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歌》 锲子 是夜。 不见星河汉迢,遮天蔽日的密林随着狂风肆意摇摆,猎猎作响间鸟兽四处逃散。 大雨倾盆而下,不消一刻林中便是一片**。 然而即使是这般糟糕的天气,静寂林中此时也有人光顾。两个男子,蓑衣在身,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在这林中行走。 他们不紧不慢,似乎并未受这大雨影响。虽是二人同行,但却是不发一语,只顾埋头赶路。 天地广袤,狂风暴雨,两个男子走过的痕迹很快便被雨水冲刷。 一直到密林深处,两个男子之间的静默被打破。 走在前头的男子忽然停住脚步,将后头的男子往旁边一拽. “嘘,别动!”随即二人躲在一棵大树后头。 前方人影绰绰,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刀光剑影,约有四人,其中三人对一白色身影轮番进攻。即使不在跟前也不难看出,高手对决,招招致命。 双拳难敌四脚,白色身影逐渐处于下风,三人身着蓑衣犹如三道残影,瞬间将白色身影围住。眼看白色身影被擒,却是灵活一闪,看破一道出口,瞬间打开三人的围攻之势。(..info好看的小说) 剑身碰撞,白光乍现。 一声女子的惊呼从白色身影身上传出。 树后的二人对视,一介女子竟有如此身手。 “熊召。”树后站在前头的男子手一伸,但已阻止不了另一个男子飞身前去的身影。 英雄救美,熊召的脑海中忽然想起城中戏子所唱的曲儿。 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莫名其妙,暗嘲自己。他拔出腰间长剑,剑刺三人。夜雨寒林,可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骄阳般的剑锋。 他没有什么花招技巧,却是剑剑极致,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犹如剑人合一。 逍遥子没教过熊召什么招数,无非一招,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拔出剑,刺向太阳。” 此时没有太阳,可他似乎看到了从东边落到西边,从西边升到东边的血阳。 于是,一剑用作三剑,竟将三人打的落荒而逃。 女子肩膀受伤,白色衣服被染红一片,熊召将身上的蓑衣脱下,给她穿上。 “英雄衣服若是湿了,可不要叫夏芸赔你衣裳才是啊。”口中虽是这么说,但女子还是将蓑衣接过,穿上。 戏曲儿的桥段不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么?这女子倒是有趣。 熊召不说话,夜色中看不出他笑没笑。 逍遥子从后头走来,看了一眼熊召,似乎是在责怪他方才的鲁莽,但终是什么也没说。 三人并排,渐渐于这浓墨之夜融为一色。 001 出师不利 昏暗的地牢里,由于长年不见天日不分黑夜的点着灯,导致光线让人难以适应。昏黄的光芒下,墙上的油灯随着空气的流通摇曳着,一片影影绰绰显得格外诡异。 这地牢空空旷旷一间隔着一间中间是条走道,许是没有关押囚禁的犯人,抬眼望去远处一片黑暗深不见底,好似吃人的黑洞。 此时云歌躺在木床上,长发将脸挡了一半,她闭着眼睛似是浅眠。 身后感受着木床的冰凉,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人的说话声,她默默数着来人的步伐。 一百二十六步,不多不少,却在门前停留了半晌。她轻轻皱了下眉头,心头好似被猫挠了般,接着便是铁门嘎吱一声。 云歌睁开眼睛,本来暗淡的眸子变得亮了一点。 来人身着褐红色绣金边衣裳,眼细如桃花瓣妖冶独绝,眸子里却是没有任何色彩,便再也谈不上任何风情可说了。俊美的容颜在浑屯的光线下比女子更甚之,眉宇间却也有着男子该有的英气。 禾秦走到跟前,细细的打量着云歌。(..info无弹窗广告)许久不清理的原因,她身上的衣服已是破烂不堪,黑色的长发更是长到腰下都没有整理。 “过得怎么样?”禾秦上前一步,口气中却是难以掩盖的嘲弄。 云歌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应话,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一下便是哗啦一声,原是手上脚上都绑了铁链。 她盯着禾秦那张俊美的脸,眼底的增恶渐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低眉顺眼。 虽是不清楚这个男人于自己的关系,但她也能很清楚的知道,硬碰硬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只要活着就行了。”铁链声哗哗,许是长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缘故,云歌的声音沙哑且又细小。 果然,禾秦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似乎很是受用。虽然他或许知道云歌是装出来的。 随后禾秦的视线移到墙上,看着一道又一道被人刻上的竖痕。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似是感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对云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算算下来,你在我这儿都有两个月了呢。” 这话说的,似乎云歌并不是被他囚禁,反倒是来做客的。 “还有三天你没算上去。”云歌开口。 哦?禾秦挑眉,他细看低着头的云歌。 忽然伸手,动作好似恋人之间一般亲密,他将云歌的长发别到耳后。 云歌抬眸,看他。 两个月前自己在大雨中同手下会合,却在半路中杀出个程咬金。这个男人叫禾秦,印象中从未有过交集,可云歌又分明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恨意。 禾秦不打不骂,甚至什么多余的话也未同她说过,给吃给喝,却从不放她出去。 云歌仰着头,她是个偏瘦的女子,所以看起来极为清冷。但她并非是个清冷的人,亦或说她可不仅仅只有清冷这一种性格罢了。 她的眼睛清亮,黑白分明,并非是褐色的瞳眸像口古井一般幽深。禾秦看着她,在光影下眉目重彩。 良久,他开口“斐云歌,你现在后悔吗?” 云歌做错过许多事,比如当年她不该在花灯节那日离开家门未来得及看到仇人的相貌,比如她没有亲口对自己的意中人说出喜欢之情,便开始了躲避世人的生活。 还有一件事,她不该在没调查好斐云歌身份之前就当上了斐云歌,以至于眼前这个男人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时,自己无从应答。 “你觉得我该后悔么?”模棱两可的话谁都会说。 “你想出去么?”禾秦问她,牛头不对马嘴。 “自然。” 禾秦就笑了,笑出了声音,眼神中闪烁着报复的光芒。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当你亲手将素素推到悬崖下面的时候,你就没想到这一天么?斐云歌。”禾秦叫她的名字时,咬牙切齿。 云歌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禾秦。 这是这两个月来禾秦说的最多话的一次,也是他唯一没有控制好情绪,大致让云歌知道了所以然的一次。 他终于止住了笑,脸上的表情像个魔鬼“你想出去是么?” 伸出广袖下的手,手掌摊开,手心中一枚黑色丹药。 “那你就吃了它啊。”禾秦似笑非笑,声音不咸不淡。 毒药?除了毒药还能是什么?云歌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了。 她若是不想出去,便不会日日用指甲在墙上深深的刻上一道竖痕来告诉自己一天过去了。 她有太多的事要去做,她怎么可以去死,她有什么脸面去死。既然上天留了她一条命,那她必然是要为父亲为家门复仇。 铁链碰撞发出哗啦的声音,她抬手捏住禾秦手心中的丹药。 权当自己出师不利,要是就这么死了,她是做鬼都不会放过眼前这个男人的。 这么想着,也没什么值不值得可言了。 轻启唇齿,丹药顺着喉咙便下肚了。 一阵火烧从腹中传来,云歌抬眸,看着禾秦的眸子带着惊讶。可不待她深思,那种火烧的感觉就快速将她吞没。 002 雨中被救 大雨磅薄,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道闪电险些要将天生生划破。[..info超多好看小说]万物都失去了生气,唯有这雨声在耳边。 禾临摇动着轮椅推开门,看着这阴沉发黑的天气叹了一口气,每每这种阴雨天,自己的双腿便是凉的钻心,饶是火炉在边上也是没有半分缓和。 他一袭青白衣裳,质地却是极其柔软,衣裳的边缘烫着浅蓝色的纹路,轻轻一动便像云朵一般。面如温玉,眼如清泉,用世界上最好的玉石来形容他都不为过了。 昨晚上大雨下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听得手下赵楠在门外低低的声音,说是有人求见。若是放在平时自己自然是不予理会的,偏偏这场大雨让自己睡得难安便让赵楠将那人带过来,自己也想瞧瞧是何事让何人冒着这么大的雨要来见自己。 许是急事,那人连斗笠和蓑衣都没穿,从头湿到脚,硬是将房里的温度都带凉了。赵楠皱了一下眉头,将火炉升了起来,便不动声色退到了一边。 “禾少主,小的是解少派来的,运往西都的一批暗器全数被人拦截。那些人武功高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连带着东西不翼而飞。”那人单膝跪在地上,言简意骇,身上的水全数流在地上,像是汇成一条小溪,细细长长缓缓流向禾临的脚边。 禾临看着来人由于赶路的原因,说话声都带着点点喘气,身上更是因为寒冷轻轻颤抖的。那人的头发散乱,水珠顺着发尾滴答滴答的落着。 “将解少的手下带去安顿一下,好生歇息一晚吧。”禾临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声音淡淡的说道。 那人抬头看了眼这位长相俊美,面如温玉的公子,嗫嚅着嘴巴不知想说什么?神色中带着古怪。 “请。”不待他张口,赵楠已经将门打开。 便乖乖闭上嘴巴,跟着赵楠消失在禾临的视线中。 暗器被截,这本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因为这些东西对于不是专业的杀手来说根本用不上。退一万步说,即使被截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如今江湖动荡不安,每门每派都在暗地里做着不知名的勾当。今日风光无限,明日便被谁拖下水的事是常有发生的。 父亲将冥罗阁一半交有自己打理,自己性子淡泊,少有和那些外门外派打交道,做不到比父亲更好,但明哲自保却是绰绰有余的。冥罗阁在江湖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暗杀门,地位稳当不曾有过变数,更是不曾属于那个官道以及门派归管。 可眼下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想拖自己下水,如今定然是不能坐视不管,可禾临终究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当中的。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阴暗的天地一瞬间锃亮,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禾临抬眸,思绪从昨晚中拉了回来,视线却在远处停了下来。 大雨中由于水珠溅起,便给人一种雾气缭绕的错觉,而禾临分明看到远处好似有一人在雨中跪着。.info 对面的院子,是阿秦的院子。 “那是谁?”禾临的视线直直看着前方,问着身旁的丫鬟绿茵。 “回少主,那是小主院子里的丫头,今早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惹的小主不开心,小主便罚她跪在雨中。”绿茵答道。 有这样的事?阿秦一向不是这样的人啊。 “小主人呢?”禾临又问。 “绿茵不知。” “你去将她叫来。” “是。” 绿茵从长长的走廊绕了过去,撑起一把伞走到那个跪着的人儿身边,似乎在说什么?而那人跪着却是许久没有动。 禾临皱皱眉头,本是不想管这闲事,毕竟是阿秦院子里的人。可怎奈这天气寒冷,终是叫他不忍心,若是这样淋下去不死怕是也要半条命。而看远处那人儿在听了绿茵说话后竟是依旧跪着没有动,禾临将手放在轮子上,指节泛白轻轻拨了一下,轮椅便滚动起来。而绿茵恰好将那丫鬟扶起来,向禾临走来。 他收回右手,重新放回腿上,神色安然。 片刻后绿茵将那丫鬟带到禾临的跟前。 “见过少主。”云歌已经在雨中淋了好几个时辰了,她全身上下凉透了。终于在她头晕目眩之际,眼看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丫鬟撑着伞向她走了过去。 半个月前从地牢出来,禾秦便将云歌以丫鬟的身份安置在自己身旁,在地牢时禾秦从未动过她一分。 如今出来了,却是泄气一般变着法儿的折磨她。 隔三差五一个花样,譬如今日早晨,她不过就是递送茶水时慢了一步。禾秦便阴沉着脸,罚她下跪。 她忍,下跪也就罢了,竟叫她去外面跪着? 杀父夺妻之仇恐怕也不过如此了,想到那日地牢里禾秦口中所说的素素,云歌恍然,只怕还真是杀妻之仇了。 思索再三,既然禾秦没杀了她没毒了她,就说明禾秦并不想她死,这样一来总不至于叫她在雨中被淋死吧。 许是在外面身子都凉透了,禾临听着云歌的声音竟觉着凉冰冰的。 “小主为什么如此惩罚你。”禾临开口问道,看向从始至终头埋着头的云歌,一定是冷的要死,身子才会抖的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道是为何。”她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站在旁边的绿茵脸色一冷,虽说少主脾气好,却也不是这样怠慢无理的。这丫鬟真是不识好歹。绿茵刚要开口斥责,耳边便听得禾临轻笑一声。 “那你便不用跪着了,回去吧。”禾临道。 “谢谢少主相救,只是小主惩罚,待雨停了我便会回去。” 有的人心理病态,玩着玩着也就无聊了,但若是有人掺和进来,那恐怕就收不了尾了。这种人说的就是禾秦,所以云歌拒绝了禾临的相救。 如若不是那卑鄙小人给自己下了药,她早已不会待在这冥罗阁附属的府邸,更加不会受禾秦折磨。 “还有这样的道理?”禾临似乎并没有因为云歌的不知好歹而恼怒,只是皱了下眉头。 云歌抬眸,长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少主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回去了。” 她努力忍住牙齿打颤的冲动,发梢的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地上。脸上苍白的毫无血色,一双桃花瓣似的眼睛没有任何光点,长相也不过般般但也不丑,倒是平淡无奇看了一眼便不会让人再想起第二眼。 禾临见她没有任何一丝其他的神色,不领情的样子毫不犹豫。所看到的那张脸虽是姿色平平,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妥,乍看之下倒还有些惊艳之色。这女子,当真是个丫鬟么? 而云歌这么直直的盯着他,到让禾临觉得尴尬起来。 但显然云歌没有意识到禾临的尴尬,只觉得看着禾临那张温和的脸渐渐变的模糊起来,最终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 “将她送回寻秦院吧。”禾临一愣,许是没想到云歌会忽然晕倒。转念一想,被这大雨淋着难免会如此,何况是个身形赢弱的女子。 “是的少主。”绿茵匆忙将云歌扶起,却是惊呼一声。 淋湿的长发被拨到一边,云歌额头的一枚半个钱币大小的血色印记赫然暴露在空气下。 禾临看着那枚印记,神色复杂。想起刚刚这女子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他皱眉。 “暂且留在我的院子里吧。” 003 惨遭毒手 而云歌由于被禾临好心收留,寻思着禾秦也没回来,便在临风院住了下来,加上今天已是三日有余,此时她正晾完衣服往回赶。(..info好看的小说) 要说冥罗阁,家中主人不多,下人却是到处可见。这些个庭院互相交错,随处可见花花草草,她也不过就是左右拐了几个弯,这就迷了? 周遭是她没来过的地方,左侧是一条内河,另一边则是院墙。院墙上爬满了花草,红色不知名的花儿在阳光下纷红骇绿。 却在这时脚下似乎踩着了一块硬物,她后退一步,将东西捡了起来。 捡起细看,这是一块玉佩,触手生温,通体泛着淡淡的青色白光,玉佩中央是两个用尖锐物体刻出来的瘦金体字。 禾蕴。 难不成是谁掉的?云歌朝着前头看了一眼,手上颠了颠这块玉佩,心中猜测这玉佩的主人应该是同禾临禾秦二人有点瓜葛。这还真是奇了怪了。云歌啧啧咂巴着嘴巴,手中的玉佩已被她握得发烫,一阵清风拂过,河边的柳絮便飘飘洒洒。 她抬头,却发现前头有两个人往这边走。 待近了才看清,是两个男子,一个身着赤色红衣,一个身着清白衣裳。均是翩翩风采的美男子,而方才叫她的正是身着红色衣裳的男子。 禾秦。 她本想拔腿就跑,转念一想,她不偷不抢,不就是个情杀案子。她大可装个糊涂什么的,禾秦也不至于将她怎么着。 “斐云歌。”正当她走也不是逃也不是的时候,禾秦开口将她喊住 禾秦朝她走来,一一脸色不温不火的样子看不出个情绪,反倒是身旁的男子,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白衣男子率先开口。这个男子生了副好皮囊,虽是白衣圣贤,眉宇间却带着丝丝邪魅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不羁,相比下,禾秦倒是个名副其实冷冽的性子了。只可惜以她过目不忘的本领,似乎并没有见过这个男子。 “呵呵。”绝不是云歌故作清冷,实在是这么尴尬的情况,自己无言以对。 “怎么,好一阵子不见,现在倒如此文静了?”白衣男子不依不饶,走到云歌的身旁,歪了歪脑袋打量着她。斐云歌以前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云歌心中暗自腹诽,一边却警惕的看着白衣男子。 男子踱着步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却在这时他忽然抬手,印着浅黄色莲花的广袖在云歌的眼皮底下晃了晃,明明是不甚其害的神情,手下速度却是极快。 云歌顺势一让,男子只碰到她一个衣角,可还不待她来得及细想。眼角就是一道白色身影,男子已经站在她的身后。男子嘴角扬起一个笑容,眉头眼梢带着得意之色。(..info无弹窗广告)他翻动手掌,两指合并,笔直的点向云歌后背。他眼梢的风情越发妖娆,眸底却是惊人的肃杀之气。 可也不过是滴水之间,妖娆的风情随之变色,他蓦然震住。 不知何时云歌的手中已持一把折扇,折扇上头被金色薄片所覆,手指一撑,哗然打开。里头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美女沐浴图,而男子的指尖恰好点在美女侗体之上。他一低头,看到这幅春色之图,竟是叫他这不羁的男子,红了耳根。 血色的红豆扇坠,如火如荼。靛蓝的流苏,随着男子的轻点,来回摆动。只觉胸口一痛,原来不知何时云歌已经回身。以牙还牙,双指合并点在男子的胸口,他气血翻涌,硬生生压下这口气,后退一步。 云歌轻轻颔首,精致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虽是一身素衣,相貌也不过尔尔,可这么看起来倒是有种轻狂之美。 袖手旁观的禾秦从始至终视线一直落在云歌身上,此时他更是轻轻皱了下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管这位公子与我是有多深的深仇大恨,但你趁我不备就是你的不该,所以也不要怪我方才冒犯了。”折扇躺于掌心,稍一催动便如活了一般收入了云歌的袖内。她看了禾秦一眼,扭头对着白衣男子说道。 “这可不得了,多日未见,你可是长了不小本事,佩服佩服。”男子笑嘻嘻的,似乎并未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倒是拱手恭敬,却也不知是真是假。 云歌也不恼,只是斜睨二人,眼中依旧带着警惕之色。河内的鱼儿一个打挺,带动了满池的波光。白炽的阳光被河水折射出了旖旎之色,这斑驳恰好印在了云歌的眼里身上。此时她的眼眸黑白分明,熠熠生辉。后头墙壁的石榴花金铸玉雕般,愈发妖娆。 良久,禾秦抬动双手,鼓掌。 “真是演的一手好戏。”口气轻蔑,眼底的厌恶显而易见。他方才并不是这般神色,却在打量云歌一番后忽然转变。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她的跟前,赤红色的身影倒影在云歌的眼里。此时风动,云歌长发被风吹起落在了肩上,那一瞬间她明显感受到了禾秦身上的杀意。不过转瞬即逝便消失,但到底还是被禾秦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手掌收紧时,皮肉的疼痛让云歌感受到了这个男子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当你是真糊涂,却还是装的。”禾秦薄唇轻启,另一只手掰开云歌的手,从她手心抽出那块上面刻有“禾蕴”二字的玉佩。 “你是以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就能饶了你么?”他声音冷然,狠狠甩开云歌,佛了佛衣袖,眉眼狭长像块冰刀。 云歌不语,揉了揉发烫的手腕,只是侧首盯着禾秦。却蓦地的笑了起来,她咯咯咯笑的越发厉害。 “荒唐。”她陡然止住了笑,神色冰凉。 “我为何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为何要让你饶我?”她毫不畏惧的迎上禾秦的眼睛,眉眼中似乎藏着万般锋芒,只待蓄就发。遭到反驳的禾秦脸色越发阴沉,二人之间剑拔弩张,似乎立马就会大打出手,将彼此置于死地。 禾秦一双细长如花瓣的眼眸中似乎噙着冰珠,他盯着云歌,有些阴柔的五官生硬冷冽。终究还是他紧抿的薄唇动了动,冷哼一声,率先离开。 白衣男子咂咂着嘴巴,见禾秦走了也悻悻然的离开,末了又退了回来。 “你这扇子怕不是凡物。”他问,视线下意识的瞟向云歌的袖子。 “两吊钱一把。” “哦。”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云歌这才略略弯腰,手掌覆在胸口,哇的一口吐出鲜红的血来。 这个男子不知跟斐云歌是什么关系,他虽是笑嘻嘻的,实则却是下了狠手。若不是情急之下她拿出家中的合云扇,恐怕这下就要好几个月无法动弹。 晦气,云歌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抬手用衣袖擦了下嘴巴。却忽然停住动作,余光瞥见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定睛之后才发现是个贴着金边的红色请帖,她将帖子捡了起来,捏着一角,抖开细看。 金色大字落入眼球,寿辰请帖,徐公府上。 受请人,白玉川。 004 灭门惨案 云歌到底是从冥罗阁的府上,第二天趁着禾秦于白玉川外出赴宴时逃了出来。此时她口中衔了跟草,正悠哉悠哉的往一个密林中赶。 如果没错的话,紫衣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她往前头看了看,发现要到了,便加快了步伐。 白白耽误了三个月,也不知道发展的怎么样了。她信步踏入荒芜的地段,那里荒草横林,树木参天而生,里头更是有着不知名的野兽。 外面是暖烘烘的艳阳,可进了丛林里头却是遮天蔽日,阴寒的很。云歌一边疾步行走,一边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树上的鸟儿欢快的来回跳动,鸣叫。地上时不时跑出几只小巧灵活的动物,一闪而过。 一直到密林深处,她才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下周遭。接着便飞身一跃,跳在一棵大树之上。以手遮阳,她一双凤眸如锋利的刀口,终于在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头看到了个东西。 那是一块蜕了蛇的蛇皮,蛇尾末端有一截颜色分明的深蓝。云歌拾起蛇皮,又在不远处发现另一条蛇皮,同样是蜕皮,但尾端却是红色的。(..info好看的小说) 看来这小妮子联系不到自己是心急了呢。 她从大树上跳了下来,蹲在地上。只见她将手掌撑在地上,接着就从衣袖里爬出一条细长的青色小蛇。 “完成任务就给你奖励。”云歌口中轻念,语气中带着浅浅的宠溺。 青蛇似乎是在她袖中作眠,一着地便苏醒,爬得飞快,不消一刻便扭动着身体消失在云歌的眼前。 她也是不怕死,才带着身上的毒,贸然离开禾秦。可想来也气,这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在夜晚将自己擒住,这一囚禁就是两个月。再看他喜怒无常的性子,保不准哪天一怒之下就对自己动了杀手。 云歌压了压心头的躁动,知道这是毒性又在蠢蠢欲动了,心神稳住之后便掉头,原路返回。 重新回到大都城中的时候已是晌午,此时云歌才知道城内竟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事被传的沸沸扬扬,上到八旬老人知晓,下到黄芽小儿能通。原来此事就是城中赫赫有名的王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家中一百余人无一幸免。有人说是仇家来寻,有人说是王府劫富济贫,但不管怎么说,城门上已经贴上了三张通缉犯的画像。 云歌坐在凉棚里,手中端一碗凉茶,听着旁边的市民讨论着。她将碗往桌上一放,随即坐到另一张桌子边上道“唉?不知各位大哥都在讨论什么?” 似乎是习惯了人来搭话,桌上的三名汉子并不惊讶云歌的到来,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嘿笑一声,似乎很是熟络的说道“小娘子你怕是外乡人,不知道吧!” “是啊!小女子初来乍到,见你们说的热闹,便忍不住问上一问。”云歌眨巴着眼睛,美目中似是盛了一碗清水。 “我们这里出了件大事儿。” “什么事儿?” “我们这儿最有钱的王府被人一夜之间杀光了,每个人的死法都是一样的,据说只有脖子上面一点红。大门打开的时候,里头没有一滴血,但却是个个都睁大着眼睛死去多时了。”这个男人说的就好像他当时在场一样,神乎其神。 “好吓人啊!”云歌佯装惊恐的模样,一双葱白玉手覆上自己的小嘴,却又问道“那可知道是谁杀的?” “喏,城门上有通缉令,悬赏百万。” 一张大大的告示贴在城墙上头,告示上面是三张画像,两名男子,一名女子。其中一个男子长相俊秀,乍看之下倒像个女人,另一个男子剑眉峰眼,脸型方正,很是英气。至于那个女子,还真看不出像是个手刃百人的人,若说她是谁家的小姐,倒还有人相信。 速度可真快,云歌手指点在自己的下巴上,口中啧啧念到“杀人也不蒙面,被人瞧见了容貌,日后可如何嫁人。” 她微微偏了一下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下一刻便抬玉手,作势就要揭下那张告示,却不想被一只白玉折扇压住了手。 “姑娘,这告示可不是轻易能揭下来的。”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此时城门大开,边上是手持矛盾的士兵把守,人们来来往往,小贩的哟嗬声此起彼伏,车水马龙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上的两人。 云歌回首,这个手持白玉折扇阻止自己揭告示的是个男子,男子一身藏青衣裳,乌发如墨被一只玄色发冠整齐的束好,余下的长发服帖的落在肩膀上。长相嘛,若不是有个好皮囊,也不会拿着把玉扇佯装文雅之客四处游走了。 “为何。”云歌问。 “你可知道这为首杀人的是谁?”男子并没有回答云歌,却是反问她。 “不知道。” “这个。”男子将玉扇从云歌的手上拿开,往告示上第一个男子的画像上一点,语气不咸不淡道“逍遥子,江湖数一数二的杀手,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一剑封喉。” 随后玉扇又是一点,落在那个长相英气的男子上头“熊姓,逍遥子的徒弟,武功嘛,不详。”男子咂巴了一下嘴巴,收回玉扇,在手中敲了敲,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双眼睛镶嵌在阴影处,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倒有些刻画入微的味道。 “那又如何。”云歌轻笑一声,桃花似的眼眸斜睨男子一眼。 006 反将侯爷 “姑娘,那你又知道为何这个告示久久挂在城墙上头,却无人来揭么?”男子似乎被云歌的问话逗笑,又问道。 “为何?” “因为凡是揭下告示的人......”说到这里男子忽然顿住,身子微微前倾,原本狭长的眼睛此时忽然瞪大,眸底带着邪魅的光芒一字一顿“都,死,了。” 云歌一愣,忽然笑了起来,更甚至捂住了肚子在笑。她此时身着一件青衫,发髻简单,乌发如丝绸,眉眼轻弯笑起来的样子惹的旁边的人纷纷看向她。 男子也不恼,依旧手中拿着玉扇,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歌,眉眼如刻。 良久云歌才止住了笑,青衫的衣摆晃了晃,她伸出广袖下的手,脸上露出魅惑的笑容,葱白玉手轻轻一点,落在了男子心口上。 “公子,你可不要吓唬小女子啊。” 可不料男子却是脸色一变,眸底掠过一抹肃杀,后退一步沉声道“你是谁?” 这个举动落在云歌的眼里,她倒是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巴,悻悻然的收回那只竖着食指的手。 “公子这是做什么?”她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眸子瞥过男子的腰带之上。 原来她方才轻点男子心口可不是故作轻挑,而是在那个位置,恰好放置了个护心镜。 “方才公子问了我这么多,那现在反过来我问公子了。”云歌伸手,反手就揭下那张告示,细细的卷好之后才道“公子可知道这画上女子是谁?” “谁?”由于弱点被暴露,男子略有些警惕。 “嗯,我来想想从何说起。”将告示收入囊中,云歌拂了拂衣摆,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不知五年前那桩惨案公子可曾听说过,或许我该叫您侯爷?”她微微侧首,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盯着男子。 男子此刻有些恼怒了,脸上带着不耐烦,玉扇拿在手中食指扣着玉扇上的暗器,眉眼中藏着杀气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云歌似是没看到男子的动作,只是努了努下巴指着男子的腰带,朗声道“紫色三星宝带,朝廷为官,可不就是侯爷之位嘛。” 她罢了罢手,眉头轻蹙一下,示意男子不要打断自己才缓缓道“五年前的武林世家夏家被一把大火烧尽,这个事情我想侯爷应该知道吧。可老天眷顾,这个夏家还有余孤,这个余孤是个女子,夏家老爷的女儿。” “你是说......”男子似是被提点,低声念了一句。 “没错,这画上的女子,就是夏家的后裔,名为夏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云歌站了起来,不再理会男子,怀中揣着那张告示,离开了此处。 她穿过人群,见男子被自己丢的老远才轻轻吐了口气。原来她方才就在想着该如何将这画上女子是夏芸的消息放出来,没想到这就送上来一个传信的,定睛一看,还是个侯爷? 想必这个侯爷朝廷挺看重的,竟然派他来管理王府灭门的这件事,只不过,逍遥子岂是那么好抓到的? 果然没错,下午她在茶楼听戏的时候,就传来了王府是被仇家所杀,而这仇家就是五年前被灭门的夏家。谁知传的神乎其神,冤魂索命? 这可是一传十十传百,一百个不同的故事出现了,云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她抿了一口茶,心不在焉的看着戏台上唱曲儿的女子。 要说她为何会来茶楼,实在是茶楼是个好地方,你若想知道些什么小道消息,那来这里准没错。 翌日,日照当头,在离某个小村的三里地处的某个荒林中,云歌心中感慨道,这茶楼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可比自己养的暗卫,好用多了。 昨日在茶楼一个下午,她便打听到了与王府来往密切众多门派中的其中一个,这只是其中的一小股势力,是个杨姓武门世家。恰好杨家长子将要娶妻,云歌自然不肯错过这个好机会。 杨家长子娶的是向百里村中乔先生家的女儿,杨家虽然并不是在江湖有名的世家,但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当家的名为杨恒,据说是个侠肝义胆之辈,怎奈却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儿子名复生,是个好色之徒,除却乔家小女不算,后院已经有了四房姨太。 也怪老天不长眼,偏偏乔家小女的美貌被那恶公子瞧了去,当即便扬言要收他家小女做第五房。他一介教书先生,哪里是能对这等武门之家说个不字的。 而在此地守候也并非是云歌神通,全是她早已打听到这名乔姓女子跟一名南下游子关系匪浅,而年轻女子总会被美好的向往和所谓的爱情冲昏头,此番这名女子怕是要舍弃一切于那游子私奔去了。 她身形轻盈的跃上了树头,凤眸轻轻眯了一下,便看清了不远处的小溪边站着的一个男子。远看虽看不清长相,但衣裳清素,身形萧条,想来就是乔姓女子的小情郎了。云歌笑了笑,心中却不是对这女子的嘲笑。 她双手往后脑勺上一放,便顺势靠在了大树上,阳光透过树叶金色的斑驳洒在了她的脸上。她睁着眼睛,却是不知在看什么?眸底有些失神。 直到隐隐约约的似乎吹到了唢呐声,她才起身,向前方望去。 远远的就瞧见向百里一支送亲队走出城镇,吹吹打打,往自己的方向来。四个穿红衣的人抬着红色锦布花轿,前头四人边走边吹唢呐,花轿旁边跟着一个喜婆和一个年纪轻轻的丫鬟,再看就是驱着马车驼着嫁妆的车夫了。 行了一段路,唢呐声忽然停了,花轿也停了。 “小姐说要歇一会儿,你们统统转过身去。”随行的丫鬟大声对前面喊道。 大都国有一个规矩就是不管是送亲还是迎亲过程,即使新娘子头上盖了喜帕,也不能半路下来被男子看到。 花轿放下,男子统统站到远处背对着新娘子坐地而歇。 乔雨桐掀开轿帘,用手将喜帕悄悄掀起一角见那些随行的男子都没看向这边,这才放下心由丫鬟扶着自己下了轿子。 “绿儿,我想行个方便。”乔雨桐声音柔柔的,她小小的说道,喜帕下面清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却不知为何眼底盛着寂寥的颜色。 “乔小姐,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杨家少爷可还在等着娶您过门呢?”随行的喜婆听见乔雨桐的声音,眼底闪过不耐烦,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允许乔雨桐的话。 007 替换新娘 “喜婆,我只需一会儿,不会耽误太久的。”乔雨桐也不生气,口气依旧轻柔。 “乔小姐,这若是误了好时辰,杨家少爷怪罪下来,到时候你可别把责任赖我这老婆子身上。”喜婆眼睛一横,却是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你这老婆子好不讲理,我家小姐可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哪有不从的道理?”乔雨桐的贴身丫鬟绿儿看不过眼训了喜婆一句,而后搀着乔雨桐气呼呼的道“小姐我扶您过去。” “哼,穷乡僻壤的地方,装什么大户人家。”喜婆口气不悦,小声嘟囔一句,随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你....”绿儿脸色一白,张口就要骂过去,却被乔雨桐阻止了。 绕过花轿,走到一处乱丛中,乔雨桐见四处无人,便蹲了下来,而绿儿正在前头给她把风。 她哪里是要什么方便,她这是要逃婚。 想她出生书香门第,虽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却也是吃穿不愁。从小便饱读诗书,从书上瞧见那些可歌可泣的情爱故事,一心向往遇见自己的心上人。如今情郎已经遇到,自己却怎么也是不可以嫁给那草包莽夫的。(..info无弹窗广告) 乔雨桐将身上的喜服和头上的首饰都放下,站起来便要悄悄走掉,岂料刚一转身就瞧见云歌站在她的跟前。 “你是谁?”乔雨桐一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代替你去嫁给杨家少爷。”云歌瞧了乔雨桐一眼,也算是小家碧玉了,而后径直越过乔雨桐将乔雨桐脱下的喜服一件一件的换在自己身上。 “我为什么要让你代替我?”乔雨桐一愣,警惕的看着长末歌。 “你不知道么?你那名恩爱的小情郎可还在小溪边等着你呢?”云歌轻笑一声,脑袋一时没有适应头顶的凤冠,随着凤冠晃了晃,她慌忙伸手扶住。 乔雨桐脸上一红,似乎是被人看穿了般:“你胡.......” “可你真是糊涂,这样一走了之你爹娘岂不是会遭黑手。”云歌打断乔雨桐的争辩,随后低下头整理了下大红色的喜服,略带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走到乔雨桐身边停下。 “我这也算是帮你善后,感谢就不必了。” 云歌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蓦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自家戏台上唱戏的女子,她唱:女子爱美梦,梦终于此,梦始于此,始终如一梦。 只可惜,如今那个唱戏的女子恐怕也早已不复存在。也只怪树大招风,当年觊觎她家的可不是谁一人。再加上父亲作风泼辣,委实得罪了不少人。 眼下她能做的,只能是好好蛰伏,一击即中,势必不能轻饶那些毁了自己家门的人。 这些年也收集到了不少情报,而现下这个杨恒是近几年的后起之门,据她的调查王府同当年的事情定脱不了瓜葛。有时候钓到了小鱼,才能引出大鱼。 云歌扬了扬嘴角,随即安安分分的坐在轿子里面闭目养神,喜帕盖在头上并没有让人看出什么不同。 她有点想笑,年少时无数次幻想与那个人成亲的场面,那天他定是十里红妆千金聘礼来迎娶自己。却是怎样也想不到,生平成亲竟是这般光景。 轿子一颠,似乎是停放了下来,她睁开眼睛,清亮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冷冽。 “新郎迎新娘。”外面喜婆高呼一声,随即绿儿将轿帘掀开,众人瞧见一个身姿曼妙的新娘在里面都免不了欢呼一声。 云歌面不改色,伸出广袖下的手,稳稳心神被绿儿搀扶了下去。 拜堂成亲,一系列繁琐的事情下来,直到送入洞房都已近黄昏。云歌已经是头晕目眩,现在看来,成亲这个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来的。 厢房点着檀香,叫人闻了头脑都有些浑浊,房内竟数古董书画和珍宝,却瞧不出主人的品味来,想来这主人也是粗鄙之人,见什么好便收什么。 入晚,此时大厅客人已散尽,而云歌静静的坐在床沿边,丫鬟绿儿以及杨家的另一个丫鬟都在房内守着。 一阵风吹来,檀香上的一缕烟气被直直打断。耳边听得门被推开的声音,原是杨复生心中惦记着美娇娘,已经赶了过来。 “你们都出去吧。”杨复生朝房内的两个丫鬟挥挥手。、 绿儿咬咬牙,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姐,轻声应了一声“是,姑爷。” 下人离开后杨福生迫不及待坐到云歌身边,伸手就要掀开云歌头上的喜帕“娘子,让为夫好好瞧瞧。” 你可是来了,云歌抬手起将杨复生的手压下:“相公,你可真心急。” 喜帕底下的声音凉丝丝的,毫无娇俏娘子娇柔的感觉,杨复生一惊,云歌却已经主动将喜帕拿下。 “你是......”谁字还未出口,杨复生已被云歌反手压住动弹不动,口中更是被喜帕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这一连串的动作叫杨复生大叫的机会都没有,他连云歌的模样都没瞧个仔细,反应过来时却已经被她制服。 云歌自小习武,父亲见她天赋异禀更是不惜打破家族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将家门一套习武秘籍全教由她。现在想来,只怪她当年没有认真学,也不过就会个三分有余。而如今那本秘籍早已随着那场大火消失不见了。 呵,她倒不怕看不到那本完整的秘籍。 “你放心好了,我不要你性命。”云歌扯过幔帘,已帘作绳将杨复生捆住,叫他动弹不得。 她步子优雅,走到桌边,拿起果盘上的一个水果,一口咬下去香甜入口。随后不急不缓的道“只要你待会好好配合,我自然会放了你。” 杨复生连连点头欲哭无泪,他哪里敢说个不字,自己明明娶的是手无寸铁的美娇娘,那晓得掀开喜帕竟是一只女夜叉。 010 荒山野林 云歌对杨福生的一脸苦相熟视无睹,桌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她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走到了杨复生的跟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唔...唔...唔.”见云歌拿起了刀,杨复生这下可吓得不轻,拼命摇着头身躯向后扭动着。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现在我问你一句,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便好。”她将刀子伸到杨福生的跟前。 点头,点头,拼命点头,杨复生眼睛睁的老大,娇生惯养的富公子那禁得住这般惊吓,底下一热,竟是吓得他失禁。 云歌蹙眉,暗骂没用的东西,用刀挑走杨福生口中的喜帕。 “我问你,你可是杨恒的亲儿子?”云歌身子微微前驱,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到胸前,露出的半张脸精致白净,凤眸更是在蜡烛的摇曳下似乎生出了一簇花火。 纵使是这般情况,杨复生都有些看呆了,他一晃神险些就忘了自己正水深火热之中。当真是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问你呢!”云歌见他失神,有些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 杨复生回过神来,见云歌有些恼怒,忙不迭的点头。 “家中就你一子?” “是,是的。”杨福生小声的回答,怯生生的瞧了一眼云歌。 哼,一个儿子换个条件,也算值了。杨恒这小老儿,总不至于让自己断后吧。云歌瞅了眼杨复生,眉目流转,随后将他拉起来往门口拽。 “你,你要做什么?求求你,把我放了吧!我给你钱,你不要杀我。(..info)”杨复生的腿早已软了,哪还有半分力气站的起来。即使现在在门口,也完全是被云歌连拖带拽拉过来的。 他起初以为这个女人是以此来要挟父亲讨要金钱,可谁知她竟只字不提银两一字,这下可把他吓坏了。 “站起来。”云歌低声喝道,声音冷冰冰的,叫杨复生腿又是一软。 纵使如此,杨复生还是硬撑着慢慢站了起来,其实从始至终云歌也未将他怎么样,可是他还是怕得要死,想来真是窝囊到家。 云歌有些不耐烦,又伸腿踢了他一脚,却在此时,眼角的余光闪过一道亮光。她眸子一冽,身子向后一屈,一个后翻侃侃躲过从门那边刺过来的剑。而杨复生却是已经倒地,胸口一个大窟窿,此时正在迥迥的流着鲜血。他的眼睛睁的老大,眼里充满惊恐。 门上是三个被剑刺穿的窟窿,脚旁是倒地身亡的杨复生。 云歌面色一寒,完了,这家伙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脑子转的飞快,眼见杨复生已死没有任何价值了。便心生一计,掉头一个飞跃跳出窗外。而门外三个不明来历的人也已将门踢开,见一抹红色身影跃出窗外,立马向她追去。 难道是那些人已经发现自己还活着?身后追逐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云歌心头大乱。明明为了掩人耳目换个身份易了容,风声不可能走漏。这世上怕是只有紫衣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她心头猛然一跳,一股寒气缓缓从脚而生。 不可能!!! 云歌立马否决,她是一路陪着自己相依为命走到这步的,岂会出卖自己。 月色皎洁,如瀑布倾泻而下的星空将大地照的一片亮白。云歌似乎逃进了大都的后山,她一时迷了方向,却依旧不敢停下,耳边风声呼啸,还有她自己的喘气声一同被埋没在这夜色中。 她本是雄心壮志带着一颗复仇的心,必定是要彻查那些祸害家族的人,叫他们不得好死。可现实终究是将她那颗斗志昂昂的心踩碎,明明什么都还没有查出来,自己却已经在落到这般田地。 后面的人许是也被这偌大的山林迷失了方向,她侧耳细听,那几个人好像并没有追过来了,她渐渐放慢步子,最后才摊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头晕目眩,胸腔似乎都要破裂。她闭着眼睛,渐渐平复了一下,脑中认认真真展开了整件事。 杨复生娶妻众所周知,杨家虽是小门小户,但杨恒为人仗义,在江湖上倒也没结下什么梁子。但人在江湖,怎会不挨刀。依她推敲,刚刚那几人怕是针对杨恒而来,与她应是没有多少瓜葛。 云歌揉了揉脑门,巡视了一遍这漆黑的深林,也不敢多做停留便放慢了步伐继续往前头走,心中寻思既然已经走到这步,就等天亮再回杨家看看便知晓。 荒郊野外,后山少有人来,所以别说是在夜晚,连白天都显得阴森森的。树木遮天蔽日,谁也不知道这里面藏匿着什么东西。好在她常来这儿,倒也不觉得怕,只是晚间要小心提防着出没的野兽才是。 平日经常来往这种地方,她很快就借着夜色,凭着地上杂乱生长的树木和草丛找出了一条捷径的小路。脸上一喜不仅加快了步子,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下走。 一路无阻,越往前走树林便越加稀疏。果然这条小路是个出口,见前头似乎火光点点,她停下步伐,看了看。 原来这条小路穿过来已经是城外了,而在她不远处的则是一条小河,此时火光就是在河边发出来的。 她无心惹事,可好奇心又极重,这夜深露重的,她可不觉得谁会有这等雅致在荒郊野岭生着篝火来赏月呢。虽是不想惹事,可她依旧小心翼翼的挪着步伐,往那光亮处靠近了。 她不敢离的太近,借着闪烁的火光只看清了两个人影,看身形似乎是两个男人。为了能听清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云歌又往前挪动了一点。 离的近了些这才约模看清二人,其中一人负手而立。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色夜行衣,若不是这篝火照映着,那人便是这夜色,任谁也看不到他的存在。但由于逆着光,二人的长相均不能看清。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隐隐约约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似乎是那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所说。 “恩,其余的都处理好了么?”负手而立的男子问道。 云歌蹙眉,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现在一时想的话却又想不起来。 “这个,解祁阳的尸体掉到悬崖底下了。” 男子冷哼一声,语气阴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主子,我们的人已经赶下去寻找尸体了。”黑衣人立刻点了下头,恭敬的回答。 而此时云歌已经听出这个人的声音了,这一声冷哼可是将她吓得不清,前日他与禾秦争锋相对时,禾秦便就是这般口气。 眼下这个人,可不就是禾秦。至于他口中所说的解祁阳云歌虽没见过,但也听过,据说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人,不仅如此,他还是玉权山庄的庄主。 这下可不得了,她这是窥到大秘密了,禾秦这人果然心狠手辣,瞧他这阵仗,定是有什么阴谋。 云歌压制自己的气息,继续听下去。 “嗯,还有一件事。”禾秦顿了顿,从怀中拿出一张卷纸,递给那个男子,继续说道“画上的女子给我抓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末了又添一句。 “反抗的话,就提她人头来见我。” “是,主子。” 这人可真是有够绝情,一介女子也不肯放过,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般倒霉招惹上了他。云歌暗自腹诽,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说的莫不就是她吧。 心上一乱便瞥见一个绿油油的东西在头顶,她抬头望去。树上的一只野狐不知何时被惊醒,而方才瞥见的绿油油的东西,正是它闪着碧绿碧绿光芒的眼睛,此时它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云歌。 凉爽的夜风吹在云歌身上,她一个激灵,耳听得树木哗哗的声音,野狐从树上一跃而起扑向她。 云歌身体反应极其敏捷,身子一滚,迅速躲过野狐的攻击。后背如同一道冰柱直直射了过来,她看也不看身后,拔腿就跑。 011 祸从口出 可还未跑远,便觉腿上一痛,云歌摔倒在地,抬头时已见的禾秦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info “斐云歌?。”禾秦惊讶的看着她,随后在她身上细细的打量一番之后失笑“你这是成亲去了?”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踱步,走到云歌跟前,垂下眸子看着她。 由于逃的匆忙,云歌身上穿的依旧是喜服,大红色的衣裳衬的她肌肤雪白。她的手掌撑在地上,腿上一阵一阵的发麻,稍稍往后挪了一些,这才艰难的站了起来。 禾秦那双与自己七分相似的眸子里暗暗流动着什么?夜色下一双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竟叫她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早就知你诡计多端,没想到你竟真的从红盛眼皮子底下逃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日吃下的毒药你都忘了么?你就不怕毒性复发死于非命么?” “瞧我,竟然忘了,炼毒这一秘诀还是你教我的,你怎会感知不出来这是慢性毒药。”禾秦自说自答,竟然吃吃的笑了起来,脸上生硬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似乎真的是在懊恼自己没有办好一件事般。 禾秦忽然顿住,猛然上前一步,云歌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退,险些跌倒。 “你怕什么?怕我杀了你?”他似乎很满意云歌的反应,嘴角一弯,又笑了起来,眉梢间尽是风情煞是好看。 云歌抬眸,警惕的看着禾秦那张无情的脸。她现在终于相信斐云歌于禾秦之间的纠缠了,若不是一般关系,斐云歌岂会将家传炼毒秘籍教于这个男人。 斐云歌啊斐云歌,哪怕你不被你二哥所杀,也一样会死在这个男人手上。可这倒也罢了,现下恐是要连累着她了。 若说什么深仇大恨,无非就是斐云歌杀了个叫素素的女人。这怕是他心爱的女人,而恰巧斐云歌心系禾秦,便向素素下毒手了。 想到这里云歌黑白分明的眸子动了动,张口就道“你以为素素是我杀死的么?”她哪里知道素素是不是她杀死的,这些个缠绵悱恻,阴谋诡计的三角恋,她可没心思去猜。 她只是在赌禾秦的心思罢了。 果然没错,禾秦的面色一滞,眸子中深不见底。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双眸子瞧着云歌,似乎想要看到她心里去。 此时二人之间一时噤了音,两人均是面色严肃,禾秦在猜,猜云歌所言是否属实。而云歌也笃定禾秦在听了这句话之后定不会拿自己怎样 “你很聪明。”禾秦面无表情缓缓开口,眼里似乎倾注了冰水般注视着云歌。他无法确定云歌所言是否属实,他看着她的眼睛时,竟觉得有些陌生。他虽不爱她,可在素素没死之前,二人绝对也是亲密至极。怕是除了禾秦,再没人能熟悉斐云歌了吧。 可此时禾秦见她那双眸子时,并不是以往流芳百媚的神态,也不是她受惊时恐慌无助的神态,更不似她耍心计之时呈现的那种阴柔害物之色。 此时云歌眼里的神态是禾秦从未见过的神态,她那双精亮的眼像是一口古井,沉着而幽深。禾秦一时之间竟是看不透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色衣裳,脸色苍白,长发如墨般在夜色里沉淀的女子。此时她镇定的面孔在月色下竟是出奇的好看,多看一眼,禾秦的心中就莫名多了一抹恼火。 “但你听说过慧极必伤这句话么?”压下心头的浮躁,禾秦微微抬首,说出了下一句话。 云歌料到禾秦的性子,却是终究没有赌中他的心思。 “那么,禾小主你如此睿智,又该当何论呢?”云歌讥笑一声,视线从禾秦脸上移开,越过禾秦看向远处站着的那个男子。 “只是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口气中似乎带着惋惜,轻轻摇了摇头。 “哦?是么?”禾秦双手环胸,话中带着一丝兴趣。 “你真的就发现不到么?你我二人关系匪浅,而你心系素素我更是看得一清二楚。虽我对你有心意,可又怎么会傻到在你眼皮子底下做蠢事?”云歌内心波涛汹涌,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依旧面不改色“你禾秦在江湖中虽不是名声大振,可你在私底的运筹帷幄杀了多少人,结了多少仇家我想你比我清楚的多吧。有心之人不难看出你我三人的关系,聪明如你就当真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么?” 言下之意,她斐云歌是被人陷害,而那人用意不过挑拨离间。 这番话似乎的确起了一些作用,禾秦微微侧首,却是忽然神色古怪的盯着云歌。那双眼里的东西,不是相信,也不是怀疑。 可云歌却是忽略了禾秦的这一抹古怪的神色,只是见他有了反应,见缝插针继续道“亏你步步为营,派人跟踪将我擒住,心心念念要为素素报仇。可你就当真是红了眼,铁了心,连最起码......” 她话说到一半却忽然被禾秦的笑声打断,莫不是出破绽了?当下嘴上不敢造次,眼睛盯着禾秦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面目表情。 河岸旁是在燃烧的篝火,篝火旁是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的手下。上玄月在空中将这一切都映的了然,包括河水中在夜间畅游的鱼儿,以及带动河水留下的一行轨迹。 月色下的禾秦是逆着光的,堪堪半张脸看得清晰,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一双眼睛更是流光溢彩,可却是面若冰霜。赤色的衣裳摆了摆,一抹银色的光划了云歌的眼,也不过是弹指间,一把长剑置于她的颈项之上 “你是谁?” 祸从口出这句话,不无道理。到底还是她窥探人心之术不精炼,却也怨不得她,要怪只怪禾秦这人太精了。云歌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好奇,如今是害死自己了。她略略偏了下脑袋,抬手压下那柄冰冷的剑,眼眸一斜,风轻云淡。 “斐云歌。” “斐云歌可不是你这模样。” 禾秦眸子一凛,后背无端生出一股寒意,这个女人,不论是谁,留不得。他本不想杀她,即使斐云歌杀了素素,禾秦也是心念往日情分的,他直到此刻都没有想到该怎么处置斐云歌。 可眼下,却叫他发现,这个跟前站着的女子,有着斐云歌的脸,却绝不是斐云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夜大雨将她擒获?还是自己手下日日夜夜跟踪的人早已不是斐云歌? 可即便当初将她擒住的时候又为何没有看破,他微微蹙了下眉头,忽然想不起斐云歌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一颦一笑,连真正的斐云歌的脸在他脑海中都变得模糊。那她去哪里了? 禾秦不想知道。 见禾秦亮出剑,旁边一直熟视无睹的男子也缓缓拔出腰间的武器,他的眼眸如同猎鹰一般落在云歌身上,只待禾秦一声令下,便立马出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云歌轻叹,她摇摇头,心中竟有些埋怨起禾秦对斐云歌的不重视,亦或是为斐云歌真情一片,却是得不到回报而惋惜。 012 命丧密林 已入深夜,林中渐渐起了一层薄雾,一阵细风吹过,便听得耳边林木猎猎作响的声音。原本银色的月光也渐渐被夜色掩埋,唯有远处偶尔发出噼啪一声的篝火在发着微弱的亮光。 这样的环境,云歌略带惋惜的神色不免有些惨淡。 “可惜了我一片真情,你这人倒是薄情寡义。”她又念了一句,视线落在禾秦的脸上,可是余光却捕捉到一抹白色的影子,转瞬即逝。 “薄情寡义?我可是从不杀女人。”禾秦扬了扬嘴角,眉眼间轻描淡写。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 “自然。” 话音刚落,禾秦原本气定神闲的神情忽然凝住。原来云歌已经稳住身形,却忽然踢腿,扫起地上的一片落叶。落叶与树枝纷纷飞向禾秦,禾秦抬手挡住眼睛后退数步。 借着此时云歌脚点树桩,身形轻盈的飞跃到一颗树上,树枝哗啦一片,树上的夜鸟受到惊吓纷纷四处飞散。 原本就在旁边等候的手下,此时见云歌有了行动飞身就追,却被禾秦的手势拦下。原是禾秦亲自飞身前去,他轻功极好,而云歌腿上有伤,很快禾秦就出现在她身后。 单薄的身影穿梭在这密林之中,大红色的喜服在这夜间异常鬼魅,方才腿上所受的伤叫她受力不稳,几次三番差点因为疼痛而跌倒。平时逸静的树枝此时张牙舞爪,将她身上的衣裳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破痕,更甚至有的已经划破她的肌肤,血水渗出锦布。 眼看这么下去必定不是长久之计,云歌从怀中摸出一枚圆筒,她稍稍慢了一些,用力往天上一扔。 一声巨响炸开来,墨色的夜瞬间被点亮,白炽的光芒将大地映的惨白,一切生物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但也不过是点滴间,光芒便消灭,时间又重新跌回黑夜,于此同时的还有女子的一声惊呼 放信号弹的那一瞬间她终是重心不稳,脚下的枯枝被踩断,从树上跌了下来。 密林中的禾秦眼里划过一抹狡黠,他就是料定了云歌腿上受伤,量她也跑不远。可不料她会放出信号弹,也不料她竟从树上跌了下来。禾秦看了看这地形,从树上一跃而起,准备在底下将她抓住。 可就在此时,本该跌倒在地的云歌忽然半空一个华丽的旋转,她的长发似乎跟这黑夜融为一色,精致的容颜像块冰雕。她面容冷峻,神色笃定,眼里是毋庸置疑的自信。 是了,就是这个位置。她一伸手,手中赫然拉出一条白绳,她方才瞥见浓密的树叶中隐隐约约有条白色的东西。她便判断必定是一个被人废弃的陷阱,而这陷阱如果没坏,那么机关定是在树的半腰之处。那个信号弹,不过是个照明灯罢了,而从树上跌下去,也不过是她耍的一个小手段。 如她所料,绳子一拉,而禾秦堪堪站稳,却原是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向他袭去/。 这才吐出一口浊气,不敢多留,她手抓住上面的树枝,轻轻一荡便又重新回到树端。有道是兵不厌诈,何况禾秦那头可是有两个人,自己岂会是他们的对手。若是打不过,脚底抹油,走为上计便是。 然而此时耳后却听的裂帛一声,云歌脚下一滞,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原是禾秦在天罗地网袭来之际,转手竟从腰间抽出一把细软长剑,此剑比他手上的剑细长而又锋利,这天罗地网顷刻间便被缴的粉碎。 他手持长剑,以身作柄,身形旋转极快,网面破裂。禾秦自地而发,犹如一道残影,毫不犹豫往云歌的方向刺去。 这个速度太快了,云歌的眼中终于起了一丝惊惧。一阵剑寒袭来,她向右一跃,却终究免不了手臂被伤。一时吃痛,动作便缓慢下来,而禾秦却是毫不留情,再次向她刺去。 云歌躲闪不及,手掌一翻,折扇于长剑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虎口一麻,她将折扇握紧,而禾秦又是一剑刺了过来。身子略略后倾,这个时间折扇已在她手中打开。 便是往身前一折,长剑堪堪刺在折扇上头,可即便如此,画上美妙的女子也未遭丝毫损坏。长剑细长锋利,折扇小巧精悍,说到底还是云歌落于下风,只守不攻无非是拖延一炷香的时间罢了。 可禾秦却是无心跟她玩易守难攻的把戏,只见他手持长剑,刀锋调转。长剑犹如灵性的小蛇一般,团团绕在云歌的手腕之上。剑身割破肌肤,寒气刺入骨血,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滴了下来。 云歌抬眸,折扇上金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却是苍白无色。腕上吃痛,手掌一松,折扇从树端掉落下来。而此时禾秦却是面上一寒,抽出长剑,狠狠一弹。 只觉得右手撕裂般的疼痛,她手被甩开,手臂上无数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直流。然,不及细想。接着便是胸口一疼,长剑赫然刺入她的心口。 一瞬如盲,眉心突突的跳着,每次呼吸一下便是揪心的疼。云歌的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似乎能听见身上的口子在迥迥冒血的声音,是了,还有夜鸟扑哧翅膀的声音。 她终究是命丧于此了么。 身子一软,她从树上栽了下来。 禾秦冷眼看着,并未伸手去接。而是任由她像只破残的风筝,压断一根又一根的树枝。 每次的撞击,心口的鲜血便是涌泉一般的往外冒。云歌还是有意识的,她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像块瓷片,四分五裂,连带着自己所有的坚强。 她的痛苦,终于将自己化作土壤,开出浓墨重彩的花来。 “处理掉。”禾秦面色阴寒,眸子漆沉,甩手将上面染有鲜血的长剑扔在云歌身上,看也不看一眼便转身离开。 林中的雾霾越发的浓重起来,夜空中夜鸟全数在空中扑哧着翅膀,自南而起。 这夜,注定是不平凡的夜。 不知多久,天空终于渐渐泛白,氤氲的雾气在林中缠绕也慢慢褪去。太阳缓缓从城墙那头升起,遮天蔽日的荒野丛林也似乎平静了许多,阳光从树端,透过重重树叶直直照进林中。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 一切显得安静而宁和,似乎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唯有地上留着的一滩发黑的血迹。 大都国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小都,以此为界,并在四个小都的边界设有镇守边界的驻点。 此时西都中的一座别院中,别院虽小却是精雅不俗,别院套着别院,名为翡翠院。 院内的厢房门口,一名身着绯色衣裳,手中持把月白长剑的女子在走廊中来回踱步。 一阵匆忙的脚步从远处传来,原来是名男子。男子面无表情,风尘仆仆,一身黑衣,似乎是刚从远处赶回。 “月儿,公子呢?”男子张口问道。 “公子身受重伤,梁医师和许医师在里面还未出来。”被男子唤为月儿的女子抬眸,她明眸皓齿,面上却是不施半点粉黛,然而却依旧难掩精美之容。 “公子这些日子到底去哪里了。”男子沉身问道。 “兄长,此事怕是于禾公子有关.....”月儿开口,欲言又止。 男子似乎了然,他侧首看了屋子一眼,棱线分明的嘴唇紧抿。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在这时被嘎吱一声的开门声打断,一名中年男人和一名老者从房内出来。 “两位医师,公子怎么样?”那名男子神情沉稳,扫视一下俩人,开口询问。 “二位不用担心,公子虽然身受重伤,但好在救治及时现在并无性命危险了。只是伤及经络,怕是还要看公子自身的恢复了,到底何时能苏醒,我们也无法断定。”中年男人毕恭毕敬的回答。 “这......”月儿听闻之后紧锁眉头,口中飘忽不定,却迟迟没说出个什么。 “二位勿要担忧,只要这几日二位细心照料,为公子喂食流水之食,老夫相信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苏醒的。”那个老者,胡须花白,似乎是看穿月儿的心思,开口说道。 闻言,月儿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来。 “对了,梁医师可曾看过那名被我带回的男子?”月儿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老夫看了,那名男子并无大碍,只是昏迷过去。只不过与他一起的另一名男子倒是无力回天,身上剑伤数刀,更是骨骼全碎。”梁医生便是那位老者,他口中叹道,似乎是为那死去的男子感到惋惜。 013 大难不死 命比纸薄。 云歌觉得自己大抵不过如此了,可当她从疼痛中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原是大难不死。 她睁开眼,想来这是被人救下了,眉眼所触之处均是女子闺房该有的东西。抬眼便是雕梁画栋的梁木,梁木似是渡过,上面银光闪闪。 而她睡得床更是一张圆形软鸾,四周被紫色幔帘层层叠绕,而床边的不远处是一方珠帘,将床的视线与门隔开。 虽然来得有些慢,好在还算及时,否则这次自己可真是给阎王收了。 珠帘被人从外面拨开,进来的是身着红色衣衫的萧月,萧月手中端着东西,见云歌醒了。她清水般的眸子一亮,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慌忙来到云歌跟前。 “公子,你终于醒了。”萧月喜极而泣,眉目流转在云歌的脸上。 “嗯。”云歌抬手,却忽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现整个右臂都被纱布缠绕住。 脑子昏昏沉沉一时也想不起来这是怎么受的伤了,声音沙哑的问道“这是第几日了?” “今天已经是你昏迷的第五日了。”萧月站起身子将云歌后头的靠枕拉了拉,转过身子将桌上的汤水端了过来。 方才昏昏沉沉的没什么感觉,现在清晰些才能察觉出身上的不适,稍微动一下便是扯动全身。云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床上一弹而起,却因为伤口疼痛又重重的摔 了回去。这么一折腾,她的脸色已是苍白,额头也沁出一些冷汗。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萧月连忙将她按住,慌慌忙忙走到一个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金色折扇。.info 见折扇并未丢失,云歌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子也软了下去。萧月便将参汤端了过来,小心的吹了吹,身子微微前倾喂向她。岂料云歌一翻手,将萧月拿勺子的那只手轻轻推了回去。她的视线落在萧月的脸上,眸子里是看不出情绪的一片深沉,她道“斐云歌于禾秦是什么关系。” 萧月一愣,轻灵的眸子随即暗暗沉了下来,眸底有些细小的悲伤在流淌着。 落日熔金,暮云四合,夕阳无限好。翡翠院下人极少,所以从早到晚都很安静,由于这份安静倒是招来不少稀奇鸟雀在后花园栖息搭巢。 偶有几声鸟叫传来,倒为这小别院平添不少姿趣。 萧月一直在云歌的床边,她说了很多,关于斐云歌与禾秦的事。可以见得斐云歌有多喜欢禾秦,才会雀跃到每一件事都想要说出来。 原来他们三人关系的确如云歌所猜无二,但又有些不同。[..info超多好看小说]比如素素,她同斐云歌是姐妹,二人自小便在一起所以感情也很好。但最先认识禾秦的倒是斐云歌,两人一见如故,禾秦只当是知己难寻,可斐云歌却是以为寻的命定之人。 因为斐云歌的关系,禾秦认识了素素,却是不想对素素这个温柔似水的姑娘上了心。二人一往情深,沉沦其中的恋情却是忽略了斐云歌。但即便如此斐云歌依旧在禾秦身边不离不弃,更是倾尽所有的力气帮助禾秦做每一件事,即使身受重伤,即使心上千疮百孔,也从不曾多说一句。 三人虽是从不挑破,但却又明白这层薄纸之下的关系。而这样不正常的关系持续了有四年,直到那次素素跌入悬崖,而斐云歌当时就完好无损的站在悬崖之上,禾秦堪堪赶到却已经迟了。至此,禾秦便是将斐云歌恨入骨血。 至于素素与斐云歌为何会出现在悬崖边上,以及素素是否为斐云歌所杀,而禾秦为何又知道她们在悬崖边上,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这当真是应了戏曲儿的桥段了,可云歌的脑中却是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斐云歌到底是痴心一片啊!要不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与好姐妹在一起,却还能忍下一个四年呢。 人这一生,有几个四年。 她的脑袋又有些沉了,却是强打起精神“我失踪的这些日子,家中怎么样。” 云歌口中的家指的是斐家,而在斐云歌死之后云歌以她的身份在斐家也呆过一段时间,所以大致也能看清斐家的局势。 斐家家产丰厚,势力不薄,子嗣众多。光斐云歌这个辈分的就有好几个堂哥堂姐,底下更是堂妹则众。可由于斐云歌身份特殊,大当家的很看重她,甚至不惜从小就将她当男孩养,以至于及笄之年时外面的人才知道她是个女子。 斐云歌的父亲是大当家斐华的二儿子,当年斐云歌的父母为了家族牺牲,所以身为爷爷的斐华,倾尽一切补偿于斐云歌,晚年时更是想将大当家的位子传与她。 可斐云歌终究是个女流之辈,何况无亲无故,在这偌大的家族中势单力薄。亲人们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真正的斐云歌终究是没有斗得过他们,死在了二公子斐升手上。 “大当家现在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二公子等人都在明争暗斗谁能掌握斐家的势力。再加上公子你消失许久,家中更是传出你已经丧生在外的消息,为此大当家的还大发雷霆。”萧月回答。 云歌陷入了沉思,既然自己当初答应了斐云歌的话,那她就要守信用。眼下她身受重伤,自己手下的事情乱如麻,而斐家又是内讧不断,委实叫她头疼。 “萧阳呢?”她忽然问。 岂料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公子。” 云歌一愣,这家伙是何时站在外头的,随即道“进来吧。” 接着门被打开,萧阳进了屋子,但却站在珠帘那边,并未逾矩。 “你去将王府近年来与之来往的势力背景调查清楚。”这件事于斐家没有任何关系,但云歌却是这么吩咐的。 她自有道理,前庭顾上了,但也不能叫后院失火才是。杨恒这条线索在自己手上断了,便只有摸清他上头的路子了,待她将斐家的事情安顿好,再来一一收拾他们也不迟。 “是,公子。”萧阳双手抱拳,微微行了个礼便要退下,却被云歌叫住。 “小心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人,我相信他们早对你们有所防备了。”云歌顿了顿,末了又添了一句:“手下人都可信么?” “公子不用操心。”接着就是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萧阳早已离开屋子。 这人,就跟个木头一样,云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萧月在旁边安慰“兄长就是这样的人,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云歌却是没有作声,她哪里是将萧阳放在心上,她现在是身心疲惫,根本无暇去关心其他的事了。 将参汤喝下后萧月便离开了,而云歌躺下之后就开始浑浑噩噩的做梦。 夜间外头万籁寂静,细听却也能听到些虫鸣的声音,偶尔起风时还能听见外头树枝的摇曳声,以及窗户微微发出的嘎吱声。 房间内是萧月傍晚点上的沉香,此时已经快要燃完,红色的亮光在屋内一闪一闪。沉香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屋子,令人安心养气,可这其中似乎还参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云歌睡眠本就浅薄,此时更是觉得心有异样。原本闭上的双眸,忽然睁开。 外头又起风了,一抹莫名的气流似乎在屋内流动,她的眼睛在这砚墨般的夜色中闪着敏锐的光,然而栖神许久之后,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什么事。”她开口,沉沉的问。 门外似乎人影晃动,最后传来男子恭维的声音“禀报主子,斐家大当家这些日子与九道山庄庄主来往密切。” 沉香此时已经燃烧到底,灰烬落在了香台上,还有一些是被细风吹落到地上的。云歌抬手,覆上自己的额头,食指轻轻摩挲着额头的印记,口中喃喃轻念“九道山庄。” 似乎是在沉思什么?良久,她才开口。 “先安插一命暗卫进去,不要打草惊蛇。” “是。”门外的人似乎是行了个礼,剑柄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间显得格外清晰。离开时衣裳带动的气流,吹散了香台上的灰。 014 回归斐家 七日后云歌离开西都,驱车前往大都,到达大都时已是晌午,才中旬的季节里,烈日却愈发肆意叫人热的难安。.info[] 彼时她正坐在马车内,她的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广袖滑下露出雪白的手臂。马车轻轻一晃,萧月在身旁小声的提醒。 “公子。” 话音刚落云歌的眼睛便睁开,清亮的眸子没有半分倦意,她掀开窗帘抬眼看去。 这里已是大都皇宫脚下,即是大都最繁华的段落。虽是艳阳当照,但这丝毫不影响天子脚下的人气。街边摊位店铺日日开张,即使不是逢年过节,但在这里依旧日复一日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又行至一段路,马车一拐,便进了一条小道,小道树木林荫,抬眼望去即是山清水秀。而此处便是斐家落户之处,斐家世代混迹江湖,连住的地方都是环山绕水易守难攻。 马车停下,云歌随着萧月的搀扶进了前头被树木摆成阵的庭院。斐家山庄建立在水木之间,一眼望去富丽堂皇,过了庭院的阵方才来到大门前,金色牌匾两个大字,斐庄。 此时外头青山绿水,怡然自得,而斐家里头却是气氛紧张。大厅内斐华坐在上座,两边均坐满了人,粗略一看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今天就到这里了。”似乎刚刚谈论什么结束,斐庄大当家的斐华站了起来,面色严峻,手中杵着一个虎头拐杖。他已是晚年,虽是气势不减,但岁月依旧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爷爷,我不同意。”这个时候一个身着锦服的年轻男子站了出来,他是斐升,是斐家的二公子。 斐华却是面带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可斐升却是不依不饶“这么多些日子云歌都未回来,您还要执意等她回来才肯分配庄上的大小事件么?” 这时斐华的二女儿也站了起来,她已近中立之年,但皮肤保养甚好,一身华服着身倒是风韵犹存。斐语贞一双凤眼看了看自家的儿子斐升,最后将视线落在斐华脸上缓缓开口道“是啊父亲,斐家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运转了,近年来山庄不管是势力上还是经济上都大不如从前了,您现在还总是把庄上的事情交给一个女子去办......”原本还算温和带着点商量的口气,说到最后却有些埋怨起来。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是要造反,我说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是不是?”斐华有些恼怒,手中拿着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 “爷爷我看您就是偏心。”斐华的四孙女斐冉也怒气冲冲的站了出来,口中没有遮拦的嚷道。斐家三媳妇一把将斐冉拉住,面带恐慌,却还是没有拦得住斐冉的嘴“你让她一介女流执掌我们斐家,斐家迟早败落不可。家中这么多哥哥叔父,哪一个不可以,依我看斐云歌早死在外头了。” 斐云歌是斐华的心头肉,这句话一出大厅内鸦雀无声,斐冉自己也意识到说错了话但为时已晚。 “放肆。”斐华勃然大怒,面容扭曲,他手中的拐杖高高举起,狠狠砸在了一旁的茶桌上。“彭”的一声惊的众人后退一步,桌上的茶杯打得粉碎,茶水顺着桌沿流到了地上。 于此同时大厅门口出现一个倩影,随着一声“爷爷。”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原来是云歌早已穿过庭院,此时来到了大厅前。她一身素白云锦衣帛,广袖衣襟均被绯红刺绣所布,细看之下原是被烫上了一层暗纹红莲。腰间殷红腰带,一块血色玉佩挂于左侧,玉佩下头银蓝色的绳穗随着走动轻轻摇摆着。 “云歌给爷爷请罪来了。”她不顾众人的眼光,徐徐鞠了躬,齐腰的长发尾端系上了一条绛紫穗绳,随着弯腰,长发滑到了她的肩上。 斐华见到来人,愣了一愣,而后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似乎前一刻横眉怒目的并不是他一般。 “云歌回来了?说什么请罪,回来就好。”简直判若两人,他冲云歌招了招手,非但没有怪罪,口气温和的叫在场每个人都心存妒忌。 略施粉黛,眉眼虽似桃花瓣,却全无轻挑,里头是盛了碧水蓝天一般的干净透彻。云歌看了一眼众人,缓缓施步走向斐华。她的肌肤如雪,身段清瘦有形,长相虽不是倾国之貌,却也眉目如画,樱唇不点自红,别有一番风味。 这些人似乎是从未认识过云歌一般,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若说这不是斐云歌,可分明是斐云歌的脸啊!可若说是,斐云歌以前可从未出现过这般风轻云淡,扮相极美的时候啊。 那是自然,云歌心中早有算计,她既然不能像个十分的斐云歌,那就从另个角度转移下大家的视线也好。现在瞧的众人的确没看出什么?心中悄悄笑了一下,眼角处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直到斐华开口吩咐各自回各自所处时,众人才回神。 “既然云歌已经回来,爷爷应该可以放下心把庄上的事情交代一下了。”最先开口的是在一旁从未出声的斐兴阁,他长相清秀,乍看之下倒像个书生。白玉发冠,月色玄蓝的袍子带着一股书香之气。 长孙一直性格平和,斐华还是很看重的,他一双鹰眼看了眼众人随后点点头道“也罢。”复又坐回了椅子上,而云歌一直站在他的身旁,细细打量着众人。 说到底斐华还是希望斐云歌来一一执掌斐家的,庄上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由斐云歌处理了,而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手中握了点斐家的权力,却也不及云歌手上的一半。 可这回众人也不敢多言了,斐华走后,便也个个离开了。 云歌伤势并未痊愈,原本以为这趟回来定要大战一场,却不想个个看在斐华的面子上,并未为难她。眼下瞧的大家也都离开,她想着早些避开祸端,拉着萧月就往自己的住处走。 谁知她不惹祸,祸害却是惹上她。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带着浮躁的气息从后头赶来将云歌叫住,云歌回眸,就见得斐冉杏眼圆瞪,柳眉竖起手指着她的脸怒道“斐云歌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这口气委实能吓死人,云歌也不生气,不怒反笑,抬手握住斐冉的手指,吐气如兰。 “三姐你不是知道我去哪里了么?” “你去了哪里,我岂会知道。”斐冉轻蔑的看她一眼,甩开云歌的手。 “那我可是听到你说我死了呢。”云歌浅浅的笑着,脸上满是人畜无害,一双美目流转在斐冉的脸上,还不待斐冉开口她忽然恍然大悟“哦!莫不是三姐对我做了什么?以为我死了?” 斐冉一愣,粉面带煞的脸竟是闪过一抹慌张,而后气急败坏道“斐云歌你血口喷人”说着作势就要推她,却在这时被后面的来人一把拉住。 “三妹,你这是做什么?” 来人口气中带着些许责怪,云歌看去,原来是斐家长孙,斐兴阁。只见他一身玄蓝衣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如沐春风,若不是云歌早晓得这些人私底下的勾当,恐怕还真被他这幅斯文的皮囊唬了去。 “大哥。”虽是知人私底,但面子上还是要过一下的。云歌略略点头,以示礼貌。 “大哥你看啊!她竟然出言不逊,说我加害于她。”斐冉见是斐兴阁,跺了跺脚,手指着云歌,口气中带着一点撒娇。 “三妹,四妹许是赶了马车回来,觉得乏了,怕不是有意冒犯你,倒是你怎么能动手呢。”斐兴阁道,口气中俨然一副大哥的模样。 顺水推舟,云歌看着斐冉轻点一下下巴缓声道“大哥说的是,云歌的确有些乏了,若是三姐没有其他事,云歌就先回房休息了。”话虽是彬彬有礼,可也不待斐冉接茬,就领着萧月径直离开了。 015 访月咏楼 之后的日子里由于云歌伤势未痊,便继续在斐家待着。斐家家大业大人便也多了,一人若是一口唾液怕是都能将人淹死,斐冉还时不时领着几个小堂妹来云歌的玄清阁中闹上一闹。起先云歌还能同她们周旋周旋,权当打发时间,可谁知斐冉是得寸进尺。晚间用膳的时候,云歌只好放下筷子故作清怜的道。 “三姐,若是下次领着众妹妹们来我阁中的话,提前同我招呼一声,我让萧月为你们准备些点心什么的,前几次清早晚间都怠慢你们了。” 她眨巴一下灵动的眸子,神情要多无辜便有多无辜。至此,也不知是斐家三媳妇拦着她了,还是斐华私下放了狠话,斐冉便再也不踏入她阁中一步了。 斐云歌虽是不受待见,但在斐家地位还是很高的嘛。云歌心中暗自腹诽,手中轻抚琴玄,动人委婉的乐曲便缓缓撒了一庭院。 许是音律委实动听,叫池中的鱼儿纷纷探出脑袋带动一水的波光粼粼。玄清阁中一眼望去就能瞧见满眼的红,海棠花色正浓,在阳光的照耀下花簇锦攒。一阵清风拂过便是落英缤纷,绚丽的花瓣飘飘扬扬便落到了云歌的肩上,指上。 良久,琴声缓缓落下,云歌抬手将肩上的花瓣弹掉,手掌撑在下巴上,微微眯着眼睛喊道“萧月。” “梁医师怎么说。”她问。 原来身上有伤,隔两日梁医师便会替她复诊一次,这已经是复诊的第三次了,也就是说她在斐家光光歇着就已经浪费六日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可是拿命换来的几日清净,权叫她浪费在跟那几个女人宅斗身上了。谁能知道堂堂名震一方的斐庄,男人女人,窝里斗的这么厉害? “梁医师说公子您依旧需要静养,切莫心急。” “梁医师每次都是这么说的。”云歌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随后站了起来,进了屋子里。 屋内是女子所精心布置的闺房,里头有些隐隐的熏香在飘散,云歌的视线落在了床梁之上,那上头有好几个或深或浅的小孔。她在这里待的有些乏了,尤其是每夜睡在这个房间时,浑身都不舒服。那些个小孔,分明是躲开暗器,被人反挡在床梁之上的。 她又拉开了梳妆台下的抽屉,里头是一个赤色的发带。发带中间镶着一块靛蓝宝石,虽说不上是价值连城,但也是雅致之物! 云歌见过这个发带,禾秦的头上就有一个是同这一模一样的。她手握着发带轻砸在台子上,心下有些气血翻涌,被禾秦刺的那一剑似乎在隐隐发痛。 末了,她将发带收进袖中,对萧月道“出门。” 二人离开斐庄,穿过繁华的街道,马车一转,停在了一家名为“碎玉斋”的小楼前。小楼极为偏僻,所以来往的客流便也少了,却也是难得清静。 进了楼里并没有人来迎接,云歌却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一个包厢,砌了一壶好茶,放上几盘点心,这么一座,便已是晚上。 直到包厢内进来一个墨服年轻男子,这半日的寂静才被打破。 “大忙人,这可要月上三更了,何不睡上一觉再来呢?”云歌低着眸子,手中捏着茶壶,往杯子里倒着茶水,言下之意便是责怪男子来迟了。 墨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哈哈一笑,伸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手中拿起茶杯。 “在下以茶代酒,这就赔礼道歉。”说完一饮而尽。 云歌被来人逗笑,又将茶水添满,口气悠悠的说道“解庄主,这茶,可真是叫你糟蹋了。” “那倒无妨,好茶随时都有的喝。”解祁阳开口,一双浓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 “那可未必。”云歌没头没尾的接上一句话,看向窗外。 华灯初上的晚间,一眼望去大都城在眼里便一览无余,看似偏僻的小楼,实则却是占据着最好的地理位置。云歌的视线落在了一顶白色屋顶的建筑物上,陷入沉思。 那个建筑物叫月咏楼,是大都上乘的酒楼,里头不论是从吃喝到服务以及环境,都是一流的。可以见得,能进得去的,岂是一般人? 此时街道繁华,彩灯阑珊。鱼贯而出的富家公子们数不胜数,年轻姑娘们执扇遮羞,外头好不热闹。而月咏楼却是大门紧闭,门口虽是张灯结彩,但并无旁人。 解祁阳上前一步将门敲开,出来的是个女子,身姿曼妙衣着紫杉,长相妩媚左边眼底有颗泪痣,应是二五左右。 “我当解庄主是去干嘛了,原来是去会美人了?”女子似乎于解祁阳关系熟络,朝他身后的云歌身上望了一眼,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可不是,这个美人,也不是旁人能请的动的。”解祁阳一笑,抬脚将边上半掩的门轻轻踢开,反倒被那女子一顿唏嘘。 “我说解大庄主,你可就别踢了,我这门哪个月不要换个两三次才罢休。”说着便拉开解祁阳,将白色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大门从后头拉开,里头一片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月咏楼,物如其名,里头多为月白之色,眉眼所及之处便是雕梁画栋。格局及妙,色彩搭配绝佳又不失富贵。 脚踩着白瓷楼梯,二人便上了二楼。 一楼异常安静,空无一人,而二楼反倒是坐着许多人。这些人或年轻或年迈,或男子或女人,或俊美或丑陋。总之一眼望去,什么人都有。不免叫人深思,是谁有这般的大阵仗,聚集来这么多的江湖人士?虽是各不相同,但场面还算融洽,舞台上有女子在歌舞,舞台下均是三三两两作着交谈。 云歌同解祁阳挑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她打量了一下众人,心中有些惊讶。坐在前头左边那个身着黑衣,头发高高竖起手中拿着一把月白弯刀的年轻男子,是天下无刀门的少庄主,刀无痕。 再看这个,座位中最为扎眼的红衣女子。只见她黑发短至耳下,却是干净利落。她的腰上以及手臂均捆绑着黑色皮布,腰间最为显著的是那把黑色短刃,此人便是罗浮堂堂主的女儿。她虽是一介女流,但却是手段泼辣,尤其是那套不详之刃,更是叫人望而却步。 而在大厅中间的位置,桌子上坐的是三个年轻男子,各个相貌英俊,惹的人们纷纷侧目时不时看上一眼。这三个人便是九香毒门门主的三位公子,均是人中龙凤。 “人可真不少”云歌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继续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众人。 却在这时,她的视线顿了一下,停在了一个玄蓝衣裳的背影上面。眸子划过一抹异样的光彩,随后很快暗淡下来,那人身旁还有位女子,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浅笑几声,似乎很是融洽。 “那是自然,只不过.....。”解祁阳倚靠在椅子上,还想说什么?却忽然眉头一挑,视线落在了舞台后头。 016 侯爷青尘 云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得舞台上的女子纷纷退下,乐声也在此时停止,而舞台后头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承蒙各位赏脸,今日一聚。” 接着便从舞台后头走出一名藏青色衣裳,相貌堂堂的男子,云歌见的来人,便是一口茶水咽下,险些呛着。 于此同时跟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名素白衣服的男子,那个男子长相白净,嘴唇红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求学少年。可偏偏一双星眼里头是暗沉一片,毫无半分生气。 “雪?”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解祁阳看到白衣男子之后立刻坐起,略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人。 可云歌此时却并没有过多关注那二人,反倒是视线落在了一个角落处。那里坐着一位素衣男子,众人都在看着台前的二人,唯独那名素衣男子低着头,手中拿着一把长剑,执一方白布专心致志的擦着那把剑。不是他坐在角落,也不是他没有随着众人一同看台前二人,而是他太专注了,以至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把剑被他擦的铮光发亮。 “青某今日用各路方法邀来各位英雄,实在是有一事相求。”身着藏青色衣裳的青尘手持那把白玉折扇,在胸前摇了摇,眉眼含笑坐了下来对众人说道。 “不知小侯爷这么兴师动众是为何事啊。”一个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站了起来,莽声莽气的问道。 他身材魁梧,手中拿着一个圆形六棱的手刃,这个人云歌认得,他是飞狐镖局天字镖,押送东西从未失过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唉?天鹰大哥不要急。”青尘手掌一收,折扇便关上,他依旧是笑着的,手在后头招了招。那名白色衣裳的男子便站到了前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 这个白衣男子,不,或许称为少年更恰当。他年纪轻轻已是江湖上杀手排名榜上位居十二的头衔,赤手空拳,从来没听说过他会什么?出自哪个师门,又是用何武器。只知道他要谁死,谁便死。 代号,雪。 众人多多少少能为青尘作为雪的雇主而感到惊讶,但也是行走江湖的人,便已是司空见惯。 卷轴打开,上头是三张画像,两名男子,一名女子。 第一个男子长相俊美,貌似女子。第二个男子脸庞硬朗,眉眼似刀刻。第三名女子,小家碧玉,相貌清秀。 云歌一笑,忽然想起自己在城墙上揭的那张告示,此时不知道已经躺在哪个角落了呢。 “相必各位也知道,不久前王府灭门一案。实不相瞒,皇上很是重视,便委任在下于此重职。”说罢青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佯装忧虑,可再见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时,里头却是带着隐隐的笑意。 手持月白弯刀的男子此时噗笑一声,可这笑声里却含着冷冽,只见他弯动一下手中的刀,悠悠的开口道“那小侯爷替圣上完成任务不就好了?顺便还能拿到赏金万两,何乐而不为?” 这话里分明带着讥讽,可青尘却也不恼,只是点点头继续张口“少庄主所言极是,若是一般凶杀案子什么的,在下也定然不会兴师动众,可坏就坏在.....”他忽然顿住,眉眼里的笑意敛住,也不过转瞬即逝,将折扇打开往后椅上一靠,扫视了一眼众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杀人的,是逍遥子。” 众人自是知道灭门王府的是逍遥子,逍遥子是谁?十五年前名列江湖杀手榜第十,曾经更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集团“暗河”里第一的杀手。 可暗河早已在江湖上消失已久,而逍遥子更是被宿仇所杀,十五年过去,为何这个叫逍遥子的杀手又出现了?没人想知道,如今这江湖,是盛气凌人,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的江湖,谁还管他什么逍遥子呢? “可真是讽刺,堂堂一个王府,被一个四十岁的大叔灭门,如今官府倒是叫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来插手了?”果不其然,人群中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 云歌朝那人看去,发现说话的人似乎是某个寺庙的和尚,可若是和尚又不像。只见他脖子上挂着一串足有小孩拳头大小的佛珠,而腰间却别着一只酒壶。这只是不伦,不类就在于这分明还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子,他赤脚蹲在椅子上,满脸是不羁于不屑。 云歌看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和尚,视线又落在了那个角落,那个素衣男子依旧低着头,此时他在擦刀柄,仿佛从未抬过头一般。 众人便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江湖与朝廷,就好比**于白道,若说井水不犯河水,却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歌抬眸,好整以暇的看着青尘,她那日只当他是一位小小侯爷,眼下只能证明,她是看走眼了。 “朝廷里的事自然有大内密探和六扇门来做,只不过灭门王府的可不仅仅只是逍遥子罢了。”青尘无视众人,声音不大,一字一珠。 “说来也巧,五年前也有一桩被灭门的案子,巧就巧在此案是家父所执掌,但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侯爷有话就直说吧。”年龄稍长一些的自然知道青尘口中所指的是什么。 “当年武林世家名震一方的夏家被神秘人物一把大火烧尽,此案轰动一时,却也一度成为家父的心结。而在下却在无意中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我想大家应该还有兴趣听。”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意越深,本就长相英俊,如今持着那把折扇非但不叫他做作,反倒更添潇洒。他深棱的眸子划过每一个人,似乎能看穿一般,平白叫人心生胆怯。 “夏家被灭门,实乃江湖所为,至于是谁所为我就不多说了。而如今王府灭门,更是夏家前来复仇,你说这事闹的。”青尘啧啧一声,继续道“朝廷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这缉拿罪犯的事,各位总要出份力了吧。” 他语重心长,似乎是个年长的长者在劝后生一般,可说道最后竟是话锋一转,口中参杂着一些阴寒。 “否则这世上恐怕会凭空多出许多个王府呢。” 这话中有话,不仅是心事明了的人背生冷汗。云歌心中也是一惊,她眸子里划过一抹狐疑。她盯着青尘那张英俊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浅。她希望能从他面部的每一个线条里找出他说谎的证据,可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叫云歌不得不信。 青尘,云歌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却在这时原本眼帘半垂的青尘却是忽然一抬眸,视线直直越过众人看向云歌,二人对视,云歌心上一股寒意生出,可青尘却是嘴角一弯,视线收回。 “所以啊!到时候解除了一个祸害,还能领赏金万两。附加青某任意一事定帮你完成的条件,何乐而不为呢?” 方才一番话点醒众人,这时只管顺水推舟,便有人问道“就是不知小侯爷知不知道那逍遥子的下落,总不能叫我们抓瞎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若是这位年轻多金的小侯爷知道逍遥子的下落,还用得着请你们吗?那个说话的男子见众人笑了,便是挠了挠头,也是憨憨的一笑。 “这我是不知道,不过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准就在这月咏楼呢。”青尘笑了笑,于大家调侃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歌下意识的看向了角落那名男子,男子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擦拭那把剑了,但却依然垂着眸子,表情专注,似乎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一般。却在此时他忽然动了一下,剑身小幅度的翻转了一下,反射出来的光好似月咏楼屋顶的月白一般划过了云歌的眸子,也就是在剑身翻转反光的那一瞬间,云歌看到了如镜面一般清晰的剑身上头印出来的东西。 017 逍遥现身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眼珠如夜空漆黑,眼眸似乎在笑又带着炯灼的光,可云歌又分明从他细长的眼底看出了极地之寒般的感觉。(..info) 她心头一跳,猛然抬头,便看见三楼两道身影不知从何处一跃而起。这两人如同炸药,反应敏锐的人早已躲开,还有些反应慢了的瞬间便被炸死。 供人休闲的二楼瞬间变为打斗场所,三楼跳下的两人也被众人层层围在中间,一名剑眉刀眼,口鼻硬朗的男子。一名身着白衣,手持长剑,长相清美的女子。 正是方才那张画上的两人,熊召,夏芸。 两人背对背,面色冷峻,于众人对峙起来。虽是如此却也没人敢上,因为他们知道,逍遥子一定就在这个楼里的某个地方,枪打出头鸟,总是没错的。 “哈?这是被我说中了?”青尘此时还坐在座位上,他脸上带着一些诧异,却仿佛头彩一般笑起来。 “阿雪,你瞧我这嘴巴,改日同圣上讨要个国师当当如何?”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衣少年,眉目深刻,眼中半开玩笑半带认真。 “我看可以。”岂料白衣少年却是点点头,如画般的那张脸上带着十足的认真,溪水流淌一般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委实叫人大跌眼睛。“恩。”青尘似乎很是满意雪的回答,他手中折扇轻摇,面带温润的笑。一双狭长的眼睛却在此时划过一抹冷冽的光,只见他忽然收扇,反手握住木椅的靠背,一个翻身,抬脚就将椅子踢向众人。 “本侯爷为你们开个头。” 木椅带着强大的气流飞速旋转砸向中间的那两人,两人迅速跃起躲开砸来的椅子,与此同时众人也一一拿出看家的本事,势必活捉二人。 可二人既能与逍遥子同行,便不是等闲之辈,只见那名长相英气的男子手持一把金柄长剑,虽不是招式繁多,但却是剑剑极致带着骄阳灼日的气场,逼得众人不敢贸然前进。 这人有点意思,熊召么?云歌于解祁阳并没有参与打斗,反倒是退的远远的站到了一边,即使是离的这般远,云歌肩上的长发都被那男子的剑气掀起。再看中间的那些人,虽没有受伤,但身上的衣服却是时不时被剑气所划破一道。 而那名女子,白衣胜雪,虽是于那些人在对峙,但每一招每一式,即便是狼狈的躲开,在她身上展现出来都像是曼妙的舞姿。 “既然小侯爷开出的条件这么诱惑,各位前辈就不要怪后生我冒犯了。”一个猖狂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云歌只听见珠子碰撞的声音,便看见先前那个赤脚小和尚已经飞身袭去。 他赤脚踏在众人肩上,一个翻身,五指弯曲之间赫然亮出五枚黑色佛珠,左手一伸,珠子以势不可挡之姿向夏芸打去。 收手之时,他已是一个倒挂金钩悬在栏杆之上,于此,右手一甩,另外五枚珠子带着热浪袭向熊召。 可就在此时十枚黑色佛珠被十柄黑色刀刃重重击飞,打出碎裂的声音,随着一声女子不屑的轻哼,众人只见得一抹红色的残影在最边上的位置,瞬间移到熊召与夏芸之间。众人定睛,原来此人是罗浮堂堂主的女儿,罗翘。 好一套不详之刃,简直犹如鬼魅,赤脚小和尚眸子一惊,显然是被罗翘激怒。他松开栏杆,反倒是弃下另外两人,飞身向罗翘打去。可罗翘非但不躲,只见她眸子寒冽,身子微微前倾,也不过眨眼之间就站在了小和尚身后。 身姿旋转,仿佛全身都长了刀刃一般,红色的残影中带着暗黑,没有人能在此时看清罗翘的容颜,却是分明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寒意。而小和尚却也不是俗人,反手取下脖子上如孩童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执于手腕,比罗翘旋转的速度还快,他负手而立,珠子直直打向罗翘。 两人的碰撞发出直逼耳膜的声音,像是千万利剑碰撞,又像是千万个和尚在敲打木鱼喃喃诵经。 终于在一声巨大的声响之后,二人均是衣袍在空气中抖动,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这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一场好戏,倒叫众人一时忘记了要捉拿逍遥子等人,却在这时从三楼传来鼓掌的声音。 云歌的第一反应就是看角落那个男子,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抬头时,他果然坐在栏杆之上,双手拍掌,嘴角含着笑。 “我觉得我该向圣上讨要个国师才是真的。”云歌勾了一下嘴角,语气平淡的低声念了一句。 “什么?”解祁阳在她的身旁问。 “看戏便是。” 素衣男子此时就在众人的头顶,或许叫他逍遥子更为恰当。方才他低着头云歌并未看清他的相貌,现在从底下仰望的时候才发现这人长的多好看,不同于冷冽,不同于英俊,不同于温润。他就像一杯清水,淡眉细眼,眉宇间清的像是一弯清泉。 纵使是一件素衣着身,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云歌心中轻叹,到底是没人认真看到过他的脸啊!以至于城墙上那张画也不及他本人三分之一? “南水十三坞,天下无刀门,罗浮堂,玉权山庄,灵隐寺,冥罗宫,飞狐镖局,斐庄.....”逍遥子看着众人,口中轻念,如同丫丫小儿初学算数。他眼睛一弯,薄唇轻启“没想到我逍遥子能让这么多英雄豪杰同时出现啊。” 众人愣住,任谁也想不出眼前这个长相英俊,看起来有点腼腆有点谦和的公子竟是十五年前本该死掉的逍遥子。 逍遥子却在此时笑了,他手上的银剑发出“呛”一声的清吟。 如梦初醒,众人竟有些片刻失神,再抬眸时,那名素衣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喂,是你,刚刚叫我大叔?”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原来不知何时逍遥子早已来到那名小和尚身边,而他手中的剑更是贯穿小和尚的肩膀,鲜血直流,愣是将小和尚钉在墙上不得动弹。 “大叔,一把年纪学什么.....”小和尚冷笑一声,然而话到嘴边却变得不完整,被一声低吟取而代之。 “重复什么的,真是麻烦。”巨大的寒意自逍遥子的剑身传去,他轻轻蹙了下眉头,剑身滑动,与此同时一个飞身躲过刀无痕从后头的袭击。 待他让开之时众人才看清小和尚的下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小和尚早已被五马分尸,竟是没有一点声响的死状惨烈。 云歌啧了一下嘴巴,暗自感慨,这要是被逍遥子知道自己揭了他的告示,她得是什么下场。 却是似乎心有感应,逍遥子一个回首,清水一般的眼眸便对上了云歌的视线。顷刻间,娟娟流淌的泉水转为了澎湃咆哮,飞珠溅玉的狂乱瀑布。 018 突来爆破 那一剑势如破竹,潮鸣电掣,绝不是任何人可以挡掉的。 此时逍遥子眉宇间的光华像一块薄凉的碎冰,他手持长剑向云歌刺去,神情却好似手执毛笔在淡描山水一般。 剑气熏天赫地,将云歌如墨的长发掀起,她红白相间的衣裳随着气流微微鼓动,腰间的红色佩玉艳的似乎能滴出鲜血一般。 古井般沉静的眸子里带着惊惧,纯黑色的瞳孔将逍遥子那张好看的脸逐渐收缩,直到成为一根尖头细针。她想,逍遥子在杀手榜上会排上第几? 剑光闪烁,素衣手腕轻轻一摆,一缕青丝飘飘扬扬落在了地上。时间静止,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放大,空气中仿佛还能听到水珠滴落的声音。 “吓唬你的,我不杀女人。”俊俏腼腆的男子收回长剑,微微弯腰挑起地上的一缕青丝,他眼波一转,声音带着一点鼻腔低沉而好听:“不过,下次可不要乱揭告示了。” 这人倒真是睚眦必报。 女子惨白的脸蛋终于渐渐有了些血色,原本收缩的瞳眸此时也已放开,她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缓缓侧首看了一眼身旁英气凛然的墨衣男子。 电光火石之间。 剑声底鸣,鹰撮霆击。手腕翻转,金光摄人心魄。(..info好看的小说) 血色红豆扇坠,如火如荼。靛蓝色的流苏,来回摇摆。女子的躯体柔软无骨,不知何时云歌已经近身附在逍遥子的身上,女子特有的香软气息扑面而来,然而声音却清冷有力。 “但是我可没说不杀男人。”她面上似笑非笑,脸颊有些若隐若现的红晕,眼眸如夏季荷叶上的水珠,晶莹发亮。然而她手中却执着合云扇,点在逍遥子的后腰之上。 而此时解祁阳更是在她身边,腰间佩剑拔开,原来方才二人对视的时候早已默默达成共识。众人后知后觉,好一招避其锐气,击其懈归。 “到底是不能将你看成一般女子啊!斐公子?”即使是被人擒住,逍遥子此时依旧恬淡,他刻意将“斐公子”三个字从口中咬了出来。 是了,方才她面色苍白,眼底的惊惧绝不是装出来的,逍遥子分明看到她广袖随着手指的颤抖而摆动。在那样大的剑气之下她不仅以最快的速度回神,还能反将自己一军? 云歌却是不应他的话,她微微抬起俊秀的下巴,眼睛看向台前的青尘,声音清亮“侯爷,不知你方才说的话可还算数?” “哦?不知姑娘指的是什么话?”青尘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自然是抓住逍遥子的好处。”云歌道。 “姑娘放心,在下绝不食言”青尘收扇,佛了佛藏青色的衣摆,随后站了起来,朗声道“来人,将逍遥子带下去。” 原来青尘早有准备,这四周不知何已埋伏人手,如今听的侯爷一声令下这些人纷纷破窗而入。他们面色严峻,金盔铁甲,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积水顺着月咏楼的屋顶滴滴答答的落下,细小的雨雾顺着窗户被风吹了进来。寒意自脚底而生,又好似是因为雨雾吹打。 “果然这世道不仅要防贼防盗,更是要防女人啊。”这时逍遥子忽然感叹,他抬眸,淡眉细眼,眸底像是清澈的雨滴落了下去。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云歌微笑,她眨了一下眼睛,里头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和冷静。她的长发像海里的水藻一般,软软的搭在她的肩上。 这些人里头也有认识云歌的,却也从未发现过斐家这位女儿身的公子,何时像这样有光彩过。 “那你就死定了。” 温良谦和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月咏楼火光冲天,印红了半边城。 不过是一瞬间,巨响声充斥着云歌的大脑,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强大的气浪将她掀起,眼前是隐隐绰绰被炸飞的人影,像出拙劣的哑剧,无声,模糊不清。 于此同时还有滚滚浓烟中走出来的一个男子,他面容温和,淡眉细眼像口泉水,嘴角的笑容谦和有礼像是家道清廉的公子。然而他的左手却提着一个人头,另只手握着的长剑上头滴落着血迹,一路延伸,直指云歌。 那一刻她的视力出奇的好,以往父亲夜晚训练她的时候,哪次不是师兄作弊帮她通过。脑中胡思乱想着,她的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心中暗骂,这爆破的人好毒辣,炸药中竟然还放了麻痹人五官的毒药。 眼看逍遥子一步步走向自己,云歌却是无法动弹,此时她的双腿麻木,竟是没有任何知觉。 “你方才...咳咳....是故意的.”她张口,浓烟瞬间吸入肺腑,一阵辛辣感刺激的她眼泪又掉了下来。每咳嗽一次,胸腔就是被震动拉扯的疼痛。 “否则你以为你可以抓住我?”逍遥子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明明是浓雾中,明明被炸药炸的什么都不剩的大厅中,他竟是随手一伸就出现了个椅子。 “这次朝廷会以什么罪名通缉我呢?”他翻转椅子,双腿跨上,下巴放在椅背上:“不对不对,应该是整个武林会以什么罪名通缉我才是,我来想想....,”他摇摇头,竟是真的微微歪着脑袋在那做细想的模样。 “扰乱江湖秩序,设计谋杀各路豪杰。” 这话不是逍遥子说的,是另一个人说的。 云歌下意识的张望,便看见一人似乎是从高处飞了下来,气流涌动,那人褐红色的衣裳在这氤氲呛人的烟中呈现出一种黑红交替的光泽。 冤家路窄,云歌的眸子沉了下来。 “不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禾秦挑眉,不同于逍遥子身上恬静温和的气质。不论是他那张脸还是他那个人,你只要看他一眼,便能感受到那种被强力压制的气场。 不过云歌倒是觉得,他那种气场完全是他自身心理病态导致的。此时她比先前更紧张了,果然自己这次又是失误,禾秦铁定是早先就埋伏在月咏楼了。 看着前头均是要杀自己的人,她是何德何能啊。心中不免再次暗骂自己养的暗卫不中用,许是气血攻心,一股腥甜的味道就从喉头涌了上来。 她歪过头作势张口吐掉口中的血,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风流向自己袭来。完了,她瞪大眼睛,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眼前一时模糊,竟是看不清来人到底是禾秦还是逍遥子,索性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019 被人相救 然而料想中的一掌或者一脚亦或一剑,非但没有落下,反倒是似乎被人环住,从月咏楼一跃而起。 外头的雨依旧没有停,鼻腔中浓烟的味道渐渐消失,云歌在那人的怀中不敢动弹,却又在寻思,救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解祁阳?那个大庄主早不知道被炸药炸哪里去了。萧阳?不,他没有这个本事可以将她从逍遥子于禾秦手下救出。那是谁? 云歌的手攥着那人的衣角,原本被浓烟熏的嗅觉失灵的鼻子现在也渐渐复苏,此时一股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惊了她的感官。她小心的动了一下,却不想被那人收的更紧。 许是早先那一剑伤势并未痊愈,再加上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爆破,此时云歌的心脏咚咚直响,仿佛怀中揣了一只小鹿。 转念一想,是她揣在别人怀中才是。 耳边是风的呼啸声,云歌还在猜测着救自己的人是谁,岂料一时没回过神来已经被那人手一松,摔在了地上。 “你这人.....”身上吃痛,她张口欲骂,却忽然闭嘴。 你见过杀了自己的人又救了自己么?总之云歌没有见过,可如今她抬眸时,眼前真真切切的站着不久前一剑刺杀自己的那个人。 这是一个小巷子,恐怕已近子时,夜深人静唯有三两家门口的灯笼发出些微弱的光芒。禾秦就这样站在云歌的跟前,神情冷冽,薄唇紧抿。桃花瓣一般的眼睛细长无情,眸底带着些许不耐烦。(..info好看的小说) 即使是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云歌还是能清晰的看见他衣摆边缘的烫金条纹,以及他束发的那条赤色发带。 云歌脑袋确实是有一些当机的感觉,直到禾秦眼底的不耐烦显而易见,转身就走的时候,她才有些回神,张口将他喊住。 “喂。” 禾秦顿住,似乎在等着她的下文。 “杀了我又来救我,什么意思?”云歌盯着禾秦修长的背影,口气带着质问。 “杀你不需要理由,救你自然也不需要理由。”禾秦的声音在这狭窄的小巷子中回荡。 “你会做没有理由的事?笑话。”云歌嘲讽道,她摸了摸湿漉漉的地上,发现不知道何时小雨已经停了。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他口上有些轻蔑,但不知为何还是笑了笑。 “了解你的可不是我。”云歌扶着墙壁慢慢的站了起来,由于双腿无力,只好小心翼翼的磨蹭。 禾秦却是没有理会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迈开步子离开,却又被云歌叫住。 “你这么走了我怎么办。”云歌撇了撇嘴巴,显然为自己的开口感到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送佛送到西,这句话总是有道理的。 他禾秦上次不也险些一剑将自己送到阎王殿么,如此,两清便是。这么想着,便又道“你杀我一次,救我一次,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更好。” 岂料禾秦却是忽然转过身子,面无表情的走到云歌的跟前。许是因为之前的小雨,他发梢湿漉漉的搭在肩上,发髻边缘的水渍倒叫这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平添一份妖媚。 他敛着眸子看着云歌,眼梢间是云歌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男子该有的风情,像春天夺人眼球的桃花,里头却又蕴含着夏季的惊雷暴雨。 但云歌却是从未在禾秦的眼里见过那种静秋逝去的悲凉,即使当初说到素素的时候,他的眼里闪烁的也仅仅是仇恨和报复罢了。 可眼下他眉眼间有的也只是如临寒冬的冰凉,他的手掐住云歌的喉咙,嘴角一勾。 “讨价还价?” 简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仅仅一瞬间,禾秦的眸子划过一抹肃杀。 云歌便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禾秦手下的力道重到她以为自己的喉咙会就此碎裂。这种窒息感叫云歌濒临死亡,她看着禾秦那张俊美的脸,以及他唇边冰冷的笑,脑中一直有几个字在盘旋。 这人有病。 然而禾秦却不管她作何感想,他的眼底仿佛藏了一把冰刀,手上力道渐渐加重,恨不能将她凌迟处死才好。 很显然云歌此时已经没有进的气,只有出的气了,她脸色通红,双眼紧闭,下意识的想要拍开禾秦的手,偏偏那只手牢固无比。却在这时忽然一个东西从云歌的袖间掉落,禾秦微眯一下眼睛,待看清那个东西之后,眸子里的杀气才渐渐压了下去。 “记住了,不论是救你还是杀你,主动权始终在我的手中。”禾秦松手,冷冷的看着她。 失而复得的感觉重新涌上云歌的心头,她顺着墙壁瘫软下去,双手覆上喉间大口大口的喘气,却又因为方才的施重导致喉咙剧烈疼痛而咳嗽不已。她弯着身子,眉头紧皱,眼角是因为咳嗽而蔓出来的眼泪。 那种痛苦是形容不出来的,她的脸色在这微弱的灯火下异常苍白,她低着头呼吸沉重,瘦小的肩膀随着咳嗽微微颤抖着。然而眼角却瞥到袖中掉落的物什。 那条赤色的发带。 翌日清早。 “简直是疯子。”云歌对着铜镜,细细检查着脖子上的淤痕,口中低声咒骂着。 她微微颔首,想起昨晚禾秦在夜色中闪烁着那种肃杀的眼神,身上就是一阵颤栗。心中打定注意,以后看到他绝对绕路走。 萧月手中端着一盆清水,放到一边,拿起过了水的手帕轻轻的在云歌脖子上敷着。 “昨晚我说让我跟公子一同去,你偏不。”她手段极其轻柔,口气中带着一点埋怨。 “谁承想逍遥子这么诡计多端。”这个时候云歌倒是显得平易近人多了,她抬着头,一双美目滴溜溜的转着,继续道“而且我也委实没想到禾秦竟然暗中埋伏在月咏楼。” “不知道禾公子去那里是做什么。”萧月有些疑惑。 “太可怕了,这些人。”云歌有些不满的嘟了下嘴巴,似乎当年那个带着紫衣,红着眼睛在无人的山洞里算计着可怕的阴谋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一般。 到底是江湖险恶啊!她低声叹了一口气,将萧月的手拿了下来,拉了拉衣领。 萧月见她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便开口问道。 “公子今天还出去?” 云歌走到门口停住,回眸看萧月一眼,清亮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晶莹一般。她道,神情高深莫测。 “今天是有人出去,但那个人不是我。” 萧月一愣。 果不其然,当云歌坐落在庭院中,手执白子,即将突破黑子的围攻之势,并且带兵反杀之时,便听到了管家同萧月的说话声。 她将那盘残局搁在了树下的石桌上,领着萧月,不急不缓的向着偏殿走去。 还未进大门,云歌就已看见宾客位上坐着的人了,老远看去就看见那人英姿飒爽,不是,是风度翩翩。那不对啊!她蹙眉,来的不是这个人啊。 萧月似乎看出自家主子的不对劲了,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怎么了?公子。” “来的人是谁?”云歌问。 她先前以为今天解祁阳定会登门谢罪的,毕竟昨晚他可是很没义气的落下了自己,自己怎么也说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吧!虽然这人是萧月救的。 “是青尘侯爷。”萧月答 “......” 020 青尘来访 云歌看着坐在自己跟前,手中端着茶杯,悠闲品茶,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失风度的青尘,便觉得有些头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又看了看青尘身后衣裳不沾一缕灰尘,眉目如画的雪,头就更疼了。 她哪里晓得今天来的人会是青尘啊。 “姑娘这儿的茶的确比别家的茶好喝多了。”青尘终于放下茶杯,随手打开那只白玉折扇,手中轻摇,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了这是在别人家。 要想喝茶,去茶庄便是,云歌压下心头的一百个不乐意,面上却是镇定自若。 “不知侯爷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指教倒说不上,就是想跟姑娘交个朋友。”青尘笑,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弯下,却叫他这张英俊的脸更添一分亲和。 若是想跟她交朋友,昨晚月咏楼他青尘倒不是跑的最快的那一个了,云歌抬眼,见他那张英俊潇洒的皮囊,笑起来却叫她想起了笑面虎这个词。 “姑娘是在怪昨晚月咏楼青某没有出手相救?”青尘许是看出云歌心思,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实不相瞒,姑娘,今天青某找你的确是有事。” “既然侯爷有事,说出来便是。”云歌端坐着,嘴边噙着浅浅的微笑。 “姑娘不觉得昨晚事有蹊跷么?”青尘收扇,他一口一个姑娘,哪怕明知云歌是何身份,却依旧如最初见面时那样喊她。 云歌蹙眉,想起昨晚逍遥子故意被自己抓住的情景,再加上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破,一切都演绎的太过完美。 “不知道侯爷什么意思。”她装傻。 “你装傻。”青尘手执白玉折扇轻轻一点,看着云歌怔住的神情,随即笑开来。 身着白衣的雪依旧站在青尘的身后,仿佛真的如同画儿一般。青尘藏青色的衣裳在白衣的衬托之下愈发鲜明,今日他的头发只被一根玄青色的发带束住,其余的一些散发则温顺的垂在两边,手持一把白玉扇,确实是玉树临风。 “既然侯爷知道我装傻,岂不把话挑明了说更好。”此时云歌的口气便有些冷淡了,她斜睨青尘一眼,心下寻思着青尘此番前来同自己说这些到底是何用意。 “恭敬不如从命。”青尘一笑,站了起来,坐到云歌的旁边。 “昨夜我命人埋伏在月咏楼四周,而逍遥子何时随着各路英雄混进来的这个我并不知道,而逍遥子故作被你抓住,我便吩咐手下将他带走。”青尘此时已经敛了些笑容。 云歌没有说话,但已经听出了大概的意思。 “就是我的手下离开的那短短一会儿,爆破发生了,事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青尘凑近云歌,口气有些神秘。 云歌将他说的话于昨晚发生的事细细联系了一遍,盯着青尘那双夜空一般的眼眸,开口道:“我猜的没错的话,侯爷是发现爆破是何人所为了。” “当时爆破迅猛无比,而且精准,只单单炸毁了楼上,而楼下却并没有多大损坏。可楼上的人又均有受伤,这样的爆破实力,在江湖上除了霹雳堂,还有谁?”云歌看他一眼继续道“但若就此下结论也未免太早了。” 云歌说这些话时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分析的的确如青尘所想。今日她穿的是一件带有衣领的浅蓝背杉,下身是垂在地上的杏色长裙,脸上无半点施粉,却是清丽动人。那头如墨的长发更是像海中生长的水藻一般懒散的落在肩上,便叫她这张清丽的小脸多了一份女子特有的妩媚和慵懒。 青尘便觉得她比先前更让他觉得有趣了,何况还是一个美人,他一挑眉,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片,递给云歌。 “那你再仔细瞧瞧这个。” 这个铁片不仔细瞧却只是一块普通的铁皮罢了,若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这是一个包裹着什么东西的外囊,而内侧更是有着若有若无的浮雕。 云歌眸子一暗,指腹来回摩挲着这铁片内侧的暗纹,随即抬眸,看着青尘。 “确是霹雳堂?” “确是。”青尘点头。 然而云歌却是将那铁片随意往桌上一扔,靠在桃木椅上,口气懒散的道“就算如此,侯爷说这些同我又有何干?” 即使她现在对此事确实有了点兴趣,似乎发现不止逍遥子同王府有牵连,连一些门派都于之有瓜葛。但就算她想要调查这件事,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所以此时她显得有点冷漠。 况且,她隐隐觉得此事同自己的调查事兴许有些关联,但不知为何,紫衣并没有给自己带来这方面的消息。 “你揭下告示是为何事?我也不管,权当我们二人之间合作还不行么?”青尘答。 这个时候云歌就有些明白了,她道这小侯爷无事不登三宝殿呢?原来是要跟她合作来着。转念一想,青尘好歹一介侯爷,既然有本事身为雪的雇主,那他要什么样的合作人选找不到,偏偏找她一个女流之辈? 要说青尘看人心思极准,他许是看出云歌的心头之惑,便直戳了当:“其实这件事还需要用到斐庄势力的配合,所以在下就斗胆来找姑娘了。” 是了,青尘要是不说,云歌险些忘了自己手上还有斐庄这个筹码,她美目一转,开口道“既然侯爷这么说了,我若是再说不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却在此时忽然想起那场爆破中自己隐隐闻到的毒药味,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告诉青尘,便隐瞒了下来。 二人一时之间也算是达成共识,这会儿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云歌觉得有些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下逐客令。偏偏青尘又没有走的意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忽然皱眉。 “这茶水凉了。” 太厚颜无耻了,云歌的眼角抽搐一下,随后张口“萧月,添茶。” 岂料却被青尘阻止,他站了起来,这时云歌才发现他的身材其实也很修长,那身藏青色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竟是格外适合。 “不想同我一起去霹雳堂瞧瞧么?”青尘开口,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021 冤家路窄 昨夜一场爆破,凡是在江湖上混迹的便都知道了霹雳堂于逍遥子为同党,一时之间江湖便风声雨声,传闻逍遥子被斐家小公子抓住,但却被霹雳堂的人所救下。(..info) 此时霹雳堂门口站着许多江湖人士,纷纷讨要一个说法,毕竟逍遥子除却朝廷通缉的犯人不说,现在更是已经被武林视为祸害了。 “这些人真够激愤。”云歌于青尘来到了霹雳堂附近的一间酒楼,此时二人坐在二楼靠窗的包间内,看着对面吵闹的人群,如同一出好戏。 “那是自然,你看,那个是灵隐寺的方丈,昨晚被杀的小和尚便是他的首席弟子。”青尘抬了一下下巴,手中折扇敲打着掌心。 云歌向底下看去,果然在霹雳堂门口众多的人内其中站着一个身穿袈裟,身后领着许多僧人的和尚。 和尚正气凛然,身形挺拔,他口中念念有词并不能听清在说什么?相比于其他一些激进的江湖分子,灵隐寺的人明显和气多了。 但即使霹雳堂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霹雳堂内的主人依旧没有一人出现。 “霹雳堂的人又不是傻瓜,霹雳堂在江湖设有多个堂口,只怕里头早已人去楼空。”云歌往后一靠,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腰间的血色玉佩。 “不过霹雳堂主烈臣真估计还会有所行动,毕竟这个名声可不是好背的。”青尘看她一眼。 “好背不好背,陷害与否,霹雳堂这个黑锅是甩不掉的了。” “你倒是知道小爷在背黑锅。”这时一个男子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 这个酒楼虽称不上有名,但格局布置还算雅致。尤其是二楼中间一个大厅,供人歌舞,而大厅四周则是独立的包间,包间被一间间镂空木雕的空间所格挡。这样既不失雅观,又能保留客人的隐私。 那个声音正是从镂空木雕门的上头传来,两间相隔原本无人在里头的隔间,此时上头却盘腿坐了个剑眉星眼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墨蓝的长衣,头发被一根玄色发带系成一个发结,他见云歌看到自己,便一个纵身从上头跳了下来。 “小堂主,别来无恙啊。”青尘却是没有露出半分意外的于那人打招呼。 “喂,你就是那个传闻抓住了逍遥子的人?”少年目中无人的模样,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视线落在了云歌的身上。 “小堂主有闲心在这儿八卦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何不下楼同那些人说个清楚呢。”云歌勾了一下唇角,示意他看楼下。 少年有些愣住,他瞪大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嘴唇像是夏天拨开的橘子,清新而来。而后立马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拿起桌上的苹果,大口咬了下去“那些老东西,我说了他们也不信。” “哦?冒昧问一句,老堂主可在?”云歌侧过身子,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道。 