第一杯,敬巫百户!」 巫霜序抱着双臂,还是一副除了工作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自闭美人的形象,只是看嬴无忌微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纠正道。 「千户!」 「巫千户!」 嬴无忌肃然起敬:「第一杯敬巫千户!敬你当日对我刀下留情,敬你在所有人都遗弃我的时候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就是……都在酒里!」 想了想,「一个凄惨兮兮的死太监」还是没有说出口。 巫霜序目光微动,将酒水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花朝姐,若不是你雪中送炭,可能我现在还在跟荀志尹那个蠢狗斗智斗勇呢!」 「第三杯敬吴丹老弟……」 …… 一圈敬下来。 赵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吐了一口闷气。 也许……嬴兄真的只想安心生活,这婚事,我一定要给嬴兄安排了。 敬到最后,到姜太渊了。 「最后一杯,敬姜老哥,不然哪里是龙潭虎穴,老弟我现在都不知道……都在酒里!」 「哎?」 姜太渊眉头颤了颤,正准备说什么,但嬴无忌直接端着酒杯灌过来了,就只能先把酒咽下。 可咽完以后,嬴无忌已经躺在花朝的腿上睡去了。 他眉头微锁,神情有些严峻。 赵宁不着痕迹地看他了一眼,便笑吟吟地抿了一口酒:「时间不早了,嬴兄也喝醉了,我们今天先散了吧。花朝姑娘,嬴兄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 花朝温婉一笑,看着嬴无忌喝醉的模样,心中只有怜惜和心疼。 唉! 无忌终于有着落了。 虽然有些心酸,但她还是很替嬴无忌开心的。 在花朝和赵宁的招呼下,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尚墨书局。 姜太渊有些不甘,可转身看了一眼,嬴无忌已经打起鼾来了,便只能转头离开。 马车一辆又一辆离开。 很快尚墨书局就又清净了下来。 花朝看着四仰八叉躺在石椅上的嬴无忌,忍不住扑哧一笑,用袖口擦了擦他脖子上的酒水,便架起他的胳膊,把他送回了房间。 …… 通往飞鱼卫的路上。 巫霜序抱着剑,目不斜视:「师兄,你刚才有话没说出口?」 「可不是嘛!」 姜太渊捶胸顿足:「只可恨嬴无忌那小子喝醉了,不然我高低得问清楚。」 巫霜序面无表情:「听他的呼吸声,没有喝醉。」 「这你都听得出来?」 姜太渊有些诧异。 巫霜序下巴微点:「基本功。」 姜太渊骂骂咧咧道:「基本功?基本功我为啥没学会?」 巫霜序看了他一眼:「师父说,你心不静!」 「行吧!」 姜太渊揉搓着自己的络腮胡:「也就是说,这小子故意不听我说话?师妹,你跟嬴无忌接触的多,你给我分析一下子,他到底想不想进乱贼冢盘?」 「不熟,分析不出来。」 巫霜序言简意赅。 姜太渊有点不乐意:「嘿?你还是不是我师妹了?师父说这次事关重大,必须……」 巫霜序轻叹一声,打断道:「师兄!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师父的确下的有命令,但他的命令只是顺应大势,但不要干预大势。你有没有觉得,你个人的心思太多了?」 听到这句话,姜太渊不由有些烦躁:「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听师父的话,就你乖,行了吧?」 巫霜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师兄!你可还记得师父的教导?我杨朱一脉,即便出来行走天下,也应当各司其职,不渎职不越权,即便身负大因果,缘分到了,也自能消解,万事顺其自然便可! 难道你没有感觉,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借着大势牟利? 若你继续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大势反噬!」 姜太渊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巫霜序语气也忍不住多出了一丝冷漠:「若不是你想卖人情,嬴赵芈三家也不会引起警觉,若是之前的嬴无忌,尚且会把冢盘当做翻身的契机。但就是因为你,让他们萌生了退意。 大势所言,绛出二圣,芈过掠以雷霆南行。 本来他们乃是大开大合、逢凶化吉之兆,现在却因为你变得畏畏缩缩。 就算他们真的进去,事情恐怕已经不能按照谶言走了,二圣还能不能有都是两说。 人情卖得太多,小心全都砸进去。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纵身一跃,直接消失在暗巷之中。 姜太渊啐了一口唾沫,烦躁地揉了揉脸上的络腮胡。 可就在这时。 他面色一变。 虚手一探,便从空气中攥出一把灰尽。 这时符纸燃烧殆尽留下的余尽。 究竟是什么符纸,只凭灰尽根本无法判断。 但闻味道,这符纸是油桃木所制,多是用于传讯符、传音符与窃听符。 完蛋! 被窃听了! 姜太渊顿时神色大变,刚才师兄妹二人所说,乃事关杨朱一脉乃至道家学派的大秘密,如今被人听了去…… 巫霜序刚才说的话,如平地惊雷,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就算他们真的进去,事情恐怕已经不能按照谶言走了,二圣还能不能有都是两说。人情卖得太多,小心全都砸进去。」 若大势真的被自己改变,那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有些慌了,一时之间竟真不知道怎么做了。 谶言之中,绛出二圣,这二圣指的并不是圣人,而是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君王。 君王! 而且是两位。 所以目标,只能选在公子与质子之中。 吴国质子,除了工匠活什么都不会。 炎国质子,颇有经商头脑但是性格极端,前些天已经撞死在了重黎殿的柱子上。 其他国家的质子,也都未露帝王之气。 所以二圣之中,必有一个是未来的黎王,平陵君赵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纯傀儡,所以就只能是如今的太子赵宁,只可惜太子宁深居简出,除了上大朝会,基本都在晴绛殿处理政务,杨朱一脉派出来的弟子根本就接触不到。 好在巫霜序因为在嬴无忌桉件上的表现,得到了跟赵宁碰头的机会。 另一圣。 本来不知道是谁。 却不曾想,嬴无忌险死还生之后,性情大变,同样被巫霜序得到了人情。 随后巫霜序传信给了他,他又刚好得到了周天子梦中被刺的消息,所以便兴冲冲地要了乐府令的官职过来了。 既然是大开大合、逢凶化吉的兆头,何不趁机卖几个人情。 却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间接导致嬴赵两家放弃进入乱贼冢盘。 这可如何是好? 「所以,这窃听符究竟是谁贴的?」 姜太渊额头上冒出了汗水,他第一反应,这很有可能是嬴无忌或者「赵凌」所为,毕竟刚才只跟他们有近距离接触,这两个人的心眼都贼多。 如果要是这样,就全玩砸了! 可回想一下,自己修为远在他们之上,除了掌握极其高深的隐匿气息的手段,否则很难做到这一点。 地煞七十二术·隐形? 姜太渊眯了眯眼,这术法极其偏门,虽然很容易出奇制胜,但也特别难练,正常人不会把精力浪费到这件事情上。 不过很巧,绛城恰好有一个,而且修为不在自己之下,前一段时间还偶然遇到过。 所以说…… 是嬴无缺? 若是嬴无缺的话,那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莫管二圣此次能不能逢凶化吉,自己决定卖人情,就一定要卖到底。 就算到最后砸了,至少也搏过一搏。 姜太渊眯了眯眼,便取出一张符纸,写了一封密密麻麻的信。 随后咬破食指,凌空画出一道血色的符箓,融入信件之后,瞬间燃烧殆尽,连灰尽都没留下来一丝。 他的神情有些狰狞。 既然已经卷入大势里了。 那就彻底融进去吧! …… 重黎殿。 赵宁脑袋埋得很低,任赵暨的骂声震得耳膜生疼。 「这小王八蛋,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两个公主?」 「同时娶两个公主?」 「我大黎王室威严何在?」 「孤给他脸,他不揣起 来好好珍藏也就罢了,还拿来擦屁股?」 「真是气煞孤也!」 「他要安全感,孤有一万种方式给他安全感,偏要搞这些歪门邪道!」 「还有你!赵宁!把手从耳朵上移开!」 赵暨瞪着赵宁,气得吹胡子瞪眼。 「是!」 赵宁苦着脸,把双手从耳朵上移了下来。 她就知道,涉及到自己那些姐姐妹妹,涉及到王室威严,赵暨肯定会大发雷霆。 赵暨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嬴无忌那个小王八蛋敢提,你就敢把话传回来?你是怎么敢的,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敢的?」 他是真的摸不清嬴无忌的脑回路,为什么所谓的安全感一定要靠娶公主获得? 难道…… 赵暨忽然觉得有些胸闷,他想到了那天跟嬴无忌提起颛顼帝血的场景,那时的自己的确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他的确愧疚,不过只有三分是真的,剩余七分是演给嬴无忌看的。 因为嬴无忌这个人有些奇怪,明明在政事上怀有惊世天赋,却还是相信亲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小子,想要利用自己对公主们的负罪感,彻底获得安全的地位。 赵宁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父王!其实嬴兄的想法也很简单,而且他很有诚意……」 「废话!难道孤不知道他有诚意?」 赵暨骂道,刚夺得五道气运,三项地阶法术,转手就能拿出两道气运一块玉简作为聘礼,若不是赵宁拦着,第二块玉简也出手了。 其实这些东西,他早就眼馋了。 但生生被赵宁给拦了下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明其他方面作为君王已经很合格了,有时却还会意气用事。 跟嬴无忌那小王八蛋一样。 偏偏这俩还都是自己家的。 绝了! 他强压心头怒气:「若他想要安全感,武灵王剑和武灵神鬃都能给他,这两样在我们黎国的地位,不比两位公主强?」 赵宁小声说道:「其实嬴兄想法挺单纯,武灵王剑与神鬃,终究都是外物。他看重的是感情……」 「那你呢?」 赵暨愠怒道:「在你眼中,你的那些姐姐妹妹,就是交易的工具?」 赵宁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儿臣绝无此意!」 赵暨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宁不敢有半分迟疑:「儿臣只是觉得,各位姐姐妹妹从小居于深宫,虽有王室身份,却不能借半点王室荣光。嬴兄虽然小心思比较多,却也是极其重感情的人,若能嫁给他,对姐姐妹妹来说也是一件幸事。而且……」 她忽然住嘴不说了。 赵暨面色微冷:「而且什么?」 赵宁赶紧道:「没有而且!」 「没有而且?」 赵暨冷哼一声:「孤把你从小养到大,难道还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而且你那些姐姐妹妹一个个性情惫懒,不管是政治还是修行都毫无天赋,用她们换一个嬴无忌何乐而不为,是也不是?」 「不是!」 赵宁眼眶有些红了:「儿臣绝无此意啊!」 赵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半丝躲闪,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罢了!不为难你了!若这样他便能安心,若他真能依照诺言所说,对每个妻子都能尽到丈夫的责任,那嫁给他两个公主又有何妨?不过……你想过王室威严怎么办么?」 赵宁思忖片刻:「其实从外人来看,根本不在乎嫁给嬴兄的公主是 谁。我平时去给姐姐妹妹送点心礼物的时候,也跟她们聊过不少,若得有情郎,她们未必会在乎名分,总比住在宫里好。若是……若是父王觉得可以的话,名嫁一女,实则嫁两个……」 「依你便是!」 赵暨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疲累。 赵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多谢父王!这是嬴兄给的玉简与气运……」 「你留着便是!」 赵暨意味深长道:「莫要辜负你姐姐妹妹的付出,还有你嬴兄的一片苦心!一年以内,务必凝成一品灵胎,不然以后怎么护着他们?」 「是!」 赵宁低着头,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赵暨摆了摆手:「姜太渊那边有消息了么?」 「还没!」 赵宁话锋一转:「不过嬴兄今日问我借了一张窃听符,拍到了姜太渊的身上,应该能听到一些东西。」 「哦?何时?」 「大概酉时三刻!」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赵宁有些疑惑。 赵暨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看便知!」 「是!」 赵宁凑了过去,发现桉上有一张符纸,不过符纸上画的不是符箓,而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居然是封信。 她细细看去。 「申国攻镐京,并非因为申国国君痛恨幽王废后,不过是想借机发难。」 「其真实原因,乃是镐京藏着血脉之秘。」 「最后止戈,也不是因为南宫拓一己之力退敌,而是他将这部分秘密封印在了冢盘之中。」 「乾黎王室,男丁一直稀缺,盖因如此。」 「什么!这这这……」 赵宁神色微变,如果这是真的,那赵家就有不得不进冢盘的理由了。 她眉头微皱:「可信么?」 按照这种说法,其实逻辑是通的。 申国勾结诸侯攻镐京,是为了血脉之秘。 平王东迁,是不想沾染这个麻烦。 周室子弟重立携王,是想继续守这个秘密。 按理说携王是正统,却还是遭受众诸侯国联手进攻,还是因为镐京藏着这个秘密。 然后南宫一家是周王室重臣…… 但如果不用这个阴谋论。 正常的解释也行得通。 赵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赵宁思索片刻,回答道:「八九不离十!」 赵暨微微点头:「说说理由!」 赵宁神情凝重:「其实第一次听到南宫家的历史时我就在好奇,南宫拓最后一人退敌诸侯联军,既然他实力这么强,为什么不在申国勾结戎狄进攻镐京的时候出手,难道是早就看幽王不顺眼了?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出手,不是因为看幽王不顺眼,而是他根本就没有传说中那么强。 后来平王走了,携王镇守镐京,这个时候虽然镐京仍然处于劣势,但最起码有一些不知情的诸侯国支援。 一人退敌几十万上百万的确太过夸张。 唯一能让他们退兵的,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了!」 「是极!」 赵暨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赵宁皱眉思忖良久:「听父王方才所言,这符纸应该是姜太渊送过来的,这么机密的事情,姜太渊怎么知道?周王室应该也不希望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吧?」 赵暨冷哼一声:「此人虽是姜齐落难公子,却在杨朱学派与周王室之间 左右逢源,想必一定有什么奇遇,此次把消息传过来,肯定是担心我们不进冢盘,此人一定要小心。」 「那这冢盘……」 赵宁有些犹豫:「我们进么?」 赵暨揉搓着鬓角,挣扎了许久:「进!」 「是!」 赵宁可太知道黎王室的心头病了,王室就像是诅咒,代代男丁稀少,如今的黎王一脉,以前就是宗室子弟,瞄准机会篡位登基。 上位以后,又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才重用别的家族,导致魏韩为首的诸家崛起,等察觉不妙以后已经积重难返,又不得不投入宗室的怀抱。 从那以后,便只能代代燃血,才能镇住宗室,抗衡诸家。 到自己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居然是有着周王室和李家背景的赵契。 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让自己女扮男装这么多年。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 恐怕就算变法成功了,以后还是会因为王储之位,发生国家内乱。 乾国也不必说,在嬴无缺出现之前,乾王只有嬴无忌一个儿子,所以才会处处受限于黎国。 这个问题,很严重! 赵暨挥了挥手:「你去跟嬴无忌通通气,看看他究竟从姜太渊那里窃听到了什么。」 「是!」 赵宁离开后。 赵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好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孩子!」 「这孩子怎么了?我生的!」 一个声音幽幽传来,旋即便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暨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埋怨道:「想听就大大方方听啊,整日躲那么远做什么?」 王后白了他一眼:「我一介女流,可不敢在黎王教导储君的时候指手画脚!」 「瞧你这话说的!」 赵暨神情有些尴尬,旋即吹捧道:「孤整年整年的闭关,哪敢独揽功劳,宁儿有今天的成就,一大半都是多亏了璇姬你啊!」 璇姬哼了一声:「哦?原来功劳也是我的,我以为只有过错是我的呢!」 「不能够,不能够!」 赵暨哈哈大笑,一把将自己的王后拥入怀中。 璇姬轻啐了一口:「老夫老妻了,不害臊。」 赵暨肯定不害臊:「再老也是夫妻啊!何况我正值壮年,璇姬也是美貌不减……」 璇姬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说说宁儿吧,你又对她哪点不满意?」 「才能方面,定然是极为满意的。」 赵暨轻叹一口气:「就是还有些少年意气,这件事情,她明明可以处理得更好。」 「更好?」 璇姬似笑非笑道:「你是恨她跟嬴无忌讲感情,阻止你要气运和玉简,还是恨她不讲感情,将姐姐妹妹当做交易的货物?」 赵暨愣了一下:「这……」 璇姬幽幽叹道:「你就是什么都想要,既希望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君王,不被任何感情所累,又想她能够重视??情,让她替你弥补对女儿们的亏欠。你生她的气,但其实问题在你身上。」 赵暨胸口一闷:「你……」 璇姬仰起脸看着他:「我说的难道不对么?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作为人怎么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宁儿是对那些姐妹怒其不争,但她又不知道内里的原因,况且她处理完政事,闲时最多的时间,就是照顾姐妹和采湄。 