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情:红颜醉,帝王劫》 第一章 --雪飞 茫茫天地,一片冰封,一个十岁左右衣衫破烂的少年背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艰难行走在雪地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脚下,一双鞋子早已磨破,露出的脚趾早已冻的没了知觉。可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背着小姑娘向北走去。 雪越下越大,如棉絮一般悠悠扬扬地洒满了天地间。生冷的风似乎要将两个小小的人儿从大地上卷走才罢休,耳后传来的滚烫气息让少年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寻了一个可以遮风的大树后,少年将背后的小姑娘放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之后揉了揉小姑娘通红的脸颊:“云遥,醒醒…..不要睡……” 云遥大眼微微动了动,烧的迷迷糊糊中依旧紧紧地抓着少年的衣襟:“祈哥哥,祈哥哥,不要离开遥儿………” 少年原本冷冷清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有的温暖,他抓住小姑娘的手,轻轻哄道:“遥儿放心,祈哥哥在呢……” 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掠过那女子临死前疯狂而绝望的眼神。当一切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时候,那个宛如仙人般的女子和着那滚滚的烟尘宛如一场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两年多,他背着她颠沛流离。可是无论再苦再累,只要肩上有她,他就觉得活着是充满希望的,至少,他还有期盼,还有活下去的不屈信念。 “遥儿,不要睡……祈哥哥吹竹哨给你听……”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雕成的哨子放在唇边乌乌吹了起来。 任由他如何呼唤,小姑娘只是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却是怎么也不愿醒来。(..info无弹窗广告) 少年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脱了下来,裹在云遥身上,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村子,只要找到了村子,遥儿就有救了。 可是荒山野岭之中越走越是杳无人烟,而背上烫人的温度让他再也不能有丝毫的迟疑,转过山脚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然后背着云遥走了进去。 大雪一下就是三天三夜,这样等下去怀中的人儿就算不死也会烧成白痴。孟祈心中焦急万分,脑海中蓦地掠过初见那个女子时的场景。他也发着高烧,然后她将冰冷的雪化成水敷在他脸上……便可以退烧了吧。 经过一日夜不眠不休地折腾,怀中的人儿终于退去了滚烫的热度。 “遥儿…….”少年轻抚小女孩甜美的脸颊,冷峻的眉宇间溢出一抹温柔。 山洞外雪已经停了,他仰头望着蔚蓝的天宇:“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许是对那死去的女子的承诺,许是对怀中人儿的承诺。孟祈小心翼翼地背起云遥继续向北而去。 白茫茫的天际之间,只有那两个孤单的小身影倔强地向前走去。 傍晚,走的累了,孟祈只能寻了一颗大树,将云遥倚着大树放了下来,然后便找了些干柴来生火。在山洞中休息了一日夜之后,云遥身体恢复了少许,迷茫之中,只觉苍茫的雪地里,那一抹破旧的身影格外温暖。 “祈哥哥……”她轻轻唤他。 弯腰点火的少年蓦地抬头,原本冷漠的双眼溢出一丝暖意,他弯起唇角冲她轻轻一笑:“遥儿醒了…..可好些了?” 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祈哥哥,我饿了…..” 孟祈挠了挠头皮,身上仅剩的一个馒头已经吃完了。这冰天雪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是乞讨也找不到人家。 雪地里,一只山雉悄然飞过,孟祈灵机一动,笑着冲云遥眨了眨眼睛。 “遥儿乖乖在这里等着,祈哥哥去去就来,很快就有吃的了。” 云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见孟祈又是挖坑又是埋土,在坑子上方垫着几个干树枝以雪盖了痕迹,雪堆上面放了一个小小的松仁。孟祈挑了几根结实的干树枝编了一个竹盖,竹盖下支着一根小细棍子,以一条长长的绳索牵引过来,二人并排趴在了草地上。 云遥有些不明白,“祈哥哥,这样就有吃的了么?” 孟祈笑着捏了捏小丫头挺秀的鼻尖:“别说话,等一会就会有了。” 云遥哦了一声乖乖地趴在孟祈身边,不多时便从树林中飞来一只黑色的山雉,看到了松仁,那山雉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原来祈哥哥是要抓鸟儿啊! “祈哥哥,快点拉…….鸟儿来啦…..” 惊的那只山雉拔腿就跑,云遥嘟着嘴巴:“祈哥哥,都怪你不早点拉绳子……” 孟祈哭笑不得,就算拉也得等到山雉进了埋伏再拉吧。被她这样子叫法,恐怕到天黑也抓不住一只山雉。 孟祈故意崩了脸,起身将云遥从雪地里抱了起来,然后远远地放在一棵树下,命令道:“想吃东西的话,就在这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许叫不许动知道么?” 最见不得祈哥哥生气,云遥唬的一愣一愣,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 连续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抓到一只山雉,这两年来过惯了这种生活,因此对于野外烧烤山雉这种事情孟祈可谓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便闻得肉香扑面而来,孟祈微微一笑,撕下一块鸡腿肉递给了云遥,就在这时,树林中忽然走出几个年纪稍大的乞丐。 望着孟祈手中的山雉,几个乞丐都不由地馋延欲滴。 “喂,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爷爷我的地盘。” 孟祈脸色一冷,起身护在云遥面前,这样的场面他见的多了,乞丐之间互化山头,打架斗殴。因此,要想活下去,自己就得比别人强。 几个乞丐似乎被孟祈脸上冷厉的气势给唬住了,迟疑了片刻却是不敢上前,无奈腹中咕咕作响,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的饿狠了人也会为食亡的。 为首的那少年乞丐道:“小子,只要你将手中山雉肉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不再为难你。” 孟祈冷冷哼了一声道:“休想。”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几个乞丐一同围了上来。 孟祈年幼本没有他们高大更何况是以多欺少,转眼间他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可是手里依然紧紧地抓住那只烤好的山雉不放。 一旁,云遥哭着道:“你们别打祈哥哥了,我把这个给你们…….” 雪地里,那个倔强的少年依旧顽强地将烤肉抱在怀里,任由他们拳打脚踢也不松开。许久,不知是打的累了,还是被孟祈那冷若寒潭般的眼神震慑住了。 他们终于停下了手,恨恨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雪地里,孟祈一动不动地躺着,云遥哭着抓住他的手:“祈哥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被人殴打,可是云遥依旧哭的泪人似得。 夜幕低垂,星际漫天。少年仰脸躺在雪地里,黑沉的眼眸泛起宛如星光般绚烂的色彩,他轻轻伸手握住云遥的小手,二人并排躺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闪烁的繁星。 “遥儿,你知道吗?在那繁星闪烁的天空中,有那么几颗一直在守护着我们。” 云遥眨了眨眼睛:“是爹爹和娘亲么?” 孟祈微笑,将云遥揽在怀中。“你觉得是就是。” 六岁的小姑娘似懂非懂:“那祈哥哥呢?” 孟祈凝眸,望着星空下,小女孩童真的眼眸:“祈哥哥是地上的星星,守护着他喜欢的人。” 云遥笑了:“祈哥哥喜欢的人是遥儿吗?” “恩……” “那遥儿也要守护祈哥哥!” “傻丫头…….” “祈哥哥,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好……..一辈子不离不弃。” 第二章 -雪海情深 夜幕下,两个孤单的小小身影手拉着手从雪地里走来。 “遥儿,累吗?” 云遥固执地摇了摇头:“不累。”她知道,祈哥哥受了伤,会很疼,所以她要自己走剩下的路。 树林中,一双幽冷的绿色眼睛自黑暗中浮现出来。向着两个孩子走过的地方追去。 兴许是感受倒了那丝冷然注目的眼光,云遥蓦地回头,惊叫出声:“祈哥哥,那是什么?” 孟祈眸色一紧。 “狼…….” 想不到真是祸不单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遇到了这样一只雪狼,而现在跑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据说在狼的面前,你弱它便强,你强它便弱,没有铁器的时候,吼声也很奏效,雪依旧在下,孟祈轻轻地放下云遥,冲着那只饿狼猛然吼了一声,竟将原本气势凌人的雪狼吓了一吓。 孟祈知道,到了这一刻,不是狼死就是他们亡。一种想要活下来的坚强信念告诉他,若要活下来,必须要比狼更加凶狠。在雪狼晃神的那一刹,孟祈蓦地从腿边拔出一截短刃。 其不意地扑过去插在了狼的后腿上,人们都知道,狼是最狡猾而凶狠的动物。雪狼尽管对这突如其来的出击有着一瞬间的震惊,但是它不仅没有闪躲,只是厉吼一声,低头便向孟祈腰间咬去。孟祈身形灵活一转,灵巧地躲过了雪狼的攻击。 由于后腿受伤,雪狼的后方正好成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破绽。刹那间,孟祈就铆足劲勇猛地扑到雪狼背上,一刀又插在了它的颈部。雪狼仰头长啸一声,猛然翻身将孟祈摔倒在地上。如同疯了一般向他扑去,来不及起身的少年一下子被雪狼摁倒在地。 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那一刻,云遥咬紧了苍白的唇,望着依旧在雪地里和雪狼厮打的少年,他原本破烂的蓝衣早已被撕成了碎片,鲜血汩汩而下。唯有那双眼依旧如星般灿烂,眉宇间凛冽的杀意与染满了血的脸相比将他衬托的宛如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一手死死抵住雪狼的头,在它侧头向少年肩膀咬下的时候,他另一只手蓦地抬起,沾满了鲜血的断刃无声无息地没入狼喉。 连最后一声嚎叫也没来得及叫出扣,巨大的雪狼轰然间倒地,溅起一地落雪。而少年被它咬中的肩膀涌出鲜红的血,如遍地盛开的红莲一般美丽而诡谲。 那一刻,他回眸轻轻地望了一眼小姑娘,想要告诉她他没事,可是却怎么也没有力气说出那几个字。杀了一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雪狼,他几乎耗尽了一身气力。 吓呆了的小姑娘在少年倒地的那一刹蓦然惊叫出声:“祈哥哥………” 浓烈的血腥味在树林里弥漫开来,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空旷的树林里忽然间又多了许多晶亮的绿色眼眸,森然凝望着雪地里那两个单薄的小小身影。 是狼群! 那一刻,云遥忽然忘记了害怕,一双小手紧紧地握住孟祈的手,如琉璃般澄净的眼眸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狼群。 远处,荒野之上蓦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宛如天乐一般贯穿了时空落在她耳中。小姑娘缓缓抬头,有雪落入眼眸。 狼群纷纷散开,一个十岁左右的白衣少年手握洞箫,一边吹奏一边向她走来。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少年干净的宛如一抹来自九霄的雪花,乌黑的长发随风飞扬。 一曲罢,少年垂眸,从小姑娘琉璃般的眼眸里看到一个雪白的倒影,那一刻他眉梢轻扬,唇边勾起一丝迷人的笑意,三分邪肆七分不拘。一双眼睛,宛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你是谁?” 小姑娘偏着头问。 “我………”少年眨了眨眼睛:“自然是来救你的人了。” 小姑娘低头,望着怀中满脸是血的少年,声音抖了抖:“我没事,你快救救祈哥哥吧。” 白衣少年玉箫在指尖轻轻一转,坏坏一笑:“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他?” 小姑娘眸中晕水几乎快要哭了出来:“可是你不救他会死的…….” 白衣少年依旧是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要我救他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做媳妇。” 白衣少年坏坏地眨了眨眼睛。 六岁的小姑娘哪里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只要能救她的祈哥哥,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快救祈哥哥吧。” 白衣少年将手伸到小姑娘面前晃了晃:“信物呢?” “信物?”她急不可耐,只想马上救醒怀中的少年。“什么是信物?” 白衣少年捶胸顿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交换了信物就是以后再也不能反悔的意思!” 云遥吐了口气:“拉钩不就好了嘛!” 白衣少年白了她一眼:“真是个白痴的丫头!”眸光落在小姑娘洁白的耳垂上,一颗翠色的玉琉璃轻轻摇荡,美丽而晶莹。 “我就要这个!” 他指了指她耳畔,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原来是要她的耳坠。那耳坠子原本是娘亲送给她的,她虽然很喜欢,可是为了救祈哥哥………是值得的吧。 晶莹剔透的玉琉璃落在掌心的那一刻,一身白衣的少年眉间荡起一丝邪魅的笑意,他伸手,自长发上解下那根银色的发带,一头乌发散在肩旁,平添了几分桀骜和张狂,他不由分说地将丝带缠在了小姑娘手腕上系紧:“记住,交换了信物以后就不许再反悔………..” “恩,绝不反悔。” 白衣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瓶,倒出一颗小药丸弯腰喂孟祈服下。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纷纷扬扬地落满了天地,雪地里,小姑娘一脸天真地仰头,望着那个比她高出一头多的少年:“祈哥哥真的没事了么?” 白衣少年眉梢一挑:“你说呢!本公子出马死的也能救得活,莫说这点轻伤。” 云遥秀眉凝起:“那为什么他还不醒来?” 白衣少年支起玉箫轻轻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笨丫头,药效总要慢慢起作用的嘛。” 天边,蓦地响起一阵凄凉的苍角声,白衣少年收起戏谑的笑意,望了一眼天边,凝眉道:“糟了……..” 师父不是闭关了么?怎么在这个时候忽然……… “额,我要走了!”白衣少年挑眉一笑:“小媳妇,一定要等我哦!” 小姑娘茫然点了点头,白衣少年转身离去,苍茫雪海之中,那一抹白影翩然如雪般散去。 在她身旁,蓝衣的少年**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抬眸,视线穿过朦胧的雪舞落在小姑娘清甜的侧面上:“遥儿…….” “祈哥哥………你终于醒了…….”眼底,掩饰不住的笑意漫出来,融化了冰雪。 孟祈微微冷峻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用力地将小姑娘抱进怀中,那一刻,抱着她就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苍茫天地,大雪纷扬。 远处,高耸如云的山脉宛如一支长剑,破开了云海雪雾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那就是蒙山了罢! 孟祈抬头,清冷的眸染上一层希冀。 “遥儿,那就是蒙山…….” 那个女子曾说,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一片净土的话,那就是蒙山。在那个冰雪纷飞的世界里,哪里是她永远的归宿。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再有一日的路程他们就可以到了吧!傍晚,雪停了,孟祈找了一处干净的山洞,决定休息一晚明日再进山。 雪后的天空如被洗过般,宛如一颗纯净的蓝宝石静静地嵌在苍宇之上,漫天闪烁的繁星熠熠生辉,美的耀眼。 山洞前,小姑娘静静地倚在少年肩旁,抬头仰望星际,眉梢间一缕忧愁滑过:“祈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蒙山?” 孟祈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长发:“因为蒙山有你的亲人…….” 云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晶莹的眼眸里倒映了漫天繁星,美的宛如一个不小心落入凡尘的精灵。 黑夜,苍茫四野。一道暗哨声划破宁静,睡梦中的少年蓦地惊醒。 漫无边际地逃亡,养成了他敏锐的听觉。孟祈轻轻推了推身旁熟睡的小姑娘:“遥儿,醒醒。” 洞外,开始传来细密的脚步声,想不到他们还是追来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小姑娘出了山洞。 借着雪光的返照,依稀可见树林外一群晃动的人影。那一刻,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犹豫,孟祈翻身背起云遥沿着山洞边缘急速向树林深处奔去。 身后那群人依旧紧追不舍,孟祈背着云遥一口气奔出几里地之后来到一个山崖边,眼看前面再也没有路了,而追兵已然到了跟前。 领队的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那人冷冷的目光落在少年孤寂的身影上,随即挥了挥手道:“来人,给我拿下。” 孟祈将云遥放下,昂首护在了她身前,清寒的眸子宛如箭一般冷厉地望着来人。这些人简直是没有人性,竟然连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也不肯放过。 望着两旁迅速涌来的黑衣人,电光火石间孟祈做了一个决定。 回眸望了望小姑娘,眼中满是疼惜:“遥儿,你怕么?” 小姑娘咬紧了唇,坚定地摇头。只要有祈哥哥在,她什么都不怕。 孟祈抬头,漫天的灯火照亮了漆黑的树林。经历了那么多次的生生死死,他早已麻木。只是…….不甘心!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揽入怀中。 “遥儿,对不起,祈哥哥不能再保护你了…….” 在那群黑衣人挥舞着刀剑奔至跟前的刹那间,那少年抱紧怀中的小姑娘纵身一跃向山崖下跳去。 夜幕之中,那黑衣人望着暮色下沉沉的黑暗,蓦然舒了口气。 这么高的悬崖,两个孩子,恐怕是凶多吉少吧。 第三章 -初遇 故梦纷繁....... 十年光阴,岁月变更。弹指间,物是人非。 而曾经,谁对谁许诺……一生一世的守护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呢? 暮色西沉,一个白衣少女自山间小道上缓步走来,风吹动她如雪般得白衣,宛如一朵轻快而灵动的云,自由自在地飞扬在天地之间。 秋夜,山中冷风阵阵。 少女走的累了,于是找了块被风的地方生了火,倚在树边休息。 半夜时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将沉睡的少女从睡梦中惊醒,她连忙起身,灭了篝火翻身落在一颗大树之上,借着树枝的遮掩,正好可以看到树林中来了一群黑衣大汉。 这些人均是黑衣蒙面,手持大刀,片刻的商议过后一行黑衣人倏然藏入黑暗的密林之中。不多时,前方小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近了才看到,原来是一辆精致的马车,赶车的是一个青衣少年。 云遥心中蓦然一动,那些黑衣人莫不是冲着马车里的人而来的?显然那批黑衣人都是经过精心训练的杀手,她不禁替马车主人有些担忧,万一中了他们的埋伏岂不是凶多吉少? 她忽地灵机一动,从腰间摸出一枚竹哨,含在口中幽幽吹了起来。这是小时候祈哥哥常常吹来哄她入睡的东西,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还可以用来救人。 竹哨的声音在空寂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极了山间的百灵鸟叫。马车倏然停下,云遥眉梢一挑,不由地有些得意,原来还真有人能听得懂她的竹哨。 就在这时,黑夜里羽箭破空的声音蓦然传来,云遥只觉背后一阵冰冷的杀意袭来,她下意识地翻身想要躲开,却不料脚下一空蓦地坠了下去,箭矢擦着肩膀划过。 下意识地,她闭上眼惊呼出口。 没有想象中粉身碎骨的疼痛,她只觉,鼻翼间一丝清淡的芬芳袭来,然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睁开眼的一瞬间,忽然觉得日月的光芒骤然失色,整个人宛如梦幻一般沉入一个如玉般绝美的眼眸中,修长的眉宛如剑一般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勾起淡淡的笑意,三分邪肆七分不拘,一头乌黑似墨的长发被一支白玉簪子弯起,一半散落在肩旁,平添几分妖娆。 云遥恍惚间觉得,眼前的男子,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仔细想了想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因此只好作罢,任由紫衣男子抱着她悠悠然落在了地上。 脚踏实地之后,云遥蓦地松了口气。伴随而来的是肩上撕心裂肺的痛,那一箭虽然被她躲了过去,却依旧划破了肩上的皮肤,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 而此刻,那些原本埋伏在黑暗中的黑衣人见计划被打乱,一股脑全部冲了出来。将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紫衣人眸光潋滟,落在云遥右手边系着的银色丝带上,一丝笑意漫上眉梢,玩味的目光在落在云遥肩上的伤口上时,笑意一敛:“你受伤了!” 云遥呲牙咧嘴地点了点头,心道,若不是为了帮你们,我至于惹祸上身么!可是老天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恐怕她还是会这么做的吧。 身后黑衣人在短暂的愣怔过后,一齐带着兵刃冲杀上来,而紫衣男子身旁除了那个驾车的少年以外,便只有马车内一个青衣侍女。 看他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是没有将那群黑衣杀手放在眼里。 “青兰…..” “是公子。” 刀剑交锋的声音在耳边划开,云遥皱了眉,痛的满头香汗淋漓,紫衣男子眉梢一敛,指尖迅速点了她背后的几个穴道为她止血,不由分说拉着云遥便朝马车走去。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马车也可以布置的这样富丽堂皇,不大的空间内摆了一张卧榻,榻上铺着雪白的丝绸,卧榻前是一个精致的茶几。 紫衣男子弯腰从榻前的小柜子里找出一个白玉瓷瓶,弯腰想要为她敷药。云遥急忙后退:“你想做什么?” 紫衣男子唇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意:“你说我要干什么……” “我自己来!”云遥一把夺过药瓶,瞪了紫衣男子一眼:“你,转过身去!” 紫衣男子懒懒地倚在榻上,唇边笑意更加邪魅:“都是男人,怕什么?” 云遥此刻想撞墙的心都有了,他明明已经……. “哦……..”他佯装恍然大悟,俯身在云遥颈边轻轻嗅了嗅,邪魅一笑:“原来是个姑娘啊……” 肩上伤口牵起的痛再次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紫衣男子不再戏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这样总行了吧!” 云遥咬了咬唇,轻轻扯开肩上的白衣,将那药末洒在伤口上,顿时只觉一阵凉意自火辣辣的伤口上传来。 马车外再次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不过多时,二人已然料理完了那群黑衣人守在了车外。云遥上好药,和紫衣人一起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原本空旷的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她忍不住胸中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看来自己的帮助是多余的! 紫衣男子斜睨云遥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嘲讽,随即漫不经心地投向满身血污的少年:“可有活口?” 林飞摇了摇头:“自尽了,不过从他们的手法上来看,应该是宫廷中人。” 紫衣男子表情依旧那般从容自得,淡淡地打了个哈欠:“去收拾收拾。” 二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身上血污清理干净。那叫林飞的少年受了点皮外伤,不过完全不影响驾车。 “那个…….这位公子,既然已经没事,在下该告辞了。” 云遥急急跳下马车,冲紫衣公子摆了摆手便要离去。紫衣男子眉梢一扬,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住云遥的手顺势一带将她重新拉回车中,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怎么地,云遥一个没站稳不由分说地跌进了紫衣男子怀中。 “你……..”她又羞又愧,狠狠地瞪了紫衣男子一眼:“你究竟想做什么?” 就算他再不愿意承认她刚才的的确确是为了救他而受伤的,现在难道要反过来恩将仇报么? 紫衣男子唇边笑容依旧,俊美如玉的脸贴近了云遥,厮磨间只觉怀中温香如玉。从小到大,除了祈哥哥她哪里和别的男子这般亲昵过,一瞬间烧红的脸蛋宛如熟透了的苹果,清甜之中略带几许妩媚,看的紫衣公子心中一荡。 “丫头……” 他低声轻喃,云遥被他用力揽在了怀中,浑身僵硬。 “放开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公子……”马车外传来青衣侍女的唤声,紫衣公子狡黠一笑,终于松手放开了她。 云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登徒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朝马车外走去。 青衣侍女眉梢凝起一丝笑意,公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吧!不过看那姑娘倒也配得公子亲睐。她望了望那个翩然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自家公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紫衣公子懒懒地躺在榻上,闭上眼:“由他去吧。”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一路上究竟有多凶险,而方才的黑衣人不过是刚开了个头而已,带上她,不过是徒增麻烦。 青衣少女会心一笑,翻身上了马车。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云遥此刻哪里还睡的下去,只得提了包裹连夜赶路向前走去。一路上将紫衣公子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天明时分,来到一座小镇上。这小镇背靠荒山,前面是青江。走了一夜的路加上身上的伤,云遥只觉疲惫不堪,来到镇上投了一家客栈准备休息一日再走。 半夜里睡到迷迷糊糊突然闻到一阵奇异的香薰,待擦觉那香味异常时已然来不及了,自幼跟着师父学了不少医学药理,她知道自己铁定是中了迷香!想不到运气这么差,投个盏竟然也能遇到黑店。 她咬着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神智在刹那间清醒了不少。刚想起身从窗户处逃走,便听得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便见一个尖嘴猴腮的黑衣男子和一个衣着妖媚的女子走了进来。 “你们……..” 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朦胧之中,云遥只觉自己被人抬起丢进了一个黑暗而狭小的空间里。然后耳畔响起潺潺的水声,莫名其妙的她的心里有一丝恐慌,这些人是要将她送到哪里去? 第四章 -帝都雪夜 幽幽荡荡的感觉好似小时候坐在摇篮里,当云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艘画舫内。 窗外蓝天如洗,偶尔有一朵白云飘过,自在惬意宛如一只只欢快的鸟儿。青江水波澜不惊地载着画舫向东南驶去,偶尔可见一页页扁舟自江中滑过,转瞬间没入海天尽头,消失的毫无踪迹。 “你醒了……” 云遥蓦然一惊,回头时才发现,原来船舱中还坐了这么多年轻的姑娘。而和她说话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绯衣女子,清秀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水光盈盈的眼。 “我这是在哪里?”云遥茫然道。 “你不知道么?”绯衣女子疑惑道:“我们是北郡待选入宫的秀女。” “什么!”云遥一声惊愕,绯衣女子猛然捂住了她的嘴,眉梢一挑望向四周。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云遥苦笑一声:“我哪里是什么秀女,只是中了一家黑店老板的计被抓来的。” 绯衣女子眉间勾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前些日子听说选来的秀女死了一个,后来他们怕进京交不了差,后来不知在哪里找了一个女子补上,原来就是你啊。” 云遥大眼一翻,霉运当头果真不是盖的。现在可好,若是被带进了皇宫那么她这辈子算完了,别说找祈哥哥了,这自由首先就没了。 逃吧! 打定注意以后,为了祈哥哥,也为了她的自由,云遥如是想。 就在这时,船舱的门猛然被打开,两个灰衣大汉自门外走了进来,随后又来了一个面相苍白而清秀的中年男子,他眼锋扫过众女停留在云遥身上,挥了挥手道:“将她带出来。” “为什么是我?” 云遥指了指自己,而那两个灰衣大汉好不迟疑地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拖了出去,而她身上迷香的药效还没有散去,此刻依旧是浑身酸软,别说逃跑了,就算是挣扎也是徒劳。 于是只能静观其变,既然是选秀女,那么生命暂时还不会受到威胁的吧。 两个大汉将她丢进另外一个房间之后便退了出去,房内,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临窗而坐,斜睨了一眼云遥,随即挥挥手,自两旁走出两个侍女。一个侍女端着盘子,盘子里放了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另外一个侍女则走到云遥身旁,捉住她的双手。 “你们要干什么?”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那药丸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两个侍女,一个扣住她下颚,一个将药丸强行塞入了她口中。 窗前,那清瘦男子道:“解药会在你们进宫那日统一发放,本官劝你还是不要打别的小算盘…….想逃走,门都没有。” 云遥心中一凉,在那侍女松手的一刹那,她弯腰干咳了半天,可是那药丸入喉即化,哪里还咳的出来。 再次被送回画舫的时候,那绯衣女子用哀婉的目光望了一眼云遥,想要说什么来安慰她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你叫什么名字?” 云遥无力地躺在卧榻上:“云遥,白云的云,遥远的遥……” 绯衣女子微微一笑:“我叫熏衣。” “熏衣姐姐,你说,我们真的会被送进宫么?” 可是她真的很不甘心! “但是要逃谈何容易,若是没了解药,恐怕连一个月活不到便要毒发身亡了。” 窗外流云倒映在平静的江水中,宛如一朵朵嵌在碧波之上的图画,美丽而清净。 这画舫在江上行了数十日终于到达帝都,此时已是深秋时节,一群秀女一到帝都便被关在了一座院子里,据说秀女入宫前还要进行必要的训练。 距离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们每天要做的事情便是织布绣花,唱歌跳舞,弄得云遥好不着恼。一日傍晚,天边如铅般埋上了沉重的阴霾,云遥支着下巴坐在窗前望着那漫天黑沉沉的云,要下雪了吧。 每年的这个时候蒙山早已经是白雪皑皑,而每当那个时候她都喜欢缠着师姐陪她去山顶上看雪景,然后摘一堆野梅花回来插在屋子里,让野梅花的香气弥满整个房间。 回忆恍如昨日,转眼间她已经离开蒙山三个月了,不知师父是否会想念她,还有红雪,没了她的陪伴这个冬天会不会觉得无聊呢? 这些她现在都无暇多想,最重要的还是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这座院子处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三面都被守卫看的严严实实,而另外一面则临近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幽深而冰冷。想要逃出去简直难入登天。 这日夜晚,云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呼呼的北风刮开了窗户,一阵冷风夹杂着雪屑飘进窗内。她披了件衣裳向站在床边,外面早已被白雪掩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知为什么?云遥对雪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情愫,每当看到雪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祈哥哥。 远处,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清朗之中一丝霸气蕴涵其中,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缓缓没入心底。她心中蓦地一动,一种熟悉而又久远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吹箫人是谁? 雪夜,天寒地冻,守卫明显地松弛了不少。 云遥踏着积雪向北面的围墙走去,箫声便是从围墙的那边传来。也不知道那边究竟住了什么人,云遥四下看了看,此时正逢守卫换班,她猛然吸气,足尖轻点,身子一旋跃过了围墙落在了北面的院子里。 随着云遥的闯入,箫声蓦然而止。透过朦胧的雪夜,一个紫衣翩翩的男子静立在夜幕的苍宇之下。飞扬的雪在他身边飘然打了个旋,然后落下,如此绝代风华的男子…….. 是他………. 云遥正准备出声,却听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哎呀,老夫不知王爷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见谅。” 紫衣男子从容一笑:“左相大人无需多礼。” 老者又鞠一躬,冲紫衣男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王爷请屋内一叙。” 紫衣男子优雅转身:“左相大人请。” 二人就那般一请一让进了屋,云遥冻的一阵哆嗦,摸着墙根跟了过去。 想不到那人竟然是个王爷,而这个院子竟然是左相大人家!来不及作过多的惊讶,云遥猫着腰跟到了墙角下。似乎,见到了他就见到了希望! 远远的望见老者和紫衣男子对面而坐,不知在谈论着什么?由于隔着太远,他们说的话云遥听的并不真切。正待起身想要离的更近一些,却不小心被脚下的树枝一拌,差点没摔了出去,也就是这一声响引来了巡查的守卫。 当云遥被守卫像拎小鸡般丢在左相面前的时候,她一抬头看到紫衣男子僵在脸上的笑容,刹那间的恍惚过后,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的真相,那就是,如果他不救她,那么不等毒发身亡她这条小命片刻后就可以了结了。 望着少女明若秋水般的眼眸里带着的一丝期盼,玉无陵剑眉轻锁,横了云遥一眼,道:“不知规矩的小丫头!让相爷见笑了。” 老者阴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这丫头是王爷府上的?” 无陵无奈地摇了摇头:“本王管束不严,还请相爷原谅。”说罢佯装生气地瞪了云遥一眼:“还不给我过来。” 一句话,将她的死罪解除。云遥忙不迭地挣脱了守卫的禁锢,脱身躲在了无陵身后,低着头作小媳妇状。 无陵玛瑙般的眸子里溢出一丝冷锐的锋芒,左相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却也被他这一眼望的抖了抖,只听无陵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丫头原是我府中姬妾,因着见我进了凤栖楼一时吃醋跟了进来。” 云遥暗中咬了咬唇,果然是个登徒子,到这会了还不忘占一占她的便宜!不过看在他肯救自己的份上就原谅他了。 都说西陵王风姿绝世,又风流多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者脸上颜色稍缓。而忽然间多了她这么个外人,两人原本谈到一半的话也不得不被终止。 “今日天色已晚,王爷还是早些歇着吧。我们的事情择日再谈也罢。” 无陵眸光深深望了一眼云遥,想不到她身穿女装的模样竟是这般美丽,恐怕这凤栖楼的头牌姑娘也被她比了下去。 第五章 -西陵王 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如柳絮般落满了男子的肩头。(..info)云遥静静地跟在无陵身后,一身紫衣的男子身影翩翩不慌不忙地走在雪地里,似乎在悠闲地散着步。 云遥心中不由地有些急:“喂,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无陵猛然转身,云遥来不及停下脚步,身子向前一曲猛然撞进了无陵怀中。 他俯身,星眸之中光芒灿烂,唇边依然是那般春风得意的笑容,一丝狡黠暗藏眼底,他伸手扶住了少女柔软的身子。指尖一弹拂去她眉梢的雪屑:“怎么?丫头这么着急着投怀送抱,是怪本王近日冷落了你么?” 云遥面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喂,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无陵剑眉轻皱,凝着少女不断张合的樱唇,蓦然俯身含住她即将出口的话语。那一刻,云遥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竟忘了伸手推开他。 无陵长睫微微一抖,掩住眼底的情绪,舌尖滑过少女芬芳的唇齿,轻轻一用力撬开她的贝齿,唇齿的缠绵宛如流水过隙,缓慢而悠远……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刹那间充盈了少女的芳心,茫然错乱,而又不知所云。 云遥浑浑噩噩地被他吻着,恍惚间只觉银白的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她,男子低头,潋滟的眸底焕出一丝明若星辰的辉光,蓦然照亮了她的世界,如此专注而执着地凝望,在许久之后云遥依然觉得,那一刻,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 而她亦然,长睫轻轻抖动,迷离的眼光里是男子绝美的倒影……. 一吻,结束了她所有的话语。 无陵满意地放开了怀中的女子,唇边依旧是那般不拘的笑容,仿佛刚才刹那的认真和执着都是一场梦,遗落在两个人的心底。 云遥只觉耳根子如被火点燃了般,烧的生疼。想要恼,却又不知如何去恼,羞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给埋了。 无陵俯身,对着云遥耳畔轻轻一吹:“怎么?还想要?”他邪邪一笑,不顾少女瞬间冷下来的脸,径自将她揽在了怀中:“留着回家继续……” 冬夜的寒风袭来,冷却了少女缭乱的情绪,云遥咬着牙想要推开他,无奈男子的力气似乎比她大了许多:“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接下来本王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情那就不知道了?” 无陵眸光璀璨,唇边邪肆的笑意让她再次想起了刚才那个缠绵悱恻的吻,云遥一激灵猛然摇了摇头。 其实云遥心里也很清楚,现在除了跟着他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后面有左相虎视眈眈,若被当成窃听秘密的探子她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而要是被抓回去当秀女……后果可想而知,所以云遥决定和他休战,至少先保命要紧。 雪夜,一顶精致的轿子自偏门行出。 在轿子离去之后,黑暗中两个黑色的身影隐现出来,其中一人对另一人道:“回去禀报相爷,那女子随西陵王一道去了。” “是…….” 轿子在一所巨大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门前两个石狮子迎风傲立,宛如两个高高在上的神兽,庄严地守护着这一片宅院。 轿子刚落,便有两个提着灯笼的青衣侍女迎了上来。无陵斜卧在软榻上,瞥了一眼云遥,轻笑:“到家了。” 青衣侍女撩开帘子扶无陵下轿,见马车内多了一个女子却并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左手边那女子目光在云遥身上稍作停留,恰好迎上云遥明若秋水的眸。二人不由地相视而笑,这青衣女子正是那日她在树林中见到的女子。 如果没记错,她的名字应该是叫青兰。 小命还搭在人家手上,云遥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府邸内。青衣少女将二人引到一座竹林边,林间是幽静的青石小道,隐隐约约可见竹林内一处精致的楼阁。淡淡的灯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落在积雪上,折射成一片美丽的光影。 小楼内,淡淡的熏香传来,火红的炭火轰出满室的暖意,屋内暖融融的感觉驱走了身上的寒意,云遥只觉一阵困意袭来,好想倒头就睡,无奈视线触及紫衣男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她蓦地惊出一身冷汗,他居然将她带到了自己的住处么?! 一旁青兰有些不安地立在旁边,看了看紫衣男子又望了望云遥,一时间不知他究竟是何心思。这竹舍公子向来不许外人进入,今日却破天荒地带了这么个姑娘回来。平日里他出去拈花惹草也就罢了,而这竹舍…… 无陵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冲青兰挥了挥手:“告诉守夜的小心盯着些,你们都去歇着吧。” 青兰舒了口气,抬眼轻瞥了一眼云遥,随即轻轻一笑拉着身边的女子退了出去。 云遥低着头也欲跟出去,却听男子慵懒的声音传来:“你留下。” 她忽然有一种脑充血的冲动,咬着牙挤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容:“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而且我也救过你一回,我们就此扯平。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那点小心思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无陵狡黠一笑:“你是本王的姬妾,自然是要留下来伺候本王安寝的…….再说刚才……..”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她不由地心跳加快,脸颊迅速烧红。 无陵眸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果然……没有哪个女人见了他会不心动的。只是,望着少女羞赧的模样,一丝暖意飘上眉梢,似乎这样逗她真的很有趣。 “冬夜天凉,娘子咱们还是早些歇着吧……..” 云遥大眼蓦地睁大,有些畏惧地向后退了几步:“你…你这无赖……” 无陵坏坏一笑,期身将云遥圈在了墙角之中,然后俯身视线再次落在云遥手上系着的银丝带上,唇边漾起一丝笑意,伸手擦了擦云遥额上沁出的汗渍:“看把你吓的,汗都出来了。本王又不是猛虎野兽,又不会吃了你。” 脱离了无陵的禁锢,云遥蓦地松了口气,转身跳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蓄势待发。 无陵轻瞥一眼满脸警惕的少女,嘲讽道:“就凭你这姿色,本王还看不上眼…..” 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清冷的风灌入房内,望着男子微微有些寂寥的背影,云遥默然呆了一瞬。 也许,他的内心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般玩世不恭……… 夜晚,云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觉睡到天明。被抓当秀女的那段日子里她日日夜夜都在思索着怎么逃出去,哪里睡的安稳。 悠扬的箫声如梦如幻般在耳畔响了一夜,莫名地给她一种恍若隔世的熟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无陵已经不在竹舍。云遥问过青兰才知道她家王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至于去了哪里她就不知道了。只是在临走之前吩咐青兰照顾好她,云遥在心底暗骂一声,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吧! 不过呢?她这个人凡事都看的开,拉住青兰的手道:“兰姐姐,云遥初到帝都,还没四处逛过呢?姐姐可愿意陪我出去走走?” 青兰满脸为难,云遥使尽浑身解数,拿出以前在蒙山缠师姐的劲头,果然青兰敌不过她的软磨硬泡,被她拖着上了街。 说是出去逛逛,云遥心里的小算盘打的是滴溜溜响,凭着大致的记忆,二人来到了昨夜遇到无陵的地方。那处偏门一面通向左相府后院,另一面通向帝都最有名的青楼――凤栖楼。 根据地势来看,云遥算出,秀女们被关的那个院子正好在左相府和凤栖楼之间,但是究竟属于左相府还是属于凤栖楼她就不得而知了。 这逃虽然逃出来了,可是身上毒一日不解她一日就放不下心来。更何况熏衣她们还被关在那里,姐妹一场,她势必得费点心思救她出来才对。 二人悠悠达达在帝都逛了一日,云遥对这帝都的情况大致也有了简单的了解。 当今皇帝共有六子,太子也就是大皇子早年夭亡,太子之位空虚。而宣帝其它五子之中,二皇子则性情淡泊行踪不定,三皇子封昌王驻守东郡一片,四皇子也就是玉无陵自幼被遣往西陵封地,日前方召回帝都;五皇子封周王,驻守南郡。只有幼子乃是欧阳皇后亲生,因此随帝后久居帝都。 而如今皇帝病重,储君之位悬虚,因此朝野内外惶惶不定。据不明消息来说,皇上招西陵王回帝都是有意将皇位传于他。而东面有昌王虎视眈眈,南面有周王坐镇,帝都形势不容乐观。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已经是风起云涌硝烟四起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云遥所关心的,也不是她能关心得了的。她只是想快点找到祈哥哥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祈哥哥愿不愿意陪她离开,云遥倒是没有想过,似乎一切都如小时候那般,他会一如既往地抱着她走遍天涯海角寻一处安身之所。 漫天的雪依旧在下,支开了青兰之后,云遥独自坐在窗前等着天黑。她只是想趁着玉无陵不在夜探帝都,至少要将这边的事情告诉熏衣姐姐,不然她该着急死了。 第六章 -黑衣男子 打定主意后,云遥换了一身黑衣,趁着夜色摸出了王府。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更顺利,只是这顺利的背后有一种让她胆颤心惊的诡异。至于是什么她无暇顾及,垫着脚尖如灵猫一般飞速游走在夜幕下的帝都之中,不多时便找到了当初关押她们的院落,可是?此时人去楼空,院子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云遥懊恼地垂了垂头,想也知道,那帮人肯定将秀女们转到更隐秘的地方去了。 这下可怎么办?茫茫天地,大雪飞舞,云遥独自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忽然觉得有些难过。若是因她一人逃走而害了那些无辜的女子,那么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暗夜之中一道黑影蓦然划过屋脊,云遥神色以凛,下意识地缩了身子藏进暗处,而黑夜之中那黑影迅疾地越过院落消失在暮色里。云遥心中一惊,刚欲起身离开,只听街巷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起一阵凶猛的狗叫。 看来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云遥错身出了院落,却见远处那追兵已然到了跟前,看似不能原路返回了,她这副打扮被那些糊涂守卫看到了估计又得当成刺客抓了,这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碰到玉无陵了!她一咬牙向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追去。 黑衣人穿过一片屋脊身影一晃消失在一个清寂的院落中,在这个院子的前面,却是一片喧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脚下落地,云遥忍不住舒了口气,如果她推算的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凤栖楼后院了。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那人不简单。借着凤栖楼人多眼杂逃走,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云遥自得一笑。 转身向前院走去,随意打昏一个出外小解的伙计,再换上他的衣服,云遥不费吹灰之力便进了楼阁内。长这么大第一次来青楼,云遥压低了帽子端着茶盘穿过厅堂,眼角余晖不经意间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紫影……是他!不知怎么地,心头却像是堵了什么?总觉得有些难受。 她摇了摇头,迈开脚步正要离开,却见凤栖楼外,大群的官兵已然围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心虚了,云遥忙低着头退回了廊檐上。 这些官兵大概是冲着方才那黑衣人而来的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又松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去,却觉脖颈边蓦然一凉,凛然的杀意自背后蔓延开来。 这一刻,云遥即便是不回头也明白身后发生了什么。恨就恨自己那么多地方不站非找了这么个隐蔽的角落来,这下可好….. “跟我走!” 男子的声音宛如冰破寒冬般清冷,却又说不出的悦耳。云遥叹了口气,任由那人一把抓着自己躲入了一间房内。 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蔓延开来,她蹙眉:“你受伤了?” 借着窗外淡淡的雪光,她回眸,看到一张带了面具的脸,面具下,一双黝黑深沉的眼眸宛如潭水般明澈,竟有几分熟悉。 男子仰头,眸中冷厉的气势让云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 男子薄唇微启,沾了血的长剑贴紧云遥的脖颈,冷声道:“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出声。” 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人拿剑指着她,她却丝毫提不起恨。 “我来帮你疗伤。” 云遥刚想伸手,黑衣男子眸色一冷,抵在她颈边的剑又近了几分,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剑上冰冷的寒意。(..info无弹窗广告)那一刻,少女明若秋水的眸子里溢出一丝恐慌。 不知怎么的,黑衣男子漠然收了剑,眼神依旧冰寒,却不再如方才那般布满杀意了。原本劫他来只是想借机挡一下门外的追兵,可是现在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云遥在黑衣男子身前蹲下,只见他腰间的黑衣已经被血水浸湿,根据伤口来看,应该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剑洞穿了左胸所至。幸好这一剑没有伤及肺腑,不然纵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云遥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拭去男子胸前的血迹,然后将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然后自衣摆上撕下一块布帛缠在他的腰间,暂时止了流血。忙完这一切,云遥擦了擦额上的汗,嘘了口气。 一抬头却迎上男子冰冷的眼眸,从她俯身给他包扎伤口到现在他的视线竟没离开过她半步。 玉瓷般的肌肤,精致的耳垂,由于衣衫较大而隐约露出的完美锁骨,无一不昭示着眼前的小伙计其实是个女子。 云遥被他看的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沉声,眼中看不出一丝表情。 “云遥。” 男子冷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门外追兵已经查了过来。云遥哪里经过这种场面,不由地慌了神,回头眼巴巴地望着黑衣男子,而他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被追杀的是云遥而不是他。 她咬了牙,正待起身,却听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哎呀,原来是韩统领啊!多日不见人又精神了不少呢。” 隔着墙云遥似乎也能感受得到女子柔媚入骨的风情,她一颗悬起的小心肝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显然,这女子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如是想着她不由地瞥了一眼身旁闭目沉思的黑衣男子,这人可真沉得住气!死到临头了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雪舞姑娘,爷今日是为了办正事来的。烦请姑娘让路。” 雪舞不依:“人家好久没见韩统领了,心里怪想的慌,要不去我那屋里坐坐?” 只听那人冷哼一声,毫不怜香惜玉的推开了拦路的女子径直向这间紧闭的房间内走来。 云遥一听只觉完了,这下死定了。而在她身后,那黑衣男子蓦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底有锐光流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云遥的穴道,将她往腋下一夹飘身自窗户处掠了出去。 云遥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男子从一个窗口跃进另一个窗口,房内,温香如玉。黑衣男子顺手一丢将云遥丢在了床上,穴道被点无奈之下她骨碌着大眼睛瞪了男子一眼,似乎在埋怨他恩将仇报。可是黑衣男子哪里理会这些,指尖凌空弹来。云遥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夜,宁静的只剩下风声。窗外依旧歌舞升平,黑衣男子漠然立在窗前,风吹起他黑色的长衣,黑色的长发在风里肆意翻飞,几分冷傲几分疏狂,莫名的又带了些许的落寞。 “属下护驾不周让少主受伤,该死。” 在他身后,一身红衣的女子单膝跪下,敛去了往日的媚色,这一刻她抬头仰望着他,宛如在看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祗。 “起来吧。” 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黑衣男子眸光一转落在床榻上睡着的少女身上。 雪舞会意:“少主放心。”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似乎勾起了回忆里某些不可触摸的角落。他眸光一冷,飘身消失在夜色中。望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夜尽头,雪舞轻轻叹了口气。转眸望向云遥,她不明白,若是怕这他走漏了消息少主大可一剑杀了她……可是为何又偏偏将她留下呢? 当云遥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昨夜的记忆纷繁而至,让她不由地头痛起来。恍惚中,犹记得那个黑衣男子冷漠如寒冰般得眼神。可是偏偏,那眼神又让她觉得分外的熟稔,若是少一点冷厉多一点温暖该多好……… 正当她神飞天外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云遥抬眸间只见一个红衣似火的妖娆美人走了进来。下意识地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雪舞…… “丫头,醒了。” 雪舞袅娜的身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卧榻上,云遥有些不解地望着她:“我这是在哪?” 雪舞掩嘴一笑,三分妩媚气氛妖娆:“自然是凤栖楼了。” “昨晚……” 雪舞嗔了一眼,果真是个风情万种的青楼女子,这么一眼别说是男人了,就是云遥也被她迷的云里雾里。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雪舞的丫头了。今后在凤栖楼中该说的不该说的,想明白了再说,免得惹祸上身,得罪了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遥心中暗自惊疑,显然,这雪舞是不愿让她说出昨夜的事情。其实她此举完全是多余的,她没事吃饱了撑的跑去告密么?更何况那人现在早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等等,云遥忽然反应过来。 从今以后她就是雪舞的丫头了…… 第七章 -凤凰梅开 清早,下了三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为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抹上了淡淡的金辉。 云遥起了个早,端着热水往雪舞屋内走去。远远的却见一白衣人立在风中,衣袂翩翩如玉树临风。 想起那日在园子中被他亲吻的画面,云遥耳根一热,扭头便要离去。却一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紧随而来的丫头舒儿,一盆水被她一撞毫不遗漏的都泼在了云遥身上。 其实,早在她出现的那一刹他就看到了她。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不但私自从王府中偷跑出来,还敢这般对他避而不见! 可是望着她满身是水的狼狈模样,一丝笑意滑上眉梢,唇边依旧是那般春风得意的笑容,明媚之中暗藏一丝邪肆。 “云遥…….” 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荡开,不知是冷了还是怎么了?云遥只觉浑身一哆嗦,似乎,遇见他总没好事。 她无奈地转身,笑嘻嘻地冲无陵眨了眨眼睛:“王爷,好久不见。” 无陵轻哼一声,唇边笑意依旧:“不过三天而已,小丫头看来很是思念你家相公…….” 云遥眼白一翻,这人脸皮厚得可以去当城墙了吧。她可是巴不得他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了才好。 可是偏偏,他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城郊的梅花开了,今天本王心情好,带你去看梅花罢…….” 云遥连忙摆手:“我哪里能和王爷比,这边还有好多活计要做呢!王爷还是去找你那群美丽的姬妾吧。” 无陵琢磨着这丫头话中的意思,怎么地就听出一丝酸味,他俯身,勾起云遥小巧的下巴,眸中光芒潋滟:“本王的小娘子,你这是吃醋了?” 云遥一跺脚,挣开他的钳制,恶狠狠地道:“少来那一套!” 都说西陵王风流多情,她总算见识到了。 