第二口苹果迟迟没有咬下去,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随后愤愤的将苹果放到一边,还不待他开口就听见云歌继续道“依我看老堂主离开大都前,可没教你于逍遥子合谋,甩手一枚霹雳弹,在江湖背上一口黑锅吧?” “你......”尚且年少的烈颖,有些气急的指着云歌,却又无可奈何,他终是一甩袖,冷哼一声“我会让你们瞧见真相大落的时候。(..info好看的小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一个少年固执的坚定,也是他不明人心险恶却自以为是的强大。说罢便向着窗口纵身一跃,消失在二人眼前。 “你何必这么激他呢?枉我还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来。”青尘幽幽的说了一句,略有那么一些苦大仇深的味道。 “我只是告诉他实情罢了。”云歌道,秀美的容貌上此时显得有些冷清。 “可他貌似没听出来。”青尘摊了一下手。 云歌不语,只是看了一眼霹雳堂门口依旧吵闹的人群,收回视线,抬手拂了拂皱掉的裙摆。 “侯爷没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一步了。”并不是征得青尘同意,云歌就已站起来,向门口走,萧月跟在后头,不发一语。 留下独自坐在那里的青尘,此时云歌离开,他便敛了脸上清风般的笑容,扇子敲了一下桌子,声音有些低。 “阿雪,你说这女子,是什么来头。” “斐庄大当家的四孙女,有望坐上斐家大当家的位置。之前一直于冥罗宫的人来往密切,但不知为何,近期调查,发现开始中断一切于原本的联络行动。” “那天我阻止她揭下告示,只当她是一般在江湖游玩的女子,岂料她竟然一眼看破我胸前的护心镜。”青尘没有继续问下去,好似在自言自语,却回头看了一眼雪,眸子里光芒暗的像深潭。 要不说冤家路窄,早上云歌便打定主意从此以后离禾秦那人十万八千里远。中午不过是出了趟门,看了出戏,这就又撞上了? 原来今日不少人来看霹雳堂的好戏,这座酒楼的二楼几乎都被一些武林人士坐满了。而禾秦这人平日见首不见尾,此时却也在二楼,云歌下楼的时候他也离开了。 还可以更巧一些么? “斐云歌?” 正在云歌一筹莫展之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到底该不该上去打个招呼还是?便听到了禾秦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 “白门主,别来无恙。”云歌颔首,向后头那位白衣如仙,眉眼间却带着邪魅的白玉川看去。 她这次可算是知道了这些人的关系,白玉川,年纪轻轻已是白门门主,据说当年白门内讧老门主被里应外合陷害致死。而白玉川早年便已于禾秦二人是好友,当时更是禾秦一手相助,才得以保住白门没有落的他手,而白玉川自然是新任门主了。 两人保不准私底下在同流合污什么?云歌腹诽,以前她在家中。虽然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江湖上的人事。但现在却是委实看出,这江湖有多乱了,统统是一丘之貉罢了。 “怎么,不在家中好好待着,跑出来看热闹?”白玉川斜眼看她,话中有话。 “门主不也出来了?”云歌轻笑一声,头上一根浅色的簪子摇摇欲坠。 她脸上笑的像荷花一样清丽,眼角却是时不时瞥一眼禾秦,心脏实在是扑通扑通跳。按理来说她大可不给予理会的,禾秦再怎么恨她那是禾秦于斐云歌的事,反正现在他也知道她不是斐云歌了。既然如此,离的远一些形同陌路便好,但许是这人两次伤她,叫她留下阴影,明着暗着就觉得禾秦这人心性不定,还是温顺点比较好。 这么想着,她就带着虚伪的笑容,眸子底下却是不甘不愿。 “禾小主最近一切都好吧。”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关系一般般,从此以后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 岂料禾秦却是挑眉,勾唇,眸子里的冷色荡了荡,细长的眼睛若有若无看向云歌遮住颈项的衣领。 “昨日不是才见。” 云歌愣住。 萧月长年跟在斐云歌身后,自是知道禾秦是什么人,性子也是知道个三分,但此时却也猜不出他是个什么意思。 其实这也不能怪萧月,禾秦刚认识斐云歌那会儿还是个心思没那么狠毒,待人不那么冰冷的少年。许是江湖上混迹久了,手上杀的人多了,三四年一晃而过,便已不是早先的那个人了。 022 被摆一道 到底还是云歌失误啊!不,她是失误太多回了,所以当她于禾秦以及白玉川三人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在想,她是不是被禾秦摆了一道。 蛾眉轻蹙,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禾秦是目前外界唯一一个知道自己不是斐云歌的人,他连杀自己的事儿都能做出来,捅破秘密这种事岂不是小菜一碟? “我说那日怎么看你怎么别扭,原来是个狸猫啊。”白玉川在旁边开口,也不知哪里好笑,却是笑的花枝乱颤。 “不知道两位请我来做什么。”云歌脸色有些冷,看着白玉川那副阴谋得逞,抓住了别人秘密的模样,恨不得就一扇子朝他俊俏的脸上抽去。 压下心头的万般不悦,她稳了稳心神,看向禾秦。 禾秦虽是没有像白玉川那么讨厌,但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抬眼看了下云歌,盯着云歌的那张脸看了许久。 “没事我就回去了。”云歌被他弄的莫名其妙,有些恼怒,站起身来便要走。 “找你帮忙。”就算是求人办事儿,禾秦说话的那种腔调依旧带着那么一丝不屑,好像无论什么话从他口中出来都是冷哼一句罢了。 云歌这辈子没向谁妥协过,她自认自己还算是个严谨的人,做事虽不是万无一失,但也可以勉强达到个滴水不漏的境界。.info她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儿,更谈不上半夜怕敲门。但眼下她却招惹上了一个恶鬼,不仅如此,她还有那么一丢丢害怕。 此时站在无刀门内,看着前来相迎的无刀门少庄主刀无痕,云歌便有些后悔答应禾秦的话了。她忽然恍然大悟,禾秦也许从未真心想过要杀死她,因为不管她是不是斐云歌,他在乎的兴许只是斐云歌的身份罢了。 云歌抬眸,看着禾秦英俊却线条冷冽的侧脸,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有些残酷的事实,所以他禾秦从不问真正的斐云歌去哪儿了是么? 众人穿过无刀门正门的过道,过道两头均是绿树成荫,士兵把守,前头便是一座庞大的古屋建筑,虽不是富丽堂皇,却是气势宏伟。 据说这座古屋是大都开国两百多年来从未拆过换过的古城一部分,如今的大都生机富饶,已是另一番景象,眼下无刀门恐怕是百年来唯一一个不变的古迹了。 原来今日是刀无痕正式从他父亲手中接管无刀门,当任新任门主的日子,那么免不了要声势浩大一些,好叫武林中的人瞧瞧他刀无痕在江湖中有多少势力,以至于今天来的都是刀无痕用尽一切办法请来的数一数二的人物。 到了正殿,果然有不少人都已落座,而老门主更是坐在上座。 “这种场面你叫我有什么忙可帮。”云歌侧身在禾秦旁边,低声念了一句。 云歌是被禾秦带去冥罗宫特意打扮一番的,眼下她身上身着一件绛紫色的水袖长裙,腰间绯色腰带更是身姿婀娜。发髻简单,只一个浅色步摇置于发髻左侧,其余的长发如丝绸一般垂到腰间。 原本过于媚俗的紫色此时配上她干净简单的妆容,却是有种清新脱俗的味道,可这其中倒又有那么一些女人的妩媚在里头。 禾秦看她一眼,发现她确实挺清瘦的,视线扫了一眼她精致白净的锁骨,随后看向坐在正殿里头的人们,微微颔首“你自然会知道。” 原来虽然是继承门主之位,但其实也是一场变相的江湖相聚。晚间无刀门设宴摆席,宴席是设在无刀门露天的后院内,天空是阑珊旖旎的烟火,四周是无刀门特意种植的鸢尾花,大片的鸢尾花在晚间开的愈发热烈,各路豪杰相聚一片,好不热闹。 刀无痕酒已下肚,几巡一过便有些醉意浮现,但步伐依旧稳健。只见他三两步便走到了高位上,手中端着一个酒杯,向上一举。 “无刀门门主刀无痕,今日举杯敬各位英雄豪杰。” 从始至终云歌一直安安分分坐在位置上,她的视线扫过去便见得众人兴致都极高。相来也是,这些人哪个不是脑袋拴在裤腰上。如今有人大摆宴席相邀,又有佳人美酒相伴,何乐而不为。 而坐在她身边的禾秦一直在于白玉川传低声说着什么?几乎从宴席摆设开始就没有同云歌说过一句话,反倒是白玉川在那儿时不时问上两句。 但云歌其实不太想搭理他,因为白玉川这人有着一颗和他外表极其不相称的内心。你能看出一个白衣如贤,风采翩翩的美男子实则却是个话痨么?云歌觉得,如果白玉川不说话,她绝对看不出来这人有多八卦。 他眼睛随处一看,便知道那人姓甚名谁,连人家娶了几个妾室,又最宠爱哪个女子都一清二楚。这种人太可怕了,简直是以窥探别人隐私而为乐趣。 “克星来了。”却在这时白玉川忽然抬头,神情如临大敌,手中拿着一个酒杯离开的速度要多快又多快。 白玉川前脚刚走,后脚就跟来一抹橘色倩影,将他座位占住。 隔着禾秦,云歌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但联想到刚刚白玉川逃也似的神情,只当他是惹了谁家的姑娘,这会儿讨情债来了。 岂料那女子不仅没走,反倒是径自倒了一杯酒,随后侧过身子,声音高傲而清响。 “禾秦,你不是说你不会来无刀门了么?” 禾秦的杯子递至唇边,顿了顿,随后浅薄的嘴唇轻启,声音里头不含一丝情绪。 “我当你今天不回来了。” “哼,我自然知道你今天定会来,兄长交给我的任务怎么样也要快些完成,回来看你如何口是心非的。”女子哼了一声,却是全无之前的高傲,言语中的得意还带着些撒娇的味道。 禾秦这个时候便没有理她了,手指捏着酒杯,一杯清酒下肚。 云歌听这女子的言语,再加她口中的兄长,便已猜出三分,此人怕是无刀门门主刀无痕的妹妹刀无绫。想到禾秦被个女子追着跑,便底下头嘴角弯了弯。岂料刀无绫却忽然探头过来,眼神中带着灼灼的光盯着云歌。 “你是谁?”刀无绫开口,这个时候云歌才看清她的相貌,螓首蛾眉,红带束发,眼梢微微上佻,目中飞扬跋扈。 那身橘色的衣裳在她的身上似乎是正午的骄阳,连带着她说话时都是灼人的滋味。 看着禾秦无动于衷有些冰凉的侧脸,云歌这时候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她道禾秦有什么事找她帮忙呢?到底还是没安好心,摆了她一道啊。 023 反被偷袭 “问你呢。”刀无绫有些不耐烦,柳眉一挑,声音便高了三分。 有人说,女子太娇则难养,女子太傲则难教。显然眼前这个刀无绫便是后者了。 “赴宴。”简单利落,云歌颔首,视线却落在禾秦身上。 刀无绫便有些不乐意了,眼神一斜,伸手戳了戳禾秦的胳膊:“你带来的?”盛气凌人全无,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寻常姑娘,口气便有些闷闷的。 “我带来的。”禾秦却是看也不看二人一眼。 刀无绫似乎是生气了,将手中的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这一声响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此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绕到了云歌的身旁。 “哪家的姑娘?进我无刀门,受到邀请了么?有请帖么?”刀无绫珠连炮语,居高临下看着云歌,眼里带着逼人的气势。 相比于刀无绫的盛气,云歌此时倒是显得从容多了。 “你是想我回你哪一句呢?第一,我,斐庄四公子,不介意你也可以喊我名字。第二,进你无刀门没有受到邀请但也不是我个人所愿。第三,请帖你问我旁边的人要就是了。”语毕,云歌微微斜了一下脑袋,看着禾秦,口气不愠不火“无刀门就是这么对待宾客的么?” 她一双眼睛对上禾秦那双细长深沉的眸子,在灯火的照耀下,瞳如秋水,碧波荡漾。却又好似在巧笑着说,叫你让我做挡箭牌。 其实云歌就是这个意思,她眨巴了下眼睛,冲着禾秦勾了下嘴角。从这个角度来看没有人发现她刚刚的动作,却又全部落入禾秦的眼中。 禾秦蹙眉,眸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却抬头看向刀无绫,正色道。 “我带她过来是同你大哥有正事商量。” 撒谎!云歌撩眼一看,也不拆穿,见禾秦这人严谨,撒起慌来倒是连眼都不眨一下,却又觉得有点好笑。 “正事?呵,不过就是月咏楼事件,当真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大人物了么?”刀无绫口气不屑,显然已经明白云歌是谁了。转念却是冷笑一声,双手环胸,微微低头,直视云歌。“既然你有能耐抓住逍遥子,不如我们比试比试如何?” 要不说女人的嫉妒心强不是好事儿,一冲动起来便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眼下大庭广众她却要叫自己同她比武?云歌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语气尽量压的低了一些。 “我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哪有什么能耐,不过就是江湖捕风捉影的事。何况我那点三脚猫,岂是能与你无刀门相比的。” 谁曾想这话听在刀无绫的耳中却觉得云歌是在瞧不起她,当下便柳眉一竖,俏丽的容颜带着难以抑制的愠气,抬脚便踢翻了跟前的桌子。(..info无弹窗广告) 好泼辣的女子,云歌眸中闪过不悦,一个跃身已经躲过砸来的桌子,身姿曼妙的闪到了一边,重新坐下。 而此时刀无绫却是冷哼一身,双手撑于桌面,手中握住方才放在上头的刀,一个翻身已经来到云歌跟前。不但泼辣,手段也是狠,直接一刀劈于云歌的面门。 众人哗然,已经认出这是刀无痕的妹妹,却是不知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云歌有些不耐烦,但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一个侧身从座位上离开。而此时刀无绫却是忽然微微倾身,眼梢寒芒,拿刀的那只手轻轻一甩。 月白刀发出冰凉的光向云歌打去,云歌刚刚站稳,便见刀极速旋转而来,迫不得已左手一翻向前一挡,只听“呛”的一声,便觉虎口发麻后退数步。而那把刀早已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刀无绫的手中。 刀无绫抬起下巴,此时像个高傲的女王,然而却并不作留再次向云歌袭去。云歌眸子一凛,手持合云扇,一个侧身已近刀无绫的身,刀无绫也不是无能之辈,手中的刀一个反挡,止住云歌的袭击。 二人一个拿刀,一人持扇,武功却是不相上下。不知是谁点燃了烟火,烟花在此时骤然绽放,璀璨了整个天际。 然而二人却是不受丝毫影响,均是面色冷峻。绛紫衣摆一晃,云歌再次低头躲过刀无绫的月白刀,几个回合下来云歌已经看出刀无绫的弱点。 她好远,近身便会紧张,刀法凌乱。果不其然她甩手一刀却是自己向后一翻,那刀便似有灵性一般随着云歌的去势以圈形打去。 云歌抬眸,水袖一甩,众人便眼见一道金光从她手中发出。她不顾飞来的刀,却是步伐极快移到刀无绫的跟前。刀无绫见她不躲,脸上划过一抹震惊,抬眼便向月白刀看去。只听又是“呛”的一声,刀被那道金光打得老远,而她也已被云歌压至树干。 此时云歌眼神冰凉,面无表情,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一口古井,寒冷又令人心惊。她手肘弯曲死死抵住刀无绫的下颚使她动弹不得,右手一伸,合云扇稳稳落于掌心。 哼,区区飞刀的技巧谁不会,只不过我飞的是扇子罢了。灿然绽放的烟花落下,夜色变成玉树琼花的世界,流光溢彩的花火映在云歌冰冷的脸上,她笑,眼底划过带着戾气的肃杀,右手执扇便向无力还手的刀无绫天灵盖打去。 她本无意伤人,但这次却是下了死手。 然而执扇的那只手却在半空戛然止住,只觉得手腕一痛,骨骼挤压的声音清晰无比。她惊愕,回眸看去,便看清禾秦那张被烟火相印的脸,细长好看的眉眼叫她有些晃神,烟花绽放的光彩叫她看朱成碧。 又是一声巨响,夜色被点亮,禾秦原本薄凉的眼里陡然划过一抹惊讶。 “去死吧!”刀无绫阴狠的声音在云歌的耳畔低低回旋。 云歌眼眸一暗,如同死水。回神时已经来不及,她的胸口生生挨上刀无绫九成九功力的一掌,扯动先前的旧伤,竟是稳不住的向后摔去。 禾秦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但还是被云歌一个甩手,挣脱开来。 扇子掉落在地,云歌也摔在了地上。她一张口,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吐出,脸上苍白无色,却还是遥遥晃晃的站了起来,看向禾秦。 她脸色苍白,半举着手指向他,嘴角的鲜血红的惊人:“好......”话到嘴边还不完整,便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倘若方才我不制止,现在就是刀无绫躺在地上了。”禾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口气冷漠。 身体小幅度的颤了一下,云歌强撑着巨大的疲惫感抬起头来,一双寒冰般的凤眸缓缓扫视二人一眼。良久,唇边划过一抹冷笑,迈着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024 二见禾临 离开了热闹的宴席,外头便有些凉丝丝的了,后头是在天际绽放的烟花,前头是延伸在路边的黑暗。云歌只身一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慢的行走着。 直到出了无刀门,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顺势一倒,摔在了一个角落里。脚底轻飘飘的,再怎么摔也不知道疼了,只觉得呼吸困难,胸腔仿佛被一团棉絮堵住难以呼吸,她靠在冰凉的墙上,看着烟花,面无表情。 烟火像一颗颗流星,渐渐落下,便再也没有升起来了。 是真的夜深了吧!云歌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了,但却觉得身上被露水打湿了。衣服贴在肌肤上,冰凉冰凉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睁着眼睛,视线里却是灰白一片,指尖轻轻动一下,便觉得僵硬无比。她闭着眼睛,眼珠在底下转了转,心中莫名其妙的想到方才她的速度应该再快一点的,否则也轮不到自己现在这么惨了。 云歌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身上好凉好冷,明明想要缩起来抱住自己可却是无法动弹,无法呼吸,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已经凝固了。云歌抬眼,却觉得眼皮沉重到不行。 不能就这样睡下去,她咬住嘴唇,眉头紧锁,她岂是说能倒下就能倒下的?红的狰狞的鲜血一点一点从她嘴唇上的肌肤里渗透出来,形成一颗颗血珠,滴在她的衣服上,隐藏在夜色里。 直到那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出现在她那片灰白色的世界里,她才有些安心,僵硬的身体松软了下去。 “公子。”那人呼喊她,将她抱了起来。 温暖,那一瞬间云歌的心头只有温暖两个字,几乎是本能的,将那人紧紧抱住,双手环住那人的腰,将自己缩在他的怀中。 她太累了,她不想动弹一下。 “呼吸”那人声音低沉,念了一句。似乎是急了,又将她往怀中收了收:“呼吸啊公子。” 可是云歌已经没有太多意识了,其实她是有些意识的,但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受她的支配了。她也觉得胸腔沉闷,就像是一个盒子里被塞满了榕絮一般,塞到那个盒子快要爆炸了。又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沉溺在深海一般,让她恐慌却无能为力。 直到嘴唇被一个冰凉有点干燥的东西覆上,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氧气向她输送,她眉头才微微舒展,将那人抱得更紧。 “呼吸,不要睡。”那人吻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喃喃的念道,抱着云歌的那双手在底下微微颤抖着。 像干枯得不到雨水滋润的树苗,云歌终于有了一些知觉,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她昏昏沉沉,心中知道这是被人救了,仅仅一瞬间,那种疲惫再次将她吞没。 昏迷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抱着她的这个怀抱烫的惊人,隔着浅薄的衣衫,像烙印一般烙在了她的肌肤上。(..info好看的小说)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翡翠院的房间内。 她躺在床上,没有叫任何人,她盯着天花顶,一双凤眸有些浑屯,里头是失了色的暗沉。 云歌想起那夜救了自己的人,那双暗沉的眸子,线条有些硬朗,鼻梁英挺,看起来还有那么点英俊的男子。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倒觉得胸口没那么痛了,似乎恢复得极好。 说到这个她就气得心口疼,禾秦这人太没良心了,用她搜肠刮肚出来骂人的词就是,禽兽。不对,禽兽不如。 还有刀无绫这个姑娘,下手真狠,竟然偷袭她?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觉得口干舌燥,觉着也没那么疲惫了,就披上一件外衣下床了。一杯清茶下肚,竟是觉得出奇的浑身轻松。索性便紧了紧外衣,推开了窗户。 窗户打开,落入云歌眼帘的便是满池的荷花,这里是翡翠院的后花园,云歌一眼便看出来了。六七月份的季节,荷花刚盛,池面上葱绿的荷叶,托出朵朵芙蓉,如同天际边云卷云舒的晚霞。 傍晚的一缕余晖斜斜的照在云歌的身上脸上,为她苍白憔悴的面孔添了一丝红晕,她的手扶在窗栏上,倚靠在窗边看着这一抹血阳渐渐落下。 然而视线却捕捉到不远处的凉亭内,那里似乎有人,眉头蹙了一下,她离开窗户。 “萧月。”推开门的时候外头空无一人,云歌有些疑惑,不仅多走了两步。一个人都没有,心中揣测着要不要去后花园去看看,口中又要张口喊“萧....” “身体还未痊愈就不要随意走动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将云歌打断。 云歌回眸,眼前的人似乎就是从后花园方向来的,他面色温和,青白色的衣裳柔软的像块温润的白玉。 “真没想到是你救了我。”云歌坐在庭院里,略显憔悴的脸上带着一点惊讶。 “我也真没想到你是斐庄的四公子。”禾临坐在她的对面,眉宇间柔和到不行,说这话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云歌第一次见他时情况有些特殊,现在细看时才觉得禾临是属于愈敛愈明的那种人,永远是那件青白色衣摆烫着蓝色暗纹的衣裳,永远带着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乍一看不打眼,细看时却又叫人移不开眼。 “其实也不是我救了你,只不过恰好能医治你罢了,我同祁阳是好友,他带我来的。”禾临道。 “你还会医术么?”云歌好奇的问道,没想到冥罗宫的少主还会医术,这她倒是没听说过。 “嗯,会一点。”禾临点头,继续说道:“我自幼双腿患疾,那时候很天真,以为可以医治的好,所以便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医。”他的嘴角噙着笑,即使不在笑的时候也微微上扬,造成一种他在笑的错觉。 云歌有些别扭,她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但现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下便有些愧疚。 “你不用在意,我自己都不介意。”岂料禾临却是反过来安慰她,两弯眉下的双眼里是温和的神色,却又带着一些不怒自威的滋味。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云歌都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是完美的。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解祁阳同萧月一起从外面回来了,见云歌醒了便大步向二人走来。 “你醒了?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吧。”解祁阳坐下,一双浓眉拧在了一起。 “没问题了,他的医术很高明。”云歌笑了笑,像个小女孩一样指了指禾临,憔悴的面容反倒因为虚弱呈现出一种病娇。 禾临看着她,即使身体很虚弱,可她的眼睛却很明亮,里面像一个珠子般夺人眼球。此时的云歌反倒没了以往身上的那种凛冽,微微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朵清丽的芙蓉。 025 闯无刀门 “我的医术再高明,也禁不住你带着病体随意走动啊。.info”禾临开口,看着云歌的目光平静而又悠长,里头还含着一丝丝责怪。 “我......”云歌想反驳他,可抬眼就见他目中噙水的眼神,便觉得脸上一烫,一抹红晕染上面颊。 可这幅模样落在几人眼中,却又是另一种景象。 原本病娇的清丽芙蓉,此时微微低头,面色羞红。禾临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本就柔和的目光此时里面竟浮着一丝宠溺。 萧月在旁边却是目瞪口呆,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何曾见过云歌有这幅模样过啊。 一声轻咳拉回所有人的思绪,独独解祁阳佯装正色道“那你是怎么受伤的。”说罢他的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扫了一眼禾临,脸上带着隐忍笑意的表情。 “意外而已。”云歌收神,有些尴尬的看向别处。 就这么随意一瞥,却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随意简单的黑色衣服,挺拔的身材,明明长的还有那么些英俊,却总是木着一张脸。 萧阳。 许是察觉到云歌看向了自己,萧阳原本木着的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但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 “意外?”解祁阳口气中带着质疑。 云歌有些不解,但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眼中充满疑惑。 “会不会是同那夜杀我的人有关,他知道是你救了我,所以迁怒于你呢?” 云歌捏了捏眉心,脑中却在思索该怎么回答解祁阳,说是呢?这件事跟解祁阳又没有关系。说不是呢?可禾秦的确就是要杀解祁阳的人。 正当她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便听到禾临在一旁开口“依我看斐姑娘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待你恢复好了再商量这件事也不迟。” “禾少主说的对,公子我先扶你回去吧!外面风大。”萧月在一旁适当的开口。 今天外面没风,云歌心中腹诽,但还是随着萧月的搀扶站了起来。 “那我就先回房了。” 末了又看向不远处的萧阳,吩咐道:“萧阳你暂且替我招待一下二位。”接着便同萧月一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庭院。 “解祁阳还不知道是禾秦杀的他?”把门关上,云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开口向萧月问道。 “看他的样子并不知道,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也没敢告诉他。而且据萧阳所说,解庄主最近好像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可有眉目?” “有,但是却查到了天火山庄的头上。” “天火山庄?”云歌蹙眉,缓缓踱步到床边,又问道“是我让萧阳调查的天火山庄?” “正是。” 说罢,云歌便坐到了梳妆台前,整理自己的妆容。整理完之后便开始挑衣服,最终从衣箱内挑出了一件水色的长裙。 “公子,你要出去?”萧月终于忍不住问。 “是的。”此时云歌已经换好衣服了,从后头走了出来。 她低头,却发现这件水色的长裙太过飘逸了,便走到梳妆台前,拿过剪刀,将裙摆一圈“嘶拉”一声剪了下来。 “公子!”萧月惊呼。 “太拖拉,不方便。”云歌低着头,将手中剪下的那条丝绸系绕在略显宽松的腰间,末了在左侧打了一个简单的结。准备好之后便拿先前的那件衣服,习惯性的摸向衣服腰间位置,却是眸子一惊。 玉佩掉了。 “萧月,你看到我那个红色佩玉了么?”她口气尽量放的平缓了点,但心中还是压抑不住那莫名其妙的烦躁。 “没有。”萧月如实摇头。 那个玉佩,那个玉佩是那个人送给她的,现在竟然丢了?自家道中落以来,云歌便开始带着紫衣躲避世人,她身上仅仅于过去有关的两样东西就是合云扇同那个玉佩了,如今玉佩却丢了。 她还没有,这么多些年以来,她还没有见那个人一面呢。 云歌坐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萧月垂手站在一侧,无言缄默。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静,云歌却忽然抬头,眸子划过一抹光彩。 “去无刀门。” 二人即刻起身,由于无刀门在大都,云歌此时却是在西都,所以到达大都时天色已经晚了。位于皇宫底下的路段一片灯火阑珊,街边的摊位珠翠罗绮溢人眼目,街上人来人往,这里是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的热闹和繁华。 但此时云歌已经无暇管这些,她身后跟着萧月,直接赶到无刀门。 “什么人?”门外的护卫,将马车拦住。 “斐庄四公子前往你无刀门找你门主有要事商量。”萧月勒停马车,扬起头,高声回到。 “无刀门晚间不接客,除非有.......”那个护卫话还没说完,便是身子一挺,喉咙里发出闷声一响,倒地身亡。接着另一个护卫也在惊慌中以同样的死法倒地。 “冲进去。”马车内的云歌手腕一收,闭上合云扇内的暗器,沉声道。 骏马一声长嘶,马车卷起地上的灰尘往无刀门冲去。无刀门内照样有护卫把守,把守的护卫见有人冲了进来,便个个手持长枪袭向马车,却奈何马儿奔跑的速度极快,将众人一一踢飞。 却在这时不知是谁,将长枪往骏马蹄下一拦,畜生终究不是人,被长枪绊倒在地,砸向地面的时候扬起了一层灰尘。 云歌坐在马车内,只觉马车剧烈摇晃,最后却是以极大的惯性向外飞去。她心知是出了意外,顺着窗口,一个跃身飞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一圈站稳,与此同时萧月也已弃车而跳,同云歌背靠着背面对众护卫。 “公子,我来抵挡他们,你要做什么就趁着现在。”萧月在云歌耳畔低声说了一句。 云歌心中一动,微弱灯火照耀下的那双眸子里头似是碧波一般,惊起了一丝涟漪。她微微侧首看向萧月清秀的侧脸,她似乎从未好好打量过这个跟在她身后的女随从,一直以来她只以为萧月是因为斐云歌的这个身份才在她后头百依百顺的。 但很快云歌便收敛心神,略一点头,便在萧月的掩护下脱离打斗深入无刀门。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的是萧月的打斗声,和护卫们高喊抓刺客的声音。 026 夜寻血玉 前头便是无刀门举办宴席的后花园,云歌顺势一拐,便躲过了手拿火把捉拿刺客的无刀门侍卫。此时后花园里头一片漆黑,只能趁着月色勉强看清,云歌走了进去发现里面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原本摆设酒桌的地方也已清理完毕重新被花坛和一些假山占住。 是了,她一拍脑袋,有些懊悔,恐怕那个玉佩早被打扫卫生的下人捡去了吧。想到萧月可能还在前头同那些侍卫纠缠,便不敢耽误,虽是心中不舍那枚玉佩,但此时已经暗骂自己行事冲动了。 她一转身,一个黑影赫然出现在她前头,云歌一惊,后退一步。紧接着便是手拿火把的侍卫从外头陆续而进,站在她跟前的正是无刀门门主刀无痕。 “斐公子夜闯我无刀门,有何贵干?”在火把的摇曳下,火光在刀无痕的面孔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云歌,口气不冷不热。 “寻东西。”简单明了,直戳主题,云歌道。 “没想到斐公子这么不将我无刀门放在眼中,就是找个东西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刀无痕声音一沉。 不是善茬,这无刀门的人果然不是善茬,云歌抬眸,冷笑一声。 “我这东西还未找到,何时说要走了?” “斐公子好大的口气,我倒是想看看你今日如何出去。”刀无痕冷哼,后头侍卫搬来了一个木椅,他顺势便坐了下来,依旧面色不善的看着云歌。岂料云歌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面色冷峻,抬脚便走。但却是刚动一步,便被十几个侍卫重重包围。 “没想到无刀门门主新上任,便就是有眼无珠不认人了么?”云歌一双深潭一般的眸子缓缓扫视众人一眼,口气凛冽的说道 “认不认人我无刀门也从不曾你斐庄有何来往,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擅闯我无刀门,我将你误认为刺客有何不可?” “那可是你自以为是的井水不犯河水罢了。”云歌嘲讽,袖子一甩,一个东西从袖中向刀无痕飞出。 刀无痕手法极准,抬手便接住,打开掌心一看,脸色便变了。他拧眉,眼中带着震惊“你为何有我无刀门的令牌。” 江湖上有一个规矩,各大门派都有各自的令牌,此令牌用于两家门派相互来往的重要依据。而此令牌还有另一个作用,便是可调动对方门派隐藏的一部分势力借用一日,所以不是非常好的关系之下令牌是不会轻易送于别人的。 “身为无刀门门主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过来问我?”云歌一笑,走到刀无痕的跟前,将她手中的令牌拿了出来。 这下侍卫便再也不敢拦她了,云歌撇下还处在震惊和疑惑中的刀无痕,移动步伐就往门外走。 “你方才是找什么?”刀无痕忽然在后头问道,口气缓和了不少。 云歌顿住,下意识的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在火把相映下的容貌带着些失落,但转瞬即逝已恢复往日的神情。 “已经不重要了。” 出来的时候萧月已经不见了,众侍卫见她只身一人,神情漠然,想拦又不敢拦。不过消息也是传的飞快,侍卫们即刻便得到刀无痕吩咐不准阻拦,谁有冒犯,当即行刑的命令。 出了无刀门云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得亏她聪明,带上了无刀门的令牌。说起这个令牌云歌便想起了斐华那日同她说的话。 斐家颇有势力并不是斐华作风厉害,而是他会谋划,他善于攻人心计拿人软肋。这些年斐家的壮大正是因为他能发现其他门派的弱点,便一一软硬兼施成为斐庄的附属。虽然并不能叫人完全屈服,但是一些势力却还是可以用到的。 这种关系,美其名曰合作。 而她给云歌令牌的那日便交给了她一个任务,斐华给足云歌人力以及资产,希望她可以降服江湖上一些门派斐庄所用。云歌虽是答应了,但眼下并不打算做。 说起斐华,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岂会发现不到自己并非斐云歌? “公子。”一个轻轻的声音打断云歌的思索。 叫她的人正是萧月,原来她方才跟侍卫周旋了一会儿,寻思云歌已经差不多走远了便不作逗留逃离刀无门,此时正准备翻墙而入从后花园接应云歌。 “回斐庄。”云歌道。 由于马车被毁,二人便步行赶往斐庄,为了图近,便走了小道。这个时候繁华已经渐渐落幕,所以人也不见的多了,夏季的夜空星星格外多,此时一眼望去,竟能隐隐的看到被繁星密布的银河。 倒还有些惬意,云歌微微扬起头,脸上带着舒适的表情。然而她的神色却忽然凝住,瞥见屋顶上的一个黑影在疾步而行。 萧月似乎也发现了,同云歌对视一眼便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准备同那人一站。 岂料黑影却是一个急停,从屋顶之上翻了下来,一个前滚便叩拜在云歌脚下。 “裔浪见过斐公子。”那人低头,声音沉闷有力。 此时萧月显然知道这个裔浪是谁了,云歌一时便也明白过来,心中猜测这个人许是斐云歌身边的人。 “什么事。”云歌看着他,同萧月二人不动声色。 “您于禾小主吩咐我们做的事已经有动静了。”裔浪依旧低着头。 什么事跟禾秦扯上了关系?云歌蹙眉,脸色佯装镇定,心底却在思索该如何作答。却在这时萧月在底下轻捏了一下她的手,云歌便了然,开口问道:“怎么样。” “经过一年多的暗中埋伏和跟踪,我们发现九道山庄的庄主早已离开山庄两年有余,而如今里头的不知是谁。” 云歌心中一惊,九道山庄,斐云歌怎么也在调查九道山庄。她眼中带着一丝错愕看向萧月,萧月却是朝她微微点头。 027 车内赏月 “庄主的下落呢?”云歌稳住心神,继续问道。(..info) “我们的人正在九道山庄暗中调查。” “禾小主知道了么。” “灼崖已经去通知他了。”此时裔浪微微抬了一下头,云歌这才发现他脸上似乎带着一个面具,在微弱的光线下却格外晃眼。 “退下吧。”云歌道。 “是。”裔浪闷声一答,离开的时候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动作,直到消失在云歌的视线中。 裔浪离开之后云歌便陷入沉默,她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从一开始斐华于九道山庄来往密切,到斐云歌于禾秦在私底下调查九道山庄。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在明着暗着关注九道山庄。 还可以再巧一些么? “刚刚那个是裔浪,裔浪是夜色的人员,其主要专门为人调查情报为主。我只知道公子一年前的确同禾公子去过夜色一趟,但我不知道她竟然是去......”说到这里萧月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云歌问。 “夜色是一个隐藏很深并且渔网撒的很大的地下组织,但夜色并不是轻易为别人做事的,因为需要他们做事你必须用一个同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夜色才会接下你的任务。[..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月面色沉重,口气说道最后有些喃喃的:“不知道公子与禾公子是用什么交换的。” “交换。”云歌轻念,脑子似乎闪过一道什么东西,但很快便消失了。 “这么说来斐云歌倒是的确经常为禾秦做事了?”云歌问,二人并未停留继续前往斐庄。 “是的,公子尽所能的帮助禾公子,不管是他知道还是所不知道的。”萧月说道。 “最夸张的一次是公子长达两个月没有回来,也没有让我跟着她,回来的时候第二天就传来了素素小姐死亡的噩耗。” 云歌便没有作声了,她觉得可能素素的死没那么简单,更甚至斐云歌与禾秦的关系也并非那么简单。 “当时我救下你公子时是在一个荒野,这么说来,她常常出没那种地方?”云歌忽然问道。 萧月却是摇摇头“公子平时出没的地方不固定,一年中因为大当家交代的任务繁多,她南下还是北上都是常有的事。” 云歌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发现不知不觉就快到了。夜间街道清净许多,由于是在皇宫脚下所以那些夜间开放的花楼都是深入在巷子里头的。偶尔路过那些巷子,便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胭脂味。 前方是挂在空中的上玄月,路道两侧是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灯笼,以及三三两两停靠在路边的马车。 这份清净倒是很难得的,两人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斐云歌为什么那么确定是二公子陷害她的。”云歌继续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愿意深入了解一下斐云歌做过的种种事迹,之前她从不闻不问,是因为云歌觉得这毫无利用价值。可现在她却发现斐云歌私底下也在做着什么?虽然她还没有查出来,但这是她的直觉。 “二公子不止一次在公子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谋害她,那次公子只身一人离开,许是做了什么叫二公子发现了,但二公子没想到公子竟然被你救了并且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虽然云歌抱有一些质疑,但犹记自己第一眼看到斐云歌时的那种情景,当时她已经带着紫衣在那个荒郊野外的山洞躲藏了四年有余。恰好那天她出去寻觅食物,便发现了倒在草丛中的斐云歌。那一刻她的确是震惊了,不单单是因为斐云歌身上的血迹斑斑,更多的是那张于她有着惊人相似的相貌。 那一刻云歌的心中就有一种错觉,命运的齿轮似乎终于转到这里卡了下来,以至于斐云歌弥留之际拜托云歌以她的身份帮她活下去时,云歌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 斐云歌不愿意让世人将她遗忘,云歌不愿意躲藏世人以至于不能复家仇。 于是,她的预感果然还是很准的。 “姑娘,可否同在下一起赏月。”一个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打破了云歌的思索。 只见离她五步远的一辆马车帘子被人掀开,从里头探出了一个男子的脑袋来。男子见她,眉眼一弯,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眸底的光芒深邃而蛊惑。 云歌坐在马车内,看了一眼青尘,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语气有些疏远的问道。 “找我什么事?” “赏月。”青尘依旧笑眯眯的,抬手用折扇挑开了马车的窗帘,果然在这个角度,一眼便看到了挂在半空的上玄月。 然而他却忽然转过去俯下身子,云歌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马车内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干什么?”云歌口中带着一点怒意,起身便要离开,岂料却被青尘一把拉住。 “嘘.....你看。”青尘声音低低的说道。 原来方才青尘是熄灯了,由于一时不适应便让云歌产生了一片黑暗的错觉,此时适应下来才发现上玄月散发的冷光透过窗户,斜斜的照进了马车内。 她眨了眨眼睛,头一次发现月光是这样近的,还挺好看。方才的一时不悦,便烟消云散,就重新坐了下来。 “夜深了有功夫赏月,不如回去睡觉的好。”她有些口是心非。 然而在月色下的青尘并没有回答他,云歌看他,便看到了青尘半垂着眼帘,睫毛像把小小的扇子,在他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可就在此时云歌突然察觉到青尘方才抓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此时似乎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着,一种细小的惊颤涌上云歌的四肢,她一气,张口要骂,却听见青尘的声音。 “脉象紊乱,心律不齐,你受伤了?”青尘微微抬头看她,轻蹙眉头,俊秀的眉宇间浮现出的担忧不像是假的。 028 茶楼相邀 云歌慌忙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下意识的掩进了广袖下。(..info) “小伤。”她敷衍道。 “我看不像。”青尘眉头一挑,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突然不知怎的,云歌心头就有些烦躁。这马车内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她却觉得异常沉闷狭隘,便俯身挑动了一下油灯,灯火悠悠的跳了起来,掩盖了小小空间内的月色。 火光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在马车内投下一片阴影。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道。 “女孩子嘛,总要柔弱一点才讨人喜欢的。”青尘有些幽怨的看她一眼。 云歌便瞪他,不乐意摆在了脸上。 “是这样的。”青尘正了正色,轻咳一声继续道:“根据我手底下的人汇报,罗浮堂这几日恐怕要遭逍遥子黑手。” “罗浮堂?”云歌一愣:“逍遥子怎么会去罗浮堂?” “笨。”青尘手拿折扇轻点一下云歌额头:“上次还告诉我夏家的事情,这会儿就忘了?” 云歌又蹙眉了,她想问题的时候总会有这个细微的表情,眸子沉了沉,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带你一起过去蹲点。”青尘用扇子遮住脸,凑近云歌,也低声道。 云歌便又要瞪他了,青尘赶紧讪笑,才认真的说道:“其实准确来说不是逍遥子要黑手罗浮堂,而是那个女子夏芸。” “难道罗浮堂五年前也跟夏家那件案子有关?” “这个说不准,但是家父当年接手夏家案子的时候虽然没有完全查出个下落,但还有些眉目。”青尘此时便显得严肃多了。 云歌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眼皮:“什么眉目。” “这个他始终不跟我说,不过我知道家父手中有一个名单,似乎是于夏家的事有关。” 这一句话仿佛一个石子投入到了平静的湖面,惊起一水涟漪。云歌沉默了一会儿,面色沉重也不过转瞬即逝,随后站起身子。 “时辰不早了。” 青尘略有些诧异,反手又将云歌拉住。 “你不是要抓逍遥子同夏芸么?” “你是说那张告示?”云歌一笑,眉眼里有些戏谑的神色“不过就是凑个热闹而已,侯爷当真了?” 青尘面色一滞,目如繁星的眼里渐渐浮上疑惑。要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现在确实有些摸不准云歌到底想做什么了。他坐在车上,目光深沉的看着云歌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云歌领着萧月回到斐庄,期间一句话没说,眉头始终微微蹙着,就是不说,也能叫人瞧出来她现在是万般烦恼绕于心头。(..info无弹窗广告) 她进了房间便锁上了门,趁着深夜挑起灯火,独自坐在书案旁,手执毛笔来回写着什么。不消一会儿,那张通白的纸张上便被墨色的字迹掩盖,云歌放下手中笔,揉了揉脑门向后一靠。 一夜是在椅子上度过的。 明明床就在咫尺,竟然在椅子上睡着了,此时云歌在一个环境幽静,格局雅致的小酒楼心中默默懊恼着。 透过珠帘,她向楼梯处看了一眼,意思在明确不过,她在等一个人。彻夜思索,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顺着斐云歌这条线索往下调查,于是她就邀约了那个她最不想见的人来见面。 禾秦。 禾秦性子捉摸不定,原以为他定会姗姗来迟,岂料却是很守时。正是云歌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时,就听到了萧月小声提醒。 “公子,禾公子来了。” 云歌抬眼看去,隔着珠帘便看到楼梯拐角处的那抹褐红色的身影,她又特意向后张望一眼,白玉川没跟来。于是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禾秦身上。 她以手轻抚额头,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着前往这边的禾秦,按照正常顺序来说她觉得自己应该端着点儿,禾秦最起码道个歉还是要的。 不过云歌转念一想,禾秦这人性子这么隐晦傲娇,定是不会有道歉这种可笑的念想的。可是自己心中还挺不甘的,白白挨了一掌不说还将玉佩给弄丢了。 但是还有一个正常顺序就是,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去了,反正对于云歌不管是斐云歌还是她,禾秦早就是痛恨加不屑了,以后她见他一次就打一次,打不过一次就逃便是。 可眼下,斐云歌于禾秦之间牵连的那条线似乎并没有断掉,哪怕这梁子结下了也只能系在这跟绳子上了。 于是禾秦刚刚落座,云歌便倒茶水,递点心,堆着微笑向他看去。 “什么事。”禾秦接过递来的茶水,抬了一下眼皮,口气平淡。 “听戏。”云歌一张口,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一出不仅禾秦,身后的萧月都有些诧异,氛围便沉入了窘迫中。 良久,禾秦放下茶杯,这才抬眼正视看了云歌一下,他嘴角上扬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看戏?” 也不知道是彻夜未眠还是劳累过度,禾秦的眼底明显有一些细小的血丝,平日冷冽的眸子此时也因疲惫而显的平和些。疲倦之色倒叫他那张郎艳独绝的面孔,添了些 慵懒散漫的滋味,一时便没了往时的谨慎。 可不单单是他一人如此,云歌此时也是面容憔悴,即使略施粉黛也难掩眼下那一抹青晕,加上有伤在身,原本清瘦的身子这样看来便更单薄了。苍白的容颜衬着那身绯衣鲜明,她依旧是那个手扶着额头的姿势。 “是,是的。”她有些不自然的应道,手在底下摇摆,向萧月示意着。 萧月立刻了然,静悄悄的退到了珠帘后头,随即迈开步伐去找酒楼老板,这现在哪里去搞个戏班子来啊。 留下云歌于禾秦二人无言以对,若说为什么禾秦现在态度倒是好了许多,云歌心中也是能猜出个三分,那日因为她无意中偷听到禾秦暗杀解祁阳的秘密才被禾秦杀人灭口。如今她虽没死,可解祁阳并没有怀疑到禾秦身上来,这就能证明云歌并没有泄漏禾秦的秘密。 相反,云歌的身份禾秦也并未拆穿,这也是为什么云歌打定主意来找禾秦的原因,二人心知肚明,留有一步,自然情面上也留了个三分。 “伤好了?”禾秦忽然开口。 云歌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的应该是刀无绫将她所伤的事,这是要道歉?云歌暗喜,便端了端。 “小伤,修养修养就好了。” “小伤?”禾秦斜睨她一眼,见她面色病娇,毫不留情的拆穿道“既然需要修养还出来做什么?” 此话一出,云歌扶着额头的手便一酸。 “哎哟。”她低低喝了一声,慌忙重新用手扶住了脖子,呲牙裂嘴,这落枕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029 讨价还价 禾秦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狭长的眸子半眯半张,他神情专注看着台前唱戏的女子。那两名女子身姿曼妙,嗓音细腻,委婉的调子绕梁一转,鲜明的水袖轮手一甩,便晃了云歌的眼。 云歌觉得萧月还是有些本事的,弃着云歌在这儿同禾秦大眼瞪小眼,她竟真的找来了戏班子。虽然这个戏班子的人少了点儿,这戏台子也简单了点儿,但放在二楼的厅子里,也绰绰有余了。 她少时便不喜欢听这些凄凄艾艾的调调,眼下见这两个女子配合着一个男子,三人一来一回,嗓音细腻响亮将这一曲“东绾清”演绎的淋漓尽致。 “东绾清”是大都很有名的一个戏曲,戏曲的内容是讲述一个名为绾清的女子如何为了一个将军,穿越千山万水,历经千辛万苦蛰伏进了敌营内部,为将军传递军情,打了胜仗,最后又是如何被将军抛弃,娶了皇宫郡主,而绾清又是如何进了皇宫报复将军的故事。 活脱脱的的狗血剧情,可落入俗套的故事总是能轻易打动人心,所以这二楼除了这唱戏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其他杂音混入了。 要不说禾秦这人心思难猜,他定是明白云歌有事找她,但云歌不说,他偏偏不问。此时神情懒散,眼神倦色中透着一些专注,也不知是真在看这戏,还是假在看这戏。 云歌却是沉不住气,她清了清嗓子,手撑着脑袋看向禾秦。 “我说。”她张了张口,禾秦也只不过是抬动一下眼皮,便继续将目光放在了台上。 “夜色里的灼崖昨日通知你了?”云歌斟酌这句话时,台上的绾清正在凄着嗓子唱道:“将军真情赠了谁,忍弃奴家泪面归”。(..info无弹窗广告) 禾秦眼里便有些细小的波纹荡了荡,道不明的神情,待绾清将后头的曲儿完整的唱完了,禾秦才开口,口气平淡:“通知了。” “你怎么看?”云歌扫一眼戏台子,心中嘀咕,这种骗坊间姑娘眼泪的剧本,他一个大男人也这么爱看? “继续调查。”“依我看,咱们可以去九道山庄去转一转。”云歌立刻讲话接过来 禾秦这时候终于将视线从台前移开了,一双桃瓣似的眼睛好似尺子般,细细将云歌打量了番。他嘴角一扬,笑容冲淡了一脸倦色。 “怎么,想掺和?” 云歌便有些不乐意了,脖子一埂,这一下又是疼的她呲牙裂嘴,直到不疼了才道:“你我都是心如明镜,既然我想做的和你想做的都在同一条线上。虽然目的不一样,但我们也是可以合作的不是么?”“讨价还价?”禾秦眼睛一扫,前一刻还轻描淡写的神色,后一秒便冷若冰霜,好看的眉眼间如同藏匿了一把冰刀,视线落在云歌身上,叫她心中一寒。 她陡然想起月咏楼事件那个夜晚,他也是这个眼神,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还可以提供一些斐云歌不知道的东西给你。” “是么?”禾秦嘴上虽应着,但看她时依旧冷眉冷眼。 “斐云歌恐怕没有告诉过你大当家的同九道山庄也有来往吧。”云歌嘴角一勾,眼梢处微微上扬,带着一些莫名的小小的得意。 “知道。” “什么?你知......”然而云歌话还未说完便被禾秦打断。 “想跟我合作,可以。”禾秦看着她,抿了抿浅薄的嘴唇继续道“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云歌定住,看着禾秦认真的表情,心下犯难,自己想做什么?能说吗?废话,肯定不能说,说了岂不是立马就被江湖各路人士抓住,死无全尸倒是好听点,到时候再被挫骨扬灰那可就毁了。 “我父亲以前是一个小门派的门主,但是有次无意冲撞了九道山庄,结果被九道山庄将我全家灭门了,如今我便是来寻仇的。”云歌盯着禾秦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到末了眼底隐隐泛着红色血丝。 抬手掩了一下面,她悄悄撩了一眼禾秦,只见他面色严肃,眉头轻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禾秦突然开口问。 “不知道!”云歌如是回答。 “不知道你也找我,就不怕我是于九道山庄交好的么?”禾秦便不再看她一眼,端起手中的茶杯,右手拿着杯盖撩了撩杯中的热气,却是没喝一口。 此时台上的戏子已经一曲终了,众人的鼓掌声络绎不绝,珠帘是被掀起来的,云歌从这边看过去可以看到那个演绎“绾清”的女戏子,虽是隔着浓妆,但不难看出是个相貌清秀的女子。云歌被禾秦的这句话问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她轻咬住嘴唇,脸上表情为难。 “开个玩笑,不用紧张。”禾秦忽然笑了,冷眉冷眼瞬间隐了下去。他笑起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丝叫人紧张的味道,可那张脸又是好看的紧,云歌看着他,莫名想到一句话。 任是无情也动人。 有病!云歌心中又狠狠的骂了一句,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但脸上还是谦和有礼:“所以依我看咱们可以去九道山庄看看,既然庄主不在,何不去看看现在这个假庄主到底是谁?” 禾秦似乎是默许了云歌同他合作的这个条件,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去看看,但随即又开口:“但不是这个时机。” “那是什么时候?” “像你这样贸然行事的,还没进九道山庄的门,就被九道山庄的暗卫杀了。”禾秦鄙夷道。 “这么厉害?”云歌诧异,只听说九道山庄布局严谨,绝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但她却是不以为然。可眼下连禾秦都这么说了,是不是就意味着的确有点难以下手呢。 禾秦这个时候却起身了,似乎是要离开,云歌见他要走,脑子一热张口便问:“你做什么?” “休息。”禾秦丢下两个字,用手挡了一下珠帘,便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梯消失在了云歌视线里。 云歌用手撑着脑袋,看着楼梯的拐角处便发起了呆,禾秦这人想杀解祁阳,又在打着九道山庄的主意,私下还做着云歌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好大的野心,云歌暗叹,却忘了自己的野心。她手有节奏的敲着桌面,视线却落在戏班子上,便转头问萧月。 “萧月,这戏班子你从那儿找来的?” “是一家酒楼老板开张请的戏班子,被我花钱抢过来的。”萧月道。 “花了多少钱?” “一百两。” “败家!”云歌嘟囔一句,便起身,离开了座位。虽然她现在是斐家公子,以前又是名门世家的千金,但其实她还是很节俭的呢?好吧!是挺抠门的。 “罢了,罢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她罢了罢手,又打了个哈欠,便率先下楼了。 这个酒楼虽小,但来往的人倒是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身着锦衣的人都往这里来。一时之间这个不算狭窄的楼梯此时倒是显得拥挤了些,云歌只好往边上避了一避。 “禾公子昨晚定是做什么事去了,否则今天岂会一副倦容出现。”萧月在边上略显八卦的说道。 “纵......”云歌瞥了撇嘴,她本是想说纵欲过度的,却不想被旁边上楼的人撞了一下,这才打断了她的话。 “在下无意冒犯。”那人也倒是有礼貌,语气谦和有礼,朝着云歌微微低了一下头。 “不碍事。”云歌应道,随意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只浅浅一瞥,那些个日月凄迷,千言万语,都化在了云歌的一眼一愣里,烟消云散。那人是个年轻的男子,身着月色冰蓝衣袍,长相清秀英俊,头微微低着时的谦和神色像个南下的游子。 030 婚宴被扰 离开酒楼之后云歌忽然安静了许多,反倒是萧月在一旁开口。 “方才那个人是徐公府家的公子。”萧月似乎对那人很感兴趣。 云歌也不应,只是点了点头,眉宇间的憔悴更甚,她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脚下的步伐便快了些。 “徐公子为人谦和有礼,家境又殷实,相较于江湖上打打杀杀的那些个人,他更受人喜欢呢。”萧月许是没发现云歌的不对劲,继续说道:“只是可惜了。” 云歌的表情这时候才变了变,她蛾眉轻蹙一下:“可惜什么。” “可惜也快成为有妇之夫了。” “有妇之夫?”云歌掀开车帘的手顿住,她诧异,回眸看着萧月,眼底有些细小的涟漪在流淌,涟漪底下是隐藏不住的波涛汹涌。 不得不说,萧月不仅有点本事,连小道消息都准的无以复加。徐公府的公子徐邑果然将要成为有妇之夫了,不过才一天的时辰,徐家的婚宴请帖便送到了云歌的手中。 徐公府曾是先皇赐封的住宅,而到了这一代,徐家人不仅没入官途,反倒在江湖上扎更落脚了,几十年下来,名声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好,就连官府人员见到徐家老爷,都要敬上一敬。 果然如此,婚宴当日徐公府来往的宾客的确都是一些平日难以见到的大人物,有跟徐家老爷徐盛来往密切的朝廷官员,也有跟徐家公子徐邑相交甚好的江湖人士,这一下倒是热闹了。 婚宴是露天摆设的,四周都设了宴席,此时云歌带着请帖于礼品,早已落座。她本不想来,但碍于斐庄于徐公府还有那么点儿来往,便权当是替斐华来的了。 音乐,在此时一声接一声的响起,抬眼所看之处均是大红的喜字和引入眼帘的红色幔帘。吹打唢呐的乐声已经越来越近,再近些,便就能看到那支长长的迎亲队了。 谁都知道,徐家公子娶了谁家的女儿,两家喜结连理不仅是桩喜事更是江湖上不可撼动的一方。 而徐邑娶的,便是天火山庄的大小姐,季如沁。 云歌看着那支迎亲队正在不缓不急的往这边走,漆黑的瞳眸渐渐收紧,前面领头的便是身着红色喜服骑在骏马上头的徐邑,他今日比往日任何时候看起来都精神抖擞,仪表堂堂。 他笑着,眼神清澈,相貌清秀,那双单眼皮不似别人的凛冽,有的只是笑起来像是拂人脸颊的春风。 “新郎迎新娘。”喜婆高喊一声,徐邑便已跳下了马,那身鲜红的喜服,更是衬的他英姿潇洒。 轻易改变任何事物和人的,只有时间。 云歌的视线落在徐邑身上,许久才垂下眼帘,身体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脸上却一反常态的病色。 那日在楼梯间,那人是分明没认出她来,可她却是一眼便认出了,于是,在那双浮现着陌生的双眼里。千言万语,只化作尘烟。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道喜声,鞭炮声,以及徐邑的声音,都充斥着云歌的耳膜。她只希望快点结束,尽早离开。 “这位是斐公子?”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云歌抬眸,便看到了前一刻还站在前头敬酒回礼后一秒却在自己席前的徐邑,他看着云歌,眼中带着还未从婚礼中褪去的喜悦。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面色有些醉意,此时正是一个手拿酒杯敬酒的姿势。 “多谢今日能参加我于沁儿的婚礼。”他看着云歌,笑容真诚,说罢便一仰头,率先将酒喝了下去。 有些细小的轻风,在此时轻轻扬起徐邑红色的衣摆,云歌喉咙一埂,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点点头,也拿起酒杯作势一饮。 然而却被红色广袖下的手压住她喝酒的动作,语气里是不作虚假的关怀:“姑娘家的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虽是低着眼帘不曾看他一眼,不曾抬眼,但云歌依旧能想象得到徐邑此时眼中的目光。她看着徐邑的衣角,缓缓点了下头,当作回应。 眼前的人动了动,喜结连理的红色也晃了云歌的眼,她一瞥,便看见徐邑腰间的一块佩玉。仅仅一瞬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几乎是没有作任何思考,云歌一把将徐邑拉住。 她有话要对徐邑说,她觉得如果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她已经等了五年了。虽然云歌知道从心里产生那个计划开始,风花雪月这些东西就于自己无关了。 她也以为装作陌生人就可以不想过去,可方才那一眼,徐邑他腰间那块蓝色佩玉,彻底瓦解了云歌的自以为是. 她嘲笑自己原来还是个情种,哪怕过了五年,心上之人依旧犹如发红的烙印,从未磨灭。 徐邑被她拉住,回头看着云歌时神色诧异,清秀的单眼皮下是将喜悦掩盖住了的惊讶。 “你........”云歌张口,却在这时从宴席中间传来一片打斗声。 是几个江湖人士,云歌和徐邑一同看去,那个被围剿的正是霹雳堂的小堂主烈颖。许是他在婚宴当中被人认出,那日月咏楼爆破事件一直在武林人士心中,霹雳堂的人也一直未曾出面,今日看到了堂主的儿子烈颖,大伙自然免不了要一个交代。 烈颖性子乖张蛮横,岂是会于他们讲理的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一时之间喜宴便被弄的乌烟瘴气。桌子被打翻了,女眷的尖叫声,烈颖时不时甩手一个小型炮弹的爆炸声,还有爆炸过后呛人的烟气。 烈颖为什么会出现在徐公府,他怎么会傻到将自己亲自送到众人的视线中来,云歌狐疑的看着在打斗的几个人。 这几个分别是飞狐镖局的,南水十三坞的,以及灵隐寺的人,虽是手中有暗器,但烈颖岂是几人的对手。从一开始不能被轻易近身,到后来的身上多处出现伤口,不仅如此,恐怕内伤也有。 由于此事涉及多个门派,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插手,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几个人在婚宴上打的不可开交。 就在此时,烈颖终于不堪其众,被飞狐镖局的人一掌打飞,一时之间桌椅全被烈颖撞飞。 只不过这小子也是身手灵活一个鲢鱼打挺,立刻飞身站稳,而这位置恰恰是在云歌跟前。 此时烈颖微微喘着粗气,嘴角的鲜血还未来得及擦去,眼底是隐隐的红色,这一切都落在云歌眼里,在这样下去他恐怕定会被活抓。但轻狂不羁的少年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挺直着腰杆,满脸的坚毅和不屑,云歌看着他的侧脸,失神。 “快扔烟雾弹。”眼见那几人陈胜追击,云歌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烈颖身旁说道。 烈颖回眸,许是认出云歌,眼中神色复杂。但也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后一刻便衣袖一甩,婚宴瞬间被浓烟掩埋,直到烟雾散去时,这个狂妄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031 救下烈颖 “谁让你救我的。”这是云歌将烈颖救出后扔在地上时,烈颖说的第一句话。 他怒不可揭,一对浓眉拧成一团,乌黑发亮的眼里似乎燃着一把烈火。 “我可以打得过他们,如果不是被拆穿,早就找到真相还我霹雳堂一个清白了。”他瞪着云歌,由于身受内伤,不得不叫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可越是这样他越生气,索性转身就要回去。 云歌见他思维已经混乱,现在更是要回去送死,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拽将他拉了回来,反手就是一记沉闷的拳头打在他的脸上。 烈颖愣住,只觉得耳膜轰鸣作响,他看着云歌,眼里的冉冉烈火似乎在渐渐熄灭。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嘴唇微微颤抖着,眸子里的神情好似云歌是个怪物一般。 “醒了么?”云歌问他,口气冷漠。 震惊中的少年此时才慢慢回神,随即眼里的茫然立刻又被烈火替代,他指着云歌,神情激动而凶狠:“你他妈谁啊!你打小爷?你以为你是谁啊?小爷让你救我的么?小爷需要你救么?”生气中的人是不理智的,烈颖此时只想要发泄,他指着云歌,脸色因为怒气而变得通红,却又因为无法动手打她而跳脚。 周围是参天的大树,后面则是大都的山,这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个人。 云歌一拍衣裙便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烈颖骂她她也不恼,反倒是脸色比方才还好了点,此时正面带微笑的看着烈颖。 “你知道小爷在干嘛么?你个疯女人,你破坏了小爷的计划你知道吗?小爷不需要你救也不会被他们抓住的你知不知道,你打小爷,你给我记着......你笑什么笑?”烈颖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大树受不住这力量,上面的树叶哗哗的往下落,落在了烈颖的肩上和头上。 “骂完了就说正经事。”云歌斜睨他一眼。 “说什么正经事?”烈颖揉了揉被打红的脸,索性往地上一坐,双腿盘住,不耐烦的问道。 “为什么会出现在徐家婚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可以帮你。”云歌微微倾下身子,俯视着,紧紧的盯着烈颖。 烈颖被她那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盯的心虚,脸上便有些不自然的道:“我,我来参加婚宴。” “不可能!”云歌一口拆穿他的谎言:“徐家岂会傻到给你们霹雳堂寄请帖。” 烈颖却垂下了眸子,英俊的那张面孔带着青春的味道,此时没了往日的乖张和不羁,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是易容进去的,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人拆穿了。” “易容进去做什么?”云歌蹙眉,觉得事有蹊跷。 “我觉得徐家是嫁祸我霹雳堂的人。”烈颖突然抬头,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看着云歌,脸上的表情是肯定的,毋庸置疑的。 云歌却是摇头,觉得不大可能,徐公府对云歌来说可谓是不要太熟悉了,不仅是以前还是现在,徐家在江湖都是自身独立从不拉帮结派的。 一是,徐家老爷徐盛年轻时性子便闲散清淡,老来更是发展的有些清高了,依他的话来说就是不屑。二是,徐家有丰厚殷实的家底,由于徐盛的父亲曾获先皇特封,家中持有特级令牌,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朝廷求助解决,自然就不屑于同别人作一丘之貉了。 “你不信?”见云歌不信,烈颖便急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样不仅不能解决你霹雳堂的事情,更是将霹雳堂推上一个风尖浪口,今日毁了徐公府的婚宴,以后就有的你霹雳堂受得了。”云歌顿了顿“上次我那样说你还不知道么,你父亲离开大都的事情虽是鲜有人知,但有心调查的人不会不知道,陷害你霹雳堂的人就是看准了你父亲不在的时机。” 岂料烈颖却是苦笑一声,抬手覆上了自己的脸,良久才放下,眼底的悲伤一望无际:“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你是说.....”云歌愣住,盯着烈颖的那张脸,神情诧异,半张着嘴巴,却终是没将后面的话说完。 “没错。”烈颖点了下头,站了起来。 云歌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不过就是十八岁的年龄,浮躁的气息还没稳去,便要在这险恶的江湖中穿梭。可是这个江湖,岂是能容得了他进去搅乱一池的。 陷害霹雳堂的人到底是什么居心,逍遥子同这些人又是什么关系,她忽然觉得事情已经不朝着自己的预期方向走了。云歌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你往前面走下去,有人会接应你。”云歌深呼一口气。 “你干嘛帮我。”烈颖道,语气生硬。 “没在帮你,只不过恰好我要做的事跟你们霹雳堂有点联系罢了,日后再说。” “那你等会回去怎么解释?” “我自有办法。”云歌看向烈颖,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着。 烈颖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张口要问,便见云歌伸手摸向自己腰间,还不待他思考过来,就见云歌抽出了他腰间那把短刀,抬手就是在肩膀上一划而过。 鲜血立刻从肌肤里涌出,染红了云歌特意身穿素色的青衫,她到底还是怕疼的,脸色便有些苍白了。 “你疯了。”烈颖骂她。 云歌却是不理他,将刀丢给烈颖后便转身离开,直到出了密林,在一个巷子里被徐邑带着侍卫发现。 苦肉计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好使,云歌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渐渐渗出,一滴滴落在了衣裳上。徐邑见她受伤便什么也顾不上问,立刻上前,神情焦急。 “斐公子,你怎么样。” 除了疼,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云歌当然不能这么说。她虚弱的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张口道:“我没事......”然而话刚落音,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好在徐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斐公子,斐公子。”徐邑焦急的呼喊她,双手打横,将云歌抱了起来,一路加快步子赶回徐公府。 云歌哪里昏迷了,她若是不昏迷,今天回去怕是要被众人质问,倒不如晚些被徐家知道她是被掳走,而借由徐家的口来服众岂不更好。 此时她在徐邑的怀中,感受着徐邑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人说,习惯一个人之后你就会永远的记住他的味道,所以云歌这一刻觉得时光似乎从没走的那样快,依旧停留在五年前。 然而云歌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救援行为,却在两个时辰后出事了。 032 事有阴谋 依旧是在徐公家,周遭依旧是大红色的幔帘和喜字,徐邑身上喜服还未换下,赴宴的人一个没落。(..info无弹窗广告)但此时却每个人面色沉重,在徐家的正殿前。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歌也随着徐邑来到了正殿前,刚进正殿,便看见远处几个人似乎压着一个人走近了。 直到那几个人进了正殿,云歌看清被压着的那个人时,脑中才轰然一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被擒住的那个人,是烈颖。 不知是死是活,烈颖被那三人压住,脑袋耷拉着,身上墨蓝色的长衣被鲜血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紫色。也不过就是两个时辰未见,这个潇洒狂妄的少年却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他被三人擒住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衫被刀剑划破,肩膀的琵琶骨均被两支长箭刺穿,那头被玄色发带系成发髻的墨发也全数散开,狼狈不已。 但云歌还是认出了他,那张面孔,乱发下那张带着青春朝阳气息的面孔,还有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再也不似夏季刚拨开的橘子,那般清新。 云歌定定的站在徐邑身旁,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颤栗,她忍着指尖下的颤抖,缓缓看向烈颖身后的人。 “配合徐老爷派的人手,我们终于在后山将霹雳堂的人抓住。”那人是南水十三坞的人,是个男子,年龄大约三十左右,身形精瘦,眼中精光直闪,但云歌却不认得他。 “还有。”那个男子忽然抬眸,视线落在云歌身上,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多谢斐公子相助。” 被人擒住的少年,此时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一刹那,他抬起了头,眼神凶狠,目中充血的盯着云歌。 “你出卖我,你竟然出卖我。”他面目扭曲,恨不得扑上去将云歌撕了,但却是被人擒住无法动弹。 这些人现在就是一群狼,岂是能容烈颖这只小羊脱离爪牙的。而云歌,站在这里,看着伤痕累累的烈颖时,忽然明白。自己也被拖入了狼群,不同的是,她没有成为狼口里的小羊,而是被迫变成了一只狼。 “既然大家已经抓住了霹雳堂的小堂主,那我们就可以去找烈臣真那个老东西,讨个交代了。”说话的是飞狐镖局的天鹰。 岂料烈颖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时更激动,他一动,肩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淋漓。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出卖小爷。(..info好看的小说)”少年目露凶光,双眸犹如嗜血的恶灵,由于被制服,他满口脏话的同时一口唾液朝着云歌脸上吐去。 一抹红袖一晃,众人愣住,是喜服,是徐邑一抬手臂,用那大红色的喜服挡下了烈颖的唾沫。他看着烈颖,眼中不似那些人一般的狠毒,带着一些怜悯,面色依旧清秀谦和。随后低下头,看着神色僵住的云歌,关怀的问道:“你还好么?” 云歌却只是摇了摇头,被方才烈颖的举动惊住,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痛恨怒骂,滋味难以消化。 “你这个小刺老的,被抓住了还不安分。”旁边一个大汉怒骂一句,抬手向烈颖打去。 “住手。”云歌却突然厉声一喝。 她握了一下手,指尖冰凉冰凉。这是一场阴谋,从她顺利将烈颖救下开始。 如果她现在承认是相助于大家的,那霹雳堂必将她恨之入骨,还有,眼前这个信任她的少年。 可是如果她否认的话,云歌相信,下一刻自己连带着斐庄,都会被这群丧心病狂所谓江湖义士的人扣上同流合污的名声。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贱女人,欺骗......唔”烈颖张口又骂,话还没说完整,便被旁边那个精瘦的男子一脚踢中肋下,由于疼痛,他整个人缩了起来。 “你是谁?”云歌抬眸,目中寒凉,看着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似乎并不意外,上前一步,礼貌有加:“在下南水十三坞,第八坞长老,年牧。” 云歌眸子动了动,脑中却对此人毫无印象,见年牧面色坦然,眸底却是阴险,口中便道:“有礼了,敢问一句,方才是你抓住烈颖的?” “正是。”年牧眨了下眼睛,那张瘦的颧骨都突出的脸上划过一抹笑意“正是我发现斐公子留下的印记,一路跟随,才将他抓住。” 云歌点头,没有否认年牧的话,却一转头看向从始至终都未发言的徐家老爷徐盛身上,双手参上,恭敬的说道:“我想问徐公一句话,不知徐公是否可以作答。” 徐公本无意掺和这些事,今日派去侍卫,也不过是因为霹雳堂的人捣乱了自家的婚宴。现在坐在这儿更是因为事发于徐公府,又碍于这里人数众多,身为家主,自然要出面了。虽是如此,他也不过就是冷眼旁观,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罢了。 众人自然也心知,只是希望徐盛作个证明,便也不把此事往他徐公府上头扯。然而眼前这个小丫头却在此时问想自己,倒是让徐盛略有些惊讶。 “请问。”徐盛点了一下头,岁月显然在他脸上还是留了情的,云歌看着他那张脸,觉得还是像五年前一样从未变过。 “既然是我相助抓下霹雳堂小堂主的,那么我是否可以参与这件事。” “这个自然是可以。”徐盛点头,看向眼前这个眉眼如花,目中幽静深沉,脸廓却是似曾相识的女子。 “那好。”云歌转过身看向年牧等人,这些人便是那日去霹雳堂讨要说法的人,也是云歌口中所谓的激进分子。 “你们不是说去找霹雳堂的堂主讨要个说法么?那我问你们,如果霹雳堂为清白,你们又如何给霹雳堂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便有人站出来说话了,此人是灵隐寺的僧人,他口气还算温和:“这位姑娘可知,就因霹雳堂爆破,才叫那恶人逍遥子逃.....。” “是你打穿琵琶骨跪在霹雳堂正殿求饶。”云歌打断僧人的话,语气冷冽,目光咄咄逼人的看着他。随即又是一个眸子扫向众人,口气依旧凌厉:“还是你们自受数刀,鲜血染红衣服,以求霹雳堂一个原谅呢。” “斐公子这是在包庇霹雳堂么?”年牧抬眼,一语激起众人。 033 及时救场 “眼下你这般为霹雳堂着想,是何用意呢?”年牧继续说道,大有一副不将众人的火扇起来不罢休的意思。.info[] 果不其然,人群中便传来了嘲讽的声音:“斐家小公子这么袒护着霹雳堂的人,怕不是斐庄私底下,同逍遥子也有来往吧。” 年牧笑了一声,看着云歌,目中好整以暇,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些人,枉为江湖人士,打着为武林除害的幌子,却做着丧心病狂的事。此时个个都虎视眈眈,若是发现稍有不对劲,便如饿狼一般扑上去。 “门风不正。”云歌却是冷眼看向众人,口中轻吐四字。 “你说什么?”年牧一愣,表情变了变。 “我说你南水十三坞也不过如此罢了,想要维持正义的本事没学到,反倒是学了一手煽风点火的能耐。真高。”说罢,云歌抬手便伸出大拇指,脸上却带着讥讽的神色。她缓缓踱步走到年牧的跟前,脚旁就是跪在地上的烈颖。 不知是不是昏厥过去了,他竟是没有半分声响和动静。见烈颖这样,云歌心中便有些担忧起来,但脸上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神色,然而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烈颖救下来了。 “斐公子,今日不管你怎么说,我既然已经将霹雳堂的人抓住,就定会带着他去为各路好汉讨要个公正。”年牧不为所动,他微微倾身,注视着云歌,眼中含着阴阳怪气的光芒。也不过转瞬即逝,便转身面向众人,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伸手一挥:“带上他,我们去霹雳堂。” 云歌脸色一变,往前一步拦在烈颖身前,语气凶狠“你们谁敢带他走。” “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们对你动手了。”人们不耐烦的说道。 此时云歌站在中间,面如寒铁,看向众人的眉眼间藏匿着锋利的刀芒。她就像一个刺猬一般,全身都是扎人的棱角,一时之间倒叫众人无从下手。 “所谓公正,就是众人欺负一个还未弱冠的少年么?”云歌声音低沉,目中惊艳薄凉,一抹冷笑自她唇边绽放“若是这样,为了公正,我就来救赎。” 语毕,众人便觉得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原来不知何时,外头竟被一些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包围。 一时之间,这正殿内鸦雀无声,原本无心掺和的徐盛此时也面色凝重,而徐邑,则是略带担忧的看向云歌。(..info好看的小说)其余众人,一一面色阴沉,手中武器早已暗暗亮出。 “如何?”云歌逼视众人,广袖下的手微微催动,合云扇便落于掌心稳稳握住,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冷厉。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听说抓住逍遥子的同党了是么?”却在这时,一抹清亮的声音从外头打破了这屋内的肃杀气氛。 青尘手中摇着玉扇,一派风流潇洒的模样不知是从哪里来,他身后带着依旧一身白衣的雪,刚踏进正殿,他便愣住。 “这是怎么了?”许是见气氛凝重,他愕然,看向徐盛。 “侯爷光临我府,有失远迎。”徐邑此时迎了上去。 “免了免了。”青尘摆出一副不在意的神色,随后走向倒在地上的烈颖道“我是听说抓住了逍遥子的同党,准备带回去给圣上交差的。”他摇了摇玉扇,微微俯身,细细打量着垂着脑袋的烈颖。 “这人是谁抓得。”他忽然转过身子问想众人。 青尘来的不知是不是时候,但见年牧的脸色就知道绝对不是时候了,相比较而言,云歌的心终于安稳的放在了肚子里。她看向青尘,明明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却还真是唯一一个有权利过问此事的人。 于是轻轻颔首,下巴向着年牧的方向抬了一下。 青尘看了云歌一眼,挑眉,接着看向阴沉着脸的年牧:“南水十三坞的第八坞长老,年牧?” “正是在下。”年牧沉声答道。 “行!”青尘敲了一下扇子,仅仅只看了年牧一眼,随后挥了一下手“待我将这人带下去查出逍遥子的下落抓住之后,记得来拿赏金。”说罢便轻摇扇子,步伐飘洒的离开。 “等一下。”年牧开口。 “做什么?”青尘问道,口气不耐烦。 “你不能将他带走。” “哦?”青尘转过身子,看着被自己侍卫架起来准备带走的烈颖,但问的却是年牧:“为什么。” “江湖中的事,恐怕还轮不到朝廷中的人来插手吧。”年牧目光阴霾。 但这话一出云歌就笑了,年牧恐怕是过于心急,却是不知一言所出,得罪了在场的多少人。早先就说了,今日参加婚宴的有江湖人士,也有与徐公交好的朝廷官员。此时云歌撩眼一看,果不其然,包括徐盛在内的好几个人面色都黑了下来。 “我徐公府何时容得了你一个外人在这放肆了。”徐盛终究是脸色一拉,略带怒气的说道。 这下年牧果然是没辙了,本就苍白的那张脸更是阴沉的发青,他一握拳头,咬着牙道“今日年某冒犯,还望各位海量。”说罢便领着几个手下,一甩衣袖,率先离开了。 剩下那几个武林中的人,面面相觑,这事可真是大反转,最后反倒是年牧带着一肚子气,铁青着脸离开了。 年牧走了,这事几乎已成定局,青尘看了一眼众人,态度还算谦和的说道:“各位放心,在下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查清楚,还各位一个交代的。毕竟那日召集各位,被逍遥子有有机可乘也是在下一时疏忽。” 既然青尘都已放低姿态发话了,大家便也不好再做为难,虽是心下不愿,但终究是没有摆在脸上。和和气气的恭维一番,才出了徐公府。 云歌见众人都走了,才慌忙来到烈颖身边,一把将他托住,转头看向徐邑:“劳烦徐公子请一下医师。” 徐邑的立场本就不同于那些人,此时见云歌面色焦急,而烈颖确实身受重伤,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便吩咐下人去找来了医师。 034 如实说出 烈颖身受重伤,不宜随意移动,于是云歌同青尘徐邑二人商量,最后一致决定先将他暂时安置在徐家。(..info好看的小说) 前脚徐邑将医师刚送走,后脚青尘便开始坐了下来数落云歌。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太冲动了。”他手拿玉扇,指向云歌,又有些气急败坏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这个时候云歌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有些虚弱的往椅子上一坐,她的视线落在关上的房门上。那个里头躺着的是生死未卜的烈颖,而眼下自己,更有种岌岌可危的错觉。 “这件事情是有预谋在先的。”云歌捏了捏眉心,眼神中露出疲惫的神色,再不似方才的嚣张迫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她被盯上了,还是斐庄被盯上了,云歌一直没有想出来。年牧这个人云歌从不认识,连萧月也称斐家并未同南水十三坞有过任何来往。可今天这件事,南水十三坞分明是针对斐家,但他又声称自己是看到云歌留下的印记一路追踪的。 如果他没有说谎,这后面另有其人。如果他说谎了,那便真相大白,这一切不过是年牧的一手策划而已。 可当时云歌同烈颖几乎是消失在毫无可见度的浓烟里,年牧离的老远,不可能有那么神,更加不可能有本事迅速跟踪在云歌身后而没有一点声响。(..info) 如果不是她有先见之明,暗自吩咐萧月将青尘带来,此刻烈颖只怕已经魂丧于此了。“公子,兄长的确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你衣服上的一些碎布。”这边此时已经没什么人了,萧月才敢开口,同云歌说道。 青尘敲着扇子的手愣住,云歌看着他,面色沉重。果然如她所料,此事另有其人,她低头看了看零碎的衣角,竟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被人近身的。 “看来有人不希望斐家插手逍遥子这件事。”青尘道,他盯着云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知道逍遥子为何灭门王府么?” 云歌摇头,心中约莫能知道青尘想说什么了,但依旧不动声色,面带疑惑。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知道同逍遥子一起的那个女子是五年前夏家的人?” 云歌怔住,回想起最开始代替斐云歌进入斐家的时候,想起她还是原来的身份时,又是怎样在江湖的底层摸滚打爬,终日不能以真面目面对世人的那段日子。 看向青尘深邃的眸子,她的心中动了动,却还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来。 “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我本是因为庄上的事情在密林中同手下会合,却看到一名女子被人追杀。后来那名女子被两个男子救下,报出自家姓名。事后我一揣测,又多多少少听人说过夏家的事,联合逍遥子灭门王府,我便猜测那个女子定是夏家的人。”云歌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她低叹一声,微微低头,却是撩眼一看,眸底全无疲惫。而青尘听闻云歌说过之后,却陷入了沉思,他的视线还是落在云歌身上,手上的玉扇有节奏的敲打着掌心。 “逍遥子灭门王府,只是私人恩怨,此事未必于夏家有关。”青尘忽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云歌依旧微微低着头,似乎并未听进这句话,唯有青尘略有些深意的盯着她看。良久,青尘才轻叹一口气,微微倾过身子,手掌覆上云歌的肩膀。 “你受伤了。”青尘拿开手掌,掌心一滩血迹。 云歌看向肩膀。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却因为方才那么一闹,许是里面裂开,鲜血便渗了出来。是以青尘才覆上手掌,验证一下。 “已经包扎了。”云歌道。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派人看着的,何况在徐家,晾那些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的。”青尘看向云歌。 由于今天的事是有些多,加上云歌肩上有伤,衣摆又损了一块,这么看来确实挺狼狈的。云歌便也不推辞,微微点了下头,带着萧月离开了徐家。 谁知刚出了徐家大门,走了也不过五百步,便被一个男子拦住。萧月极其警惕,拔剑就要护在云歌前头,但却被云歌挥挥手拦住了。 “姑娘,我家主子有请。”那人身着一件朴素的衣裳,身形修长,长相平淡无奇,说话时也是微微低着头,毕恭毕敬。 看这人如此有礼貌,一时倒没有让人觉察出危险的感觉来,云歌便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我家主子说去了你就知道了。”那人依旧微微低着头,恭敬的同时又不卑不亢。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街道上的人依旧有不少,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天气没有灼热的骄阳,也没有乌黑的乌云,恰恰算得上清爽。 “好,那你带我见你家主子吧。”云歌点头。 “请,姑娘。”那人手一伸,便带头领路。 云歌跟着那人走了一截路,见这人虽是一般的仆人模样,但却又不似仆人的唯唯诺诺。现在走在前头时,更是步履轻盈,反倒有些气宇轩昂的滋味。 这人不简单,云歌不仅好奇起来,是什么人手底下有这样一个手下为其效劳。她忽然对这人口中所称的主人有些感兴趣了。 思索间那人便领着云歌来到了护城河旁,此时护城河中心有三三两两的船坊随风飘荡着。云歌一眼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虽不豪华,但外观却精致大气的船坊。 “请。”那人向那艘船示意道。 云歌看他一眼,留下萧月守在岸边,便朝着船坊走去。所有的船都在轻轻随波逐流着,唯有这艘船却是安安静静的停在岸边,云歌一脚踏了上去,船身便轻轻摇晃着,带动了一水的涟漪。 这上面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一般,云歌三两步便过了甲板,抬手掀开船帘。质感厚重不失丝滑的帘子顺着云歌的拨动,滑过她的手臂,掀开帘子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船内灯火通明,有些暗香浮动,空间宽敞应有尽有,此时一个身穿紫色衣袍的男子正跪坐在船内。 云歌愣住,这个男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认识啊。虽然现在她看到的是这个男子的侧面。 “请进。”许是听到动静,男子侧首,看向云歌,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很浅的笑,几乎难以察觉,但云歌却是肯定,他一定在笑。 035 神秘人物 既然已经来了,云歌也不矫情,放下帘子,一弯身便进了船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请坐。”男子抬手示意一下,随后垂下眼帘,专心致志的调弄着手中的酒。 云歌半跪坐在坐垫上,看着眼前的人。 男子手上是在调酒,他动作娴熟,眼神专注,肌肤在船内的灯火下竟比女子的肌肤还要通透白净。身上紫色的衣裳衬出一股子妖冶的滋味,举手投足间优雅尽显。 “这酒,是我亲手酿的桃花酒。”男子抬动眼皮看了一眼云歌,嘴角带着隐隐的笑容,紫色的广袖随着手臂的抬起晃动在云歌眼前。 他手中捏着酒壶,微微倾斜,壶中的酒便如山间溪水,娟娟淌入杯中,于是船内浮动的暗香,便更浓了些。 他将已满的酒杯推至云歌跟前,又将自己跟前的酒杯填满,这才放下酒壶,拿起起酒杯。 “尝尝。”他单手捏着酒杯,稍稍抬高了些,细长的杯身在光下流光溢彩,清酒在杯中波光明净。 云歌却是看着他,不为所动,眼前的这个人太过从容,看不透。云歌看着他的眸子,狭促而妖媚,几缕长发软软的落于胸前,发间也不过只被一根绛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系了起来,长长的发带夹在墨发中一并落在肩上。 云歌以为禾秦长相算是阴柔极其像女人了,可眼前这个男子不仅容颜精致妩媚胜似女子,宽大的紫衣罩住他的身体,更是营造出一股柔软无骨的错觉。 “姑娘,再多的话,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去说不是么?”男子似乎洞悉云歌的心思,眸子扫了一眼桌上的精致菜肴,举起酒杯,轻抿一口,随后带着笑容看向云歌。 “此言差矣。”云歌双手交叠,同样带着微笑,却是出于礼貌。 “你是想问我是谁是么?”男子道,放下酒杯,拂了下刺绣着暗色花纹的广袖,随后将手放置在腿上。 云歌抬了眼皮,不语。 “你不认识我。”男子笑。 “既然不认识,为何邀请我。”船内虽是灯火通明,可云歌却总有些难以喘气的错觉,再加上这暗暗浮动的香气,更是叫她昏昏欲睡。 “在下傅安卿。”男子眨了下眼睛,表情俏皮“这下不就认识了么。” 云歌一笑,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脸上虚假的笑容便温软了点。 “但我以前并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傅安卿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 “因为我认识你。” 船似乎动了动,云歌感觉应该是外面起风了,或者是被人推了下,此时有种神游的错觉,实际上却是这船在河中飘荡。 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但并不那么明显,笑了笑,掩盖住了原本的表情。 “那又如何。” 傅安卿却忽然转过了身子,俯身在船的内侧摩挲着什么?只见他手掌轻轻一推,船身便开了个窗户出来。外面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打在傅安卿的脸上。 “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的做个朋友了。”傅安卿重新坐好,此时他逆着光,整个人便笼罩在了那抹光线内,前面却是一片阴影。 云歌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心中莫名躁动起来。 “世界这么大,你的朋友随处可找,如果没什么事,在下就不奉陪了。”她的声音兀的冷了下来,面色也不似方才那么好看。 “你现在很危险。”傅安卿轻声说道,语气柔和的于他这般逆着光的模样毫不相符。 云歌站了起来,船身晃了晃,她盯着傅安卿,虽是看不清傅安卿的容颜和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傅安卿此时在看着她。于是嘴边勾起一抹笑容,却是不带丝毫温度“我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待的时间过长。” 她没有理会傅安卿口中所说的危险,她也不想猜测傅安卿所说的危险是指这船内危险还是船外危险,于是三两步走到前头。 “我很期待下一次你与我的相见。”傅安卿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云歌掀开帘子,光线瞬间填充船内,代替了原本的灯火,她头也没回,微微弯身。 “我很不期待。” 出了船舱,轻风夹杂着河水微弱的腥味扑面而来,云歌放眼望去,这船果然都飘到了河中心来。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几条船,轻点脚尖便飞身踏上其他几条船的顶端,三两下跃到了岸上。而那些受力的船却七零八落的撞到了一起,独独傅安卿那条,依旧稳当而又悠闲的飘在河面上。 上了岸才发现只有萧月一人在岸边,至于那个领路的男子,早已不见人影。于是带着萧月,离开了护城河。 “斐家有认识姓傅的么?”云歌边走边拍打着身上的衣服。 “没有。”萧月答。 云歌便没再问了,抬起手臂在袖子上嗅了嗅,发现总有一股子方才在船内的味道,索性也不管了,往斐庄赶。 然而前脚进门,后脚斐华身边的人便带来口信,说是叫云歌过去一趟。不过云歌还是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不紧不慢的前往斐华书房。 进去的时候斐华正在伏案写着什么?许是过于专心,竟是没有察觉到云歌的到来。 “爷爷,我来了。”云歌站在门口看着斐华,轻声提醒道。 斐华这才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笔,将案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向云歌招了招手。 “过来,歌儿。” “是。”云歌依旧微微低着头,说话的口气尽量带着些恭敬和畏惧,却也不能太过明显。 这是萧月告诉她的。虽然斐华很是疼爱斐云歌这个孙女,但实际上两人关系却并不亲昵。原因在于斐云歌,她不愿意亲近斐华,也不知是心中怨恨他没保护好自己的父母,还是碍于女孩子的身份。 总之每次除了斐华有事吩咐之外,斐云歌从不主动找他,虽是身为爷孙,但她对待斐华却是毕恭毕敬像个外人,这一度让斐华很是头疼,却无能为力。 “近日底下的一些商铺,以及货物流通上出了些问题。”斐华皱着眉头,眉宇间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由于种种原因,庄上的账上出现了一个缺口,现在需要大量的资金来补上这个缺口,否则物流运转方面就会变得很吃力。”斐华继续道 云歌没有应话,继续仔细听着。这是这么些天以来,斐华第一次因为庄上的事情找她,她心下便开始嘀咕,斐华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036 晨访郭府 斐华目前的困扰无非就是资金问题,他想训练斐云歌,于是甩手便将这个烂摊子交给了云歌。斐华的心思很明显,这些年里庄上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曾交给斐云歌去办过。斐云歌虽是一介女流,但也不负所望,几乎斐华交给她做的事都能完美完成。 所以这一次,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个任务,加在了云歌的头上。 出了斐华的书房,云歌便直接进了原先斐云歌的书房,既然她代替了斐云歌,那自然不论每件事也要办的出色才行。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斐云歌的书房,里头很干净,显然是每天都有人打扫,里头绿色的盆栽也依旧生机勃勃,丝毫没有因为主人的长久不光顾而枯萎。 云歌走到书柜旁,仔细寻找之后才发现里头有一本是类似于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她拿出这本书便坐在案桌旁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应该是斐云歌写的,笔风潇洒有力,大概是字如其人吧。但从字里行间又能看出,这是个很细心的人,几乎庄上大大小小的事,这个本子上都记载了。 云歌觉得有趣,索性多看了两眼。案上一盏油灯,一方砚磨,外头夜已深如墨,里头灯火时不时摇曳一下,云歌的影子笼罩在了案桌上的书本里。 这么多看两眼,不知不觉已深夜了,云歌揉了揉肩膀,打个哈欠,心中大致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info[] 这世上,钱和势几乎是两不离的。有了钱便不能没有势力,有了势力却又不能没有钱。于是发财的去找有势的,有势的资金不够便去找发财的。 云歌为这次斐庄的事整理出了两个方案: 中止目前一切货物的流通,比如眼前这一批水路的丝绸运输,可以利用中止的这段时间从斐庄底下的商铺里把钱赚回来,到时候再补到丝绸的运输上头。 寻找一个可靠的富商家,先以斐庄的名义同富商合作,拿到资金后便以低价购买邻国的丝绸,货物到手后以正常的价格出售,之间的差价便作为富商的报酬,二者得利。 但显然,目前形势有些紧迫,所以云歌最后还是决定采纳第二条,至于找哪个富商合作云歌也已选中人选。 郭富商,四大首富之一,常年同武林人士来往,更是从中获利不少,这才得以稳坐四大首富头衔。云歌觉得,这种人不是纯粹的买卖商人,本就同别的门派来往在先,想必将差价抬的高一点,应该没问题。 这么一想,云歌心下便安定了许多,寻思着夜深露重也该回去休息了,手上开始整理起案桌上的书本来。 不知不觉这桌上的书便被她翻的乱七八糟的了,收拾好之后足足有一大摞,然而将书本抱起来的时候,却从中间飘飘扬扬掉落一页纸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唉?”云歌将手头的书放下,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纸的时候却愣住。 这是一张画像,画的是一个男子,男子长相阴柔俊美。一双桃眼浓墨重彩,鼻梁高挺,嘴唇浅薄微抿。额前的斜刘海略有些散乱,一头墨发被一条赤色宝石发带束住,余下的几缕长发弯弯的落在肩上。 郎艳独绝,眉眼凉薄,每一个线条勾勒的极其轻浅,可以见得作画之人是带着怎样柔软的心思去完成的。 云歌看着这张画愣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捡起来,最后锁进了抽屉里。 *********** 翌日一早云歌便梳洗妥当,乘着马车前往王府。 也不过是刚刚破晓,但云歌坐在马车内向外看时,发现早市竟是如此热闹。用肩膀挨着肩膀形容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真的不为过了。 为了赶早,云歌只好吩咐萧月超小路,走捷径赶往郭府。好在捷径小道上倒是没什么人,所以很快便到了郭府门口。 “公子,不知道这么早,郭老爷起床没有。”萧月却是在烦恼这个。 “起没起床,今天事要办不成咱们索性也在王家睡下算了。”云歌白了萧月一眼,心骂这丫头脑回路果然不是跟自己一样的,抬手便将帘子掀开,下了马车。 抬头一看,果然不愧为四大首富之一,房屋建筑毫无雅致之说,基本是怎么看起来有钱怎么造就对了。 琉璃瓦顶,朗然入目,珠联璧合,金碧辉煌。 云歌上前一步,手握着金色门柄,敲响了大门。出来迎接的是郭家管家,年龄应是四十左右,身体健朗,步下生风,听闻是斐家公子前来拜访,蹭蹭蹭的跑去向主人请示去了。不多会儿,便又蹭蹭回来,这回才将门大大的打开,迎接云歌。 管家在前头领路,云歌在后头跟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郭府的内部格局。不多时,便来到了接待宾客的大厅。 郭府下人繁多,随处可见,而这大厅门口就站了两个,见云歌进来,两人双双低头行了个礼。大厅里头郭家老爷正坐在上座,此时手上端着一杯茶,刚刚放下。云歌见状,疾步上前。 “斐庄四公子今日特来拜访郭老爷。”她不失风范的行了个礼,声音清亮。 “早就听说斐庄出了个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郭老爷话也说的漂亮,随即手一挥:“给斐公子上茶” 云歌也不推让,落座。 “今日我过来是同郭老爷有一事商量。”云歌直接开口,打开天窗说亮话。 云歌看着郭老爷,他不胖不瘦身材适中,衣着一件利索的马褂和裤子,看似简单,但边缘却勾着浅浅的金线。他的左手拇指带着一个白色羊脂玉扳指,时不时中指弯曲轻轻摩挲把玩着,一双三角眼中带着暗暗的精光。 “好,斐公子既然如此爽快,不妨直说。”郭仁已同这些江湖门派打过许多交道,此时见云歌这么爽快,自然心中也是高兴。像他这样于武林打交道的富商,时日一长,自然不会喜欢那种墨墨迹迹,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 “我希望郭老爷可以同我斐庄长期合作,并且可以拿出来一部分资金,以此资助斐庄的货物流通。我们基本是从邻国运输物品,比如丝绸,陶瓷,铁器之类。货物运输过来之后不仅会把您原本资助的那一部分资金还你,之后还会有四分之一货物出手的酬劳和佣金。” 云歌的话说的很简单,也很直接,她今天出门前就没想着要跟郭仁慢慢详谈,有时候简单粗暴的方式会让结果来的更快。 当然,她不会让不好的结果出现。 “斐公子怕是也知道,我已经干这一行几十年了。虽然你们斐庄赫赫有名,但不得不说,恕我无法于你们合作。”郭仁也是果断,听过之后毫不犹豫就是一席话回掉了云歌的提议。 他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看向云歌面带微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精气抖擞的感觉。 037 璧人佳话 “郭老爷不要这么着急拒绝。”云歌听罢,从容淡定,继续道:“我知道郭老爷最近为一些小事在烦恼,所以可能暂时无心于我们斐庄合作,这个我可以理解。” 郭仁把玩扳指的动作停住,看向云歌的眸中划过一抹诧异,但也不过转瞬即逝隐藏的很好。 “既然斐公子知道,那就不用我多说了。”郭仁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若是我可以帮你解决呢?”云歌眼梢轻挑一下,唇边的笑容自信笃定。 “这事可大可小,斐公子想好了?” “自然。”云歌颔首。 郭仁却是盯着他,心下有些犹豫,似乎并不相信这件事是她一介女流之辈可以解决的。但犹豫的同时又带着一丝侥幸,随后咬咬牙一拍桌子。 “下午我会派人去通知贵庄的帐房来提帐。”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郭老爷用早膳了。”事已达成,便也没有多留的必要了,云歌站起来,简单的行了个礼。 “阿韩,送斐公子。”郭老爷吩咐下人道。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管家便从外面出来了,毕恭毕敬的随在云歌后头,却在这时云歌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郭仁:“郭老爷,合作愉快。” 郭仁的神情有些古怪,眼里带着一丝惊讶。云歌见他如此,报以一笑,不再停留,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郭府。 出了郭府之后云歌便吩咐萧月通知帐房下午来郭府提帐,心中却在盘算着郭仁所说的话。云歌所答应下来的事,的确可大可小,原来昨夜她定下郭仁这个人选之后便彻夜派出手下,将郭仁这个人简单的调查了一番。 原来郭仁不仅同武林来往,更是同现在对大都国虎视眈眈的畋北国有货物来往,而且长达三年有余。但是最近却不知为什么?许是两国紧张,恐要出战。郭仁那边合作买卖的人,突然以货品不佳为借口,不仅将郭仁贩卖过去的东西扣下,连带着钱也一并没有发出去。 郭仁这下算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但又不甘心货和钱都被对方吞了,那一大笔资金也足够他心寒的。 想要出口气,却又不敢硬碰硬。若是惹火了那些人恐怕不仅钱没了,对方要是将郭仁同敌国来往的事情散布到大都来,被有心之人再一番利用,难免会惊动圣上。到时候轻则斩首,严重的更可能株连九族。 所以说,人都是有弱点的。虽然云歌目前并没有想到一个好的应对方法,不过她的处事方式从来就是,能解决一件是一件。 好在郭仁还算守信,下午便通知斐庄的帐房去提帐了,云歌简单交代一下,资金便很快调动了起来,也不过一天的时间,货物就开始正常运输往来了。 这下云歌算是彻底松懈了一口气,但想起目前还在徐公府的烈颖,心下便又有些担忧起来,索性马车一拐,直接从帐房进去了徐公府。 由于昨日刚刚婚宴结束,徐公府今日看去也依旧喜庆,门前的喜字以及高挂的灯笼,无一不透出浓浓的欢喜来。 云歌掀开帘子,不知为什么?抬头看向徐公府三字却还是犹豫了会儿才下车的。然而她前脚踏上台阶,后一刻,徐家的大门便自己开了。 这门自然不是自己开的,是里面有人出来。 云歌的表情僵住,后退一步,眼见门内的两人有说有笑似鱼水一般融洽。这门内的,正是徐邑于他的妻子,天火山庄的大小姐,季如沁。 人如其名,季如沁一眼看上去便是那种性子温婉的人。云歌的视线不自觉的便落在了她的身上,肤如凝脂,柳眉细眼,殷红的小嘴,以及那身着粉色衣裙的曼妙身姿,确实是个美人。 此时二人这么看来,倒真是一对璧人,丝毫不差。 云歌足足又后退两步,表情有些不自然,笑容牵强:“那个,我是……” “是看小堂主的么?”徐邑一口接过她的话,前一刻还有些诧异的神情很快便被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代替。 “嗯。”云歌点了一下头,眸子微微垂下,不再看着徐邑。 如今这人,可是有妇之夫,心下这么想着,一股苦涩便蔓延在云歌心头。可即便如此,她的视线还是落在了徐邑腰间的佩玉上头,那是一块玄蓝色的玉佩。云歌看得恍然失神,玉佩仍在,但玉佩底下的坠子却已经不见,恐是随着时间流逝,早已坏掉。 “他被侯爷带走了。”徐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云歌忽然抬头,有些诧异“被青尘带走了?” “是的。”徐邑点头。 云歌一愣,不是明明已经商量好暂且将烈颖安置在徐公府养伤么,青尘带走他为什么不通知她? 云歌虽然心下有些疑惑,但碍于自己挡着别人的道了,只好收住了心头想问的话,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再没看二人一眼,转身离开。 “对了。”徐邑在后头忽然喊道。 云歌驻足,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徐公子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一下你肩上的伤可好点了。”徐邑道,口气关怀。 不知道自己妻子在身边,要少同别的女子讲话么,云歌鼻头有些酸酸的,像醋又像酒。她摇了摇头,稳了稳声音“没什么大碍了,多谢徐公子关心,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说罢便丢下二人,向着马车走去。 “好了,我门也走吧!再晚些戏就开场了。”徐邑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要是晚了就怪你。”这是云歌听到季如沁讲的第一句话,声音轻轻柔柔,又像一块点心,软软糯糯带着撒娇的味道。 云歌顿了顿,心中忽然觉得无比委屈,这种委屈是没来由的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从不曾有的。她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好好好,怪我。”满腔宠溺,最后是二人的嬉笑声。 “走。”云歌在马车内沉声吩咐道,萧月只觉得自家主子有些不对劲,也不敢问多,一甩马鞭,马车卷起灰尘离开了徐公府。 038 货船被困 回到斐庄之后云歌便有些郁郁寡欢,连晚了都一直在书房并未出来,直到萧月进来为她点灯时才察觉天色不早了。 云歌站在门前,外面倒是还没那么黑,只是暗下来罢了。一阵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激灵,萧月见状连忙将披风取来给她搭上。 “公子,该用膳了。”萧月提醒道。 又是一阵风吹来,将云歌身上的披风掀起一角,前头种的海棠花树随着风摇曳不止,树上的红花纷纷落下随着风时而落地时而又打着旋圈远去。云歌抬眼望去,只见天际边乌云滚滚,暗潮涌动,原本隐去和淡出的日月光辉被这乌云一同掩盖住。 “走吧。”云歌点头,天际传来一声闷雷,暗色的天空仿佛压在头顶一般,叫人心头不快。 斐家人多,所以用膳基本是分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住处,阁楼书房庭院厨房应有尽有。只有在指定的时间,一家子人才会在正殿一起用膳。 云歌坐在餐桌前,下人将晚膳一样一样的传了上来,可抬眼一看,却觉得索然无味。萧月许是看出云歌的心思,在一旁将丫鬟手中的东西端了过来。 “公子如果没胃口的话,不妨尝尝这个。” 说罢便弯腰将东西放下,把盖子揭开,瞬间一阵热气夹杂着香味便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好香啊。”云歌拿起勺子,又轻轻的嗅了一下,接着便舀了一勺尝了尝。 其实她对吃的没有那么挑剔,以前是,后来家道中落更是只要是熟的就能养活,可这一勺子进嘴,便是直呼好吃。 “这是我特意吩咐下人做来给你开胃的。”萧月道。 云歌点头,又吃了一口,发现这其实是一碗小米粥,里头不知参和了什么东西,有点淡淡的咸味,倒是叫人吃不腻。 “你也坐着吃吧。”见下人都退下去了,云歌开口对萧月说道。 “公子这怎么可以,我怎么能同你坐一个桌子吃饭。”许是第一次听主子这么说,萧月颇为惊讶,连连罢手。 此时天际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整个屋子,那一抹电龙发出的光亮,张牙舞爪仿佛要透过大门透过窗户进到这屋中来,但很快便被黑乎乎的天空吞噬。紧接着,沉闷的雷声便响起,震耳欲聋的同时雨滴大颗大颗的落下,砸在屋顶,奏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来。 “下雨了。”萧月见状,慌忙跑到窗边,将窗户放了下来。 云歌抬眼,透过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珠间,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此时外头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的两个灯笼发出微弱的光芒,那人走的有些急,不多时便来到了门口。 是萧阳,云歌蹙眉,放下手中的勺子。 “公子,出事了。”许是因为身上被淋湿了,萧阳并未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进来说。”云歌离开餐桌,进了隔间的偏殿。 此时萧阳身上并未穿蓑衣,一身黑衣和乌发,统统被大雨淋湿,贴在身上。雨珠顺着他的衣角和发梢,一滴滴落在了地上。 “今日从大周水路过来的一批货,在三夹弯时遭遇风浪,被困住了。那边的人派来口信,如果不去救援,估计会弃船而离。”萧阳面色严峻,说话的同时微微喘着气,却并不明显。 云歌眼中一沉,心知这货不能打了水漂,中午才想办法提到的帐,如果这批货没了,岂不是双重损失。 “走。”云歌冷声说道,毫不犹豫就往外走。 “公子。”萧阳将她喊住:“外面形势不好,让我和萧月带着侍卫去吧。” 云歌却似没听见一般,连蓑衣都没穿,斩钉截铁的吩咐道:“萧阳你同我一起快马加鞭走沿岸赶到三夹弯,萧月你调动侍卫随后赶到。”说罢便一摸腰间的调令牌,扔给了萧月。 她眼神凌厉,不顾后头愣住的萧阳,冲进了大雨中的马厩内,挑中一匹好马,纵身一跃。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云歌身上已经被雨淋湿了,她甩了甩遮住了眼前的湿发,举起马鞭,厉声一喝:“驾。” 萧阳见状,也没再耽误,紧跟其后。 “萧阳,你带路。”大雨中,云歌微微侧首,朝在自己右侧的萧阳喊道。 萧阳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云歌,见云歌吩咐,眸底的一抹担忧迅速被坚毅掩埋,随即一扬马鞭便领在了前头。 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路,云歌基本是凭着萧阳在前头的马蹄声驾马的,她从没去过三夹弯,自然对路线不似萧阳那般熟悉。好在萧阳速度并不算太快,时不时放慢一点,许是知道云歌对这里不熟悉。 这雨,来的太突然,云歌心中暗骂,刚解决一件事,这麻烦又来了。这次这批货若是沉了,庄上的帐估计从一个缺口就变成两个缺口了,自己身为斐云歌接手的第一件事,不会就这么倒霉吧。 心下想着,脚跟一磕马肚,鞭子的声音随着雨声一同被掩埋。 不多时,二人便赶到三夹弯,云歌抬眼望去。三夹弯是一个宽敞的江面,两边均是陡峭的峭壁和暗礁,弯弯曲曲分为三道,水段极其难行。好在峭壁两边被官府设有瞭望塔,瞭望塔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再加上船只的本身就点着灯,便为这夜色添了一些清晰度。 此时应着这微弱的光芒,云歌看到了在第二道弯中随着大风和雨水的拍打,不断旋转的船只。 “走这边。”萧阳示意,率先顺着一个狭隘的小路,去了第三道夹弯的沿岸边。 云歌跟了下去,到达之后下了马,抬眼看去,这里离船只的距离还有些远。要想施救,无异于虎口脱险。 “公子,现在只能等侍卫过来。”萧阳大声道,大雨依旧没有停,萧阳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行,侍卫来也没有用,从港口发船过来最起码也要两个时辰,根本来不及。”云歌紧紧的盯着第二道夹弯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看那些船摇摇欲坠,互相碰撞的同时几近翻船。 此时负责报信的人见有人过来了,连忙赶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弃船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必须顶住。”云歌一字一句,忽然发现那些船只中间有些不对劲。 她不顾地上的泥泞,将裙子系成一个结,跑到了江边。萧阳怕她出事,立刻跟上。 “你们一共有多少只船。”云歌同那报信的人问道。 “八艘.......”那人说着的同时忽然没了声音。 原来云歌方才细细一数,发现这船竟然在增加,这才发现事有蹊跷。 “遭了。”那人忽然一拍大腿,神情激动的大声说道。“堵住了,后头的不知是谁的一批货,从后头赶过来堵住了,现在十多只船堵在一起,必死无疑了。” 039 得以救援 云歌神色凝重,远远望去,果然卡在中间的船只在逐渐增加。前面有一艘船企图越过二夹弯,却是被一个风浪拍打,触到了暗礁,船内点的灯瞬间被熄灭。这样一来,云歌也看不出这船到底是沉了还是没沉。 “那批船是谁的?”云歌问向报信的人。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自己的货。”那人回到。 风雨愈演愈烈,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一阵狂风吹了过来。雨水吹进了云歌的眼里,她抬手下意识的去挡,却忽略了岸边的水花。 耳边是杂乱的下雨声,风将云歌吹的难以站稳,一个浪潮越过沿岸拍了上来。云歌心中一惊,脚下泞泥泛滥,竟是难以后退。 夜色的黑暗无边无际,眼前的浪潮波涛汹涌,江心的船只摇摇欲坠。风雨灌进云歌的嘴里,叫她难以呼吸,却在这时胳膊被人一拽,跌进了一个潮湿冰凉的怀抱,堪堪躲过那夹杂着泥沙的浪花。 “公子,没事吧。”萧阳低头看向怀中的云歌,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英俊硬朗的眉眼间是被水珠模糊的担忧。 “没事。”云歌沉声回道,此时萧阳的手搂在她的腰间,隔着冰凉的衣衫,从他掌心发出灼人的温度来。 真该穿个蓑衣的,云歌蹙眉,耳边却忽然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她松开萧阳的手臂,站稳后细听。 “萧月带侍卫来了。”云歌道,说着向高处的崖路上看去。应着瞭望塔上的灯,果然是一批骑着马的侍卫,速度很快,正往这边赶。 不多时,萧月便顺着小路,来到了跟前。 “将侍卫分成三批,会泅水的一批,划船的一批,最后不会泅水的……”云歌同萧阳吩咐道,然而眼睛一瞥,却发现来人并非萧月。 萧阳似乎也发现了,立刻脸色一冷,站在了云歌前面一点。 领头的人身着蓑衣,带着斗笠,看不清样貌,坐在高高的骏马上,似乎在往这边望。而他后头约莫十个人,并没有穿蓑衣,统统坐在马上。 应着微弱的光芒可以分辨出那人座下的马是一匹枣色鸿驹,属上乘坐骑。那马此时吭哧吭哧的喘着气,有些不耐烦的踢着蹄子。马上的人拉着缰绳,随着马的动弹也轻轻晃动着。雨水顺着那人的斗笠边缘落了下来,一身蓑衣融在了大雨里。 却在此时,那人脚跟轻轻一磕马肚,骏马便踏着步子朝着云歌过来。 “不知阁下是哪位。”云歌不知此人是什么来头,不敢贸然,口气略带谦和的朝那人问道。 “斐云歌?”然而马上的人却半带不确定的吐出一句。 不能怪那人为何没有认出云歌,实在是环境黑暗,再加上大雨磅礴。(..info)此时云歌全身上下已经湿了个透,身上的衣物更是紧紧贴着身子,勾出曼妙的身姿。 云歌见那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下便更有些疑惑,刚想张口去问,就见那人下了马。 “你在这儿做什么。”那人走到云歌跟前,口气漠然。 趁着淡淡的光芒,云歌看清斗笠下那张俊美的脸。他看着云歌,面无表情,眉眼细长像是桃花,眸中凛冽如匿宝剑,在这磅礴的大雨中透出几分邪气。 “禾秦。”云歌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口中念道。 似乎只是为了过来确认是否是她,禾秦见她认出自己,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后走去。 “你们,下水游到二夹弯,将船托过来。”禾秦背对着云歌朝那十几个人吩咐道,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云歌看着他,猛然想到二夹弯后头跟来的那批船,难道是禾秦的?看来他是早就收到消息,以至于船只刚刚被困,就立刻赶来了。 不过禾秦,这批船上装的是什么?竟叫他亲自过来了,云歌不仅有些好奇起来。、 “怎么,斐庄的货?”吩咐过后,禾秦又走过来,微微颔首,朝云歌问道。 “是的。”云歌点头,雨水将她的长发全数打湿,狼狈的贴在头上和脸上。 “斐家公子,这船在二夹弯困的时间太长了,再不想办法,这风浪来回拍打触到暗礁,恐怕就要散架了。”报信的那人见救援的人过来了,赶紧开口道。 云歌蹙眉,看向那些船,前头那一批原本亮着的八只灯,现在只有五只了,也不知是沉了还是怎么了。只是她心中焦急,可是后头救援的还没到,那也没有办法啊。 她抬头朝崖路那边看去,发现依旧没有萧月带人过来的影子,咬了咬牙便开始系紧自己的衣袖和衣服。 “你想做什么。”禾秦见她如此,开口问道。 “下水。”云歌沉声说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不行公子,太危险了。”萧阳在一旁试图阻止。 “要不然这船就沉光了。”云歌吼道,后头的长发被系好之后便朝着江边走。 江水泛滥,一股子泥腥之气扑面而来,萧阳从后面紧跟过来。 “要是下水的话,让我一个人下就行了。”萧阳将她拉住。 “不行,你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稳住船。” 萧阳还想说什么?却被云歌打断“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撑到萧月过来就可以了。”说罢神情坚毅,一个纵身,跃向滔滔的江水中。 但是事实是,云歌并没有带着那副满腔热血,仿佛视死如归的神情跳进水里。 “你要是死在水里,会给我落个见死不救的臭名声的。”禾秦伸手将她拉住,神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细细索索的将蓑衣解了下来。 云歌愣住,还没细想禾秦是什么意思,便被个东西铺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穿上。”禾秦道,口气淡漠,说罢又将他自己头上的斗笠取下,盖在了云歌的头上。 脱下了蓑衣,禾秦原本干净的衣裳,迅速被磅礴的大雨淋湿。他脸上划过一抹不悦,但很快融化在了大雨同夜色中。 “你要做什么。”云歌抱着怀中的蓑衣,将禾秦拉住,急急问道。 “挽救自己的名声。”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禾秦的确是这么说的。 云歌心下不乐意,但脸上还是有些献媚的,她不好说什么?只好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容。毕竟人家肯帮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虽然这人的脾性有点刁钻而已。 萧阳见自家主子不用下水,自然是很乐意的。虽然他从看到禾秦那一刻起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走吧。”禾秦扫了一眼萧阳,雨水模糊了他好看的相貌。 040 作以答谢 大雨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好在风渐渐开始变小了,云歌紧了紧身上的蓑衣,看着在水里的禾秦同萧阳二人渐渐远去。.info[] 由于带着斗笠穿着蓑衣,云歌此时才觉得身上暖和了点,方才在大雨中淋了那么长时间,已经是凉到没感觉了。 她挑个地儿坐了下来,缩了缩,鼻翼间忽然捕捉到一丝有些熟悉的味道。接着愣住,她的视线落在了蓑衣上,有些恍然。 她朝江中望了望,发现并不能看清禾秦同萧阳二人了,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船只旁边的人影,索性安心的等待了下去。 风雨虽然没有停,但萧月很快便带着人赶来了,十几个侍卫,浩浩荡荡的。 云歌站了起来,朝那些人走过去,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看着他们,口气果决。 “你们分成两批,第一批先下水去支援,第二批将禾小主前面的人换下来。” 萧月见状也要下水却被云歌拦住:“你不用下去了。” 见萧月身上也没穿蓑衣,被雨淋了个透彻,云歌将斗笠给她递了过去,声音不大但能叫人听清:“你同我一起在岸上等着吧。” 萧月点头,便也没在说什么。 