你希望她完全把嬴无忌当成棋子,但偏偏嬴无忌这颗棋子,只能用感情来维系。 你对症下药,给嬴无忌了 那么多好处,甚至表现得像对待自己儿子那样,难道就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只不过你对嬴无忌的感情,三分真七分假,宁儿却至少有七分都是真的。」 赵暨有些烦躁:「纠结几分几分的有意义么?不被拆穿,便是十分真,被拆穿,便是十分假!」 「当然有意义!」 璇姬神情有些严肃:「碰到一些不得不选择的问题,宁儿选的跟你选的可能不一样。」 赵暨哼了一声:「我希望她选的跟我一样。」 璇姬反问:「嬴无忌此人就是一头顺毛驴,你确定牺牲他得到的好处,能大得过他带来的反噬么?」 「这……」 赵暨陷入了沉思。 璇姬忍不住笑道:「何况有感情,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即便是你,不也为女儿们内疚到现在?」 「那在王后的心里,孤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么?」 「不犟的时候就是。」 「……栎阳的病怎么样了?」 「不太好……」 「都是孤的错啊!」 …… 深夜。 醉仙楼。 「你来了?」 「我来了!」 「我也来了!」 「我以为你们不会来!」 魏桓与韩赭抬了抬眼皮,感觉赵契有些白痴。 赵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直接进入了正题:「变法之事不必多说,相信两位知道了嬴无忌的推演结果,应该比我更急。所以我请两位前来,只求一事。」 「说!」 「讲!」 赵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蛊惑:「乱贼冢盘乃是千载难逢之机,两位可有兴趣,合作斩了嬴赵的根?」 魏桓嗤笑一声:「有些事并不是很难,为何一定要与平陵君合作?」 韩赭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赵契一眼,这人背后站着李家和周王室,一个比一个居心叵测,实在很难让他提起合作的兴趣。 在他听来,魏桓说的没错。 这种事情,魏韩两家定能勠力同心,只要嬴无忌和赵宁敢进去,他们就敢找机会动手。 毕竟现在迫在眉睫。 魏韩两家便是黎国除宗室以外最大的势力,何须他平陵君帮忙? 赵契忽然一笑:「魏氏和韩氏应该都是姬姓吧?」 「是又如何?」 两人齐齐皱起眉头。 赵契眯起眼睛:「那我就给两位讲一讲,血脉的故事!」 第一百三十章 姬姓合宗,嬴无忌的渣男语录 「那我就给两位讲一讲,血脉的故事!」 赵契的这句话,魏桓与韩赭初听之时,并没有什么兴趣。 血脉? 不就是血脉而已? 强者更容易产下强大的后代,弱者后代更难翻身。 仅此而已。 赵契倒是也不急,只是缓缓从门后取出一支丈长的卷轴,平铺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主干分支无比清晰,下意识问道:「这是何物?」 赵契微微一笑:「远古八大姓所有的宗族延续!」 「这……」 魏桓与韩赭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从大夏开始,中原大地便一直都是贵族政治,所谓王朝的更迭,其实不过就是贵族世家的更迭。 武王伐纣,不过就是周部落对商部落的取代。 即便到现在,中原大地任何统治阶级,也都有显赫的身世。 只不过姓分为氏的过程太过繁杂,大宗小宗的切割也相当频繁,大多数家族知会记住自身以及相熟几个家族的来历,对于不相熟的家族,想要了解就只能查人家的族谱,但族谱这种东西又不是随随便便给外人看的。 看赵契拿出来的这副卷轴,如今天下叫得出名字的家族,几乎全能从上面找到,并且全都能朔源到最原始的部落,这背后得是多么庞大的能量? 赵契拿出这个东西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们不清楚,但能明白,赵契所图甚大。 魏桓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平陵君请讲!」 赵契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从两位家族的姬姓讲起……」 紧接着,他就把姬姓的起源发展全都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一直讲到如今的魏韩两家,每讲一个家族没讲一代,都会将他们的封土大小、封土内百姓数量多少和族内高手的数量叙述一遍。 一开始,魏韩两人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端倪。 高手数量往往随着封土大小和封土内百姓数量变化,一般会延迟两到三代左右。 遍观所有家族,无一例外。 诚然,这可以用封土内资源越多,就能养出越多高手来解释。 但大部分的小宗分离出去以后,新封土潜力很大,短时间内的修炼资源其实是并不缺的,可大部分的小宗都会飞速衰落。 所以,这就是血脉的规律,血脉由封土与百姓供养? 韩赭半闭着眼睛:「多谢平陵君讲授,只是这血脉的规律,知道与不知道并无甚不同,不知平陵君是何意思?」 赵契微微笑道:「两位可还记得我之前提的三家分黎之事?」 魏桓冷哼一声:「自然记得!当日平陵君领我二人逼宫重黎殿,结果自己被黎王陛下吓得屁滚尿流,匆忙敲断了自己门客的双腿赶出黎国,此等大事绛城谁人不知?虽时隔多天,对我等却记忆犹新,恍如昨日,又怎能不记得呢?」 听到这话,赵契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尴尬。 就因为这件事情,他手下三千门客瞬间走了大半。 若不是大家注意力都在百家盛会上,他可能已经成为整个绛城的笑柄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胸闷,对赵暨的怨恨就更深一分。 现在魏桓提此事嘲讽,让他心中无比窝火,但想了想自己的任务,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陛下能出关,的确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并不影响三家分黎计划继续进行。」 「哦 ?」 魏桓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平陵君的意思是,现在你敢顶着黎王陛下与我等瓜分国土?」 倒也不是他看不起赵契…… 不对! 他就是看不起赵契,不过这只是次要因素。 黎国内部割裂这么严重,却接连百年都没有出现分崩的迹象,原因就是黎王的威慑力实在太强了,国内最多只会在新黎王登基的前几年乱一乱,但每到这个时候,老黎王为新黎王培养的班底就会发力,让国内世家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周王室能站出来,直接选出几个世家册封诸侯,各家明正言顺,倒是敢跟黎王正面起冲突。 但周王室…… 呵! 不提也罢! 虽然周王室仍保有着一些底蕴,黎王室不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正面冲突绝对不是周王室想要看到的,因为一旦一个国家内政***涉,就会引起所有诸侯国的警觉。 到时候周王室当如何自处? 「自然是不敢的!」 赵契笑意冷然:「毕竟我父王正值修为巅峰,普天之下敢直撄其锋的,恐怕也只有嬴越了。」 魏桓脸色愈发轻蔑:「既然如此,平陵君为何还要将我们二人请来?做梦这种事情,还是一个人做着比较美!」 原本魏桓对赵契的意见并不是很大。 但上次他刚痛失爱子,魏韩两家剑拔弩张,本来已经打算暗中动手了,却不曾想赵契这个不自量力的,居然撺掇两家逼宫黎王。 面对家族利益,他只能暂时放下恨意。 却不曾想不仅没有逼宫成功,反倒被黎王打得灰头土脸,后面更是全程风声鹤唳,只能静等风头过了。 结果这气还没消,赵契又找上了门,而且又大言不惭地提起三家分黎,这不是上赶着找抽的么? 赵契眯了眯眼,说话也不由带了几分火气:「今日提三家分黎的确为时尚早,但不代表以后不行。盛会之上,嬴无忌推演变法九次,一共成功六次,魏韩究竟底蕴几何,你们两位家主最为清楚,不想着与我合作,难道还准备坐以待毙不成?」 魏桓冷哼一声:「哦?平陵君代表的是李家,还是周王室?黎国真要起了内乱,这两家谁敢出手?」 赵契脸色有些阴沉。 因为的确谁也不敢出手。 自己虽然得到了李家不少资源倾注,但李家的生存之道,就是内部派系切割,各自投资不同的世家,自己不过是他们的众多投资之一。 黎国内部乱起来,谁都有可能参战,唯独李家不可能。 韩赭澹澹一笑:「两位不要伤了和气,既然平陵君敢提出这件事情,就说明肯定有了对策,平陵君你说是不是?」 赵契这才神色稍缓:「那是自然,方才我将血脉的规律讲与两位,那两位可知道,操纵这规律的人究竟是谁?」 听到这话,魏桓与韩赭眉头齐齐跳了一下。 两人都是熟读史书之辈,若是说有人能操纵血脉的规律,那就只能是…… 赵契冷哼一声:「大周一统,周天子分封天下,不少国君都是周王廷的大臣,在此之前也多是落魄的贵族,血脉早已衰落多年,但被分封为国君之后,哪个家族不是人才辈出。」 韩赭惊疑道:「操控血脉规律的,便是周天子?」 魏桓眼神也凝重了许多,其实他很想问,如果周天子真能操控血脉规律,为何周王室衰落至此? 以前周天子为九州共主之时,封国权威无比。 但以现在周王畿那可怜的地皮,周天子拿什么封国? 就算强 行画出一块地皮来封,天下谁人会认? 还血脉复苏? 做梦呢? 不过想想,赵契敢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说操控规律,尚且有些夸张,但周天子的确是唯一一个能够利用血脉规律的人。」 赵契冷哼一声:「你们魏韩两家,虽然在黎国权势滔天,家族人才数量并不逊色赵氏宗室太多,但你们们心自问一下,如今的魏韩,比起姬姓全盛的时候如何?」 两人没有回答。 自然是远远不如。 都不用说魏韩,就算整个天下加起来,强者都不如武王伐纣的时候多。 赵契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周天子有复苏血脉的方法!」 听到这话,两人皆是心头一跳,若真能复苏当初的血脉,两家又何必看赵家的脸色,只要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直接就立国了。 但他们表面上却没有显露任何异色。 天上不会掉馅饼。 如果复苏血脉真有那么简单,周天子早就兴复周室了,哪会派出赵契这个蠢货跟自己二人谈判? 魏桓挑了挑眉毛:「说吧!是何方法!」 赵契眯眼笑道:「很简单!合宗!」 「合宗?」 魏桓与韩赭不由对视了一眼。 赵契点头:「对!合宗,如今姬姓之国,只剩下吴、燕、炎三国。但姬姓世家却还有不少,其中魏韩两家为最,若是能完成合宗,姬姓血脉必定能瞬间复苏,碾压嬴赵芈田姜,根本不成问题。」 魏桓冷哼一声:「难道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合宗,便能直接复苏血脉,这点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赵契摇头:「自然不是!既然要合宗,那就必须所有族人都听家主之命,各个分家必须派嫡子去周王畿任职,并且日后继承小宗之嫡子,婚事由宗主指定。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需要达成,这点等会才能说。」 魏桓神色愈冷。 嫡子去周王畿任职称臣,未来的家主由宗主指定婚事。 这不还是当臣子么? 唯一不同的,现在的陛下姓赵,以后的陛下姓姬,然后自家血脉能强一些罢了? 韩赭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 赵契见状,赶紧补充道:「当然,若真有合宗那天,周天子不会对各家大事过于干涉,只要在决定之后告知周天子知道便可。届时,只要诸位仍尊周天子为共主,安心当国君便是。」 两人这才神色稍缓。 但魏桓又冷哼一声:「若真想血脉复苏至平陵君所说,恐怕只靠魏韩还不够吧?吴炎虽弱,却也好过当别家臣子,燕国更是完成了变法,虽然不如乾国,却也是不弱的国家。周天子的面子,恐怕还不是那么大!」 赵契笑道:「这点魏御史不必担心,在黎土,有我赵契劝说两位。在别国,自然另有其人劝说未来的国君。吴国向来势弱,炎国与乾大战以后,也是元气大伤,这两个国家自不必多说。燕国虽然有些难解决,却也有能臣在中斡旋。」 听到这话,魏韩两人才微微点点头。 若真能集结魏韩吴炎燕,合宗之后必然能成为一个超级大国,血脉复苏之下,即便如今风头正盛的嬴赵芈也难以望其项背。 总好过以臣子的身份,被赵家处处掣肘。 何况嬴无忌的变法推演,的确让他们心慌不已。 哪怕九州临摹卷推演出来的结果未必会发生,却也囊括了绝大多数变数,魏韩两家虽强,却都是强在了明面,很难被九州临摹卷遗漏。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周王室 插手,变法成功九之有六,一点都不是虚言。 即便剩下那三次,他们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他们必须合作! 韩赭深吸一口气:「平陵君,周天子的计划是什么?」 赵契笑了笑:「两位按兵不动,等到吴燕炎三家功成,顷刻之间便能合宗。不过在此之前,还需你我一起,去乱贼冢盘寻一个东西。」 「东西?」 魏桓眯起了眼睛:「我可是听说,当年申国国君勾结戎狄攻打镐京是为了一个宝贝,平王东迁携王固守也是因为这个宝贝,莫非这个东西便与血脉有关?」 赵契笑了笑,没有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韩赭却问道:「既然我们找到那个宝贝便可,又为何一定要对嬴赵动手?」 作为韩家家主,他感觉自己一辈子操的心,都没有这几天操的多。 先是挑拨魏家与乾国的矛盾玩砸了。 接着是逼宫黎王,刚好撞到刀尖上。 然后嬴无忌推演变法九次成了六次。 之前是无路可退,所以只要遇到能灭嬴无忌和赵宁的机会,他们就算赌上家族命运都得上,一个是变法军师,一个黎王指定的王储,两个只要死一个,变法都会面临阻力。 但现在,又多了一条血脉复苏的路。 对于直接向嬴无忌和赵宁动手的这件事情,必须慎之又慎。 赵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上次为天下所熟知的九州临摹卷,乃是周携王所用。携王推演之后,立刻实行了政祭二元化,如今看来乃是无比英明的决策。但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携王推演过后仅仅十年就寿元亏空去世了。」 「为何?」 韩赭目光微沉,这次盛会,用九州临摹卷推演的人可不少,推演次数最多的达到了十二次。 无一例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所以说周携王的英年早逝,不可能是因为推演的反噬,所以又能是因为什么? 赵契眯了眯眼:「因为他进了一次乱贼冢盘!如今嬴赵两家王室人丁稀薄,就是因为携王此次入冢盘!」 这一席话,让魏韩两人都忍不住神色微微一变。 没想到冢盘里面的宝贝居然如此霸道。 隔空让嬴赵两家的王室男丁稀少了大几百年! 可当时嬴赵两家跟其他比起来,根本就不起眼,携王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去搞他们做什么?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携王的推演中,嬴姓王室对周王室产生极大的威胁。 韩赭忍不住问道:「既然那宝贝有如此神通,为何不直接对着嬴姓宗室动手?」 赵契:「韩卫尉?」 魏桓:「韩卫尉?」 韩赭尴尬不失礼貌地大笑两声:「哈,哈哈!若此宝贝真有如此神效,那便也不用打仗了。所以平陵君,这宝贝究竟在哪?」 赵契神色有些凝重:「此神物在冢盘之中飘忽不定,能准确找到位置的,只有当年的携王与南宫拓。内里情况太过复杂,此次进冢盘的人又太多,肯定无法提前预知所有细节,两位只要派进去足够的高手听我号令便可。无论是寻找那个神物,还是如何对嬴赵动手,都万不可轻举妄动。」 魏桓与韩赭对视了一眼,思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仰仗平陵君了!」 如果只有一个赵契,他们根本不会睁眼看他,但现在赵契代表的是周王室。 就连乱贼冢盘,名义上也是南宫陵的家传宝物。 此次可能是魏韩两家助力最多的一次,万万不可轻易放过 。 又多问了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此次会晤便到此结束了。 临走的时候,韩赭转过头问道:「平陵君此次出力颇多,甚至愿意奉上赵氏的祖宗基业,不知所图是为何物?」 赵契负手而立,面对着窗外的月亮,幽幽说道:「我正是为了赵氏祖宗基业,才极力要促成此事!两位观我,可有赵国国君的风采?」 魏桓:「……」 韩赭:「……」 赵契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只能转过身,却发现房间内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两人的踪影。 …… 明月入窗。 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正盘腿打坐。 周身真气翻滚,似三伏烈日般雄浑,又似四海汪洋般澎湃。 真气运行一个大周天,整个人仿佛都达成了蜕变。 「呼……」 少年站起身,娇憨地伸了一个懒腰。 一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不满地皱了皱眉:「让你画皮隐藏身份,你就不能画得丑一点?就算是化成男的,也掩藏不了那股骚劲儿。」 少年明媚一笑:「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为什么不能画得好看一点呢?至少自己看着赏心悦目!」 说着,他俯身看着中年人:「话说那日盛会,究竟发生了什么?看把你气得,回来之后一个好脸色都看不到。」 这两人,正是换了一副容颜的李采潭,和那位掌握红尘皆我神通的为我教妖人。 李采潭不知道他真实什么叫什么,只知道他的代号叫红尘。 红尘神情有些阴郁,烦躁道:「没什么!以后不要问了!」 他本来狂喜异常,没想到自己着了赵暨的道之后,赵暨居然还敢托大让自己推演。 在他眼中,推演就等于让为我教成为当世显学。 因为他根本就想不到推演失败的可能。 为我教教义天下第一! 却没想到,竟然失败得那么惨,就连他最看不起的墨学都比不过。 天杀的赵暨! 他肯定在九州临摹卷上做了手脚,故意针对我们为我教! 这个结果,绝对有问题。 一想到赵暨当众爆了自己十道神念,他就恨得牙痒痒。 「啧啧!」 李采潭神情有些玩味:「看来不是很顺利啊!只可惜我正忙着精修混元真气,这般热闹的场面居然错过了。」 红尘剜了李采潭一眼,直接岔开了话题:「说说吧,你混元真气如何了?」 李采潭笑道:「比想象中的要好,若再精进一步,应该就能摸到天阶的边缘了吧?这次虽说大部分人的真气本源都没什么意思,但田威侯的那个私生子不错,看来田家的地位,比想象中都要高。 