无陵毫不介意,顺势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跟前,俯身微笑:“我已经和雪舞说过了,今天,你是我的。” 既然她愿意留在这里做丫头,那么他如她所愿,可是…….. “你胡说!”云遥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抬眸,远处阁楼上,雪舞依旧是一身红衣如火,望着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是的,她怎么忘了!他可是王爷,而雪舞虽然是凤栖楼的头牌姑娘,却也违不了妈妈的意。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丫头…….. 云遥哀叹一声,面无表情地被无陵拖着走出凤栖楼。 帝都城外凤凰坡上,延绵数十里的梅花开的正盛,雪白的天地间因着那些鲜红的花瓣点缀,而晕出一抹绝美的风景。 无陵仰头,有梅花飘落,撒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云遥忽然发现原来他穿白衣竟是这么的好看,即便是那蒙山的雪也不及身侧男子的绝代风华吧。 似是擦觉了云遥凝望的眼神,无陵回眸,苍茫白雪之间,云遥俏然而立,宛如一朵白云般自在写意。 “你看着我做什么!”云遥瞪了他一眼。 无陵笑了:“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 他转身,牵起云遥的手坏笑:“这位小娘子,是不是喜欢上本公子了?” 云遥一恼,挥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算天下的男子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 无陵皱起眉毛笑的有点戏谑:“好歹本公子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喜欢我还能辱没了你!” 天下第一美男……云遥无语地皱了皱眉头,孔雀开屏!转身迈着轻巧的步子向梅林深处走去。她以为只有蒙山的雪地里才能开出那般绚烂的梅花,却不想,这凤凰坡的梅花也开的这般唯美。 无陵笑着跟在云遥身后,这片梅林,曾经珍藏在娘亲的记忆深处。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她心里可还有恨?也或许,她早就释然了。只是他却依然念念不忘……… 凤凰坡顶,没了山下浓密的梅树,空出的大片空地上堆满了洁白的雪。阳光滑过山脉洒落在这一片冰雪之上,云遥静静地站在山坡上,雪白的裙裾卷着如墨的长发随风摆舞。 有箫声在耳畔响起,悠悠扬扬地回荡在山谷里,云遥回头,望着梅树下专注吹箫的男子,那一刹,忽然觉得他变作了另外一个人,白衣胜雪,飞扬跋扈的眉宇间隐约氤氲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玉无陵,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片梅林?” “今天,是母妃的忌日……” 刹那间,她似乎从他眼底的那丝哀伤中明白了什么。眼前的男子,白衣玉箫,褪去了往日张扬邪肆玩世不恭的外表,忽然变得如雪般纯净无暇。 云遥从袖中掏出竹哨,和着无陵的箫声呜呜吹了起来,在那一片雪白的天地间,箫声悠扬婉转,竹哨清朗欢快,一种风吹云动的美妙感觉在心头荡起一丝甜甜的悸动。 “云遥…云遥……” 轻柔的呼唤,宛如白驹过隙的温暖划过心扉,在澄净的心湖里投入了一粒石子泛起斑斓的流光。 凤凰坡后有一个别院,据说是当年专门为皇帝赏梅而建的小行宫。后来梅妃死去后,这片行宫便荒废了,自那以后皇帝再也没有来过凤凰坡。 云遥跟在无陵身后来到梅居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了,沉沉的黑暗袭来,将整片山脉衬托的格外静谧。 山中晚风呼啸,说不出的清冷和肃杀。 照看梅居的是一个老伯伯,多年来他独自一人守在这片山坡上,梅花每年一开,他会在雪地里埋下新的苗子,于是这片梅林便逐年扩大起来。 在见到无陵的那一瞬间,老者忽然怔住,苍老的脸上浮出一丝难言的伤痛,他抬头望着无陵俊美绝世的容颜,颤颤巍巍地道:“你…….你是…….” 无陵点头微笑:“是我。梅伯伯。” 老者忽地笑了,沧桑的脸上溢出一丝久违的欣慰:“好好好……” 他转身,提着灯笼将二人引入庄园内,院子里只有一棵巨大的梅树,雪白的梅花迎风盛开,淡淡的花香溢满整座庄园。 老者立在树下仰望满树的梅花如雪般晶莹:“公子可还记得这梅树的来历?” 无陵蹙眉,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老者慈爱一笑:“这梅树是当年梅妃娘娘亲手所种,算起年数应该比你还要虚长一岁呢!” 无陵眉间笑意敛去,一仰头,飞扬的梅花如雪般带着淡淡的香薰落在他脸庞。 夜,一如往常的宁静。 梅伯伯替他们二人备好一切之后便退了出去,无陵坐在院中石椅上吹箫,云遥闲着没事可做,于是用山顶的白雪化成水泡了梅花煮茶,以前在蒙山的时候每逢雪落梅开的时节,她总喜欢和红雪一起拿梅花煮茶哄师父开心。一向喜怒无形的师父也会因为一杯梅花茶而焕起淡淡的笑意,其实她知道,师父虽然对她冷淡,却还是真心关爱她的。 淡淡的梅花香氤氲了温热的水汽蔓延开来,无陵回眸,望着月色下专注煮茶的少女,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 云遥煮好了茶,盛了两杯,没好气的递给无陵一杯。 他不语,只是抬头,眸中如星光般灿烂的色彩忽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爱喝不喝!”云遥转过身正欲走开。 无陵,一把抓住她的手,将那杯茶握在了手心,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他本就是故意的,云遥一个踉跄跌坐在他怀中。无陵一手揽住云遥一手端起杯子仰头喝下梅花茶。淡淡的梅香在唇齿间四溢开来,梅花性冷,第一次,他觉得是这么的温暖。 就好似那日的亲吻……. 他俯身,如玉般的眼眸里流光溢彩,云遥被他看的一怔。 暮色里,茶香四溢,云遥抬头望着眼前不断放大的俊美容颜,长睫轻颤,宛如一只纷飞的小蝴蝶。一声鸟鸣蓦然将她从迷蒙中惊醒,云遥猛然推开无陵,刹那间羞红的脸如梅花般绚烂:“玉无赖!” 无陵邪魅一笑:“相公亲娘子,何错之有?” 云遥狠狠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娘子!再叫我就杀了你!” 无陵笑的更加放肆:“你舍得杀我?” 云遥只觉和这无赖再说下去她真有杀人的冲动了,于是哼了一声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凤凰坡上月色正好,云遥漫步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宛如一首欢快的曲子。 晚风吹起少女雪白的衣裙,黑夜之中不知哪里又传来了一声鸟叫,云遥刚才还在奇怪这寒冬腊月的,哪里还有什么鸟叫? 她抬眼,循着鸟叫声望去,却见山坡上梅影晃动,哪里有鸟儿的身影。背后一阵冷风袭来,云遥心中蓦然一惊,下意识地翻身避开,却猛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茶香未散,云遥抬头,惊愕地望着无陵如玉雕琢般完美的侧面,黑夜之中一道冷厉的剑芒划破夜的宁静……. 第八章 -患难与共 原本,云遥以为是闲了没事跟自己开玩笑,可当抬头看到满山的黑影时不由地惊呆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不到,你们连这里也可以找到!” 无陵笑容依旧,而声音却已然寒到了骨子里,这片梅林原本是他心中最纯洁而神圣的地方,却不想有一日也会沾染上污浊的鲜血。 “玉无赖.....” 云遥有些担心地望了望他微冷的侧面,似乎感受到他眸底深藏的寒意,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无陵左手抱住云遥,长剑如行云流水般没入那群黑衣人中。不多时黑衣人便倒了一片,鲜红的血染红了白雪,原来他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恐怕能和师父一教高下了吧!云遥放下了悬着的心,为了防止玉无陵在打斗中一不小心把她给丢了出去,她本能地伸手抱住了男子的脖颈。 那一刻无陵剑眉猛然一蹙,手上动作蓦地一慢,便被那黑衣人趁虚而入,一道耀眼的剑光滑过黑暗向着云遥刺来,电光火石之间身形蓦然一转,尖端一转向那挥剑而来的黑衣人颈边扫去,黑衣人身子一偏避开那一击,原本刺向无陵后心的剑划向他的右肩。 那一刻云遥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差点没从胸腔里蹦出来,只听哧的一声剑刃划破玉无陵的右肩,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啊….”她惊呼出声,而无陵脸色蓦然一白,抱在她腰间的手似是抖了一抖。 无陵长剑飞转,刹那间又杀了几个黑衣人,显然这些黑衣人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目的也很明确,招招狠厉,似乎非要置无陵于死地,究竟是何人这么恨他非要他死呢? 云遥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今日关于帝都风起云涌的传言,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又不明白…… 在无陵替云遥挡下那一剑的时候,众黑衣人终于找到了无陵的弱点,而把矛头一致指向云遥。可怜她胆战心惊地在黑衣人的猛攻下躲过一招招致命的攻击,而无陵抱着他的手似乎越来越无力,云遥猛然醒悟,他中毒了。 可是刀剑上应该是没毒的,那么就是――梅花茶! 这一刻,她忽然很恨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这下好了,以她的武功别说对付这么多黑衣人了,就是一个恐怕也勉强。 而无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咬牙翻起一剑将围在周身的黑衣人荡了开去,抓紧云遥猛然向凤凰坡东面掠去。 冬日的夜晚,静谧的湖泊上腾起一丝淡淡的水雾,宛如世外仙境一般美丽。 身后,黑衣人紧追不舍。 无陵想也没想地抓着云遥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那一刻她只觉浑身都快要结冰了,血脉内潜藏的寒意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汹涌而出。她自幼在蒙山长大,根本就没有游过水,一落入水中便觉胸中一阵憋闷,刚一张口冰冷的湖水便汹涌贯入胸肺之中,呛的她差点没昏死过去。 下一刻,云遥只觉唇边一暖,一股空气伴着淡淡的香薰自胸中流入,她睁开眼,无陵俊美的容颜在她眸底放大,完美如天神。 他一边为怀里的女子度气,一面踩水向湖水深处游去….. 当二人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眼前已经换做一片陌生的风景。 云遥拖着湿淋淋的身子躺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她身边,一身白衣的男子侧头,静静地望着身边的少女,她被水沾湿的身子显出少女玲珑的曲线。 顺着无陵的目光云遥回眸望了自己一眼,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连忙翻身背对着无陵,恨恨道:“不许看。” 无陵扯开唇角微微一笑,只觉眼前蓦然一黑,便昏了过去。 “喂……” 云遥急忙摇了摇身旁的男子:“无陵,你醒醒啊…….你要敢死,我就把你丢进湖里喂鱼……..醒醒…….” 就算她再怎么讨厌他,毕竟他刚才也救了自己。虽然这祸事是他带给她的。 云遥小心翼翼地将玉无陵拖到了岸边一个凹下的小小山洞中,一边生了火一边解开无陵的衣衫为他擦上金疮药。其实这皮外伤倒是没什么事,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毒,想不到那些人这样费尽心机地来杀他。 梅花本无毒,可是他们竟然在雪地里撒了藉草,这藉草遇雪即化,在梅香的掩盖下竟连她也没能发觉。而藉草的作用就是使人浑身麻痹,大概过几个时辰就会好的吧。 云遥放下心来,衣衫被烈火烘烤之下早已干了,可是她依旧觉得冷。蜷紧了身子靠在火堆旁,一旁无陵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醒了过来。虽然身子还是有些提不起力,但是至少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他眼底浮出一丝暖意。 “很冷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云遥一条,她回头,希冀的眼眸里亮起一丝光芒:“无陵,你醒啦!” 玉无陵眉梢轻扬,唇边不自觉勾起一丝坏坏的笑意:“你刚才叫我什么?” 云遥脸上一红:“没什么?民女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玉无陵好笑地将手枕在脑后从新躺好,戏谑道:“若你真有心谢我,就以身相许吧。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是本王也不是挑剔的人,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吧。” 云遥很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每次碰到他总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究竟是倒了哪辈子的霉,招上这么个妖孽? “别以为你的腹诽本王就不知道!无论怎样都是我救了你!所以这个人情你一定要给我牢牢记得!” 云遥瞪了他一眼,回眸望向天际,一轮弯月被云层遮盖,天似乎又阴沉起来。北风呼呼地刮着,正是又要下雪的前兆。 “我们要怎么回去?” 云遥望了望身后一脸气定神闲的男子,似乎,他根本就不担心那些黑衣人会随时找来。 无陵眨了眨眼睛:“你放心,天亮之后自然会有人来。” 对于他的话,云遥丝毫不觉得怀疑。 可是好冷……她不由感慨,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那寒毒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这里复发了,要找解药谈何容易! 玉无陵似乎发现了云遥的不对劲,一把抓住她的腕子握在了手心。 “你中毒了?”他剑眉一敛:“是谁?” 云遥叹了口气,将她如何被抓当秀女,又如何逃走的事情讲了一遍。 玉无陵眉梢轻凝,见少女冷的瑟瑟发抖的模样,不顾云遥拼命反挣扎而强制将她揽入了怀中。 男子身上特有的清冽而又舒适的味道缓缓在鼻尖散开,那一刻,云遥忽然觉得好困,似乎好多天都没有睡过觉了一般。不自觉间便靠在无陵的怀中睡去。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又躺在了那个熟悉的房间中。青兰静静地守在床边,见云遥醒来,明丽的眼中浮出一丝笑意。 “姑娘终于醒了。” 云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他呢?” 青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道:“王爷一大早就出门了。” “哦……” “姑娘放心,你身上的毒,王爷已经派人拿了解药,不过七日便可彻底清除。” “真的吗?”云遥眼前一亮,激动地抓住青兰,这王爷果然不愧为王爷啊!做事效率就是比她这小老百姓高的多。 雪持续又下了两日,这天傍晚终于停了。云遥披着厚厚的绒衣站在竹舍外,雪白的天地间,竹枝依旧翠绿欲滴。 她忽地想起,自己这几日未归肯定急坏了雪舞姐姐。虽然她是她的丫鬟,可是雪舞待她却如妹妹一般。 披了衣衫走出王府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不知是不是玉无陵有意交代过,这门口的侍卫竟然没有像先前那样拦她。 出了王府一路向东而去,凤栖楼所在的街巷是靠近皇城最繁华的长安街,长安街上,出了名扬天下的凤栖楼外,茶馆酒楼赌坊应有尽有,在这长安街上往来的多半是帝都的王孙贵族。 一路行来,云遥总算见识到了帝都的繁华。 凤栖楼前,车马林立。此时,正是一天内人流最多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云遥裹紧了衣衫,从偏门处进了凤栖楼。 雪舞住的院落叫做伊雪阁,从偏门行去不过半盏茶的路程。可是却在路过怡蓉院的时候,一缕琴声缓缓滑入耳中,云遥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却见楼台下,坐着一个弹琴的男子,那人青衣玉冠,容颜温润俊美,一看便知是个富家子弟。 似乎察觉到身后来人的注目。青衣人缓缓抬头,一双幽深如水的眸子里溢出一丝笑意。 “姑娘也是凤栖楼中人?” 云遥吐了吐舌头,道:“算是吧。” 青衣人低眸一笑:“敢问姑娘芳名?” “云遥,白云的云,遥远的遥!” 青衣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云遥手边飘扬的白丝带上,似是一晃。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宸。” 云遥皱了皱眉:“就一个字?没有姓的么?” 青衣人温润一笑:“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云遥被他绕的云里雾里,索性也懒得多想,想到还要去找雪舞,她歉然一笑:“那个宸公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哦!” 宸点了点头,微笑着目送云遥的背影离去。 来到伊雪阁的时候,丫头们告诉云遥雪舞姑娘上前厅接客去了,据说今日有贵客临门。 云遥吐了口气,究竟是什么客人这么大牌?一时好奇心起,她换了身丫头的衣衫向前厅走去。 第九章 -多情公子 月台之上歌舞升平,席间人群耸动。(..info好看的小说) 风尘嚣歌,红颜缭乱,这凤栖楼不愧是京城第一名楼。 云遥端着茶向二楼雅间走去,那里通常都是雪舞姑娘会客的地方。 当云遥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满室灯红酒绿的场景忽然晃疼了眼睛,她抬眸望向醉卧美人怀的紫衣男子,一群纨绔子弟聚集在桌旁,各自搂着美人耍的正欢。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丫头的到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闭上眼陶醉在美人怀中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依旧波光潋滟,紫衣半敞,将绝世的妖娆魅惑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一刻,云遥忽然觉得胸腔中似乎堵了一团巨大的棉花,有些喘不过气来。 “哎哟!这小美人不错。” “秋娘在哪里弄了这么个宝贝疙瘩,还藏着掖着…..” 耳畔响起那群少年人的戏谑的声音,云遥咬紧了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那双眼却依旧紧紧地盯着无陵。他低眸一笑,将美人递来的酒一饮而尽,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 “小美人,来陪本公子喝一杯。端茶送水这些小事怎么能劳姑娘大驾,还是派别的丫头去吧。” 话落,已经有丫鬟从云遥手中接过茶盏。 一个锦衣公子已然伸手向云遥搂来,她身形一偏,躲过了那锦衣公子的怀抱,狠狠地瞪了无陵一眼。见一招未得,锦衣公子似乎并不恼怒。 端着酒杯向云遥走去:“小姑娘,脾气倒是挺大,不过本公子喜欢。” 云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满室的美人,却不见雪舞的身影。(..info无弹窗广告)而从她进门开始,无陵竟然理都没理她一下,想起凤凰坡下那一夜,她的心猛然疼了疼,也许,那只是一场梦吧。 早知道西陵王风流多情,如今也算不上惊讶。 她抿了抿唇,弯起眼角冲锦衣公子笑了笑,道:“我可以陪你喝这杯酒,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锦衣公子二话没说,拍手就应。云遥眸光冷冷扫了一眼无陵身侧的美人:“我要它。” 锦衣公子顺着云遥目光望去,只见美人的耳畔挂着一只黑色晶莹的珍珠耳坠,他不由地有些犯难了,那女子可是西陵王最爱的姑娘,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在西陵王头上动土。正在为难之际,却听云遥冷哼一声道:“不是说喜欢我么?连这么个小小的要求都办不到!”说罢转身便要离去,锦衣公子面上一阵尴尬。 “这么着吧!我说个谜语,公子若能猜对,我就喝了这杯酒,若是公子猜不对……”云遥眨了眨眼睛:“那就当众脱一件衣服。” 锦衣公子面露得色,也不想想他是谁,左相大人的公子,文才武略,整个帝都恐怕还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他!于是昂首道:“姑娘请说。” 云遥斜睨一眼无陵,幽幽开口道:“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幽梦冷随凤凰去,游仙香泛碧湖纱。前身定是瑶台种,堪是莫求色相差。打一典故。” 此诗本是那夜她与无陵二人去凤凰坡的写照,旁人哪里晓得。听得此诗,无陵星眸半合,似是趣味盎然,他倒要看看小丫头究竟耍的是哪出? 果然,卢风凝眉思索了半晌也想不出这个典故出自何处。(..info无弹窗广告)云遥玩的兴起,干脆在桌前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下去,抬眸扫了一眼卢风,笑道:“愿赌服输……” 卢风脸上一红,可是话已经放了出去,再想反悔也是来不及的。 于是只得脱了外袍,想他左相公子在帝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日却栽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这叫他如何甘心。于是他卯足了劲决定和这丫头玩下去,赌注依旧不变,只是玩的题目变了,云遥冰雪聪明,却因心中有气无处发泄,于是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撒气。于是决定陪他玩到底。 数十个谜语猜完之后,卢风已然脱的仅剩单衣,而云遥本就不会喝酒,几杯酒下肚已是醉眼朦胧,玉瓷般的脸蛋上染上了一抹醉人的红晕,平添了几许妩媚,看的所有人不禁为之心神荡漾。 而一旁持观望态度的紫衣男子脸色却是越来越寒,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燃出一抹怒意。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身紫衣的男子优雅起身,迈着懒懒的步子走向云遥。 他缓缓俯身,冰凉的指尖扣起她精致的下巴,邪肆一笑:“既然你这么爱玩,那么本王陪你。” 说罢,不顾众人惊愕的眼神,他径直抱起云遥向门外走去。在他走近的那一刹,云遥的醉意蓦然醒了几分,她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无奈他抱的很紧,似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放……放开我……” 迷离的醉眼,透过窗户惶然一瞥,忽然望见一张熟悉的脸。 “祈……”不等她叫出口,无陵不耐烦地点了她的穴道将她塞进了马车中。 “放我出去……”云遥依旧挣扎不休,也许是喝醉了吧。恍惚中,她似乎看到祈哥哥了,那眉眼那笑意好像好像…… 无陵眼中的怒气早已消失的毫无踪迹,他懒懒地倚在马车上,眸光璀璨,似笑非笑地凝着云遥。 幽梦冷随凤凰去,游仙香泛碧湖纱。前身定是瑶台种,堪是莫求色相差。 怎么就觉着是这丫头吃醋了呢…… 回到竹舍的时候云遥酒意已经去了大半,无陵吩咐青兰煮了醒酒茶喂她喝下。云遥板着脸坐在窗前,采也不采无陵一下,青兰搞不清楚状况,只是觉得公子从见这少女第一面起对她就非同一般,但是公子的心意她又不敢妄自揣测,看云遥的样子,是在生公子的气。 她为难地处在两人中间好不难受,正欲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缓和气氛,却听无陵道:“青兰,你下去吧。” 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准备离去。 云遥却不依,抓住青兰的手也要走。无陵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拦在前面:“以后不许再去凤栖楼!” 云遥冷笑一声仰头望着无陵如玉般俊美的脸:“笑话,凭什么你不让去我就不去了!你是我什么人!” 他的事她管不着,她的事,他也休想插手。 无陵指尖一紧,云遥被他抓住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 而青兰早已识趣地退了下去,房中仅剩两人还在不断僵持。无陵神色一缓,张开怀抱将云遥拥在胸前,沉声道:“丫头不要闹了。” 云遥双手死死地抵着他的胸膛却也没能推开他的怀抱,情急之下她猛然抬起膝盖冲着无陵胯下便要踢去,幸好他反应及时,猛然松开云遥向后跃了一步。 “好一个野蛮的丫头!”邪肆的笑意再次挂上眉梢:“看来本公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乖字怎么写。” 无陵手上一用力将云遥的身子重新摁在墙角上,不顾少女的挣扎强自吻住了她的唇,唇齿交缠的刹那间,云遥又羞又恼,猛地一咬牙….浓烈的血腥味在二人唇边氤氲开来,无陵终于松了禁锢着云遥的手,眸色深深地凝望着怀中的女子,一刹那,云遥忽然觉得他温润如玉的眼睛忽然蒙上了一层大雾,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血在他唇边四溢开来,染成了妖冶的红。 云遥咬紧了唇,身子缓慢地向门口挪去。在他飘忽不定的眸光中,她转身走进黑暗。 清冷的风滑过周身,夜色漫漫将她单薄的身影包裹起来。云遥忽然觉得有些孤单,离了王府,除了凤栖楼她再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吧。 寒夜漫漫,整座帝都被埋在一片黑暗和静谧之中。云遥迈着懒懒的脚步向凤栖楼走去,身后,一道黑影蓦然掠过,在她惊觉时,已经为时过晚。 只觉脑后骤然一痛,便被人点了穴道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关在了一所院子里,这院落极小,如天井一般,站在院落中央只看到巴掌大一片蔚蓝的天空。北面是一个封死的窗户,透过缝隙隐隐约约看到一片荒芜的院落,死寂中透着浓重的萧条 被关在这里已经是两天两夜了,每天都会有人按时送来吃的,可是云遥始终都想不通,她与人无怨,不知那人抓她来做什么?无奈穴道被制,毫无内力可言,所以要想逃走只能寻找别的法子了。 第十章 -与君相约 夜晚,静悄悄地天边垂落几颗明净的星子。(..info)院子里依旧如往常般寂静,经过几日的观察,云遥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穴道被点轻功无法施展,从前门走肯定逃不掉。 唯一可以凭借的就是后窗户,不知道那一片荒野之后又有着怎样的世界? 逃走的办法无外呼是撬开窗户跳出去,可是用什么撬开窗户呢?云遥灵机一动,将吃饭的碗碟统统敲烂。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房间中,那一刻,云遥忽然觉得,原来月光也是这么的美。撬开最后一根木板后,鲜红的血自手心绽出,云遥咬着牙翻过窗户跳了出去。 如她所想,这窗户的后面果然是一片荒废了很久的园子。夜色下,荒草杂生,看起来格外的凄清可怖。远处,隐隐约约有潺潺的水声传来。 云遥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向水声传来的地方走去,转过一片荒废的院墙来到一片深潭边,汩汩的流水声正是潭水下的泉眼在涌动。 云遥走到潭水边,弯腰撩起清水清洗手上的伤口。用那碗碟凿开窗户费了她不少的力气。 正在这时,原本幽静的水面猛然翻起一阵惊涛,云遥愕然抬头,朦胧的水雾之中忽然出现一张微微熟悉的脸,只是一晃,她便觉喉间一紧被那人扼住了咽喉。 “是你?” 黑暗之中,男子**着上身,胸前一道被剑划过的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在他那修长而完美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 面具下,一双眼冷厉如刀锋。 云遥被他掐的差点昏死过去,脑中的念头一闪而逝,还未来得及捕捉已经消失的毫无踪迹。 “你……..”云遥一边喘息,一边指了指男子扼住她咽喉的手:“放……放……开我…….” 男子眼眸轻眯,手上却不由地松了松:“你究竟是谁?” 云遥喘了口气:“我是云遥……” 男子冷哼了一声:“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想起那日在客栈中的情景,云遥不由地苦笑:“谁要接近你了!明明是你抓住我的好不好!” 想不到原来抓她来的人是他!不知为什么心底却蓦地松了口气,似乎觉得眼前的男子并不会真的伤了自己。 男子半信半疑,冷冷的目光将云遥看了个遍,眼中似有思索。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疗伤的地方,没有允许是谁也不许靠近的! 云遥哀叹一声:“你以为我想啊!!” 面具男子眸色一冷,掐住云遥脖子的手蓦地又紧了几分,云遥一口气被喘过来憋的满脸通红。就在这时,男子脸色蓦地一变,就连掐住她脖颈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喂……”云遥还来不及闪开,被那人忽然倒下的身子压在了地上。 她费劲气力将昏倒的男子推了开来,起身准备逃跑。可是走了几步忽然又折了回来,望着男子面具下苍白的唇,她轻轻一皱眉,弯下了身子探手握住他的脉搏。 剑气伤及肺腑,原来,他的伤一直都没有好! “喂,你醒醒啊…..”云遥低眸,目光所及之处,蓦地红了脸。男子俊美挺拔的身姿在月色下宛如一尊玉斫的雕像。只是在身上有着大大小小不下几十处的伤痕,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云遥心中一阵颤动,随手拿起岸边的一身黑色衣衫替他穿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倒出一粒药丸替男子服下。其实这药只能暂时止住他内伤的恶化,若想根除,大概没那么容易的吧。 月色下,少女低眸,望着男子脸上那张黑色精致的面具,忽然间想起方才水雾朦胧中似乎隐约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而且,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样一个冷酷的男子究竟长了一张什么样的面孔,还有,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云遥颤着伸出手去,就在指尖触及男子冰冷的面具之时,那双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璀璨如星的眼眸里溢出一丝冷冷的寒芒,下一刻,云遥脖子猛然一冷,又被他掐住了喉咙。 云遥哀叹一声,今儿她这纤纤玉颈怕是要毁在他手里!这个人,几次三番的恩将仇报!她刚刚真是大脑抽风了才回来救他! “放…….”云遥握着他的手,想要甩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男子冷眸狠狠瞥了一眼她,随即指尖一松反手将她揽进了怀中,夜风凛冽,云遥被他夹在怀里动弹不得,于是放开了嗓子骂道:“臭冰块,放开我…..” 男子不予理会,抱着她落在一座院落里,随后便有两个黑衣丫鬟迎了上来。 “给我看好她。” 冷冷的声音,不加丝毫的感情。两个少女恭敬领命,带着云遥进了一个房间中。 冬日,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沉睡的少女懒懒地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云遥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蓝天白云,如洗过般纯净。再次被抓回来两个丫鬟轮番在门前守着,风雨不休。 她一个小丫头与人无冤无仇的,别人犯不着抓她来。再次想起玉无陵那张俊美绝世的脸,云遥不由地冷哼出声。除了他,还有谁能给她带来这么多灾星! 经过多日的观察,云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座山庄之中。这山庄临水而建,背倚高山。云遥被安排住在了一个临湖的阁楼上。下面是冰凉的湖水,冬日已尽,犹是春寒料峭,湖畔几棵垂柳倒映在湖面上,格外的冷清。 偶然间想起那日在后园潭水边的场景,云遥心中疑惑重重。可是要想再见那人一面却是难过登天,别说两个丫鬟守的严实,就算没有她们恐怕她也不是那么轻易的可以见到那人的。 夜静悄悄地降临,云遥漠然立在湖畔,从袖中掏出竹哨,放在唇边吹了起来。她对乐理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喜欢听竹哨欢快的声音,宛如山中黄莺的鸣叫,简单而快乐。 竹哨的声音悠悠扬扬漫过黑暗,阁楼后,一片幽静的院落里。男子一身黑色衣衫迎风摆舞,黑色的面具下,他眼神冷若寒潭,可是在听到那欢快的竹哨声时,却忽地心中一动,似乎牵起了某些遗忘的过往。 不知不觉间,顺着竹哨的声音走去。却见湖水畔,少女白色的身影宛如一朵云,轻悠地荡漾在水中央。 “是你……” 云遥回眸,迎上男子冷峻的眼神。 “你终于来了。” 萧祈眸光暗沉,如这夜色一般幽深难解:“你故意以哨声引我来究竟有何意图?” 云遥眉梢轻扬,笑的天真烂漫:“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 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 云遥见势忙道:“若是我可以治好你的伤,那么你便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 萧祈脚步一沉,冷冷回眸扫了她一眼:“什么条件?” “我若治好你的伤,你就摘下面具让我瞧一眼。” 他微微愣了愣,以为她提的条件是要他放了她,却不想是这般。 云遥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挑眉笑了笑:“我的利用价值还没达到,所以你还不会伤我。我只是…….想看一看你……” 萧祈眼底星芒璀璨,好聪明的丫头。可惜……. “你放心,在看到你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萧祈犹疑的目光落在云遥那双莹若秋水的眸子时,没来由地心中搅起一阵波澜。他转身没入黑暗。 云遥弯起唇角笑的格外烂漫:“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来找你。” 若要治好他的伤,需要几种特别的药草。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云遥便拉着两个丫鬟一起去山顶采药,在蒙山的时候她经常和师姐一起进山采药,师父喜爱钻研医道,因此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她也学了不少医术。 剑气伤了五脏内府,所以并非是一般的创伤药可以治得好。剑气渗入经脉,须得从经脉入手,除去心脉之中的剑寒,方可痊愈。 清早,云遥支开了珠儿和雀儿两个丫头,独自上山去寻药草。鬼骨草多半生在悬崖峭壁之上,所以采摘的难度也是相当的大。 冬日原本是万物枯萎的季节,峭壁之上一片荒芜,云遥沿着山壁一路找去,傍晚时分终于在一个山崖边找到了一株貌似鬼骨草的药草。云遥欣喜之下攀着悬崖向鬼骨草走去,却在即将伸手抓住药草的时候猛然跃出一条青色的巨蟒。 云遥被巨蟒一吓,竟忘了身在峭壁之上,脚下一滑猛然向山崖下坠去。 “啊……” 惊叫声在山谷中荡漾开来,云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山崖边凸起的岩石,却是一路下滑继续向下坠去。 山崖之上,一道幽暗的身影晃过,说时迟那时快。男子矫捷的身影宛如一只黑色的苍鹰,瞬间向女子落去的地方疾奔而去。 这么高的地方若是摔下去,非死不可。云遥一阵绝望,却觉腰间蓦然一紧,她抬眸,迎上一双沉若寒潭的眸子。 “是你…….” 那一刻,忽地忘记了自己身处绝境之中,云遥勾起唇角笑了。 萧祈一晃神,原本抓在手中的枯木骤然断裂,两个人就那般沿着山崖向下跌去。幸好,他,迅疾地攀住一颗凸出的岩石,稳住了两人下坠的趋势。 云遥紧紧抱住男子的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浮云,不由地一阵后怕,若是他没有来,自己不就死定了么? 萧祈冷冷瞪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这条小命差点就没了。” 云遥蹙了蹙眉毛,委屈不已:“你以为我想啊。” 他不再说话,冷冷地撇过脸,身子矫捷若飞,踏上一块凸出的岩石,眨眼间便翻上了山崖下凸出的一个平台上。 云遥松了口气,仰头瞅了瞅头顶的高崖:“喂,我们要怎么上去呢?” 萧祈眸沉似水,静静地望着山崖下浮起的白云。脑中思绪万千,似乎,在刚才看到她跌入山崖的那一刹,他恍惚间记起了什么?可是转眼间又烟消云散,似乎又什么都不记得。 “为何要来山顶?” 他冷声问,若是他晚来一步她还不得跌入山崖摔的粉身碎骨。 云遥吐了吐舌头:“还不是为了帮你治病。” 男子眸间一丝诧异掠过,原本,只是以为那是小丫头玩的一个把戏,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西陵王来救她罢了。想不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又一次这么问她,云遥抬眸,明若秋水的眸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我是云遥…….” 思绪掠过心底,萧祈眸色黑沉,派去的人去查这个女子的身世,而她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杳无音讯,只知道是西陵王从入京的秀女中带出来的一个女子。 第十一章 -祈哥哥 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云遥从山崖上摔下去的时候扭伤了脚踝。[..info超多好看小说]无奈之下萧祈只得一路背着她下山,若是给山庄里的人们看到不知该做何想法?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径直携着云遥踏着水面飞落在她住的院落里。云遥不禁感叹,高手就是不一样!若是她当年跟师父学武功的时候能多用点心,如今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境地。 将背上少女放下后,萧祈转身便要离去。 云遥一咬牙转身拦在了他的面前,不畏男子眼中冷若寒冰的光芒,她笑嘻嘻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萧祈。”他眸光变幻,最终却还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萧祈……..为什么不是孟祈? 云遥脸上笑容一僵,有点失落,却又有点莫名的期待。也许他为了逃避敌人的追杀而改了姓名也不一定,轻瞥一眼男子脸上黝黑的面具,云遥笑了笑:“记住了,我帮你治好伤口,你要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般执着于自己的相貌,萧祈凌风立在湖畔,夜色将少女一瘸一拐的背影融入黑暗,他那般静静地望着她离开。 一道黑色的背影划过湖面,径直落在了他的身后。 风声躬身道:“少主。” 萧祈转身,眸色已然恢复如初的淡漠:“可有消息?” 风声道:“西陵王已经动身前往封义城。(..info无弹窗广告)” 萧祈仰首望着天边暗沉的夜色,眸光暗沉如水,让人看不出情绪。只是莫名地,风声似乎觉得,今晚的少主与往常格外不一样。似乎有着什么难言的心事。 自从那日傍晚回到碧水山庄之后云遥便再没见过萧祈,而是专心致志地将自己埋在房间中鼓捣制药。其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将他的剑伤在段时日内治好。而一旦他与那人的协议达成,那么她便要随他离去了吧!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抓紧时间,在西陵王到来之前将他的病治好,一则是为了见一见他的庐山真面目,二则算是为了帮他吧! 不管他是不是祈哥哥,她总要试一试才甘心吧。 炉中的药再次沸腾起来,云遥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尝了尝,甘苦的滋味直接渗入五脏六腑,苦的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熬出了那药。最后一道工序就是针灸了,药物内疗,配上针灸引导,这剑气之伤会好的更快吧。 傍晚的时候云遥耷拉着腿坐在廊前,从怀中掏出竹哨呜呜地吹了起来。夜色低沉,当萧祈再次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云遥得意地扬了扬眉。 “你怎么知道我要叫你来?” 萧祈眸色幽暗,凝着云遥手中竹哨:“明日,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来了?”云遥声音里有淡淡的失望:“可是我们的约定还没有兑现呢!” 说到这里,云遥忽地想起她热在炉子上的药,笑了笑道:“你等着,我去给你端药来!只要喝了那药,然后再以针灸引导,你的内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说罢她急急起身,竟忘了自己扭着的脚还没好,一个踉跄便向后跌去。萧祈见势探手一抓,连扶带抱将云遥揽在了怀中。 幽淡的清香在鼻尖轻溢开来,萧祈眸色一怔,猛然松开了怀中的少女。沉声道:“叫珠儿去就行了。” “哦…..”云遥垂下了眼眸,掩饰自己羞红的小脸,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不多时,珠儿便端了药碗过来,萧祈看也没看,端起碗便将那黑乎乎的药水一饮而下。甘苦之中略带一丝甜,不知她放了多少糖? 云遥睁大眼睛望着男子一脸漠然的样子,笑道:“你不怕我给你下毒么?” 萧祈冷声道:“你给我下毒,恐怕先死的是你而不是我!” 云遥吐了吐舌头,笑道:“萧公子果然是聪明人。” 萧祈漠然转身而去,黑色的衣衫在夜风中猎猎飞舞,恍惚间让她的心蓦然一疼。 那一夜,云遥又开始反反复复的做梦。 梦里是多年前祈哥哥背着她走在茫茫雪海之中….关于童年关于家,关于爹和娘早已如云般消散………而她的世界里唯一剩下的也只有祈哥哥了,可是后来连祈哥哥也不见了。 云遥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正好望见珠儿诧异的眼神,她轻轻摇了摇少女的手,道:“云姑娘,少主叫你……” 云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做梦居然哭湿了枕头。 当她收拾好一切跟着珠儿走出山庄的时候,萧祈已经在马车里等着她了。他依旧是一身黑色衣衫,脸上罩着万年不变的黑色面具。 云遥轻叹一声上了马车。 “你确定他会为了我而答应你的要求么?” 云遥低头,摆弄着腰间的流苏,心情却有些低沉。那人凭什么会为了她的安危而答应他的要求? “你觉得呢?”萧祈反问,云遥苦笑一声:“我又不是他的谁!更何况,西陵王风流多情本是出了名得,你当他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做无谓的牺牲么?你太小看他了!” 表面上风流不拘玩世不恭的多情王爷心中,美人和江山孰重孰轻,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而云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会是一个能影响他决策的女子。 只是他为什么要赴约而来?那就另当别论了,也或许,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从而巩固东启江山政权。 马车一路颠簸,在傍晚时分来到封义城,在城东的依山客栈住了下来。夜晚,云遥独自坐在窗前,一时间睡意全无,思索半晌她还是决定去找萧祈。 远远地便看到回廊尽头男子修长而挺拔的身姿,夜风将他黑色的衣摆吹的随风摆舞。云遥咬了咬唇:“萧公子……” 萧祈回头,冷眸凝向云遥蹙起的眉。 “明日他就会来依山客栈,你放心,我说过会放你走决不食言!” 云遥摇了摇头:“不是的,萧公子……我…….” 萧祈剑眉凝起,不解地望着云遥。 “我想留下!” “为什么?” 云遥鼓足了勇气,与萧祈对视:“因为,你的眼睛很像祈哥哥!” “祈哥哥………”萧祈声音低沉,目光灼灼地望着云遥,似要把她看穿一般。“所以,你才要看我究竟长什么样子?” 云遥点了点头,萧祈冷漠的眼神瞥过云遥抿紧的唇,冷冷出声:“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一句话,断了她所有的念想,云遥如水般的双眸泛起一丝朦胧的水雾:“你……真的不是祈哥哥?” “不是…..”漠然的声音,宛如一把刀,狠狠地剿灭了她心底的希望。云遥转身,泪水潸然而下,沾湿了面颊。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失落的情绪在心底磅礴开来,忽然觉得很难受。如果他不是祈哥哥,又为什么会那么相似?如果他是,又为什么不肯认她呢? 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萧祈眸中冷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却是茫然和不解。就凭一双眼睛便断定他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不知是她太傻还是太执着。 夜,悄然而宁静。远处,一阵悠扬的箫声恍如隔世般传来。她蓦地一惊,是他! 原来,他早就到了。他真的是为了她而来么?云遥始终都看不懂,那人风流多情的外表下,究竟有着一颗怎样的心。 第十二章 —再见公子 清晨,依山客栈中生意格外的冷清。临街的桌边,一身紫衣的公子凭窗而坐,在他身后,立着一个容貌秀美的青衣少女。 “公子,你说,他们真的会将云姑娘交给你么?” 玉无陵唇边漾起一丝优雅的笑意,冲青兰眨了眨眼睛:“你说呢?” 青兰心中忐忑,不过她家王爷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想不通就无需多想,本公子做事自有主张,你就乖乖地在旁伺候着就行了。” 青兰垂下眼眸乖巧地立在了身后,二楼之下,一个身着黑色衣袍头戴黑色斗笠的男子出现的那一刹。玉无陵半眯的眼眸不可擦觉地睁了开来。 “阁下便是夜离宫少主?” 萧祈冷然点了点头:“西陵王别来无恙。” 若说起他那一身伤,还是拜他所赐。论武功才学,这个世上若是还有人能和夜离宫少主相提并论的那便是玉无陵了。 玉无陵斜睨了青兰一眼,少女知趣地退了下去,空旷的客栈里只剩下两个男子并肩而立站在窗前。 萧祈神情淡漠:“不知王爷考虑的怎么样了?” 玉无陵似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恐怕不用我来告诉萧少主了吧?” “想不到王爷风流爱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来人,带云姑娘上来。” 俊雅的紫衣公子懒懒回眸,视线里那少女雪白的衣衫如云一般轻盈而美丽,却是瘸着脚被丫头搀扶而来。 玉无陵眸色一冷:“你的脚…….” 云遥瞪了他一眼,道:“不关你事。(..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丫头,到现在还和他斗气!无陵剑眉微凝,这些日子她看似憔悴了许多。 萧祈声音依旧平淡,看也不看云遥一眼:“珠儿,你下去吧。” 珠儿领命,低声应了一句便转身退下。云遥夹在两个男子中央忽然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咬唇再望一眼萧祈,却见他根本连看都没看自己一下,她心中颇不是滋味。玉无陵优雅一笑,冲云遥伸出手:“丫头,过来。” 云遥白了他一眼,此刻恐怕是由不得她来选择。于是只得咬牙向紫衣公子走去。 玉无陵顺手一带将云遥揽入怀中,邪魅一笑:“你个淘气的丫头!可害苦了本王。” 云遥不由地抬头瞥了一眼萧祈,只见他神色冷漠,恍若未觉,轻轻一叹,也许,她真的认错了人。祈哥哥那么疼她,又怎么会这般对她? “你的要求,本王可以答应。可是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玉无陵神色一正,星眸之中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萧祈点了点头:“那你我便以一年为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但是云遥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和自己有关。她苦笑,下山,只是为了寻找祈哥哥而已,想不到却阴差阳错地卷入了一场硝烟弥漫的政治斗争中。 被与无陵抱着走出客栈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男子俊美如玉的脸上,氤氲出一抹柔和的温暖。云遥有些出神地凝望着他的侧面,似乎忽然间看不透他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问。 戏谑的笑意勾上眉梢,无陵坏坏地眨了眨眼睛:“相公救娘子天经地义啊!” 云遥呸了一声,怒道:“谁是你娘子!” 无奈他脸皮厚的很,双手蓦地用力将怀中少女摁在自己胸前:“你听,心都碎了!信物都交换过了,你居然还说这种话。” 云遥恼道:“无赖!” 无陵轻笑一声,撩开车帘子将云遥放进马车内,自己随后也跳了上去。随着马车的颠簸,云遥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困倦袭上眉梢,昨夜,她几乎是一宿未睡,不知不觉间便倚在榻上睡了过去。 夜晚,漫天星辰如宝石般闪着灿烂的光辉。马车内,一身白衣的少女倚在榻上睡的正是香甜。而在马车外,无陵一身紫衣轩然立在夜幕中。 青兰默默立在他身旁,欲语还休。 “公子……” “云姑娘还没醒么?” 青兰点了点头,无陵轻轻一笑,从袖中掏出玉箫放在唇边幽幽吹了起来,悠扬的箫声宛如静夜里的一缕风轻轻地漫过山野,回荡在耳畔的是淡淡的欢愉。 云遥自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正好望见山坡上男子衣袂翩翩的背影。想不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天黑,她起身瘸着腿跳下马车,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 箫声一顿,无陵回头,眸光璀璨若星辰:“你醒了。” 山坡上静谧的风景让云遥有一刹那的失神,轻轻瞪了一眼无陵:“还不是被你吵醒的!” 夜晚,山风清冷,云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无陵剑眉轻皱,张开怀抱将少女揽入怀中。不给她挣扎的机会,他低头将下巴搁在她头顶,语声低沉而磁性:“丫头,好想你。” 云遥被他抱的太紧,一时间喘不过来气,哼了一声:“傻子才信你。这样的鬼话不知道对多少女子说过了。” 是鬼话么?为什么她的心会蓦地跳了跳呢?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无陵松开云遥,低眸凝着她薄如蝉翼的睫毛,眼底是晶莹的流光:“此话说的虽多,却从未这般用心。” 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云遥抬头有些恍惚地望着无陵,啊了一声。 无陵脸色一僵,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少女的脑门,云遥吃痛抬手便要还击,却被他一把抓住。他俯身,像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拿出一对翠色的玛瑙耳坠。在看到那耳坠的一刹那云遥蓦然呆住,这耳坠和她的那只一模一样。本是娘亲送给她的礼物,小时候和祈哥哥一起逃亡的时候丢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便被云遥当做宝贝般珍藏了起来。 “你…….” “喜欢吗?”无陵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丫头,可还记得….” 再次想起那日在凤栖楼中她向卢公子要耳坠的情景,原来,他一直都记着。云遥低头,心头莫名地涌起一丝暖意。 “我帮你戴上?”看似商量的语气,可他已经俯下了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弄着少女晶莹若玉的耳垂,云遥只觉脸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红到了耳后根。 无陵哈哈一笑:“丫头,你害羞了。” 说罢不顾她凶狠的眼神用力地将她抱在了怀中。 云遥,你可还记得,当年北郡雪川上那个笑容邪肆的白衣少年? 十年后,他亲手将她送给他的耳坠戴在她耳旁,而她却忘记了他。银白的丝带在少女右手边肆意飞扬,宛如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只是她已忘了“蝴蝶”的主人。 无陵眸光璀璨,握住云遥冰凉的小手,她挣了挣,见摔不掉,便不再徒劳。头一偏便望见星光下男子绝美的轮廓:“无陵,你究竟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无陵转身,以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凛冽的山风,面相云遥缓缓俯身:“你猜?” 又来!云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嘛。” 她的心里憋了太多的疑问,若是再不问问的话非得憋疯了不可。可是这个该死的无陵,似乎有意要掉她的胃口,一脸戏谑的笑意弥漫开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云遥一咬牙:“那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 “喂,丫头。你真小气。” 风声,将他好听的声音淹没在黑暗里。云遥一瘸一拐地走回马车中,夜晚的星辰透过窗户洒落进来,一如小时候那般美丽而灿烂。 第十三章 —边城 离开封义城的时候,无陵并没有直接回帝都,而是一路向西来到了平邱,这平邱位于东启西南,和西陵城并列为东启西部两大军事重城。 守卫平邱的将军乃是当年慕容老将军坐下第一员大将林牧成,自当年慕容将军因叛乱罪被杀之后林将军便被皇帝调离京城驻守平邱,这些年来倒是守得边境一片安宁。 “喂,玉无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无陵横了云遥一眼,这丫头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竟敢叫他玉无赖!既然都叫无赖了,他若不无赖一点恐怕会对不起她给他取的这一名号。 “去…..天涯海角…….娘子可愿相随?” 云遥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再叫娘子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无陵索性无赖到底,将脸埋在云遥怀中,双手抱着她的腰:“娘子请便…….” 云遥被他气的无语,使尽力气却也不能将他推开,泄了气似地,遇上这无赖,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啊! 马车行了第四日终于到达平邱,由于无陵此番是微服出行,所以并没有惊动旁人。来到平邱城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本安静的边境小城此时倒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模样。打听得知,原来是花灯节,与帝都的春节不一样,这花灯节是为了感谢和纪念驻守边疆的将士们。而花灯节已过春天也就接踵而来,所以很多人也称这花灯节为桃花节。 云遥坐在马车内,撩起帘子向外望去,目光落在路旁那个乞讨的小乞丐身上时,眼光一怔:“停车。” 玉无陵星眸半眯,斜睨一眼云遥,只见她匆忙跳下马车,由于脚上扭伤还未痊愈,走起路来依旧是一瘸一拐。 暮色下,一身白衣的少女轻轻蹲在路边行乞的男孩面前,从腰间摸出一枚银子挽起他的手放在男孩手心里。 那一刻,他诧异地仰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如神仙般突然降临的漂亮姐姐。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她微笑着望向他污秽的脸。少年抬头,乌黑的眼底,有着不同于别的乞丐的倔强和坚强。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那个少年暗沉如水的眼睛,那是她的祈哥哥啊……. 少年将银子狠狠握进手心,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似乎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云遥也不多说,起身抖了抖衣衫上的灰尘准备回到马车上。 就在这时,身后的街巷里猛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云遥蓦地抬头,却觉眼前一阵红影飘过,转眼间那匹发疯了似地白马已然奔至跟前,此时想要躲开已然是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内紫影一晃。玉无陵凌空踏风而来,在白马即将踏在云遥身上的那一刹猛然将她抱起飘飞出去。 白马如同疯了一般向远处疾驰而去。玉无陵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云遥:“你个傻女人,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就被马蹄子踩死了。” 云遥心有余悸,还好是有惊无险。她舒了口气,笑道:“本姑娘洪福齐天,总是能化险为夷。” 无陵顺手敲了敲云遥的脑袋,她吃痛尖叫。 不经意间抬眸,无陵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芒。 这番一折腾,来到林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牧成原不知西陵王突然驾临,仓促间只觉惶恐不已,生怕招待不周怠慢了三皇子。他虽远驻边疆,对帝都形势却是十分清楚的。 如今皇帝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间徘徊不定,也就是说,未来的皇帝也就在他二人之中产生。眼下虽说是二皇子占尽天时地利,可这西陵王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因此,他的到来不仅使得他这平邱城蓬荜生辉,更多的却是惶恐。 一路小心翼翼地将玉无陵迎进厅堂之中,林府众人已经候在了堂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遥只觉在第一眼见到林夫人的时候忽然有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拜见完西陵王之后,林夫人将目光落在了云遥身上,似诧异,又似惊愕。 “这位姑娘是……..”忘了她是跟着西陵王来的,林夫人有些失神地望着云遥。 玉无陵俊彦含笑,柔柔地望了一眼云遥,这一切不偏不倚地落入林夫人眼中,刹那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神情一正,将方才的诧异尽敛。 林夫人轻轻拉住云遥的手,笑着望了一眼玉无陵:“王爷和老爷谈事情,我们女人家的就不打扰了,老妇先带云姑娘四处看看。” 这话正合云遥的意,她才不愿在这里听他们讨论国家大事,于是高兴地拉着林夫人出了大厅。二人一路沿着回廊来到府后的一片花园之中,春日将至,后院的柳树已经开始抽出嫩绿的纸条。 林夫人拉着云遥的手,亲切地宛如自家娘亲一般:“云姑娘今年几岁了?” 大概是自幼缺乏母爱,云遥只觉眼前妇人分外可亲,于是毫不避讳地答道:“今年十六岁。” 林夫人眸底掠过一丝不易擦觉的悲伤,随即笑道:“那边有片池塘,里面喂了很多好看的金鱼,我带云姑娘去瞧瞧?” “有鱼看,好啊…….”天真的少女,挽住林夫人的手向那池塘畔走去。 果然,池水中一群红色的金鱼游来游去,为这冬日的萧条平添了几许生机。岸边长满了青苔,兴许是年事已高,林夫人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眼看就要跌入冰冷的池水之中。云遥见势不对,连忙伸手抓住林夫人,掌心向外一推将她倾倒的身子重新扶稳,而这么做的后果便是她自己跌入了湖水质中。 云遥本不会游水,方一落水便向下沉去。林夫人惊恐的呼声在院内传开:“来人啊!救命啊…….” 一道红影自院落尽头奔来,不及多说已然飞身投入了湖水之中。 云遥被救起来的时候,冰冷的湖水已然湿透了她的衣衫,她喘着气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美丽而不失英气的脸。 “是你……….” 她苦笑,刚才差点放马踩死她的女子这一刻却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红衣女子似乎没有认出她来,惊疑道:“你认识我?” 后来一想也是,这平邱城里里外外哪个不认识她这林家大小姐。 来不及问她们是如何认识的,林夫人焦急地唤来丫头们扶着云遥进了房间。