不是云歌对萧月特别照顾,而是担心她身单体薄经不住这水浪的拍打,一来对她有危险,二来也会分心萧阳的行动。 好在这些人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侍卫,但显然禾秦那批人体力素质更好,竟然没有同云歌派出去的那批人进行调换,依旧在二夹弯支援。 大雨渐渐从豆大的颗粒转成了阵雨,时而小一些,时而变得磅礴。这样一来便为他们带来可以歇息的时间,雨一小了些便一鼓作气,将船一一托稳,直到出了三夹弯为止。 已经是下半夜了,船只一艘接着一艘出了二夹弯的险地穿过三夹弯,来到沿岸边。 “有没有什么损失。”云歌向前迎去,看着摇摇晃晃的十几艘船,朝船老大问道。 “斐公子,这批一共是八只船,有一只沉了下去,也损了我一名兄弟。”船老大的意思很明显,无非就是推辞责任。 云歌也没跟他计较,心中点了一下仅有的七只船,随后看向船老大:“你们暂且先修整一下,之后将货正常运到港口自会有人接应,到时候一切问题我们天明再说。” 那人见云歌这么好说话,忙不迭的点头,一弯身进了船舱内,开始招呼船上的船员。 相比之下,禾秦那批船倒是严谨许多,出了三夹弯,停都没停,几艘船扬帆就驶往港头。 “萧月,你带那几名手下回庄,干衣服,姜汤,一样不能少。”云歌朝萧月吩咐道。(..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萧阳也上岸了,他拧了拧衣角的水走到云歌的身边。 “公子你先回去,后头的事我来处理吧” 云歌点头,后面的事的确不用她操心的了,领着萧月就往马跟前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禾小主呢?”她问向萧阳。 “好像已经走了。” 云歌朝崖路上头看了看,果然禾秦带着他那批手下离开了,在塔灯的照映下影影绰绰。 这人性子真是刁钻,云歌暗自腹诽,想到若是这人因为她没说个谢字,又给她记仇了那可就不好了,自己后面可是还要有求于他呢。 这么想着云歌便纵身一跃,骑上一匹马,挥起马鞭就赶了上去。 “萧月你先回去。”她头也没回的留下一句话,马蹄踏着泥泞的路,离开了这里。 离开小路马儿奔跑起来便轻松多了,再加上禾秦那边是一批人,速度并不快,云歌单枪匹马很快便赶了上去。 她一勒缰绳,马儿顺着侧边跃了过去,奔向了领在前头的禾秦右边。 禾秦坐在马背上,在雨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察觉到马蹄声在自己旁边,他回头看去。 “你来做什么?”他口气有些疑惑,看向追上来的云歌。 “为了答谢你今天的帮忙,我想邀请你明日到我斐庄做客。”云歌道。 “看戏么?”禾秦侧首看了她一眼,说话的语气似乎还带着一抹轻笑。 他竟然在嘲笑她上次的事?云歌只觉得脸上一热,支支吾吾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禾秦的声音从杂乱的马蹄和雨声中传来:“回去再说。” 见禾秦这样说,云歌也没再说什么了,稀里糊涂顺着大部队,随着禾秦一同去了冥罗宫。 下了马之后禾秦便不发一语,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脸色有些不好。冥罗宫的下人迎过来看到禾秦之后,个个头都低着不说话,似乎很害怕的模样。 “伺候斐公子。”丢下一句话之后,禾秦便迈着步伐,面色冷峻的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这人一天到晚脾气都这么古怪么?云歌有些不解,却也没说什么?随着下人便来到了浴池。脱下黏糊糊脏兮兮的衣服之后便舒服的泡在了,满池温水的浴池内,她仰着脑袋,仿佛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疏通了一般。 “呼。”氤氲的雾气在池内的水面上飘着,云歌舒服的呼出一口气,一个潜身缩了下去。 她从来没觉得洗个澡也能这么舒服,要怪只能怪在大雨中淋的时间太长了,一番清洗过后,冥罗宫的下人送来了干净的衣裳,云歌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池子。 “斐公子,请去正殿用姜汤。”小丫鬟声音低低的说道。 云歌点了点头,随着小丫鬟前往正殿,进去的时候发现禾秦已经沐浴过后,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坐在那里喝姜汤了。云歌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吧。”禾秦道,将手中的姜汤放下。 穿上干净清爽的衣服之后禾秦的脸色显然没方才那么难看了,此时一番清洗,他的头发还有些湿,身着一件单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云歌轻咳一声,视线不自然的移开,心中嘀咕,这个大男人不会是有洁癖吧。这样想到,差点笑开了。 “你笑什么?”禾秦忽然说道。 云歌一愣:“没,没。”她疝讪的虚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禾秦却是盯着她的脸说道:“这恐怕就是你的真面目吧。” 表情僵住,云歌脸上的虚笑还没褪下,她看着禾秦,眨了眨眼睛,眸子如剪水一般清亮。 此时她刚刚沐浴过后,头发湿漉漉的像摊海草一般落在肩上,素面朝天没有任何掩饰。她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面颊呈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红晕,那身淡蓝色的裙子像是碧海蓝天一般掩住了她身上所有的厉气和清冷。 “仔细看也没那么像。”禾秦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041 九道山庄 云歌便觉得更尴尬了,脸上的笑也更虚了些。(..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说,冒充别人什么的,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尤其是被那人所熟识的朋友识破后的尴尬,更是可想而知。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调了调心神,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邀你做客。” “明日不行。”禾秦一口否掉。 云歌这下是真有些不乐意了,方才他可没说不的啊!转念一想,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她脸上的笑容刚刚重新堆起来,那句“既然你没空,就改日吧”这句话刚到嘴边,禾秦就又开口了。 “但是明日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云歌有些好奇。 “明日你随我去九道山庄走一遭。” “去九道山……阿嚏”许是着凉了,云歌一个喷嚏打断了自己的话,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举止毫无半分闺中女子的姿态。 坐在一旁的禾秦却是不动声色的放下了原本搭在桌上的手臂,眉眼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嫌弃,他眉头微蹙,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染风寒了。”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偶尔能听到滴滴答答树叶上落下雨珠的声音,此时已是丑时,更深露重之下还带着一丝丝凉气。一阵轻风穿过大厅吹来,云歌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捂着鼻子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抬头看着禾秦,手还捂着鼻子,两眼有些红通通的,略带风情的眼梢中此时闪着幽怨的光。 “去九道山庄做什么。”她瓮声瓮气的问道。 “明日就知道了。” 禾秦这人不光脾性刁钻,话说到一半不说完这一点也是相当讨厌,云歌忍住瞪他的冲动,自己擤了擤鼻子。 岂料禾秦却是眉头一皱,将脑袋别了过去,语气极其不快的朝旁边的一个丫鬟吩咐道“红盛,伺候斐公子就寝。” 于是云歌带着满腹疑问,半推半就,随着禾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目光,离开了大厅。 离开之后云歌的眸子才从方才的状态中沉了下来,她的脑袋有些沉,一时没明白过来为何明日要去九道山庄。九道山庄是当年家道中落之后唯一一个最明朗的线索,她想过去九道山庄,但绝不是在那种说去就去的状况下。 她也怀疑过杀了父亲,满门被灭,一把熊熊大火将家门烧成灰烬的人就是九道山庄做的。可仅仅是怀疑罢了,她不能冤枉人,自然也绝不会任每一个真凶逍遥法外。 次日一早,二人便双双骑上骏马前往九道山庄。 “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云歌坐在马上,二人的速度并不快。 由于一夜大雨,天地经过了洗刷,空气比往日都清新许多,浅薄的浮云随着微风在空中轻轻飘动着。抬眼一看,虽不是万里晴空,但绝对是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就是这路上有些泥泞,云歌拉了拉缰绳,绕过前头的一块土墩。 “九道山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年八月八日当天放出山庄内的奴隶十八人,后来有些无趣的人就会赶来挑一个奴隶带走供自己使唤,至于那些没被挑中的,自然就会放了。”禾秦淡着眉眼,眼神专注的看着前头,腰间一块圆形佩玉时不时碰到马鞍上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是恐怕是禾秦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一口气说出这么话来,云歌消化了一下方才进了脑子的话,侧首看向禾秦。 “那你岂不也是无趣的人了。”云歌对于奴隶是有概念的,以前家中要建立巨大的工程时,不仅需要工人,还会有一批无偿的奴隶。 那些奴隶基本个个是头深深的埋着,动作缓慢死板的搬运东西,做着苦力。稍有不慎,就会一个鞭子挨过来,在原本就布满伤疤的身上又添一道血痕。有男有女,但男的居多,因为有足够的力气。 她其实很不赞成父亲的这种做法,但早就说了,父亲作风泼辣,行事一向果断,很少会听从别人的意见。 “怎么?”禾秦却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嘲讽的味道,看向云歌:“慈悲心肠发作?”随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面色冷峻,目中如同一把闪着锐利光芒的剑。 “弱肉强食这个道理还需要别人教么?” 云歌的脸色白了白,眉眼中掠过一抹不悦,手中一勒缰绳,也不过转瞬即逝。她自然知道禾秦是趁着这个机会进去九道山庄做什么?以他这样的,想要多少奴隶没有。心下这么想着,云歌便缓了缓心神,唇边绽出一抹巧笑。 “那倒不必了。”随后脚下轻拍马肚,马儿摇着尾巴欢快的朝着前头跑去。 九道山庄位于西都于南都的分界点,此地环山绕水,格局精妙。再加上九道山庄特地布置的开山阵,若没有庄主的同意,绝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进去的。 所以今日来九道山庄的人不仅是挑选奴隶,更多的是为了一睹九道山庄的风采,这其中自然免不了一些对九道山庄打着小九九心思的人。 二人不多时,便赶到了九道山庄。 开山阵早就自动布阵撤开,此时九道山庄的天坛上已经来了许多人了。云歌同禾秦下了马,她抬眼望去,九道山庄后头是一片云里雾里的悬崖,前头是珠联璧合的建筑房屋,脚下便是一处四方形能站上万人的天坛场地。 这些人有云歌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来自五湖四海,各个门派。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云歌站在后头惦着脚向前张望着,怎奈身高有限,能看到的也不过就是一些后脑勺罢了。 “这边。”禾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歌回头一看,只看到个褐红色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人里面。她怕跟丢了禾秦,没有半分犹豫的就追了过去。 这家伙还算有些良心,知道自己看不到,晓得为她寻个好的视角来。云歌心下有些得意,穿过人群,三步并两步急匆匆的赶向禾秦。可脚下一滞,她停住了步伐。 原来就这么三步并两步她竟下了天坛,此时好像来到了一个竹林前,竹林的两侧均是没有任何不同的分叉小路。云歌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竹林里,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个林子是用来观赏用的。 好奇心作祟,再加上自己竟然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天坛,进了九道山庄的里头也没被人发现? “咳咳。”云歌轻咳两声,见没有任何动静,生的灵动的一双眼睛狡黠的转了转,一弯身子,钻了进去。 042 劫走女子 林子里头依旧静悄悄的,云歌的身体蹭到旁边的竹子,竹子便晃动着身子,一片竹叶簌簌的往下落。(..info) 脚下的路潮湿且难行,云歌只好挑些好走的地方来继续向前走,她弯了弯身子透过竹子间的缝隙,朝前头望了望,发现不远处似乎就是路了。 脚下加快步伐,她拨开挡住了路的竹子,昨夜还残留的雨水哗啦啦一滴滴落在她的身上,透过薄浅的衣衫,凉冰冰的。 出了竹林之后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屋子,屋子灰迹斑斑,看起来很是陈旧。她不敢贸然前行,只好往边上侧了侧,细看之下才发现这里屋子的每个门口都有重兵把守。 牢房! 一个想法陡然跃上云歌的心头,想起禾秦说的话,她心下寻思,这里许是关押奴隶或者囚犯的地方。 这么想着,耳边便听到了打骂呵斥的声音。 云歌躲在竹林里,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却是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但很快那个身影便停了下来,被几个士兵按压住。 “你这个贱人,想跑?”那个士兵面色狰狞,举起手就是一鞭子打在那个身影的背后,瞬间皮开肉绽,灰褐色的衣裳上头立刻一道深红色的血印呈现。 这个灰色的身影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人,头发凌乱如同枯草,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腿上那条裤子更是一个长一个短上头布满大大小小的漏洞。 那个女人瑟瑟发抖,被几人抓住便再也没有动弹,只是紧紧缩成一团任那些人推搡,或是用脚踹。 “你她.妈的给老子起来。”士兵一把将她揪住,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那个女人的头发被掀起,云歌发现她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脸上虽是脏兮兮的,但依旧难掩她白嫩的肌肤。 士兵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女子的美貌,看到她枯草般发下的脸时,竟是一愣。 “这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抓着她的士兵口中略带惊讶的说道。 “我的乖乖,这下兄弟们有福了。”另一个士兵口气淫秽的笑道。 说罢两人一个推搡,将女子推倒,女子此时依旧没有任何声音,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漠,或许用木纳来形容更贴切。 “先让我来爽一把。”其中一个士兵一个狼扑到女子的身上,手中更是将她的衣服褪到肩膀处,露出衣裳下一片雪白的肌肤。而其他两个士兵,则是双双将女子的裤子开始往下褪,猥琐之极中还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声。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就在外头做着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不仅如此,云歌还发现其他的人都跟没看到一般,更甚者还有几个在旁边围观。 禽兽,云歌暗骂,广袖下的玉手轻握住合云扇,食指扣上暗器。去死吧!她眼中闪过狠辣,抬手向那些人发动暗器。然而她眼中的狠辣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 那个原本被摁在地上不得动弹的女子,忽然脚下一踹,踢飞一个士兵。而扑住她的这个士兵更是被她一口咬住脸颊。 “啊啊啊啊啊啊!”士兵被她咬住了脸,放声狂叫,余下的几人见状不好连忙拳打脚踢,女子这才松开滚到了一旁。 云歌向她看过去,此时那个女子的脸依旧被枯发遮住,但脸上,尤其是嘴巴那一块鲜血一片。 “呸。”她躺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血的生肉。 云歌咽了口唾沫,心中作呕。而那个被咬的士兵则是捂着脸,鲜血顺着脸颊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女表子,去死吧。”只听的“铮”一声,那名士兵将腰间的长剑抽了出来,口中狂吼一声,他双眼血红,表情如同地狱修罗,双手握着剑刺向躺在地上的女子。 不好!云歌心中一喝,广袖一晃,抬手就将合云扇对准士兵的方向,只听的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士兵手中的剑便被打的粉碎。 于此时同时,也不过眨眼间,士兵已是两眼一睁,身子后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云歌眼中瞳孔急剧收缩,她缓慢的将视线落在手中的合云扇上。透过斑驳的竹叶,淡淡的光线映在合云扇上,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她的手指扣在暗器上,未曾发出。 就在这时,竹林一片哗然,似是万千飞鸟拔地而起,又似百人齐行撼动林木。云歌猛然回首,只见三道身影齐齐从一旁的竹林深处,飞向那个女子的方向。 再看过去时,那三个人已经同那些一拥而上的士兵打斗起来。 这三人一看轻功了得,这些士兵不过就是看守奴隶的下等兵,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胜在人多,所以这三人一时倒是难以施展,被重重围在中间。 云歌向那三人细看过去,这一眼下去却是不得了。 那个素衣着身,儒雅清秀如同一弯清泉的男子可不就是逍遥子么?再看其他二人,自然就是以逍遥子为首的熊召和夏芸了。 逍遥子怎么会在这里,云歌脑袋极速思考着,眼见这些士兵越来越多,她脚下便向旁边躺着的女子施展过去。 “嘘……”云歌一根玉指置于唇前,示意那个女子不要出声。 好在那个女子只是躺在地上表情木然的看着她。虽然隔着她脸前的头发,云歌并不清楚女子是否有看着她。 云歌手下一伸,环住女子的腰,略有些吃力的施展轻功,脚下一点,待那些士兵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士兵包围住的逍遥子等人,发现女子被人劫走了,自然不再与之周旋,反过来开始追赶云歌。 竹林中地下潮湿,泞泥难行,何况身上还背着一个人,云歌脚下的速度便慢了许多。后头追上来的三人却是脚下生风,眼看就要逼近云歌。 额头一丝冷汗沁出,云歌不敢怠慢。她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逍遥子做什么?但能看的出来这个女子对他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出于下策,云歌觉得如果能将这女子劫走以此来威胁逍遥子,再问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耳边是哗啦作响的声音,身上是被竹子划破的衣衫,却在这时一个手掌搭于云歌的肩上,还不待她反应,就已被那只手拽住。 043 遇到禾秦 云歌心中一惊,努力想挣开那只手,岂料那只手力大无比。她恼羞成怒,一个转身,手中执着合云扇便向那人打去。 “别动。”那人一把握住云歌的手臂,与此同时她也看清了那一抹褐红色的身影,原来拽住她的人是禾秦。 方才说句话会死啊!云歌惊魂未定的微微喘着气,瞪着禾秦,为他的做法极其不满。 “先离开这里。”岂料禾秦却是侧耳一听,脸上划过一抹冷色,反手拉住云歌,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跑。 云歌的手被禾秦攥在手心,握的生疼,脚下却也不敢怠慢。她自然知道自己这事办的是有些不妥了,逍遥子的武功是何等高啊!这要是被他追上,那岂不是拔剑间就见血的事么? 好在禾秦出现的及时,再加上禾秦貌似对这地方的地形极其熟悉,三两下一拐,便将后头的人甩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直到跑出了竹林,又跑了一段距离后,云歌甩开禾秦的手,停了下来。 “不行……不行了。”云歌将那个女子放在地上,弯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禾秦脸上带着不耐烦,张口想说什么?可看见云歌眼睛瞪的老大,里头仿佛一潭深水,面色微微泛红,鼓着脸颊大口呼吸的模样,竟是有些可爱。(..info)他敛了敛脸上的不悦,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你怎么跑这后面来了。”禾秦语气依旧有些不好。 “要不是因为……”云歌开口反驳他,却听到旁边那个女子发出了声音。 女子此时依旧躺在地上,姿势有些怪异,她背对着云歌,身子一抽一抽的。云歌抬眼看了看禾秦,眸底带着一丝警惕,随后缓缓的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她在女子身边低低的问了一句,女子没有任何动静,身子却抽的更厉害了。 云歌抬手,眼神一冷,将女子翻了过来。然而将女子翻过来之后,云歌的脸色变了变,她将搭在女子肩膀上的手缩了回来。 原来女子不知怎么了?此时身子蜷缩好似痉挛,口中不断吐血,双眼更是翻出死气沉沉的灰白来。 “她中毒了。”在一旁的禾秦开口。 “怎么办,她不能死。”云歌焦急的说道,仰头看向禾秦。 “走吧。”禾秦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语气平淡,随后转过身子就走。 这可苦了云歌,方才背着这个女子已经跑了好长一段路,现在她哪里还有半分力气。可眼见禾秦离开,没有一丁点要帮忙的意思,云歌也不好意思开口。 罢了罢了,云歌皱皱眉头,就开始抬手拉住女子,准备往身上背。 而在前头的禾秦却忽然停了下来,方才还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现在却是冷着脸重新回到了云歌身边。 “做什么?”云歌诧异的看着他。 然而禾秦却是理都没理,只是将那女子从云歌身上扒拉下来,随后自己动作麻利,如提麻袋一般将女子提住。 “唔。”许是姿势太过难受,女子口中沉吟一声,一口血从嗓子里吐了出来。 那一口血刚好吐在禾秦褐红色纹着暗色红莲的衣摆上,云歌表情一僵,心中直呼完了。而禾秦果然面色一黑,眼底浮着隐忍住的肃杀。 “斐云歌,你最好是没有下一次。”他口气又狠又快,面色阴沉,踏着步子脚下如同生风般领在前头。 又不是我叫你帮忙的。 云歌嘟囔一句,看着禾秦远去的背影,这才追了上去。 似乎是急于扔掉这个烫手的山芋,禾秦的步伐极快,云歌一路跟过去,直到在一个山间的农家小院前才停了下来。 禾秦将女人毫不客气的丢到了地上,眉眼中的嫌恶神情仿佛如同垃圾一般,他面色这才缓了缓,将门打开了。 门刚刚打开,里头就窜出一抹淡蓝色的影子,云歌还未见那人的相貌,便已经听到那人清甜的声音。 “秦哥哥,你可算回来了。”随后禾秦身旁一个少女的脑袋探了出来,看相貌,也不过是恰恰及笄的岁数。 “咦?你是谁?”少女的眼眸如玛瑙,一眼看到禾秦身后的云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口中充满好奇的问道。 “你去看看后面那个人。”禾秦一反常态的面色温和,抬手拍了拍少女的脑袋,随后进了屋子。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云歌踏进了屋子,前脚刚放下,头就有些疼了。此时白玉川正坐在屋内,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满脸惬意的看着前来的两人。 “唉?这不是为了阿秦同刀无绫争风吃醋的掉包小狐狸么?”他一开口必定是没有好话。 “呵,不知道是谁见到刀无绫拔腿就跑。”云歌口上也不饶人,话刚说完还不待白玉川反驳,她就已经一个身子闪进了旁边的耳室里。 话不投机半句多,云歌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个在为女子医治的蓝衣少女。心下却在嘀咕,禾秦等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少女专注的侧脸上,细小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少女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透明而又朦胧的美感。看样子也不过十五六岁,却已是出落的极其水灵,一眼看上去,云歌却觉得这个少女有些眼熟。 “你同我哥哥也认识么?”少女放下手中的一根针,抬手擦了擦,忽然转头看向云歌,笑容甜美。 “嗯?”云歌却是一愣,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我的哥哥啊!就那位,穿着白衣裳,生的一副好皮囊,说话却能毒死一条蛇的那家伙。”少女一努嘴巴,似乎颇为不满。 云歌这下明白过来了,感情这个小丫头是白玉川的妹妹,白灵,只是先前她从未听说过罢了。云歌兀自笑了了,难怪方才她觉得这个小丫头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不算太熟。”她如实回答。 “唉唉?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男子故作幽怨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随后白色身影一晃,白玉川已经靠在门框旁了。 他抱着手臂,挑眉看向云歌。 “咱们怎么说也是见过好几面了,你怎么能说我们不熟呢?” 044 夜闯小屋 “少自大了你,这位姐姐都说不认识你了。”白灵抢白,脖子一扬,瞪向白玉川。 “臭丫头,好好医治你的病人。” “我的病人不用你操心,你个自大狂。” “你……”白玉川一脸吃瘪的模样,话到嘴边却被云歌打断了。 “她怎么样了。”云歌看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女子,她捏了捏眉心,为这兄妹两人的斗嘴感到头疼。 “哦,你说她啊。”白灵收回瞪向白玉川的眼神,抬手掖了掖被角,随后收起一旁的银针才继续说道:“她体内的是寒毒,寒毒是一种能腐蚀心脉,最后自身暴毙身亡的一种慢性毒。” 云歌皱眉,一种异样的感觉漫上心头,将视线落在白灵稚嫩却秀美的脸上:“那如何解毒。” “放心啦。”白灵眼睛一弯,如同月牙,骄傲的神色浮现在脸上,“遇到我这个绝世神医,她也算是积了八辈子的福了。” “治好了。”她站了起来,娇小的身子却遮住了窗口的光线。 “喂?那个女人是谁啊?”白玉川颔首,问向云歌。 “我也不知道。”云歌摇头,其实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只是因为看到逍遥子等人过来相救,一时脑袋发热,便将她劫了过来。 这个时候禾秦也过来了,此时他身上穿的已经不再是那件被沾上污血的衣裳了,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干净的素衣。 “可以走了。”他同白玉川说道。 虽然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素衣,然而穿在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庸俗,反倒是比之前更多了些清淡的气质。 这人是真的有洁癖吧!云歌目光带着意味,终于确定下来。 “走啦!你们俩个乖乖呆在这里。”白玉川朝云歌同白灵二人一笑,便随着禾秦一起离开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白灵将两人拉住,口中欢快的喊着。 “不行。”禾秦一口拒绝,随后将视线落在云歌身上:“我出去一下,明早会回来,你照顾一下灵儿。” 这是云歌第一次看到禾秦对一个人这么温和,心中嘀咕,他禾秦哪天不都是铁青着脸,要么就是对她冷嘲热讽爱理不理。虽在暗自腹诽,但云歌还是点了点头,何况她也要等这个女子完全醒了才可以想办法离开。 白灵见禾秦一口将自己拒绝了,鼓了鼓嘴巴虽然不满,但还是乖乖的坐了下去。 “真怀疑你是当年爹娘从禾伯父那里捡来的。”白玉川嘟囔一句,显然是为妹妹不听自己而听禾秦的吃醋了。(..info) 其实云歌挺好奇禾秦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心中又担心床上的女子醒来会逃走,而白灵这个小丫头显然只会医人不会武功,所以她只好答应禾秦留了下来。 随后二人离开,留下了云歌同白灵二人坐在屋内,大眼瞪着小眼。 二人离开的期间云歌同白灵简单的聊了一会儿天,白灵又去鼓捣吃,吃过之后又跑去采摘草药,顺便还抓了会儿兔子。而云歌,自始至终只是看着白灵来回的蹦蹦跳跳,替她感觉到累。 这么一折腾,天色还快便晚了下来,夜色里的山间尤为可怖,鬼哭狼嚎间,时不时还有风拍打着窗户。 “云歌姐姐,我好怕。”天色一黑,白灵就安分了下来,此时她缩在云歌的身旁,抓着云歌的胳膊瑟瑟发抖。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还怕黑怕鬼,云歌忍住了想笑的冲动,拍了拍白灵的手臂,轻声安慰。 “没事,不要怕。” “云歌姐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白灵抬着小脑袋,玛瑙般的双眼里泪光闪闪。 狭小的耳室内,油灯摇摇欲坠,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映在门帘上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狂傲的风不停的拍打着窗户和前门,仿佛有人站在门口一般。 云歌细听一会,眉头轻蹙,这声音不对。 白灵似乎也发现了异样,一抹喜色飞上眼梢,随后还不待云歌来得及将她抓住,她已经像只兔子一般跳了出去。 “哥哥回来了。” 禾秦可是亲口说了早上才会回来的,这现在不过是半夜而已,云歌慌忙起身,就听到白灵惊喜呼喊。 “哥哥……你们是……唔……唔……” 不好,云歌脸色一变,刚走到门口,帘子就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我们又见面了,斐公子?”届时逍遥子身穿一件月牙暖色锦服,他笑得淡眉细眼,温文儒雅,又像个多金的富家公子。 然而他手中却挑着一把剑,剑身触碰在白灵的颈项之上,白灵早已是小脸吓的惨白,泪珠滚滚的落了下来。他眼梢带着戏谑的神色,缓慢的逼近云歌。 “你想做什么?”云歌警惕的看着他,一步步后退,直至磕到床沿时,方才停了下来。 “我也想问你做什么呢。”逍遥子轻叹一口气,秀气的眉毛拧了拧,好似十分苦恼,下一刻手却一推,将白灵狠狠的丢到了一旁。 “你……”云歌伸手想抓住白灵,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声惊呼白灵重重的摔到了帘子外头,可却被窗帘外的来人扶住。 只见的熊召身影一晃,将云歌推开,来到了床边。 “岚儿……岚儿……”他握着女子的手,低低的呼喊着,声音异常悲凉。而被他扶住的白灵,此时已经被前来的夏芸劫持住,无法动弹。 “喂喂。”逍遥子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向云歌。 云歌蹙眉,眼中依旧布满警惕看向逍遥子。 “你貌似很喜欢惹麻烦啊?”他一副散漫的口气,手中的剑轻轻敲打着墙壁,毫无节奏。 “你到底想做什么。”云歌脸上划过一抹冷色,口气生硬。 “不想做什么。”逍遥子起身,斜睨她一眼,剑柄轻轻一转,刀锋映出刺眼的光芒。 “想杀了你而已。” 电光火石,烛台上的油灯晃了晃,云歌只觉得眼前一花,逍遥子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 外头依旧是山间的风声呼啸,丛林的野兽狼嚎,但却远远比不上此时逍遥子身上散发出那种迫人的气势叫人心惊。 云歌不是没有见识过逍遥子的武功,自己几斤几两也是一清二楚,如今更是寡不敌众,只要逍遥子成心想杀她,那她今天绝对不会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但眼下也绝不是示弱的时候。 045 仇人来寻 云歌冷哼一声,两指覆上冰凉的剑身,随后眉眼故作不耐烦轻轻压下那把剑,语气轻松:“早知道你会杀了我,现在更是有一个陪葬的,划算了。” 果然话音刚落,在女子床边的熊召松开了女子的手,他猛然起身来到云歌跟前。 “你什么意思,你把岚儿怎么了。”他眼鼻硬朗,好似刀刻,此时双目中带着一丝怒气,于他那身沉稳之气毫不相符。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了。”云歌却是不曾看他一眼。 逍遥子却是轻笑一声,踱步走到女子跟前,细细把脉,随后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微微偏了下脑袋看向云歌。 “喂喂。”他笑的风流,眉眼一斜,语气调侃:“你不会是要骗我这可爱的徒儿说你给她下毒了吧。” “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徒儿的青梅竹马呢。” 话说到这里熊召略略别了一下脑袋,而一旁的夏芸脸色却白了白。云歌了然,这恐怕又是落俗的三角恋了,就是不知道这个躺在床上名叫岚儿的姑娘,是不是夏芸害的。 “既然你铁了心思要杀我,那你把她放了。”云歌道。 此时白灵已经回过神来不再哭泣,但毕竟是从小在哥哥手心里长大的,看到这几人虽不是凶神恶面,可还是害怕。(..info)她脸色苍白,脸上是哭过的痕迹,眼底红通通的。 “你们,你们不要杀云歌姐姐。”她怯怯的开口。 “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逍遥子将剑收了起来,随后负手而立,目光灼灼的直视着云歌,他微微倾下身子:“但你要跟我走一遭。”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我说过没杀你,可没说不杀她啊。”手腕一转,逍遥子将剑伸到白灵跟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眼神略带挑衅的看向云歌。 可却又不知为什么?他蹙了下眉毛,剑重新收回。 “忘了,我不杀女人。”他做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云歌觉得现在这个气氛怎么这么不紧张,尤其是那个逍遥子,太不严肃了。她有些头疼,对付这种有些无赖有些痞年龄还不知道多少,却总是装成一个翩翩公子的大叔是真的没办法,狠手段是用来对付同样狠的人,遇到这种嘻皮笑脸的人她也没这个心理素质去耍狠手段啊。 “罢了罢了,一同带上吧。”他挥了挥手,不再纠结是杀还是留这个问题,索性将两人一同带走。 云歌气结,却又无能为力,逍遥子在后头将剑搭在她的肩膀上,二人看起来颇为怪异。随后夏芸则带着白灵,熊召抱着岚儿,几人双双出了这个院子。 “直走,过了这里,进林子。”逍遥子在云歌后头,懒懒的说道。 深夜时的外头,尤其是这山间,晚风格外凛冽。风将几人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云歌一咬牙,只好乖乖听话,准备想个办法伺机逃跑。 可哪曾想,几人刚出了院子,不远处就传来了哒哒马蹄踏动的声音。在后头的逍遥子此时忽然将云歌一拽,他轻声同几人道:“先进去。” “哥哥!”但他话音刚落,便被白灵略带惊喜还有些颤抖的嗓音盖了下去,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这夜间尤为响亮。 “小丫头真麻烦。”逍遥子眉眼间有些不高兴,反手就将白灵打晕,云歌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 果然白灵的声音随着晚风以及在山间强大的回荡下,那些哒哒的马蹄声明显停了一下,最后却是越来越清晰。 云歌心下有些慌乱,来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禾秦,如果是禾秦,免不了一顿苦战。如果不是禾秦,那到底是谁,更深露重能在这山间野林骑马闹腾的,也绝不是什么省油的货色。 “扫兴。”逍遥子有些不乐意的嘟囔一声,随后身子一跃,悠然自在的坐在的周围篱笆上。 马的速度很快,云歌也已经分辨出来这来人绝不是禾秦,因为这马蹄声太过轰烈,如同鞭炮炸在山谷,回荡之余久久缭绕在耳边。 果不其然,夜色下虽不明显,但云歌也已看清那黑乌乌一片夹杂着马蹄声的黑影。即使看不到,云歌仿佛也察觉到了地上被扬起的尘土。 逍遥子依旧悠然自在,目光眺远望去,悠长而漫不经心。直到那些人骑着马停在了屋子前,逍遥子才微微一笑,手中那把剑转了转。 什么时候了,还耍潇洒,云歌暗自腹诽。粗略一看,最起码不下二十人,在浓墨色的深夜里,那些人身上的铁甲泛出冰冷而幽然的光。 几乎没有任何的交流,那些人齐齐下马,而此时的逍遥子才敛了些脸上散漫的笑容。他颔首,眉宇间浮现的光华像是初春融化的冰雪,随后云歌只听得一声嘲讽的轻笑,逍遥子却已不再篱笆之上。 他就像一只在玄弓上的箭,却又不复箭那般戾气深重,像是瀑布,却又不似瀑布的飞珠溅玉。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手中的剑在极速的空气划出清脆的沉吟,彼时他身上的月牙暖色愈发显眼,在那团浓墨的研汁搅出一弯清泉的痕迹。 而夏芸于熊召二人似乎已习惯了逍遥子这般,两人面色冷峻,随后跟上。 “如果我们退不了,我希望你可以将岚儿带走。”熊召面色沉重,这是熊召第一次正面于云歌的交流。 墨色里云歌并不十分能看清他的容颜,亦或神情,却又出乎意料的看穿了他眸底的那一丝请求和坚毅。于是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 那二十几人显然是一批精兵,云歌不曾见过,也并不认识。不过单单看逍遥子的表现,就知道这些人是奔着他们来的了。 这些人训练有素,并没有因为逍遥子的速度而表现出任何一丝惊慌,云歌看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决定先将这二人带走再回来。 于是没有任何迟疑,她抬手掐向白灵的人中,好在逍遥子下手不狠,白灵很快就醒了过来。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见四周一片黑暗,只隐隐约约看到前面一个女子的容颜,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别哭。”云歌捂着她的嘴巴,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念道:“不要哭,也不要怕,我会带你平安见你哥哥的,但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要听话行不行?” 白灵虽是没有哭出声音来,但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滚烫的泪珠落在云歌的手背上,像是燃烧之后的烛泪。 她点了点头,泪水依旧没有停止。 云歌这才放心的放开她的手,将旁边的岚儿背了起来。 “跟我一起走。”她轻声同白灵说道。 046 走出阴霾 白灵战战兢兢,手紧紧的抓着云歌的手臂,跟在她的后头,寸步不敢落下。 前面的战况激烈,以逍遥子等人的武功脱身并不难,云歌回头望了一眼,随后拉着白灵开始奔跑起来。她不敢寻找好走的路,弯身一钻就进了一个草丛地带。 这里荆棘颇多,荆棘上的刺比尖刀好不到哪里去,她只能尽可能的走在前头将荆棘踩下去亦或划到自己身上,以免伤到白灵和背上的岚儿。 白灵此时已经比方才好多了。虽然害怕,可是已经明白了局势。她心中顾不上虫子和草,只想着和云歌逃命,好找到哥哥。 越到后来,云歌越是分辨不清楚方向,天高星远,怎奈却也不过过点点璀璨,哪里能照亮这浓墨般的。 后背如同千斤重,云歌奔跑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她几乎是艰难的迈着步子,这寂静的荒野里,只能听到二人浓重的喘气声 “啊……”随着白灵的一声惊呼,云歌只觉得后背严重失重,接着就是扯拽感以及白灵的尖叫声。三人齐齐摔倒,滚向了一边陡峭的荒崖下。 昏天暗地,脑袋嗡嗡直响,云歌下意识的抓紧了一只手,直到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般,这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才消失。 “唔。(..info)”她轻哼一声,全身火辣辣的疼,有股莫名的火在心中燃燃升起。 强行压了压,她闭上眼睛深深吐了几口气,这才缓慢的爬了起来。手在旁边摸了摸,是一个人的脸,她又挪了挪,手心似乎触及到了枯燥的毛茸茸一团的东西。她心中一惊,连忙将手缩了回来。复又轻轻吐了几口气,这才想起来,身边躺着的人应该是岚儿。 “姐姐……” 云歌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呼喊,好像是白灵,她勉强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朝前头寻去。好在白灵之前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并没有摔远。 “白灵,白灵。”云歌拍了拍她的脸颊。 “姐姐……姐姐!”白灵意识还有些微弱,摸到云歌的手之后才回神,她猛然扑进了云歌的怀里,大声哭泣。 “姐姐……我……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她抽抽搭搭的念着,脑袋埋在云歌的怀里。 “不会的,你哥哥很快就会过来救我们的。”云歌低声安慰道。 她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想做个好人可真难,如今自己这个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好端端的答应什么禾秦照顾白灵,又好端端答应熊召带走岚儿,她斐云歌是疯了不成。 明明自己可以安然退离,现在却是这幅惨兮兮的模样,这么一想,云歌心中刚刚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升了起来。 她有些无奈的抬手捏了捏眉心,却发现一滴液体滴到了自己手背上,液体滴落的速度很慢,但云歌明显感觉越来越快了些。 直到她闻到一抹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明白过来。她连忙摸向自己的脑袋,果然,手指触及就是滑腻一片。 白灵还在她怀里小声的呜咽,此时周遭的一切都看得不真切,这种感觉让云歌觉得窒息,她决定继续行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走。”她拍了拍白灵的脑袋,重新站了起来。 “我……我走不动了……”白灵拉着她的衣袖小声的说道。 “我拉着你,如果不走你哥哥就找不到我们了。” 随后云歌拉着白灵站了起来,将岚儿背在身上,继续缓慢的行走。头上的伤口完全没有凝结的意思,可是脚下却不能停,每走一步就使出了她全身最大的力气,每走一步腿就在微微发颤。 相比而言,身上那些被荆棘划破的伤痕已经不值得一提了。 果然信守承诺什么的,就是那些愚蠢的烂好人才做的,云歌心中咒骂着,手心却紧紧的攥着白灵的小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视线渐渐明朗起来,虽是在夜色下,但也比方才黑洞洞一片的感觉好多了。 走出来了,云歌松了口气。 而在这时前方也似乎传来了马蹄的声音,隐隐绰绰,隔着眼前模糊的液体,云歌隐约看见了是两匹马。 “哥哥!”白灵松开云歌的手,像只鸟儿一般朝那两人飞去。 她这次总算没喊错了,云歌笑了笑,眼前逐渐被暗红色的世界包围,最终连带着后背上的人一同摔在了地上。 ******* 云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舒适温暖的床上了,她的头上缠着一块纱布,很明显是处理伤口的。稍微动了动也没感觉什么不适,就是这一觉睡的时间有点长,身体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冷淡。 云歌微微别了下脑袋,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禾秦,他看着她,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眸底的光也是平淡无色。 就这一眼,云歌之前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涌上了心头,那种莫名的浮躁难以抑制,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就好像没有看到禾秦一般。 “生的哪门子气。”禾秦却是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苹果。 “以后不要多管闲事了。”禾秦瞥她一眼,随后垂下眸子,削起了手上的苹果。他的神情有些专注,侧脸逆在光线里,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你能告诉我什么不多管闲事么?”云歌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不善。 “安安分分做你的冒牌小公子。” “你……”云歌一时语塞,被他说的不知如何还嘴,手狠狠的摔在被子上:“你出去。”她极其恼怒的吼了一句。 禾秦也不理她,神情风轻云淡,将削好的苹果往果盘里一放,桌子上是一圈圈完整的果皮。 “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两个消息。” 云歌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静,心里却还在生气。 “第一,你苦苦寻找的逍遥子又动手了,这次遭殃的是沈家。”禾秦不管她有没有在听,继续说道:“第二,近日武林大会将在五日后举行。” 禾秦的话音刚落,云歌就睁开了眼睛,她的眸子很沉,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潭。没想到逍遥子不仅没有被抓住,更是又犯案一起,而关于这个沈家云歌自然也是知晓。沈家老爷朝廷命官,一世清廉,却是不明白逍遥子为和要对沈家下手。 047 安然醒来 “所以你这次去九道山庄的目的?”云歌坐了起来,终于准备开门见山。 她已经决定了,禾秦这人性子叼,他们二人是合不来的,再看禾秦这幅样子,恐怕是什么也不打算同她说。 果然禾秦的眉头轻微的蹙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不是为难,但云歌却是瞧不出是什么意思,她脸上划过一抹不耐烦,正准备摆手示意,禾秦却开口了。 “这次去九道山庄的目的本是借机调查庄主的,但是因为逍遥子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逍遥子?” “嗯,他盗走了九道山庄的卜鹰玉玺,所以九道山庄才会派二十精兵追杀他。”禾秦面色凝重。虽然这事本同他没什么关系,但云歌却莫名的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 “就是不知道逍遥子的目的是什么。”云歌低声念了一句。 禾秦便没再说什么了,看了她一眼,随后站起来,身影遮住了云歌眼前的光线。他似乎还有话想说,欲言又止的表情落在了云歌的眼里。 “灵儿等会过来。”这句话显然不是禾秦想说的,但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离开了。 莫名其妙,云歌嘀咕一句。 之后云歌派人带去口信给了萧月,萧月不多时便赶来了冥罗宫,对于云歌受伤的事多多少少有些埋怨。她总觉得禾秦应该对云歌多多照顾的,却全然忘了斐云歌之前同禾秦之间因为素素而产生的芥蒂。 云歌身上的伤并不重,多为皮外伤,修养修养就好了。所以当她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外头已是傍晚,云卷云舒的红霞蔓延在天际边,美不胜收。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包扎的纱布,嘴边苦笑,自己可是次次都挂彩啊。说来也巧,每次都多多少少同禾秦有点挂钩,果然是天生相克。 “回斐庄。”云歌道。 萧月点点头,为云歌简单的梳洗了一番,随后二人一同离开。云歌本想还道别一声,但禾秦却不知去哪儿了,索性改日再登门。 冥罗宫依旧同云歌最开始来过时一样,下人虽多,却极其冷清,尤其是禾秦这边,几乎上是听不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可见禾秦这人平时有多难伺候,云歌轻车熟路领着萧月出了厢房,前往冥罗宫大门。 “骑马来的?”云歌忽然问了一句。 “啊!”萧月一拍脑门,随后有些懊恼的看向云歌:“一时心急,忘记驾马过来了。” 云歌自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才赶过来的,所以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恰好这时候她也注意到了一辆马车停在了冥罗宫门口。(..info好看的小说) 她本想开口让萧月过去问问,车夫能否借用,却发现车上下来了个女子。女子一身白色孝衣,头上别了一朵白花,脸色也是苍白,整个人仿佛风雨中的娇弱茉莉。 她下了车,身旁也没有一个搀扶的人,跌跌撞撞就往冥罗宫内闯。 “这是沈家小姐,沈轻韵。”萧月在云歌耳旁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女子迈下的步伐不知为何,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好在云歌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 “谢谢。”女子低着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不用谢。”云歌松开。 女子稳了稳身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云歌注意到了她袖子下的手,紧紧握着,却还是止不住的抖动。 似乎是在强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良久,女子才睁开眼睛,精致苍白的面孔上带着一抹坚毅,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她满目的悲怆。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许是希望自己看起来更有神些,最后才迈开步子,向方才一样,继续跌跌撞撞朝里面跑去。 “是那个家中两个儿子被割喉身亡的沈家么?”云歌这才收回视线,边往外走边问道。 “是的。”萧月答。 “她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沈家小姐于禾临公子关系很好,二人时常吟诗作对,视彼此为知己。” 云歌这下来了些兴趣,朝廷命官家的女儿,哪个不是大家闺秀足不出户,然而这个沈家小姐却于一个混迹江湖的男子关系匪浅。听萧月的口气,这二人的关系似乎更是众所周知。 云歌挑了挑眉毛,眼神有些狡黠,看了一眼萧月。 “禾少主救我一事,你们可有派人上门答谢?” 萧月一愣,随即摇头:“没有。” 云歌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迈开步子,却不是出去。 如果今日不是她无意中撞破,恐怕还不知道逍遥子下手沈家,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意味呢。由于沈轻韵身子虚弱,所以并没有发现云歌跟在身后。 她虽是跌跌撞撞,可却并不是盲目前进,沈轻韵对这里似乎有种了然于掌的熟悉。 有点意思,云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止住了步子,恍然所思,但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去。谁知出了冥罗宫大门的时候,又撞上了不知从哪儿回来的禾秦白玉川二人。 “去哪?”禾秦问。 “回去。”云歌如实回答。 “回去?那个你带回来的女人你不管了吗?”白玉川在一旁大惊小怪的嚷道。 经白玉川这么一提,云歌才想起了那个叫岚儿的女子,她一拍额头,表情有些懊恼。 “你莫不是把脑子摔坏了吧?”白玉川在一旁哈哈大笑。 云歌有些尴尬,自己的确是把那个女子给忘了,当下也不想跟他逞这口头之快,随着禾秦前往岚儿的厢房。 显然女子的厢房禾秦是安排了人看守的,此时门口站着四个丫鬟,院落前也站了两个家丁。 云歌担心人多事杂,所以只身一人推开门进了去。 此时岚儿已经醒了过来,她正坐在床上,神情有些呆滞,不知在想什么。至于她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以及头发也已被下人打理了一番,整理过后的那张容颜,果然如云歌所料,清美淡雅,肌肤雪白。却是不知为何,她左边面颊有一块淡淡的伤痕。 “你在想什么。”云歌淡淡的问了一句,随手拉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了岚儿的跟前。 但岚儿却是无动于衷,依旧呆呆的坐在床上,双眼没有任何焦距,像是一个木偶,无知无神。 048 慕容岚儿 云歌见她这幅呆呆愣愣的模样,忽然很想知道她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她看着女子雅致的容颜,虽是美丽,但却能看出那种经历了许多往事的风尘味。 那种味道不是一个特征能表现出来的,也不是一个表情或者一句话,就比如岚儿,此时她就坐在这里,神情呆滞。可云歌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这是一种直觉,可笑的直觉。 云歌莫名的笑了一下,之后并没有问她什么?只是依旧坐在她的床边,陷入了沉思。 **月份的天气是很长的,等待夜幕降临也是件煎熬的事,可就是在这两人无声缄默的空间内,夜色来的是那样快。 房间内逐渐暗了下来,里头没有点上油灯。好在今夜晚空明朗,万星璀璨,皎洁的月光随着窗户洒了一地。 云歌也不急,看着这满室的月光,内心莫名的安定下来。气氛很静谧,这种气氛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们内心的回忆,云歌也不例外。 可是当她回忆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变的模糊,那种不明朗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隔在了回忆于她之间。终究是时间太快,亦或是她脚步太快,过于急躁了么? 云歌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里头夹杂了许多无奈。 “你在想什么。”一个女人嘶哑的声音从云歌身边传来。 “我在想很多事,可是我却发现太过刻意的话,只会变的模糊。”云歌将视线落在窗户外,外头什么都没有,可她的目光却异常的平静而悠长。 “也许是因为盲目吧。” “也许是因为逃避。” 一抹明火在烛台上摇曳着燃起,烛火的光芒映在云歌的眼里,像是一簇跳动的烟火,美丽却又邪魅。她嘴角升起一抹笑容,甩手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目光落在了岚儿的身上。 此时她已经不似方才那副样子,她的眼瞳很黑,很精神。她的视线于云歌的目光相对,似是要看到云歌的心里一般。 “好些了么。”云歌问道,口气没有过多的担忧。 “多谢关心,倒是你,昨夜应该伤的不轻吧。”岚儿的声音依旧嘶哑,像是磨石互相交搓而发出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因为救你而救你。”云歌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惊讶。 “我知道,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自然。”云歌颔首,唇边是笃定的笑,她的眼睛清亮,在昏暗的室内异常的明亮,让人一眼看去仿佛置身于碧海蓝天。 女子倒是很实诚,从她的话中云歌得知她的全名是慕容岚儿,由于母亲是疆域皇室的公主,所以他的父亲属于是倒嫁在疆域的。(..info好看的小说)而慕容岚儿为何认识熊召,那是因为熊召曾是慕容岚儿的贴身侍卫,但那也不过是五年前罢了。 五年前疆域遭大都新任登基的皇帝攻打,一举拿下。疆域皇室血洗皇城,无一幸免,而慕容岚儿在熊召以及父母的掩护下死里逃生,却不想半路被人所擒。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囚牢中了,那里头全是跟她一般大的女子,几乎都属面容姣好。 时间一长,慕容岚儿就看透了其中的蹊跷,原来这里是专门抓获少女,私下做着卖淫受秽的买卖。好在慕容岚儿是疆域人士,自小便习的一手妙极的蛊毒和巫医,她想尽办法将自己掩饰成一个石女,这才得以幸免糟蹋。 但即便这样,那些人也不会放她出去,因为就算她不能出去做那些淫.秽的交易,还能将她作为苦力来使用,所以之后就出现了云歌在九道山庄看到的一幕。 “原来如此。”云歌低声念了一句。 没想到九道山庄私底下还在做着这样的买卖,这事情可是越来越蹊跷了,云歌蹙眉。更为蹊跷的就是,似乎许多事情都发生在五年,五年前,到底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报仇。”慕容岚儿的声音异常坚定,她乌黑的眸子里,是燃燃的仇恨,似乎能吞噬一切一般。 云歌心中一惊,忽然有些同情她,这又是一个背负着巨大的仇恨,和沉重的枷锁的可怜人。云歌眸子暗了暗,心中却又在嘲笑,自己何尝不是。 “你可知道你要报仇的人是谁?” “你们大都国的狗皇帝。” 云歌不语,将门关上的时候慕容岚儿咬牙切齿的神情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于之一起的,还有她眼底那轻而易举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仇恨。 云歌没有决定帮慕容岚儿,因为她自己还有太多事在等着自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所能看到慕容岚儿的时候,保她一时平安罢了。 “如何了?” 云歌站在门口,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禾秦站在不远处的花坛旁边。 “你在这里做什么?”云歌蹙眉,语气有些不悦。 “不做什么不能呆在这里么?”禾秦道,他的声音在这晚间叫云歌听的不太真切。 这几次相处,云歌明显也感觉到了禾秦对她的不喜还带着厌恶,寻思着当下估计也没什么好事。她暗自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就要离开。她的步子带着风,青衫的袖子随着走动也在摇晃,却不料被禾秦一把拉住。 “你到底想做……”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涌上心头,云歌不耐烦的一甩衣袖,怒目瞪向禾秦,然而声音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月光下,她看见了禾秦摊开的掌心上那一抹血色的娇艳。那块玉佩,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周身泛着冰凉的月光,结合出一种寒色的惊艳。 她吃惊的看着禾秦,看着禾秦那张好看的脸,在玄月下勾勒出比往日柔和的线条。此时的他眉眼细长,嘴角有些微微上扬,眸底的神色好似淡雅如雾的星光,云歌保证,她再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能比禾秦长得好看的男子了。 但这种假象也不过就持续了一会儿。 “拿着。”禾秦一蹙眉头,方才还温良韵致的神色转瞬即逝,他的脸上挂着不耐烦,口气生硬。 即使这样,云歌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只是愣愣的接过了玉佩,握在手中,玉佩上的凉气一直侵略到心底。 “上次在无刀门看你落下的。”禾秦又补了一句,说罢之后才离开。 良久,云歌才低下头,看看手心的玉佩,又抬眼看了看禾秦离开的方向。站在有些微风的夜晚里,心中五味杂陈。 049 线索明朗 “五年前大都新任皇帝登基,为此大下手笔,削弱蕃王,攻打小国。同年,朝中出现收拢江湖门派的倾向,小门小派在朝廷的相助下逐渐壮大。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南水十三坞,据说南水十三坞大长老更是朝廷命官,但并没有实证。” 当晚云歌还是离开了冥罗宫,回到庄上便进了书房。 此时几盏烛台位于书房两侧,灯火通明,云歌坐在案桌旁,身披淡色外衣。萧阳站在她的跟前,一板一实的汇报着。 云歌抬头看了萧阳一眼,笔下飞快的记着,她应该早些收集这些情报的,而不是一味的关注那些于捕风捉影的事。她停下手中的笔,思路竟豁然清晰起来。 五年前新帝登基,收拢江湖势力,壮大小门小派。这样一来,那沈家于冥罗宫有来往似乎也不为奇了,至于青尘,身为一个侯爷,却可以冠冕堂皇介入江湖,自然也是情有可原。 那么她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江湖上有些顽固门派,不依朝廷所管,会不会就因此得罪朝廷而被满门抄斩。 既然如此,当年夏家是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灭门。而逍遥子灭门王府,原因会否是来自朝廷。 夏家当年最后与之来往较为密切的就是九道山庄,云歌早先就判断,即使此事于九道山庄无关,那也未必能脱掉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可如果又牵扯到朝廷的话,据云歌所得知一切消息中,九道山庄并没有于朝廷有过一丝一毫的瓜葛啊。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你回去休息吧。”云歌蹙眉,朝萧阳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可头顶的那抹阴影迟迟没有移动,她疑惑的抬眼看向萧阳。 “怎么了?”云歌的目光落在萧阳的脸上,由于萧阳背对着灯火,所以他英朗的脸上被投下了一片暗影,云歌并不能看清他的神色。 “没事。”萧阳微微低了下头,这才动了下身子,作势离开。 “等下。”云歌将他叫停。 “那夜谢谢你及时赶到。” 二人心知肚明,萧阳愣了一愣,背对着云歌,声音有些沉:“这是手下应该做的。” 萧阳离开之后云歌便回到了房内,手脚麻利的换上了一件夜行衣,对着镜子看了看头上包扎的伤口。狠了狠心,一咬牙将纱布拆开,最后穿上了一件连帽黑色斗篷,力求整个人置身于黑夜中。 晚风清凉,夜色如墨,皎月挂于半空,将这团墨色均匀的照开。(..info无弹窗广告) 斐庄迟早不需要自己,所以云歌不能在离开斐庄时而一事无成,她现在的每一每一秒都变的极其珍贵。云歌的脑中已经被无数问题充斥,却没有一条思路是完整没有疑问的。 她站在城外偏远的一个码头上,屹立在那里,融于黑夜中,悄无声息。夜风夹杂着水内的腥味一阵一阵的传来,四周静悄悄的,眉眼所到之处均是被皎洁的月光铺洒的江面。 偶尔有些水泡破裂,便带动了一水月色的涟漪。 云歌的目光盯着江面,很久很久,她就像一快磐石,在这深夜中冰冷而又坚硬。直到那艘船的出现,打破了江面的安逸,满江的月色如同洁白的玉石,此时支离破碎。 “等候多时了?” 船靠岸了,船内出来个男子,年龄约莫三十,晚间月光下,看相貌所猜出来的年龄并没有那么准确。 云歌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吭声,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 “既然公子愿意相信我们,那在下就同公子挑明了说。”男子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刻意的压抑。 云歌点头。 “我们是做私货交易,你出货我们负责转货,亦或我们出……”男子继续说道,却被云歌抬手打断。 男子说的这些云歌自然明白,便不想再听他重复了,她今晚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做交易来的。 好在男子也不笨,脸上划过一抹诧异的神色后展开笑容,随后从怀内拿出一张卷纸。 云歌接过那卷纸,扬手示意了一下。 “公子放心,在下在这条江上已跑了十年有余,只要出入过这个江的,没有我不晓得的。”男子忙不迭的说道。 他明明说是出入过十年有余,但他故作沉稳的语气中,云歌还是敏锐的嗅到了一丝轻浮。云歌将东西收入怀中,又从袖中拿出两张字据。 第一张是大都国全国汇通的货币银庄收据,三百两白银的银票。第二个同样是银庄的收据,一百两黄金的银票。 早在之前云歌就同此人有过联系,先前就定下了三百两白银的丝绸,而这余下的一百两黄金么,自然就是封口费了。男子咧了咧嘴,将东西收下。 “公子只管放心。” 云歌便没再说什么了,转身离开,黑色的斗篷在风下吹的鼓起。她抬手拢了拢头上的帽子,加快速度往斐庄赶。 回到斐庄后她便迫不及待的进了房间,将那张卷纸拿出,打开,细看。 这里头不是别的,正是当年夏家在外私下交易货物的东西。 其中物品繁多,多为丝绸陶瓷各式各样的商铺物品,即使这样,云歌还是发现了夹在中间的两次交易。 这两笔交易很特殊,均是属于冷兵器,不同于暗器类别的。里头重金属居多,若叫云歌猜测的话,她倒是觉得这批冷兵器是用于行军打仗上头的。 这玩的未免也太大了吧!云歌将纸一翻,心中腹诽道。虽是如此她还是细细看了一遍,发现最后一批的冷兵器交易在夏家被灭门的前八日。这中间大大小小隔了十二次交易,叫云歌印象最深的就是其中一家药庄的草药流通。 这十二次交易中竟然有七次是关于这家药庄的,如果记得没错,云歌想来是知道这家药庄的。并且不止如此,这家药庄至今还在大都,现在更是大都第一药庄。 济生堂。 如此一来,现在线索倒比之前明朗许多。云歌笑了笑,眼里划过一抹自信,随后走到窗边,将房内的一盆水仙花端到窗外。她抖出火折子,将那张纸点燃,燃烧的灰烬纷纷落在了水仙花的盆里。 这一切做好之后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 也不过就是刚刚熄灯,云歌思绪还未完全沉静下来,耳边就听到了窗户外细细索索的声响。 050 烈颖平安 尤其是在这静谧的夜晚,那些细碎的声响便格外磨耳,云歌有些不满的睁开了眼睛,心中又开始骂自己养的手下不行。 这么想着,外头就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主子,七焰来见。” 云歌的手下一共有十一个,每一个手下的背景,以及能力云歌心中都一清二楚。而眼下这个叫七焰的男人,侦查能力一流,善于遁藏逃跑,行动快捷敏锐。 “五日后汇报有关济生堂的一切消息。”云歌言简意骇。 “是,七焰告退。” 这来的时候动作许多细碎,离开的时候倒是干净利落。 云歌重新闭上眼睛,窗外的水仙在月光的沐浴下越发明艳,淡淡的香气蔓延在整个屋子,叫人心神安定。 一夜好眠。 由于慕容岚儿还在冥罗宫,毕竟人是自己带回来的,云歌心中不免有些牵挂。所以简单梳洗一番,就吩咐萧月准备好马车在庄外等着。 她心中有事惦记着就没再磨蹭了,早膳也没顾得上吃,便坐上了马车。心中寻思着,将慕容岚儿接到自己住处来为好。 萧月见自家主子赶路也没再多说,待云歌安然坐在里头,才一扬马鞭,卷起一地尘土扬长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色尚好,前几天的大雨将大都城洗刷一遍,所以今日早晨出来的人倒是格外的多。云歌坐在马车内,闲的无聊,便将窗帘掀开,一眼过去,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可就在这时,马车轻轻晃了下,停了下来,接着车窗外头出现了一个人。 外头那人笑的清爽,眉眼如刻,他手持白玉折扇翩然风采,一身藏色青衣极其显眼。他将玉扇一收,玉扇轻点窗户的边缘。 “公子,有人求见。”萧月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我已经看到了,云歌心中道,将窗帘卷到一边。 “什么事。”她问道。 “每次都是问我什么事。”岂料青尘却是颇为不满的瞥了她一眼,手中的玉扇轻点一下云歌的额头,口气带着点孩子气。 “那你要我怎么说呢。” “你可以问我最近怎么样,吃的可好,睡的可香,想你没有。” “我看你挺好的。”云歌撩眼一看,见他唇红齿白,眉眼中风采飞扬,只要是没瞎的都能看出他过的极好吧。 “你看到的其实是假象。”青尘往后一退,便消失在窗口。 “侯爷对不住,你不能进……哎……你不……”接着就听到萧月在前头阻拦的声音,但哪里敌得过一个无赖,只见得青尘将帘子掀开,佻眼一笑,弯身钻了进来。 “你这几日去哪里了?”青尘看着云歌,目光灼灼。 这马车内明明不小,云歌却觉得有些狭窄,她被青尘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才说道:“前日去九道山庄了。” “哦?”这下青尘来了精神,坐直了。 “你不去抓逍遥子,在这里做什么?”云歌却是没有接后头说下去,斜睨青尘一眼。 “这个嘛”青尘将扇子打开,摇了摇,故作高深的说道:“关于逍遥子的事已成机密,朝廷现在相当重视。” 是个人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吧!云歌暗自腹诽道,便没再理会青尘,而是同前头的萧月吩咐道:“走吧。” “去哪儿?”青尘诧异的问。 “冥罗宫。”云歌懒懒的答。 “你不管那小子的死活了吗?”青尘急急的说道,将帘子掀开:“掉头,去我府上。” 所以说云歌近些日子以来,记性的确是变差了许多,她竟然把烈颖给忘了。相比而言,慕容岚儿的住处问题就没那么重要了,所以她便没有阻止青尘的举动了。 青尘的侯爷府离的不远,云歌抬眼一看,果然是皇家内部人员啊!住的地方都是在天子脚下,说的不夸张,佻目一望,就能看到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城。 这里的人口安全问题肯定极好,云歌心中又默默的腹诽了一句,才随着青尘进了他的侯爷府。 原来那日青尘带走烈颖,是因为他觉得待在徐公府多多少少有些打扰,而且也会为徐家带来困扰。所以他便打着调查清楚的幌子,将烈颖带去了自己府上。 此时烈颖身体已经好多了,只是琵琶骨伤的严重,依旧不能动,只能坐着或者躺着,来慢慢修养。往日飞扬跋扈的少年,如今一眼看去却是病怏怏的。 他脸色有些苍白,好在目光有神,他见到云歌,原本没什么情绪的那种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别扭。 “怎么样?”云歌坐在一旁,自然知道他是为何会变的这么别扭,却故作没看到一般,口气于往常无二。 “嗯。”烈颖点了点头,从嗓子里哼了一声,眸子垂下,卷卷的睫毛掩住了他眼里的光彩。 云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却发现自己接触的每个人,都是那种心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仇恨的人。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安慰的矫情话了,拉过椅子坐到了烈颖的跟前,神情有些严肃。 “你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烈颖轻念了一句,随后抬起眸子,眉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此时里头却是带着怒气。 “那日你走后,我继续往前走,结果却被一群人包围住了。”烈颖顿了顿,又开始有些别扭:“所以我以为是你出卖了我。”他的声音闷闷的。 虽是如此,云歌却依旧佯装没有看见,撇下这个话题,继续问道:“这些天你们霹雳堂的人可有什么动静。” “嗯,我的心腹带来密信,堂内的长老已经开始有内讧了。由于父亲不在,而我又是长久没有露面,他们准备要重立堂主。” “那你打算怎么做?”云歌看着他,恰巧烈颖此时也看向他。 二人四目相对,少年乌黑的眼里流溢着青春的色彩,眸底带着一丝请求的光芒。他略显苍白的那张脸上,依旧英气还有些稚嫩,却已不复以往的乖张。 这几日未见,云歌莫名有一种错觉,这孩子似乎长大了。 到底是云歌没有敌得过他坚毅的神采,微微别了下脑袋,考虑良久之后才站了起来,抬手掖了掖被角,这才说道:“你先养伤吧。” 这话里却带着一丝妥协的滋味。 051 早膳一场 云歌离开烈颖的房间,出来之后却发现青尘身边的雪站在门外,他安静的站在那里,如果不是一袭夺人眼球的锦帛白衣,云歌铁定不会发现到他。 “侯爷在前头等你。”雪开口,声音轻灵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空洞。 他就像云歌第一次看到时那样,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仿佛真的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他像个素净的求学少年,但眼里的漆沉眸子却预示着这是个不可轻视的人物。 就连他方才同云歌说话时,也不是直视着她的,而是说过之后就转身离开。要说他是下人,哪有这么高傲的下人,要说不是下人,那他怎么会出入侯爷府已青尘马首是瞻。 何况这还是个厉害的杀手呢?云歌盯着雪离去的白色背影,这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看样子青尘已在前殿等候多时,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识趣,见云歌去找烈颖,便自动退后,没有在中间掺和了。 可见这人虽是风流,但也勉强算是个靠谱的人。 云歌又想问他有事么,但想想自己的确每次都是这么问的,索性没有开口,等他自己说了。 “你早膳用了么?”青尘道。 方才说他是个靠谱的人,收回。明明就是个每次做事都不在点儿上的人,云歌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我早膳没用。”他自说自答,手挥了挥。 只见得下人纷纷手中端着膳食,一一上到了桌子上,云歌撩眼一看。好样的,煎包蒸包汤包,煎饺蒸饺汤饺,甜点米粥,馒头咸菜,应有尽有。 不过是用个早膳罢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恐怕是将早膳的种类全都搬到桌子上来了吧。 “我看你早膳就没用。”青尘起身,将云歌拉到了膳桌旁坐下。 方才不觉得饿,现在这些香气四溢的膳食摆在桌上时,云歌肚子却是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她有些窘迫的红了耳根,顿时暗骂该死。 岂料青尘却是哈哈大笑,俯身下来,亲自将餐具摆在她的跟前。 “你太可爱了。” 他的气息扫过了云歌白皙的颈项,引的云歌耳根下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云歌这下面颊上的红晕便更明显了,她稍稍侧了侧,鼻翼间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青尘身上那一丝淡淡的杜若香。 “还发呆。”青尘已经落座,见云歌微微垂着眸子,便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显然青尘是把这些子规矩都抛到脑后了。 筷子的声音清脆入耳,云歌这才收神,抿了抿嘴,象征性的拿起了一个勺子,但却迟迟并未开动。 不过她不开动,并不代表有人也会干坐着。 青尘拿筷,散发着暗光的银筷上头此时夹着一枚汤包,汤包内里肉汁四溢,却是手腕一摆,最后将汤包落入了云歌的碗中。 “多吃点。”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遂低头安分的用起了早膳。 云歌见他这样,便不再推辞,再加上的的确确是饿了,拿起筷子也开动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吩咐下人每样都来一份了。”青尘在旁边忽然说道,有些懊恼的又念了声:“府上的膳桌有些小了。” 云歌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早膳种类繁多,若是真的每样都来一份,恐怕每份来一口吃不完就已经饱了。就说眼下在桌上的米粥,米分许多种类,大米小米其次,红豆绿豆普遍,黑米红糯珍稀。却没想到,光这米粥就是七八份种类了。 “我瞧你这几日就瘦了。”青尘说着便盛了一碗红糯粥推到了云歌的跟前。 “你上次看见我也不过是三日前吧。”云歌拆他台子,但还是舀了一勺送进了口中。口齿留香,嗯,还不错。 “记得这样清楚?”青尘却在旁边轻笑一声,语气中有些戏谑。 云歌眉头一簇,自知是被他耍了,便不理他,埋头苦吃。 青尘有些话痨的潜质,见她不理自己,又将东西使劲往云歌碗里夹,口气一转,有些幽幽的说道:“姑娘家的在外闯江湖,难免要受欺负,你这样像个刺的倒是不怕,反倒是自己不会照顾自己了。” 云歌一愣,手中的筷子停住,青尘那略带叹息和关心的口气在耳边来回萦绕。方才还精致诱惑,回味悠长的膳食,现下却立马犹如嚼蜡。 “你话真多。”云歌的声音有些沉闷,仿佛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腔调。 这种好像关心一样的话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他口中说出,那样的调子,简直是非常讨厌。她的头低着,眼帘垂下,温软细碎的刘海遮在了额前,心中百感交集。 那种调子就好像,就好像年幼时父亲埋怨自己贪玩,却又担心自己受伤的责怪。 “真是不领我的情啊。”青尘故作懊恼的埋怨起她,手下的动作却没停下:“好歹我堂堂一个侯爷,没让你感恩戴德就不错了。”说着又将膳卓另一边没够到的膳食,全数推到了云歌的跟前。 云歌轻咳一声,压下了心头的不适,这才抬起眸子。 “你这样的话,不如将我领去你侯爷府厨房算了。” “行啊!叫你尝遍我侯爷府美食。”青尘这么一说还真来了兴致,将椅子往云歌跟前拉了拉,手中的筷子点在一碗红糯粥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别看这只是一碗粥,里头的学问大了去了。”他道。 “什么学问。” “这碗红糯粥,是珍稀之物红稻米所制,不仅是在里头添加东西,还是熬制都是有讲究的。”青尘道,神采奕奕,手中拿着那只银筷划着。“就说这熬制吧!必须是在煮到两盏茶时才能放入枸杞,之后盖上盖子文火慢熬半个时辰。最后端出来,直到凉了入口才好,色香味全。” 青尘笑的得意,眼梢间的色彩是云歌从未见过的,云歌心中却是诧异,一个人对吃的竟然能精通到这个地步,关键还不是个厨子啊。 “而且这种米粥也称为胭脂米,对女子更是有健脾补虚,养……”青尘继续说着,眼角一瞥却看见了云歌身旁的女侍卫从外头进来,此时正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眉头微蹙了下,眸底掠过一丝不满,最后还是展开一个标准的微笑,看向云歌。 “喏,找你。”他轻抬下巴,示意萧月。 052 针锋相对 云歌回头看了一眼萧月,她自然早就知道萧月过来了,但碍于青尘兴致极高,不忍打断,这才没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 毕竟青尘对于膳食的执念已经强过一般人了。 萧月见云歌示意自己,这才上前,附于云歌的身旁,耳语了几句。 “撤下去。”青尘在一旁吩咐道。 云歌的视线落在青尘的脸上,他此时坐在一旁,手中的白玉折扇打开轻轻摇摆,嘴角即使不笑也在微微上扬着。双眼深邃,眉目像是晚春的花开,叫人一眼看下去,便是难以自拔。 “我要先离开一步了。”云歌站了起来。 “呐呐,吃过了就要走人,真是没心肝。”青尘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嘴上虽是这么,但却已经站了起来,随云歌一同走到了门口。 “改日请你便是。”云歌道。 “这你可别忘了。”青尘弯唇一笑,这才满意,为她将车帘掀开。 云歌也不推辞,弯身便进去了。 云歌觉得,萧月不仅是个好帮手,更是个好车夫。此时她在前头驾马,马车飞快,即使是在天子脚下的黄金地段,却还是在一盏茶之内到达了冥罗宫。 最重要的是,云歌坐在里头,竟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出来颠簸。 “是禾秦派人来说的么?”云歌下了马车,抬眼看向冥罗宫,问向身旁的萧月。 “是的,公子。” 原来方才云歌于青尘用早膳间,禾秦派人来了侯爷府,告知慕容岚儿消失不见了。云歌有些诧异,却不是诧异慕容岚儿的消失,而是,为什么禾秦会知道她在侯爷府。 冥罗宫外的下人已经老远在外等候,此时见云歌过来连忙将门打开,迎她进去。 果然主子的态度好了,连带着下人的素质也提高了许多,她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的下人,踏步走了进去。 然而刚进去,就看到了同沈轻韵一起出来的禾临。 “斐姑娘?”禾临看到云歌,有些诧异。 今日他穿的是一件素白的衣裳,想来是因为沈家丧事的缘故。上午温软的光线沐浴在他身上,就好像通透的雪水,干净明亮。 “禾少主。”云歌也没想到会同他撞个正着,见禾临叫自己,便懵懵的点了个头。 她的视线落在禾临身旁的沈轻韵身上,此时她站在禾临身后,推着他的轮椅,面色依旧同昨晚看到时一样,苍白病色,眸底泛红。但唯一不同的便是步伐稳健多了,不再似昨晚那般跌跌撞撞。 一眼看去,两人均是白色素衣,属面容韵致有味,气质沉稳的人。这样看过去果真是一对佳人,郎才女貌。.info[] “轻韵,这是斐庄的四公子,斐公子。”禾临微微别了一下脑袋,同沈轻韵介绍到。 他每次都称呼云歌为斐姑娘,眼下介绍时倒是用起来斐公子。云歌这才敛了敛视线,看向禾临。 “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呢?若是可以,明日我想邀你……”云歌一顿,后头不应该是谢谢的话么?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邀请了呢?邀请他做什么?看戏么?虽是心中这么想,但她依旧面不改色:“邀你去日轮阁赏月,也算是表达我的谢意了。” 禾临看着她,眼如珀玉,面色温润,看向云歌时嘴角上扬,笑意更浓。那一抹笑,掠过云歌心头,像是海面拂过带着些许藻味的轻风。明明很清淡,却还是叫她心中有些悸动。 “既然你邀请我了,怎能有不去的道理?明日傍晚我会吩咐赵楠去斐庄接你。” 好在他是答应下来了,云歌暗暗吐了一口气,否则她可是丢人了。方才说话间倒没什么不妥,现在却猛然想起来沈轻韵在这,人家家中可是有丧事呢。 沈轻韵垂着眸子,一言未发,云歌看着她,一时有些尴尬,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不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云歌抬眼,这才看到在左边苑落走过来的禾秦,由于视线有死角,禾秦并未看到禾临。待走过来时才看到了禾临在这边。 “原来是兄长在这里。”他脸上的不悦才敛了些,随后那双狭长的眸子在云歌身上扫了一遍,才看向禾临:“兄长也认识她么?” 印象中,禾临可是从不认识斐云歌的。 云歌见他打量自己的样子颇为不礼貌,眉头一蹙,张口就要说话,却被禾临打断。 “有过一面之缘罢了。”禾临笑的坦然。 “哦……”禾秦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先送轻韵回去。”禾临道。 话音落了,沈轻韵便推动轮椅,作势离开。 “对了。”禾秦忽然开口叫停,面上带着不明显的笑容,褐红色的衣裳于沈轻韵禾临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目光落在沈轻韵身上,微微挑眉:“家中可还好?” 沈轻韵的脸色便比方才更白了,握在手柄上的手收紧,但还是展开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略略低头,声音寡淡。 “多谢禾小主挂念。” 这种问题简直就是有意所为,所以沈轻韵没有回答好与不好,极力做到礼貌有加,之后才离开。 云歌看着沈轻韵离开的背影,脚下的步伐明显有些轻浮,直到出了大门,她才收回视线。 “有那么好看么?”禾秦冷哼一声。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侯爷府?”云歌开门见山,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知道你的行踪很稀奇么?”禾秦反问,话里讥讽。 “你……”云歌指着她,怒不可揭,狠狠一摔手。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派人跟踪你?”禾秦斜睨她一眼,眸底掠过的不屑,轻易可见,他勾唇:“斐云歌,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随后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疯了不成,这人一定是疯了,云歌心头气结难消,见他要离开,一把将他的衣袖拽住。 “做什么?”禾秦眼神一凛,满脸不悦。他微微侧首看向云歌,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头此时一片漆沉,深不可测,仿佛吞噬人心的黑洞。 云歌心中也是一抖,但还是强压下心头那一丝惧意,硬着头皮道:“我来不是跟你做这无谓的争执。” “那你来做什么。”禾秦甩开云歌拉住他衣袖的手,眉头一皱,脸上划过一抹不耐烦。 “我是来找慕容岚儿的。” 岂料禾秦却是眉头一挑,上一刻还被阴云密布的俊脸,此时却全数消失。他哈了一声,显然这不是正常他笑时该有的声音。 “斐云歌,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你把话讲清楚。”云歌的口气也沉了下来,她敏锐的嗅到了这其中的一抹不正常,禾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在眼前,像个巨大的阴谋。 053 喜怒无常 上午的艳阳并不烈,但也温软,可云歌却莫名有些寒意。冥罗宫内的下人此时通通不见了,想来是看到禾秦脸色不好,不敢靠近。 “来人,带斐公子去潇湘院”禾秦看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眸含着冷冽,终是两片薄唇一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冷入耳。 原本这边没人的,可禾秦一声吩咐之后立刻出现了个小丫鬟。都是些年龄不大的小丫头,十六七岁的模样。她低着头,惶恐惶恐的,来到云歌跟前。 “斐公子这边请。”声音细如蚊蝇。 云歌撩眼看了一下禾秦那张冷峻的脸,面色也不太好,什么都没再说,随着那个丫鬟离开,前往慕容岚儿的住处。 云歌到了门前,伸手将门一推,便愣住了。慕容岚儿果然是离开了,人去楼空,但屋子里却凌乱不看。 被打碎的杯具,地下杂乱的脚印,还有破坏了的窗户,这一切都提醒着云歌,慕容岚儿并不是普通的离开。 “昨晚你们宫里发生了什么?”云歌向身后低着头的小丫鬟问道。 “回斐公子”小丫鬟稍稍抬头,怯怯的看了一眼凌乱的屋子,这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细小“昨晚住在这屋里的姑娘似乎想要偷偷离开,但小主阻拦,最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离开了。.info” 为什么会这样?云歌蹙着眉头,踱步进了屋子,手指摸在桌子的边缘,细细思索着。 慕容岚儿是同熊召认识的,她说自己是疆域郡主,就算这些是谎话,但她与熊召二人的相识定不是假的。何况熊召这个人,话不多,但云歌的直觉却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狡诈阴险之辈。 所以慕容岚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为什么要偷偷离开。云歌决定找禾秦问清楚昨晚的情况才好,岂料她一转身,就撞到了个人身上。 她后退一步,下意识的咬唇,手指在桌上抠出三道浅浅的痕迹。 “你怎么不说话。”云歌看着跟前的禾秦,口气有些埋怨。 但禾秦并没有理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从她身旁略过。 “看出什么了没?”禾秦倚靠在窗边,这才开口。 “我问你,那日在九道山庄我们站在人后,你叫了我一声,是打算带我去哪里?”云歌自然听出了禾秦说这话时语气里的调侃,但她并未在意,却是上前一步,向她问道。 禾秦有片刻的顿住,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他将目光落在云歌清丽的脸上。那双花瓣一般的眼睛稍稍眯了下,随后下巴微扬,轮廓如鬼斧神刻般俊秀。 “你被人耍了。”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云歌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不信,带着点不服气的口气。 “你脸上的愚蠢都长进脑子里了么?” 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反被人出口侮辱了,云歌被他一番话说的语塞。明明是被人轻视了,她还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而且禾秦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侮辱别人的时候,那一脸的轻描淡写分明是对她的嫌弃。 以前斐云歌同禾秦的相处,一定是不愉快的。这么一想,云歌方才还在郁结的内心,稍稍缓和了一点。 “罢了。”禾秦站起来,修长的身影遮在云歌跟前,口气比方才倒是好了那么一丁点“既然人都跑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云歌的身高堪堪在禾秦下巴底下一寸左右的位置,此时禾秦这么冷不防的一下站起来,倒叫她惊了住,不知为何她的反应还没快到后退一步,目光就落在了禾秦的那因为说话而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男子特有的魅力,和气息在云歌鼻翼间缠绕,禾秦的肌肤雪白,竟像女子一般细腻。 头顶是禾秦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他离开的时候云歌还有些魔怔般站在那里。 直到萧月在一旁低声唤她一声时,云歌才回过神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禾秦离去老远的背影,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里头仿佛住了一只乱窜的小兔子。 这人喜怒无常太吓人了,云歌暗暗呼出一口气,这才领着萧月出了潇湘院。 方才进门时遇到了禾临,现在出去的时候云歌又看见了禾临,许是送走了沈轻韵还话别了一番,所以才耽误了些吧。 云歌见他身边并没有下人伺候,看了一眼那在缓缓滚动的轮椅,想都没想就信步走了上去。 禾临垂着眸子,由于不太喜欢下人跟随伺候,在宫中的时候通常都是自己行动。虽是双腿有疾,但并不妨碍他的日常。眼下刚送走轻韵,又不急着赶回去,故而手下拨动轮椅时便放慢了些。 然而他却忽然觉得手下力道变轻,轮椅分明轻快了些。 他诧异的回眸,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并非倾城但却惊艳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尤其是她的眼睛,亮的像是在艳阳下照出的冰面。 不同于他第一次看到时那般的冷清和毫不领情。 “江湖上这么赫赫有名的冥罗宫,却连个伺候在少主身边的下人都没有么?”云歌双手握在木椅的手柄上,见他诧异的看向自己,语气故作调侃。 “是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斐庄小公子,现在却在为我这个落魄少主推轮椅。”谁知一向温文尔雅的禾临,也开起了玩笑,云歌反倒是愣住。 “怎么了?”禾临见她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禾临这幅带着些歉意的模样,反倒是让云歌玩心大起,她清亮的眸子中划过一抹狡黠,随后开口。 “既然这样,那少主给我月俸多少啊。” 这下反倒是禾临愣住了,他嘴角一弯,笑的阳光明媚。 “多少都可以。” “好啊!以后你付我月俸,随叫随到。”云歌将他送到了临风院门口,停下步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明日改我邀请你如何?”禾临转了过来,手指弯曲握住轮椅,他微微仰头,眸子里像是晚空里淡云下的星空,朦胧而又璀璨。 054 中秋佳节 云歌只当他开玩笑,准备第二日自己早些去他府中接他,岂料今天天色尚早,也不过是傍晚时分,禾临反倒是坐着马车过来了。 落日熔金,暮云四合。 云歌进了马车,便看到了坐在里头喝茶的禾临。彼时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日那件素白色的衣裳了,而是一件锦帛青衫,淡青色的衣料质地,更是将他自身沉稳如玉的气质突显的一览无余。 “等许久了吧?”由于自己的迟迟未来而感到些歉意,云歌开口。 “不急。”禾临摇头,他心中自然明白,女子出门总是要精心打扮一番的。 这么一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云歌的身上,今日她的确也似乎是精心打扮过了一番。她的长发本就如丝绸一般浓密而柔软,此时更是在左边绾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发髻上虽然只带了一个精致的杏色梨花簪,但一眼过去却还是叫人移不开眼。 马车的窗帘是拉开的,随着行驶,晚风透过窗户轻轻拂过二人的脸庞。细风将云歌打理过的长发吹乱,她觉得有些扫兴,抬手将吹乱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别。 “唉?这不是去往日轮阁的路。”她随意往外头一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禾临看着她笑道。 云歌见他这么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出来了,随便哪里都可以吧。(..info无弹窗广告)马车跑的不快,时不时阵阵微风拂过,天际边是淡色的晚霞,太阳西落,落下时却依旧不忘留下余晖。 一路无话,但也惬意。 “到了。”禾临开口,果然马车一顿,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之后云歌才看清这是哪里,原来是城内的江边,但不知为何,今日江面上却有许多船只。更加让云歌叫好的是这个位置,这条江是贯穿大都的,此时这个位置却位于大都的繁华地带。虽是一条江,四周却依旧热闹,楚馆秦楼,纸醉金迷。 云歌一直只听闻却从未见过的焚香阁竟是就在这个地方,不管是处于江中还是位于焚香阁二楼,彼此间一眼过去,就能看到。 这个地理位置,简直是绝妙。 “走吧。”见云歌一直在看着这四周,禾临嘴角噙着笑,提醒道。 二人一同上了船,这条船坊不大,但却宽敞,船内窗户开的很大,眉眼所看几乎没有死角。早先禾临便已吩咐人布置好这里,此时二人进来自然是不费什么功夫,只管游乐便好。 “原来你都准备好了。”云歌说话的同时,脑袋因为些许沮丧而微微垂了下。 “其实也是临时准备的。” 云歌自然知道禾临说这话是安慰自己的,这样一来她的沮丧便更明显了些,自己说邀请别人,反倒是什么都没安排。 “要不改日你再邀请我?”禾临小心翼翼试探性的问道。 这不问还好,一问云歌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她笑起来时的样子格外特别,细长的眼睛微微弯下像个月牙。此时船内灯火通明,外头纸醉金迷,那身绯色的衣裙衬的她面容俏丽,分外好看。 禾临看着她,云歌明晃晃的笑容像朵盛开怒放的海棠,激起了他内心平淡的涟漪。 外头天色晚的很快,直到玄月挂在天边,璀璨的星空像一幕巨大的珠帘,遮在头顶。江面上火光点点,水天相印,若是夸张点,如临仙界也不过如此了吧。 但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云歌比较喜欢清静,今日这江面倒是格外热闹。大大小小的船坊数不胜数,这幅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美景竟是一直顺着江面延续了下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样热闹。”云歌小口抿了一点清酒,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看这月亮。”禾临抬手指了指空中,手下将云歌跟前的清酒拿去,换成了一杯甜味的杏花酿。 云歌果真探着脑袋去看外头的月亮了,一眼过去,立马了然。只见空中那轮满月如明镜,月光洒下的地方如同凝霜。 “中秋节?”云歌眉眼一跃,喜形于色。随后眸底的喜色更浓,笑容像个孩童;“那我岂不是要拜月了?” 这么一说,不论是岸上的,还是在江心船坊内的女子,果真都纷纷跪了下来。她们神色虔诚,面朝圆月,双手合并置于胸前。 以前家中过佳节时,娘亲都会带她拜月。中秋满月,最是能寄人心思了。 云歌的眼睛眨了眨,这一幕像是个榔头,重重的敲在了她的心头。方才还满目的喜色,此时眸底却慢慢浮上了失落。 “我们也出去吧。”禾临将她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 “我们?”云歌有些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眉眼中却掠过一丝期待。 禾临点头朝她微笑,手下便开始拨动轮椅。云歌立马跟上,帮他推动轮椅,二人转眼间便来到了船坊外头。 如果让自己寄心思,她该说些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云歌盯着那轮圆月,竟然有些紧张。她干巴巴的咽了下口水,就说,就说自己想说的吧。 她没有跪下,但却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并置于胸前,那张清秀的容貌上带着满满的真诚,她的眸子动了动,覆盖住下眼睑处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其实她还蛮想拥有,一个安慰踏实的睡眠。 禾临是男人,他自然不信这些东西。彼时他只是侧首看向云歌,月如霜影洒在云歌清瘦的身姿上,绝景良时,如同一幅字画。 江面平静,方才还喧闹的四周,似乎也被这一幕感染,天地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焚香阁唱着曲子的舞女,竟也噤了声。 良点一过,众人们这才陆续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禾临见云歌的眼皮动了动,他慌忙别过脑袋,闭上了眼睛。 方才闭上了眼睛的时刻并不长,但云歌再次睁开时却还是觉得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佻目而望。 远处依旧是船坊,这时眼睛看到满江的灯火,她的视线才重新恢复了清晰。适才还安静的江面,这会儿又喧闹了起来,船坊内的人载歌载舞,晃动了满江月色的涟漪。那一轮圆月,映在江面,也随着涟漪动了动。 然而船坊驶过去之后,那轮水中月的涟漪似乎动的更厉害。如同落入地上的白玉,随着圆月的支离破碎,只听的哗然一片,从江心底下直直冲出数十个手持利剑的黑衣人。 055 圆月破碎 仙界被打破,月色凝在利剑上映出幽冷的光。那上头的戾气,如同冰刀,夹杂着一片黑影的水珠,像云歌同禾临射来。 满江的清水搅的昏天暗地,带动江底的泥腥,扑面而来。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袖中折扇一滑,云歌面色冷然,目中的凛冽比那冰刀不过之。 “快走。”岂料身侧传来禾临的低声一喝,绝不同于往日的温文儒雅。 云歌心中一滞,诧异的看向禾临,只见他那张俊秀的侧脸在月下极其清寒,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重重在木椅上一拍。 下一刻的场景云歌笃定,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样的禾临,面色寒峻,轮椅拍起凌驾在众人之上的禾临,是她从未见过的。云歌仰着头,踉跄着后退一步,此时眼前的禾临笼罩在惊天骇浪的气势中,那身温雅的青衫,在杀气里微微鼓动着。 迎面而来的十人却均是面不改色,脚下生风如同残影环绕在禾临身边,江水泛打,黑色残影手下的剑气丝毫不逊色于禾临的气势。 这分明是冲着禾临来的,被晾在一边的云歌死死握住手中的合云扇。她衣袖翻动,手中利器作势打出,但见这十人摆出的剑阵竟是无从下手。 “禾临……”她有些无力的喊了一声。 被剑阵围在中间的禾临,似乎听到了云歌的呼喊,他清秀的眉毛蹙起,微微别了下脑袋。看到云歌时,原本冷毅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 就是这一个小动作,扰乱了所有人的心智。那些人本是无法近身禾临,但此时却忽然看清他的软肋,方才还气势滔天的剑气,一瞬间从禾临身侧收掉。禾临面色一慌,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如果他的双腿无疾该多好。 云歌眸底浮上一抹诧异,她惊觉这剑气撤的如此之快,下一刻竟已瞬间来到了自己跟前。有时候自己置身于生死,都要远比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失好,可当这个剑阵以自己为中心时,云歌才明白禾临刚刚在承受多大的剑气。 她内力不如禾临,手脚功夫更是没有将父亲的秘籍学到家,如今这十人均是高手,十个高手摆成的剑阵,剑气聚集在中心,这种伤害可想而知。 四周的江水被剑气带动,溅湿了云歌的全身,她眼前模糊,只能看到无数道黑色残影,内心气血翻涌,只觉喉头一甜。她略略弯腰,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斐姑娘!”禾临心中焦急万分,轮椅在手下飞速滚动。 此时云歌已经被那十人轮番进攻,她拿着合云扇不断抵挡跟前的黑剑,已逐渐呈酸软状态。她手下速度极快,合云扇翻转被月色反射出来的金光摄人心魄,若是慢出一分,必定身中利剑。 一人之力岂能顶十人,云歌面色苍白,然而眸子却愈发清亮。她那身绯色的衣衫在月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三千青丝飞舞。要撑不下去了,云歌咬牙,额头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她手下速度又快了一分,耳边却听得一声细小的裂帛之声。 她诧然,衣衫被剑气划破,开始出现无数道的碎痕。 “不可以……”云歌口中轻喃,她清亮的眸子忽然失神,直直越过前头的残影,漆黑的眸子里是禾临的那一袭青衫。 禾临面色坚毅,他没有任何犹豫,掌心灼热,重量全数施加在左边手柄之上,轮椅带着利风旋转起来,犹如一只玄青的长箭直直射进那道黑色屏障。 剑阵属十阵中第三大阵,纵使你武功再高强也只能做到明哲自保,而并非能破阵。如若强行破阵,脉络必会受重创。但如果此时没有人从外头破阵,那么云歌必死无疑。 禾临知道剑阵的厉害,云歌自然也知道。 所以当剑气被破,江水巨浪翻起,船坊晃动之时。那一瞬间江面的所有灯火都变得飘渺,水下的冷月四分五裂,焚香阁的舞女依旧在歌唱乐曲。云歌没有丝毫迟钝,一个侧身拉过禾临,以自己身子作为护盾,迎向了那只闪着幽光的黑剑。 早知道方才拜月时,该寄个大家平安的心思。云歌看着禾临震惊的神色,心下暗暗叹息着。这次要是死了,只能怨她自己太衰了。云歌继续腹诽,然而却猛然觉察到一股扯拽感。后一刻便是重心不稳,她重重往旁边一摔,跌进了一个有些凉又有些熟悉的怀里。 她诧异的抬眼,对上的却是一双眉眼细长,目中含冰的眼。明明是凛冽到不行的眸子,眼梢间却带着别样的风情。 禾秦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云歌,恨不得将她扔到江心喂鱼,可见她这副有些吃惊迷茫的神色又觉得挺好笑。他脸上掠过一抹不耐烦,心下却是无奈。刚想松手却瞥见一道黑影,万不得已,他只好收紧在云歌腰上的手,身形极速微微一侧。 云歌只觉得身子一晃,腰上的那只大手握的自己有些疼。她紧紧贴在禾秦的胸膛前,耳边是刀剑相碰的清吟,由此可见打斗十分激烈。 在打斗的过程中,云歌始终被禾秦紧紧搂在怀中。她悄悄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禾秦那俊秀的下巴。此时他神色冰冷,目中如含剑光,然而却是单手持剑,毫不费力。 “带少主先走。”禾秦声音低沉,铿锵有力。 于是打斗的声音更激烈了,云歌只觉得鼻翼间的血腥味渐渐浓重起来,而禾秦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她无法知道这周遭的情况,但想来并不太好。 单手持剑,未免过于吃力,禾秦大可将她放开,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直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云歌腰上的那只手才稍微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 云歌心中陡然一跳,她生怕分了禾秦的心,脑袋深深的埋在禾秦的怀里动也不敢动。一向无所畏惧的她,此时袖子下那只抓住禾秦衣角的手竟有些颤抖。云歌胸腔的那颗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中呼之欲出,耳边在“咚咚”直响有力跳动的心脏,不知是她的还是禾秦的。 头顶又是一声闷哼,接着就是清脆的剑吟,如同挑断云歌脑中的玄丝。 禾秦终于将她松开,那一瞬间,云歌觉得江水夹着所有的冷风都灌进了她的衣服里。她后退一步,便看清站在自己跟前的禾秦。 056 有恩必报 四周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江中还漂浮着两具尸体。船坊周围的江水都被鲜血染红,冷色的月光渡在这层水上,散光出一种诡异而又甜腻的光泽。 而禾秦,此时就这样站在船坊上头,单手持剑,神情冷傲。他的身后,是四个黑衣铁面的精兵。 他手中的那柄细长软剑,似乎并没有尽兴,依旧在轻轻颤抖摆动着,上头的鲜血顺着剑身一滴滴滑落在地。定睛细看之下,云歌才看清禾秦的左臂,竟然受伤了。 “退下吧。”禾秦微抿的嘴唇张开,看都不曾看身后人一眼,语气淡漠。 “是,主人。”那几人恭敬的低了一下脑袋,随后离开。 云歌蹙眉,如果没听错,这一声中,似乎还夹杂了女子的声音。她狐疑的看向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回神时却发现禾秦转身开始拉动船坊的绳索。 云歌的目光落在禾秦受伤的左臂上,此时由于出力,鲜血便从内里浸了出来。她瞥了一眼禾秦,蹬蹬蹬跑进了船内,发现不仅外头狼藉一片,里头也因船坊晃动而杂乱不堪。看样子是找不到医用的东西了,她的眸子转了转,又重新回来,站在了禾秦身旁。 可站在禾秦身旁时,云歌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禾秦并没有同她说话的意思,而且更是对手臂上的伤口没有所谓,这下倒叫云歌有些为难了。 “有事?”察觉到在一旁局促的云歌,禾秦摆弄着手中的绳索,目不斜视的随意问了一句。 “我见你受伤了。”云歌纳纳的说道,小心翼翼的往他跟前靠了靠。 禾秦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狐疑的望了云歌一眼,但是看都没有看手臂上的伤,面色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没事。” 船坊破开江水的涟漪,很快便到了岸边,禾秦走到边缘作势就要跃到岸上,但却被云歌一把勾住了袖子。 “做什么?”他似乎很不喜别人拽他的衣裳,云歌发现每次他的脸色都不太好,口气也在隐忍着什么。 云歌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只听得“嘶拉”一声,她轻而易举随着方才剑气划破的裂痕处,将衣袖一圈撕了下来。 “拿来。”她微微仰头,看向禾秦,见他没什么动作。口中带着不耐烦嗔怒一声,自己便一把将他的手拽了过来。 “也算是你救我一命,我可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云歌微微垂下眼帘,口气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info[] 她紧紧拉着禾秦手,手心是禾秦微微弯曲的手指。她的指尖无意划过禾秦的掌心,那上头是有些摩挲的茧。 禾秦诧异,他的眉头习惯性的蹙了蹙,低头看着垂眸的云歌。女子柔荑的葱白玉手此时紧紧抓着他的手指,那上头的指甲时不时划过他手心,那种奇妙的**感,让禾秦的气息紧了紧。 “这样的话,血就不会流出来,回去的时候再上点药膏便可以了。”云歌的手抬了抬,将那撕碎的衣袖缠在了禾秦的伤口上。 “可以了。”她松开拉住禾秦的手,熟络的在禾秦的手臂上打了简单的结。 不知何时这周遭的船坊已经撤了下去,此时江面上已经不复方才的喧闹,晚风夹杂着江水的寒气掠过二人。 一阵凉风吹来透进衣衫,云歌打了个寒颤,将那短了一截的袖子往下拽了拽。可怎奈刚一松手,那个袖子便又缩了上去,雪白的肌肤上因为寒冷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眼看到岸了,云歌索性不去管这袖子,想到等会就可以回去了,抬脚便往岸上跨。谁知后头禾秦却一把将她拽住,云歌的步伐硬生生卡在半空,要不是禾秦将她拉稳,就差掉进这水里头了。 “你做……”云歌有些不悦的转身,口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可话还没说完,她的表情便僵住,接着就是一个黑色的影子铺头盖脸的打来。 云歌心中一慌,手下意识的挡住那个东西,岂料手指触及却是一片柔软。她一把将那个东西揪了下来,手底还带着些余温,却发现原来是禾秦的衣裳。抬眼时,禾秦已经不在跟前,而是上岸离开了。 云歌一愣,随即唇边翘起一抹笑容,看着禾秦着黑色单衣的背影,跨上岸便跟了过去。 算你还有点良心。 皓月当空,路边是残余的彩灯,云歌身披禾秦那件赤色的外衣,紧紧跟在他后头。禾秦走在前头一直没有回头,二人一前一后,直到进了冥罗宫。 “主子,你回来了。”原本一直守在宫门前头的丫鬟红盛,看到禾秦回来,连忙迎上。 禾秦面上没什么表情,脚下的步子却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跟来的云歌,由于那身衣裳与她身材极为不符,这么看过去竟觉得很滑稽。 “好生伺候斐公子。”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他才离开,留下红盛一人面面相觑。 而云歌眼看前头冥罗宫就到了,身子一侧,反而拐个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月份的夏天明明是燥热的季节,但今晚却格外阴凉,云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加快步子前往斐庄。心中却在思索着今晚来刺杀禾临的到底是什么人。 越到深夜,月亮散发的冷光便越发明亮,佻目一看,眼睛所看之处均是一片雪白。脚下的路段,因为这通透的光芒而格外清晰,她步伐极快,在这寂静的深夜留下一串匆匆的脚步声。而这脚步声,却不知为何,忽然中断。 云歌脚下一滞,狐疑的看着前头必经之路岔道上停着的一辆马车。 在凝霜般的月下,那匹马车格外显眼,又是那样的熟悉。朴素的外观,暗纹的浮雕,云歌仿佛都能瞧个仔细。其实隔的这么一段距离,她哪里能看清,不过就是凭着记忆里生长出的画面罢了。 马车前头还坐着个女子,装扮干净利落,一身红色武服异常明亮。光下的色泽映出那人俊俏的脸蛋,眉目清秀,高挺小鼻。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原本侧着的身子猛然转了过来。 “公子!”喜色跃上女子的眉梢,下一刻便立马来到了云歌的身边。 057 月下等候 “你怎么在这里?”云歌难以置信的看着萧月,却发现这句话说出来时,喉头竟有些硬邦邦的感觉。.info 萧月左手拿着剑,右手的臂弯上搭着一件水蓝色的狐裘大氅,由于是夏天,所以她特地挑了一件质地轻薄的。 “月上稍头的时候我见公子还没回来,便出去找你了,但谁知我去了一趟日轮阁,公子却并不在那儿。”她的目光落在云歌的身上,伸手将禾秦那件赤色衣裳拿了下来,为云歌披上了手中的水蓝大氅。 “所以你就在这儿等我了?”云歌目中的难以置信便更深了些,似乎不相信萧月在这儿就是为了等她一般。 萧月点头,清澈的目中带着一丝茫然。(..info好看的小说) “我要是一直没回来呢?” “公子你这不是回来了么。”萧月拉着站住没有动的云歌,前往马车。 已是下半夜,马车内的油灯也燃了大半,外头虽凉,里头却是暗香浮动,佳肴在前。云歌看着萧月如数家珍一般将食盒里的点心取出,手中茶杯上的温度似乎流淌进内心,缓缓过了一趟般。 “这是我给公子准备的宵夜,不过可能凉了些,味道不太正了。”其实萧月知道云歌吃东西不挑剔,但还是觉得有点惋惜。 “不要紧。”云歌放下茶杯,捻了一块点心就放进口中。她没有半分敷衍的神色,表情认真,几乎每份点心都尝了一口。越到后头,口中如同灌下五味,不知是甜是咸还是苦。 萧月盯着一双美目看着她,慌忙递上茶水。云歌接过之后,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将茶杯放在桌上。 “回家。”她的神情同口气一样坚定,目中的色泽流光溢彩。 萧月一笑,清秀的小脸在暗光下红通通的。 斐庄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了,萧月坐在前头一扬马鞭,马儿踏着蹄子便飞奔起来。 “萧月,你驾马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云歌手中捏着茶杯,从后头钻出来,靠边坐下,略带玩笑的说道。 “因为时常驾马。”萧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哈,以前也是么?”云歌问。 “是的。” “你从很小就在斐庄了么?”云歌换了姿势倚靠在马车上,仰着脑袋看着半空那轮明亮圆月,腿下轻晃着。 “嗯……”萧月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嘴,才继续说道:“我爹是斐庄的侍卫,我娘是公子身边的陪嫁丫鬟,所以自小我同兄长就陪在公子身边。” 云歌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了,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将里头的茶水一饮而尽。手中一顿,忽然想到同禾临在船内他悄悄在手底下将清酒调换了的画面,随即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浮上她的脸颊。 “公子……”萧月在旁边轻呼了一声。 她稍稍勒紧了一下缰绳,目光落在一个屋顶处,表情有些严肃。云歌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月色下的琉璃瓦顶散出耀目的光泽,珠联璧合的房屋一个接着一个,此时应着幽冷的月光,云歌看清了那在屋顶上悄无声息的黑影。 她嗤之以鼻,近年来江湖上的江洋大盗早已不盛行,由于新帝登基着重培养六扇门,而导致那些山寨内的野门帮派一度为厥不振,从而彻底消失。而此地更是在天子脚下,岂会有人敢在这里作案? 劫富济贫什么的,云歌可不信。 她没打算管什么闲事,偷东西就偷东西吧!大都城里头肥的流油的那些富商们,总要有人来宰一宰才好。 “不用管。”云歌瞥了一眼在左上方疾走的黑影,语气淡然。 然而下一刻,却从那边传来了几不可闻女子的求救声。 那道声音很轻很细,但云歌却还是听清了,她脸上的悠然瞬间隐了下去,不再倚靠在马车上,坐直了向那几人细看过去。那些人虽然不慢,但由于萧月故意放慢速度的原因,云歌同他们还是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微微眯眼,凤眼狭促,一瞬间便捕捉到了第二个黑影身上扛着的东西。 “追上去。”她话音一沉,萧月早已举起马鞭,追赶上去。 看来以前被人说好管闲事这个毛病,云歌的确有。可如果这几个人只是单纯的偷盗那也罢了,可偏偏什么不做,干起了掳夺良家妇女的勾搭。本来这种事情云歌也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的,可谁让她陡然就想起了九道山庄那些见不得人的私事。 于是莫名其妙的报复感再加上那么一丢丢的正义感作祟,云歌纵身一跃,挡住了那三人的去路。 明日里衙门可要好好感谢她一番才是。 原本畅通无阻的三人由于云歌的阻拦,脚下一滑,猛然停住。 云歌微微仰起下巴,面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她细细打量着这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第二个人身上,那人肩上,果真扛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什么人?”领头的那人开口,面罩下吐出来的话语,闷声闷气。 “把人放下我就放你们走。”云歌看着他们,眼里的狡黠,如同一只戏耍老鼠的猫眼。 “好大的口气。”那人一声冷笑,手中的长刀翻转一下,泛出幽冷的亮光。这个动作,大有一种示威的意思:“识相点的,赶紧滚。” 然而话音刚落,后头便刺来一道红色身影,夹杂着剑芒,气势如虹。萧月的这一击将那三人打的措手不及,云歌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毛贼,一招即可,岂止这几人虽没还手,但却一一躲开,落脚之时恰恰将云歌同萧月二人围在中间。 “臭娘们,竟敢坏我们采三花的好事?”其中一人骂道。 云歌一听这名号,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环手臂,语气不屑:“采三花?今日我便打的你落花。” 后一刻,她一抬手臂,广袖下齐齐射出几根银丝,在月色下锃光发亮。那些银丝好似有生命一般,在悬空中飞舞,如同攀附生长的凌霄。 那几人见到这幅怪异的场景,均是大惊失色,慌忙抬起手上的长刀来挡。云歌心中冷笑,区区小儿科的把戏就被吓到了?她当是多大的本事呢。手下动作却是没停,衣袂翻飞,银丝在空中划出冷色的轨迹,缠绕住其中一人的长刀。 058 救命之恩 萧月见状,立刻提剑上前,手中的月白长剑与这冷月融为一色,触碰到银丝时发出一阵阵清吟。她动作利落,身姿敏捷,由于云歌的银丝将他们的武器牵制住。萧月可以很好的周旋在这几人身侧,手起刀落,耳边便听的一声惨叫。 又是一道剑芒,萧月清秀的面容有些坚毅,她眸子一动,脚下踏在琉璃瓦顶上施力滑动。腰身微微弯曲,剑身斜斜划过三人的腿柱,这次引来的却是三人齐齐响起的惨叫。 原本以为只是一般的小丫头,鬼晓得这样厉害啊。那三人抱着疼痛不已的双腿,顺着屋顶就重重摔了下去,与之一起摔下去的还有那个被绑住的女子。 好在云歌眼疾手快,一个飞身将那女子接住,女子被绳索捆绑,口中塞着棉絮,泪眼汪汪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云歌抬手作势就要拿下她口中的棉絮,但却又停了。 看这女子瑟瑟发抖的模样,等会免不了要大声嚎哭一番。她果断收手,一个纵身,从屋顶上跃了下来。 “公子,怎么处理?”萧月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云歌却是一抬下巴:“喏,自然会有人过来。” 果然萧月回头看过去,就看到路的尽头一片火光映照,与之一起的还有一片嘈杂的人声。 云歌没有管那些人,而是细细索索就开始解开女子身上的绳索。她的手摸到女子身上的衣料质地,顿了一下,随后抬头细细在她女子身上打量了一番。.info[] 年轻貌美,发饰富贵。虽身着暗色端庄得体的衣裳,却依旧掩不了眼梢间的媚态横生。 云歌心中约莫已经明白了个三分,随后将女子口中的棉絮拿下。 “你……”她张口想寻问女子的住处,声音却瞬间被女子的嚎啕大哭掩盖下去。 不过才二十的大好年华,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被吓的大惊失色也属正常。这不,眼下这种经历,自然是叫这女子魂飞魄散,只想着要大哭一番,宣泄心中的恐惧才好。 但是话又说回来,年轻的姑娘,寻个简单的人家嫁了便好。何必要贪图那一时快活而嫁进豪门,做个小房不说,四处招展的同时还惹人眼红。 “你别哭了。”云歌极少安慰别人,话到嘴边却变的有些生硬。 可女子反倒没有更好,泪眼婆娑看云歌一眼,哭的更加猛烈。她一头扎进了云歌的怀里,大有一副不哭到天崩地裂就不罢休的意思。 云歌身子一僵,看着同样表情僵住的萧月,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好在那些寻女子的人来的及时,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手持火把,为首的是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个管家。 “三姨太。”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小丫头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那个原本扑在云歌怀里抽抽搭搭哭泣的女子,听到小丫头的哭喊后嗓子里的哭声才顿了顿,她缩在云歌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缓缓回头看去。 “阿……阿莲?”女子可怜巴巴的唤了一声。 “三姨太……是我。”小丫鬟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听到这句话之后女子嗓子一放,又哭了出来,这下却是扑在了名为阿莲的小丫鬟怀里。 云歌捏了捏眉心,终于明白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 原本秉着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德,云歌打算就此默默离开,岂知那个带头的管家却是眼尖的很,一眼看到欲要离开的云歌。 “这位姑娘,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烦请去我们庄上坐上一坐。” 深更半夜,不太好吧。 “姑娘,我们老爷一定要当面谢你。” 那怎么没有亲自过来? “姑娘,今日如果不是你,我们三姨太就……所以你一定要赏这个脸啊。” 早知道不救了。 云歌一再坚持礼貌回绝,但最后还是受不了这位管家的再三恳求,决心耐着性子同他走一遭,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你们是哪户人家?”在半路的时候,云歌随口一问。 “回姑娘,我们是天火山庄的人,你方才救下的正是我们庄主的三夫人。” 云歌脚下一顿,看向那人的眼神有些诧异。 所以说无巧不成书,云歌随着那人到达天火山庄时,天火山庄正是一片灯火通明,很显然这位三姨太的失踪,搅的这一个庄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快去通知老爷,三姨太被一个姑娘救下了。”到达天火山庄时,那个管家在旁边吩咐了一声,后头立刻飞奔去一个小厮。 不消一会儿,天火山庄前的灯火便更明亮了。与此同时随之到来的还有天火山庄的庄主季天明,庄主的大夫人,庄主的二夫人,庄主的女儿,庄主的…… 云歌的面色变了变,目光落在那个玄蓝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庄主的女婿。 “斐公子?”最先开口的反倒是那个女婿,此时看到云歌,徐邑显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站在边上,穿着一件玄蓝的单衣,身旁是他的妻子季如沁,徐邑的手搭在季如沁的肩上微微扶着,二人一看就是是新婚夫妇,甜蜜不已。 不知道为什么?云歌觉得有些尴尬。她扯了扯嘴角,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怎么,邑儿认识这位姑娘?”季天明有些诧异。 “父亲。”徐邑往前头走了几步,来到云歌跟前,面带微笑:“这位是斐庄的四小公子,家父曾于老庄主是旧相识。” 这一声父亲,叫的可是极其顺口。云歌心下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忍着做到礼貌有加:“晚辈见过庄主。” 她以前也似乎听说过斐华于徐公有些来往,但并不知道关系如何,眼下见徐邑这么说,恐怕是还不错了。 而季天明听徐邑这么一说,方才还有些威严的神色立刻变的亲和了几分。 “原来是斐老前辈的孙女,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目中带着赞许的光芒,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挥手:“还不快请斐公子进来,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发话,别人自然不敢进去。云歌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季如沁的身上,彼时徐邑已经回到她的身边了,二人走在前头,徐邑附身在季如沁身旁耳语着什么?接着季如沁便领着丫鬟离开了。 至于那个哭哭啼啼的三姨太,早已被其他几个夫人领下去了。 云歌看着在前头的季天明,目光像夜色里的鹰眼,她粗略打量了一下天火山庄的里头。简单大气,格局巧妙,暗藏地道。 她早先便已吩咐过手下简单调查过天火山庄了,因为近些年天火山庄同王府也有些来往,原本是想通过天火山庄查出些什么。但没想到自王府被灭门以后,天火山庄竟是变的极其安静。不仅如此,连一般帮会聚集都不曾见天火山庄内部的人影。 据悉,季天明手下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得力高徒,再加上季天明自己还算年轻,所以行事作风也是如虎添翼。眼下却这么安分,反倒是惹人好奇。 059 天火山庄 天色已经称不上是晚了,因为月色的冷光开始渐渐的隐了下去,约莫四更半左右,再过一个时辰,恐怕天际就要微微泛白了。 但为了不拂季天明热心的感谢,云歌还是耐着性子同他们进了山庄的正厅。 “来,快请坐。”季天明示意。 云歌从没见过季天明这个人,原本以为天火山庄的庄主会人如其名,霸气如火,如今一见,却发现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罢了。不过,想是这么想,但云歌心里可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晚的事,实在是太感谢斐公子了,如若不是你,三姨娘恐怕……”徐邑的话说到一般却顿了顿,随后脸上浮上了一丝愧疚之色。 “哎!邑儿,此事也怨不得你,只能怪我庄上的侍卫把守不够严谨,再加上如风如越不在庄上,才叫那贼人有机可乘了。”季天明出口安慰。 云歌了然,目光落在徐邑的手上,心中已经明白了个三分。 年幼时徐邑便遵循徐公旨意,不得学武,只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后考个状元,入宫为官,好弥补徐公这一生没有遵循太爷爷的遗言。而徐邑一向文质彬彬,也的确是个学文的好苗子,只是云歌不知道。如今他是否考中状元,入宫为官了。 “好在遇上了斐公子,才让可澜没有受到伤害。”季天明是直呼三房姨太名讳的。 云歌有些狐疑,随后脑中一闪而过那位哭的惊天动地,面容姣好眼梢带着媚态的女子。(..info)心下暗笑,一把年纪了,玩什么宠妾啊。但笑归笑,云歌还是一副严谨的模样。 “也是恰巧被我遇上,所以庄主不必过于放在心上,何况……”云歌顿了顿:“就是一般的女子,我也一样会出手相救的。” “斐公子小小年纪就如此侠肝义胆,我家小女真是连你半分都不及啊。”季天明爽朗一笑,但这话听在云歌耳中却觉得有些不快活。 “爹爹,你就知道挑我一万个不如意。”谁知刚刚说道季如沁,门口就传来女子软软糯糯略带嗔怒的声音。 原来方才离开的季如沁,眼下又回来了,谁知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自家父亲所说的话,一时女儿家的心思大起,连忙应上了一句。 季天明听到季如沁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笑的更加明朗。 “你啊你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跟斐公子学学。” “斐公子如此风采,如沁自然半分不及,但哪有你做父亲的明着说我不是呢。”季如沁口中虽是埋怨,但也不过是故作生气,小嘴微微嘟起,坐到了徐邑的身边。 “我也不过是跟着家中几位叔伯学了一点手脚功夫,当不起庄主这么称赞。”云歌微微垂眸,谦和有礼。 “这样吧!斐公子今晚不如就此住下。恰好明日是沁儿的回门宴,今日你救下三姨太,我们自当要好好感谢一番。”徐邑开口,说话时的神色,俨然一位天火山庄姑爷的口气,大方得体的同时没有半分的不自然。 “不了,我……”云歌张开拒绝,却被季如沁打断。 “斐姑娘你就不要拒绝了,日后我还希望你常来坐坐呢。”她站起来来到云歌身边,拉过云歌的手,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叫云歌有些不忍拒绝。 “那就多有打扰了。”云歌抿嘴,微微一笑。 这么一折腾已是一夜,五更的天色开始由黑夜渐渐转为白昼,但也没有这么早就起床的道理。所以方才徐邑在季如沁耳边耳语,就是为了让她安排出一件上等客房出来。而云歌现在已属上等宾客,如果由丫鬟伺候又显得怠慢了人家,所以身为女儿的季如沁便亲自领着云歌去往客房了。 “客房简陋,还希望斐姑娘不要介意。”说是这么说,但季如沁将门打开时,里头并非她所说的简陋。 闺房温香,布置雅致。 “不会,反倒我叨扰了。”云歌道。 “来,隔壁这一间是为这位姑娘准备的。”季如沁说着便又推开了旁边的一道房门,一模一样的布置,但是空间却小一点。 “萧月,还不快谢谢季小姐。”云歌朝身后的萧月淡淡的说了一声。 萧月见状,刚要开口道谢却已被季如沁打断:“谢什么?这么客气做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云歌的手拉住,二人进了房间。 “今晚就先委屈你一晚了。”季如沁继续说道。 “既然你都叫我不必客气了,你反倒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云歌觉得这个姑娘有点意思,方才还像个撒娇的小女孩,现在对待客人时,却又端庄大方,举止得体。 “你看我。”季如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她坐下来,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我成亲那日见过你。”季如沁忽然抬头看着云歌。她的眼神很明媚,小脸尖尖的,一对柳眉清秀而温美。 云歌被她干净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那种心虚是没来由的。 “哦?是么?”她佯装没所谓的把玩起腰间的玉佩。 “是啊!不止成亲那日,第二日在我夫婿家门,咱们也碰到了不是么?” 这么一说还真是的,云歌这才暗暗吐了一口气,以为季如沁是知道了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徐邑都未曾认出她来,何况季如沁能知道些什么?退一万步讲,她和徐邑之间似乎也没什么了吧。 她脑子里头被自己这么一绕,顿时变得稀里糊涂起来。 “咦?”季如沁的声音将云歌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许是一时没有想那么多,将手伸向了云歌的腰间。 怎奈也不过是刚刚伸出手,就被云歌一把拿住手腕。 “你做什么?”云歌声音一沉,方才还温和的眸子,此时里头却似乎盛着一潭深水般发暗。她的手捏在季如沁腕上的穴位上,只要在多出一份力,季如沁这只手就算是废了。 “对……对不起。”季如沁被云歌这幅模样吓到,连手腕上的疼痛都没有察觉,她眼底有些泪花在闪烁,小脸煞白。 见她这样,云歌也知道是自己过分了,想来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她松开了季如沁的手,但面色依旧不怎么好。 “我见你腰上的枚玉佩很是熟悉,所以……一时才……”季如沁握着手腕诺诺的解释道,脸上带着歉意。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云歌的脸色便更难看了,她将那枚玉佩一扯,眼里的光芒有些闪躲。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佩玉罢了,像这样的我家中还有好多。如果季小姐喜欢,明日我差人给你送来便是。”一边说着的同时,她已经将枚玉佩收进了袖子中。 季如沁自知是自己无礼了,所以并没有因为云歌的反应而恼怒,但即便如此,心中还是忌惮了三分。这么想着她便已经站了起来,面色虽然恢复但眼底的受伤还是掩盖不了。 “是我多心了,既然这样那你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云歌自然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她看着季如沁离开的背影,广袖下的手紧紧握紧那枚玉佩。 060 宴席琴音 也不过就个把时辰吧!天际边就渐渐开始泛白,太阳逐渐从地平线升起,那轮明日的万丈光芒象征着美好一天的开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那样斜斜的照进了云歌房间。 一夜未眠。 若是能在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家安然入睡,那才叫很奇怪吧!云歌暗暗嘲笑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有些发白。 昨晚徐邑便已说了今日天火山庄会摆设季如沁的回门宴,是也的确如此。 从上午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的进入天火山庄,由于属于宾客,云歌也不好到处乱走,只好安稳的待在后头,等着宴席开始。 想来天火山庄结识的好友还不少,再加上徐公府的原因,也多多少少叫一些小门小派的想上前巴结一番。所以今日这个宴席,可不比当日徐邑婚礼那天的人少。 “公子。”萧月在外头低声唤了一声。 云歌没有答应,反倒起身,走了出来。 “什么事?”她推开门,就看见了同萧月站在一起,昨晚被自己救下的那个女子,季天明的三房姨太,林可澜。 “是你。”云歌将门打开,语气很平淡。 林可澜果然如云歌昨晚所看,不过二十的年华,年轻貌美,今日格外装扮一份,却带上了三分贵夫人的气质。怎奈她年龄尚轻,于这气质并不大相符。 她看到云歌时,眼里划过一抹欣喜,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我听如沁说你在这里,怕你一个人无聊,我就过来了。” “你不用在前头帮忙么?”两人进了屋子,云歌倒了一杯茶水。 “不用,前头有大姐和二姐。”林可澜似乎已经习惯庄内的这种处事模式,说这句话时,并没有那些子宅门阴私小妾嫉恨大房的语气。 云歌看了看她,锦衣着身,首饰一样不缺,面色也是白里透红,显然是生活的极好。但是还不错,云歌挑眉,至少没有恃宠而娇。这样一看,云歌对她印象倒比昨晚好了一点。 毕竟林可澜当时哭的那么惨烈时,云歌可是半分梨花带泪的滋味都没感受到。 二人年龄相仿,东扯扯西聊聊,也算勉强可以说到一起。 云歌从谈话中得知季天明对林可澜的确很好,但可不仅仅是宠妾这么简单,而是因为林可澜是季天明从路边卖身葬父买回来的。林可澜说到这里的时候,云歌差点很不厚道的笑出来,因为这种段子真的太老套了,可偏偏,堂堂一个庄主竟然会吃这么一套。 不过云歌也委实没看出来,季天明像是这么有善心的人。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前头便吩咐丫鬟过来请云歌前去赴宴了。云歌这才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带着萧月前往正殿了。 此时前头的宾客已全数落座,云歌一看,好大的场面,这可是来了不少人。不仅有徐公府的人,季家的本家,还有不少的江湖门派。 她的目光一顿,发现那个南水十三坞的第八坞长老年牧也在。心下就开始寻思,等会还是不要撞见才是,否则难免一番闹腾。 “今日是我女儿如沁回门的日子,而邑儿也算是正式成为我天火山庄的女婿了。”季天明面带笑容,手中端着一个酒杯站在众人前头:“承蒙各位赏脸,前来道喜。” “季庄主得个这么好的女婿,可真是羡煞旁人啊。”说此话的是罗浮堂堂主,罗任连。 “哈哈,罗老兄何必羡慕,你家小女如此出色,日后的夫婿定也不差。” 云歌的视线应着季天明的话朝罗任连看去,发现他身边坐着的红色劲装女子,果真是那日在月咏楼内同灵隐寺小和尚打斗的罗翘。此时罗翘坐在那里,头微微低着,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场冷冽的像万年寒冰。 云歌明显看出,她方才实在不悦。 一番互相吹捧唏嘘,宴席进行的还算可以,至少没有人出来闹事。 就在这时,一段琴声悠悠扬扬传来,飘入众人的耳中。那段琴声十分温婉,每个调子弹奏出来都如清泉,大有一番洗刷心灵的错觉。 乐曲缭绕,这其中不管是懂曲子的,还是不懂曲子的,都觉得十分好听。眼下的美酒早已入不了眼,倒是被这见不着看不到的乐声灌的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众人还未回神,余音绕耳,回味悠长。 “好!”直到一个人开口称绝,才打破了这半日的寂静。 “早听闻天火山庄的大小姐琴艺了得,今日有幸听得一曲,果真不是吹捧的。”云歌没想到开口说话的是年牧,他站了起来脸上似笑非笑,本就身形单薄,此时一件单衫更显的这人精瘦。 “谬赞了。”季如沁从后头走了出来,她怀中抱着一个白玉色的银丝长琴,对着众人款款的施了一个礼。 “我看啊!不仅是季庄主寻了个好女婿,这徐公子,也是娶了个好妻子啊。”宾客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倒是引起众人的共鸣,惹的大家纷纷叫好。 女婿万里挑一,女儿也是如此出色,季天明自然觉得十分有面子。随后一扬手:“越儿,将庄上地窖酿的百年好酒拿上来,给各路豪杰尝上一尝。” 他素日里最宝贝地窖里那几坛子酒,今日却舍得全都拿出来,可见高兴的心情岂止一般。 “今日不仅是小女的回门宴,季某还要特在此地感谢一位姑娘。”季天明忽然说道。 云歌眸子一沉,心道不好,她只当季天明昨晚只是意思意思才那么说。谁知他却当真了,眼下真的要将自己拉到众人眼前。但不好归不好,云歌却又没有办法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此事说来真是丢我门面,昨晚我的三房夫人遭遇掳劫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是谁的本事这么大,能在天火山庄的眼皮子底下犯案?”一人遂问道。 “不过好在被一位姑娘给救了,这位姑娘想必大家也认识。”季天明说着便往云歌的跟前走。 这些人也是很好奇季天明口中的姑娘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荣幸得以季庄主亲自当着这么多人面感谢她,想来定不是一般的人物,否则早就给些酬金打发完了。 却在这时,一道尖叫响彻了山庄,打断所有人的思绪。 云歌心下一沉,下意识左手往身后一摆,却是空空如也。她脸色有些发白,回眸看去时,发现原本在她身后的萧月,早已不见。 061 可澜被杀 这一声尖叫不仅叫云歌面色一白,连季天明的脸色都变了变,徐邑在一旁同季天明对视一眼,匆匆离开了宴席。 “不是什么大事,风儿你先好生招待各位。”季天明朝他的大儿子季如风招了招,遂后耳语几句也匆匆离开了。 话是这么说,现在谁还能好生坐在这里啊!众位宾客面面相觑。云歌心知不妙,也在一旁悄悄离开。 季天明如同脚下生风,云歌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所以几乎是脚跟都还未占地就追了上去。她隐隐约约看见季天明的身影在前头一闪便消失不见了。事有蹊跷,云歌脚下步伐极快,脑中也在迅速转着。 直到在一个地窖前头,她脚步顿了下来。 前头许多人正站在那里,闹闹哄哄的声音中夹杂着哭声,徐邑和季天明以及其他下人都是背对着自己的,云歌一时拿不定注意该不该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的缝隙中,云歌看到了一抹红色。 没有任何犹豫,云歌面色一凛,迈开步子就冲了过去,拨开围住的人群。 就这一眼,她就愣住了。 此时地窖地门大开,里头黑洞洞的一片,凉丝丝的阴风夹杂着一股醉人心脾的酒香迎面而来。然而这百年酿制的酒香却带着甜腻的腥味,似铁似腥,让云歌险些呕吐。 那好似铁腥的腻味,正是地窖门口的一滩血。而这血的源头,却是从一具被割喉的尸体颈喉咙中流淌出来的。尸体似乎刚刚死去不久,脸上还有些白里透红,而喉间的血依旧在“咕咕”的往外流淌着。夹杂着地窖里头吹上的凉风,能隐约瞧见那鲜血的热气。 这个人云歌认得,确切的来说是这个尸体云歌她认得。这个尸体,早上的时候还在同自己有说有笑,也不过就是几个时辰未见,竟就殁了? “三……三姨太……”那具尸体旁边是个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如果云歌记得没错,这个丫鬟的名字叫阿莲。 云歌的脑子里头轰轰的响着,她艰难的将视线从林可澜的尸体上头移开,落在了被侍卫压住,手中持剑,剑身落血的萧月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季天明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低着嗓子,里头是难以抑制的悲愤。 这个即将五十的男人不是没见过死人,他手上的鲜血也绝不是可以洗清掉的,可眼下躺在地上双目瞪的老大,神情可怖的女人是他的爱妾。何况还是丧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能叫他不震惊。 他一双眼睛里头通红,面色铁青,缓缓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同云歌一样,那道仿佛能划破别人肌肤一般的目光,落在了萧月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抹凶狠在他脸上划过,下一刻他已经来到萧月跟前,抬手捏住萧月的脖子。然而指尖刚刚触碰到萧月的肌肤时,眼角就瞥见一道金光打,他迅速收手后退一步。 “晚辈冒犯了。”云歌面色沉重,她口气有些缓慢,抬手将萧月护在身后。“人是我带来的,有什么庄主大可冲着我来。” “人是你杀的。”似乎忘记方才那个满面笑容要感谢的人就在前头,季天明的视线越过云歌,直直的盯着萧月。 云歌回头,也看向萧月,她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是我。”萧月脸上极其苍白,她的唇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头飘忽不定,摇头的同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褪下的震惊。 “就是你。”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着声音就看到一个唯唯诺诺,但眼中却闪着精光的下人身上。见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那名下人一惊,缩了缩脖子。 “你不要怕,好好说。”徐邑的语气还算温和,倒叫那个下人胆大了一点,他怯怯的看了一眼季天明与云歌,随后在人群里拽了拽。 他拽的正是一个小丫鬟,那个小丫鬟胆儿小,此时被吓得瑟瑟发抖,被那个下人拽了好几次才从人群里诺诺的走了出来。 “方才二公子吩咐我去拿钥匙将地窖的门打开,挥发一下里头的瘴气。”小丫鬟头埋的低低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却依旧能叫众人听清。 “谁知道就……就看到三姨太她……”小丫鬟嗓子一哑,竟是低低的哭了出来。 “那你为何方才指正是她杀死三姨太的。”云歌眸子里寒芒如剑,她看向那个勾着腰的下人。 “不……不是的……”方才还在低声哭泣的小丫鬟被云歌这么一问立马止住了声音,她往那个下人跟前靠了靠:“是因为我由于害怕就尖叫了一声,而阿明就在附近立马赶了过来,他过来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个姑娘在地窖后头鬼鬼祟祟的。” “没错,而,而且她的剑还低着血。”那个叫阿明的下人硬着头皮,挺了挺胸膛。但见的云歌那双寒芒的眸子,立马心下一抖,原本挺了挺的腰身又缩了下去。 “不……不是的。”萧月摇头,极力否认。 “来人,将她给我押入山庄的水牢。”季天明手一指,语气是不容抗拒的怒威。 “等一下。”云歌出口阻拦:“方才我已经说过了,如果有什么事庄主冲着我来就可以,不用为难我的女侍。” 季天明眸子一黑,眼中的闪着阴狠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在云歌无所畏惧,下巴微微扬起略带坚毅的脸上。 “好。”他一点头,紧紧逼视着云歌。“杀人偿命,如果今天斐公子不拿出一个交代,就休怪我不看你斐庄门面而对你不客气了。”此时佳人已逝,季天明早已将云歌昨晚救出林可澜一事抛到脑后了。 云歌面色凝重,并没有接下季天明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问向萧月:“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现在的脑子也有点乱,显然萧月是遭遇了什么?即使萧月没有杀林可澜,可人赃俱在,实在是难以逃脱。 萧月见云歌问她,不知为何,一对清秀的眉头紧紧皱住。她死死咬住下唇,摇了摇头,眸底有些隐约可见的泪花。脑中似乎作了一番剧烈的斗争,她的脸上划过一抹隐忍,随后张口。 “季庄主,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后头来人的声音打断了萧月。 云歌蹙眉,转身过去就看到已罗任连为首的其余一些江湖上的人也过来了,看到地上的尸体时他们虽然没有被震惊到,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由于是自己的爱妾被杀,季天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此时又不得不讨回一个说法,他冷着一张脸,语气低沉。 “三房夫人被人杀害,叨扰了各位,对不住了。” 062 人赃俱获 “这说的什么话,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还能好好的坐在前头,你太见外了。”罗任连摇摇头,随后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众人,随后又道:“凶手抓住了?” 季天明这下的脸色便更难看了,他看了云歌同萧月一眼,冷哼一声,众人了然。 “既然已经抓住了,季庄主打算如何处置。”有人问道,其实这话也不过就是意思意思,对于这些个混迹江湖的人来说,杀人偿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云歌自知今天难以脱困,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月去送死,何况这件事要是落成了,免不了要带坏她的名声,最坏的可能还会导致天火山庄于斐庄关系的恶化。 这么一闹,事就有些大了。 “这件事还未落实。”云歌开口,原本她不说话那些人也未注意到她,现在一开口,众人才感受到这个女子周身凛冽的气息。 “嗯?这不是斐公子么?”有人认出云歌来。 这道声音有些熟悉,说话的人正是年牧,此时他站在后头,越过所有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了云歌脸上。他目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略显苍白的脸此时对照这具尸体时,竟有些阴测测的滋味。 “斐公子?”有人就问了:“难不成是上次在月咏楼将逍遥子抓住的那位斐公子?” “正是。”年牧扬起一个假笑,对众人说道:“不仅如此,日前徐公子大婚,也是斐公子设计帮助我们将霹雳堂的人抓住的呢。” 这话一出口,众人哗然。 云歌心下却是一凉,她狐疑的看着年牧,忽然觉得明白了点什么。这么想着的同时她已经朝众人微微点了头,算作回应。 “这么说,这杀害三夫人的是斐公子的手下了?”年牧挑眉,走到了人前,他那副模样,看在云歌眼里,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是我的手下,但人并不是她杀的。”云歌口气淡漠,面色从容,袖下的手却是紧紧握着。 年牧目中的笃定叫云歌心中有些紧张,今天这事,明摆着是冲她来的了。上次在徐公府年牧吃瘪,今日怕是要讨回来这笔帐了。只是云歌不明白,年牧为何如此设计针对她。但不管怎样,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如果单单说人不是她杀的就够了,那日后这江湖规矩也可以撇去了。依我看,是主子指示手下,这手下才敢动手的吧。”季天明的长子季如风冷笑一声。 是了,这才是这场戏最想要的结果,那就是将矛头指向云歌。所以云歌纵是万般舌灿生莲,也是无济于补。她所处于的虐势,太过明显了。 “是,我的手下出了什么事,自然由我这个主子来担当,但我的侍女也有权利说一下当时的情况。”云歌站在人群跟前,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info) “我看你进我山庄就是有什么阴谋。” 季如风的话显然是已经给云歌灌上一个幕后凶手的帽子了。虽然口气激进,但也是句句在理,众人这么一看,倒真有那么几分意思在里头。 “如果我有心杀害三夫人,何至于昨晚救她?”云歌自然知道季如风的意思,说话的同时声音也提高了三斗。 “哼,那就要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云歌便没有再理会季如风的敌视了,心知这么吵下去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些人如今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连个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情况委实不妙。云歌站在那里,如同磐石,周身散发这坚冷的气息。 她的眸子缓缓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里头如同古井一般深不可测,落到谁身上均是一寒。顶中午的艳阳天,可这地窖里吹上的风却是阴飕飕的。鼻翼间一抹酒香绕过,云歌面色一变,随后眸底的笃定一览无余,她的视线瞬间定格在那个作证的小丫鬟身上。 “你把方才的话再好好说一遍。”她语气还算平淡,但那双眸子,却是冷冽如同剑芒。 “斐公子,你可不要吓到证人了。”季如风冷哼一声。 云歌依旧没有理会他,看着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被云歌看得抖如筛子,哆哆嗦嗦的愣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云歌见她如此,踱步走到她的跟前。 “你怕什么?你是心虚么?”她挑起小丫鬟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目光“方才你说你是拿着钥匙去打开地窖的门挥发瘴气,可是你看到了在地上的三姨太尸体,于是大叫一声,然后……”云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脑袋别了一下,看向那个下人“你就看到我的女侍鬼鬼祟祟出现在地窖后头是么?” 小丫鬟被吓的脸色苍白,眼睛不敢对视云歌,紧紧闭着的同时不停点头。 “可笑。”云歌一声冷喝,收紧那只捏着小丫鬟下巴的手。 “现在这地窖可是开着的,以你的话来推测,当时地窖应该是没打开的才是。”这话一落,小丫鬟身子抖的更厉害了,她哆哆嗦嗦的张嘴。 “我……我也不知道这门为什么是开的。” “哦?是么?”云歌松开了她的手,面色稍微缓和了点儿,她看向季天明:“那依你看呢?季庄主?” 季天明眉头紧皱,也发现这个下人的话漏洞百出,虽是如此却还是开口:“的确如此,但也不能说明人就不是她杀的。” “斐公子洞悉能力好强,但你侍女手中那柄剑可的的确确是杀人的凶器。”年牧又开始落井下石了。 是啊!光凭这一点并不够,萧月原本就该在宴席上,此时出现在这后头就已属蹊跷。不仅如此,手中的剑更是沾满鲜血,饶是一百张口说人不是她杀的,怕也没人肯相信。 “我相信斐公子。”可偏偏这个时候出来一个说相信她的人。 云歌诧异,不可思议的看着徐邑。他竟然相信她,身为天火山庄的姑爷,他竟然肯相信她这么一个外人? “我相信斐公子绝对不是杀害三姨娘的幕后凶手,就算是这个手下所杀,此事也与斐公子并无关系。”徐邑的口气淡淡的,但却有一种毋庸置疑的魔力。他看向云歌,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目中是云歌在这所有人眼里都不曾看到的信任。他就像是水中的青莲,站在这些子阴私人群中,最为耀眼。 “你,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季如沁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夫婿,她紧紧拉着徐邑的胳膊,清秀的小脸微微泛红。 “父亲。”徐邑拂下季如沁拉着他胳膊的手,走到季天明跟前:“不是邑儿向着外人,而是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天火山庄是这样不明是非胡乱冤枉人的,何况这人还有恩于我们。” 他一番话说的谦和有礼没有半分差错,云歌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脚下如同粘上一锅糊面,难以挪动半分。徐邑那张俊秀的脸,还有那双单眼皮眸子里的清光,让她的心如同冬日饮了一杯烈酒般灼热不已。 063 证据确凿 “早就听说妹夫于斐公子是旧相识,今日一见,果然关系非同小可啊。”季如风打趣,话里藏着匿不住的讥讽。 “逆子,给我闭嘴。”季天明狠狠一瞪季如风,口中冷喝道。他扫了云歌一眼,随后看向徐邑,脸上的怒色才稍稍缓和了那么一点儿。 “那依你看,此事怎么处理。”此时经过这么一闹,季天明原来怒火中烧的心已经慢慢沉稳了下来。他自然明白因为这件事同斐庄闹僵了也不太好,何况自己女婿的家中于斐庄还有些关系在里头。再加上自己一向看中的女婿都说话了,眼下他的态度明显好多了。 “父亲,方才一直只听到我们的下人在作证,那为何不给斐公子女侍一个说话的机会呢?”徐邑恭恭敬敬的回答。 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流淌过去一般,缓慢而温热,云歌下意识的握紧了衣角,她看着徐邑那带着些许鼓励的眼神,回身示意萧月。 “你把方才的经过全都说出来给庄主听一下。”她的眸子一抬,对上的却是萧月那张毫无血色,眼底游移不定的脸。 心中咯噔一声,云歌心道不好。方才她心中就隐隐觉得萧月有些不对劲,现在一看果真如此。 “你怎么了。”她低声一喝,面色严肃。 “公子……”萧月紧紧蹙着眉头,低低的唤了一声,她咬了咬下唇眼底划过一抹踌躇,随后开口,声音轻不可闻。.info “对不起……” 云歌见她如此,心中生急,抬手搭上她的肩膀。 “萧月,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 “公子,就让我一命抵一命吧!你不要再问了。”萧月目光一紧,将头别了过去,目视众人:“人是我杀的,于公子无关。季庄主要杀要刮,萧月没有怨言。”随后抿紧嘴巴,再也不肯说出一个字。 此话一出,这件事就已落实。但明眼人也多多少少看出点什么来,这个大义凛然只求一死的女侍,这样的举动,分明是在撇清于云歌的关系,保她清白罢了。 “好,好得很。”季天明目光隐晦,紧紧盯着萧月,似乎下一刻立马就能将她处以死刑,血溅三尺。然而却是目光一转,看向云歌:“斐公子,你的手下已经亲口承认,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晌午的太阳愈发毒辣,此时云歌额头已经渐渐沁出一层细汗,萧月的这一出委实叫她有些乱了方寸。云歌心中清楚人不是萧月杀的,但却又不明白萧月为何什么都不肯说,如果说出事情的经过她兴许还能于此事脱掉瓜葛。可眼下萧月闭口不言,云歌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焦急归焦急,可事实却是不等人,只听得季天明一声冷喝。 “来人,将她给我带下去。” 一句话落下,萧月坚毅的面色还是惨了惨,手微微松开,那柄染着血迹的月白长剑掉落在地。紧跟着后头就跟上几个侍卫,随着将萧月押住的两个侍卫一同离开。 证据摆在眼前,连萧月自己都承认是凶手,云歌已经无能为力。她面色发白,眸底隐隐布着一层血丝。眼前是一些小人看好戏的嘴脸,也有徐邑担忧的神色。 彼时她就将像一叶孤舟,在狂风暴雨中坚毅前行,却终究抵不过那些莽荒之力来将她打翻。一时气血攻心,剑身反射出刺眼的光叫她头晕目眩。云歌脚下有些漂浮,却忽然眉头一蹙。 “慢着。”她下意识的开口。 这一声喝的那几个侍卫脚下一顿,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斐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作无用的辩解了。”季如风双手环胸,好笑的看着她。 云歌自动忽视所有人的目光,她的步伐依旧有些轻浮,但还是走到萧月跟前。 “我只问你最后一遍。”她直视着萧月的眼睛,眸子很深,瞳孔收缩的尖细如针:“人是你杀的么?” 萧月被云歌看得心中一紧,眸底渐渐浮上一层水汽,然而云歌却是微微摆了下手,声音有些低:“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庄主。”云歌将目光对准季天明,随后声音清亮:“今日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将我的女侍交给你处理的,杀人的另有其人,我会证明给你看。” “你还想如何证明。”季天明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要只是因为方才你发现地窖门打开时间有出入这个问题的话,那你没有必要说下去了。” “不是。”云歌瞥了一眼周围的人,随后弯腰捡起萧月的那把剑。由于时间的流逝,剑身上头的血已经干涸发黑。 在众人的注目下,云歌竟是直直的走到了林可澜的尸体旁,她顿了下来,微微别过脑袋,眸子亮的惊人。 “如果我证明了人不是我的女侍所杀,庄主放不放人。” “自然。”季天明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继续道:“正如邑儿所说,天火山庄不会随便诬陷别人。” 从方才发现林可澜的尸体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约莫有一个时辰过去了,此时地上的那摊鲜血也同剑身上的血迹一般,干涸而发黑。但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样近的距离,鲜血腥腻的味道扑面而来,简直是直直钻了云歌的脑子里。 周围是一群不明所以的围观者,作证人,眼前是林可澜发青且面容可怖的尸体。云歌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胸腔有些在微微颤抖。 睁开眼睛的时候,依旧是林可澜那双因死不瞑目而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头青筋隐约可见,此时正在死死的盯着云歌。她被刀剑所割开的喉间此时鲜血也不如先前那般流淌了,而是一堆血沫子覆盖在那层伤口上,但透过血沫子还是能看清底下那红的发黑的割痕。 然而这些,云歌却佯装没有看见一般。她低下眸子开始细细的卷起了自己右手的衣袖,动作细碎而专注,露出广袖下那肤如凝脂的手臂。 众人都被她这个举动惊住了,似乎隐隐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一阵细风吹来,腥腻之味浓重的何止一般。云歌胃中一阵翻腾,却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 “斐公子……”徐邑的一声低唤,唤停了云歌抬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此时离林可澜的脸只有两寸之近的距离,许是心理作用,她手下的肌肤内里仿佛受到灼热一般叫她难以忍受。可终究是没有拿开,稍稍抬头,看向徐邑。 064 真相大白 “不可……”徐邑轻轻摇头,俊秀的脸上是不作虚假的担忧。[..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云歌那双如同三九寒冬之下冰面一般清亮的眸子。 是那样的亮啊!亮到徐邑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看穿了云歌内心由于恐惧尸体而来的颤抖。可终究是眉眼稍稍一弯,眼梢的寒冰瞬间融化,摊成一堆艳阳下的雪水。 伴着众人的诧异以及萧月的惊呼声,还有徐邑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云歌的手,就那样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林可澜喉间那道割痕伤上。 “你在做什么。”季天明终于忍不住问道。 云歌没有说话,她的手此时浸在林可澜喉间的血沫子里头,指头仿佛都要烂掉一般让她心生恐惧。林可澜那张发青的面孔离她是那样的近,指腹下头传来冰凉的触碰感,让她的心底不停的尖叫发狂。 可即便如此,她面上却是极其沉稳,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但纵是如此,她的嘴唇却是红的鲜艳欲滴,于地上的那摊血形成无以言表的契合感。 “庄主。”云歌垂着眸子低低的喊了一嗓子。 她的手细细的摩挲着林可澜的喉间,指腹顺着边缘摸出一道整齐的切口,由于颤抖,好几次让她有种摸到林可澜喉间骨的错觉。那白森森的骨头,像是一个婴儿哇哇大哭张开的小嘴,似乎一口便能咬断她的指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想,我的女侍可以不用被你带走了。”由于内心极度的颤栗,云歌被压下去的声音此时听在众人耳中带着一丝沙哑。 “你发现了什么。”季天明面色凝重,紧紧的盯着云歌。 云歌收回自己的手,此时血水顺着她的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开出妖艳的花朵。她没有作出任何擦拭的动作,那只手迅速隐在袖子底下。 “三夫人的确是被剑所伤,但你可以看下我女侍的剑。”说着的同时云歌已经将剑递给了季天明。 季天明眉头一皱,果真细细打量起萧月的月白剑,这把剑在光下愈发明亮,呈出一种月色的通透。即使被一些血迹覆盖,但依旧难掩它的锋芒。 剑在季天明的手中,他微微向上拿了拿,目光带着考究,手腕轻轻一翻,剑身便被阳光照出刺眼的光来划破众人的眼。 那道光稳稳的落在云歌的脸上,光迹斑驳,她的眸底有一丝隐隐的红,只见她缓缓踱步到众人跟前。 “我相信庄主已经看见了,萧月的剑是把月白剑,而这把剑并非是寻常剑,它的不同就在于剑刃之处带着几不可见的锯齿形状。”云歌顿了顿,环视一眼仿佛明白过来的众人,继续道:“而我方才触摸三夫人的伤口时却发现她的伤口整齐,并非是这把剑所带来的痕迹。(..info)” 季天明不再说话了,眸子沉的发黑,此时心中已经明白了三分。 “只是可笑了。”云歌口气忽然一变,面色有些讥讽:“妄我昨夜救了三夫人,今日却被人陷害,这事要传出去不知道是别人说我傻,还是说你天火山庄门风不正呢。” 她扬了扬嘴角,随后目光却一顿,落在年牧等人的身上,一抹玩味划过眼底:“我忘了,今日这么多江湖豪杰在看着,更何况还有一个对江湖之事秉公看待的年长老,我想,日后传出去应该不会有人笑我愚蠢吧。” “笑话。”岂料季如风却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逃脱干系么?不要妄想混淆视听了。” “哦?是么?”云歌笑了一下:“逃脱不逃脱,季公子你不知道么?” 季如风一怔,面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歌口气略带调侃,一双美目如同乌黑玛瑙般盯着季如风:“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是后到的,方才却知道这个小丫鬟是证人呢?” “兜兜转转闹了一圈,却拉着这么多人就只是陪你玩一场宅斗,你可真够无趣的。” 云歌失笑,口气颇为无奈,眼角却瞥见了一旁面色也同样一怔的年牧,心下冷笑。 “你这个女人,分明是血口喷人……” “给我住口,你这个孽障。”季如风恼羞成怒却被季天明一声怒喝生生打断。 季天明抬手指着他,眼中怒火旺盛:“你这个逆子,看我今日不家法处置你…”他骂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最后凶手却也许是自己的儿子,怎能不叫他大动肝火。 “季庄主!”云歌打断他:“处置家法什么的这是你的家务事,恕我就不奉陪了。”她神情冷淡,说话的口气不留任何余地。转身离开时那带起一袭凛冽的气息,如同一支在浑浊污水中的红莲,耀目的叫人疑不开眼睛。 萧月眼底彻底红了,她咬了咬嘴唇,看着云歌离开的背影,挣脱几个侍卫的束缚,连忙跟上。留下那些人在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为尴尬。 日光花白,眼前恍恍惚惚,云歌步伐稳健,最后身子一拐消失在众人眼前。然而下一刻,她的脚下一飘,却是逃也似的越走越快。头晕目眩之间,已是一个踉跄,跌了出去。 仿佛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云歌的胳膊。她被人拉住的胳膊,正是方才探林可澜伤口的手,此时正在微微的颤抖着。葱白的指尖是干涸的血迹,指甲上的红晕,如同蔻丹盛开在尖稍,异常惹眼。 “谢谢。”云歌哑着嗓子,瞥了一眼抓住自己胳膊的那个红色衣袖。 “不用。”头顶传来一个略带冷漠的声音。 然而下一刻,云歌已是喉间一呕,挣脱那只手,跑到跟前的河边,吐了起来。胃中翻腾,她撑着栏杆,微微躬起的身子柔弱而瘦小。鼻翼间似乎又嗅到了方才甜腻的味道,胃中的翻腾便更厉害了。 她紧紧闭着眼睛,覆下来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角是因为胃中抽搐而溢出的泪花。面色惨白甚至已近青色,云歌这才一松手,虚弱的倚靠在了栏杆上。 “给。”一方蓝色的手帕递了过来。 “不用了。”云歌微微挡开那只手,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看向眼前的人。 “你还蛮厉害的嘛。”罗翘微微扬起一个嘴角,手掌撑在栏杆上身姿潇洒,已然坐在上头。 云歌从没近距离见过她的容貌,现在一看,便有些愣住了。云歌见过罗翘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看见的时候不是她微微的低着头面色寒冷,就是那日月咏楼浑身戾气的施展不详之刃。 然而此时罗翘脸上的表情,却是少有的柔和了一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容,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如花似玉。她的眉目有些浓,隐在细碎的刘海后头,那头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带绑住,潇洒不羁浑然天成。 云歌看着她,只觉得一股在女子身上少有的绰约多姿自她的笑容里,自她如宝石般闪烁的眼里油然而生。 065 凶杀真相 “我以为你今天这个黑锅是背定了。(..info无弹窗广告)”罗翘倾斜身子望着云歌,脑后的长发滑落下来搭在肩头。她看向云歌时眼里很亮,不似素日的冷漠,那种亮光,或许用兴趣来形容更为恰当吧。 是的,云歌是罗翘这些年以来,唯一一个觉得很有趣的人。她在罗翘的眼里就像一个完全被吸引的玩具,使她忍不住想靠近,想了解。 “为什么这么说。”云歌自然不知道罗翘心中是怎么想的,她倚靠在栏杆上,微微侧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方才那场戏,也算是设计的精妙了。人证有,物证有,连观众都有,大家可都以为你那个小女侍是死定了的。” “是么。”云歌挑眉。 “但是谁知道你这么重口味啊。”说着的同时,罗翘皱着眉头提溜了下云歌的那只手,袖子提起来的时候,手上呈现血迹斑斑。 云歌觉得有些好笑,拉下自己的衣袖,拂了拂那上头的皱褶。 “喏,你那个女侍来了。”罗翘轻点下巴,随后衣袂一翻,纵身离开了。 云歌摇摇头,方才的一席话推翻了罗翘在她脑海中的印象。(..info无弹窗广告)她看着罗翘的背影,同不远处而来的萧月擦肩而过。 萧月脸色不大好,眼睛微肿,像是哭过。她走过来时看见云歌在这边,便诺诺的来到了她的跟前。 “公子……”她张了张口,声音很小,头微微垂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走吧。”岂料云歌却是没有多说半句话,她只是瞥了一眼垂着脑袋的萧月,便领先离开了。 由于昨晚的马车被留在了天火山庄,云歌便没有回去领了,只是直接出了天火山庄,徒步离开。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话,两人一前一后,萧月局促不安的跟着。 直到今天云歌才算真正的领略到夏季的炎热,大都国靠北一些,所以每年的夏季都会热的晚一点。按照时间来推算,再过一两个月也算是早秋了。可眼下这个天气,非但没有逐渐凉爽下去,反倒是一天比一天热。 云歌抬起左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另一只手紧紧的别在了后头,也不过才走出一截路,便已经觉得口干舌燥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萧月忽然从后头将云歌拉住,她的头半低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却字字句句敲在云歌的心头。 “我看到公子了……” 脚下一顿,云歌觉得眼前的光线白的胀眼,她确定自己不是出现幻听了,才缓缓转过身子,看向萧月。 “你说什么?”她口中干巴巴的。 “我看到公子了。”萧月猛的抬头,又重复了一句,眼里迸发出激动的光彩,同之前在林可澜尸体旁时她脸上的震惊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云歌险些脱口而出。 “公子,真的,我真的看见公子了。”萧月以为云歌不信她的,声音又抬高了一些。 “方才?”云歌问。 “就是方才在宴席上,我看到的。” 公子来公子去,但云歌依旧能分辨出萧月口中说的人是谁,除了她货真价实的主子意外,还能有谁。可云歌是亲眼看见斐云歌去世的,而现在萧月却忽然说看到她了,怎能不叫云歌心生寒意。 然而鬼神之说她向来是不信的,这才压下心头的浮躁,开口继续问道:“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而且还是公子及笄之前的男装打扮,我再熟悉不过了。”萧月面色凝重,为了增加可信度,连衣着都说出来了。 马路上是三三两两走过的人,云歌看了看,随后将萧月往旁边拽了拽,两人处于荫凉之下,让云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你把方才的经过好好说一下。” “恩!”萧月点了点头,抬着眸子,紧紧的看着云歌:“原本我同你一起去宴席的,而我一直在你身后,开始之前一切都很正常,后来出现了琴声,当时我很好奇,就朝着后头张望了一眼。”说到这里萧月顿了顿,似乎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云歌只是看着她,抿着嘴唇,夏日的炎热叫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她挺翘的鼻子上此时沁上了一层细细的汗水。莫名的,萧月的话让她心中觉得无比紧张。 “就是那一眼,我竟看到了公子穿着男装站在一个角落,正看着我的方向。见我望向她时,她却忽然跑开了。之后我就跟上去了,当时大家包括公子你都沉浸在了琴音里,所以根本没有发现我的离开。跟上去之后我只看到公子的身影拐过一个假山,消失不见了,而我看到了打开的地窖,以为她进去了。可是当我进去之后却闻到一股奇想,再之后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直到许多人出现在我跟前,我才渐渐缓过神来。”萧月一口气将之后的事全数说了出来,说话的过程中她一对清秀的眉毛始终是紧紧拧在一块的。 云歌却是许久都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萧月,脑子里头一塌糊涂。她从萧月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看到了当时斐云歌是怎样一副表情站在角落看着她们的。 不,也许斐云歌看的并不是萧月,而是她。 想到这里云歌头皮就是一紧,顶中的烈阳下,她的后背却是丝丝凉意滋生。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阵马蹄中断她的思绪,接着就是马被勒停的声音。 “斐公子,我送你们回去吧。”驾马而来的是徐邑,他坐在马车前头,手中紧紧握着缰绳,似乎是赶着过来的,此时徐邑看向云歌时还有些微微喘气。 他那张清秀却依旧带着淡然的脸,让云歌心底原本的寒意似乎消退了不少。 然而就在云歌点头答应的时候,又一匹骏马长嘶,扬起一地的灰尘,来到了几人跟前。 066 地主之谊 “唉?好巧啊!斐姑娘你也在这儿,我可是找了你一天呢。”那人笑得人畜无害,即使是在骏马上头,手中依旧不忘执着那把白玉折扇,轻轻摇动,风采翩翩。 云歌愣住,看着不知从哪儿出来的青尘,他坐在高高的雪峰上头,竟是硬生生的拦在她同徐邑之间。 那匹浑身雪白的骏马,此时衬的青尘一身藏色青衣愈发显眼,惹的路边的女子,纷纷回头张望。 “你怎么在这儿。”云歌下意识的蹙眉,微微仰头时,刺眼的光芒照进眼中,竟有些生疼。 “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找你一天了。”青尘依旧坐在马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忽然别过脑袋。 “唉?这不是徐公子么,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口气实在惊讶,惊讶到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若是听不到也罢了,偏偏青尘做出的那副浮夸的表情,简直太讨人嫌了。 “见过侯爷。”于公于私,徐邑见到青尘时,态度都要谦和些。他微微点了下头,明知青尘是故意的,却还是认真的说道:“我见斐公子没有马车,便驱赶马车,准备送她回去。” 这一声侯爷叫的青尘有些舒心,他的眉毛一杨,眼中的色彩岂是得意二字可以形容。 “那不用了,我可以送她回去。” 岂料徐邑却是将目光落在了云歌身上,面色温和,温良有礼。 “这恐怕不妥吧!毕竟斐公子是我妻子娘家的客人,我理应该尽下地主之谊的。” “哦?地主之谊?我可是听说云歌方才险些被你们天火山庄扣上了个蓄意谋杀的罪名呢。” “此事是我们不妥,但最后还是还给斐公子一个公道了,何况我于斐公子本就是旧相识,又岂会让她背这个黑锅。” 一时之间,气氛便有些诡异起来。 青尘坐在马上,徐邑坐在马下,徐邑的话中规中矩,青尘的话针锋相对。两人一人一句,倒有些你攻我守的味道。 云歌却觉得有些难堪,她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狐疑,扫过青尘嘴角翘起,笑得风华灼灼的脸。然后目光一顿,却还是落在了徐邑谦和清秀,笑容收敛也不过分张扬的脸上。 他方才说他们是旧相识。 云歌按捺住在“咚咚”直跳的内心,她细细的探究着徐邑的眼和脸,最后却还是略带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徐公子家中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吧!我就不劳烦你送了。”云歌开口,笑的有些距离,朝着徐邑点了点头。 既然云歌开口了,徐邑便也不好过于坚持,微微点了点头。 “今日的事实在抱歉,有机会的话,我会带着如沁登门致歉的。(..info好看的小说)”他有些歉意的说道。 “没什么事,我没放在心上,只是可怜了三姨太。” 徐邑点了点头,随后一勒缰绳,朝着青尘看过去。 “侯爷,那我就先行离开,有劳你送斐公子了。” 青尘此时像个胜利者,神情傲慢,唇边的笑容绽放的险些没有收回来。见徐邑打招呼,这才敛了些脸上的得意,扬了一下下巴。 “不送。” 随后就是地上的灰尘被卷起,马车在地面留下一串轮印,徐邑早已策马离去。 云歌却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眼前仿佛还晃着徐邑方才说他们是旧相识的容颜。直到一只腕口被青色衣袖遮住的手伸到她的跟前,云歌才回神。 “走,我送你回去。”青尘半俯着身子,手伸在云歌跟前。 彼时他的神情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得意,微微侧下的身子挡住云歌跟前的太阳,一片阴影处中的青尘,他那张眉目如刻,嘴角有些扬起的脸,竟似水中月一般的柔和。在这样炎热令人浮躁的天气下,却是一片一片,荡漾开来。 云歌下意识的伸手,然而瞥见手上的那一抹猩红,想缩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又不嫌弃你。”青尘笑的有点坏,紧紧的将云歌的手握在掌心。稍一使力,云歌便一个顺势,坐在了前头。 “这是别人的血。”云歌抬起依旧被青尘握着没放的手,有点想笑。 方才还笑的张扬,下一刻青尘的表情便僵了僵。 “没关系没关系。”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云歌抿嘴偷笑,而后头的青尘已是趁她不备,将她搂在怀中。连带着云歌的怒骂,一同被毛峰奔腾的马蹄声掩埋。 路边的人只见得一个藏色青衣男子驾着一匹白色雪峰,怀中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还不待灰尘呛入口鼻,就已远远躲开。 云歌还想说,萧月怎么办,但迎面而来的风仿佛吹走了她心中所有的灰烬,索性不再想那么多了。 好在青尘后来的速度放慢了些,但也很快就到了斐庄。 “你就作死吧。”停在斐庄前头,青尘在后头拿着折扇就敲云歌的脑袋,口气中俨然恨铁不成钢。 “做什么。”云歌别扭的躲了过去。 “是你做什么?竟然一不小心就差点成了杀人犯?” “不是我。” “是你身边的人,跟是你有差别么?”青尘狠狠的骂道,随即自己也愣了愣。 云歌却是理也没理他,只是掰开了他的手,纵身一跃,下了马。 “我进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在说吧。”她站着的时候都没有往日挺直,微微耷拉着脑袋,脸色尽是疲惫。 青尘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她这副样子,又有些不忍心,索性挥了挥手。 “进去吧进去吧。” 然后看见云歌招呼也不打一声,果然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死没良心的。”青尘在后头愤愤的骂着,眸底却是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柔。 云歌自然能猜到青尘在后头是怎么骂自己的,伴随着青尘的目光,进了山庄。云歌甩了甩方才被青尘握得发酸的手,这才明显察觉到身上的疲软。想来也是,这前前后后加起来的几日,她的确似乎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所以现在真的是有些累了。 这个身体,跟着她简直是苦了。 “真是对不起你了。”她垂下眸子,看了看那只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 “对不起谁?”身侧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云歌一惊,完全被吓到了。她进了自己的苑落之后几乎是完全放松了警惕,再加上大脑疲惫,身子疲惫,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意识的,所以这道声音冷不丁的出现,委实将她吓的不轻。 然而见到来人后,她脸上受惊的表情便更明显了,那副神情,俨然见了鬼。 067 私闯家宅 这青天大白日的,没有鬼,所以眼下这个人,自然也不是鬼。 但在云歌心中,他跟鬼也没什么差别了。所以这个世界上除了禾秦,还有谁能叫她只需看一眼,脚下便生出一种拔腿就跑的反应。 “你,你怎么在这里。”云歌话说的有些不利索。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禾秦勾唇。 “这是我的住处。” “是么?”禾秦反问,笑的有些嘲讽,随后转身,竟然在没有任何人邀请的情况下,进了她的屋子? 头疼,真的头疼。云歌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才吐出一口浊气,心神勉强稳了一些,这才迈起步子,赶紧追了上去。 谁能告诉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不是冲撞了什么?怎么会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事。眼前禾秦像个主人,坐在她的房间内,而云歌,却不安的站在他的跟前。 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说完就走。”禾秦却是毫不在意云歌的心思,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明日武林大会,会有各路武林人士前往天山,不仅如此,门派之间也会分出个高低。而九道山庄自四年前开始就一直被喻为天下第一庄,所以不出意外,明日关盛冢也会现身。” 禾秦口中的关盛冢云歌自然认得,那人便是九道山庄的庄主,但却极少现身。上次在夜色里头的裔浪便带来消息说,九道山庄内的庄主另有其人。而明日武林大会召开,关盛冢自然会现身,到时候是不是真人一看便知。 只是云歌不知道禾秦说这话是何用意,随后也坐了下来,遂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关盛冢才会注意到你。”禾秦忽然反问。 “你是说……”云歌狐疑的看着他,略略思考一番,便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说叫我夺去天下第一庄的名号?” 禾秦点头,顺手倒了一杯茶水。 “这怎么可能,以我的实力怎么能坐稳天下第一庄的名号。” “以你那几下子的三脚猫功夫,恐怕出一招,就被后头的人杀了十招。”禾秦毫不留情的出口讥讽,此时在屋子里头,帘子是拉上的,所以光线有些暗,他脸上俊美冷冽的线条,倒是柔和了许多。.info “那你还说……”云歌想出口反驳他,但又觉得自己未必能说的过他,所以垂下了脑袋,声音闷闷的。 “我要你做的只是替我接近关盛冢罢了,其余的事自然不用你操心。” “为什么是我……” “别忘了,是你要求合作的。”禾秦打断云歌的话,微微挑眉看向她,随后语气放慢了些:“这些年以来许多门派对冥罗宫都有忌惮,所以我的身份并不好接近九道山庄。” 云歌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混到九道山庄里头打探一下。但怎奈却是困难重重,甚至连庄主本人都未曾见得,而眼下何以做到关系融洽,在九道山庄内进出自如的地步。 而眼下禾秦说有办法让她接近九道山庄,云歌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明日天山见。”但还未听到云歌的回答,禾秦就已经站了起来,作势离开。 如果想获得更多当年消息的话,九道山庄无疑是个最好的突破口,所以禾秦开出的条件确实有点诱惑。但是就算无论如何,也要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吧。 禾秦这副气定神闲将她无视的行为,瞬间惹怒了云歌,她手撑着桌子,一下站了起来。岂料动作太大,带偏了桌子的同时,桌上的茶具也一并落到了地上,摔的噼里啪啦。 准备要离开的禾秦这才顿了顿,随后回过头来。云歌就这么干巴巴的看着他,方才还升起的怒火,被禾秦有些凌厉的眼神看得瞬间烟消云散。 “晦气。”禾秦的目光却是扫过云歌撑在桌子上的手,随后丢给她两个字之后,离开了房间。 而云歌却是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满脸的不可思议表达了此时她内心的震惊,良久才一拍桌子,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有病。” ****** 好在云歌心思放的宽,禾秦那么点儿的侮辱对她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一夜好眠之后,心情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 “公子,今天武林大会你要去么?”萧月在后头为云歌宽衣,好奇的问道。 “用过早膳再去也不迟。”云歌抬了抬胳膊,好让萧月为她将腰带系上。 为了方便,今日她穿了一件蓝色的便服,衣裳的边缘均刺着一层白色的花纹,衣襟处的白色边纹一直延伸到腰间,才被一条深蓝色上头烫着金线丝的腰带中断。一头乌黑的长发也用一条同色发带,简单的绑在了脑后,那张韵丽的小脸愈显清瘦。 在女子当中,云歌的身形算是修长,这一身水蓝便服,更是衬的她眉目如画。若不是那张脸韵丽清秀,倒真如同一富家的少儿朗般绰约多姿。 就在这时,云歌拉下了萧月为她整理衣襟的手,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萧月,不管你昨日看到的是真是假,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萧月一愣,随即点点头。 云歌拍了拍衣摆,抚平上面的皱褶,随后前去用膳。她今日没打算带萧月出去,所以将她留在了山庄,用过膳之后便去马厩挑了一匹黑色良驹。 “公子……”萧月在后头喊道,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随后张了张口“万事小心。” “放心。”云歌看她一眼,笑了笑,随后纵身一跃跨上马背。 “驾。”一声厉喝之后,良驹踏着蹄子,奔腾而去。 068 武林大会 她一路没有停歇,掐算了一下时间,斐庄距离天山约莫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然而她快马加鞭,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天山。 天山是历届武林大会召开的地方,然而并非山。若说天山为山,其实叫天坑更为恰当,但取名的人许是觉得不好听,才改了名字。 因为天山是一块凹地,四周才是高耸如云的山端,以及陡峭的崖壁,而天山,正是被这些山石所包围在中间的一个地方。 由于是武林大会历届举办之地,所以这里倒也是热闹。 云歌拉了拉缰绳,站在山顶,一双凤眸微眯,看向了下头。此时那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四周是被设上的雅座,供前来的江湖人士休息停落,正中央是个一丈高的巨石台子,台子的四周被八根蛟纹缠绕的柱子包围,一眼过去,实在震慑。 云歌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随后似乎看到了禾秦,这才下了马,从天山旁边供人行走的石梯上下了去。 方才在台上看着不远,但也叫云歌走了一会儿,才到了中心。她没有过于停留来打量,而是直接到了禾秦的身旁,坐了下来。 “这么迟。”禾秦看着前方,面不改色。 “唉?云歌姐姐?”云歌还没接上禾秦的话,就被旁边一个姑娘的声音打断了。 说话的正是白灵,此时她一手搭在禾秦的肩上,脑袋朝云歌这边探了过来,一对美目灵动的如同透明的珠子。 “云歌姐姐,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的。”白灵笑嘻嘻的看着她。 小丫头胆子小,但忘形却实在大,上次那一番委实将她吓的不清,但这会武林大会又吵着闹着要过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云歌瞥了一眼禾秦,随后面带笑容看向白灵。 “她啊!就会一哭二闹,要是不带她来,指不定会将我门内拆了个底朝天。”白玉川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 “等会你给我好好坐在这里,哪也不许跑。”说着敲了敲白灵的脑袋,开口警告道。 “要你管。”白灵吐了吐舌头,随后亲昵的将云歌的手拉住。 由于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禾秦的距离,再加上云歌却并没有注意到白灵的这个动作,所以冷不防的身子便往禾秦这边靠了靠。 这不碰他还好,只不过就稍微撞了那么一下,禾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 “不好意思。”云歌抬眼看他,尴尬的扯出了一抹笑容。 岂料禾秦却是没理她,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随后蹙了一下眉头,口气有些沉的拉下了白灵的手。 “别闹,灵儿。” 白灵本就忌惮禾秦,自然也不敢造次,只是悄悄冲云歌挤了挤眼睛之后,才疝讪的松开了云歌的手。 就这么一会儿后,就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云歌一一看过去,来到的人不仅有形影单只的江湖浪子,也有成群结帮的门派。比如她左边那一排身着灰色素衣,为首是个中年男人的门派,那个便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华山派。 不仅如此,连全门统一是女子的峨眉派都过来了,可见这武林大会岂止一般。 武林大会每年都是自主召开,所以不需要发起人什么的,但唯一需要的一点就是由夺得天下第一的那个人出面。 往年都是九道山庄的庄主关盛冢,他一身内功无人能敌,而九道山庄更是集武林九大绝学而成,能敌得过他的,自然没有几个。所以今年,第一个出面的依然是关盛冢无误。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人觊觎这个天下第一而来,这天下第一不仅象征着一个荣誉,在江湖中更是一个完美的通行令。因为它可以任意差遣一股势力,却没有人会反对,甚至可能鞠着身子的同时献上自己的作用。 所以这四年的天下第一,叫九道山庄愈发壮大,若是江湖中没有禁令统一的规矩,关盛冢怕是早已称霸。 想到这里,云歌便暗暗握了下拳头。 “你到底是有什么计划。”云歌微微歪了下脑袋,低声对禾秦说道。 “看着便好。” 身侧传来禾秦淡淡的声音,云歌没好气的瞥了瞥嘴,随后专注的看着那巨大石台。云歌都怀疑,那个石台是由一座小型山石所打磨出来的。因为这个石台太高了,若不是没有轻功,普通人是上不去的。 这样想着就看到一个人施展轻功,衣袂翻飞落在了台上。 众人一愣,原本以为这过来的会是关盛冢,但没想到竟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一时之间有些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诸位英雄,中午好。”那个年轻男子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开口。 云歌身子一怔,竟觉得他的声音异常空灵,穿透过这空气,无比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脑中,连身侧的禾秦都是微微倾了一下身子,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在下关九溯,今年由我来代替家父代替九道山庄召开武林大会。”男子微微一笑,风轻云淡,纵使一身普通的素衣,也难以掩盖他身上散发的华贵气质。 气质归气质,众人可是不服。 “毛头小子也想坐镇第一?”一个莽声莽气的汉子嘲笑的说道。 可也不过话音刚落,云歌只见得一道残影在眼前掠过,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定睛时那个男子已经站在巨台上头,依旧笑容轻淡,雅人深致。而方才那个莽声莽气的汉子,却似乎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众人跟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掠影术。”禾秦轻启嘴唇,神色有些凝重。 云歌也没想到这次过来的会是关盛冢的儿子关九溯,关九溯是谁?没有人认得,谁也不知道关盛冢有个劳什子儿子,但见的眼前这个出手快准狠,手段温婉却致命的男子,就算不信,也不敢不信了。 “你看清了?”云歌问。 “嗯。”禾秦抿了抿嘴,依旧盯着那个男子,随后目光阴鹜的落在了一个顶端处“方才那个男人的尸体被他移走了。” “尸体……”云歌念了一句,她顺着禾秦的目光看过去。 069 关家九溯 巍峨的云峰峭壁生辉,在一处陡峭凸出并不太高的断崖上头,云歌正看到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上头黑乎乎的一片夹杂着猩红。(..info好看的小说) 后背无端生出一股凉意,云歌也同禾秦一样,紧紧的盯着巨台上的关九溯。也许,这个关九溯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只见他依旧面带微笑,负手而立。 “九溯初涉江湖,还妄各位前辈见谅。”这哪里是初涉江湖啊!分明是毒辣老手啊。 但不管怎么样,即便是一招震慑也好,还是九道山庄名号也罢,今日既然是现身在这武林大会的,必然是抱着勇夺第一的决心来的。 所以,眼下一蛾眉女弟子就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得罪了。”说着一道靓丽的倩影便飞身上台。 那个女子虽然年轻,但气息沉稳,一看便知是蛾眉老太的首席弟子。她手中一柄长剑亮的惊人,步伐轻盈无比,已是一剑朝着关九溯刺了过去。 然而关九溯却是动都不曾动过,不知为何,女子那一剑竟是掠过关九溯的发丝,偏了过去。蛾眉老太心中一惊,差点站了起来。 “姑娘,剑很锋利。”关九溯抬手,接过那一缕削断的长发,随后轻轻一吹,那缕长发竟似有生命一般飘飘洒洒的扬了起来。 众人只见得台上那女子忽然面色一变,手中长剑乱舞,整个人如同发狂。她口中一边念着什么?脚下步伐急急后退,锃亮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惊人的剑气。峨眉派绝学也并非一般,此时周边的人都能察觉到女子剑内浑厚的剑气,但纵是如此,女子脚下步伐依旧未停,最后竟然退到台边。 “婉儿。”蛾眉老太面色震惊,低唤一声,但已阻止不了女子从那高台上重重跌下。 没有人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关九溯分明寸步未动,他看着女子时就好像是濠上观鱼。 一时之间,气氛忽然变的凝重起来,以往武林大会纵使是关盛冢那也是实打实碰,何曾像这样如鬼魅一般杀人于无形中了。 “有点意思。”禾秦忽然轻笑了一声。 几乎是一瞬间,云歌觉得禾秦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他眸子阴沉,面色冷峻,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邪气的微笑。 那双桃花一样的双眼里头仿佛流动了暗暗的杀气,浮光剑影一般叫人心生寒意。 然而就在这时,云歌忽然听到一道清爽的笑声从云峰顶端传来,四面八方袭入人耳中的穿透丝毫不逊色于关九溯的功力。.info[] “喂喂,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天下第一。”戏谑的口气带着一丝丝鼻腔,却异常好听。 这是…… 云歌眸子一亮,便已经看到逍遥子一身锦衣风华灼灼的从云端,瞬间来到了巨台上头。 这下云歌有些了然了,方才她就觉得关九溯的掠影术异常眼熟,原来是先后见逍遥子施过两次,随后心头升起一抹狐疑。 逍遥子的出现无疑于一颗霹雳弹,引的众人的震惊不亚于云歌的反应。这下子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继续奋力夺下武林第一的头衔,还是前去捉拿江湖害虫的逍遥子才好。 “何以见得我方才欺负那位姑娘了。”关九溯倒是很淡定,仿佛眼前的逍遥子只不过就是一个前来挑战的普通人罢了。 “骗得了众人的眼睛,可骗不了我。”逍遥子似乎有些不屑于关九溯的手段,说话的口气都有些懒懒的。说着的同时已是脚尖轻点柱子,轻盈的坐在了柱子之间的铁链上头。 “前辈好眼力”关九溯笑了一下。 岂料这声前辈却是叫的逍遥子目中薄冰一碎,他冷哼一声,温文儒雅的贵公子立马脸色不对,只听得铁链哗啦一声,他已是浮光掠影般施展身形。 二人皆是掠影术,常理来说关九溯应当年数尚浅,不如逍遥子,但事实却是二人不分上下。只见得在一片虚影中,一柄异常夺目的长剑从逍遥子手中打出。 那柄长剑周身都缠着寒气,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芒,随着一声剑吟,竟是直直的打进了坚硬无比的石柱中。 再看逍遥子,此时他也同关九溯一样,手中没有半分利器,两人均是赤手空拳,周身的气息不断扩张。直到一道强大的气流如同蛟龙一般从下至上,旋转至空中,逍遥子身形一跃,脚尖离着巨台,半浮在空中,神情悠然。 “你可以当饭桶,但可不能当话痨。”他的声音有些低,根本还没人瞧见他张开,声音便混着丝丝鼻音进了众人的耳中。 反观关九溯,他也是衣袖一甩,明明这万里无云也无风的天气,那身素衣却一直在摆动。此时他虽不是半浮在空中,但也是脚不离地的轻点在铁链上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前辈好绝……”学字还未出口,一道杀气已是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寒流席卷巨台,逍遥子的身影快到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内力深厚的人,只能隐约觉得一阵寒气朝着关九溯袭去,艳阳当头,却是寒气逼人。 这股诡异而凶猛的寒流来势汹涌,关九溯面色一变,脚下半分停滞,铁链忽然肆意狂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声声入耳。就这半分停滞,寒流已是席卷铁链,自关九溯的脚底直直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不好,关九溯眸子一闪,丹田强行内力,脚下已是借力一点离开铁链。而逍遥子却是不留半分余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长发被气流掀起,挥出去的衣袖仿佛都带着寒露一般,朝着关九溯的面门打去。 关九溯既然是关盛冢的儿子,那想必也是将九道山庄的九大绝学修了个八.九不离十,只见他濒临时刻却忽然后退一步,就这半分时刻,手中已是捏诀作印,自胸腔打出一股火热的气流。那道气流如同浴火凤凰,旋绕着的同时分明发出嘶叫的声音,于逍遥子的那一招作正面相对。 两股气流碰撞,众人只见得一道隐约可见的戾气,冲天而起。地上飞沙走石,铁链之间疯狂乱撞,二人均是脚下稳稳扎住,纹丝不动。但眸中却已是充血,面色严寒如同炼狱下的万年恶鬼。 “叮……” 却在这时,一道清脆而缓慢的铃声打破了这盘旋在天山上空的巨大戾气。 “叮……叮……” 070 夜风一族 几乎是不约而同,众人朝着那道声音望去,连带着巨台上头的二人都是迅速收掌,急急后退。 “叮……叮……叮……”清脆的铃声,依旧回绕在这山间,但却迟迟未见人影。 直到那石梯上,缓慢的走下了一个巨大的白色东西。 那是只通体雪白,如同一只成年狮子的巨獒,在阳光下,那身毛发呈现出几近通透的光色来,而那一声声清脆的铃声,正是巨獒颈项处那颗如拳头大小的铃铛所发出的声音。 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雪白神兽,第二眼却已经被那只巨獒的主人所吸引。 那是一个小姑娘,年龄约莫还未及笄,此时她侧坐在巨獒背上面朝众人,一双赤着足的金莲肤如凝脂。 远远看去,她身着一件收腰红色的宽边袍子,七分袖子下的那只藕臂正撑着一把紫色油纸伞,中规中矩遮住锁骨的衣领上别着一颗金色的纽扣。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却是面无表情,但依旧生的动人,点染曲眉间已是隐隐透出后日的风情。 令人惊讶的却是,小姑娘的肌肤在通体雪白的巨獒相衬之下不但没有逊色,却是更呈冰肌莹澈。 这里头,没有一个人认识这小姑娘的,显然她的出现引起了众人极大的好奇。.info[]在议论纷纷之下,巨獒已是从石梯上缓缓来到了巨台旁边。 “这是谁?”云歌也对这个姑娘产生了好奇心,低声问了一句。 “不认识。” 连禾秦都不认识的人,云歌这下的好奇心便吊的更高了。虽然云歌不知道往时的武林大会是怎样的情景,但却觉得今年这一场,格外特别。 “如果没有错,这是夜凤族后人。”禾秦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又添了一句。 夜凤一族,已有几百年的传说,是个只听说却鲜少有人亲眼目睹的部落,甚至有人怀疑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夜凤族。但不得不说,夜凤族真的存在,早在一百年前夜凤族仿佛凭空出现,蛮力无穷,只知杀戮,然而浴血屠杀整整十年,眼看其嗜血的能力足以掌控几个国家的时候,却又仿佛人间蒸发一般的消失了。 自那以后,世界上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夜凤族一般,唯一能证明夜凤族存在的只有那遍地的横尸以及满城的残戈。 不过,就算这样,夜凤族其特点也被后人所熟知,冷血无情,以杀戮为乐趣。最大的弱点却是见不得太阳,从而导致夜凤族的人常年撑着一把伞,肌肤更是白于常人。 所以眼下,禾秦断定,这个身形娇小的姑娘,也许是夜凤族的后人。 再看方才在台上斗的你死我活的二人也早已停止打斗,两人分别负手而立,关九溯面色发白嘴角有一丝殷红的血迹。反观逍遥子,却依旧神色怡然,正悠悠的打量着台下的小姑娘。 “哪儿来的小姑娘。”他开口,笑的淡然,随后脚尖轻点,重新坐在了铁链上头。 “我来猜猜……这世上,倒还真有夜凤族?” 话音刚落,姑娘已是赤足点在巨獒背上,手中撑着油伞,身形轻盈,面无表情的站在了台上。而那只巨獒见主人离开,反倒是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趴了下来。 “猜对了一半。”她平静的看着逍遥子,伞下的那张小脸,浮翠流丹。 “那就是猜错了?” “暗河,乌引。”言简意骇,最后一个字如同凝结了厚重的冰块,从上空砸了下来,四分五裂。于此同时方才还在台下懒懒入睡的巨獒忽然眸子一凶,浑身白毛撑开,伴随着清脆的铃声,纵身一跃落在了台上。 姑娘安静的立在两人中间,身侧是那只瞬间从温顺变成凶猛的巨獒,气息很平稳,没有半分杀机。然而下一刻,乌引已是手掌一松,油纸伞从手心脱落浮在上空,而她那双赤着的金足却是轻轻一点,随后握住伞柄。 那一瞬间,巨大的杀气自她旋转的伞中散发。 众人吃惊不小,这姑娘倒是想以一挑二?暗骂天高地厚的时候,却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台上看。 “暗河连未成年都收么?。”逍遥子口中戏谑,手掌一拍铁链,接下乌引前来的一招。 巨獒血口一张,一声怒嚎已是先了乌引一步,朝着另一边的关九溯扑去。 紫色油纸伞旋转速度极快,就在逍遥子接下的那一瞬间,原本撑开旋转的伞却忽然一收,如同尖枪,伞端闪着锃亮的光点朝他刺去。情急之下逍遥子翻手一甩,硬生生拔出没入石柱的那把剑,剑气如虹,斜斜切过伞身。 “彭……”的一声,乌引眸中漆黑,依旧面无表情,却已是伞柄一撑,被收住的伞瞬间如同盛开的莲花。她脚下一退,躲过逍遥子的那一剑,手中撑着油伞,后跃至半空,阴冷的盯着他。 巨獒的“叮叮”不绝于耳,台上的杀气暗中浮动。 那条条雪白的影子忽然从乌引身后窜出,直直扑上逍遥子,神兽通灵岂会如此鲁莽,所以当逍遥子毫不犹豫挥剑过去的时候。乌引已是身子微倾向前冲去,她赤着的脚疾走时悄无声息,那把紫色的油伞别于背后。 逍遥子岂是凡人,十五年前的暗河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反倒让他失了杀心。只见得巨獒张着血口扑来之际他却已是眼眸一动,瞥见右下角凛着神色的乌引。 下一刻已是身子极其具有柔软性向后一曲,顺利躲过巨獒的攻击,趁着乌引脸上掠过一丝震惊之时已是反手一拉,右手迅速点与她后背的穴位之上。 却在这时,关九溯从空而落,双手合并作诀,直直朝着被逍遥子钳制住的乌引眉心打来。后头巨獒眼眸血红,利爪生出,也迅速朝着关九溯扑去。 “太不厚道了。”逍遥子不满的嘟囔了一声,眼见巨獒慢了一步,右手一捞,环住乌引娇小的身子,已是一个掠影术迅速躲过了关九溯的攻击。 跃之半空,他脚尖轻点石柱,怀中乌引手中的油伞却在冲击中又是“彭”的一声打开。身形轻盈的一落,逍遥子挑眉低眼,看向怀中满目杀气脸色愠怒的乌引,嘴角上扬,笑的惊才绝艳。 “身体很软嘛。” 071 诡异红花 乌引脸色便更难看了,目中如同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死死的盯着逍遥子那张温文尔雅笑的云淡风轻的脸。 “死!”紧抿的嘴唇轻启,那个字从乌引的口中吐出,明明是个妙龄的姑娘,声音却如修罗让人为之一震。 后头巨獒眼见乌引杀气暗涌,毫不犹豫撇下关九溯,朝着落在地上的逍遥子迎面一扑。 逍遥子却是依旧面不改色,拇指轻摁乌引后背,随后将她朝着扑来的巨獒跟前一抛。若是眼睛可以杀人,逍遥子恐怕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会了。乌引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随后身子凌空发现可以动弹了,立刻一个回旋,稳稳的落在了她脚下的巨獒背上。 她撑着那把伞,神色阴霾,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逍遥子的脸。 “你也是暗河的。”她开口。 “猜对了一半。”逍遥子学她。 “叛徒。”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逍遥子依旧笑的安逸。 方才这么一番恶斗,众人已是面面相觑,相比之下,一开始最为神秘的关九溯却忽然被晾在了一边。于是这场颇为正式的武林大会,似乎变成了一场暗河杀手于背叛暗河之间的一场内讧。 “为什么暗河出现了?”云歌终于回过神来,忽然又问了一句。.info[] “不知道。”禾秦皱着眉头。 虽然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云歌下意识的觉得,暗河的出现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所以她乖乖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话了。 “不知二位是什么意思。”关九溯沉着脸,负手而立。虽然方才并没有被伤到,但那身清淡的素衣却是被巨獒几次一扑,已是哗啦出几道口子。这么一看,倒是显得有些狼狈。 “武林第一。” “武林第一。” 一个口气戏谑,一个口气冰冷。 乌引依旧面无表情,却是不动声色,眸中如含冰箭,缓缓扫了逍遥子一眼。然而逍遥子却是没看见一般,神色悠然。 这下子事情便有些明朗了,一个是孜然一身的江湖通缉犯,另一个是消失了十五年前的杀手集团,这两人集聚在这里的目的显然并不是处理家务,而是奔着同一个目标来的。 显然暗河这次的问世,是带着某种决心的,否则绝不会势要夺这武林第一,怕是想要借武林之势,做些什么。 但这些也不过是云歌的猜测罢了,她看了看身侧的禾秦,抿了抿嘴,问到嘴边的话又默默的吞了下去。 所以他们昨日的计划,是夭折了? “既然如此,那当要遵照规矩来。”关九溯一愣。 “杀光了便是。”乌引冷笑一声。 “小丫头这么大的口气等会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了。”逍遥子垂下眸子,拂了拂袖子,随后一抬头又补上了一句:“虽然我不杀女人,不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巨獒背上的乌引,笑的狡黠。 “你不算。” 于是下一刻,方才还平稳的气氛,杀气再次翻涌夹杂着摄人心魄的寒流。 台上又打了起来,紫色旋转的油伞,雪白凶猛的神兽,翩翩衣袂的身影,统统混在了一起。 众人一愣,眼见今年的武林大会已是乱成一遭,竟是都开始不遵照规则,前前后后都飞身上前,加入了乱战。 “太放肆了。”年长一些的武者却是满脸愠怒在雅座上大骂,但巨台上的那些人充耳不闻。 那些人有强有弱,乱战中难免有所伤,稍有不慎就被打飞跌下巨台,同那个峨眉派的女弟子一样的下场。 此番的目的本是接近九道山庄,谁承想竟是这般光景,眼前是各种招术施放的高手,而身侧是纹丝不动的禾秦,云歌愈发焦虑起来。 就在这时,云歌眼前出现了一片红色,她眨了一下眼睛。起初只是以为眼花,但没想到竟是真的,那些红色漂浮在空中渐渐落下,好似细如毛发般的红丝,又好似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雾。 “不好。”她同白灵不约而同大喊一声。 下一刻她已是左手拉过禾秦,右手衣袖一晃,将她同禾秦二人遮在了衣袖后头。许是心头警惕,禾秦眸子一冷,下意识的就要挣脱云歌。 “不要动。”云歌别过脑袋,朝他低声说着。然而由于两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所以云歌脑袋别过来的时候,两片薄唇轻轻扫过了禾秦的面颊。 女子温软的气息扑面而来,面颊上略带着热气的两片薄唇就这样贴在禾秦脸上,叫他一愣,没来由的身子绷紧。 同样的,云歌也是一阵紧张,二人一时缄默无语,为了打破这窘迫的气氛,云歌又低低的开口:“这是红花毒,是一种能通过人口鼻眼进入五脏六腑的剧毒,只要吸入了当场毙命。”末了又顿了顿“你没吸到吧……” “没有。”禾秦沉沉的答道。 于是听着外头不断的惨叫,二人之间却又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中。云歌只觉得抬着的那只手越来越酸,却忽然被另一只手搭了上去。 “不仅长的一样,连毒也会用么?”禾秦一把握住了云歌的手臂。 然而云歌却陷入了沉思,这红花她也没见过,但是许多年前随着姑父表哥一起炼毒时看到过记载,而眼下这满天的血雾正是应了那红花的毒。只是红花毒极其难以炼造,由于红花的药材生长于焰火地带,再加上极其稀少,所以需要这么大剂量的至少要三年才能集齐炼制。 且不说配方稀少,炼制的过程更是难上加难。可见这用毒之人,是早有预谋就炼造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云歌心下有些担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却在这时隐约觉察出一股异样,下一刻已是被人凌空抱在怀中。耳边一身剑吟,就听到了座位被利器打碎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她下意识的抱住禾秦的腰,就要回头看去,却不料被一只手摁了回去。 “不要动。”禾秦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就感觉到身子一轻,被禾秦环在怀中跃了起来。 暗袭! 云歌心头一跳,想到方才那来势诡异漫天血雾的红花毒。 禾秦会中毒! 第二个念头迅速占据云歌的脑袋,此毒凶猛,眼鼻口均能进入,而禾秦现在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难免不会中毒。 她想起方才隐约嗅到的一丝香气,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快的险些让她没有抓住。 九香毒。 072 事出反常 是的,今年的武林第一,不再是九道山庄,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暗河,更不是那个出手不凡应当会拿下第一但却身为江湖要犯的逍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是九香毒们。 原来在那红花毒弥漫开来的时候,九香毒门门主香峰已经是迅速施放了能解万毒的灵泉药,空气中细如牛毛的小雨簌簌的落下,瞬间冲淡了那漫天的血雾,然而这灵泉药,却会使人半个时辰疲软无力。 于是后头,众人看过去的时候,事已成定局。 当时的烈阳处于头顶正中央,天山内异常的安静,凡是在这里的人不是身中红花毒暴毙,就是闭眼屏气运用内力潜心打坐。 所以一切有机可乘,都在这个时候完美的演绎了。 “无趣。”台上的逍遥子缓缓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立于巨台中央的九香毒门门主香海峰,逍遥子显然也是吸入了少量的灵泉药,温文尔雅的那张俊脸上带着一丝慵懒。 而原本稳稳的站在巨獒背上的乌引,此时也坐了下去,双目紧闭,脸色有些不好。就连那只雪白神兽,也是半耷拉着耳朵,趴在巨台上,浅浅的吐气。 “多谢香门主及时行救,今年武林第一,当属你九香毒门。”关九溯倒是大方,举手投足皆是从容不迫。 事情简直急转直下,云歌站在座位上,身侧是呈疲软状态的禾秦,眼见真的要“事已成定局”。却在这时,她眸子一动,一个飞身跃向了巨台。 稍作修整暂且还无法施力的众人忽然看见这道蓝色的身影,自然惊讶无比,就连站在台中央的香海峰都是眉头一皱,颇为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蓝色便衣,面容清秀的女子。 他的灵泉药可不同于红花毒,灵泉药几乎是无孔不入,眼前这个女子为何非但没有中毒也没有收救。 为何? 这还多亏了方才禾秦紧紧将她护在怀中,那只手的力道简直压的云歌脖子生疼,也是这样,才叫她整个脑袋都埋在了禾秦怀中,幸免于灵泉药的渗入。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禾秦,那张俊美的脸,同样也带着一丝诧异。 “晚辈斐庄斐云歌,得罪了。”云歌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香峰,微微一笑。手下却是金光乍现,脚下步伐紧稳。 果然不错,不仅是其他人都齐齐为之惊讶,就连关九溯的眼睛也紧紧的盯在了云歌的身上,若说最不惊讶的,反倒是逍遥子。.info[] “好巧。”他后退两步,随后靠在石柱上头,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嘴脸同云歌打了个招呼。 而香海峰也是很快隐下了面上的诧异,微微一笑。 “后生可畏”随即拉开架势。 若是方才高手云集,云歌没有把握能在这巨台上站上一站,但这回把握却是九成九的了。香海峰是毒门门主,用毒技巧无人能敌,毒门名震四方但拳脚手段却并不显赫。相反,云歌早年跟着姑父学习制毒,自然也能清楚用毒的那些子算计,所以她还是有点把握能打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 “且慢。”忽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随后只见的一人踢动双脚,已经来到了台上。 云歌定睛一看,心道不好。 “既然是斐庄如此年轻的小公子,那我毒门也断不能让家父于你一战,日后传出去岂不笑话我九香毒?”眼前这人正是九香毒门的三位公子年小的一位,香雪客。 云歌咬牙,方才觉得失策,她怎么会没有料到九香毒就香海峰一人,近年来大出风头的可是他的三个儿子。私底下更是有人相称,毒三公子。 青出于蓝胜于蓝这道理谁都知道,再加上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三位公子可是无所不学,修的一生好绝技,云歌自然不会觉得她能斗得过香雪客。 “承让了。”但箭在玄上不得不发,云歌抱拳,中规中矩。 规矩虽是规矩,但先发制人这道理云歌自然明白,脚下步子生风,已是合云扇挥出直直朝着香雪客面门打去。香海客右手负于身后,颇有些瞧不起她是个女子,但见云歌已是一招过来便不再怠慢,反手就是一挡。 岂料云歌却是折扇一开,抽手一斜,那描着美女图的扇翼竟是锋如刀口,齐齐将香雪客的衣袖切出一个口子。 即便如此,她脚下也没闲着,身子一矮,堪堪躲过香雪客的一击,迅速出腿,已经扫向香海客的双腿。 二人皆是拳脚功夫,招招掌风凌厉,相比于方才逍遥子同关九溯二人气势,倒是落下了几分。不过即便如此,两人均是拿出看门绝学,不敢懈怠。 就在这时云歌眸子一闪,瞥见香雪客手下银针闪烁,情急之下衣袖翻动,那几枚肉眼难以察觉的银针齐齐打在她的袖摆之上。 好狠毒! 云歌脸色变了变,显然因为香雪客的一举惹怒了心思,再看香雪客脸色虽然不变,但也多了几分凝重。但即便如此,两人的打斗却并没有半分停滞。 “你这可是偷袭。”坐在巨獒身上的乌引忽然开口,她眼睛缓缓睁开,面无表情的扫了云歌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香雪客身上。 “武林大会自当是出尽绝学。”香雪客面色凝重,挥出一掌,一个欺身朝着云歌打去,掌风霸道的不像出于用毒世家。 “自然。”虽然这二者之间没有联系。 云歌曲身一滑,身形轻盈的化解了香雪客的那一招。 两人之间无怨无仇,又均不是易怒之人,所以手腕倒还算柔和,不似方才那几人一般杀气重重。但不论精彩与否,这些看着的人心中难免一丝紧张。 这关于的,可是武林第一。 且不说名号,光是这来去自如的势力,就足以令一个小门小派在一年之内熊熊崛起,何况这两家本就是名震四方,无论哪一方赢,显然都不是这些武林中人想要的。但转念一想,今年终于不用被九道山庄霸占这个头衔了,便又是松一口气。 073 武林第一 云歌心知香雪客没有使出全力同她周旋,所以才过了一百多个回合还没有分出个胜负,不免心下有些狐疑的朝他看过去。 岂料香雪客此时也看了她一眼,身子一个回转,摁于云歌的肩膀之上,几乎是没有做任何思考云歌右手捏于香雪客的手腕,左手打向他的肋下,轻轻松松又是一招就此化解。 但就这一招,两人均是愣了一愣。 “你……”香雪客眉头微皱,眸子紧紧的盯着云歌那张清秀的脸,似乎在思索什么。 而云歌却是面上一慌,随后一丝凛冽从眸子掠过,手中合云扇已是拍于香雪客的肩处,而另一只手,却是运力十足,狠了狠心,一掌打向香雪客的胸口。 这下是真事已成定局了。 香雪客回神时已经来不及了,胸口吃疼,后退数步才得以稳住。 “你赢了。”他依旧是皱着眉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得罪了。”云歌垂着眸子没有看他。 于此同时一个褐色的牌子飞了过来,云歌眼疾手快,一手将那牌子握在手中。她摊开手细看,正是那证明武林第一的通令牌,铁片滚烫,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上头暗纹清晰,中间一个“武”字赫然入目。 “恭喜。”关九溯一笑。 所以比起方才那诡异的血雾和突如其来的解药,这才叫莫名其妙吧。 不仅香海峰黑着一张脸,就连云歌自己也有点愕然,她心中一清二楚,香雪客的武功绝对高于她之上。 因为……云歌想起方才那一招,再不敢多看香雪客一眼。 “没想到今年武林第一的是斐庄。”众人虽是心有不服,但却有心无力,只得口头说说罢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自然也有人附和。 这些人眼尖,知道乾坤已定,事实难改,所以当下并未说什么难听的话,因为日后,求着斐庄的可多着呢。 “改日登门拜访,后会有期。”关九溯朝着云歌行了个礼,便率先离开了。 至于其他人,也是三三两两打了个招呼,陆续跟着走了。 但那个娇小的姑娘,号称暗河杀手的乌引,却是迟迟未走。只见她坐在巨獒身上,脚下轻轻提着巨獒的身子。 “飞光,飞光。”她轻轻喊着那个巨獒的名字。 神兽通灵,能辩毒药自行屏气,但却不知那解药灵泉药不能吸入过多。.info此时飞光听见主人的呼喊,却只是懒懒的抬了下眼皮,依旧趴在台上不肯动弹一分。 乌引虽是夜凤族人,只知杀戮,但却是极爱这只巨獒,所以眼下只有干着急的份,不知如好间就听到了逍遥子在一旁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姑娘,暗河如今是没人了才派你出来的么?”他坐在乌引上空的铁链上,微微低下头看着那把紫色的油纸伞。 这个问题也是云歌想问的,她也很费解为何消失了十五年的暗河,却在此时忽然出现了。 “叛徒没有资格同我说话。”乌引看都不曾看他一眼,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逍遥子?”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然而乌引却没再说话了,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伞,目中若有所思,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零二,逍遥子。” 逍遥子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暗河杀手每个人分别有个杀手名单,上头是赏金人头,人头是以数字来记载分别。很显然,逍遥子的人头怕是记载在乌引的名单上,更显然的是,就排列在第二。 “杀了第一个,就来取你的人头。”冷冷的一句话,乌引跳下了巨獒的身子,赤着脚走在地上,撑着那把紫色的伞纵身跃下了巨台。 而此时那只神兽才迫不得已的睁开了眼睛,懒洋洋的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白毛,也随着乌引一道离开了。 “小小年纪就夸下海口,长大了可怎么办。”逍遥子啧了一声,站了起来,立于铁链上头,作势离开。 “别走。”云歌将他喊停。 “叙旧?”逍遥子扭头看她,戏谑道。 “我有话要问你。”由于逍遥子长年行踪不定,所以眼下云歌自然要将他逮住不放,上次故意揭下告示来引他出来,岂料接连失败,今日倒是个大好时机。 “你要是不怕明日自己的画像出现在城门口上的话,今夜子时焚香阁见。”说罢便已脚尖一点,跃于周边的一个峭壁之上,消失在了云歌的视线中。 云歌没想到这次他倒是如此配合,但也不过就信了个对半,低头看了眼手心的牌子,将它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姑娘请留步。”背后独独未走的香雪客开口,然而将云歌叫停之后,他面色却又表现的很纠结,良久才张了张口:“姑娘同我一位表妹很像。” 若是旁人听了必定笑掉大牙,如此烂俗的搭讪方式,这毒三公子倒是用上了。但云歌却是面色一沉,随后喉头一梗,声音有些冷漠。 “你认错人了。”脚下步伐不再停留,立刻从巨台上离开了。 然而回去的时候却看到白灵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眼底有些红,见云歌回来急急跑到她的跟前一把将她的衣袖抓住。 “云歌姐姐遭了,阿秦哥哥中毒了。” 禾秦中毒了! 云歌心下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说着同时已经来到禾秦的身旁。 “方才你遭人暗袭,阿秦哥哥为了救你,吸入了少量的红花毒。”白玉川也是面露焦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方才白灵可是同他说了这红花毒的厉害,谁知道眼下阿秦就中了毒。 由于分量轻微,所以禾秦并没有当场暴毙,但脸色却惨白,嘴唇发青,云歌一看这症状就心道不好,想到香雪客可能还没走远,转身就向他追去。 然而她的胳膊却被一只手紧紧拉住,云歌诧异的看向靠在椅子上,双眼闭着眉头紧锁的禾秦。 “别去。”他紧紧抓着云歌的手臂,手上骨节分明,眼睛闭着覆下来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074 年龄不详 “先回去。”禾秦胸口起伏着,说话的同时,一丝殷红的血从嘴边流了出来。 “你疯了么?”云歌掰开他的手。 岂料禾秦却是忽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惊的云歌心下一跳,那双眸子里没有云歌预想的涣散,竟是出奇的凌厉逼人。 “我说先回去!”禾秦一吼,眸底掠过一丝暴戾,随后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问题,敛了敛眼里的锋芒,将胳膊搭在了白玉川肩上站起来。 “你先回去吧”说着便率先离开了。 云歌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她方才可是什么都没做,仅仅是担心他而已啊。所以说,这就是禾秦之前同她说不要多管闲事的原因么? “不用担心,阿秦可能已经运用内力自封脉穴了。”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的白玉川低低的说了一声,随后架着禾秦离开。 “云歌姐姐……”还未走的白灵在一旁诺诺的唤了她一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低低的说道:“你不要生气,阿秦哥哥可能是……心情不好吧。”说到最后却是越发没了底气。 “没事,你先随你哥哥回去吧。”云歌伸手拍了拍白灵的脑袋,脸色并没有那么不好看,反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见她如此白灵这才暗暗吐了一口气,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小跑着赶上了前头的二人。 此时人大概也走了个七七八八,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天山,却忽然一下变的异常静谧。就连太阳的光芒万丈,都显得格外孤凉。 今日这出武林大会,恐是历届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场吧。关九溯自信满满,岂料半路杀出了个逍遥子,逍遥子胜卷在握却被暗河杀手打乱计划,而那施放红花毒的奸人怕是想将这些武林之人一网打尽,但却不想九香毒门有个万能的灵泉药。 九香毒借机勇夺第一,谁曾想,最后却被云歌拿下。 这一连串的,可有够在江湖上传好一阵子了,云歌跨上马,举起鞭子一扬,已是朝着斐庄的方向过去。 回去的时候没想到萧月却是早早在门前候着了,见云歌回来,脸上一阵雀跃。 “公子!”人还未到,萧月却是等不及一般向前跑了过去。 “你替斐庄夺下了武林第一,好威风啊。”萧月牵着马,仰头看向云歌,眼里满满的都是钦佩之色。 “侥幸而已。”云歌淡淡的一笑。 “怎么是侥幸呢?就是可惜了我没去看,听说逍遥子也在是么?” “是的。”云歌翻身下马,准备朝着自己的院落进去。 “对了公子,正殿有客人。”萧月忽然开口。 “什么客人?” “九香毒门的人。” 脚下一滞,云歌有种心血都冲上了脑袋的感觉,莫名的有些紧张。想起方才香雪客看她的眼神,眸子闪了闪,还是同萧月道了一声。 “如果大当家的问起了我,就说我身体不适。”说着便脚步匆匆的进了自己的住处。 香雪客一定是认出她来了,云歌惶惶不安的坐在屋子里头。她不是怕被人认出来,但绝不是现在,而且那种往事种种被勾起来的感觉委实不好。 看了看铜镜里头的那张脸,她下意识的抬手覆上了脸颊,眸子若有所思。 最近自己的风头太甚,还是少出门为好,而且今日武林大会这一出,她笃定九道山庄一定会主动同她联络。所以眼下,只顾好今夜同逍遥子的约定便是。 子时,夜深露重,月华凝冷。 焚香阁,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云歌如约而至,确切的来说,她是早了半个时辰就到,并且花了重金,在焚香阁二楼约了一个位置极佳的包间。 她极少出入这种场所,更别说是在早已入眠的深夜来这种烟花流连之地了。但当她坐在这里,隔着珠帘看前头美人曼妙的身姿,看右侧银流江水在华光下旖旎敛艳的时候,才知道这种感觉,貌似的确很不错。 如果这个时候,再喝些清酒,微微闭着眼睛听着绝艺的琴声,岂不更妙? “萧月。”这么想着她已经唤了一声。 “去上一壶最好的酒。” 这本是用夜宵的点,但云歌却还是摆上了丰富的菜肴,不大的一张桌子,却被美食佳肴摆满了。 吩咐完之后,她便手掌撑着下巴,扭头看窗外的景色了,这一地,果真是个繁华的段落。这么想着,耳边就听到了珠帘被掀开的声音,想来是送酒的小侍。 “放桌上吧。”她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 “是在看美人还是在看美男子?”男子略带鼻腔但却如泉水般清冽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听到这声音,云歌一放手,看了过去。 原来来的人并不是小侍,而是逍遥子,但是他手中却拿着一壶酒,在这香气浮动的二楼,云歌似乎都闻到了那酒从壶嘴里头溢出来的香味。 “好酒。”她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 “饭菜你请,酒我请。”逍遥子勾起一个笑,流光溢彩的灯火下,那张好看的脸,温雅清秀如同女子。 然而云歌却是朝他后头望了望,遂问道:“你的徒弟没跟来么。” “怎么,原来请的是我徒弟?”逍遥子垂着眸子,口气带着戏谑,手中却拿起酒壶,往杯里添酒。 这酒水徐徐的落入杯中,酒香四溢,只是这么闻上一闻,云歌都觉得有些醉了。 “哈。”她轻笑一声。 “你找我,就不怕我杀了你。”逍遥子端起酒杯,微眯眼睛,沿着杯口,细细的嗅着却就是不入口。 “怕你杀我当初就不皆那告示了。” “恩……”逍遥子轻哼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如江面泛出的光般明朗。他这副自得的模样,倒叫云歌难猜他是满意自己的回答,还是满意他手中的那杯酒了。 云歌忽然觉得逍遥子这人挺难看懂的,儒雅腼腆仅仅拘泥于那张好看的皮囊。虽然性子轻薄嬉笑但却武功盖世,最重要的是,年龄不详…… 075 费尽心思 酒香胭香弥漫在二人之间,琴声歌声萦绕在二人耳边,良辰美景,冷月凝华,江面船坊驶过留下一串涟漪,好似平铺富贵银流。 焚香阁,焚的可不仅仅是香,更是那珠光宝气的金银。 良久,逍遥子小嘬了一口清酒,这才向后一靠,神情有些慵懒,目光流连在云歌的脸上。 “说吧!你想问什么。”他开口。 这一桌菜是半分没动,方才换的琴师曲子也不过就弹了个过半,所以云歌并未料到逍遥子会这么直接。 倒叫她,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直接告诉你吧!我同九道山庄没关系。”逍遥子却是又把话接回去了。 这下云歌是真愣住了,她没打算问这个,但逍遥子自己却说出来了,反倒有种不打自招的意思。不过想归这么想,云歌并没有说出来,毕竟她现在还不想惹他,所以只是笑了笑。 “你想多了,我并不想知道你跟九道山庄的关系。”起先她以为逍遥子同九道山庄是否有什么不解之仇,但眼下看来她也不确定了。 “这样啊……”逍遥子沉吟一声,随后嘴角翘起一个笑来,欺身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云歌:“那你告诉我,你费尽心思接近九道山庄是为什么?” 他目中明朗清冽,眸底似乎暗暗流动着什么?叫云歌心中平添了几分警惕,她早该知道这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想看看这个武林第一好不好夺罢了。”收稳心神,云歌错过逍遥子的眼睛笑说道,手中一扔,一枚东西落在逍遥子的怀里。 那是个铁牌,上头隐隐有些发烫,似是世间稀有的镔铁所铸,细碎暗雕的浮纹中间是个赫然入目的“武”字。 “我拿这个换你一个如事的回答如何?” 她知道逍遥子需要这个,是很需要,起先他盗走了九道山庄的卜鹰令牌,今日武林大会他又来夺这通行令。云歌心下便暗自断定,逍遥子需要这些如同通行令一般的令牌来做些什么?再者说,云歌今日的目的仅仅是叫那九道山庄注意到她罢了。 果不其然,逍遥子眼眸一眯,手中吊着那枚铁牌,对着顶上的烛火对望。在那通亮的火光下,那张铁牌竟是泛出了隐隐的暗光,上头的浮雕暗纹似乎活了般,在缓慢而诡异的流动着。 手掌一收,那令牌滑入了袖子。 “你舍得?”逍遥子道。 “有舍必有得。”云歌颔首。 “真不错,是个能将男人当好的女人。”逍遥子哈哈笑了一声,随后又靠在了椅子上,看着云歌:“问吧。” 有舍必有得这句话固然没错,但云歌却也不会做那失了本的买卖,所以她当下问的,绝对是有用的。 微微欺身过去,她目视着逍遥子,眼眸深不可测,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你费尽心思作对朝廷是为何?” 她早该料到逍遥子在皇城脚下如此作乱,接连陨害两户当朝官员,被朝廷大街小巷张贴告示是如何,只是却参不透这个中原因。相比之下,她已经不太想从逍遥子嘴里得来一些王府往年的那些事儿了。 事在人为,查也是能查到。 果然如她所料,方才还笑的儒雅悠然的贵公子,脸色的确变了变。但并不是那种被人抓住尾巴会骤然跳起的颜色。 “这个啊!你想知道?”不知何时铁牌又被拿了出来,逍遥子扬着眉毛,手高高举着,那枚褐色的镔铁在云歌跟前悠悠的荡着。 云歌盯着他,目光幽深,笑意浅浅。 眼风一动,珠帘忽然从外头被人掀起,云歌眉头一皱,见到萧月莽莽撞撞的闯了进来,还未待她开口呵斥,萧月已是急急开口。 “不好了公子,底下有好多人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赫然起身,云歌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依旧坐的怡然的逍遥子,但见他却是靠在座位上,依旧笑的怡然自得。便是想都没想,云歌离开座位朝外头走。 珠帘刚拨开,走出一步,楼梯处就来势汹汹的上来一大波人,硬生生逼的云歌退到了珠帘跟前。 这些人,若是没看错的话,可不正是那些自诩江湖正派也是眼下逍遥子仇家么。 “呵,斐公子,今日好风光。”为首的是石山派掌门大弟子,此前月咏楼那一战,据说石山派座下的两名弟子损了一名,而石山派大弟子赶到的时候那名死去的弟子早已身首异处。更有意思的却是,那名弟子正是大弟子的亲弟弟,是以,石山派大弟子一直怀恨在心。 云歌想起这么一出,陡然记起那在滚滚浓烟中,逍遥子渐渐从中淡出,他手中提着的,兴许就是那名弟子的脑袋罢。 “得以侥幸罢了。”心知这些人端的什么目的过来,云歌开口,她眸眼一扫,来的最起码不下二十人。 “不知斐公子如此夜深邀约是何人啊。”这时人后走出一人,语气讥讽,抬眼时目光阴沉内里闪着隐隐的恨意。 云歌蹙了蹙眉头,目光在那人身上落定好久,才恍然一笑。 “怎么,同故人叙旧,季公子也要管?” 她当是谁这么热衷于挑自己的刺呢?原来是结下梁子在先,巴不得出一口恶气的季如风啊。想到这里,云歌眸子略带戏谑的打量他一番。 “早听闻天火山庄家法不得了,现在看来不过如此。”随后兀自的笑了笑。 这话一出,季如风脸色变了,那些原本一同过来的等人,也是颇为尴尬。 自天火山庄三姨太被杀那一事,案件败落,季如风不仅被季天明家法严惩,这几日更是在江湖中传得风声雨声,本就行的不太端正的季如风,这下更是名声大臭。如今见到云歌,怎能不叫他心生恨意。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在这里同贼人逍遥子私自幽会,你当我们这些武林中人是瞎子么?”季如风咬牙切齿,一语惊醒众人。 “斐云歌,不要以为你斐庄坐实天下第一庄,而你手持武令牌,就可以包庇那逍遥子。”当下更是有人直呼云歌名讳 076 英雄救美 感情今日不是来讨伐逍遥子,反倒是来找她腻味的啊。(..info) 方才还乐曲缭绕,金贯满堂的二楼,因为这些来势汹汹的武林人士,皆是吓的纷纷离开了。没了那些喧闹的曲调,这繁华的地方,倒真是一丝丝也不叫人喜欢。 仅仅一帘之隔,云歌一步未退,挡在那珠帘前头,内里悠然坐着看好戏的正是叫云歌惹祸上身的导火索。 “无凭无据,何以见得我邀约的就是逍遥子了?”云歌扫视一眼众人 “哼,在武林大会上那逍遥子分明同你约好的。”一人不服气的道。 “哦?既然大家消息如此灵通,又如此正义,今日武林大会上你们却为何没有一人对那逍遥子出手呢?”云歌呵呵一笑,话里尽是讥讽。 她这讥讽可是出自真心实意的,今日逍遥子同关九溯那一战,大家不是没有看到。再加上之后灵泉药的事,更是无人敢提这件事,生怕一个不如意,会遭那逍遥子黑手。 何况这些人,河蚌相争渔翁得利,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比谁都懂。那种情况下,什么武林正义荡然无存,反倒叫那逍遥子乐得自在了。 果真没错,此话一出,那些人面面相觑,倒有几个还真面露羞愧之色。 “既然如此,今日也不要乱给人安那背黑锅的帽子!”云歌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方才还怡然浅笑的气质瞬间匿里下去,只见她衣袖一甩,厉声喝道:“萧月,送客。” 话一出口,以萧月为首的十几个黑衣人便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将这些人齐齐包围住,均是个个面露冷峻。 “斐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石山派的大弟子石城开口,面色凝重。 “你们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是包庇逍遥子,你何至于要如此大动干戈?”说着的同时,石城的目光已经不动声色越过了云歌背后,但由于珠帘相隔,只隐隐绰绰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里头。 “不如就让我们进去瞧一瞧便知。”口气倒还算有礼貌,但却已是先发制人,趁云歌不注意的时候已是一个剑步冲到云歌跟前,抬手就要掀开那道帘子。 能作为一个门派的大弟子武学自然也是有些造诣的,所以云歌并没有及时阻止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掀开珠帘。 “啪。”然而当石城的手堪堪触碰到珠帘的时候,却忽然被一道冰凉的东西打中了手背,力道之大,疼的他倒吸一口气,急急收手后退。 “什么人。”他恼羞成怒,右手捂着左手手背。 云歌也没想到逍遥子会这么大胆子,心中还在忐忑等会儿该怎么收场的时候就见得一只白玉折扇从里头伸了出来,缓缓挑开了珠帘。 她眉头一挑,莫名其妙想到了江湖艺人,耍的大变活人的把戏。 这从里头出来的,哪里是逍遥子,分明是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笑得绝世风华,眉眼深邃,面容俊朗的青尘啊。 他哗然一声打开自己的折扇,随意的摇了摇,无视掉云歌差异的表情,走到众人跟前。 “各位是在做什么呢?” 但是差异的何止是云歌一人,那些前来问罪讨伐的一众人等也被吓的不清,见到出来的是青尘均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竟是傻站在那儿了。 青尘见众人如此,也不恼,好脾气的报以一个笑脸,随后胳膊一揽,将云歌搂在了怀中。 “放开我。”云歌一怒,拍掉他的手。 岂料青尘却是欺身下来,嘴唇贴在云歌的耳边,温热的触觉惊的她浑身一颤。 “可不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随后站直了身子,重新揽住云歌的肩膀:“在下今日就不陪各位了,我还要同斐姑娘前去游船赏月呢。” 于是在众人面面相觑之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二楼。而这时那些人才察觉到什么似的,全都冲进了那包间内,珠帘哗然作响,里头空无一人,独留满桌佳肴。 青尘就这么搂着云歌,一直到出了焚香阁还未松手。 这时正直夜深笙歌时段,焚香阁四周不仅没有渐渐清冷下去,反倒是愈显热闹。而这来来往往的,均是那那些烟云女子,和一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更甚者还有老爷。 可见这奢靡风气,有多么不正。 今夜云歌本是抱着收获而归的,谁曾想被这些子不知好歹的东西破坏了她的好事,再加上那块镔铁牌还被逍遥子带走了,叫她一时之间有气无处发。 “为什么你会在里面?”所以眼下她对青尘说话的语气便坏上了三分。 “自然是来英雄救美的。”青尘倒也无所谓,依旧笑眯眯的。 “逍遥子呢?” “我来的时候他就走了。” 这个卑鄙的家伙,看来他根本没打算告诉她实情,而且还是来骗走镔铁牌的,混帐!云歌眸子一抹冷冽掠过,摔下青尘的手,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 “生这么大气做什么。”青尘将她拉住,语气异常的温柔带着一丝宠溺。 光怪陆离的灯火下,他的身后是如玉皎洁的江面,涟漪泛起如同星河。在这般美景相衬下,青尘那双看着云歌的眸子好似琉璃般愈发熏艳,柔光暗浮。 良久,云歌妥协一般的低叹一声,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说吧!你怎么在这里。”她的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表情像个小女孩。 “自然是听到风声就来了。” 说完后青尘忽然将她拉了起来,一直将她带到了江边。 “恭喜斐公子夺得武林第一。”青尘嘴角上扬,眼梢间带着春色的暖意,折扇遥遥一指,一艘火光通明大型船坊从不远处悠悠的驶过来。 “做什么?”云歌不解的看着她。 此时那艘船已经来到了跟前,夹杂着江水的青气连带着船内的杜若香,迎面而来。晚风徐徐,云歌竟有一刹那的失神。 “走。”青尘弯唇一笑,牵住她的手,作势前往那船坊。 云歌一愣,诧异的垂眸,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久久没有收回。 077 狭江相逢 宝马香舟黄金杯,绝景良时谁人伴。此时伴在云歌身旁的不是旁人,正是青尘,他拉着她站在船前,玉扇点着半空那轮皎月。 不久前云歌还在这里同禾临赏月,那时月圆晴满,但却暗藏杀机。此刻她沿着青尘那柄白玉折扇看过去,那月如同玄钩,虽不是锃亮白光,但却散发着象牙般柔和的光,一反那冷凝之色。 这么看着,她便是不管不顾,盘腿坐在了船头。深夜的凉风掠过平静的江面,带翻云歌的衣角。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这是专程为我准备。”云歌眸子盯着江面那些三三两两驶过的船坊,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猜。”青尘的声音从船内传来,隐隐约约。 “无聊。” 后一刻青尘已经来到了云歌身旁,手中是两只白瓷酒壶,他一撩衣摆,也坐了下来。 “这个嘛,本是来讨好今日夺下武林第一之人的。”说罢,他忽然扭过头看着云歌,眨了眨眼睛。 云歌嗤之以鼻,自然不信他的话,不由分说抢过他手中的酒壶。 “话说回来,你今日怎么没抓逍遥子。” “早说了啊。”青尘的口气有些幽怨,随后欺身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直到看得云歌耳根有些微微发烫。.info他手中捏着酒壶轻轻往前一碰,撞到云歌手中的那只壶,两只白瓷相撞发出“叮咛”一声,青尘扬起嘴角一笑:“比起逮捕犯人一事,自然是英雄救美更出风头。” 心底暗暗吐出一口气,见的青尘那张俊脸只相距自己咫尺,云歌稍稍往后避了避。 “你就不怕圣上归罪么。”她口气平淡,目光错过青尘的脸,向他身后随意望去,然后愣住。 在一片夜色冰凉的江面上,那艘不算太大的船坊恰恰驶过,周遭的涟漪轻轻荡漾随后散的无影无踪。在那五光徘徊,十色陆离的光火下,船里的赤衣男子正在同人融洽的相谈。无意抬眼,透过虚无被帘子撩起的窗口,看到这边的景象,随后那人面上的神情也同云歌一样,微微愣住。 “圣上?”青尘在耳边轻笑一声,口气并无一个臣子对天子该有的敬畏:“天子杀人也是要寻罪因的。” 那艘船渐渐逼近,直到眼前的涟漪越来越大。 “怎么了?”见云歌没有回应,青尘问道,随后坐起来朝身后看去。 却在这时,船身似乎被东西撞上了,原本正常行驶的船坊被这一撞,登时一顿左右摇晃起来。身形不稳中,云歌下意识拉住青尘,两人之间更显亲密。 她咬牙,恨恨的站起来。 “白日出尽风头,深夜这就来邀功幽会了?”禾秦从船内走出来,长身玉立于船头,月色下的那张脸异常冷冽,话里尽是讥讽。原本他还觉得今日之事,是自己不该,想着明日见她是否要说些软话。但谁知这般更深露重的时候竟然看见她斐云歌同男子在幽会,并且还这样亲密,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相比之下,带伤游船才是好雅兴吧。”云歌反驳。 虽是不知道禾秦为何忽然对她又开始争锋相对,但碍于白天的那口气,云歌并不打算给他好脸色看,当下两人之间火药味重的就差一只火折子来点了。 “怎么,你同他认识?”青尘在身侧问道。 “简直是生死之交。”云歌冷哼一声。 “侯爷,见你同她关系不错,小心提醒一句,可防好了。”禾秦负手而立,目光冷凝,连自己都未意识到这火是从哪儿来。 “你……” “这倒不必了,我可是对她了解的很。”岂料青尘却是打断云歌的怒斥,伸手一拽,就将她揽到了自己怀中,嘴角扬起的笑容挑衅的仿佛能滋出火花来。 “你做什么?”云歌诧异的瞪着眸子,反手就想将他推开,却发现腰间的那只手是如此的有力。 禾秦脸色陡然变了,薄唇紧抿,一双桃花眼中浮出危险的气息。他紧紧盯着云歌,见她在青尘怀中扭捏,但并未推辞。 “斐云歌,过来!”他厉声命令道,不留一丝余地。 云歌一愣,显然没想到禾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是那样理所当然像使唤下人一般的使唤她。当下心头一沉,扬着脑袋。 “凭什么。” “凭什么?”禾秦微眯眼睛,冷锐睥睨:“就凭……” “秦,你在外面这么久做什么?”船内一个女子细软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禾秦的后话,尾音刚落就已经来到了外头,抬手攀上禾秦的胳膊。 “恩?这是你的朋友么?”她好奇的看着云歌同青尘二人。 显然女子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语气温和看向禾秦时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并不是一个多么绝色的美人甚至还不及云歌几分,但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时,却是格外的温婉柔和,叫人想同她亲近。 原来三人之间的火药味随着这女子亲和的笑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时之间倒叫云歌尴尬起来,不知如何面对她。 可转念一想,方才禾秦说的话那样不中听,讥讽的意味明显是针对云歌的。可眼下他自己不还连中毒都不顾更深露重在同别的女子游船么。 “嗯。”这时禾秦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既然是朋友,不如并船而坐吧!要不然我们俩个人真的好无聊啊。” 云歌看到那女子说这话时还晃了晃禾秦的胳膊,小嘴微微撅起,带着撒娇的味道,那双楚楚动人的眸子任谁看了也无法拒绝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女子这张脸似曾相识,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但却是半分想不起来。 果然禾秦那双在光火下的眸子动了动,目光分明柔和了下来:“不过你这么想,但别人未必愿意。” “为何不愿意呢?”青尘忽然开口,眉头一扬,玩味的笑看禾秦。 “来!”随后拉住云歌的手,踏上禾秦的那艘船。 船只因为突入其来的重量晃了晃,四周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云歌站在禾秦的跟前,登时一股熟悉的淡香萦绕在鼻尖,她下意识的抬眼,对上的却是他那双如花似星般的眸子。 078 八公草木 那双眸子似月华凝冷,似宝剑刀锋,无时无刻眼底不是含着凌厉的光芒。(..info无弹窗广告)他低眼看着云歌,其实云歌也不能确定,因为云歌似乎从他的清冽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浮上来的柔和。然而转瞬即逝间,他的视线已经扫过云歌的面颊收了回去。 于此同时的,还有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包含着的不屑让云歌心底无端生出一抹寒意。 “进去吧。”禾秦开口,声音冷淡。说着便牵住那女子的手,两人一同进了船内。 云歌愣了愣,忽然很想转身离开。然而青尘却在底下将她的手握紧,抬手拢了拢她的发丝,从没有过的亲昵。 “走,进去。”他露出一个象征性的动作,绰约的风姿不比禾秦压下去半分。 船内显然经过精心布置,若不是因为在水上漂荡,云歌险些以为这是进了雅致深闺。桌上是几碟佳肴,银杯里头的酒均剩过半。窗帘是应了羊绒地毯的颜色,包括坐下的垫子,都是纯色的象牙白。 而这只是坐下歇息的客厅,隔了一方银色的珠帘后,那里头的分明是一张床。眸子闪了闪,心中生出一丝厌恶,下意识的看向前头俩人。 “你若是喜欢,要多少有多少。”见她在打量这布置,青尘俯耳过来,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同她低声说道。.info “若我要这满江舟呢。”云歌打趣道,轻笑一声 青尘明显愣了愣,云歌唇边的玩味笑意便更深了,岂料青尘却是身子一欺,唇畔贴在她的耳垂下。 “侯爷府送你都行。”温软的薄唇覆在云歌的耳下,暧昧的话语萦绕唇间自他口中轻松吐出,带着半分认真。 那温热留在耳畔处,引的云歌一阵颤栗。 “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妨说出来?”禾秦忽然开口,目光阴霾的盯着二人。 青尘这才同她拉开距离,脸上带着嬉笑,毫无所谓的目视禾秦。(..info无弹窗广告) “哪里说什么悄悄话。”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宠溺看了下云歌,继续道:“我见她对你这小船颇为喜欢,就想着要不要将我那侯爷府送给她讨她个欢心。” “侯爷对你夫人这么上心,叫白芷好生羡慕啊。”那个女子依偎在禾秦身旁,一双美目如剪秋水。 云歌见她这么说,定是误会了,连忙摆手示意:“我同他不……”岂料手却被青尘一把握紧,随后只听得青尘在旁边略带笑意的声音。 “做夫婿的,对娘子上心,自然是应该的。” 说话间禾秦却是一直盯着云歌,目中的阴霾深不可测,脸上阴晴不定。听青尘这么一说,却是冷笑一声。 “是么?斐云歌。”他捏住一个银色酒杯,在手中轻轻把玩,目光犀利:“你我相识这么久,我可从不知道你是已婚之人啊。” 针对,明显的针对,云歌抿着嘴唇望向他,两侧灯罩内的烛火稳稳的燃着。将白芷的影子拉的老长,恰恰同禾秦的身影叠合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影子上,眸底掠过一丝挑衅。 “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轻扬下巴,神情清冷。 “什么人?