还有就是楚国的那个小壮汉,没想到区区一个项家,也能出一个有变异血脉的后代,真是坟头冒青烟了。那体魄……真的让人有些受不了呢!」 「真是个小浪蹄子!」 红尘啐了一口大骂道。 李采潭白了他一眼:「不过是修炼的一部分罢了!你该不会真以为跟他睡觉很惬意吧?他的意志很锋锐,必须要全程使用媚术,很累的好么? 还有这个莽汉就是个初哥,就那一个动作来来回回地撞,总是自以为很懂风情,一直问我「小蜻蜓开心么」?你都不知道有多扫兴!」 红尘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不用媚术就不会勾搭男人了么?浪蹄子当到你这个份上,也是够失败的!」 李采潭撇了撇嘴,红尘自从从盛会回来,攻击性就特别特别强。 不过她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勾搭男人还不容易?姐姐只要用心,什么样的男人勾不到?但那些男人都是***,你要是矜持了,他们又急又恨,但他们又怕你太容易得手,你总不能真指望跟他们谈感情吧? 我修炼很忙的,哪有功夫跟他们玩这些,还是媚术速度快些。 不过……还真有一个不用媚术,就被勾得动了真情。」 「又是个死初哥!」 「不!他不是初哥。」 李采潭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相反他还挺会的,那几天的体验还真的好,只可惜被他撞到我跟别人睡了,不然还能多享受几个月。」 红尘嗤笑道:「哪有人又纯又会的,你被碾压了都不知道。」 李采潭切了一声:「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说说下一步做什么吧,你准备怎么帮我杀姜太渊?」 红尘眯了眯眼:「很简单,进乱贼冢盘就行。」 李采潭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盛会上他见到你之后,就表现得很谨慎么?他怎么可能进乱贼冢盘?」 「很简单,因为冢盘中有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红尘目光闪烁,虽然他确定姜太渊以前没见过自己。 但当年因为李采潭的事情,自己屠杀了两个兵人境强者,这件事必然传到了姜太渊耳朵里。 所以自己哪怕自认是杨朱正统,姜太渊也屁都没有放一个。 这个人,很忌惮自己。 李采潭好奇道:「冢盘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以姜太渊的身份,区区兵家法术,他应该看不进他的眼中吧?」 杨朱一脉大弟子。 又混成了周王室的***。 怎么可能缺法术? 至于领悟兵圣留下来的神通,那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真那么好领悟,南宫陵可能将冢盘拿出来么? 红尘冷哼一声:「一个能助他们姜家翻盘的机会,你说他会不会冒险去?」 「助姜家翻盘!」 李采潭的声音顿时变得森寒。 因为就是这五个字,让她的一片真心被姜太渊肆意玩弄。 若不是因为这个,自己的坤承之躯就不会被他盯上,更不会有以后那么悲剧的发生。 这个人已经魔怔了。 为了他的姜姓江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翻盘的机会。 李采潭目光冰冷:「乱贼冢盘可是南宫陵的传家宝,里面有什么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么?」 红尘重重点头:「这个消息是丹青的手下传来的,丹青说此人十分可靠,日后必定是为我教的中流砥柱,这次他也会进入乱贼冢盘。只要能得到冢盘里的神物,为我教掌控天下便指日可待了。」 画中的丹青,便是那位掌握丹青渡魂的悟神境强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之中充满了狂热。 之前他打算在盛会上,让天下人被为我教的教义折服,却不曾想落了个狼狈收场。 既然文的行不通,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李采潭有些扫兴:「所以说这次进冢盘,主要是为了这个神物,杀姜太渊只是顺便?」 红尘反问道:「不然呢?」 李采潭:「……」 红尘笑了笑:「放心!你是我的人,以后更会是我的左膀右臂,你的心愿,我自然会帮你全力达成!」 李采潭脸上却不见丝毫开心:「若取神物与杀姜太渊冲突呢?」 「那自然是要取神物!」 红尘不假思索:「我教大事重于天,私人恩怨必须先放一放,不过你放心,我红尘许下的诺言,从来都没有不实现的。」 「但愿是吧!」 李采潭笑得很勉强,虽说她已经加入为我教多年,但其实根本就没有混入为我教的核心圈层,认识的教众也寥寥无几。 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学会了混元真气,眼前的这位红尘,当年根本不会出手帮自己。 在为我教的大事之前,自己一个小虾米,确实也没有提条件的资格。 不过已经够了。 虽说红尘夺舍的身体不强,但这次能进乱贼冢盘的,修为全都在兵人境以下。 那红尘还不得乱杀? 姜太渊! 你这么多年都不敢来黎国。 这次忽然来了,想必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吧? …… 尚墨书局。 「这苟吉巴的姜太渊!」 嬴无忌骂骂咧咧,刚才他跟赵宁交换了一下信息,两人便大致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脉络。 大致就是,杨朱一脉预测了二圣的出现,看他们的意思应该就是自己和赵宁。 然后二圣进入乱贼冢盘,本来就应该是化险为夷的剧情。 但姜太渊,非要掺和进来,然后卖自己和赵家一个大大的人情。 难怪各种嘘寒问暖,各种透露信息。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会选择进去碰碰运气,然后按照谶言懵懵懂懂地化险为夷。 结果姜太渊这个逼一说话,直接搞得自己不自信了,很有可能已经干预了命运,导致自己本来的「逢凶化吉」变成「一对大凶」。 这特么给人整的! 还卖人情,我卖尼玛! 嬴无忌感觉姜太渊才是穿越到书里面的穿越者,没本事自己逆天改命,也抢不了主角的气运,就特么投机取巧卖主角的人情,结果把主角的气运也给坏了。 然后怕主角退缩改变历史路线,又强行安排了一个大诱饵,逼主角去冒险。 晦气! 亏我之前还把你当老大哥! 你真是把我往死里坑,还让我感激你了! 妈了个巴子的! 「赵兄!你就不生气么?」 「生气啊!」 赵宁也气得胸口发闷,毕竟之前都是逢凶化吉的,即便也会心中忐忑,却也是注定稳赢的局,结果被姜太渊自作聪明给坏了。 如今的杨朱一脉,里面有高人,得到的谶言很难不准。 她怎能不生气? 嬴无忌有些不满:「那你怎么不骂?」 赵宁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姜太渊真是一个混账东西!」 嬴无忌被逗笑了:「你这也叫骂?」 赵宁挠了挠头:「额……怎么不算呢?」 嬴无忌:「……」 这是什么存言存语? 他又问道:「那你骂出来,心里面舒坦么?」 赵宁想了想,摇头道:「也没有很舒坦。」 「都没有变舒坦,那算什么骂人?骂人,就是得有气势,得带脏字。」 嬴无忌攥着双拳,做打气状:「来跟我学,这苟吉巴的姜太渊!」 赵宁:「这……」 嬴无忌撇了撇嘴:「你现在是不是都不信任嬴兄了?」 「不是……」 「那就跟我学啊!这苟吉巴的姜太渊!」 「这……」 赵宁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极大的 心理建设,终于开口:「这狗,狗鸡,狗……」 嬴无忌听得都急了:「继续念啊!你又不是没有……」 话出口了,他才反应过来,赵宁的确没有。 瞅着赵宁一副懊恼的样子,嬴无忌感觉自己有点过分,又感觉她有些可爱。 他咧了咧嘴:「骂不出来就算了!」 「不是,我有!」 赵宁有些急了,生怕自己的性别因为这看似微不足道的迹象暴露。 可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骂不出口,只能幽幽说道:「嬴兄,我只有人的,没有狗的……」 嬴无忌:「……」 我特么的也是人的,不是狗的啊! 巫霜序可以作证,不信你问她! 气氛尴尬了一阵。 赵宁看他一副噎得难受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笑:「倒也不用担心,若不是有姜太渊,可能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嬴赵王室男丁不继的原因呢!」 「倒也是!」 嬴无忌点了点头,虽然姜太渊的动机十分不纯,但如果没有从他那买的护身符,可能现在花朝已经遭遇不测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赵宁问道:「那嬴兄你现在怎么想?这乱贼冢盘咱们还进不进?」 嬴无忌懊恼地挠了挠头:「驸马算是你们黎王室的人么?」 「肯定算啊!」 「那我还算乾王室的人么?」 「算啊!」 「那我特么搁着叠buff呢?」 「……」 赵宁虽然不知道叠buff是什么意思,但结合上下语境好像很好理解。 乾王室男丁不兴旺。 黎王室男丁也不兴旺。 这要是合一起…… 嬴无忌不由问道:「我记得以前黎楚争霸的时候,咱们两国王室就联过姻吧?」 「联过!你们乾国嫁了一个公主到这。」 「有子嗣么?」 「生了一个女儿,三岁的时候夭折了。」 「我特么……」 嬴无忌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叠上不孕不育的buff! 真特么离谱? 记得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嬴无忌最容易刷到的就是萌娃,都说大数据比你都要了解你自己,嬴无忌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自己脑门上有不孕不育buff的时候,才真正感同身受。 何况,他之所以盯着莫大的压力,也要娶两个。 就是因为自己终究是外人,想要成为真正的自己人,还是要靠血脉维系。 如果自己跟「赵凌」和糖糖两位公主都有了后代,而且打上黎王室的烙印,赵暨就很难对自己再有堤防心理。 不然别看现在他表现得完全是一个好岳父,等有朝一日自己挡了大黎的路,该杀还是会杀。 甚至都不用挡路,只要大势需要杀自己,他就肯定不会犹豫。 就像当年乾国新王登基要杀商鞅一样。 虽然变法的具体事宜会由罗偃主持,但他变法的大纲是自己写的,宗室这边恐怕有不少人会记恨,虽说不像商鞅那么得罪人,但保不准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冲突。 只有真正成为黎王室的人,赵暨才会把自己从这些冲突中摘出来。 怎么成为自己人? 让糖糖和「赵凌」一人给自己生一窝啊! 到时候外孙让赵暨带,说什么这个当姥爷的,也得照顾一下孩子爹对吧? 当然,前提是「赵凌」和糖糖都愿意。 赵兄这边应该是 没什么问题了。 就看糖糖了…… 赵宁忍不住问道:「嬴兄,咱们进么?」 「当然要进!」 嬴无忌啐了一口唾沫:「淦特娘的,一定要进!你回去让陛下准备一下人手,我就不信在绛城的地盘上,他们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何况那个逢凶化吉之兆,也未必被姜太渊破坏了。」 赵宁重重点头:「好!嬴兄你放心,保证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精锐!」 「最高修为如何?」 「胎蜕境,三品灵胎!」 「啊?这么拉胯?」 「嬴兄……」 赵宁有些无语:「你该不会真以为三品灵胎是大白菜吧?即便现在,精气神能有一项突破十二层的也是天才中的天才,哪怕是赵魏韩,一家最多也就两三个。你别看今日绛城,好像有不少保底凝聚三品灵胎,但能真正冲击二品灵胎成功的,很有可能一个都没有。」 「好吧!」 嬴无忌咧了咧嘴,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牛逼了。 只要他想凝聚一品灵胎,随时都可以,应该能惊掉不少眼球。 但大争之世在即,一品灵胎可能都不保险,毕竟有像嬴无忌这样的怪胎。 而且乱世最容易出英雄,赵凌说这些人能成二品灵胎的很少,但他隐隐有种感觉可能恰恰相反。 胎蜕境三品灵胎,已经很厉害了。 即便自己三重十二层,也不太可能是这种高手的对手,但这种实力差距,也绝对不是完全不能逾越的。 也就是说,乱贼冢盘之中,能对自己造成碾压之势的武力,基本没有。 反倒是冢盘内本身的东西,更值得戒备。 嬴无忌问道:「你说,姜太渊究竟什么来路,为什么对冢盘里面的情况那么了解?」 赵宁摇头:「这我哪知道?话说,姜太渊这个人……」 「继续哄着!」 嬴无忌眯了眯眼睛:「既然他打定主意要卖我们这个人情,咱们怎么能不接受?本来就是咱们应得的,他只不过是还回来了而已!」 赵宁忍不住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为了捞好处,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帮我们!」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见她像是要走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赵宁莞尔一笑:「应该的!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嬴兄想要的,应该给!」 「你真的不介意么?」 「啊?」 赵宁有些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没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知道嬴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这么做也不是因为花心,而是想要真正成为黎王室的人。」 嬴无忌有些感动,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大老婆,真好。 赵宁笑吟吟地看着他:「我相信扬朱一脉口中的二圣,是黎国的二圣,而非乾黎两国的二圣!」 嬴无忌:「必须的!」 送走赵宁,嬴无忌感觉轻松了不少。 原本他心里相当没底,但自从推演九次变法成功六次以后,他才动了要不要彻底定居黎国的心思。 就算乾黎争霸结果未定,也得是百年以后才能出结果,自己那时早就享受完走了。 只要成为黎王室的人,日子基本就能彻底安心了。 本来还想着娶两个难度会很大,没想到大老婆居然这么懂事。 那么,下一步就是糖糖了。 糖糖久居深宫多年,为了自由,大概率会同意。 至于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就只 能顺其自然了。 不过毕竟这个决定有点渣,还是要给她做一下心理建设的。 自己也要做一下。 嬴无忌深吸了一口气,他以前也没有做过渣男的经验。 得酝酿一下。 他站到了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俊朗的相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起来:「我不是花心,我只是心碎了,碎成好多个碎片,不对……是碎成了两个碎片,一片住着你,另一片住着另一位公主。」 练了好多遍。 当练到说出这种话时不害臊的时候。 嬴无忌知道,自己的神功已经成了。 便鬼头鬼脑地离开了尚墨书局,沿着再熟悉不过的路,接近了王宫。 隐形! 遁地! 一气呵成! 找到熟悉的位置,石头的颜色没错。 「嗖!」 嬴无忌钻了出来。 李采湄正在院子里发呆,整整三天了,都没有人来找她。 看到嬴无忌时,她感觉夜空都亮了几分,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你还舍得过来!」 「前几天百家盛会忙,这不一闲下来,就过来找你了么?」 「这个理由……勉强能说得过去。」 李采湄笑吟吟地打量着他,轻轻嗅了嗅:「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糖糖,我……」 李采湄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有种期待。 听姐姐说过,一些男人看起来油嘴滑舌,但一些话,他们只敢在饮酒之后说。 这小子刚在百家盛会立了大功,也就有了跟黎王谈判的底牌,他终于敢说了么? 她抿了抿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我……」 嬴无忌挠了挠头,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一彩排就会。 一真干就废。 最终咬了咬牙:「你想离开深宫么?我可以帮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芷侍寝,赵宁投怀送抱 “帮我?” 李采湄听到这番话之后,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嬴无忌接近自己的目的。 甚至嬴无忌都直接告诉他了。 坤承之躯! 其实她挺喜欢嬴无忌的坦诚,但相处的这些天,她还是极力避免这个问题。 好像她只要不提,你两个人就是很单纯的朋友关系。 而嬴无忌,也不是在外搅动风云的别国质子,只是一个翻墙逗心上人开心的少年。 这份本就不真实的纯真瞬间被打破,让她有种失落的感觉。 “哦,谢谢了……” 李采湄眉眼低垂,坐回了石凳上,托着腮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 嬴无忌有些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 我这还没说我要娶两个呢,怎么就提前emo上了? 他坐到了李采湄的对面:“糖糖……” “嗯!” 李采湄轻轻应了一声,她目光有些飘忽,看起来六神无主的。 不过看见嬴无忌稍显紧张的模样,那种失落的感觉却有所消减,原来他也很讨厌这些现实的问题。 她抿了抿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有什么话就说吧,你一定准备了很多话,怎么能说一句就不说了?” 嬴无忌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花心,我只是心碎了,碎成了两个碎片,一片住着你,另一片住着另一位公主。” 这是他反复练了好多遍的话。 之前对着镜子彩排的时候很熟。 结果话一出口就嘴瓢了:“我很心碎……” 哎? 原词儿是啥来着。 第一次发表渣男宣言。 我真的好慌啊! 李采湄怔了一下:“啊……” 她抬起头,刚好与嬴无忌慌乱的眼神对视在了一起。 他……他说他心碎,是因为看到我难受么? “你为什么心碎?” “我,我……” 嬴无忌挣扎了两下,放弃了,毕竟这种渣男语录,实在有些难说出口。 之前跟“赵凌”说的时候,两个人至少还有“女扮男装”的遮羞布。 现在,当着糖糖的面,怎么好意思说? 而且糖糖一直住在深宫里面,哪有“赵凌”那一心为国的情怀? 若是说出来,她应该会伤心吧!