这边丫鬟们已经迅速地打了热水来给二人。 “用热水泡泡,免得一会冻出病来。” 云遥哆嗦着点了点头:“多谢夫人。” 林夫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快去洗洗把衣服换上。” 云遥点了点头钻进屏风,房内温热的水汽散开,云遥只觉冻的僵硬的身体终于舒展开来。鲜艳的花瓣贴在少女雪白的背脊上越发衬的她肌肤莹润如玉,一个鲜红的印记在她右肩绽放开来,宛如一只美丽的蝴蝶。 房门外,一身红衣的少女一脸不解地望着林夫人:“娘……..” 林夫人蓦地回头,见是凤倾,不由地松口气。 “凤倾,衣裳换好了,可别生病了。” 凤倾大大咧咧地哼了哼:“娘,你女儿我这身体要是能生病那可奇怪了,哦,对了,娘,她是谁啊?您在这看什么呢?” 林夫人微微一笑,拉住凤倾的手:“这位云姑娘是随西陵王一道来的,刚才却为了救娘亲而落入了水中,为了怕西陵王怪罪下来,娘当然得好好照应着点啊。” 凤倾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西陵王?!娘亲,就是那个战功赫赫的西陵王?”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能让你爹这般紧张!” 凤倾美目一眨,冲林夫人道:“娘,我去看看云姑娘。”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林夫人脸上笑容一敛,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脸的愁容。 “云姑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女子倒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似乎还是着了凉,云遥不由地打了个喷嚏,冲凤倾笑了笑:“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是……” 凤倾一挥手,豪情万丈:“林凤倾…” 云遥笑了,猜的没错,她果然是林将军的独女。 “林姐姐来找云遥有什么事?” 凤倾眨了眨眼睛道:“听说妹妹是随西陵王来的……” 云遥不屑地哼了哼,想不到这西陵王的名号居然这么响亮。 凤倾扬眉笑道:“听闻西陵王风采绝世,武功谋略天下第一,本姑娘倒是要看看他究竟哪里比爹爹强。” 原来这样,云遥忍不住笑了:“我敢保证,姐姐见了他之后一定很失望。” 那个无赖,怎能和东启第一大将林将军相提并论! “好妹妹,那你就带我去看看吧……” 云遥经不住她央求,于是随林凤倾向前院而去。 第十四章 —许愿树 林府内室,一盏明镜的宫灯照的一室通明。(..info好看的小说) 坐榻上,一身紫衣的公子和一身灰衣的将军对面而坐,围着一局弈棋斗的是天昏地暗。棋盘之上白子和黑子各半,看起来是旗鼓相当胜负难料,可是真正的高手不难看出,白子从落子的第一步便被黑子完全掌控,黑子不着痕迹地和白子下到了平局,却是一步也没有算漏。 林将军持着白子的手不由地抖了抖,这棋他心里明白,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黑子。可是偏偏他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无奈叹了口气放下棋子,对无陵躬身行了一礼:“老臣棋艺不如王爷,甘拜下风。” 无陵微微一笑,落下最后一子,却是以平局收场。 “林将军有没有觉得,这天下竟然也如棋局一般。” 林将军眸色淡然,凝望着玉无陵那张俊美绝世的容颜:“王爷说的极是,只不过真正能下的了这盘棋的却没有几个人。那些机关算尽的不过是枉做了棋子。” 无陵剑眉一凛,眸底有锋芒流露:“那将军呢?” 林牧成摇头轻笑:“老臣只是个看棋的人。”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一句话把自己撇清事外,这朝中抱着观望态度看待帝位之争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他,能真的置身事外么? 无陵微笑,起身,抖了抖长衣。眸光斜睨向窗外:“偷听乃小人行经,丫头还不快出来。” 云遥悻悻地拉着凤倾从门后走了进来。 “臣女林凤倾拜见王爷。” 凤倾抬头,俊秀的眉宇间,一丝英气朗朗溢出,这样的女子倒是奇特。 “恩。”无陵眸光潋滟落在云遥身上:“丫头,本王累了,陪我去休息….” 凤倾眸色淡然,这般惊采绝艳的男子,恐怕只有那人方可比拟吧。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夜幕下的林府,云遥和无陵并肩立在楼阁上,漫天的星光格外灿烂。 远处街巷里,灯火通明,一片喧闹。 “无赖,陪我去看花灯好么?” 无陵故意板起脸:“叫相公!” 云遥哼了一声:“我找林姐姐去!” “喂…..”无陵无奈地皱了皱眉,却是没再跟去。(..info无弹窗广告) 入夜之后,方显花灯节的本色。大街小巷里点满了各式各样美丽的灯笼,云遥挽着林凤倾的手走穿过花街来到一个买灯的摊子前,云遥指着摊子顶端的一个灯笼道:“林姐姐,你看,那个灯笼好漂亮。” 林凤倾掩嘴嘲笑道:“长不大的小丫头!” 云遥脸色一红:“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还说我小丫头!” 林凤倾哈哈一笑:“就算是小丫头也比你大!叫姐姐,我就买给你。” 云遥故意把脸一板,拉着凤倾向前走去:“我不要了。” 二人一路说笑着向前走去,身后忽地传来一阵叫骂声。云遥转身,却见灯火阑珊处,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正在刚才那个买灯笼的摊位前被人围着打,怀里却紧紧抱着那个之前被她看中的灯笼,云遥眉梢一敛,拉着凤倾疾步走回去。 “住手。” 似乎是被她的吼声吓住了,所有的人都住了手,摊主一脸怒气地瞪了少年一眼道:“这位姑娘,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这小乞丐竟然连我的灯笼也敢偷,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云遥低头,只觉这少年有些熟悉,便问:“你偷他家灯笼做什么?” 少年闻声抬头,一双清清淡淡的眸子里是一种倔强的坚持。 “是你!”她忽然想起了在路边见到的那个乞丐少年。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呢!”云遥板下脸,少年有些忸怩地地下了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老板,他的灯笼算在我头上,多少钱?” 这边凤倾已经丢了银子给那老板,他收了钱自然没话可说,于是冲少年冷冷哼了一声又转过头去做生意了。 云遥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转身拉着凤倾继续向前走去。而那少年却提着灯笼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们的身后,擦觉之后,云遥猛然回头将那少年从角落里拎了出来:“喂,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被抓住,脸上蓦地一红,一双黑沉的大眼却是绽出如星子般灿烂的光芒:“神仙姐姐,这个送给你。” 说罢转身便跑,云遥被他弄的一愣,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那少年清瘦的背影。 “哟,神仙姐姐………” 凤倾拉长了音调在背后笑的花枝乱颤,云遥脸上一红,嗔了凤倾一眼:“林姐姐,你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便提着灯笼追了上去,嬉闹的声音在夜色下弥漫开来,巨大的榕树下,云遥和林凤倾背靠背而坐。 凤倾仰望那满树的鲜红布条,微微一笑:“云遥,你可知这颗树叫做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许愿树啊!” “许愿?”她只听过可以对着流星许愿,却没有听过还可以对着树许愿。 凤倾翻身而起,从腰间摸出一块鲜红的布条冲云遥眨了眨眼睛:“将这布条抛上树,之后愿望就会被老神仙看到,然后他就会帮你实现。” “真的吗?” “真的!” 可是她没有红布条,云遥灵机一动,从衣摆上撕下一块白布,放在手心学着凤倾的样子闭上眼许愿。 二人同时将愿望带抛上树梢,然后相视而笑。 “林姐姐,你许的什么愿望?” 她神秘一笑:“希望早日见到我喜欢的男子。” 云遥狡黠一笑:“不知道林姐姐这般女中豪杰喜欢的男子是个什么模样?” 林凤倾笑的一脸甜蜜:“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云遥心底蓦地晃过少年黑沉的眼眸,在她的心底,也有那么一个世上最好的祈哥哥…….. “林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云遥挽住少女的手。虽然和她认识不久,可是在心底,却有一种感觉将她当做了亲姐姐一般。 “喂,死丫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愿望呢!” “等愿望实现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几日来林府的热情款待,让云遥忽然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即便是在蒙山住了这么多年,她也从未觉得那里是家。师父虽然疼她,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而无陵此行并不只是单纯地为了游山玩水,在帝都那座硝烟暗起的城池里,还有着太多的事情等他回去处理。 分别前夕,林夫人将云遥叫到身边拉住她的手,温柔地拂过少女耳畔的长发。 “丫头,你长大了,可曾想过亲事?” 云遥脸上一红:“苏姨,您说什么呢?” 林夫人淡淡一笑,握住云遥的手:“丫头,听苏姨一句话,还是回蒙山找你师父去吧……” “可是….”云遥半知半解,疑惑地望着林夫人。 她眸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怅然,似心疼又似惋惜:“林花虽好,只怕霁月无情空余恨。” 云遥心中蓦然一抽,抬眸定定地看了林夫人一会,随即笑了:“苏姨,您放心。” 不知她究竟听懂没有,林夫人怅然一叹,转身入屋。窗前,林牧成默然而立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夫人无需太过担忧,或许……” 林夫人摇了摇头:“这丫头和她娘一个性子,若是心存执念,又岂是你我能左右的了的….” 林牧成也摇了摇头:“若是大哥还在该多好……” 林夫人忙嗔了他一眼:“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林牧成神色肃然,竟连说说也不能了么?大哥一生英明神武,义薄云天,若是知道如今这光景,不知该多伤感。可惜是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却要如此苦痛。 次日,无陵带着云遥辞别林家乘马车离去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林凤倾竟然没来送行。云遥似乎早料到了一般,非但没有失望,眉梢隐隐还潜藏着一丝喜悦。林姐姐终于放下一切去找她喜欢的人了。 可是她呢?却连祈哥哥在哪里都不知道。 云遥回头有些留恋地望了望自己住了几天的“家”,林夫人和林将军将二人一直送出城才折了回去。 马车内,玉无陵紫衣半敞慵懒地躺在马车上:“怎么?丫头,舍不得?” 云遥回眸瞪了他一眼:“赶着回去投胎呢!” 她还没玩好呢…….. 无陵扯开唇角笑的春风得意:“死丫头,老咒我死,我死了你可成了寡妇……” 云遥回头掐着他的脖子凶狠道:“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媳妇!想娶我,先去把你那群姬妾给我休了再说!” 无陵不屑地挑了挑眉:“这有何难?” 谅他也只是说说而已,风流如他,怎肯为她这一朵花而放弃一片美丽的森林? 更何况,她心中念着的人却是祈哥哥。 马车沿着官道绝尘而去,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紧紧跟在马车后追来。不知是谁发现了后面的追踪者,马车在树林中停下的时候,那少年已然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云遥跳下马车,望着风尘之中少年沾满污垢的脸:“是你……..” 少年黑沉的眼睛亮起一丝希冀。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少年咬唇,迟疑了一下道:“娘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你帮我葬了娘亲,所以,我要一生报答你。” 那天他偷灯笼送她也是为了报恩么? 云遥忽地笑了,她帮他,不过是觉得他有点像小时候的祈哥哥,况且,那一定银子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我不要你报答,小弟弟,你还是回家吧。” 云遥轻轻一笑,眉间如云般自在。 少年倔强地站在她的面前,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是眼底一丝忧郁泄露了他的情绪:“我没家……..娘死了…….” 云遥心头一颤,缓缓蹲下身来,用手帕擦去少年脸上的灰烬,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记忆中的祈哥哥也是这般模样,云遥深呼吸,回头望着无陵:“我们带上他好吗?” 少年抬头用不卑不亢的目光望着玉无陵,他微微一笑,默然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刁蛮公主 因为觉得那少年像小时候的祈哥哥,所以云遥给他改名唤作小孟。(..info)在小孟的眼中,云遥就宛如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一般,不仅人长的好看,心地又善良,往日里那些贵家小姐见了他总是躲的远远的,唯有她,不管他有多脏,却毫不在意地将他的手捧在手心里。 他所感恩的不是她给了他多少银子,而是少女眼中那一丝温暖和关怀。 在听到小孟叫云遥神仙姐姐的时候,无陵差点被笑背过去。 云遥脸上挂不住,于是喝令小孟不许再叫神仙姐姐,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改口叫云姐姐。不过说也奇怪,这小孟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却只有在面对云遥的时候才会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回到帝都第二日,无陵便被皇上招进了宫。 云遥闲着无聊带着小孟满街闲逛,小孟幼年丧父,而母亲也在不久前因病去世。在决心带着他那一刻起,云遥就讲他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亲人,自有记忆以来她便跟着祈哥哥一起东奔西藏躲避敌人的追杀,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她和祈哥哥,也不知道追杀自己的人是谁。在和祈哥哥最后的记忆里,两个人一起从山崖上跳下,醒来后她就在蒙山了,而祈哥哥早已不知去向。 过往的回忆再次浮现在脑海深处,云遥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街巷中一辆马车当街驰来,说时迟,那时快,云遥抱起小孟飘身而起,险险地避了开去。而那匹驾车的马却也因此受了惊吓,嘶鸣一声前脚跳起,猛然将背后马车掀起向后倒去,马车内一道人影踉跄滚出。 云遥惊魂甫定,俯身将小孟放在了屋檐下安全的地方。 未及转身,只听背后一道鞭影甩来,她心中一惊,连忙拉着小孟再次避了开去。 “喂,你这女人疯了么…..” 云遥怒从心起,一转身,望向持鞭追来的女子。 阳光下,她有着小麦色均匀而细致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宛如雕塑一般清晰分明地嵌在脸上,美的不同于一般的汉人却是别有一种异域风情,一身古怪的服装显而易见是来自异邦。 异族女子恨恨地瞪了云遥一眼,一口汉语说得极其流利:“你还敢骂我,若不是你,我的马儿又怎会受惊,又怎会将我…….” 女子说着说着更是火大,想不到一来到东启帝都便遇上这么蹙眉头的事情。竟然连人来车地被掀翻在地,这东启帝国就是这样欢迎她来的么?! 话落,挥着鞭子又冲了上来。云遥一边护着小孟,一边躲闪,哪里是那泼辣女子的对手,一会不到手上便被她甩出一道鞭痕,她左右躲闪不及,眼看一鞭子便要落在脸上,一张秀美的小脸就要变成大花脸,鞭子却在半空中蓦地停了下来。 云遥睁开半眯的眼睛,眉毛向上一挑,不由地笑了:“玉无赖……是你啊!” 一根鞭子被他牢牢握在手心,无陵却是看也没看云遥一下,俯身对那异族女子微微一笑:“珈月公主别来无恙。” 珈月在见到紫衣男子的那一刹,怒气早已散到了九霄云外,仿佛方才凶神恶煞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过,她羞赧地低头笑了笑:“你还记得我………” 云遥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凝着玉无陵精致的侧面,似乎想要穿过他长长的睫毛看看他眼底的情绪。可是他让她失望了,轻轻放下珈月手中的鞭子,笑道:“像珈月公主这样的绝色美人只消一眼便终生难忘,本王又怎么舍得忘记呢?” “王爷,你们东启的子民都是这般对待客人的么?” 珈月公主眼锋一转,冷冷地瞥了云遥一眼。 “喂,明明是你的马先撞我的好不好!” 珈月眸光横了云遥一眼,低头做楚楚可怜状,装的那叫一个逼真。 望着玉无陵脸上和煦如春风般的笑意,云遥只觉心中一阵无名之火腾地烧了起来。 男子缓缓抬眸,清亮的眸低滑过一丝不可擦觉的无奈,只是她却没有看到:“丫头,还不给公主道歉。” 云遥倔强地扬起头,乌黑如墨的眼眸紧紧地盯了无陵半晌,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我没错,凭什么道歉。” 无陵剑一般的眉毛蓦地皱起,唇边依旧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转眸望向珈月:“丫头任性,还请公主多多海涵。” “你们认识?” 无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是我府上的。” 早闻西陵王风流之名,如今也算不得惊讶,珈月大眼冷冷扫了云遥一眼,笑道:“那本公主就给王爷一个面子,此事就这样算了。不过……..” 无陵眉梢松了松,笑道:“公主远道而来,本王理应尽地主之谊,还望公主赏脸。” 珈月笑着点了点头,眼眸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云遥。 或者,生气根本就不值得。云遥扬起了头,笑的如花般绚烂。 “王爷公主慢慢聊,民女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说罢拉着小孟转身便走。 “云姐姐…….”小孟拽了拽云遥的衣袖:“你生气了?” 云遥哼了一声:“乱讲什么?谁生气了,和那样的泼妇我犯得着么?” 小孟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不懂云姐姐为什么会生气,可是无陵公子不是应该站在姐姐这边的么?他却帮了那个女子……… “云姐姐,我们去哪里?” “凤栖楼…….” 似乎,每当自己无路可去的时候,这凤栖楼便成了最好的归宿。 伊雪阁,雪舞一身紫衣,半躺在卧榻上,娇媚如昔。只是眸子里却带了几分幽怨:“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云遥吐了吐舌头:“好姐姐,我下次再不了。你就收留我们吧。” 雪舞眸光一瞥,望了小孟一眼,轻轻凝了凝眉:“这孩子是……” 云遥笑着拉了拉小孟的衣袖:“小孟快叫姐姐。”一边抬头对雪舞道:“姐姐,这是小孟……” 望着那少年冷漠的表情,雪舞心底却凭空地多了几分喜欢。而嘴巴里依旧不饶人:“臭丫头,你一个人就够我养活的了,还带个拖油瓶回来……” 云遥秀眉挑了挑,道:“姐姐放心,我以后一定努力干活,绝不让姐姐再为难。” 雪舞笑着摇了摇头,望着云遥,眼神里满是宠溺。 第十六章 —城隍庙会 三月帝都,漫天柳絮飞扬。 一年一度的城隍庙会又到了,原本是专门以祭祀为主的民间传统节日,而如今却日渐发展为年轻人结伴踏春幽会的时节。 而城郊城隍庙则成了年轻人互许终身的地方。 这日,雪舞辞了凤栖楼众姐妹带着几个小丫头去城隍庙祈福。云遥喜好热闹,也跟了出来。 轿子在城隍庙偏门停了下来,这里人迹稀少,并不如前头那般吵嚷。云遥扶着雪舞下了轿子,和云遥二人并肩朝门里去。 一进门便是,是广仁殿殿,没有什么意外,的确是清幽僻静。云遥眼光一瞥,看到殿外还有两顶轿子,不知怎么地觉得那轿子有点眼熟,远远望去,只见大殿上,一道翩若惊鸿的紫影落入眼中,云遥蓦地一愣,是他! 顺着视线望去,男子的身侧果然立着那个美丽的异族公主,不知怎么地,云遥就是对那公主提不起一丝好感。忙拉着雪舞要绕到而行,偏偏已经晚了,雪舞已然抬脚踏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内,清幽空旷,一个老和尚盘腿坐在佛像前与面前的男子正说着什么?只见那异族公主一脸笑意盈盈,眉眼含笑轻巧地瞥了身旁的紫衣男子一眼。 “奴家见过西陵王…….”雪舞冲男子盈盈一拜,无陵蓦然回头,目光穿过雪舞似笑非笑地瞥了云遥一眼。云遥忙背过身去不再理他,气氛莫名地紧张起来。 雪舞柔媚一笑,望向正在解签的老和尚:“无天师父,是雪舞又来了。” 一见云遥,珈月公主眼神一冷,沉声道:“可是我先到来的,你这野丫头究竟懂不懂规矩…….” 云遥眉毛一挑:“喂,你骂谁呢!” 珈月冷笑:“骂你怎么了?本公主还敢打你呢!”说罢作势便要挥鞭。 无陵剑眉暗自凝了凝,探手抓住了珈月的鞭子,眼神瞟了一眼无天师父,老和尚慈眉善目地一笑:“此乃佛门重地,还请几位姑娘看在老僧几分薄面上化干戈为玉帛。”见二人面上都有缓色,老和尚微微一笑:“那便倚着先来后到的顺序,老僧先为这位姑娘解签吧。” 说罢接过珈月手中的竹签细细地看了片刻,随即笑了:“姑娘所求可是姻缘?” 珈月眼角悄悄地瞥了无陵一眼,随即含羞点了点头。 老和尚目光深沉:“姑娘此签乃为上上之签,姑娘未来之人定然非比寻常,只是……” “只是什么?”一句话不仅勾起了珈月公主的注意,就连云遥也不由地竖起了耳朵听起来。 老和尚捋了捋胡须,笑了:“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增姑娘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珈月哼了一声,似有不悦,丢了那签转而却对无陵道:“王爷,我们回去吧。” 无陵眸光幽暗,凝着云遥玉瓷般的侧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摇了摇头,转身随珈月公主离去。 清俊的背影,宛如一道明艳的风景晃疼了眼睛。云遥咬了咬唇别过头来:“大师,我也要求签。” 叮咚一声轻响传入耳中,无陵回眸,只见少女脸上笑意莹然,将手中的签递给无天师父,老和尚面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帝王燕……… 三个字悠悠恍惚在耳畔,跟着雪舞走出广仁殿的时候,云遥耳畔依稀还回荡着老和尚清幽的叹息声。 这帝王燕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云遥不知道,她也懒得关心。师父说过,相由心生,命为注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而自幼,她伏在那个倔强的少年背上长大,他交给她的确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当命运不公的时候,只有与天挣命才能让自己更加坚强地活下来。所以那日祈哥哥的选择是对的,他背着她跳下了山崖,于是她活了下来。 但是祈哥哥,却再也不见了。可是?她依然固执地相信,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因为他答应过她,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解完签,雪舞要留下来听无天师父讲禅,云遥没什么兴趣,于是索性出了广仁殿自己独自四处逛逛。 广仁殿后,是一片桃园。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微风一吹,馨香满园。点点桃瓣随风飞舞,落满了云遥肩头。一阵悠扬的琴声自桃园深处传来,她凝眉细听,只觉有些熟悉。 信步走去,却见桃林深处一个青衣男子席地而坐,墨发玉冠,面容清俊,虽不及无陵那般风华绝代,却自有一种闲逸若仙的气质。 “宸公子….”云遥眼睛一亮,走到宸面前半蹲下来。“原来是你啊!~” 男子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蓦地一按,琴音戛然而止。他抬眸,迎上少女明若秋水的瞳孔。温润一笑:“云姑娘,是你啊。” 云遥点了点头:“宸公子方才弹的曲子叫做什么?” “一曲采薇,让姑娘见笑了。” 云遥眉梢一扬:“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我说的可对?” 宸尔雅一笑,轻轻捻去云遥头顶的落花:“对……….” 就在这时,背后忽地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云遥闻声回头,却见桃花烂漫之中,一个红衣人飘然而立,宛如一道明艳的火,点燃了清逸的春风。 “你………究竟是男是女?” 云遥凝眉,只见那人身形修长,墨发如云,被一只碧玉簪子挽在头顶。肌肤如玉,凤眸半眯,朱唇含笑,那模样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红衣人哼了一声,道,“蠢丫头!你说我是男还是女?”说罢不顾云遥错愕的目光强自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平坦的胸膛之上,声音清亮昂扬,分明是男子无误。 云遥脸上一红,忙挣开他的钳制,退了一步躲在宸身后,这才松了口气。她抬头瞪了红衣男子一眼:“妖孽!” 红衣男子媚眼如丝,斜睨云遥:“丫头片子!” “好了,珈夜,别闹了……….”这时,确是宸出声止了二人的唇枪舌战。 珈夜生的柔美,乍一看难分性别,而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将他当做女儿家。 “宸宸,这便是你说的那女子么?” 珈夜狡黠的目光将云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啧啧叹了一声:“不过如此嘛………还不及本公子三分颜色……….” 云遥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这男人究竟是不是男人啊!竟拿她和他来比……… 宸温润一笑,冲云遥道:“云姑娘不必理他,他就是这个样子………” 云遥脑中一晃,掠过无陵那张邪肆的笑脸,青兰也曾对她说过,他就是这个样子…..这珈夜虽也生的绝代风华,可却太过阴柔了。 “对了,云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云遥这才想起自己出来好一会了,不知雪舞姐姐那里是否已经等急了,于是急急地告辞向广仁殿方向走去。 那一抹白影如云般消失在桃花烂漫的风里,红衣男子凤眸之中掠过一丝明晰的色彩,唇边笑意莹然:“宸,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青衣公子尔雅一笑:“赌什么?” 珈夜笑的格外妖娆:“你若输了便要将她给我……….” 桃林深处有笑语传来,悠悠散入春日清逸的风中。那一片片的桃瓣,宛如沾了人的愉快心情,飞扬的舞姿宛如一个个快乐的蝴蝶………. 第十七章 —公子如玉 夜晚,凤栖楼中,一片歌舞升平,烛光里红颜如画,温香如玉。 云遥端着茶盏穿过回廊,房间内不时地传来女子的娇吟声,似苦痛又似有无限欢愉。虽在凤栖楼中住了这些日子,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可是云遥依旧红了耳根,急忙逃也似的向前厅奔去。 知道她小姑娘家的羞赧,往日里雪舞总是叫云遥守在伊雪阁中,并不到前堂见客。今日却不知为何专门遣人唤她前来,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吧。 前堂雅阁之中,小丫头撩开珠帘带云遥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红,刹那间,云遥似乎明白了什么。转眸一望,只见宸一身青衣如玉,静静坐在窗前,那一抹身影与窗外的夜色缓缓融合,清雅而孤寂。而雪舞则是一身紫衣笑着垂眸,为珈夜斟酒。 珈夜魅惑一笑,顺势一带将女子揽入怀中:“我的小雪雪,三年不见可想死公子我了…….” 雪舞轻轻一笑:“奴家也想念珈夜公子……..” 望着珈夜那张妖孽的脸,云遥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原来他竟和雪舞姐姐是旧识………. “云遥,你来了…….”雪舞从珈夜怀中抬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云遥。(..info好看的小说) 珈夜戏谑一笑:“丫头,你慢的死了,害我们家宸宸等了这么久!该怎么罚你呢?” 云遥奇道:“宸公子等我?” 宸淡淡回眸,望着云遥温润一笑,道:“姑娘别听夜胡闹,是他想念雪舞姑娘了,硬拉着我来的。” 云遥斜睨珈夜一眼:“姐姐,他欺负我。你可得替妹妹做主。” 雪舞掩嘴轻笑,道:“我道不知还有人能欺负的了你云丫头的。” 云遥俏脸一板,嗔道:“姐姐偏心,有意要帮他!我不和你说了,宸公子,我们两个外人还是莫要在此碍眼了吧。” 宸柔柔的目光落在云遥身上,随即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阁向后院走去。凤栖楼后院种的也有桃树,夜晚,桃色暗香。清冷的风吹来,宸俯身咳嗽了几声,月色下,他面色微微带着几分苍白。 云遥眉头一皱,探手扶住男子,指尖悠悠落在他的脉搏之上:“你的病…….” 宸笑着点了点头:“无妨。” 云遥眸光掠过一丝疑惑,方才探他的脉搏得知,他这病乃是多年顽疾。 见云遥一脸担心的目光,宸笑了笑:“每到春夏之交便会发作,过了这个时节便会好起来。多谢姑娘担忧。” “让我看看好吗?”云遥自幼跟随师父所学庞杂,对于医术也略懂一二。 宸眸光淡然,似是毫不介意,可是望着云遥那关切的目光,他还是缓缓地伸出了手。 少女玉指落在他的脉搏之上,肌肤相触时一阵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他俯身,专注地凝视着她玉瓷般的侧面。 “云遥……….” “恩?” 她茫然抬头。 “没事……..” 云遥把了一会脉,随即笑道:“我回去给你开个方子,兴许可以暂缓你这病情。” 宸点了点头,夜色下,男子温润的脸半隐在月光之中,明明灭灭的轮廓恍惚间有些飘渺。让她再次想起了那日在碧水山庄遇到的黑衣人,云遥心中不由地一阵迷惘,他真的不是祈哥哥么?那祈哥哥又在哪里呢? 夜幕下,宸低头,望见少女眉宇间那丝淡淡的落寞,似是了然,他温温一笑,解下背后长琴,放在膝上悠悠弹奏起来。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一般洗去了她心头的抑郁。 “宸公子,谢谢你。” 宸剑眉微微皱了皱:“叫我宸便可。” 云遥杏仁般的眼睛乌溜溜地一转,笑着道:“你比我大,不如我叫你宸哥哥吧!” 每次见到他都会想到小时候的祈哥哥,他也如他这般,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吹竹哨给她听,哄她睡着…… 宸温润一笑,探手揉了揉云遥顺滑的长发,笑道:“傻丫头,只要你愿意叫什么都可以,若…….不开心,可以讲给宸哥哥听。” 云遥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有一种找到亲人的感觉。 “宸哥哥………” 月色下,一道红影如轻魅如火,映在窗帘之上,望着院中那一对碧人儿,唇边笑意邪肆不拘:“玉宸啊玉宸,如今竟连本公子也看不透你的心了……….” 身后,紫衣美人婉约一笑:“珈夜公子可是在说云遥?” 珈夜似笑非笑,眼眸却落在了那屡白影之上:“你可知道这丫头来历?” 雪舞笑着摇了摇头:“奴家不知,当初却是她阴差阳错救了少主。” “原来是她?”珈夜凤眸之中流光溢彩,这个丫头果然不简单,竟连那万年冰山都松动了。看来,他还真的小看了她。 “雪舞,你可见过你家少主的模样?” 雪舞脸色惶然:“不曾……” 珈夜笑的更加肆意:“好了,不难为你了。你家少主有命,令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到帝都之后再说。” 雪舞面有喜色:“少主要来?那他身上的伤……..” 珈夜舒展身子躺倒在卧榻之上,凤眸轻轻闭上,只留唇边一抹笑意:“放心………” 雪舞抬头,遥望天边,那个黑色的身影恍然间在幽暗的夜色里逐渐鲜明起来,其实她是见过他的……..那个男子,有着绝世的容颜和冷漠,也许,这个世上没有那个女子可以令他动容。 只是…….再次望向云遥,那个雪白如云般的影子,忽然晃痛了她的眼睛。 第十八章 —擂台之争 春日万物复苏,宣帝大病初愈,身子稍微好转,又逢月沙使者来访,宣帝心情愉快,定于三月十八日这天在帝都郊外麓山之上狩猎。[..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随行的除了月沙使者外还有各个皇子大臣,此次狩猎与以往不同,恰逢春日生机勃勃之际,宣帝允许大臣们带了女眷,说是狩猎,其实也可称为春日郊游。 宫里来人从凤栖楼选了些能歌善舞的俊美姑娘们一并带了去麓山,作为凤栖楼的头牌姑娘,雪舞的名气那可是响当当的,因此自然也少不了她。雪舞本不愿带云遥前去,她生性好玩,于是缠着雪舞说了好久,并保证不会闯祸,雪舞这才勉强带了她去。 凤栖楼的车马一应由宫里提供,跟着来到麓山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众姑娘们被安置在七月阁中,晚上皇上在麓山行宫款待来使,雪舞等人收拾好一切便跟着出去了,云遥依然是扮作丫头跟着从旁伺候。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远处,高大的玄金宝座上,一身明黄衣衫的皇帝端坐其上,虽说是久病初愈颜色苍白,可是依旧掩饰不了帝王的尊贵和霸道气息。在皇帝的旁边坐着一个华服女子,那女子不过三十多岁,容颜绝美雅致,却是欧阳皇后无疑。 而在左手边一次是皇子亲王和各大臣,右手边则坐着月沙国来使。 目光落在那个紫衣风流俊美如玉的男子身上时,她不由地哼了哼,似是感受到了云遥注视的目光,无陵缓缓抬头,眸光潋滟似笑非笑地凝着云遥。被他看的不自在,云遥默然扭转头撇向一旁,眸光恰好与一双妖娆蛊惑的眼神相撞。 云遥只觉背后无端升起一丝寒意,珈夜依旧是一身红衣,绝世的妖娆和妩媚在眉眼间流露出来,她咬牙横了他一眼,珈夜不怒反笑,遥遥冲云遥举杯然后笑饮而下。 原来,珈夜竟然是月沙国的二皇子,也就是珈月的亲哥哥……而珈月,似有意无意地凝着无陵,眉目间说不尽的爱慕之情。 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似乎是早有预谋,月沙国使者忽地提议,让两国武士比武助兴。对方远来是客,又何况东启乃大国,若是不应便显得怯懦。皇帝锐利的目光在席间扫视一周,微笑着询问:“众位大臣有何意见?” 众人纷纷应承,看来,这一场比试是势在必行的了。无陵依旧端着杯子优雅从容,在他身旁,一个娇媚的侍女笑嘻嘻的再次给他斟满酒盏,二人相视之间眉目传情,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果真是个风流坯子。 由于临时起意,因此赛场便定在大殿之上,三局两胜,双方随意在己方挑选一人迎战,为了免伤和气,点到为止。 第一站上场的两个人,一个是月沙国米伦副将,一个是东启御林军统领韩绍。这月沙国久居沙漠深处,因此族人皆生的高大粗犷。云遥有些纳闷,那娘娘腔不知怎么生来的。(..info) 鼓声雷响,二人也不多让,方一上场便是兵戈相向,打的是酣畅淋漓。米伦副将手持大锤,似有千斤重,在力气上占足了便宜。韩绍虽相对来说身形瘦小一些,但是身法却是极其灵活,不下十个回合便将那粗犷大汉撂倒在地,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 珈夜眉梢含笑,冲身旁的珈月点了点头,随即起身优雅地走上擂台,向下一拱手道:“东启神将辈出,我月沙败的心服口服,下面本王子亲自领教。”说话间眸光四下一瞟,却是落在了无陵身上。 西陵王战功赫赫,三年前西陵一站打的月沙国一败涂地,今日他倒要亲自领教一番。 无陵似是没有注意到一般,兀自和身旁的侍女眉来眼去。云遥翻了个白眼,这个痞子倒还真沉得住气。 倒是皇帝,似乎看出了珈夜的意图,剑眉舒展开来,扫了一眼无陵,厉声道:“陵儿,这一站便有你来代东启上场,记住,点到为止,莫要伤了二皇子。” 珈夜眸光一冷,这老头子就这么肯定无陵能赢他么? 无陵俊目轻扬,神采飞扬地扫了云遥一眼,眼角带着狡黠的笑意,她心底莫名地一紧。抬眸凝向擂台之上,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往那一站,骤然间令满堂失色,只见红衣妖娆妩媚,紫衣俊美风流,同样玉挺的身形,美的宛如两个自九天降落的神祗。 “王子可要小心了。”无陵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把长剑,优雅拔了开来。微微一笑:“刀剑无眼,若是本王一不小心失了手,王子可莫要怪本王哦……..” 珈夜同样一笑:“孰胜孰负还未可知,王爷也要小心了….” 与无陵不同,他用的并不是剑,而是一杆长长的站戟。 只见二人身影偏偏在台上悠然荡了开来,兵戈相交传来悦耳的叮咚声,二人似乎并不着急,招式流畅如行云流水般穿梭不定,各自都将周身守的严实,打了半天依旧看不出胜负。云遥却是越看越心惊,看似优雅美妙的招式,却是各自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会丧生在对手的兵刃之下。这两个人是有多大的仇怨! 珈夜眸光一冷,使出最后的杀招,将手中长戟向前猛然一刺,整个人宛如幻影一般绕着长戟向无陵飞去,而无陵自然也不甘示弱,长剑幻成万般剑雨,虚实不定,向着珈夜当头罩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这一招若完,二人不死也皆会重伤。 “不要…….”大厅之中,两个女子的声音同时响起,云遥和珈月相视一眼,似乎在这一刻,二人眼中都有了某种共同的默契--那就是擂台上的两个人都不能出事。 说时迟那时快,长剑和站戟在邻近对方身子的那一刹都蓦地停了下来。 云遥脸色微微泛白,将要跃出胸口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无陵的剑停在珈夜的胸前,珈夜的长戟抵在了无陵的颈边,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同时有了一种欣赏的光芒,仿佛方才打的你死我活的人与他们毫不相干。 淡雅一笑,无陵拱手道:“珈夜王子,承让了。” 珈夜亦然。 走下擂台的那一刻,两个男子不约而同地抬眸向云遥望来,她心中一虚,忙低下了头。 战戟长于剑,因此,判为月沙国为胜。只有极少数人看的出,其实,他们不过打了个平手而已。而无陵故意输了这一战,究竟是为了给月沙国留几分颜面,还是别有他图就无从知晓了。 而这决定成败的便落在了第三场之上,让众人惊讶的是,这一场月沙国出场的竟然是珈月公主。 这下东启众臣便犯了难,自然是不能挑选一个男子去与珈月公主对阵的。而众皇亲大臣中,却又没有几个会武功的女子。 而珈月则握着长鞭雄纠纠气昂昂地立在擂台之上俯瞰一众女子,这东启女子与她月沙女子不同,好武者甚少。 珈月得意一笑,傲然道:“难道堂堂东启连个敢于与本公主比试的人都没有么?”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扫云遥,那日在街上她甩过她一鞭之仇还未报,今日她竟敢当众挑衅,别的不说,就算是为了东启的颜面,云遥也得接了她这一战。 更何况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我来应战。” 第十九章 —胜负难辨 大堂之上忽地静默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转向云遥。那少女一身白衣如云般闲逸,右手边一条银丝带迎风飞扬,不如珈月公主的泼辣疏狂之美,她的美如水一般从眉梢流露到骨子里,越看越是赏心悦目,让人再难移开目光。 原本为身旁使者斟酒的雪舞闻声,手上一抖,酒水洒了出来。她抬眸,诧异地望着云遥,这丫头,果真是不让她省心。可是事已至此要想再收回可是不能了,只见云遥雅然一笑,冲皇帝行了一礼道:“皇上,请允许民女代表东启和珈月公主比试一番。” 宣帝目光深深望着云遥,刹那间眸底掠过几番犹疑几番诧异,可是他是皇帝,这些神情不过瞬间便被他再次隐藏起来。 “叫什么名字?” 云遥抬眸不卑不亢地望着皇帝:“云遥。” 宣帝点了点头:“准你所请,记住点到为止。” 擂台下,无陵剑眉轻轻皱了皱,凝着云遥的背影。似乎要将那一缕白影化进眼底。 其实,云遥自己心里也没底,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上那个泼辣的异族公主还不知怎样呢。可是就是不甘心被她小瞧了去,就算是输也绝不退缩。 与珈月公主不同的是,云遥并没有一门擅长的兵器,若说擅长那她最好的应该是轻功了,无奈这擂台太小根本发挥不了轻功的用处。 与无陵一样,云遥选了一把剑作为自己的武器。 台下众人兴趣盎然地望着两个神仙般的人儿舞刀弄枪地大打出手,无陵气定神闲地倚在侍女身旁,看似毫不在意,而那双璀璨的眸,却从她上台之后便再未移开分毫。 其实他也不知道云遥武功究竟如何,只当这丫头一时兴起胡闹而已。而云遥早在接下这一战之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擂台之上鞭影瞬息万变,云遥不得不承认珈月的鞭子挥的真的很不错,好看又好用,她几个转身被那长鞭擦着衣衫挥过,在身旁带起一阵热辣辣的摩擦。见云遥躲来躲去应接不暇的模样,众人只觉东启此战必败。 而无陵却是唇边含笑,渐渐地舒展眉梢。好整以暇地观望,像是在看一场华丽的歌舞。 只见云遥不断闪躲的身影却如灵猫般轻巧,手中剑在指尖蜿蜒转动巧妙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鞭影。 就在云遥被逼至擂台边缘的空隙,众人一阵唏嘘,却见云遥纤腰一转,足下蓦地踏风而起竟是越过珈月的头顶向她身后落去,一把长剑如游蛇一般向着珈月后心刺去,珈月反应也极其灵敏,在长剑临身的一刹柳腰一错,转身挥鞭向云遥手中长剑卷去。(..info) 她哪里知道,云遥这一招不过是虚晃,剑只是一晃便由她后心直接向珈月面颊之上扫去。而她的鞭子也是好不留情地向云遥脸上甩去,这一招下来二人非得两败俱伤不可,而且至关重要的是,定然会毁了两张如花似玉的脸。 情急之下,二女还是以护脸为第一要务,云遥尖端一转滑向珈月的耳畔,而珈月右手一偏,原本扫向云遥脸上的鞭子确是偏向了她的肩膀。 剑起鞭落,一缕乌发肆意飞扬,云遥的剑挑断了珈月挽发的绳带,而她的鞭子却狠狠地落在了云遥肩膀上。肩上撕裂般的疼痛传来,云遥猛然向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而珈月也好不到哪里去,披头散发一脸的狼狈。 她怒从心起,挥起一鞭便又要向云遥甩来,而鞭子却在半空中猛然停滞。 珈月怒然回头却迎上一张妖娆绝色的脸,珈夜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云遥,随即望向席下:“这一局,打平。” 一句话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三局双方各胜一局,再来一个平局,不是皆大欢喜么?这个道理不光珈夜明白,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既然月沙王子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无陵剑眉轻凝,横了云遥一眼,眸光落在她肩膀之上,雪白的衣衫已然渗出一片殷红的血迹。 珈月那一鞭子是下了狠力的,所以,云遥一定伤的不轻。雪舞心疼地上前扶住云遥,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她挽着云遥退出了大殿之外。 一道锐利的目光,在她走出大殿之后缓缓地沉了下来。 云遥只觉肩膀上火烧火燎疼的厉害,回到住处,雪舞小心翼翼地替她解开了衣衫,少女雪白的香肩上宛如趴了一条巨大的红色蜈蚣,看起来格外可怖。 雪舞皱眉,嗔了她一眼:“你个傻丫头!至于这么拼命么?她是公主你和她较个什么劲?”她一边替云遥擦拭伤口,一边叹道:“若是留下了疤痕就难看了。” 云遥痛的呲牙咧嘴,还不忘狡辩:“谁和她较劲了,是她先挑衅的好不好!就是看不惯那公主蛮横的模样,真是惹人厌!偏偏某人还和她眉来眼去的……..” 想起大殿之上珈月公主看着无陵时的眼神,雪舞不由地笑了:“我好像闻到了一丝醋酸的味道?谁家醋坛子打翻了吧?” 云遥被她一说,不由地脸上一红:“坏姐姐,你再说我不理你了!我告诉你,就算全天下男子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雪舞只是笑,不再言语。或许,不喜欢他是对的吧…….. 麓山之上,月色如烟,将一片山脉笼罩的宛如仙境一般绝美。 云遥肩上剧痛难当,躺下了确是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披了衣衫在院子里散步。淡淡的琴声在山间弥漫开来,云遥心中一喜,难道是宸公子也来了么? 对于宸公子的身份,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也许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的吧。 她迈着舒缓的步子向着琴声传来的地方走去,山崖边,男子一身青衣如玉,在月夜下有几分飘渺若仙的感觉。 “宸哥哥………..” 玉宸回眸,月光下,云遥恍惚间觉得他的眼底有一抹幽暗掠过,她还未来得及看清已然晃了过去。 “你也在啊!” 宸微微一笑:“云遥,你说,当一个人被全世界背弃的时候他还能相信谁?” 似乎从未见过这个清逸若仙的男子这般神情寥落。 她俯身,伏在宸膝上仰头望着他笑了:“不会的。” 宸尔雅一笑,转眼间掩去了落寞的神情,对云遥道:“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云遥眨了眨眼睛,模样天真纯美:“就听那首采薇吧。” 第二十章 —猎场赛马 月色下,不知是谁冷冷哼了一声,云遥猛然一激灵。(..info无弹窗广告)转身迎上一双潋滟的眸,月光下,男子玉庭的身姿昂立风中,紫衣飞扬,丰神如玉,俊美宛若天人。 而那双眼却陇上了一层寒冰:“二哥别来无恙?” 无陵长睫抖了抖,掩盖了眸低的情绪,让人看不见他究竟在想什么。在听到二哥两个字时,云遥猛然恍悟,原来宸公子竟然就是东启二皇子玉宸!难怪他一直都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云遥忽地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回眸略带委屈地望了一眼青衣公子。 玉宸望着云遥歉然一笑:“三弟…….” 无陵散落在耳畔的乌发被风吹起,轻抚在面颊上,带着几分疏狂和邪肆。而唇边依旧笑意自若:“三弟不知二哥何时认得了我家丫头……” 云遥扬眉瞪了无陵一眼,刚想说谁是你家的,却被他一把拽入怀中,男子低头,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里氤氲了一抹让她难解的情愫,云遥蓦然一怔。 “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里,有着让她无法反抗的蛊惑。云遥只觉,手被他握的很紧,似乎永远也无法再甩开。 玉宸剑眉轻轻皱起,静静地看着他牵着她离开的背影,温润的眸底氤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那一刻,他面沉如水,让人看不清喜怒。一抹青影恍然凝立在夜色之中,清寂的宛如一叶秋荷。 被无陵拉着转过高墙回到七月阁院内的时候,云遥手上运力想要甩开手边的禁锢,而无陵脚下蓦地一停,她来不及止步,身子被他大力一带牵扯着肩上的伤痕,云遥痛的冷汗涔涔而下。 无陵喜怒不明,眸色幽暗,却在望见少女肩上逐渐渗出的殷红时,面色不由地缓和下来。 “以后不许和他再来往!” 他沉声,压下心底的怒气。 云遥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凭什么管我?” 无陵眸光幽艳:“再说一遍,不许!” 云遥抽了抽嘴角忍住肩上撕裂般的痛楚,沉声道:“王爷不去陪你家公主又来缠着我这小丫头做什么!” 无陵唇角勾起一丝魅惑的笑意,眸光潋滟,修长的指尖勾起云遥精致的下巴,微微一笑:“你不喜欢我和她在一起?” 云遥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你!她甩了我一鞭子,心里可得意了!哼。” 无陵似是了然,随即想起了什么似得,懒懒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瓶翠玉软膏,“敷上这个!不然会留疤的!” 不管她究竟要还是不要,他径自将药品塞入了她的手中。(..info)然后转身翩然消失在夜色尽头,云遥咬了咬唇,手心里,翠玉瓶上依旧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她的心头莫名的一阵迷惘,他是专门给她送药来的么? 云遥轻轻吸了口气,山中的夜晚,清冷而幽寂。 夜晚云遥躺在房间内,一仰头便可看见窗外闪烁的星子,耳边有琴声传来,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悠悠扬扬地响了一夜……. 因着擦了无陵送来的翠玉软膏,云遥只觉睡了一夜起来之后肩上伤痕似乎没那么疼了。褪去了火辣辣的感觉,浑身也舒适了不少。 一大早便有丫头们来叫她,说是今日狩猎正式开始,皇帝特意传她和雪舞前去观看。想不到她阴差阳错地和珈月打了一架,竟成了东启帝国的功臣,连皇上也对她另眼相看。 和雪舞并肩来到猎场的时候,云遥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宽阔的场地之上,一排骏马昂然而立,而人群之中最让人瞩目的还是那两道风华绝代的身影,衣带纷飞,如玉树临风般飞扬跋扈。 无陵和珈夜摇摇对视,均是一笑。在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出彩之极的人物,便是玉宸,青衣玉带,神采飞扬。 云遥远远望去,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无陵忽然回眸,向云遥所在的地方望来,眉目之间已然是狡黠的笑意。她有些尴尬地别开了头,望向别处,却迎上一双凌厉的眼睛。 珈月眉梢含笑,却让云遥心底莫名地一寒,她又要干什么? 只见珈月笑嘻嘻地走到云遥身边:“昨日多谢云姑娘手下留情。” 云遥只觉不妙,可是看她一副得意的模样,哪里像是来道谢的,分明是挑衅无疑。她也笑了:“不敢当,公主不也手下留情了么…..” 说起留情二个字,云遥只觉肩上一跳,似乎那道伤疤又开始疼了。 珈月挥手向场地之上跃跃欲试的众男子一指道:“昨日比试未见胜负,不如我们今日比赛马吧!不知云姑娘可愿意赏脸?” 这话说的,她还有退路么? 云遥一咬牙,刚准备应下,却听身后雪舞笑道:“公主精贵之身,若是有个闪失我们这些贫民可担待不起,还是罢了吧。” 其实雪舞是在为云遥担心,显然这公主拉云遥去比试没安什么好心,而她肩上又有伤,若是伤口再裂开,恐怕又要发炎了。 云遥正在想着怎么避开这恶女的纠缠,却听身后,一道优雅的笑声传来:“公主盛情,却之不恭,云遥你便与公主再比一番也无妨!” 云遥和雪舞闻声愕然回头,见皇后娘娘一脸雍容华贵的笑意,却是眸色深深凝着云遥,她不由地躬身道:“皇后娘娘有命,民女从了便是。” 皇后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记住可千万要小心了,莫要再向昨日那般…..” 看来这皇后果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云遥和雪舞相视一眼各自会意。 由于珈月公主远来是客,因此这选马自然要让她先了。云遥淡然立在一旁,见她将马圈里仅剩的几匹骏马前后摸了一圈之后,皱着眉头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骠骑骏马。见没什么可挑选的,云遥随便拉了一只雪白的骏马走出马圈。 两个如花少女端坐马上,迎风而去。惹的一路男子争相侧目观望。 望着云遥如云般翩然而去的背影,再看看一身黄衣策马奔驰的珈月,珈夜长眉轻轻一皱,眼底隐不可见掠过一丝忧虑。 这个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同样,无陵显然也看到了云遥和珈月策马驰去的身影,隐隐的也擦觉出一丝异样。 随着战鼓擂响,无陵和珈夜一同打马,确是向着云遥和珈月驰去的地方追去。风中,一抹淡紫色的身影默然而立,轻蹙的秀眉缓缓舒展开来。雪舞轻轻一笑,转身进了帷帐。 第二十一章 —生死契阔 骏马一路奔驰,向着后山飞驰而去。云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珈月早已被她甩的没了踪迹。她心中蓦地一惊,想要勒马回转。可是那马儿如同疯了似得,无论她怎么用力的去拉缰绳,它不仅不回头,而且是更加凶猛地向前驰去。 后山之中,山林幽深清寂,兽鸣之声不绝于耳,马蹄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踏过浓密的树丛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前冲去。云遥心中后怕越来越重,眼看马儿就要奔向远处的山崖,那一刻,她惊的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危机的关头,只听身后有马蹄声扬起。 她蓦地回头,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便被一个身子重重地揽住,然后二人一起向马下跌去。白马嘶鸣一声,响彻耳边,然后四蹄一登跳下了山崖。 而云遥只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护在了怀里,熟悉的清冽香味在鼻尖蔓延开来,她很想抬头看看他的模样。可是颠簸之中,她根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人相拥着滚下山坡,慌乱之中,云遥只觉眼前一黑坠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耳畔有流水声悠悠响起,当云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山坡脚下的一片草地上,不远处是一片淙淙的小溪水。 在云遥的身旁,无陵一身紫衣被划破,凌乱不堪地贴在身上。一向俊美如玉的公子竟为了她而变成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云遥心中一疼。 竟是他奋不顾身地跳马来救了她么?她咬唇,弯腰想要叫醒睡着了的男子。却在俯身的那一刹遇上他灿若星辰的眼,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各自的身影完整地倒映在对方的眼眸深处,那一刻天地骤然静了下来,云遥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急促起来。 就在它即将跃出胸腔的时候,无陵忽然笑了。他抬手,修长的指尖滑过云遥面颊,将她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笨丫头!” 云遥忽地也笑了,眼底有泪光莹莹。刚才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的心忽然揪的很紧,似乎怕他….. 云遥皱眉,将他从地上扶起:“喂,你为什么那么傻!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万一死了怎么办!” “我若死了你是不是就该记我一辈子了?”无陵坏坏一笑,将身子靠在云遥身上。 云遥笑骂:“你若死了我可不会伤心,伤心的只怕是你那群美丽的姬妾,还有那个什么公主……” 无陵好笑地挑起眉,伸手捏了捏云遥挺秀的鼻尖:“笨丫头,还说没吃醋!都快酸死人了…..” “我哪有…….” 云遥心虚,不由地低下了头:“死不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说罢,她故意使力将倚在她肩上的男子猛然推开。却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怎么的,无陵被她这样一推竟是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闷哼一声再次跌在地上。 云遥回眸见他脸色煞白,以为自己不小心伤了她,急忙,拉住他:“玉无赖,你又装!” 他额上隐约有冷汗渗出,确是蹙眉摇了摇头:“死丫头,你想谋杀亲夫么!” 云遥自觉失了手,原是她不对,何况看他面色不对,于是强自将他扶起,往背上一瞧,鲜红的血早已湿了背上的紫衣,方才一推一跌,使得原本凝固的伤口再次溢出血来。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早说…..” 云遥又愧又急,忙俯下身来将他扶好靠在一颗大石头上。云遥只记得,一路跌下来,被他用力护在怀中,她除了脑后被石头磕的一下,别的倒没有大碍。原来他竟为了她受了这般重的伤,醒来不顾伤口还不忘调戏她一番,真是让人又气又恨。 “丫头,你心疼了?” 虽是一身衣衫凌乱,可是无陵却依然笑意自若,潋滟的眸光时刻不离少女脸畔。 云遥抬眸瞪了他一眼:“你等等,我去寻些草药来为你止血。” 他没有阻拦,任由她转身离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而少女纤白的身影趁着夜色,越发的清丽动人了。跌下山坡的时候她挽发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一头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如云般飘逸飞扬。 无陵看的痴了半刻,却见云遥依然拿着找好的草药折了回来。然后从衣角上撕下一块白布,沾了溪水准备为他擦拭伤口然后上药。 可是触及无陵那灼灼的目光时,云遥忽地囧住。 “那个…….我要帮你擦拭伤口,你把上衣……”说到这里,少女不由地红了脸,无陵看的兴趣盎然,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帮我脱。” 云遥愕然抬头,望着他:“你…….” 无陵剑眉一凝,装作痛苦的样子,道:“娘子帮相公宽衣本就是天经地义,况且我这伤也是为了护你而至。想不到你竟这般无情……” 看他一脸痛苦的样子,云遥不由地心软,算是怕了他了:“好,我帮你,若是疼,你记得叫出来。” 说罢一咬牙走到无陵身边蹲下,纤长的指尖拂过男子紫衣,将上衣一件件解了开来,露出男子如玉般的胸膛,挺拔的腰身。那一刻,云遥只觉脸上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无陵原本光洁的背后,被石头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另外还有多处淤青,看的她不禁侧目。指尖小心翼翼地沾着草药替他敷上伤口,背后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轻触,让无陵身子蓦地一振,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了全身,那一刻撇下了伤痛不管,竟觉欢心无比。 云遥好不容易为他上好了药,然后重新穿好衣裳,这才松了口气。而无陵从头到尾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女从未离开过半步,见她脸色晕红,小女儿家娇羞的模样不禁让他怦然心动,这么多年来他身边曾有过无数的女子,可是却从未像她这般让他牵肠挂肚。 当看着她即将随那匹疯了的马坠下悬崖的时候,他的心骤然勒紧,那一刻,他的眼里心里便只剩下了她惶惶不安的模样。 无陵眸光潋滟,凝望着云遥,她清甜的面颊上因沾染了尘土而变得如花猫一般娇俏可爱,他轻轻伸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泥污,云遥却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他一把拉住,笑道:“别动。” 云遥低头,乖乖地任他擦去她脸上的泥污。 第二十二章 —与子成说 夜幕降临,山谷里出奇地静谧。无陵手上轻轻一带,便将少女整个人揽入怀中。 云遥如受惊的小鹿,惊惶抬头,却迎上他灿若星辰的眼眸,眼底有柔和的光芒潋滟而出。刹那间,忘记了所有。 他俯身,轻轻吻住少女柔软的唇,如白驹过隙般柔柔地吮吸少女最甜美的芬芳。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吻,可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没有霸道没有轻狂,他只是柔柔地吻着她,像是在品味最美好的东西。云遥只觉胸肺之间最后一缕气息就要抽尽的时候无陵终于放开了她,二人相视一眼各自默契地低头轻喘片刻。 这一刻,云遥只觉浑身软绵绵宛如梦中一般,躺在无陵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恍惚。她茫然抬头,无陵俊美绝世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张狂和邪肆,他的笑忽然变得如冰雪般纯净,明媚若孩童。 “丫头……”他在她耳畔轻唤。 “恩?”她抬头望着他,几分羞赧,几分疑惑,又有几分的欢愉。 他轻轻挽起云遥的右手,腕子上,银带飞扬。无陵笑着低凝云遥:“你可还记得这个发带的来历?” 云遥脑中蓦地晃过一片雪舞飞扬的画面,诧异抬眸:“你是说……..” 无陵微微点了点头,指尖微动,解开了她右手上的丝带,那发带原是他娘亲所有之物。当年他将它系在云遥的手腕上,打了一个只有他才能解开的死结。 