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算是什么?” “陌生人尚能相坐而谈,这样坐着还能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就是不知当初是谁恬着脸来找上我的。” “你……”云歌手指一摔,如鲠在喉,被禾秦这句半嘲讽半侮辱的话堵的一句都说不上来。眸光一闪,却是嘴角勾出一个浅笑。 “是,既然话已至此,那以后何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斐云歌!”禾秦忽然一撂酒杯,杯中的酒尽数洒在桌上,他的声音如同落在云歌手上的酒滴一般灼烧:“我看你是疯了差不多,你我相识整整五年,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形同陌路。” “笑话,同你耳鬓厮磨的是斐素素,同你把酒言欢的是斐云歌,不……”云歌一手撑住桌子,语气激烈,面色带着红晕俯身至禾秦跟前。 然而触碰到禾秦那双冷冽的眸子时,她激动的神情陡然冷了下来,声音也戛然而断。一时间这船内异常的安静,静到能听清外头鱼儿游动,岸上歌声寥寥的地步。 云歌就这样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停住,目光依旧定在禾秦的脸上,心中却“咚咚”直跳,后悔自己的鲁莽。 “哪有朋友一见面就吵架的。”白芷柔软的声音打破了这船内的寂静,伸手拉了拉禾秦,嘴角温婉的笑却并未到达眼底。 “没事,没事,这是我们之间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云歌轻咳一声,以此来掩饰尴尬,随后讪讪的笑道重新坐了下来。 “嗯。”禾秦虽然黑着脸,但也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方才一通乱火,二人虽是心中不满,但脑子却是清醒多了。而云歌却是兀自担心青尘是否听明白了自己的话,至于禾秦,云歌撩眼一看。见他抬手覆上白芷的手背以示安慰,目光也不复之前的凌人。 怕是担心被白芷知道斐素素的存在吧!所以对她身份是否暴露这件事,禾秦从未在意过,云歌冷笑。 “你们相处的方式真特别啊。”白芷咯咯笑道,似乎并未被方才的事情影响到。 云歌没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牵强的陪笑道。 “不如我们来下棋吧”见气氛不太好,白芷一拍手,喜色跃上眉梢,随后一脸期待看看跟前的两人,又看了看禾秦。 禾秦同青尘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今日却因为云歌双方都闹得有些不开心,所以眼下云歌并不想多待了。 “不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她开口推辞道,说着看向青尘。 他从方才云歌同禾秦争吵开始就一言未发,云歌原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心下便有些嘀咕,但看他时却发现青尘竟然点了个头看向禾秦。 “既然白小姐邀请下棋,我自然要下完一局再走,你说是不是,禾小宫主。”他目光灼灼,似乎并未听到云歌的委婉推辞,说这话时,无端生出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来。 两人之间,因为青尘的这一个眼神,一句话,腾然又升起了先前的火药味。 “自然是。”禾秦嘴角上扬,眸光闪烁。 说话间,白芷已经从旁边的一个抽屉里端出了棋盘,她往桌上一放,笑脸盈盈的看向众人。 “我们四人对弈。” 079 棋逢对手 四人对弈,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棋盘二二开,眼下局势明显,自然是云歌同青尘一队,而禾秦同白芷一队。 “甚好。”青尘将那柄白玉折扇一收,当先放开棋盘,将盛放白子的棋盒推送到了禾秦同白芷跟前,微微一笑:“你们先。” 他那笑容里笃定的色彩甚是浓重,叫云歌觉得,他一定会赢。只是转念一想,她眸光在白芷同禾秦二人脸上扫了扫,自己也露出了个自信的笑容。 “笑的这么开心做什么?”青尘拿扇子轻轻敲了下云歌的脑袋。 “我笑了嘛?”云歌瞪大了眼睛看他,眸子白的像天黑的像夜,澄澈的叫人不得不信她的话。 “呐呐,分明就在骗我。”说着的同时,青尘抬手就捏向云歌的脸颊,唇边噙着宠溺的笑容。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咬疼了你可不要哭哦。”青尘坏笑道,眸光狡黠。 而云歌脸颊却是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骂道,打开了青尘的手,恰好看到了对面眸光冷冽的禾秦。 “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秀恩爱了。”白芷笑骂,葱白玉手间已经夹了枚白子,往那棋盘上一放:“那我可就先一步咯。” 一子落下,气氛就严肃了些,青尘也收住了脸上的嬉笑,坐直了身子。 黑子是云歌这边,几趟来回,局势已很明显。[..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是一盘棋,四人相对,但却是禾秦对青尘,云歌对白芷。 外头歌声缭绕,江水渐起薄雾。船内静谧无声,棋盘厮杀拼搏。 说到方才云歌为何要笑,那是因为她对这下棋对弈,可是再熟悉不过。她是姑娘家,本该对那些琴棋书画,闺中绣物多多上心。但却不知为何,年幼时云歌就厌烦这些东西。反倒是同男子一样,就爱那舞刀弄枪,家中她最小,父亲便也随她去了。 于是这下她乐意了,随着表哥长兄,还有徐邑四处疯玩。而因为徐邑家教严谨,她更是在徐邑后头学会了一手好棋,后来更是连徐邑都甘拜下风。 所以她觉得,自己拿下白芷,那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吧。但没想到,这天下会棋的女子,却不只她一人。 战场硝烟四起,白芷身着战袍,手中长枪紧握,后头领着数万白衣小兵。她面色冷凝,早已不复方才的温婉亲和,一子落定,竟将云歌生生困住。 禾秦在她身侧,一袭赤色红衣夺人心魄,他嘴巴噙着冷笑,见云歌困住不仅不救却是一挥手,后头又是一批小兵。 “别慌。”青尘摇着白玉折扇,藏青色的衣袖在云歌眼前一晃,已是一子,起死回生。 她自然是没慌,眼见白芷步步逼近,却是釜底抽薪,指尖一枚黑子落下,耳边似乎听到了敌国山庄被洪荒猛水冲翻的声音。 江水的凉气透过窗户,缠绕至云歌的肩膀,冷到眉心。她面不改色,目光如火,亮的惊人。眸光一动,触及到白芷紧皱的眉头,勾唇一笑。 即便如此,云歌却依旧没敢怠慢,白芷步步为营,极其谨慎,而禾秦却是出手毒辣,稍有不慎,全盘皆输。 两方处于中风,一时之间均都缓了口气,白芷那方稍有损失,但凭借她那出色的防守能力。只需一步,早已固若金汤。 然而却在这时一声高亢的乐曲歌声响起,云歌早已分不清是这局中还是在那局外,眸中如同生出一簇花火,白玉葱指稳稳落下一子,禾秦那方瞬间已成生死之局。他心中一惊,暗暗抬眸,冷冽的目光落在云歌那张极其认真,目如朗星的脸上。稍微顿了一顿,烫着红莲暗纹的赤色衣摆在那棋盘上头大手一挥,如同把戏。 方才还陷入死局的场面,如同枯木逢春,不仅没有败落下去,竟是遇挫越勇。就连云歌心中都忍不住,喝彩道好。 可后一刻那藏色衣摆如同万花丛中一点绿,硬生生压下一地艳色,青尘嘴角噙着笑,眉眼深邃,眸底却是暗藏杀机。他后子一落,云歌心中陡然一惊,禾秦竟是早已在后方设下陷阱,好在青尘及时赶到。 两方杀的不可开交,斗智斗勇,双方二人均是配合的天衣无缝,云歌这才知道,都是对弈高手。禾秦依旧攻势勇猛,从不顾后方安危,倒叫云歌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好在青尘稳坐江山,心神不乱。 但即便如此,这局风愈渐明显,云歌这边已经出现力竭的状况。外头虽是精兵防守攻击,里头却是乱如麻丝。 许是燃至一截,灯罩内的烛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然而这细不可闻的声音却在云歌脑中无限放大。她目光一稳,见禾秦独闯虎口,心中略一盘算,黑子落定。 这一子极其凶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然而指尖刚刚拿开,云歌心中已然凉了半截。 “你输了。”白芷开口,声音如同江水拍打在沿岸,她手一挥,后头一干白兵,将云歌团团围住。 云歌抬眼,前头是调转马头面色阴沉的禾秦,后头是手握尖枪,语气不善的白芷。走投无路大致如此,却在此时她嘿嘿一笑。 “你看仔细了。”嘴角绽放的笑容如同海棠花开,她目光落在那一干白兵中的藏衣男子身上。 “承让了。”青尘摇着白玉折扇,面上的笑容如沐春风,他捻起棋盒里头那最后一枚黑子,拿至眼前,轻轻一晃,乾坤已定。 云歌轻呼一口气,因为这一盘棋斗的颇为激烈,所以免不了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顿时喜形于色。她眼风扫了一眼禾秦,目中雀跃的神采如同小孩之间斗殴胜利了一般。 然而白芷的脸色却白了白,眼底有些冰凉,随后摇头,轻声叹息“这位姑娘好棋艺,若不是我自作聪明想螳螂捕蝉,秦也不会因为我输了这盘棋。” “下棋乃是心术,这说明你心思还单纯着呢。”禾秦瞥了一眼云歌,随后伸手揽过白芷的肩,柔声安慰道。 这话却是说的云歌心中一凉,方才眼梢间的喜色陡然隐了下去,想都没想,一枚黑子自她手中狠狠掷出,打翻了一整盘生死已定的棋。那些棋子哗啦啦打翻在地,独独那枚黑子,落在禾秦的袖上。 “下棋对弈乃是心静之人所用,若是心思沉浮浑浊,仗你有十万精兵,也照样输的一败涂地。”这话云歌说的又急又快,话音刚落那帘子已经狠狠的摔了下去,早已出了船外。 青尘见此,也是招呼都没打,连忙追了出去。 禾秦脸色变了变,最后将目光从那晃动的帘子上落到了自己的衣袖上,那里躺着一枚黑子,在光火下,泛着黝黑的冷光。他抿着嘴唇不发一语,松开揽着白芷肩膀的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枚黑子,那黑子上的温度,由指尖一直凉到心口。 一旁的白芷似是看到鬼怪一般,目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后慢慢开口,声音随着窗外的江风一起吹走。 “她竟留有一卒。” 080 意料之外 云歌满腹不悦,面色如同覆了一层寒冰,气冲冲的离开船内,便像那日故技重施,身子一跃脚下轻点向着远处的那条船顶踏去。.info 船内还算暖和,乍一出来却是冷的她一抖,方才坐的久了,这下腿却抽筋了。她暗骂一声糟糕,眼看脚下就要碰到船顶,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向一旁歪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趁着柔和的月光,云歌眼风捕捉到一人影似是燕子掠水一般轻盈朝她过来。果然下一刻,她没有落入水中,跌进了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中。 不过,却比那掉入江中好千倍了。 她的头埋在青尘的怀中,身上竟觉得没那么凉了,想起方才的事,便顿感委屈。 “放他一马还拐弯抹角骂我心思不纯。(..info无弹窗广告)”云歌同青尘抱怨道,声音闷闷的。 “难道你不知道对一个男人放水会使他很没面子么。”头顶传来一个冰凉的声音。 云歌身子一僵,险些忘了呼吸。 江水敛艳,愈发清冷。江心中飘着一只船坊,船外站着一人,月色照亮一身藏青。船内温香烛火,黑白棋子洒落一地,面容温婉的女子人旁,空无一人。 云歌真的以为这出来及时行救的是青尘,她可是明明白白记着青尘就爱干英雄救美这种事儿的,何况青尘也是跟她后头就出来了不是。 她却是怎么都没想到,原来男人都爱当英雄啊。这么想着已是到了岸边,一想起方才的事儿,怒火便又开始中烧。 “怎么,来找我算账?”她抬眼对上禾秦冷冽的眸子,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那我救你做什么。”禾秦反问。 “我可是有喊过半句救命?”云歌狠狠瞪他一眼,随后扭头就走,扶着那只抽筋的腿,一瘸一拐。 然后还未走出五步之远,忽然感觉身子被人悬空抱起,防不胜防她惊呼一声,慌忙抬手搂住那人的脖子。 “这么主动?”禾秦挑眉,嘴角一抹玩味。 “你疯了么,放我下来。”云歌又气又急,见他就是不放,一咬牙便抬手狠狠拍打着禾秦的肩膀。然而她刚刚碰上禾秦那冰凉的外衣,手下就是一顿。一抹狐疑掠过云歌的眼底,不由分说便抬手摸上他肩后一点的位置,那里略有些凸起,下意识的便沿着肩膀摸了一圈。 “斐云歌你是想男人想疯了么?”禾秦咬牙切齿,身子僵住。 “你今日受伤了?”她诧异的问道,随后想到武林大会那时被人暗袭的事,那种情况他们二人皆是视线被遮,她怎么会蠢到以为平安无事,所以她方才摸到的分明是肩膀那一处被包扎过的。 脚下稍微顿了半步,禾秦依旧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再动一下难免不会因为我手误而掉进江里。” “……” 那夜月隐星疏,地上却分外明亮。焚香阁的笙歌许久未停,直至越走越远,从耳边淡没。云歌当时觉得,也是第一次觉得,禾秦这人也许没那么讨厌,以至于她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自然是萧月充当马夫策马奔腾追上二人,随后带着自家主子回家拉。 * 由于直至三更天云歌才到庄,连忙遣走萧月去休息,自己也倒头就睡,这一睡,就已日上三更,便听到萧月在外头急急敲门的声音。 “公子,公子……”萧月知道云歌起床气有些严重,但还是在院子转了三圈后,藏着胆子来敲门了。 “公子!”她声音不敢叫大,手下敲门的速度和声音却是如雷贯耳。 然而就在这时里头一个东西“彭”的一声砸在了门上,萧月心中一惊,立马不敢再敲,随后贴着们怯怯的唤了一声。 “公子……” “说!”云歌的脑袋埋在床上仅剩一个的枕头下,眉头紧紧皱着,怒不可揭的吼了一声。 于是外头又安静了好半天,直到云歌险些又沉沉睡去时,才响起萧月努力压下却又生怕她听不到的声音。 “公子,九道山庄的少庄主来了好一会儿了……”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枕头砸在了门上,吓的萧月连退两步。 “不早说!”说话间云歌已经掀起了被子,赤着脚下了床,跑到了衣柜旁,翻来覆去。好一会眼前依旧迷迷糊糊红花绿衣,只得妥协,往床上一坐。 “萧月,伺候我更衣……”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云歌已经一身清爽的出了房门,若说这穿衣打扮,哪个深闺女子不是要个把时辰才算好。但她倒是快,配合着萧月,三下两下就整理了妥当。 然而当她坐在正殿内,面对着斐华和关九溯以及庄上其他人的时候,光是谈话间,就已经微微掩饰打了不下四次哈欠。 “斐公子,昨夜可是没休息好。”关九溯开口关怀的问道。 手帕后头的表情僵住,云歌尴尬一笑,收起帕子,坐正了看向他。 “怎么会呢?昨日早早歇息,一夜安稳。”她笑的淡然,眼下淡淡的青色却是出卖了她。 “那就好。”关九溯点点头。 关九溯今日来是在云歌意料之中,就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请示到了斐华那里,这叫云歌的心中平添一丝担忧,但又没有表现的过于明显。 “斐当家,您可是虎后子嗣,青出于蓝啊!就连斐公子一介女子,都被你教的这样出色。”关九溯朝坐在上头的斐华忽然说道。 云歌已经有些日子没看到斐华了,今日见他同往日并无两样,但云歌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只见斐华哈哈一笑,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说话间却是谦虚的很。 “武林大会的事歌儿已经同我说了,不过是一片侥幸罢了,否则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斐庄做这武林第一呢。”斐华今日心情显然不错,只间他看向云歌:“若不是有歌儿这孩子在,我这把老骨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参加那武林大会啊。”随后目中满是欣慰,朝着云歌点了点头。 “是啊!四妹竟是这样出色,着实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吃惊不小。”斐华的长孙斐兴阁也在一旁开口道。 他虽是一脸真心替云歌高兴的模样,但云歌却是知道他心中怎么想的,定是在后悔那日没去武林大会。因为年年九道山庄坐稳第一已然在许多人心中成了习惯,甚至叫那些人有了一种无人能敌关盛冢的错觉,所以那日并不是所有人都去了武林大会,这其中就包括了斐庄的人。 向来独来独往的云歌,自然不同他们一样。 “是啊!所以今日我奉家父之命,特来邀请斐公子今日去我山庄赴宴。” 关九溯继续说道。 这话一落,云歌心中陡然一喜,暗暗又想到禾秦。虽然武林大会当日发生的事同他准备的有些出入,但这结果却是一模一样。 081 虚情假意 云歌心下一喜,但却面不改色,端的沉稳。 “既然少庄主都亲自过来了,我自会准时赴宴。”她应道。 关九溯点点头,脸上是从容的笑,那身象牙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隐隐透出一种华贵的气质。他今日能亲自过来邀请,云歌心中就已明白,她同禾秦之间的计划至少已经走出第一步了。其实也不是云歌能掐会算,而是前任第一山庄邀约今任第一山庄早已成了个规矩,所以这也是禾秦为何之前敲定计划让云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目的。 “对了斐公子!”关九溯忽然问道,将目光落在云歌脸上,笑的淡然:“我记得昨日你是和冥罗宫二宫主,一同前去武林大会的吧。”他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半分疑问,而是肯定。 云歌一愣,她不知道关九溯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明显感觉到斐华以及其他人看自己时的目光变了些。 她陡然想起来在自己遭禾秦刺杀后被萧月救回西都翡翠院那晚,她隐藏的十一个手下其中第六的暗卫,名为陆安。失联两个月后陆安是第一时间联系上她的,当时他就带来了斐华同九道山庄来往密切的消息。 可云歌在斐庄这些日子,斐华丝毫没有透露出他同关盛冢相识的这个消息,直至今日关九溯登门上前,二人谈话间都并不熟络。 “因为我是只身一人前去天山,对那地方并不熟悉,恰巧碰到了白门的二小姐,之后才同冥罗宫二宫主一同前去的。”云歌微微一笑,话语间并没有半分不妥。 斐华这个时候目光倒没那么犀利了,他一如往日那般,独独对待斐云歌温和许多。 “哦,我原以为你往年都去过那里呢。”关九溯也笑了笑,他似是随口一说,云歌心中却是咯噔一声,已经无暇顾及关九溯是什么意思了,眼睛迅速看向斐华。 但斐华却依旧神色威严,手中端着一个茶杯,正准备喝茶。见他并没有什么异样,云歌这才讪讪的笑道。 “是么,我昨日看少庄主的武功很厉害。”她故意打岔道,却因为关九溯的一句话,心跳不已。 这个时候接待重要客人,闲杂下人都在外头,而萧月自然也没有跟来。所以关九溯那句话几乎是一语点到了云歌七寸上,斐云歌过去做的事,她也只能知道个三分,哪里会那样清楚。至于往年斐云歌有没有去过天山参加武林大会,云歌更是一点也不知道,所以当关九溯问这句话时,她险些就要以为关九溯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好在斐华的表现让她心中定了些,这才没有继续猜测下去,但也实在是没敢往下想。 “只是些小把戏,要说厉害实在不敢当。”关九溯微微低了下头,以示谦虚。 “九道山庄聚集武林九大绝学,少庄主的武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斐华接过话说道。 “只是跟家父比起来,还是差多了。” “你父亲的武功自然无人能及,但你现在这么年轻,假以时日定会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斐华点点头,赞同的说道。 关九溯虽然嘴上说的谦虚,但云歌却是知道他的实力,那日他同逍遥子二人一战,可也只是堪堪落了点下风而已,却并未分出个胜负。而眼下斐华说到关九溯的父亲,云歌都没敢细想,关盛冢的武功会到什么境界。 之后关九溯又同斐华客套了几句,这才离去。 见关九溯离开了,云歌这半吊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生怕关九溯又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来。她打了个哈欠,心中寻思着要不要回去补个回笼觉,却不想被斐兴阁叫住了。 “四妹,好些阵子没看到你,瘦了许多。”斐兴阁关心的问道。 “有吗?”云歌佯装诧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在节食吧。”她可不觉得斐兴阁是来真的关心自己,果然斐兴阁一笑,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四妹这些日子在忙什么?”俨然一副大哥的口气。 如果不是之前从萧月口中听过他的行径,云歌真的要被他脸上挂的暖到不行的笑容给骗去了,斐兴阁本就长相斯文,再配上这种亲切的笑容,简直具备巨大的杀伤力。 “也没在忙什么?就是爷爷交代的一些事。”云歌保持着彬彬有礼。 “瞧我这记性,家中底下的那些事,有够你忙的吧。” 云歌微微愣了半刻,随后立刻回道:“还算好,并没有太让我烦心。”其实她哪里有去管过这些事啊!要说管也就是大雨货船被困的那次了。 “嗯,多注意身体,要是你有了个好歹,爷爷肯定要责怪我这个做兄长的平时没有辅助你了。”斐兴阁半开玩笑的说道,眼睛笑的分外好看,云歌心底却是觉得凉飕飕的。 她今日觉得所有人都不对,总有种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秘密的感觉。 “多谢大哥关心,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么想着便开口辞退。 “嗯,我也要去忙了。”斐兴阁点头。 云歌见他这么说,几乎是坐立难安后立刻就站了起来,但脚下的步子还算沉稳,浅浅的吐了口气。直到出了大门,还能感觉到斐兴阁盯着她背影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怎么了?公子。”在门外等候的萧月见云歌面色不对,上前跟着后面问道。 “这几日家中店铺货物运输都怎么样。”云歌一边问着脚下却是半分没停。 “一切都很好啊!如果有什么问题,兄长会及时汇报给公子的。”萧月如实回答。 “这些天斐兴阁有没有什么异样。” “也没有,如果公子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去将兄长叫来给你汇报一下。” 云歌脚下的步伐顿了顿,看了看萧月那张充满疑惑的脸,随后又迈开了步子,这次面上的表情倒是轻松了些。 “不用了,我晚上还要出去。” 082 赴宴九道 这话说的不假,云歌今晚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了,在房内好好养精蓄锐,如同要面临战场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云歌总是下意识对关盛冢这个人产生排斥。 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感到无形的恐惧更为恰当。但她偏偏就是揣着这无形的恐惧,由九道山庄内的人迎了进去之后,心底反倒是轻松了。 她原以为九道山庄都是这些子机关暗道遍地布置的地方,却没想到,那个领路的下人却是带着她从天坛底下绕了过去。 “斐公子,这边请。”下人微微弯了个腰,想来是关九溯特意打过招呼,所以认出了云歌来。 云歌走在他后头,绕过天坛之后便进了过道,晚间外头漆黑一片,但过道里头却是灯火通明。二人走在里头,脚步声稀稀落落,在墙壁间来回撞击,传出比日常好几倍的声响来。 虽然如此,但云歌心中倒并没有感到害怕,反倒是细细打量着这个过道。过道很宽敞,并且很干净,墙壁间甚至有些暗纹浮雕。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上去,冰冰凉凉,触感明显。那些暗纹浮雕并不是普通的花纹,只是这么一晃而过间,云歌倒觉得像是一幅巨大的字画。 但由于走的并不是很慢,所以也不能叫她看个仔细。再加上烛火摇曳,影子打在这墙壁的浮雕上头,更是隐隐约约难以看清。 “斐公子,到了。”前头的人忽然一顿,步子落下的时候悄无声息,他低着头,靠边站着。 云歌的步伐也随之一停,见前头果然是个出口,她想都没想,便越过那个下人走了过去。然而刚刚走出门外便愣住,这过道的前头竟是一片鲜红的花海。 那片花海,花瓣张开,花蕊对着墨色点星的夜空,在夜色下开放的极其热烈,红的宛如能滴出鲜血一般。这种大面积的鲜红,完全制造不出一丝一毫的美感来,反倒是平添了一丝诡异。 云歌的眼皮挑了挑,只能安慰自己说是关盛冢以及他而关九溯的审美观有问题,才会培植这么一片花海出来。 “里面请。”却在这时,旁边冷不防站出来个女子。 云歌蹙眉,这种在晚间,尤其是环境诡异的晚间,身边忽然像鬼魅一般出现了个人的感觉并不好受。说道鬼魅,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子倒真有些鬼气森森的。一袭红衣,长发如墨,如同这花海化成的妖精一般。 “嗯。”云歌点了点头,随着这个红衣女子穿过了眼前的花海。 故弄玄虚! 云歌心中暗骂道,鼻子里充斥着花香,一步步朝着前头走,直到眼前最后一抹红出现,而自己的跟前,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若说九道山庄的前头是气吞山河的气势,那这后面就是当朝的楚馆秦楼了。方才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它,云歌真的觉得是一个字都没有用错。 至于那个领路的女子将云歌带到这里时,已经悄悄的隐了下去,事已至此,云歌只能只身一人进这宫殿了。 但是即便如此,云歌却是万万也没想到,这宫殿的正殿竟是九道山庄接待客人的地方。所以当云歌陡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了她的身上,仿佛能戳出个洞来。 “斐公子来了,请进。”关九溯当先站了起来,示意侍女前去。 由于也是冷不防,所以云歌着实被吓了一跳,但也很快明白了过来,随即稳稳心神,朝那些目光点了个头,这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不动声色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顿了顿,心中已经有数。 “没想到今年夺得武林第一的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娃娃。”刚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男人说道。 云歌抬眼望去,粗略的打量了一番,宴席分为两排,一排十座,均是席地而坐的位置。而这个说话的男人恰恰就隔着一个宽敞的过道,席地坐在自己对面。 “晚辈只是侥幸罢了。”云歌略略低头,见他年龄约莫四十,有礼貌的回道。 “虽是有些侥幸,但我看你那天的武功也不弱,何况还是个姑娘家,斐庄也是人才辈出了。”同排第二个一个男人也说了一句,许是那天也在现场,所以说话的口气倒是带着些欣赏。 “前辈夸奖了。” “奇怪……”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却又足以叫众人听清。云歌蹙眉,果然下一刻就见一个女子的脑袋从最右边伸了过来,俊俏的一张小脸飞扬跋扈,目中带着挑衅看向云歌。 “真奇怪!”她又说了一声,眼睛盯着云歌的脸。 “不知二小姐觉得哪里奇怪了。”云歌嘴角一勾,眸子清冽,也一样从容不迫的回视着刀无绫。 “我听说那日众人都被九香毒门的灵泉药渗入体内,但是小女子很奇怪为何你却独独安然无恙呢?” “灵泉药虽是无孔不入,但也并非是完全不可抵御的。” “哦!是吗?我还听说那日是有毒药在先,但却并未抓到这施毒的人是么?”刀无绫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咄咄逼人。 “诸位高手都没有抓住此人,我自然更是不知晓。”云歌神情平淡,眸子湛亮。 “啊……真巧。”刀无绫拍了下手,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眸光一转,目光凌厉,声音陡然一高:“依我看这事分明同你脱不了关系,以你的身手会能拿下这武林第一的武令牌?” “二小姐真会说笑,你这么说我倒没关系,岂不是将九香毒毒门门主同他家的三位公子一并怀疑了?这并未中毒的可不是我一人,再者说……”云歌顿了顿,轻轻一笑,微微垂眸有意无意的看了下自己的手指,声音淡漠:“我的身手如何难道你不清楚么?” 此话一出,刀无绫煞白的小脸果然一顿,随后目光如刀刃一般锋利。手下月白弯刀锋芒一闪,一抹杀气自刀尖泄出。 “猖狂!你当这里是你斐庄么?”刀无绫手下一掌,弯刀拍起,反手一握,作势向云歌袭去。 “二小姐!”岂料云歌却是抬眸一瞪,语气不悦,眸子如同一口古井般深不可测的注视着刀无绫。而刀无绫,却是手下一顿,竟是有些被震慑住。 “今日诸位前辈都在这里,我不想同二小姐起什么冲突,出了这九道山庄我斐云歌随时候着你。”说罢便收回目光,稳稳当当坐好,再不看刀无绫一眼。 这番话说的既不失礼仪,又不失气势,而愣在哪里的刀无绫,反倒更显得无理取闹了。见云歌如此,刀无绫更是怒火中烧,非但没有就此收手,却是是更加得寸进尺。 “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083 相互议说 话音刚落,刀无绫便已起身,目光死死的盯着云歌淡然的侧脸,然而却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一个男子的手死死压住。 “无绫,闹够了没有。”刀无痕终于出口制止。 他原本只当是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但没想到斐云歌的耐性如此之稳,然而斐云歌的无视却是如同碰上了自家妹妹的逆鳞。想到这里是九道山庄,刀无痕还是及时拉了刀无绫一把。 而云歌却是兀自冷笑,算这刀无痕有点脑子。 “年轻人啊!总是这么盛气凌人。”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一旁走了出来,这人看年龄约莫不到四十,身形健硕,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眉眼间有种浑然天成的气势,看了一眼众人后,随即坐在了上座。 “父亲。”关九溯恭恭敬敬的走到了一旁,随即也坐了下来。 云歌却是心中一惊,关九溯叫他父亲,那这人也就是关盛冢了?云歌从未见过关盛冢。虽然不知道他的模样,但也能想到应该是个很威武甚至带着一丝杀气的中年男人。但眼下这年龄撑死了不到四十的男人,简直同云歌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但是盛气凌人虽好,却也不能过于强硬。”关盛冢依旧说着,面带笑容,笑意却并未到达眼点,缓缓扫视一眼众人后,目光落在了云歌身上。 “我看斐老的四公子倒是处惊不变。”那一瞬间云歌觉得心底凉飕飕的,关盛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同镰刀的锯齿一般,缓缓刮过她暴露在空气下的肌肤。 下意识的将手缩回了袖子里,内心虽是波涛汹涌,面上却是谦和有礼。 “庄主夸奖了,只是我得罪二小姐在先,眼下也实在不该同她起冲突。” 刀无绫见关盛冢出来了,当下也不敢造次,狠狠的瞪了云歌一眼,冷哼一声坐了下来,这才算作罢休。 “斐公子你见外了,是在下没有管教好家妹,让她冲突了各位,还望各位前辈见谅。”要不年纪轻轻怎么会接过老门主的位置,刀无痕比刀无绫的眼力劲已经高了不知多少层,眼看关盛冢已经发话了,已是先了一句接过来。 关盛冢这才没有接着说下去,将目光从云歌身上收了回来,随后看向众人。 “今日各位能来,我很高兴。”他话说的很客气,并没有半分摆架子的意思。 “哪里,想想也有一年没看到庄主了,还真是有些想念。”一个同样长相白净,身着白色修真服的中年男人说道。此人正是清真派的掌门,明清道人。 “是啊!也不知道是年龄越发大了还是怎么回事,这一年来还真是什么都没做。” “哈哈,这是你有个出色的儿子,将你代劳,给你休懒了罢。”另一个人哈哈笑道,气氛倒是很融洽。 说话间,侍女们便开始纷纷上菜,佳肴美味,清酒当前,这些人倒也乐的痛快。 云歌低眉听着这些人的谈话,面上始终带着谦和的微笑,她原本以为这九道山庄是什么龙潭虎穴,眼下见关盛冢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但转念一想,关盛冢可不就是同她一样凡胎肉体,俗到不能再俗的凡人么。 “在想什么呢?”这个时候关九溯反倒是手拿着酒杯,席地坐到了云歌身旁。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云歌歪了下脑袋,眼眸斜斜的看着关九溯,笑了笑。 “我猜啊!你肯定是在想。唉?关盛冢这个老头怎么这么年轻啊!或者是,九道山庄也不过如此嘛!” 云歌一愣,眸子闪了闪,看见关九溯那副佯装认真的样子,两人一同笑了起来。她觉得关九溯说的话,真的是一点也没错,所以这个笑倒是发自内心的。 她笑的开心时会有个小动作,食指微微弯曲抵在鼻子下头,眼睛也会因为笑意出现一个弯弯的弧度,煞是好看。 却在这时关九溯敛了敛笑容,抬手朝着门口指了指。 云歌微微侧了下身子,朝门口看过去,却发现原来是一个女子,那个女子身穿一件白色水袖长裙,面上罩着一个面纱,一双眉目眸光盈盈。 这显然是安排过来助兴的,所以众人倒是见怪不怪。 不多时乐师也纷纷进入,靠在两边,站在众人的视线外。随着乐曲缓慢而又轻快的响起,那女子如同坠入凡间的仙子,翩翩起舞。 云歌对这些东西并不精通,但也觉得很好看,尤其是女子的身子,极其柔软。那样曼妙的舞姿,竟像她那长长的水袖一般灵动。 众人喝酒洽谈,前头舞女翩然起舞,直到一袭水袖甩出,一舞落定,乐声拖着尾巴停了下来。 乐师们也悄悄的离了场。 这一个小插曲倒是叫这宴会更添了分雅致,待那舞女随着乐师一同离开后,众人才说话道。 “不知大家对近日来江湖中的一些事有什么看法。”这个率先开口的是石山派掌门,昨日在焚香阁堵住云歌的,便是他的大弟子。今日他说这话,恐也是为了弟子被杀一事而来。 “石掌门说的可是霹雳堂同杀手集团暗河一事?”刀无痕问道。 “正是,而于这两者之间有瓜葛的正是那江湖祸害逍遥子。” 果然,云歌微眯眸子,并未打算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静静的听着。 “哼,依我看,这种人就要武林通缉,绝不轻饶。”清真道人也开口说道。 “朝廷倒是在通缉,可这逍遥子如此狡猾,更是有同党,别说抓到了,就是抓到我估计也奈何他不得。”一个小门派的男人说道。 “的确如此,更是听说那逍遥子的同党是五年前被灭门夏家的后人,不仅如此,夏家当年的势力或许还有残留。” 云歌的眸子动了动,朝说话的那人看去。 这个说话的人她并不认得,一眼看去,便能看出这定是个老谋深算,心怀不轨的家伙。但也不过是云歌对这人的第一印象罢了,索性继续听了下去。 “夏家?”但没想到反倒是关盛冢第一个问的。 084 牢房走水 这人见关盛冢似乎来了点兴趣,立刻点头说道。 “实不相瞒,原先我堂口于那霹雳堂有些来往,而霹雳堂对逍遥子同流合污供认不讳,并且一直在调查证据。”那人顿了顿,见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说,撩了一眼后继续道:“但证据没找到,却只打听到了这点消息。” “哦?是么。”但没想到关盛冢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并没有表现的有多么热情,他端起了自己跟前的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虽然我们同朝廷是两条路,但近年来畋北国虎视眈眈,并且畋北国的武林盟主欲吞并我们,到时候免不了一通苦战。所以我们于朝廷之间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于这个逍遥子……”关盛冢沉吟道:“若是能助朝廷一力,那也没什么不可。” 果然如此,云歌收回在关盛冢脸上的目光,眸子里掠过一丝阴冷。 这番话说的于情于理,没有说出自己的立场,不管是什么决定,一切是以拉上朝廷为前提而做的。所以日后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显然都同他九道山庄毫无瓜葛。 这撇的虽是干净,但众人却是觉得关盛冢这番话如同指路明灯一般。 “当初若不是霹雳堂那一记炸弹,我的爱徒也不会丧命。.info[]”石山派掌门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愤愤的说道。 “不仅如此霹雳堂老堂主更是迟迟未见,至于那个小堂主……”石山派掌门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的抬眼,看向了云歌这边。 “不知斐小公子知不知道霹雳堂小堂主的下落。”他陡然问了一句。 那日徐邑大婚,烈颖被抓一事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而对于云歌护着烈颖一事,江湖上更是众说纷纭,有说她是秉公办事的,但这其中也不乏那些说她同霹雳堂也是一丘之貉的人。 好笑的是,这些人没本事抓到来无影去无踪的逍遥子,反倒是一直揪着霹雳堂死不松手,然而越是这样,云歌愈加觉得事有蹊跷。只见她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并未有半分被问罪的慌乱。 “他的下落晚辈并不知道,自从上次被青尘侯爷带走之后,晚辈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话是这么说,那日在徐公府……”石山派掌门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云歌,然而话说到一半却因为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来后打断了。 那个侍卫满脸冷峻,但步伐匆匆如同周围的人都是空气一般,直到走到关盛冢跟前才右膝一曲行礼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启禀庄主,牢房走水了,火烧的厉害。”这话一出,惊起四座,然而关盛冢依旧面不改色。只见他眸中淡然,只是挥了挥手,才吩咐道。 “九溯,你前去看看。” “是的,父亲。”关九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全然不复方才同云歌开玩笑的模样,随后同众人作了个辞退,才面色严峻的领着那个侍卫离开了。 这场火来的突然,不仅众人面面相觑,连云歌都觉有些莫名其妙,但连主人家都没发话,所以这些人也没好说什么了。 “不如我同少庄主一起去看看吧!兴许有我可以帮上一些什么。”刀无痕忽然开口说道。 “这点小事溯儿还是能解决得了的,大家且安心。”关盛冢委婉拒绝道。 虽是这么说,但众人一想到自己在这坐着吃吃喝喝,而主人家却是在失火,光想想就觉得很诡异。所以后面也没再说些什么话了,显然是将今天带来的话都咽下了肚子里。 云歌自然是不担心这火,只是有点懊恼这火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好端端在今天晚上,她还本想能从这些人的话中探到点什么口风呢。 然而酒过半循之后这些人对江湖之事却是只字未提,只是你我之间简单的说了些客套话,宴席显然也进入了尾声。 原本以为今日关盛冢并不会出现,亦或会整些什么幺蛾子出来以掩饰真正的庄主不在庄中。可眼下看着坐在上座同众人谈笑间的男人时,云歌才觉得这个夜色的秘密组织也实在是不靠谱,但转念一想,兴许是回来了呢又有何不可,不过总归是将真假庄主这一事给弄了个清楚 这么想着,便看见众人开始纷纷辞退了。 也是,原本兴致极高,却忽然来了场火灾自然都浇灭了众人的热情。所以眼见已是夜深,与其坐在这里心口不一,倒不如直接回去的痛快。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各位了。”关盛冢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下人前去相送。 云歌自然也跟着众人一同离开了,想到关盛冢最后看她那一眼,分明带着些意味。云歌却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好奇,敛着眸子离开了。 在前面领路的还是一开始的那个红衣女子,长发如墨般同这黑夜融为一色,她走路时静悄悄的,若不是看个仔细,云歌还以为她是飘着的。 红衣女子领着众人出了门,直到在原先的那一片花海前才停了下来。然而云歌一眼望去却被震住了,这哪里还是方才的花海,此时这分明是一片桃林。 在这八月份的季节,哪有桃花开的是这样热烈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绯色的桃林在这夜色里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叫人不敢踏入半分。 “各位穿过这片桃林便会出了山庄,桃花阵已经解除了,诸位请放心。”红衣女子开口说道,声音也如同她人一般轻飘飘的。 早就听说九道山庄难进难出,此时看来倒真是的了,大家心照不宣,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进了跟前的桃林。 而云歌却是犹豫了半分,眼见那些人都进去了,她才微微抬手挡开了前头的桃花枝。进去之后这里头的香气便更浓了些,前头的人结伴而行,彼此熟络的偶尔还会低语两句。 脚踩着满地的桃花瓣,但云歌走的并不快,虽是在晚间,但这桃花林里却并不是一片漆黑,绯色的桃花在这夜间泛出一种白色的光彩来。她敛了敛眸子,却忽然看见前头有两个人影身子一拐,朝着左边的方向去了。 云歌停下了步子,手半搭在桃花枝上,朝那影影绰绰的方向看去。夜色里她的眸子异常清冽,停了半晌,随着那两个消失的人影跟了过去。 085 化险为夷 那两人走的并不快,许是以为后头没人了,倒并没有多么谨慎,再加上这地上均是花瓣,所以脚踩在上头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云歌跟在那两人后头,始终保持着一截距离,由于不算靠近,所以并不能知道这是哪两个。何况今日来的人还有许多是云歌不曾认识的,眼下这两人云歌自然也不一定认识。 “你放心……早已……”就在这时前头的人说话了,但声音很小,并不能听的清楚。 视线越过那开的灿烂的桃花,云歌一手拉下眼前一株还未开好的花骨朵,稳了稳心神,将她与那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什么时候?”一人说道。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派人在千年谷守好就可以了。” “消息准确么?”那人继续问道。云歌一听这声音便知道这人原来是石山派的掌门,至于旁边那一个,却并不知道是谁。 她继续小心翼翼的跟过去,静静的听着,只听另一个人语气里是满满的笃定。 “放心好了,霹雳堂的左护法已经同那小子联系上了,过几日那小子会直接去西都其中的一个堂口,到时候免不了经过千年谷。” “那就行,只是老堂主那边恐怕不好过……”石山派掌门沉吟了一声,似乎还有所顾忌。 “哼,老堂主?”那人冷笑一声,随后语气又恢复了过来:“一切都有我打点呢?到时候你助我南山会吞并他霹雳堂,一切结束之后还有人会管那小子的死活么?” 前头两人笑的得意洋洋,却全然不知他们的秘密早已被第三人知晓。 云歌在后头冷笑一声,看着那两人渐行渐远,自己也随之离开了。 * 三日后,日上高头。 西都位于大都西部,设有驻站点,而千年谷是大都通往西都唯一的一条过道,同时也命为过道。 千年谷乃是几座高山所形成的一个山谷,此时在千年谷不远处,一批人马缓缓的在前进着。领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穿着一件简单的青衫,面上罩着白色的面纱,三千青丝尽数挽起。她目光灼热而又清冽,坐在高高的马上,气势浑然。 在她后头的是一辆马车,其余的皆是护卫并在马车四周。马车车帘是揭起来的,里头半躺着一个少年。少年目光明朗,浓眉如剑锋,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如同夏天剥开的橘子清新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自始自终落在前头那个腰杆挺直的女子身上,这一路来,她镇定自若的指挥,屡屡避过了那些心怀不古之人前来的祸害。这两日来女子处变不惊的表现,淡漠如水的眸子,无一不深深的刻在了烈颖的心头,生出一窜窜异样的情愫。 就在此时,一阵风掀起了女子的面纱,面纱下是她俊秀的下巴和消瘦而又白皙的侧脸。眼前就是千年谷。 女子忽然挥了挥手,一队人马全数停了下来。 这条路上很安静,安静的不像话,前头的千年谷阴测测的像是妖怪所变的假象。她脚跟稍微磕了下马儿的肚子,后头继续缓缓的跟了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巨石从山顶落了下来,于女子只相距咫尺,烈颖相信,如果方才她没有迟疑片刻,此时定时那巨石下头的亡魂。 但女子并未松懈,她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神色凛然,警惕的打量四周。这一路来有太多的凶险,叫她的神经不得不如此紧绷。 就像是迫不及待一般,女子眸光一闪,前头的千年谷忽然出现好几个黑衣人冲了过来。于此同时还有山间隐蔽的地方也跳出了数十个人,这些人加起来最起码不下二十,并不是她这小小的一个护卫队能反抗得了的。 烈颖紧紧握着手中的拳头,感受着杀气同这地上的尘土,一并向他席卷过来。然而却在此时,只听的前头坐在马上的女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于此同时山顶忽然出现万千长箭齐齐射了下来。 那些黑衣人显然并未料到会有这一出,顿时慌乱起来,但显然目标是这马车内的人,所以即使如此慌乱,依旧不忘挥剑朝马车刺来。 但既然这边已有准备,岂会叫那些人能近马车半步,长箭忽然中断。那些黑衣人一愣,顿觉不好,只见四面八方竟都暗藏埋伏,正朝着他们过来。 “撤,撤,撤。”其中一个黑衣人连喊了三声,但为时已晚。 那些埋伏他们的人个个出手精准,黑衣人这边寡不敌众,已无心再战。原先开口说话的那人眸子划过一抹狠厉,随后将身旁的同伴一拉,当作盾牌,竟想独自逃跑。 如此一来,领头的便出来了。青衫女子目光一闪,从马上一跃而起,拦在那个黑衣人前头。黑衣人逃心已定,前头不管是谁,只要打过去便就跑。 然而却不想被这青衫女子拦了去路,那女子出手狠绝,但不致死,几招下来黑衣人已无力抵挡,最后终是被那青衫女子擒住。 青衫女子的面纱始终没有脱落,一阵风扬起也不过只能看到一个俊秀的下巴,女子将那黑衣人带到了马车前,许是因为方才一番混乱,马车的帘子此时已经放了下来。 “主子,埋伏您的人我已经抓到了。”女子将黑衣人的手往背后一拧,脚尖踢向黑衣的腿弯处。 黑衣人一声闷哼,只觉得腿弯吃痛:“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是吗?我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里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黑衣人眸子一惊,目光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帘子,恨不得看出一个洞来。他死死的看着那个晃动的帘子,不相信里头的是个女子,然而下一刻已经有一只女子的葱白玉手从里头撩起了帘子。 帘子撩开时,后头倚靠在马车内,面上似笑非笑,眸子如同二月冰雪融化一般清澈的分明是个女子,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躺在里头的少年。 086 顺利掉包 “斐,斐云歌。.info[]”黑衣人显然认出了在马车内的人,一双眼睛瞪的老大,面罩下的声音瓮声瓮气。 云歌看着他震惊的眼神,心下冷笑,面上的神情却似刚刚醒过来一般,她依旧是微微俯身抬手撩开帘子的动作,衣领间精致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长发有些散乱的垂在肩上,倒为她清丽的容颜平添一份娇媚。 “怎么,还认识我?”云歌微微蹙眉,佯装有些吃力的打量着黑衣人,随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既然认识我为何还不现出庐山真面目呢。” 她口中虽是半分狐疑,然而那个青衫女子早已伸手一拉,扯下黑衣人的面罩。岂料那个却是脑袋一偏,竟是挣扎着不叫女子碰她。然而挣扎的后果就是换来青衫女子剑柄的一击,黑衣人吃痛的闷哼一声,面罩也被青衫女子用剑挑走。 “咦?这不是石山派掌门前辈的大弟子么?”云歌正在抬手将帘子卷到一边,这时却放下了手中的动作,颇有些惊讶的看向黑衣人,然而那诧异的眸底却隐着难以察觉的笑意。 石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惊讶不必云歌少,早先得到师傅的吩咐在此等着霹雳堂的小堂主过将他一举拿下。不说被埋伏在先,现在这坐在马车里头的竟然是斐庄的人,这要是落下了一个谋害的罪名,可叫他是万万也担当不起的。 “不过你不在石山派,为何却带人在这埋伏我?”果然云歌开口,手从帘子上放了下来,语气平淡。 “我……误会……真的是误会……”石城开口解释,却不知该从哪里开口。说他是在此地埋伏霹雳堂小堂主的么?那恐怕不若时就会遭江湖中人千刀万剐吧。 “误会?我看你分明是蓄意谋杀吧?”云歌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眸中寒芒一闪,连石城都愣了一愣。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指使之人到底是谁。”云歌缓缓扫视了他一眼,目光如炬。 “斐公子,今日,今日之事真的是误会,我,我……”石城急急的辩解道。 “罢了,你不用说那么多了,这些话留着到掌门跟前在说吧。”云歌冷漠的打断他的话,随后一摔帘子,有些怒不可揭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走,去石山派。” “是!”青衫女子一声应下,随后同其他手下将石城五花大绑起来,原路开始返回石山派。 帘子摔下后,云歌脚下的木板忽然传来了声响,随后细细索索木板被人从低下拿开,原来这竟是一个隔层,而烈颖则是有些吃力的从底下坐了起来。.info[] “可憋死我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来在这底下的感觉并不好。 “这么会儿就受不了了?”云歌斜睨了他眼,随后悠闲的端起了一旁的茶水。 “小爷什么都不怕,就怕这密不透风被困住。”说着的同时,一把从云歌手中,将那杯茶水夺了过来,咕咚咕咚一口饮尽。 “哎不过说真的,你演技还挺不赖。”烈颖嘻皮笑脸的说道。 “废话真多,等会儿后头有马车,竺萸会直接将你带去西都,之后的事情你若是能信得过就同竺萸讲。”云歌开口嘱咐道。 “竺萸,对了,她方才有没有受伤。”说道竺萸烈颖脑海中就闪过方才那女子坐在马上,一袭青衫的画面,明朗的眸子浮现少有的柔和,这才急急的问道。 竺萸是云歌十一名手下中唯一的一名女子,除了任务接触,云歌倒是很少调用她。但考虑到这次烈颖有伤在身,派个女子过来照顾总归细心点,却没想到这个少年郎似乎对竺萸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云歌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开口说道:“你放心吧!竺萸的武功比我还高,不会有事的。” 之后她又简单的叮嘱了一些事,而后头接应的马车很快也赶了上来,烈颖这才从后面趁着石城不注意上了马车,而竺萸也从前头撤了过来。 “对了,竺萸跟我走了那你怎么办。”正准备掀开车帘进去的烈颖忽然顿住了动作,回头问道。 “放心吧。”云歌语气鲜少的温和了些,随后看了眼在旁边的竺萸,示意了一下。 烈颖便也没再说些什么了,弯身钻了进去,而竺萸也坐上马车拉动缰绳朝着反方向离去了。 其实就算前几日云歌没有偷听到石山派掌门的对话,今次也会有这么一出,但未必有这么顺利罢了。早在侯爷府那日,烈颖就已同云歌道出心中的顾虑,他能将霹雳堂那些事同云歌讲,也算是彻底相信她了。 那双朝气清朗的双眼,让云歌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不也正是家门被害走投无路么。所以当时她也只不过犹豫了一下,便松口答应了烈颖的请求。 不过今日这事还不算完,她眸中寒芒一闪,就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随后外头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在下解祁阳,带着一批兵器路过此地,还望阁下能行个方便让一让。” 云歌坐在马车内,听外头的人自称解祁阳。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说道。 “凭什么你叫我让我就让呢?”说着的同时已是弯身上前撩开车帘。 解祁阳听是个女子的声音,原本心中还暗骂不识好歹,岂料出来的竟是自己认识的人,当下脸上的错愕瞬间被笑容代替了。 “这不是斐公子么?”说着已是翻身下马,来到了云歌跟前。 “你也是大忙人啊!许久都未见到你了。”云歌也熟络的打了声招呼,从马车上下来。 “怎么?”解祁阳环视了一下这一批人马,随后目光落在那些被五花大绑在马背的尸体上,有些狐疑的问道:“这是做什么去?” “做什么去?”云歌冷淡的笑了一声,缓缓踱步到那石城跟前:“我今日本是想去西都那边看看庄上的店铺情况,却不想路过千年谷时竟被人埋伏了。” “你这女人血口喷人,我同你解释了你非但不听,竟然得寸进尺。”石城此时在马上颠簸的全身难受,早已没了先前的态度,破口大骂道。 而解祁阳听到这声音却是愣了一愣,随后三两步便来到石城跟前,看清石城的脸后,转头看向云歌面上很是诧异。 “这不是石山派的大弟子?” 日常生活【壹】 小剧场一关于吃石榴。 禾秦瞥了一眼,随后抬手将果盘拨开:麻烦 云歌:萧月,剥石榴 乌引:石榴是什么? 逍遥子:楼上的你从外星来的吧。 逍遥子卒,死于飞光之口。 小剧场二,关于杀人这件事。 禾秦甩手一抽,那把细长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的寒芒,他负手而立,眸中尽是冷锐睥睨:杀人?他一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云歌拿着那把金色的合云扇,始终觉得短了些,若是速度慢上一分,岂不一剑就被禾秦那种长剑贯穿?所以杀人嘛,她笑了笑,眼神清亮,其实就要快。 杀人?乌引眉头难以察觉的皱了一下,身后的飞光早已一道白影越过,死死咬住前面的那人。 喂喂。逍遥子纵身一跃,坐于树上,手中拿着一些坚果,时不时朝底下的那只巨獒丢上一颗,他嘴角微微翘起,笑得温良儒雅:楼上的,看好你家的狗好吗? 小剧场三,关于养宠物这件事。 三人齐齐看向乌引,她不明所以的又皱了一下眉头,随后扭头,看到飞光从远处扑来时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一丝微笑。随后飞光已经一个跳跃,两爪搭在了乌引的肩上,嘴中哈赤哈赤的喘着粗气,时不时用那大舌头舔一舔乌引白净的小脸。 飞光,别闹。她口中有些责怪,但还是踮起脚尖,摸了摸飞光毛茸茸的大脑袋。 三人石化,那只狗可是有几百斤啊!为什么一个少女可以在不被它扑到的情况下还抱住了它啊!这样看起来真的很诡异啊喂! 注:夜凤族人好斗,喜杀,力大无穷。 139 主家巽日 七焰说这是云顶,云歌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但量他也不敢骗她。-\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何况眼前这些奇装异服的人,倒还真像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当下便也信了几分。 可不论这是云顶也好,亦或是地狱,似乎同云歌都没什么干系,但却不明白香雪客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又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女人忽然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那女人生的漂亮,眉眼细长,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只见她拉了拉上身裹着的那件银色狐裘,嘴角挑着一丝笑容。朝着云歌就过来了。 那女人身材极好,即使上身被狐裘所遮,依旧不难看出腰臀间的丰韵多姿。 “几位,晚上好啊。”女子来到云歌跟前,轻笑的打了声招呼。她的手扣在胸前的狐裘上,白皙纤长的手指前端涂染着鲜艳的寇丹。 周遭环境嘈杂,巨大的烛台被燃出层层叠叠的烛泪来,堆积在烛台低端,随着时间的推移,将那烛泪化作一朵朵绽放的莲花。 那些围坐在擂台四周的男男女女们均是吆喝声不断,有酒有佳人,皆都沉迷在自己的世界,唯有这个女人注意到了她们的到来,想来肯定不简单。 云歌扬了下嘴角,明明是女子的装扮,却像是个潇洒的富家公子,她将合云扇在手中敲了敲。扬眼看着那女人,并未说什么。 “看姑娘这样子,应该是头次来?”见云歌不说话,那女人似乎不足为奇,又问了句。 “的确。”云歌如是说道。 女人长长的“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后朝云歌伸出细长白皙的手去,“我是这里的二主家,巽日。” “斐云歌。”云歌点了点头,面容平静的也伸出了自己的手。那涂染着大红寇丹的手忽然一勾,作势握住她的手。然而碰到之后,云歌却是将手微微一抬,避了过去。 巽日拿了空,手中握了一缕空气,随后五指松了松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吐着轻气,身上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香,纷纷钻入云歌的脑中。 “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位主家介绍的。”巽日掩着嘴轻笑道,狭长的凤眼微微上佻着。 云歌蹙了下眉头,略微思索下便明白了过来,这女人说的怕是类似于这里规矩的话,当下便端正姿态的说道:“怎么,是见我们面生,不放心我们审查起来了么?”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说罢巽日掩着嘴又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件银色的狐裘外套微微滑落下来,斜斜的露出了左边白皙光滑的香肩。 “既然如此,那几位随我来吧。”巽日睨了云歌一眼,眼梢间万种风情的回过眸去,腰肢柔软的轻扭着走在了前头。 “主子……”七焰拧着眉头,不放心的喊了一声。 先不说这地方是不是云顶,如果估算的不错话,此时这里掘地五十尺也不止了。就连一口井都未必能钻的这么深,何况还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宫殿。不仅如此,这里还聚集了这么多五湖四海奇装异服的人,再加上方才那个女人在堪堪过夏的季节里还穿着一件银狐裘大衣,种种迹象,无一不透露着这里的古怪。 云歌看着那女人的背影,眸子动了动,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无妨,先过去看看。”说罢已是抬脚跟了上去。 巽日领在前头,头也不回的走着,一头略微弯卷的长发散散的落在肩上,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子女人的媚态滋味来。她领着云歌穿过这四个大擂台,时不时还巧笑倩兮的同旁边的人打声招呼,更甚还有人在她微翘的臀上摸上一把。即便如此,她也不恼,只是娇笑的骂一句便离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直到穿过这些人,最后她终于领着云歌进了一间被珠帘格挡住的内阁里头。 外头人声沸鼎,里头却是别有洞天。透过珠帘能隐隐的看到外头的情形,声音却不似那般吵闹了,内阁的后头是一个被屏风遮挡住依靠着岩山的水池。那岩山缝里叮叮咚咚流出清澈的水来落入池中,惊了一水的涟漪。 一个地下这么深的地方,岂会有这样的岩山呢,云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既然几位是头次来,那我便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云顶吧。”巽日抬手示意了一下座位,随后转身自己也坐进了一个圆形的软座中。 云歌愣了一下,“如果只是这个的话,那我们心领了。” “瞧你这性子。”巽日掩着嘴轻笑了一声,两腿叠加了一下,齐踝的长裙开个叉,露出了雪白的大腿来。 “原本这些事都是手下去做,不过今日恰好瞧你瞧的顺眼,算你个优惠价好了。”巽日说着,便朝着云歌伸出涂着寇丹的玉手,做出个“五”的手势来。 云歌蹙了下眉头,却在这时感觉到胳膊被人小心的拽了拽。她回头看去,便看见七焰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什么事。”她不满的问道。 “主子,我方才忘了跟你说,首次进入云顶需要缴纳一次定金。”七焰在云歌身后低低的说道。 云歌挑了挑眉,原来这所谓的天堂,还是需要金钱来维持奢靡啊。她“哦”了一下,随后衣袂一扬,坐在了一旁,扬起了一抹笑。 “要钱?直接说好了。”何必故弄玄虚,口气不免轻蔑了几分。 也不知听没听出云歌话里的轻蔑,巽日眯了下眼睛,轻拍了两下手掌,口中赞道:“真爽快。”随后微微垂眸,掰着手指,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这儿有八宫,今日你是直接进了我巽字宫,恰好我瞧你顺眼,八百两黄金,你给五百两就作数罢。” 后头的七焰腿下一僵,乌引不知五百两黄金是多少,但看七焰的表情,也知道定是很庞大的一笔钱。 “你们这儿都是这么狮子大开口么?”云歌斜靠了一下,心中却在算计着怎么赖帐,毕竟她现在身上可是一个字儿都没有。 岂料巽日却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后学着云歌方才的口气,“没钱?直接说好了。” “不过没钱也没关系,”巽日继续说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悠悠的踱步来到云歌身前,却是将视线投向了站着的乌引身上。她伸出手,朝着乌引的脸蛋摸去,却被乌引后退一步躲开了。 随后轻笑一声,收回了手,在云歌身旁坐了下来。 “我瞧你带的这两个手下甚合我意,合计合计五百两就勉强跟你兑换一下吧。”巽日手指轻点,那双细长的眸子游弋在云歌清丽的脸上。 却见云歌笑颜一绽,扭过头来,那双清亮的眸子毫不逊色的同巽日对视上。 “那可真不巧,”云歌伸手轻轻拽了下七焰,“这个,我花了两千两黄金赎过来的,至于这个嘛……”云歌眸子动了动,将乌引拦到了自己跟前,“虽然没花钱,不过也不是你想要就能要过去的。” 气氛骤然凝固住,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巽日身上的香气,屏风后的岩山上发出叮叮咚咚清澈的水声。两个女人,均是面带笑容。一个狭促凤眸,眉眼暗藏异彩。一个清鸿明眸,眸光似是跳跃的火尖,一路从目中烫到人的心底。 “好。”巽日率先收回眼神,桌下的左手握了握,脸上依旧带着一丝轻浮的笑。 “既然你不舍得两个手下,那就掏钱吧。”她轻叩着楠木桌面,眼梢间含着一丝挑衅看向云歌。 却在这时屏风后头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乌引最先注意到的,随后目光迅速看了过去。只听得个男子懒懒的声音从后头响起。接着就是屏风一拉,一个男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小巽巽,又在搜刮钱财……”那男人身着一件紫色的浴袍,衣襟微微敞着,边说话的时候头微低着正在整理浴袍。却在抬起脸后,那副轻挑戏谑的神情瞬间愣住,说到一半的话也没了下文。他的手还放在腰间未系好的浴带上,看着众人的时候那张俊秀的脸上飞快的划过了一抹惊讶。 内阁里静的只能听到缓缓的叮咚声,氤氲着雾气的池水上头,一滴水泡从中破裂。 逍遥子? 云歌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从后头出来的人,眼前的逍遥子身着一件紫色宽松的浴袍,浴袍微微敞着露出里头雪白的肌肤。墨发被松散的束在脑后,散在肩上的发梢间还在滴着水珠,身上甚至能隐隐的看到一层热气萦绕。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几人眼前闪过,如同一只寒冰长箭直直的射向了平整的冰面,打破屋内的肃静后,迅速闪到了逍遥子的跟前。 一袭寒气逼进逍遥子温热的身躯,乌引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裳,她仰着那张白净的小脸紧紧的逼视着逍遥子,目光寒冽的如同一把冰刀。 “你骗我。”她咬着牙,一字一句。 逍遥子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哟,小丫头,好巧啊。” 他闲闲的将浴带打了个结挂在腰上,似乎并未将乌引放在心上。嘴角扬起一抹轻笑,逍遥子抬眸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由于刚刚沐浴的原因,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慵懒,眼眸微微眯着,脸颊还有些水渍。不同于平时的清爽俊秀,竟是出奇的邪魅逼人。 140 五百黄金 逍遥子这般懒散而漫不经心的态度,将乌引那张小脸气的通红,她紧紧的揪着逍遥子的衣袖,白皙的手上骨节分明。【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 乌引为何会气成这样,云歌自然一清二楚,就连云歌心中也在暗骂逍遥子。说的好听将这小丫头丢给了自己,结果他倒是跑来这儿风流了。 看出逍遥子许是同这几人认识,巽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开口讥讽道:“怎么着逍遥子,这么小的娃娃你也下手?” “小巽巽,没想到你这张小嘴不论怎样,功夫都是厉害的紧啊。”逍遥子挑了下眉,一脸暧昧的冲巽日邪笑了下。 巽日一愣,脸上迅速浮上一层红晕,她拉了一下滑落到肩下的狐裘,愤愤的骂了一句:“下流。”随后两腿叠交,瞪了逍遥子一眼后,背过了身子。 七焰此时在云歌身后,脑袋埋的低低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抑制不住的忍着笑。 乌引仍然紧紧的攥着逍遥子的衣裳,她目光如漆死死的盯着她,大有一副逍遥子今日不给个交代,就绝不罢休的意思。 若不是打不过这个家伙,乌引恐怕早已将眼前这个男人大卸八块了。 “小丫头,生气不长个子的。”逍遥子口中哄骗道,伸手试图掰开乌引的那只小手,怎奈却没有一丝办法。 无可奈何,逍遥子轻叹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将自己衣服攥的紧紧的小手上。随后忽然微微俯身,长手一捞将乌引抱了起来,接着几步跨到云歌跟前又将她放下,自己却已经坐到了椅子上。 这几个动作,快的几乎连云歌这个旁观者都没有明白过来,所以当乌引惊讶的那一瞬间,已经从一个地方被逍遥子拦腰抱住,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你……”乌引张着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感受到方才一瞬间的清香温热,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涨的通红,眼底一丝羞愤划过,她狠狠的超逍遥子踢出一脚,张口骂道:“混帐。(..info无弹窗广告)” 逍遥子长腿一让,大手轻覆在乌引的头顶,脸上带着戏谑,“哎?听话不要闹。” 那只手的热量,从头顶似乎就穿透了皮肤一般,乌引的小脸便更红了,她咬着嘴唇,神色羞愤交加却又因为拿他没有办法而急的小脸皱了起来。 逍遥子见她这样忽然轻笑了一声,放在乌引头上的大手揉了揉,戏谑的说道:“脸这么红做什么,我对老少妇孺还有男人向来不感兴趣。”他刻意将那男人两个字咬的重了些,视线似有若无的扫了云歌一眼。 这话一出,乌引的小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了,云歌有些看不下去,一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跟前。 “少逞口舌之快。”她瞪了一眼逍遥子。 “怎么,我可不相信你们是因为找我算账,才找到了云顶的。”逍遥子拿过茶杯,为自己倒了杯茶。 巽日倚靠着椅子,正在打理自己的指甲,听到这句话,悠悠的开口说道:“她们啊,是准备在我巽字宫吃霸王餐的。” “没钱么?堂堂斐庄的四公子,会付不起云顶的八百两黄金?”逍遥子戏谑的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巽日对着手指吹了一下,随后满意的看了一眼,之后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叙旧吧。”说罢便离开座位,朝后头过去了。 逍遥子则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一挑眉,目光落到了云歌的身上。他眸底藏匿着一丝算计,如同一个老谋深算的奸商般,上上下下将云歌同乌引二人打量了一番。随后微微欺身,表情神秘的冲着云歌勾了勾手指。 “做什么。”云歌冷着脸色问道,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发麻。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逍遥子笑着说道。 “什么交易。” “我帮你付定金,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想都别想!”逍遥子的话刚刚说完,便被云歌一口拒绝。这个人简直无恶不作,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样样都齐了。饶是再傻的人,也不会再一二再再而三的上当了吧。 乌引则是抿着嘴巴,虽是一声不吭,从那双漆黑的眸子中也能看出她对逍遥子有多憎恶。 被人这样一口拒绝,逍遥子有些无奈的摊了下手掌,故作困惑的说道:“到时候没付定金出不了云顶,可不要怪我心狠没有救你们呐。” “你还是管好自己答应别人的事吧。”云歌轻哼一声。 这话自然说的是逍遥子答应乌引的事了,今晚步生莲阵法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乌引心中本就有些隐隐不安。原以为逍遥子定在外头替自己寻找夜凤族的下落,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在一个女人的内阁中,不仅如此,还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放着正事不做,却在这里寻欢作乐,乌引自是恨不得能将他大卸八块才好解心头之恨。 “嗨嗨,小丫头,不要这么看着我。”逍遥子伸出手在乌引眼前晃了晃,随后口气才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点,“我最近才发现一点你们族的下落,不过事情有些不简单。” “出了什么事。”一听逍遥子这么说,乌引紧张的问道。 逍遥子却是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靠在了椅子上,边打哈欠便道:“现在还不好说。” 既然这么说,乌引只好努了努嘴巴,没再问下去了。 云歌见逍遥子这幅样子,便有些隐隐相信他上次说的一个质子公主的事了,原本还以为是他编造的风流趣事。然而眼下他却在云顶的主家内阁里头来去自如,熟捻的如同在自己家一般,便叫云歌不得不相信了。 逍遥子懒懒的靠着椅子,俊秀的侧脸逆着光似乎还能瞧见他下巴上难以看清的胡渣,一身紫色的浴袍掩盖住了他眉宇间浮冰般的清粹,却是平添了一丝邪魅。云歌不动声色的撩眼打量着,思索到方才巽日对逍遥子的态度,想来两人的确有那么些腻味的关系。 一个小小的计策,便从心底慢慢的浮了上来。 “既然这样,我就先离开了。”云歌轻咳了声。 “嗯。”逍遥子依旧靠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睛,从嗓子里哼了声,动都未曾动一下。 还真不打算帮忙了,云歌腹诽道,随即离开座位,领着乌引便离开了。然而走到一半时脚下步伐一顿,眼里一抹狡黠掠过,“对了,同你那相好说一声,八百两黄金我会如数奉上。” 说罢珠帘响动,已是率先出了内阁,后头似乎还响着逍遥子“喂喂”的喊声。 话虽是说的好听,但今日身上并未带钱,云顶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她去哪儿弄来八百两黄金。偏生这儿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许是每个来云顶的人都经过介绍,所以都备好了钱,以至于不管是谁头次来都要付足定金才能离开。 云歌站在擂台前头看了会儿,那上头是一个男子同一个女子,男子手中持剑,剑气如虹屡屡削段那女子的发丝。那女子也不是吃素的,一身劲装蓝衣,手中挥的一手漂亮的九节鞭,引的众人纷纷喝彩,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下注哪一方了。 通过简单的了解,云歌大致明白,云顶是以奇门遁甲中的八卦布置,一共有八宫殿,分别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阵,方位相对应是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 所以方才云歌跟随香雪客的方位大致就是在东南方,以至于乌引破阵的时候,直接进了巽字宫的赌博庄。 而这个八个宫殿,云歌目前只弄清楚了,佳肴美酒乾字宫,地下赌城巽字宫,绝世佳人离字宫,以及最后一个地下医馆兑字宫。至于其他四个,云歌目前还并没打听到。 至于方才那个巽日,只是这个巽字宫的二主家。每个宫都有两个主家,平时基本上只由二主家出现,至于真正的主家很少人会看到。 眼看前头下注的人大把大把的银票往外撒,似乎那些都是纸罢了,不论输赢只买个爽快。照这样下去的话,赢个几百辆似乎是轻轻松松的事。 云歌眸子转了转,伸手就在自己身上翻来覆去的找,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里袋掏了张皱巴巴的银票来,去银庄兑换的话,也就是一百两白银罢了。 将银票在手中展平,云歌回头看了一眼七焰同乌引,“你们俩身上有钱么?” 两人均是一愣。 乌引不用说,白银和黄金的数目都分不清,更不用提身上有没有钱。至于七焰么,只见他万般不乐意的苦着脸,从腰间慢吞吞的掏出了个钱袋子。 云歌见那钱袋子鼓鼓的,寻思着装银票的话,应该有个几千两差不多,岂料七焰却是半天都没有掏出来。 “我来。”云歌道了一声,也不论七焰的脸色有多不情愿,伸手就从他腰间将钱袋子的夺了过来。 钱袋子被外力一扯,里头发出哗啦的碰撞声,云歌脸色一沉。 “银子?”她拿在手中颠了颠,有些失望的问道。 “银子。”七焰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云歌手中的银袋。 “那你还掏个半天。”云歌不满的说道,手一扬,随着哗啦一声,钱袋子丢进了七焰的怀里。 七焰这才展开一个笑脸,像个初出江湖的小子一般看着云歌,带着讨好的口气道:“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每个月让竺萸给我们的月钱只有……” 然而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云歌那双逼迫灼人的眼神,七焰一个激灵,讪讪的笑了两声,随后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141 分析独到 手中只有一张银票,别说想下注,就连个桌角人家都不会给你摸。.info[]|经|典|小|说||这个诺大的底下宫殿,云歌误打误撞闯了进来,除了认识逍遥子以外,简直于两眼一抹黑无异。 由于是在地底,这里的人虽然多,但气温始终保持在适中的环境下。这些来自各地的人,几乎谁也不认识谁,却也乐的痛快。 云顶这么招人的地方不仅是建设稀奇,人间天堂。更有一个便是,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只要带足了钱,进了云顶之后便再也没人敢追杀你了。 哪怕是朝廷重犯,还是像逍遥子那样的江湖要害,就算被人发现他在这里,可只要没出云顶,那些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这才导致了里头人满为患的景象。 云歌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心中想到了个不算太坏,却又有些勉强的计策。她朝乌引招了招手,随后拦在乌引的肩上。 “引儿,你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她问道。 乌引睁着一双纯澈的眸子看着云歌,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那好。”云歌看了七焰一眼,继续说道:“你现在同七焰两个人原路返回,直接去冥罗宫,找他们的少宫主,同他说明一下情况先借足银票再带到云顶来。” 乌引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这不行。”云歌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会破阵,我大可以直接派七焰过去了,让你一个人离开的话,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无形中云歌已经将乌引当成了一般的女孩子,以至于屡屡忽略了她原本的身份,更甚至自己都未必是她的对手也不一定。 两人简单的商量了一番,随后乌引领着七焰,顺着方才的楼梯就离开了巽字宫,原路返回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走后,便只留下云歌一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后位,她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四下看着。由于身上没有足够的钱,不论是去二楼还是前头接近擂台的最佳位置,只要她稍微一靠近,就会有人立马前来阻拦。 想来她这么受关注,定是被那二主家摆了一道。 眼前人潮如织,却并不杂乱,赌庄里头男人居多。不论是魁梧的汉子,还是看似儒雅的青年人,都在一些下注的四周乐此不疲的看着台上,手下银票大把大把的撒。这些人来路不明,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挥金如土,明明在江湖上混迹身带血气,在这里却皆是纸醉金迷,眼神沉沦而微醺。 四个擂台相隔甚远,互不干涉,上台的人也都是为了寻找快感,赢了不仅能拿钱,更甚者会一直保持着响亮的名号,以此满足自身被人膜拜的虚荣心。来到这里的人,没有所谓的清心寡欲,皆是带着唯我独尊一战天下高手的狂傲心理所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高呼声。云歌抬眼朝那边看过去,只见方才那个擂台上还是两个男子,此时却已经下台换上了两女一男在上头。 叫人高呼的不是阵容奇怪,而是那两个女子竟是双生花。长得一模一样。两人打扮不似中原人士,偏向西域色彩,所以也不同于南方这边女子的清丽娇小。相反的,这一对双生花,肤色略有些像小麦色,一双深邃的眼睛乌黑发亮,脚下更是赤脚挂着铃铛稍微动一下便是“叮咛”作响。 看惯了中原各色的美人儿,这两个样貌一模一样的一对双生花,在众人眼中倒是别有一番姿色。 “来来来,下注了。”一声吆喝,将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去。 三人在台上表情均是漫不经心,似乎都没将对手放在眼中。那个男人是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身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道袍,淡眉细眼,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滋味。 两方皆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道叫这些人不知该下注那方。云歌坐在后头,伸手将袖子里那张皱巴巴的银票掏了出来,眼风扫了一下巽字宫里的手下,不动声色的挤到了前头。 由于底下的赌注还未落实完毕,所以台上的二人目前还处在休息中,与其说是休息,倒不如说是在目光对视相互暗暗较劲罢了。 台下人声鼎沸,台上却是静的仿佛屏蔽了世界外一切的杂音般。那对双生花双手环胸,目光如漆,里头如同漩涡般,不断卷着那男人蓝白的道袍。男人却是神色怡然,负手而立,目光轻浅却是不难看出里头暗暗流动的劲风。 云歌将目光从台上是收回,四下看了眼,挑了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走了过去。从这边看过去,那人年龄约莫有四十,方方正正的脸,有种为人很厚实的感觉。一对浓浓的眉毛,为这人更添了一分憨厚。 即使不是太好说话,但也不至于是个凶神恶煞的人,这么想着,云歌在他的座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男人察觉有人拍他,一脸诧异的回过了头。 “不知这位大哥有没有下注。”云歌拱手有礼貌的说道。 果然如云歌所料,这人耐着性子抬眼将云歌略略打量了一番,随后笑着说道:“暂时还没有,姑娘难不成有妙招?” “妙招没有,不过却有些拙见,正愁着没人商讨。”云歌拉开座椅在那男人身旁坐了下来。 男人身着一件锦服,腰间一条黑蟒宝带,衣裳的料子泛着冷光,一瞧就是上好的制作,想来定不是个筹钱的人。 “姑娘不妨说一下。”男人颇有兴趣的斜过来,看向云歌。 云歌点了点头,抬手朝台上的一对双生花指过去,“你看这对双生花,两人虽外貌不差上下,但实则还是有些差距的。左边这一个眼神杀气腾腾,目中已是隐隐现出内心的想法,而右边这一个不动声色,目光却是如漆如墨叫人看一眼便深陷其中,所以虽是年轻,但并不容小觊。”由于离的近一些,所以看得便更仔细了,云歌继续说道:“两人双手环胸,并不是作气势,而是武器应该在手上或者腕上,至于为什么这么说,你看她们俩脚上的铃铛。细看之下,铃铛有八枚围着银圈,铃铛上头有些隐隐的棱角。这两个女子一看便不是中土人士,且先论为西域人,从西域到大都一路长途跋涉,但铃铛却不见丝毫磨损便圆的痕迹,由此可见那脚踝处的银圈并不只是装饰品罢了。” 男子有些诧异的顺着云歌的指点,一一看过去,随后口中称赞道:“姑娘好眼力。” 云歌笑了笑,目光如炬。 “而这两个女子如果我猜的没错话,右边这一个应该是姐姐,相对来说稳重些,再来看这个男子。”云歌往旁边挪了挪,看向那个蓝白相间道袍的男人,总觉得那身衣裳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男人身着道袍,应是学道教出身,从他清明不沦的眼神中就能其内心稳定而难以受到外界干扰。道袍几乎都是袖袍宽大,而中原早已不将道佛两教排为异教,所以这男人负手而立那袖袍囊中不出意外应是拂尘。”云歌吐了口气,暗暗感慨年幼时没跟着家师多学些本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男人身着蓝白相间的道袍,在下眼钝,并不知道这是出自哪一门派。但从三道大蓝中不难看出,这位男子在他们门派中已是上等第三阶的位置,如果我猜的没错话。见这男人气息稳固,面容宁静,应是第三阶的炼神还虚段位。” “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竟懂得这样多。”男人一双浓眉舒展开来,目中带着些许称赞,伸出袖下两手作拱道:“鄙人姓段,姑娘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段遇明。” 云歌心知这男人已是信了她的话了,当下也谦虚的说道:“晚辈不敢逾矩,斗胆叫你一声段大叔。” 岂料那男人却是“哈哈”笑了一声,眉开眼笑的问道:“那依你看,该下注谁。” 总算是说到点子上来了,云歌撩眼朝台上望了一眼,一本正色道:“晚辈些许拙见,不敢妄下结论。” “无妨无妨,”那男人爽快的笑道,抬手朝后头挥了挥,“我下注三百两黄金,如果赌对了,你我一老一小五五分,若是输了,我一人承担便是。” 说罢后头便过来了两个面色严峻的男人,两人之间还横抬着个黑木箱子。周围的人早已司空见惯,基本上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云歌却是内心心花怒放,暗暗赞道,有钱人就是好说话。 “既然段叔如此信任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既然来找这个男人,两人便都心知肚明,再推辞下去也就没有意思了。 云歌看向那些纷纷下注的人,由于人多手杂,堆钱如山,所以一时也看不出来哪方下的注多一些。不过不论哪方,云歌此番却是十拿九稳。 “二人暗中较劲,但这男人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依小侄看,就对着道教男人下注。”云歌直直的看着台上,手中薄金合云扇遥遥一指。她目中熠熠生辉亮的惊人,那张清丽的面容在人影晃动下坚毅而充满自信。 142 大获全胜 眼前下注的人纷纷掏出大把大把的银票往前头那个长方大桌上下注,同段遇明一般抬着箱子放银票的不在少数,所以此时云歌后头站着两个段遇明的两个手下抬着个大箱子便也不足为奇了。【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 段遇明顺着在光下流光溢彩的薄金合云扇,一目朝台上的道袍男人看去。许是许久没人陪他一起赌博,他此时看起来明显有些激动,那张方形脸上的肌肉抖了抖。随后手掌一拍,咬牙作决定道:“好,就下注这位道师。” 云歌心下浅浅的舒了口气,她将扇子收回手中,在手心敲了敲。 “去,拿着我的牌子,下注这男人三百两黄金。”段遇明双眼一刻也不离台上,他对身后的两个手下示意道。 “是,老爷!”两个男人齐声应下,随后将箱子打开。 那箱子里头除了银票就是银票,满满一箱子,上头还被几根银线所布,明显是从银庄取出来还未开封的。 空气中弥漫着银票的墨纸味,同一般的墨味不同,并非清香,有些奇特却叫人向往。云歌不动声色的估算了一下,这些银票兑换出来最起码不下五千两的黄金,方才这两个手下叫段遇明老爷,想来定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商人。 那两个手下,将银线拆开,随后将钱一捆捆扎堆的抱在怀中朝着前头的赌桌过去了。 这两个手下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看到这些钱的时候,云歌心底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两人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过了三巡之后,赌注基本敲定,台上两方也终于从暗暗较劲中撤了出来。 一声拍案,众人只听的凌空一响,铃铛铮吟,双生花双双出手,一左一右如同反面铜镜,将道袍男人夹在中间。 道袍男人不慌不忙,左脚微微一动,忽然一个侧身从左边的双生花臂下绕过。他的动作极慢,但却是破空划动那女子的衣裳,猎猎作响间道袍男人手中一道白光乍现。袖袍下的佛尘如同根根刚立的银针,朝着那双生花姐妹扫去。 双生花面色一变,深邃漆黑的眸子如同一口巨大的漩涡,二人急急后退,其中一人忽然凌空飞起立在另一个的肩上。那拂尘如长虹贯日,突破一切空气中的阻碍,然而只见得眼前一晃。其中一个女子从另一个女子的肩头飞身朝着道袍男人过去,脚下铃铛夺人心魄,那女子凌空一翻,双手就摁在了男子的肩上。 台下高呼一声,云歌虽不动声色,旁边的段遇明却是紧张的探出身子望着。 前头佛尘虽去,然而肩上却被一个人夹攻。道袍男人,脚下七步飞快踏出,巨石的台上生生陷下一个六棱形状的地阵。 前头的女子虎视眈眈只待道破男人收回佛尘,而肩上的那双生花中的其中一个,此时却是目光杀气乍然一现。她手掌摁着男人肩膀狠狠一拍,两只手凌空做诀,一左一右刺向男人脑门上的阳穴。 那女人眼中乍现的杀气腾腾,让云歌立刻分辨出来她也许是双生花中的妹妹。虽是戾气难掩,但还是有些鲁莽冲撞了。 另一个女人似乎也未想到她会有次一击,面上一抹慌张,想开口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那女人双手做诀印形状,中指独独竖出。而道袍男人却是陡然一矮,原地半圈之后,手中根根直立的拂尘忽然变得极其飘逸起来,他凌空一扬,那佛尘似乎带着生命一般重重缠绕上女人刺空的双指。 女人脸色一变,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自由下降的身子重重一摆,甩向了一边。道袍男人始终神情不变,速战速决,拂尘一收。随着女子一声凄厉的惨叫,拂尘已经稳稳的握在男人的手中,搭在了手臂上。 “呜!”而这边的女人随着妹妹的受伤之后,脸色也是一白,猛的握住了自己的双手。.info[]她的脸色布满了惊恐,目光向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迅速投过去。只见那女人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她握着鲜血淋漓的双手,身旁是被齐齐断掉的十指。 “承让了。”道袍男子对两人的受伤熟视无睹,微微低眸轻声说了句。 “赢了!”段遇明激动的低声喊了一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场打斗结束的太快了,原本以为那个女子会继续纠缠,却没想到这对双生花竟是心灵相通,这却是在云歌意料之外的。 不过不论是快一些还是慢一些,这个男人的胜利是必然的。就在这一刻,云歌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身上穿的道袍,跟许久前在九道山庄晚宴上的一个真人相似。 云歌的目光随着那男人徐徐行了个礼下台之后,迅速想了起来,这种蓝白相间的道袍正是出自清真教的。 此时段遇明从激动中已经恢复了过来,但嘴角还是带着掩不下去的笑,他重新坐了下来,感叹的说道:“没想到姑娘竟有如此洞悉能力,鄙人佩服,佩服!” “哪里,晚辈也就是乱点一通罢了。”云歌笑道。 “不不不,我在这云顶也待过一段时间了,却从来没见过如你这般目光犀利,分析独到的人。” 云歌垂了下眸子,微微笑了一下,并未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方才段遇明下注三百两黄金,这一注下对了,便是连本带利六百两,除却本金三百两自然还剩三百两。 赢了之后,那两个手下便拿着段遇明字号的赌牌过去了,回来的时候怀中抱着的银票是方才翻番的数量。 “来,分出一百五十两。”段遇明大手一挥豪爽的吩咐道。 不消一会,那一百五十两黄金的银票便如数摆在了云歌的跟前。就只是短短的几句话,这还不到一炷香的时刻,她身上就从一张银票变成了一百五十两黄金的银票了,真不知是该说她运气太好,还是碰到的人太实在了。 见云歌迟迟没动,段遇明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开口说道:“来,不用多想,实不相瞒,方才要不是你过来,我就要下注那一对双生花了。”这也便解释了,方才云歌拍板决定道袍男人的时候,段遇明会那般纠结一番了。 这赌桌上,钱来的快,去的更快。 “既然如此,多谢段叔了。”云歌笑道,目光在那几捆银票上游移了会儿,最后决定等会七焰过来的时候,让他将钱装起来。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却不料被一个人贴身挡住了,鼻翼间灵敏的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淡香,云歌皱了一下眉头,缓缓抬起了目光。 她的视线丝毫不落的掠过那人的衣裳,从衣襟到脖子从脖子到下巴,最后到一整张脸。 脑中嗡的一声,云歌张着嘴巴,脖子有些僵硬的仰头看着眼前的人。站在她身后的,竟然是禾秦! 也不知道禾秦站在这里多久了,他抱着双臂,脸上表情不愠不怒,含着一双勾人夺命的细长眉眼,微微垂下眼帘直勾勾的看着云歌。 “怎么,怎么是你。”云歌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怵,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她向禾秦身后看了看,却并未发现乌引同七焰二人。结果收回视线的时候,却看到那两人在左手边的一个位置上,竟在埋头玩骰子。 发生了什么! 云歌诧异的又抬头看向禾秦,一双清亮的眼中爬上一丝疑惑和询问。 “你可以在这里赌博,你的手下自然也可以。”禾秦勾了一下嘴角,随后大手一伸,将云歌拽离了座位。 糟糕糟糕,云歌心中暗骂,听禾秦这口气是来了有一会儿了,这么说她方才掩面偷笑,目中闪烁着对那银票垂涎的模样也被他看到了?这么一想,她脸上便迅速红了起来。 “好的不学,还赌上了。”禾秦将云歌拽离人群,随后将她丢在了座位上。 禾秦的目光像是一把宝剑的刀锋,眸底带着些审视的意味。云歌不自在的朝旁边看了看,心虚的说道:“我,我就是凑巧罢了。” “哦?我看你赢了钱挺高兴的么。既然有钱在这里下注,还会没钱付这里的定金?”禾秦扬了一下眉,双手环胸微微低头看着她。 “哪里啊。”云歌忽然不乐意的嘟囔一句,随后愤愤的说道:“方才那个女人竟然要我五百两的黄金,我身上自然没有那么多钱,这才派手下去找禾临……” 岂料话还未说完,就被禾秦一把将她的手腕握住。 “你就这么料定我大哥会帮你?”禾秦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眼眸微眯,语气不悦的说道。说罢已是一个用力,将云歌扯离座位,大步向前头走着。 云歌手腕被他紧紧的抓着,一时之间挣脱不开,她脚拖着地,看着禾秦的背影愤愤的低声骂道:“你又在发什么疯,快给我放手。” “发疯?”禾秦脚下步伐顿了一下,随后不冷不热的哼了声,“我要出八百两黄金,结果还换来一句骂,还真是不大值。” 那边乌引和七焰两人正玩在兴头,乌引眼尖看到了这边拉拉扯扯的两人,猜到两人也许吵起来了,当下将手中骰子一丢,小跑着过来了。 云歌朝她看过去,禾秦也稍微停了下来。 “云歌姐姐。”乌引叫了一声,随后目光从禾秦身上移开,对云歌解释道:“方才我同七大哥去冥罗宫的时候,少宫主不在,所以……”她有些不安的看了云歌一眼。 云歌这下有些了然了,她说为什么是禾秦出现在这儿呢,原来是禾临不在宫内。不过据她对禾秦的了解,他也不像会做好事的人啊,随即狐疑的朝禾秦投去目光。 144 夜晚毒发 那辆马车速度很快,带着凉风从几人身侧剧烈的卷席过去,如果不是方才禾秦的眼疾手快,云歌相信她定会被马车带翻摔倒在轮下不死也是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她微微喘着气,手下意识的攥紧了禾秦的衣袖,惊慌过后的发丝凌乱的垂了下来。 “我怀疑你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禾秦扣着云歌的手腕,声线在凉风中有些抖动,似乎夹杂着山谷间呼啸的震慑。 云歌的手腕被禾秦掐的生疼,她忍住了没出声,半分埋怨的嘟囔道:“还不是你方才……” 她抬起头,隐隐约约看到那辆马车在路的前头停了下来。 禾秦这时也注意到了,黑夜里看不到那辆马车是什么颜色的帷布,但从外形来看还算豪华。马车在前头停着,晃动了两下之后忽然调转了马头,飞快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嗯?”禾秦啧了一下,拦在了云歌前头,神情有些肃穆盯着那辆马车。 黑夜里的马车如同一条破空的长线,划破街道的寂寥,笔直的跑过来。但相比之前的速度,还是慢了不少,云歌设想了一系列也许是禾秦或者是她的仇家等等,却没想到随着嘎吱一声,马车稳稳的在两人身旁停了下来。 她朝驾马的人看过去,那是个她并不认识的,身形很魁梧的男人。 “是斐家四小公子么?”那人瓮里瓮气问道见是找她的,云歌将禾秦往身旁拉了拉,随后从容的应道:“是我,不知阁下是哪位……” “还真是你啊!”一道夹杂着些惊喜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随着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一个年轻的少年身形轻盈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禾秦目光一沉,将云歌往后拉开好几步来。 云歌连着退了三步,这才定睛细看过去,一看之下,哪怕是在黑夜里也立刻认出了来人。(..info好看的小说) 那是个少年,身形挺拔,模样不太清晰但能看出十分英俊。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如点星辰明朗的眸子,微微张开的嘴巴就似初夏刚刚拨开的橘子,明明是个英俊的少年郎,清新之意却扑面而来。 云歌脸色一拉,像个严肃的长辈,开口就道:“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她朝后看了一眼,果然在烈颖的身后,是站的笔直的竺萸。 “不要动气,不要动气。”烈颖嘿嘿笑了一声,满是嘻皮笑脸,他贼兮兮的朝云歌身旁看了一眼,十分欠揍的凑了过来。 “深更半夜出来幽会?”说罢目光暧昧的用下巴示意了下禾秦。 这家伙是不要命了,云歌自觉的往旁边挪了点,已做好了他被禾秦当场手刃的心理准备。 “小堂主,别来无恙啊。”结果等来的却是禾秦有些散漫的一句问好。 云歌同烈颖均都蹙了下眉头,许是方才没将禾秦认出来,这会儿听声音才察觉到了,烈颖狐疑的问了句,“你是?冥罗宫二宫主!”还不待禾秦点头,他已是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立刻又朝着云歌凑了过去。 “眼光不错嘛!”口中没脸没皮的说道。 云歌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瞥了眼禾秦,晚间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庆幸他看不到自己烧红了的脸。 “你不在西都总堂待着,又跑来大都做什么。”她立刻正色道,岔开了烈颖的话题。 一听问到自己头上来了,烈颖立马讪讪的笑了笑,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嗨,许你三更半夜在外头,不许我来大都有点事啊。”他顾左右而言他,一双明朗的眸子有些紧张的在云歌身上多看了两眼。 “有事?”云歌双手抱臂,微微侧了下首,目光向竺萸投了过去。 “是,是的,主子。”竺萸微微低头,硬着头皮回道。 “说清楚!” “回主子,我陪堂主过来是去徐公府的。”竺萸身子一怔,随即闭上眼睛,飞快的回答道。 “徐家?”云歌蹙了下眉头,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徐邑大婚那日,烈颖就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那里。后来几件事一闹,倒是叫她忘了向烈颖问清楚了,没想到这小子伤刚刚好胆敢又回来了。 竺萸跟在烈颖后头有一段时间了,但到底还是忠于自己的主子的,烈颖眼看纸包不住火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上次我跟你说过,但你不信。” 云歌依旧是双手抱臂的姿势,她目光中带着些考究细细的打量起了烈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说谎的痕迹,这才下意识的朝禾秦投去了询问的眼神,这一眼却是将她惊的心中一震。 “乌引呢?”她诧异的问道,四下张望,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总觉得有些异样。原来从云顶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有听到乌引说一句话,但按照乌引的性子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这么一说,禾秦也才发现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不见了。而烈颖和竺萸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遭了!”云歌一拍脑门。 那个小丫头铁定是找逍遥子去了,她立刻原路返回,脚下刚迈出一步,脑中忽然轰隆一声闷响。 那种声响就似脑中藏匿着一座大山,在此时顷刻震颤,耳中嗡嗡作响云歌甚至觉得身上气血全数逆流,直直的冲向她的脑中。 她一摸鼻子,手中黏黏糊糊的,也不知是这夜晚太黑,还是眼里有异物,她竟是一丝一毫也看不清。 这边几人发觉到云歌有些不对劲,禾秦蹙了一下眉头,来到云歌的身后,伸手将她的胳膊一拽,拉了过来:“傻站着做什么”。 几人均是一阵,灰蒙蒙的夜色下云歌那张苍白的脸格外可怖,眼鼻口均在流淌着粘稠的黑血。 禾秦面色一凛,咬牙低声骂了一句,遂立马拦腰就将她抱在了怀中,冲烈颖喝了一声:“快,去冥罗宫。” 云歌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她看不到听不到,除却能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热的怀中之外,一切都无从所知。马车跑的速度很快,颠簸时的感觉叫她心生恶心,好在那人将她抱得极紧,这才免了些颠覆之苦。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底一阵翻腾,一口污血就从口中吐了出来,随后脑中似乎一根弦铮吟一声断开,云歌陷入了昏迷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达冥罗宫,急急的停了下来。 禾秦面色凝重,脚下生风般走了进去,他手下的力道甚至有些重。低下头看时,云歌在他怀中已没了任何知觉,她蜷缩着身子,手放在他的胸口前,几条血痕下面是一张平静的脸。 “斐云歌。”禾秦蹙着眉头,鬼使神差的喊了声。 他忽然发现自己,直到这一刻,叫的竟还是别人的名字。禾秦知道,他怀中的这个女子不是斐云歌,她是另一个人,她有一双微圆细长的眉眼,有一张清丽别样的面孔。那双清鸿的眸子会说话,会笑,见到他时还会心虚。那张面孔永远都是那么坚毅,他不是没见过她濒临死亡的模样,可是此时他竟能清晰的察觉胸腔内有颗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着。 那种微颤的异觉像是寒冬里轻薄的冰面,只需一点点外界的势力,便咔嚓嚓的碎出裂痕来。 *已入秋季的阳光在早晨时格外刺眼,空气中有些干燥,窗台上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尖头微微泛着黄,下头却依旧饱满,好了一盆肥沃的黑土。 阳光从半开的窗口内直直的照了进来,洒在了云歌的脸上。她微微挣扎了下,下意识抬手挡在了上头,眼中适应了好久,才从红通通一片中睁开了眼睛。 她刚动一下,便察觉到旁边似乎被什么压住了。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这才看到一个闭着眼睛浅憩的侧脸。窗台下的光柱中缭绕着一些细小的灰尘,散散的浅光落在那张侧脸上似乎渡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云歌怔了怔,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禾秦的皮肤很细腻,手指碰上去有些凉,划过鼻子的时候那条完美的弧度似乎刻进了心里。一抹笑容爬上云歌白皙的面孔,她微微闭着眼睛,手指化作一只墨笔,细细的描绘着那张面孔的每一处。 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巴,从……手上一紧被人反手握住,她惊慌的睁开了眼睛。 “摸够了没有?”禾秦坐了起来,他微蹙着眉头,面色不愠不怒。那张脸在逆光的情况下,目中的神采藏在阴影下,叫人忍不住仔细的窥探。 “我,我……”像只偷腥的小猫,云歌心中咚咚的跳着,她的面上划过一丝慌措,一双清亮的眸子迎着晨光闪着亮晶晶的光彩。 她的手被禾秦紧紧的捉在掌心动弹不得,甚至能察觉到那掌心中逐渐聚热升温的灼热,指尖下意识的在掌心中动了一下。 随着这个小小的动作,禾秦脸上的神情似乎变了变,他的目光从云歌的双眼,最后落到了那张微微张开,色泽红润的小嘴上。 简直要命! 随后手中一松,云歌的手落到了床上。 “你先休息吧。”禾秦淡淡的丢下了一句话,脚下步伐极快的离开了房间。 146 喧闹街中 闹市之中本就忌讳马队横冲直撞,此时正值晌午,市民皆都出行在外,方才虽是纷纷避开让出一条道,但此时那为首的马儿失了蹄,导致整个马队都没了方向杂乱无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首的马儿扑通倒地扬起了一地灰尘,后头的马也纷纷受惊踏着蹄子四下乱窜,一时之间,本就不太宽敞的街道变的鸡飞狗跳。市民唯恐不乱,又深怕自己被误伤,纷纷推推搡搡打翻街边的摊位后退着。 见状况不妙,随着为首那匹马倒地的挣扎,马背上的一名身着戎装的男子一跃而起。他速度极快,脚下一勾,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那只通体乌黑泛亮的毛峰立刻慢悠悠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再没有乱动一下。 紧接那人身形一闪,手中亮出一柄白玉折扇,迅速游走在马队间。那柄白玉折扇在他手中一翕一合,只一柄小小的扇子却在他手中变化万千。 他身形极其轻盈,一个下腰便从一只马蹄下闪过,铁甲戎装擦过蹄钉发出铮吟一声,随着手腕一勾,方才还惊慌乱窜的马儿立时稳定了下来。 男子虽是身着一袭戎装,但手拿着那柄白玉折扇之时,却并无半分不妥,只觉得一股震慑的气势由他那身铁甲内浑然而出,可一柄扇子却又无端生出一股子文雅气息,叫众人看得连连咂舌。 随着男子一番安抚下来,除了几个市民有些轻伤外,倒也并未生出多大的祸端来,至此云歌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已经稳定下来的马队,悄悄隐进人群,就此离开。 却在这时,后背忽然一股凉意升起,就连自己周遭的人都纷纷避开,云歌心下一沉,握紧合云扇是,迅速转过身来。 站在她眼前的正是方才那个铁甲戎装的男子,近处时,云歌才发现,那身戎装肩膀手肘处均是黑金所打造。(..info)肩膀上有一个熠熠生辉的肩牌,若她猜的没错话应是一个将军军衔的牌子。 “怎么,多日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微微叩进去的军帽后头是一张英俊的面孔,那人目光如炬眸底有些倦色,一双眉梢斜飞入鬓,藏在帽下的眉眼深邃如刻叫人看一眼便难以忘却。 “青尘。”云歌蹙了下眉头。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这身戎装,异常英俊不凡啊。”青尘扬起嘴角笑道,双手微微张开在自己身上拍了两下。 在此地遇到青尘,还是身为将军的青尘,云歌自然诧异不已,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许久未见,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眼前那人伸手一拽,将她重重的拉进了怀中。身子陷进了一个很紧又有些硌的怀抱,云歌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铁甲微响,那对双臂却是环的更紧了。 “我挺想你的。”青尘的脸埋进她的颈窝处,瓮声瓮气的低声念道。 青尘向来风流惯了,云歌对他平时没头没尾的话也早已见怪不怪,可像这样直白大胆的言行倒是第一次。她愣了愣,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布着惊讶和疑惑,僵在了青尘的怀中。 他就那样久久的抱着云歌,手臂收紧,恨不得将她整个身子都给揉进来。久到这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有些无趣了,青尘才低低的唤了一声:“云歌。” “嗯?”怀中的人儿茫然的应道。 “一直同我在一起吧。” 男子的气息喷洒在颈项间,他的声音有些沉,随着呼吸时的微微喘气带着一抹蛊惑的气息。像是漂浮在浩瀚无边的海面,连同着跌宕起伏的那一叶孤舟,手推着那人的肩,云歌猛地从青尘的怀中挣脱开来。 她稳了稳心神,在青尘惊讶的目光中,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故作轻松的笑道:“许久未见,你这风流的手段,又高了不少啊。.info[]” “不过只可惜你找错人了。”说着脚下后退了一步。 青尘在原地怔了一下,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云歌,眉眼中飞快的划过了一抹异样的神色。紧接着忽然爽朗的笑了一声,他将头上的将军帽拿了下来,戏谑的说道:“顺着吃你一下豆腐,没想到一眼便被你识破了。” 说罢佯装可惜的咂了咂嘴巴。 “好了,我要进宫面圣,晚些再去找你。”将军帽置于臂弯处,他说道,又忽然抬手用玉扇轻轻敲了下云歌的额头,坏笑道:“可不要跑了。” 云歌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目视着青尘纵身一跃跨上马背,他回过头笑了一下,初秋的晌午下他的目光柔和的似乎能融化一滩冰雪。待云歌也回以他一个微笑之后,这才眉梢一扬,策马离去。 直到那批人马穿过人潮离开视线,周遭的人又聚拢到了街道上,方才还被打翻的摊位又重新摆好,人们脸上洋溢着热情,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云歌站在人群中,并未换下的黑衣显得格格不入,她面朝着皇宫的方向,神情有些凝重,良久才回过神来。 在回去的路上,云歌便将七焰调了出来,原本计划是让他在云顶里头多探查几日,但眼下乌引忽然不见了,计划只好变动了一下。 匆匆回到斐庄之后,换洗了一番,去了身上的尘土味,方才觉得舒适了些。此时云歌卧在书房内,她双脚蹲在软椅上,怀抱着膝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原本闲来无事准备打发下时间,却没想到这书上记载的是大都开国的史事。说是史事似乎有些为过了,大都开国接近两百年,从开国皇帝百里和暮一直到今元历年一百九十三年,皇位一直是百里家从未变过。 其中曾提到夜凤族于百里和暮之间有些过往,但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并未详说。后头便是夜凤族消失,大都忽然崛起并且精兵势不可挡,接连攻下四方,成立今日的四方小都。这一段里面虽未详说,但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云歌心中一震,蓦地想起穆凉宁口中的百里安争,历代以来皇帝的姓氏寻常人便不可复用,如果这个百里安争不是皇帝的话,应该就是某位相当有权有势的王爷没错了。 既然百里安争知道朝中有人同武林中人勾结的话,那青尘身为侯爷又并兼将军的话,想必也清楚的很,但云歌却从未听他提起过半分,想来还是不够信任她吧。 青尘虽爱说笑,但并不是个轻浮的人,直白了说,他外表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恰恰是同他内心相反的。云歌不傻,他也不傻,他许是早已看出了云歌的盔甲,才会有今天这一出。 却是不知道端的是什么心思。 暗自揣摩间,就听到了外头叩门的声音。 云歌这才收回飘远的思绪,将手中的书籍合上,开口道:“进来吧。” 进来的是萧阳,他飞快的看了一眼云歌,随后上前在案桌前停下。他手中拿着账本,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公子,这是四爷着手西都商铺近日来的账单。” 云歌托着下巴,随手翻了翻,也没仔细看,将账本合上便道:“你看着吧,还是不行的话就让萧月时不时去帮衬一把。” “公子,这恐怕……”萧阳面露难色。 自上次云歌出手帮助斐语复同他调换了下商铺之后,斐家内部某些人就已经很不满了,现在眼看着云歌天天奔波在外无暇顾他,巴不得斐语复会出什么乱子。眼下云歌若是派个下人去帮助斐语复,先不说主仆有别,光他们那份不看斐语复好的心思就定会百般阻挠。 “庄上其他人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她了然道。 说罢她抬头正眼看向萧阳,萧阳向来话不多,办事也一贯沉稳,若不是碍于身份,云歌倒还真想将这个木纳的属下收到自己的手下来。 “下次你随我一同出去吧。”她开口说道。 萧阳有些不相信的抬了下头,他眼中带着些惊讶看着云歌,许是云歌很少传他,此时他硬朗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欣喜。 “是的,公子。”他握了下腰间的黑金佩剑,那上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香。 云歌口中说的下次,很快便到了。 原本去云顶是可以在白天去的,但鉴于她同七焰二人都没好好休息,所以一直等到了晚上,几人这才行动起来。 上回她是偷偷摸摸跟过去的,这回就是正大光明了,毕竟她身上可是揣着云歌的入宫牌。有了这个便畅通无阻,所以云歌这回换上了一身男装,为了更好的混迹进去打成一片而不至于会显得格外扎眼,何况这男装也实在是方便的很。 上回离的匆忙,再加上的确是忘记了,几人并没有问其他几个宫的入口在哪里,所以这一回只好原路去了。 由于七焰比较好奇,所以上次跟乌引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特意将那破阵的方法学来了,原本云歌还在担心怎么进去,眼下就给解决了。 “这几年我也没发现你是个好奇心这么重的人啊。”云歌在后头手搭在七焰的肩膀上,随着他的步伐走着,口中调侃道。 这些人虽是跟了她好几年了,但几乎从没有过多格外的交流,彼此之间除了交代任务之外,倒是很少像这般在一起一同执行。 “主子,冤枉啊,”做夜探最忌惮的便是好奇心和猜忌心,当下七焰边走就扭头边解释道:“我是想着往后来这儿方便给你传递消息,这才跟那姑娘学过来的。” 148 夜凤下落 幔帘在烛火的摇曳下呈着淡淡的紫色,连带着案上紫檀内冉冉缭绕的熏香,都染上了一丝丝浅浅的光泽。.info帘子随着风轻轻荡漾着,时不时被掀起一角,随后又悠悠的落了下去。 此时这屋内浮动的暗香,一如云歌第一次见到这人的那天,那天在船上。船身轻轻摇晃着能听到浅浅的水波声,船内浮动的酒香叫她险些沉醉,这会儿看来,她还真有些分不清这幔帘内弥漫着的是酒香还是熏香了。 这人出现绝非偶然,就像上回在艺馆,他也定是知道那个带着斐云歌皮相的人将云歌打伤一事。事后云歌虽是被徐邑救起,但她昏迷的这一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云歌一概不知。 “怎么,难不成自上回不见,我又变得美貌些了?”见云歌始终看着自己,那人手撑着脑袋,故作诧异的问道。 这人上回说过他的名字,好像是姓傅,叫傅安卿。云歌见他这幅模样,没来由的一阵恶寒,想到方才那个阴阳怪气的人,果然是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 “你变成怎样同我没关系,说吧,你到底是谁。”云歌撩了他一眼,径直坐了下来。 “急什么,”傅安卿眉眼间含着笑,眉梢微微挑起,他手动了一下撑着自己的脑袋微微抬高了身子侧目看向云歌,“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info)” “上回没能同你做成朋友,这次应当可以了。”他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从第一回见这人,云歌就少有的没耐心,此时见他这样,她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头。 “我还真不相信你大费周章的请我来只是为了同我做朋友。” 傅安卿的确是大费了下周章,如果云歌猜的没错话,此人早就盯上自己了,恐怕就连昨日来巽字宫都一清二楚,以至于今天摆了这么一出。早先在乌引口中就得知,将云顶隐藏住的是一个阵,如果没错话那阵出自于夜凤一族。 而今日她们进入暗道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傅安卿的算计范围,问题便是出在那具尸体上,云歌当时便有些疑惑这具尸体为何是仰面朝上,现在想来是傅安卿在那尸体的眼睛上动了什么手脚,以至于几人均都中了障眼法。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歌突然问道,知道夜凤族阵法不足为奇,可奇就奇在他竟只需小小的动一下手脚后就能改变阵法,个中原由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傅安卿笑眯眯的说道,随后又添了句,“不过我知道你是谁。” “知道就知道,那又如何。”关于身份这一事,云歌被逍遥子同禾秦二人刺激过多回,现在再听人这样说时,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公布天下也好,离开斐家也好,事已成定局,这些对她便没什么影响了,可惜就可惜在还不是这个时候。 “嗯?很从容嘛。”傅安卿挑了下眉头,他忽然起身,手中捏起一角翻手一扬,紫色的衣袍如同盛开在夏季的大花一般。一番开合之后,衣裳已然妥当的穿在了他的身上。他盘腿坐于床榻之上,眉眼中含着暗波混着丝丝男子本不该有的妩媚之气。 “虽然我知道你是谁,但是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合作。”他道云歌看着他,没说话。 傅安卿却似没看到一般,他双手拢在袖中,继续说道:“想来你还不知道,斐家先祖是做什么的。” 他这话便有些耐人寻味了,话里虽未明确挑明,但也是实在给云歌敲响了个警钟。云歌不得不态度放的端正了些,她直视着傅安卿道:“你想说什么。” “斐家从先祖到至今已有二百多年,比大都还早了十几年,而当时算起来应是元历年二百零八年,正是夜凤族即将统一所有国家,预要称王之时。你以为大都果真是兵将精良这才打败夜凤一族的么?这个中原由便要追溯到斐家先祖身上了。”傅安卿瞥了云歌一眼,随后向后靠了靠。 “世间向来有正便有邪,有阴便有阳,一物克一物乃是更古不变的规律。夜凤一族的确出现的蹊跷,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弱点,其一弱点是太阳,其二弱点便是斐家的祖先。当时那人还不姓斐,若是没错的话,应是叫莫云。莫云手上有一秘籍,那秘籍正是夜凤一族的死穴,当时莫云还未弱冠,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山间以匪过活的百里和暮。两人一拍即合,随后利用莫云手上的秘籍,只用了区区一个山寨的匪子们就将夜凤一族拿下,而世人都说夜凤一族凭空消失了。其实这些夜凤一族的后裔,早已被百里家历代训化,变成了为巩固自己帝位的不二王牌。”说道这里的时候,傅安卿忽然极其嘲讽的笑了一声。 听着这些话,云歌面色有些凝重,此时她拧着一对秀气的眉毛,正在将傅安卿的话一点一点的消化下去。从傅安卿的话中她得知了几点,其一,斐家先祖对于夜凤族的消失有着至关的重要。其二,也许那个所谓的秘籍被斐家历代传了下来,而傅安卿想要这个秘籍,所以才调查到了斐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头上,殊不知误打误撞遇到了手中有把柄却更容易控制的斐云歌。至于其三……云歌抬起眸子凝视着傅安卿。 “你想夺皇位。”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大的野心,云歌暗自嘲笑。 傅安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端坐在床榻上,眉眼中似乎含着一丝笑意,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云歌。然而那双混着魅惑气息的眸子忽然动了动,随后他微微蹙了下眉头,目中倏的划过一抹不耐和无奈。 几乎是一瞬间,幔帘所作的房内忽然充满了巨大的戾气,那种戾气直突人心,惊的云歌心底忍不住的发颤。而此时傅安卿不知何时已是手掌一拍,那只大床蓦地移动开来,堪堪避过了一只凭空穿过来的东西。 那个东西穿过幔帘,并不能叫人看到后头的主人,只能看清那是一把合上的黑色竹骨伞,在淡淡的烛光下,伞身泛着一层云歌并不能看懂的符文。伞周身缠绕着黑气,随着伞柄上那只手腕一动,黑伞迅速旋转起来。 房内的淡紫色瞬间被黑气所遮掩,就在此时那伞身上头的符文骤然一亮,四周幔帘彭的一声炸开来,一个黑色的人影乍然跃入云歌的视线。 可还不待她看清那人之后,黑影已是纵身一跃,举伞跃向傅安卿。于此同时幔帘忽然鼓动起来,那些幔帘如同疯长的杂草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黑影,可还未触及到他身上时,便已是伞身一转,碰了个粉碎。 就在这迟缓的眨眼间,幔帘突然迅速退下,一只巨大的斑驳彩蝶从幔帘中幻化而出,随后衣袖一扬,原先那个白脸的男人迅速从黑影的伞下避过将傅安卿拉离。接着又是衣袖一甩,幔帘再次以势不可挡的趋势直直袭向黑影。 白脸男人这次是下了狠手,那些幔帘汹涌至极,就连云歌肉眼都能看出幔帘内蓄积的力量,在裹着浓浓的寒气之后大有一种铺天盖地三九寒冬的气势。那黑影见此也未轻敌,手腕一转,黑伞彭的一声打开,伞端在无形中聚气成盾如同一只烈口的飞龙不断的将寒气吞入肚中。 明明空气在流动,幔帘在鼓动,云歌却越来越觉得这个房内变得狭窄起来,那种狭窄的感觉挤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那个黑影手中紧紧的握着伞柄,脚下扎的极其稳。他背对着云歌,发色呈褐红,一身黑衣被这凌厉的风刮的猎猎作响,直到那风将他的衣裳吹的鼓起时,他终于凭空捏出八七棱诀印狠狠往前一推,冷声喝道:“破!” 与此同时皇城脚下东南方五里地忽然震动了一下,而云顶地下宫殿更是剧烈摇晃起来,八宫里头没有一处是安然稳妥的,均是不停震慑着,似乎随时都能爆裂开来。 那一声冷喝果断而又狠决,连带着那人嗓音里微微颤动的声线一同在这满天幔帘中炸开来,云歌只觉得头皮一麻,五脏六腑都随之一起震动起来。那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而此时这怕是比霹雳堂的霹雳弹还要厉害,直接一股强力将她带起抛向空中。 那一瞬间云歌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要飞出来了,她的脑中一片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扯着随时要离开。她下意识的动了下,手心中是金属质感冰凉的触碰,那一丝凉意直直抵达她心底的最深处,将她的思绪带了回来。 慌促间,云歌猛地睁开了眼睛,在一片纷乱中伸手胡乱抓住了一个东西,在那种情况之下,哪怕是一根草都是救命草。方才她同傅安卿所待的地方实则是一个阵,而那个黑影很显然是将阵破开了,但代价却委实有些大。 那股气流霸道至极,将所有东西都掀到了半空,黑色的夜空下漫天的白色长帘蓄势飞舞横戈在云歌眼前将她的视线挡住。在那种意识逐渐流失,失重感清晰到她似乎能预知到自己将会摔成怎样一滩肉泥的情况下,一道声音破空而来,险些穿透了她的耳膜。 那是个少女的声音,略显稚嫩下是清亮高亢的嗓子,在凛冽的风中,随着呼啸汹涌的气流微微颤抖着。 “哥哥!” 150 谈判完成 云歌向来不是禾秦的对手,在他跟前,自己如同一只蚂蚁一般,只需要用手轻轻一摁,她就会举手投降。(..info无弹窗广告)【】 纵使万般无奈,但不得不说,禾秦目前是她的同盟,而且除却最开始的误会,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和影响。 这么一想她目中的警惕稍微缓和了些,她平视着禾秦那双夜般浩瀚无际的眸子,面容冷静的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那一瞬间禾秦脸上飞过的掠过了一丝不自在,随后眉头一皱,冷声道:“这个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 “你不让我知道,我又如何答应,难道你让我去杀人放火我也要答应么?” 禾秦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么。” 跟我一样怎么了,云歌不乐意的想道。 “好,让我答应也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这种时候了,不赚点回来怎么对得起自己。 “问。”禾秦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耐烦。 他这么爽快,倒叫云歌难住了,她动了动黑白分明的眼眸,开始回想自己最想要从他身上知道的东西。可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说的条件有多不靠谱了,因为她想要知道的太多。大到他为什么会知道画绛这个人,小到鸡毛蒜皮红盛跟他是什么关系。 太离谱了,云歌暗骂。 “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到最后问出来的却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果然禾秦的脸色变了变,他敛着眸子,眸底酝着一丝古怪的神色,叫云歌一下子就看不懂了。没来由的心底一阵不痛快,像是一根软软的狗尾巴草挠过了她的心,云歌伸手将禾秦轻而易举的推开了自己。 “不用回答了,我答应你便是。”说罢转身走向了乌引。 问题解决了,逍遥子高兴了,像是丢个烫手山芋一般,他急着将乌引送走却又不能昧着良心让她失了性命。眼下看到个合适的人选,也不管熟悉不熟悉,总归是有个稳妥的保障了。 “不错不错。”