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就是不想看到你被关在这里,所以想要救你出去,但救你出去的方式,可能对你来说,可能你不会很能接受。总之,我挺自私的……” “我懂!” 李采湄忍不住一笑,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的郁闷顿时消散了。 自私? 当然自私啊! 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会在面对坤承之躯的时候无动于衷吧? 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前些日子却强行在百家盛会出了风头,不就是想多拿到一些跟黎王谈判的筹码么? 若只是这样,她可能会很讨厌嬴无忌的现实。 但嬴无忌偏偏说过,会尊重自己的选择。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不会强迫我吧?” “当然不会!” 嬴无忌感觉被鄙视了:“感情是慢慢培养的,感情没到位,还要逼迫你,那不是牲口么?就是,就是你要不喜欢,除了名分,你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李采湄:“……” 一种叫做喜悦的心情在她心头蔓延。 若真是如此,那的确是她能拥有的最好未来了。 之前赵宁虽然说过,只要她王位坐稳,就能给自己自由。 结果自己一个小小的任性,劝赵宁把嬴无忌给救出来,间接打开了黎国变法的序幕,如此看来恐怕自己还得在深宫至少住十年之久。 如果嬴无忌真能履行诺言。 那自己最起码能在这十年内获得一部分自由。 可…… 她怎么也想不通,嬴无忌到底打算以什么名义把自己救出去。 他又会怎么跟黎王谈判? 毕竟把太子妃送人,听起来就感觉很离谱。 可偏偏又感觉嬴无忌自信十足的样子,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太子妃,也知道自己的坤承之躯,看来是真的有对策。 她忍不住问道:“你有把握说服陛下么?” 嬴无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放心!已经说服了。” 李采湄惊了一下:“真的?” 嬴无忌点头:“自然是真的,还能骗你不成?不过现在正事太多,等我从乱贼冢盘中出来,就去把婚事定下来!只是……你愿不愿意?” 李采湄:“……” 太离谱了! 他居然真有办法把太子妃从黎王室撬走。 究竟怎么做到的? 李采湄是真的想不明白。 但回想了一下,赵宁虽然没有正面提过,但好像也在极力促成此事。 也不知道嬴无忌让渡了多少利益给黎王室,可即便他付出了这么多,依然能够做到不强求自己。 李采湄眼眶有些发热:“只要你能信守承诺,不管你怎么安排,我都愿意。” “嗯!” 嬴无忌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安排都愿意”,看来只要能把她从深宫救出去,然后不强求她。 那就一切都好说。 他心中默默盘算,其实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立的功,就算指定要娶糖糖,赵暨拒绝的概率应该也不会那么大,毕竟变法只要能顺利推进,糖糖这种个人战力强悍的秘密武器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的。 但毕竟糖糖是绝世天才,修炼的还是玉女功这种寡妇功法,失身之后修为肯定会下降一截。 所以说,还是得谨慎些。 反正自己注定要进乱贼冢盘,不如出来以后再谈。 而且那时候,乾国派来谈亲事的重要大臣应该也到了。 自己当面画出糖糖的画像! 他就不信这样赵暨还敢推辞。 到时候自己娶了一文一武两个公主,就算前期不强求糖糖,日后也总能培养出来感情,毕竟现在相处就挺好的。 小日子一过,娃一生。 这地位不久稳了么? 一想到这些,嬴无忌嘴角就疯狂踏马的上扬。 李采湄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轻啐一声:“看把你得意的!我可还没……” “不得意,不得意!” 嬴无忌立马否认:“还得努力,还得努力……” 李采湄白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感激和开心也怎么也藏不住,可很快她就又有一些担忧:“你之前不是说,这乱贼冢盘就是周王室针对颛顼后裔设计的圈套么,为什么你还要进去,不怕危险么?” “危险也是为以后考虑,怕危险还叫爷们么?” “噢……” 李采湄忍不住心头一暖,眉眼微微低垂,竟然有些不太敢跟他对视。 嬴无忌笑嘻嘻道:“你是不是担心我?” “没有……” 李采湄下意识想反驳,可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反驳的,便抬起头冲他挑了挑眉毛:“我就是担心你,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可没人救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嬴无忌轻叹一口气:“原来我对你的意义,仅仅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也,也不全是。” “哦?那还有什么?” “还有……” 李采湄哼了一声,眼波却变得温柔了几分,从白皙的脖颈上取下一个红色的绳结。 绳结上挂着一块阴阳鱼玉佩,她轻轻一掰,阴鱼和阳鱼便分开了。 她把阳鱼用红绳串了起来,瞪了嬴无忌一眼:“脖子伸过来,我给你戴上。” 嬴无忌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啊?” 李采湄深吸了一口气:“这是阴阳同心佩,佩戴阴鱼和阳鱼的人,真元会连接在一起,一方若是受到伤害,不论相隔多远,都会有另一方分担一半,你到时带着它,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嬴无忌忽然有种寒冬腊月坐在篝火旁烤火的感觉,这特么也太暖了吧?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这太贵重了……” “你,你别得意!我只是担心你出不来,没人救我出去罢了!” 李采湄瞪着他,语气有些凶:“低头!我给你戴上!不要磨磨唧唧跟个女人一样!” 说着,便向前凑了一步。 两个人相隔只有一尺不到,距离近到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李采湄个头没有赵宁那么高挑,只堪堪到嬴无忌的鼻子,两人挨着站立,离他的胸膛愈发近,只听心跳扑通扑通跟打鼓一样,不由耳根有些发热。 可抬头看了一眼嬴无忌,却发现他还在犹豫,一点都没有低头的样子。 便踮起脚尖,攥着绳结往他脖子上套。 嬴无忌身体下意识朝后仰了一下,惹得李采湄好一阵瞪他,脚尖便点得更高,飞快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是动作有些剧烈,心慌意乱下有些失去重心,忍不住向前倾了一下,贴在了嬴无忌的胸膛上,两只手攥住了他腰间的衣物。 “啊!” 她低呼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嬴无忌感受着刚才的触感,和胸前阳鱼传来的暖意,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谢谢!” “该我谢你才对!” “行了!” “我困了!” “你赶紧走吧!” 李采湄推搡着他,直接把他推到了墙角的南瓜藤下。 嬴无忌嘴角微微上扬,便施展了土行术,遁地遁到一半的时候,又忽然顿住了,笑嘻嘻地看着她:“你脸色好像有点怪。” “胡说!” 李采湄蹲下身,飞快催动真气,把气血引向别处,指着自己的俏脸说:“你说,哪里怪!” “我看错了,不是脸色怪。” “那是哪里怪?” “怪好看的……” “……” 李采湄白了他一眼:“你土到我了!” 嬴无忌有些蛋疼,土味情话不能说太多,不然真的容易免疫。 他咂咂嘴:“那我走了!” “嗯……你一定要小心!” 目送嬴无忌土行而去。 李采湄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攥着胸前那枚阴鱼,也能感受到砰砰的心跳声。 这玉佩,是李采潭送给她的。 当年李采潭阴差阳错得到了阴阳学派大佬的传承,除了习得混元真气之外,还获得了这么一块阴阳同心佩,除了分担伤害之外,还有阴阳交融辅助双修的功效。 姐妹两个人感情很深不假,但这种好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送的。 当时李采湄也有些眼馋这同心佩,却也不好意思跟李采潭开口。 直到后来,李采潭游历回来,胸前的玉佩只剩下了阴鱼,据她所说她回来是要干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过有她心上人带着阳鱼,再危险的事情她都敢做。 然后,果然遇险了。 但阳鱼却丝毫没有起到分担伤害的效果。 李采潭就算再被所谓感情迷了眼,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万念俱灰之下,强忍重伤施展法术召回了阳鱼,在被抓走之前,将这阴阳佩送给了李采湄。 “采湄你记住,在确定那男子真正爱你之前,千万别犯傻把玉佩给他。” 这是姐姐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采湄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爱我,但我觉得他应该会信守承诺,他太危险了,我想他活着回来。呼……”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 又想起了姐姐另外一句话:在你心跳特别快的时候,做出的判断往往都是不准的,这个时候一定要理智。 “理智好累,不想理智。” 李采湄把玉佩塞到了衣服里,便从南瓜藤前站了起来,一边哼着曲子,一边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房间。 今晚心情很好。 一定能做个好梦。 …… 尚墨书局。 嬴无忌从土里钻出来,算了算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一刻钟了,心跳却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妈吖?” “我恋爱了?” 他把微微上扬的嘴角扯下去。 因为他知道,糖糖之所以把玉佩给自己,主要的原因,肯定还是希望自己活着回来,把她给救出去。 “不能恋爱脑!” “不能恋爱脑!” “但……除了这个,就没点别的意思?” 嬴无忌甩了甩脑袋,暂时把这个想法甩到了一边,可还是时不时会响起,她轻轻伏在自己胸口上的感觉。 一时间,心头有些痒痒的。 已经不近女色两个月了。 再忍忍! 等从冢盘里出来,就能大婚了。 妈的! 怎么感觉这有点像g? 心烦意乱间,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当中,直接把外衣脱了朝被窝钻去。 却不曾想,被窝里还有一个温软的小东西。 “公子,你回来了!” “卧槽!” 嬴无忌吓了一跳,飞快把白芷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小侍女一点也不知道矜持,就这么斜倚在嬴无忌的身上,兴奋地说道:“公子公子,我学会了好多地阶法术。” 原来是邀功来的! 可你这邀功的姿势,是不是太…… 他本来就有些躁动,结果这么一整,更躁动了。 嬴无忌骂骂咧咧道:“你邀功就邀功,钻我被窝做什么?” “我本来想着,第一时间就告诉公子呢,结果来公子房间没找到人,就只能在这等了。” “那你坐着就行,钻被窝做什么?” “我困了……” “我看你精神得很!” “一开始很困,后来越躺越精神!” 白芷说着的时候,兴奋得手舞足蹈,在嬴无忌身上蹭了又蹭。 嬴无忌很是火大,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 本来一开始,这小丫头也说要侍寝了。 而且得知婚讯以后,还主动请缨要当试婚丫鬟。 今天又在这搞事情,而且还是这么敏感的时候。 女人! 你在玩火! 他顺手就把白芷的练功服剥了下来,只剩下了宽松的内衬。 虽然屋内没点灯,但窗外月光很亮,那视觉效果愈发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鲁起来。 “公子,你别打岔!” 白芷的声音有些生气。 “啊?” 嬴无忌懵了一下。 白芷皱着琼鼻:“你还没有问我,都学会什么地阶法术呢?” “啊这……” 嬴无忌看她一副邀功的模样,一双正准备解开她亵衣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句话,直接给他干不会了。 话说,气氛都到这了,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可瞅这模样,两人离得这么近,气氛怎么感觉一个在赤道一个在极地? 他有些懵。 白芷看着他的双手,忍不住有些羞怯:“公子,我一直都是你的人,你不用急着一时啊!能不能先问完这个问题,等一会儿也一样的。” “啊!” 嬴无忌终于放心下来了,这才把双手从她亵衣上移开。 虽然还是感觉有些断节奏,而且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话题有些怪怪的。 但只是问一个问题,等会续上这波致命节奏应该不难。 反正这小侍女脑回路神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定了定神:“那你都学会什么地阶法术了?” 白芷俏脸有些发红,神情带着一丝羞怯,但更多的是兴奋,如数家珍道:“胎化易形、花开顷刻、掌握五雷,还有地煞七十二术的隐形,擒龙手也学会了。” 嬴无忌:“……” 雾草? 这才闭关几天,就学会了五个地阶法术? 这是什么妖怪? 不对……从血统上来说,白芷确实是妖。 但什么妖天赋能这么离谱啊? 自己母族究竟什么路数? 难不成把妖王的女儿给自己抓过来了? 白芷攥着嬴无忌腰间的衣服:“公子我厉不厉害,快夸夸我!” “真,真棒……” 嬴无忌有些麻了,不管是白芷的天赋,还是这暧昧的动作,都有些让他麻了。 他的手又哆哆嗦嗦地探了上去。 白芷却还在喋喋不休:“其实除了那些儒家法家的法术,我别的都能看懂,只要用点时间,肯定都能学会。” “真棒!” 嬴无忌将她的衣物缓缓从肩上褪了下来,看着白净的香肩,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白芷眉头一横:“公子你夸得真敷衍,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 “没有,没有!” 嬴无忌连连否认,准备做更过分的动作。 白芷感觉被否认了,愈发激动地解释起来:“你别不信!要不是我月事忽然来了,进不了入定的状态,肯定能全给它学了!” “对,对!” 嬴无忌下意识附和,忽然有觉得不对劲:“你说啥来了?” 白芷愤懑道:“月事来了啊,不然全学了!” “……” 嬴无忌双手僵在半空中,神色呆滞,如丧考妣。 白芷有些担忧:“公子,你怎么了?” 嬴无忌面无表情:“没什么……” “我说完了!” 白芷羞怯地低下了头:“公子,我可以侍寝了么?” 嬴无忌把她推开:“不用了!” “哎?” 白芷急了:“为什么不用啊?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你说话不算话?” 她是真的急。 如果现在不下手。 被公主派来的试婚宫女抢了先怎么办? 那试婚宫女肯定会到处散布公子不行的消息的。 嬴无忌嘴角抽了抽:“你月事都来了,还怎么侍寝?” 白芷疑惑:“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 嬴无忌:“???” 一番斗争之后,嬴无忌连推带搡地把白芷赶出了房间,顺便把儒墨法三道气运全都塞给了她。 并且唬她,如果在进入冢盘之前炼化不了,一辈子都别想着侍寝了。 白芷气得哇哇大叫,连连抱怨公子说话不算话,但为了能早日侍寝,只能气哼哼地回屋炼化三家气运了。 “造孽啊!” 嬴无忌气得直捶床,这小丫头脑回路神奇也就算了,结果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 这特么的还当贴身侍女呢? 再忍几天,高低给你…… 算了! 嬴无忌转身躺在床上,思绪纷飞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昏昏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无忌!起床了!” 花朝的声音很轻柔,甚至还没有敲门声大。 “哎!” 嬴无忌揉了揉脑袋,胡乱穿上衣裳,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出了门。 平时花朝不会打扰他睡觉,叫他就一定是有正事要忙。 打开门。 发现花朝正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嬴无忌不由问道:“花朝姐,怎么了?” 花朝温婉一笑:“没什么,乌夫子正在后厅等着你呢,别让人久等了!” “乌夫子?” 嬴无忌有些疑惑,虽然昨天便承诺会去墨者公会拜访,但至少也得等到乱贼冢盘之后吧,这乌夫子……好像来得有点急。 他心头下意识生起了一丝戒备,毕竟现在都还没有查出来给为我教泄密的夫子是谁。 还是小心点好。 不过书局明显比墨者公会更安全,倒也不用防贼一样防着。 “我这就洗漱,马上就去!” “嗯,快去吧!” 花朝看他麻溜回房,神色有些担忧。 昨晚白芷闹得动静有些大。 过程是怎样的,她没有听清。 但她知道结果:白芷被赶了出来。 莫非…… 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 无忌真的不行? 若是这样,万一被公主那边派来的试婚宫女试出来了该怎么办? 联姻要是黄了,无忌他岂不是又该回到以前那种危险的境地中去了? 但反过来想想,如果联姻黄了,自己岂不是…… 她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罗铭上次好像说,罗偃最近一直在吃补身体的药,过些天一定得要来几副给无忌补补。 对! 就这样。 一刻钟之后。 嬴无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神采奕奕地来到了书局后厅。 这里平常是跟友商谈论生意的地方,不过前段时间,友商的生意都谈论得差不多了,所以就闲置了下来,用来招待贵客用。 一进屋,他就看到乌夫子正在闭目养神,身后站着吴丹和翟云,以及一票形容有些干瘦,但是目露精光的墨者,一看就不是庸手。 “小子嬴无忌,见过乌夫子!” “驸马爷不必多礼!” 乌夫子声音很平和,但看嬴无忌的眼神就很奇怪。 欣赏占据大部分,却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到也不怪他。 百家盛会翟云推演的时候,就是被这小子教唆强改了墨家的规矩。 虽然教唆的内容有几分道理,但这种思想很危险,几乎就是在掘墨者公会的根。 这能不生气? 