十年了,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那日大雪纷飞里,那个甜美如精灵般的小女孩。 “原来是你……..” 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关于祈哥哥,关于那场大雪里白衣胜雪的吹箫少年…..一切恍如昨日……… 无陵低头,笑意莹然,修长的指尖拂过云遥飞扬的长发:“丫头,让我为你挽发可好…..” 云遥蓦地一怔,为卿挽发,执手百年。 十年前,大雪纷飞的世界里,那个白衣少年宛如天神般出现在她绝望的世界里,亲手为她系下那发带……. 记住,交换了信物以后就不许再反悔……….. 恩,绝不反悔。 小媳妇,一定要等我哦! 那身影宛如雪一般悠悠散在了回忆里,想不到十年之后,她竟然还能再遇上他…….也许,从那一刻起,他和她之间就注定了这一世情缘。只是,是缘还是虐,因果轮回,他们终究看不清的是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云遥静静地垂眸,任由他的指尖灵活穿梭在她长发之间,将如云的墨发拢成一道长长的发辫,然后以银色的丝带系好悬在脑后。 一头如瀑的青丝在男子修长的指尖如流水般悠扬滑下…… 他轻轻牵起她小巧的手,微笑:“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云遥,你可愿意?” 云遥恍惚间抬眸,望着男子俊美宛如天神般的面孔,和他眼底那似水柔情,心中却忽地晃过另外一个面孔,少年的祈哥哥和那黑衣人暗沉的眼眸轰然间融合…….. 那一刻,她蓦地咬唇,心底是惶惶的不安。想要抽出放在他手心里的手,可是却被他一把握住。紧紧地像是攒住了全世界,一辈子,绝不放手。 “云遥,你是我的,牵了手,这辈子都休想再离开……” 如果说,小时候的那个承诺只是一场玩笑。那么,十年后的重逢,他再也不会放开她…. 她有些恍惚地望着他,望着他因她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如玉的公子,神祗一般高高在上的皇子,那般痴情若狂的眼眸……如果说不动心,恐怕是骗自己的吧….. 只是她的心中还有一个结,关于祈哥哥的那个结,总有一天是要解开的吧。 无陵张开怀抱,轻轻地将云遥揽入怀中。 “你说,他们会找来么?” 云遥轻轻闭上眼,男子温温的气息充盈在鼻翼间,在寒夜之中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夜色之下,无陵静静地揽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似乎很享受这一刻宁静的幸福。 “不来也罢,我们就在这山谷中住下,然后…….”他坏坏一笑:“你再给我生一对胖娃娃……” 云遥脸上一红,轻捶他胸膛,呸了一声:“谁跟你……”又自觉羞恼,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理他。只见漫天星光灿烂,美不胜收,忽然觉得时光倒回到了小时候,冰天雪地里,她蜷缩在祈哥哥的怀抱里看星星,耳畔,是祈哥哥欢快的竹哨声…… 其实就这般和自己喜欢的人在山谷里过一辈子,也是好的吧……蓦地,云遥为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再次羞红了脸,今日真是入了他的魔…. “无陵,你吹箫给我听吧……..” 无陵剑眉轻扬,从腰间抽出玉箫,将云遥圈在怀中悠悠吹起了箫。 空旷的山谷中箫声悠扬动听,宛如清越的流水缓缓滑过心底。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山间有歌声响起,清幽婉转,宛如黄鹂鸟叫。 山崖之上,一道红影默然而立,夜晚的风吹起他身上红衣,猎猎如火一般肆意翻飞。歌声落入耳中,他眉梢一扬,唇边似笑非笑。在他的身后,立着一个黑衣人。 “公子,可要……” 珈夜转身,飞扬的红衣鬼魅如焰:“不用了。” 自会有人去寻他们回来,而他要做的只是等。 “你家少主已到帝都?” 黑衣男子垂首道:“少主自那日吩咐属下来寻公子后,便了无踪迹。” 珈夜哈哈一笑:“你放心,时日一到,他会出现的。”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可是?公子……” 珈夜轻轻挥了挥衣袖:“风声,本公子现有一事要你去做。” 风声神情一正:“何事?” “替我回一趟月沙…..” 风声默然点了点头。 珈夜眸光戏谑,落在风声棱角分明的脸上:“可见过雪舞?” 风声面色微微一红,随即点了点头。 “去吧……”珈夜悠然一笑,似是趣味十足。 夜幕之中,红影翩翩,迎风走来。几分不拘,几分疏狂。而那张脸,却偏偏生的是如花似玉,叫女子见了都艳羡不已。 第二十三章 —生死之约 从山谷中回到麓山行宫时,狩猎已经结束,皇帝见西陵王有伤在身,特命他回府休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珈月公主原以为无陵和云遥一同跌下山崖摔死了,正自难过不已,却见二人相拥归来,一怒之下甩马离去。 无陵只当重伤在身,多有不便,带了云遥一路乘车马回府。 王府竹舍,一片幽静。 春日里竹枝新发,园中一片郁郁葱葱,风一吹,满园竹影婆娑。无陵一身白衣,迎风而立,墨发飞扬,丰神如玉的脸上被夕阳染上一丝深沉。 在他身后,一身青衣的男子持剑而立,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命令。 无陵回眸淡淡地看了一眼沈方:“说吧。” 沈方微微一躬身,道:“那日的确是珈月公主邀云姑娘去赛马,云姑娘本不愿去,无奈皇后娘娘有令,她不得不从…..” 无陵眸色瑰丽,一抹冷厉倾泻而出:“果然是她。”那个女人,终于开始行动了。 沈方点了点头:“王爷下一步准备如何做?” 无陵微微一笑:“卢相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沈方道:“卢相近日与月沙来使周旋,无暇他顾。” 他淡然点了点头,抬眸向竹林外望去,眉梢一丝倦意袭上,沈方似是了然,随即躬身退下。 竹林外,一片白影,如流云一般飘入。青兰拉着云遥的手,步入院子里,一抬头便望见无陵翩然若仙的身影,一瞬间晃了晃神。虽然见惯了她家公子绝代风华,可是每次看到她都不由地一阵惊艳。 能伺候这样一个绝世的男子,是她前生修来的福分吧。 二人隔着竹栏相视一笑,云遥皱了皱眉头:“你身上有伤,不去躺着站在风口里做什么!” 无陵瞥了一眼青兰,她知趣退下。男子潋滟的眸光微微一转,落在白衣少女身上,坏坏一笑:“自然是等你了…….丫头,你今日可迟到不少!该罚……” 云遥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台阶,不由分说拽着无陵便向屋内走去。 淡淡的熏香在鼻尖四溢开来,云遥吸了吸鼻子,笑道:“今日可好些了?” 虽是皮外伤,可是却因划的过深,而伤了筋骨,几日来,云遥从凤栖楼到王府两头跑倒也辛苦。 无陵俯身,轻轻捏了捏少女的鼻尖,邪魅一笑:“你给我看看就好了……” 云遥横了他一眼:“不害臊!” 无陵继续装无赖:“相公和娘子….害什么羞嘛!” 云遥将手中煲好的桃花羹放在桌子上,盛了一碗端给无陵,桃花的香味从瓷碗内氤氲开来,无陵只觉胸肺间一阵清怡,不觉的勾起唇角笑了:“丫头的厨艺越来越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笑着在桌边坐下,接过云遥递过来的瓷碗,低头喝了一口,不由地挑眉。云遥心下紧张,这桃花羹是她新学的东西,今日乃是第一次做给他吃,不知味道如何,于是有些忐忑地凝望着男子俊美的侧面:“怎么样?” 无陵张开怀抱将云遥揽入怀中,笑道:“每餐能吃到丫头做的东西,玉无陵此生无憾。” 云遥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无陵却将她揽的更紧,长睫轻垂,望着她清甜可人的面颊:“记住,这辈子只能做给我吃!” 云遥无语,这个男子,有的时候飞扬跋扈桀骜不拘,有的时候风流邪肆,有的时候却又如孩童般天真易趣。她竟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了,也许,在她低头任他挽发的那一刻,她便向他敞开了心门。 亦或许,是更早…… 于是习惯了有他在身旁的感觉,习惯了他温暖而又霸道的怀抱……. “无陵,你会喜欢我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一辈子…….” “如果我死了呢?”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将她剩余的话埋在唇齿之间,桃花的香味在二人唇边纠缠开来。她脸庞再次染满红霞,而他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凝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死,如果一定要死,我也绝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云遥蓦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无陵笑了:“丫头,你终于开始喜欢我了……” 她故意板起脸:“谁喜欢你这花心大萝卜了!哼。” 无陵蹙眉:“我花心么?” “不花心么?世人皆知西陵王风流绝世,如若不是,你那满园的姬妾又算作什么?” 无陵苦恼地揉了揉眉头:“丫头,一定要这么较真么?” “当然!”她得意扬眉,凝着他潋滟的眸。心中却不由地黯了黯,这样一个风流绝世的男子,真的会为了她一人而放弃满园春色么? 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轻轻地将她的手捏入掌心,无陵俯身吻了吻云遥晶莹的额角:“你放心。” 终有一日,当他扫清一切的时候,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守在她的身旁,陪她看日升月落。那样的生活,曾经只在梦中出现过,却在再次遇见她的那一刻,他忽地明白了…… 而云遥也明白,他们之间还需要时间……究竟能不能牵着手一直走到最后,她也不知道。 她抬眸,望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让你在江山和我之间选择,你会选择谁?” 无陵笑容一敛,沉沉的目光落在云遥脸上,忽然压的她穿不过气来。或许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乱了他的心,也伤了自己的心。 她轻轻一笑,如猫儿般自无陵怀中钻出:“我该回去了。” 他拉住她的手,依旧不愿松开:“留下。” 云遥皱眉,不是王府中住不下她一个小姑娘,她只是不愿….. “回去晚了雪舞姐姐会担心的,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她逃也似得走出竹舍,无陵眸色沉沉,望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直到黑暗淹没白昼,那一片竹影晃晃而动,他方回了神,似乎,她看似无心的一句话,蓦然扰乱了两个人的心湖,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如何选择呢? 其实,他也不知道。 只是,未雨绸缪了这么多年,他是决然不会放弃的。 娘亲临死前告诉过他,要想活下去,要想守住自己身边的一切,就必须让自己变的更加强大。只有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他才能得到并守护自己想要的东西。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吧。 第二十四章 —镜湖泛舟 自麓山行猎回宫之后,皇帝就因染了风寒再次病倒卧榻。无陵身上伤未好之际便连日进宫探病,却听的吴太医说,皇帝是因为受了惊吓,而致使魂魄离体,若要痊愈须得去寻西绝山神医求一颗还魂丹来。 传闻当世有四大圣人,皆是出于鬼谷门下。一百年前鬼谷派在世上销声匿迹,有说他们便是鬼谷最后的传人,也有说,他们是那最后一代鬼谷子的的传人,众说纷纭,而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几人皆隐匿与世外不问世事,今若求药还须费上一番功夫。 西绝子乃是出了名的刁钻古怪,所以要想求的神药,须得有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前去。于是皇帝听从皇后建议,命无陵去西绝山寻药。 无陵心中雪亮,自他离开西陵回帝都一路上,杀手不断,除了那权掌后宫的女人还会有谁?他冷笑,接下圣旨出宫并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径自向凤栖楼走去。 来到栖水阁的时候,云遥正在院子里和丫头们捉迷藏。玩的不亦乐乎,园子里丫头们一见西陵王到来,于是全都悄悄地退了下去。只有云遥被蒙着眼睛,看不分明。 只觉一道淡淡的清香迎面扑来,她想也未想,径自伸手抱住来人。笑着道:“抓住了…..” 却觉来人身材修长,不似女子,她蓦地扯下眼前蒙着的黑纱,只见无陵正笑的一脸邪肆。云遥脸上羞红,低头嗔道:“你怎么来了?” 无陵,张开双手将云遥抱入怀中,笑着贴在她额角:“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云遥红着脸推开他:“被别人看到了……又该取笑我了…..” 无陵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谁敢笑你?” 云遥抿唇瞪了他一眼:“身上可好了?” 无陵潇洒一笑:“走,陪我去喝酒。” 镜湖之上,夕阳西去,残阳的余晖在湖面之上染成一片金光,微风一荡,湖面上波光粼粼。一道明净的画舫漂在镜湖之上,这镜湖坐落在帝都北郊,南接皇城,北通清江,延绵数十里,形成天然屏障将帝都护在河内。 这日傍晚,云遥跟随无陵一起来镜湖泛舟。画舫内并不宽广,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卧榻外别无他物。随行伺候的丫头们都被无陵撵去仓外候命,画舫内便只剩无陵和云遥二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在少女秀眉绝伦的脸上,染出一抹美好的光晕,无陵长眉如剑,眸光潋滟如水波。 端起酒杯和云遥对饮,她本不盛酒力,几杯下肚便红了脸颊。眸光也开始变得朦朦胧胧起来,暮色褪去,夜幕降临。 镜湖之上一片静谧,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沿着湖面低低地画出一圈圈涟漪。云遥倚在无陵怀中,鼻尖依旧是男子淡淡的清荷般的味道,和着酒意不由地醉了人眼。 她抬头,望着无陵那张丰神如玉的脸,轻笑:“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云遥聪明如斯,无陵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俯身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笑了:“丫头,无论将来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怨恨我,好吗?” 云遥低眉轻笑:“那要看你做的是什么事了!” 无陵扬眉一笑,身子蓦然一翻,将云遥压在身下,潋滟的眸光迎上少女明若秋湖的瞳,云遥莫名地一阵心悸,想要伸手推开他,无奈被他勒的太紧,根本无法动弹。少女怯怯的目光望向男子俊美的脸,呼吸蓦地一滞:“你…….” 无陵低头吻住她,轻柔如流水般缓缓滑过少女的肌肤。 蓦然一顿,笑了:“丫头,我会娶你的。” 云遥懵懂点了点头,却觉心里莫名地不安起来,每当他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不安就会与日俱增起来。 下山之前,师父曾嘱咐,去哪里玩都可以,就是不要去帝都,可是她竟然阴差阳错地这样闯了进来,如今,再想抽身而去,谈何容易? 从镜湖回到凤栖楼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云遥早已倚在马车中睡了过去。无陵静静地抱着她,似乎,不愿扰了怀中人儿的清梦,于是就那般在马车中一直坐到天明。 这时,青兰早已帮他收拾好行装准备上路。此去西绝,路途遥远,吉凶难测,他又何尝不知,只是此去势在必行,如今帝都硝烟暗涌,欧阳家已然占据了朝堂的大半势力,他虽与卢相联手,却难保胜负,如今皇帝活着方能制衡,若是有朝一日,皇帝驾崩,那么这掎角之势便很难再维持下去,帝都必然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只是这一场帝位之争究竟谁能走到最后就不一定了。 所以在他还没有全胜的把握之前,皇帝一定不能死。 云遥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杆,竹舍外一片清幽寂静,淡淡的影子透过窗户洒落进来。云遥蓦地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 “有人吗?” 门外,一个紫衣小丫头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轻轻一笑道:“姑娘醒了,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奴婢就好了。” 云遥抓住小丫头的手道:“王爷呢?” 小丫头道:“王爷清早将姑娘送回来之后便带着青兰姐姐离府而去了。” 云遥轻轻咬了咬唇,原来如此。 她闭上眼沉思片刻,随即道:“小孟公子可在?” 小丫头道:“奴婢这就去叫小孟公子来。” 不多时,小丫头便领了小孟过来,有些日子不见小孟,云遥只觉那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不过十二三岁,已然到了她齐耳的高度,清俊的眉宇已然现出少年的棱角,这孩子长大了必然也是个人物。 “小孟近来可好?” 原本,小孟是跟着她的,可是一个男孩子家整日出入青楼自是不便,于是她便将他留在了西陵王府,跟随王府里的先生学习。 “云姐姐…..”好久不见云遥,少年黝黑的眼眸里溢出一丝明媚的笑意。 云遥拉着他的手坐在了窗前,笑道:“今日学了什么?” 小孟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四书五经,兵法谋略,骑射战术,什么都有,姐姐想听什么?” 一旁,小丫头从未见过这冰冷少年笑过,竟觉他的笑容如春阳破云般,美的让人应接不暇,不由地看的痴了。 云遥笑嘻嘻地牵着小孟的手,道:“你学什么姐姐不过问,可是现在姐姐有件事情要你帮忙。你可愿意?” 小孟神色一正,认真道:“只要姐姐开口,小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遥敲了敲少年的头:“傻小子,谁要你赴汤蹈火了!” 小孟羞赧一笑,云遥贴着他耳旁说了几句话,只见小孟神情肃穆,点了点头:“姐姐请放心,小孟一定办到!” 云遥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小孟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第二十五章 —与君相随 车马一路南行,无名山下,有一处小小的茶馆。众人行的累了,无陵命车马停在茶馆边,稍作休息再继续前进。 离开帝都,他一路向西南而去。行了半日路,方到此地。 茶馆的老板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而小二则是一个戴着毡帽的少年,据那老者所说,那少年乃是他的小孙子。 老者儿子媳妇死的早,于是祖孙俩就倒了这野地里开了间茶馆,倒也能勉强度日。 无陵懒懒地坐在椅子旁,眸光潋滟扫过店小二,只见他的整张脸都被毡帽盖住,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匆匆一瞥间,觉擦了几分异样。 少年转身,朝着老者说了句什么?只见那老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向无陵走来。 无陵唇边溢出一丝笑意,眸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少年的背影。冲老者挥了挥手道:“老人家,可叫那少年近前说话?” 老者眉头一皱,道:“我家孙儿少年时代被火烧过,脸上留下一块疤痕,甚是难堪,公子不见也罢。” 无陵笑意更浓:“本公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叫他过来无妨。” 老者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唤那少年,却见他已经端了茶盏向他走来。(..info) “抬起头来。” 无陵长睫轻合,只眸低溢出一丝耀眼的流光,看的那少年不由地身子一晃,确是咬着牙没有抬头。 无陵趣味盎然,看他究竟还能装多久。 随即叫青兰近前,指着那少年道:“兰儿,将你那家传的治烧伤的神药拿出来,为小公子涂上,兴许便能治好他脸上的疤痕也不一定。” 青兰了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瓷瓶,弯腰便要撩起那少年的毡帽。而他却蓦地将毡帽一掀,轻轻哼了一声道:“罢了,不玩了。” 青兰掩嘴轻笑着退了开来,无陵抬头,望着少年那长俊秀绝伦的脸,目光柔柔:“丫头…….” 云遥苦恼地皱了皱眉头:“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她解了发绳,换了装束,而且还遮住了面容,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却被他一眼就识破了,不好玩。 无陵伸手一拉,将云遥揽入怀中,闭上眼在她颈边轻轻嗅了嗅,笑了:“味道……..” 云遥羞的红了脸,垂首摆弄腰间的衣带,低声道:“带我一起去可好?” 无陵眸间光芒流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云遥扬起头,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末了,他还是点了点头。 车马一路向西南而去,三日后到达青岭镇,青岭镇位于西绝山下,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偏远小镇。 这日几人到了镇上,寻了一个客栈住下,无陵似乎并不急着进山去找西绝子寻药,而是休息了一夜过后便带着云遥出去逛逛这偏远小镇。 时值春末,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无陵一身紫衣翩翩,而云遥依旧是一身白衣以男装示人,和无陵并肩而行,两个天人般的男子这般走来,引来无数路人瞩目。 无陵似乎故意这般带着云遥招摇过市,街道尽头是一个草堂,草堂外围着一群求医的人,一个小药童站在门前拦了众人不许入内。而在草堂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躺在摇椅上睡的争相,仿佛天塌下来了也与他无关。 来往求医的人,无不焦急难耐。却又不敢出言吵醒那睡着的老者。 云遥和无陵并肩走来,令得众人眼前一亮。只见那药童清澈的眼眸在二人身上扫过,不由地惊愕:“二位公子可是神仙下凡?” 云遥扑哧一声笑了:“我们不是神仙,倒是你那位师父更像神仙。” 药童摸了摸脑袋,笑了:“我师父就是这般,说睡便睡了,若是谁在他睡着时吵醒了他,他老人家就会大发雷霆,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给面子。” 无陵剑眉张扬,望着云遥轻轻一笑,道:“那你师父这一觉要睡多久?” 药童沉思片刻道:“这个可是说不准,有时几个时辰,有时便得好几日……” 云遥睁大了眼睛:“你这师父是猪么?这么能睡!” “谁在骂老夫!” 云遥和无陵对视一眼,均是一笑,想不到这一骂竟把他骂醒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云遥笑着冲那老者行了一礼,道:“这位老先生,您听错了,这里没有人骂您。” 老者哼了一声:“你以为老夫老糊涂了么!” 云遥暗自吐了吐舌头,无陵憋的好不难受,忍住笑意,冲老者道:“晚辈失礼,还请先生见谅。” 老者瞥了一眼无陵,眸中掠过一缕深思,似有疑惑:“你们是谁?” 无陵道:“我二人来自京城,是来求医的。” 老者将他和云遥二人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们…….” 无陵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烦请先生代为引荐西绝子老前辈。” 老者眸光微微眯起,捋了捋胡须,沉思的目光落在云遥身上,随即道:“老夫有个条件,听闻西绝山有断魂岭,那里有一种糜竹,可做药引,如你们将它取来老夫便帮你们引荐。” 无陵点了点头:“明日自有人送往草堂奉给先生。在下告辞。” 老者点了点头,翻了个身,确是背对着二人又睡了过去。药童无奈地摇了摇头,冲等待的众人歉然一笑,道:“各位还是回去,等明日再来吧。” 想必师父这一睡去,恐怕没个三两日是不会醒的了。 云遥苦恼:“这老头刁钻古怪的,那断魂岭真的会有糜竹么?” 云遥记得,曾在书中见过这样一种植物,专门生长在阴森的墓地里,以死人的枯骨为生,说是竹子,其实也就是一种寄生的怪草。叶子呈黑红色,杆细长,如果见了应该能辨别的出来吧。 无陵尔雅一笑,执起云遥的手向街巷深处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背影拉的修长,衣袂翩翩,宛若仙人。 第二十六章 —雨夜遇袭 青岭客栈,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从草堂回来的时候,青兰已经名人备好了晚饭,等云遥和无陵回来吃饭。 因着这客栈地处偏远小镇,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客人前来住店,于是来来往往帮忙的小厮并不多。 吃晚饭,已近掌灯时分。窗外天色黑沉,几分压抑和沉闷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大概是要下雨了吧。 云遥站在窗前,望着黑沉沉的夜幕,天边,几颗疏淡的星子明明灭灭地闪着光辉。有风自窗口灌入,微微的有些凉意。 身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云遥回头,灯下,无陵丰神如玉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丝风流俊雅的笑意。 “怎么,还不睡?” 帝星已暗,群星闪烁不定,恐怕皇帝就要不久于世,天下将有大变。云遥只觉心中烦闷不已,曾经根本就听不进去的东西,如今竟然慢慢地溢满了她的脑海。她讨厌听师父将那些天文地理,玄学鬼怪,只喜欢仰望天空时,将那一闪一闪的星子们当做一个个顽皮的孩子,与它们互说心事。 她懒懒一笑,望着无陵:“你不是也没睡么?” 无陵眸光深暗,似乎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为什么觉得离他越近却越看不透他了呢?云遥只觉心下一阵悲哀无端袭来,她低头将脸埋在无陵胸前,任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骗我!” 无陵好笑地敲了敲少女的小脑瓜:“你这小丫头,怎么无端地说起这个来了。我又会骗你什么?” 云遥张开双手环住他的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去把你那群姬妾给我解散了!本姑娘绝不允许其它女子和我……” 无陵坏坏一笑,圈住云遥:“要我散了那些姬妾也行,你必须答应嫁给我……” 云遥哼了一声,鄙视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说了,我才不要嫁你!哼…..” 无陵苦恼地皱了皱眉头,笑道:“好了,我的小娘子,为夫从了还不行么!” 云遥脸上一红,呸道:“谁是你小娘子,不许乱叫……” 无陵嗤笑:“就叫,小娘子,小娘子…….” “讨厌…….”云遥追着他的身影便要打……..却装上了迎面而来的青兰。她不由地脸色一红,笑道:“青兰姐姐….” 青兰点了点头,望向无陵:“王爷…….” 无陵眉梢轻轻蹙起,见青兰欲言又止,于是冲云遥眨了眨眼睛道:“丫头,早些睡,明日随我去找糜竹。” 暮色低垂,无陵一身紫衣立在风中,乱了满头墨发,青兰静静地立在他身后。 “说吧。” 青兰从袖中取出飞鸽传书,交给无陵,无陵在看了那封信后眸光紧锁,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即青兰道:“王爷,准备如何应对?” 无陵眉间一凛,只觉周身黑暗之中蓦地凝起一丝冰冷的杀意,他唇边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一路上太平无事,恐怕,欧阳家是想用这一击彻底将他留在这里。可是他们忘了,他是无陵,十年前没能杀了他,今日就更别想了。 “青兰,保护云姑娘。” 话落,无陵蓦地化作一道紫影向廊檐上飞去,眨眼间便听的几声惨叫传来,瞬间从房梁上跌下来几个黑衣人。 暗夜之中,风声呼啸,大雨倾盆而下。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客栈上空,青岭镇依山而建,这客栈恰好在山崖夹缝之间,如此,黑衣此刻便趁机潜伏在两旁高崖之上,趁着夜色以吊绳悬起身体潜藏在山壁之上,又逢夜雨连绵,一般人根本就难得发现踪迹。 而无陵武功高强,在进入云遥房中的那一刻,他就擦觉了夜幕中的异动。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一举将那些杀手们引出击杀。 此刻,云遥睡的正沉,梦里甚至还看到了祈哥哥。 窗外雷声轰然作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抬头之间,却见青兰持剑,一脸焦急地护在她身旁。 “青兰姐姐,出了什么事?” 心中那股不安终于要应验了么?云遥抬眸望向窗外,一片漆黑之中恍惚有人影晃动,冰刃交锋的声音被雷雨淹没了。 “是杀手。” 云遥起身,披上外衫:“知道是谁派来的么?” 青兰冷笑一声:“除了她还会有谁?” 云遥心下明白,只是担心无陵安慰,纵然他武功再高,也难敌那么多绝顶杀手。 “姑娘要去哪里?” 青兰拉住她。虽然她也担心公子,可是她知道保护好云姑娘才不会令公子分心。 “去救他!” 青兰摇了摇头:“姑娘还是先保重好自己吧!公子武艺超绝,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遥固执地摇了摇头,就在这当口青兰身形一转,长剑出鞘,蓦地向云遥身后射去,转眼间便有一个黑衣人倒下,紧接着黑衣人便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口钻了进来。 青兰一咬牙将云遥护在身后,道:“姑娘先走。我挡住他们。” 云遥一咬牙,从几案上抽出一把剑,与青兰背对背而立:“要走一起走。” 其实这一刻,就算她想走也是走不了的了。 窗外雨声更急,窗内兵戈相交磨出一阵阵耀眼的火花。转眼间二人身上已经染满了血污,虽说大部分都是那黑衣人的,可是看起来确是格外的恐怖。 在青兰的保护下,云遥倒是没受什么伤,可是眼看那黑衣人一波又一波地冲杀进来,丝毫不见减少,青兰逐渐寒了心。此刻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她原本想带着云遥杀出重围去和无陵汇合,怎奈黑衣杀手太过猖獗,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危险关头,一道紫色的身影凌空而来。虽然被雨水淋湿了衣衫却依旧不见风流俊美,无陵左手一探讲云遥抱入怀中,右手挥剑瞬间击毙了几个冲杀过来的黑衣人。 青兰一见无陵便觉心中一阵,手中的剑急速游走,瞬间又击杀了几个黑衣人。 她回头冲无陵急急地道:“公子带着云姑娘先走,属下殿后。” 无陵剑眉轻扬,长剑如游龙般穿过一众黑衣人,瞬间又杀了几人。屋内早已是尸横遍地,腥臭的血腥味蔓延开来,让人几欲作呕。 竟屋内走后几个人击毙之后,无陵瞥了青兰一眼,道:“走!” 青兰眸中掠过一丝喜色,随即挥剑跟在无陵的身后冲了出去。 夜雨倾盆,转眼间湿了衣衫。云遥只觉,被他抱在怀中,心中安定许多。恍惚间正如小时候,她趴在祈哥哥的背上躲过一轮又一轮的追杀。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她和祈哥哥。 当三人就要冲出客栈的时候,云遥忽地抬头,只觉山崖之上,一道锐利的光芒掠过。她心中骤然一惊:“不好……” 下一刻,少女身形急转,在那羽箭破空而来的时候,猛然转身挡在了无陵身后。 羽箭没入后背之上,钻心的疼痛瞬间将她的理智淹没,云遥抬头,恍惚间只觉无陵那张丰神如玉的脸变得异常苍白…… “云遥………” 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抱着她冲出客栈,青兰持剑拦住众黑衣人去路,这一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也要拖住这群黑衣人,让公子能带着云姑娘逃出去。 西绝山上,一个隐蔽的洞穴里,无陵将云遥放在一块干净的巨石上。昏迷中的少女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再次想起方才夜雨之中她转身为自己挡下那一箭时的情景,无陵心中骤然一痛。 抓住云遥的手,目光落在她背后那一大片殷红的血迹,沉声道:“青兰…..”空旷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一周之后静了下来,原来青兰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他眸光一紧,将云遥抱在怀中。如果不尽快将箭拔出,恐怕她今夜是凶多吉少。他迟疑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少女身上的衣衫。 衣衫被褪去一般,露出少女如玉的香肩,一个鲜红的蝴蝶胎记印入眼帘。刹那间他失了神,箭头没入少女雪白的肌肤里,直刺入骨。云遥恍惚间睁开了眼睛,夜幕中,他的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手心的温暖透过皮肤传遍全身。 “你醒了……” 无陵蹙眉,望着她:“为什么这么傻!” 云遥忽地笑了,那日她跌入山崖下,他舍身相救,她也曾问过他为什么?这一刻,终于明白。 “痛……”她蹙眉,冷冷的汗自额角流下。 他微微一笑:“丫头,你忍着点。一会就好了。” 说罢,轻轻地抬起她酥软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无陵伸手,握住了短箭尾部。那一刻,云遥苍白的脸上早已没了雪色,之余一点气力强自支撑着没有昏迷过去。 无陵俯身,在少女迷离的目光中吻住了她的唇。 如果痛,让我陪你一起。 他右手猛然一用力,箭从骨肉中被分离出来,带着血汹涌而出。云遥蓦地一咬牙,血从二人唇齿指尖逸散开来。 他急忙点了她背上的几处穴道,暂时止了流血。而云遥因剧痛攻心,早已晕了过去。他心中一疼,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掏出一瓶药膏,涂在云遥伤口之上,她的衣衫早已破了,无奈之下,无陵解开自己的紫衣,为云遥换上,然后抱着她趁着夜色向西绝山上奔驰而去。 第二十七章 -天机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无陵护紧了怀中女子一路向山顶药炉奔去。 夜色苍茫,药炉前,一身灰衣的老者临窗而立。望着雨幕中的来人,高深一笑,道:“可是西陵王?” 无陵脚步一顿,雨水沿着他俊美绝世的脸滑落下来,张狂而不拘:“无陵拜见师伯。” 老者点了点头:“随我进来吧。” 灯光下,云遥一张绝美的脸早已苍白没有一丝颜色,无陵抬头望着灰衣老者:“师伯……” 灰衣老者挥了挥衣袖,道:“不要叫我师伯。” 无陵眸光灿灿,似是了然,随即点了点头:“请西绝子老前辈救救云遥。” “她叫云遥?”西绝子的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颜之上,随即微微一笑,向门内唤了声:“雀儿…..” 于是便有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自门内走了出来,雀儿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原来是有客人到了,难怪爷爷夙夜不眠。” 西绝子面色悠闲,冲雀儿道:“好生照料你这位姐姐。” 无陵眼中似有一丝焦躁,望着云遥那张惨白的脸,不由道:“前辈,云遥她……” 西绝子拈须一笑,道:“不忙,待你我下完这盘棋再救也不迟。” 无陵心知,这老者有意刁难,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他倒没什么?可是云遥的伤……于是他一咬牙,点头答应。 窗外雨声依旧,无陵和西绝子对面盘坐在棋盘前,那本是一局残棋,不知被摆了多少年,连棋子都有些旧了。棋盘的边缘已然被磨圆了角,他是黑子一方,而老者是白字一方。 乍一看,本是一盘死棋,双方都没处可走。 无陵执起一子,在手中端详片刻之后落在了,西北角上,这一招犹如画龙点睛一般,瞬间将一局死棋点活。西绝子诧异地抬头,望了一眼无陵,随着他的步子也落下了一子,双方僵持不下。 雀儿一面煮着药一面好奇地望着对弈的二人,爷爷每日里对着这局棋发呆,就连师兄那般惊才绝艳的男子也无法看破这弈棋破绽,可是却被这紫衣哥哥一举点破。她不由地对无陵多看了几眼,那眉目那风姿甚至比师兄还要强上些许,不过,就算是天神下世了也不及她的师兄好,自幼在他的怀中长大,她对他的依恋,甚至超过了爷爷。可是那个最最疼爱她的师兄,竟然丢下她不辞而去……..想起来她就觉得伤心。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无陵眉梢轻敛,落下最后一子后抬头再次望了望床榻上安然躺着的少女,一旁,那煮药的小姑娘却早已趴在床边上睡着了。梦呓之中似乎在叫着什么?可惜他听不真切,也懒得关心。 “你….师父…可好”似乎是憋闷了很久,西绝子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无陵眸色一黯,沉吟半晌,道:“师父在五年前便已过世…….” “什么?!”西绝子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神情一阵恍惚,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原本花白的头发似乎又白了几根。他抬头怔怔地望着无陵,良久却是叹了口气。 “四十年了………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师父虽从未提起过自己的事情,可是无陵隐隐约约的也觉擦到了,她心中有一个结,致死也没能解开,这一刻。虽然他很想张口问清楚一切事情的起源,可是望见老人脸上沧桑的表情,他忽地怔住,既然是师父不愿提起的过往,那就让它随着师父的离世永远的尘封吧。 西绝子起身:“我输了,必按照约定救活她,只是你所求丹药乃我门下至宝……” 无陵抬眸:“若以天机卷来换呢?” 西绝子神情骤然一凛:“天机卷?!” 无陵眸色灿灿点了点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老者不由地有些犹疑:“你可知天机卷谓何?” “古有传言,得四卷者得天下,四卷乃鬼谷至高无上的绝学,而四卷之中则以天机卷为首,因此,若要找到其它四卷,必以天机卷为引。” 西绝子神色几变,末了轻轻叹口气,这少年果然不愧为小糜的徒弟,看来他已经知晓天机卷的去处,只是,要得天机卷谈何容易!那人隐于世外倾尽半生守护天机卷,又怎会轻易容它现世? “天机现世,天下必乱。” 西绝子抚须,神色已然恢复如初的淡泊:“天机卷老夫不要,你所求丹药可是为宣帝?” 无陵点了点头,老者轻轻舒了口气:“灵药可以相增,老夫只有一言,望公子可以听从。” 无陵道:“前辈请说。” 西绝子道:“你既是鬼谷传人,也定当知道我派祖师鬼谷子前辈创派绝学四卷乃是事关天下兴亡的密卷,祖师爷临死前有遗训留于后人,我派中人不得从仕,否则将会被逐出师门,而四卷则分由派中四圣掌管,而四卷之首的天机卷则由每代掌门掌管,因此也只有天机卷现世才能请出其余三卷。” 这些无陵从师父那里大致也听闻过一些,师父为乾攻圣人,因此所传他之术皆为天下攻势,无论从谋略和战术之上皆是锋芒鼎盛。师父临死之前曾将乾攻卷送回鬼谷派,而却将他逐出了门墙。 西绝子接着道:“祖师曾有语言,四卷齐出天下,必是乱世之时。如今皇帝病危,欧阳家把持朝政,储君之位虚悬,各路藩王虎视眈眈,北有彝族,西有月沙……这样以来天下势必将要大乱,若有朝一日公子得了天下,请务必善待天下百姓……” 无陵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的变化,却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老者笑了笑,眸光落在受伤的少女身上,向雀儿道:“药可熬好?” 原来他早就开始准备救云遥了,无陵感激一笑。 无陵点了点头:“请前辈先救云遥。” 下了一夜的雨在清早的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无陵一身衣衫早已风干,默立风中,只觉空气清凉之中透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雀儿蹲在院子里数药草,却见他从早一直站到夕阳漫天,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奇心的驱使,她大眼轻眨凑到了无陵身畔,笑道:“漂亮哥哥,你在想什么?” 无陵回眸,望着小姑娘一脸纯真的模样,恍惚间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甜美如精灵的女孩,云遥……. “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想那个漂亮姐姐吧!” 雀儿皱了皱眉头:“都是你不好!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师兄说,男子生来就要保护女子的。” 无陵神色恍然,似乎被小姑娘一语道破,随即笑着蹲下身来揉了揉小姑娘的发辫:“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不再让她受伤的。” 雀儿天真一笑:“这才是好哥哥。” “丫头,又在胡言乱语了…….” 药炉门前,老者迎风而立,神情有些憔悴,却终是展开了眉梢。 无陵转身向药炉内走去。 云遥已然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衣,静静地躺在榻上睡着。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可却有了几分生机,这神医的名号果然不是白来的。他俯身握住云遥纤细的腕子,坐在了床榻边。星眸内波光潋滟,宛如一湖春水,要将少女的模样融化进去。 “都是你不好,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耳畔再次想起小姑娘天真的话语,他剑眉深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通往帝王的路,一片幽暗,前面究竟还潜伏着多少杀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切的灾难都是由他给她带来的。 当云遥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而这两天里,无陵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 雀儿偶尔会来寻他玩一会,却总是被爷爷以各种理由叫了出去。 “还疼吗?”他心疼地皱起眉,将云遥从榻上扶起,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云遥只觉浑身虚软无力,而背上的伤虽然依旧疼,却没有那日的刻苦铭心了。 “我还活着…….”她低头,垂在他怀中笑了:“玉无赖,我做梦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她咬着唇轻笑:“梦到了十年前雪地里那个无赖少年……..” 无陵眸色一暖:“笨丫头!” “十年前,你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 无陵剑眉轻扬,似笑非笑地望着云遥:“你猜……” 她横了他一眼,想起祈哥哥,心中却是一阵晦涩。 无陵不再说话,轻轻地拥她入怀。 “丫头,听闻西绝山的日出很美,我带你去看日出吧。” 云遥脸上晕出一丝红艳,轻轻点了点头。无陵将云遥抱在怀中,抱着她一路向山顶奔去。 黎明前,山中一片幽暗,黑沉的夜夹杂着冷风吹来,云遥不由地抖了抖身子。伤重未愈,他却带着她来吹山风,若是被西绝子知道了肯定又要骂他们了。 无陵用自己的衣袍将云遥包裹的牢牢靠靠,然后窝进他的胸膛里。 远方,天幕之中划出一道白光。然后慢慢地由白色变成金光色,再变红。不多时,那一轮红日便如血一般自地平线下喷涌而出。带着炽热的光芒骤然间点亮了一片幽暗…… “好美的日出……”她抬头,仰望无陵的侧脸,那风神如玉的脸却因镀上了日出的金光之后而变得美轮美奂,如天神般熠熠生辉。 无陵低眸,眸底掠过戏谑的笑意:“丫头…干嘛这样盯着我看…….” 云遥红了脸,别过头去。 无陵眸中由细锐的光芒流过,淡淡的香味袭来,云遥只觉一阵困倦袭来,不知不觉间竟倚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望着怀中人儿恬静的睡颜,有那么一刹那,他忽然很不舍…… 暮色下,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玉无陵身后。 “属下护卫来迟,请王爷赎罪。”无陵摆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林飞道:“自王爷离开帝都之后,皇后娘娘将御林军统领撤了,换做了欧阳家的人。” 无陵冷笑一声:“这个女人,真的要弑君么?” 林飞道:“皇后娘娘终日守候在皇上病榻前,对皇上的病也是忧心如焚。” 无陵嘲讽一笑,随即道:“山下一切准备妥当了么?” 林飞眸间掠过一丝暗伤,显然是在为青兰的死而痛苦。 “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动身?云姑娘她………” “她留下。” 有些不解,可是林飞知道,王爷做事自有主张,于是也不多加询问。抱着云遥回到药炉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药炉外药童们已经早早地起来晒药了。无陵将云遥放回榻上,转身离去。 紫色修长的背影,融入晨曦之中,恍惚间刺痛了眼睛。 雀儿站在高高的山崖上,望着那个急速消失的背影,却也不解,为什么漂亮哥哥也要丢下漂亮姐姐离开呢?而且也是和师兄一样不辞而别,姐姐醒来后一定很伤心吧。 第二十八章 -路见不平 又是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一身白衣的少女迎风奔驰,凛冽的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那银色的发带宛如一道流云般在她发间肆意飞扬。 可是?再怎么追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他是真的走了…..将她一人留在了这里么? “云姐姐……..” 雀儿焦急地跟在她身后追来,一抹绿影宛如荷叶般清怡。 云遥俯身咳嗽了几声,面色微微的有些白,却是望着山崖下那一片翠绿的四野怔怔地出了神。 山间,再次响起一阵清寂的竹哨声,不知是不是没了箫声的伴奏,却显得突兀而尖锐起来,但是依然很好听。 雀儿嘟着嘴巴走到云遥面前,掐着腰,使劲叫了声云姐姐。云遥晃过神来,敛去眼底的忧郁,笑了起来:“小丫头!喊魂啊!叫那么大声!” 雀儿哼了一声:“云姐姐你的魂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若不喊,只怕再也回不来了!” 云遥挑了挑眉:“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不然姐姐今日决不饶你。” 说罢弯腰去抓雀儿腋下,一大一小两个少女嬉戏的声音回荡在山间,老远地就传入了药炉前闭着眼打瞌睡的老者耳中。 他眉心舒展开来,不由地笑了,这两个丫头,脾性倒是对的很。他不知道自己留下云遥究竟是对是错,只是心底有一种执念,抬眸望天,那一缕云犹如多年前那个女子的身影,薄淡而清幽,可是终究是远了消失了。 “小糜……” 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想过我片刻?当年,她留下一副残局离去,却让他空守了半生。 时值春夏之交,山中夜晚清风阵阵。哄着雀儿睡着之后云遥便搬了椅子坐在廊前看漫天星辰,烛光之中,一缕倒影从窗内印出。 西绝子望着少女微微清瘦的背影,眉梢轻轻皱起。 似是感觉到了身后注视的目光,云遥回眸,望着烛光中老者苍老的面容,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想念师父了。不知他知道自己偷下蒙山之后会不会勃然大怒,印象中师父是个沉默少言的人,总是喜欢静静地坐在梅园中独自弹琴。目光深锁,凝着远方的浮云似乎在思念着谁。 听师姐说过,师父曾经很爱很爱一个女子,可是后来那个女子却离开了他…… “前辈………” 西绝子凌厉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一如望着雀儿时一样。 “如果你愿意便叫我一声爷爷吧……..” 雀儿叫她姐姐,她叫雀儿的爷爷,似乎很合理。云遥笑了:“爷爷……..云遥有一事相求……” 西绝子脸色一沉:“你想下山?” 云遥点了点头。 云遥忙补充:“云遥伤势已经痊愈,这些日子劳烦爷爷照料,是该告辞的时候了。” 西绝子目光复杂,凝着云遥半晌。或许,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能阻止得了的。末了只能缓缓叹息一声:“走之前莫要告诉雀儿…….” 以他对雀儿的了解,若是知道云遥下山,定然也要跟着去寻找大师兄。而西绝子倒是希望,他的宝贝孙女今生都别再见那人才好。 云遥似是明白西绝子的心意,管的了一时,总管不了一世。就像当初她一样,师父越发的禁止她下山,她便越是想要下山。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有些茫然,下山之后究竟要去哪里呢?无陵匆匆忙忙地丢下她回帝都,想必是帝都形势有变吧。 辞了西绝子,她一路下山往青岭镇走去,那夜客栈中的凶猛厮杀似乎分毫没有影响到小镇的安详宁静,云遥雇了马,换了男装向镇外走去。 却在镇外山坡下,见到几个粗犷的男子正在调戏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妇。云遥一挥马鞭,向那几个人走去。 “喂,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 几人同时抬头向云遥望去,只觉一瞬间,日月照亮了眼前,眼前的少年一身白衣气质不凡,极其俊美。那人猥琐的目光将云遥打量一遍之后,邪笑道:“哟,这位小哥长的可真俊!你想救她,可以,你跟我们走就是了……” 云遥最痛恨这等人渣,哼了一声,挥起马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那人一鞭子,那人吃痛,大手一招,招呼几个兄弟一起向云遥冲来。她武功虽不强,可是对付这几个小喽啰倒还是绰绰有余。 不一会便将几人打的连滚带爬四处逃窜而去,她才懒得去追寻。于是转身对那少妇道:“姐姐快回家去吧。以后莫要一个人出门了。” 少妇感激地冲云遥磕了个头,转身便向镇子里走去。 这日傍晚云遥来到一个山脚下,山脚下有一家小小的客栈。她重伤初愈,难免的有些倦累,于是牵了马向客栈内走去。 客栈并不大,地处荒野也格外的清净。云遥刚一坐下,便听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她默然抬头,只见一个蓝衣女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客栈之中,在她身后还跟着数十之众。 为首那女子颇有几分颜色,眉毛一挑望向云遥,却被她姿容所震,微微惊异片刻之后,厉声道:“便是你出手打伤了我的人?” 云遥皱眉,却见那一群人背后畏畏缩缩地藏着先前被她鞭笞的那三个人。 她微微一笑,原来是寻仇来了。虽然见他们人多势众,可是她却并没怕了他们。 “是我便又如何?” 蓝衣女子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承认,眼底不由地多了一分欣赏。 “出来与我打一场,若是你赢了,我就放你走,若是你输了,就跟我走!”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其实那女子看似泼辣凶猛,武功却比她还差了少许,客栈外,一群大汉抱胸围观,看着自家小姐是如何收拾这小白脸。 第二十九章 -成亲 不下几个回合,蓝衣女子已然落于下风。云遥心中自得,正欲乘胜追击,却见蓝衣女子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下一刻,云遥只觉腰间一麻,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射中了。紧接着便觉浑身力气猛然间被抽空了一般,站都站不稳了。 蓝衣女子得意一笑,将她放在了马背上。 她一恼,恨恨瞪了那女子一眼,蓝衣女子不怒反笑,眸中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公子莫怪,本姑娘也是喜欢你才这么做的。等回山寨拜了堂成了亲,我自然会给你麻醉散的解药。” 云遥心中一窒,搞了半天这女子是看上自己了,要抢自己回家当相公!她哭笑不得,无奈身中麻醉散,浑身连动的力气都没有。若是此刻云遥告诉蓝衣女子她是个女子,恐怕有十条命也不够她杀的。于是只得闭了嘴巴令谋它法。 连云寨位于半山腰中,一片密林遮盖之下,远远的倒是看不分明。 而这蓝衣女子乃是寨主的女儿名叫连雨,年方十八,因着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刁蛮任性惯了,向来目中无人,来寨主提亲的人倒是不少,可是都被她给打了出去。想不到今日竟看上了这个小白脸,众人唏嘘不已,正自羡慕云遥好福气能娶到他家大小姐。可是哪里知道云遥此刻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逃走呢!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可真让云遥见识到了,将她劫回家之后,不由分说便开始置办亲事。不到一天时间,山寨中已经是张灯结彩一片欢庆了。 云遥被锁在屋子里,浑身无力,望着窗外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不由地心急如焚。现在她还可以瞒的下去,可是洞房花烛之时,又该怎么办才好。若连雨知道自己是女儿之身,不杀了她势必不会罢休。 眼下,她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好不容易挨到拜完堂,云遥和连雨一起被婆子扶着进了布置好的洞房之中,望着连雨一脸幸福的模样,云遥不禁感叹,这女子特忒心急了点,嫁人弄得跟换衣服似地,果真是风风火火啊! 二人倚着床边坐着,云遥暗自被连雨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惊出一背的冷汗。忽地灵机一动,道:“娘子,你看我们已拜完堂,你可不可以为相公我解了麻醉散的毒药了呢?” 连雨脸色微变:“你想逃走?” 云遥连忙摆手:“娘子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愿意嫁给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逃走呢?只是我这身子软乏无力,实在难受,娘子定不愿为夫这般痛苦吧。” 连雨娇媚一笑,道:“好,解药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立誓,此生绝不负我。” 云遥舒了口气,她又不是男子,所以绝对谈不上负心汉三字。于是放心地立了誓,连雨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子,从瓶内倒出一颗药丸喂云遥吃下,随即笑道:“这药丸需得吃三日,麻醉散方能全解,现在我先为相公保管着,等明日再吃。” 云遥点了点头,却见连雨媚眼如丝,一片娇艳欲滴,她挑眉一笑,轻轻握了握连雨的手,毕竟是小姑娘家的,被她这般一调戏更是弄的春心荡漾,一双眼换若桃花。云遥暗自骂自己邪恶。虽然不是有意辜负人家姑娘盛情,可是毕竟这也是无奈之举。 想她云遥虽说没有天人之姿,却也是容色过人,学着无陵那风流模样,倒也迷得小姑娘神魂颠倒。几句好话便哄的连雨不知所然,夜已深,云遥只觉身上麻痹之感已然消去许多。虽然还不能全部解除,可是要逃走恐怕也不算太难了。 她纤指轻轻拂过连雨红晕的面颊,风流一笑,道:“娘子,夜已深,我们还是早些歇着吧。” 连雨脸上更红,这新婚洞房花柱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女儿家羞于启齿罢了。此刻,见公子俊美无双的容颜在灯光下泛着明艳的神采,不由地有些醉了。她乖乖地任由云遥抱起向卧榻走去。 却不知云遥这每一步走的都是艰难无比,只是面上却还要佯装镇定。将连雨轻轻往榻上一放,云遥便栖身而上,她本也是女儿家,对男女之事也是一知半解,若在往常自己这般羞也要羞死了,如今还是逃命要紧。她俯身在连雨额上印下轻轻一吻,少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再不行动更待何事,云遥眸低一丝狡黠的笑意滑过,趁她意乱情迷之际云遥指尖倏忽向连雨径间弹去,蓦地点了她的睡穴。 云遥之所以拖延时间便是为了等待药效解开她身上的麻醉,然后方便逃走。望着连雨睡着的模样,云遥笑着摇了摇头:“连姑娘,对不住了。但愿你能如愿找到爱你的人吧!” 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因着今日是姑娘的洞房花烛之夜,所以门外不曾有人守护,只有几个婆子在偏房喝着酒,云遥悄然从窗户处翻身出去。 第三十章 -少年 因为麻醉散并未完全解除,根本无法施展轻功。云遥小心翼翼地自后院走出,却见山寨四周守卫甚严,若是要逃走恐怕还得费上一番功夫。 她绕过后墙,正欲从墙头翻过去,却听身后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云遥转身,却见黑夜之中,一个蓝衣少年立在树下,眉眼干净明朗,大概和她一般年纪。 “喂,你笑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你可是想从这里爬出去?” 云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少年星眸璀璨,似乎有些熟悉:“你可知道这外面是什么?” 云遥问:“是什么?” 少年笑意更浓:“万丈悬崖。” 云遥蹙眉,难怪这边没有人守卫,见这少年衣着不凡,器宇轩昂,定不是等闲之辈,云遥试探道:“你可也是被他们抓来…….” 做相公三个字她一咬牙没敢说出口。 “你以为呢?” 少年摆了摆手,一点被抓着急的迹象都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云遥不由地有些急,若是连雨醒了发现她不见了,还不得兴师动众地追来。 “那我们结伴逃走可好?” 少年哈哈一笑:“怎么逃?” 云遥苦着脸:“你会不会轻功?” 少年摇头:“我一文弱书生,哪里会武功!” 云遥叹了口气:“看你一副生死由命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少年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神秘一笑道:“自然有了。” 云遥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少年冲云遥勾了勾手,云遥记不情愿地挪了过去,那少年轻轻一笑,将嘴巴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个等字,让云遥无比郁闷。 “等死吧!” 少年摇头:“非也,我是在等人来搭救!” 云遥翻了翻眼睛:“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会有人来救你!” 少年说了一句让云遥吐血的话:“他们抓我来,无非是要拿我与家里人所要财务,钱财一送到我不就得救了?” “那我……”云遥眨了眨眼睛,坏坏一笑:“若是他们拿了钱财之后杀人灭口,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少年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是哦!” 云遥得意一笑,道:“所以呢?还是快些想办法逃出去才是!” 少年神色一正,道:“小兄弟说的对,那我们一起逃出去!” “恩!” “你可知这山寨之中地势?”云遥摸着眉毛问。 少年眨了眨眼睛,道:“你跟我来!” 二人一路沿着墙角,从院落之中摸索过去,然后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屋子前,据说这小屋子乃是先前寨主的一个夫人所住,后来那夫人自尽死了,于是屋子便空了下来,听完这话之后云遥只觉背后一阵冷风瑟瑟,不由地抖了抖肩膀,少年似乎知道她会这般反应,只是一笑:“怎么,你怕了?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 “谁怕了!”云遥白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哪那么多废话,快点走吧!” 少年闭了嘴巴,闷闷走在前面,云遥小心跟在他身后,原来那房间之中竟然有密道,夜晚,密道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云遥不觉有点奇怪,既然他知道这密道为什么自己不早些逃离?而这密道又是通往哪里呢? 不多时她心中的猜想便被验证了,不过让她极其失望的是,这密道乃是通往寨主房后的小花园的! 云遥不由着恼,瞪了那少年一眼,沉声道:“喂,你诚心找死啊!” 少年挑眉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开竹筒冲天一放,立刻有烟火绽放开来。云遥蓦地拉住那少年,俯身躲入花园的假山之中。那少年依旧笑的阳光明媚,不见一丝着急。