逍遥子笑着赞赏道。 云歌没理他,黑着脸就牵起乌引的手走开了,剩下逍遥子略带感慨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女人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不是翻脸,她是不乐意。 协商好之后,担心乌盛这段时间会找上乌引,所以乌引暂且留住在冥罗宫,乌引原先很是厌恶禾秦的,但自昨日让她同七焰去冥罗宫搬救兵后态度明显就有所变化了。不仅如此,就连现在让她在冥罗宫暂住几日,她也未表现出不满,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什么。 几人进了城里头,禾秦的手下就已经驾着马车赶到了。 “你们先回去吧。”云歌回头看了一眼七焰同萧阳,掀开车帘,便随着乌引一同进去了。却在这时她的胳膊一把被人拉住,拉住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禾秦。 “你不用去了。”禾秦蹙了下眉头开口说道。 “到门口我再回去。” 说罢掰开了禾秦的手,弯身进了马车内。 禾秦单骑着手下牵过来的马,他似乎独爱深红,那匹马通体枣红色,毛皮在微弱的光下一闪而过泛着暗光。熟识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匹世间含有的骍骅良驹。 浮云渐渐飘过,弯月愈发明亮,禾秦纵身骑在马上,马车跑的不快,他便也不快不慢的同马车并排而行着。月华下他的脸庞藏在马车的阴翳之下,脚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肚,目光情不自禁的透过车窗看了进去。 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原本面容冷毅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马车内云歌背对车窗,正对乌引说道:“你先住几日,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再将你接回来。” 无形中,她早已将这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人总是在一边强大的过程中渴望着被保护,同样的,也享受着被别人依赖的感觉。 乌引点了点头,她抬眼看向云歌,小嘴嗫嚅似乎想说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做同你一样的选择。”云歌开口说道。 即便如此,但当时若是禾秦没有及时赶到,她的后果不是一滩烂泥就是断胳膊缺腿的。不过对云歌来说,这些未发生的臆想都是不能作数的,虽然几人都有些心有余悸。 乌引又点了点头,她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眸,眨巴了一下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暗河并不是派我杀掉禾刹仁。” “嗯?” “他们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乌引顿了顿,在云歌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道:“我没告诉那个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她抿了抿嘴又添了一句,“逍遥子。” 自上次禾刹仁一事后,暗河在江湖中似乎又销声匿迹了,不仅没有人被列入名单中杀死,也没有哪个门派遭到黑手。可看似平静的湖面,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巨浪。 云歌嗯了一声,并没有接着问下去,问下去也无济于补。乌引对于暗河来说,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恐怕就连她所知的那仅有一点的东西都未知真假。 至于那个叫傅安卿的人,似乎并没有武功,却是野心不小。他是什么身份,云歌无从得知,但云歌是什么身份,他确了如指掌。这种事,光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凉。 云歌在斐庄这么久,对于傅安卿说的话半分也不曾听说,傅安卿又是如何得知。撇开这些不说,身为夜凤族的乌盛却貌似在追杀傅安卿,其中倒确实有那么些蹊跷。 此时乌引微微垂着眸子,神情还是有些沮丧,云歌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的兄长同你们向来不合么。” 乌引愣了一下,乌黑澄澈的眼眸中盛着一丝茫然,遂点了点头,“是的。” “哥哥太好斗了,身为坊主的父亲也被他砍掉了一只胳膊,自从我们族人都开始将他视为异己,而哥哥也从此离开了夜凤。”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带着一丝丝不轻易察觉的悲伤,“但是我相信他不会对我这样的……”可今日乌盛的行径,却委实将她吓着了。 云歌点了点,傅安卿说的话里果真有些出入,若不是自己身边有个夜凤族的后裔,岂不是就被他唬了去? 这么想着,马车明显慢了许多,最后终于停了下来。云歌回头一看,便看到了骑马在旁边的禾秦。 “到了。”他瞥了一眼过去,淡淡的说道,随后脚跟磕了下马肚,晃悠悠的去了前头。 云歌带着乌引下车之后,便看到禾秦居高临下的坐在马上同红盛吩咐着什么,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乌引抬了抬下巴,对红盛说道:“将六小姐好生安顿。” 红盛顺了下禾秦的视线,微微探出身子朝着这边看来。她手腕上的伤势似乎已经好了,依旧穿着那件红缎子的衣衫,面容白净身形丰韵,露出一截的手腕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带。看到云歌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后蹙了下眉头,目中一抹嫌恶飞快的闪过。 “知道了。”她踢了下脚尖,低头应道。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那副样子看在云歌眼里却是格外的扎眼,就像是一个不开心的小女孩,在跟着自己心爱的人撒娇一般。 禾秦也未说什么,看了一眼后便缰绳一拉,掉头来到了云歌跟前。 “我送你回去吧。”他垂下眼帘看着云歌,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云歌跟前光线。 说着的同时,红盛已经将乌引先带进去了,领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云歌眉头一挑,面露不屑的笑了笑,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那走吧。”她仰面笑着,眸底闪着狡黠的光。 禾秦虽面露狐疑,但还是将她的手握住,随后一个借力,云歌坐在了前头。眼风扫过时,红盛脚下的步伐果真停顿了半晌才离开。 “坐稳了。”禾秦双手一环,触碰到云歌冰凉的背部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遂伸手一揽,将她带进了怀中。 “你做……”乍然而来的温暖让云歌心头一跳,然而她话还未说完,禾秦已是马鞭一扬,卷席着一地灰尘策马乘风穿进了前头没有光火的暗淡月光下。 剩下的话,随着呼啸的凉风一同咽进了肚子里。 骍骅良驹确是上乘坐骑,驼着二人丝毫不费力气,脚下跑的又稳又快,这可却苦了云歌。她只着一件单衣,夜风飕飕的从她的衣领子里钻进去,冻得她牙齿都有些打颤。 冥罗宫距离斐庄还有些距离,光想想就叫人受不了,身后是禾秦温暖的怀抱,云歌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一闭眼,豁出去般缩在他的怀中。 感受到禾秦明显怔了一下,云歌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可透过衣裳从禾秦身上传过来的温暖,委实叫她不想离开,索性红着耳根就赖在了他怀中。 她那副紧紧闭着眼睛,神情尴尬却又不愿意离开的模样,一丝不差的落进了禾秦的眼中,他微微低眸看着她,嘴角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了一抹笑。 152 闲暇片刻 林中渐渐起了一层浅浅的瘴气,墨色的夜在微微枯黄的树梢间渐渐晕染开来,偶尔吹来一阵凉风掠过两人的面颊,凌乱的发丝挠过云歌的颈项间,痒痒的。被浮云遮挡的浅月下,她面色发白微微喘着气,嘴唇殷红,身上的衣裳打着褶儿,看起来有些狼狈。 青尘站在对面,眸子深不见底,丝毫不为方才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愧。他长身玉立,足足高出云歌一个头,眉眼如山棱角分明,那种压倒式的气魄在无形中扩大,直到穿过云歌足以接受的底线。 她终是眸光一暗,败下阵来,忙不迭的转身,逃也似的只丢下了一句话:“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青尘从始至终未曾说话,他站在那条小道上,像个萧条的魅影,直到被云歌甩在身后,也隔在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之后。 那种背后如针的感觉,随着沉重的关门声,终于消失。感受着楠木的冰凉,云歌靠在大门上,紧紧的闭着眼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心口却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直到这么站了好一会儿,她才缓和了些,三步并两的过了林木阵,进了玄清阁。 天色昏黑,房内的沉香燃烧着,灰烬一截一截的掉落洒在烛台上。床上的人一夜无眠,直到天际边渐渐泛出带着些浅蓝色的鱼肚白时,云歌才终于有了些睡意。 也不知是舟车劳顿,还是乌盛破阵气流带来的后遗症,在浑浑噩噩中,她这一睡就睡到了个日上三竿。期间萧月来过两次,直到晌午时见她还未起床,这才有些担忧的大敲房门,勉强让云歌听到了些动静。 半开的窗户微微支起,入秋的凉风吹了进来,让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即便如此,云歌也只是睡眼惺忪的看了眼珠帘,胡乱的应了声,随后又将脸埋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晌午的艳阳渐渐西移,天际的湛蓝无边很快便被暮云四合遮了光彩,云歌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是被萧月敲门声的动静的吵醒的。(..info) 也不知是萧月太过用力,还是云歌睡的太沉,那敲门的声音如雷贯耳,在脑子中砰砰砰的响着,直到她再也受不了的翻了个身。 “进来吧。”云歌仰头闭着眼,满脸倦色的沙哑着嗓子应了声。 随着门嘎吱一声,萧月掀开了珠帘,撩眼看了一下仰面依旧躺着的云歌。 “公子,有人送了份请帖。”她伸手将拖到地下的缎子面的被角提了提。 “嗯?”云歌蹙了下眉头,极其难受的翻了个身,手伸了出去。 萧月将请帖递到了她的手上,请帖是普通的宴帖,淡紫色的贴纸水波状的边。云歌这才睁了睁眼,模模糊糊的翻开看去,口中轻念。 “特邀斐庄四公子斐云歌于傍晚前来流水庄坐宴,九香毒门香雪客留。香雪客?”她忽的一下睁大了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由于速度过快,脑中眩晕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她揉了揉脑袋,手中摇了摇请帖,看向萧月,“九香毒门派人送过来的?” “那人并未说是九香毒门,送了请帖就离开了。”萧月垂眉答道。 云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请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个来回,这才一咕噜赤着脚跳下了床,转身一头埋进了衣柜里。 “萧月你先出去吧。”她的声音从衣柜里模模糊糊带着些回音传出来。 依云歌对斐庄的了解,斐庄并没有同九香毒门这些门派有什么来往,不难看出此番宴请并不是九香毒门的意思,想来是是香雪客个人所为。再加上香雪客在上次武林大会之后来过一次并未见到她,这件事就没跑儿了。 简单的换了件衣裳,洗漱一番,已是下午了。推开房门的时候,一阵凉风夹杂着院子里秋开的木芙蓉淡香扑面而来,那一簇簇粉红粉红的花盛开在院子里,如同天际边初升的云霞。香气中带着一丝丝甜腻的味道,也唤醒了云歌一天未进食的胃。 她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萧阳,抬手招了招。 “萧阳,昨晚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岂料话音刚落,就停到旁苑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主子,你找我?”说罢便见的一个人影跃身出现在院头,见云歌就站在旁边,七焰脸色一悻,立刻从院头上跳了下来。 “主子。”他嘿嘿笑了笑,拍了拍衣服中规中矩的站在了云歌身旁。 云歌嗯了声,扭头看了眼他,边走边道:“你再带个人去流水庄一趟,傍晚前回来,再随我过去一趟坐宴。” 七焰常年穿着一件中灰色的夜服,外衣是一件无袖的长衣后头有一个宽大的连衣帽,头发短短的,额前的碎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明明衣裳颜色如此暗淡,却长着一张少年未弱冠的脸,下巴微尖长相清秀,不像个夜探倒像是夜楼里的小倌。 当年自己将他赎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儿啊,云歌暗自琢磨,许是给的月钱不少,这些年滋润了。 “知道了主子。”七焰还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打着什么主意,乐呵呵的应了声,早已身形一跃。使的一身御风的轻功,未惊动半分声响,纵身跃过院头。 亲眼看到七焰离开的身影,云歌可算是明白往日窗户边的声响是怎么回事了,想来是这小子不敢叫醒自己,知道她睡眠浅,故意弄出的细碎动静。 一个男子独立在萧条小道上的画面从脑中一闪而过,云歌蹙了下眉头,暗骂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随即往榻榻米上一靠,这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萧阳。 下午的斜阳透过日渐枯败的树枝,从缝隙间洒出的斑驳光线,调皮的跃在了萧阳俊朗的脸上。橘黄色的光投射在肌肤上反射出无数个短芒来,为萧阳的浓眉促眼渡上了一层略带朦胧的错觉。他屹立在树下,身影如他人一般被拉的笔直投在地上,偶有一阵风吹过,树叶的细碎影子便将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遮去了大半。 云歌侧睡在榻榻米上,手枕在脑下,看了好半天。这么一截时间里,除却动了动眼皮,萧阳就像是个磐石雕出的人塑般未动丝毫。 真像个木桩,云歌忽然有点想笑,早就说她身边的这些人没一个正常的了。 “萧阳。”她忽然开口叫了声。 原本屹立着的萧阳,听到云歌叫她,立刻转了一下身,面上一丝疑惑划过。随后立即恢复平时的严肃,开口应道:“公子,属下在。” 他那副严谨的模样,叫云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侧睡在榻榻米上,随着笑时头上齐腰的长发纷纷的垂了下来,在微风中轻轻荡着。 “公,公子。”萧阳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一时之间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熔金下的落日被层层叠叠的暮云遮住,又被轻风吹开,浅金色的光洒在云歌满盛笑容的脸上,动人而叫人动心。院子里飘散着木芙蓉的清香,那夹杂着甜腻的香味让萧阳略有些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刀刻的眉眼中渐渐浮上一丝柔情。花簇中点点白蕊,在余光里风姿摇曳,此时此刻萧阳心中却生出一个应景却又有些蹩脚的词来。 人比花娇。 见萧阳半天没有动静,云歌这才止住了笑,轻咳了一声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萧阳面色没什么变化,一副且听君便的模样。 “那个,我想问你件事。”云歌有些尴尬的别了下发丝。 萧阳镇定自若,倒显得她不正常了。 萧阳象征性的挺了挺背脊,立马将心收回,毕恭毕敬的应道:“不知道公子想问什么。” “斐庄一百多年,祖先有当过官的么?”云歌脑子转了转,委婉的将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萧阳一听,先是皱了下眉头,努力思索了一番。却是思索无果,紧跟着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公子,据属下所知,家祖没有当官的,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云歌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了。萧阳说的并非是具体情况,也就是说斐庄有没有同朝廷挂钩这件事还有待考察。 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下意识的挑眼往斐华的东苑看去,那边上头的琉璃顶在暮日下泛着橘黄色的光芒,天际边时不时一排飞鸟飞过,却也只是象征性的能看到这些罢了。 看来要挑个时间潜进斐华的书房才行了,暗自思忖番,这事还是要交给七焰来办的妥当。 在苑子中的榻榻米上歇了会儿,萧月便过来知会可以用膳了。 原本再过会就要去流水庄坐宴了,但碍于今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保险起见,云歌还是觉得先把肚子喂饱了为好。到时候不论有个事,还有个力气来应付。 一天水米未进,此时吃起来倒是格外的有胃口,这一顿饭下来,夕阳也渐渐只剩下了大半。被火舌卷过的天际,像是火红的群摆,云朵随着轻风,在天高地远处摇曳生姿。 恰好七焰也在这个时候回来,走的时候利索,回来的时候倒是悠闲的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怎么样。”云歌坐在桌旁,瞥了他眼,浅浅的抿了口茶。 “启禀主子,”七焰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随后开口道:“今晚被九香毒门邀请去流水庄的不止斐庄,还有徐公府,以及天火山庄等。不仅如此,冥罗宫的两位宫主似乎也会到。” 七焰顿了顿,随后稍微往前挪了挪,声音压低了些,“南水十三坞的恰好也在大都,怕是也会去。” 154 香艳舞蹈 旁边看着的人只当这几人是在叙旧,唯有云歌同年牧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http:/// 年牧的目的是受命那个女人,能如何往云歌身上泼黑水就如何泼,自然也就不会放过每一个能抓住的机会了。而云歌既然已经被他们沾惹上了,何况她向来不是个会能善罢甘休的人,再者年牧这人一看便是其心不善,眼下自己被拉下了水,自然也要给他南水十三坞沾些黑水才好。 偷鸡不成蚀把米,两人如同叙旧一般喝过酒后,年牧就拿着空杯悻悻的回到了座位上。云歌到底是女流之辈,这些所谓江湖大义的人顶多是将她列入一个妇人坏事的范畴中,而年牧则不同了,不仅同这女流之辈同流合污,还在南水一事遭到破坏时带头逃跑。原本江湖上的人都以为这事同年牧没有干系,眼下看来,不过是个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罢了。 年牧坐在云歌的对面,透过舞女曼妙的身子,目光中一抹毒辣划过。顶着几道灼热的目光,心中越想越憋屈,仰头一口辛酒下肚,狠狠将杯子撂在了桌上。 这边青尘则是微微别过头,手撑着脑袋,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云歌。 “打蛇打七寸,你倒是全学会了啊。”他手伸过去,将云歌肩上的一缕长发挑起,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云歌瞥了他眼,自己也觉得好笑,将头发顺了过来,“不打七寸,还要等着他反咬我一口?” “怕什么,这不还有我么。”青尘坐了起来,很自觉的伸出手将她的肩膀楼主。眉头一扬,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你少来了,方才要不是你那么不给人家面子,他也不会将矛头指向我。”云歌将他的手拍掉。 青尘非但没松手,反倒是搂的更紧了,他扬起嘴角,怡然自得的看着前头跳舞的侍女,“这种小角色还是你来收拾比较妥当。” 上次在徐公府的时候青尘便见过年牧,当时可谓也是丢足了年牧的脸面,仅仅用了些赏金便将烈颖从年牧手中正大光明的夺了过来。为此年牧可是深深的将青尘恨上了,但碍于他明面上的身份,再加上摸不清青尘在江湖上的后台,这件事也只能叫年牧咬咬牙罢了。 云歌笑了笑,便也随他去了,却是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香雪客。 方才那番动静香雪客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边,此时他正目光含有意味的打量着云歌,那种眼神带着细针般的尖锐直直的扎在了云歌身上。头皮一紧,便看到香雪客目光顿了顿,随后起身。 可刚刚起身,便从门口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视线越过了云歌,云歌也诧异的顺着香雪客的视线看了过去。 内殿中歌舞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退下,宽敞的门口前正走过来一排身着绯色水袖长裙的女子,相伴着的还有一道悦耳动听的琵琶声。那些女子纷纷半抬水袖遮住了面孔,脚下迈着小碎步踏过了门槛,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随着琵琶的一个高调,花骨朵儿立时盛开,从中出来一个身着红衣,怀抱琵琶半遮住面容的女子。 那女子一袭红裙,夺人眼球,耳边别着一朵粉色芙蓉,人比花娇。 众人纷纷低声喝彩,暗暗赞叹这女子虽未露面容,却已是被她那犹抱琵琶半遮面,低眉抚情眸光百转的模样给惊艳了住。 百转千回灵动的曲调,从女子柔软无骨信手轻拢的手中萦绕而出。她赤着一双雪白的脚,,火红的裙摆从白皙的脚背上跳跃而过,露出涂着红色寇丹的精致脚趾。.info曲音渐起渐落,在最后一个调子落下的时候,女子身姿曼妙的旋转了起来。 那火红的裙子在一片浅绯色中异常夺目,随着女子的旋转被风鼓动而起,如同一只迎风而跃的红蝶。琵琶的余音缭绕在众人的耳边,跃起的红裙在一片花簇中落下,那些侍女纷纷散去,敞开了门前的视线。 只见那名红衣女子低眉顺眼怀抱着琵琶站在了一旁,而门外此时也进来了几名男子,云歌怔了怔,禾秦竟然也在那几人中。 禾秦看到云歌时,原本绷着脸的眉头蹙了蹙,他的视线落在了青尘的脸上。眸光含着剑锋的芒一般从云歌这边一扫而过,内殿烛火的相映之下,看不大真切他的神情。 这时便看到那女子朝禾秦身旁的一人福了福身子,低声细语道:“白芷见过高城主。” 同禾秦并排而行的那名男子正是高舒城,一眼看去,高舒城年龄并不大,身着一件玄金色的长袍。肩上两边各一条紫蟒宝带,腰间扣着一枚靛蓝色的玉石。城主也算是一方皇帝,居高临下久了,这身上便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上位者的浑然气势。 云歌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了低垂着眸子,一副小女人姿态的白芷身上。 “白芷你这一曲琵琶奏的,可谓是大都无人能及了啊。”高舒城爽朗的笑了一声,随后几人纷纷入座,他手拍了拍禾秦的肩,“二宫主真是艳福不浅啊。” “说笑了。”禾秦席地而坐,随意的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倒是白芷娇丽的面容上浮上一丝红晕。两人均是红衣,相邻而坐竟是格外的登对。 青尘搂着云歌的手在她肩侧似有若无的拍了拍,稍稍凑近过来,温热的气息含着杜若香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这两个也算是旧相识了,你说是不是。”他轻笑了一声,话里却莫名的带着一丝寒意。 挺着略有些僵硬的背脊,云歌抿着嘴,并未说话,视线投在了几近依偎在禾秦身侧的白芷,心里莫名其妙不是个滋味。 内殿里其他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看到高舒城的时候也并未有多大的动静,倒是简单的客套了一番之后便听高舒城开口说道:“去年你们嫌总是歌舞抚琴的没意思,今次叫你们看个有意思的。” 看来果然如青尘所说。 高舒城说过之后,便看到一个男子笑应道:“不知道城主这次准备了什么新花样,我们这次可是下足了心思啊。” 这里的人多数是来凑个热闹巴结着高舒城的,有的则是接到请帖不愿撕破脸皮,过来喝口酒走个新式罢了。为了据说这个高舒城年纪轻轻却是后院足足有十三房,在西都也算是一方皇帝,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但也极度奢靡,所以在西都这一片对他的评价褒贬折中。云歌便问,为什么皇帝不撤下他这个城主的职位。 青尘就笑她不懂政事,原来高舒城虽私生活奢靡,但却是个治理的好手。大都国有四个都,其中最为稳固不受别国骚扰的便是西都了,高舒城父亲同皇室有些沾亲带故,而高舒城本人却在江湖中隐藏着一部分势力。就是这一部分势力,再加上高舒城行事泼辣,西都一直风调雨顺没有受过别国的欺负。 依照当今圣上来说,高舒城的毛得顺,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再将他拿下也不迟。 “城主邀请众人,为什么这人说花了心思。”云歌不解的问道。 青尘却是笑了笑,恰好高舒城这时候拍了拍手掌,紧接着便从门外进来了个女子。 那女子刚刚踏进门,内殿便响起了众人低声抽气的声音。 那女子冰肌玉骨,眉眼深邃,眸中的瞳孔是淡蓝色的。一头长发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打着卷儿散在肩上,金发上一顶花项。香肩外露,着一身轻纱白裙,宛如落入人间的仙子。一树梨花压海棠,在场的任何女子都失了光彩,就连方才夺人眼球的白芷此时一身红衣也变得黯然失色。 云歌微微探出些身子,目光紧锁在女子那张脸上。她笃定自己印象中绝没有认识过这种相貌的女子,可在那张流芳异彩的脸上,却是掠过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中原人。”她啧了一声,努力思索起来自己可曾结识过并非中原的姑娘。 “自然没有中原人长成这样的。”青尘应道。 这个时候那个女子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了托盘上的白色丝带,她左手上搭着拖到地的丝带,右手放置在左胸口上朝着高舒城行了个礼。 “里岚在各位英雄前献丑了。”她说话时口音有些蹩脚,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然而声音却似泉水一般灵动入耳。 高舒城抬手示意了下,便见的里岚手中丝带一扬,似乎带着生命一般飞上了内殿的梁柱之上。在白绫触碰到梁柱时,她手腕一翻,白色丝带夹杂着厉风越过了梁柱。与此同时里岚脚尖轻点,一手缠住了另一端落下来的丝带。 跃起的轻风带动她的长裙,云歌这时才看出,那长裙只是前后各半垂落下来的。长裙后头是一双雪白的美腿,里岚腰肢后曲,美腿蛇一般缠绕住那白色丝带。 舞动时,轻纱扬起,若隐若现露出里头的底裤,引的在位众男人血脉喷张。 156 遭遇暗杀 晚色正浓,长廊内两侧挂着三三两两的灯笼,微弱的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拉的老长。http:///长廊外头梧桐树的影子投射了进来,里岚绝色的容颜在暗淡的阴影下只能看出个轮廓。 云歌看着她淡蓝色的眸子,和那头打着卷儿落在肩上的金发,真是跟第一次见到她时大相径庭。 “我是该叫你里岚,还是该叫你慕容岚儿。”云歌淡淡的开口说道。 难怪方才禾秦一直盯着她看,想来也是觉得眼熟,看出了些端倪。如果不是高舒城那一声岚儿,云歌恐怕到现在都只觉得她眼熟,却始终记不起她的名字来。 里岚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惊讶云歌会认出她来,“无论叫什么名字还不都是一样。” 云歌当时救下慕容岚儿是将她安置在冥罗宫的,但她却在第二日消失了,现在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并且还是这副模样。 要说是易容了,实则还是这张脸,变了的只有她的发色和眸子的颜色。她倒是也聪明,稍稍改变一下,就成了古楼兰的人。对于自己是西域的人,却是隐藏的极深。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歌抖了抖裙摆上的酒水,坐在了长廊两侧的长椅上。 里岚也一同坐了下来,“上次在冥罗宫我被不明来路的人半夜掳走了,后来是高舒城救下了我。” “不明来路?” “是的,据高舒城所说,应该是九道山庄的人。”夜里的风轻轻拂过里岚金色的卷发,她垂下了眸子,忽然一丝淡淡的愧疚从她的脸上流露过,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低低的开口,“谢谢你上次将我救下,只是……” 后苑里忽然刮起了风,随着风,树上的梧桐子扬起了一层白茫茫的白絮。云歌眸中一凛,只见摇曳的树枝间,几道黑影一跃而出,剑芒闪花了她的眼。(..info无弹窗广告) “对不起了。”里岚藏进了黑暗中,她清泉一般灵动的声音没有带着一丝内疚,轻飘飘的落进了云歌的耳中。 那几个黑影如同架在玄弓上的三只箭,在寂静的夜里泛着幽冷的光,毫不留情的迅速朝云歌射来。情急之下云歌手掌一撑长椅,身子凌空跃起,翻身躲过左侧的一人,右手朝外一伸。只听得“叮”的一声铮吟,合云扇挡住了砍向她肋下的长剑。 “是谁!”云歌冷声对着黑暗中问道。与此同时,右侧屋顶上又出现几个黑影,纵身朝她跃了过来。 “内殿中想杀你的人可不少。”里岚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传来。 那几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将云歌围住,拦住了她去路的同时,下手没有丝毫犹豫,简直就是为了在等待这一刻。 云歌招架的有些吃力,手肘一弯,袖中飞出的银针齐齐射向身后偷袭她的人。 “香雪客?”她咬牙,合云扇一开,斜斜切过一人的脖子。与此同时胳膊一凉,一柄剑刺穿她的骨血。 黑暗中的那人没有回答,云歌脸上划过一抹冷冽,一个侧身躲过长剑,忍着剧痛朝着黑夜中骂道:“七焰,还不给我滚出来。” 那几个黑影均是一愣,并没料到会有帮手,而里岚更是急切的低声斥道:“你们快点动手。” 微弱光芒下的外苑,除却几处灯笼并未涉及的角落,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糟糕!云歌暗骂一声,趁着这个片刻,已是飞身跃到其中一人身上。她拧住那人的脖子,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哼都没哼就倒地身亡。随着那人身子的前倾,云歌脚尖一个借力,踩着尸体的背部飞跃出去,忍着胳膊上的剧痛紧紧的抓住了长廊的沿子。.info 随后手掌一松,在那些人恰恰追过来的时候,她已是身子一荡,跳出了老远。岂料刚刚站稳跑了两步,就狠狠的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身形稳健,云歌脚下步伐又快,只觉得鼻子撞的一酸,不受控制的就朝后摔了出去。那人也不知是敌是友,伸手一拉,云歌又再次撞了个满怀,摔进了他的怀里。 顿时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有一个圆圆的车轱辘,狠狠的碾压过了云歌的神经。那一瞬间也不知是被撞还是怎么了,她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可还不待她继续伤感,就觉得胳膊一痛,被人狠狠的拽到了一边。 真不懂怜香惜玉,云歌暗暗骂道,耷拉着被伤到的那只胳膊,回头朝后头看过去。 “让你乱管闲事。”许是猜到了她的埋怨,禾秦的声音从风中传了过来。 云歌便不吭声了,自知理亏,当时要不是自己多事,什么都没问出来还将慕容岚儿救了下来,现在也不至于这样了。她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剑,上去助阵。 岂料还未靠近过去,就听到刀剑中禾秦冷冽的声音:“边上站着。” 他那身衣裳在暗淡的光下呈深红色,手中一柄细长软剑,唰唰的舞动着,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将那些人全数杀光。许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来相助,所以只派了七个人来刺杀云歌,现在可好了,简直还不够禾秦打下手的。 云歌忽然很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却在这时禾秦冰冷的眼神杀骤然了过来,随即手中长剑“刷”的一声从她眼前飞过,惊得云歌心中一颤,竟忘了出声。 随着“呛”的一声剑吟,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闷哼声。 禾秦冷着眸子一步步朝着那个角落过去,他背对着云歌,有一半的身子隐进了黑暗中。只见他忽然手肘一弯,似乎拔出了剑,又是一声闷哼,他将一个人从那里拖了出来。 那个被禾秦长剑穿过肩胛钉住的人,正是准备落跑的慕容岚儿。 “杀不杀。”像丢弃一条死狗般将慕容岚儿丢在了云歌脚下,禾秦冷声问道。他面色铁青,一股子寒气从他那双狭促的眸中散发出来。 云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慕容岚儿脸色苍白,肩胛上似乎破了个洞,里头不住的流着鲜血。她咬牙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怨恨的看着禾秦。 “你在做什么,你同高舒城不是好友么,快帮我杀了她!”她的声音像是灌进了窗口的风,呼呼的撕扯着。 原来是高舒城! 云歌诧异的抬眼看向禾秦,她并不认识高舒城,高舒城为什么要杀她?可是禾秦似乎并没有看到她质疑的眼神,眸光依旧冷冽,随后看向了慕容岚儿,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他还不敢将我怎么样。” “杀不杀?”他又问了一遍,脸上划过一抹不耐。 云歌看着他蹙着的眉头,有些犹豫起来,慕容岚儿确实该死,可她总觉得还有些话没问出来。 当即蹲了下来,尽量将语气放的平静些。 “是高舒城要杀我?”她问。 “谁要你来的,就是谁想要你的命。”慕容岚儿顿了顿,她的目光陡然迸发出一种狂热,疯了一般爬过去揪住了云歌的衣袖,忽然哭泣道:“这件事同我没有关系,是高舒城指示我的,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攀上云歌的胳膊,云歌有些不悦的试图甩开她的手。可就在这时,慕容岚儿忽然手掌一翻,顿时一阵尖针的刺痛扎进了云歌受伤的地方。 脑中一片眩晕,云歌看到慕容岚儿目中的狂热陡然停滞,接着自己脸上一热,慕容岚儿被禾秦的长剑刺穿,向后仰去。 速度很快,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钻进了自己的体内,禾秦立刻上前托住了云歌的身体。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眼里掠过一丝担忧。 云歌没有说话,只是睁大着眼睛看着他,在她复杂的神色中,禾秦手一松,迅速抽了回来。在微弱的光下,他的掌心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划过,最后钻进了他的体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蛊毒。”云歌垂下眸子,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慕容岚儿是西域人,会巫术会下蛊并不奇怪,方才她恐是想下这种蛊来牵制住云歌,却不料被禾秦一剑杀了。 蛊虫进了云歌体内,原本还有一个应该在慕容岚儿的手上,但许是方才情急之下慕容岚儿并没有将另一只蛊虫收回。普通宿主体内不能寄养两只蛊虫,这才导致了另一只蛊虫跑进了禾秦的体内。 禾秦蹙了一下眉头,出乎意料的脸色没有变得很难看,他收起长剑,看了一下手掌,“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蛊。” “也许是情蛊。”云歌撩眼看了一下,故意说道,见他没说话,目光划过一丝狡黠凑近了些,“怕了?” 岂料禾秦却是唇角一弯,轻笑了一声,丢了个不屑的眼神给她,“这世上没有我怕的东西。” 嗬!好大的口气,云歌暗自说道,却是站在他身侧,忽然很想笑。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她来了?”想到慕容岚儿在内殿里大跳香艳之舞,禾秦专注的看着她时的画面,云歌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要不然呢?”禾秦瞥了她眼,嗤之以鼻的又添了句,“什么人也相信。” 157 暗河算计 云歌瞥了瞥嘴不置可否,却没听出这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info[]禾秦见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心中明白她没理会到自己的意思,当下脸色又臭了些。 云歌反倒是被他弄了个莫名其妙,如果反驳的话肯定会挨批,现在她闭上嘴不说话,这也有错了? “我怎么知道高舒城想杀我。”她看了一眼禾秦的臭脸色,小声的辩解着。 结果换来的又是一声冷笑,“谁让你来的。” “我是被人骗来的!”云歌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她停下了步伐,粉面清丽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烦躁。 她娇嗔的模样,引得禾秦脚下一顿,也随之停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内殿的后门处忽然跑出了好些个身着水红色衣裳的侍女,那些侍女一个个面色惨白,一副受了惊的样子。 那几个人刚刚跑进出来,就一眼看到了长廊上的两人,以及不远处仰面倒在长椅旁的慕容岚儿。顿时吓得失声尖叫,连连后退又往回跑。 可是刚刚跑几步又立马返了回头,无头苍蝇一般,抱头哭成了一团。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们,求求你们了。”几个侍女堵在长廊前头,身子抖的跟糠筛,口中胡言乱语道。 云歌茫然的看了禾秦一眼,禾秦面色凝然的看了那几个侍女好一会儿也没说话。那几个侍女见他们俩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其中一个侍女立马跑了过来,跪在了云歌的脚下。 “两位大人如果不是跟他们一伙的,还望您们能带着我们一起逃命。”侍女说的又急又快,其他几个侍女也停止了哭泣,面面相觑时不时满脸惊恐的朝内殿的方向张望着。 “什么逃命。”云歌诧异的问道。 侍女满脸泪痕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回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前头有好多人被杀……。” 那侍女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匆忙离去的禾秦带翻到了一边。见状,云歌也顾不上她们,连忙跟了上去。 她一阵小跑,勉强追上了禾秦,有些气喘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先过去再看看。”禾秦淡漠的应道。 看那几个侍女的样子,前头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今日来流水庄内殿的都是一些势力不容小觑的门派,眼下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在此闹事。 该不会是青尘,云歌心中一跳,加紧步伐先了禾秦一步拐进了内殿。刚刚靠近,里头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就这愣神的半刻,禾秦已经从她身边蹭过,进了内殿里头。 此时内殿里正发生着一场厮杀,所有人都手持着长剑。侵略过来的是一批黑衣人,均都神情肃穆目光冷峻,不论是会武功的不会武功的,他们见一个杀一。 内殿的墙壁上溅上了一条条一丈高的鲜血,烛火和灯笼被打翻,卷着两侧的幔帘正缓缓的燃烧着。 不远处的青尘正带着萧阳和雪奋力反抗,以他们三人的实力,想要一走了之并不难,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同那些人纠缠着没有离开。 青尘抬头一眼便看到了回来的云歌,他目光中一抹焦虑划过,急急的开口冲云歌喊道:“云歌,快到我身边来。” 于此同时高舒城长剑一挥,避开黑衣人的攻击,朝云歌这边看了过来。他脸上布满阴狠,眼睛里血红。 “禾二宫主,快将那个女人抓住。”高舒城大喊。 随着这一声,所有都看向了云歌,包括那些黑衣人,他们像是涨潮的洪水,争先恐后的朝着她涌了过来。 那些人表情不一,有急切担忧的,有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还有如高舒城那般满脸阴狠,恨不得将云歌抓住给撕了的。 只不过是离开了一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歌诧异的后退一步,却被禾秦一把拽住。方才受了伤的胳膊,在这一刻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 禾秦伸手紧紧的将她的胳膊抓住,他面色冷峻,眸中含着一丝冷冽,让云歌的心陡然慌了。直到她看到,高舒城脸上划过的那一抹得意,云歌才醒悟过来,她的价值恐怕远不如高舒城带给禾秦的利益来的高。 “放开我。”云歌冷喝一声,她不停的后退企图甩开禾秦的大手,颤抖的声线却已经出卖了她心底的惊慌。 禾秦并未理她,侧脸在刀光剑影火舌吞卷的隐隐绰绰中像块冰雕。 在一片慌乱的打斗中,高舒城扭头喊了一声,面上的神情比方才而言轻松了许多,“这女人是暗河的,快别让她跑了。” 暗河的?什么暗河的?云歌迅速朝着那些黑衣人看去,恍然大悟。 打翻的烛火从幔帘上一路吞噬到房顶,炎炎的火光中,在所有人不曾注意的到角落,一个女子漠然而立。她眸光中含着狠毒,黑色瞳孔里印着一簇簇灼人的火焰。 “被心爱的人推向万丈深渊,感觉不好受吧。”女子冷哼,侍女的水色长裙一直拖到地上,却在这时她面色忽然一变,脚下后退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的摇头念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自上次那个女人冒充斐云歌得罪了暗河之后,暗河却忽然从江湖中销声匿迹,云歌原本以为自己必定列到暗河名单中了,却不想他们竟在这里等着她。 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受所有门派唾弃,让她陷入孤立无援亦或无人敢援的处境,可谓是花了一番心思啊。 “禾秦,你最好是没将我交到高舒城的手中。”盯着禾秦没有丝毫动容的侧脸,她咬牙道。 “你有本事就从我的手中逃走。”禾秦忽然冷笑一声,手下一紧,只觉得云歌胳膊内一股热流烫到了自己的掌心。 云歌痛的脸色一白,脚下险些没站稳,硬着头皮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你放屁。”她看了禾秦一眼,低头张口就朝着他的手上咬去。 顿时一股血腥,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 禾秦眉头一皱,扭头就看到云歌乌黑的头顶,在火光下似乎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圈。她弯身下去的后面,正好站着提剑的年牧。 云歌呲着牙卯足了劲咬在禾秦的虎口处,得来的不是他的松手,却是肩膀的衣服被他狠狠一提拽到了后头。于此同时刀光一闪,便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在这些铮吟之下,云歌一个踉跄摔了出去,胳膊却还被禾秦紧紧的拉住,这才没至于她被摔惨。勉强站稳之后,这一回头就看到了在于禾秦刀剑相向的年牧。 禾秦单手持剑,眉宇中凌厉逼人,年牧虽是招数阴狠,却还是不及禾秦下手狠辣。在一片纷乱中,他墨色的发被一根赤色发带紧紧的束好,微扬的刘海下,一双冷冰冰的眸子凌迟在年牧的身上。 为了避免自己误伤,云歌只好被他拉着来回的避让其他人的攻击。 这边高舒城被青尘几人阻挠,眼看着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了起来,他急急的喊了一声:“禾宫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年牧见状也不停避让,明明自己已经无心再战,禾秦却是丝毫不想将他放过。 “二宫主,这个女人可是暗河的人,难道你想同整个江湖为敌吗?”他艰难的开口,肩膀还是被长剑一剑划过。 禾秦唇角一勾,眼看将年牧逼入死角,细软长剑像活了一般卷住了年牧的剑,手腕一收,硬生生将年牧的剑打落在地。 随着清脆的铁石撞击声,禾秦冷哼一声,“这好像跟我要杀你没什么冲突。” 年牧面上划过一抹惊慌,脚下一个后退后背紧贴在了墙上,眼看着禾秦冷硬的如磐石一般的面孔,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我同你无怨无仇,你也不想就此得罪南水十三坞吧。” “嗯?”禾秦手下一滞,云歌的心也跟后面猛的吊了起来。他看着年牧,似乎在思考什么,专注的好像忘了此时在做什么。 见状,年牧眉眼渐渐放松下来,他浅浅的吐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将脚尖挪向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却在这时看着他的禾秦忽然轻笑一声,年牧心中一颤,眸光就瞥到了禾秦踩着剑的脚。 剑芒冰凉的光从他眼中划过,他想躲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倒想瞧瞧南水十三坞能把我怎么样。”禾秦轻描淡写的睨了他一眼,手腕一翻,抽出了插进年牧肚子里的长剑。 年牧睁着一双老大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的,并没有被这一剑刺死,但看着也已经差不多了。他嗫嚅着嘴巴,目光艰难的投向了云歌,身子却靠着墙壁渐渐滑落下去。 禾秦手中的剑还滴着血,他一手拉着云歌,一手持剑,迅速避到了一边,随后扭头看向已经忘了作其他反应的云歌。 他用剑柄抬起云歌的下巴,嘲讽的笑道:“别告诉我你这么娇弱。” 那剑柄被他握在手中温热温热的,贴在云歌的肌肤上,却烫得像着了火一般,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道云歌分辨不清却格外熟悉的味道。 烈火越烧越旺,梁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中横戈落到了那些打斗的人中间,云歌的脸被内殿里的温度熏的通红。 “你向来不就喜欢娇弱的么?”她鬼使神差的反讽他一下。 禾秦却被她这句话逗的嗬嗬的笑了起来,随后反手一拉将她拽进了怀中,一脚踢开后头摸过来的一个黑衣人。 “那你就这是在取悦我咯?”他扬着眉头,口气有些得意,却是忽然怔了一下,随后迅速将云歌松开从怀中推离。 云歌诧异的回头,就见禾秦目光巡视在人群中,脸色带着凝重。 “白芷不见了。”他眉头一皱,眼中划过一丝懊恼。 (cqs!) 158 暗河撤离 经他这么一说云歌确实想起没看到白芷了,与其说是没看到她,不如说是方才慌乱中两人都将这一茬给忘记了。 内殿的大门被暗河的人进来时就紧紧的关上了,他们不断的同今日参加宴席的人互相打斗纠缠着,这里的人均都是高手,一时之间打的难舍难分。 而高舒城等人一心想要抓住云歌,却屡屡被青尘阻拦,再加上有禾秦护着,局面一时僵持住了,唯一有所变化的便是火势越来越旺。 暗河的人意在搅乱场面,杀得越狠,云歌日后的日子越难熬。所以只要站在这里的不是他们的人,一律格杀勿论,那些没有逃脱的侍女们均都无一幸免。 墙上溅起的鲜血触目惊心,云歌按捺着心中的不安,看向蹙着眉头的禾秦。 “白芷是个很聪慧的人,应该同其他的侍女逃出去了。”她开口安慰道。 禾秦摇了摇头,“她不会武功,如果逃出去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我的身边。”他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内殿里头,这边却又要将那些企图靠近过来的人打退,一时便有些分身无术。 内殿里一片纷乱,所有的东西都打翻在地,每个人身上都染着鲜血,面容狰狞。这些暗河的人将其他人都已经逼急了,再加上内殿里头燃烧的火眼看就要烧到了门前,到时候被封住两边的出口,无论是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是抱着冲出去的心态了,可是越想靠近大门,情势却越急迫。就在那一片火焰中,云歌忽然看到一抹红色穿过燃烧着的幔帘,朝着紧闭的大门跑了过去。 “在那边!”她手一指。 那抹红色即使是在火焰燃烧之下,也依旧夺人眼球,不仅云歌看到了,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最先发现并且有所动作的是靠近门边的一个黑衣人,想到白芷没有武功,云歌心中一急,脚下刚刚迈出一步身侧却忽然被人猛的撞开。 她往后连着退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抬眼便看到禾秦提剑穿过内殿,身形极快的避过那些人,只徒留一个冷毅的背影朝着白芷的方向冲了过去。 云歌愣了愣,有一瞬间的恍惚。 没了禾秦的庇护,高舒城的人立马上前将云歌围住,于此同时青尘立刻停止于高舒城的纠缠前来相助。雪自始至终在对付暗河的人,便就留下萧阳一抵制高舒城等人了。 云歌感觉到,这次暗河派的人,比上次强了不知多少倍。 就在青尘即将靠近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窜出两个人,那两人来势凶猛,而青尘目光却只是紧紧的锁在云歌身上,对此浑然不觉。 “小心!”云歌惊呼一声,情急之下手中暗器掷出,与此同时就地一个打滚,躲过身侧一人。胳膊硌过地上,疼的她脸色一白。 青尘衣袖一扬,转身一剑挡开另一个人的偷袭,眼风扫过时却已经看不到云歌的身影了。 就着这个姿势,云歌就地一滚避开了旁人的视线。身上一烫,险些碰到了掉在地上燃烧着的梁木,她拍了拍身上的火星子,立刻爬了起来。却在这时背上忽然一沉,一只脚狠狠的将云歌踩住,使她不得动弹。 栽了,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胳膊上的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上。云歌试图的挣扎着起来,刚刚离地一点,那只脚就是往下一个用力,使得云歌扑通一下紧紧的贴在了地上,胸口被撞击的生疼。 耳边是刀剑相碰的打斗声,眼前除却杂乱走动的腿脚,以及一直在燃烧着从未熄灭的火之外,云歌什么都看不到。 原本以为那人会直接给自己一下子,亦或者被交给高舒城来当所谓的人质,试图逼走暗河的人。却没想到那人伸手将她忽地一下拽了起来,猛的给推搡进了一个角落。 感觉面门一痛,云歌再次被狠狠的撞到了墙上,她忍着脸上的痛,回过头去。 “别动!”那人却是手掌一推,将云歌的脑袋推了回去,重新看着墙壁。 这个声音如此耳熟,震的云歌看着墙壁愣了好一会儿。 “香雪客。”她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却是肯定的。 身后的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后摁住云歌肩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你很聪明。”香雪客看着转过身来的云歌,他面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睛盯着云歌,眸子里映着她的脸。 “但是不好意思了,有人要你的命。”他怂了怂肩,一副无奈的样子,表情一点也不严肃。 云歌目光游弋在香雪客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心中更是觉得五味杂陈。 见她不说话,香雪客手肘一曲抬高云歌的下巴,将她抵在了墙上。接着右手一翻,指尖赫然夹着三枚闪闪发光的银针。 “看你像我一个故友,给你留个全尸,死的舒畅点。”他看着她,目中一抹冷光划过,银针刺破了颈项间雪白的肌肤。 “香小佘,你疯了吧。”感受到穿刺的感觉,云歌依旧盯着她,面容平静,冷冷的开口 眼看就穿透穴脉的银针陡然一滞,香雪客诧异的抬眼看着她,他急急收手,脸上一抹狐疑划过。 “你到底是谁?” 香小佘是香雪客的乳名,“佘”一字是由麝香而来,后来大了他嫌弃这个名字太女性化了,便善作主张将名字给改了。所以知道他小名的人少之又少,身为陌生人的斐云歌,自然没有理由知道。 香雪客的目光紧紧锁在云歌的脸上,希望从中能看出些什么 “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云歌看了他一眼,抬手伸向自己的脸。她的脸上脏兮兮的,鼻子上沾着灰,左边的脸颊更是有数道细小的擦伤。即便如此,她的眼睛却亮的像月下的一口古井。 那张脸,越看越像,香雪客急切的看着她。 云歌注意着香雪客放松戒备的表情,她抬手缓缓掀起自己的刘海,却在此时忽然收手,合云扇狠狠扎上了香雪客的肚子。香雪客吃痛,连忙弯下腰。乘此机会,云歌卯足了劲将他推开。立刻抬脚就逃离。 这个混蛋竟然想杀自己,云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缓过来但却并没有追上来的香雪客。此时内殿里的火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里面无论是暗河的人,还是其他人明显体力有些不支了。 火舌卷过每一层可以燃烧的地方,包括云歌在内,每个人额头以及后背都沁出了一层汗,内殿里温度高的似乎随时会爆照。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而来,开始有滚滚浓烟蔓延进了空气中,所有人的视线一致都变得低下和逐渐模糊起来。 “撤!”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看到暗河的人突然后退,如同退潮的海浪一般,顶着燃烧的木柱破窗而出。 一时之间方才还喧嚣的内殿,在暗河的人离开之后,忽然显得空落落起来。云歌一眼便看到了靠近门前,将白芷紧紧搂在怀中护着的禾秦。他身上有几处伤,但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反倒是白芷一张精致的小脸在红衣之下惨白惨白,此时她眼里正转着晶莹的泪水满脸惊慌的依偎在禾秦怀中。 “发什么愣,快走。”趁着这个时刻,青尘来一把拉住云歌的手,带着她就往被大火吞噬的门外闯。与此同时雪和萧阳迅速靠拢过来,将二人紧紧的护在中间。 暗河的人离开了,但看到云歌还未走,高舒城哪里肯放过。他额头上滴着血,面目狰狞而可怖,紧跟着就追了上去。 “给我将他们拦住。”高舒城在后头恶狠狠的吼道。 冲天的火光沿着流水庄的内殿熊熊燃烧着,夜色里一片浓烟夹着红火卷席到半空,云歌的手被青尘紧紧的握在手心,她脚下的步伐一刻也不敢停下。 前头是紧紧闭上被火焰吞卷的大门,后头是凶神恶煞紧追不舍的高舒城,青尘脚下停顿半晌回过头看了一眼云歌,咬了咬牙,“跟紧我。” 随即手中一紧,不顾那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的红楠木门,整个人闯了出去将门破开。夜色里一束凉风呼呼的灌进了云歌鼻子里,灰蒙蒙之下是漫天飞舞的火星,还有青尘方才那一双眸如点漆的眼睛。 他那张英俊的面孔,连带着他微微喘气的模样,一同烙进了云歌的心底。 大门一破,滚滚的浓烟从中弥漫出去,同夜晚的凉气缠绕在一起。云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紧跟着青尘一步跨过了漆黑的门槛,有些火星子落在她的衣服上,转眼便烫出了一个洞。 她前脚刚刚落下站稳,便察觉外头似乎下雨了。心中一喜,脚下便顿了一下,彼时她整个身子都置于在冰火之中,后背的衣服被火焰烫得微微抖动,前头却连着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雨水似乎是被火焰熏烧过,落在肌肤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粘稠的,滴答滴答而缓慢的。 在一片肆无忌惮的火海之下,云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格外清晰,随着内殿里的一声坍塌,她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仰面望向空中。 夜空中星光密布,仿佛触手可及。进入秋季的天际隐隐还能看到空中横戈着的那条银河,有一双脚,阻拦住了云歌的视线,在她的额头上头,晃悠悠的荡着。 (cqs!) 159 七焰之死 青尘拉着云歌的手紧了紧,察觉到她半晌没有动静,疑惑的回过头去。 在一片肆意吞噬着的火光中,云歌半跨出门槛,神情有些木然的仰头看着上空。 那上头吊着一个青尘并未见过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少年,也许他不是少年了,却长着一张稚嫩而秀气的脸。他的脸尖尖的,他的头发短短的很清爽,在晚风中轻轻扬起,刘海却遮住了他的眼睛。 冲天大火中的夜色,包揽住了少年一身灰色的中衣,衣裳后头有个宽大的帽子。那个帽子被一根粗黑的麻绳勒住,皱巴巴的耷拉在了一边。 他微微垂着脑袋,像是个没有生气的纸偶,随着晚风轻轻荡漾在内殿的门楼子上。落在云歌脸上的雨滴,正是少年嘴角殷红粘稠的鲜血。 “七焰……”云歌望着少年的眸子里慢慢爬上了一丝茫然,她脸上的神情木纳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可一个名字却从她口中喃喃的念了出来。 搂着白芷也顺利出来的禾秦,一眼便看到了顿在门口的云歌,与此同时高舒城持剑已经跟了过来。他并未抬头看,但却从云歌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他蹙着眉头看了一眼云歌,她那张沾着些灰尘的小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眸子暗淡无光,向来倔强的眉眼间像是沉进了深海中一般死气沉沉。那副样子,似乎狠狠的撞到了禾秦的心口上。 “你先离开。”禾秦低声对白芷说了一声。 白芷的身子如遭雷击般的怔了怔,她眼风撩了一眼门口,一抹怨恨从眼底掠过。随后紧紧的往禾秦怀里靠了一下,她微微抬眸,眼里波光微转,一双水盈盈的眉眼楚楚动人。 “秦,不要……”美人蛾眉轻蹙,她咬着嘴唇,像要马上就会哭出来。 “这里很危险。”禾秦忍着耐心低声安慰道,将她拉离自己的怀抱,不等白芷说第二句话已经手掌微微施力将她推出了门外。 火光中禾秦迅速闪到云歌的身侧,一手将她拽住,另一边狠狠将燃烧的大门踹翻,木门缠绕着火星子朝着高舒城飞去。白芷站在外头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抱着自己,眼里的清泪缓缓落到了脸上。 七焰的尸体就挂在自己的上方,云歌下意识的想将他抱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她。 于是她挣脱了青尘的手,想要跃到上头去,却发现总被人扯住施展不出轻功来。 禾秦紧紧的将云歌拽在自己的怀里,她不停的扭动挣扎着,双手扯着七焰的双脚,眼神里一片木然。 “你们先走。”禾秦扭头对青尘说道。 空落落的后庄内白芷站在中间,她的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走。看着在禾秦怀中的云歌,青尘的手在袖下握得骨节泛白,他犹豫了一下。 “保护好她。”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深深的看了一眼云歌后,目中带着一丝眷恋拽着不肯走的白芷,一行四人离开了流水庄。 内殿开始不断坍塌,大火吞噬着一切,染红了半边天。不断有人从里头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甚至忘了要捉拿云歌。里头的高舒城被禾秦踹翻过去的木门砸中,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七焰的尸体依旧吊在门楼子上,随着最后一次火舌的舔舐,木桩瓦石所铸的楼沿开出了一个大大的裂缝。七焰的尸体随着缝隙逐渐的裂开,在空中抖了抖,最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门楼子上滚落到了地上。 云歌在禾秦怀中忽然停止了挣扎,她的眼睛一亮,面色终于恢复了些。脚下踉跄着跪倒在七焰的尸体旁,火光隐隐绰绰之下看不出她是否在哭。(..info无弹窗广告) “禾秦。”她低垂着头,忽然叫了一声,随后缓缓伸出手,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着解下了七焰脖子上的麻绳,“是我对不起他,你能帮我把他带走吗。” 她跪坐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小幅度的颤抖着,声音里带着鼻腔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可从禾秦的角度来看,她的小脸上脏兮兮的,低垂着眸子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面容上浓郁着化不开的难过,却没有一滴眼泪。 她这幅模样禾秦讨厌极了,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紧接着伸出手把云歌从地上拽了起来,将七焰的尸体拉起,背在了自己的肩上。 “想要我把他带出去,就收起你那副苦瓜脸。”他的眼中含着凛冽刮过了云歌的脸,不由分说的迈起了步伐。 云歌站在原地看着禾秦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的细细的将那句话体会了一遍,直到禾秦快要出了内庄,她才踩着虚浮的步伐赶了上去。 流水庄发生大火,很快前头的下人提着水桶来来回回窜动赶去救火,云歌几次三番被那些人撞到,好在禾秦将她拉住。 那大火越烧越旺,下人手中提的水桶根本是杯水车薪,不仅没有丝毫扑灭下去的意思,反倒是浇起了滚滚的浓烟。 云歌离开流水庄,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禾秦后头进入了黑暗中。他们的背后是弥天的大火,两人一路无言,四周静悄悄的。 不知道走了多远,远到后头的火光逐渐消失,禾秦才终于停下了步伐。 他放下了七焰的尸体,“就在这里埋了吧” 此时二人正处在西都的后山上,周遭黑乎乎的,树上偶有几只野狐发出碧绿的瞳光来,时不时有些夜鸟扑腾着翅膀惊动了这寂静的夜。 “这里勉强算是个乱葬岗。”禾秦继续说道。 云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几乎是折腾了大半夜,才将七焰好生安葬下去,又竖了墓碑。云歌摸着黑,在那木板上刻下了七焰的名字。 木板上头被石头坚硬的棱角划开,竖起的木屑在不经意间就扎进了云歌的手指中。她没觉得有多疼,坐在地上,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住了一样。 “明知道今天有危险,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在外头的。”云歌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着,手指摩挲在木板上,细细的刻着字。 禾秦负手而立,许是嫌太脏,并没有坐在地上,“你的暗卫呢。” 手下顿了顿,白日里七焰那张清秀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云歌沉默了一下,直到将最后一个字刻好。 “总之是我的疏忽害了他。”她扔掉了手中的石头,站起身将牌位竖起,稳稳的扎进了土里。 禾秦难得的没有说些难听的话来讥讽她,两人沉默着站立了许久,云歌才对着那个简陋的坟墓鞠了一个躬,随后同禾秦一前一后离开了后山。 夜深露重,有些树枝的雾水打在云歌的身上,黏黏糊糊的。她身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伤,灰尘参着雾水黏在脸上,即使是在月下都不难看出,委实狼狈。 相比较而言,禾秦身上倒是好多了,他扭头看了云歌一眼,大手一拉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跟前来。 云歌被他这么一拉,脚下踉跄了一步,好在又被禾秦稳稳的扶住。她皱了下眉头,便听到禾秦的声音在头顶不冷不热的响起,“走这么慢你是准备天亮下山么?” 说罢不由分说的拽着云歌继续往前走,上山容易下山难,脚下力度不好控制,现下被禾秦稳稳的拉着,云歌反倒觉得好走了许多。 她一步一个脚印,下意识的抓住了禾秦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力度不知不觉全依在了禾秦的身上。感受到臂上一阵一阵的酸楚,禾秦看了她眼,并未说什么。 大约在一盏茶之后,两人才下了山,一路下来均是身上被雾水打湿,还沾上了草木的屑子。下了山之后,两人便就近去了一个小镇。 小镇上很安静,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两家亮着橘黄色的灯火。这个点还亮着灯的,不是客栈便是艺馆。 “过去看看。”禾秦开口说道,反手将云歌的手握在了手心。 云歌点了点头,心中动了动,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让她忽然觉得很安心。脚下不免加快了步伐,只想找一家客栈梳洗一番,再好好休息一晚。 两人很快便到了那亮着的房子前,果不其然,挨着艺馆旁边的是一个小客栈。 客栈的门半开着,桌上点着两盏油灯,枯黄的油灯在灯罩中微微抖动着,将屋里所有东西的影子拉的老长。在一片寂静中,那些影子像活了一般跃跃欲试像要跳出地面。 随着“嘎吱”一声,禾秦推开了客栈的掩着的大门,同时也惊醒了在柜台上托着脑袋打盹的伙计。 那个伙计是个年轻人,被开门声惊醒,但似乎还没从睡眠中缓过来,他惺忪着一双眼睛看了看进来的两人。 看模样两人身上有些狼狈,他立马揉了揉脸,睡意顿时全无,赶忙从柜子后头绕了过来。 “两位客官赶紧里头请,这么晚了是住店吧?”伙计脸上推着笑容,说着手中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沏了两杯茶。 (cqs!) 160 浴池惊魂 茶水放的时间有一会儿了,但还有点温热,茶杯里飘着两片茶叶,上头氲着浅浅的热气。云歌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口渴,随手拿起了其中的一个杯子。 禾秦瞥了她一眼,随后对那伙计道:“给我两间上房。”说罢已是负手率先离开,上了楼梯。 伙计一看急了,连忙追了上去,口中连连喊着:“客官,客官。” “还有什么事?”禾秦被他叫停,回头看向他,蹙着眉头的模样,一看便知道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伙计被他那目中的冷冽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后挪了几步过去,陪笑道:“客官实在对不住,今儿个本店就只剩下一间房了,其他的都……” 那伙计话还未说完,禾秦就冷着脸下了楼梯,二话不说从他身边过去拉着云歌就朝门外走。 云歌手中还在拿着一块糕点往嘴里放,见说的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要走了,他连忙将禾秦拽住,“怎么了,一间房就一间房吧。” 伙计见这边的姑娘似乎并不愿意走,连忙上来打着哈哈也在一旁帮衬着说道:“就是啊客官,楼上那间房可大着呢,这见天儿都四更了快,其他的客栈估计也都打烊了,咱们这儿还有现成的热乎温泉伺候两位呢。” 禾秦脚下步伐一顿,随后回过头看了看那名伙计,又将视线落在了云歌脏兮兮的小脸上。她那脸上不仅有灰,还有几道红红的擦伤,精巧的鼻尖也红通通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疲倦之色。 见她这幅模样,禾秦心下不免有些不忍,当下领先上了楼梯,口气不咸不淡“你睡地上。” 他的影子被油灯拉的老长,遮住了云歌眼前的光线,只能看到他挺拔修长的背影。 云歌愣了愣,要让她睡地上,她自然不肯。.info[]连忙将手中的半块糕点匆匆的塞进了嘴里,蹬蹬蹬的追了上去,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嘴里发了出来。 “凭哼么让窝……”她顿了顿,勉强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睡地上啊!” 但是回应她的只是一个无声的背影,以及即将关上的门。 客栈里头有专门供应客人沐浴的温泉池子,虽然有些简陋,还有些硫磺的味道。但总体来说,水是活性的,水底清澈,池面氤氲着热气,也算是不错了。 这个点已经没有人出来了,墙两边亮着摇曳的烛火,云歌四下张望了几眼,便开始将身上黏糊糊的衣裳脱了下来。 烛火下她的肌肤像是一块上好的凝玉,泛着淡淡的浅色的光泽,她坐在池沿旁,冰凉的瓷石裹着寒气进了骨子里。双脚泡在温热的水中,顿觉身上的寒气驱了大半,云歌小心翼翼的将袖子从手臂上褪下。 那衣裳上有一个破裂的碎口,破裂下是自己被剑刺伤的伤口,伤口已经凝结,猩红的血渐变成黑色于衣服袖子黏在了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扯着皮肉疼到了心里。 “咝……”云歌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忍着疼硬生生将布料同皮肉撕扯了开。原本凝结着血痂的伤口,被这么一扯,顿时皮肉大开,鲜血从里头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 先不管了,云歌看了一眼伤口,身子往下一沉,像条灵活的鱼儿般滑进了浴池中。 池水蔓过肩膀,整个身子被包裹进了一片温热中,寒气从体内驱散,暖洋洋的感觉叫云歌忍不住低声“呼”了一声。 她高抬着那只受伤的手臂,另一只手细细的在身上搓揉着,若隐若现半浮在池面的香肩上沾着水珠,白皙的肌肤细腻如蜜。在池中泡了一会儿,那热气便熏的云歌面色绯红,一双明媚的眸子也渐渐浮上了一丝朦胧。 缭绕的热气下她置身于池中,两鬓沾着水渍,一头长发如同泼墨浮在池上。一池温水,轻轻一扬,便勾勒出如画的涟漪。 舒适温暖的水中,云歌微微眯着眸子,一脸惬意,除却伤口处隐隐传来的疼痛倒也觉得还行。她仰面靠在疵白的池沿边,面颊红通通的,透过弥漫在水上的雾气,视线落在了衣服上便准备起身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心中暗叫糟糕,那身衣裳上头沾着水珠和杂草,湿漉漉的早已不能贴身。手臂划了两下,荡开一水涟漪,云歌伸出两根手指将衣裳提了起来。上头的雾气渗透进了布料中,拿在手上还有些重量。 她泄气的将衣裳丢在了一边,整个人又浸泡进了池水中,小心翼翼的朝着门帘看去。心下立刻生出一个注意。 “有人吗?”她小声的喊了一句,目光中游移不定,却是死死的盯着门帘,深怕有什么动静。偌大的温泉浴池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就连她的呼吸声也变的如此清晰,许是心理作用,云歌觉得这里头硫磺的味道愈发重了起来。 这个温泉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总之长久在硫磺气体之下,肯定会昏迷过去。云歌咽了一下口水,又朝着外头喊了一声。“有人吗?” 之后又安静了半晌,见并没有什么动静,她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岸。离开温热的池水,空气中那一丝凉气很快便缠绕到了云歌身上,并且随着身上的水珠,越发凉了起来。 她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忍着脚心上来的寒气,战战兢兢的小跑到了门帘旁边,并且迅速的伸手将门帘扯了下来。 就在她指尖刚刚触碰到门帘的时候,门帘突然从她手中滑走,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倏的一下撩开了门帘。于此同时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冷的云歌打了个寒颤的同时失声叫了起来。 那声尖叫响彻了整个客栈,却又陡然停了下来。 云歌的嘴巴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捂住,她呜呜乱动着,双手却又被那人捁住了动弹不得。她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浅浅的凉风从外头吹进,让她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叫什么叫。”头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禾秦在云歌的背后以一种搂着的姿势将她锁在了怀中,他蹙着眉头,口气相当不悦。 云歌又哼哼了两下,脸上红的能滴出血来一般,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眼底渐渐浮上了一丝水雾,像是要哭出来了。 可是她又忽然很庆幸,幸亏这进来的不是旁人…… 感觉到将自己双手捁住的那只大手忽然松开来,云歌立刻转过身来,还未伸出手将禾秦推开,就看到一片黑影从眼前忽过,随着凉风的掠起,身子被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男子外衣包裹了起来。 “不准再叫了!”禾秦恶声恶气的警告着,随后放在云歌嘴上的手也拿开了,并且很粗暴的将她掰了过去,自己二话没说的铁青着脸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云歌背对着外头,一时呆愣住忘记做任何表情,她看着氤氲着雾气的池面,忽然觉得很莫名其妙。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被他看了,他那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表情,是在嫌弃什么啊! “不是个东西。”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刚刚好点的脸蛋,又倏的一下红了起来。 一时之间她站在这里头,来也不是去也不是,愣是站了半天。直到这硫磺味闻的受不了了,才磨磨蹭蹭的捡起自己的衣服,磨磨蹭蹭的掀开了门帘,最后又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就连上个楼梯都是慢慢的挪了上去。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嘎吱一声从里头被打开,云歌惊的手上一抖,衣服都险些掉到了地上,她下意识的靠在了栏杆上停了下来。接着便看到禾秦铁青着脸从里头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件浴袍,看到云歌时似乎没看到,抿着一张薄唇,面容冷峻像是随时会爆发出来一般从云歌身旁擦肩而过。 整个过程云歌如遭雷击呆立在一旁,她身上裹着禾秦的那件外衣,外衣下头是一双雪白的长腿,一头墨发湿漉漉的搭在肩头,整个人未加任何修饰,却被禾秦那件深红色的外衣衬的肌肤雪白,清丽的面孔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妩媚。 即便如此,禾秦的眼皮动都未曾动一下。云歌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下了楼梯,消失在自己眼前,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后身子一怔,逃也似的飞快的跑进了房中,将门哐当一声紧关了起来。 “糟糕,真糟糕!”她蹲在门旁边,双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蛋,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的着,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小鹿般扑通扑通跳着。 许是被方才那声短促的尖叫惊动,客栈的许多人都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云歌蹲在门面,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开门关门,上楼下楼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哪怕只有一个脚步声,听在耳中都特别的清晰。 云歌在门口蹲了一会儿,便起身向着床边而去,床还不小看起来软乎乎的,莫说是睡下两人即便是睡三人也不成问题。 她裹了裹身上那件深红色的外衣,坐在床榻边睡意袭上心头。云歌蜷了身子沾了个床边,似又觉得不妥索性向内里挪了挪,紧紧贴着墙壁空出大半个床来。 (cqs!) 161 扰人好眠 约莫一盏茶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嘎吱一下的推门声。 禾秦推开门有些微微愣住,眸子晴明的寻着方才之人却不见一丝踪影。直到看向床榻时微微皱起眉头。 入眼的便是云歌背对着她死死的将自己缩在床里的角落中,红色的外衣裹着她小巧玲珑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墨色般的长发肆意散落在床榻间,同那裸露在外的红白勾勒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水画。 “斐云歌。” 禾秦压着嗓子低声喊了一声,听不出半分情绪来。 浅眠中的云歌听到之后,忽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翻过身来看向他。翻身时并未察觉,便扯到了右臂上的伤口,顿时酝酿出一片惨红。 “嘶――”撕裂般的疼痛叫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的弹了起来。方才一定是睡得糊涂了才忘了自己有伤在身。她半坐在床榻上,裹在身上的外袍微微向下滑落露出小巧圆润的肩头,衬得手臂上那抹伤愈发的触目惊心。 禾秦蹙着眉坐下身,伸出手抓向云歌的右臂拽到自己面前。 “你做什么!”云歌愣住,便要向回扯着自己的手臂。 “别动!”禾秦低声呵斥了一句,不悦又有些严谨的抬头剜了她一眼。他的眸中像是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潭水,会搅乱人心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带着一丝凛冽划过了云歌的眼。他的发梢间还有些水珠,滴落在她的手臂上勾起一阵刺痒,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迷醉惹人心。 末了,他的语气才软了一些,“上药。” 见他并不是要对自己做什么,云歌这才没有动,但还是目光警惕的盯着禾秦的脸。她蜷坐起身子,左手环住双腿,伸出右臂任他随意摆弄。 房内的油灯光线很浅,泛着黄色的光芒微微摇曳着,将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投射在了墙上,却又很巧妙的叠加在了一起。 禾秦垂着眸子,神情很专注,淡光下他脸上的肌肤很细腻,鼻若悬胆,一对眉峰斜飞如刀刻。墨色的刘海沾着些水渍,清爽的散在一边垂了下来,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翳。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池中氤氲的热水从肌肤上拂过,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的抚摸便带来一阵暖意。 冰凉的药膏缓和了手臂上撕裂的疼痛,禾秦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揉开那抹白色,昏黄朦胧的烛光投在他的脸上,似乎将他冷峻的轮廓也柔和了下来。 云歌看得微微有些出神,心像是浮在了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清爽却又带着些海藻的腥味,拂过心底,叫她心悸又忍不住心动了。 她向来就觉得禾秦长得好看,是一个男人不该有的好看,即便不倾国亦可倾城。细碎的刘海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那双凛冽的眸子,微微抿紧的薄唇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这样安静的禾秦,其实也不错。不似往日的牙尖嘴利,不似往日的清冷骇人。意外的叫人想要亲近的很。 “再打滚扯到伤口的话,自己想办法解决。”禾秦开口,随手一丢,将药膏扔到了桌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云歌目光灼灼的双眸,屋内微弱的烛光映在她的眸中,竟如银河落入她的眸中,闪着耀眼的光泽却被洒下的银辉柔和成黯淡的光晕,醺红了面颊。 云歌愣了愣,轻咳一声,迅速别过了自己的目光,硬邦邦的开口:“知道了。”说罢着手往床里头爬,却被禾秦一把拽了回来。 “你想干嘛?”禾秦蹙了下眉头,目光落到了她肩头滑落下来的衣裳,面色很糟糕的将她的衣裳胡乱的捋了上去。 云歌惊讶的看着他,双手一拢自己的衣裳,瞬间弹开跪坐在床头,理所当然的开口:“我睡觉。” “睡地上。”禾秦颔首,下巴示意着床下。 “凭什么我睡地上?”云歌气结 “你要出去睡没人拦着你。”全然不顾她那副据理力争的模样,禾秦拿了个枕头,便翻身睡到了床上,徒留一个硬邦邦的背影给云歌。 他拢了拢身上的浴袍,双手抱臂,环在胸前,莫名让云歌觉得这是一个没安全感的姿势。 烛火依旧在微微颤抖摇曳着,灯芯渐渐沉入油中,房内的光度闪了闪,墙上的那一个影子也被扯成了奇怪的形状。 云歌跪坐在床沿边,雪白的脚耷拉在外头,凉丝丝的感觉从足心就缠绕到了身上。她看着禾秦不管不顾的样子,愤愤的下了床,赤着脚就走到了桌旁。 桌上抖动的油灯,噗的一声熄灭,房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禾秦睡在床上怔了怔,黑暗中他睁开了眼睛,微微侧过身子朝旁边看了过去。 漆黑的环境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缓和过来,走廊上的墙灯透过门上的明纸映出暗淡的光芒来。在一片悉悉索索中,他看到云歌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床,随后小心翼翼的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最后拢了拢那件外衣,蜷缩在了床沿边。 禾秦突然觉得,她比斐云歌真的瘦多了。 沾到软乎乎的床时,云歌的心理才踏实多了,虽然身子有一半是在床沿上的,虽然有些硌的慌,但总比睡地上强多了。 夜里的时候温度降的很快,她身上只裹着一件外衣,半边身子贴着床沿也是凉气一丝一丝的透过衣裳传来。她鬼使神差的朝旁边伸出了手,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手指划过冰凉的空气,还未待她来得及收回,就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那只手的手掌有些浅浅的茧,明显是长期握剑才磨砺出来的。 云歌怔了怔,下一刻便被身后的人长手一带,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铺天盖地的温热气息从她的后背侵略到鼻尖,手上传来的温度一路烙到了心底。 心中扑通扑通跳着,身上的寒气顿时消失的无踪无影,她有些试探的开口:“那个……” “睡觉!”斩钉截铁的语气从身后传来将她打断,说罢禾秦又紧了紧手臂,他身上温热的气息贴着云歌冰凉的身子,相互缠绕叠交最后融合。 “哦。”云歌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也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禾秦怀里的确很热乎,像个暖炉,有源源不断温热的气息透过他的衣裳传递到自己身上来,同方才在床沿上的感觉简直是天差地别。 禾秦浅浅的呼吸声从耳旁传来,他搂着她,房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动静,云歌不知道后头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思和神情,但自己却在这份安心中被困意卷席,渐渐的睡了过去。 静谧许久,直到怀中传出浅浅的呼吸声,禾秦才低低的呼了一口气出来,他口干舌燥的咽了一下喉咙,在朦胧的光线中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的云歌。 她的确很瘦,但是抱在怀里却软软的,手臂上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滑滑的很细腻,还有些凉。禾秦睁着一双眸子,脸上并无倦意,目光始终落在云歌身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咯吱,咯吱……”隔壁忽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像是床榻间摇晃时发出的动静,禾秦蹙了下眉头,那种细细碎碎的声音却越来越响,持续了一会儿后开始有些断断续续的低吟响起。 那道暧昧的声音在夜间极其清晰而敏感,从一方墙壁边传来,连带着这边的房内都充满了色.情的味道。怀中温软的侗体忽然动了一下,禾秦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觉得腹中一股**燃起,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拿开放在云歌身上的手。 房内的静谧在这夜半三更被一道不明意味的声响打破,那丝声响淫.靡而羞耻,断断续续一声比一声高。 “啊……嗯……嗯……啊……” 云歌是被细细碎碎的床榻摇晃以及不停有人低声呼喊而吵醒的,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视线隐隐约约看到门窗上模糊的光亮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许是被禾秦搂的太紧了,她的后背热出了一层细汗,并且觉得身上尤其是后头越来越热起来。她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忽然听清了方才的那一丝声响是什么,脸上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美人儿……宝贝你太美妙了……呼啊……” “嗯……这个姿势……嗯……还不错…啊…”女人喘息着回应道 隔壁传来的动静声比一声大,床榻摇晃恨不得整个房顶都随着他们一起晃动,女子魅惑的呻.吟,同男子粗重的低吼穿过一方墙壁重重的砸进了云歌的耳中。 她如遭雷击一般僵硬在了禾秦的怀中,恨不得将耳朵捂起来才好。她绷直的身体,让禾秦立马知道她醒了过来,当下口干舌燥连带着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何况他还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颈项间滚烫的气息喷洒过来,云歌觉得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了,她猜到禾秦也定是醒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像是随时会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 (cqs!) 162 忍无可忍 门紧紧的关着,门底有一个缝隙,像是一条金色的线横贯在黑暗中,短促而耀眼。紧紧的咬着下嘴唇,云歌盯着那道门,只希望隔壁的那俩人快点结束。 但那俩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为别人带来的困扰,在一番激烈之后,声音终于渐渐小了下去,云歌心中一松,浅浅的吐了一口气。 “啊……”女人婉转惊呼的呻,吟陡然响了起来,惊的云歌一抖,险些从禾秦怀中跳出来。 “你轻点啊,死鬼~”女人娇嗔道。 男人嘿嘿一笑,随后又开始摇晃床榻,声音由最开始的低吟,又转为了令人羞耻的叫声,并且一声高过一声。 那些色,情淫.秽的声音一丝不差的落入云歌的耳中,她的脸埋在床上,听着这些动静,内心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她只希望隔壁那俩位能快点完事,就连方才觉得特别舒适的怀抱,她也想迅速跳离出来。可事不遂人愿,隔壁的动静不仅未停,还大有一副不到天明不罢休的意思。 就在那俩位忘乎所以,深深的陷入彼此的世界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云歌忽的一下从禾秦怀中挣脱,在床上爬了起来。 “有完没完了啊!”她气不可耐的怒骂了一声,身上的热气熏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怒骂之后,隔壁的声音陡然一下消失,消失的速度很快,房内一下子重归静谧,叫云歌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她弯曲着手臂,保持着俯身爬在床上的姿势,脸上满是为方才冲动之后的懊恼。骤然而来的安静,让她忽然觉得很诡异,很…… 尴尬。 空气中有些气流在缓缓流动着,云歌动了动,怯怯的扭头朝着里头的禾秦看去,却在这时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禾秦开口,他的口气有些无奈,声音很低,低沉而沙哑,像是陈年老酒,沉醉而蛊惑。 云歌的脸便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她努了努嘴巴,重新躺好。 “他们这是扰民。”她故作理直气壮,心底却在打鼓。 禾秦侧躺着的,他看着云歌的侧脸,即使不用看他都能猜到她那张脸该是有多红。原本身上的燥热被她这一声怒斥,顿时消去了大半,想到方才在暗淡的光下她那副鼓着腮帮子,气急败坏的模样,禾秦又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笑。”见他笑自己,云歌有些不乐意,干巴巴的质问道。 方才若不是她,现在哪里还轮得到他享受这份清静。 虽然经过昨夜不愉快的小插曲,但后来还算踏实,至少云歌睡了个好觉,待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昨夜洗好的衣裳已经干了,简单的梳洗一番便下了楼梯。至于禾秦,自然是没穿那件被云歌裹在身上滚了一晚上的外衣,而是差遣伙计重新买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下。 一夜之间,江湖上传来风言风语,除却逍遥子之外,众人耳熟能详的名字中又多了一个斐云歌,连带着斐庄也受到了江湖上前所未有的排挤和孤立。 至于斐云歌这个人,人头竟然已经飙升到了两千五百两黄金,只比逍遥子低了五百两罢了。至于这些,云歌还是在之后知道的。 两人下了楼之后便寻了个角落,准备用过早膳之后就离开西都,直接回大都。 秋天已经彻底来了,早晨的时候温度还有些凉,阳光不大,但却很亮。客栈前头有一颗大树,是梧桐树,树上的梧桐子都已经长开了,微风一扬,便纷纷落下白絮像是冬天里的大雪。 “你同那城主是什么关系?”云歌坐在禾秦的对面,开口问道。 禾秦背朝门,逆着光,眉眼都藏在了自己的阴翳下。他手中拿着筷子,面上没什么表情,正一丝不苟的吃着早膳。 他恍若没有听到云歌的问话,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吃粥喝茶的模样像是一个富家的贵公子般优雅。 云歌见他不理自己,悻悻的怂了怂肩,拿起筷子继续埋头用自己的早膳。 早上的时候客栈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人过来,还都是昨晚留宿的人。就在这时,楼梯上下来了一行引人注目的人。 那些人合在一起约莫有**个人,均是相貌堂堂,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个个手中一把剑穿着一身青衣。这样的组合,无论放在哪里都分外扎眼。 云歌一眼便看到了那些人,当下记起来自己在南水的客栈里见过这些人,当时还是逍遥子指给她看的。 “这些人好像是……好像是……”云歌努力思索着这个门派的名字。 “青衣教。”禾秦头也未抬淡淡的接道。 “嗯,对!”云歌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她还记得逍遥子所说,这个教里的人都是年轻的男子,并且教主是女人。然而还未等她细想,就看到楼梯上又下来了几人。 那是三个道士模样的人,蓝白相间的衣袍格外清雅,这种服饰正是不久前云歌在云顶看到的那个武斗的道士身上所穿的衣袍。紧跟着那些道士后头出现的是几个外貌粗旷,身形的梧的大汉,几人腰间别着六棱的**,眉眼间戾气极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辈。 禾秦眉头蹙了一下,忽然起身将云歌拉住。 “别吃了。”说罢不再说第二句,留了一锭银子,便拉着云歌出了客栈的大门。 云歌见他这幅模样,心中也有些明白了过来。方才那些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均是四方各地的名门正派,平时也很少能看到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眼下看来,自然是应了暗河所设下的计谋的后果。 两人一路无言,小镇上的人不多,偶尔三三两两结队而过。没人的时候,并不宽敞的街道上便只剩下了,打着卷儿飞起的枯黄树叶。 静秋的寂寥气氛,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斐庄会不会也因此落难。”云歌脚下的步伐半分未停,直到离了那客栈很远,才开口问道。 “嗯,”禾秦应了一声,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先回去看看。” “那你怎么办,”云歌紧接后面问道。 “高舒城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云歌便多多少少放下了点心,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回斐庄。她不喜欢斐庄,但不代表她就没有良心。无论怎么说,是借着斐云歌的身份才得以让她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世人眼前,所以她自是不能因为个人的问题而为斐庄带来困扰。 只是这次恐怕有些棘手。 沿着街道,两人很快便找到了小镇上的一处马厩,马厩里只有寥寥数匹马,看得出这里很少有人出入。 马厩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马厩的旁边还有一个背对着云歌在喂马的人。那人看身形是个女人,个子比她要高一些,长发束起还未到腰,穿着一身红色的劲装,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靴子,手腕和腰间也均是绑着黑色皮质的绷带,那上头还插着几柄黑色短刃。 云歌几乎是立刻便将罗翘认了出来,但选择了没有出声。 禾秦朝马厩里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拍在了老板的怀中,随后自己进了马厩。 他从里头牵了两匹马出来,手在马背上拍了拍,表情看起来并不太满意。 禾秦穿着一件白色简洁的外衣,不同于深红色那般阴骘而骇人,阳光洒在他身上,微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叫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多了。 “走吧。”他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了云歌,牵着马已经率先离开。 云歌点了点头,也从后头跟了上去,手上刚刚将马的缰绳套好,就听到有人在后头喊了自己一声。 “斐云歌。”罗翘的声音有些冷漠。 脚下步伐停滞下来,云歌抬眸看着眼前的罗翘,有些无奈的翘起了嘴角,笑道:“别来无恙。” 罗翘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却并非寻常女子的如花似玉,面容上氲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寒气,目光却像夜色里的宝石一般深沉而明亮。 她总是穿着那身黑红相间的长衣劲服,眸中藏着冰冷的凛冽,浓墨黛眉藏在细碎的刘海后头若隐若现。 “胆子挺大啊。”她勾了一下嘴角,束起的长发随着风微微扬起,女子不该有的不羁乖张自她身上一并发挥出来。 云歌被她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蹙了一下眉头:“你什么意思?” “哦!我忘了。”罗翘将手中的马草喂送到了身旁的黑马嘴中,她低了一下头,又迅速的抬起了头,长身一跃,骑上了马。“一起回大都吧。” 她的话似乎还未说完,云歌心知罗翘出现在这里并非巧合,但看她这副样子也并不打算说出来,当下便也不想费劲去问了,脚下一踩骑上了马,两人一同离开了马厩。 出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在路旁等着的禾秦,云歌心下一暖,磕了下马肚便赶了上去。 “走吧。”禾秦开口道,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未看到一同过来的罗翘。 (cqs!) 163 途遇罗翘 三人一路无阻,出了西都直接进入大都城内,相比来说,大都毕竟还是帝都,皇城脚下无论怎样都比其他的几个都富饶多了。.info 城门口有许多人,两旁有官兵把守,那些市民排着一个长队,挨个走过去被官兵看一眼,似乎在搜查什么人。 方才从西都出来的时候西都城门并没有官兵把守,怎么位于中心的大都却在严查,云歌狐疑的看了一眼,微微靠近禾秦,低声问道:“这是在干嘛?” “不知道。”禾秦看着前头,随后手中缰绳拉了拉,马头调转了过去,淡淡的说道:“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从千年谷那边绕吧。” “千年谷不是只有一条路么?”云歌紧跟上去,不解的问道。 罗翘也调转过来,听闻这话,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千年谷岂止只有一条道。” 云歌张了张嘴,自知自己一时大意失了言,有些懊恼的看了禾秦一眼,索性乖乖的闭紧了嘴巴再没有说一句话。禾秦似乎并未听到一般,脚下一磕,骑着马就率先前去了。 罗翘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云歌的侧脸,又落到了禾秦的身上。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都那个小镇子上么。”她盯着禾秦的背影,忽然说道,声音不大,但云歌却听到了。 几人正在前往千年谷的路上,禾秦在前头并不快,云歌同罗翘并肩而行速度也便慢了下来。云歌扭头看了罗翘一眼,抬手拢了一下耳旁的发丝。 “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想问了。”她如是回答。 “的确。”罗翘勾了一下唇角,风将她长衣劲服的衣袂吹起,露出了腿上绑着的黑色刀刃。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着禾秦,“只怕我说了你就会吓的跑到那位身边去了。” “要说就说。”云歌不耐的皱了一下眉头,她身上依旧穿着昨日的衣裳,右手的袖子有一块裂碎,一看便知是被长剑刺开的。 “难道你在西都没遇到一些奇怪的人么?” “什么奇怪的人。”说完之后云歌就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小客栈里出现的一些人,果然那些人的出现同自己有关系么?她按捺着心中的不安,犹豫的添了一句:“的确有有一些……” “那就对了。”罗翘扭头过来看着云歌,眸底闪着诡异的神色,她微微探过身子,面上似笑非笑的开口:“你这个反派妖女,现如今的人头可是值个大价钱呢。” “那些人找不到你,这会儿恐怕都聚集在斐庄门前了。”罗翘收回身子,说的轻描淡写。 她那副样子,却是叫云歌手下缰绳一紧,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勒的那马儿长嘶半天停了下来。前头的禾秦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时停了下来,蹙着眉头扭头看来。 不远处的千年谷聚山峰成独道,风从谷间掠过,便隐隐约约听到呼啸咆叫的声音。 “这么说你也是来要我命的?”周身气息一紧,云歌目光中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冽气,视线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罗翘的眼睛。 罗翘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向来是个很少将喜怒哀乐摆在脸上的人,却在看到云歌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真有趣。即便在这样有些紧张的气氛下,罗翘还是一反常态的扯了扯嘴角,像是一个笑的表情。 “紧张什么,我只是想再看一次,你是如何逆境逢生化险为夷的。”她满不在乎的看着云歌,随后拉了拉缰绳,晃悠悠的朝着千年谷而去。 白炽的太阳并不灼人,却是意外的亮。澄净的空中湛蓝无际,偶有雁鸟齐齐飞过,像是画上的一笔水墨,带过了完整的图纸。 头顶上晴空万里,天气出乎意料的好,云歌却觉得凉气从胳膊上一丝丝的爬了上来。她抬手撸了一下衣袖,盯着罗翘绰约的身姿,目光中浮着一抹捉摸不透。 果然暗河有够歹毒,不做杀人的买卖,倒是开始玩起了算计。她恨恨的拍了一下马的屁股,去了禾秦的身边。 “打算怎么应付?”禾秦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云歌以为他对自己的事不关心,听他这么一问,反倒是愣了一下,随后无所谓的耸肩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禾秦哼了一声,话说的有些不明意味。 千年谷虽是落山谷聚成的一条独道,但周边还是有环着山谷的小道,只要原路返回,然后从另一边的小道上穿过去,便能直接进入大都内。 云歌看着从另边过来,展现在自己眼前的,美其名曰捷径的小道。与其说是小道,不如说是在山谷边悬着的岌岌可危的一条泥石台,只是长些罢了。 “这儿?”云歌指着眼前陡峭的小道,难以置信的问道。 “怎么?怕了?”禾秦勾了下嘴角,嘲笑道。 云歌向来是个软硬不吃的人,却偏偏受不了禾秦的嘲讽,她脖子一梗,不乐意道:“有什么好怕的。”当下便扯了扯缰绳,硬着头皮率先踏了过去。 禾秦一把将她拽住,到底还是担心的,嘴上却是不饶人:“没什么本事倒是逞强的很。” 他睨了云歌那张不乐意的小脸,莫名的觉得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板着脸有些严肃的率先骑着马过去了。 “谁逞强了。”云歌嘟囔了一句,第二个跟了上去, 小道虽窄,但马儿的蹄子落上去倒还算四平八稳,比看上去靠谱多了。有了禾秦走在前头,云歌也未觉得有什么不放心的,她骑在马背上,尽量保持着平衡不惊动到马。 这条羊肠小道并不算太长,但要完全过去最起码也需要半刻的时间,再加上是骑着马的,多多少少还会耽误些时辰。 云歌盯着禾秦的马蹄下头,就在她觉得为什么不下来牵着马走的时候,忽然察觉一丝凛冽的寒气朝着后背掠了过来。马的左蹄脚下一快泥石踩踏,几乎是本能性的,单手一拍,云歌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就在那一瞬间一柄短小的刀刃周身缠着寒气,从云歌肋下擦过,连带着衣裳都被那凌厉的寒气划破。那刀刃速度极快,泛着幽黑的冷光斜斜飞过打在了马的颈部,硬生生的没入马的血肉,只剩一只刀柄。 云歌手下堪堪稳住,便听得烈马长嘶一声,腕下陡然抖动起来,还不待她迅速跳开,第二柄刀刃再次旋转着刀身朝她面门飞跃而来。 山谷下头是成片的林木,树木横枝乱生,深秋落叶枯黄萧条之意淋漓尽致,那些败了叶子的参天大树,张牙舞爪的伸展着褐色的分枝,此时成了云歌眼中世间最骇人的武器。 这要是掉下去,还未摔死恐怕就会被树枝戳死了。 眼看着那柄刀刃凛冽之气愈演愈烈,情急之下云歌一个下腰翻身下马,手中合云扇哗然打开,扇面泛着金灿灿的冷光齐齐划过良驹的右蹄。马儿脚下吃痛,前蹄双双一弯滚倒下来,庞大的身躯笼罩着一片阴翳,朝着云歌的头顶就砸了下来。 马身散发着浓烈的腥躁之气钻入云歌的鼻中,眼看一堵肉盾铺天盖地砸过来,她翻身一跃踩上马背。与此同时,脚尖一个借力将马踢入谷底。 烈马蹬着四蹄,仰面朝上,发出尖锐刺耳的长嘶。云歌睥睨一眼底下,眸底划过一抹不忍,已是稳稳站在了狭窄的谷道上。 此时已经前行了一截距离的禾秦,听到这声烈马尖锐的长嘶后立刻停了下来,翻身下马,一眼便看到了云歌独身站谷道中间面朝罗翘。 “身手不错。”罗翘坐在马上轻描淡写的开口,她居高临下的睨着云歌,手中把玩着一只黑色的刀刃,神情漫不尽心。 目中尽是冷锐睥睨,云歌迎风而立,她身姿清瘦而挺拔,谷底的凉风不断从下吹来,鼓动着她那身青色的衣衫猎猎作响,一头长发如同泼墨,随着那根绛紫的发绳一同飞舞在背后。 “我这颗人头可真叫你费心的。”目中冷锐渐隐下去,云歌扬起了嘴角,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盯着罗翘。 “这么看来,恐怕城门口的官兵也是你安排的了。”她继续说道。 罗翘长腿一翻,斜坐在马背上头,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柄刀刃:“你说的没错,不过杀你实非我本意,实在是受人所命”她略带惋惜的摇了摇头。 “那你倒是称职。”云歌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陡然落下,周身气息乍然一寒,身形闪过,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罗翘面门攻去。 她压下一手凛冽,却并无丝毫手下留情。云歌早该知道这江湖里没有那个人的心不是脏的,今日她若不狠,明日挂在门楼子上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手中合云扇如同催花一般从中齐齐飞出细小的银针,银针亮的的扎眼,上头蓄积着厚重的杀气,裹着凉风以势不可挡的戾气缠绕而去。 (cqs!) 164 命悬一线 罗翘眸光一收,眸底涌动着杀机,瞳孔快速收缩犹如针尖。她并未料到云歌会突然发起,千钧一发之际,罗翘迫不得已手臂一抬,银针纷纷扎入她的臂中。其余的银针则被她手中的黑刃挡去,只听的铮吟一声,银针纷纷落到了地上。 几乎是看也未看,罗翘反手一丢,手中黑色刀刃接连五柄从指间一并掷出,刀刃泛着寒光,于那日在月咏楼看到时无异。 去势凶猛,云歌一时难以收手,情急之下凌空一个后翻。她脚下踩中马首,衣袂迎风扬起,那五柄黑刃上散发着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只听的刀刃在扇身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云歌震得虎口一酸,险些松手。即便如此,还有一柄黑刃扎进了她的肩膀处。 踏在马首的云歌脚底微微施力,险险避过刀刃,忍着肩上的疼痛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到了地上。罗翘身下的马首被踩的吃痛,立刻仰头长嘶踏着蹄子狂躁起来。银瓶乍破间,一柄铮光发亮的长剑如千里倾泻从云歌背后破空而来,凛冽的寒气掠过她的面颊,削断了她扬起的发丝,纷纷散散落到了泥石谷道上。 还未待她看清,那剑蓄积着长虹贯日般的剑气就直直刺向了坐于马上的罗翘。 谁也没有料到半空中会出现一只剑,云歌立刻认出了那柄长剑,长剑速度极快,倏的一声刺进罗翘的肩胛骨。长剑势如破竹,力道迅猛霸道,罗翘双眸骤然布满惊惧,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剑气将她掀起至半空。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云歌略一踌躇,咬了咬牙双手拉住马的缰绳翻身跃了过去。她未曾怠慢半分,脚下急急落地刹出一道白印,谷道上扬起一层泥灰,身形还未站稳她就迅速伸手紧紧的抓住了罗翘的手腕。 被剑掀至谷底的罗翘,面色惊恐而绝望,此时的云歌在她眼中无异于溺水中的一根草,她反手一扣也紧紧的握住了云歌的身子。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失重感降临到云歌身上,她面色一白,忽然想甩开罗翘攀附上来的手。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谷底的风灌进口鼻,呼啸而来似乎穿破了云歌的耳膜,她的衣裳被风的鼓动,像是一只陨落的巨大的蝴蝶。 在一片惊慌失措和杂乱的风声中,云歌似乎听到了一声怒不可揭的咒骂,紧接着身子重重往下一顿,手臂不知何时被一只大手紧紧拉住。 “禾,禾秦。”她的小脸惨白惨白,半张着口,惊讶的看着上头将自己及时拽住的人。 禾秦如墨的发从后头垂了下来,他俯身在古道上头,另只手握着折断的剑深深的扎进了谷道的泥石中。他的刘海被风扬起,露出那对死死拧住的浓眉,一双狭促的双眼刀剑般聚着寒光,禾秦咬牙道:“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嘲讽一句,手下却在开始渐渐施力,试图将云歌从底下拽上来。 此时云歌相当于被左右夹击,上头被禾秦紧紧拉住的同时,另一只手还在紧紧的扣着罗翘的手腕。为了减轻些禾秦的负担,云歌忍着身上被撕扯的疼痛,脚下小心翼翼的探着陡峭的谷壁。 “我要杀你,你还,救我。”罗翘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仰着头艰难的开口,左肩被禾秦的长剑刺穿,正垂着手臂滴答滴答的流着鲜血。 “闭嘴!” “闭嘴!”几乎是异口同声,云歌同禾秦二人咬牙呵道。 云歌怔了怔,脚下终于踩到了一块落脚的石头,太阳白色的光有些刺眼,她微微别过头,喘了一口气同罗翘说道:“你脚踩过去,尽量借点力。” 罗翘没吭气,但还是照做了,也同云歌一样脚踩中了一块石头落下了脚。如此一来,禾秦便轻松多了,云歌却是不轻松了。 她手臂上本来就有剑伤,方才肩上又被罗翘的黑色刀刃打中,眼下这样被一人的重量拽扯着,还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即便如此,她还是忍着没有出声。 禾秦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他瞥了眼死死咬住嘴唇,面色发白的云歌,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将她往上拉。 察觉到从禾秦手上传来的力量,云歌也不敢懈怠,三人合力,互相借力,最后终于从命悬一线之间回到了谷道上头。 云歌只觉得身上忽然松了下来,紧接着四肢酸痛无比,她大口的呼出了一口气,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可屁股还未落地,衣领就被禾秦一提,二话不说拽着她往前头走。 “你干什么啊。”云歌皱着眉头,口气薄怒。可禾秦丝毫不肯松手,即便自己没力气也只好被他拖着,强行前进。 禾秦不发一语,抿着薄唇,面色铁青。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云歌瓮声瓮气道,便开始试图掰开禾秦的手。她的手刚伸出来,禾秦却突然松开了手。云歌猝不及防,脚下一滞便摔倒在了地上。 谷道是泥石形成的,上头坑坑洼洼,膝盖磕在上头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云歌倒吸了一口凉气,愤恨的仰头怒视着禾秦。 “你到底想干嘛!”她揉着膝盖,肩上又疼,伸手想看看肩上的伤势,手臂的伤口也裂开了流着鲜血。 云歌忽然觉得自己真惨。 禾秦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笑了一声:“我还真想知道你想干嘛。” “你什么意思。”揉着膝盖的手停了下来,云歌扶着一边的墙壁,艰难的站了起来。 “斐云歌。”禾秦蹙了一下眉头,忽然转过身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十分认真的开口:“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那副模样,云歌相信,他绝不是仅仅在嘲讽自己罢了。禾秦是真的怀疑她,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算了。”像是对一个无可救药病入膏肓的人,禾秦有些无奈的叹了下,随后不发一语率先走在了前头。 云歌没说话,盯着禾秦的背影,也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她知道禾秦为什么是那副样子,但如果仅仅是因为她救下了罗翘,那就太可笑了。 若说自己为他带来了麻烦,那云歌无话可说。 三人一路而行,有两匹马落入了谷底惨死,眼下罗翘被禾秦丢在了后头不管不问,云歌只好同禾秦乘一匹马前去大都了。 方才进入城门的时候,云歌就该想到事有蹊跷,但实在没有想到罗翘会害自己,对她的好感恐怕源于天火山庄那日。许是早就知道云歌同禾秦在一起,是以,罗翘才设下了一个小小的计谋。只是到底有些孤注一掷,比如说云歌在马上的时候就没有被她偷袭成功。 云歌坐在前头,禾秦手中握着缰绳将她环在怀中,但却是抿着嘴不说一句话。见他这样,云歌也有自知之明,只等着回到大都后便分道扬镳。 毕竟现在风口浪尖的时刻,谁都不会愿意同她过于亲密,也是不敢。即便禾秦不说,云歌也心知肚明,有些话挑开了就没有意思了。 这种时候,云歌才觉得,也是忽然觉得,她同禾秦的关系原来这么疏远。虽然不想承认,但心底还是抱着一丝遗憾。 正如云歌所料,进了大都之后,才知道这一切果然是罗翘搞的鬼。 两人骑着马从一旁而来,许是见云歌身上委实狼狈,有不少人都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着。就在这时,云歌突然在张望的人群中看到了萧阳仰着的脸。萧阳见云歌看到了自己,眸光一亮,随后挤开人群匆匆的小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云歌问道。 岂料萧阳却是满脸凝重,压低着嗓子开口:“公子,出事了。” 云歌见他这样,心头猛的一跳,压了压心底的不踏实,遂问道:“出什么事了。” “现在有许多江湖门派上的人在庄上,口口声声说您是……。” “妖女么?”云歌冷笑了一声,打断了萧阳的话。 萧阳拧着眉头,点了点头,看了云歌一眼试探性的说道:“公子,要不……您先去二宫主哪里避一避。”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云歌淡淡的说道。 说罢,手中摁着马鞍,作势翻身下马,却被禾秦一把捉住了手腕。云歌皱了下眉头,不解的看着他。 “你就打算这幅鬼样子回去?”禾秦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随后扭头看向萧阳:“你们家公子等会回去。” 萧阳没说话,朝云歌投去了征求的目光。待看到云歌点了点头之后,才低了下头,后退一步应声道:“属下知道了。” 禾秦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脚下碰了碰马肚,两人坐在马上已是晃晃悠悠的破开人群,朝着冥罗宫的方向过去了。 街道旁的小贩数不胜数,三三两两的人挤在不同的摊位前,秋季里干燥的风夹着一丝细小的灰尘迎面而来。 “那个属下倒是真将你当成主子了。”禾秦在后头忽然开口说道,他话里有些嗤笑的意味,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cqs!) 165 得来消息 禾秦的话不明意味,甚至还有那么丝不怀好意的味道。(..info好看的小说)云歌僵了下后背,同他拉近一些距离,风吹进后背,凉飕飕的。她哪里会听不出他这话的意思,只是实在懒得去猜。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她硬邦邦的开口,颇有些反讽的架势。 出乎意料的,禾秦在后头挑了挑眉峰,嘴角扬了下,没再说话。 二人离开大都城中一路向北,偏离斐庄,终于在半盏茶后回到了冥罗宫。到了冥罗宫后,禾秦立马下了马,云歌便随他一同进了宫中。 偌大的冥罗宫中冷冷清清的,除却几个下人同护卫之外,几乎看不到有人随意走动。禾秦四下看了眼,随后朝一个小丫鬟招了招手。 小丫鬟见主子有命,立刻赶了过来,徐徐的行了个礼:“奴婢见过二宫主。” 禾秦点了下头:“你将宫中的医师叫过来。” “是的,二宫主。”小丫鬟退下。 云歌张了张嘴,原本想开口阻止的,但一想到如果禾秦找医师不是为了给自己看伤口,那岂不是自作多情了?索性闭上了嘴巴,没有发话。 禾秦吩咐过之后,就回过头对她说道:“医师来了红盛会通知你,有什么事就找红盛。” 他看了云歌一眼,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无奈的摇了下头。随后也没问她还有没有其他事了,已是负手离开,脚下的步伐又轻又快。 他不管不问的离开了,恰好正合云歌的意。 在找了个小丫鬟问话之后,云歌一路穿过了好几个走廊和院子,就在她已经忘了出去的路,甚至怀疑那个小丫鬟是不是说错了时,终于在禾秦偌大的内宫里头找到了乌引暂时所住的阁楼。 她一眼便看到了在门庭前趴着晒太阳,眯着眼懒洋洋的飞光,那家伙通体雪白,毛发在阳光下根根莹澈,老远的看去像是一堆盛夏里的融雪。 察觉到有人靠近,飞光抖了抖耳朵,大尾巴在后头摆了一下,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待看到了来人是熟人之后,它的眼睛才睁大了些,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 虽然那叫声不像狗不像兽的,但乌引还是从屋里立马跑了出来。 “云歌姐姐?”乌引诧异的看着云歌,上下看了她一眼,立马跑到了她的跟前,皱着一张小脸担忧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本来身上就有伤势,在加上方才千年谷那一出,云歌现在全身上下几处都有伤。衣服皱巴巴的不说,还有些地方都破碎了,衣裳被血浸透,留下了一块块黑红的痕迹。 “没事”。云歌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的笑了下。一抬眼,便看到了对面的苑门口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你是怎么伤的?”乌引依旧蹙着眉头,继续问道,伸手拉着她便往屋内走。 方才那个一走而过的女子,不知为何又退了回来,她后退了两步,朝着乌引这边看了一眼。扭过头来的时候,云歌才看出来,原来过去的是白芷。 她穿着一件银狐细绒的袄子,杏色绯边的长裙堪堪及到脚踝,腰间右侧散散的挂着一枚玉佩同流苏的殷绳。 白芷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到云歌时微微上扬的眼梢间掠过一丝阴骘,随后迈着小步朝她走了过来。白亮的光下她那件短袄光滑的像绸缎,衬的一张粉面珠白的小脸流翠浮丹。她乌黑的发间簪着两根珠玉发簪,端着满面的雍容,一眼看去华贵不失清雅,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她那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像是理所当然就在这个宫中一般。 “斐姑娘过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白芷关切的问道,她微微蹙着眉头,女子的娇柔在她的一颦一动间挥发的淋漓尽致。 “没事,正准备过来清洗一下。”云歌随意的拍了拍衣裳,岂料刚刚拍了两下,衣袍上的细小灰尘纷纷扬了起来。 白芷见状,连忙退了两步,眸底盛满了嫌弃。 云歌也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僵了僵,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不好意思,我身上脏。” “没事没事,你这身伤也不能这么耽搁着,”白芷捏着手中的绢子,在鼻子下掩了下,回头冲苑外头喊了声:“阿荷,你去将二宫主宫中的李医师请过来,快些。” 就连宫中的谁谁谁都一清二楚,云歌默默的别过了头,心里莫名的觉着膈应的慌。 “禾秦方才已经请了。”她无奈的扯了下嘴角。 听闻之后,白芷愣了一下,立马笑道:“那再好不过了,我怕他不上心,请的是男医师。” 这下云歌可算是明白白芷的意思了,她这是有意在自己面前这般。白芷这话说得倒是给人她同禾秦十分熟稔的感觉,这其中的意味怕是在拐着弯儿警告自己呢。一想到禾秦,虽然性子比较讨厌,但那张脸还真是惹了不少烂桃花。 白芷还要说些什么,却远远看见来了两人,似是一男一女。两人一前一后,身上带了风尘看样子赶来的有些匆忙。云歌也看到了匆忙赶来的两人,一眼便认出所来之人是白灵和白玉川,这两人怎么来了? 躺在门前晒太阳的飞光才看到了来人,许是看人太多,有些烦躁的低声吼了一下。 “飞光。”乌引呵斥了一句,随后领着飞光识事的先行一步,离开了苑子。 “云歌姐姐。”远远的白灵招着手向云歌的方向而来,脚下快了步子,白嫩的脸颊上因着匆忙赶来的缘故而染了红晕,“快让我看看你怎样了。” 白灵步子也是快没几步就到了云哥面前,一把拽过云歌便是上下打量了起来,那双眸子中透露的关心错不得。一双灵动的眸子死死盯住云歌,上下翻看着,似要将她全部看个通透才甘心般。 “你怎么搞成了这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过不怕,有我在一切都好办的很。”那副关心的模样,便是恨不得天地间只剩下云歌一人般,顾不得后面的白玉川,甚至连白芷也未正眼瞧上一眼,只是斜着眸子倪了一眼。 “我没事。”她倪这一眼,云歌全然看在眼中,这两人看似不怎的对付。 正说话间,白玉川也跟了上来,见着白芷微微点头示意着,不满的对白灵抱怨道,“臭丫头你跑这么快干嘛,你家云歌姐又不会跑了。” “等等。”白芷揽了白灵拽住云歌欲走的身影,微微蹙了蹙眉,轻声细语道“方才我已经吩咐阿荷去请医师了,哪里还用你亲自动手的。” “医师若是比我看的好,啊秦哥哥也不必请了我来,多事。” 白灵一句话生生堵的白芷没了声音。 哼了声后白芷拂袖去了后堂,便也连瞧都不瞧上她一眼,单是路过白玉川之时似顿了顿身形,却又不似,竟也叫人一时间看不明白。 云歌这方心中正感叹着两人间的浓浓火药味,那方便可白灵连拉带拽回了房内。白玉川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回眸望了眼已经走的远了的白芷。 房门前白灵推着云歌前脚入了内里,后脚“咚”的一声合了房门,速度快到跟在后面的白玉川险些磕了额头,撞了鼻子。 还没等他开口抱怨,房门又自内里被人推开,只见白灵露出个脑袋来看向白玉川,“云歌要沐浴更衣,你在外面候着。” “咚”的一声,那房门又被人合了起来,内里还飘出一个不许偷看的声音。白玉川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臭丫头向来把禾秦当成了亲哥,对自己却是没大没小的。 屋内拦了屏风,屏风后,云歌推了身上的衣衫,将自己埋在浴桶中,屋内水汽袅袅,朦胧了视线。白灵在外间的桌案上不知摆弄着何物,叮叮咣咣的响着。 “灵儿,是禾秦让你过来的?” “是啊,啊秦哥哥放心不下府中人的医术,怎么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么?要是我医不好你恐怕这世上就没人能医的好你了,保证把你医的身上看不见半丝痕迹。” 她有些晃神,至于白灵后面说了什么也没听进去半分。原来是禾秦叫她来的,怪不得白灵同白玉川会出现在府中。 洗净一身纤尘的云歌,换了件月白色的衣衫,三千青丝简单的以一条丝带绑着束在脑后,出水芙蓉不需雕饰。 等她洗好了身子,换上衣衫。白灵才给被关在门外的白玉川开了门算是放他进来,他进了内里自己倒是自觉的寻了个位置坐下。 