嬴无忌也知道这眼神的意思,冲几个墨者点头致意,便笑嘻嘻地把乌夫子扶回了椅子上。 “乌夫子大早上就来看望小子,真让小子受宠若惊啊!” “快别贫嘴了!” 乌夫子搓了搓自己的木头拐杖,瞅着嬴无忌:“你小子给我透个底,到时候新……到时候真的会先给我们墨者优先安排官职么?” “那是当然,陛下都答应的事情,怎么可能反悔,而且到时正是墨家子弟出力的时候。” “那就好!” 乌夫子松了一口气,他自然没有觉得赵暨是出尔反尔的人。 只是盛会之上,墨家推演的结果实在太差了,只比为我教这种邪魔外道强一些,他是真的有些担心赵暨看低墨家。毕竟这些年,墨家越来越边缘化是不争的事实。 就连这次盛会拿出两道气运,也是为了面子强撑下来的。 他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小子说的以墨为骨,究竟是什么意思?” 嬴无忌反问:“先生难道不知?” “猜出了一些!” 乌夫子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想听听你小子的想法。” 嬴无忌笑了笑,做出害怕状:“乌夫子该不会打算,若是危急了墨者公会本身,就不打算加入学宫了吧?” 乌夫子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得异常坦诚:“墨者公会是墨学存在的根基,若加入学宫的代价,是毁公会的根基,那我是断断不会同意的!” “可夫子跟陛下签了契约!” “契约是我签的,到时候我去陛下面前自刎谢罪!” “……” 嬴无忌看他一脸坦诚认真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夫子没有说谎。 悟神境强者,说自刎,就一定会自刎。 绝对不带半点掺假的。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乌夫子来得这么急切,原来是为这件事儿而来。 他想了想,笑着道:“学宫只不过是请墨家夫子学子加入,又不是从墨者公会挖人,墨者要遵守墨者公会的规矩,我们没有横加阻拦的道理。但同时有一点,我需要乌夫子向小子保证。” “你说!” “我知道你们墨家的规矩,是一切私人财富都归公会所有。若是墨家弟子为官,那便也是大黎的官员,所以除了俸禄之外,不能把任何一样东西拿到墨者公会。更不能在官位上为了公会做出伤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那是自然!” 乌夫子有些生气:“我们公会的墨者个个品行高洁,若是公会官位不能两全,自当先行放弃官位,再作为一个墨者为公会而战。” 嬴无忌:“……” 对于这种说法,他当然是极为认可的。 但对于自己老丈人这种掌权者,公会的确是个不安定因素,难怪各国掌权者都不喜欢墨家。 毕竟你官位退是退了,别管政绩如何,至少会有一部分人支持你吧,若你辞了官位跟官府作对,哪怕带走一个小弟,都是官府不想看到的啊! 这些墨者很狂热。 狂热的人最危险。 他抿了抿嘴:“有夫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乌夫子不满地催促道:“快些告诉我,你口中的以墨为骨,究竟是什么?” 嬴无忌便不再墨迹,直接说道:“尚贤、尚同、非命、天志,此乃强国之基,无论是否出自墨学,都是学宫必然会坚持的!” 尚贤:不分贵贱,唯才是举。 尚同:举国一心,兴利除弊。 非命:不信命运,努力奋斗。 天志:洞悉自然,掌握规律。 这四种思想,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可能过时。 乌夫子却皱起了眉头:“所以你小子觉得,我们墨家应该摒弃其他的思想?兼爱非攻有错?节用节葬……” “别别别!” 嬴无忌赶紧摆手,这个小老头一涉及自己的信仰,心眼就特别小,一不留神就会变成杠精。 他连忙解释:“我不是说这不对,我的意思只是这种境界实在太高,普通百姓很难达到,别说普通百姓了,就连我这种天资聪颖的年轻人都达不到!” 乌夫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不否认嬴无忌的才能,但这小子小聪明更多。 就是这种事事都想着利己的人,才是最难调教成墨者的人。 自称“天资聪颖”,你就不会害臊么? 嬴无忌老脸不红:“夫子你想啊!公会里的墨者,都是心志坚毅之辈,平时勤俭节约倒是受得住。可百姓过得本来就苦了,人努力奋斗就是为了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结果你转过头来说,奋斗吧,奋斗之后就来墨者公会,咱们一起苦修,这搁谁谁能顶得住? 当然我不是说人不应该有更高的追求,只是让大多数人都做一个俗人,整个国家才更有前进的动力。 夫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倒是有几分道理!” 乌夫子也是从底层出来的,对嬴无忌的话无比感同身受。 但他还是有些失望:“但若是这样,我墨学跟其他学派比起来,岂不是什么都不剩下了,又谈何以墨为骨呢?” 嬴无忌笑着摇头:“那倒不然,墨家有一个优势,是任何学派都不能比拟的!” “哦?你说说!” 乌夫子眼睛微亮,这些天墨家在百家盛会的表现,让他备受打击。 现在嬴无忌终于多了一句夸奖的话,让他怎能不心生欣喜? 嬴无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夫子,你觉得活字印刷难么?” “难,也不难!” 乌夫子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自己看到活字印刷时,自己那种惊艳的心情。 它本身几乎没有太多技术含量,但从无到有的过程,却极需要智慧。 嬴无忌又问:“那如果现在这世上没有活字印刷,而我请求夫子以及墨者公会,寻一个方法,能让书籍大批量生产,夫子有几成把握创造印刷术?” 乌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答复:“若集墨家巧匠之思,五年内拿出雕版印刷的把握有七成,活字印刷可能要多些时日,但只要有工匠坚持,那必是迟早的事情。” 嬴无忌笑道:“仅仅一个印刷术,就能让天下买得起书的人增加十倍。仅仅是改进铁器冶炼术,就能把单人产粮量提升数倍。这天下,有哪个国家拥有墨家这么多巧匠?又有哪个学派,拥有墨者的高洁品行? 所以,我说一句‘天下兴盛,要在墨家’不过分吧? 只要墨家支棱起来,百姓生活就不会垮,说一句以墨为骨不过分吧!” “好!” “妙啊!” 乌问低落多日的情绪,竟真被这寥寥几句话给点燃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以前墨家其实一直在做类似的事情,却也都是无意的行为,并没有意识到它有多大的意义。 但现在回想这一两个月的经历,活字印刷若是藏私,的确会让一个书局赚得盆满钵满,但当活字印刷成了一个产业,受益的便是整个天下。 冶铁技术也同样如此。 如果官府藏私,最多让士兵的刀剑锋利些。 但如果普及铁制农具,整个国家都会变得富足。 所以看到赵暨的变法细则时,他也确定赵暨就是辅佐的君王。 这些…… 舍我其谁? 嬴无忌笑道:“夫子放心!大黎学宫建成之时,便是墨家工匠惠泽天下之日,钱不是问题,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撒币,尤其是对墨者撒币,你也知道墨者在书局领的工钱有多丰厚!” “好!” “好!” “好!” 乌问激动得直叫好,看向嬴无忌的眼神,剩下最后的一丝嫌弃也打消了。 他拍了拍嬴无忌的肩膀:“好小子,你快些准备钱,我这就联系巨子,让他多调一些工匠来。你说调多少合适?” “有多少,要多少!” “养得起?” “养得起!” “好!哈哈哈……” 乌问一张老脸,再也看不到丝毫忧愁,笑哈哈便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嬴无忌赶紧叫住他:“乌夫子留步!” 乌问笑着转过头:“还有别的事儿么?” “这……” 嬴无忌问道:“这次乱贼冢盘,我听说墨家不打算争了?” 乌问点头:“争那玩意儿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好好筹备学宫的事情。” 嬴无忌叹了一口气,一副认命的表情:“那我只能自己冒险了!” 乌问:“……” 能当上夫子的,哪个不是洞悉世事的智者? 就嬴无忌这种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兵家气运和法术可以不抢,但嬴无忌可绝对不能有危险。 他想了想,沉声道:“翟云!吴丹!驸马爷需要保镖,等会你们回公会挑高手挑机扩,要价不要吝啬,驸马爷有钱,咱们这次狠狠赚驸马爷一笔!” 翟云和吴丹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透着一丝惊喜。 昨晚他们就拐弯抹角跟乌问提出要进冢盘,但乌问怎么都不同意。 没想到今天,居然同意得这么爽快? “是!” 送走哈哈大笑的乌问,房间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 翟云笑呵呵地拐住嬴无忌的脖子:“嬴老弟,之前老哥没承诺保护你,是不是很慌?昨晚听你那意思,好像都不敢进去了。” “那必然慌!” 反正吹彩虹屁不要钱。 嬴无忌信口就夸:“你都不知道我都怕成啥了,就南宫陵那大手笔,明显就是骗人进去杀的,可偏偏里面有我们的《颛顼古历》,进去吧怕死,不进去吧心疼,给我瞅得一晚上没睡着觉,你看我这黑眼圈。要不是翟老哥你呀,我头发都得愁掉。” 翟云也知道他在胡诌,堂堂大黎驸马爷,变法先驱者,若是进冢盘,怎么能没有高手保护? 不过高手这种事情,还是多多益善。 他拍了拍胸膛:“放心!等会我回公会,把能叫的高手全都叫上,你准备好钱就行,我们墨者是出了名的不怕死,再加上我们的机扩,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好!不过冢盘内本身就有危险,这次只叫真正的高手就行,不然就是让兄弟们送死。” “放心!懂!” 翟云笑了笑,便带着一众墨者离开了。 吴丹则留了下来,鬼头鬼脑地问道:“乌鸡哥,给外人有外部价,咱们兄弟能不能给多点,别走明账,就挂书局名下,用‘印刷顾问心神疗养费’的名头。” 嬴无忌:“……” 这惯用的手法,他实在再熟悉不过。 自己这个兄弟,这段时间分外积极向上,想必精力是养足了。 这次,恐怕又要找个青楼猎个痛快了。 不过…… 他皱起眉头:“你还是别进冢盘了,太危险!” “看不起兄弟是不是?” 吴丹嘿嘿一笑,直接从背后拿出一根又粗又长的大家伙:“看见了没,这玩意十丈之内能轻松射杀五品灵胎的胎蜕境高手。我还搞了一套矿石动力盔甲,还从公会那里骗……申请到了一块源石,真要打起来,四品灵胎的胎蜕境高手,都未必能奈何得了我!” 嬴无忌:“……” 好家伙,仙武高达? 源石乃是极其稀缺的修炼资源,功能类似前世修真的灵石。 只不过这个世界应当是处于末法时代,源石极其稀缺,就算是黎国王室,也不会奢侈到用源石修炼。 只有在高端阵法,或者像乌问金属大鹏鸟那等座驾,才有可能会用到源石。 没想到吴丹已经混得这么好了,连源石都能申请得下来。 他搂过吴丹的肩膀:“一千两够不够?” 吴丹惊了一下:“这么多,指定够了啊?” 嬴无忌嘿嘿一笑:“关于你那套矿动力盔甲,我有许多成熟的建议,等到从乱贼冢盘出来,咱们哥俩合作改造一下?你不会心疼吧?” “这怎么可能心疼?不过源石太贵了,我又太穷,如果用完了,你得出钱给我补上。” “放心!” 送走吴丹以后,嬴无忌忍不住踌躇满志地搓了搓手。 虽说以墨者公会的性质,注定不可能完全成为自己人。 但应当会有一段相当长的蜜月期,等这段蜜月期结束,说不定自己早在黄土下埋许久了。 墨家,可以合作。 修炼没有吊意思。 真男人就应该开高达! 仙武朋克,才是男人真正的浪漫。 嬴无忌嘿嘿直笑,这就准备回书房画图纸,虽说他前世最多只算一个科幻假粉,对各种器械的了解,只停留在刷到过短视频上,但他现在身怀天阶秘术《墨家推演术》,还原出来可能并非想象中那么困难。 不过刚到书房门口。 他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是从后院大门传来的。 跑过去一开门,发现是自己的好胸弟赵凌。 这一大早的,怎么都找上来了? 嬴无忌看着赵宁微红的眼眶,不由好奇道:“你这是咋了?哭过了?” 赵宁抬起头,双眼之中满是自责与愧疚。 “嬴兄!” 她一把就抱住了嬴无忌。 嬴无忌:“……” 啊这…… 昨晚火还没压下去呢。 怎么又来了一个玩火的女人? ~~~~~~~ 莫急,一血近了。 二、三也不会远…… 氛围和剧情逻辑马上到位。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价鱼饵,赵暨要馋死了,后天土德之躯! 赵宁个头很高挑,抱着的感觉相当不错。 但也只是在女人中高挑,相对于嬴无忌还是矮了一些。 所以说,根本没有那种没有那种兄弟熊抱,惺惺相惜的感觉。 坏了! 抱上去的一瞬间,赵宁就感觉不对。 看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她都有一种「哇,他们的兄弟情真好」的感觉。 但自己抱住嬴无忌。 怎么有种小女子投怀送抱的感觉? 不可能! 本殿下绝不是那种人! 赵宁虽然有些心情沉重,但这种好似自甘堕落的心里状态,让她感觉相当危险,所以下意识就想挣脱。 却不料,刚刚准备挣脱怀抱的时候,却被嬴无忌的双臂给箍住了。 嬴无忌声音温煦:「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好死不死,一阵阵暖风,扑打在她右耳的耳垂上。 赵宁:「……」 这,这这这…… 这可如何是好啊? 「嬴,嬴兄!」 赵宁有些慌:「先放开,再说话!」 嬴无忌心中暗叹了一声,但放开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当然是故意的。 反正两个新娘人选都已经定了,跟自己大老婆提前甜蜜一下又怎么了? 赵宁从他双臂中解脱出来,忍不住暗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怀念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 可恶! 明明自己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跟嬴兄熊抱的。 为什么一点也不豁达洒脱? 这到底是我的问题。 还是嬴兄的问题?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嬴无忌笑着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直说便是!」 「这……」 赵宁眼神一暗,长长地叹了一声,冲嬴无忌拱了拱手,声音沉重道:「嬴兄!这次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嬴无忌眉头一跳:「怎么了?」 他看她眼神中的自责和愧疚不像是假的。 这个时间,莫非…… 赵宁眉眼低垂:「这次乱贼冢盘,我怕是不能进了!昨晚,昨晚我回宫给陛下覆命之后,陛下给我下了这个命令,我不想嬴兄势单力孤,所以跟陛下争论了许久。但陛下以辅左太子为由给我拒绝了,若敢再提,直接关禁闭反思……嬴兄!我对不起你!」 嬴无忌:「……」 他之前没有想过这个结果,但今天听到以后,却并不是很意外。 只能证明,他对赵暨的判断是对的。 无论这个君王对自己多么好,哪怕在外人看来,是对亲子侄那般器重,终究只是个外人而已。 毕竟,女婿怎么能跟女儿比呢? 何况「赵凌」以后注定会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而南宫陵那个老匹夫,更是本来就是冲着颛顼后裔来的。 气么? 当然气! 但很明显生气没用。 反而愈加坚定了他跟「贤弟」和糖糖各生一窝娃的决心。 他看了看赵宁的眼神,愧疚的很真诚,便笑着搂过她的腰:「放心!我又不会怪你!」 「嬴兄能这么想就……」 赵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腰间传来的异样感觉,又让她瞬间紧张了起来:「嬴,嬴 兄!你这是……」 她是真的慌了。 这个姿势,绝对不是寻常兄弟情能做出来的。 莫非嬴兄他喜欢男的? 坏了! 她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嬴无忌:「……」 唉! 事到如今了,还跟为夫装。 不过她既然想演,若是此时拆穿了,肯定会让她心生挫败,算了。 他笑着解释道:「没什……」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一个紧张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转头一看。 花朝和白止正倚着门框,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个人。 嬴无忌:「……」 赵宁:「……」 还是赵宁反应快,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没什么!这次过来有大事跟嬴兄商量,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我先去书房了!」 说罢,便大踏步走入后院。 虽然已经极力让步履平稳了,却还是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嬴无忌尬笑两声:「的确!在外面真不适合谈事情,真是太怠慢了!」 说完就赶紧跟了上去。 花朝跟白止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忧。 两人心中都极为复杂,因为刚才那动作,属实有些颠覆他们的认知。 白止:难怪昨晚公子不让我侍寝,原来他喜欢男的! 花朝:坏了!无忌他肯定是因为青楼猝死,对女人产生阴影了,这可怎么办?是了,差点死在女子肚皮上,怎么可能没有阴影? 白止望着书房的方向,大失所望。 花朝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担忧,就无忌这种情况,就算娶了公主,夫妻感情也不会好的,若是被逐出驸马府,那可怎么办啊? 他对女人的心理创伤,应当怎么疗愈? 她咬了咬牙:「我先出门一趟!」 白止好奇道:「花朝姐姐,你去哪?」 「这你别管!」 花朝没有回答,就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她不知道怎么治疗。 但有人知道。 虽然她未染风尘,却也接触过不少青楼女子。 还真有一个奇女子,把一个喜好男风的富家少爷给掰正了,所以夫家才会不计较她青楼的出身,以妾室的身份在豪门立了足。 虽是妾室,但她的丈夫直到现在都没有娶妻。 如今她在家中的地位,其实比正妻差不了多少。 问她! 她肯定有方法。 花朝双手轻轻攥在胸前,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嬴无忌走不出来。 …… 书房。 「嬴兄……」 赵宁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但现在明显另外一件事情更重要,她咬了咬牙:「虽然我不能进去,但我把太子殿下班底中符合条件的人都要来了,嬴兄你不用担心,你的安全不会出问题的。」 