云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头:“你白痴啊!这样子不是引别人来捉我们么!” 少年揉了揉头,道:“这是我的求救信号啊!” 云遥哼了一声:“发个求救信号有必要跑到寨主房子后面么!不是早死嘛!” 少年苦恼一笑:“我又不知道那密道是通往寨主屋后…….” 云遥彻底无语,这少年不是一般的傻! 果然不出所料,不多时,院子里已然聚集了一众山寨汉子,各人手持火把将院子照的通明,还好她早有准备拉着少年钻入了假山之中,可以暂避片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少年撑着下巴模样天真地望着云遥,她不屑地哼了哼:“你惹的祸,自己解决!若不然就被他们抓回去处死好了,反正我是新进的姑爷,连小姐顶多生气大骂我一顿,也不会拿我怎样。” 少年这下可真着了急,拉住云遥衣袖,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我们相识一场,你可不能看着我去死…….若你救了我,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 云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谁稀罕!” “若是……….这个呢?” 第三十一章 —玉无痕 少年变戏法似得从怀里摸出一杆玉箫,箫身通体雪白,却泛着淡淡的紫色。(..info无弹窗广告)顺着玉箫往下看去,一个陵字隐在端口处若隐若现。 “他在哪里?” 少年得意一笑:“等出去后我就告诉你!” 云遥轻轻咬了咬唇,他的箫为什么会在这陌生的少年手中?而他为什么这般急匆匆地将她留下独自离开?这其中必有蹊跷!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少年一把抓住云遥,蹙眉:“你这样出去不是去送死么!” 云遥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笨么!” 少年也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很聪明么!” 正待二人僵持不下,却听得山寨前面传来一阵兵戈交叠的声音,少年眉梢一喜,道:“有人来救我们了!哈哈。” 云遥抬头向院中望了望,只见原本守在院中的大汉已经全部持着火把向前面奔去,想必是山寨之外来了劲敌,就算不是来救他们的,现在也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她冲少年笑了笑道:“走吧!” 二人自墙角处一颗大树上翻出院外,夜晚星光漫漫。二人出了山寨一路向前疾奔了数里之后方才停了下来,正是黎明时分,山中一片寂静,春末夏初之际,青草漫漫,溢满山坡。 蓝衣少年往草地上一趟,便不愿再走,耍无赖似得拖住云遥衣袖,道:“我们休息休息再走吧!我累了。” 云遥横了他一眼,只见少年原本整洁的衣衫在奔跑之中已是凌乱不堪,但见那少年也望着自己。只见眼前的人儿白衣似雪,墨发如绸般绑在银色的丝带下随风飞扬,眉眼如画,眸若秋水,定是个难得的美人儿,难怪四哥会……. 他一阵窃笑云遥轻哼一声躺在他身边:“臭小子,你笑什么!” 少年眉梢一扬:“你还没我大呢!竟敢叫我臭小子!” 云遥道:“你怎知我没你大?” 少年微微一愣,才知自己说漏了话,随即也不在意:“反正你已知晓我是谁,告诉你也无妨。” 云遥抬头,望向天边,一颗流星猝然滑落,带出一道美丽的微光。 “你还没告诉我他在哪里呢!” 少年璀璨一笑,如星子般纯净:“我不告诉你!” “你…….” 少年嘟着嘴巴:“我若告诉了你,你岂不是就要走了!” 云遥无语地瞪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在这呆一辈子?” 少年眼睛一亮:“呆一辈子……好啊!我来养活你…….” 云遥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长发,甩手道:“王爷慢慢歇息,在下告辞。” 少年急忙起身追去:“喂,怎么说走就走啊!你不想知道四哥在哪里么?” 云遥回头斜睨少年一眼:“谁说我要去找他?” 少年更是不解:“你不找四哥还能找谁?” 云遥更是好笑:“天下之大,我爱去哪就去哪!谁也管不着!”说到这里,她心中不由地有些晦涩,他竟然不辞而别,纵然有千般理由……….. 望着身后一直跟随的少年,云遥无奈地转身,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少年得意一笑:“谁跟着你了,明明是你跟着我好不好!我乃南郡周王,邺城乃是我的地盘,你说是不是你跟着我?” 云遥抬头,只见晨曦之中一座城楼赫然出现在视线里,不由地皱了皱眉,这少年怎地跟那无赖一般德行,不愧为兄弟。 她不再理睬少年自顾自向城门走去,不过,在她还没想好去哪里之前先住在这周王府上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免了衣食之忧…… “喂,我决定住在周王府,你可欢迎?”晨曦之中的少女璀然一笑,如云似水,流过眼底,蓦地震颤了少年的心湖。他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四哥果然料事如神…..不过,她住在周王府也好,正好可以做他的玩伴……… “果真?” “喂,你好啰嗦…….” “敢说本王啰嗦…….你不怕本王治你的罪么!”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却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般对他无理……..不过他似乎更喜欢这样的人…… “你不会治我的罪…..”云遥回头,长发如丝般飞扬。 少年弯起眼角笑了:“我叫无痕……” “无陵………无痕………” 第三十二章 -神秘老尼 周王府,樟树下,云遥和衣躺在树下的摇椅上。闭上眼,几朵雪白的小花朵落在眉梢,淡淡的香薰在鼻尖铺陈开来,格外的惬意。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抖落在她长睫之上,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小蝴蝶,美丽而俏皮。 一觉睡醒只觉无趣,云遥迈着清浅的步子向院外走去。这周王府虽然没有西陵王府那般奢华,却也建造别致,层层院落嵌套,倒也不小。 云遥沿着小径胡乱走着,远处是一片荷塘,荷塘中荷花尚未开放,那一片片圆圆的荷叶在清澈的湖面上荡漾开来,宛如一只只偏偏小舟,美丽而清净。 湖畔坐着一个灰衣老尼姑,云遥有些奇怪,这王府之中何时住着一个尼姑她倒是没有听说过,而无痕分明也不是个信佛的人。 “自古君王侧,总怨痴情人,缘起缘灭时,谁道红尘冷?” 云遥轻轻蹙眉,一个尼姑竟然口口声声将世间情怨挂在嘴边,倒让她不由地有些奇怪。 不知不觉间向那女尼走去,只见那女子不过四五十岁年纪,面色沉静,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望着湖面上的倒影怔怔地出了神。 “请问师父………” 那女尼被云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地回头:“你是……..” 却在触及云遥那张美丽的脸蛋时蓦然呆住:“云………云……….” 老尼面色苍白,指着云遥惊恐地道:“你是云溪………” 云遥奇怪地皱起眉:“云溪是谁?” 老尼姑口齿渐渐不清,惶恐地瞪着云遥:“你不要来找我,害死慕容将军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师父……我是云遥,不是你说的云溪…….” 老尼姑一味惊悚地向后退去,一不小心绊到了身后的护栏,眼看就要向湖水之中跌去,云遥,迅速地抓住了老尼用力一提将她扶回了岸边,这才舒了口气:“师父,您认错人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尼姑经刚才的一折腾已然回过了神,定定地望了云遥半晌,随即笑了:“这位姑娘,对不起,老尼方才将你当做了一个故人。” 云遥心中暗自嘀咕,这老尼刚才见了她就跟见了鬼似得,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显然的是有些做贼心虚,只是见她模样凄楚,似乎也挺可怜的,不等她继续追问,却听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云遥…..” 云遥转身,只见无痕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见到老尼姑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道:“无痕拜见姑姑。“ 老尼姑神色已然恢复,只是脸上依旧苍白:“无痕,这位姑娘是?” 无痕轻轻一笑:“这是四哥托我照顾的云姑娘。” 老尼姑也笑了:“原来如此。” 说罢轻轻向云遥点了点头,道:“贫尼累了,要回去休息了,王爷和云姑娘请自便。” 望着老尼离去的背影,无痕蓦地松了口气,瞪了云遥一眼:“谁叫你没事乱跑的!” 云遥奇怪:“你不是说我可以在周王府内来去自如么!本姑娘不过是出来走走而已,你又犯的什么急?” 无痕皱眉望了望云遥:“有些事情也许你不知道,姑姑行事古怪,你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为好。” 云遥不屑地哼了哼,转身离去。 “你不要来找我,害死慕容将军的人不是我……” “你是云溪…..” 老尼姑的话宛如噩梦一般纠缠在云遥耳边,夏夜,窗外蝉鸣之声不绝于耳,原本愉悦的声音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云遥起身披了衣衫向窗口走去,院中黑夜之下,蓦地一道阴影飘过,云遥只觉背后一阵冷意袭来,仔细再看时,哪里有什么黑影,不过是一颗参天大树而已。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端地这几日觉得心中惶惶,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般,她立在窗前,晚风袭人,一阵阵清幽的凉意带着花草的清香迎面扑来。 天际一团云飘过,正好遮住了月光,云遥推开门走出房间的时候,一道暗影透过窗户滑入房内,冷厉的剑光瞬间照亮了黑夜,云遥下意识地回头,旋身一转,避开了黑衣人的袭击,她眸色微冷,望着那人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黑衣人不语,提剑再次向云遥刺来,云遥只觉,身体莫名奇妙地一阵虚浮,糟了……刚才窗口传来的花香…….刹那间,她脑中晃过万千思绪,原来这人早就埋伏好了的,只是谁与她有这般深仇大恨要置她于死地呢? 云遥脚下宛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眼看着那一剑便要刺来,她却无力躲闪,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她闭上眼,只觉耳畔有风声拂过,兵戈相撞的声音在耳边蔓延开来。 她抬眸,月光的暗影滑过男子精致的黑色面具,将面具下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颚衬托的完美如刀削。 “是你……..” 未及听他回答,云遥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黑夜之中,兵戈相交的声音很快惊醒了守卫,大片的灯火将黑夜点亮。那一身蓝衣的少年从夜幕中走来,望见的却是廊前一身是伤的黑衣女子。 他弯腰将女子扶起,揭开她脸上的面纱,眉头皱紧:“姑姑……” 老尼面色苍白却依旧带着刻骨的恨意:“我还是没能杀了她……” “云遥,云遥呢?姑姑……你把她怎么了?” 老尼笑了:“我的傻孩子,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她是来报仇的……” “报仇?”无痕彻底迷惘了,四哥将云遥托付给他照顾,怎么又成了姑姑口中的仇人?姑姑自幼伴他左右照顾他,又怎么会害他呢? 老尼眸中掠过一丝冷厉的光芒:“痕儿,你要记住,绝不能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否则死的就会是你自己。” 无痕皱眉,抱紧了老尼姑:“来人,传郎中。” 一场厮杀,在夜色的掩盖下迅速地暗了血腥的味道。 “去,给我找云姑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遥只觉,自己浑浑噩噩地倚在一个怀抱中睡去。醒来,已是繁星满天。 身上的药力渐渐散去,而她却依旧是浑身无力。 夜幕下,男子一身黑衣迎风而立,宛如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散发着凛然的杀意。 “是你救了我?” 第三十三章 -—重回帝都 男子没有转身,声音清冷如冰破寒冬:“她为什么要杀你?” 云遥皱了眉:“我不知道。你…….” 她是想问他为什么会这么巧的正好出现在那个时候救了她,心底的执念,隐隐约约地勾起一丝希冀。 男子不语,转身便要离去,云遥跌跌撞撞地起身:“萧公子……….” 萧祈身形一顿,回头望着月色下少女微微有些苍白的容颜,他当然不是偶然出现在周王府顺便救了她。 “哎哟………” 寂静的夜幕之中,一道戏谑的笑声如鬼魅般传入耳中,云遥回眸,只见一身红衣猎猎如火,衬着男子妖媚如花的容颜……..云遥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在志怪书中看到的恶鬼…… “喂,干嘛一副见到鬼的模样,大概是被本公子的绝色姿容倾倒了对吧…….”珈夜妩媚地眨了眨眼睛,那模样就是雪舞姐姐也比他不过。一个男子,怎么就生了这幅妖精般的皮囊。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待回过头去的时候,那一身黑衣的男子早已不知去向。云遥心中一急,跌跌撞撞地向前追去,茫茫夜色,哪里还有萧祈的影子。他便宛如一阵风般消失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都怪你!” 珈夜笑了:“是你自己不争气,被本公子美色所惑,又怎么怪我了!” 见云遥秀眉紧蹙,他低头凑在她耳畔:“怎么,你喜欢他?” 云遥耳根一热,横了珈夜一眼,便欲转身离开。却不料脚下一软又跌了下去,珈夜伸手扶住云遥。 “放手!”她声色俱厉。 珈夜挑眉笑的毫不在意:“只要你告诉我,你喜欢他,我就带你去见他。” 云遥脸因生气而涨的通红,推开珈夜,道:“妖孽!” 珈夜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无比受用地点了点头:“恩,有个性的丫头,我喜欢。”他弯腰强行将云遥抱起,足下轻轻一点,向山下飞驰而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自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咯!” 车马轱辘的声音在耳边悠悠扬扬,宛如一曲唱不尽的歌。云遥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一路风景变迁,不过四五日已经到达帝都。 “珈夜,萧公子他真的在帝都么?” 云遥心中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在此刻问了出来,珈夜眨了眨眼睛:“你说呢?” “你…..和萧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直觉告诉她,珈夜和萧祈关系一定非同寻常。 珈夜笑了:“你想知道啊……去问他啊!” 云遥心中有气,暗暗骂了声妖孽,珈夜便是听到了也装作不知道。他这一次是偷着来帝都的,所以自然不能向上次那般明目张胆地在帝都招摇过市,而在帝都,他可以去的,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便是凤栖楼了。 初夏,阳光似火,洒落在园子里。荷塘里的荷花已经打起了骨朵,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宛如少女般含羞玉立,美的淡雅出尘。 云遥倚栏而坐,手中握了一朵盛开的牡丹,一瓣瓣撕下。 “去找他,不去找他…..” 最后,花儿只剩下最后一瓣,她苦恼地摇了摇头。身后传来女子轻笑的声音,雪舞一把夺取云遥手中的花:“妹妹这般催花,不怕惹恼了花神么?” 云遥抿唇笑了:“姐姐不在房中陪你家公子,又来找我做什么?” 雪舞笑了:“我若再不来看看,你这丫头就要把我这院子里的花摘完了。” 说着指了指云遥脚下散落的一地花瓣,云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原本是在犹豫,要不要去找玉无陵,可是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安,于是想了这么个法子。 “傻丫头,想去就去了,又没人笑话你。” 云遥咬了咬唇:“是他先丢下我的,我…….” 雪舞摇了摇头:“丫头,有的时候看事情不能光靠眼睛,要用心…..” 第三十四章 —重逢 云遥反反复复地思索着雪舞的话,总觉得她似乎是话中有话,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滑过心头,隐隐的让她觉得烦躁。总是这么躲着也不像话吧!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走,陪我出去一躺。” “去哪里?” 雪舞挑眉轻笑:“国际日就是宰相大人寿辰了,秋娘要我当日献舞,所以我要去尚衣坊定制一套舞衣。” 云遥眼睛一亮:“舞衣……” 卢相和欧阳将军乃是当朝皇帝最倚重的大臣,因此这六十大寿自然要大办,莫说是满朝文武百官,就是皇帝大概也会亲自来贺喜,因此这场舞必然得精心准备。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尚衣坊,未及走入便听得里面传来女子的叫骂声。云遥只觉那声音有几分耳熟,于是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满头细碎的发辫散在肩上,一根红色头巾半卷发辫斜披在肩上,模样娇俏美丽,却是无比的凶悍刁蛮。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这个刁蛮公主。” 云遥抿唇一笑,而那原本拎着小厮凶骂的女子蓦地一转身,挥鞭子甩来:“哪里的狗奴才敢在背后说本公主坏话………” 云遥早有防备,抬手抓住了她甩来的鞭子,挑眉斜睨:“多日不见,公主别的没变,这脾气倒是见长。” 珈月脸色一冷,蓦地抽回鞭子,冷声道:“是你!你不是死了么?” 云遥奇怪了,谁告诉她她死了的。 “托公主福,我不但没死,还活的很好呢。” 珈月怒气上涌,再次挥起鞭子向云遥甩来,眼看这尚衣坊便要被这两个女子的恶斗给砸成一片废墟,一道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瞬间熄了一室硝烟。(..info) 云遥蓦然回头,迎上男子风流俊美的脸庞。无陵剑眉轻轻一蹙,眸光深深地望了云遥一眼,随即却是向着珈月公主走去:“公主为何事发这么大火呢?” 珈月见了无陵便立刻换做了温婉沉静的模样,抬头乖巧一笑:“是那几个奴才没长眼,弄脏了我选的布匹。” 无陵笑着摇了摇头,道:“命他们再去备几条来便是了,何必跟奴才一般见识。” 在无陵抬脚走入尚衣坊的那一刻开始,云遥就咬紧了唇,眸低满是凄然和不解。原本想象过很多再次重逢的模样到这一刻忽地都成了笑话。他依旧是原来的他,似乎她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而那夜麓山之下的誓约,还有青岭镇雨夜的守护,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么? 她忽然有些迷茫了,雪舞轻轻握了握云遥冰凉的手指,云遥一咬牙拉住雪舞的手向尚衣坊内堂走去。她并没有错,所以该逃走的人不是她。 雪舞有些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无陵,只见他正低头望着珈月,而那双潋滟的眸却在见到云遥的那一刹忽地失去了神采。 “云遥…….”她轻轻唤她。 云遥笑了:“姐姐,不是要做舞衣么?我们要挑出最美的丝绸。” 无陵转身,丰神如玉的脸上漫出一丝哀伤。 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回来呢? “小店还有珍藏的几匹西域丝绸,姑娘要不要看看?” 珈月轻轻眨了眨眼睛,笑道:“王爷,陪我去看看好么?” 男子微微一笑:“皇上传我进宫,今日恐怕是没时间了。改日好么?” 珈月嘴巴轻轻撅起,似有不愿,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自然也了解他的脾性,勉强而来的终究是不好。于是松了挽住无陵的手,轻轻笑了:“那我陪王爷一起回去。” 或许,如无痕所说,她真的不该回来。 云遥低头,跟在雪舞身后,陪她选好了布帛量好了身之后,二人从尚衣坊出来。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眼前晃过,云遥揉了揉眼睛,却见人海之中哪里还有那屡熟悉的背影,八成是自己看错了吧。 第三十五章 -木槿花开 伊雪阁,院子里的木槿花开了,树梢,一片片洁白的花朵铺陈开来,宛如冬日的落雪一般美丽而纯洁。(..info好看的小说) 传说,木槿花朝开夕落,象征着最美丽而坚贞的爱情。 云遥摇了摇头笑了。 木槿树下是一片朝阳花,这朝阳花原本是山间野生也长的野花,不知什么时候长在了木槿树下,云遥见了喜欢于是好生照料了几次它便活了,在炎炎夏日之中竟然还开出了几朵艳丽的小花。 云遥挽起了袖子提了小桶水准备浇花,视线里却忽然多了一双脚。 “珈……..”她抬头,夜字还含在嘴巴里没有叫出口却见无陵一脸风流的笑意弥漫:“是你………” 云遥端了小桶便要转身离去,却被无陵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放手!”她咬唇蹙眉,眸中却满是凄苦。 无陵剑眉轻轻皱起:“丫头……..” 云遥不怒反笑:“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请自重。” 无陵忽地也笑了,这像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女子说出口的话么?这些俗世礼节在她眼里不都是笑谈么? “那么……你终日住在青楼就不怕损了女儿家的名节么?” “不要你管。” 云遥甩开他的手低头浇花,完全当他是空气。见她不理不睬,无陵凝眉:“非要这般?……” 云遥丢了手中花锄,转身便要离去,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珈夜。 她立刻笑嘻嘻地挽住珈夜的手,对无陵道:“夜公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荷花么?咱们走吧。” 珈夜了然一笑,牵起云遥的手冲无陵微微一笑:“王爷政务繁忙,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无陵眸色暗沉,凝着珈夜:“珈夜王子此刻不是应该在月沙国么?” 珈夜眨了眨眼睛笑了:“兄长来参加妹妹的婚礼,有何不可?” 云遥手下轻轻一抖,捏紧了珈夜的手臂,痛的他皱了皱眉。 珈月的婚礼….那么他………她抿唇,抬头望向无陵,只见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合起,拉起的阴影掩盖了眸底的情绪。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云遥一咬牙拉住珈夜转身离去,无陵张了张口,想要唤她,可是那道雪白的背影决然而去。夏日稀薄的阳光纷纷扬扬地淹没了他的思绪,无陵蓦然立在树下,风吹起他身上的紫衣,依旧是那般风华绝代翩然若仙。只是那眼,却被淡淡的落寞掩埋了惆怅。 后院荷花池畔,云遥甩开珈夜的手,径自往湖边的大石上一坐不再理会他。 珈夜哼了一声:“没良心的女人,利用完本公子就要丢弃。你当本公子是什么人!” 云遥心中郁结,懒怠理他,索性闭着眼睛躺在巨石上。湖水之中,少女纤细的身影如云一般倒映在湖面上,悠悠荡荡。 “不过是一个负心的男人,值得你这般难过么?”珈夜不屑地笑了笑:“再说了,这世上比他好的男人多了去,比如本公子我……..” 云遥不禁好笑,回眸扫了他一眼:“你………..”云遥忍不住笑了:“还是算了吧!再说了,谁说我生气了,我高兴的很。” 珈夜走到云遥身旁和她并排躺下:“嘴硬……” 云遥闭上眼,眸低蓦然滑过一道幽暗的身影,忽然,好想念祈哥哥…… 院子里,一道艳红的身影望着湖畔那两个并排而躺的人,冷笑出声,妖女…… “二哥哥…..” 珈夜眉梢轻轻皱起,望向来人:“月月………不去陪着你未来夫君,来这里做什么?” 她可不想来这里,可是为了能收回她未来夫君的心,她不得不来。眼角一瞥,望向云遥。 “云姑娘真是好心情。” 云遥眉头皱了皱,刚摆脱了一个又来一个,这还让不让她活呢! 她懒懒翻身背对着珈月:“公主若没事的话就请回吧!莫让这园子污了您的金玉眼。” 珈夜无奈地摇了摇头,女人间的斗争,他还是不要插足为妙,更何况,这边是他的亲妹妹。他可不想惹火烧身………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珈月半蹲下身,随意捡起一个柳条在水中轻轻荡了几下,笑着望向云遥:“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宣帝为我和无陵赐婚,婚期便定在三个月后。” 第三十六章 —挑衅 云遥蓦地握紧了拳头,修长的指甲深陷入手心,一阵撕裂的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抬眸,望向珈月那张得意的笑脸:“是么?那恭喜你了。” 珈月面色一冷:“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对不起,你们成不成亲与我无关。”她起身便要离去,而珈月摆明了是来挑衅的,所以她绝对不会这般轻易地放过她。她讨厌云遥,从第一眼见到她便讨厌的无与伦比,讨厌看到无陵对着她笑,讨厌听到无陵亲昵地叫她丫头………. “我要你离开帝都,永远离开他!” 总之,只要她还在一日,她即便是嫁给了他也不会真正的安宁。 云遥冷然嗤笑:“你以为赶走了我你就可以独拥他了么?” “这个就不劳云姑娘操心了。”她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云遥:“这里是十万两银票,足够你过一辈子了。云遥你是个聪明人,跟我斗,你是不会赢的。” 云遥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时间笑的直不起腰来,她接过那叠银票,双手一扬撒进了湖水之中。 望着那满池飘荡的银票,珈月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一眼云遥:“敬酒不吃吃罚酒,云遥,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的!” 她微微一笑:“公主请自便。” 怕她,那她就不是云遥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刁蛮公主,云遥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好累。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师父的话,帝都,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人与人之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有欺骗,有背叛,还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不知是不是累了,云遥竟然倚在石头上睡了过去。.info[]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漫天了,火红的云彩映照在湖面上,为那一池荷叶镀上了薄薄的金辉。 “云姐姐,你终于醒了。” “小孟。” 好久不见,这少年清俊的眉宇间似乎又多了几分深沉。 “你早就来了么?” 小孟点了点头:“见姐姐睡的正香,就没有吵醒你。” 云遥伸了伸懒腰,笑了:“傻瓜。” “姐姐回来这么久为何不去看小孟?” 云遥抿紧了唇,道:“是姐姐的错。小孟近来可好?” 小孟微微一笑:“我很好,听王爷说姐姐受伤了,所以王爷留了姐姐在南郡养伤。现在已经痊愈了么?” 云遥心中一暖,却也不由地涌现出一丝酸楚,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她在他心中究竟算作什么呢?这一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都快看不清了。 轻轻抽了口气,云遥望着小孟笑了:“我很好,小孟不要担心。” “姐姐…….” 小孟犹豫了片刻,想说什么?却又不忍开口。 “恩?” “姐姐和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他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在他的心中,云姐姐就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所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云遥笑了:“没事啊。” 小孟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虽然早熟却也不乏年少冲动:“云姐姐不说,我找王爷问去。” “不要!” 云遥拉住小孟,唇边笑意轻轻敛起:“小孟,姐姐没事,真的!” 小孟咬了咬唇,终是不愿让她难过,随即笑了:“那姐姐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小孟!” 虽然他现在力量还很薄弱,可是总有一天,他会像一个男人那般保护他所珍视的人。 “傻瓜……..”云遥敲了掉小孟的头:“云姐姐最近又学了一道菜,要不要做给你尝尝?” “好啊!小孟最喜欢吃云姐姐煮的东西了!” 夕阳,将少年和少女的影子拉的斜长斜长。 屋脊之上,一直闭眼沉睡的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珈夜低头,望了望云遥和小孟离去的地方,唇边勾起一丝妖媚的笑容,这个丫头,越来越有趣了。 第三十七章 -情殇 宰相大寿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尚衣坊定制的舞衣大概也快做好了吧。(..info好看的小说) 云遥出了凤栖楼一路向尚衣坊走去,一进门便要婆子门领着进了后院,由于雪舞定制的舞衣与一般衣裳不同,因此多耗费了不少时日,直到今日才做好。 她跟在婆子身后来到后堂,那一袭白色的羽衫宛如雪一般美丽而轻盈。云遥谢了婆子拿着衣衫刚准备出门,却听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蓦地回头,四目相对,云遥忽地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怎奈那女子早就看到了她。 “云遥!” 她讪讪地抬起头,望着蓝衣女子笑了:“师姐…….” 前日和雪舞出门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一个酷似师姐的背影,她还当那只是一场错觉,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师姐。 “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姐!” 暮妍一身蓝衣,面容清冷如月,只是一双眼在望着云遥的时候才有几分暖意。 “师姐……”云遥拉住暮妍的手,如小时候那般撒娇。 暮妍面色终于缓了下来,嗔了云遥一眼:“你可知道你这番私自下山,惹的师父大发雷霆。” “那…..我岂不是更不能回去了?”小时候有一次她打碎了师父的砚台,结果就被罚面壁三月,若是这番回去,师父还不得打死她! 暮妍轻轻蹙了蹙眉:“你还知道怕么!” 云遥苦着脸:“师姐你该不是来抓我回去的吧。(..info)” “难不成你还想让师父亲自来带你回去么?”暮妍随即敛起笑容:“云遥,其实我这次回来,是见爹娘最后一面。” 云遥不由地喜道:“师姐,你找到你爹娘了?” 暮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云遥欢喜道:“姐姐找到爹娘应该高兴才对,不应该这般愁眉苦脸呀!” 暮妍眉梢掠过一丝愁容。 她和师姐自幼一起长大,师姐最是疼爱她,可是她却总是看不透师姐眉梢的那一缕忧愁,只有师父知道,师姐的心里有着一个结。而这个结谁也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开。 “师姐,你现在住在哪里?” 暮妍蹙眉:“怎么,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云遥嘻嘻笑了:“师姐,我还有些事情,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等我办完的事情一定去找你。” “死丫头!” 暮妍知道云遥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了的事情绝非别人三言两语能够说动的,于是也不加以阻拦,再说,她也有她的事情要办,无论成败,她都不想让云遥牵扯进来。所以,还是由她去吧。 望着少女如云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暮妍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确是凛然的杀意,若放弃,谈何容易,她又怎么对得起娘亲的在天之灵? 云遥抱了舞衣回到凤栖楼的时候正巧遇见无陵,他立在伊雪阁门前,望着她由远到近,然后宛如陌生人一般飘过他的视线。无陵忍无可忍,伸手抓住云遥的腕子。 她回头,气恼地瞪他一眼:“放手!” 无陵剑眉轻锁:“跟我走!” 云遥想要挣扎,可是怎奈无陵力气大的很,被他握紧的手腕就像快要断开一般。 镜湖畔荷花开的正好,淡淡的清香在鼻尖幽幽散开。 “放开我…..”终于云遥挣脱了他的钳制,无陵低头,黑沉的眼眸宛如陇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大雾,云遥被他的眼神怔住,心中颇不是滋味,想起那日珈月对她说过的话,一阵心酸涌上鼻尖。 “丫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云遥抿紧了唇:“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好不容易才有了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又怎会放过,不顾她的反抗他强自将她拥入怀中。 “玉无赖,放开我。你不是要娶珈月公主么!又来招惹我做什么!” 无陵眉头轻皱,勾起云遥的下巴,让她抬头望着自己:“丫头,等我好么?” 被他抱的太紧,云遥放弃了挣扎,垂着头笑的凄惶,镜湖泛舟,青岭镇遇袭,然后将她留在南郡,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么?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周王府里的那个老尼姑竟然想要杀她,这一切,似乎都有着莫大的关联。 云遥扬起头,忽地笑了:“还记得我当初问过你的那个问题么?” 无陵心下了然。 “江山和我之间你会选择谁?”云遥摇了摇头:“其实问完我就后悔了。” 虽然她知道,他并不爱珈月,可是为了东启帝国,为了如画江山,他不惜连她一并用作了棋子。 “如果她可以帮你登上帝位,那么,我愿意退出。” 她低头,泪水淹没了长睫。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动心。 无陵眸色沉沉,紧紧地抱住她,似乎要将她嵌入骨子里。云遥脸上漠然的表情,忽地让他很心疼。 轻轻地松开揽着她的手,云遥转身,纤细的身影没入夕阳之中。无陵定定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真的要放她离开么?仿佛,这一次放手她就会永远地离开他。 他一咬牙蓦地踏步向前,重新拉住了她的手。 “等我!最多三个月的时间...我....” 云遥茫然抬眸,望着男子丰神如玉的俊脸。 忽地笑了,轻轻甩开他的手:“玉无赖,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男子诧异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云遥低头,轻轻掰开他握在自己腕子上的手,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夕阳如火,烧红了半边天空。一路拔足奔来的女子蓦地撞到了一个胸膛,她来不及道歉,低着头依旧向前跑去,生怕慢了一点就会泄露了眼底的情绪。 而那个身影却蓦然抓住她的手:“云遥…….” 一抬头,迎上一双清润的眼,男子眸光轻盈望着女子凄然的面容。 “你……..” 不知为什么?在见到他的刹那间,她强自忍住的眼泪忽然间决堤而出。 “宸公子。” 玉宸俊眉轻轻蹙起,将云遥轻轻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湿了他胸前的青衣。 在夕阳的尽头,男子修长如玉的紫色身影久久地凝立在暮色之中。 云遥哭的累了,竟倚在玉宸怀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云遥发觉自己睡在了一个精致的小楼之中。 窗外是一片桃园,桃花落尽之后,满园的桃树郁郁葱葱地生长起来。耳边有琴声悠悠扬扬地散开,云遥翻了个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只见树影婆娑之间,一道青色的身影默然静坐,膝上一把长琴弹出悦耳的韵律。 第三十八章 -寿宴 “你醒了?” 玉宸放下膝上长琴,温雅一笑。.info[] “昨晚…..我……..” 玉宸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带你回来的。” 云遥有些不好意思,抚了抚耳边的长发道:“宸公子,谢谢你…….” “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叫我一声宸哥哥。” 云遥弯起眼角笑了:“宸哥哥……..” 树梢之上,一声嗤笑传来,云遥抬了头却见珈夜戏谑的眼神。一袭红衣如火般绚烂。 “是你啊!”云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又来做什么?” 珈夜挑眉:“谁规定只许你来就不许我来了!我么,自然是来看看某人,哭鼻子哭够了就该回去干正事啦!” 琢磨着珈夜口中所说的正事,云遥灵机一动:“你是说……..” 珈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玉宸淡然一笑,也不多加询问。云遥微微一笑,俯身对玉宸道:“宸哥哥,云遥改日再来看你。” 玉宸摇了摇头,终究还是默然许诺了。 夏日的风吹起男子翩然的青衣,宛如荷叶般清新怡人。他弯腰轻轻咳嗽片刻,屋子后面忽地传来一阵悦耳的鸟叫声,玉宸面色一凛,回头望去。只见树梢之上,一个绿衣的小姑娘坐在树梢之上,望着他浅笑如花…… 卢相贤德冠名京城,深的老百姓的爱戴,因此他的寿辰可以算的是一件轰动帝都的大事。这日来往相府贺寿的人比比皆是,这样一件大事,对于帝都的乞丐们来说也是喜事一桩。光是相府施舍的酒菜都够他们过个年了。 凤栖楼排好的歌舞在这日傍晚已经到了相府之中,云遥也跟着雪舞混了进来,珈夜告诉过云遥,萧祈一定会出现在这场寿宴之上。 六月初八日夜,卢相寿辰,大宴宾客。 这日天气甚好,惠风和畅,秋阳融融。相府侧门前早搭起了大戏棚,鼓乐声喧。由于正宴设于夜间,故从正午到日落时分,并无宾客前来,只戏班子在戏台上不停上演戏曲,引得京城百姓纷至沓来,人潮拥挤,争相一睹相府寿宴盛况。 为表喜庆,日暮后,相府内外张灯结彩,还有上百侍从,手执火把排列府门左右,形成一条长长的火龙。府内穿梭的侍女们则手持莲花宫灯,灯烛辉煌,照彻霄汉。伴着锣鼓笙箫、歌舞升平,说不尽的富贵风流。 左相府此次寿宴虽筹划仅数日,却也规模空前,冠盖云集。京城所有文武百官、皇亲贵胄都在被邀之列。从日落时分起,相府门前华盖旌旗,香车宝马,络绎不绝。众宾客在相府知客的唱礼声中由西门而入,鲜衣仆人在旁引领,将众宾客引入正园。 相府正园内设了近七十桌,另有四主桌设于正厅之内,自然是用来款待朝中重臣和皇室宗亲。 正园中此时菊花盛开,亭台茂盛,灯树遍立,丝竹悦耳,满园的富贵奢靡。 据闻皇帝今晚也要亲临相府为卢相贺寿,到了此刻却还未见其人,众人不由地捏了把汗,皇帝亲临贺寿,那是何等的荣耀。 云遥猫着腰在厅堂外找了棵视线极好的大树,小心翼翼地跃上树梢,躲在这树梢之上将整个厅堂看的通透。因着夏日浓荫遮蔽,因此寻常情况下基本上是没有人能发现她的。 只见满室灯火之中,卢相一脸笑意盈盈地坐在主位上,与满堂宾客把酒交谈。凤栖楼的歌舞原本是留作最后压场用的,因此现在依旧在后台候命没有出场,云遥百无聊赖地等了半晌,忽听门外有人来报,皇上因身体不适,派七郎前来为卢相贺寿。 云遥有些莫名,这七郎是谁她倒是没有听说过。 不过以满堂宾客的反应来看,这七郎定然也非寻常人。这么看来,帝都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正在这时,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七郎来迟,望卢相见谅。” 循声望去,云遥只觉大脑轰然一震,如被雷击了一般。 灯火弥漫间,只见一个墨蓝色的身影飘入正园。那人缓步行来,灯烛映得他整个人美如冠玉,皎若雪莲。他如黑缎般的长发以玉冠竖起,肤似寒冰,眉如墨裁,鼻挺秀峰,唇点桃夭。但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却是他那双如寒潭般沉静的眼眸,顾望之际夺人心魂,唇边明明含着笑意,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冷。 祈哥哥…….时光穿梭,再次回到十年前那场大雪飞扬的梦中,他依旧是她的祈哥哥…… 那眉眼,那神情,即便是经过数十岁月的洗礼依旧深深刻在少女的心间,从不曾淡忘。原来,他一直都在…….. 第三十九章 —刺客 夜风突盛,卷起数朵红菊,扑上他的衣袂,宛如妖红盛开于雪野,清魅而冷寂。[..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一刹那,园中诸人皆暗吸了一口凉气,又静默无声。 他似是明众人所想,停住脚步,眼波一扫,冷冽如霜,竟让园中大部分人悄然垂下头去。 卢相笑着迎上前道:“七郎肯赏这分薄面,真是喜煞老夫,臣跪问皇上龙体圣安。” 将七郎迎进园子,卢相弯身再次坐回了主座位。 七郎刚要落座,席上一人却忽然站起身来,轻哼一声,袍袖劲拂,往旁边一桌行去。卢相有些尴尬,七郎眼波冷冷一扫,落座道:“也罢,去了他倒是清静。” 拂袖离席的乃尚书郎黄敏,此人为清流派中流砥柱,虽无实权,却声蜚朝野,清誉极高。 卢相之子卢风端起酒杯一一为在座各位斟酒,转至七郎身边,卢风儒雅一笑替他斟满面前酒杯,笑道:“七郎今日光临相府,蓬荜生辉,因此我代父亲先敬七郎一杯。” 紧随七郎之后,一身紫衣的风流俊雅的西陵王翩然而入,与七郎遥遥相望,二人相视一笑,两个同样光芒万丈的男子往堂中一座,瞬间令满堂失色。不过众人望向无陵的眼神大多是敬慕,而望向七郎的眼神却不免多了几分暧昧的颜色,似鄙夷,又似畏惧。 宾客齐聚,仆从川流不息地将热腾腾的肴馔摆上酒桌,戏台上也重起笙箫,园内彩声大作,觥筹交错,裴府寿宴就此正式开始。 云遥由最初的震惊终于冷静了下来,灯火间只剩下那人清冷而俊美的面容。恍惚间还掺杂着玉无陵那张丰神如玉似笑非笑的面容。 镜湖畔,他抓住她的手,一句“丫头,等我……”乱了她的心……… 若爱便好好爱,若不爱又为何不愿放开? 她蓦地摇了摇头,再次望去的时候,见到的确是七郎俊逸唯美的侧面,他一低首、一偏头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耀目的瞳仁里,闪动着的是复杂的光芒,或浅笑,或讥诮,或冷傲,或柔美。[..info超多好看小说]偶尔,那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再闭上眼来,透着的是一种厌倦与冷寂的光芒。 云遥忽感好似又回到那夜在凤栖楼中初遇的那一刻,黑衣的男子,冷峻的面具下,有着她熟悉的气息,而他却不认得她了。 她轻轻抽了抽气,如今,他再也没有理由否认。无论他还是不是当年那个祈哥哥,她都不会放弃。 酒宴半时,七郎起身步出大殿,没有刻意的掩饰,因此他的离去众人多半是知晓的。云遥抿唇思量片刻,身形一扭从树梢背光的地方落了下来,向着那道墨蓝色的身影掠去。 这一刻,撇下一切不管,她的眼中心中只有祈哥哥。 身后歌舞声渐弱,云遥猫着腰跟在七郎身后。只见他步履轻缓,沿着回廊向后院走去,明月当空,洒落在后园的一片荷塘之上。荷花盛开,一阵阵清逸的香气倾泻出来,沁人心脾。 “出来!” 一声轻喝,吓的云遥脚下一抖,绊倒了石头踉跄着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男子眸光轻凝落在云遥身上,少女长长的睫毛在月色下轻轻抖动,宛如朝露一般晶莹而美丽。 “祈哥哥……..” 她扬起头,望着他俊美而清寂的面容。 “我是云遥……..” 男子眸光冷锐扫向云遥,她只觉一阵冷意从背后袭来,忍不住抖了抖纤瘦的身子。 “祈哥哥,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你的遥遥…….” 他唇边忽地勾起一丝冷肆的笑意,眼眸依旧沉若寒潭:“你认错人了。” 云遥走到他面前,面色凄然:“祈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不认得遥遥了?” 许是受不了她那凄婉的眼神,许是厌倦了这无端的纠缠,他转身便要离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祈哥哥,她又怎么轻易容他离开呢? “祈哥哥……..”云遥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衣袖。 七郎眉峰一冷,暗运内力猛然甩开了她,云遥脚下站立不稳猛然跌坐在草地之上。漠然一笑:“七郎,或者,我应该叫你萧祈萧公子。” 萧祈眸光冷寂如夜,脚步轻轻一顿,却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望着那个修长而清寂的背影,一滴泪沿着面颊滚落,沾湿了耳畔的长发。祈哥哥,你为何不认我? 就在这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阵兵戈交锋的声音。 “抓刺客,抓刺客啦………..” 说话间已经有御林军带了火把向后园冲来,此刻若是被那御林军看到她在这里,恐怕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为了明哲保身,云遥决定还是暂时躲一躲。 身子翩然一旋落在了假山之下的缝隙中,却不料那里早已躲了一个人。云遥刚想开口叫出来,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巴。她回头迎上一双清冷的眼睛,刹那间,脑中轰然乱作一团。 “师姐………” 第四十章 —师姐 女子放开了捂着云遥的手,轻轻眨了眨眼睛。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散开,云遥凝眉:“师姐,你受伤了?” 暮妍轻轻点了点头,腰间的伤口早已浸湿了衣衫。她咬牙苦苦支撑着才逃到了这里,这一刻,云遥来不及询问师姐为什么会成为相府的此刻,怎样保命才是首要关心的问题吧。 眼看前院御林军已经搜到了后院,云遥一咬牙,对暮妍道:“师姐,我去引开他们,你想办法逃出去。” “云遥………”暮妍扯下面巾,虚弱无力地拉住云遥的手:“不要去。” 这场祸事因她而起,她又怎能让云遥为她冒险呢?况且,若是被抓住,恐怕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师姐,放心!”云遥冲她眨了眨眼睛,在御林军进入后院那一刻,她用手帕蒙了脸从假山之中跃出向相府深处掠去。 而这一刻,她越是跑身后的追兵却越是多。漫天的灯火通明晃痛了眼睛,当躲无可躲的时候,云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而那些人似乎对她有所忌惮,定要活捉了她才甘心。 远处厅堂之上早已乱作了一团,好像是卢相被刺受了伤,也不知师姐抽了什么疯赶在这个时候来当刺客。 她抓起几颗石子打碎了廊前的宫灯,借着黑暗潜入了一个房间之中。 大片的御林军眨眼间又将这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找不到人竟然开始一间间屋子的搜查开来。 眼看就要到了云遥藏身这个房间之中,她心急如焚,就在这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道清风般怡人的声音。 “知道怕就别闯祸。” 她蓦地回头,夜幕之中,男子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云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他。 “你………” 他将云遥往门后一藏,轻声道:“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说罢转身开了门,不多时便有御林军向这边靠来。 只听无陵道:“韩统领,可找到那刺客?” 韩统领道:“还没有找到,相府四周已经被御林军严密包围,而那刺客又受了伤,想必也逃不远。” 无陵点了点头:“这边我已经命人搜过,你带人去那边院子看看吧。” 韩统领犹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人向别的院子搜去。云遥蓦地松了口气,只觉一路狂奔早已疲惫不堪,也不知道师姐逃出去了没有。 “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遥抬头,望向无陵如星光般璀璨的眼眸。咬紧了唇,别开脸:“不要你管。” 撇清了关系,她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的纠葛。 无陵剑眉皱起:“你可知道刺杀丞相被抓住是什么罪名?” 云遥抿唇:“大不了就是一死…….”说起这个死字,她声音不由地软了半分。 “你见过那个刺客?”无陵眸光精锐,落在云遥脸上:“而且和她关系不一般。” 否则有谁会愿意豁出命去保护一个与自己素昧平生的人? 虽然她不知道师姐为什么要行刺卢相,可是她却一定要保护师姐。 云遥起身,扯下脸上的面巾,望向无陵:“虽然是你救了我,但我绝对不会告诉你那刺客是谁的。” 无陵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春风明媚的笑容,他伸手拉住云遥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卢相遇刺的风波一夜之间传满京城,听来报的人说,卢相伤的倒是不重,只是受了惊吓,须得躺在府中调养数日。而更加奇怪的确是,那个女刺客明明受了伤而且相府内外被御林军包围的水泄不通,莫说是人了,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去半只,最终竟然没有抓到那刺客。 难不成是遁地逃走了么? 众说纷纭,难以明了。 云遥揉了揉额角。虽然说那帮人没有抓到那刺客,可是她心中依旧是惴惴不安。不知师姐最终是否逃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萧氏七郎 这日午后,阳光格外耀眼。.info[] 云遥坐在伊雪阁上,一道红影遮住了视线,她抬头望向珈夜。 珈夜邪肆一笑:“可见到他?” 想起萧祈,云遥心中不由地一黯,低下了头:“他……珈夜公子,他不记得我了。” 珈夜魅惑一笑:“他当然不记得你了。” 云遥眉梢上扬:“你怎么知道?” 珈夜嘻嘻一笑:“秘密。” “你是说,祈哥哥失忆了?并不是有意不认我?” 云遥终于明白了珈夜话里的易趣,随即笑了,她就知道,她的祈哥哥不会无端的那般对她。只是他为什么会失忆呢?这些年他又经历了什么呢? 珈夜懒懒伸了个懒腰,笑道:“本公子可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想去吧。” “喂……..”总是说一半话,云遥气鼓鼓地瞪了一眼珈夜的背影。却被一声轻笑挽回了思绪,她回头,望向雪舞,轻轻眨了眨眼睛,雪舞姐姐久居帝都,对这帝都风流人物一定知晓很多,于是她拉着雪舞道:“姐姐可知道萧七郎?” 雪舞面色一怔,随即笑了:“七郎名冠帝都,谁人不晓,只是,云遥忽地问他做什么?” 云遥笑道:“姐姐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是了。” 雪舞点了点她的眉梢:“鬼丫头!” 说起七郎,雪舞眉间不经意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惋惜,又似心疼,还有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七郎十四岁进宫,伴君七年,姿容过人又聪明绝顶,因此深的圣宠。这帝都男男女女哪个不对他是又恨又妒的,听说他生性桀骜冷峻,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偏偏皇上宠着他,什么事情都由着他,宫廷卫军风骑营便交由他来掌管。 雪舞说话委婉,云遥性情单纯并无歪想。于是道:“统领风骑营守卫宫廷岂不是要一直住在宫里?” 雪舞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聪明,你又笨的不行,自然是要住在宫中了。” 云遥苦了脸,皇宫守卫森严,她要怎么才能再次见他呢? 如今知道祈哥哥是因为失忆才忘了她,云遥更加不会轻易的放弃了,她相信,祈哥哥一定会再次记得她的。 二人说话间,自伊雪阁向外走去。路旁有小丫头咬着手帕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云遥恍惚间听得相府二字,不由地竖起了耳朵。 “相府又出什么事情了?” 她偏了头问雪舞,雪舞微微一笑,还不是那个刺客,据说被风骑营抓住了,正送进天牢审问呢! “不是逃走了么?”云遥心中忽地揪紧,师姐行刺卢相,若是被抓住那不是要掉脑袋的么! 雪舞皱了眉:“云遥似乎对相府的事情颇为关心?” 云遥低头笑了笑:“哪里,人家只是好奇嘛。姐姐快说与我听嘛!” 雪舞笑道:“据说那晚是卢相自己藏起了那女刺客,难怪众人都没能找到,可是后来也不知怎么地就落在了风骑营手中,这一送进天牢恐怕就没得救了。” “云遥………” 见她神思恍惚,雪舞关切地摇了摇云遥。她面色微微泛白,强自冲雪舞笑了笑道:“啊!姐姐,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我先走了。姐姐慢慢逛。” “唉!我还没说完呢。” 雪舞皱了皱眉,笑着瞪了一眼云遥的背影:“这丫头,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在她身后,珈夜懒懒走来,眉梢凝笑,望着云遥离去的背影:“由她去吧…….” 雪舞淡淡回头,望了珈夜一眼,眸低掠过一丝疑虑,惶然而不解…….. 第四十二章 —娆姬 西陵王府,云遥咬紧了唇立在门前,犹豫半晌却依旧没有勇气去叩门。.info[]她一咬牙正待转身离去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厚实的胸膛。 “云姑娘……..” 云遥抬头,一张刚毅的面庞出现在眼前,有几分熟悉。可是她却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了。 男子似是知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云姑娘,在下沈方,是王爷的护卫。” “是你啊!”她终于记起。 “云姑娘是来找我家王爷的么?” 云遥咬紧了唇,原本是不准备在和他有任何瓜葛,可是为了救师姐……. “他在么?” 沈方淡然一笑:“王爷出门了,他临走前吩咐属下若是云姑娘来了就让你先到竹舍中等候,他晚间回来自会来找姑娘。” 出门,谁知道是不是又和那刁蛮公主去哪游玩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就算准了她会来找他么!云遥心中一阵气恼,一咬牙扭头便要离去。 沈方却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云遥头也不回:“既然他不在,那么我去找别人就是了。” 沈方道:“王爷留话说,姑娘若是想救那人,今晚便留在王府之中等他回来。” 该死的玉无陵!云遥握紧了拳头,气的一阵哆嗦,他就算准了她会来求他么!可是偏偏最后留下的这句话最是要命,若是因她一时赌气而使师姐受到伤害,那么她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云遥咬牙转身:“好,我等。” 夏日,院子里的竹子生长的格外茂盛,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掩盖了那所小小的竹楼。丫头们搬来躺椅放在竹舍前的空地上,云遥斜倚着身子躺在竹椅上,百无聊赖地从中午等到暮晚。(..info无弹窗广告) 便有丫头送来晚膳,她心中担心师姐安危哪里还吃的下。 夜幕降临,竹舍外点燃了透明的琉璃灯,趁着那夜色将这一片竹园烘托的宛如世外仙境一般唯美而清净。 该死的玉无陵,不知道又去哪里风流快活了,竟然让她等了大半天,这会还不见回来。她正自烦闷,迈脚向竹园外走去。却见一紫衣美人迎面走来,身形婀娜,妩媚多姿。 远远地见了云遥就亲切地唤起了妹妹,古书有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她不得不佩服玉无陵的能耐了,不过想到这里,云遥忽地醒悟,自己不也是个女子么!不过她这个女子可和她们不一样! 见那女子一脸媚色,云遥不由地有些厌恶。侧开了身子让那女子走进园中:“这位姐姐是?” 紫衣美人掩嘴一笑:“我是王爷的娆姬呀!”说罢她上下将云遥打量了一番,笑道:“果真是个美人儿,难怪王爷他……” 云遥有些厌恶地向后退了退:“这位姐姐有什么事请直说便是。” 娆姬笑着拍了拍手,她身后一丫头端着杯盏走上前来:“听闻妹妹一个人在此等候王爷,姐姐特意过来陪妹妹说说话。” 最见不得这种口是心非的女人,云遥转身:“谢谢姐姐好意,云遥心领了,姐姐还是请回吧。” 娆姬不请自来,往树下桌子上一坐,道:“听闻妹妹最近在和王爷闹别扭,其实啊!我家王爷就是这个脾性,所以妹妹你也别往心里去了。” 看似在劝慰,那话音里却是充满了讥讽和鄙夷。 云遥冷眼扫了一眼那女子,一口一句我家王爷,她不嫌害臊她还觉得恶心呢。 “姐姐似乎管的太宽了,莫说我与他没有什么?即便是有什么?也轮不着姐姐来在这里置喙。” 娆姬被云遥一句话揶揄回去,面上有些挂不住,而站在她身旁的丫头却愤愤地开了口:“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乡野丫头竟敢这般和我家小姐这么说话!” 这丫头仗着自家主子是王爷今日里最宠爱的姬妾,无法无天惯了,只当云遥也和其它争宠的丫头片子一般,依着王爷的性子,还从来没哪个女子能在他身边超过三个月。而她家小姐就不同了,乃是皇上钦赐给西陵王的侍妾,就算他再不待见也要一直留在身边的。 云遥原本有心要走,可是见那娆姬一脸趾高气扬的模样就觉得心头火起,偏偏不能趁了她的意。她重新坐回躺椅上,斜睨娆姬一眼,对身旁的丫头道:“露儿,据青兰姐姐说,这竹舍是王爷独自的居所,闲杂人等不得擅自入内?可有这么一说?” 露儿望了望云遥又望了望一脸气势汹汹的娆姬,低声道:“是…….” 云遥笑了:“那姐姐可在这被允许的范围之内?” 第四十三章 —条件 娆姬面色一阵青一阵红,都说这竹舍乃是西陵王心中的禁地,那群花枝招展的姬妾之中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这片园子,她倒是私下里来过几次,因着是皇上钦赐,因此府中下人们对她多多少少有几分忌惮。而这丫头却三番两次明目张胆地住在这竹舍之中,这让她怎么不羡慕嫉妒恨呢? 原本她今日来找云遥不过是想奚落她一顿,却不料反倒被她给奚落了。 娆姬气的脸色发白,冷笑道:“希望妹妹能长久地在这园中安稳地住下去,不然岂不辜负了姐姐的一番美意!水儿,我们走。” 云遥伸了个懒腰躺回椅子上,微微一笑:“露儿,送客。” 看到娆姬那吃瘪的模样,云遥心中豁然疏朗。都说西陵王风流多情,姬妾成群,而且个个对他都是痴情不已,而如今她偏要弄的他鸡犬不宁! 不知不觉间躺在竹椅上睡着,夜幕下,漫天星辰闪烁着明媚的光辉。一袭紫影翩然步入园中,见那女子正躺在树下睡的正香,无陵唇角上扬勾起一丝春风般怡然的笑意,屏退了守护的丫头,他走到竹椅边弯腰凝眸,少女熟睡的模样宛如孩童般天真而纯美。 睡梦中不知是谁惹恼了她,云遥翻了个身,咕噜道:“无赖…..我……..偏不让你…….称心…..” 听的一字半句,无陵忍不住低头笑了。 “笨丫头…….” 睡梦中云遥只觉眉梢一阵暖意袭来,他低头吻了吻她如远山含黛般的眉,却惊醒了沉睡的人儿。 云遥蓦地睁开眼,却见无陵星眸潋滟,剑眉张扬,薄唇轻轻上扬勾起一丝坏坏的笑意。想起梦中的场景,她蓦地红了脸从长椅上跳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等很久了?” 无陵欺身而来,想要拥她入怀,浓郁的酒香染着淡淡的脂粉气息迎面扑来,云遥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惶恐跳开。抬头再望时,眸底已经染上了一丝挣扎的痛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再也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 “你真的可以帮我救师姐?” 似乎到了这一刻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对他隐瞒什么?只要能救师姐,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无陵垂眸笑了,眼底晃过一丝落寞:“她是你师姐?” 云遥咬紧了唇,抬头望着他:“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刺杀相爷,可是她是我师姐,所以我一定要救她!”