白灵已是拽着云歌来回的查看着,时不时的扯了药膏和绷带上着药,她身上的伤虽多但都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势,只是有那么几处还需处理的妥善。 白玉川坐在云歌的对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一副颇多感悟的样子,却又总是不说话。云歌专注的看着白灵给自己的包扎伤口,自然是没工夫搭理他。 “像,真是太像了。”白玉川啧啧着嘴巴,口中念叨着,兀自摇了摇头。 “像什么?”云歌头也未抬的随口问道。 (cqs!) 166 倒是多情 白玉川又不说话了,拧着一对眉毛故作高深的在云歌脸上游弋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目光有些犹豫。http:/// 看了半晌,见云歌也不问他,许是他自己藏不住话了,略带八卦的将脑袋往前头探了探。 “素素你认识吧。”白玉川看了眼门外,随后抬手放在嘴边,压低着嗓子说道。 “素素。”云歌皱了下眉头,要不是现在是在冥罗宫里,再是由白玉川口中说出,云歌恐怕是真将素素这个人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素素是谁,要说当初禾秦为什么那么对待云歌,自然是因为据说斐云歌杀了禾秦心爱的女人。至于那个心爱的女人,那便是素素了。 很久之前云歌也从萧月口中打听了一点,斐云歌同素素二人是表家姐妹,原是斐云歌先认识的禾秦,后来不知道怎么禾秦却是看上了素素。 至于后头他们那些三角恋的事,到底是谁杀了谁,现在两个当事人都不在,无论怎么说怕也是死无对证了。 可白芷同素素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白芷看着眼熟么?”白玉川提点了一下。 云歌愣了愣,视线落到了焚香台上缭绕的烟丝上,便想起了第一次看到白芷时的场景。当时她乍看一眼的确觉得有些眼熟,时间长了倒没这个感觉了。 “有一点吧。”她不确定的回道。 白玉川手指扣了下桌子,点头道:“这就对了!”随后他挪了挪位置,坐到了云歌的旁边,十足一个八卦的市井妇人一般。 “白芷长的像素素,素素同你是表亲姐妹,多多少少有些相似,你看白芷自然眼熟了。”白玉川眼中闪着精明的光盯在云歌未曾施半点粉黛的脸上。 “你是说白芷长的像素素?”云歌震了一下,心中莫名的泛起了一丝苦涩,可很快的一抹异样的感觉掠过脑海,快到她丝毫捕捉不到。.info[] 白玉川此番前来恐怕不是来同她八卦这些没边的事儿的吧,即便是白芷长得像素素,同她又有什么关系。云歌垂下了眸子,将衣袖放了下来,又将鞋上的带子绑好,口气淡了许多“我又没见过素素,长得像就像吧。” 白玉川愣了一下,眼中闪烁着的光一下暗淡了下来,他有些失望的看着云歌:“你就不想知道白芷为什么像素素么?” “为什么?”云歌起身,嗤笑了声,口气不屑:“还不是禾秦自欺欺人,以为找了个长得相像的人就可以寄托自己的感情了?” 她动作有些粗鲁的将凳子从身旁踢开,眸中掠过一丝薄怒,又很快被自己隐藏下去:“我还真不知道他倒多情的很。” 说罢冷哼一声,丢下白玉川同白灵二人,出了房间。 “云歌姐姐你去哪儿?” “唉唉,你去哪儿?”兄妹俩齐声问道。 云歌站在门口顿了顿,她回了下头,清瘦的身子站在门里逆着光,一头墨发被一个发带绑着还有些湿漉漉的搭在肩上。 “现在斐庄是什么情形我想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她微蹙着眉,面上的神色有些不悦。 白灵茫然的看着她,不明白云歌在说什么,手下悉悉索索收拾着药箱。 “嗨!什么难事,反正你又不是斐庄的人。”白玉川无所谓的耸肩道,也站了起来,随后拍了拍白灵的脑袋:“喏小丫头,你不是整天吵着没人陪你玩么?这里呢有一个同你一样大的姑娘,还有一只不咬人的狗,今天一天你就在这里吧,我要同你云歌姐姐出去一趟。” “哦,你走吧。”啪嗒一声关上了药箱,毫不关心白玉川要去哪里,白灵敷衍的摆了摆手,将药箱放到了窗台旁边的柜子上了。(..info) 白玉川向来被自己的妹妹无视,但还是有些不爽,撇了撇嘴巴低声骂道:“臭丫头。” 随后同云歌两人出了苑子,刚刚从门口出来,云歌就看到了蹲不远处同飞光玩耍的乌引。她蹲在墙边小小的一只,背对着他们,低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飞光的胡子。 小丫头很懂事,知道这里来人了,领着飞光就悄悄的离开了。云歌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同白玉川说道:“你先去前面,我还有点事。” 白玉川先行离开了,云歌便来到了乌引的旁边。 “小引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手放在膝盖上,云歌微微俯身,口气平和的问道。 她的身影挡住乌引眼前的亮光,乌引立刻抬起了头,愣了一下,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云歌姐姐。”少女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沙哑,乌引难得的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即便不说,云歌也能从她那双澄澈乌黑的眸中看出她的喜悦。 这个小丫头倒是越来越对自己的心了,云歌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我等会会出去,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好自己,过天我就来接你。”她顺了顺乌引梳的不太整齐的头发。 “你去哪儿?”乌引问道,如漆的目中映着云歌的身影。 “我这天有点事,但很快就会回来的。” “是夜凤族有关,还是跟哥哥有关?”乌引急急的问道,手在云歌的袖子上握出一块皱褶来。 “没有,是斐庄的一些事。”云歌耐心的解释道。 乌引这才有些怏怏的松开了手,她垂着眸子,小脸垮了下来,看起来有些郁郁寡欢。云歌没有问,牵着她的手进了苑子。 “是不是同暗河有关?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跟你一起去吧。”乌引忽然抬头说道。。 想来才在这里还未呆足两天,就已经烦了。 云歌想了想,知道她不想呆在这里,如果出去有什么事,这小丫头会武功也不会拖累到自己,就是得避着点乌盛才行。可转念一想又不行,本来乌引就是暗河的人,江湖上至今还有人一直在寻她,眼下自己也成了暗河的妖女,这两人要在一起被人看到,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不行。”云歌摇了摇头,一口拒绝,随后看着乌引那张又垮下去的小脸,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云歌有些严肃的开口:“不瞒你说,这次的事情确实同暗河有关,但你现在还不能和我在一起。” 乌引见她这么说,也没有像普通女孩子那样任性下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云歌便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朝着冥罗宫的行宫过去了。 原路返回之后,便看到了在前殿中的禾秦,白玉川以及白芷三人。三人有说有笑,关系看起来十分融洽,要好。 方才他白玉川八卦起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云歌不屑的睨了他眼,随后进了前殿。 云歌进来后,三人竟然很默契的都闭上了嘴巴,原本还有说有笑的氛围似乎被她这个外来者破坏了一般。云歌脚下半踏过门槛,还未完全进去,她扫了一眼三人,平淡的说道:“我先离开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随后收回脚,作势离开。 “等一下。”禾秦将她叫住,他从座位上离开,来到了云歌的跟前。 “你一个人回去?”他蹙着眉头问道。 云歌背对着门,她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门框上,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笑的笑话,禾秦干笑了两声,一双狭促的眸子上下将云歌看了两眼,薄唇一启“你还真是不怕死……” “你管的还真宽。”云歌打断他的讥讽,禾秦蹙了下眉头,便见云歌闲闲的往门上靠了靠,目中尽是冷锐睥睨:“我劝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否则指不定给你们冥罗宫扣上个什么勾搭妖女的帽子,到时候这些事情可统统与我无干。” 她的口气不温不火,话里却是字字珠玑,宛如一个个尖锐的细针扎在了人的身上。禾秦面色变了变,眸子微微眯了一下,伸手去拽她:“吃错什么药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身形一闪,云歌避开了禾秦伸过来的手,垂眸冷笑了声:“你们继续,我先离开一步。” 说罢略过禾秦微怒的神情,直接撞开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她脚下的步伐又快又急,心底却像是浮着一层冰渣般不舒服。 禾秦身形未稳的后退了一步,原本就有些不悦的面色,瞬间转为了满脸愠怒。他凝着眸子,目光凛冽的盯在云歌离去的背影上,冷声开口,“斐云歌,出事了千万别来求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裹着惧人的寒气,从云歌的后头砸了过来。脚下停滞了一下,云歌的身子微微怔了怔,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禾秦的视线。 穿过长廊,两侧是观赏的园子,园内的锦色纷红早已随着秋季的到来败了。枯黄的叶子翘着边儿落了一层,应季的花盛开之后也渐渐凋谢了下去。 鬼使神差的,云歌放慢了脚步。 想起禾秦方才说的话,她扬了下嘴角,唇畔边陷进了深深的苦涩。早该知道禾秦向来是打个巴掌给个枣的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歌开始渐渐习惯了这种与他相处的模式。是觉得他那巴掌真的不会落下来,还是食髓之味甜枣吃不够? 月白袖下的手握了握,云歌眸中盛满了坚毅,回头看了眼耸立着尖顶的内宫,眼风一动,便看到了拐角处的一束青影。 170 计划成功 阳光洒在江面,随着层叠而起的水浪,泛起了波光粼粼。【】潜江的底下,是暗暗涌动的泥沙,连着水浪的拍打,附在了每艘船的沿子上。 所有看似平静的表面,底下都在暗自涌动着杀。碧空之下水天相连,却是被一艘艘镔铁镶边的船舰,生生横戈在了两者之间。 南山会十艘左右的船舰,在不知不觉间被忽然而来的二十余艘不知名的船舰包围住,浩瀚的江面上是一众浩荡庞大的船舵,随风而动的扬帆,在人的耳膜边猎猎作响。 二十余艘船舰为首的是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月白男子长衣,手中执一把金色折扇。面容清丽,迎风而立绰约飒爽,眸中映着江面的波光旖旎,敛艳动人。 “这位前辈,斐庄后生这方有礼了。”女子葱白玉手扣着金色折扇,在左中天等人震惊的神色下,微微弯身行了个礼。 “是你这个妖女!”左中天颤抖着手指着她,恍若失魂般,看着那庞大的船舰,跌倒在了地上。 消息传的飞快,无论是斐云歌作为妖女,还是这场水面上的厮杀搏斗。 有探子传出消息,斐家四公子在霹雳堂同南山会前去离国的江面上,将其拦截,并且一举歼灭了霹雳堂的附属帮会。于是那些传闻霹雳堂于逍遥子同流合污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所有的一切原来是那个斐庄的小公子所为,不仅陷害了霹雳堂此次更是欲要加害霹雳堂。而同逍遥子,同暗河一直沆瀣一气的,也只有这个小公子罢了。 名副其实的江湖祸害。 于是这些话,像是毒液一般,迅速蔓延,并且涉及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上到每门每派,下到茶楼说。 至于那些得到斐云歌藏在冥罗宫,并且将会回到斐庄消息的人,在气愤被耍的团团转之余,已是立刻从斐庄周边撤离。 轻风掠过树梢,成片的绿荫树在光下泛着灿灿的色彩,随风拂动,哗然作响。 一切消息,在看到那个前往斐庄马车内的女子时,陡然中断。 “我说你那么胆大还敢帮我呢,原来是早就看穿我了。”云歌垂眸取笑禾临道。 禾临嘴角噙着浅笑看着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放下了窗帘,云歌从马车内下来,唇畔边勾起的一抹笑很快便消失。她抬眸一眼看去,竟是不知道自己这条命竟还值这么多人来大张旗鼓的争夺。 “斐云歌!”刀无绫从树梢一跃跳下,似乎也不相信竟会在这里看到那个被江湖将人头抬价到四千两黄金的妖女。 一场血腥的战役,带来的是更多的人想要那个人的命。至于这一直抬高价钱的幕僚是谁,无从得知。即便没钱,杀了江湖要害,那也是无上荣耀。 那些人的诧异已经少了许多,却依旧目光钉在云歌身上,恨不得能看穿一个洞来,想要瞧个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一袭月白长裙,齐腰的长发乌黑如绸缎,面上清丽白净,丝毫不像是经历了一场战役的模样。 “不知道今日我斐庄来了这么多英雄好汉,是所为何事?”云歌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她扫了一眼众人,眸光微动像是一口清澈的潭水。 她这般淡然,反倒是叫这些江湖上最容易激进的份子,不敢轻举妄动起来。 “你不是在南都?”刀无绫仗着分熟识和自己臆想的敌对,语气不善的率先开口问道。 她问的,也正是众人最想问的。 “我为什么要在南都?”云歌有些好笑的睨了她眼,将身后车帘撩起,禾临坐在轮椅上从马车内移动了出来。 原本就游移不定,在看到冥罗宫的少宫主时,那些人便更疑惑起来。此时这个斐庄的小公子不应该刚刚从离江撤离,即便是回来,也不该是这么快就到了大都。而此时,为何还同冥罗宫的少宫主在一起。 “即便各位不说,我想,我也知道了。”云歌说道,看了一眼,心知他们不说话,是在等着自己的下文:“实不相瞒各位,即便今日你们不找我,我也一样会找你们。” “想来各位已经知道了我的事,今日各位过来,恐怕也就是为了取我的人头。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很遗憾,你们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你到底是谁!”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看似是个急性子,粗声粗气的问了一句。 “我是谁?”云歌笑了笑,手中执着一把金色的折扇,那把扇子在亮白的光下,熠熠生辉。扇子在手中敲了敲,云歌回头看了一眼其他的人:“我是斐云歌,但不是你们要找的斐云歌,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是一个利用我的容貌,利用斐庄的名义,做些祸害江湖残害霹雳堂于暗河为一丘之貉将你们玩弄的团团转的阴险之人!” 她说的不急不缓,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长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叫人不得不信服的威慑。 她的眼睛很亮,像极了那把在光下的金扇上的光芒。 周围静悄悄的,即刻响起了不太相信的窃窃私语声,就连刀无绫,都满目怀疑的看着云歌。这些人宁愿相信她有转瞬移动的本领,也不愿意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了。 “实不相瞒各位,近日,斐姑娘一直同在下在一起。”禾临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坐在轮椅中,青白的单衫中似乎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这时那些低声谈论的声音才小了一些,便有人从绿荫荫翳下走了出来。 “没想到江湖中竟有人在做这等奸污诡计之事,如果今天不是在这里见到斐公子同禾少宫主,我们恐怕都被玩弄了!”那人似乎是认识禾临,说这话时,看着禾临的眼神带着丝敬畏。 有一个人这么说,也算是留了个台阶,其他人也均都纷纷附和,表示确实如此。想来也是,事实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何况连向来待人处事从不出格,性情淡泊温和的冥罗宫少主都这么说了,即便是再想故意使坏的人,眼下也不会轻举妄动了。 却在这时,一直在树林里站着没动的黑衣老太,忽然从里头走了出来。伸展的枝叶随着她缓慢的走动,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所有人都好奇的朝那个老太看过去,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老太年龄看起来很大了,一头银发,满脸皱褶,皮肤白的吓人。她佝偻着腰,缓缓走到了云歌的跟前。 “好灵的小丫头。”她蠕动着嘴巴说道,声音像是凛冽的风在山谷间嘶拉震动。老太身子矮小,被一件黑色的大衣将整个身体罩住,就连杵着拐杖的手都藏在衣服下。她微微抬首,斜眼看着云歌:“依老太婆看,这是你一手玩的把戏吧。” 老太婆的喉咙里发出低沉干扁的笑声,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布着细小的沟壑,近了看,尤为骇人。 老太的质疑无异于平地惊雷,本来就心存狐疑的一干人等,刚刚将内心的一点怀疑平复下去,此时又有了些动静。 “如果晚辈没认错的话,前辈应该是是应傍峰的丽黑夫人。”禾临脸上带着笑意,口气谦和的同那黑衣老太说道。 禾临的话像是枚重磅炸弹从高空落地,原本还在怯怯私语的一众人,此时忽然喧闹起来。 “丽黑夫人!难道是八年前那个跟随朝中南河将军造反,结果却被朝廷将她满门满教都歼灭了的丽黑夫人?”其中一人说道。 老太的脸色一变,惊慌从布满皱纹的脸上转瞬即逝,她咚咚的戳着拐杖,对那些人的话置若罔闻:“什么丽黑夫人,老太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个年轻人想包庇这个小姑娘可不要胡乱说话。” 她微微逼近,眸底掠过一丝威胁的光。 禾临并没有看她,有些无奈的摇头笑道:“丽黑夫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想来您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您那个尚未弱冠的儿子吧。” 这事便有些古怪了,一个看起来年龄即将过百的老太,却有一个还未弱冠的儿子。江湖上的人都听说过应傍峰被朝廷打压一事,据说门教里的人无一生还。而当时丽黑夫人三十有余,即便是八年后也应该只有四十出头罢了,又岂会是一个近期颐之年的老太婆。 禾临一语谏言戳破丽黑夫人的逆鳞,这下老太婆的脸上表情藏不住了,由惊慌瞬间转为了愤恨,一抹杀从她眼中飞快的闪过,她迅速将手中的拐杖便朝着禾临身上打去,口中恶狠狠的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丽黑夫人年轻的时候已一女子之力成立了应傍峰,最重要的是她有一身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运用自如的气功。眼下这拐杖上蕴含着深厚的内力,若是肉体挨上去必然是要残废的。 云歌心底掠过一丝惶恐,急急闪过身形,毫不犹豫的俯身过去,挡在了禾临的身前。拐杖上的劲风吹起了云歌后背的发丝,众人按按握了一把汗,却见只灰褐色泛光的拐杖陡然悬在了半空,没有落下。 171 丽黑夫人 湛蓝无际的天空,薄云随风浮动,大片大片的连合,似乎压在了人们的头顶。(..info好看的小说)相映之下的,是泛着阳光,随风簌簌而响的成片绿茵树林。 丽黑夫人的那只拐杖,在光下能清晰的看到拐杖上深褐色的符文,密密麻麻,细小的布满了整个拐杖,直到被一只指节丰润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中断了那一直延伸下去的符文刻痕。 “丽黑夫人,满口胡言不是大错,只是若动起手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禾临略带愠怒的话在云歌头顶响起。 她俯身在禾临身上,甚至紧张的手都有些抖起来,却是想象中的棒痛迟迟没有落下来。迟疑了片刻,云歌微微扭头朝后看去。 站在她眼前的,是满脸震惊,高高举着拐杖却迟迟没有落下的丽黑夫人。那个拐杖被禾临徒手接住,悬在空中纹丝不动。禾临紧握着那个拐杖,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却并没有就此放下。 云歌皱着眉头,为方才丽黑夫人的举动深感不悦。她拂袖而起,抬脚便将那柄僵持在二人之间的拐杖,踢落在地。 丽黑夫人后退一步,面容狰狞的盯着云歌。 “你何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今日不论你是谁,倘若要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可怨不得我这一个后生对你无礼了。”云歌冷笑一声,面色不悦。 丽黑夫人听闻这话,却是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一声,笑声尖锐刺耳。她伸出一只如同枯败树枝的手,弯身捡起了地上的拐杖:“方才还在大义凛然的说除掉江湖祸害,现在却欺负起我这一个体弱病衰的老太婆来了么?” 她扭曲着一张衰老褶皱的脸,那张脸苍白的如同白纸,一双眼睛却像极了两个深邃的黑窟窿,叫人不敢多看。.info[] “好不讲理的老婆子。”云歌一皱眉头,对于这种年老看似衰弱,却无比卑劣的老太婆,竟没有应付的方法。 “我不讲理?”丽黑夫人晃晃悠悠的转过身子面朝其他人,嗫嚅着一张快要掉光的牙口:“诸位可是在这里看着,分明是这个年轻人血口喷人,我才气不过动的手,又怎是不讲理呢?反倒是你这个小姑娘,恐怕是为了保命,才有了方才那番说辞的吧?说到底,真正将诸位江湖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是你同这个年轻小子吧?” 丽黑夫人阴测测的笑了一声,微微低头眼风撩了云歌一眼,脸上的得意转瞬即逝。 禾临蹙了蹙眉头,一丝不悦从面上飞速掠过,手中拨动着轮椅便移动到了前头。他坐在轮椅上,挺直着背脊,烫着浅蓝色暗纹花的衣摆在白色的鞋面上轻轻晃动着。 他看了一眼众人,将目光落在了丽黑夫人的脸上,态度谦和:“丽黑夫人实在这么咄咄逼人的话,便只能怪后生无礼了。” 丽黑夫人面色一变,手中杵着拐杖就要往禾临这边过来,却被赵楠一把揽下。 “如果晚辈没猜错,丽黑夫人今年刚刚步入不惑之年,却为何是这般模样。诸位想必知道八年前的事,丽黑夫人的儿子在那时也被残害,但晚辈可是知道如今那位公子在哪里。没说错的话,丽黑夫人是用了阴阳术中的往生术,救活了自己的儿子。”禾临不急不缓的说道,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丽黑夫人。 丽黑夫人杵着拐杖的手不停抖动着,她颤抖着干瘪的嘴巴,捏着嗓子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却在这时她忽然一顿,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尖声喊道:“你是差……” “小公子近来的身子怕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吧。”禾临继续淡淡的说道,打断了丽黑夫人的话。 丽黑夫人震惊的看着禾临,良久,眼里莫名而生的怨恨渐渐消失了下去。她的身形虚晃了一下,对着云歌鞠了个礼,颤着声音缓慢的开口:“老太婆年龄大了,眼花了,脑子也愚钝了。两位小姐和公子,还望不要跟我这个老人家计较。” 云歌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落在禾临身上。 其实禾临方才那一番话,在众的人心里都清楚了,但追杀丽黑夫人的是朝廷。同江湖的各位都没有关系,所以即便知道了也装作并没有听到。 至于丽黑夫人,不知是受命于谁,亦或只单单是为了钱财才淌上了这趟浑水。原以为容颜改变,却不想还是被人认了出来。不仅如此,还被人拿住了把柄。 至于她方才对云歌的质疑,自然是已经在无形中做不得数了,其他的一些人原本是抱着搅局的心态。现下见丽黑夫人,不仅没有得逞,更是被反将了一军,便有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原本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刀无绫,也觉出了些眉目,欲要离开,却在云歌身旁停了下来。她眼梢一扬,面容精致却带着丝凌厉之气。 “你倒是本事不小,禾家的两兄弟,全都围着你转了。”刀无绫冷嘲热讽道,许是有些忌惮禾临,只丢下一句话。她便已是身形轻盈,飞速跃上树梢,消失在了浩瀚的绿荫树端。 至于丽黑夫人,见禾临没说话,一时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直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禾临才罢手示意赵楠让开,随即拨动着轮椅到了丽黑夫人跟前。 丽黑夫人警惕的看着她,便见禾临抬手行礼,略带歉意道:“方才晚辈多有得罪,还望丽黑夫人见谅。” 正如禾临所说,丽黑夫人今年的确刚刚踏入不惑之年,但为了救回自己的儿子,她违背天命施展了阴阳术中的往生术。虽然救回了儿子,但她自己却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并且在接连七日里一天比一天老。 而往生术带来的后果不仅如此,丽黑夫人自己衰老,身体各方面日渐衰竭。至于救回的儿子也如木偶一般,不说话不动弹,只能每日依靠昂贵的药草来保证他的体能。可这也并非是长久之计,近年来儿子昏迷沉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久,也许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他将会彻底在沉睡中醒不过来。 禾临见丽黑夫人没说话,继续说道:“夫人放心吧,晚辈并非是你所想的人,至于其他的,你更无须多虑。” 他话里说的其他的,指的自然是丽黑夫人的儿子了。 丽黑夫人神情似乎有些失落,同方才那个狡猾阴险的老太婆简直判若两人,她无力的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佝偻着瘦小的身子,杵着拐杖缓慢的离开了。 喧嚣的四周,随着那些人的离开,顿时陷入了寂静。绿荫树微微晃动着枝干,发出簌簌的声音来,原本惊动的四处逃散的鸟儿,此时也平复了下来,在林间发出愉悦的叫声,欢脱的来回跳动着。 流言蜚语蛊惑人心,快如毒液。可将一件事解决掉,在之后想起来的时候,云歌才发现,原来也是这样快。 快到像是漆黑的天际边,倏地闪过了雷电,却在下一刻之后立刻消失。 禾临背对着云歌,白玉发冠在光下流动着温润的色泽,像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温和却又带着丝威慑的气质,叫人不容忽视。 他的手搭在了轮椅两边,转了过来,抬眸看向云歌,微微笑道:“走吧。” 车轱辘在地上压出一道长长的不断延伸的轱辘印子,朝着斐庄的方向,飞速驶去。 这一路倒是畅通无阻,既没有从斐庄方向过来的人,也没有半路拦截追杀的,所以马车很快便到了斐庄门前。 不知是早就知道云歌要回来,还是正准备出去,斐庄的门前正站着一身黑金色侍卫服饰的萧阳。他站着一动不动,面容硬朗,整个人像是同斐庄一体的磐石雕刻。 见云歌回来了,他立马迎了上去。 “公子,您回来了。” “回来了。”云歌点了点头,撩开车帘,从马车内下来。 禾临并没有跟过来,他坐在车内并没有动,云歌扭头朝他看过去:“进来坐坐吧。” 马车内有点暗,恰好外头的天气大好,阳光虽然不灼人,但却很足。禾临坐在马车内,光线从窗口透射进去,照在了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 “将你安全送到就可以了,我就不进去了。”他的手搭在腿上那条深青色的毯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逸。 云歌见他这么说,也只好点了点头,随后有礼的说道:“今天多谢你了,希望有机会能还掉这个恩情。” 禾临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故作感叹道:“听说过还钱还债的,却没见过急着要还掉恩情的,何况方才我不是已经讨要了你的感谢么?”他扬起嘴角,笑得有些与平时不一样。 “那这样更好,我们两清了,日后就算有机会我可是都不会还的了。”云歌有些窘迫的开口说道,说罢佯装撇清关系,将车帘放了下来。 禾临在车帘后头笑着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一直达到了眼底。 “那我就先进去了。”玩笑开够了,云歌收起了方才的模样,同车帘后头开口说道。 “我也回去了。”禾临轻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172 揭露真相 云歌是看着禾临的马车离开,才同萧阳一同进了斐庄。 斐庄内静悄悄的,布置阵法的荆棘树在秋色里渐显枯黄,却依旧尖锐扎人,在横生的乱刺中叫嚣着生人勿进。 随着阵法的转动,一条光滑的鹅卵石所铺的小道,展现在脚下。 “公子,大当家的让您过去他书房一趟。”两人一同朝斐庄内走进去,萧阳在身侧低声说道,他面上的神情有些凝重,由此可见斐华是什么样的态度叫他传话的。 云歌点了点头,脚下一顿,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过去了。 晌午的太阳渐渐西移,正中的位置出现一丝金黄色的轨迹,浮云飘动,像是一场巨大的走马观花的演绎,快的叫人心惊。 雁过留声,如同墨笔,在泛着灿光的琉璃瓦屋顶上空,勾勒出了一幅生动的景象。 即便不了解,但也不难猜到,斐华并不简单。云歌早先便猜到,斐华岂会认不出自己亲孙女是什么样子,只是他不说,云歌便不动。各怀心思,一直等到个适当的机会吧了。 眼下,恐怕再适合不过了。 随着咯吱一声,云歌并未叩响房门,抬手便将那关的并不紧实的门推开了。 斐华坐在靠窗的案桌前,明明已经将庄上的事全权交给儿孙处理了,但案桌上却还是堆着着满满两摞的书本。他伏案手中在写着什么,云歌只能看到他低下去的后脑勺在成堆的书后面若隐若现。 “来了?”斐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毛笔,微微俯身摆弄着什么,依旧没有抬起头来。 既然已经拆穿,云歌便也不需要叫他爷爷了,张了张口半天才“嗯”了一声。待她稍微走进之后才发现,斐华手中正在作画。 那张宣纸白的刺眼,画上除却黑色再无其他的颜色,水墨画,却是云歌方才在斐庄门前远处眺望斐华住处的景色。 唯一不同的便是,落日渐隐,藏匿在了山后。黑色的光辉,有些诡异。 云歌皱了下眉头,心里莫名的觉得不舒服。 “坐着吧。”斐华将墨笔放下,语气平和的说道,带着丝陌生人的疏离。 他这副模样,不带一丝质疑,抬起头的时候,云歌才看到他眼下微微泛青的倦容。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快过去大半个月,也不过就是这么些天未见,斐华却仿佛一下变成了个生命垂危的老人。, 他原本就是个老人,但双眼却精神抖擞,鹰眸暗示着这个人不肯服老的心态。 云歌垂下了眼眸,为自己的长久以来的隐瞒更甚至是欺骗,而感到了一丝愧疚。 “我老了,就像这个太阳一样,在山后苟延残喘挣扎着不肯西落,却始终摆脱不了两眼一闭的宿命。”斐华看都未多看一眼那副画,将画纸用手推到了一边,忽然开口说道。 他像是叹息一般,让云歌不知所云。 云歌斟酌了一番,才艰难的将那个称呼从口中吐出:“斐老前辈……” “你不用解释了。”斐华摆了摆手,打断了云歌的话,他坐了下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我这个孙女不愿意跟我亲近,但我岂会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认不出?” 精明如他,自然也能将善恶分清。 “那您为什么不拆穿我。”云歌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斐华笑了一声,陷进去的眼窝里带着丝无可奈何:“事已至此,拆穿了有什么意义,你做了歌儿该做的事,甚至承担了她的命运。要是论起来,我还要替她感谢你。” 没想到斐华非但没有追究起这件事,反倒是说出了这番话,云歌震惊之余,心底却还是有一丝不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实话说,你同歌儿那孩子有时候真的挺像。不论是相貌上,还是性格上,都有些相像。每次看到你,我就在想,也许你是上天派来让我赎罪的。”斐华缓缓开口说道。 他似乎沉浸在了往事中,云歌并不清楚斐华同斐云歌的父母亦或是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看斐华这幅模样,云歌便清楚以往从萧月那里听来的故事,也许并不是真的。只是斐云歌自己的一番说辞罢了,真正的真相,只有斐华同斐云歌知道。 云歌并不能判断斐华的表现是真是假,她可从没忘,斐华是如何算计别人的软肋将斐庄一步步壮大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斐华像所有人隐瞒的斐庄的一些事。 心底似乎漏了一跳,云歌忽然觉得也许斐云歌父母的死,同那件事有关。这么想着,坐在斐华的书房内,云歌觉得身上有些凉丝丝的。 “如果斐老前辈不嫌弃的话,就把我当作您的亲孙女吧。”云歌看向他,嘴上安慰道。 斐华点了点头,那张被岁月磨砺到,只剩下一道道的沧桑沟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 “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桩事,要同你讲。”斐华继续道。 想来方才的话,都只是一个过渡罢了,云歌端坐在一旁,精丽的容颜隐藏在房内的暗光下,静心倾听着。 “我老了,迟早有一天也要离开这个世界,至于那些不争气的东西我也不指望了,他们能不盼着我赶紧咽气,我就谢天谢地了。”斐华道。 斐华口中所说的,恐怕是指那些垂涎斐庄财产和权力的斐兴阁等人。听他这话里有话,云歌也并未同他绕弯弯,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斐老前辈是有什么指示。” “确实有事啊。”斐华叹了口气,“我虽然老了,但斐庄这么大的产业,却并不想交给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在我死后,我想你帮我找个人来见我。” “是什么人?”云歌皱眉道。 没想到斐华却是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能先答应下来吗?” 宁愿将财产交给另一个人,也不要留给自己的子孙吗?云歌胡乱的猜测着,至于斐华口中说的这个人会不会就同朝廷有关的,毕竟上次傅安卿说的话,一直在云歌心底留着没有散去。 云歌犹豫了下,决定先答应下来:“好,我答应前辈。” 后头斐华既没有好奇问云歌的身世,也没有追究近日发生的事对斐庄造成的影响,简简单单聊了几句后,云歌便请辞了。 将门带关上,云歌的手扣着门柄,迟迟没有离开。她看着门,平静的眸子里,渐渐浮上了一丝狐疑。 这个看似苍老的男人,从头到尾竟没有询问一句关于亲孙女的事。是所有的关心愧疚都是假的,还是早就知道了事发到结束的全部过程? 细思恐极,云歌收回手,朝着住处过去。 在用过有些迟的午膳之后,天色很快随着太阳的西移,暗了下来。天际边卷着火红的云霞,在斐庄上空的苍穹中翻腾着。 园中应季怒放的枫叶,相应着天际的红霞,看朱成碧,分不清天和地。 不久后,庄上来了位不速之客。 云歌在**的树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等着的时候,老远便看到了香雪客一身淡蓝色的长衣,像风一样穿过长廊赶了过来, 他风尘仆仆,神情有些古怪,看不出喜怒哀乐,目光始终紧紧的盯在云歌脸上不曾挪开。直到走进了的时候,香雪客的眸底才终于跳跃出了细小的一丝波动。 “怎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云歌放下手中的一粒棋子,抬手佯装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落日的余晖泛着淡淡的红光,洒在她的脸上,眼里映着的是整片天际还未降下去的熔金。香雪客依旧看着她,神情古怪,眸子里倒影着云歌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说话?那我可就要送客了。”云歌扬起嘴角,作势跳下榻榻米。 香雪客这才收敛了些,脸上挂上了一丝有些痞的虚笑,抬手安抚道:“别别,我今日登门拜访自然是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云歌挑了下眉头,悠哉悠哉的说道,手中捻起了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那枚黑子刚刚落下,后面紧跟上了一枚白白子。 她抬头便看到了对面自觉坐下,手旁放着棋盅的香雪客,他冲云歌笑道:“下完这局再说也不迟。” 云歌没说话,算是默认。 两方人马,殊死搏斗。棋盘犹如人心,落定一子,却是精心密布。 香雪客棋法娴熟,以退为进,将云歌的弱点拿捏的恰到好处。云歌也不着急,自是信心百倍知晓香雪客下一步的棋路。 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姿态闲散,眉宇间自信从容。身后的梧桐树像是坚实的后盾,树枝间簌簌响着遮下清风,扬起一层细细的榕絮。 雪白的榕絮落在棋盘上,又被吹走。 香雪客坐在对面,微微垂着眸子,时而思考时而皱眉,末了又展开舒心的笑。他的身后,是渐渐隐落的日晖,淡蓝色的长衣泛着一丝淡淡的光铂,烫着边儿的衣袂在轻风下,微微摆动着。!^! 173 回忆过去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info)可若是双方都知己知彼,那便是难分胜负了。 这世间有许多东西会变,人会变,心会变,情会变。但最不能改变的就是内心深处的东西,还是刻印进骨血随着岁月长河一起成长的东西。 云歌的棋法是同徐邑学的,自然是从幼时就没变过。下手温婉,却招招致命,不留后路。恰好香雪客是同她相反的,快准狠,但却漏洞百出。 按理说云歌恰恰压倒他一头,但这局棋却迟迟没有结束,这便是应了那句双方都知己知彼的话了。 香雪客熟识她的棋艺,即便自己漏洞百出,却总能在最后关头料定云歌下一个步骤,颇有些绝地反击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彼此不分伯仲,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萧月提着灯笼在一侧站着,也未能分出个胜负。 要说不分胜负,倒不如说是云歌不愿意早早结束。 自打是斐云歌以来,她每日都要面对这个不属于她的生活,即使不是斐云歌她一样也要踏入那个冰冷的江湖,看着许许多多个陌生的面孔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痕迹。 每每看到徐邑的时候,她的心底就会多一份难以抑制的痛苦,那种痛苦来自于不甘心于过去诀别,却不得不。 棋子在手中握的发烫,云歌似乎这个棋盘零落的棋子间,看到了以往的一幕幕从眼前浮光掠影一般飞快闪了过去。 直到终于被现实割断。 “不下了。”将手中的一粒黑棋丢进了棋盒中,云歌闷闷的说道,随即从榻榻米上下来,朝着灯火通明的殿内进去了。 “还没分出胜负呢。”香雪客弹了弹肩膀上的榕絮,在后头追了上去。 他在后头看着前头那个并不陌生,却也好像有些不熟悉的背影融进了屋内的光源中,似乎和五年前一个少女的身影叠合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个少女拥有一双会笑的眼睛,柔软乌黑的头发,活泼的像个男孩子。 有些话,不说,心里便已经明白了。 也许她不是那个少女了,没有纯粹的笑容,被时光磨砺成了一个美丽狡黠的女子。像是一碗清酒,又像一把会杀人的刀。 可那又怎样。 香雪客的嘴角浮上了笑容,他的目光依旧跟在云歌的身上,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你还看!”云歌忽然转过头,博怒微嗔道,眼里却带着掩不掉的笑意。 “脾气还是一点没变。”香雪客啧啧摇头道,神情有些遗憾,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凑近到云歌跟前:“妹子,你那天可是对三哥下了好重的手。” “是吗?”云歌睁大了眼睛,惊讶的问道,转而一抹狡黠浮上眼底,伸手便向着香雪客的腰间过去了。却是手腕一紧,被香雪客稳稳的逮了个正着。 “每次都是这种小把戏。”香雪客无奈的摇头。 云歌撇了撇嘴,不满的哼了一声,这才悻悻的收回了手。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从未流逝过,一直停留在了五年前。 天气随着深秋的到来,越来越凉了,门前未来得及清理的碎叶,微微打着卷儿飘了过去。两旁烛台上的灯火摇曳,晃出一片飘渺的虚影隆重住了半个屋子。 云歌看着香雪客,心里有很多话想说,酝酿了许久,才张口问道:“姑姑他们都还好么。”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来了。 香雪客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既然不放心,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呢。” “我……”云歌垂下了眸子,面露为难。 “出了那件事之后,我娘大病了一场,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会很高兴的。” 云歌没说话,香雪客说的她自然想过,只是当初那些人能将她家灭门,那必然也不会容她这一个活口。 不是不能,是不敢。 生怕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连累到了九香毒门,云歌这才带着紫衣,只希望逃离的越远越好。 “明天跟我回去吧。”香雪客见她不说话,劝慰道。 “现在还不能回去。”云歌摇头拒绝道。 香雪客皱了下眉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担忧,“你……” “三哥你别说了。”云歌打断了香雪客说的话,“我迟早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希望你帮我保密,不要跟姑姑说。” 她脸上带着一丝坚毅,眸中闪烁着坚定,是铁了心要追究到底。 香雪客也没再说什么了,他恐怕也清楚她的心思,有些话多说无益。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隐瞒住云歌的身份,以及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帮助她。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香雪客起身道。 “我送你吧。”云歌道。 晚上的时候斐庄里头并不似别的山庄灯火通明,由于每个住处隔的都很远,所以除却远处的火光之外,这中间的一截距离都没有挂上夜灯。也不知是斐庄的人没有走夜路的习惯,还是因为旁的原因。 隔墙有耳,两人出来后便没说什么了,只是故作客套几句后,便将香雪客送到了斐庄的大门外。 见香雪客出来了,斐庄的下人便将他的马牵了出来。他恐怕是已经猜了出来,所以是只身一人前来的。香雪客外表看起来什么都随性的样子,实则内心却是极其谨慎。 到底是每个人都长大了,香雪客长身玉立,纵身便骑到了马背上。 “三公子慢走。”云歌淡淡的嘱咐道。 香雪客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脸上被自己的影子投下了一片阴翳,他点了点头,眸子里飞速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衣袖一扬,驾着马离开踏上了林荫小道。 马蹄声在夜间异常清晰,惊的树上的夜鸟哗哗飞了起来,直到香雪客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云歌才微微扭头,声音略显凝重的同萧阳道:“帮我备马。” * 夜风掠过肌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颤栗,风吹的云歌的衣服贴紧身子,朝后鼓动起来。她驰聘在夜色里,额前的刘海被风扬起,略宽的广袖紧紧的吸附在手腕上,白皙纤细的手露在外头紧握着缰绳。 她的目光紧锁着前方,只身一人,融进了黑夜里。 策马奔腾的速度很快,不消半刻,云歌便到了护城河便,周围静悄悄的,水面上停靠着一艘小船坊。 她刚刚下马,船坊里便出来了个少年。 “斐大公子啊,我们等你等的天都黑了。”烈颖口气浮夸的抱怨着,他负手而立站在船前,后头是跟出来来的竺萸。 “等这么一会儿就急了?”云歌睨了他一眼,上了船之后,率先进了里头。 船坊里头不大,但很舒适,相比外头的凉风,里头弥漫着浅浅的酒香,让云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她这一天马不停蹄的奔波着,就连到晚上了还要出来,但好在事情被解决了。 云歌刚坐下,烈颖便献媚的凑了过来为她倒酒,眉梢上扬着得意道:“怎么样,今天我这事儿办的还不错吧。” “还不错。”云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拿起酒杯,就小口嘬上了一口。 烈颖眉眼一展,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在西都客栈的时候,云歌便暗中同竺萸联系上了,得到了霹雳堂的确出了内奸一事。恰好借着这个机会,双方一拍即合,既能除掉南山会,又能为云歌脱困,一举两得。 最重要的一点,还能呢个借此机会为霹雳堂同逍遥子一事洗白,得以重新正大光明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派去离江支援烈颖的,自然是云歌暗中隐藏从未拿出过来的,一部分实力。 “那个冒充我的人呢?有没有受伤?”云歌突然问道。 烈颖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赴宴的回道:“你说那个人啊,没事了。” “人呢?”云歌抬眼朝竺萸看了过去。 竺萸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微垂着眼眸,安安静静的。明明同烈颖是不同的两个人,呆在一起却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见云歌看向她,竺萸立刻回答道:“主子,紫衣姑娘同陆安一起离开了,并未受伤。” 云歌这才放下心来,心里觉得不是个滋味,算算下来,自己同紫衣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了。这个世上除了紫衣,怕是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自己了。 从幼时,再到亡命天涯朝夕相处的那五年,两人的命运早已紧紧系在了一起。 烈颖并不知道那天冒充云歌的人叫什么,他平时也问过竺萸一些关于云歌的事,但那小妮子却是只字不提,忠心的紧。烈颖心里很清楚,云歌的存在肯定不简单,但他并不介意她在做些什么还是想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特别信任这个人,要说莫逆之交,也不是不可以的。 “南山会确定是有人暗中相助了么?”云歌继续问道烈颖。 烈颖点了点头,皱了一下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道:“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早先我的眼线一直没有看到有人出入,可是那天南山会确实多了一批我并没见过的杀手。” “但是被我发现了这个。”烈颖顿了顿,从袖口里取出了个东西。 那是个卷轴,卷轴上是一个鹰头的图案。鹰头四周有些细碎波纹的边,框成了一个长方形,看似像是某个门教的图腾。!^! 174 喧嚣夜市 “九道山庄?”云歌皱着眉头,不解的轻声呢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卷轴上的图案是九道山庄卜鹰玉玺上的图案,而卜鹰是九道山庄培养的一个组织,但却并不直接听命于九道山庄,而是需要这个玉玺才能调动那卜鹰组织里的人。 烈颖见云歌似乎有些眉目,往跟前凑了凑,继续说道:“这个图案是我在那些人的剑柄上发现的。” 云歌点了点头,看着鹰头的图腾陷入了沉思。 卜鹰这些年一直是归九道山庄管,几乎也可以说是九道山庄附属的势力了。如果没错的话,卜鹰是一支不容小觑的组织,若真的是九道山庄下令暗中支持南山会吞并霹雳堂的话,那今日上午离江那边的计划根本实施不下去。 可如果不是九道山庄的旨意,那为何会有这么一小批卜鹰的人混在南山会的人里头。 “这件事先不要轻举妄动。”云歌谨慎的说道,她总觉得这事里有些蹊跷。 “我也觉得有古怪。”烈颖赞同的点点头,将卷轴收起来,顺手递给了竺萸,满腹狐疑道:“明明跟徐家有关系,现在怎么又扯上了九道山庄。” 少年一对剑眉斜飞,郁闷的拧在一起,透露出一股子倔强的气息。 云歌好笑的看他一眼,见他愤愤然的模样,略带调侃道:“总之你就是赖上人家徐公子咯!” “哪里的话,要是真没有什么事,我岂会白白冤枉人家。”烈颖不乐意的哼哼道,话锋一转:“那你查出来当时徐家公子大婚那日,究竟是谁在后头暴露我们的行踪了么?” 云歌被他这话问的愣了愣,他要是不提,云歌恐怕都要忘了这茬。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这件小事便也被她丢到了后脑勺。 “时间过了这么久,现在恐怕也查不到了,再者说南水十三坞的年牧,也已经死了。” “死有余辜。”烈颖啐了一口,愤愤的骂道。要不是之后云歌不给他擅自离开霹雳堂,他岂会容的年牧死在旁人手中。 “好了,好了,人都死了。”云歌有些无奈,“有什么问题,这几日不就知道了。”说罢,将杯中余下的清酒,一口饮尽,手中拿起碟中的一块糕点。 咬了一口糕点,云歌打了个招呼,从座位上起身离开:“先走了。” “这事儿跟那个小白脸肯定脱不了干系。”烈颖还在后头骂骂咧咧的嘟囔道。 云歌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门帘放下来,出了船舱。置身于晚色中,身上温热的气息,迎着河面上掠过的晚风,很快消失殆尽,被水上的凉气缠绕到了衣服上。 抬眼望去,河对面浮光微动,一片灯火通明。随风撩起涟漪的水面,微微晃动,碎了一池的纸醉金迷。 迎风吹开额前轻薄的刘海,云歌牵着马,脚下不紧不慢的朝着反方向的夜市过去。 时间还不算太晚,夜市正直喧闹的时候,路两边张灯结彩,有各色各样的东西摆在摊位前。不论是店铺还是酒楼,亦或是那胭脂香味弥漫在街头的馆子,均是一派阑珊之意,点亮了夜市上空的天际。 年轻的闺中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好奇又有些胆怯的在摊位前挑选精致漂亮的首饰。偶尔看到一些个英俊的男子,手中便捏着绣边儿的手帕,羞红了脸。 各色灯纸五彩缤纷,结成一面面一人高的灯柱,将黑暗隔在了外头。晚秋的凉意,被喧闹繁华包裹,顿消全无。 敞开的酒楼客栈里头有陆驿不绝的人来回出入,酒香四溢弥漫在街道里,却又被不远处青楼的温香软玉撞个正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牵着手中的马,云歌左右看看,她的眼睛在这浮光掠影中微微晃动着雀跃,面上不知不觉便浮上了一丝笑容。即便这里的人都是成群结队,三三两两,而她牵着一匹马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但她浑然不觉,早已被这里的气氛感染了。 云歌走在街道中间,并未靠近两旁的摊位,直到看到前头有许多人在一个摊位前排着队时,她才停下了脚步。 一阵飘香四溢夹着淡淡的奶香钻入鼻中,她的肚子很适时的咕咕响了起来,她微微踮脚朝着摊位上张望了一眼。 那排队的人前是一个摊位,摊主大汗淋漓的捋起手上的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手中正拿着一个大勺子在身前的大锅里炒着什么。摊主身旁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笑眯眯的不断的给顾客递东西,收钱,递东西,收钱,来回往复,乐此不疲。 单单从这香味,再到这排的长队,就知道味道肯定很好。 云歌在身上上下找了一通,这才在腰间找到了一粒碎银子。她满意的看着身上唯一的一点钱,拿着碎银子便往那个摊位前过去。 “秦,那家的生意看起来很好。”女子春风撩拨人心的轻声细语从一旁传过来。 脚下步伐一滞,云歌回头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灯火阑珊的地方,禾秦同白芷二人站在一家酒楼前,门前的酒楼伙计点头哈腰的说道:“客官慢走。” 似乎刚刚从里头出来,禾秦长身玉立,刀锋雕刻的眉眼中噙着夜景中晃动的浮光,那张俊挺的面孔在迷离的灯火下柔和了许多,不难看出他心情还不错。白芷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站在身侧,她微微仰着头,彩色的光火在她的脸上跳跃,眸底是显而易见的甜蜜。 许是过于扎眼,禾秦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街道中间,单手牵着马微微回头看着他们的云歌。 他的目光像是一道凌厉的剑芒,越过喧嚣的人潮,像根断刺扎进了云歌的心尖上,叫她束手无策。 好一对佳人应了良辰美景,她眼里的色彩渐渐漠然下去,所有一切光怪陆离的景象都像是一幕幕倒序的潮水,在云歌眼前晃动着留下了冰冷的痕迹。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手中牵着那匹碍事的马,拨开在夜市中玩赏,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群。这时候她才是格格不入,凝眉不悦,面色如霜,周身的气息无端生出一丝寒意。 白芷挽着禾秦手臂的画面,来来回回在云歌的脑中过滤,就像断刺扎想拔也拔不出来。 “斐云歌!”禾秦在后头冷声喝道。 那道冷冽的喝声,叫云歌身形一顿,险些停了下来。她的背影被那匹黑马遮挡住,只能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衣摆随着脚下快速的步伐,微微晃动着。在她的跟前是陆续来回走动的街人,衬的她清瘦的身形越发清冷孤寂。 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一幕,禾秦眸底飞过的掠过一丝阴骘,虚影晃动,一把拽住了云歌的手腕。 凉意从衣摆一丝丝的卷席上去,月白色的长衣一尘不染,广袖上的刺绣花纹,被禾秦胡乱的揪在了手心。 云歌的身形怔了怔,按捺下方才心底莫名翻腾上来的涩意。 “有事?”她微微回身看着禾秦,嘴角噙着一丝笑,眸底却浮着层轻薄的寒冰,一碰即碎。 禾秦被她问的一愣,俊挺的五官在头顶的花灯下微微晃动着。他蹙了一下眉头,脸上划过了一抹懊恼。 “你跑什么跑。”禾秦不悦,拂袖将云歌的手腕一摔。他的身后是小跑着,一脸紧张跟过来的白芷。 云歌越过禾秦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成天的黏在一起,就不腻味啊。 “我没跑。”云歌垂眸拽了拽自己抽抽巴巴的衣角,口气冷淡。被禾秦抓在手中的衣袖,被她一点点抽离出,刺绣花纹上还残存着他手心的温度,落在云歌的手中,竟没来由的心里不爽快,“我只是走得快些。” 禾秦抿着唇,抿成了一条缝隙。一双眸子盯住云歌欲要将她看穿一般,月色晕了云歌的那双含了不满的眸子,低垂着,睫毛微微颤动投下一片阴翳。她揪着广袖边的刺绣花纹闷闷的不说话,却也不知说些何好。 禾秦皱皱眉,没来由的心头一阵烦躁“走那么快,你是见鬼了?”这话说出来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随即添了句:“诡辩。” 云歌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方才将自己的路全都堵了死。她没跑,也没走,只是单纯的不想见了这两人罢了。月色皎洁,人影成双,她便愿走了又能怎样,看不惯总不能非叫她看。 “松手,乾坤朗朗的。”试图挣开禾秦的手。 “你还倒是洁身自好。”禾秦冷哼一声,抓着她手腕的手加了分力道,拽住她便往旁边走,“过来!我有话要说。” 说什么?他们之间从今天上午开始就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同佳人幽会,这会儿又来对她大呼小叫。云歌抬头对上禾秦那双眸子,死死的向外抽离着自己的手腕,那手腕已是被拽的生疼,“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回去了。” 禾秦握住她手腕的手动作一顿松了开,那双幽深莫测的眸子似乎说了句‘好样的’,闪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一簇火苗微微跳动。 云歌抽回手,握住自己被捏的生疼的手腕,眼风扫过一直未说话垂着眸子我见犹怜模样的白芷,想也没想撞开禾秦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175 月下被袭 最后一丝街道内的异香从鼻尖消失的时候,云歌已经出了夜市,站在了街口。 她牵着那匹黑马,心中五味杂陈的翻腾着,脚下没有半分留恋,头也未回的朝着斐庄的方向过去了。 身后喧嚣的声音渐渐淡去,直到云歌完全置身在无人的小道上时,除却后头星星点点可以看见的火光,四周静谧的没有一点声音。 入秋的月光一天比一天稀薄,也不知是应了季节还是反了季节。微弱的光线铺洒下来,两旁的房屋藏在了黑影中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 马蹄声在这晚间异常清晰,良驹倒也温顺,任她牵着,缓缓的迈着步子跟在后。耳根子旁清净了下来,心便也静了许多,但想到方才的事,心里到底还是生气的。 身上的衣裳在夜晚里覆上了一层浅薄的冰凉,云歌拢了拢衣服,停下脚步,翻身上马。 却在这时似乎有个巨大的黑影,从上空笼罩下来,裹着夜间的凉风,来势汹汹。云歌面色一变,想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身上重重一沉,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身上的伤口登时裂开。只觉得脑中一片恍惚,一丝迷魂散的香味钻入鼻中,云歌失去了知觉。 *** 昏暗的牢房内,朦胧微弱的烛火微微摇曳着,在每一处都投下了随着烛火而晃动的黑影。阴翳的牢房中,女子被两根铁链牢牢的禁锢住,吊在正中央。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云歌的脑中才渐渐有了些意识。迷魂散的后劲很大,疼的她脑中似乎有个锥子在扎着一般。直到适应了许久后,云歌才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是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被人禁锢住了,下意识的动了动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臂,耳旁传来了铁链被拉动的哗啦声,心里便立刻清楚了过来。 牢房上方有一个正方形的小天窗,夜色依旧在持续,有凉风呼呼的从外头吹了进来,也叫云歌清醒了不少。牢房内一片黑暗,她循着外头微弱的光源看过去,不难看出这是个被废弃许久了的地牢。 这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角落里有吱吱乱叫的老鼠,四下看过去除却不远处的一盏烛火,其它的牢房内都是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声响。 “哗啦啦。”铁链的碰撞在牢房中回荡着。 云歌试图从这中挣脱开来,却发现无济于补。她静下心来感受了一会儿,好在除却身上的老伤口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异样。 这江湖想杀了她的人有太多了,所以云歌现在并不能猜到将她抓住的人是谁,但肯定是在她从斐庄出来以后就被盯上了。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了。 恐怕是算计好了迷魂散的时间,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了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在悠闲踱步,让云歌莫名的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禾秦的时候。 方才真不该跟他置气的,她暗自后悔。 这么想着,外头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过来,云歌紧盯着牢门前,最先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一件火红色烫着金边的衣摆。 下一刻出现在牢门前,挡住那微弱的光线的,是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人。那女人的面孔笼罩在阴影里,除却一个面部的轮廓,云歌并不能看清她的长相。 云歌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生了锈的铁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女人推门而入,脚下的步伐悄无声息。 “醒了?”她背着光站在云歌跟前,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云歌的脸上。口中嗤之以鼻带着丝不屑:“像谁不像,偏生像她。”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流淌在浅湾里的清水,温软中细声细气的。 云歌皱着眉头想努力看清她的长相,却奈何这里头的光线太暗了。唯一能辨得清的,只有女人那一身红衣和如绸的墨发。 “你是谁。”她冷声问道。 结果换来的却是女子一声轻笑,这时外头进来了几个男人,其中一人带来个椅子。女子衣袖一撩,便坐在了椅子上。 “你放心,只要你告诉我斐云歌在哪里,我就放了你。”女子缓缓的开口说道。 这个女人怎么知道……云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却突然一切都明白了过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冒充斐云歌的人。只是蹊跷的却是,她是如何知道自己不是斐云歌的。 “斐云歌不就在你跟前么。”云歌冷笑一声,并不打算如她愿。 “敬酒不吃吃罚酒。”女子的轻声细语突然变得有些凌厉起来,她的话刚说完,旁边的一个男人二话没说抬手就朝着云歌脸上打去。 那一巴掌十足的力道,打的云歌脑中轰隆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扯动着手腕上的铁链哗哗的响。脸上火辣辣的疼,云歌被铁链禁锢的动弹不得,她缓缓抬起了脸,眸中酝着冰凉的寒意。 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云歌冷眼相看,语气森然不屑:“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女人靠在木椅上,一片昏暗中,云歌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似乎并不惊讶云歌的话,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没关系,只要你不死就行了。”她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真是让我大费周折。” “大费周折?”云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感觉脸上烫得像火在烧,极其艰难的用肩膀蹭掉了嘴角的鲜血,口中一边说道:“你就不想想她为什么要让我代替她,恐怕就算我告诉你,你都未必容易找到她。” 因为她已经死了。 果然女子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祸害她,找她,你以为她都不知道么。”见有反应,云歌一边小心翼翼的,一边继续张口胡诌道。 这女人看来是同斐云歌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不会几次三番那么祸害她,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眼下云歌要做的,就是尽量从她口中套些话出来。否则日后这个女人,还真是个不可小看的祸害。 只是有一件事云歌没有相通,为什么在艺馆的那日,这女人只是将她打昏过去,却并没有带走她。 女子似乎在思考什么,她微微倾着脑袋,墨黑的长发顺着肩膀垂在了胸前。 气氛陷入了寂静中,凉风从天窗内吹到了云歌身上,叫她脸上挨的那一巴掌好受了许多。她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个女人,现下自己落入了她的手中,便是刀俎鱼肉任人宰割,自然是要察言观色小心为妙。 良久女子从木椅上起身,来到了云歌的跟前。 “你还真是操心的紧。”她的手冰冰凉凉的,紧捏着云歌的下巴,语气阴冷:“别跟我玩心思,你只要说出她在哪里就行了。” “只怕你找不到她。” “贱人!”女人口中陡然厉声骂道,反手一巴掌打在了云歌脸上,“看来你是不肯说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从她的话里透出。 这女人似乎没有内力,这一巴掌虽然有些疼,但也只不过比普通女子的力道大一些罢了。那日在南水十三坞,云歌也见识过她的武功,被自己刺杀了还浑然不知,想来确实是没什么内力。 可她似乎低估了这女人想找到斐云歌的执念。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想办法叫你开口。”女子冷着声音后退一步,于云歌拉开了一些距离。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了铁链抽动的声音,生铁之间的摩擦尖锐的穿透云歌的耳膜,叫她身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一阵阵阴寒的沥血逼近铺天盖地,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迫过来,像是有一只手紧紧的揪住了云歌的心脏。她下意识的抬头,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和耳中不断的铁链快速抽动的声音。直到那铁锈之间摩擦的动静消失,云歌才隐隐约约看到有什么东西降到了自己的身后。 沥血的味道更重了,阴寒的感觉仿佛刺进了肌肤,缓缓跟着体内的骨血流淌着。 “还是不说么?”女人森冷的声音响起。 血液似乎在冰天雪地里浸染过,在体内流淌的着的时候,留下一路惊寒的颤栗。云歌皱了一下眉头,这并不是错觉,而是她体内真实存在的异样。 心脏一下又一下突突的跳着,几乎是一瞬间,似乎有一万只虫子在体内密密麻麻的啃食,吞噬着自己的血肉。 铁链抖动发出碰撞的轻微声响,云歌紧紧咬着嘴唇,抗着体内这种异样痛苦的感觉。那种寒颤和被啃噬的感觉让她身上剧烈颤抖起来,牙齿下沁出了些血珠,一片血腥容进了口中。 “你在干什么。”察觉到不对劲,女子冷声的问道。她警惕的盯着垂着脑袋的云歌,抬手对自己的手下招了招。 在旁边站着的男人立刻上前到云歌跟前,一把手抬起了她的脸,女子微微让开了身子,不远处微弱的光线照在了云歌的脸上。 她紧锁眉头极其痛苦的闭着眼睛,浮肿的脸颊一片惨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水沾湿了发丝,殷红的嘴唇像是晕染在薄皑大雪中的一点朱砂。!^! 176 斐庄出事 巨大的疼痛像是疯狂生长的潮水,汹涌而来,密密麻麻啃食骨血的苦楚,将云歌淹没。更新最快昏暗的地牢里烛火微微颤抖着,铁链不断发出细小惊颤的碰撞声。 女子站在云歌的跟前,眸子里的惊讶转瞬即逝。 “是蛊毒。”她蹙眉,话里是满满的狐疑和不解。 回答她的只有低低的无法压抑的疼痛呻.吟,云歌死死咬住嘴唇,长发从脑后倾泻而下挡住了她苍白如雪的脸。血液在沸腾着,尖叫着,那种巨大的仿徨和痛苦,连带着密密麻麻的啃噬一并将云歌吞没。 *** 晚色里天际上空翻滚着乌亚亚的黑云,凉风裹着深夜里的漆黑撞破半支的雕窗,呼啸而进。幔帘吊着尾稍高高扬起,又落下。床上的男子紧锁眉头半倚在床头,面色一片惨白。 “阿秦哥哥……”白灵紧张的抓着禾秦的手,声音里带着无助和浓浓的哭腔。身侧是一览展开的银针,却叫她束手无措。 五脏六腑仿佛被掏空了,体内的内力在此时毫无作用,细小的痛苦和痒麻疯狂的遍布全身。禾秦微微眯着眼眸,咬牙承受着体内的痛楚。房内的烛火虚晃在他俊美的脸上,剑锋雕刻的薄唇紧抿成缝,面孔上似乎笼罩一层浓浓的冰凉的阴霾。 蛊毒肆意撩拨,像是情蛊,却半分恨意半分懊恼的猜测。早知这毒性发的这样快,今晚万不该让斐云歌离开,现在看来,在她体内的倒是母虫。 他向来自信又自负,这次却败在了她的手中。 凉风裹着地上细碎的杂叶从门外卷席进来,含着夜色里的风尘仆仆,白玉川匆匆推开了门。他面色焦急,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 忍着体内五脏六腑乃至四肢的疼痛,禾秦微微睁开了眼睛,应着烛火的光芒向白玉川的脸上循去。 “斐云歌不见了。”含着一句话同胸腔内的呼吸一并吐出,带着丝喘息和压迫人心的凝重。 翌日。 江湖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便是霹雳堂的老堂主于昨夜去世,今日进行三日追悼,四日后正式出殡,小堂主上任霹雳堂。 第二件事便是震慑一方向来低调的斐庄,夜遭不明人偷袭,主家虽没伤到,但却死了诸多侍卫和家仆。 巍峨严耸,突破一切绿荫树端的斐庄坚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积压的白云笼罩在上方,风和日丽下却是乌云密布。 庞大的正殿内悄无声息,斐庄内大大小小的主事人,齐齐的坐了两排,独独前排空出了一个位置。殿内静谧的一根针落地都会惊起波澜,每个人冷峻着面孔,里头的气压凛冽的仿佛能割破肌肤。 斐华敛着一双老鹰般犀利的眸子,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那道阴寒的目光稍加顿作,便叫在坐的人背脊一凉,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不可否认,斐华虽老了,但身上那摄人心魄的气势却是并未被岁月磨砺而去,像是把上古的神器,将戾气藏去只留下表面的沉稳。 “昨夜有谁在庄中,又有谁在外头。”稳重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众人心中忐忑之余又愤恨不已,这江湖上是谁不要命了还是不长眼的,竟连斐庄的主意也敢大。这事说来也蹊跷,斐庄向来做事低调,眼下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盯上了,怎能不叫斐华大动肝火。 斐兴阁身为长孙,也颇受斐华看中,他俊秀的面容上波澜无惊,看了一眼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不大,敬畏谦和:“昨日孙儿远在南都,并不在庄中,早先身边也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回禀大当家的,昨日我带领手下一直在斐庄西边的领地看守,并没有不妥。”斐庄的一个为首的侍卫也起身回道。 “爷爷,昨夜我一直在庄上的房内,后来若不是二哥及时将我救出,恐怕我也要交代在贼人手中了。”斐冉有惊无险的微微颦眉。 “回禀大当家……” 斐华皱着眉头,面露不耐的抬手打断了众人接下去的话。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斐华到底想做什么,便见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一直并未说话的萧阳身上。 “你主子呢。”斐华开口问道。 萧阳微微垂眸站着,身子挺拔像是殿内坚实的梁柱,听闻他身子怔了怔,面上飞快的划过了一抹担忧。随后双手一并,声音铿锵有力。 “回禀大当家的,昨夜公子出门后便一直未归,直到现在属下也未能联系到她……”说道最后,音调却微微低了下去。 自方才召开紧急商议之后,前头空着一个位置之时,众人心下便已有了猜测和狐疑。原本以为是老爷子吩咐云歌在外办事的,便也没人敢说话。现下见斐华竟也不知道她下落何去,这些人自然是抓到了个把柄。 斐华神情严肃,凝眸看着萧阳,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种节骨眼上,三妹不知何踪,只怕是要带来非议了。”斐升率先开口质疑道。 眼下这个情况,即便没有这些落井下石的人,对于云歌消失不见的事,斐华心中也有些打鼓。昨日刚刚同她敞开天窗说亮话,夜晚庄上就遭遇了袭击,而那人也下落不明,不免叫人心生怀疑。 “啊升,休的胡言乱语。”斐兴阁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斐华,长兄般的严肃口吻,低声呵斥了斐升一句。 斐升向来以这个大哥马首是瞻,两人虽是都想坐拥斐庄,但却是以斐云歌为头号大敌。见斐兴阁这么说,斐升才不情不愿的瞥了撇嘴没再吭气。 这时负责前庭的侍卫管事站出来,面容严峻的低头向斐华:“大当家的容属下说一句。” 斐华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出来了,微微颔首:“你说。” 侍卫垂眸思索了会儿,语气郑重的道:“当时情况紧急属下并未注意,但事后属下发现那些贼人是从前庭,破入荆棘阵法而来。” 如果说方才斐升的质疑构不成威胁,那这个侍卫的话便是平地惊雷了。 果然斐华面色一变,杵着拐杖的手也不自觉紧紧握住。 前庭的荆棘阵只有斐庄的人才会知道,那些人在悄无声息破了阵法的情况下踏入斐庄,除了庄中出了内鬼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这时不论是谁都有这个嫌疑,而向来受斐华重视的四公子却不在这里,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依你们看,这件事该如何查探。”斐华沉声问道。 斐庄里的,从上倒下,除却斐云歌这边,几乎是没有人愿意看一个女人从斐华手中接手斐庄。眼下无论这件事同斐云歌有没有干系,也是一个大好的时机。斐华话刚说出,斐云歌其中的一个叔叔便站出来了。 “父亲,依儿子看,这件事同歌儿怕是脱不开干系。”那人说的正气凛然,私心里到底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大当家的,此事怕是的确有蹊跷啊。” “爷爷,罔你对三妹那么好,她竟然引狼入室。” 此时这里的人,不论是要推开责任,还是存有异心,都将斐云歌当成了头号大敌,恨不得一举将她推入火坑才罢休。 垂眸站在中间的萧阳,握了握手中的拳头,眼看自家公子下落不明,这些人却纷纷落井下石。他终是没能忍住胸口窝着的一口气,向前跨出了一步。 “大当家,现在公子下落不明,不知安危,有什么问题,何不等见到公子当面再问也不迟。”他面无表情,声音却贯穿了整个大殿,穿着一身黑金色的侍卫服,端着挺直的背脊,像个忠实守护的战士。 斐华的眸光闪了闪,一抹异样从脸上划过。他的视线落在萧阳不卑不吭,轮廓硬朗的面孔上,心中却兀自想着自己孙女身边的侍卫,可知道现下的这个已经不是他们昔日伺候的公子了。 “一个小小的护卫,这里有什么资格轮得到你来说话!”斐冉柳眉一扬,怒声呵斥道。 她话中带着讥讽,萧阳却固若罔闻,他面上神情满是敬畏,却端着身上无形中的傲骨,站在殿内的中央,握成拳头的手却不断的生出汗来。 他向来是个内向不喜多言的人,能用手做的绝不用嘴巴来指示,就更不要提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站出来反对众声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是…… 萧阳心中顿了顿,一张清丽的笑脸衬着树叶间斑驳的日晖在他脑海中晃动而过,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你竟敢无视我说话?”斐冉见萧阳置之不理,顿时怒火中烧,粉面煞白,也不知是在针对斐云歌还是另有心思,当即衣袖一挥,厉声喝道:“来人啊!给我把他带下去。” 外头的侍卫听令立刻进来,着手就要将萧阳压下去。 斐华在上座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一时竟拿不出一个好的应对办法来。 眼见斐华不出手阻止,恐怕是要任其将自己带下去,萧阳一边挣脱一边沉声道:“大当家的,难道您就如此不信任公子么,公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大当家的您不是最清楚的么?” 此时斐庄的管家小跑着从门外赶了进来,微微弯身行了个礼,张开禀道:“大当家的,门外!^! %77%77%77%2e%64%75%30%30%2e%63%63/ 177 烈颖来访 这边殿内闹着,节骨眼上,外头又有人求见,斐华只觉得脑袋都被吵大了,当下将怒气撒到了管家的身上,“你怎么办的事,不是说了今天一律不见客。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感受到拿到犀利的目光,管家的身子颤了下,原本就不高的个子,此时缩的更小了。然而他并未走,抬眼诺诺的朝斐华看过去。 “大当家的,来人说他是霹雳堂的堂主,非要见您不可。”硬着头皮感受目光的凌迟,管家将还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斐华皱了一下眉头,霹雳堂的堂主不是宣告去世了,转念一想,现下在霹雳堂内的许是他那个独生儿子了。但此时那个小堂主不给他爹守孝,却跑来斐庄做什么。 思索再三,揣着半分疑惑,斐华舒展了一下眉头:“罢了,你将他带进来吧。” “是。”管家福了个身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气氛严肃凝重的正殿。 其他人面面相觑,均都不知道霹雳堂的人来做什么,南山会被灭一事,众人早都知道,怕只怕这个小堂主不分青红皂白,今日是上门讨债来的。 虽说事已澄清,但若是霹雳堂的人死也不认账,怕是也不好对付。 “你们,都给我下去,成何体统。”斐华见那几个要将萧阳压下去的侍卫还未离开,在殿内面面相觑看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斐华下令,那些人自然不敢反抗,应了声连忙退到的殿外,萧阳这才得以解脱,站到了一旁。虽是解脱了,心中却存着疑惑,也不清楚霹雳堂的堂主过来是有什么事。 这边众人窃窃私语见,那边烈颖已是带着竺萸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长衣,手臂系着一条丧事的白条,额前的刘海迎风微微扬起,那张英挺的面容日渐成熟起来。 脚下生风般,已是来到了正殿,见这一大家子人警惕狐疑的目光,他弯唇笑了一下。 “晚辈见过老庄主。”他微微弯身,还算规矩的行了个礼。 “快快入座,如今你是一堂之主,怎需你行这么大的礼。”斐华脸上带着笑容,挥袖虚抬了下。 到底是少年的张扬,烈颖也不见外,领着竺萸便坐了下来。 “今日我过来找老庄主是有要事商量。”他微微抬眼看向斐华,一对斜飞的剑眉中隐藏着于朝阳反之的内敛。 的确如斐华所说,如今他已公然是霹雳堂一主,到底比不得以前小堂主的日子,事无巨细,总要端着个沉稳。 斐华自是猜到他有要事,目光从他手臂系住的白条上收回,点头道:“但说无妨。” 少年却是沉吟了一下,眉峰轻蹙,面露为难。 在江湖上许多年,深诣察言观色,斐华皱了下眉头,自是看出了烈颖面上的不方便。思索了番,用拐杖敲了下地面,看向众人。 “要是没什么事了,就都先回去吧。”说着便作势起身。 殿内在座的这些人,本就没揣着什么好心思,眼见关键的时候被这个毛头小子打断,自然是不肯。斐升没能稳得住气,张口就道:“不知霹雳堂堂主今日登门我斐庄到底是要做什么,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听听。” 目光不怀好意带着丝不屑从烈颖年轻英俊的脸上扫过,即便是堂主又能怎样,不过是刚刚弱冠罢了。 烈颖不怒反笑,嘴角斜斜的勾起,方才还收敛的眉眼顿时一挑带着丝张扬:“假以时日你能做的了斐庄的主了,我再来同你说。” 这明里暗里是指他没这个资格,激的斐升脸色一变,张口就要说什么,却被斐华冷声打断。 “简直胡闹!你们不愿意走就在这里坐着吧。”说罢冷哼一声,神情博怒,杵着拐杖就从座位上起身离开。 烈颖见状略带幸灾乐祸的看了斐升一眼,随后起身,装模作样的同其他人行了个礼:“在下就不在这里陪着各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紧接着已是长腿一迈,在斐华后头跟了上去。 冥罗宫。 长廊从行宫一直抵达寻秦宫外,内宫门外站着两名婢女,一左一右垂眉敛眸。 “现在好些了么?阿秦哥哥。”白灵轻灵带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出来。 禾秦坐在桌旁,面色有些苍白,眸底酝着疲倦,想来是受了昨晚一夜的蛊毒困扰。此时白灵正在他的手腕上施针,蛊毒逼退不出来,只能施针暂且压制一下了。 “没事了。”禾秦淡淡的应了声,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青色。 白玉川坐在他的身侧,面容也呈现出疲惫之色。他手撑着脑袋,微微眯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从昨夜开始,白灵就点上了助眠的沉香,因着禾秦体内的蛊毒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这熏香才发挥了点儿作用。 禾秦抿着嘴,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似乎在思索什么。直到白灵将银针撤开之后,他才放下衣袖,起身往外走。 “唉唉,你干嘛去!”白玉川一个激灵从昏睡中醒来,一把将禾秦的胳膊拽住。 身形顿了顿,禾秦回过头,嗓音有些干涩“去斐庄。”他逆着光,撤下来的光照在他精雕般的侧脸上,看不清是怎样的神情。 “去斐庄干嘛。”白玉川不耐的皱了皱眉头,抓着他的手却没放开。 薄唇抿上,并未回应白玉川的话。 “难不成……你是担心斐云歌?”音调稍稍拉长,白玉川微偏了下脑袋,试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抹尬色从面上划过,禾秦拂袖一抖,甩开了白玉川的手。 他大步跨出门外,长衣的衣摆随风一抖,在底下翻了个卷儿又落了回去。阳光渡在他深红色的衣服上,颜色鲜艳的惊心动魄。 白玉川见状也跟了上去,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撤回了脚步掉头冲白灵道:“臭丫头,你先在这里乖乖待着,我马上就回来。” “知道了。”白灵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眼睛,一边朝着后面的厢房过去了。 “臭丫头。”白玉川低骂道,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赶紧朝着禾秦追了上去。 季节已近深秋,花草树木日渐枯黄凋谢。唯有庭院中的枫叶愈长愈艳,没有丝毫衰败的意思。朗朗的白日,虽不灼人,却是亮的晴明。 禾秦面色肃穆,狭促的桃花眼中尽是冷锐,没有半丝应了桃花眼的风情。不勾魂,不撩魄,像是藏匿着一把宝剑,隐隐酝着寒光。 衣袂翻飞,他纵身一跃,骑在了那匹枣红色的良驹上头。 “阿秦,你不是真在担心那个女人吧。”白玉川手掌一拍,也骑上了马,落在禾秦身上的目光转了下:“还是,另有目的?” 渡在阳光下的那张冷毅面孔柔和了许多,鬼斧神刻的五官被日晖朦胧住,禾秦微微眯了下眸子,眼底有些干涩:“昨晚我见到他了。” 似乎还真有内情,白玉川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她要是真不见了,这事恐怕有点蹊跷。”禾秦蹙了下眉头,刻意忽略了心头的那一抹担忧,随即手中一紧,策马而去。 白玉川愣了下,也立刻追了上去。 干燥的空气,随着马蹄的踩踏和震动,扬起了一地的灰尘。灰尘夹着深秋的落叶,卷席马蹄,滚滚而去。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拐过浅水湾,水面涟漪微动,泛出的亮光反射而出,在两人的身影上一晃而过。快速掠过之后,很快进入斐庄的绿茵林,马蹄前脚进去,后头身上便被凉意覆上,直到穿过绿荫小道,那凉意才从身上渐渐撤去。却一眼看到了从斐庄出来的烈颖。 烈颖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禾秦,上次深夜见他同云歌在路上闲逛,虽然后头这两人似乎闹的有些不愉快,但他倒是记得清楚的很。 “好巧啊,二宫主。”他熟捻的打了声招呼。 “吁……”两匹马急急停住,禾秦手中缰绳一收,看向门前微微仰头的烈颖,他一抬下巴示意道“你怎么在这里。” 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斐云歌同这小子似乎关系不错。 “我?”看了一眼白玉川,烈颖随即闭上嘴摇了摇头。 禾秦皱了一下眉头,见他不肯说,也不再追问,翻身下马。 “你来干什么?”烈颖不解的问道。 “找斐云歌。”禾秦如实回答,作势推开门,就要进去。 早先今日宣布烈臣真去世的时候,烈颖便已经通知了云歌,却见迟迟没有她的回信。便又叫竺萸发了个信号,却还是没有回音。 之后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竺萸将陆安等人都联系了遍,却发现都没有收到主子的音讯,他这才察觉过来,云歌恐怕是出事了。 烈臣真的尸体早已埋葬,今日不过只是个算在计划中的照面,眼下当事人都不在了,计划自然也要中止。唯恐斐庄这边出了乱子破坏计划,烈颖这才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禾秦这人看着应该可信,烈颖见到他同云歌在一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见他也是过来找云歌,犹豫了一番后,烈颖将禾秦拽到了一旁。 “干什么?”禾秦被他拽到了旁边,面色有些不悦。 云歌不见了这件事还不能传出去,在跟斐华打过招呼之后烈颖多多少少放心了些,他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她从昨晚开始就联络不上了,我估计是出事了。”!^! %77%77%77%2e%64%75%30%30%2e%63%63/ 178 出殡送葬 阳光从屋顶尖端倾泻而下,屋檐边烧金的翘顶融在光线里,投出一片遮挡住光芒的阴影。.info阴影将禾秦同烈颖二人笼罩其中,禾秦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身旁略微矮下身子的烈颖。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两片薄唇一碰,眸底的担忧转瞬即逝,面容上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烈颖硬朗的面上一诧,眉头不解的皱住:“怎么就同我没干系了。”话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可思议。 斐云歌整日在做什么,禾秦并不知道,她有她的复仇计划,他亦有他心中的大计。需要彼此的时候便商讨一番,用不上的时候二人几天都见不着面。 至于烈颖同云歌之间的关系,禾秦商未摸清,倒是知道烈颖身后跟着的那个女子,是斐云歌手下的人。 他有心试探一番:“既然同你有干系,你不去找她,还在这儿做什么。” 少年手臂上的丧事白条被轻风扬起,服帖这衣裳微微打着圈儿,烈颖怔了怔,似乎被他问住了,面上一抹懊恼和愧疚闪过:“下落不明,我无从寻起啊。” 见他这着急的样子并不像假的,禾秦心中也有个数了,眉头一挑,拂袖甩开了烈颖揪着他衣袖的手。张口刚想说什么,眼风一动,便看到紧闭的朱漆楠木大门,伴随着沉重的嘎吱声被人从里头推开。 门后面的是萧阳,似乎是剧烈奔跑过的,他额前的刘海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微微喘着气。打开门后看到门外站着许多人,他愣了一下,待看到禾秦的时候,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那张脸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喜悦。 “见过二宫主,堂主,和白门主。”萧阳迅速从门后面出来,朝着众人作楫。 几人看到萧阳的时候也是一怔,萧阳在斐云歌身边待了十几个年头,禾秦自然是认识的。他侧过身子,半边身子露出在阴影外,光线滑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出来做什么?”他微微眯着眸子,晴明的光跳跃在他俊挺的鼻梁上,眸中的目光不明意味。 要算起来,不论是之前还是之后,这里同斐云歌关系最近的恐怕便是禾秦了,就更不用斐云歌心系禾秦这一件事了。萧阳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虽是以前的公子,心底却到底还是觉得有个疙瘩。 转而又暗骂自己不分事情轻重,当下面色凝重起来:“还望二宫主能帮助公子。” 看着这个侍卫,禾秦的眉头皱了皱。 斐庄内向来内纷不断,个个怀揣异心,斐云歌当初在里头吃了不少苦头,禾秦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后来因为素素一事,他便鲜少到这里来了,今日却没想到能看到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只是这仆是仆,主却不是原来的主,其中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进去说吧。”眸底掠过一抹深意,禾秦率先越过大门。 凉风从玄清阁庭院中的梧桐树上卷过,日渐秋深,梧桐子早随着风向吹尽,枯靡凋谢的树叶徒留褐色的树枝。光线越过树梢间,投射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铺天盖地匝在几个人的身上。 “……送走九香毒门的三公子之后,公子便一人骑马出去了。”萧阳抿了抿嘴,将昨日云歌回来的事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清楚。 几人一并进了斐庄,坐在庭院里头,商讨着云歌的下落。 “如果没错的话,她那个时候出去是见我了。”烈颖接后头说道,口气带着丝恍然大悟,难怪昨天叫他从傍晚就等到了天黑。 “难道是同我见了面之后她就出事了?”他推断道。 一直未说话的禾秦皱了皱眉头,树梢间斑驳的影子在他的眼皮上晃动,心底没来的由的有些焦躁。时间上没错的话,她见过烈颖之后恐怕还未出事,因为那个时候她正在夜市中。 “这么说来,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了。”收敛着锋芒的眉眼间,不多不少含着丝真切的懊恼在里头。 当时也许自己同她把话说清楚之后,她就不会遭遇不测了,只是这么推断来还并不能晓得是谁在暗中一直埋伏着。 “这怕是早有人就盯上她了。”白玉川啧了下嘴巴,抬手摩挲着下巴,一派老谋深算的模样:“恐怕这人不仅仅是为了要加害她,否则一刀给结果了不就行了,总没有人闲的三更半夜去做杀人抛尸那档子事吧。” 他这话说的确有些道理,但听到杀人抛尸这四个字,萧阳的脸却黑了黑。 白玉川这话却提醒了禾秦,他敛眉思索了翻,心中似乎有了些眉目。目光扫过萧阳不悦的脸,看向烈颖身后的竺萸。 “她通常是用什么于你们来往。” 被忽然提及,竺萸愣了下,随后面色有些犹豫。竺萸原本是暗卫,要不是烈颖执意从云歌那里求来的,现在她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执行着云歌交代的事情。 他们同云歌也的确有一套互相传递信息的方式,但这种东西向来是机密的,再加上云歌并不是真正的斐云歌,竺萸心中不免多了丝警惕。 “不想你主子死,最好就说出类。”禾秦淡漠的说道。他自然是清楚这种东西不好向外透露,但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若是人没了,留着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处。 见状,烈颖也微蹙着了下眉头,伸手拽了拽竺萸的袖子劝道:“小萸,你就说吧。”向来乖张不羁的少年,独独对眼前这个女子,多了丝温柔。 竺萸垂着眸子,飞快的扫了一眼禾秦冷毅的脸,带着半分犹豫的点了点头。 *** 两日后。 通往千山岭的过道上,一批浩浩荡荡的送葬队迎着风中夹杂的黄沙,踏路而行。绵长的丧乐在山间回荡,一如逝去的人,带着无尽的悲怆抱憾而去。招魂幡猎猎鼓动,肃穆里裹着壮烈,艳阳随风一泄而下,光线滑在漆黑的楠木棺材上,滚进轻扬的尘土中。 烈风中的细沙轰轰烈烈扬起小堂主额前的发丝,脑后微长的发和着发带肆意飞扬,烈颖眯着眼微微顿下脚步,连着后头一并跟着的,是各大门教派来送葬的代表。 丧乐依旧绵长悲恸,前进的步伐却停了下来。 “堂主,怎么了。”霹雳堂总堂的左护法开口询问道。 “没事,继续走。”少年英挺的面孔迎着阳光,眉眼五官间是呼之欲出的朝气和张扬。 竺萸收敛眸光,一言不发的跟在他的后头。 原本是在四日后出殡,却因为几人定下的计划,足足提前了两天。江湖上大部分来追悼,送葬的人虽都心有诧异,但也不好说什么。 眼下小堂主即刻上任,霹雳堂什么便都由他说了算了,起先还有些堂内的长老反对,也不知那个小堂主用了什么手段,今早出殡的时候竟没有一道反对的声音。 送葬队如同一条长龙,无论是最领先的堂主,还是到抬棺的八人,亦或是各个门派的代表,均都祲威盛容,不发一言。 整个过程漫长又煎熬,肃穆的气氛下,却依旧端着漫不尽心的心态。直到即将到达千山岭的时候,众人皆都严谨了起来。 不是翻过千山岭就是烈臣真早年选好的风水宝地了,也不是这一路像条淌不动的长河般的凝重终于要被打破。而是过千山岭的那一截路地势严峻,飞沙走石,若有一人不慎,便有可能踩空一步连带着其他人都有危险。 最重要的便是,若是江湖上有心的人在这里埋伏的话,恐怕所有人都难以逃脱。 领先在前头的烈颖面色笼罩着一层悲恸,虽是衣冠冢,但还是免不了心底难过。他眸底有些赤红,面色严峻,这时却悄悄拉了下竺萸的手。 “小心点。”口气柔和带着丝担忧。 心里仿佛有琼浆玉液流淌过,细风掠过竺萸的发丝,一身青衫却也旖旎动人。她抿了抿嘴,感受着这个少年最真挚的感情,和爱恋。十指缠绕,含着风的衣袖紧紧贴着两人的手腕飞舞拍打着。 *** 已经是第三天了,地牢内不分昼夜的点着烛火,摇曳的黑影逼退那薄弱的光线,藏匿进了角落。伴随着吱吱乱叫的鼠声,叫人不寒而栗。 在那微黄的烛光中,还有一束白亮的日光。白光从天窗处倾泻而进,一束晴明散开,四分五裂的淌在了地牢的正中央。 光线汇成一缕缕白色的银线,缠绕在云歌单薄的身形上,她被两条巨大的铁链桎梏住,连接着她的是两个惊骇沥血的弯钩。弯钩穿破肩胛,拉扯着皮肉,生生将她吊离地面。 伤口处是一片猩红发黑的血痂,弯钩穿破的地方却依旧在细细的冒着鲜血,一发不可收拾的趟过血痂,浸湿早已被血染过一遍又一遍的锦帛。 齐腰的长发失了往日的柔软,像是阳光下暴晒没了生命的海藻,凌乱的垂了下来,挡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脸。胸口微微起伏着,极其不舒服的动了下,云歌杂乱的发丝撤开一些,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下巴。 179 救出云歌 天窗处有风吹进来,带着丝呼啸的声音,连着那一束光线裂开在地上纷乱的杂草上,光线中飞舞着细小的灰尘落在云歌踮着的脚尖上。 沉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的穿梭游走,带动起杂草,发出窸窣的动静。 “回来了。”云歌蠕动了下干涩苍白的嘴唇,她的手动了动,一截细长青色的东西钻入了她紧贴着手腕垂下来的衣袖中。 月白色的长衣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箔,白色的锦帛卷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像是冰霜雪地里乍然怒放的红梅。 沉寂回归,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多时,地牢深处又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悠闲踱步,一次比一次漫不经心。 那个女人如同惯例,每日三次,东边的太阳初升,不久后便能看见她那身红衣踏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而来。 牢门并未上锁,有铁链禁锢,又被打穿肩胛骨,自是不担心里头的人会逃脱。 “怎么,还是不肯说么?”女人踱步进了牢房,脚步踩在杂草上,悄无声息。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透过凌乱的发丝,云歌看到那个女人刻意站在了阴影处,乌黑的长发遮去了她的半边脸,红衣在阴翳里,恍若鬼魅。 “贱命。”女人低声骂道。 随即“哗啦”一声,一盆冰彻入骨的凉水,铺天盖地浇到了云歌的身上。 凉水滑过铁链,争先抢后的落入了草地中,水珠挂在云歌伸展的衣袖上,摇摇欲坠。原本没了知觉的疼痛,在这一刻骤然清醒。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叫嚣着。 “唔。”嗓音里难以自制的闷哼一声,云歌低垂着脑袋,发尾的水珠随着身体的颤抖,一滴滴匝进脚底的黑暗中。 口中血腥味充斥大脑,一口血沫啐在女人防范不及的脸上。 女人愣了一下,满脸的震惊迅速被盛怒逼退。 “给我往死里打!”怒不可竭的吼叫在地牢里肆无忌惮的回荡着。 那声怒吼很快便被外头一声巨大的声响淹没,地牢内似乎都被那道声音震慑的在颤动。 那女人脸色一变,看向门外匆匆跑进来的手下,难以抑制语气里的怒意:“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了,外头……”手下面带惊慌,话还未说完便被“哐啷”的踹门声打断,紧接着地牢外传来了刀剑相碰的动静。夹杂在刀剑碰撞中的,还有一道不容忽视剑锋凛冽的声音。 那道声音从长廊一路传来,“刺刺”的刮在墙壁上,散漫中带着丝不容忽视的杀机。 “什么人?”女人低喝一声,警惕的侧首听着外头。 长剑刮着墙壁的声音越来越紧,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串缓慢轻微的步伐声,那女人察觉不对,扫了一眼云歌后抬脚便出了牢房。却是前脚刚刚出去,后头便看到她缓缓的退了回来。 “逍遥子。”女人沉声说道,声线里压抑着难以克制的颤抖。 意识处于薄弱中的云歌皱了皱眉头,抬眼朝着牢门看去。 大开的牢门中,女人脖颈中架着一把铮亮的长剑,循着泛光的长剑,云歌看到了那把剑的主人。光线从天窗倾泄而出,空气中缭绕着细小的灰絮,白色的光线像是抽丝剥茧般在那人脸上覆了一层银箔的光芒。 “哎呀呀,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老熟人啊。”银线撤在逍遥子温良的眉眼中交织,他扬唇一笑,微微侧头,清冽的目光落在了狼狈不堪的云歌身上。 一贯的散漫,慵懒鼻腔的嗓音下是呼之欲出浓重的杀机。 云歌动了动手指,铁链发出轻微碰撞的声音,她蠕动了下嘴巴,却发现喉间如同糊住的长河,流淌不住任何声音来。索性放弃了挣扎,虽是疑惑为什么逍遥子出现在这里,但终究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思考这些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人步步后退,直到被逍遥子逼退到墙角。她目中满含警惕,并未因逍遥子嘴角边温良的笑而蛊惑掉丝毫戒备。 迎着晴明的白光,精刻的轮廓下是不曾收敛半分的清俊,光线晃动在眼皮上,逍遥子微微吊起眉头,半眯着眼打量起背后紧贴在墙壁的女人。 “让我来猜猜。”翁动的嗓音在喉间滑动,身形一闪,避过旁边不知死活上来偷袭的手下。手中长剑翻转,纠缠着刺眼的剑光画出一道弧形。再定睛时,逍遥子未曾动丝毫,长剑依旧架在女人的脖子上,却是鲜血顺着剑尖滚落进了女子红色的衣襟中。逍遥子不悦的皱了下眉头,脚下一脚踢开死去的尸体,“恐怕是上次在南水的那个人吧。” 说着的同时,那边熊召同夏芸也一并从走廊穿过,来到了牢门口。 “过来。”睨了眼熊召,逍遥子偏了下头,翘起了嘴角,半分戏谑的说道:“把这女人给我看好了,要是跑了就不好捉了。” 说着毫无怜香惜玉的将那女子推开,转步来到了云歌的跟前。他微眯着眼睛,看向云歌的满身伤痕和血迹,神情懒散而带着丝调侃。 “啧啧,混到这种地步,也是蛮拼的。” *** 通往南都的城郊后山的路上,一匹枣色良驹,踏碎了一地的尘土,一路疾驰如飞的驰聘在陡峭黄土的山道上。 他几乎是收到讯号的那一瞬间,就马不停蹄的朝着这边过来了。刺眼的阳光只手遮天般的铺洒在整个山间,也将禾秦深红色的背影笼罩其中。 夹着灰尘的风鼓进他的衣袖中,紧贴身形向后飞舞猎动,衣摆上的刺金暗纹随着风向拍打在光下隐隐暗动。精雕玉刻的面孔轮廓里是蕴含着浓郁的寒意,禾秦紧抿着嘴唇,一双冰冽的桃花眼迎着风紧紧的盯着前方。 直到看到一座在山间的建筑时,马蹄奔跑的速度才稍微缓慢了些,像是贯日的长虹,凝着一身的戾气,急停在瓦石的建筑房殿前。急停之后,立刻翻身下马。 烈艳的阳光将每一处的阴影逼的无路可逃,大开的门内是躲藏进去的暗寒,拿着手中细软灵活的长剑,禾秦踏步进了门内。刚刚跨过门槛,禾秦的眉头便是一皱。眼前所看到是,横七竖八惨死的尸体,不难看出是地下暗士的装扮。 他一抬眸便看到了房殿的内室,脚下踢开碍事的尸体,沿着内室里的楼梯便一路下到了地牢中。 地牢深不见底,远处摇曳着一盏微弱的烛火,长廊上深浅不一的血迹溅在墙壁上,禾秦这时才注意到一线血迹,顺着楼梯一路延伸向上。眸底一丝阴骘飞快掠过,他口中低骂一声,转身便沿着血迹飞快的跑出了门口。 那条血迹断断续续,却丝毫未减去半分,几乎是本能的没有经过半分理智的思考,禾秦觉得这是云歌的血。不可否认,他心中焦急如焚,他的的确确在担忧那个同自己原本是没有丝毫关系的人。 只是因了一幅相似的皮囊,便将两个原本没有任何干系的人,纠缠到了一起。 禾秦弃下马,孤注一掷的沿着那线血迹,一直往山间深处寻去。这是南都废弃的一座山,没有任何可开发供给的资源,坚硬粗糙的棱石在阳光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冷光。高大的山石陡峭不一,蔓延的山路穿过枯黄杂乱的草木,那线鲜红血迹触目惊心的向前延伸。像是没有尽头,却硬是让禾秦觉得斐云歌一定会失血死掉。 脚下一顿,禾秦拧眉停下了步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山石。他估量了下,随即脚尖踏着一块突出的棱石,飞身上了半山腰往下看去。一条不慎宽敞略有些杂乱的山道在眼前豁然开朗,衣袂随着风不停在禾秦身上翻卷猎动着。 将云歌带出地牢后,逍遥子几人便出了那个建筑房殿,反方向朝着山路里头进去。山路里头的深处有一个豁口,是一片长湖,顺着长湖便能进到城中。到时候再带云歌去治疗,也为时不晚。 “阿召啊,你再给我说说刚刚那个女人是怎么逃掉的。”逍遥子领先在前头不厌其烦的再次开口问道,他微微眯着眼避开刺眼的阳光,另一边手中长剑不断划拉着前头。 后头同夏芸将云歌抬在木架上的熊召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向来心境平展,却独独对这个师傅恼怒中带着丝无奈。他紧了紧手中握着木架的汗液,再一次沉声回答道:“在您背过身的时候,那个女子翻身进了暗动,这才得以叫她逃脱了。” 悉悉索索踏过乱草的声音不绝于耳,逍遥子口中叼着一根草,温良谦和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毫无违和感的不羁。长剑铮吟一声,逍遥子将剑扛在了肩上:“阿召啊,你跟了我这么久,警惕性怎么还这么低呢。” “师傅教训的是。” “那你倒是说说我教训什么了。”懒散的声音漫不经心,即便后头还有个重伤的伤者,也依旧不以为然。 熊召只觉得前头逍遥子忽然脚下停住,锦衣的背影无形中散发出凛冽的戾气,混着鼻腔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带着丝沉醉的味道:“阿召啊,为师说过许多遍了,走路眼风要动,上下左右不能不看啊。”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熊召心头一跳,朝后头看去。 在后头不远处的山腰上,一束深色的红影疾步穿破凛风,冲出日光沐浴在光下像是浴血战过的地下修罗。那道身影裹着风向,手中长剑刺眼夺目,贯穿而来的寒意叫人周身汗毛列兵立起。 180 似梦非梦 “哎哎,原来是熟人啊。”逍遥子微微仰头,口中依旧叼着一根草。白亮的阳光毫无遮掩的洒在他的脸上,一张不慎惊鸿,清冽温和的轮廓下,是眉眼间张扬却又微微收敛住的不羁。 和风卷着细灰,纷纷扬扬吹着禾秦的衣裳。他提剑站在半山腰上,目光冷冽的看着逍遥子,狭促的眉眼间是俯瞰天下的睥睨之色。眸底的轻蔑显而易见,扫过逍遥子纨绔的笑容,禾秦的视线落在了昏迷的云歌身上。 月白长衣上惊心触目的血红,毫无征兆的撞进了眼中,那一刻似乎有一只手,将禾秦的心脏骤然揪住。 “我要带走她。”嘴唇轻启,五个字言简意骇,裹着厚重涌动的寒意。 说罢已是衣袂一扬,从山腰上跃了下来,落在了云歌的跟前。 那张木架上,云歌像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其中,三千墨发失了生机,凌乱的垂下遮住了她的脸。月白色的衣裳红的鲜血,黑的灰尘,像是一场巨大的浓墨重彩在禾秦眼前晃过。肩胛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不停有鲜血浸冒出来,粘稠的血液糊在木架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滚进尘土中留下一线赤流。 禾秦皱紧了眉头,胸口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他想伸手将她抱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手。与其说是无从下手,倒不如说是不敢触碰来的真切。 荒凉的山间,日光白的刺眼,渡在云歌瘦弱的身上,冰冰凉凉的没有丝毫温度。冷光泛着猩红的血迹,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的匝了下来。 “放心,还没死呢。”逍遥子扛着剑,踱步过来,见禾秦站着没动,话里带着打趣道:“这人你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可就带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禾秦已是弯身下去,将云歌打横抱在了怀里。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眉眼间闪着紧张,脸上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心疼。 云歌的长发顺着禾秦的手臂垂了下来,在风中轻轻荡悠着。许是拉扯到了伤口,一声轻微的闷哼从她喉间传了出来。禾秦顿时手下一僵,紧张的看着云歌的脸。 即使被禾秦的身影笼罩住,那张脸也苍白的毫无血色,她痛苦的紧皱着眉头,干涩的嘴唇上是被牙齿磕破的皮开肉绽。云歌眉宇间拉扯的痛苦,似乎也纠缠在了禾秦的心头。 他将云歌牢牢抱在怀中,眸中的阴寒并未找到了人而隐去半分,抬头看向逍遥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倚靠在一旁的逍遥子拿开了叼在口中的草,不紧不慢的扫了禾秦一眼,满脸悠哉的回道:“原本是来找个人,却不想碰到了她。”说罢下巴点了点云歌。 逍遥子说的话,三分可信,三分不可信。禾秦自然也没想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想来云歌被暗袭这件事,应该同他无关。禾秦脸上的阴霾才稍微退了一些,他点了下头,沉声道:“多谢。” 已是身形一动,面容冷峻的朝着回来的方向离开。 禾秦觉得云歌轻了不少,抱在怀中仿佛也就只有一小团,喉间滑动了一下,他这时候才勉强稳住了心底难以控制的焦急和紧张。察觉衣裳被云歌身上流淌出来鲜血浸湿,禾秦眉头紧锁,脚下加快了步伐。 逍遥子依旧在后头,半身倚靠在棱石上,目中不明意味的看着禾秦的身影。 “阿召啊,把这个人记好了。” 熊召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的师傅,又看了看离去的禾秦,想问什么,蠕动了下嘴巴后,终究是将问号吞进了肚中。 回到瓦石的建筑房时,萧阳已经驾着马车从后赶到了,看到禾秦怀中抱着的云歌时,也是脸上一惊,眸底掩盖不住的心疼。 “二宫主,这……”萧阳紧着音调,一时手足无措的看着禾秦,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一路步行,禾秦只觉得手臂都酸胀无比,最重要的是云歌身上开始出现失血的现象,他抬眸看了一眼萧阳,沉声道:“快把车帘掀开。” 萧阳立马转身,将车帘掀开,见到自己公子成了那样,仿佛在他心头剜了快肉般难以忍受,但碍于禾秦在这里到底还是忍住了询问。 禾秦紧抿着嘴唇,抱着云歌小心翼翼的进了车内,刚刚坐稳便立刻开口道:“快,回冥罗宫!” 马车内免不了颠簸一番,本就无法愈合的伤口更是互相拉扯,意识沉迷中的云歌只觉得身上剧烈的疼痛,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感受到怀中的异样,禾秦俯身贴近她的耳旁,低声哄道:“再忍忍。”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杯,抬手拿过一杯喝了一口,对着云歌干涩的嘴唇渡了过去。 处于半昏迷状态中的云歌,只觉得一丝凉液,缓缓的进入了口中。 这接近三天的日子以来,她几乎是水米未进,眼下即便是身上重伤累累,但还是下意识的张口索取起来。 源源不断的凉夜渡进口中,像是被烈火烧过的喉咙此时经过液体的滋润,也舒适了许多。承受不住身体的消耗和血液的流失,云歌终于从意识沉迷到昏死了过去。 *** 还是那个昏暗的地牢里,云歌被铁链禁锢在其中,摇曳的烛火下是庞大的阴影,张牙舞爪的扑在她的身上。 深不见底的牢房一片漆黑,在那晕染的黑暗中,清晰的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长廊近在咫尺,那步伐声带着丝拖沓,一点点的逼近牢房。直到那缓慢的步伐声越来越清晰,云歌看到了那个女人出现在了牢门口。 像是惯例一般,女子穿着一身红衣,齐腰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像个鬼魅一样站在了角落。 “斐云歌在哪里。”她问。 一遍一遍的站在那里不厌其烦的问,她甚至都不曾往前挪动一步,于烛火下摇曳的阴影一同藏匿在逼仄的角落里。 明明相隔甚远,云歌却清晰的看清了她藏在阴影中的那张脸,柳眉细眼,精致鼻尖,殷红的小嘴像是开在树上的梅花,一颦一动间都是能滴出水来的娇柔。那张小嘴一翕一合不停的说着什么,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却迅速的同另一张女子的脸交叠在一起。 云歌看着那个女子,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眼前一晃,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的晃动在云歌的脸上,她下意识的抬手去遮挡眼前的光芒,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可以动弹了。 她置身在一片荒凉的山顶,微微收眼,便能俯瞰到山间的全貌。半空和风不含地上扬起的灰尘,吹在身上倒也舒适,她盘腿坐了下来,却是往山下随意一瞥的时候,心中墓地的紧张了起来。 尘土飞扬的山道间,一匹枣色的骏马飞快的驰聘着,骑马的人着一袭深色红衣,在亮白的光下鲜艳的触目惊心。 几乎是本能的,云歌想上前阻止那个人前进,却是脚下一空,失重感拉扯着她从山顶重重跌落了下去。 “不可以!”云歌失声呼道,预料中摔落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有的只是手脚间触碰到的柔软。 “云歌姐姐!”一道灵动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喜悦,钻进了云歌的脑中。 心中顿了顿,云歌思索了半晌,带着半分侥幸半分小心翼翼的动了动眼睛,却发现眼皮似是压了千斤在上头,难以抬动起来。她想思考一下这是怎么了,却发现脑中像是稀烂的面糊和在了里面,沉重的她不愿意转动半分。 就在她下意识的想要动一下手指的时候,手上忽然一紧,似乎被一只手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你不是说她醒了么?”男子低沉的询问声响起。 “嗯?云歌姐姐刚刚明明呓语了一声,眼皮还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少女轻灵的声音带着丝疑惑。 只觉的身旁一陷,似乎有个人坐在了旁边,朦胧的阴影晃动在眼皮上俯身下来。一袭温热扑面而来,那人缓慢的开口:“斐云歌,你有种就继续睡下去。” 云歌可以想象得到,说话的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低沉的声音里却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还有焦躁。眼前一晃,阴影离开,亮度重新回来像是尖锐的白光刺进了云歌的眼里。 那光极其难受,夺目的叫云歌忍不住想睁开眼睛,哪怕是动一下眼皮也好。这么想着,她的手也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勾住了那只要松开自己的手。 禾秦只觉得手指忽然被勾住,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喜悦,立刻转身朝着床上看过去。 “斐云歌!”他尽量压低着嗓音沉声喊了一句,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煎熬和焦虑。禾秦忽然愣了一下,被自己的举动惊到。 他似乎有过这种感觉,强烈的不想失去一个人的感觉。当初素素死去的时候,内心就是这样慌促而煎熬。所有不曾说出来的缠绵悱恻和来不及说出来的懊恼,来像是破堤的海水,一发不可收拾的汹涌而出。 181 大梦初醒 阴影不断晃动在眼皮上,那道压低的声音,莫名的在云歌脑海中回荡,直到同那个在山道间策马驰聘的身影叠在一起,她的脑中才蓦地清醒了过来。 艰难的抬动了下眼皮,眼前影影绰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前是一张朦胧不清的脸。明明离的很近,云歌却觉得看的不大真切,她下意识抬手朝着那张脸抹去。 “呃!”肩上骤然传来剧烈的疼痛,疼痛激过大脑,云歌紧皱着眉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那张脸。 禾秦紧蹙着眉头,刀剑雕刻的眉眼狭促而凉薄,俊挺的面孔上隐隐酝着一丝抑制下去的紧张。他微微俯身而下,在他的背后是四分五裂跳跃而出的光线,所有的背景和光芒,像是一个巨大的幕布,只徒留他一人无比清晰的站在其中,烙印进了云歌的眼底。 “疼。”翕动着嘴唇,云歌小脸一皱,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滚动出来。 “疼?哪里疼?”禾秦面上一丝慌乱划过,他伸出手,却发现似乎有些不适合,这才勉强稳了下心神,看向端着一盆水进来的白灵:“灵儿,你快来看看。” 说罢身形一侧,让了开。 白灵擦了擦手上的水,挤开禾秦,小心翼翼的将云歌的手挪了过来,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她凝着面色,神情专注,半晌才收回了手。 “怎么样!”禾秦立刻问道。 白灵吐出一口虚气,似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嘴角扬起笑:“云歌姐姐醒过来就没事了,现在就靠好好休养了,她现在身上疼是正常的,等我去给她熬药服下之后缓解一下。” 禾秦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了心。 “那我先去熬药。”白灵开口说道,出了房内。 房内弥漫着安神的熏香,缭绕的白烟徐徐朝上,最后散在了空气中。.info云歌闭着眼,并没有睡着,她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上也毫无血色。额前乌黑的刘海凌乱的散开,露出额头上一小块血红的印记。 禾秦蹙了下眉头,记忆中似乎从没有见过她头上有这么一块印记。转念一想她并不是斐云歌,自然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可这么一想禾秦心里又觉得不舒服了,骨子里就有的占有欲似乎在心底蠢蠢欲动。 他觉得斐云歌喜欢他,那么她也应该那样。 像是一个石子丢进了浩瀚的海面,虽是荡漾开的涟漪小到没有任何动静,可底下却是暗涌着即将爆发的喧嚣。 禾秦暗自嘲笑自己真是脑子坏了,想这么多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他看了眼依旧微闭着眼睛的云歌,淡淡的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了。” 纤细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生病中的人就像醉酒中的人,意识不仅沉迷还错乱。那一刻身上似乎都感觉不到伤口的痛了,云歌突然伸手,一把将禾秦的手拉住。 “别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刻意压下了声线的抖动,可轻轻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心底的紧张。 禾秦怔了下,眸底飞快的掠过一丝诧异。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俊挺的轮廓在逆光里却渐渐柔和了下来。那双细长微扬的桃花眼,在眉头眼梢间,第一次让云歌知道了那是怎样的一种撩魄,不似冷冽,是真切的在心底荡漾开涟漪。 良久,他才反手一握,坐了下来,面色冷冰冰的,语气有些生硬:“说吧,有什么事。” 对待生病的人都不会温柔点么,云歌不悦的瞥了瞥嘴,苍白的面颊却飞上了一抹浅浅的红晕,这才吞吞吐吐的开口:“喝水。” 禾秦皱了下眉头,俊挺的面孔上掠过了丝不耐,低下头便看到了云歌缩在软绵绵的被子里,脸色虽然好了些,但依旧病怏怏的。她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眸子里是还未褪去的浅雾,朦胧的看不见底。 “松手。”禾秦冷冽的开口,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 云歌有些愣住,目光游弋在他的脸上,试图找到些什么,可看到的只有微蹙的眉眼,和冷毅面孔下的不耐。微微垂下了眼睛,病娇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云歌缓缓的将手松开,收了回来。 松手后,禾秦便起身离开了。 云歌盯着禾秦的背影,这才懊恼起来自己的行为,有些羞耻和丢人。她主动的示好,得到的回应就是不理不睬。也许真的是脑子和面糊了,所以她才会有这种自己都无法理喻的心思。天知道那种莫名其妙的悸动是从哪里来的,但并不是所有的示好都能得到想要的回应。 她愣愣的看着禾秦修长的身体立在逆行刺眼的光线中,沉浸的心头猛的雀跃了起来。 原本应该走了的人,在桌旁却停了下来。也许并不是停了下来,而是就是要去桌旁罢了。禾秦将杯中的凉茶倒掉,又新添了一杯温热白水,这才转身回到了床边。 他单手拿着杯子,嘴唇紧抿成一条缝隙,紧绷的轮廓下是抑制下去的不自然。即便这样还是重新坐到了床边,将水杯递到了云歌跟前。想她许是误会了,淡淡的开口道:“你不松手我怎么去倒水。” 那一刻似乎有些东西在心底涌动翻腾,云歌的目光落在禾秦逆光的面孔上。那个东西的存在就像是最初埋下了一粒种子,韬光养晦的藏在尘土中,直到在这个并不适当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破土而出。 她如雾的眸中倒映着禾秦的身影,绵延里是灿如点漆的缱绻。禾秦心头一顿,蹙了下眉头掩盖掉了眼里的情绪。 拿着水杯的手往前递了递,生硬的开口:“还不拿着。” 云歌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面容一红,半咬着嘴唇瓮声瓮气:“拿不起来。”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病娇的面容上是一抹异样的红晕,竟让禾秦莫名的觉得有些妩媚。 禾秦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看了眼门口:“等会让灵儿来喂你吧。” “算了,我自己来吧。”没好气的看了他眼,云歌试图起身,却被一只手摁了回去,她诧异的抬眼,便看到了禾秦那双含着冷冽的桃花眼,正不悦的看着自己。 傍晚血红的残阳,透过半支的雕窗,纷纷洒洒的扑进了房内,滚进逼仄的墙角,分裂出无数道橘红色的余辉落在地上。熏鼎内的沉香,缓慢的燃着,一缕缕白色的薄雾被轻风吹开,弥漫在房内的每一处角落。 “烫。”云歌半倚在枕上,抿了一小口后,咂巴着嘴巴皱眉道。 禾秦俯身坐在床边,递在她嘴边的茶杯作势收回:“那就不要喝了。” “哎,哎。”连忙挤出来一个讨好的假笑,云歌微微低头又嘬了一口:“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快点。” “知道了,催什么催。”不满的嘟囔一声。 虽然有点烫,但总比没的喝好,这几天来要不是白灵一直炖了药膳在云歌失去意识的情况强行灌了下去,这会儿恐怕她不是因为重伤死去,而是给饿死了。 被救回来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是禾秦将他救了回来,虽是心有疑惑,但她也不想问了。那边烈颖的事因为自己出事恐怕中断了,这边香雪客云歌还尚未摸清到底是怎么情况,只是以现况来看,她是一时半会儿管不了这么多了。 “为什么要在里面待着。”将茶杯放在了旁边,禾秦坐直了问道。 云歌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什么?” “明知故问。” 在地牢里的时候云歌本可以立刻就能通知自己的暗卫来营救,但当她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忽然想弄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原本抱着能除去一个绊脚石是一个的心思,却没想到让她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 其实原本也不算什么惊天大秘密,只是叫所有人包括云歌都疏忽了罢了,眼下禾秦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题,云歌实则并不想如实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原本以为能查到些什么的……”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看着禾秦的眼神也多了丝闪躲。 “嗯?”禾秦皱眉,看她那模样,心知有隐情,有心要问到底:“说实话。” 话刚落音,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在里面吗?”伴随着“笃笃笃”的敲门,烈颖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云歌小心翼翼的朝禾秦脸上看了一眼,吊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刚准备松口气,就见禾秦从门那边收回了视线,看向她:“老实呆着。”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话里带着半分威胁的意思。 禾秦刚刚将门打开,烈颖张扬的声音就在屋内响起:“我听白灵说她醒了是么?命挺硬的啊,我来看看。” 说罢已是从门外进来,掀开了房内的卷帘。许是赶路过来的,他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眉目间张扬而朝气,身上带着满是风尘仆仆的气势。 182 这章 好水 182 烈颖看起来心情不错,进了屋子,便自觉的寻个椅子坐到了床边。他抬了抬下巴,看向云歌。 “肩胛骨被穿的滋味不好受吧。”他没心没肺的说道,口气还带着半分幸灾乐祸的滋味在里头。 其实在云歌昏迷的时候烈颖来过一次,之后又匆匆离开了。眼下云歌的醒过来的时候,他恰好在大都,索性便又匆匆赶过来了一趟。 “自身难保还有心情嘲笑我。”云歌看了烈颖一眼,口中冷哼道。她面容憔悴,落窗的光线映在了她乌黑的眸子中,晚霞在她的眸底晕染开一朵红色的花朵。 “自身难保?”烈颖挑了下眉头,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手肘搭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有些沾沾自喜道:“那可未必。” “怎么。”