「嗯!」 嬴无忌点了点头。 这,将会是他对赵暨最后一个投名状。 如果这份投名状都换不来安全感,那区区黎国,不待也罢。 到时候就该盘算着跑路事宜了。 不过这次他们也算派出了太子班底,诚意虽然没有拉满,但也算拿出来了一些。 赵宁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忍不住说道:「嬴兄,陛下他……」 嬴无忌笑着摆了摆手:「既然陛下已经下令,那必 然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君命不可违,赵兄你也是无奈之举,我能够理解!」 「唉!」 赵宁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犹豫了许久,咬了咬牙开口道:「嬴兄,借纸笔一用!」 嬴无忌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便用!」 「嗯!」 赵宁重重地点了点头,伏在书桉上奋笔疾书。 约莫半刻钟后,她神色郑重地将一叠纸交到嬴无忌手中:「这是颛顼燃血术,碰到危急时刻可以保命,等嬴兄出来之后,我想办法帮嬴兄弥补寿元!」 嬴无忌捏着纸张,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们乾国从立国到今日,馋死了一代又一代乾王,做梦都想要的秘术,你就这么轻易给我了?」 黎王之所以能一代又一代镇住国内局势,这秘术占很大的功劳。 乾国在商鞅变法之后被称作虎狼之国,却迟迟不见东出的希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这个秘术。 赵宁神情微紧,勉强笑道:「我信嬴兄!」 旋即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有漏洞。 毕竟这秘法只有王室核心成员才能掌握,便又补充道:「这是我从太子殿下那里求来的,他也相信嬴兄。」 嬴无忌问道:「若我不小心将这秘法泄露,赵兄会受到何等惩罚?」 赵宁面色微微有些发白,语气却依旧沉稳:「无非就是受一些刑罚,地位下降一些,应该……死不了!」 「唉!」 嬴无忌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些感动,能把她吓成这样,怎么可能是普普通通的刑罚? 他站起身,朝赵宁走去:「多谢赵兄信任,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感激,咱们抱一下吧!」 赵宁面色大变,连连向后退一步:「不用表达,不用表达,嬴兄你心领就行!」 「这样啊……」 嬴无忌悻悻地将张开的双臂收回来,心中有些遗憾。 看来这份夫妻情分,只能在成婚之后,再激情挥洒了。 赵宁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塞给嬴无忌一块玉牌:「嬴兄,冢盘开启前一晚,殿下和宗室派出来的高手就会来找你,只要你拿着这块玉佩,他们都会听从你的号令。」 「嗯!」 「那我就先告辞了,嬴兄你一定要小心。」 「抱一下再走吧!」 「啊这……」 「赵兄!我害怕……」 「好吧……」 赵宁有些挣扎,却还是跟嬴无忌抱了一下,这才逃似的离开。 心中无比担忧,如果嬴兄真的喜欢男子,自己怎么才能把这件事给隐藏过去,又该怎么样才能稳住公主的情绪。 唉…… 头疼啊! 嬴无忌摇了摇头,直接把《颛顼燃血术给烧了。 这种秘术,自己怎么可能交给老逼登?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牌和秘籍,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等到从冢盘里出来,夫妻三人就不用过这种遮遮掩掩的日子了,倒是坦诚相见,真是一件美事啊! 说起来也是气人。 明明跟大老婆小老婆感情越来越深了,却还是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公,公子!」 嬴无忌转身看去,发现白止站在门口,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便笑着问道:「怎么了?」 白止小声道:「我已经把那三道气流炼化了,我今晚能够侍寝么?」 「你月事走了么?」 「还,还没,还得四天左右。」 「那你说个毛啊!」 「哎?」 白止聪明的小脑袋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难道公子不让我侍寝,是因为月事的缘故? 这,这没人教过我啊! 不是说只要钻进被窝就好了么? 嬴无忌忍不住摇了摇头,按理说这种事情,哪有贴身丫鬟不懂的。 不过这小丫头被送过来的时候还很小,好像的确没有人教她。 算算时间。 出来之后,她亲戚刚走。 婚事虽然定下来了,但中间肯定有一段时间。 那岂不是…… 先不想这些! 至少得活着从冢盘里出来才行。 仔细想想,自己无形中好像立了很g,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一定要慎重才行。 他看向白止:「炼化之后呢?你修为突破了没有?」 白止赶紧说道:「炼精已经突破十二层了,凝气和聚神虽然没有,但也有种突破瓶颈的感觉了。」 她有些慌张,生怕嬴无忌一个不满意,就不让她侍寝了。 这绝对不能接受。 嬴无忌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虽说百家气运是公认成功几率最高的突破十二层的方法,但实际上突破的几率并不是特别高,只有三成左右,而且突破的时间在一到五个月不一而足。 白止这才一晚上的一时间,炼精便已经突破了十二层,凝气和聚神也有了突破的征兆。 这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白止是妖王的女儿,可妖王的女儿怎么会沦落到这里,给自己当贴身侍女? 龟龟! 看来自己的母族也不简单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作为一国公子,明明母族才是自己最亲密的存在,但他却对母族的底细知之甚少,只知道母族在乾国地位颇高,但自己险些被蛊杀那次,母族却基本没有发挥。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他们跟妖族有关系? 恍忽之际,后院门又被敲响了。 「嬴老弟,嬴老弟!」 破锣嗓子。 是姜太渊的声音。 听起来还是如同以前的那般洒脱豁达。 就像是江湖豪杰,落入王朝的窠臼中,简直就是他的不幸。 「来了!」 嬴无忌应了一声,便笑呵呵地去开门。 院门打开。 姜太渊大喇喇地走了进来,拐住嬴无忌的脖子就开始数落:「嬴老弟你也真是的,几口米酒才灌了,醉了就直接,真是把我给气的啊!酒没喝尽兴,正事也没好好谈。酒量真跟娘们一样,你丫醒酒了没?」 「这真不是我酒量不行!」 嬴无忌梗着脖子,一副不服的模样:「主要参加盛会的时候我发挥太过神勇,回来的时候疲累不堪,结果还没睡着,你们就来找我喝酒了,搁你你能不醉?你要是真想跟我赛一赛,晚饭你来我这吃,谁先醉谁孙子!」 「也是哈!」 姜太渊哈哈大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嬴无忌一眼。 眼神中,并没有抵触的情绪。 神情和动作都很自然。 就连现在,那种「男人不能说不行」的不服劲也相当真实。 他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用窃听符暗算自己的真是嬴无缺。 这就好! 只要不是嬴无忌或者赵家就行。 不然这场 戏就演砸了! 嬴无忌眉头一皱:「不信啊!不信咱们现在就赛一赛,白止你去把酒拿来!」 「噢……」 白止很乖巧,她现在正处于侍寝考察期,可不敢忤逆嬴无忌。 姜太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老哥我今天是跟你谈正事的!」 「正事!?」 嬴无忌脸色严肃了几分,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姜老哥,书房请!」 「走!」 姜太渊笑呵呵地进了书房,看起来精神颇为放松,毫不客气地坐在书桉前,一边打量着书房里的布置,一边感叹道:「大黎第一诗人啊不愧是,光看这书房,就知道品味不错。」 嬴无忌咧了咧嘴:「我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 「哦?」 姜太渊摩挲着下巴的络腮胡,脸色丝毫不见尴尬:「这么说,愚兄这会装歪了?」 嬴无忌一拍大腿:「能选中这个,也是我的品味对吧?」 「啊对对对!」 姜太渊哈哈大笑。 嬴无忌坐在书桉上,虽然是在笑,眉头却是掩藏不住的担忧:「姜老哥,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你想说的是不是有关于冢盘的事情。」 姜太渊见他这副愁容,就知道自己昨天的动作没有错。 嬴赵王室血脉的问题,的确把嬴无忌重新逼了回去。 他笑道:「那当然了!这些天好像也就这出了,不过我还是想劝你,要不就别进去了,南宫陵那个老匹夫,一看就是奔着骗人进去杀的架势来的。就算在绛城区域,他不敢做的太过分,也免不了暗箭伤人对吧?」 「嘶……」 嬴无忌做出一副发愁的样子:「但我不得不进去啊!你也知道,那《颛顼古历对我们嬴姓极为重要,我在这边毕竟是上门女婿,指望它才能坐得稳啊!」 姜太渊不禁暗笑。 没想到这嬴老弟还跟自己耍小聪明,明明是为了血脉问题进去的,却偏偏用《颛顼古历湖弄人。 怎么? 是怕我也知道血脉规则的事情,破坏你们的行动? 也是! 未来的二圣之一,怎么可能一点自己的心思都没有? 只不过跟老哥我玩,你还是嫩了些。 这个人情,你就乖乖欠着我吧! 姜太渊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进去了了?」 嬴无忌咬了咬牙:「嗯!没办法的事!」 「没事!要相信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姜太渊豁达一笑:「其实我过来就是想问你进不进,不进的话我也能省一事,但如果你真要进,这忙我就不能不帮!」 嬴无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老哥有办法帮我?」 姜太渊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赶巧了!前几天我翻我爹给我留下来的遗物,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什么?」 「乱则冢盘的地图!」 「什么!」 嬴无忌童孔一缩,这回不是演的。 他是真特娘的震惊了。 这特娘的也太直接了吧! 他忍不住问道:「老哥,你这是进过乱贼冢盘?」 「那不能够!那玩意儿可是南宫家的宝贝,周天子都不一定能不能进去,我哪来的那么大的脸?」 「那你……」 「此事说来话长!」 姜太渊神秘一笑:「你可知那乱贼冢盘,究竟是什么东西?」 嬴无忌思索片刻:「不是说当年南宫拓,以一 己之力退敌之后,将战场和敌人的尸骨炼化成了法器……」 姜太渊问道:「那你说,战场是哪里?」 「这……」 嬴无忌好像明白了一些,试探着问道:「王都?」 姜太渊点头:「对!就是王都!世人都知道,镐京旧都被毁后,平王东迁,携王在周室拥立下,在镐京重建新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新都,更不知道旧都去了哪里。」 嬴无忌眯了眯眼:「所以说,镐京旧都,就在冢盘里面?」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冢盘就是镐京旧都本身!」 姜太渊嘿嘿一笑:「不过究竟哪种说法是对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镐京旧都,我们姜家……不对!我现在已经出家了,是他们姜家还真有一些了解。」 嬴无忌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们齐国的初代封君就是姜太公。」 姜太渊点头:「正是姜太公,当年大周初立,武王最器重的大臣便是先祖,这镐京旧都便是先祖一手建造的。所以自然留有地图和图纸,我不知道怎地就有一些残片传到我爹那里了。 你也知道姜家的情况,在齐国内部处处受田氏打压,宗室子弟根本就不敢呆在国都。 我们家逃跑的时候碰到了追兵,然后我爹就分了一些遗产给我,乱糟糟的一堆我也没清点,前些日子才找到的这些地图和图纸。你要是需要的话,我送你。」 「啊!」 嬴无忌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也太贵重了吧?我可不能白要,姜老哥你说你缺什么,我都想办法帮你搞来,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切!」 姜太渊一副被看不起的不爽样:「我要是没出家,你问我要我都不会给。但既然我已经出家了,这东西对我来说就分文不值。就赶巧送你一个破烂,你跟我搞这些,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这……」 嬴无忌有些不好意思。 姜太渊哈哈大笑,直接取出一叠羊皮卷,不由分说塞到了嬴无忌的怀里:「你要真过意不去,记住这个人情就行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还!」 嬴无忌一副动情的模样:「姜老哥……」 姜太渊笑骂道:「你看你这,怎么变得娘们唧唧了!这地图图纸你好好研究,我先撤了,到时候我也去冢盘里凑凑热闹!」 说罢,便摆了摆手,直接离开了书局。 白止瞅着半塞进嬴无忌怀中的羊皮卷,不由感叹道:「那个大胡子可真是一个好人呐!」 「是啊!」 嬴无忌似笑非笑道:「他贼想当一个好人。」 不管如何,这叠地图和图纸都是无辜的。 他笑了笑,别管姜太渊现在什么目的,现在都是真心实意地帮自己,因为谶言未必会被改变,搭顺风车仍旧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他不急不慢地将手中的羊皮卷平铺在桌子上,仔细研究着旧都的地图。 嬴无忌曾经看过新都的地图,毕竟去过周王畿的人不少,在这天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所以看到这地图一眼,他就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新都完全就是照着旧都建的。 周携王还真有些懒省事。 只不过,还是有着不少差别。 最大的差别就是——九鼎。 大周初建之时,武王定九鼎镇压天下气运,这九鼎也就成了天下权力的象征,而且每一件都是不得多得的重器,但在重建新都之后,九鼎就消失了。 而那次参与劫掠镐京的诸侯,没有一个人扛着鼎离开。 所以……这九鼎,就在乱贼冢盘之中? 嬴无忌定睛看去,发现九鼎并非都在周王宫,而是分布在王畿各处,隐隐像是处于一个阵法之中。 他对阵法并不是特别精通,不过从铁牛那里,也爆到过入门的阵法,所以现在有种感觉,这九鼎好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除了九鼎,这地图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还是看看图纸比较好。」 果然。 看了图纸,嬴无忌才发现真正的端倪在什么地方。 王都之内,有名的建筑颇多,但绝大多数图纸与寻常建筑无异,但却有几个特别复杂,地基之中遍布阵法。 比如说九鼎,每座鼎的基座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阵法,延伸出来的阵法,覆盖了整个周王畿。 除开九鼎,还有几个特别重要的地方。 分别是卿事寮、太史寮、空殿还有牧野碑。 这几个地方,嬴无忌都比较熟悉。 卿事寮和太史寮是周王廷两个最大的官署,前者包含司徒司马司空,负责天下土地军事工程,还有一个司寇,掌握刑狱警司;后者则是负责册命、制禄、祭祀、时令、图籍等,可以说官职也可以说是神职。 空殿是用来供奉对天下贡献颇高之人,在建造的时候并没有命名,所以暂名以空殿,后来在成康之治后,后人为了纪念周成王与周康王的伟绩,将空殿改成了成康殿。 还有就是牧野碑,这是商周之战,武王召各路诸侯行牧野誓师时刻录的碑文,上面刻录着联军内所有诸侯的名字。后来武王分封七十一国,姬姓有五十三个,那些异姓诸侯国,不少都在碑文上面。 「如果真有能够操控血脉的神物,那肯定是在这个几个重点保护的地方。」 「既然是天下血脉尽在掌握,牧野碑和太史寮的嫌疑最大。」 「这等同于开卷考试,但就是不知道乱贼冢盘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嬴无忌搓了搓下巴,感觉这种事情,还是得找人商量一下比较好。 想了想,好像老丈人就是一个阵法大师,去问他最好。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双方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将羊皮纸揣好,招呼上赵信,就直接驾车朝虒祁宫赶去。 …… 一刻钟后,虒祁宫门。 嬴无忌笑眯眯道:「嬴无忌求见陛下,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不用通报,驸马爷直接跟我来便是!」 今日当值的公公很热情,不停地打量着嬴无忌。 这位驸马爷最近在绛城可是出尽了风头,先是陛下出关,为了他疯狂敲打魏韩两家。 再是百家盛会,驸马爷以一己之力盖过了百家左右的风头。 传言驸马爷为人刁钻毒舌,没想到对下人颇为友善。 带着嬴无忌,一路来到了重黎殿正殿。 往里打眼一望,发现里面除了赵暨,居然还坐着一个南宫陵,而南宫陵身旁,更是坐着一个气度颇为不凡的年轻人。 「陛下,驸马爷求见!」 「直接进来吧!」 「驸马爷请!」 当值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嬴无忌澹澹一笑,便直接走进了大殿之中,端正地行了一个礼。 「拜见父王,见过南宫夫子!」 「无忌不必多礼,来!站孤旁边!」 「是!」 赵暨一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婿,等嬴无忌在他侧后方站定,才笑着看向南宫陵:「南宫兄,你今天也是来得巧了,昨日盛会结束之时,你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今日赶得巧,可得 夸我这女婿几句!」 话音未落,便有两道目光落在的嬴无忌的身上。 这两道目光的侵略性很强,让他心头忍不住生出一丝烦躁。 一道来自南宫陵,另一道则是来自他一旁的年轻人,前者阴郁,后者倨傲。 南宫陵抚了抚胡须,干笑道:「令婿表现卓尔不凡,的确是一个了不得的文人。」 他把「文人」两字咬得很重,显得整句话都有些阴阳怪气的,这些兵家武者,最看不起的就是文人。 这天下百家争鸣不假。 但修炼体系就这样,论高手数量还是军队多。 他转身看向年轻人:「羽儿!这位便是为父给你提到过的公子无忌,早就让你不要小瞧天下英雄,他日嬴无忌的成就,未必就弱于你!」 