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落在了风骑营,我即便是有通天本领也难以从天牢中将人救出来。” 云遥倔强地抬起头,他说他可以,那么一定能做到的。 “怎样你才会救我师姐?” 无陵低眸一笑,三分邪肆七分风流,末了轻轻一叹:“难………” 云遥转身:“既然这样,那我自己去救!” “劫狱?你打得过天牢守卫的千万御林军么?” 一句话将云遥抬起的脚步牢牢地定回了原位,无陵悠然一笑:“其实,要救她,只需一个人……” 云遥回头:“谁?” “你呀………”无陵笑的邪肆,云遥不由地瞪了他一眼:“我没心情在这里和你说笑,若是你救了师姐,我一定会感谢你的,若是你不能那我便自己想办法……….” 无陵低头勾起云遥精致的下巴,星眸潋滟,氤氲了醉意的脸丰神如玉之中又平添了几许疏狂:“我要你………” 云遥面露恼色,蓦地推开他,转身便要走。 无陵身影一晃,挡在了她的面前:“好!我救……” 那一刻,他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宛如魔音一般再次将她的心蛊惑。云遥抬了头,望着男子玉般的面容:“只是这些日子,你要住在王府之中。” “不要…..” “若你想救她,就必须听我的。” 他低眉一笑,指尖拂过云遥的长发:“夜深了,去睡吧。” 语落,他翩然转身,向竹舍外走去。 琉璃灯明艳的光芒将男子修长如玉的背影晃的有些模糊,那满园的竹影在灯光里婆娑晃动,宛如一池水波荡漾。 第四十四章 —天牢探监 卢相自上次遇刺之后,卧病在床一直没有上朝。[..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帝深深担忧,几日来接连派人遣往相府探病,卢相深感皇恩浩荡,这病情也在太医的调理之下一日日好了起来。 这日,相府前厅,玉无陵一身紫衣悠然坐在椅子上品着茶。淡淡的茶香若雾一般氤氲在他那浓密的睫毛之上,将他唇边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衬托的越发迷人。 门外送茶的丫头们频频回头,无陵眼角微微上扬,懒懒一笑,便迷的那丫头们不知方向。这时,一个小厮急急来报:“禀告王爷,相爷来了。” 无陵优雅放下手中杯盏,抬眸间只见卢相已经踏步走了进来。几日不见,他仿佛老了许多,面上也没有那日在酒宴上的志得意满,反而添了几许惶恐不安。 “老夫病体未愈,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见谅。” 无陵雅然一笑:“无妨。相爷身子可好些了?” 卢相眉头轻皱,扶着小厮坐了下来:“王爷此番前来……” 无陵起身,负手立在窗边,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花木,微微一笑:“听闻那女刺客已经被风骑营带进了天牢,待审问过后便会问斩。(..info无弹窗广告)相爷便可安心了。” 卢相端着水杯的手蓦然一抖,杯子跌落下来碎成一地瓷片。 无陵眸低滑过一丝深意,回头望着卢相:“相爷?” 卢相眼角抽搐,面色又黑变白又由白变青,半晌才笑道:“多谢王爷关心。” 无陵微微一笑:“前日我与相爷商议之事,不知相爷可有想好?“ 卢相面色凝重,望着无陵,缓缓地点了点头。 无陵剑眉轻扬,微微笑了笑,道:“相爷好生休养,小王改日再来探您。” 卢相舒了口气,笑道:“王爷慢走,老夫抱恙在身恕不远送。” 出了相府,无陵并没有直接乘马车回西陵王府,而是沿着街巷漫步向皇城走去。 帝都天牢设在皇城西面,外有御林军把守,内有风骑营看管,可谓是固若金汤。一个头戴小毡帽,身着青蓝衣衫的小厮提着一篮子酒菜向天牢方向走去,买通了狱卒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一个狱卒身后向大牢深处走去,一路上暗无天日,不时地传来几声鬼哭狼嚎,惊的云遥一阵毛骨悚然。 她握紧了手中的篮子,拐过一道阴暗的走廊来到一个被铁门锁住的牢房门前。那狱卒原本不愿让她进去,怎奈经不住金钱的诱惑,在云遥扔给他一锭白银之后笑嘻嘻地打开了牢门放她进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她快些,免得被上头看到他这差事就要不保了。 “师姐…..” 原本躺在石床上闭目的女子在听的这一声呼唤之后蓦地睁开了眼睛,暮妍面如死灰的脸在见到云遥之后惊愕不已。 “云遥…..你怎么来了!” 她原本就深受重伤,如今又被关在这阴暗的牢房之中,更是雪上加霜,云遥看了心痛不已。泪水在眼里打了个旋砸在暮妍手上。 “师姐……你为什么要刺杀卢相?不要命了么!” 暮妍苍白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凄然:“傻丫头,这是师姐的命。你不要问了,快些离开天牢,不要管我。不然被人看到了就说不清了。” 云遥握紧了暮妍的手:“不,师姐,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你出来。” 暮妍笑了:“有你这句话,师姐纵然死了也是值得的。只是........” 如今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自己好像很没用,面对自己的杀母仇人,她提着剑竟然下不了手? 云遥捂住师姐的嘴巴:“呸呸呸,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云遥绝不会让师姐死的。” 暮妍轻轻张开怀抱将云遥抱在怀中:“傻师妹,听师姐一句话,离开帝都回蒙山吧。” 云遥咬了咬唇,她不是不想回蒙山,只是.......祈哥哥,还有他.......她放不下...... 云遥没有说话,低了眉从怀中掏出伤药,为暮妍敷了伤口,再喂她吃了几颗药丸。二人又坐在一起说了会话,便听的牢房外面那狱卒在催促她出去。 云遥只得依依不舍地和暮妍分了手,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她按时将她带来的药吃下,无论如何先把身上的伤治好才是最重要的。 出了牢房,云遥跟在狱卒身后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向前走去,只觉这走的地方与来时不一样,她不由地有些奇怪,正待开口询问。 却听那狱卒道:“萧大人,人已经带到。” 萧大人……… 云遥蓦地抬头,只见阴暗的牢房之中,一道墨蓝色的身影沉沉而立。 “是你…“ 萧祈转身,望着一副小厮打扮的云遥,面上掠过一丝惊异。 “祈哥哥…..”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记得雪舞姐姐说过,萧祈统领风骑营,而这天牢也归风骑营管辖,因此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古怪。云遥咬了咬唇,改口道:“萧大人…….” “她是你什么人?” “我师姐。” 萧祈凝眉:“师姐……..” “祈……萧大人,求你救救我师姐。” 她知道,也许自己这番求他只是徒劳,可是心底总是报了那么点希望,她的祈哥哥绝不会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萧祈长眉轻凝,若有所思地望着云遥,小丫头的身世渐渐露初端倪,而牢中的女子却关乎着眼前的一场成败。 “想救她,除非……” 男子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云遥不禁屏住了呼吸,抬眸望着他。 “皇上亲赦。” “可是皇上怎样才肯亲赦呢?” 皇上亲赦,那不是天方夜谭么? 萧祈低头,清冷的眸底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没有回答云遥的提问,他转身向天牢外走去,墨蓝色的衣衫被风一吹,漠然而沉寂地让她的心抽了抽。 “祈哥哥……” 第四十五章 —魅惑 空旷的牢狱之中,回荡着少女最后的唤声。.info[]而他却依然头也不回地离去,云遥闭上眼吸了吸气。 耳边有脚步声传来,她抬头,望见一双关切的眼。 无陵剑眉轻皱:“为什么来天牢?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除了西陵王府,你哪里也不许去。” 云遥挣脱他的手,倔强地望着他:“你答应过会救师姐的……” 可是这几日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她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她要自己想办法救师姐出来。 “丫头,相信我…….”他轻轻的见她的手暖进掌心,修长的指尖拂过少女耳畔的乱发。然后牵起她的手默然向天牢外走去。 王府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无奇,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了。 一日暮晚,有丫头来传话,说王爷唤云姑娘去有事商议,云遥想也未想跟着那丫头出了竹园。(..info无弹窗广告) 怡清泉,无陵衣衫半解,斜躺在泉水畔的石级上。 漫天的星辰倒映在夜幕下的池水之中,宛如万千宝石般绚烂。 娆姬俏然而立,眉眼如丝望着无陵浅浅一笑,低头又为他斟了一杯酒。 “王爷…….”柔媚入骨的声音在耳畔化作了催情的蛊药,几杯酒下肚无陵只觉体内有一团莫名的火在徐徐燃烧。抬眸,望着娆姬,只觉她的模样千变万化之后蓦地幻成了云遥的模样。 无陵星眸半眯,伸手拉过娆姬压在身下。 灼热的气息吞吐在耳畔,娆姬嘤咛一声,藕臂缠上无陵修长的腰身,只是轻轻一挑便解开了他的衣衫。那一刻男子低沉的眸中蓦然掠过一丝冷锐的光芒,可惜她却没有看到。 依然极尽妖娆地诱惑着他。 无陵唇边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指尖拂过女子的身躯,引得她一阵颤栗。无陵满意地笑了,修长的手探入女子的衣衫内,只轻轻一扯便露出了半个身子。 一颗鲜红的刺梅在娆姬雪白的肩胛下若隐若现。无陵唇边蓦然勾起一丝冷笑…….果然不愧为皇上赐的美人…… 平日里见惯了他游戏花丛调戏女人的样子,这般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娆姬自己心中清楚,其实自她入府,他还从未碰过她。 她费尽了心思不过是想得到他的垂爱从而有机会坐上他王妃的宝座,西陵王才识过人,说不得便是将来的皇帝。所以她自然得未雨绸缪提前费点心思。 云遥走进怡清院,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暧昧的光景。 娆姬衣衫半解,躺在玉无陵身下。那一刻,云遥忽然觉得脑中有血液上涌。她咬紧了苍白的唇,转身便要离去。 而无陵指尖一弹,万千水滴在空中画出一道好看的弧,砸在了云遥膝盖上,她只觉小腿一麻蓦地跪了下去。 “滚。” 都说西陵王喜爱美人,甚是怜香惜玉,从来都是一派风流俊雅的模样,不知今日为何会这番大怒。 娆姬心虚,面上一阵苍白,如意算盘落了空不说,倒是要白白便宜那个小贱人。原本她在酒里下了药不过是想成为他名正言顺的侍妾,派人叫云遥来不过是让她亲眼见到并知难而退。哪里想到……. 见无陵面色清寒,极力隐忍之下,额间不断有汗珠滚落。娆姬咬紧了苍白的唇,仓皇抱了衣裳转身向院外奔去。经过云遥身畔的时候不忘狠狠地撇她一眼,刻骨的恨意在这一刻褪去了伪装的外衣变得格外鲜明起来。 云遥面色出奇的静,淡漠地望着玉无陵。他叫她来就是为了看这一幕么? “戏演完了?” 那么,她也该走了吧。 “站住。” 月色当空,洒落在这一片静谧的天地间,无陵只觉,那女子一身白衣踏着月光而立,宛如自神界降临的九天仙子,美丽圣洁不容亵渎。只是胸中那团火已然烧到了让他无法自持的地步。 以救师姐的名义将云遥强行留在身边,可是她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了座山一般遥远的让他心疼。 见她转身离去,无陵身影一晃挡住了她的去路,云遥一头撞入他的怀中,面上微红又羞又恼:“你究竟想怎样?” 他俯身,凝着她的眉眼,忽地低头轻轻啄了啄少女玉瓷般的脸颊。 云遥心中气恼,猛然挥掌向这轻狂的男子打去,讨厌极了他这般无赖轻浮的模样,似乎在他眼中每个女子都是任由他把玩的宠物,刚才和别的女人温存过后又来招惹她,他当她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么?他错了,她是云遥!若非全心全意,那么她宁愿不要。 无陵没有躲开,云遥这一掌蕴含了七分内力全部打在了他的胸前,他身子蓦地向后斜飞出去,哗地一声坠入了水池之中。 第四十六章 -月夜情动 云遥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掌竟然能够真的打中他,更何况以她的武功,就算是拼尽全力只怕也无法动他分毫,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向园外走去。 而身后水池之中竟然半晌没了动静,她不由地有些心虚,该不是自己用力过大他又没有躲闪,真的伤了他吧! 云遥转身,之间水面之上平静无波澜。却依旧不见无陵踪影,她不禁慌了神,这怡清泉泉水清凉,深不见底,夏日里却是最好的解暑圣地。 “喂…” “玉无赖……你不要装了……” “我知道,你没事的……” 夜,一片沉寂,远处虫鸣之声格外聒噪。望着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云遥心中忽地揪做一团,自己真的失手伤了他么? “无陵,你……不要吓我了,快出来啊…….” 几乎是带了哭腔的声音在夜幕里回荡开来,云遥仓皇向池水中走去,清亮的水瞬间湿了鞋袜。就在这时,她只觉脚下蓦地一紧,脚踝被一只略带暖意的手捏掌心,身子失去了平衡蓦地向池水中跌去。 哗地一声溅起的漫天水花伴着男子清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清凉的水漫过周身灌入口鼻之中,来不及喘息,云遥猛喝了几口池水,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刹那间的恐慌却被男子掌心那屡温暖给驱走。 无陵从水底钻出,拦腰将云遥抱起向岸边游去。 月光照在他宛如冠玉般的面容上,湿了的长发贴在胸前,与唇边那丝若有若无的邪肆笑意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风流俊美之中平添几分桀骜和张狂。 “你!………”云遥知道又被他骗了,恼羞不已,捏了粉拳在他胸前捶开。 无陵但笑不语,抱着云遥将她放在岸边,未等她翻身起来他修长的身子已然将她压在身下。 潋滟的眸望着少女羞红的面颊,如兰的香气近在眼前,原本被冷水压下的情欲却在拥她入怀的一刹那又被牵扯出来,他俯身,云遥一扭头,避开了他的亲吻。 他微微顿了顿,低头凝着她纯美的脸颊:“还说不喜欢我……方才…” “放开我!”她努力挣扎,想要逃出他的禁锢。 无陵眉间含笑,伸手将她的脑袋扳正,为了防止她再次躲开,他干脆用手捏住云遥的下颚. “无赖,你……” 温润的唇夹杂着泉水特有的清新气息瞬间侵袭过来,将她余下的话全部吞下,云遥想要挣扎,无奈身子被他摁住,哪里容她反抗。(..info) 醉人的吻,宛如一丝迷离的香气,熏的她再也睁不开眼睛,闭了眼浑浑噩噩地被他吻着。男子湿滑的唇拂过她的眉,她的眼,缓缓地滑落在她耳畔........ 黑夜之中,一声凄厉的猫叫将云遥从迷醉中唤醒过来,她蓦地睁开了眼睛。无陵放大了的俊脸如玉雕刻般精致绝伦,浓烈的情.欲含在眼底,宛如一团火想要将她烧化一般。 脑海中却忽地晃过珈月那张明艳的脸,想起他和她的婚约,想起刚才他还抱着另外一个女子躺在他的怀抱中.....云遥只觉脑中如被闷棍打了一般的疼。 眼底恍然凄苦的神情让无陵不由地清醒了过来,他刚才在做什么?! 强自用内力压下上涌的药力,他起身放开了她。 “丫头……” 云遥捏紧了裙摆,惶恐地向后退了几步:“不要过来。” 无陵剑眉轻凝,望着云遥眼中的惊慌,他忽地笑了,这个傻丫头。 “还记得镜湖边我对你说过的话么?”无陵微微一笑:“如果我不娶她……你……” 云遥心中乱作一团,蓦地捂了耳朵转身:“你的事与我无关……” 无陵俯身拉开她的手,将唇贴在她耳畔:“你就这么讨厌我?与你无关……确定?” 语中淡淡的失落忽地让她有点心疼,是讨厌么?她低头,咬紧了唇………转开话题:“记得,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救师姐。” 无陵弯腰捡起石级上的衣衫披上,眸底灿若星辰:“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憋红了脸,逃也似地离开怡清泉。 在他的面前,她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夜晚的风拂起云遥雪白的衣袂,一道红影暗然滑过夜空,宛若鬼魅。 在云遥走后,沈方持剑出现在园子里,望着无陵极力隐忍的模样,沈方轻轻叹了口气:“王爷,要不要我去找谢美人来?” 无陵剑眉紧蹙,确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从他牵起她手的那一刻起,便决意不再碰其它的女人。 沈方面容沉重:“那娆姬她……” 无陵冷笑一声:“皇上钦赐的爱妾,本王又怎能亏待于她?” 沈方默然点了点头:“那卢相那里?” 无陵淡笑:“他可去见过那女刺客?” “已经见过了,只是云姑娘那里,王爷打算怎么说?” “这个本王自有打算,你直管给我看好她便是了。” “恩,属下告退。” 望着沈方转身离去的背影,无陵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沉入了冰凉的池水之中。 自那晚过后,无陵每日晚间都会来竹舍之中小坐一会。 云遥忽地不知该怎样面对他,通常都在他来的时候装睡,每每这个时候无陵都会静静地守在榻边看她一会再走。这让云遥好不着恼,只觉心中郁结,似开心,又似阴郁,不知该如何自处。 虽然玉无陵极力遮掩,可是暮妍处斩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落在了云遥耳中。 她心急如焚,而玉无陵却依然淡静如初,一副天塌下来与他无关的样子让云遥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看来不能将宝压在他一人的身上了。她必须想别的办法去救师姐了。 只是,天牢守卫森严,她势单力薄又谈何容易?唯一的希望便要寄托在那人身上了。 第四十七章 —珈夜 伊雪阁外,珈夜正懒懒地窝在树下午休,满树雪白的木槿花落在他艳丽的红衣上,斑驳如雪。倒是他最逍遥,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睡的这样死。 云遥低声唤了两声珈夜,见他没反应。 她脑中忽地冒出一个坏念头,于是拎起廊前浇花的漏斗,在湖边灌满了水哗啦啦地浇了珈夜一头。沉睡中的男子懊恼地睁开了眼睛,瞥见少女眼中狡黠的笑意,他不由地面色深凝:“死丫头!” 见珈夜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云遥沉重了几日的心情忽地开朗起来,她弯着腰笑了半晌,忽地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于是低头做小媳妇状:“那个,珈夜,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珈夜哼了一声背过身,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云遥吐了吐舌头,绕到他前面:“喂……” 珈夜依旧不予理睬,云遥抿唇笑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珈夜公子………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就帮帮我好啦……大不了,我给你淋回来……” 说着将手中漏斗往前一伸,珈夜忍不住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 “坏丫头!有事了才想起本公子……” 云遥嘻嘻一笑:“我想见祈……哦,不,是萧大人。” 珈夜凤眼微微眯起,露出一丝邪肆的光芒:“找他做什么?” 云遥挑了挑眉:“自然是救我师姐了。” 珈夜懒懒地摇了摇头:“你就那么肯定我可以让你进宫?” 云遥眨了眨眼睛:“珈夜公子神通广大,这点小事岂能难得住你?” 珈夜似乎对这句话很受用,悠然点了点头:“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他眸光深沉:“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要见的人可是掌管天下的帝王,一个不小心丢了脑袋事小,万一……” 既然被他看穿了心中所想,云遥索性坦然以待:“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info好看的小说)” 料定了无陵绝对不会允许她进宫,所以她只能来找珈夜了。 “那你拿什么来报答本公子呢?” 珈夜邪魅一笑,眸光流连在云遥脸畔。 “你想要什么报答?” 珈夜低头望向云遥的手腕,那根银色的丝带迎风飞舞,宛若一只蝴蝶。 “我要这个!” 云遥面上一僵,毫不犹豫道:“不行。” 珈夜不屑地哼了一声:“切,不就是条发带!还让你宝贝成这样!不给就罢了。” 云遥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你换个别的吧!或者我改日去街上买个礼物给你?” 珈夜摇了摇头:“我就要你身上戴着的!” 云遥为了难,她平日里根本不戴什么饰物,哪里有东西给他!这时珈夜忽然像发现了宝贝一般,右手自云遥腰间一探,挑出一枚玉佩。 云遥伸手想要夺回来可是为时已晚,珈夜高举着玉佩细细看了半晌,道:“要不就这个吧。” “不行!”这玉佩乃是师父给她的,怎么能随意给人呢! 怎奈珈夜抓着玉佩不放,她又急又恼,珈夜拿着玉佩把玩了片刻,见云遥一脸急切的样子,戏谑一笑,将玉佩重新系在了她腰间。 “笨丫头,和你开玩笑呢!谁稀罕你的破石头。” 云遥脸色涨红,瞪了珈夜一眼,若不是看到求他办事的份上,她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进宫,其实她只是想求皇帝放了师姐。 一个普通的民女自然没有可以和皇帝交易的筹码,可是云遥却不一样,她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可是关在牢中的是师姐,自幼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长大的师姐! 所以就算是豁出命她也得救。 如果云遥知道,她这一步迈进宫廷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只是这世间万事原本都是注定了的,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没有人可以掌控命运,杀伐天下。 而她只是想要她所关心的人好好的活着。 很久很久以前,在蒙山的时候,她曾问过师姐的愿望,师姐只是笑着看天边的云卷云舒,她说,云遥,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不同的境遇,活下去,凭的却是一种信念。 师姐为什么刺杀卢相她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她只要她的师姐能忘记一切好好的活下去。 第四十八章 —风流 长乐殿,皇帝的寝宫。 夏夜清寂,长风直入。 宫殿内帷幔悠扬,一排明净的宫灯在风中忽明忽暗。 长乐殿后,是一片花园,这里,是皇帝的专属场所,连皇后娘娘都不能随意踏足。 在夜幕的掩盖下,珈夜携着云遥躲过宫廷暗卫的巡查径直来到了花园之中。夏日的夜晚,花园内虫鸣之声与那一片幽静的花草相应,越发地衬出宫闱的寂静。 花园中,一片雪白的百合迎风绽放,清淡的香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就在那大片的百合花丛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横卧在花丛中睡的正香,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男子俊美绝伦的面容上,叠出层层的黑影,映出他完美的轮廓。墨蓝色的衣衫随风舞动,露出男子半敞的胸膛,说不出的清魅风流。 长乐殿下,一个身穿龙莽黄袍的男子踏着月光走来。 云遥见过他,那是皇帝。 许久不见,他似乎比上次在麓山见到的时候更加消瘦了,只是双眸间依旧精光流动,一股天生的帝王霸气凛在眉梢,令人不敢逼视。 云遥吸了吸气,有些紧张地藏在草丛之中。而珈夜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唇边勾着一缕妖媚的笑容。 花丛中那男子似乎睡的很沉,竟连皇帝走到了跟前也不知晓。 宣帝轻轻皱了皱眉,眸中掠过一丝疼惜,他弯腰指尖拂过男子精致的面容,刹那间惊醒了沉睡的人。 萧祈抬头,见是皇帝,唇边微微勾起一丝懒懒的笑意然后起身行礼,宣帝却扶着他的双肩将他重新摁倒在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 挥手屏退了随行的太监,宣帝侧身倒在萧祈身畔。探手轻轻扯开他的衣衫,男子如玉的胸膛在宣帝眸底掀起一阵灼热的光芒。 在宣帝的撩拨下,萧祈面色晕红,而眸底却暗沉如夜,他轻巧合起眼睑掩藏了眸底肆虐的冰冷。薄薄的衣衫褪去,月色下他的身躯完美如玉雕琢,清瘦而不失健硕。 醉人的情、欲在月光下氤氲开来,照在那对缠绵的身影上…… 草丛深处,在看完这一幕之后,云遥整个人宛若失了魂一般。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封了,冷入骨髓,麻痹地失去了知觉。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那日雪舞姐姐话里的意思,还有卢相寿宴之上众人看他的表情…… 究竟是怎样的执念,让一个男子这般舍弃了尊严沦为别人的玩宠……她不明白,也不懂,为什么祈哥哥会变成这样?这十年来,他究竟是怎样活下去的……. 被泪水淹没的瞳恍惚间再次回到十年前那个雪飞的世界里,他依旧是她的祈哥哥……. 珈夜原本捂在云遥嘴边的手缓缓地松了下来,其实,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云雨过后的男子漠然躺在花丛之中,闭了眼,面上的红潮褪去,却显得异常苍白起来。那一地破碎的百合辗转在身下,一如他的心。 宣帝喘着气躺在萧祈的身侧,仰头望天,满足一笑:“朕的七郎,在这个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朕的了。” 萧祈清淡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恍若隔世:“七郎的命是皇上给的,皇上就是七郎的一切。” 宣帝皱眉摇了摇头:“都道是帝王无情,又有谁知道高处不胜寒的苦处,那些女人渴望朕的雨露,不过是想求得一子半孙好来抢朕的江山。只有你们这群孩子单纯,没有那么多心思。朕才可以放心的留你们在身边,只是……” 萧祈道:“谁说皇上无情,当年梅妃娘娘……” 云遥一凛,梅妃不就是玉无陵的母妃么? 宣帝面色一寒:“别跟朕提那个贱人!” 萧祈垂了眼眸低头,道:“七郎该死……” 第四十九章 —怒气 宣帝叹了口气,抬头望天,遥想当年,他曾是那么地宠爱那个女子,可是她竟然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登上皇位而不惜对他下手。(..info无弹窗广告)可见这天下的女子没有一个可以真心相待,而这欧阳皇后更是虎狼之辈,仗着欧阳家势大,权倾朝野独霸后宫,自古以来女人干政都是帝王最忌讳的事情。 想不到一个掌控天下的至高无上的帝王竟然也会有这番寂寞潦倒的一面。 宣帝转眸,望着萧祈俊美无暇的侧面:“朕宠了你这么多年,如今你也大了…….” 萧祈起身,惶恐跪倒在宣帝脚下:“七郎知错,求皇上不要赶七郎走……..” 宣帝清咳了一声道:“朕这副身子骨眼看已经是不行的了,这东启江山怕是要掀起一场浩然大波,你……” 萧祈低头:“皇上不是已经派人在寻找长生药了么?七郎相信,皇上洪福齐天,定能与天同寿。(..info)” 宣帝眸中掠过一丝幽暗的光芒,随即笑了:“与天同寿……”他微微叹息一声“你是朕一手培养长大的,朕自然也不希望你…只是,这东启江山如今已然不是朕能掌控的了。你若走,朕绝不勉强你……” 萧祈垂眸,深沉的眼底浮出一丝冷寂,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未放下过警惕。 “朕累了,小安子扶朕回去歇息。” 长乐殿内走出一个老太监,搀了宣帝离去。 萧祈依旧跪在花丛之中,目送宣帝离去,挺直的背脊宛如雪山一般坚毅。即便是跪着却依旧高傲如冰川雪莲,清冷而圣洁。遥远地让人无法触摸。 就在宣帝走后,云遥正欲起身,却闻耳边一声冷喝传来:“出来。” 见行踪暴露,她咬紧了苍白的唇,从隐身处走了出来。泪湿了面颊,沾染了几缕花香,她抬头望着月色下萧祈玉挺的身子。薄薄的衣衫披在肩上,风吹起他墨玉般的长发,张扬而冷傲,他转身,沉若寒潭的眸在看见云遥的那一刹搅起一丝波澜。 “是你………”是惊愕,也是不解,更多的是凛然的痛,竟被她看到了自己那般不堪的样子……. “祈哥哥………” 望着少女泪流不止的模样,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转眼间却又被那无边的晦暗和羞耻淹没了心田:“滚开。” 他猛然推开云遥望向她身后的红衣男子:“是你带她来的?” 幽暗的眼底,绝然的冷意,让珈夜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看来他是真的怒了。 “祈……” “不关他的事,是我求他带我来的。”云遥咬紧了唇,眸色凄然,望着萧祈:“祈哥哥……” 萧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不是你的祈哥哥。” “不,你是!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你都是祈哥哥。遥遥永远的祈哥哥。” 萧祈眸色冷绝,唇边一丝嘲讽的笑如刀一般划开了云遥的心,他一字一顿地道:“你的祈哥哥早就死了!我是萧祈!” 云遥跌坐在地上,哭的泪人一般。萧祈冷冷抬眸,望向珈夜:“还不走,难道想等御林军来抓你们么!” 珈夜皱眉,将云遥从地上拉起:“我们走。” “不……”云遥执拗地甩开珈夜的手:“祈哥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如小时候那般,再多的苦再多的累,他都不离不弃地背着她。无论他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她即使帮不了他,也要站在他的身边守护他。 萧祈冷然一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一字一句如刀一般狠狠地剜进云遥心中,痛的鲜血淋漓。这真的是她的祈哥哥么?冷漠绝情,似乎天地间万物在他的眼中不过只是草芥。 她心心念念了十年,而他却早已将她忘在了九霄云外。 祈哥哥,你当真这么狠心么? 她痴痴一笑,珈夜猛然出手,在云遥恍惚之际蓦地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横抱在胸前踏着夜色向宫廷外飞驰而起。 花园之中,那男子一身长衣在风中肆意鼓动,背脊直挺,凝着那一晃而逝的人影。 眸若寒潭,沉寂而幽暗。 第五十章 —别离 被珈夜带着出宫之后,云遥终于恍恍惚惚地清醒了过来。(..info) 在见到祈哥哥那般模样的时候,她心疼地无以复加。被点了穴道,云遥静静地被珈夜抱在怀中,抬眸望着男子清秀的侧脸。 “珈夜,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珈夜默然点了点头。 “为什么?” 她想知道,祈哥哥所执着的究竟是什么?要他可以这般放弃一切地去追逐。 珈夜低眸,望了云遥一眼,或许,今夜他不该带她去的。不过纸里包不住火,她终有一天会知道吧。 “也许有一天他愿意告诉你了会跟你说的,云遥,这个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这般活的没心没肺。他们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云遥闭上眼,泪水流沿着面颊下来。 “可是他是祈哥哥啊…….” 珈夜叹了口气,忽地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师姐…….” 云遥如遭雷击,恍然醒悟,她进宫的目的不是为了求宣帝放了她师姐么! “珈夜,放开我!” 珈夜搂紧了云遥:“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回得去么?” 皇宫这一刻恐怕早已被把守的水泄不通。 “可是我师姐明日就要问斩了。” 珈夜苦恼地蹙了蹙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 “去找西陵王。” 云遥泄了气:“找他要是有用的话我还来找你做什么!天牢把守森严,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救我师姐出来。” 珈夜笑的邪肆:“有没有用就看你的了!” 云遥一知半解,珈夜解开了她的穴道,将她放下,轻轻眨了眨眼睛,道:“不行的话就使美人计吧!不正合他的胃口么?” 说罢转身离去,夜色将他鲜红的衣衫染的如火般明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遥咬了咬牙,转身向西陵王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夜幕之下的竹园,熄了灯火,一片幽深寂静。玉无陵一身紫衣蓦然立在竹舍下,望着那道翩然而来的雪白身影,唇边浮起一丝优雅的笑意。 “你还知道回来?” 听出了他话音里的不悦,云遥抿了抿唇:“求你救救我师姐。” 无陵剑眉轻凝:“如果你没有进宫,也许她还有一线生机,可是………” 云遥蓦地仰起头:“你是说?” 无陵点了点头,云遥仓皇失措:“不…….我一定不会让师姐死的!” 无陵低眸,望着云遥,潋滟的眸光轻泛开来,唇边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若是我救了你师姐,你要答应嫁给我。” 知道又被他戏耍了,云遥一阵恼羞,瞪了他一眼:“无赖!” “我在等你的回答。”无陵慎重地望着云遥,面色认真而沉凝。只是眸中却闪烁着一丝云遥看不懂的光芒。他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她已经没有力气揣摩了,只是,心中再次晃过萧祈冷峻的面容,如被针扎了一般痛了痛。 “你……..不要逼我……..”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无陵眉间不经意地掠过一丝深沉的暗伤,随即笑着牵起云遥的手,抚了抚她手上的银色发带笑了:“小时候你便许诺,此生,别想抵赖!” 帝都,午门外,断头台一大早便围满了观看的人。 卢相清誉满天下,深得民心。可是这不知死活的女子竟然要刺杀他,于是看这刺客杀头便成了整个帝都最大快人心的事情。 清早便有一辆高高的囚车载着一个长发凌乱的蓝衣女子从市井走来,一路行来,鄙夷谩骂的声音充斥了大街小巷,而那女子依旧低着头恍若未闻。 云遥换了身男装挤进人群的时候那女子已经远远地被送上了断头台,她心中焦急不已,玉无陵答应过会帮她救师姐,这一日一大早便出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不见人影,眼看斩首的时间便要到了,她心急如焚,已然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如果玉无陵不来,那么她就算是劫囚也得救师姐出去。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忽地有人拍了拍云遥的肩膀。 她转身,迎上一双清冷的眼睛:“师………” 姐字还没出口便被暮妍捂住了嘴巴拉到了一条人迹稀少的小巷中,原来那法场上的人不是师姐!原来他是用偷天换日这一招救了师姐,云遥高兴地拉住暮妍的手。 “师姐,你没事真好。” 暮妍轻轻一笑:“傻丫头,你刚才真的要去劫法场么!” 云遥吐了吐舌头默认,暮妍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拉着她进了天香楼。天香楼上,频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沈护卫……..” 沈方目光悄然凝了暮妍一眼随即望向云遥:“王爷让属下在此等候姑娘。” 云遥微微一笑:“多谢沈护卫救了我师姐。” 暮妍瞥了沈方一眼,面上一红低了头。 沈方忙摆了摆手:“救你师姐的是王爷,可不是我。” 云遥笑了:“都一样,无陵现在在哪?” 沈方道:“王爷入宫有重要的事情去做,要属下来接二位姑娘。” 三人一道出了酒楼回到西陵王府,暮妍原本准备就此回蒙山,可是因着身上伤尚未痊愈,因此便和云遥一道留在了王府内修养。 连日来玉无陵似乎很忙,云遥忙着照顾师姐身上的伤所以倒也没有太注意。倒是沈方热心,奉了王爷的命令专程来保护二位姑娘,原本是他从天牢中将暮妍救了出来,这一来一往二人渐生情愫,便是云遥也看出了端倪,师姐性情淡泊清冷,伤好之后必然要离开帝都,因此即便是心有好感却依然和他保持距离。就那般遥遥望着,倒让云遥好生着急。 师姐是个苦命的女子,难得遇到沈大哥这样的好男人愿意疼惜她。可是……. “师姐,你真的要走么?” 暮妍神情淡然,望着云遥:“我答应过师父。” 暮妍捏了捏云遥的手:“师妹,跟我回蒙山吧。” 回蒙山,可是祈哥哥…..云遥沉吟片刻:“师姐,你先回去吧。我……..” 暮妍也是个聪明的女子,眼下帝都并不太平,若是她一意孤行留下的话难保不会出事。她是真心希望师妹能走出一个是非地跟她一起回去。 云遥咬紧了唇,倔强地望着暮妍:“师姐,你不明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祈哥哥…….他,我…….” 暮妍摇头:“云遥,人世险恶,他早就不再是你心心念念的祈哥哥了。我在下山前师父嘱咐我一定要将你带回蒙山,否则将有大祸临头。” 云遥低头,眸色凄苦:“师姐……从小到大云遥从未求过你什么?只是这一次……” 许久,暮妍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知道,既然师妹选择了下山,那么以她的脾气也绝然不会轻易跟她回去。师父的话纵然没错,可是每每想起小时候云遥独自一人坐在山崖上望着天边想念祈哥哥的时候她的心就会格外的痛。她明白那种感受,就像她忘不了娘亲一样。最终她还是没能为她报仇,面对那样一个迟暮的老人,她下不了手…… 当决定放弃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她要永远离开帝都。 七日后,暮妍伤好。决意离开帝都,沈方和云遥一起将她送到了城外。 长亭畔,荷花开的正好,清怡的花香随风荡漾开来。暮妍轻轻抱了抱云遥,笑道:“傻丫头,等事情一了记得回蒙山!那里是你永远的家,师父他…….我想,他一定不会怪你的。” 云遥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师姐你要保重!” 暮妍微微一笑,抬头望向沈方,男子刚毅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落寞。 她心不由地一疼:“沈大哥,谢谢你近日来的照顾。云遥……就托你照顾了。” 沈方点了点头。虽然不舍,可是他却没有说什么?只见天色已晚,路旁守候的车夫叫道:“姑娘,该出发了。” 云遥依依不舍地拉着师姐的手,暮妍笑了:“傻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师姐不拦你,只是,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被这世间的假象蒙蔽了眼睛。师姐在蒙山等你回来…….” 云遥咬着唇点了点头,暮妍转身上了马车,那一刻,沈方喉头微微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末了却只有一声轻微的叹息。 马车绝尘而去,云遥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向城门走去。 第五十一章 —明争暗斗 自无陵寻得灵药宣帝服下之后身体大有好转,近日来,戎族进犯西北边境。 朝堂之上,宣帝招文武百官商议对策。 欧阳莫,乃是皇后胞兄,身为三朝功臣,战功赫赫,深的皇上敬重。 这欧阳家和十五年前被灭门的慕容家同为东启开国功臣之后,这东启江山有一半便是两家打下来的。 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西陵王自三年前和月沙国一战之后名扬天下,也因此被皇帝召回帝都,留在身边辅佐朝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欧阳家势力逐渐扩大,权倾朝野。 右相卢伟为人八面玲珑,他究竟是站在哪边谁也不清楚。而左相傅恒虽身居要职,可是性情极为淡薄,一心只想管好尚书阁别无他求,便是有心人想要拉拢也无门可入。为了保证皇权不会外落到欧阳氏手中,因此皇帝需要有一个第三方来平衡帝都的形式。 但是奇怪的却是自太子夭折以后,皇上不再立储,这东启江山后继之事便悬在了众人心中。朝堂之上也由此分为三派,一派乃为欧阳家党羽,另一派是卢相势力,自然剩下的便是拥立西陵王的了。 除了这三方势力以外,北有翼王虎视眈眈,这些年来他暗自招兵买马,妄图谋取大业。这北翼王乃是宣帝胞弟,外表看似儒雅,其实也极富心机。只不过这只老狐狸藏的比较深,虽对帝位窥探已久,却未敢显山露水。 如今西北戎族进犯边境,北郡边境险象环生,于是他不得不奏请宣帝,以求万全之策。 朝堂之上,玉无陵一身月白长衣修身而立。 宣帝眸光凌厉地扫过百官,肃然道:“各位爱卿对西北战事作何想法?” 欧阳皇后坐在皇帝身侧,深深地望了欧阳莫一眼,只见他一拱手道:“皇上,臣以为戎族长期犯我西北边境,我东启堂堂天朝大国,岂能容它肆虐,势必要率军平之。(..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点了点头,抬眸望向卢相:“卢爱卿以为如何?” 卢相轻轻咳了咳,道:“以微臣只见,可遣使去往戎族和谈,我东启立国三朝,战乱方休,正是百姓修养生机的时候,若是贸然出兵,便又要燃起战火,民不聊生。” 皇上眉间深锁,似有所思,转向玉无陵:“陵儿,你有何见?” 无陵微微一笑:“启禀父皇,以儿臣只见,可先遣使去往和谈,先稳住战局,并趁这个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整顿军容,待时机一到全力搏击。” 欧阳莫身后,武将明中道:“王爷这般顾虑自然周全,可不知这样会失了先机,若让戎族得了机,我军势必要处于被动,戎族兵强马壮,各个骁勇善战,恐怕……” 无陵眉间轻蹙,眼峰一扫,骇的明中微微低了头:“明将军这是在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么?” 明中道:“臣不敢。” 宣帝眉间似有倦色,微微蹙了蹙眉道:“此事待朕思虑过后再与各位爱卿详谈,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无陵剑眉轻凝:“父皇……” 皇上摆了摆手:“陵儿,你也退下。” 无陵眸光暗沉,瞥了一眼卢相,随即向皇上行了礼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经过卢相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一笑,附耳道:“本王答应相爷的事情已然做到,不知相爷可还记得与本王的约定?” 卢相神情一震,抬头望了无陵一眼,默然道:“为东启江山谋福本是老臣分内之事,王爷无需……” 无陵眸色清寒,微微一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看来不对他下一剂猛药是不行了。 只是这剂猛药………. 西陵王府,无陵懒懒倚在竹椅上,沈方从门外走了进来。 “人可送走?” 沈方点了点头:“如王爷所料,云姑娘并不曾同行。” 无陵唇边勾起一丝和煦的笑意:“恩!可还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 沈方迟疑片刻,却还是点了点头:“王爷放心。” 无陵揉了揉眉心:“今日娆姬哪里可有什么动静?” 沈方道:“娆姬进宫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无陵懒懒一笑:“你去吧。” 沈方转身走到门边却又忽地回过头来道:“王爷,珈月公主求见……..” 第五十二章 —婚约 他皱了皱眉,偏生在这个时候来了……. 大厅上,珈月一身红衣站在窗前。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公主进来可好?” 无陵一身紫衣翩然步入,纵然见惯了他风华绝代的模样,可是依然抵不住他那风流俊逸的笑容。 珈月只觉呼吸蓦地一滞,红了脸:“我……..” 近日被玉乔公主拉着去碧梧山庄走了一趟,这一去一来便是半个月,可是憋坏了她。本想说不好的,可是望着无陵那潋滟多情的眸光她恍然不觉已然点了点头。 随即又抬起了头:“王爷可曾想念我?” “你说呢?”他唇角上扬,勾起一丝迷人的弧度。 珈月羞赧一笑:“还有三个月便是你我婚期,父皇派人来接我回去待嫁…….”珈月声音细若蚊蝇,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由那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变得宛如小绵羊一般温顺。 无陵点了点头:“三个月后,本王亲自前往月沙迎娶公主。” “真的么?!”珈月眼睛一亮,望着无陵俊美绝伦的脸庞。 自从三年前那一战结束之后,战场之上那个骁勇如天神,俊朗若美玉的男子便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间,此生,若嫁便嫁他。(..info无弹窗广告) 她是父皇最宝贝的女儿,所以,只要她的要求父皇一定会满足。嫁给他,然后平息两国之战。何乐而不为?只是,这个男子对她的爱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也不知道。因此,她才会那样的嫉恨那个白衣如云的女子。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是爱那个女子的。所以,她绝然不能容她。 “皇上班旨昭告天下,君无戏言,还能有假?” 珈月笑了:“无陵,我…….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无陵点了点头,她弯起眼角笑了:“无陵,我等你三个月…….” 话落,她踮起脚尖轻轻在无陵俊脸之上吻了吻,然后转身向门外奔去。少女的芳心在刹那间充盈了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于是,连笑容也格外的美丽纯真起来。 窗外,一身白衣的女子漠然转身,向外走去。像是擦觉到了什么一般,无陵猛然扭头,望着夕阳下云遥微微有些孤寂的背影,心蓦然抽紧。 长乐殿,宣帝闭目坐在龙榻上,萧祈一身月白长衫步入殿内。守护的太监见是七郎,并不阻拦,他挥了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小太监。 大殿之内便只剩下萧祈和宣帝二人,他轻轻弯下腰,为宣帝盖了一件衣裳,不想却惊醒了他。 宣帝见是萧祈,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七郎,来坐到朕身边。” 萧祈低了眉坐在龙榻前的脚踏上,望着宣帝:“皇上有心事?” 宣帝摇头笑了笑:“果然还是你懂朕的心。” 萧祈淡淡一笑:“皇上是在担心戎族入侵的事?” 宣帝点了点头:“七郎对这件事怎么看?” 萧祈道:“七郎不敢妄自揣测。” 宣帝皱眉笑了:“你这孩子!朕恕你无罪便是了!” 萧祈道:“翼王长期居于北郡封地,对于西北战事自然是了如指掌,北戎族与我东启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突然大举来袭,这其中必有蹊跷。翼王这只老狐狸,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开始行动了。一旦派兵北上攻打戎族,帝都守卫空虚,正是他造反的好时机,而帝都内又有欧阳皇后的党羽虎视眈眈。若不战,东启江山势必难守….” 宣帝叹了口气:“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你说朕该怎么办呢?” 萧祈低头:“皇上心中不是已经有对策了么?” 宣帝蹙了眉:“朕的几个儿子当中,你以为谁最强?” 萧祈笑了笑:“当属西陵王玉无陵为最。” 宣帝点了点头:“朕此番派他前去对付北戎族,你以为胜算如何?” 萧祈道:“西陵王精通兵法战术,北上必能取胜。” 得胜归来之日,或许便是他登大位之时。此番对他来说,是一场战局,亦是一场赌局。 谁胜谁负,就看天意如何了。 皇帝果然老谋深算,他知道,此刻居然不能让欧阳家调兵北上独揽军权,这样以来,若欧阳家与翼王内外联合,帝都堪虞。因此,北上攻打的戎族的只能是玉无陵。 宣帝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玉无陵出征北伐戎族的消息迅速在帝都传开。 凤栖楼,云遥坐在树下全神贯注地秀锦囊。据说七郎每月十五都会来凤栖楼,云遥自那日从王府中出来以后便没再回去过,珈夜几日前便随珈月一起离开了帝都回月沙了。 她就盼着十五夜快点到来,然后便可以见到祈哥哥。 门外忽地有一个小丫头前来传话,说是有人要找她。云遥心中犹疑,她在帝都的朋友并不多,若是玉无陵定然不会这番麻烦,祈哥哥……. 云遥心中一喜,收起锦囊向外奔去。却见小巷之中,一道黑影默然而立。 “你是?” 那人转身,脸上一道刀疤自眉梢画下,看起来格外狰狞。 “可是云遥云姑娘?” “是我……” 那人默然点了点头:“我家主人要见姑娘,请姑娘随我走一趟。” “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冷然一笑:“姑娘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罢,不等云遥回答,便迅疾出手点了云遥的穴道。 她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第五十三章 —被囚 窗外,树影婆娑,一片幽绿。(..info)巨大的梧桐树下悬着一只秋千,云遥默然坐在秋千上望着天边那一缕云彩发呆。 被囚禁这院子里已经有三天了,三天来,每餐都有人送吃的进来。这所院子四周高墙林立,院外守卫森严,莫说她要逃出去了,恐怕就是一只苍蝇想要飞出去都难。 云遥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那个绣了一半的香囊,原本是要送给祈哥哥的….可是….. 虽然不知道这抓了自己的人是谁,可是云遥心中却大致猜到了一些端倪。 这日送饭的却不是往日来的黑衣婢女,换做了一个年级稍大的中年妇人,那妇人脸上一道烧伤的疤痕看起来格外狰狞。 云遥也不理睬,见那妇人呆立不动,便斜睨了那妇人一眼道:“放下吧。” 妇人神情恍惚凝着云遥看了半晌,颤颤微微地放下手中碗碟,对云遥道:“你……..你是…” 云遥皱了眉:“这位姑姑,还有什么事么?” 妇人面色惨白:“姑娘后肩之上可有一个红色的蝴蝶胎记?” 云遥疑惑不解:“你……..怎知?” 妇人眸色癫狂,想要笑似乎又在顾忌着什么?缓了缓情绪,颤颤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云遥的脸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惊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是见妇人眼中似有泪光,满眼的关切和疼惜之情交杂着繁复的凄苦和恨意,末了化作一道欣然的笑意,似乎并无恶意。 “没事,奴婢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姑娘快些吃饭吧!不然就凉了。” 云遥被这妇人弄得云里雾里,可是她却一脸泰然地改变了话题,似乎再也不愿提刚才的话。 她犹疑地接过饭菜吃了,妇人一脸慈爱地望着她倒让云遥有些不好意思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她来送饭,于是云遥知道,这妇人名叫芩姑,她对云遥倒是和善可亲,因此云遥便称她芩姑姑。 只是不知这芩姑姑是敌是友,因此她也不敢太过交心。 一日夜晚,她正躺在廊前睡觉。 忽听外面有布谷鸟叫声传来,她正疑惑,这里高墙别院,怎么会有布谷鸟叫? 正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芩姑姑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来:“姑娘醒醒。” 云遥心中一惊,起身望着芩姑:“姑姑半夜来此为何?” 芩姑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望了望道:“姑娘跟我来。” 说罢拉着云遥便向门外走去,只见原本守在门外的两个守卫已然晕倒在大门两边。 云遥恍然,原来她是要救自己。 虽然她对芩姑姑颇有好感,可是却不明白她为何甘愿冒着被主子惩处的危险要来放了她。 芩姑姑似乎明白云遥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姑娘信我的话便跟我走,你放心,芩姑姑不会害你的。” 云遥咬了咬唇,漠然点头。 院子外面是一片隐蔽的树林,夜晚树林之中阴风阵阵,漆黑一片。 芩姑姑拉紧了云遥的手一路向前奔去,小树林外是一片湖泊,湖泊那边又是另一个院落,远远望去有灯火弥漫,果然如她所料,这里原来是皇宫! 那么囚禁她的人是谁不用想也就知道了,而那人的心思也自然瞒她不过了,只是想不到皇宫之内竟然还有这样一片隐蔽的地方。 而芩姑姑又为什么会救她呢? 云遥一路琢磨,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来到那座院子里,远处有巡逻的御林军来回穿梭。 芩姑姑久居宫中,对这里地势极为熟悉,拉着她小心翼翼地拐过几条回廊来到另一座院子里。 就在这时,原本静谧的院子里忽地传来一阵惊呼声:“抓刺客啦………” 灯火瞬间点亮了眼前的黑暗,眨眼间二人便被突如其来的御林军围在了一所楼阁前,云遥咬了咬唇,回头望向芩姑姑,只见她面色惨白,想不到功亏于愧,到这里被抓住。 但是,就算是死她也一定要护住眼前的少女。 此生,能再见到她,她已然无憾。 “遥遥……” 云遥心中一震,却觉这声呼唤极其熟稔。 “芩姑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芩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傻姑娘!莫说这样的话,等下,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逃走,记住,出宫之后立刻离开帝都,不要再回来了。” “不!”云遥倔强地摇了摇头,芩姑是因为她才.....所以她绝对不能丢下她不管。 “大胆刺客,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云遥一咬牙,抓住芩姑的手运起内力施展轻功飞上屋脊,迅疾地向前奔去。而芩姑本不会武功,因此跟着云遥反而是个累赘。 “姑娘放开我快些走吧。不然惊动了风骑营便走不了了。” 云遥咬紧了唇,将芩姑抓地更紧:“云遥绝不会丢下芩姑姑不管的。” 第五十四章 —身世之谜 夜风凛然在耳边扫过,身后灯火蔓延开来,追兵越来越多。.info[] 云遥蓦地想起了十年前,祈哥哥带着她一路奔逃的情景。 脑中晃晃忽忽掠过一些奇异的画面,陌生而又熟悉,却让她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黑夜之中,云遥带着芩姑跑的并不快,很快便被追上。 “来人,放箭。务必将那女刺客给我留下。” 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句,转瞬间便听得背后羽箭破空之声铿锵传来。云遥身形一错,想要落地找个地方遮蔽一下。怎奈那羽箭来的极快,转眼以至身后,说时迟那时快,芩姑身子一晃挡在了云遥身后,飞速而来的羽箭瞬间没入了她的后背。 云遥心中一急,脚下轻点抱着芩姑落在了一所院子里。见追兵将至,芩姑姑又受了伤,她不由分说拉着她钻进了一个房间内。 屋内,一片漆黑,云遥将芩姑放下,一脸焦急地望着她:“姑姑,你……..” 芩姑面色惨白,背上伤口痛的她冷汗涔涔而下,却犹自笑着:“遥遥别担心,我,没事。” 云遥心中一痛:“你我萍水相逢,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芩姑面色惨然,原本只想护着她离开,既然她已经不记得了,那么便让往事永远尘封,有些事情忘记了未尝不好。 可是望着云遥那凄然的眼眸,她不由地一阵心疼,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与其由他人来告诉她,还不如她来说。 芩姑微微一叹,伸手摸了摸云遥美丽的面颊:“十二年了,遥遥竟也出落的和你母亲一样美丽。” 云遥心中一震:“你认识我娘?” 芩姑点了点头:“孩子,我是你母亲当年的侍婢,你和你母亲长的真的很像……” “我娘她是………” 芩姑眉间含笑,眸中一片静谧之中略带一丝神伤:“你娘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只是……..” “只是什么?” 云遥一直以为她和祈哥哥只是这茫茫世间的两个孤儿,彼此相依为命。至于身世,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想了也是白想,于是只好作罢。于是便将师父师姐还有祈哥哥当做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芩姑轻轻闭了眼睛:“你的父亲,是十几年前东启第一大将慕容天。” 云遥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她竟然是慕容家的后人……十几年前慕容家便以叛国罪被灭门,帝都上下无人不晓。她怎么会是… “不,你在骗我对不对?” 芩姑知道,当时她不过两三岁而已,对当年的事自然也没有什么记忆。一时间当然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身世,只是,她蹙了蹙眉,自己怕是不能活着出去了吧。 她咳了咳,继续道。 “当年,慕容将军被诬陷以叛国罪名打入天牢,皇上派人围了将军府,势必要斩尽杀绝。而我那日正巧被云夫人派了出去办事,怎料回来的时候慕容府已然被大火包围。熊熊烈焰灼烧之下,整座将军府化作灰烬。奴婢本想随夫人去了,可是一想慕容家惨遭灭门之祸,实在是冤枉至极,于是这些年我潜入皇宫为婢,想要查清慕容家灭门之祸的缘由还慕容家一个公道……….” 云遥神情恍惚,只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是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烧尽了过往繁华,烧尽了她儿时的梦。 而记忆里依稀鲜明的是那少年冷漠的面庞,火光将他的眼睛照得通红通红,他就那般抱着她拼命地向大火外冲去。 身后,是房倒屋塌的轰隆声,伴随着熊熊烈火,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化为灰烬………. 云遥终于知道,小时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追杀她和祈哥哥。这一切都源于慕容家那场惨烈的灭门之祸。 可是她却依然不愿相信,芩姑挽住云遥的手:“丫头,你背上的蝴蝶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年芩姑姑是看着你出生的,所以我绝不会弄错。只是,如今……..” 芩姑叹了口气,报仇的事情想必是不可能的事了,她只是希望云遥能好好的活下去,她是慕容家唯一的血脉。 泪水沿着面颊惶然滑落:“芩姑姑…….” 门外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来的御林军已然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一刻,她们是插翅难飞了。 云遥不禁有些绝望,想不到自己最终还是难逃一劫。 “这……是哪里?” 云遥四下看了看,方才情急之下随便钻了进来,也不知此地究竟是哪里。只见这是一座小小的殿堂,殿堂前供着一尊佛像,四周罩着青色的帷幔。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沉寂之中略带几分诡异。抬头间却看见佛像之上的高粱上悬着一块黑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云水佛心”。 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芩姑双眼蓦地睁开:“云水佛心,这里难道是禅心殿?” 芩姑死灰般的眼睛里溢出一丝光明,唇边却扬起了一抹笑意:“遥遥,我们有救了。” 芩姑扶住云遥站了起来:“扶我………到佛像后…….” 云遥依言搀着芩姑向佛像后走去,这禅心殿原本是太后常常念经的地方,当年她曾在太后身边伺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第五十五章 —故人死别 佛像下原来有一个密道,相传是先皇在世时所建。(..info无弹窗广告)那个时候先皇还是皇子,却爱上了太祖皇帝的一个妃子,那妃子性情淡泊,常来禅心殿礼佛,于是先皇便命人暗中凿出这样一条密道,与那妃子幽会之用。 后来先皇登基,那妃子也随即病死。于是这座宫殿便闲置了下来,只有太后娘娘时常来念念佛。当年她曾在太后娘娘身旁伺候过一段时日,也是无意中发现这个密道,想不到竟然有派上用场的这一天。芩姑不禁感慨,这世间因果轮回,又有谁说的准呢? 云遥扶着芩姑二人下了密道,一路向前走去。芩姑身上的伤越发严重起来,云遥扶着她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品倒出一颗药丸喂芩姑服下。 芩姑喘息半晌,握住云遥的手道:“遥遥,你沿着这个密道一直往前走,这宫殿的尽头通往玉乔公主的所住的玉乔殿,玉乔公主自幼和四王爷关系亲密,她,一定会帮你的…….” “姑姑,那你呢?” 芩姑微微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凄然:“我怕是活不了了……”那一箭正中后心,若不是离的太远恐怕她早已毙命当场,眼下留着一口气强撑至此也不过是凭着精神力量。 云遥面色凄苦,眸中泪光盈盈:“不,芩姑姑,我们一起走。” 芩姑摇了摇头:“遥遥,别管我,趁着天还没亮,快走吧。” 