云歌好笑的看着他。 “问他咯。”烈颖努了努嘴巴,指向禾秦。 南水一事之后,霹雳堂的内忧基本是解决了,但外患却并未排除,只因当时烈颖从左中天口中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依烈颖的话便是,老家伙一把年纪,嘴巴却是紧得很。虽然之后认出了九道山庄卜鹰图腾,但烈颖却依旧认为在背后捣鬼的是徐公府,而云歌私心却坚持觉得此事同九道山庄脱不了干系。 两人各有猜忌,只好出了个公开宣告霹雳堂老堂主去世,小堂主即刻上任的下策。原本以为霹雳堂换了个年轻的小堂主,江湖上多多少少会出现打压的趋势,却没想到堂内的老堂主们虽不满烈颖的作风,却还是一致对外。 团结一致虽是好事,这却是将烈颖难到了。他本想借此机会,看清一些门派的趋势,若是好的自然以后多多来往,若是有趁机打压的,那肯定是绝不手下留情了。 宣告过世是一计,而出殡又是一计。.info 江湖上资历稍微长一些的门派,都有历代风水群墓的地方,而霹雳堂的群墓便正是在千山岭之后。千山岭地势险峻无人不知,即便是镖局押镖的人,都是能尽量不走就不走,就更不用说一条长龙浩荡的送葬队了。 原本是由云歌带人埋伏的,便改为白玉川了,而这边则是禾秦从竺萸口中掌握到了同云歌互传暗号的方式,只等着保证随时能收到暗号,就前去营救。 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出,只是逍遥子为何会出现在地牢的附近,便让人不得而知了。 “后来呢?”云歌问道。 “什么后来。”烈颖愣了下,随即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你是说后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门气势太醉了,还是我自身的威慑太强,出殡整个过程没有出任何事。” 云歌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不过让她惊讶的却是,没想到禾秦会插手这件事,难怪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在冥罗宫呢。只是这种事,即便是已经发生了,云歌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这么想着,她已经看向了禾秦。 目光如炬酝着落窗的光线,带着丝灼人缱绻的滋味。不论真假,禾秦却是一眼看明了那眸中含着的感情,他向来厌烦脱离带水,却是头一次拖沓了一回。 “要不是体内蛊毒发作,我才懒得管你。”他紧绷着脸,不屑一顾的说道。 云歌眼中的神色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不解:“你说什么?” 随即还不待禾秦开口,又紧问了句:“你是说你蛊毒发作了?” 想到蛊毒发作那种难以忍受的感觉,禾秦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之后,云歌的脸色立马也变了。她微微抿着嘴,想起了被人偷袭的那天晚上。那种骨血里都在沸腾,仿佛被无数个密密麻麻的虫子啃咬的感觉的确是蛊毒发作没错。她当时还在暗骂禾秦的运气好,体内是母虫,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了。 “我怀疑这不是情蛊。”她抬眼看向禾秦,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禾秦自然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想来根本没有母虫子虫一说,因为这本就不是情蛊。当初有两只蛊虫各进入了二人的体内,两人便都下意识的给纳入了情蛊中。说到底还是西域同中原的不同,云歌虽在九香毒门待过,但对蛊毒一方面了解的也并非那么透彻。 就连她袖中的那条青丝蛇,也是跟着九香毒门主学了好久,又滴血认主后弄来的。 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烈颖。同竺萸面面相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这是?” “没事。” “没事。” 两人异口同声道,随即都愣了一下。 烈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口无遮拦道:“依我看啊,你整天就别烦那些劳什子,老老实实在这里混个宫主夫人当当岂不好得很?”他一边说着,一边眼风扫了下面色严峻的禾秦。 云歌被他这句话呛的险些没上来气,生生把自己给噎死了。 这时候恰好白灵手中端着刚刚熬好的药,满脸仔细的看着脚下的路,进了房间。抬眼一看房内这么多人,床上的云歌还在咳嗽,当下小脸一拉,俨然一副医师训话的模样。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啊,云歌姐姐能不能好好休息了,阿秦哥哥你都看到云歌姐姐在咳,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她口中嗔骂道,说着将药盅放在了桌子上,走过去就要将烈颖往外赶。 “哎哟,好厉害的小丫头。”烈颖身形一闪,从椅子上旋开,着手拉住了竺萸的手。竺萸面子薄,当下脸上一红欲要挣脱,却被烈颖将她的手紧紧的攥在手中,难以动弹半分。 “算了算了,你们自家人解决吧,我先走了。”他随意的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也不用白灵赶,拉着竺萸就出了房间。 从醒来就一直折腾到现在,云歌也确实觉得累了,耳根子一清净之后,脑子就昏昏欲睡起来。禾秦见她这样,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会帮你处理的。”又扭头看了眼白灵:“照顾好她。” 见云歌眼里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之后,他也就先出去了。 而云歌却是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出来,方才那个柔着眼神,说话都比平时好听一百倍的人,真的是那个一见到自己就冷眼相对的禾秦么? 这件事之后,云歌觉得她跟禾秦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变的跟以往有些不同了,但如果让她确切的表达,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所改变了。 深秋的季节过了,眼看着天气就凉了下来,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走过,快的令人发指。在受伤的期间,云歌一直是待在冥罗宫内的。碍于伤势的原因,许多事也因此中止了下来。 于是养伤的这些日子,她简直是真切的体验了一把深闺女子的感觉。两耳不闻窗外事,即便冥罗宫再大,她最多也只有坐在凉亭内看看天空罢了。 而每天陪着她的,除了也闲的没事干等逍遥子消息的乌引之外,便只有天天耷拉着耳朵,夜晚却无比精神的飞光了。 哦对了,还有得知云歌受伤住在冥罗宫的消息之后,白芷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由于休息的充足,云歌每日醒的便也早了,于是每日几乎是天刚刚亮,她就开始披着件薄氅在外头晃了。 今早也是,夜幕刚刚过去,房内的沉香不知道怎么回事,燃了半截就灭了下去。许是连续着好些日子的松懈,云歌渐渐有些依赖这个东西了。实则安神,若是一晚上没燃上,就是一点也不安神了。 清早的时候开始冷了,云歌伸手将门推开的时候,就感觉到凉意从外头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屋子中,扑在了她的身上。 身上的其他伤势几乎都已经好了,独独肩胛处的伤口还没好,似乎她越心急,偏偏就好的越慢。拢了拢身上的薄氅,云歌出了房间。她刚刚从门内出去,就察觉背后一阵凉风夹着清澈的铃铛声,一个巨大的白影从天上扑了下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苑内格外清晰,飞光以一种它的体态不可能有的轻盈和灵敏,从屋顶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到了云歌的脚旁。这只巨兽不仅身形庞大身手利落之外,更是有着各种各样超脱正常人思考的癖好。 比如他白天爱睡觉,晚上爱上梁。比如他长的像狗,叫起来略微像狗,可凶起来却绝对是一只毛发直立,龇牙咧嘴的雄狮!饭量大,除了饭什么都不吃,以及跟屁虫等等坏习惯。 而近来这些日子,它似乎掌握了云歌每日早起的规律,每每都会跟着她后面绕上一圈才会回去趴门前晒太阳睡觉。 不过也好在乖巧,云歌拍了拍飞光毛茸茸的大脑袋:“走吧。” 说着一人一狗晃悠悠的,百无聊赖的逛进了冥罗宫的后花庭中。太阳还未升起,所以院中那仅有的几种应季的花看起来并不十分美艳,偶尔走过去的时候,还会将衣摆蹭的满是露水。所有要说欣赏实在没什么欣赏的,也就只有在亭内坐下等太阳升起罢了。 183 不能失信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金色的晨晖终于突破天际,从东边的地平线裂出万丈光芒,随着初升的太阳,一路浩浩荡荡刺破肚白,挥洒东方。 缭绕的光线在空中交织,被金箔笼罩的光柱,铺天盖地的撒进了庭院,透过凉亭的檐子,落在了云歌的衣摆上。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如缎的长发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身上雪白的银狐薄氅晶莹通彻,晃动了她脸上被凉光所布的清冷。 光度刺眼却没有温度,一睐明眸酝着曜石般的漆黑,云歌微微眯了下眼睛,睫毛的纤影在脸上轻轻颤动着。 良久沉寂的画境中,响起了一串浅浅的轱辘声,仿佛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湖中,荡开了一片涟漪。 趴在地上眯眼小憩的飞光飞快地动了下耳朵,迅速的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 青石小路上禾临坐在轮椅上不紧不慢的拨动着轮椅,只手遮天的晨光轻拂在他的脸上,他看向云歌,温润的面孔上漾开一丝笑意:“早。” “你也挺早的。”云歌起身出了凉亭,朝他迎上去。 禾临身上那件青白色的衣衫,在即将入冬的晓晨看起来有些单薄。淡青色的刺边袖摆随着拨动轮椅的动作,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摆动着。 “醒的早,索性就起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禾临停了下来,阳光迎面彻在他的脸上,金色的光线互相缠绕着跳跃在他舒展的眉眼间。 说到这里云歌立马变得愁眉苦脸起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语气无奈:“你就不要提了,受伤以来天天如此,我都快闷的发霉了。” 禾临听闻轻笑了一声,眼里含着一丝宠溺,口气莫名软了下来,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你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伤养好了。” “可是我都已经要好了,”偏偏禾秦爱管闲事不给她出去,说什么怕她又出事连累了他。(..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不是还没好透彻么。” “要是好透彻了,那得到猴年马月啊,难道我要一直在这里吗?” “嗯。” “嗯?” 禾临脸上短促的顿了一下,眸底映着耀眼的光线,浅浅流动着一些说清道不明的神采。他笑了一下,随后思索了一番说道:“既然这样,今晚是历阳年小雪,外头肯定很热闹,我带你出去看看吧。” 一丝雀跃在云歌脸上荡漾开来:“真的啊?” 她微微侧过身子,满脸的高兴,眼眸如曜石一般漆黑,闪着明晃晃的笑意。目光落在禾临脸上,像是撞进了他的心口里,和着阳光,他唇角翘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自然是真的。” “一言为定。” 二人面朝东边泛出金光的太阳,背后趴在凉亭里的飞光忽然又动了动耳朵,小憩的眼睛微微睁开,朝着庭院门口看去。懒洋洋的眨了眨眼睛后,颇有些不大情愿的起身,摇摇晃晃的沿着青石小路跑了过去。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在不小的庭院中叮叮当当的响着,庞大的白色影子一路过去,晃动了花草上细细的露珠,也打碎了在光下折射出的五彩旖旎。听到铃铛声后,云歌轻蹙了下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飞光。 一眼过去凉亭内空空如也,飞光早已摇摇晃晃的沿着青石小路朝庭门前跑去。在青石小路的尽头,是踱着步子而来,身披一件外衣的禾秦。 说来也怪,飞光向来懒洋洋的对任何人都熟视无睹,也不知是怕恶人,还是心知居人篱下。每次看到禾秦的时候都会一副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的模样,晃着一身明晃晃的雪白毛发,尽量消失在他眼前。(..info无弹窗广告) 云歌眼皮一跳,没来由的心虚起来。心中又在暗自腹诽,这狛子恐怕是要成精了。 就在她腹诽的时候,禾秦已经沿路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却没来由的叫云歌紧张了一下。就连飞光从他身旁过去的时候,身体都停止了晃动。 “斐云歌,你挺闲的啊。”禾秦不偏不正的睨了她眼,被光渡上的狭促眉眼里参着半分讽刺,路过她的时候斜斜勾了下唇角,随后朝禾临看了过去。 “大哥,早。”略微尊敬的语气和收敛的神情,跟上一刻简直是判若两人。 心中暗骂一声,云歌不满的撇了撇嘴。 “嗯?阿秦啊,早。”衣袖晃动,禾临抬手转动了下轮椅,秀挺的鼻梁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晃动着。他微微仰头看着禾秦,脸上是一如往常的平易近人。眉眼舒展间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不阻碍他身上浑然纯正的气质。 云歌能感觉到,禾秦对待他有种不别于旁人的尊敬,但这尊敬里还参杂着一丝疏离。二人之间除却简单的问候外,平时也很少能看到他们亲近的在一起攀谈。 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之后,禾秦便抖了抖衣摆上沾的露水,在禾临旁边站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见云歌站着没有动,他眉毛一挑,倾着脑袋斜眼看她。 “早上不在房间待着,跑这儿晃悠什么?”质问的口气里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睡不着。”云歌嘟囔一句如是回答,提着衣摆就要重新坐下来。却被禾秦手一伸,将她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 “别坐了,”他皱了皱眉头,眼中少了一丝凛冽,“白灵过来了,在等着你呢。” 禾秦这么一说,云歌才想起来,今天是白灵过来给自己换药的日子。她狐疑的看了禾秦一眼,猜测难不成他是特意来叫自己的。转念又一想,禾秦才懒得管她呢。他能好心收留她,恐怕十有八.九还是因为两人身上的蛊毒。 禾秦见她那张被光线照耀的小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的闪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的,压下了嘴角的笑意,他轻咳了一声:“还不去。” 云歌这才回神,目光落在了看着她的禾临身上,想到今晚可以出去,喜滋滋的道:“那我先走了,晚……” “对了。”禾秦不紧不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只见他微微抬眼,目光在云歌笑意尬住的脸上游弋了一番,这才继续道:“提前跟你说声,晚上有事,你跟我出去一趟” “呃……”云歌一愣,原本就还未落下去的笑脸,听闻这话之后立刻变的僵硬起来。 禾临脸上短暂的顿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过来,嘴角噙着淡笑,从云歌脸上收回了视线。他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的花草,心底却有些隐隐期待着什么的感觉。 方才已经跟禾临讲好了晚上出去,现在要是应下了禾秦的话,岂不是失信于禾临了。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云歌一低头,便看到了禾秦被光线荡漾出温柔的眉眼,心下一慌,就将拒绝的话全然忘到了脑后,不利索的回道:“知,知道了。” 禾秦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见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云歌这才一拍脑袋,满脸懊悔的看向了禾临。见他没看着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到底还是怀揣着心虚离开了庭院, 回去的路上云歌越想越觉得不对,明明已经跟禾临讲好了,不能做了失信的事。何况人家禾临是真心诚意的要带她出去游玩,而禾秦还指不定要叫她去做什么呢。这么一想便铁定了心思,晚上要跟禾秦说清楚。 “云歌姐姐,你怎么了。”白灵好奇的问道。 坐在梳妆台前,不太清晰的铜镜里映着云歌懊悔的脸。她真是后悔方才没把话说清楚,等会再跟禾秦说的话,以他那种性格肯定恨不得把她给吞了才能解气。 见白灵在问她,云歌这才回过神来,立刻道:“没事,好了么?”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下的伤口,便想起了那个将自己抓起来逼问斐云歌下落的女子。 一身红衣,倒是同禾秦有些不言而喻的契合。她无奈的扬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时间跑的向来快,但云歌从来没有觉得有哪天,是像今天这样快的。明明还是清冷的晓晨,转瞬间太阳西下,染了残血般的天际便被黑幕吞噬了下去。 晚上还未用完膳,萧月便从前头过来,进了屋子。 “公子,二宫主说他在门口等着您。” 不想什么偏来什么。“我知道了。”云歌淡淡的应道,随后朝萧月招了下手:“你帮我向少宫主带个口信。” 萧月眼里露出不解,向前走了几步。 云歌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道:“你同他讲,让他等我一下,我随后过去找他。” “是,公子。”难道公子不同二宫主出去了么,萧月揣着满心猜测,转身出了房间,朝着禾临的临风宫中过去了。 萧月走后,云歌便也起身了。外头除却有些冷,月色刚好,许是到了小雪的日子。一弯玄月,挂在半空,亮白的像是一块晶澈的玉佩。 顾忌后头只有云歌同乌引两个女子住,禾秦便吩咐一到晚上就将行灯挂上。所以一路走过去,衬着月色,和灯笼微黄的光线,倒也不觉得清冷。 不消半刻,穿过长廊。云歌抬眼朝前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背过身子负手而立站在门下的禾秦。 184 一线之隔 高耸的门楼子下吊着几盏四角的灯笼,灯下的红缨穗子被风吹的飞起又落下。淡黄色的光芒渡在禾秦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束修长的人影。 他背对着云歌,衣裳的颜色不是往日那种暗色的红,在光线下看着像是黑的,却又不像。衣摆的花纹泛着暗光,随着风微微扬起,又服帖的垂了下来。他动了动,随后转过身朝云歌这边看了过来。 许是早就察觉到她来了,却又狐疑脚步声忽然停了,这才转身过来看看的。 他的身形微微侧着,如剑刻画的侧脸在夜色的微光里,勾勒出一线完美的弧度。云歌这时才看清了禾秦身上的衣裳,黛螺色的深衣,将他平时暗红色下藏匿的戾气和凛冽,恰到好处的收敛了起来。 习惯性的微微蹙眉,俊美的面容上沾着一丝薄凉之色,禾秦的目光像是弦上利箭,刺破氤氲的黑暗,十分准确的落在了云歌的身上:“站那里干什么,走了。” 云歌点了下头,也不知道禾秦看到没有,他就已经转身跨过门槛,朝着早已备好的马过去了。 将心中要说的话来来回回过滤了十几次,云歌才磨磨蹭蹭的来到了门外,见禾秦已经骑在马上了,又很没出息的将话咽了下去。 “磨蹭什么呢,走了!”禾秦手中拿着一条短鞭,居高临下的坐在马上。 “那个……”云歌顿了顿。 “说!” “凶什么凶啊。”云歌不满的嘀咕道。 禾秦坐在马上,见她低着头口中在嘟囔着什么,却迟迟不上马,手中扬起鞭子就吓唬她:“你给我上来。” 鞭子在空中凌空一扬,噼啪一声,云歌迅速后退一步。 “我不。”即便知道禾秦是故意吓唬自己的,云歌脸上还是浮上了一丝微博的怒意。 灯笼里晕染的微光将门前的黑暗逼退,她那双盯着禾秦的眸子里闪着不悦,扬起的下巴俏丽而坚毅,像是一朵玫瑰,让人难以忽视却有着扎人的荆棘。 禾秦忽然起了将这朵玫瑰摘下来的心思,试试到底有多扎人,他斜斜的勾起了唇角:“你想干什么?” 云歌一皱眉,神情有些不解,随后又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我……今晚能不能不出去。” “不能。”斩钉截铁的拒绝。 方才还明明一副可以商量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又这么独裁**了,云歌恼怒的道:“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禾秦眉头一扬,眉眼间有一丝丝得意,手中短鞭收好:“红盛,扶她上马。” 云歌见状连连后退,“不行不行。” 禾秦面色陡然冷了下来,像是看着一个不知好歹的罪徒,就连声音都像是在薄皑雪尘中浸染过一般冰凉:“上来!” 他变脸向来快,云歌自然是见识过的,面上虽然满是不服从的坚韧,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发怵的。可眼下她小脸一拉,也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不能跟你出去,我已经跟禾临说好了出去看小雪节,岂能失信于他。” 除却宫门前一览灯笼的微光,周遭是四面八方要涌过来的黑,禾秦背后朦胧的黑暗同云歌跟前微弱的光亮只有一线之隔。气氛在这一线之隔间凝住,就像是两个极端,两人互相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这样叫人难以忍受的相处方式,成了以后云歌同他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禾秦抿着嘴,柔光下的轮廓渐渐紧绷冷硬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云歌的脸上,那双眸中仿佛悬着一把锋利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泛着寒光排山倒海般朝着云歌匝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来。”他明明面色铁青,却仿佛置若罔闻。 云歌可以感受到他隐忍的巨大的怒意,本就知道禾秦性子不好,却也没有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知道事情大条了,可说出去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先进去了。”垂下了眼眸,云歌作势离开。 “红盛。”禾秦纹丝不动的冷喝一声,他坐在马上目光依旧盯着云歌。 云歌还未察觉出他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原本没有人的周围,突然涌现出几个黑衣人。她心中一慌,脚下迈起步伐就跑,可左腿刚刚跨进门槛,就被人压住,手脚束缚难以动弹半分。 “禾秦,你卑鄙!”她艰难的扭头朝禾秦看过去,咬牙骂道。 冷锐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对她的怒骂充耳不闻,禾秦微微颔首:“手给我绑住,送上来。” 于是在各种反抗下,云歌最终还是被扭送上了马,坐在了禾秦的前头。 从未有过的怒意和屈辱在云歌心底不断的漫延和膨胀,她红着眼睛,心一横,张口就对着禾秦的手臂上咬去。可她还未俯身的时候,就被禾秦的大手猛然捏住了脸颊。 “你是不是想死?”愠怒充满危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手被绑住,肩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此时这么一番折腾开始隐隐的疼了起来。云歌眼睛一涩,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委屈在心底翻腾。像是认了一般,她停止了挣扎,垂下来的刘海晃动在她的眼前。一片小小的阴翳,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那双暗淡下去的眸子。 禾秦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恐怕也想到了她身上伤势未愈,随即顿了顿,将手一甩,冷声道:“不知好歹。” “今晚将蛊虫从体内弄出去,以后我们就互不相干。”手中马鞭一扬。 云歌怔了怔,还在咀嚼禾秦说的那句话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一整凉风扑面而来,她的身形猛地一晃,难以控制的朝着一侧就栽了下去。好在禾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揽在了怀中。 “怎么,幽会不成你就要寻死了?”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禾秦嘲讽道。 云歌没说话,冷着脸迎着前头。夜晚的风冷冰冰的,争先恐后的灌进云歌的口鼻,从她的脸颊划过,吹乱一头如墨的长发。发丝在风中肆意的飞舞,拂过禾秦的面颊和脖子。像是撩拨着心弦一样,一下一下的触碰着他的下巴。 夜色如墨,良驹如同弩箭离弦,一路朝南出了城门。身上的温度被风吹的丝毫不剩,冰冷的寒意从空气中一点点渗透到了肌肤里,即便如此,云歌依旧挺直了背脊,未曾动一丝一毫。却在此时,察觉到手上一松,原本将手绑住的绳子突然松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禾秦解开的,带着半分狐疑,云歌手一抖,绳子随着驰聘的凉风,向后快速飞去。 马蹄踏过浅水,溅起一片水花,路过一片已经败了的桃花林,枯枝散夜在夜间张牙舞爪。云歌原本强硬的面孔渐渐浮上了一丝茫然。 她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来过,很熟悉。不,是肯定来过。 下一刻她猛的掰开禾秦的手,却被禾秦紧紧一收,拉进了他的怀中。身体上的温热,和那种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将云歌笼罩住,禾秦被风吹散的话似乎穿透了云歌的耳膜:“既然已经来了,你躲什么。” 只一句话,云歌就怔在了他的怀中,忘记了挣扎。直到禾秦手中缰绳急急一拉,贯彻呼啸的风突然从耳旁消失的时候,她才回过了神。 夜色中,巨大的建筑屹立在云歌眼前,十六角的屋檐各吊着一个五棱灯笼,红色的缨穗子在风中霍霍飞舞。黑金漆的大门连条缝隙都没留的紧闭着,怪石异草的山脚下,除却十六个发着萤火微光的灯笼之外,便只有那两只怒眼圆瞪的镇宅之兽了。 脚下如同凝固住,云歌怔怔的看着那个黑金漆的大门,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那一步。察觉到手腕一紧,禾秦拉着她便往那门前过去。 “呵,你不是厉害的紧么?”禾秦冷嘲热讽。 被禾秦拉着还没到门前时,便听到沉重的嘎吱一声,黑金漆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两个身着墨衣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恭敬的站在了一旁,其中一个开口道:“二宫主里面请。” 云歌一愣,诧异的抬眸看禾秦。可她看到的只有一个削刻的下巴,接着便被禾秦一扯,给拽到了他的身边。 那两个出来迎接的男子,神情严谨,只需一眼,云歌便知道了这是修习的弟子。这里什么都没变,即便是弟子身上的服饰,都是一成不变的墨色。 她的手腕被禾秦紧紧箍住,手却忍不住的在颤抖。在两名男子的带领下,两人很快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长廊和诡异的房屋布局。这种布局是一种阵法,难进亦难出。然而即便是闭着眼睛,云歌都能轻而易举的说出没条长廊通往哪里,每间相同的屋子有哪里不同。 她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她怎么能不熟悉。她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是紧张的,亦是久别重逢后的激动。 “二宫主,门主在里面等您。”直到在一间房殿前,两名弟子才停了下来。对着禾秦行了个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185 九香毒门 房殿内的光从大开的门中倾泄而出,在漆黑的晚色中有些突兀。.info[]云歌站在黑暗里,就在禾秦即将进入那一片光亮时,突然将他拖住:“等,等下。” 她的声线微微抖动着,向来从容清亮的眸子,在朦胧的黑暗中闪着激动慌张的神色。 云歌早该猜到,能制百毒又能解百毒的,江湖上的门派,除却九香毒门外就别无他人了。 她总是像一个会扎人的刺猬,或坚毅,或倔强,即便是心虚的时候眸底还闪烁着狡黠。禾秦很少见过云歌这样,隐藏在夜色里的那张脸微微有些动容,口中却冷哼道:“怎么,怕了?” 顿了顿,云歌没有开口反驳,眸光微微的闪烁着。良久,她仰头看着禾秦,眼里的光像是摇曳的烛火,噗噗的灭了下去。复又垂下眸子,表情有些挫败:“走吧。” 禾秦扬了下眉头,手从她的腕上松开,转瞬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着指尖的手。 长腿一迈,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进了房殿内。 这间屋子云歌也认得,是专门接待客人的房殿。此时里头的人恐怕早已等候多时,这时见禾秦过来了,立马起身相迎。 “香某有失远迎,二位还望见谅。”香南陵衣袖一挥。 禾秦松开云歌的手,行了个虚礼:“叨扰了。” 九香毒的门主香峰有三个儿子,眼下这个便是长子,香南陵。云歌小心的抬眸看了他眼,若是记得没错,香南陵如今恐怕已近而立之年。长相斯文,面容有些苍白,五年来似乎也未有多大的变化。 视线从禾秦的脸上移开,香南陵手拂着衣袖,手中示意着云歌,口气带着几分了然:“这位恐怕就是斐小公子了吧。”他的口气平平淡淡,琥珀色的瞳孔里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 见他没什么异样,似乎并未将自己认出来,云歌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微落定了一点。随即微微点头,语气谦和有礼带着丝刻意的疏离:“叨扰大公子了。” “哪里。”香南陵笑着摇了摇头,斯文的模样像是一个儒雅的书生,哪里能叫人看出来这是出自毒门之后的长子。 可是云歌心里却清楚的很,香南陵打小身体便有顽疾,却也叫他对毒医方面比其他两位表哥都上心,用毒方面的技巧自然就不用说了。只是他体内顽疾极其难治,由于长年都在钻研这些,所以云歌同他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切。 自从禾秦知道他同云歌两人体内的不是情蛊之后,便早有打算来九香毒门了,但碍于云歌伤势的恢复,这才拖到了今天。 禾秦之前便来过一趟,所以香南陵也是看了下,只是并不知道有没有法子治,只见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里面请。”说罢领先进了房殿的后头。 两人跟了上去,后头是一个内阁。 进了内阁后,香南陵转身过来道:“昨日二宫主你走后,我同家父做了一番结论,你们二位体内的恐怕是苗疆的赤生蛊。” 禾秦蹙了下眉头:“赤生蛊?” “是的。”香南陵点了点头,拿起茶壶添了两杯茶后,示意两人坐下:“赤生蛊成双,也俗称夫妻蛊。一只蛊虫一个宿主,如果宿主之间相隔很远,便会每三日发作一次,直到第七次后蛊虫在宿主体内死亡。而宿主也会全身出血,直至暴毙。” 他的口气平平淡淡,却说的云歌心惊胆跳,好在她近日来一直是住在冥罗宫的,二人离的并不远。如果她是被自己的暗卫救回了斐庄,恐怕没被那个女人杀死,反倒是蛊毒发作全身暴毙而忘了。 一边听着,云歌暗暗吐了口虚气,反观禾秦倒是比她淡然多了,坚挺着背脊,面上没什么变化。 “不知道大公子可有将蛊虫逼出来的法子。”食指轻轻勾着茶杯打旋,禾秦淡淡的开口问道。 香南陵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看了眼二人,语气略带歉意:“有是有,但是需要另两只赤生蛊将其引出来,但我们这里并没有这个东西。”他顿了顿,思索了番:“若是二位等得及,过几日我可能会往西域一趟,到时候带几只赤生蛊回来也不迟。” 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在这期间云歌必须得同禾秦一直在一起,直到等到香南陵从西域回来为止。乍听着不妥,可除了这个以外似乎也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法子了。 云歌没说话,巴巴的抬眼看着禾秦,只见他皱了下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才将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有些牵强的点了下头:“只有这样了,只是恐怕要劳烦大公子了。” “举手之劳罢了。”香南陵笑道。 “即然这样,就不多打搅了。” 禾秦起身后,云歌也立刻站了起来。 “我送二位吧。”香南陵随后起身。 禾秦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率先走在前头,越过卷帘,出了内阁。前殿距离门中弟子以及其他人的住处都有些远,所以在晚上的时候,除了守门的几名弟子,外面静悄悄的一片。 长廊中坠着几盏行灯,微弱的光芒在黑夜中蔓延出去,仿佛没有尽头。云歌跟在禾秦的身后,后面是随之一同出来的香南陵。 “早听人说起斐家小公子,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香南陵开口说道。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出来,云歌恐怕会觉得颇有些嘲讽的意思,可由香南陵来说的,不仅没有让人觉得不适,竟还多了些真切的味道在里头。 云歌顿了顿,硬着头皮回道:“哪里,左右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罢了。”她口气有些虚,听在外人耳中却是以为她是谦和。 香南陵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了下来。 云歌有些疑惑,一抬眼便看到走廊尽头迎面过来了个人,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还不待她细想,身侧一阵风掠过就看到香南陵越过自己,快步走到了那个人跟前。 “若儿,这么晚了怎么出来了。”香南陵扶着那女子,脸上写满了担心,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丝紧张。 微弱的光线下,女子肤若凝脂,虽是怀着孕但身形并不臃肿。相貌俏丽,眸底盛着温柔,看起来年纪很小,双十出些头的样子。 “我见你晚膳没用,吩咐厨房做了些宵夜,寻思着给你送来。”说着女子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云歌下意识的身形一闪,避在了禾秦的身后。这个女子叫云冰若,是九香毒门中一个长老的女儿。只是云歌很惊讶她竟然嫁给了香南陵,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二人年龄不符,更是因为当年云冰若最喜欢跟在香雪客的身后转了。而且记得没错,云冰若似乎同香雪客还是娃娃亲。 只见香南陵脸上满是温柔,手揽在了云冰若的肩上,向禾秦同云歌介绍道:“让两位见笑了,这是我的夫人。” 即便是在微光下,云冰若的脸上还是浮上了一丝红晕,朝着两人腼腆的笑了笑道:“二位不多坐会儿了么?” 禾秦微微点了下头,开口说道:“不了,这么晚就不叨扰二位了,大公子就此留步吧,也好送少夫人进去。” 许是在山下,夜色的天际像是被谁泼了一笔墨,只手遮天的将黑暗晕染开来。除却一轮稀薄的淡月突兀的挂在天际,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香南陵朝外头看了一眼,微蹙眉头,略带歉意的道:“即然如此,那就怠慢二位了。” “多有叨扰,告辞。”禾秦抱拳,晚风将他黛螺色的衣摆吹的勾起,又悠悠的落下,像是在橘黄色的淡光下,突然生长出来的一朵黑花。 “告辞。” 说罢云歌便随着禾秦一同越过两人,香南陵也扶着云冰若朝后头离去,云歌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只是刚刚舒展开的眉眼,又蓦地的皱了起来。 “怎么?”禾秦睨了她眼,目光直视着前方。 云歌没接他的话,只是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了句:“我们能不能找其他人看看。” 她顺口而出的“我们”,让禾秦平静的内心忽然溅起了一丝涟漪,遂又很快恢复。只见他斜斜勾了下嘴角,语气带着丝了然于掌的滋味:“找谁不都……” “咻――”一声冰冷贯彻的声音凌空而来,打断了禾秦的声音。他面色一凛,手腕迅速一带,翻身将云歌护在了墙边。 锋利而又尖锐,像是一支利箭贯彻静谧的暗夜,破开流动的轻风而来。那声音迅速却短促,在一声女子的惊呼下,陡然止住。 这时候云歌同禾秦才意识到不是冲着彼此来的,下一刻二人目光一顿,一齐朝左侧看了过去。只见香南陵身形一晃,猛地抱着云冰若跪在了地上。 “若儿!”他惊呼道,声音像是鼓动的破风,岌岌可危的拉扯颤抖着。 ps:这是我第一次ps有话说,因为天气冷了,所以大家多多保暖多穿一些。话说读者“无影99”为毛不收藏伦家,微微笑,伐开心!! 186 事出有因 云冰若被香南陵紧紧的抱着跌在了地上,她的胸口被一只漆黑的利箭穿透,鲜血像是怒放的红莲在她雪白的衣衫上绽开,带孕的肚子突兀在云歌视线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凄凉。(..info) 原本沉浸的夜,像是突破出了浩瀚的海面,迎接着乘风破浪的呼啸声。房殿前的树随风摇曳婆娑着,伸展的枝桠在墙壁上投射出诡异的影子,却迅速被长廊通明的火光遮下。 一时间原本的平静,忽然被打破,穿着墨色长衣的弟子们慌慌张张的来回跑动着。暗黑色的天空像是一条淌不动的长河,缓慢而粘稠。 发生的太快了,方才那支凌空而来的箭,不论是禾秦还是香南陵,都没有看到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原本都以为是朝着自己来的,箭却精准而犀利的刺向了那个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 云歌有些恍然,站在长廊上,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她良久没有动,只是因为脑中有些空白,一丝寒意不知不觉从心底缓缓的升了上来。 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弟子和婢女从屋里头端了出来,一个弟子匆匆从云歌身旁撞过,她脚下踉跄一步,肩上剧烈的疼痛起来。那种剧烈的疼痛快速游走,直到逼退了大脑中短暂的停滞。云歌顿了顿,脸上茫然的神色渐渐褪下,带着丝无措的眸光也渐渐变的平静了下来。 她忽然将禾秦拉住,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走,以后再也不要踏进这里一步了。” 却还未踏出一步,就被禾秦一把拽了回来。 他的脸上有一丝冷冽,黛螺色的长衣在通明的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深色的衣质恰到好处的收敛了他眉眼间的戾气。 “你要是现在走的话,跳进黄河也别想洗清了。”反手一钳,便将云歌的手腕轻而易举的紧握住。 没有人能想到这件事会同谁有关系,只不过是她自己欲盖弥彰罢了,只不过是她自己的过度紧张罢了。可若说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话,听起来又有点不切实际。 禾秦说的话是对的,此时若是离开,恐怕事情就真大条了。云歌愣在了原地,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恰好这时香雪客从长廊前头火急火燎的赶来,眸中一亮,云歌挣脱禾秦的手,朝他跑了过去。 脚下的步伐有些虚浮,身形还未站稳,便被香雪客一把扶住。 “三哥,冰若她……”云歌急急的拽住他的衣袖,话还未说完,就透露出了心底的慌张。 “别急。”香雪客出声打断了云歌的话,抬手覆上她的手背,遂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先进去看看。”说罢蹙眉满是担忧的看了她眼,大步朝着前头灯火通明的房殿进去了。 禾秦冷眼看着香雪客离开的背影,又扫了眼六神无主的云歌的,讽刺道:“既然早都认亲了,方才还装什么紧张。” 云歌背对着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禾秦是在同她说话。 “什么?”她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显然是没将他说的话听进去。 轻而易举的将怒意勾起,禾秦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也朝着房殿进去了。 不知道是哪里又得罪到他了,云歌茫然的看着禾秦离开的背影,只身一人站在空旷的长廊上,晚风萧条将她后背的发丝拂起,又服帖的落在了肩上。 她没敢挪动半步,目光笔直的落在门前的那一片光亮处,甚至都没敢细想云冰若到底会怎样。无边的黑夜,唯有头顶的行灯带来了丝光芒,摇摇曳曳落在身上却有着莫名入骨的寒意。.info 门前一道人影晃过,云歌一激动,迈开步子就迎了上去。下一刻脸上多了分失落,从里头出来的只是名弟子。 那弟子袖口卷起,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眼,随后朝着云歌这边跑了过来。 “斐公子,我家三公子有请。”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云歌点了点头,面色镇定,随着那名弟子一同进了屋内。 前殿是一排焦促不安的众弟子和婢女,均都低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见门口有人进来了,立马闭上了嘴巴,屋内顿时陷进了异样的安静中。 气氛很叫人不安,云歌看了眼一众人,怀揣着满腹的紧张,穿过了卷帘。后面只有香雪客同禾秦在里面,而云若冰则被香南陵带着医师留在了后头诊治。 她刚刚进去,香雪客就迎了上来。 “等会我爹娘他们恐怕会过来,你先随着二宫主一同离开吧。”他急忙说道,时间紧凑的没有给云歌问出一句话的机会。 是啊,如果等会香夫人同其他表哥和表妹一同过来,只怕自己的样貌,很难不引起他们的疑心。只是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应当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吧。 这么想着,云歌立马问道:“冰若怎么样了?” 她注意到香雪客眸底掠过了一丝不清不楚的神色,带着些许遗憾而致的懊恼。他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只怕孩子留不住了。” 像是有跟尖锐冰寒的针扎在了云歌的心头,心脏骤然一收,疼的她脸色发白。她手中紧紧的拽住香雪客的衣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如果这件事同她有关系,这该是怎样的滔天罪赦。 “你先别多想,这件事我们还要查才能定夺的。”香雪客安慰道,可说到查,又何其困难。 云歌心知香雪客是在安慰她,莫说他不在当场,即便是在现场的禾秦,都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未发现可疑的人就算了,就连那支箭是从何处而来都不甚清楚。 偏逢她今日来了一趟,便出了这个事,到底是有些难逃其咎的。 “我现在要是走了,恐怕不太好吧。”云歌犹豫着说道。 岂料香雪客却是想都未想道:“没事,这边有我担着呢,何况你们二位都是名门望族,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见他都这么说了,云歌也只好妥协。 “那好吧,你们都注意点,有什么情况就去……”云歌顿住。 “来冥罗宫知会吧。”禾秦接过她的话。 香雪客点了点头,看了眼禾秦,又将视线落在了云歌脸上,眼里多了分深意:“我就不送你们了。” 告别之后,云歌便同禾秦二人离开前殿,出了九香毒门。所有的灯火通明,被那扇黑金漆的大门重重格挡在了身后。除却在风中摇曳的灯笼,眼前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朦胧,和脚下若隐若现的怪石小道。 坐在马上,两人一路无话。贯彻黑夜而来的是在耳旁鼓动的凉风,夜已经深了,山间逐渐起了一层模糊不清,却带着丝寒彻的薄雾。 积蓄的薄雾迎风被极速而来的良驹贯彻,雾风刮在云歌的脸颊上,吹的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被呼啸的夜风快速吹散。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也不知道禾秦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总之是没有说话,云歌便权当是风声太大了。 九香毒门距离的有些远,已经是在大都城外了,只是禾秦倒是神通广大。九香毒门向来远避闹市,门派隐居深山,若不是主家有心,旁人是很难进得去的。 马蹄踏在泥石小道上,快速奔驰,哒哒的啼声被迅速的丢在后头又重新被拾起。比来时的速度快些,不消多刻,两人已经到了大都的城中心。 时辰还未入夜,所以街道上依旧张灯结彩,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丝毫未因天色黑了而有半分减少。不仅如此,倒还有渐来渐涨的趋势。云歌这时候才恍然想起,今日是小雪节。 小雪节虽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但却依旧有不少人出来游玩,为本该安静下来的中,添了丝热闹。 接踵而来的人群,阻碍了马的前进,禾秦索性将速度放慢了下来,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倒是云歌左看一眼,又右看一眼。 见她那股好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禾秦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云歌如实回答,却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她觉得应该趁现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将五年前躲避世人的遗憾给弥补起来。眼下显然是有人盯上她了,日后会发什么事,谁也不会知道。即便是下一刻一只凌空而来长箭刺穿了心脏,云歌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第一次觉得,她的遗憾挺多的。 禾秦被她一句话堵住,头一次有种吃瘪的郁闷感,伸出手就将她向左看的脑袋掰了回来。 “那就不要看了。”他正经的说道,语气却有点无理取闹的味道在里头。 “莫名其妙。”云歌不理会他。 她话音刚落,就觉得身形重重往后一仰,整个人跌进了禾秦的怀里。前方是纷纷让路的人群,身下是吃了一鞭受痛而极速踏动马蹄的良驹。 “你是不是吃错……”一丝薄怒浮上面颊,云歌起身坐稳。却被禾秦长手一带,重新跌进了他的怀里,也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斥骂。 187 百年佳酿 云歌如实回答,却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她觉得应该趁现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将五年前躲避世人的遗憾给弥补起来。眼下显然是有人盯上她了,日后会发什么事,谁也不会知道。即便是下一刻一只凌空而来长箭刺穿了心脏,云歌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第一次觉得,她的遗憾挺多的。 禾秦被她一句话堵住,头一次有种吃瘪的郁闷感,伸出手就将她向左看的脑袋掰了回来。 “那就不要看了。”他正经的说道,语气却有点无理取闹的味道在里头。 “莫名其妙。”云歌不理会他。 她话音刚落,就觉得身形重重往后一仰,整个人跌进了禾秦的怀里。前方是纷纷让路的人群,身下是吃了一鞭受痛而极速踏动马蹄的良驹。 “你是不是吃错……”一丝薄怒浮上面颊,云歌起身坐稳。却被禾秦长手一带,重新跌进了他的怀里,也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斥骂。 187 吹了一路的凉风,身上的温度早已散尽,云歌后背冰冰凉凉的,窝在禾秦的怀里时,竟觉得有着说不出来的契合。她不得不承认,她从不排斥禾秦,她甚至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内心对他是怎样的感情。 人总是很奇怪的,一边讨厌着,诋毁着。就像是毒药本身带着致命的蛊惑,却叫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偏剑走偏锋。云歌想,反正饮鸩止渴的是自己,关旁人什么事,若是事事要顾及现实和旁人的眼光,眼下她恐怕都没命能在这里看大都城中的夜景了。 所以她有些理所当然的窝在了禾秦的怀中,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上一刻还张牙舞爪,这样的转变反倒是叫禾秦有些不知所措,他手半悬在空中,一时落下不是,不落也不是。.info[] “我饿了。”怀中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些无辜的腔调。 她那副理所当然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让禾秦哭笑不得,他现在总算知道自己是被她拿准软肋了。不是张牙舞爪的束起身上的刺,也不是沉默不语的冷暴力,而是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顺服与他,两人才不会一见面就兵刃相见,一说话就话中带刺。 手落了下来,顺势将云歌揽在了怀中,嘴角翘起一个笑意,禾秦开口道:“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 “没有那道菜。” “那就随便。” “斐云歌,少跟我得寸进尺。” “凶什么凶。”云歌不满的嘟囔。 涌动交织的人潮,不断前进而后退着,像是一出走马观灯的大戏,在二人身侧的幕布上上演着一出出无关旁人的戏剧。时间总会快速转动,却又好像在这一刻定格下来。像是冬季雕窗前笼罩的一层霜花,模糊不清,却叫人不忍拭去,直到最后被阳光一点一点的融化,只留下一滩水渍的痕迹来证明它真的存在过。 被人爱过,被人恨过,也爱过别人,所以禾秦不能确定这种因为某个人在身边而造成的心安,是否能将他归类到爱情这里头来。他能确定的就是,怀中抱着的那个人,真实的叫他不想就此松开。 深巷中飘散着陈年老酒的香味,迷醉到骨子里叫人难以自拔。云歌靠在禾秦怀中,抽了抽鼻子,忽然抬手朝着前方指道:“我们去那家。” 越过人群,禾秦视线顺着云歌指着的那家酒楼看去。 名字叫碎玉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店也不大,装潢也不富丽。倒是门前的盆景,莫名多了些雅致的气息。越靠的近了些,方才那股子老酒的香味便更重了,云歌这才看到碎玉轩旁边还提了几个小字。 百年佳酿慢酿,八方朋客久品。 “你确定?”禾秦抬了抬下巴。 “确定。”云歌头如捣蒜。 两人双双下马,刚刚进了碎玉轩,迎面便过来了个酒楼里打下手的小厮。那小厮看起来年龄不大,张着一张稚嫩的脸,身穿粗衣麻布,人倒是干净清爽的很。 “二位客官里头请。”小厮笑眯眯的伸手示意,习惯性的将抹布搭在了肩头。 禾秦点了点头,二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进了酒楼的二楼。酒楼不大,生意倒是不错,二楼中厅坐着一个白衣奏乐的女子,人虽多但都安静的很,并不嘈杂。 左右看了眼,云歌寻了个靠窗的位置。 “你们这儿有什么特色的东西啊。”刚刚落座,她便看向小厮问道。 小厮堆着笑脸,麻利的拿过肩上的抹布在桌上擦了一遍,这才恭敬的站到了一边,神情里带着些难以掩盖的骄傲道:“二位客官有所不知,本店是因百年佳酿而出名。” 怎么会不知道,光门匾上那一行小字,就已经不难猜到了,但云歌还是故意说道:“哦?是么,既然如此那便点上你们的百年佳酿吧,至于其他的么,你看着桌子摆,一样一份。” 见她如此爽快,小厮忙不迭的点头,连连称是:“好嘞,二位客官您慢等。” 委婉灵动的琴声缭绕高梁,一曲终了余音未了。禾秦靠在椅子上,见小厮走了,这才从中厅内收回了视线,转而落在云歌脸上。 “点的挺多啊。” “嗯嗯。”云歌点头道,并未察觉这句话的不妥。 “带钱了么?” “没有啊。”手中倒茶的动作顿了顿,云歌抬头不解的看了眼禾秦,皱了皱眉头:“有话就说。” 禾秦勾了一下嘴角,眼里有些笑意,但没说话。 他的表现有些反常,却又不说是什么意思,云歌狐疑的看着他,目光游弋在他俊挺的容颜上,却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恰好这时候小厮已经领着几个丫鬟端了酒菜上来,她也就没多想了。 还没到跟前,远远的云歌便闻到了那清冽四溢的酒香,还未入口便觉得有些醉了,看来小厮倒也没夸大其词。 在云歌的注视下,丫鬟们将菜肴一道道的摆上了桌子,直到最后一道菜放上的时候,那些丫鬟才有条不紊的离开了二楼。 “二位客官请慢用。”小厮哈腰笑道,说罢便也离开了。 云歌是在晚膳没用的情况,就被禾秦强行带了出来,原本以为会早些回来,却没想到九香毒门出了那样的事,如此一番折腾,她的肚子早就饿了。眼下看到美酒佳肴当下,怎能不叫她食指大动。 她手下一顿,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冲着禾秦讪讪的笑了下:“那小厮说这是百年佳酿,要不你先尝尝?”说罢将要到嘴边的酒杯,象征性的朝他递了递。 禾秦坐在对面,神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他没动,云歌又将酒杯收了回来:“还是我来尝尝吧,万一里面有毒……”酒还未送至唇边,便被人一把夺去。 “你舍身为我,我怎么能叫你以身试毒呢。”禾秦斜斜的勾起了嘴角,狭促的桃花眼在灯火的晃动下惊艳独绝,一仰头便将杯中清酒全数饮尽。 几乎是还未反应过来,云歌便见禾秦已经放下了杯子,他的嘴唇上还沾着酒渍,晶莹透彻。眼里的诧异还未完全褪下,云歌不利索的问道:“怎,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禾秦挑了挑眉头,拿起了桌上的筷子,神情自然的说道:“没有毒。” “哦……”云歌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虽然疑惑,但还是将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禾秦用膳的时候不说话,一举一动都很安静优雅,同他本人恶劣刁钻的脾气大相径庭。好在他吃饭的时候不会说出一些讽刺的话来,云歌这才能安心的吃个晚饭。 也不知是真如那小厮所说,这是百年的佳酿,云歌觉得这酒倒真挺特别。不同辛辣,带着丝入喉的清香,若是细腻的品,唇齿间还有些香甜的味道。一边是舒缓的音乐,一边是美酒佳肴,眼前还坐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 这是云歌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禾秦,他有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本该是妩媚的,可在他那张脸上却带着丝逼人的凛冽。彼时他微微垂着眼睛,睫毛纤影在眼下微微颤抖着,遮住了眸中的寒芒。俊挺的鼻梁一线勾勒,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 “嗯?”云歌托着下巴,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禾秦。虚浮的光影中,那两个禾秦动作一致,手中执着一双银筷,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她下意识的超那虚晃的光影中伸出了手,却还未触碰到,便被禾秦一把将她的手腕捉住。 “你做什么?”云歌茫然的看着他,黝黑的眸子仿佛被一层浅浅的薄雾覆盖,眸底是微熏的迷醉。她微微张着嘴巴,嘴唇鲜艳欲滴,上头沾着亮晶晶的酒滴。 禾秦蹙了下眉头,将她的手松开,“你醉了。” 禾秦好看的眉眼和面孔在眼前恍恍惚惚的重叠着,云歌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半分使坏的心思,再次朝着那片虚晃的浮影伸手过去。 她的指尖穿过了空气,似乎也穿过了那片晃动的浮影,下一刻禾秦无数个恍恍惚惚的面孔忽然在云歌眼前消失。手上传来真实的肌肤温热感,让云歌一个激灵,酒醒了不少。 她的手触摸在禾秦的脸上,停留在眼前的 188 月华如洗 吹了一路的凉风,身上的温度早已散尽,云歌后背冰冰凉凉的,窝在禾秦的怀里时,竟觉得有着说不出来的契合。(..info无弹窗广告)她不得不承认,她从不排斥禾秦,她甚至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内心对他是怎样的感情。 人总是很奇怪的,一边讨厌着,诋毁着。就像是毒药本身带着致命的蛊惑,却叫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偏剑走偏锋。云歌想,反正饮鸩止渴的是自己,关旁人什么事,若是事事要顾及现实和旁人的眼光,眼下她恐怕都没命能在这里看大都城中的夜景了。 所以她有些理所当然的窝在了禾秦的怀中,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上一刻还张牙舞爪,这样的转变反倒是叫禾秦有些不知所措,他手半悬在空中,一时落下不是,不落也不是。 “我饿了。”怀中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些无辜的腔调。 她那副理所当然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让禾秦哭笑不得,他现在总算知道自己是被她拿准软肋了。不是张牙舞爪的束起身上的刺,也不是沉默不语的冷暴力,而是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顺服与他,两人才不会一见面就兵刃相见,一说话就话中带刺。 手落了下来,顺势将云歌揽在了怀中,嘴角翘起一个笑意,禾秦开口道:“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 “没有那道菜。” “那就随便。” “斐云歌,少跟我得寸进尺。” “凶什么凶。”云歌不满的嘟囔。 涌动交织的人潮,不断前进而后退着,像是一出走马观灯的大戏,在二人身侧的幕布上上演着一出出无关旁人的戏剧。时间总会快速转动,却又好像在这一刻定格下来。像是冬季雕窗前笼罩的一层霜花,模糊不清,却叫人不忍拭去,直到最后被阳光一点一点的融化,只留下一滩水渍的痕迹来证明它真的存在过。 被人爱过,被人恨过,也爱过别人,所以禾秦不能确定这种因为某个人在身边而造成的心安,是否能将他归类到爱情这里头来。他能确定的就是,怀中抱着的那个人,真实的叫他不想就此松开。 深巷中飘散着陈年老酒的香味,迷醉到骨子里叫人难以自拔。云歌靠在禾秦怀中,抽了抽鼻子,忽然抬手朝着前方指道:“我们去那家。” 越过人群,禾秦视线顺着云歌指着的那家酒楼看去。 名字叫碎玉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店也不大,装潢也不富丽。倒是门前的盆景,莫名多了些雅致的气息。越靠的近了些,方才那股子老酒的香味便更重了,云歌这才看到碎玉轩旁边还提了几个小字。 百年佳酿慢酿,八方朋客久品。 “你确定?”禾秦抬了抬下巴。 “确定。”云歌头如捣蒜。 两人双双下马,刚刚进了碎玉轩,迎面便过来了个酒楼里打下手的小厮。那小厮看起来年龄不大,张着一张稚嫩的脸,身穿粗衣麻布,人倒是干净清爽的很。 “二位客官里头请。”小厮笑眯眯的伸手示意,习惯性的将抹布搭在了肩头。 禾秦点了点头,二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进了酒楼的二楼。酒楼不大,生意倒是不错,二楼中厅坐着一个白衣奏乐的女子,人虽多但都安静的很,并不嘈杂。 左右看了眼,云歌寻了个靠窗的位置。 “你们这儿有什么特色的东西啊。”刚刚落座,她便看向小厮问道。 小厮堆着笑脸,麻利的拿过肩上的抹布在桌上擦了一遍,这才恭敬的站到了一边,神情里带着些难以掩盖的骄傲道:“二位客官有所不知,本店是因百年佳酿而出名。.info” 怎么会不知道,光门匾上那一行小字,就已经不难猜到了,但云歌还是故意说道:“哦?是么,既然如此那便点上你们的百年佳酿吧,至于其他的么,你看着桌子摆,一样一份。” 见她如此爽快,小厮忙不迭的点头,连连称是:“好嘞,二位客官您慢等。” 委婉灵动的琴声缭绕高梁,一曲终了余音未了。禾秦靠在椅子上,见小厮走了,这才从中厅内收回了视线,转而落在云歌脸上。 “点的挺多啊。” “嗯嗯。”云歌点头道,并未察觉这句话的不妥。 “带钱了么?” “没有啊。”手中倒茶的动作顿了顿,云歌抬头不解的看了眼禾秦,皱了皱眉头:“有话就说。” 禾秦勾了一下嘴角,眼里有些笑意,但没说话。 他的表现有些反常,却又不说是什么意思,云歌狐疑的看着他,目光游弋在他俊挺的容颜上,却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恰好这时候小厮已经领着几个丫鬟端了酒菜上来,她也就没多想了。 还没到跟前,远远的云歌便闻到了那清冽四溢的酒香,还未入口便觉得有些醉了,看来小厮倒也没夸大其词。 在云歌的注视下,丫鬟们将菜肴一道道的摆上了桌子,直到最后一道菜放上的时候,那些丫鬟才有条不紊的离开了二楼。 “二位客官请慢用。”小厮哈腰笑道,说罢便也离开了。 云歌是在晚膳没用的情况,就被禾秦强行带了出来,原本以为会早些回来,却没想到九香毒门出了那样的事,如此一番折腾,她的肚子早就饿了。眼下看到美酒佳肴当下,怎能不叫她食指大动。 她手下一顿,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冲着禾秦讪讪的笑了下:“那小厮说这是百年佳酿,要不你先尝尝?”说罢将要到嘴边的酒杯,象征性的朝他递了递。 禾秦坐在对面,神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他没动,云歌又将酒杯收了回来:“还是我来尝尝吧,万一里面有毒……”酒还未送至唇边,便被人一把夺去。 “你舍身为我,我怎么能叫你以身试毒呢。”禾秦斜斜的勾起了嘴角,狭促的桃花眼在灯火的晃动下惊艳独绝,一仰头便将杯中清酒全数饮尽。 几乎是还未反应过来,云歌便见禾秦已经放下了杯子,他的嘴唇上还沾着酒渍,晶莹透彻。眼里的诧异还未完全褪下,云歌不利索的问道:“怎,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禾秦挑了挑眉头,拿起了桌上的筷子,神情自然的说道:“没有毒。” “哦……”云歌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虽然疑惑,但还是将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禾秦用膳的时候不说话,一举一动都很安静优雅,同他本人恶劣刁钻的脾气大相径庭。好在他吃饭的时候不会说出一些讽刺的话来,云歌这才能安心的吃个晚饭。 也不知是真如那小厮所说,这是百年的佳酿,云歌觉得这酒倒真挺特别。不同辛辣,带着丝入喉的清香,若是细腻的品,唇齿间还有些香甜的味道。一边是舒缓的音乐,一边是美酒佳肴,眼前还坐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 这是云歌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禾秦,他有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本该是妩媚的,可在他那张脸上却带着丝逼人的凛冽。彼时他微微垂着眼睛,睫毛纤影在眼下微微颤抖着,遮住了眸中的寒芒。俊挺的鼻梁一线勾勒,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 “嗯?”云歌托着下巴,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禾秦。虚浮的光影中,那两个禾秦动作一致,手中执着一双银筷,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她下意识的朝那虚晃的光影中伸出了手,却还未触碰到,便被禾秦一把将她的手腕捉住。 “你做什么?”云歌茫然的看着他,黝黑的眸子仿佛被一层浅浅的薄雾覆盖,眸底是微熏的迷醉。她微微张着嘴巴,嘴唇鲜艳欲滴,上头沾着亮晶晶的酒滴。 禾秦蹙了下眉头,将她的手松开,“你醉了。” “我没醉。”云歌摇了摇头,禾秦好看的眉眼和面孔在眼前恍恍惚惚的重叠着,她托着下巴看了会儿,突然又将手伸了过去。 她的指尖穿过了空气,似乎也穿过了那片晃动的浮影,下一刻禾秦无数个恍恍惚惚的面孔忽然在云歌眼前消失。手上传来了真实的肌肤温热感,她的手触摸在禾秦的脸上,停留在眼前的也只有他那张俊挺的面孔,无比清晰,清晰到她甚至看到那张面孔下呼之欲出的惊鸿,还有一丝隐忍的不悦。 “斐云歌。”禾秦冷着脸看她,那三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带着丝寒意。 云歌一顿,原本被雾气朦胧的双眸,忽然变得无比平静而清亮。她看着禾秦,眸底细微的流动着埋怨和从不曾有过的委屈。良久,她才缓缓的收回了手。 手中的酒杯从始至终就不曾离开过,白玉的瓷杯被她握得发烫,里面的清酒轻轻荡漾着涟漪。手腕一抬,一杯酒全数饮尽。 肆意流淌的清酒泛着丝辛辣,呛得她止不住的咳了起来。她的面颊绯红,眼里又出现了些迷醉,眼角是被咳出来的泪花。 禾秦一直看着她,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旁观者,无动于衷。又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不曾想过要哄一哄。 “我不是斐云歌。”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丝沙哑,云歌扶着桌角,平静的说道。 189 引鸩止渴 像是独自站在冰彻入骨的深海中,所有可以防备的铠甲都在这一刻崩溃,好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云歌垂着眼睛,乌黑长发泛着淡淡的光晕,从她肩上滑落下来。 “如果我不是斐云歌,那我是谁。”她轻轻呢喃着,仿佛自言自语。却又仿佛接受了现实一般,颓然的跌坐在整个椅子里头。 她摇了摇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像是幕布前的独角戏,她自导自演又自言自语。一直以来,只有她一个人在战斗,她是出谋划策的军师,亦是举步维艰却不得不的小兵,更是那个挥舞旗帜身披铁甲的将军。云歌淌在一个叫江湖的长河中,缓慢粘稠,带着沥血的气息,不断前进。 禾秦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一杯又一杯的斟酒,直到记不清是第几杯的时候,他终于起身摁住了她的手。 “别喝了。”他开口阻止道,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进了云歌的耳中,听得不大真切。 那只手稳稳的将云歌的手压住,手背上黛螺色的袖子边缘刺绣着一圈石青色的边纹,好看极了。云歌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微微仰头看着禾秦居高临下的俯瞰睥睨的眸子。 “关你什么事。”她模糊不清的说道,语气却藏着些恶意的轻笑。她突然伸手将禾秦拉住,拽到了自己的跟前。云歌微微往前靠了靠,禾秦那张俊挺的脸与她近在咫尺,带着酒香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你管不着我。”云歌嘴角微扬着坏笑,眉眼里是酒醉的迷乱,绯红的面颊和眼梢间是一个女人藏不住的妩媚,那里头带着致命的蛊惑。 禾秦面色铁青,隐忍着怒意,一把将云歌的手拉住,不由分说便拽着她离开。他的力道霸道且丝毫不温柔,云歌一路跌跌撞撞踉跄着轻浮的脚步被他拖到了外头。手上火辣辣的疼,像个赌气的小女孩,伸手拽住了旁边的门框。 “你放,放开我。”她口齿不清的嚷着,眼里是无尽的委屈和无辜。 海市蜃楼倒映在那双澄澈迷茫的眸中,轻轻浮动着的美好,叫人不忍打碎。明明是在无理取闹,禾秦却是心中顿了顿,语气终于软了些:“不要闹了,斐云歌。” “斐云歌?”雾气未脱的目光定格在禾秦的脸上,云歌“咯咯”的笑了起来,她抬手指着他:“你不是不爱斐云歌么,你老叫她做什么。”遂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笑容从脸上渐渐褪了下去。 松开了紧紧抓着门框的手,云歌跌跌撞撞的越过禾秦,声音轻不可闻的飘散在晚风中:“我忘了,我才是斐云歌。” 轻到像是叹息,像是历经了无数沧桑因疲倦而发出的一声叹息。 禾秦看着她踉跄的身形,像是一只摇曳的风筝,随时会从空中跌落下来。他皱了下眉头,突然朝着云歌追了上去,伸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中。 云歌的身体很烫,身上的气息随着浑浊的酒味,一并挥发在空气中。她被禾秦紧紧的搂在了怀中,身体是下意识警惕后还未松懈的僵硬。 “你要是愿意,不做斐云歌也可以。”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头,禾秦低声说道,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身体渐渐放软了下来。云歌抬手环住了他的腰,瓮里瓮气的声音传来。 “那我要做谁?”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是一刻也不想离开这个温暖到灼热的怀抱。 “无论是谁,只要你喜欢就好。” “那斐云歌怎么办。” “只要是你就好。” 所有被岁月流逝的荒芜,以及那些沧海变桑田的轮回,都好像没有这么漫长。漫长到叫人迫不及待想摒弃一切,可是直到最后才明白,原来不管是一个人,亦或是一句话,都能将你以往所等待的煎熬,磨砺的一干二净。 “那素素呢。”像是在黑夜里生生横戈出来的一束白光,如此的突兀在两人之间,云歌愣了一下,酒醉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过来。 她不能确定那句话是不是她问出来的,或者是她不能确定那是下意识未经过大脑的脱口而出……却是最真实的。 禾秦依旧保持着抱着云歌的姿势,良久,他都没有说话,直到云歌以为他也许真的不在意了,可是禾秦却突然说话了。声音有些低沉,在熙攘的街道旁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阵风吹来,云歌浑身打了个激灵,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忍着那股寒意,她后退了一步。凉风迅速灌进了两人之间的空隙中,老酒的沉醉彻底清醒。 她看着禾秦,轻笑了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真是让人心寒啊。”口齿不清变回了字字珠玑,云歌蓦地想起了许久前某个林中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对禾秦说的。 原来不管是她还是斐云歌,都没能抵得过另一个人啊。 禾秦站在那里,一双冷冽的眸子,始终定格在云歌的身上,仿佛要在她身上穿出一个洞来。他看着她那张带着些笑意的脸,一时竟辨不出真假。 “痴心妄想。”嘴唇轻启,恶毒的话毫不留情,像把利箭。 那把利箭是对准斐云歌的,亦是对准她的。她怎么敢痴心妄想啊,所以她踌躇没敢前进,即便已经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心意。 入夜了,酒也醒了,室内的温热很快被凉风吹尽。禾秦从云歌身上收回了视线,从她身旁越过。 “走了。”不咸不淡,带着丝夜风的凉意。 扯了下嘴角,云歌跟了上去。 酒哪里能醉人,醉人的是自己罢了。两人中间像是无形中横戈了什么,云歌挺直着背脊,禾秦亦没有动,风呼呼的从她的衣领中鼓动进去,肌肤在冰凉的衣帛下起了一层细细的颤栗。 一夜无声,踏着一路清晰破碎的马蹄声,终于停在了冥罗宫。四角的黄色灯笼坠在屋檐旁,在门前照出一片淡黄色的光芒。 云歌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折射在门上,淡薄的几近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禾秦从后头跟了上来,一把将她的手拽住。 “过来。”他冷着脸,语气毋庸置疑。 云歌没有反抗,被他一路拉着穿过宫殿,走过长廊,最后被他拽进了一间房内。房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像是泛着浓重的雾霾,压抑的难以呼吸。良久后,视线才适应了长廊投射过来的淡光。 翻手一拽,禾秦将她压在了门上,手揪住云歌的衣领。 “你知道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胸腔内仿佛压抑着什么。 房内很暗,禾秦那张冷毅的轮廓在薄弱的光下渐渐显出,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云歌竟然妄想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他是自私的,无情的,却也是能叫人动心的。 到底是毒药,碰不得啊。 她看着禾秦,在黑暗中扬起了嘴角,笑里带着些讥诮:“堂堂二宫主这么痴情,就不怕被人当作软肋么?” “哦,我忘了,你的软肋早没有了。”话里的剑拔弩张,仿佛是一只尖锐的厉刺。 云歌靠在门上,她微微歪着脑袋,禾秦能看到她脸上那种张扬肆意的坏笑。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却叫人分不出真假。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撩拨人心意乱情迷。 “得寸进尺。”禾秦拂袖一甩,重重将云歌推到了一旁。薄弱微光下那张俊挺的容颜,带着浓重的寒意,轮廓里都是呼之欲出的冷冽。剑锋雕刻的眉眼里藏匿着挥之不去的锋芒,像是一把泛着冷光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匝落在云歌身上。 向来就是不会怜香惜玉的人啊。 云歌笑看着他怒气冲冲,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忽然觉得很解气。禾秦站在他的跟前,一片黑芒的阴影笼罩在云歌的身上。 “出去。”他冷漠的说道,字里行间的生硬凉薄险些要将云歌淹没。 她以前嘲笑过那些女人,却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云歌庆幸自己还算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以至于她觉得不过是偶尔在河边走,一不小心沾湿了鞋罢了。 想的太过简单,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从容不迫的整理了下方才被禾秦弄皱的衣襟,云歌笑了笑:“晚安。”说罢推门离开。 夜色扑面而来,夹杂着入骨的凉意。身后半开的房门,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足以吞噬一切。步伐不急不缓,即便那道灼人的目光叫人坐立难安,她也未曾停顿一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明亮的行灯时,云歌才恍然回神。 松懈下来之后,身上所有的酸痛便卷席上来,肩膀上被压迫之后,觉醒的便只有肿胀。云歌扶着身旁花园的石台,顺势坐了下来。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些。 有步伐声似乎从不远处跟了上来,云歌猛地站了起来,一丝雀跃跳上清丽的脸庞。 “禾……”另一个字哽在喉间,便戛然而止,噤了声音。 190 绿茵之死 那人从庭院外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而来,一身绯色的衣裳在明亮的行灯下格外耀眼,扬起夜色里的凉意,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info “公子?”萧月顿了顿脚下步伐,定睛后连忙迎了上来。 失落感油然而生,本不该有的期待也仿佛从云端坠落,摔的四分五裂。身上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就用光了,云歌坐回了冰冷的石台上。她面色有些苍白,一睐明眸在行灯的光芒下也失了往日的光彩,不复清亮有神。 “公子,夜凉了,先回去吧。”萧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她眼,上前欲要将她扶起来。 云歌挥了下手,制止了萧月。 “不用管我了,你早点休息吧。”她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花坛内枯败的花草中。 晚风掠过便能听到轻微的婆娑声,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散在了庭院中,尽显临冬的凄凉和寒意。云歌脚下的身影很淡,旁边还有一束身影,影子上的衣袂轻轻抖动拍打着,像是随时会从地上跳跃而出。 “怎么了?”云歌微微扭头,看了眼萧月。 萧月并没有离开,她站在云歌身旁,微微垂着眼睛,神色有些踌躇。行灯在她的头顶摇摇欲坠,明亮发黄的光恍惚了云歌的眼。 萧月犹豫了良久,末了终于开口道:“公子,我方才听绿茵说,少宫主还在等您……”说到最后声音渐来渐小。 绿茵是禾临身边的丫鬟,云歌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这些日子以来,绿茵不比红盛心高气傲,对萧月还是挺照顾的。 如果萧月不说,云歌恐怕已经将禾临那岔给忘的一干二净了。她不傻,感情于感激还是分得清的。 站了起来,又重新坐了下去。 “你去知会一声吧。”云歌轻声道,放弃了自己前去的想法。 “那……” “我回去休息了。”打断了萧月还想说什么的话,云歌起身离开。 人总是这么奇怪,一边无法原谅别人恶劣的行径,一边自己却乐此不疲的做着另一个恶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做一个好人。 回到了后苑内,见乌引房间的灯还亮着,思索着明日可以带她回去了,云歌拐进了她的厢房前。 门前飞光不在,恐怕在屋顶趴着。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着,人影随着火光扑在门纸上,摇曳出一片恍惚的虚无。 “小引,睡了么。”云歌敲门问道。 深夜的后苑内静悄悄的,就连房内也静谧的没有任何声音。门前淡薄的光亮像是随时会熄灭,身后的角落里,似乎藏着可怖的怪物,张牙舞爪的叫嚣着要挣扎出黑暗。 “小引?”又敲了两声,就连在屋顶的飞光都没有跳跃下来,察觉到不对,云歌面色一变,猛地的将门推开了。 一双青色的绣花鞋赫然入眼,素蓝的缎布裤脚在鞋面上轻轻晃悠着。巨大的恐惧从心底翻腾,滚动,身形一晃,云歌连连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穿堂风阴飕飕的从半支的雕窗吹来,那双青色绣花鞋的主人随风在半空晃悠悠的动荡着。雪白的白绫穿颈而过,原本一张清秀的小脸,此时已经微微泛紫,两旁的面颊诡异的鼓了起来。 “绿,绿茵。”云歌喃喃自语,轻不可闻的惊叹被凉风迅速湮灭。她的手摁在地上,被细碎的沙子硌的生疼。地面的凉意,从手腕一路卷席上来,险些叫她不能呼吸。 那一刻,逼仄黑暗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面目狰狞铺天盖地。云歌猛地回头,出现在眼前的只有泛着厚重雾霾的黑夜,以及耳旁那一串不慎清晰的轱辘声。 那串滚动的轱辘似乎碾压过了云歌的心脏,像支庞大的军队,一路浩浩荡荡朝她涌了过来。直到从漆黑的夜色中渐渐显了出来,这种荒谬的错觉才从她的脑中消失。 青白色的单衣在风中轻轻抖动拍打着,像只摇摇欲坠的飞蛾,历经千险,越过万山,乘风破浪的出现在那片光火里。禾临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深海潮水一般的黑暗,独独他像是天降的神坻,清晰的如同烙印叫人难以忘记。 “禾临。”云歌惨白着脸。 她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这么呼唤禾临,声线抖动的像是山谷间的破风,浓浓的鼻腔音调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握着轮椅的手骨节青白,轱辘声停的悄无声息。禾临微微抬眼朝着房内看了一眼,他的面色依旧温润,在笼罩的阴翳下,他收回了目光。 “来。”他微微探过身子,朝云歌伸去了手,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只一个轻微的动作,只一个轻不可闻的音节,都像是巨大的救赎。 七焰的死在云歌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觉得自己难逃其咎,当她看到绿茵那张狰狞的面孔,和诡异的死法时,心里的那个防线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恍然坍塌。像是破堤的洪水,崩溃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心底最低的那根弦,奇怪却又丝毫碰不得。 禾临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就像是醉酒时她看到的禾秦,恍惚的像是一片浮光。她觉得自己一定得抓紧那些东西,即便伸出去的手在轻微的颤抖着。 “别怕。”禾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少不更时的小孩。他对着云歌点了点头,在云歌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迅速的握住了她的手。 像是握住了一块世间再也寻不到的珍宝。手心还硌着一些细碎的沙子,微疼中是禾临手指一贯的冰凉,独独这一次,留下了些温热的气息。契合的手掌内传来了一股难以掌控的力道,半从地上起身的云歌,毫无征兆的扑进了禾临的怀中。 轮椅承受不住压力,惯性的滚动着。碾压过地上细小的石子,轱辘声清晰无比,在眼前一片阴霾的黑暗中,云歌低头看见了禾临的那双眸子。 带着丝浅笑的眸子,像是块琥珀,镶嵌着她惊讶的模样。 轱辘声戛然而止,手下顿了顿,禾临伸手揽在了云歌的腰间:“你有没有事。”他微微向后靠,待到确认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萦绕在鼻尖的竹香扰人心神,意识到压在了禾临的身上,云歌猛的从他的身上离开。 “对,对不起。”她看向禾临的腿,有些慌乱的道歉。 禾临看了云歌一眼,随即笑道:“对不起做什么。”俯身下去,将她衣摆上的灰尘拍掉。 云歌在原地僵住,她看着禾临动作很自然的在她衣摆上拂了拂,原本沾满灰尘的衣裳,立马变的干净起来。直到他安然的将手放回了腿上的时候,云歌才猛的回过神。 她认真的看着禾临,声音不大:“绿茵的死我会调查清楚的。” 绿茵是在乌引房中死去,乌引是她带来的,而此时恰恰乌引消失不见,无论怎么说,她都难逃其咎。何况云歌并不认为,绿茵是被乌引害死的。 相反的是,她现在反而更担心乌引的处境。 “绿茵是我宫中的人,我也有责任在里头。”禾临摇了摇头,终究是有些惋惜。 云歌没说话,有些于心不忍,却始终没敢回头看一眼。她知道这个丫鬟跟了禾临许久,即便没有感情,怕是早已经就习惯了。 就在此时,云歌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飞过,快到险些没有捉住。 她心下陡然一沉,如果她记得没错,方才萧月分明说是绿茵告诉她禾临等了一夜,不过眨眼的时间,绿茵岂会那么快出现在乌引的房内,更何况还是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 云歌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她发现萧月并没有在禾临身后跟过来。 “先给绿茵处理后事吧。”压抑住心底的不安,云歌开口说道。 她没有敢问禾临这件事,她生怕这其中有什么差错,亦或是说从别人口中得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想要听到的真相。 静谧夜以继日,冥罗宫内因为一个丫鬟的死火光通明,燃亮了半边的天际。由于事发蹊跷,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禾临对宫中人称绿茵只是失足落水死亡。 几乎是没有半刻耽误,绿茵的尸体便装进了棺材内。 一番忙碌下来,夜间的阴霾已经渐渐褪了下去,但却丝毫不见天亮。云歌站在漆黑的棺材旁,看着不停跳动的烛火,目光有些失神。 偏殿内阴风阵阵,穿堂风从身旁掠过,冷的她打了个寒颤。 “回去休息吧。”禾临在一旁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开口说道。 他刚刚说完,半开的大门被人从外头踢开,禾秦走了进来。 他从夜色里来,身上带着雾气未散尽的凉意,斜飞的剑眉下是冷锐的眸子,黛螺色的衣摆似乎裹进了还未褪下的黑夜。 ps:最近作者外出,虽然可能后续剧情有些不尽人意,但会尽量保持最好的更新,并且不会断更。 如果不出意外,一号开始恢复每日四千的更新! 191 后续之事 夜,是浓的能滴出墨来的夜,人是不曾见过素未谋面的人。 熊川隐于夜色中,黑色的斗篷将他整个人都融化进了这黑夜,风吹起他斗篷的一角,细听便是猎猎作响。 “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夜色中虽看不出他的脸,但从音色中不难猜出此时的他面无表情。 他的身前是同样身着黑衣,却是蒙面的三人,三人像柱坚硬磐石,周身都散发着凛冽的气场。中间的那人便开口了,声音有些刺耳“杀你的人。” “哼。”熊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想杀他的人太多了,只不过若是能杀了他,此时哪里还轮得到眼前这三人动手的。 “罢了,便叫你死个瞑目吧。”那人低叹一声,却是忽然一股冷风袭向熊川面门,三人同时举剑,形成剑阵。 “六扇门。”几乎是异口同声,剑气瞬间将熊川包围,四周是地上枯枝落叶被卷起的声音。 宽大的衣帽遮住熊川的脸,此时只见的他微微动了一下,双手缓缓拔出背上的那把黑金剑。肉眼来看,便能看出这把剑异常沉重,但熊川却是握紧剑柄。他举起剑,看着迅速靠拢将自己围成圈已分不出人影的三人,唇畔勾起一抹冷笑。 六扇门倒是还摆起阵来了。 单手握剑,眸子微眯,看似缓慢的动作却在落剑一刹那迅速完成。剑气划破大地,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其中的一个人影打的飞起,与此同时这个阵也便被破了。 枯枝散夜,夹杂着泥土铺天盖地。 熊召收剑,剑身上头有湿漉漉的痕迹,黑夜中并不能看清,但却能隐隐的嗅到一抹血腥味。 焚香阁 楚馆秦楼,纸醉金迷,胭脂缭绕,身姿曼妙。 此时二楼上等厢房内,里头灯火隐隐绰绰,穿过卷起的珠帘门,入眼便是一张鸾床。[..info超多好看小说]幔帘放下,里头春光满溢。 “公子……嗯……”青楼的女子一身床技,随着男子的动作口中呼出甜腻的呻.吟。她伸手一览,套住男子的脖子,香汗淋漓。 男子见她如此,唇边划过一抹邪魅的笑容,头上有些细小的汗珠,为这张俊美的相貌更添一丝蛊惑。他身下动作加快,引得女子连连呼叫。 二人颠倒凤鸾,巫山共雨,承的好一身鱼水之欢。 只是这满室的春光却因旁边坐着的一人煞了这大好风景。 熊川穿着黑色的斗篷大衣,那张脸隐在帽子后面,他背着那把黑色古剑,就坐在这厢房内的桌子旁。 耳边是两人承欢之乐的声音,鼻翼间是满室腻香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如同一座雕塑,静静的坐在桌子旁。直到床上的男子发出一声低吼之后,这满室春光才因此中断。 “公子,你去哪儿?”里面的女子娇媚的声音忽然响起. “哪也不去。”男子嗓音有些慵懒,似是从鼻腔内发出来的,却是异常的好听。 接着便是幔帘细细索索拉开一截的声音,男子**着上身,坐在床边,拿起一旁的帕子,细细的擦拭着身上的汗迹。 “怎么样,得手没?”男子低着头,口气散漫,问得却是熊川。 熊川这个时候才皱了一下眉头,难以察觉,他开口“没有动手,只是去看看。” “哦?”男子拿起那身白色的衣服,举手一扬,便穿在了身上。 “那些人动手了。”说着的同时熊川从腰间摸出一块牌子,往桌子上一扔。 牌子是褐色楠木所致,中间刻着一个鹰形图腾,边缘却被一些深红色的东西染上,此时它安静的躺在桌上。 “这都行?”男子往桌子旁边一坐。 熊川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依旧难以察觉。这个男子叫逍遥子,是熊川的师傅,但熊川却觉得他除了教他武功之外就没有半分地方像一个师傅了。 “现在的江湖啊。”逍遥子摇了摇头,口中啧啧,眼中带着戏谑之色“可比许多年前的江湖有趣多了。” 熊川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师傅,因为逍遥子的实际年龄最起码在五十左右,也许更甚。但他偏偏长了一张儒雅秀气颇讨女人喜爱的脸,乍眼看去,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只会是个腼腆多金的富家公子罢了。 一个不称职的杀手,这是熊川对逍遥子这八年来唯一一个不变的评价,但他不得不承认逍遥子的武功的确很高。 似乎习惯了熊川的缄默,逍遥子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画纸,他丢给了熊川,“拿下这个人的人头。” 这是熊川踏进这家青楼的唯一一个目的,他接过那张画,看清上面那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之后便将画像揪成一团,扔在了角落。 “我走了。”熊川低着嗓音道了一声,留下在后头喝茶的逍遥子,踏出这间厢房。 下了楼之后大厅比方才似乎人更多了些,众人表情期待,似乎在看着什么。站在楼梯上,熊川顺着众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了半空中的一个舞台上。 舞台上是一个女子,白衣飘飘,丝织的白色面试遮住了引人遐想的面孔,一抬手臂薄浅的衣袖便顺着手臂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这一来,下头的人兴致高涨,大声呼喊,有叫揭开面纱的,有叫再来一段的。 乐声瞬间充斥着整个大殿,这时候舞台上又出来一个红衣遮面的女子,这女子如一把火,身上的衣衫半遮半掩,腰间一截露在外头。随着音乐旋律,女子扭动的腰身,舞姿妖娆风情,一双细白的大腿随着不停舞动若隐若现。 此时台上的两人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一个如极地之莲,白洁唯美。一个如娇艳之阳,如火如荼。 徐公府今日是徐公徐兆的五十大寿,徐兆是何人?徐兆的父亲在世时便是国公爷,而徐兆年轻时据说是风流潇洒,好那游山玩水,便并未跟父亲一般入进官道。徐兆的父亲徐盛为先皇开国立下汗马功劳,一生忠心耿耿为先皇效劳,而徐盛去世时先皇更是悲伤不已,一道圣旨下进国公府。 念国公爷徐盛一生鞠躬尽瘁,人可无情不可没,特封徐盛的长子徐兆为徐公。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意思就是说哪怕徐盛死了,哪怕他徐家没有在朝廷为官的了,但是也依旧受朝廷庇佑。 听起来似乎是有名无实,也就唬唬那些市井小儿罢了。但的的确确是大都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即使没有在朝廷当任,却带着朝廷的帽子,封着朝廷的号。 但徐兆可不仅仅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徐公而已,他有兄弟四人,父亲死后家中依旧团结如初。在大都也算是个领头的家族了,本该就此没落的家族,在徐兆的带领下却能继续走向繁荣。 此时徐公府大门大开,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前全是前来贺寿参加宴席的人,这些人不仅有江湖人士有商豪更是连官府中的人都有。而送来的礼品更是从门前便排到了庭院,那负责记录管理入库的管家和几个下人都是手忙脚乱,直叫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了。 一眼望去红毯长不见首,来往的人流不断,徐夫人和她的儿子徐邑阳正站在门前迎接宾客并且一一谢礼。 而长末歌此时正站在路的对面远远望着,她身上的请帖并她的署名,自然是不敢从大门进去。好在她对这个地方熟悉,毫不费力的便进了徐公府的后院。 刚站稳身形,耳边便响起了女子的嬉笑声。 “你可看到了,王富商家的王少爷,当真是长得英俊。”语气中竟带着丝丝的向往,谁知话音刚落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就响起,口气中好似那李员外家的公子是她家的一般“哪里,依我看还属那李员外家的公子最是英气。”接着便是匆忙的脚步声。 原是两个从后厨端着饮具的丫鬟,今天这种日子自然少不了那些富家公子,少女怀春也是难免的。 长末歌止住步子,险些与那两人撞个正着,慌忙闪身躲到了假山的后头。直到那两人的嬉笑声离的老远,再也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方才从假山后头出来。 岂料耳边竟是闻得一声惊喝,“你是谁。” 来人是徐公府伺候徐公子的贴身丫鬟阿红,在徐公府也待了将有八年之余,而长末歌自然也是认识的。阿红本是从夫人的院子出来路过此处,却见的一长发女子躲在假山后头鬼鬼祟祟,阿红这才大喝一声问向此人。 长末歌哪里想到,以前从未曾在意的丫鬟,如今看到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却是时光荏苒无人再认得自己。她抬头看了一眼阿红,眸子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流动,桃花瓣一般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阿红只觉得眼前这人似曾相识,可还不待她细细回忆便觉着脖子一疼,眼前漆黑,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今日鄙人五十大寿,多谢各位宾客前来贺寿,我徐兆敬酒一杯。”徐兆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满脸都是笑容,豪气的头一仰,一杯酒一滴不剩。 在座的男客闻言,纷纷站起来,口中说着恭维的话,也是杯杯不留余。 一杯酒下肚,徐兆似乎还有话要说,将酒杯放到一边,开口道“乘着今天这大好的日子,鄙人还要宣布一件喜事。” 192 出此下策 禾秦进来之后,二话未说,就将云歌拽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 夜色中的阴霾薄雾以极快的一种速度从空气中撤退,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的小雨像是从天际撤下的银丝,随风在半空交织缭绕着。 天际苍穹如同画笔泼墨,无尽的黑铺天盖地的晕染开来。细雨从天而落,很快落在两人的衣服上,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悉索的步伐踏着地上的泥泞,衣帛和着雨水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云歌抿着嘴一言不发,一路被禾秦拽出了偏殿。 灰蒙蒙的夜色只手遮天的挡在她的眼前,只有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走在她的跟前,直到脚下踩着烂泥重重一滑,云歌被禾秦拂袖甩了出去。 那股力道防不胜防,来不及抓住任何可以扶住的东西,她被狠狠撞到了粗糙的树干上头。 外力干扰,拔地而起的大树剧烈颤抖了一下,顷刻间,张牙舞爪的树枝摇曳婆娑着落下了豆大的水珠。水珠冰彻入骨,像是一条川流不息的长河,轰轰烈烈的淌过了云歌的眉眼,精致的锁骨,最后隐入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中。 云歌背靠着树,她的手紧紧的扣入了深褐色的树干中,她微微喘息着,抬头看禾秦,声音像是随时会撕裂开的破风:“你疯了么。” 在她视线中的禾秦,一片模糊,像是朵浓的化不开的乌云。下一刻又像是被风掀起的巨浪,裹着冰凉的气息极速的拍在了她的身上。 一只手,狠狠的扼在了云歌的颈项间。 “人是不是你杀的。”禾秦咬牙冷声问道。 他的声音比这水珠还要令人寒心,冰凉的气息同空中的细雨纠缠在一起,毫不留情的从云歌的头顶浇下。 被迫仰起头,雨水一滴一滴从云歌的下巴落到了禾秦手上。(..info无弹窗广告) “你要是……这么……以为,我无话……可说。”她轻不可闻的冷笑了一声,声线在空气中扭曲抖动着。 她怎么会蠢到以为,事情只有这么简单,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回矛盾是由他来亲手指着自己的。 到底是毒药啊。 颈项上的那只手不断的收紧,眉眼间的雨水糊花了云歌的视线,她忽然想起在月咏楼的那个夜晚。那个萧条孤寂灯光微弱的小巷,有狗吠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无以复加。 那一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忍着将要窒息的痛苦,毫不犹豫的伸手勾住了禾秦的脖子。她的十指缠绕在禾秦微湿的发丝间,那些墨发变幻成了无数根尖细的银针,从指尖一路游走到心脏。 整洁的鞋面沾染上了黑色的污垢,像是盛开在黑夜里的花,禾秦那张浅薄刀刻的嘴唇上沾着晶莹的雨珠,他手下顿了顿,剑眉微蹙:“斐云歌,少跟我玩花……” 云歌踮起脚,像只烈风中摇摇欲坠的飞蛾,带着扑灭焰火的决心,吻住了他那张一翕一合的嘴。 冰凉的雨水在触碰间顷刻融化,所有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像是穿肠毒药游走遍布,明明是引鸩止渴,却叫人欲罢不能。 禾秦震了一下,他的眉眼在夜色里带着碧空泼墨的曜黑,点漆的眸中掠过转瞬即逝的诧异。他的手一松,作势推开,却是唇上一痛,云歌咬了他一口。 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同冰凉的细雨叫嚣着纠缠着,被雨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云歌清瘦的身体上,她微微颤抖着,几乎整个人已经陷进了禾秦的怀里。 禾秦看着她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却又像一块坚硬的瓷玉。他的手推在云歌的肩上,犹豫半晌,顺势一落,将她揽在了怀中。 不可否认,食髓之味。 唇齿间口舌相拥,温热的气息和冰凉的雨水相互融化,仿佛汇织交融的血液,滚滚流动,激烈翻腾。禾秦的手落在云歌的腰间,他的手像是带着烙印,灼热的叫人险些失声尖叫。 雨水变得滚烫,从云歌的眼角划过,她忽然顿了下来,像是失了生气一般,手从禾秦的后脑间滑落。她的嘴唇殷红如血,从他的脸颊旁轻轻擦过,声音轻的像是叹息,带着一丝哽咽:“相信我……” 禾秦一把托住她瘫软下去的身子,曜黑的眸中染上汹涌而来的震惊。 天际边开始渐渐泛出深蓝色,毛毛细雨丝毫不见停歇,凉风一阵,细雨便斜斜的撤进了走廊。禾秦负手而立,眉眼间被细雨沾湿,赤色长衣也因雨水而变的颜色更深了些。他看着即将告别黑暗的天色,头一次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他哪里是真心想要杀云歌,只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罢了。如若不是昨夜她走后那个人带来的消息,恰巧之后后苑那个暗河的杀手不见了,而禾临宫中的丫鬟被绞死在那间屋中,这其中的因果只怕是不叫人怀疑都不行吧。 可是当她体内毒性复发,满脸是血的昏迷在自己的怀中时,禾秦内心忽然震撼了一下。仿佛是空了,又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叫人不能自己。 房门紧闭着,禾秦看了一眼,那里头是不省人事昏迷过去的云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身朝着自己的卧房疾步而去。 脚下的泥泞被一路带起,向来喜净,独独这一次没有察觉到衣摆深灰色的泥渍。穿过长廊,再回来时,禾秦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细颈白瓷的药瓶。 自上次云歌体内的毒复发时,禾秦便已经着手在配制解药了,后来却因种种而忘了给她。眼下虽然不是时候,但恐怕也找不到比这更适合的机会了吧。 他向来对她有些刻薄,这唯一一次的真心实意,却还连着一个叫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漆黑的夜逐渐被一片灰蒙蒙的白给吞噬,时间接近卯时,天色还有些早。空气中晕开一片浅浅的雨雾,扰人视线。 一路泥泞雨水踏着踉跄不稳的步伐声,云歌跌跌撞撞的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的身上从头湿到脚,乌黑的长发像是海中纠缠的海藻,狼狈的贴在她的脸上和肩上。 乌引不见了,绿茵死了,萧月也不见了,禾秦因不知名的误会要置她于死地。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出于下策,云歌不得不伺机从冥罗宫内逃出来。 她已经断了所有念想了,眼下唯一能信任的,恐怕只有那个明朗的少年了。 雨越下越大,从茫茫细雨转为了磅礴大雨,那些雨珠似乎是从天际掉落的珠帘,落在肌肤上的时候带着些微疼的冰凉触觉。 毒性复发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可之后云歌才能察觉到体内的异样,体内的能量似乎都被消耗殆尽。此时她身体仿佛置身在一片火海中,显然是因体力不支而染上了风寒。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看着自己可能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头顶忽然出现了一把伞。 黄色的油纸伞,竹骨的伞柄,拿着伞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喂喂,这是谁啊,怎么混的这么惨?”戏谑的口气带着丝鼻腔内混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逍遥子手中拿着伞,嘴角叼着一个笑,锦衣玉服站在伞下。他像是一个富家的多金公子,眉眼间的贵气张扬而高调,目光却是一泓泉水清冽见底。 “是你。”云歌微微转身,面无表情,声音嘶哑低沉。 “是啊,我们真有缘。”逍遥子眉头一扬。 云歌朝他身后看了眼,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往这边驶了过来,驾马的是一个眉目硬朗,英气十足的男子。 看这架势,似乎是有备而来 “恐怕不是缘分这么简单吧。”云歌睨了眼车上那人。 带起地上的雨水,马车压过了一条长长的轱辘印子,稳稳的停在了两人的身旁。 “师傅。”熊召坐在前头,朝逍遥子低低的喊了一声。看了一眼云歌后,见她在看着自己,面色便有些尴尬的别过了头。 逍遥子笑了一声,拂了拂衣摆被沾上的雨水,佯装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 云歌没理他,径直的朝着马车就上去了。 逍遥子能出现在这里,定是没什么好事,只是既来之则来之,恰好云歌也觉得有些撑不下去了,能暂时休息一下是最好不过了。 马车内那个叫做夏芸的女子也在里头,绿衣墨发,温婉动人。 云歌看了她眼,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随后无力的在旁边坐了下来。逍遥子并未跟上来,不消片刻后,马车便不急不缓的行驶起来。 “喝口热茶吧。”夏芸看向云歌。 云歌闭着眼睛,脸色一片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看起来极其虚弱。听到夏芸的声音后她并没有说话,依旧磕着眼睛在休息。 除却外头的雨声和轱辘滚动,狭小的马车内静谧无比。夏芸见她不说话,索性将热茶倒进了杯中,朝云歌递了过去。 “来,拿着吧。” 又是一片静谧,在沉默了半晌后,云歌终于睁开了眼睛。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夏芸,向来清亮的眉眼中透着一丝凉意。 193 神秘卷 轴 夏芸被她那种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拿着杯子的手也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溅在了云歌的衣服上,她似乎没什么知觉,目光中的凉意渐渐隐了下去,接过了茶杯。 “去哪里。”云歌问道。 夏芸愣了一下,随后回道:“不知道。”绝不是随便敷衍,的确是不清楚这辆马车会驶向哪里。 云歌便没说话了,磕上眼睛继续休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砸在了车顶上,像是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马车一路在前进,直到在城外的一家院落前才停了下来。 熊召似乎来过这个地方,轻车熟路的就将马车驶了进去。云歌下车的时候发现,逍遥子并没有跟上来。 屋内有好几间房,虽然没什么人,但一眼能看出来,有人长期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夏芸带着云歌进了一间窗户靠南的房间,她在门旁生起了火炉:“姑娘你先好好休息吧。”伺候的很是周到。 云歌看了一眼放在桌旁的干净衣裳,没有说话,点点头便拿着衣裳进了屏风后头。 之后的一连几天,始终没看到逍遥子出现,连带着那个叫熊召的年轻人也一并不见了,独独留下夏芸在这个院落里陪着云歌。 直到第四日,才看到熊召从从外头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云歌朝他身后看了眼,问道:“逍遥子呢?” “师父他,他随后就到了。”熊召嗫嚅着嘴巴,言辞闪烁,面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向来便是忠厚实在的人,自然是不会撒谎。 夏芸忙上前替他辩口道:“逍遥师父怕是还有事,应该很快就到了,是吧,啊召。”说着朝云歌脸上看了一眼。 她并未听进夏芸说了什么,脸上面无表情,冷冷的看了眼熊召后便从他身旁过去了。熊召一急,连忙伸手将她拉住。 逍遥子出现的莫名其妙,失踪的又莫名其妙,不论他是有什么目的,云歌是不可能浪费时间在这个地方等他的。 “放手。”冷眼中凛冽剜人。 熊召也意识到行为逾矩,立刻就松了手,但还是不甘心倒:“师父说了,让你不要离开这里。” 云歌没有搭理他,看见树旁停息的马,飞身骑了上去。随后脚跟一碰,扬起马鞭便离开了这里。 从这里到南都快马加鞭估计要一盏茶的时间,中途不耽误的话还可以再快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云歌心中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从昨晚给竺萸发送了信号后,直至现在,她都没有回复,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日中的太阳虽不灼热,但却亮白刺眼,通往南都的小道一路白马树,微白的树叶在光下流光溢彩。长风中有一道凌厉的剑气挥了过来,急急破开树梢的枝繁叶茂。 烈马长嘶一声,云歌急急拉停马。 那道剑气泛着隐约可见的白光,却在到她跟前的那一瞬间,骤然消失。紧接树林间哗哗作响,一道人影穿梭而来。 “往哪儿走啊。”悠悠闲闲的语气。 抬眼一看,逍遥子横坐在树枝上,腿上搭着一把剑,微微眯着眼睛,避开了眼皮上的日光。 云歌冷哼一声,并未搭理,继续往前走。却听的“呛”的一声,宝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弯弧,堪堪钉在了马的左蹄前。 “有事说事。”拉紧缰绳,云歌面色一沉。 逍遥子也不说,斜斜嘴唇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一支卷轴,凭空扔去。 伸手稳稳的接住,却在看到卷轴上的第一个字时面色就变了。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三遍,已经是面如死灰。 “从哪里来的。”云歌沉声问。 “侯爷府。”不用他说已经猜到了。 因为他想起青尘曾经在月咏楼说过的话,当年调查夏家一案的人,便是他父亲着手的。如今这份确凿的东西,除了他侯爷府,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地方了吧。 那上面的内容…… 云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冷冷的盯着逍遥子:“你为什么把这个交给我。” 逍遥子从树梢上,纵身一跃,颇有些嘻皮笑脸:“合作,合作。”说罢慢悠悠的朝着原来的路回去。 早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此时却有些箭在弦上的错觉,盯着他的背影许久,云歌跟了上去。 翌日。 太阳从山间升起,冲破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浩浩荡荡撒在大地上。 绿油油的林荫小道,一匹骏马踏破灰尘,飞奔而去。 暂时同逍遥子达成协议,昨夜同他商谈一夜,从最初不相信那卷轴上的内容,到后来终于有些接受了下来。 只是云歌到底还是有所保留,那上头有她不愿相信的东西。 乌引不是失踪了,据逍遥子所说,是被南水十三坞抓走了。他既然承诺了别人,自然多少看着点她的行踪。只是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歌并没有告诉逍遥子,这件事她必须要亲自问乌引才行。 恰好南水十三坞在南都那边,顺便连带着霹雳堂的事一同解决了。一路快马加鞭,到达南都时,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后。 云歌挑了一家驿站,落脚下来,喝了口水。 她特意问逍遥子要了一套男子的着装,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若是多看一眼,不难看出眉目间女子的清丽。 休息半晌,继续启程,前往南水十三坞。 南水十三坞沿江边,地方极为偏僻,但内里却很大。上到精良的手下,下到递茶端水的侍女,一应俱全。 云歌将马停在了一里外的树林子,随后徒步到江边。沙子在水中隐隐的滚动着,估摸着是浅水处,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江中的水泛着泥腥,她尽力屏住气息,一直顺着船舵摸索过去,最后终于感觉差不多了,才猛的从江中潜了上来。 一边大口的呼吸,一边环视周围,这才发现来到了南水十三的舵坊后方。 恐怕是因为后头靠江,所以里头当家的放松了戒心,这后面根本无人把守,待到确定安全之后,云歌从水中翻了上去。 !! 194 南水劫狱 舵坊后头静悄悄的,后面的房间多为仓库。地板上的水印随着步伐一路延伸,云歌绷紧神经,顺着走廊,走的小心翼翼。 直到穿过长廊,离开后头,却被前面的一扇门挡住了去路,她伸手推了两下并没有推动,想来是在对面上了锁。 不死心的又推了两下,云歌这才放弃,随后贴在们上听了会儿,确认对面没人,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目光扫过了走廊的栏杆,脚下一个助跑,湿漉漉的靴子踩中栏杆,飞身跃到了墙头。 向下看去,没想到对面是一个后院,云歌心中有些犯嘀咕,莫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么想着,眼风一动,便见一旁的月牙门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抬眼就看到了墙头上的云歌,张口就喊。 “什么……”人字还未出口,云歌已是纵身一跃,轻而易举跳到他的身上,将他扑倒在地。那人惊呼一声,紧接着云歌一个手刀劈了下去。 后头许多房间都是废弃的仓库,云歌将那人拖进了其中一间。 门被踢开,灰尘漫天飞扬,呛得她止不住的咳嗽。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她将那人的衣服换了下来,出来时已经变了个样子。 看这人的着装倒像是舵坊里打下手的一个小厮罢了。 压低头上的帽子,刚出后院,就同一个人擦肩而过了。 看那人的衣着,应该不是下人一类的,云歌正暗叹那人没发现自己,便听到身后微沉的声音响起。 “站住。” 她心下一跳,脚下步伐也随之一滞,但却迟迟没有回头。 “你去吩咐地牢的侍卫给那个小姑娘送点吃的。”那人说完后便走了。 按奈着扑通扑通的心脏,云歌转过身,垂眉敛目:“是。”迅速转身离开,直到看不到那人时,才停下了脚步,靠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如果没错的话,方才那人说的,恐怕是乌引没错。但听那种语气,似乎很懈怠,这是怎么回事。 一边猜测着,一边观察四周。 看情况似乎是舵坊的内部,得要迅速找到地牢才是,整理了下衣服,云歌从旁边走了出去,往正堂的方向过去。 这么多人,她可不信能被人认出来。果不其然,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跟着其他下人混进了厨房。 就在她躲在灶台后头佯装烧锅的时候,门外进来了几名侍卫, 为首的似乎是牢管,一张方脸,不苟言笑,看了一眼里头忙碌的下人,还不待他开口就有个妇人迎了上去。 “这不是程爷么,今个怎么亲自过来了。”妇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那男人扫了她一眼:“顺便过来,等会送一份饭菜去地牢。”说罢便走了。 直到他走的老远,那妇人才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随后转身,冲一旁的干活的几个下人嚷嚷:“看什么看,你,小月,用食盒送过去。” 云歌眼看那小月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食盒打包之后,被那妇人数落了一番后就出去了,乘那妇人不注意,云歌紧接着跟了上去。 那个丫鬟心不在焉,再加上云歌的步伐轻稳,她并未发现身后跟着人,眼看着她身形一拐进了侧旁的一个小树林。 云歌深怕跟丢了,紧着就过去了,好在那丫鬟还在前头不远处。 周围静悄悄的,环境也十分孤僻,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云歌几个步伐的时间,就到了那丫鬟的身后。 伸手一个手刀,便将她放倒了,云歌一把接住了险些掉到地上的食盒。 看了眼那丫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云歌略略思索,索性将她拖进了树林子里,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丫鬟的衣裳,这才放下心来,前往地牢的方向。 通常地牢都是在隐蔽的地方,估计就在这林子后头了,过了小道之后,前头赫然是一间牢房入口。 门前把守着两名侍卫,见有人送饭,一言未发的将云歌拦住了,伸手就要夺东西。 云歌目中一凛,下意识就要动手,转眼换了副笑脸:“唉?两位大哥这是做什么?” “去去去,这里面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其中一名侍卫推开试图进去的云歌,一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另一个人。 “大哥你这是误会了。”云歌笑道,不动声色的朝里头看了一眼,继续道:“我是怕等会食盒还要劳烦你们送过来,我这不顺便带回去么。” 那人一听言之有理,恐怕也是看她一个女子,量她不敢有什么花样。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语气莫名的好了些:“算了算了,进去站里面等着。” 云歌心下一喜,并未料到会如此顺利,忙敛眉笑道:“劳烦您了。”脚下已经踏了进去。 地牢里永远都是一个光景,云歌从来都不陌生,没有风也一样阴飕飕的温度,长年在地底的湿气直直逼近人的肌肤,还有不断跳跃摇曳的烛光。 她的影子像个巨大的怪物扑在墙上,逼仄的角落里黑漆漆的,许是因为关押的人不重要,所以除却门口的两个侍卫,里头并没有其他把守的人,空荡荡的,不远处是方才进去送饭的那个侍卫。 “唉?你怎么进来了。”那人不悦的开口,边走边道。 云歌立马脸上堆上了笑容,往旁边避了避:“方才那位大哥让我把食盒拿回去。” 听闻之后,那人才不冷不热的哼了声,从她身旁过去。 却在这时,云歌瞥见了他腰间的钥匙,几乎是没作思考,反手一扣,食指压在了那人的喉间。那人喉间咕咕呜咽着,双手疯狂的挣扎着。云歌毫不犹豫的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的合云扇锋利的划过了他的喉咙。 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于此同时,那人浑身一抖,一脚踢到了牢门上,生锈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巨响,同时也惊动了外头的那名侍卫。 “发生什么事了?”外头那侍卫探出脑袋。 地上的鲜血蜿蜒流淌,像是条丑陋的疤痕,云歌不顾手上沾着的鲜血,极力压制着颤抖,取下了那人腰间的钥匙。 外头那侍卫愈发觉得不对,一边过来一边大声的问道:“问你话呢,你在干什么!” 逍遥子个人访谈 欢迎收听你的太阳我的心,好作者就是我,我就是,你们最爱的王叔== 末时正阳破浮云,梧桐树下照人慵。 由于正文暂时卡停,鉴于作者拥有着一颗想当导演又爱演的心,在这个阳光绚烂温暖的时分,我们开设了一个针对江湖个人的剧场访谈,今天我们邀请的正是在十五年前神秘失踪曾经是暗河内集团内第三的杀手逍遥子!! 是的,你没有听错,是逍遥子,真的是逍遥子,是那个英俊多金帅气温良的…… 逍遥子:(懒懒的打断)喂喂,你说完了没有? 王叔:哦,哦(惊慌失措,弯腰鞠躬)萨米马赛,忘了介绍您了,请原谅我那颗看了镜头就不愿意挪开脸的心! 逍遥子:(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害怕,虽然我是杀手,但是我也不会滥杀无辜的。 王叔:(掩嘴悄悄的笑)真的蛮亲和的嘛。 王叔:咳咳,逍遥子你好,我是本次访谈的主持人,感谢你能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栏目组,先做下自我介绍,我叫…… 逍遥子:(微微眯眼扬起笑容,看着镜头)我叫逍遥子,听说坊间有很多我的粉是么?啊呀!真是承蒙了大家的厚爱,不过我也很高兴,毕竟这年头关于腹黑鬼畜什么的,好像真的不太吃香了呢! 王叔:(==!)额那个,那关于大家如此喜爱你,你个人的感觉是如何呢。 逍遥子:我也很喜爱她们。 王叔:恩真的是很亲民呢,但是最近出现了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有个别极其喜爱你的粉丝,一看到你就忍不住喷饭血槽掉空,以及口口声声要同你成为cp还要为你生猴子的这种不理智你现象你是怎么看待的呢? 逍遥子:恩?(扭头看了一眼主持人,随意的笑了笑)我觉得我的粉们很理智啊。 王叔:…… 王叔:关于粉丝的话题我们先告一段落,对于本文中你屡次出场,但都有种搅屎棍既视感的情形,对此你有什么异议么? 逍遥子:你是说他们都是屎么。 …… 王叔:好的您的回答真的是很幽默风趣呢,那在后文中不知您的戏份多么,还是说仅仅只是几个出场而已呢,是否于其他几人有或多或少的对手戏呢。 逍遥子:(认真思考了下)少了我的话,作者后头60万字应该无法水下去吧,对手戏?不怕被我打死的就来吧,反正算我的。 王叔:恩,目前云歌云公子的存在对你有什么帮助或者阻拦么。 逍遥子:揭下我告示并且随手就扔在了某个犄角旮旯的角落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在,等她哪天成为了男人,我再动手吧。 好像没有半点作用的说…… 王叔:啊哈哈,您真爱说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那对于男主你有什么看法么。 逍遥子:(忽然坐起来)你是说男主? 王叔:(点头点头)逍遥子:男主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认真的看着镜头)我觉得他是个很英俊多才的男子,为人亲和,出手不凡,身家上亿,卓越多姿,人中之龙。是个在人世间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王叔:(表情僵住……)原来禾秦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么? 逍遥子:(愣住)禾秦是谁? 王叔:(抓狂)那你刚刚说了那么多,到底是在说谁啊喂,你有认真在听我说话吗混蛋!!! 逍遥子:我是男主好么主持人(微笑,拔剑。)王叔:咳咳咳……(弯腰鞠躬,)萨米马赛,不要生气嘛~王叔:好了现在进行最后两个问题倒计时,第一个问题就是,综以上你亲口所说,身家上亿这件事,不知为何江湖无人知道。 逍遥子:(得意)连抓我都抓不到还有机会知道这么多么? 王叔:好!果然是人中之龙,那我现在问这位世间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最后一个问题,(深呼吸深呼吸,小心翼翼的将话筒递到逍遥子的跟前,镜头拉进,英俊的面孔放大出现在众人眼前)请问您,今年贵庚! (一声惨叫,鲜血铺洒在镜头上,主持人卒,享年21)随后我们的工作人员,扛着三台摄像机,在极其隐蔽的情况下,拍摄到了逍遥子一身华服锦衣,进了一家温香软玉之楼,随着一个年轻貌美,打扮妖冶的女子一同进了二楼天字号厢内。 此次访谈,至此结束! 日常生活【壹】 小剧场一关于吃石榴。 禾秦瞥了一眼,随后抬手将果盘拨开:麻烦云歌:萧月,剥石榴乌引:石榴是什么? 逍遥子:楼上的你从外星来的吧。 逍遥子卒,死于飞光之口。 小剧场二,关于杀人这件事。 禾秦甩手一抽,那把细长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的寒芒,他负手而立,眸中尽是冷锐睥睨:杀人?他一挑眉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云歌拿着那把金色的合云扇,始终觉得短了些,若是速度慢上一分,岂不一剑就被禾秦那种长剑贯穿?所以杀人嘛,她笑了笑,眼神清亮,其实就要快。 杀人?乌引眉头难以察觉的皱了一下,身后的飞光早已一道白影越过,死死咬住前面的那人。 喂喂。逍遥子纵身一跃,坐于树上,手中拿着一些坚果,时不时朝底下的那只巨獒丢上一颗,他嘴角微微翘起,笑得温良儒雅:楼上的,看好你家的狗好吗? 小剧场三,关于养宠物这件事。 三人齐齐看向乌引,她不明所以的又皱了一下眉头,随后扭头,看到飞光从远处扑来时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一丝微笑。随后飞光已经一个跳跃,两爪搭在了乌引的肩上,嘴中哈赤哈赤的喘着粗气,时不时用那大舌头舔一舔乌引白净的小脸。 飞光,别闹。她口中有些责怪,但还是踮起脚尖,摸了摸飞光毛茸茸的大脑袋。 三人石化,那只狗可是有几百斤啊,为什么一个少女可以在不被它扑到的情况下还抱住了它啊,这样看起来真的很诡异啊喂! 注:夜凤族人好斗,喜杀,力大无穷。 《九重歌》日常生活【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