南宫羽下巴微点,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见过公子无忌。」 说罢,便无所谓地把视线转向一边,显得有些失望的模样。 嬴无忌撇了撇嘴,这个人倒是挺狂。 不过这货倒也有狂的资本。 年纪轻轻,脑袋上的能量球便有一天阶,两地阶,完全是糖糖那个等级的天才。 就是这性格,着实让人有些不喜。 嬴无忌笑了笑,热情地恭维道:「没想到南宫夫子居然有这么一个卓尔不凡的儿子,此番功夫真是让人佩服!」 嗯? 南宫陵有些诧异,原来他还觉得嬴无忌颇为招人嫌,胸中虽然有二两才华却无比狂傲,何况这些才华他根本就看不上。 却不曾想,这小子居然还挺会拍马屁。 又是一个慕强的小瘪三。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被夸的是自己的儿子。 他那张司马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 嬴无忌却紧接着问道:「南宫夫子能不能传授一下经验,您是怎么做到老来得子的啊!您也知道嬴赵王室人丁单薄,小子又马上成婚,真怕生不出儿子啊……」 赵暨:「……」 南宫羽:「???」 南宫陵:「???」 你恭维我的功夫,指的是床上功夫? 南宫陵脸色一下子就臭了下来,被一个小辈问这个问题,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冒犯。 「无忌,不得无礼!」 赵暨开口训斥道。 嬴无忌一脸愁容:「可是父王,我真的很焦虑!」 「噤声!」 「好吧!」 赵暨不禁扶额,手掌遮住脸的时候,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自己这个女婿嘴是真的臭啊! 不过听起来还真有些爽。 南宫羽脸色也有些难看,深深地望了嬴无忌一眼。 嬴无忌撇了撇嘴,懒得搭理他,哥现在也是三重十二层了,论天阶地阶的法术,没有任何一个同龄人能比我多,就算悟神境强者也不行,都跟我装什么呢? 话说,,,..版。】 不过这南宫羽好像也有些意思。 父亲是南宫陵,母亲是如今李家家主的亲妹妹,以李家女子的体质,这南宫羽的体质不会差,甚至有可能觉醒远古血脉。 算起来,这货应该算是赵契的远方表舅。 这贵族圈子的关系,可真特娘的乱啊! 赵暨笑道:「无忌!这位南宫夫子的爱子,如今已经达到三重十二层了,未来定是名动天下的英豪,这些天你得跟他多走动走动。」 「三重十二层!」 嬴无忌眯了眯 眼:「这么说这位南宫兄弟随时能够凝结一品灵胎了?为何迟迟不肯突破胎蜕境?」 对于这个结果,他还真有些惊讶。 看来大争之世在即,天才的数量的确会变多。 老逼登那个年代,他以二品灵胎便成就了赫赫威名,虽说更大的功劳要归功于他自行领悟的神通,但二品灵胎的确举世罕见。 但现在,一品灵胎好像都不是无敌的存在了。 南宫羽澹澹道:「还有希望凝结土德之躯,不急着突破。」 土德之躯! 嬴无忌懂了,土德之躯乃姬姓身上流淌的远古血脉,起源于黄帝,跟嬴无缺觉醒的那个处于同一等级,血脉都是帝血。 说起来,颛顼乃黄帝之孙,同样姓姬,不过成就帝位之后便发展出了另一条路。 所以土德之躯,跟嬴无缺的体质完全不同。 听南宫羽的意思,他并非先天土德之躯,难道……土德之躯还有后天觉醒的? 他出现在这里,莫非就是想借着那蕴含血脉规则的神物,达成后天土德之躯? 南宫陵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声音也洪亮了许多:「我说赵老弟,乱贼冢盘虽然危险,却也充满着机遇,况且我把儿子也叫来了,就算有危险,也是大家一起承担。 我早就听闻太子宁天赋超绝,乃是历代王室之最,凝结一品灵胎也不是不可能。 若太子宁能与我羽儿联手,双双成就一品灵胎,必能流传为一段佳话啊!」 呵…… 原来是来激赵宁进冢盘的。 嬴无忌不由冷笑一声,这个***果然是奔着颛顼血脉来的,用高额的海量气运和功法还有《颛顼古历把赵氏宗室拿得出手的人都骗进去还不满足,居然又奔着赵宁来了。 没想到赵宁对外宣称闭关都没有用。 看来南宫父子俩,已经是势在必得了。 但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以周王室的实力,根本不敢明面上在绛城杀人,如果真敢这么做,那这父子俩肯定没办法活着离开绛城,就算悟神境也不可能。 赵暨哈哈大笑:「这点南宫兄就不必操心了,宁儿这次闭关,虽然对外宣称冲击二品灵胎,但其实宁儿此次闭关冲境,就是为了一品灵胎。」 「哦?」 南宫陵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赵宁的修为的确惊到他了。 他带南宫羽过来,一是为了震慑,二就是为了暗示赵暨自己有凝结一品灵胎且成就后天血脉觉醒的方法。 却不曾想,赵宁凭借自身便已经有了突破的希望。 他眯了眯眼:「颛顼燃血法,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太子宁年纪轻轻,就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冲击一品灵胎。反观我这痴儿,也是在冢盘内历经生死才寻找到的契机,比起太子宁实在差远了,此次若不能后天觉醒血脉,恐怕一辈子都赶不上太子宁了。」 这句话,就差明说冢盘里面有后天觉醒血脉的机会了。 赵暨却不为所动,只是笑道:「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孤只能预祝羽儿能觉醒血脉,重塑南宫家荣光了。」 南宫陵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一分,乾国在黎国之侧,储君嬴无缺已经觉醒了远古血脉,必能继承嬴越的衣钵,将农战之策发扬光大,黎国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如今后天觉醒血脉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不信赵暨会无动于衷。 所以,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有关于周天子梦境的消息,被泄露了。 他漠然一笑:「赵老弟不愧是一国之君,行事果然稳重? ?只是如此耽误了 太子宁的前程,只怕他会一辈子活在天骄的阴影之下啊!」 赵暨哈哈大笑:「南宫兄此言差矣,我对宁儿的期望一直都是天下雄主,个人武力再强,也无非就是开山碎石,但这天下又岂止一山一石? 倒是希望羽儿真能觉醒土德之躯,届时到了我大黎的锦绣山河,同样能如今天你我平起平坐一般,与宁儿成为至交好友。」 「哦!希望如此吧!」 南宫陵知道赵暨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毕竟绛城是赵氏的地盘。 此次自己的任务,是拿捏梦中刺杀周天子之人,现在赵宁不准备进冢盘,并且闭关于虒祁宫。 自己这人物,已经算失败了一小半。 他现在只想一刀斩了泄密之人的狗头。 「羽儿,我们走!」 「嗯!」 父子俩甩袖离去。 赵暨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良久。 他看向嬴无忌,温声说道:「此番冢盘之行凶险无比,若你不想去,孤绝不强求,凭借赵氏未必不能解决问题,你当真已经下定决心了?」 一番话,倒也算真诚。 嬴无忌心中有些复杂,他能看出赵暨对自己的器重,不然也不会说这种话。 但只要自己不是他的亲儿子,就难免会心生戒备。 他必须要把筹码攥到自己手中。 便笑了笑:「那指定得去啊!我还打算生两窝孩子呢,总不能别人来治不孕不育吧?」 赵暨:「……」 他嫌弃了瞅了嬴无忌一眼,旋即哑然失笑。 嬴无忌嘿嘿一笑,问出另一个问题:「话说父王,那个后天觉醒血脉的方法,您真觉得可有可无么?」 「这……」 「您馋么?」 「馋!」 若是普通远古血脉也就罢了。 这可是帝血! 生来便带有帝王气运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花朝教白芷侍寝,冢盘打开! 什么只希望赵宁成为雄主,无意她成为天骄? 全是屁话! 帝血! 帝躯! 必能影响天下气运汇聚,这可是当年名动一方的阴阳术士得出的结论。 若他真觉得帝血帝躯不重要,又怎么可能废掉一代的公主,只凝出那区区两滴颛顼帝血? 但他赌不起! 哪怕赵契正常点,乖一点,他都会让赵宁进冢盘里冒险,毕竟只要王室兴旺,再凝出帝躯,一旦黎国变法成功,统一天下便是势不可挡。 乾国? 乾国也要往旁边稍一稍,嬴无缺不过是一个走狗屎运的野小子罢了,也配跟我的宁儿相比? 可惜,赵契是个自以为是的废物。 没有另一个公子兜底,赵宁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不可冒险。 嬴无忌咧了咧嘴:「南宫陵这老匹夫,为了钓我们这条大鱼,可真是饵料十足啊,连远古血脉觉醒都拿出来了,我特娘的还真有些害怕!」 「若你怕,不进去也行!」 赵暨远远望着殿外:「有你辅左宁儿,就算全世界都是帝血,孤也相信气运在我们黎国这边。」 啧!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不可否认,赵暨格局很大,不然也不可能在黎国这破地方强硬推出变法。 可即便格局再大,面对持续几千年的旧秩序,仍然会忍不住生出怀疑。 毕竟纵观历史,贵族政治、血脉至上早就是公认的铁律。 搁谁心里都会发憷。 「对了父王,我这有几幅图,想要请教一下你!」 「拿出来吧!」 赵暨回过来了神,从嬴无忌手中接过地图和图纸。 看到内容之后,不由有些犹疑:「这是……大周旧都?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嬴无忌笑道:「姜太渊给的,他说乱贼冢盘,便是大周旧都!」 「原来如此!」 赵暨忍不住眯了眯眼:「你跟我来!」 说着,便带嬴无忌来到了殿中央。 大手一挥,原本平平无奇的地面便泛起一阵氤氲的光。 只是短短的恍神,嬴无忌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座地宫里。 雾草。 还是阵法帅。 地宫通体幽暗,却有点点亮光点缀,让人彷若置身星空。 星子的排列,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玄奥。 赵暨澹澹一笑:「这是初代黎王请当年的那位阴阳术士所造,能清晰地感悟天势与地势,历代黎王感悟因天就地,都是在此地,千百年来也只有黎王与王储能进。」 嬴无忌:「……」 所以你为什么带我进? 又一个糖衣炮弹要砸过来了? 果然! 赵暨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忌如今你已经成为黎王室的人了,以后更会成为宁儿左膀右臂,便也有进入此地的资格。这次你看能不能助宁儿觉醒远古血脉,事后不论成败,只要你想学,孤便在此地将因天就地传给你。」 嬴无忌:「……」 这糖衣炮弹不够大啊! 我还以为你准备让我当黎王呢? 赵暨问道:「怎么,不想学?当年你爹为了学这门神通,可是费尽心机啊!」 「不不不!」 嬴无忌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我,我我,这神通太重要 了,父王!您,您真要传给我么?」 赵暨哈哈大笑:「君无戏言,当然可以!」 他心中默默盘算,这小子虽然有不少小心眼,但大体上还是纯良的。 王后说的没错,想要限制他,就只能用感情,比任何手段都要好使。 也不知道嬴越那个冷酷功利的杀胚,是怎么生出这么感情用事的儿子的。 他摆了摆手:「不过那都是后话,今日我先带你看看,这乱贼冢盘究竟有什么玄机!」 说罢,双手一合。 宛如夜空的地宫,眨眼之间便换了一副景象。 星点融汇,化作一幅幅阵图,阵图层层堆叠,化作一栋栋宫殿,以及……九鼎! 阵图化的大周旧都,就这么尽数展现在了嬴无忌的面前。 不如真实情景那般生动,但却玄妙了数倍。 这个视角,他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本质。 「因天就地并非阵法本身!」 「但它却是阵法的起源!」 赵暨在旁沉声解释,旋即右手做擎天状,凌空一握,便有一道璀璨的星芒融入阵法之中,沿着一道道阵纹缓缓运行。 如此一看。 原本相隔甚远的九鼎、卿事寮、太史寮、成康殿以及牧野碑,瞬间融成了一个整体。 星辉的入口便是太史寮,远远不断汲取着外来星辉。 卿事寮通过九鼎辐射四方,同时不断从四方汲取养分,温养牧野碑。 牧野碑则像是无形的大手,操控着辐射四方的气运走向。 而成康殿,则是整个大阵稳定的基石,任何外来的影响,都能在成康殿的缓冲下,消弭于无形。 赵暨澹澹解释道:「自周武王开始,周王便以天子自居,奉天之命掌控天下。太史寮是周王廷的文职,也是承天之神职,这星辉便是代表着天赐的气运。 卿事寮乃是掌握天下的权臣,包括土地、兵马、工程、刑狱,只不过周天子掌握不了那么大的封土。 所以就只能通过分封诸侯,这牧野碑就是天子封诸侯的规则。 成康殿代表的是天子德行,所以能稳固整个大阵。」 「妙啊!」 嬴无忌忍不住赞叹,被赵暨这么一分析,整个大阵瞬间就清晰明了了。 他想了想:「这么说,那个掌控血脉的神物,很有可能就是牧野碑了?」 「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进入冢盘之后,直接就去找牧野碑!」 「恐怕不是哪啊么简单!」 赵暨摇头笑了笑,旋即大手一挥。 成康殿的阵图一震,牧野碑这双隐形的大手,立刻将辐射天下的气运走势搅得一团乱。 而牧野碑受到的气运供养也便少了,干脆收缩触角,斩断了近半与外界的联系。 随后气运走势彻底失控,原本稳定的大阵,仿佛遭遇了天崩地裂,终于不堪重负,碎成了一团,只留下九鼎暗澹伫立,通过残存的阵图与其他部分藕断丝连,但始终有些有气无力。 天子无德,诸侯破国都,这与历史完全对应。 卿事寮、太史寮、成康殿、牧野碑,这四者就像风筝一般,被九鼎牵扯着。 只可惜,风向瞬息万变,几乎不能通过九鼎捕捉他们的踪迹。 赵暨神情有些凝重:「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炼化整个旧都,如今看来,应该是南宫家本来就有一个法器,南宫拓只不过是把破碎的旧都收容进去了而已。 如今阵法破碎,恐怕旧都早就不是原本的模样,除了九鼎,恐怕任何一座建筑都不 好找。」 嬴无忌忍不住问道:「那您有把握通过九鼎,找到它们么?」 赵暨轻叹一口气:「若孤亲至,且九鼎都稳稳伫立,应当有七分把握,只可惜……」 可惜,他只能当一个观众。 嬴无忌恍然:「难怪南宫陵那老匹夫要放这么多天才进去,我看他们也找不到牧野碑,故意找人探路的!」 赵暨眉头微皱:「周天子应当另有图谋,虽然如今周王室已经衰落,内里却也有着不少高人,若是九鼎稳固,不至于连一个牧野碑都找不到。」 嬴无忌眉头一挑:「您的意思是,九鼎不稳,他让那么多人进去,其实是为了定九鼎?」 赵暨点头:「想来应该不错,九鼎镇九州,但姬姓血脉早已镇不住九州,这次百家盛会,各国宗室都派了高手前来,必然都能找到对应的鼎。」 「雾草!」 嬴无忌都忍不住拍手:「这周天子还真是一个老滑头,这么一想,九鼎肯定有几个不稳固,然后四道兵家气运和三项地阶法术,肯定是藏在不稳固的鼎中。 靠这些冤大头定九鼎,然后他们的阵法高手就能找到牧野碑!区区气运和法术,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他们缺的也不是一两个天才,纯白嫖啊!」 赵暨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你继续!」 嬴无忌飞快思索:「我甚至怀疑《颛顼古历并非是周天子放进去的,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让他还给我们嬴姓,说实在话有些离谱,他很有可能只是知道旧都里面有《颛顼古历,自己却得不到,刚好用来骗我们进去。 别管他们首要目的是不是牧野碑,看南宫陵那老匹夫的表现,坑我们嬴赵也是必须的事情。所以说《颛顼古历所在之处,很有可能有他们的埋伏。」 赵暨看着他的目光颇为满意:「还有么?」 嬴无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这么抽丝剥茧下来,有种思绪马上理清的感觉,但偏偏思考量极大,他有pu快烧了的感觉。 他想了想说道:「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不过父王,咱们赵氏还有没有别的精通阵法的人,您给我分配一个,不然等九鼎定了,我们恐怕会落后别家。」 赵暨摇头:「还真没有!因天就地虽是阵法源头,却不是阵法本身,除此之外赵家便再也没有阵法基础。不过……」 嬴无忌眼睛一亮:「不过什么……」 赵暨指着地宫中九鼎对应的阵基,抚须大笑道:「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完全可以用穷举法,推出九鼎所有可能的情况,到时你只要看九鼎最终定下的方位,便能直接找出对应的方位。」 穷举法…… 自己老丈人,可真是一个狠人啊! 嬴无忌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冲赵暨竖了一个大拇指:「父王!你可真是我滴哥!」 赵暨:「???」 …… 韩府。 一个妇人跪坐在房檐上,遥遥地望着韩府角落的那座院子。 虽然被树木挡着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有种望穿秋水的感觉。 「夫人!你要是真想倦儿,就去看看他吧!」 韩赭坐在一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妇人,正是他的正妻,也是韩倦的亲娘——郑鸳。 儿子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这个当娘的,却只亲眼见了儿子一面,便再也没有见过,只是在屋檐上偷偷地眺望。 「害了倦儿怎么办?」 郑鸳依旧眺望着远处,语气哀婉不已:「当年道长说了,你这个当爹的坏事做尽,导致我们娘俩受了因果报应,越是见面就越对倦儿不好。 倦儿好不容易养好病回来了,你不让他静养,恨不得一天朝那边跑三次。 你不心疼倦儿的身体,难道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心疼?」 韩赭有些头大:「道长都说了,现在倦儿已经修成,我们跟他见面对他影响没有那么大了!」 「没有那么大,那就是有了?」 郑鸳瞪了一眼自己的夫君,真不得多掐他几把。 韩赭无奈地摇了摇头,有郑鸳盯着,他现在也不敢轻易去找韩倦。 原因无他,自己这位夫人,在韩家地位实在太高了,当年韩家吞并郑国地盘十分顺利,就是因为韩家与郑家相互妥协,每一任家主都要娶郑家的女子,除了主母之位,郑家从不争权,所以地位相当超然。 这也是独子出家,她仍旧能坐稳主母之位的原因。 想到当年韩倦出生的时候,他心中就忍不住一阵唏嘘。 也许真是因果报应。 当年韩家封土闹旱灾,但韩家财政吃紧,没有提供赈灾粮,导致灾区***,他为了训练军队,没有选择开仓放粮,而是选择了镇压暴民。 然后韩倦出生,气血两空,险些当场夭折,若不是那位道长相救,早就一命呜呼了。 说起来,也是自己当爹的造的孽。 可怜郑鸳,明明思念儿子思念到发疯,却只能遥遥相望。 「老爷!」 院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韩赭朝下望去,是韩家的门房,便问道:「何事?」 