她不能跟她出去,一方面是怕拖累了她,另一方面,云遥的身份是决然不能暴露出来的。(..info) “我不走,除非你跟我一起。” 她固执地握住芩姑的手,芩姑无奈地摇了摇头,面上如死灰一片灰暗。 “遥遥,答应姑姑一件事情,不然姑姑死也不能瞑目。” 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云遥咬着牙点了点头:“姑姑你说。” “出了皇宫之后立刻离开帝都,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云遥心中明白芩姑所虑,只是,这一刻她脑中一片混乱,即便是答应了又契能作数?可是若不答应,芩姑即便是死也难以瞑目,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芩姑姑,我答应你,你……..不要死…….好不好?” 芩姑凄然一笑:“傻孩子,芩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幸得在有生之年还能见你一面,也不负当年云夫人对我的恩情了。” 云遥只是难受,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亲人,却又这么快没了,她心中的悲痛岂能以三言两语道明? 况且关于身世问题她还有诸多不解,这一刻她就是不信也不能了。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听到有关爹和娘的事情。 “芩姑姑,云遥背你出去,找太医来救你。” 芩姑皱了皱眉,背后剧痛攻心,险些晕了过去,却咬紧了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有些话有些事,她还没告诉云遥,怎么能这般死去? “不,遥遥,芩姑在临死之前还有个不情之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遥点了点头,以手扶住芩姑,让她好好靠在自己怀中。“姑姑你说,云遥一定办到。” “离开帝都,去平邱找林将军,将这个交给他。” 芩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秀了两只鱼的锦囊,放在云遥手心。 “林将军?” 云遥蹙眉:“您是说平邱的林牧成林将军?” “你知道林将军?” 当下云遥将她和玉无陵去平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芩姑眸中一片凄苦,道:“林将军,他,可还好……..” 云遥点了点头:“姑姑你认识林将军?” 芩姑笑的莫名哀伤:“当年,他和慕容将军还有欧阳将军并称东启三大神将,后来慕容家没落,林将军被贬守关………” 原来是这样,云遥心中蓦然掠过玉无陵那张丰神如玉的脸,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想到。 眼下,她最关心的还是芩姑的生死。 芩姑面色蓦然一白,俯身吐出一口鲜血,方才云遥喂她吃的药丸药力已然退去,她似乎再也支撑不住。 云遥心中焦急,抱着芩姑,泪流满面。 芩姑缓了缓,抬眼望了云遥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忧虑:“丫头,你喜欢四王爷么?” 云遥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一时间又是难过又是尴尬,芩姑知道,此番她被劫进宫来完全是因为玉无陵,皇后想要六皇子继承皇位,首先就要除掉四皇子,可是玉无陵又岂是省油的灯,因此她才设计让玉无陵率兵去打北戎,而后拿云遥来牵制他。 只是,这帝王家的男儿多薄情,又有几个会全心全意地待一个女子呢?在这皇宫之中待了这么多年,她早就看穿了世态炎凉。只希望云遥能离这朝堂权势越远越好。 云遥咬唇低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芩姑似是看出了什么一般,唇边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丫头,听姑姑一句,离开帝都….” 她不要她报仇,不要她记恨,只想让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至于那个人,若他愿意放下一切陪她离开的话自然无话可说,若她为他留下,势必又是一场劫难…… 这一刻,芩姑只是担忧。 而唯一寄希望的就是林将军,或许他看了锦囊之后会明白她这些年的心意吧。 云遥咬牙缓缓点头,芩姑欣然一笑,抬手想要再抚摸抚摸少女的脸颊,可是?最后一丝力气用尽,那双清瘦的手只是在少女脸畔轻轻拂过便即垂落。 轻轻地合起双眸与这世间长辞,那一刻,她的脑中再次浮现出当年战场之上那个飒爽的男子,唇边轻轻地勾起一丝笑意。 “姑姑……….” 云遥抱紧了芩姑,哭的泪流满面。 黑暗的密道之中幽幽回荡着她的哭声,而怀中的人却慢慢地冷了下去。 云遥不知道自己在那通道之中坐了多久,直到眼前被明亮的灯光点燃,她轻轻抬头,迎上一双明媚的眼眸,那女子一身华丽的衣衫,头戴白金雕花,眉若细柳,眼如飞凤,唇边一丝淡淡的笑意,清雅而高贵。 “你就是云遥吧。” 云遥诧异地点了点头:“你是?” “我是无陵的姐姐。” 她没有说自己是玉乔,也没有说自己是公主,而是无陵的姐姐。这样一种亲疏,立刻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玉乔低眸望了一眼云遥怀中死去的芩姑,微微蹙眉:“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 云遥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芩姑…她是为我而死的。” 玉乔也点了点头。 “是他让你来救我的?” 他果然不愧为东启第一人,这般都能算到。云遥笑容落寞,一阵苦涩漫上心头。 玉乔轻轻一笑,向云遥伸出手来:“走吧!我带你出去。” 云遥咬了咬唇,却没有伸出手,她小心翼翼地将芩姑放下。走到她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跟在玉乔身后从那长长的密道之中向外走去。 一路黑暗翻自身后翻卷而去,云遥忽然觉得这一路走的异常艰辛。而芩姑的尸身便由玉乔带来的丫头们抬着一路跟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忘却 玉乔殿,黎明前一片清寂。.info[]只有几个守门的宫人睡眼惺忪地立在殿前,琉璃宫灯在夜幕的笼罩下晕出一团冷冷的光芒。 殿前,一个蓝一人凭窗而立,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清寒的月色。 听得身后动静,他漠然转身,淡淡的光芒打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将男子的轮廓映衬的越发俊美。那个身影,只是远远一望,便叫人觉得冷,而云遥,有的只是心疼。 她抬起头,望着萧祈暗沉如水的眼眸,扯开唇角想要笑,却不知怎么笑。 萧祈冷冷的目光在云遥脸上只是一瞥,便转向了玉乔公主。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这一刻的祈哥哥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在他望着玉乔的时候,她恍惚间觉得他的眼底溢出了某种叫做温暖的东西。 而玉乔则抬眸优雅一笑,眼中似乎掠过一丝诧异。 “七郎,你怎么来了?” 萧祈望了望云遥,玉乔心下了然。 “祈……….”云遥恍然间脱口而出,却在看见玉乔脸上瞬间掠过的冷色时蓦地改了口:“云遥见过萧大人。” 萧祈似是一愣,没有料到她会忽然这么说,眸色一黯,接口道:“如此,那我们现在便送云姑娘出宫。” 玉乔轻轻捏了捏云遥的手,笑道:“我们走。” 这日皇城内外以抓刺客为名,全城戒严。 玉乔换了个简单的装扮,一袭青衫长发用碧簪挽起,更衬得一张俏脸如玉般晶莹美丽。若是在往日,云遥定然会赞她好看。可是今日她目睹芩姑之死,又忽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一时间心乱如麻,无法自己。 只是静静地蜷在马车内,也不说话。 玉乔轻叹一声,和萧祈二人对面坐在马车上,马车由小太监驾着向宫门外驶去。 路过宫门的时候被把守的御林军拦了下来,玉乔撩起车曼,瞪了那守卫一眼,道:“本公主要出宫你也敢拦么?” 那守卫见是公主,心中暗苦,只是上头严令,任何人都不得放行,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公主莫要为难小的们,没有皇上的令牌,公主便是杀了小的们,小的们也不敢放您出去的。” 玉乔面色一寒:“你们这群狗奴才…….” 马车内,萧祈清咳一声,玉手一抬撩开了另外半面帘子,亮出一块银色的令牌,那守卫一见令牌,不由地抬头望去,只见月色下,男子清冷俊逸的面容宛如玉琢般俊美的让人诧异。 那守卫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萧……..萧大人……….” 惊惧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一扫,便不再敢看。 萧祈清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奉皇上之命送玉乔公主出宫。” 守卫背后惊出一声冷汗,这宫中谁人不知萧七郎冷漠绝情是出了名的。因着深的宣帝宠爱,因此这般一个不堪的男宠竟然坐上了风骑营总指挥的宝座。而他最忌讳的便是别人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但凡有不敬者,下场皆是很凄惨。 因此宫中之人见了他的都只有避而远之的份。 守卫咬了咬牙,道:“萧大人出宫属下自然不敢阻拦,只是,属下须得按照章法巡查一番……” 萧祈冷然一笑,伸手打开了车门。只见内里只有萧祈和玉乔公主二人,于是那守卫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退了后去。 “恭送公主、萧大人出宫。” 玉乔面色微冷,斜睨了那守卫一眼:“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萧祈懒懒地闭上眼靠在马车壁上,在马车驶出宫门之后,云遥方才从座榻下的夹层之中钻了出来。她抬眸望了一眼萧祈,随即转向玉乔:“多谢公主。” 玉乔挥了挥手:“你还是谢谢七郎吧!那些奴才们只看他的面子却将我这个公主抛到了脑后。” 云遥咬紧了唇,望着萧祈,心知他这些年来定受了许多苦楚,所以才变得这般冷情,眼底满是关切和心疼。 萧祈似乎感受到了云遥注视的目光,合起的双眸缓缓睁开,眸中精光流动斜睨云遥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马车内的气氛异样的尴尬起来,玉乔弯起唇角笑了:“云妹妹别介意,七郎就是这个性子。” 云遥心中一阵苦涩,这般看来,倒像是她成了外人。 祈哥哥,你当真一丝一毫也不记得遥遥了么?幼时,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便这般烟消云散了么?可是她不甘心,那是她的祈哥哥啊!曾经只为她一个人而笑而歌的祈哥哥,如今却待她这般陌生…….. 出了皇宫之后,马车一路向西竟是往城外而去。 镜湖畔,临湖而建的小楼上,灯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湖面上,泛起一阵清幽的波澜。小楼上,一身紫衣的男子面向湖水而立,微风吹起他紫色的长衣,衣袂翩翩如玉树临风。 马车在小楼前停了下来,萧祈当先跳了下去,玉乔随后下了车,然后撩起车曼抬手拉着云遥下车。 抬头间,迎上一双潋滟的眸。几日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一些。 是在为她担心么? 云遥甩了甩头,撇开那屡思绪。 跟在玉乔身后上了小楼,月光幽幽淡淡洒落在湖面上,倒映着无陵修长的身影。 他低眸,望着云遥微微苍白的脸,唇边却扬起一丝笑意,望向萧祈:“多谢七郎相救。” 萧祈面色沉静,再也不看云遥一眼:“救她的是玉乔公主,王爷无需谢我。” 玉无陵心中自是了然,光凭乔姐姐之力是绝然无法送云遥出宫,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他,萧七郎。 二人同时聪明绝顶的人,因此无需多言便已明了。 无陵望着玉乔笑了:“多谢乔姐姐。” 玉乔掩嘴一笑,暧昧的眼神望了望云遥:“都是一家人用得着这么客套么?云丫头受了些惊吓,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莫让她再受了委屈,否则姐姐我与你没完。” 无陵摇头笑了,转眸望向云遥,只见她低着头长睫毛附在眼上遮盖了眼底的情绪。 玉乔冰雪聪明,望着萧祈轻轻一笑,道:“听闻镜湖畔风景绝佳,一直没有机会观赏,七郎可愿一赏?” 萧祈眸低暗沉沉宛如弥漫了大雾,抬眼望了云遥一眼,却不想她此刻也正望着他,目光交错过后,他冷然转身:“如此,七郎幸甚,公主请。” 望着那两个并肩而去的背影,云遥只觉浑身的力气宛如被抽空了一般,脚下轻浮便要倒下。玉无陵,身子一晃来到云遥跟前,长臂一伸将她抱入了怀中。 “丫头………”他心疼的声音在她耳边弥漫开来,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无陵气息渐促,低头吻住云遥的唇,缠绵的香气在唇边辗转开来,云遥脑中轰然炸开,眼底浮出一丝羞恼,怎奈后背被他抵在墙上动弹不得,想要挣扎,却又根本没有力气。 他的吻霸道而沉重,让她喘不过气来。 眼角的余晖透过窗似乎看到那两个身影并肩立在湖畔,刹那间云遥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妹妹青鸾 镜湖边,山青水净,长空如洗,蔚蓝的苍宇之中飘荡着几缕白云。 初秋的风沿着湖面拂来,令人一阵神清气爽。 小楼倚着湖边而建,三分之一的楼台悬在水上,玉无陵一身紫衣翩然立在栏板上,湖水倒映着他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小屋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云遥起身,摸着墙角向外走去。这一日夜来的变故让她身心具疲,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傍晚。 无陵耳尖,在她下床那一刻他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于是转身走到云遥身边扶住她。 “丫头,可好些了?” 云遥倔强地推开他的手,漠然道:“芩姑可安葬了?” 无陵唇角扯出一丝笑意:“等你好了,我带你去。” 云遥咬了咬唇,看也不看他一眼:“我就要现在去。” 无陵自知这丫头性子若是执拗起来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是叹了口气,将她拦腰横抱而起。 “我自己走….” 这下他绝不妥协,面容肃穆,低头道:“不行!” 说罢,径自抱着她向小楼外走去。 云遥静静地靠在他胸前,眼睫一抬便见无陵俊美的侧面,他低沉的眸让她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长睫附下如蝉翼般细细密密地染满了夕阳的金辉,云遥忽地又想起了祈哥哥,他和祈哥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吧。 一个若冰山雪莲,冷寂清幽,一个若桃花烂漫,风流多情。 祈哥哥外表冷漠绝情,可是云遥知道,他的温暖他的关怀只有在自己珍视的人面前才会展露无疑。 而玉无陵,他的风流俊逸,温柔多情,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破她的防线,让她手足无措。即便是那日在山谷之下,她默许了他情意,在青岭客栈她不惜为他而死,这一切的一切却都在见到祈哥哥的那一刹土崩瓦解。 于是她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昨夜,她在见到祈哥哥和玉乔公主在一起时的模样,失落之后更多的却是茫然不知所措。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以为,祈哥哥还是那个只会对他笑,只疼她一人的少年,如今,全变了。.info[] 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泪水轻轻地顺着眼角流下,湿了耳畔的长发。 玉无陵低头,望着云遥凄艾的面容,心中一痛:“丫头………” 听他轻柔的一唤,眼泪越发的不可收拾,汹涌而下。 无陵将芩姑葬在了镜湖后的一个山谷之中。 秋日,漫山遍野开满了各色的野菊花,清风阵阵,带来一屡屡闲适的幽香。山脚下一座孤坟立在那里,云遥走到坟前轻轻跪下,将折好的纸鹤在芩姑坟前点燃,一缕缕清风带着燃烧的纸鹤轻轻悬起,在烈焰之中化作灰烬消散。 芩姑死前的话依稀在耳边回荡,只是,她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来得及告诉云遥,究竟,是谁陷害了慕容将军而导致慕容家这场劫难,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山间的风轻轻吹起云遥雪白的衣衫,她手边,那条银色的丝带如云般飞舞,美丽而轻盈。无陵蓦然立在她的身后,扶住她的肩轻轻道:“天色已晚,丫头,我们回去吧。” 云遥默默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向来时的路走去。 这一夜,镜湖畔格外安静。 无陵原本是要留下来陪云遥,可是她执意将他赶出了小楼,想要独自一人静静。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真的需要好好静一静了吧。 无陵也不勉强,只将青鸾、碧鸳二人留了下来保护云遥。 夜晚,云遥靠着躺椅坐在栏板上,远处镜湖面上幽幽静静浮起一团朦胧的水雾。 小楼内,灯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湖面上,湖水幽静宛如一面镜子。天际一轮孤月倒映在湖面上,弯弯的宛如一把金黄色的镰刀。 秋夜渐凉,青鸾拿了件披风为云遥披上,道:“姑娘身子还没好,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吧。” 云遥抬眼看了她一眼,只觉这青鸾眉目之间有几分熟悉,随即想到了一个人:“你是…….” 青鸾面色清秀,淡淡一笑:“奴婢青鸾。” 云遥点了点头,青鸾咬了咬唇,道:“姑娘可还记得青兰?” 云遥眉梢一凝:“青兰…….” 她心中一痛,再次想起青岭镇那一夜,青兰她…….. 青鸾容色凄然:“青兰是我姐姐……” 原来如此,云遥眼中掠过一丝哀伤,忽闻湖边有乐声响起。云遥心中一动,抬眼向远处望去。只见夜色漫漫,视线穿过那层朦朦胧胧的雾气望向远处的树林。 她起身,凝神细听,只觉那声音熟悉至极,脑中恍然一振,是他! “姑娘怎么了?” 青鸾担忧地问。 云遥摇了摇头:“我想出去走走。” “奴婢陪您一起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青鸾有些为难,她可是王爷专程挑出来随身保护云遥的丫头,若是出了事她可担待不起。云遥知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捏了捏青鸾的手,道:“你放心!没事的。” 兴许是因为她的身上有姐姐的气息吧!青鸾对云遥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她迟疑了一下,却终是点了点头。 第五十八章 —情冷伤心 秋夜,月光朦胧,淡淡的水雾氤氲在湖畔的树林之中。 萧祈默然立在林中,望着云遥缓步走来的身影。轻轻地将手中竹哨藏进了袖中,抬眸,再次望向云遥的时候,面色已然恢复了如初的冷漠。 “夜深露重,姑娘不在房中歇着来此作何?” “祈哥哥.....”云遥抿了抿唇,微微一笑,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似地皱起了眉。 萧祈面色清寒,眸光沉沉地望着云遥有些局促的模样。 “你……”云遥捏了捏衣角,心中一阵慌乱:“你喜欢乔姐姐么?” 憋在心里的疑问,总要亲自问过了才罢休吧。而这句话带来的后果便是,萧祈那边死一般的沉寂。他垂眸望着她明若秋湖的眼睛,黑沉沉的眸低翻滚着复杂的神色。 “十年前,我们真的认识?” 云遥心中一松忽地笑了,她低头从袖中也掏出一个竹哨放在唇边呜呜吹了起来。清越的竹哨在他耳边洋洋洒洒地弥漫开来。 那一刻,萧祈只觉脑中骤然一痛,似乎牵起了某些久远的记忆。 血液在胸中奔涌开来,萧祈面色骤然一白,仰头向后倒去。 “祈哥哥……”云遥心中一慌,诧异地上前扶住男子倾倒的身子。 萧祈面色惨白,低头吐出一口鲜血,暗红的血染上云遥的白衣,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祈哥哥,你怎么了?” 云遥急急拉过萧祈的手,指尖方一搭在他腕子上便被他咬着牙推了开去。 “走开……”冷冷的声音让她的心骤然一痛。 “祈哥哥……” 他又受伤了?他就这般讨厌她么?即便是伤了也不愿让她帮他。 萧祈眼帘轻合,推开了云遥盘腿坐下。 知他是在运功调息,云遥也不敢再打搅,小心翼翼地守护在萧祈身旁。 半晌,云遥只觉萧祈面上冷汗退去,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苍白了,这才放下心来。 缓缓地睁开眼睛,萧祈凝眉望着云遥,眸光暗沉如水,让她看不出他心底的情绪。 “祈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局促不安。 萧祈冷然道:“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云遥咬着唇受伤地望着他:“祈哥哥,我知道,你只是失忆了暂时忘记了遥遥而已,我相信你一定能记起来的。” 萧祈面无表情,转身望向远处的湖岸,朦胧的月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衬托得完美而深邃。 “我从未认识过你,也不想记得,请你不要再纠缠不休。” 云遥怔然抬眸:“那你今夜来镜湖又是为了什么?你忘了我,可是为什么偏偏记得我们小时候吹过的竹哨?祈哥哥,不论你有什么苦衷都可以告诉我,或许,我……我可以替你分忧……” 萧祈冷笑一声,低头望着云遥:“替我分忧?” 笑话,这么多年来,他辗转在那个老狐狸身下,又有谁想过替他分忧,又有谁能替他分忧?从他入宫做娈童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此生要绝情绝爱。 云遥被他眼底森寒的冷光所摄,不敢言语,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明若秋湖的眼里涌出一丝凄苦的痛意。 萧祈从袖中摸出那个竹哨,放在云遥手心。这是她遗落在碧水山庄的那只竹哨,今日该还给她了吧。 云遥诧异望着那只竹哨,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 他今日来,是为了还她这竹哨的么?若不在意,又为何要留着她的竹哨? 萧祈漠然转身,云遥急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祈哥哥…不要走……” 萧祈眼中掠过一丝嫌恶,冷冷甩开云遥的手:“云姑娘深夜出走,恐四王爷担忧,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话落,他决然转身,向树林中走去。 “是因为玉乔姐姐么……” 萧祈脚步微不可见地一顿,随即却不再做任何的犹疑。 云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蓦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深处,她身子一阵虚软跌坐在地。 许久,身后传来青鸾关切的唤声。 “云姑娘,你没事吧…” 云遥抬头恍惚地看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没事………” 青鸾弯腰牵起云遥的手,触手间一片冰冷,她蹙眉:“姑娘………” 云遥俏然将手中竹哨藏进衣袖,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回去。” 夜色一如既往的沉寂,清凉的风透过窗户灌入房内,云遥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晃过萧祈那张冷峻的面容。 如此冷漠,如此决绝。 她的祈哥哥,终究是死在了回忆里。 第五十九章 —先皇太妃 话说玉无陵处,在将云遥救出宫之后便接到皇上圣旨传他入宫商讨西北边境事宜。 他心中再明白不过,此番北上讨伐戎贼,是势在必行。只是若他一旦离开帝都,想再回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其中利弊关系到东启江山社稷,因此他不得权衡左右,以求最好地解决办法。 而欧阳家权倾朝野,非一朝一夕之力便能除去。眼下皇上那里倒是按兵不动,以宿疾复发为由拒绝上朝。每日里只是传召七郎随侍左右,却只是同他下棋喝茶,一派淡然。文武百官素知宣帝性情古怪,城府极深,因此谁也不敢妄自揣摩圣意,只是小心翼翼地静观其变。 欧阳将军掌管帝都十万御林军,由他坐守帝都,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玉无陵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风流公子一个,实则这些年来他未雨绸缪,早已暗中蓄养了一批精锐部队,若不然,当年月沙攻打东启,单凭林家军也未必能够得胜。 而如今的形式显然对玉无陵不利,就算西陵军再强,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况且带兵入帝都那可是谋反的罪名,不到万不得已他决然不会选择这条路。眼下,他手中那最后一招棋该派上用场了吧。 夏末秋初,阳光斑斓洒满了街巷。 竹园中依旧是一片清寂,满园茂盛的竹子在秋风中瑟瑟作响,云遥踩着夕阳步入竹舍,一抬头便望见玉无陵斜躺在竹椅上睡着的模样。 长眉似剑斜飞入鬓,夕阳在他合起的长睫下打出一丝迷人的阴影,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他的唇角依然勾起一丝弧度,好看地让人心动。 听婢女们说他昨夜入宫见皇上回来后又熬了个通宵,这般,是真的累了吧。 云遥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先去找小孟吧。 却在她转身的时候他身后抓住了她的手,云遥愕然回头:“你…醒了?” 其实早在她踏入园中的那一刻他就醒了,身为宣帝四子,流着皇家的血脉,表面上看来他这个王爷风光无限,可是有谁知道他这些年来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活下来的? 无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望着云遥一笑:“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派人去接你。” 云遥咬了咬唇:“我有事要问你。” 无陵眸色一沉:“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云遥面色一白:“你果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无陵懒懒起身,望着她:“我带你去见个人,也许她能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不是他有意瞒着她,而是,这其中实在是牵连甚广,而且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便是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早就被人销毁殆尽了。 他,只是想保护她而已。却不料,纸里始终是包不住火的。 夜幕降临,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皇宫大院内显得神秘而安静。 远远望去,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云遥低了头跟在玉无陵身后向前走去。虽然她之前也来过两次皇宫,可是这一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入宫了吧! 无陵脚步轻缓,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为了避人耳目云遥换了身青绿色的衣衫扮作小侍童跟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他究竟要带她去见谁,总归他不会害自己就是了。 二人穿过迂回的长廊来到一所清寂的院子前,远门紧闭,门前立着两个小小的石狮子,云遥皱了皱眉望向玉无陵。 他挑眉一笑:“我将你带来了,至于她愿不愿意见你就看你的了。” 云遥暗瞪了他一眼,这算什么?她连见谁都不知道!但是见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她舒了口气抬手去敲门。 门墙内,一声叹息传来:“谁呀!深夜不请自来。” 玉无陵冲云遥怒了努嘴,示意她回答,她一咬牙答道:“是西陵王玉无陵。” 无陵面色一阵青白,斜睨了云遥一眼,这丫头倒是个鬼灵精! 既然这样他也只得替她出头了:“老太妃,是无陵来看您了。” 里面听得他的声音不禁一阵迟疑:“陵儿?不是给皇帝贬去西陵了么?” 无陵蹙眉一笑:“老太妃,陵儿回来了!” 院内,有人轻咦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一灰衣婢女来开了门,那婢女眼光在无陵脸上停留片刻,三分的疑惑,七分的羞赧,随即低了头道:“奴婢见过四王爷,二位请随奴婢来。” 说吧引着云遥和无陵二人进了院子,这个院子不大,内里没有任何装饰,简单无华,宛如一个寻常的农家小院,只在院子里种着一颗巨大的梧桐树。 秋风一过,梧桐树上落叶缤纷,平添几分萧瑟。 内堂之上,轻纱帷幔之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凭窗而坐。面容安详和煦,无陵收起脸上戏谑的表情,恭敬地跪在老妇人面前:“陵儿拜见老太妃。” 无陵都跪下了,云遥站着也不是个法,于是只得跟在他身后跪了下去。 那老妇人回头,慈祥的目光落在玉无陵玉般的面容上,微微一笑:“起来吧。陵儿这些年过得可好?” 无陵微微一笑,拉着云遥起了身:“托太妃的福,陵儿很好。” 老妇人眉头皱了皱:“老身还是喜欢当年那个嬉皮捣蛋的陵儿,你还是叫我奶奶罢。” 无陵勾唇笑了:“太妃奶奶。”随即用眼角斜了云遥一眼。 冰雪聪明的女子,一眼便会了意。 “云遥拜见太妃奶奶。” “你是?” 老太妃毕竟是年纪大了,看得不太真切,于是冲云遥招了招手,她乖巧地低着脑袋走到太妃身边半蹲下来。 苍老的眼在少女明艳的脸上掠过,眉似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含情,挺秀的鼻梁,弯弯的唇角,活脱脱一个画中走出来的小仙人,美得让她看了都忍不住生出一丝好感。 老太妃挽住云遥的手,笑呵呵地道:“好好好,我的陵儿果然好眼光,寻的这般好姑娘。” 云遥脸上一红,暗自着恼瞪了无陵一眼,只见他对这几句话似乎特别受用,一脸春风得意的笑容,望得云遥恨不得上去揍他一拳。 不过言归正传,此番前来是问有关慕容家灭门惨案的事情,想到这里云遥的心情忍不住低落了许多。 “姑娘叫什么名字?” 云遥心中一横,脱口道:“慕容云遥。” 老太妃拉住她的手蓦地一抖,云遥把握住时机,立刻追问道:“太妃奶奶可还记得当年被满门抄斩的慕容家....” 老太妃身子一颤险些摔倒,无陵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太妃奶奶当心。” 老太妃抬头望着云遥,唇边勾起一丝凄惶的笑意:“你是他的后人?” 云遥咬唇点了点头,而老太妃却忽地抬头望向玉无陵:“陵儿.......” 无陵点了点头,老太妃轻轻一叹,瞬间像是老了许多。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慕容家的,留了你这个血脉。” 云遥心中一痛,挽住太妃苍老的手:“太妃奶奶既这么说,定然也知道慕容家是被冤枉的,您可知道当年是谁害了慕容家?” 太妃慈爱地摸了摸云遥的脸颊:“丫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又何必再提起呢?死去的人终究也无法复生了,你又何必太执着。” 云遥咬紧了唇,即使是人死不能复生她也不能让爹娘死的不明不白。她走到太妃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面色凄苦:“求太妃告诉云遥。” 老太妃无奈地摇了摇头,望了无陵一眼:“其实,我知道的也并不太清楚,只是听闻慕容将军死前曾写过一封书信给北翼王,之后御林军便在慕容家搜出了慕容将军谋反的证据。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北翼王? 据闻先帝亡前,膝下共有八子,八子夺嫡,争夺皇位,后来宣帝得胜,其余六位皇子皆被处死,而只留下了八王爷也就是如今的北郡翼王。 这样一个男子能在七位皇子之中活下来,一定有他的非凡之处。 老太妃欲言又止,却被无陵一个无声的眼神给阻止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来婢女的呼唤声。 “姑娘....老太妃说了,你不能出来.....” 声音还没落下,便见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少女推开帷幔走了进来,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身材玲珑瘦小,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嵌在脸上,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无陵。 无陵唇边忽地牵起一丝笑意,缓缓开口道:“小池.....” 六十一章 --落入陷阱 宣帝二十四年秋,戎族大肆入侵东启北疆,东启守军节节败退,退至祁连关内,祁连关有祁连山脉作天险,纵戎族再骁勇善战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 这时,西陵王奉宣帝之命率兵前前来抗敌,一路北上直逼祁连关。 祁城,乃北郡之中最富饶的城池。距离祁连关三百里。 傍晚,夕阳正好。 北翼王府外,一个戴着破毡帽衣衫破烂的小乞丐低着头凑近了偏门旁,因着是偏门,所以只有一个中年人守在门边。 见小乞丐走近,那人不耐地挥了挥手:“走远点,瞎了眼的小乞丐,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是你一个乞丐可以随便进的么?” 小乞丐蓦地抬头,露出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睛。虽然脸上染满尘土,却遮不住她那双绝美的眼睛,中年人不由地愣了愣,瞧这少年的气质分明不像个乞丐,只是他一身衣衫破烂却又与乞丐无异。 少年嘻嘻一笑,点头哈腰道:“这位大叔,我都饿了好几天了,求您好心赏口饭吃吧!不然让我给您做工也行!我很勤快的,保证不怠工。” 那中年人犹疑地将少年打量一番,随即坚决地摇了摇头,王府从来不要来历不明的帮工。 “大叔,不瞒您说,我本不是乞丐,是外地来寻亲的,只是我那亲戚却早已不在祁城,而我的盘缠也用光了,于是只能沦落街头做乞丐了。您就好心帮帮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的。不要工钱,只要有口饭吃就行了。” 那人不为所动,冷冷哼了一声,甩袖道:“快点走,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你…….”少年扁了扁嘴,忍了那口窝囊气,转身离开,却在拐过街巷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人,只见那人一身青衣,器宇轩昂,不是玉宸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急急拉低了毡帽,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去。 “云遥…….” 终究还是给他认了出来。 “宸公子……..” 秋下的祁城,没有帝都的繁荣昌盛,北方的天气本来就比南方要冷许多,肃杀的秋风早已吹黄了落叶。漫天飞舞的黄叶,凄凉之中别有一番苍茫的美。 云遥站在阳台上,望着天空中那朵飞扬的云彩,身后玉宸蹙着眉凝望云遥的背影,她依旧固执地穿着乞丐服,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只是为了避人耳目而已,凭着西陵王的势力他要找她,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那些费尽心机要置她于死地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可是她却偏偏背道而驰意,化身乞丐一路行来。虽然受尽白眼却倒是安宁许多。 “为什么离开帝都?” 玉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隐隐地透着几许疑惑。 云遥回头冲他笑了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样摆脱雀儿这个小尾巴呢!” 玉宸苦恼地揉了揉眉:“这个么……” 云遥眨了眨眼睛:“说嘛说嘛。” 玉宸微微一笑,敲了敲云遥的头:“不要转移话题。” 云遥低了头摆弄腰间的破流苏,咬着唇不说话,玉宸微微一叹:“不想说就算了,若是需要我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云遥抬头,望着玉宸灿然一笑:“谢谢宸哥哥。” 玉宸仰头望着天上明月,微微一笑:“你既叫我宸哥哥,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云遥心中一暖,低低一笑。 “北国的天空真美。” 云遥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玉宸回眸,望着云遥:“穿过祁连山脉,在戎族的土地上有一片美丽的大草原,草原上有奔驰的马儿和飞翔的雄鹰,云遥,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去看一看?” “戎族……..”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云遥心中蓦地沉了沉。近日来,戎族侵犯北部边境,若不是祁连山脉天险阻隔,想必这祁城也造早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兵荒马乱之中,无数的百姓向南逃去,只想离那战火远一点。 无陵奉命北上,也不知战况如何?虽知道他骁勇,可是毕竟戎族虎狼之势,战事又非一朝一夕能完。 云遥叹了口气,望着玉宸笑了:“宸哥哥来祁城又是为了什么呢?” 玉宸微微一笑:“我游历天下,到哪里不过都是个过客。”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云遥抿了抿唇,不是她不愿意告诉他,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关于身世,关于父母的仇,她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又怎么和别人说呢? 暮色四合,云遥换了套干净的衣衫向客栈外走去。暮色将她的身影牵起,化作一道修长的暗影。 二楼上,透过窗户,一道青色的身影凭窗而立,双眼凝着少女远去的身影,微微一叹转身合起了窗户。 北翼王府外,一道黑影翩然掠过,在那黑影掠过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猫着腰窜上了高墙。刚在房梁上站定,云遥却觉颈间一冷,一把锋利的剑已然搁在了颈子上。 “为什么跟踪我?” 云遥苦笑一声:“谁跟踪你了!” 那人声音微冷,剑逼近了她的脖颈:“说快。你是什么人?” 云遥稳了稳心神,感情是这人误会了。她既没有跟踪他,也没有故意引来守卫的兵士。一切不过是个巧合而已,只不过看情形,这人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了她。 她灵机一动,想到一招,随后笑道:“我若能帮你,你便放了我可好?” 那人冷哼一声,云遥只觉颈上的剑更近了几分。 她忙道:“我有办法帮你得到那东西。” 那人手下微微迟疑:“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东西?” 云遥心中定了定,她不过是误打误撞,想不到蒙对了。于是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可好?” 那人收了剑,想必是量她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云遥转身望着那人,只见黑夜之中男子身材粗犷,一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从他说话的口音来判断,此人定然不是东启人。 “实话告诉你了吧!我只不过是一个想去王府中偷东西的小贼。我们可以算作同路人,所以…….” 那人轻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你拿了东西不会逃跑?” 云遥眉间一挑,笑道:“你觉得以我的功夫能从你手里逃掉么?” 那人思索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摸进了王府之中,云遥外家功夫虽然不是很好,可是轻功还是不错的,因此跟在那人身后倒是丝毫也不落于下风。 原本森严的守卫们不知此刻去了哪里,院子里静悄悄地让人觉得诡异。云遥只觉心中一阵莫名惊悸,待想明白时已然来不及了。 四周蓦地燃起灯火,一群群整装待发的护卫从黑暗之中涌了出来。云遥暗咬嘴唇,警惕地望向包围而来的守卫。 而那黑衣人却在擦觉中计的那一刹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弃车保帅是他此刻唯一的选择。黑暗之中,有人大喝一声:“抓住他们。” 黑衣人见势而起,迅速地将云遥往前一推,挡住了前来冲杀的护卫,而他则身形一旋反手杀了几个从背后攻来的守卫,身姿矫捷跃起,这时,原本守护在高墙两侧的弓箭手已然得令,万箭齐发向黑衣人射去。 再说云遥被那黑衣人一推,迎面向刀枪口上撞去,幸好她反应灵敏,一个旋身堪堪避开了那凶猛的攻击。 一道暗箭从背后袭来,云遥翻身躲避,避过了要害却被那箭羽擦了头皮飞过,带起了她头上的破毡帽,少女入瀑布般的青丝飞扬而下,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高墙之上,一道锐利的目光自黑暗中投射出来,在少女青丝谢落的那一刹,他神情蓦地僵住。 又有无数的守卫挥着剑向她冲去,眼看少女已然招架不住,瞬间身上已然伤了几处。他再不迟疑,果决地挥手命令属下住手。 黑暗的牢房隐隐约约有滴水声传来,云遥不知道自己在这牢狱之中待了多久,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她已然擦了随身的伤药,只是脚被一只箭射中,此刻别说逃跑了,就是能不能再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却让那黑衣人捡了便宜逃走了,云遥在鼻孔里哼了一声,没义气的东西,说是一道进府他却临阵倒戈,拿她当了挡箭牌。 想来这些人囚禁了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要从她口中套出点什么?既然他无情她也没必要跟他讲义气,只不过就算是想出卖他也得知道点什么啊。 脚上再次传来刺骨的痛,云遥抽了口气。 黑暗的牢狱之中蓦地出现一抹光亮,鲜艳的火把燃烧了黑夜。云遥抬头,只见一个手持火把的侍卫开了门走了进来,漠然道:“走吧!我家王爷要见你。” 【亲们,圣诞快乐哦!!】 第六十章 —离开帝都 少女抬眸,晶莹若水的眼睛轻轻瞥了一眼云遥便落在无陵身上,随即抬手在胸前比划了几下,云遥不解地回头望向无陵,他眸色深凝,爱怜地望着小池微微一笑:“他很好。” 小池轻蹙的眉梢微微展开,随即露初一个甜甜的笑容,双手在胸前交叉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无陵走到小池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傻丫头。” 老太妃原本是不愿她出来的,可是见着无陵这般,终究是叹了口气冲小池招了招手,小池笑着走到老太妃身边蹲下,仰起头望着她。 老太妃揉了揉小池的长发,和蔼一笑:“傻姑娘,这么多年来难为你了。哀家虽舍不得你,可是终究是年事已高再也护不了你了,你若想走,便跟陵儿走吧。” 小池面色凄苦摇了摇头,老太妃也摇了摇头:“奶奶老了,时日已经不多,一旦没了我,这宫中便不是你能生存得下去的地方,这些日子以来,奶奶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恰好,你陵哥哥来了….” 话落,老太妃抬头望向无陵:“痕儿他………” 无陵点了点头:“太妃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将小池平安送到六弟身边的。” 小池闻言脸色微红,垂了眸长长的眼睑盖住了眼底的羞涩,原来她和无痕……… 云遥总算是明白了,只是这少女的身份……..她抬眼望了望无陵似是知她心中所想,无陵眉梢上扬,冲她眨了眨眼睛。 故作神秘! 云遥横了他一眼,这老太妃原本是先皇的妃子,先皇死后她便住进了这座清冷的宫殿,虽无往日做妃子时那般风光无限,可是能得一片宁静对她来说确是最好不过了。 无陵留在大殿中陪伴老太妃,云遥换了身宫女的衣裳悄悄从后门走了出来,终究还是放不下,至少,再去看他一眼吧。 初秋的宫闱,遍地长满了金黄色的菊花,风一吹带着清幽的香气迎面扑来。她低着头穿过后花园,凭着记忆向长乐殿走去。 皇宫内,楼宇森森,谁也想不到她竟会再次踏入这座宫殿。 后花园,各色的花争相开放,将花园中那对相拥的人儿衬托的唯美宛若仙人。而她不过是一个看客,在数不尽的风起云落过后,一切归于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玉乔姐姐和祈哥哥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儿呢?她笑着转身。却没有看到男子急急推开女子的模样,也许世间万事本是这般,一点点的错过便注定了永远。那一刻,若是云遥看到了,又该是一种怎样的结局呢? 没有流泪,没有哭闹,一如她来时那般蓦然离去。 或许,在这寂寞深宫之中,八年暗无天日的娈童身涯,只有她才是他身边唯一的伴侣,陪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时刻。 祈哥哥,玉乔姐姐,你们,一定要幸福。 转过宫闱,云遥恍惚间蓦地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息,她闭上眼就能感受得到他眼底那抹潋滟的柔光,或许有生气,或许有无奈,但最后都化作了一道悠长的叹息,无陵俯身牵起云遥的手,才发觉她的手好冷好冷。 紧紧地被他牵在手心里,这么多年以来,云遥在离开了祈哥哥之后第一次重新找回了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温暖和亲切。她抬头,恍然间冲无陵一笑。 “玉无赖,谢谢你。” 那一刻,无陵深锁的眉忽地舒展开来,挽紧了云遥的手一起向宫门外走去。 天涯海角,只要有她。 曾经,他风流年少,万花丛中过。 如今,他只想牵着她的手,一直到老。 竹舍之中,云遥换了身清雅的紫衣,长发以银带竖起,一缕乌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肩上来回飘荡,美丽而轻盈。 无陵和小孟二人坐在树下,饶有趣味地望着云遥来来回回地忙碌,不知这丫头抽了什么疯竟然要亲自下厨做东西给他们吃,二人自是高兴不已。 无陵出征在即,原本整顿军务忙碌非凡,却为了她而专程挪出一下午的时间。 云遥前前后后跑了数十趟终于将做好的佳肴全部摆满了石几,小孟轻轻嗅了嗅,笑了:“云姐姐厨艺越发的好了,能赶上天香楼的那个老厨娘了。” 云遥瞪了他一眼:“呸,姐姐我这么年轻美丽怎地跟那老厨娘比起来了。” 小孟蹙眉:“小孟错了,姐姐是神仙般的人儿,凡人哪能比得了。” 一旁无陵早就笑的快要趴下,想不到这丫头竟然也这么自恋,倒是和他有一拼了。只是见惯了小孟冷着脸的样子,也只有她才能让他这般开怀吧!看着少年望着云遥的眼神,他心中忽地一阵不舒服。 半年的时光,这孩子身高平地里窜出半尺多,已经差不多和云遥同样高度了。 “吃饭了。”云遥撩起袖子,为小孟和无陵各自斟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杯子冲二人道:“来,为了咱们相识一场喝一杯。” 无陵抚了抚眉,笑着端起杯子,小孟亦然。 夜晚的灯光将整个竹舍映照的格外美丽,三个人相对坐在石几上,一边吃着菜肴一边喝酒,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在云遥玉指流连间,无陵转眼间已经喝了数十杯,其实他酒量极好。想当年他游戏红楼,曾以一人之力喝倒了一楼的姑娘们,如今酒不醉人人自醉,微熏的目光在云遥清甜绝美的脸颊上,有一种虚晃的感觉,忽地让他心中一悸。 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可是却如水中月一般幽幽散了开去。他开始努力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小孟抬眸望着云遥轻轻低垂的眼睫:“云姐姐,你真的要走么?” 云遥望着睡去的无陵,微微一笑:“他醒来,记得告诉他。” 小孟皱眉:“云姐姐,小孟和你一起走!天涯海角,绝不离弃。” 云遥心中蓦地抽了抽,天涯海角,绝不离弃…………曾经祈哥哥给她的许诺啊!! 她低了眉望着小孟:“小孟来日必是国之栋梁,姐姐不愿你的才华被埋没了。”也许,从他的眼神里,她早就看出了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那是对权势的渴望,在漫长漆黑的日子里,这个少年的心性早就变得如钢铁一样强硬了吧。 小孟倔强地望着云遥:“云姐姐可知道,当你在平邱救了我之后,我便发誓此生此世跟随你。小孟长大了,会保护云姐姐的。” 云遥扑哧一笑:“傻瓜!我不要你保护。听姐姐的话,留下来,帮他…….” 小孟蓦地一滞:“姐姐让我留下来帮西陵王……….” 似乎听出了少年口气里的失落,云遥微微一笑,拍了拍小孟的肩膀:“只有他才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小孟,听姐姐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被权势和欲望泯灭了心智,姐姐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的小孟弟弟。” 小孟弟弟…….小孟笑了,低眸藏起了眼底的幽暗。 “云姐姐保重。” 云遥点了点头,弯腰解下头上束发的银带,轻轻地系在了无陵手腕上,微微一笑,背上包裹向竹舍外走去。 夜晚的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那抹缠绵在心中的情丝却在这一刻越发的纠结不清,几分苦涩几分迷茫。夜色将她淡紫色的身影衬托的格外飘渺,城门外,一所马车蓦然停驻。 云遥策马奔出城门的那一刹蓦地拉住了缰绳,马车的帘子应声而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 “公主………” 玉乔优雅一笑,抬了眸,望着云遥:“傻丫头,叫我姐姐便是了。” 云遥心中一涩,是的,她若和祈哥哥在一起她不正是要叫她姐姐么! “乔姐姐。” 玉乔挽住云遥的手:“这大半夜的,妹妹是要去哪里?” 云遥抿唇一笑:“云遥私自离开师门出外游玩,未得师父同意,相比他老人家该生气了吧!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玉乔惋惜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玉镯为云遥戴上:“姐姐知道你是个固执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便不会回头,这个镯子送与你,权当做个纪念。” 云遥原本想要拒绝,可是见她说的诚恳,又不忍心,只得手下。 “多谢乔姐姐。” 玉乔摇了摇头:“你是瞒着陵弟走的吧。他若醒来…….” 云遥微微一笑:“姐姐果真聪明,这都瞒不过你。” 玉乔只是无奈,以她对这个弟弟的了解,既然喜欢的东西是决然不会放手的。她有心想要为他留下她,可是…….. “傻丫头,一路保重,什么时候想念姐姐了,可以随时来帝都找我。” 云遥抿唇一笑,心中掠过祈哥哥清冷的面孔,只是一涩,随即笑了:“姐姐,云遥可以求你件事么?” 玉乔点头:“你说。” “好好照顾祈哥哥……..” 玉乔眸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捏住云遥的手:“你放心。” 风凛然吹起她的长发,云遥蓦然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驰向黑暗。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望着她,待回头的时候,夜色苍茫,帝都的灯火早已在夜幕之中化作了一道萤火,渐行渐远。 ***************************************************************************************** 【亲爱的们,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晓牵的支持哦!今天平安夜,别忘了吃个苹果,一年平安哦! 嘿嘿!第一卷到此结束,下面的故事将会更加惊心动魄,请大家继续关注。偶喜欢花花,喜欢的亲们莫忘了撒花哦......嘿嘿-----陌晓牵---2011年12月24----平安夜留】 六十二章 --北翼王府 青石铺成的小道上,云遥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进一所院子,院门外是森严的守卫,脚下的伤不过随便包扎了一下,一路走来,痛得她满头大汗。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北翼王,从老太妃的话中云遥大概猜出,慕容家血案就算不是北翼王所为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只是此刻,她自身难保……….. 明亮的厅堂上,空无一人,云遥心中疑惑。丫鬟将她放下便退了出去,她脚下伤重,不过草草包扎了一下,走了这一段路血已然又渗了出来,染红了脚边的衣衫。她痛得吃牙咧嘴,忍不住闷哼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抬头望去,只见这屋子里摆设极其清雅,桌几明亮一尘不染。窗前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古琴,正堂上却挂着一副画,画里是一个美丽的蓝衣女子。 在云遥看清画中人的容貌时,蓦然愣住,那女子一脸和煦的笑容,眉梢轻轻上扬略带一丝狡黠,活脱脱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而画中却落了一个苍劲有力的溪字,云遥脑中轰然一震,溪……云溪……那不是娘亲的名字么?难怪芩姑说她和娘亲长得很像,这般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少女的眼前蓦地晃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南郡周王府中那个老尼姑初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不也这般唤过她么? 而恍惚中她犹自记得,那晚刺杀她的人不正是那个老尼姑?她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眼前数不尽的黑暗袭来,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在她沉思之际,背后忽地传来一声清咳,云遥蓦地回头,稀薄的阳光下,一道儒雅的身影翩然走入,那男子不过四十多岁,头戴镶金玉冠,身穿青色长袍,玉带束腰,生得眉目俊雅,只那双眼如鹰一般锐利,却在望着云遥的时候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挣扎和苦痛。 “你是……”问完之后云遥后悔了,除了北翼王,还能是谁? “民女拜见王爷。” 男子唇角勾起一丝高深的笑意,而眼底却依旧暗沉如水,不见一丝笑意:“你就是慕容云遥?” 云遥毫不畏惧,仰头望着他也是一笑:“是。” 其实在见到那幅画的那一刻,她心中已然明白了什么。 北翼王似是赞赏地点了点头,不愧为那人的女儿。 “您认识我娘?” 北翼王眉间掠过一丝暗伤,负手立在画像前,望着画中的女子怔了怔,又岂止认识….. 云遥咬了咬唇,望着中年人的侧面:“王爷…….” 北翼王从回忆中晃过神来,扭头望着云遥,眸光深邃。 “说说看,那日和你同来的人是谁?” 云遥定定望着他:“我不认识,您信么?” 北翼王蹙了蹙眉,却不再追问,眸色低垂落在她脚下:“你的伤……” 云遥咬了咬牙道:“没事。” 北翼王儒雅一笑,冲窗外招了招手,道:“来人,传郎中。” 不多时便有丫头们带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 秋后,北郡的天气一日日冷了起来,自那日见过北翼王之后,云遥便被软禁在这所院子里。而北翼王派来照顾她的那两个丫鬟,便成了她贴身的看守。院外种着几颗梧桐树,秋风一吹,漫天落叶纷飞,与那满园金黄色的菊花相互映衬,别有一番风韵。 脚上的伤好的极慢,眼下她已然要拄着拐杖才能小心翼翼地自己行走。 春兰秋菊二人正在门前捣药,见云遥走了出来,春兰灿然一笑,迎上前去扶住了她:“姑娘脚伤还没好呢?不要随便走动。” 云遥心中苦笑,必须得尽快地从这里逃出去,若不然她这只脚恐怕真的要废掉了。她比谁都清楚,这北翼王面上看去儒雅温润的贤王,暗地里所藏的心思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留着她的目的云遥并不太清楚,若说因为娘亲的缘故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她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得那般简单。 而从北翼王见她的反应来看,老太妃并没有骗她。也许爹娘被害的起源,只有在这里才能揭开了。 云遥微微一笑,冲春兰道:“这屋子里好闷,姐姐陪我出去转转可好?” 春兰满脸为难:“姑娘,王爷吩咐过…….” 云遥轻轻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没事的。” 春兰和秋菊交换了一个眼神,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反正她脚伤未愈,又有春兰守在旁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吧。 秋风瑟瑟,扬起少女雪白的裙裾。 在春兰的搀扶下,云遥一路慢慢走过石桥,向后院那片竹园走去。几日来,她夜夜都听见后园有哀婉的歌声传来,此番出来不过是想探探情况而已。二人自竹园边路过,云遥抬起脚步便要向里走去,春兰却一把拉住了她。 云遥不解,笑道:“姐姐为何不让我进去?难道还有猛虎野兽不可?” 春兰小心翼翼地四下望了望,轻声对云遥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园中住着一个疯子。” 话未落,便听得园中一阵恶骂传来:“哪里来得贱蹄子竟敢骂本王妃是疯子,活腻了不成。” 春兰面如土色,惊惶地望了一眼云遥,催促道:“姑娘,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云遥听得那声音应该是个妇人,她既然自称王妃….. “等等!” 云遥转身,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影向里望去,只见一所高挺的院墙隐在竹林间,那骂声便是从高墙内传来。 “晚辈慕容云遥,偶然路过此地,扰了夫人清净,还望谅解。” 果然,院子内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轻咦一声,沉默片刻之后,便听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院子里走出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女子,那女子望了云遥一眼,面容倏然一惊,随即低头掩饰眸底的情绪,道:“姑娘若不嫌弃,还请进院内一见。” 云遥望了一眼春兰,她原本还要阻拦,可是望见那中年女子脸上的神情,却不由地咬紧了唇,无奈地挽着云遥向院内走去。 秋日,金黄色的菊花铺满了院落。二人踩着落花走进院子,抬头间望见廊前倚着一个中年女子,那女子身形清瘦,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在见到云遥的那一刹,女子原本平静的眼神中蓦地涌出一团疯狂的恨意。 张牙舞爪地就要向云遥扑来,她脚下原本有伤闪躲不及,被那女子抓住肩膀,她眸色疯狂,一面摇着云遥,一面嘶声力竭地哭喊:“云溪,你这个妖女,我要杀了你…….” 春兰见事不对,挥手推开女子,将云遥护在身后,冲一旁的妇人使了个眼色:“莫姑姑。” 莫姑姑立刻上前拉着女子哄道:“王妃冷静点,冷静点,那个女人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北翼王妃惶然抬头,泪光盈盈地望着莫姑姑,凄然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连死了也要占着弦的心,我恨她,恨她……” “王妃…..”莫姑姑蹙眉,疼惜地抱住北翼王妃的头,一面轻拍她的后背,缓和她的情绪,一面对春兰道:“快带她走吧。记住,以后不要再来了。” “可是…….” 