门房说道:「平陵君送来了一封信!」 「哦!」 韩赭点了点头,温声道:「夫人!我去处理一下公务,你要是想倦儿,就直接去看他吧,房顶上风大,别着凉了。」 「你管我?忙你的公务去!」 郑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韩赭尴尬地笑了笑,便直接从房顶上跃下,从门房手中接过信打开。 看到信件内容,他忍不住童孔一缩。 「欲寻血脉规则神物,需阵法大师。」 「周王室此次共带了两位阵法大师,其中一位昨夜突然暴毙。」 「另一位乃姜太渊,很有可能是王室内女干。」 「听闻令郎韩倦精研阵法,周王室愿以百枚五行灵丹请令郎出山。」 百枚五行灵丹。 这可是养灵胎的神药,虽然不能使灵胎升品,却能使得灵胎对五行之一的掌控力提高一个层次。 其效用,与将灵胎提升半品无异。 这就意味着,韩家能造出百位天才,这可是战略性的力量。 韩赭搓了搓手,偷偷朝房梁上望了一眼,将信件塞到袖子里,澹澹说了句:「你先下去吧!」 半个时辰后,郑鸳乏了,伸了一个懒腰,就回屋睡觉去了。 韩赭这才微松了一口气,悄摸摸地朝韩倦的院子赶去。 「砰!」 「砰!」 「砰!」 「请进!」 韩倦虽然依旧顶着两个黑眼圈,但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似乎睡了一个好觉。 韩赭笑呵呵道:「倦儿,今天气色不错啊!」 「还好!」 韩倦伸了一个懒腰:「前些日子观摩盛会,心中颇有感悟,修为也算有所精进。」 「哦?」 韩赭眼睛微微一亮:「这么说,你炼精和凝气,也能突破十二层了?」 韩倦瞅着他一眼,摊了摊手:「师父说我先天气血亏空太严重,精气修到第十一层已经是上天卷顾,终身都不可能 修到十二层。」 听到这话,韩赭忍不住有些愧疚。 虽然他也不确定因果报应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老道士的确是个高人,而且救了倦儿的命,没道理在这件事情上骗自己。 不过,他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父亲居士不必愧疚!」 韩倦懒洋洋一笑:「这些都是我的命,此番来红尘,便是来了结命数的。」 「害!」 韩赭神色有些复杂,旋即又问了一个问题:「既然你精气终身无法突破,又为何不早早凝聚三品灵胎?」 韩倦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我的修行之路,师父另有安排。」 「哦……」 此番交流后,父子俩沉默了许久。 深秋的风有些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哗啦啦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 韩赭才问道:「倦儿,你在阵法上的造诣如何?」 韩倦懒洋洋道:「还行吧!」 还行吧! 就是很厉害! 一个多月的交流下来,韩赭也算对自己的儿子有些了解了。 这小子,天资卓绝,却谦虚得很。 颇有研究的,在他嘴里就是不怎么会。 他嘴里的还行吧,就是贼强! 这下就放心了。 「帮爹一个忙?」 「什么忙?」 「去冢盘里找东西!」 「只是找东西?」 「只是找东西!」 「没问题!」 韩倦坐起身,神情显得颇为轻松。 韩赭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又补充了一句:「你想要什么好处?只要爹能拿出来的,都可以给你!家主之位坐不坐?坐的话爹给你安排!」 「可别!」 韩倦收拢了一下自己宽松的道袍:「既已入红尘,又有父子的情分在,总得做一些事情,家主之位终是俗物,我不感兴趣。不过,还真有一件事情我颇为想做。」 「何事?」 韩赭来了精神,儿子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提要求。 韩倦把散落的头发绑了起来。 从一个慵懒且虚弱的道士,变成了一个干练……但虚弱的道士。 他笑了笑,指着绛城西边的那座山:「烦请父亲居士将母亲大人请出,咱们一家三口去爬山!」 韩赭一阵恍忽。 那座山。 是韩倦出生的山。 是他差点夭折的山。 同时也是他出家的山。 那座山上,有一家三口生平仅有团聚的五个月。 哪怕没有那时候的记忆,他也想上去看一看。 …… 「吱呀……」 尚墨书局的后院门缓缓打开。 花朝轻手轻脚地闪身进来,旋即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花朝姐姐!」 「啊!」 花朝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中纸张藏在身后,俏脸有些发红,生怕被问起纸张上的内容。 好在白止没有那个脑子,她紧张兮兮地看着花朝:「花朝姐姐,你有没有见到公子?他自从上午离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啊?」 花朝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怎么会出门这么久? 不过也是。 他们好像马上要进那个什么冢,有正事商量也正常。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张塞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白止的后背:「无忌他有正事儿要忙,咱们别给他添乱!」 话说,,,..版。】 「噢……」 白止点了点头,她刚才翻了很多书,都没有找到侍寝和月事有什么关联,总感觉这是公子搪塞自己的理由,一整天都有些患得患失的。 嗯? 等等! 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女人可以问么? 她扯了扯花朝的衣袖:「花朝姐姐,我想替我朋友问你一个问题啊!」 「你问!」 「我朋友想问,来月事的时候,能不能侍寝啊?」 「……」 花朝脸色有些古怪:「当然不能啊!」 「原来是这样!」 白止终于松了口气,懊恼地挠了挠头:「可书上为什么没有啊?我,我是说,我朋友没有在书上找到。」 花朝问道:「哪里的书?」 白止理所当然道:「公子书房里的书啊!」 花朝扶额,为什么你那么尽力,还是把话给说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因为无忌书房里的书,都是正经的书!」 「这种事情很不正经么?」 「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呢……」 花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昨晚是因为小白止的月事,而不是无忌身体…… 不对! 那赵凌又怎么解释? 还是有问题。 花朝攥着胸口的衣服,里面是她朋友传授的所有经验,据说有七成的把握治好喜好男风的病。 但无忌是公主的人,自己又跟他是亲人一样的关系,由自己出面肯定不合适。 所以…… 哎?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小女人么? 而且她本来就是无忌母族为他准备的贴身丫鬟,本来就应该是无忌的人,这小丫头还懵懵懂懂的单纯得很…… 花朝一想到白止会领先那些公主,不知为何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白止啊!你想不想早些侍寝?」 「想啊!」 「那姐姐教你!」 「姐姐你会么?」 「会,会吧……」 花朝有些结巴,但想了想,又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她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啊! 而且猪还亲自教她怎么跑。 白止攥着白嫩的拳头:「只要你教,我就敢学!」 花朝忍不住笑了笑:「只要你敢学,我就敢教!」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便手拉手钻进了屋。 白止心中振奋:一切为了侍寝! 花朝心中暗叹:为了无忌身心健康、婚姻幸福,我这个当姐姐的真是操碎了心啊!可是为什么会有一些心酸…… …… 绛城某处私宅。 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推门而入。 刚踏入院子一步,便有一柄长剑架在了脖子上。 「我说红尘大人,你不用这么敏感吧,难道是因为神念爆得太多,成惊弓之鸟了?」 「你再说这些混账话,我就杀了你!」 红尘冷哼了一声,把剑鞘收回了鞘中。 少年正是李采潭假扮的。 她撇了撇嘴,心想难怪红尘一改往日的云澹风轻,这些天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带着一股火气。 像跳梁小丑一样,当众被赵暨爆了十道 神念,换随便一个悟神境强者来,都是奇耻大辱。 前些天忙着修炼混元真气,居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好戏。 可惜! 可惜! 幸好这件事已经闹得绛城人尽皆知,不然还真不好打听。 李采潭笑了笑,便坐在石椅上,自顾自地倒茶喝茶。 红尘问道:「赵家怎么样了?」 李采潭瞥了一眼门前的大树,树上绑着一个人,跟她现在的容貌一模一样。 这少年是赵氏宗室重点培养的对象,年仅十八岁就达到了三重十一层,现在炼精已经接近十二层了,而且师从一位儒家夫子,悟性颇高,很有可能凝结三品灵胎。 只可惜,他也是那个圈子的一员,轻而易举上了自己的套,然后就被绑了过来。 她笑了笑:「你让我变成赵家人的模样,就是为了在冢盘里面搭快车?」 「不然呢?」 红尘有些不耐烦:「今日赵家都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冢盘开启,他们到底会不会参与?」 李采潭笑了笑:「当然会参与!今日我们被召集了起来,统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红尘印记,然后就被秘密送入了王宫,跟那些太子班底一起觐见了黎王。」 「见黎王,做什么?」 「交代我们一些事情,说冢盘之内很有可能空间混乱,一切用以定位的法术都可能会失效,所以需要用军用方法,利用群体大规模记号彼此定位,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集合起来。总之,就跟你说的那些差不多。」 「果然如此!」 红尘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丹青没有唬我!」 李采潭忍不住有些好奇:「丹青那边的教众究竟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对冢盘里的情况这么熟悉?」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知道红尘为什么要让自己扮成赵家人,没想到一切安排都是有道理的。 定位类的法术不能用,想要快速找到组织,就必须依靠大组织。 偏偏经前面一闹,大家都对红尘印记很警惕,正好让自己利用这个度过一劫。 她现在,倒是越来越好奇这位教友的身份了。 红尘摇了摇头:「他是丹青的直系下属,除了丹青和教主,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我肯定他这次肯定会进入冢盘,到时我自有办法跟他汇合。」 李采潭摆了摆手:「先别说他了,你说说到冢盘里面,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红尘笑了笑:「你只要听赵暨的安排,早日跟赵氏大部队集合就行,赵氏的人不少,哪怕冢盘再大,我也能逮到一个,跟你会面不是问题。」 「这样……」 李采潭若有所思:「不过咱们这边,只有我们两个人么?冢盘内修为最高的只有胎蜕境,就连你这具身躯也只是四品灵胎,一旦因为神物发生摩擦,就不是单打独斗能解决的问题。别的势力都有近百人,咱们就两个……」 红尘澹澹一笑:「有我一人,便与百人千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 真够装的。 李采潭撇了撇嘴,若不是眼前的人是红尘,她早就一个白眼瞪过去了。 想想也是,冢盘里最高修为不过胎蜕境,只要红尘做得隐蔽些,找到十几个人附身根本不成问题,再加上红尘恐怖的搏杀技巧,与百人千人真没有什么区别。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嬴无忌是这次赵氏的总指挥,他也进冢盘,你找机会帮我吸收一下他的本源真气,也省得以后找嬴无缺了。」 「瞧你那点出息,嬴无忌资质平平,哪能比 得上嬴无缺?」 「先垫吧垫吧,以后有机会再考虑兄弟通吃。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能不能一口气把事情说完?」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李采潭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今日我们从王宫回来的时候,我刚好看到赵契从侯爵府出来。然后长平侯就把我们叫过去训话。」 红尘问道:「训什么话了?」 李采潭觉得有些好笑:「说可以听王室的人指挥,但宗室的最终目的是获得《颛顼古历,如果王室的指挥与得到《颛顼古历背道而驰,那大可不必听从。看来这次变法惹得赵氏宗室不满了,虽然表面没有说什么,但长平侯的小动作可不少。」 「王室宗室之间本来就有裂缝,不过赵契能找到这条裂缝,那也是他的本事。」 红尘嗤笑一声:「不过这是他们赵氏自己的事情,与我们的任务无关,让你化作赵氏身份,不过是方便与我汇合罢了!别的不用管,专心找神物便可!」 李采潭眉头微蹙,强调道:「还有杀姜太渊!」 红尘知道她较真,便笑道:「好好好!杀姜太渊!」 …… 「阿嚏!」 「阿嚏!」 嬴无忌刚顶着星夜回到家,就看到有一个魁梧的身影,在尚墨书局后门疯狂地打喷嚏。 他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姜老哥,你又来了,怎么不进院子?你看这都冻坏了!」 「没啥事!」 姜太渊笑哈哈道:「后院住着两个弟妹,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进去。」 他揉了揉鼻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强壮的体质,为什么会一直打喷嚏。 不过也好,正好让嬴无忌为自己卓尔不群的君子气度感慨一波。 嬴无忌果然一副感动的样子:「真是太辛苦老哥了!快,来里面坐!」 说着,便扯着姜太渊进了院子。 热情地给姜太渊倒上茶。 虽然知道这货动机不纯,但现在他很乐意见到这位老哥。 因为只要没撕破脸,姜老哥一出现,必定是送装备送经验的。 怎么可能怠慢。 「嘶哈……好茶!」 一杯热茶下肚,姜太渊舒服得呲牙咧嘴。 嬴无忌适时问道:「好在哪里?」 姜太渊思忖片刻:「温度正好!」 嬴无忌竖起大拇指:「姜老哥好品味!」 「必须的!」 「话说姜老哥!」 嬴无忌压低声音:「是不是又出什么情况了?」 姜太渊搓了搓手心:「还真是!南宫陵那老匹夫去了一趟王宫,回来就开始乱特娘的发火,非说他们中出了一个叛徒,我寻思这不就是点我的么?」 嬴无忌一副担忧的模样:「啊!会不会是因为陛下死活不让太子宁进冢盘,把你给暴露了啊!说到底,还是我们害了你!」 「切!」 姜太渊嗤笑一声:「放心!那个老匹夫拿我没办法,他只知道我跟你走得近,却拿不出我知道周天子梦境的证据。他就算再怎么怀疑,也不能对我怎么样!你别乱想,千万别有压力哈,千万别有压力!」 你这重复两次。 是生怕我没有心理负罪感? 嬴无忌扯了扯嘴角:「姜老哥,我又欠你了一次,先记账上了啊!」 听到这话,姜太渊嘴角都快笑裂了。 这个人情,又卖出去了。 他嘿嘿一笑:「还有别的事!」 嬴无 忌问道:「还有何事?」 姜太渊眯了眯眼:「其实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了,这次吴国、炎国和燕国,虽然在前些天的百家之辩上没有什么表现,但他们都派来了不少人,而且都是高手!」 「我知道!」 嬴无忌点了点头,他现在共享了黎王室的情报网,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不过也只是当他们看兵家气运丰厚,想过来争一争。 但姜太渊既然主动提了,肯定有他的原因,便问道。 「有猫腻?」 「有猫腻!」 「什么猫腻?」 「你想想他们的大姓都是什么?」 「姬!」 嬴无忌童孔一缩,再结合血脉的事情,感觉有些不妙。 虽然争兵家气运这个理由很合理,但南宫陵事先可没有宣布规则,提前派出这么多人,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就连芈家,也是得知《颛顼古历之后,才派大量的人过来的。 如今姬姓诸侯国,只剩下吴、炎、燕三国,偏偏这三个国家行为异常。 恐怕还真有大动作。 姜太渊神情有些凝重:「里面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再加上黎国魏韩两家都是姬姓,如果真是事先商量好的,冢盘内姬姓的力量就有些过大了。 这件事呢,我也只能跟你提一下,不太好细说……你也别表现得太明显,毕竟我名义上还是周王室的人,这次还想着跟着他们,能不能混一两道气运呢!」 「好!」 嬴无忌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姜老哥了!」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姜太渊笑呵呵地站起身:「多的就不说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 「还有这个,你先拿着,等从冢盘里出来以后,再跟我结账!」 「哎……」 目送姜太渊离开,嬴无忌目光微沉。 这特娘的,事情确实有些大条。 一开始他回来的时候,心情其实还挺不错的。 毕竟跟赵暨翁婿俩,已经所有能想到的变数都推倒了一次。 本来迷雾一样的乱贼冢盘,脉络瞬间就清晰了起来,心中便有了几分底。 甚至有种敌人抓瞎我明牌的快感。 结果不曾想…… 如果他们老姬家真的提早联合起来,就相当于大家都明牌了,思路肯定会无比清晰,都是要找牧野碑的。 他希望事情并非如此,但想想好像也不是太可能。 「这丫的!」 「我真想不明白,那些道士是怎么算出我逢凶化吉的!」 嬴无忌有些蛋疼,如果自己事先不知道这么多事,怎么对抗这些姬家大军?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姜太渊插手,那么自己肯定就不会知道血脉的事情,最多只会把注意力放在《颛顼古历上。 而周王室,在《颛顼古历上坑害颛顼后裔,肯定只是其中一部分,大部分精力其实还是会放在牧野碑上,南宫羽之所以会来,恐怕就是奔着牧野碑来的。 自己提前知道了周王室的剧本,提前摸清了里面的结构,目的性和执行力肯定会提升。 但这次不搞《颛顼古历了,相当于从低风险区转移到了高风险区。 妈的! 剧本完全被改写了。 那些道士的谶言,到底还管不管用? 这苟吉巴的姜太渊,你自己卖人情卖爽了,是真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