云遥迟疑了片刻,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春兰向院外走去。 背后,那女子哭泣的声音越来越淡。 依稀可以听见她不停地在重复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她死了这么多年你也不肯要我….” 云遥只觉背后一阵冷意上涌,说不出的悲凉,娘,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竹园回来之后云遥便一言不发地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云霞发愣,在见过北翼王妃之后她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只是,慕容家惨案北翼王究竟参与多少,云遥就不得而知了。 如她所料,下午去了竹园,晚上北翼王便传人来叫她过去。 该来的总会来,而她必须要勇敢地面对。 六十三章 --王爷纳妃 月下,荷塘畔。 一桌小菜,一壶好酒。 北翼王独自坐在亭子中自饮自酌,不知不觉间已有几分醉意。 云遥拄着拐杖慢慢走来,一袭白衣在月色中翩翩而动,宛如仙子。低头喝酒的男子在抬头的瞬间蓦然痴了,那眉眼,那身姿,与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悄然融合,化作一体。他放下杯盏,仓皇起步:“溪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云遥心中一悸,漠然向后退去,却忘了脚上的伤,一个踉跄便要向后栽倒。而北翼王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她扶住,醉酒的男子眸底退去了鹰一般的锐利,忽地变得温柔起来。 云遥心中惶然,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无奈北翼王牢牢抓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揽入了怀中。指尖流连在少女秀眉的脸畔,几分痴迷,几分疯狂。 云遥一阵惊惧,伸开双手想要推开北翼王:“放开我…” 这一推反倒让他抱得更紧:“溪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么多年来我….真的好想你。” “王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云溪……..” 云遥心中急剧恐慌起来,拼了命地向外推去,越是抗拒越是勾起了男子的征服欲望,这一刻,他已然完全将云遥当作了云溪。多年的苦痛和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他双臂蓦然一收,抱起云遥便向亭中走去。 “不要……..救命啊…..” 这一刻,顾不得其它,她只想拼命逃脱。 黑夜之中,一声凄厉的哭声唤醒了他迷失的神智。松开云遥,北翼王面上清寒,酒意敛去,冷厉的目光向亭外的花丛中看去。 只见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模样癫狂地从花丛中站了起来,她惶恐地望着云遥哭喊:“鬼啊…….云溪,不是我害死你的…..真的不是我…..” 疯王妃? 云遥深深吸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远离北翼王,想不到,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是她。 此刻,北翼王哪里还有醉意,满眼清明,落在疯王妃身上,有厌恶,有痛恨,有愧疚。那疯女子却恍若未觉,一面向北翼王怀中扑去,一面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望着云遥。 北翼王长袖一挥,厌恶地推开了疯王妃,然后沉声道:“来人,将她带回竹园。” 没了疯女人的聒噪,园子里忽然间又静了下来。 北翼王悠然转身望向云遥,在他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云遥一颗心不由地又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又向后退去。 北翼王眉间掠过几许嘲讽,深沉的眸低溢出一抹高深的笑意。 “春兰,还不带云姑娘回去休息。” 院外,一道纤细的身影俏然走进园子。原来,她早就来了。 春兰扶着云遥冲北翼王行了一礼,道:“奴婢告退。” 北翼王点了点头,在二人即将走出园子的时候,他忽然道:“云姑娘脚伤未愈,莫要随意走动,恐留了病根。” 云遥心中一冷,这是要软禁自己么?不知道这老狐狸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当北翼王昭告天下要纳云遥为妃的消息传来时,云遥这下终于明白。原来,这个陷阱不是为她而设,而是为了他。 三天,她只有三天的时间,若逃不出去,难道真的就要嫁给那个老狐狸了么?想起那晚的事情,云遥不由地一阵后怕。 而他,会不会来呢? 这一刻,她却矛盾了,他来了自然可以救她,可是他若来了,东启守军没了中军主将恐怕会被戎族趁虚而入,那个时候苦的可是贫民百姓。更何况,北翼王既设了毒计引他上钩,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让他脱身。 所以,她必须要在他来之前逃出去。 夜晚,微风轻抚,云遥独自坐在廊前,脚下的伤虽好了些,可是依旧行走不太便利。而要想运气轻功飞奔,更是不可能。 三日时间,不过弹指。 王府之中已是掌灯结彩,热闹非凡。 傍晚,春兰捧了嫁衣迈进院子里,冲云遥微微一笑道:“姑娘快来看看这嫁衣,姑娘穿上一定很美。” 云遥心中一阵苦涩,嫁衣,她曾经只想穿给祈哥哥看……如今…… 云遥眨了眨眼睛,藏起眼底的失落。春兰笑嘻嘻地扶着云遥进屋,为她换上嫁衣。少女如云的秀发铺在肩上,宛如瀑布般美丽,云遥微笑不语,任由春兰将自己满头秀发盘起,梳成少妇的模样。 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今晚了。 时间还早,云遥悠然躺在竹椅上小憩,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梦,如恶魇一般缠绵而来,那日在麓山谷底的一夜,无陵亲手为她挽发并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忽而又是祈哥哥清冷而忧郁的眼神,他望着她,似有无数言语,却在最后化作了一道薄淡的背影,转身离开她的世界…… 最后却又回到十年前那场大雪之中,两个少年,一个温淳内敛,一个清逸若仙……. 一时间,云遥心中纷扰,无法自处…..未及醒来,只觉胸中一痛,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春兰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云遥神智已经恢复清明。 “姑娘没事吧?” 云遥蹙眉,只觉胸腔之中如被烧着了一般痛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房间之中氤氲着一抹淡淡的琉璃香,想起下午春兰送来的一杯蜜茶,她苦笑一声,想不到千算万算却忘了她。 然而这一刻:“春兰…..紫檀香……” 春兰淡淡一笑:“云姑娘,对不起了。” “你…..”云遥胸中气血上涌,弯腰再次吐出一口血。原来,她是北翼王妃的人。难怪那日她肯违背北翼王的命令带她去见北翼王妃,想必都是受了她的指使吧。 “姑娘猜的没错,奴婢却是北翼王妃的人。” 春兰向后退了一步:“王妃,您可以进来了。” 门应声而开,灯光下,北翼王妃一身红衣走了进来,眼底拂过一丝冷寂的杀意。 “为什么?”云遥淡淡地望着北翼王妃,眼底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惊慌。 北翼王妃哈哈笑道:“因为你是那贱人的女儿。” 云遥深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却是抬眸笑了,眼底满是怜悯。 “你怕我找他报仇?还是怕他爱上我?”亦或许两者都有。 北翼王妃冷冷哼了一声,道:“这个么,你就去阴曹地府问你那狐狸精娘吧。” “来人,点火,将这里给我烧了。” 六十四章 --大闹婚宴 是夜,北翼王府锣鼓喧天,大宴宾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厅堂内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息笼罩在王府之内。想不到北翼王年过半百,倒是突然兴起了纳妃的兴致,王府内外真正见过云遥的人屈指可数,于是人们都对这今夜的新娘分外好奇。 来往宾客无不争相喝彩,金银珠宝天地奇珍尽往王府内送来。北翼王一身红衣坐在堂上,面上依旧是那般温润的笑意。 酒席之上,宾客满堂,觥筹交错间,忽闻侍卫来报,又有客人来到。 北翼王缓缓抬眸,眼底的情绪深不可见,浮起一丝深邃的笑意。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挥了挥衣袖,笑道:“快快迎接。” 下一刻,院门大开,一个蓝衣翩翩的少年握着折扇走了进来,他的身后仅仅跟着一个黑衣小侍童。 在见到少年的那一刹,北翼王眸底掠过一道精锐的光芒。 是他…… 无痕长袖一扬向北翼王行了一礼,一面合起折扇一面笑道:“王叔纳妃也不通知侄儿一声,还好这消息来得及时,侄儿这才备了厚礼来祝贺一番。” 北翼王眸光深邃,面上却依旧是和煦的笑意:“原本是要通知痕儿的,怎奈王叔这张老脸上挂不住,所以就…….” 无痕知趣地点了点头,道:“王叔心中顾虑痕儿明白,希望今日贺礼王叔能够满意。” 说罢拍了拍手令身后的小侍童奉上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颗百年难遇的黑珍珠。黑珍珠上附着一条半旧的红色穗子,而北翼王却在看到那条穗子的时候神情微微变了变。 随即笑道:“这么贵重的礼物,王叔受之有愧啊…….” 果然是个老狐狸,他虽早已料到即便是姑姑亲到也未必能阻止得了,可是却还是想试一试。 “王叔尽管收下便是,好歹也是侄儿一片心意。” 北翼王微微点了点头,命管家收了礼物,然后引着无痕入席去坐。 这个老狐狸一定想不到,来的人竟然会是他。亦或许,他早就料到了。不过这一切无妨,只要那个女子能平安地从王府内逃出去,他便大功告成了。 觥筹交错间,无痕端着杯子,眉梢微微皱了皱,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小侍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无痕回头,望着小侍童清秀的面容,眨了眨眼角,以口语对他说了声放心。 小侍童低头一笑,露出一个甜甜的酒窝。 “小池…”无痕心中一暖,探手捏了捏他的小手,惊的那小池面上一红,随即甩开了他的手,四下望了望只觉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放了心,瞪了少年一眼。 无痕毫不顾忌,似乎并不怕给人看了去。 不多时便有礼官宣布,吉时已到,请新娘上堂。 面上虽犹自风流俊雅,可是他的心却在那一身红衣的少女踏入中堂的一瞬间抽紧了。明艳的灯光将那少女红色的嫁衣映照的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灼痛了他的眼睛,只是那蒙在头上的面纱遮住了面孔让他看不清少女脸上的表情。 北翼王面带微笑,轻轻挽起新娘子的手,往堂上走去。 “慢着。” 就在礼官宣布行礼的那一刹,喧闹的人群之中蓦地传来一声轻喝。 无痕摇起这扇自人群中翩翩走出,那黑衣的侍童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转瞬间,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 北翼王眼中掠过一道狠厉的冷光,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怎么,痕儿还有话要说?” 无痕心中沉了沉,时候也不早了,他的任务只是搅乱婚礼,然后让四哥有机会救云遥出去。 “王叔莫要着急,痕儿只是看王叔这位新娘子长的与我那未过门的王妃有几分相似,恰好她又走丢了,所以……” 一旁伺候的老管家冷笑一声,道:“难不成王爷要抢亲么?” “让您说对了!”无痕嘻嘻一笑,冲半空中拍了拍手,原本隐在暗处保护他的暗卫瞬间布满了厅堂将他和小池护在了中央。 “来人,保护王爷王妃。” 老者一声令下,青衣的侍卫瞬间将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场大战迫在眉睫,剑拔弩张的气氛忽地让喧嚣的场面猛然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高喝:“王爷,不好了,碧荷苑着火啦。” 北翼王神情忽地一变,碧荷苑,不正是云遥住的地方么? 显然,这场婚礼原本就是一个幌子,只是为了引西陵王上钩,可是却在半路上杀出个玉无痕,这是北翼王始料未及的。 碧荷苑,滚滚烈焰,在云遥眼前汇聚成一条火龙向四面八方盘踞开来。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烈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那一刻,一个个熟悉的画面蓦然掠过她的脑海。 漫无边际的火海之中有一个女子静静地抱着她,她说,遥遥别怕,有娘在。 可是爹呢?爹为什么不来保护遥遥和娘亲? 女子笑得绝美,遥遥,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痛了,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 云遥只觉胸中最后一口气就要用尽的时候,眼前忽地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黝黑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熟悉的光芒,他弯腰将她揽入怀中,烈焰吞吐在她最后的意识里化作一道明艳的红芒,伴随着那熟悉的气息在她耳畔悠悠响起。 “遥遥…..醒醒……..” “遥遥……祈哥哥来救你了…….” “遥遥……” 她忽然听不到了,也看不到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之中。 六十五章 --旧梦重圆 儿时旧梦,纷沓而至。 一场大火,烧尽了关于慕容家的一切,在记忆的最深处,是娘亲绝望而孤独的背影,她绝美的笑容在烈焰中幻化成一片缭绕的青烟,轻轻飞散。 那一刻,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呼喊。只是静静地趴在少年的背上,鹅毛般飞扬的大雪缓缓地淹没了整个世界,包括那场大火,和大火之后掩藏的真相。 泪水,淹没了视线。 她抱紧了少年的脖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祈哥哥,不要离开遥遥,你答应过我,会永远守护在我身边的…….. 夜晚的风呼啸而过,带着深秋冷冽的寒意铺面而来。一身黑衣的男子漠然立在院子里,苍茫的天野之中,一颗颗星子闪烁着明媚的光芒。风卷起他黑色的长衣,面上罩着的黑色面具在星光照耀下,越发的冷寂,只有那双眼闪烁着宝石般绚烂的光芒,眸底,几分担忧几分自责还有几分苦痛和挣扎。 院子里一片清寂,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他蓦地转身。 烛光下,那老妇的面色虽有几分憔悴,而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公子,姑娘醒来了。” 萧祈眸色一亮,喉头微微动了动,迈步向房内走去。 昏黄的烛光下,云遥面色依旧苍白,而睁开的眼睛里却染上了动人的神采,在望见萧祈的那一刹,她忽地笑了,如花儿般烂漫的笑脸染上一丝少女的羞涩。 原来,不是梦,祈哥哥真的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祈哥哥…….”她支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无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是烛光太暖还是别的原因,云遥忽然有一种回到十年前的感觉,祈哥哥依旧是那个温醇内敛的少年,望着她的眼神依然是温暖而沉静。 “你……总算醒了……” 他忽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几分尴尬被冷漠包裹起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滑稽。(..info无弹窗广告)木婶心思灵巧,又活了大半辈子,对这年轻人的脾性自是了然几分,在姑娘昏睡的这一日夜那男子明明很担忧却又一声不吭地立在院中,这其中的情由恐怕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开了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木婶慈爱一笑,替云遥掖了掖被角,“姑娘先歇着,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说罢冲萧祈点了点头向门外走去。 房间之中只剩下云遥和萧祈二人,窗外风声依旧,而他依旧如冰雕一般立在那里,云遥心中一暖,梦里依稀记得,他紧紧抱着她,像疯了一般冲出火海…… “我…..” 二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闭上了嘴巴。萧祈眸色凝了凝:“你先说。” 云遥摇了摇头:“祈哥哥,谢谢你……” 萧祈身子僵了僵,沉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遥知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你在担心我?” 萧祈面上一冷,转身便要离去,云遥心中惶急,生怕他这一走又丢下自己不管。于是慌忙起身想要拦住他,怎奈脚伤还未好,方一着地便痛得栽了下去。 “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连扶代抱将她拥入怀中。 云遥输了口气,抬头望着萧祈,眼波流离:“祈哥哥,不要丢下遥遥好不好……” 萧祈眼低牵起一丝疼痛,轻轻抱起云遥将她重新放回床榻上,云遥怕他再次离去,紧紧抓住他得衣袖不愿松开,萧祈眼中疼惜越发凝重,末了,化作一道轻倪的笑意,轻轻捋了捋云遥耳畔的长发,温声道:“你放心,我不走。” 说罢,轻轻握住云遥抓着他衣袖的手,弯腰坐在了床沿上。 那一刻,十指交扣,云遥忽然觉得心底充满了幸福的甜蜜。祈哥哥,他总算想起她了么?那温暖怜惜的眼神,只有祈哥哥才会有地,一定不会错…… 少女纤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男子冰冷的面具,那一刻,他只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好似眼前的人儿只是一场幻梦,下一刻就会散了一般。记忆复苏,那埋藏在他心底十年的影翊清晰地篆刻在脑海深处,那是他的遥遥啊……. “祈哥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不好….” 她软语轻言,娇俏的模样让他的心缓缓融化。一抬手,拽下面具,露出男子俊美的面容。云遥展颜一笑,冰凉的指尖拂过他的眉眼,滑过他的唇角,然后缓缓地闭上眼,弯起唇角笑了:“祈哥哥,还是遥遥的祈哥哥呢………” 萧祈面上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凝着云遥的眼眸里一时间温柔若水。 “遥遥放心,有祈哥哥在,便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祈哥哥,你真的记得遥遥了么?” 萧祈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记得与不记得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依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记得的?” 萧祈揉了揉云遥的长发,低声一笑,似乎不准备回答她这个问题,他探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这竹哨却并非真正的竹子,乃是以青玉雕成,外表青翠欲滴,哨声美丽清脆,比之真正的竹哨不知道要好过多少倍。 他端起哨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悠扬唯美的乐音瞬间穿过窗户向远方传去。漫无边际的荒野之中,几声狼嚎和着那哨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飞舞的夜晚。 黑夜之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漠然立在山崖之上,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平原,她就这般消失了么?他不甘心! “王爷…….”在他身后,一身铠甲的男子蹙眉而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末了却化作一声叹息。 玉无陵迎风而立,长发纷飞,冷傲疏狂的气势让身后的人不由地心中一颤,其实只有在战场上,那原本属于他的霸绝天下的王者之风才会真正地展现出来。而此刻,他笔挺的身姿却显得格外落寞。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等他?而这一刻,她究竟去了哪里呢? “来人!” 林飞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玉无陵回头望了林飞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他:“这是行军令,你回去,告知赵将军,叫他稳住祁连关战事,三天,我只要三天的时间!” “可是…….” 林飞心中犹有不甘,担忧和畏惧其上心头。 玉无陵唇边扬起一丝笑意,望着林飞道:“你放心,赵将军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呢?” “小飞……”无陵拍了拍林飞的肩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飞咬了咬唇:“小飞八岁跟随王爷左右,至今已有九个年头。” 无陵点了点头:“那本王可曾做过错误的决策?” 林飞轻轻一叹,摇了摇头:“王爷保重,小飞一定替你守住祁连关。三日,请王爷务必返回大营。” 无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三天,他一定要找到她。林飞转身上马,迎着凛然的夜风向北疾驰而去。 日暮西沉,云遥坐在廊前,望着天边那抹淡去的夕阳。几朵红云飘荡在蔚蓝的天空中,自由而安逸,远处,长空如玉,洗尽纤尘,美得旷远而出尘。 “在想什么?” 萧祈在云遥身旁坐下,三天了,她的身体在药物的调理下已然恢复了不少。只是脚伤未愈,走起路来依旧是一瘸一拐。 云遥眨了眨眼睛,望着萧祈:“你知道遥遥自幼的梦想是什么吗?” “是什么?” 她轻轻地将脑袋靠在萧祈肩膀上:“能够像云一般自由飞翔,和祈哥哥一起走遍天下玩遍天下,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萧祈摸了摸云遥的头,微微一笑,如寒冰乍破,雪莲盛放,云遥呼吸一窒,呆了片刻才道:“祈哥哥笑起来真好看,所以不要老是冷着张脸像个大冰块似的。” 萧祈被她的话一逗,又笑了笑,随即轻叹一声:“遥遥,对不起……” 云遥冰雪聪明,知他心中所想,故意板起脸道:“知道错了就好,再敢忘记我,看我不打扁你。”说着还不忘捏了捏粉拳。 望着少女天真纯美的模样,萧祈心中五味陈杂,难以言喻。知道她是在故意哄自己开心,他也不想逆了她的心意。反手扣住云遥的手,微微一笑道:“遥遥,我答应你,此生绝不会再弃你不顾。” “一辈子不离不弃?”她仰头望着他,萧祈点了点头:“只要我不死,便不会再丢下你….” 云遥忙捂住了萧祈的嘴巴,嗔了他一眼:“没有我的允许,你绝不能死!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望着少女倔强的模样,萧祈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祈哥哥,我们拉钩!” “傻丫头…..” 如果没有慕容家的血海深仇,如果没有南蜀流民的生死困苦,他或许可以这般携着她的手一直到老,只是不知道这一刻的温馨和幸福他究竟能守多久。一如小时候那般,只要有她在,他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勇敢走下去。 “祈哥哥,以后无论什么事情都让遥遥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她不想让他一个人来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和仇恨,天上人间,她都要陪他一起走下去。 千言万语辗转在心头,蓦地只化作一道轻幽的叹息。她的心,他又怎能不懂?或许,之前是他错了吧。在抱着她逃出那场大火的时候他已然觉醒,这一生守候的承诺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遗失的记忆衔接了过往和将来,空冷了十年的心蓦地又开始涌出一股热血,那一缕暖阳却是为她而生为她而灭。 云遥,此生,我若不死,绝不负你。 六十六章 --神秘男子 北国的天空有着宛如碧海一般澄澈的蔚蓝,秋日,长空如洗,白云朵朵,团团簇簇幻化成各种不同的形状在长空之上自由飞翔。 一匹黑色的骏马在平原之上驰骋而去,马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骑一驹。 后面的黑衣男子脸罩面具,神情冷硕,而前面的少年却是一身白衣神采飞扬,眉目之间透着说不出的愉悦。 “祈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萧祈唇角微微上扬,望着云遥纯净无暇的侧面:“青桐镇。” 云遥秀眉轻轻蹙了蹙,青桐镇位于祁连山之下,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小镇。历来兵家征战,青桐镇经过了数百年的烽火洗礼,却依旧顽强地在这西北荒地之上存活下来。 祈哥哥去青桐镇的目的云遥虽不清楚,却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事情。 青桐镇民风古朴奇特,多年来戎族人和汉人混居于此,因此既有东启的商贾店铺,也有戎族的粗犷豪放。 秋意渐浓,北方寒意深重,入冬以后更是冷所以此刻来往客商贩卖毛皮的生意倒是越来越红火了。二人来到青桐镇之后径直来到镇西的无人客栈住了下来,云遥只是奇怪,这客栈明明人声鼎沸生意兴隆却偏偏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二人要了两间清净的上房便在后院住了下来,窗前有棵梧桐树,秋风吹拂,落叶纷飞。云遥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萧祈索性便在这无人客栈中住了下来。 客栈的房间建成环形,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被环抱成一个天井,那梧桐树却成了园中最瞩目的风景。 傍晚,落叶蹁跹。 云遥站在窗前,兀自出神。 忽觉背后一暖,她回眸,迎上一双清寂的眼,萧祈已然取下了面具,这些天以来,他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会戴上面具,只在和她独处的时候才会将那冰冷的面具摘下来。 “祈哥哥…….” 萧祈唇角微微扬了扬,带起一丝柔和的笑意,眼底宛如寒冰初化一般涌出一丝暖意。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云遥眸色一亮,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你愿意告诉我的话自己会说的对不对。” 萧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有的时候太聪明了未必是好。” 云遥挑了挑眉:“祈哥哥你是在夸奖我么?小时候师父老是骂我笨,其实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想知道而已。” 萧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是南蜀皇朝后裔,当年慕容将军奉命剿灭南蜀流民,你娘,也就是云姑姑却救了我。之后慕容家灭门…….” 云遥心中一痛,后面的事情她大概也都知道了。 萧祈抬眸望着天边:“后来我被师父救起,带回夜离宫…….” “祈哥哥……..” 云遥心疼地挽住萧祈的手,五指相扣,说不出的温柔和怜惜。萧祈身子一僵,肌肤相触,掌心的温暖柔滑让他的心也微微颤了起来。 “所以,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南蜀对不对?”那一刻,她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无论祈哥哥做什么?她都要站在他身边帮他支持他。 萧祈藏起眼底的幽寂,转而一笑:“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云遥暖暖一笑:“我知道。” 关于慕容家灭门一事,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她会还爹娘一个公道,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望着少女那双明若秋水的眼眸,他第一次会心的笑了,而那眼眸深处涌出的暖意让她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四目相对,萧祈缓缓俯下身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遥心中一颤,却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得场景并没有出现,萧祈轻轻理了理少女耳旁的乱发,指尖拂过她的面颊,微微一笑:“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望着男子离去的修长背影,泪水再次弥漫了眼眶。云遥眨了眨眼睛,收回眼底的泪水。祈哥哥,究竟怎样才能治愈你心底的伤? 夜幕低垂,一身黑衣的男子漠然坐在房梁上,漫天的星辰将他孤寂的背影衬托的更加寥落。指尖仿佛还留着少女温软的气息,那一丝清淡的芳香如魔魅一般缭乱着他得心,而那流淌在血液渗出的刻骨恨意却在这一刻越发的鲜明。 凛冽的风,吹起他得长衫,湮灭了温暖的气息。似乎,这么多年来,已然习惯了黑暗和冰冷。萧祈深深呼吸,将面具重新罩在脸上,足下轻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夜色清寒,云遥的房间中熄了灯火,此刻大概已然睡熟。他静静地站了半晌之后默然转身向庭院外走去,冷冽的风灌满他黑衣的衣袍,一弯新月在苍穹之上染出一片清淡的辉光。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扉,在珠帘之后折射成一片美丽的幻影。云遥起身,穿好衣裳准备去叫萧祈,却见店小二守在廊前,一见她便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云公子,这里有你一封信。” 云遥心中一跳,难道是祈哥哥走了。 信笺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是写着“西泊湖畔”四个字,她不禁有些疑惑,而问过小二才知道,祈哥哥昨夜离去竟一直没有回来。 难道是祈哥哥? 这西泊湖位于青桐镇背后的山谷之中,山谷轻幽僻静,四面环山怀抱一汪清润如玉的湖泊,风景秀丽又不失恢弘大气。 湖畔,一道人影凝然而立,云遥心中陡然一惊,是他! 那人蓦然回头,一张粗犷却不失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 “我们又见面了。” 云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要的东西还没得手么?还是……找本姑娘来赔礼道歉?”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都说东启女子温婉细致,倒是很少见到姑娘这般的。” 云遥道:“若你是叫我来叙旧,完全没这个必要,因为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你。” 那人毫不生气:“你不想见到我没关系,跟我回去便可以了。” “跟你回去?!” 她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觉得可能么?” 那人淡淡一笑:“可不可能就不是姑娘说了算了。” 话声未落云遥只觉耳畔风声一紧,不过是个眨眼功夫,四面已然被一群身材粗犷的大汉给包围了。 云遥凝眉,见他们衣着打扮与汉人诧异颇大,想必是戎族伏兵。那么,这些人诱自己来的目的已然很明显。 “以少胜多,算什么好汉!” 她一面暗自警戒,一面扬声质问。 想不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竟然有这般胆识,临危不乱,沉着大方。他倒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主上有命,要活捉,莫要伤了她。” “主上…….”云遥敛起心神,思量着脱身之法。想必这些人打她的注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若不然怎么这么巧地等祈哥哥不在的时候诱她出来。 祈哥哥回来见不到她一定会来找她的,只是她能不能等到就不一定了。 那群大汉领命之后合力向云遥攻来,云遥内伤本未痊愈,强撑着闪过几个回合,只见为首那人唇角浮起一丝冷锐的笑意,她心中一惊,正道不妙,只觉腰间骤然一痛被人点了穴道。 男子微微一笑,走到云遥身边:“姑娘国色天香,难怪连我家主上也………” 云遥哼了一声:“你家主上又是何人?“ “姑娘见了不就知道了。” 说罢拦腰抱起云遥,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向山谷深处走去。 穿过祁连山脉就是戎族的地界了,云遥心中不由地一阵悲哀。祁连山地脉广阔,绵延数百里,山路崎岖险峻,行走艰难,更何况正值战乱,还要随时躲避东启守军的搜擦。 抓她来的那人名叫石勒,看样子是这群人的头领。一行人不眠不休地走了一日夜,在第二日傍晚方寻了个隐秘的洞穴停下来休息。为了避免遇到东启守军,他们决定走一条最险峻的路回戎族。 云遥穴道被点,只得老老实实地靠着墙边坐下。 石勒将烤好的野猪肉撕了一块递给云遥,她却板着脸不去理会。 石勒有些好笑地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就算心中有气也不必拿这种方式来要挟我。” 云遥听一个外邦人念成语,不禁好笑:“如果我说,你抓我回去一定会后悔的,你信不信?” 石勒饶有趣味地望着少女认真的面容,忽地又笑了:“绝不后悔。” 云遥气绝,碰上这种无赖她也真的没招了。 夜幕降临,山洞外暮色苍茫,山中空气湿冷,云遥身子禁不住冻,蜷缩成一团。石勒将自己随身披着的大麾丢给云遥,自己却往篝火旁挪了挪。 一丝暖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渺渺的箫声。云遥一激灵,顿时睡意全无,难道是他? 六十七章 --无陵来救 夜幕,苍穹之上,繁星点点。一道雪白的身影迎风而来,在他身后,一片群山连绵被苍茫的暮色映衬的格外幽深清寂。 玉无陵施展轻功急急奔去,在他身后紧紧地跟着一道青色的身影。 “王爷……..” 他未及回头,却已知道来人是谁。脚下一顿:“林飞,你不好好守着大营来此作甚?” 林飞面上一红:“我….” 玉无陵回首一笑,眉宇间清朗如月:“怎么,你怕本王对付不了那几个戎贼?” 林飞猛然摇了摇头:“属下只是想帮王爷早日找到云姑娘。” 玉无陵剑眉轻轻蹙了蹙,不再回答,依旧沿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向前追去。林飞微微一笑,也随后跟了过去。 恐怕不找到云姑娘,王爷是绝不会罢休的。 山洞内,众人行了一天的路早已累了。此刻只是派了两个守夜的人把守着洞口,洞内依稀传出些火光。 玉无陵身影翩翩落在山头之上,林飞凝眉:“王爷怎么知道这些人会挟持云姑娘来到这里?” 无陵勾了勾唇角:“你猜…..” 林飞皱了眉头,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打哑谜。 “还是先救云姑娘要紧。” 想不到的事情,就干脆不想。林飞跟了玉无陵这么多年后总结出这么一个经验,他的决定从来都是有道理的。 “我去解决门口那两个,王爷去救云姑娘。” 玉无陵点头默许,林飞身影一闪,落在洞口边,不等那两个人开口便出手点了他们的穴道。玉无陵白影一闪,落进了洞中。 火光之下,云遥纯净的脸上被映成一片嫣红,虽穿着男装,却掩饰不住她那自然流露出来的女儿娇态。 洞内,只有云遥一个人躺在篝火旁。(..info)他心中一抖,立刻觉擦到不妙。 就在这时背后忽地传来一阵冰冷的杀意,不等回头他立刻抱起云遥翩然躲过对方那致命一击。随即抽出腰间长剑挡开接连而来的刀光剑影,山洞内瞬间被围了个结结实实。林飞闪身落在玉无陵身后。 玉无陵低头扫了一眼怀中的人儿,发觉她只是被点了睡穴并未受伤,一颗旋起的心落了下来。他缓缓抬眸,眸光锐利,如剑一般扫过那群戎族人,然后落在了石勒身上。 “是你将她掳来的?” 石勒英武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阁下就是西陵王?” 玉无陵唇角上扬,傲然一笑:“正是本王。” 被他的气势所镇,石勒面上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早闻西陵王大名,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碰上他,此番若是不能带云遥回去,恐怕主上那里会怪罪于他。 不过这一刻他倒是抱了侥幸的心里,自己所带出来的几个人均是戎族数一数二的勇士,听闻西陵王武功高强,也不知传闻有几分真。 “王爷,属下掩护,你带着云姑娘先走吧。” 玉无陵心知肚明,以林飞的武功,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骁勇善战的戎族人,若他们二人联手尚有几分胜算。 “小飞,你忘了我们小时候的誓言了么。” 林飞眼睛一亮:“同生共死。” 他和赵毅,沈方,风楚衍本是流落民间的几个孤儿,少时被人带入王府随西陵王一起长大,结成生死之交,然而此刻听到他这番话语,他依旧忍不住一阵感慨。 玉无陵握紧手中长剑,缓缓抬起,指向石勒:“动手吧。” 石勒冷冷一笑,挥起手中大刀:“王爷可敢与我打个赌?” 玉无陵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怎么个赌法?” 石勒望了望他怀中的云遥:“我若赢了,你便把她给我,并放我们走。(..info)我若输了,任凭处置。” 玉无陵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戎族人,这个赌约看似对自己并无坏处。只是,这石勒恐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好。” 他微微一笑,将云遥递给林飞:“帮我照看好她。” 林飞知道,既然王爷肯答应石勒,那么他一定有赢的把握,所以他根本无需担忧。抱着云遥退到了山洞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场中二人的决斗。 玉无陵使剑,身影翩翩,重在以柔克刚,以快制动。而石勒较之玉无陵身形要粗犷许多,手中一把厚重的钢刀在他手中挥舞,轻若毫毛。 二人打了十来个回合依旧微分胜负,玉无陵面色如常,举手投足间依旧是挥洒自如,身影若飞。而石勒眉宇间神情却是越来越严肃,握着钢刀的手也开始隐隐渗出汗来,表面上他俩打成平手,但内家高手看来,玉无陵已然稳占了上风。 眼看石勒就要落败,原本站在旁边观看的一个戎族男子蓦地一甩衣袖,无陵只觉一阵异样的味道传来,他心神一敛,立刻收剑向后退去,于此同时林飞也发觉了不对。 火石爆裂的声音轰然间传来,浓烟滚滚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待烟雾散去,哪里还有那帮戎族人的影子。 林飞哼了一声,道:“竟然让他们跑了,王爷我们还追不追?” 玉无陵微微一笑,将云遥重新抱入怀中,“不用了。”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朦胧中,云遥只觉山风清冷,一个温暖的怀抱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怀中,一股熟悉的清雅芬芳扑入口鼻,她心中一颤。抬起头,迎上男子潋滟的眸光。 四目相对,无数的情绪流过眼底。 有疑惑,有心疼,也有担忧,更多的却是温柔和怜惜。这么些日子不见,他原本清逸俊美的轮廓似乎平添了一丝冷厉,战争这个东西果然可怕。 云遥如是想着,便要从他怀中挣脱。 “你醒了。” 见她挣扎,他将她抱的更紧。 “你……放开我。” “怎么,我救了你,你就这般对我?” 云遥抿了抿唇,挣开玉无陵的怀抱,退开一步:“我….….” “我什么我?”玉无陵横了云遥一眼,随即又抓起她的手:“死丫头,以后没我的允许再不许你偷偷溜走。” 这一刻,云遥忽然不知道该怎样来面对他了。关于她和祈哥哥之间的事情,应该如何向他说起呢? 她轻轻地掰开他的手,面色平静:“玉无陵,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无论曾经他是存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她,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她找回了她的祈哥哥。况且,他的身边从未缺过女人,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的吧。也许是自我安慰吧!望着玉无陵瞬间沉下来的眼眸,云遥忽然觉得自己背上了一种罪恶,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心酸,她闭了眼转过身去。 远方高山连绵,迷蒙的晨雾跌宕在群峰之间。远方天际,渐渐透出淡淡的白光,堆叠而成的厚厚云层包裹着那团天光,不多时,便见一缕金光隐隐透过云层射了出来,紧接着万千霞光冲破最后的阻碍瞬间洒满了天际。那一轮红日便从群山之中倏然跃出,顷刻间万里长空一片绚烂,为那气势巍峨的群山镀上了一层绝美的色彩。 二人并肩而立,一时间都被眼前绝美的风景震撼了心神。云遥只觉,胸中一股说不出的舒畅,若不是阴差阳错之下被石勒掳来,想必是看不到这般唯美旖旎的风景吧。 玉无陵长身玉立,眸光璀璨望着远方的长空流霞,只觉胸中充斥了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脚下江山如画,身畔美人如斯,这一生有此夫复何求? 云遥回头,身后的男子白衣如雪。少了往日的风流戏谑,多了几分傲然临世,睥睨天下的王者之风。 不顾她的挣扎,他蓦然抱她入怀:“云遥,无论你愿不愿意,此生你都注定是我的。” 云遥心中抖了抖:“玉无陵,不要逼我。” 他俯身凝着她的眼睛:“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她甩开他的手:“既然这样,随便你,我要走了。” 祈哥哥找不到她一定很着急吧。 轻轻敛起眼底的失落,玉无陵勾起唇角笑的格外邪肆:“皇上有命,令七郎为本王的监军,想必此刻他已经去了祁连关大营吧。” 云遥脚步一僵,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么? “你…….” 玉无陵剑眉舒展开来,眸色变换莫定地凝望着云遥,末了却是一笑:“走吧。” 其实云遥早就猜到了祈哥哥此行的目的,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军营有明文规定,不准女子入内,不知西陵王打算怎样安置我这个女子?” 他揉了揉眉心,笑得格外烂漫:“这个么,你就不用担心了。” ***************************************************************************************** (好戏就在后面拉!今日是2011年的最后一天,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咯!传说中的2012年,不成神便成魔!!!!!所以,亲们要多多支持晓牵奥!) 六十八章 --为君许诺 祁连关位于祁连山脉北部,北面是大漠,南面是连绵的山脉,而就是这一片山脉,将东启与戎族隔开,数百年来才能长保太平盛世。(..info) 戎族境内多沙漠荒草,多年来他们一直窥视东启边境。祁连山一带水土肥沃,无论是游牧还是农耕都比沙漠要好的多,又逢秋冬季节,万物凋零,戎族天灾连年,更是激起了好战部落对东启江山的垂涎之心。 这一场战争没有几个月恐怕是打不完的,边境之上民不聊生,好多百姓为了逃命都向南搬迁而去,因此祁连关附近除了东启守军,很少再有人烟。 一路行来,云遥只觉此山风光秀丽,山中巨石草木巧夺天工,虽值秋日萧条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二人在第二日傍晚才赶回祁连关大营,远远地,云遥在望见那一抹熟悉的墨蓝色身影时,只觉心底一阵暖意上涌。 萧祈漠然凝立,望着她走进,黝黑的眼底掠过一丝自责和心疼。 “你,没事吧……” 碍着周围众多兵士在场,云遥抿着唇点了点头。这一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唇边的一声悠然叹息。 “遥遥,对不起。” 云遥轻轻一笑,冲萧祈眨了眨眼睛:“我明白。” 一句话,让他原本忐忑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那一刻,云遥若回头便可以看到玉无陵眼底沉淀的浓郁忧伤,只是那伤痕一闪而逝,谁也不曾留意。(..info无弹窗广告) 祁连关大营位于祁连山脉的苍云峰下,此处地势险要,有天险做屏障,易守难攻,戎族大军也因此被隔绝在山脉以外,而祁连山以北的六城十八镇却全部陷入戎人之手。 军营重地禁止女子入内,而云遥一身男装,跟随萧祈左右,扮起男儿来倒是有模有样。自从回到大营之后玉无陵便埋头处理军务,无暇他顾。 而萧祈虽奉皇上之命为东启监军,可是却对军务毫不理会,每日里只是陪着云遥在帐中下棋。云遥冰雪聪明,自是明白萧祈不参军务的道理,于是也不询问。 这日傍晚,二人正在帐中下棋。林飞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整个军营之中恐怕只有他、玉无陵和萧祈三人知道她是女子。 “林将军,来此有事?” 林飞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云遥,随即抬头望向萧祈:“萧大人,王爷请您过去有要事商量。” 萧祈和云遥对望一眼,她微微一笑道:“我刚想起来,蓝师傅那边还有些事情要我做,那我先走了。” 萧祈点了点头,跟在林飞身后出了营帐。 这几日她刻意避开玉无陵不见,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他正好军务繁忙,根本没空理会她,得了空云遥便会去军医营帐中帮蓝师傅照看伤员。 云遥帮蓝医师处理了几个伤员之后萧祈仍没有从中军主帐中出来,想必是玉无陵遇到什么棘手的战况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她独自一人闲了无事来到营帐后的山坡上,傍晚,秋高气爽,万里长空一片无垠。夕阳的余晖被秋风吹散,零零落落地洒满了整座山脉,远方天际一片苍茫,在那连绵的群山衬托下,格外的空旷悠远。 云遥坐在山坡上,脑中思绪纷飞。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下来,背后那一大片东启军队的营帐已然亮出淡淡地辉光,远远看去,宛如一颗颗萤火般遍布那一片荒地之上。 一阵号角声将云遥从沉思中唤醒,她只觉背后一阵异样传来,蓦地回头,灯火万籁之下,玉无陵一身白衣凌风而立,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发冠竖起,男子俊美绝世的脸容在夜色飘渺之中有一种让她说不出的遥远,仿佛,伸手一触便要化了似的。 而他望着她的眼神却是那般的炽热,而她的心一不小就要被那炽热的光芒点燃,云遥仓皇起身想要离开。不知是不是坐得久了,脚下早已麻木,未及站稳便一个踉跄向后栽去。玉无陵身影一晃来到她身旁,伸手扶住了她。眼底暗含笑意。 “丫头!我是老虎么!又不会吃了你,干嘛见到我就跑。” 云遥挣开他的怀抱,笑得格外心虚:“我要去帮蓝师傅照看伤员。” “我堂堂东启第一师,难不成离了你这个毛头丫头就没有医师了么!” 她低了头想要绕过他向山坡下走去,玉无陵眸色深凝,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嗓音低沉:“云遥!” 云遥只觉胸中涌出一抹难解的纷扰,咬了咬唇扭头要走,却听耳边传来男子微不可见的一声叹息:“丫头,我明天要出征了。” 脚步像是被定在地上,她回头,那一刹男子清寂的眼中立刻涌出一片潋滟的光华,被夜色渲染上了一丝迷离,她还是在意他的吧。 云遥轻轻一笑:“天下人都知道,西陵王是东启第一战神,所以,你一定能得胜归来的!” 话落,轻轻掰开玉无陵捏着她腕子的手,转身离去。 “你会来送我吗?” 夜幕,将她纤细的背影衬托的格外飘渺,他的声音依稀在身后淡去。 山坡之上,那道雪白的身影久久凝立,暮色苍茫,漫天细碎的星光辗转开来,将他的背影衬托的格外空茫寥落。 云遥靠在营帐的边缘,慢慢地闭上眼深呼吸。 “遥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醇气息,让她闭上眼也能感受到他眼底浓浓的关怀。 她轻轻扬起唇角,挽住男子的手臂:“祈哥哥…….” “我去蓝医师帐中找你,他说你不在。” 云遥低头,一阵没来由地心虚,其实他应该猜到了对不对。 “祈哥哥,对不起…….” “傻姑娘!”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明白。” 萧祈反手握住云遥的手,二人并肩向营帐走去。 路过的士兵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无不惊悚呆立,传闻萧七郎是皇帝最宠爱的娈童,想不到他不仅人长得俊美出尘,还真的好龙阳之癖。 感受到旁人异样的眼光,云遥更是挽紧了萧祈的手臂昂着头给瞪回去。萧祈好笑地摸了摸眉。虽然他很忌讳别人用那种眼光看他,可是望见云遥玩的那么开心,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祈哥哥…….” 月光之下,云遥将脑袋靠在萧祈肩膀上,望着漫天繁星。 “你说,爹娘真的会在天上守着我们么?” 萧祈没有说话,眸光淡淡地凝着天边闪烁的群星。 “你说呢?” “祈哥哥小时候说的话还算话吗?” “当然。”他声音沉沉,温煦如暖阳般融入她的心底。 “以后遥遥要永远陪在祈哥哥身边,做祈哥哥的地上星!再也不让祈哥哥独自受苦!” 萧祈心中一动,蓦然回头,不知是不是离的太近了,少女如兰的气息喷薄在他面颊之上,暖暖的痒痒的,他轻轻眯起眼睛。 眼眸深处倒映着几许迷离的星光,清冷之中略带一抹晕色。望着祈哥哥越来越近的脸,云遥心中砰然一动,双手交织着拽紧了衣摆,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2012来啦!亲亲们新年快乐哦!】 六十九章 --情系战祸 薄凉的吻带着男子特有的清冽气息落在唇边,辗转在唇齿之间,慢慢沁入心肺之间。最初的浅尝辄止却在品尝到那一丝香甜之后越发的深入起来,那一吻几乎用尽了两个人所有的气力。 这一刻,摒弃了所有的过去,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清润的吻,滑过眉梢,滑过少女美丽的脸颊,落在她晶莹的耳垂边。 云遥身子不经意地颤了颤,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子,可是双手却在触及他衣衫的那一刻蓦地停住,然后缓缓地张开手臂抱住他修长的腰,轻咛一声闭上了眼。 他的吻一如他的人,敛起了灼热的情思,清清凉凉地落下,怜惜地轻抚着怀中的人儿,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伤害了她。 响亮的号角声瞬间打破了一室温香旖旎,他的吻在她颈间蓦然停下。云遥侧过头,长发掩埋了红透的脸颊,萧祈也面色晕红,眼底空濛萦绕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那一刻,她忽地想起了夜闯长乐宫的那一晚…… “祈哥哥….”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不是嫌弃,不是厌恶,而是深深地心疼…… 她鼓足了勇气,抬头望着萧祈。 敏感的男子,似是觉擦到了少女眼底那隐藏的思虑,面色瞬间清寒下来,他漠然推开她,头也不回地向大帐外走去。 朗朗夜空,明月皎洁。 萧祈修长的身影被夜色笼罩,然后紧紧地包裹起来。云遥想要追上前去安慰他,可是脚却像是被定在了地板上,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也许,应该给他一些时间,一些空间,将那些不堪的记忆抹去,然后他才可以真正地为自己也为她而好好地活下去。 清晨,深秋的露水湿了他鬓角的黑发。当萧祈再次回到帐中的时候,云遥已然趴在床脚上睡着。梦里轻蹙着秀眉似乎还在苦恼着什么?他弯腰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在床榻上然后为她盖好被子。 这般一动,惊醒了沉睡的人儿。 云遥倏然坐起:“祈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在这等了我一个晚上?!” 昨夜的事,二人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她轻轻擦去萧祈鬓角的露珠,然后挽起他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不停地呵气。 “傻瓜,外面那么冷!” 不是怕冷,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面对他们的感情而已,于是只能以清寒的夜色掩埋他心底灼热的爱意。 “遥遥,对不起。” 云遥将脸埋在萧祈手臂上,瓮声瓮气道:“祈哥哥,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我!” 他淡淡点了点头:“西陵王今日出征,你不去送送么?” 云遥抬头望了眼营帐外,稀薄的晨雾层层叠叠地散开,宛如一缕抹不去的轻纱,而阳光则透过那层薄薄的轻纱婉约地铺洒开来。号角声此起彼伏,连同着众军士们的呼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轻轻抿了抿唇,摇头:“不用了。” 萧祈眸色清朗,似是明白她心中的纠结。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傻丫头,不要勉强自己,我,都明白的。” 云遥倏地抬头,望着萧祈:“祈哥哥,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萧祈默然点头,其实,他又何尝不需要时间?就让时间来抹去他们之间断裂了十年的伤痕,一切便还会如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云遥匆忙拿发绳挽了长发,跟在萧祈身后出了大营。二人一路沿着山岗向上走去,转过一条逶迤的山间小道来到一个断崖边。 举目望去,黑甲精骑的东启军队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山谷向前行去,玉无陵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打马行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银甲将他原本修长俊逸的身姿衬托的更加英武非凡。只是那么远远地望一眼,便能给人一种雄霸天下的气势。 玉无陵,你一定会得胜归来的! 她挽着祈哥哥的手不由地紧了紧,唇边笑意淡去,回头望着他:“祈哥哥,谢谢你。” 萧祈清冷的眉宇之间拂过一丝融融的暖意:“走吧。” 七十章 --战火燎原 前方战场传来捷报,玉无陵引兵一路北上收回祁连关六城十三镇,然后乘胜追击,将戎族残兵赶往北部冰湖。冰湖乃是戎族与东启的交界地,此地地势诡异,表面上看去是一片荒草,而荒草之下却是沼泽泥潭,戎族军队将东启军引入冰湖地域,然后开始展开大规模反攻,东启军大败,死伤无数。 林飞赵毅奉命镇守大营,此刻因为担心玉无陵安危早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不顾萧祈阻止,率军北上支援玉无陵。 夜色苍茫,苍穹如盖,云遥站在那一片长空之下,望着北方那闪烁的明星愣愣出神。 萧祈自营帐中走出,望着云遥的背影微微一笑,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 云遥回头,暖暖一笑:“祈哥哥…..” “在担心他?” 云遥咬了咬唇:“小飞他们太鲁莽了!” 萧祈皱了皱眉:“你都知道?” 云遥点了点头,林飞和赵毅带兵北上,祁连关大营之中守军不到四分之一,若是此时戎族来攻势必难守了……这一刻她最担心的是,戎族军队随时来袭,他们要怎样守住这偌大的祁连关。 “你放心,有我在。” 静静地握住云遥的手,萧祈眸光璀璨若星,即便是不足四分之一的兵力,他也一定能守住这一片疆土,不为玉无陵不为东启也要为了他的子民。 玉无陵北上之前曾约他密谈,无论前方战况如何,他需要做的就是死守祁连关,只要戎族过不了祁连关,那么他便有本事收复关北失地,将戎族赶回草原老家。 这一战远比想象之中要难打的多,戎族乃游牧民族,流居漠北草原一带,四季变迁随着水草不断迁徙,行踪漂泊不定,很难找到他们的巢穴。再者,戎族分布在地域辽阔的漠北草原之中,上下分为十八个部族,十八部族均归戎族汗王管辖,但是十八部族内部矛盾不断,汗王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其中十八部族以东西南北分为四股势力,以东戎斯里藩王为最强。 据说戎族四族十八部常年混战争夺水草和牧场,直到二十年前,北戎出现一个天纵奇才,以强横的手段横扫漠北草原,平定了四族的纷乱战况,他就是这一代的汗王穆图。 穆图野心勃勃,这些年来精心谋划,意图联合四部南下入侵东启疆土。 玉无陵此去攻打的正是南戎清武藩王的部族,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戎族诈败将玉无陵引入冰湖地界,拖住他的阵脚,而东戎则趁此机会大肆出兵攻打祁连关。赵毅和林飞带出的部分东启军却在半路上被西戎大军围困流穆山下,东启与戎族的大战正式展开。 萧祈和云遥并肩立在祁连关山脉之上,望着远方那一片气势恢宏的河山,萧祈眉心敛愁,派去祈城求援的探子依旧没有归来。而东戎大军压境,逼近祁连关,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只要祁连关失守,戎族大军必然势如破竹大举攻入北疆。她只知道,这一场战争结束后,最终苦的还是黎民百姓。许是小时候听惯了师父的言传身教,对天下大势看得透彻了,却越发的觉得冷寂。 古语有云,一将功成万古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也许这就是师父隐匿世外,宁将师门传世绝学绝迹天下,也不愿再起纷乱。 东戎族军汹涌而来,萧祈忽然有一种回到儿时的感觉,那时的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眼见着东启铁蹄踏破河山,屠戮南蜀流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浓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充斥在男子清寂如冰的眼眸里,溢出一丝灼热的红芒,凛然的杀意从眼底散发出来,即便是云遥也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祈哥哥……..” 清婉的声音,将他游离的神祗唤回,萧祈猛然摇了摇头。眼底的杀意褪去,而他依旧紧紧地望着远方乌蒙的天际。 唇角擒起一丝冷笑:“今晚势必会有一场大战…..” 萧祈顿了顿,低头望向云遥:“遥遥……..你……..” 她将手探进他的掌心,五指轻轻扣住他修长的手,微微一笑:“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祈哥哥,我们一定会守住祁连关的。” 萧祈被她坚定的眼神感染,眉心溢出一抹暖意,随即却又紧紧皱起:“派出去的密探没有一个回来的,这一账恐怕会很棘手。如果……..” 他眸光璀璨,好看地让她有些迷醉:“祈哥哥,我明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要担心我。” “恩。”他用力捏了捏她的小手。 入夜,长空寂寥,晚风低吼,山野之间一片肃穆,萧祈静静坐在大帐之中低头看着军事所绘的地形图,祁连关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只是能撑多久他就不清楚了。 大将军廖远带着几个驻守的将领从帐外走了进来,萧祈有皇上钦赐御龙令在手,莫说是他们这些小将,即便是西陵王也得忌惮他几分,眼下大敌当前,林将军和赵将军相继离营,是的大营之内兵力空虚,他们早已没了主心骨,然萧祈临危不乱,搬出御龙令指挥调度大营内人马,部署各处,能守一时便是一时,只要撑到西陵王挥师回援,那么一切便将会迎刃而解。 深秋夜寒,大营外阴风怒吼,如鬼哭狼嚎。云遥趴在萧祈桌椅旁,静静地拨弄着将要燃尽的灯芯。萧祈眉若冷剑,深深蹙起。 帐外有士兵闯了进来,见云遥不由地愣了一瞬,随即仓皇跪下道:“禀告萧大人戎族大军分两路夹攻祁连关,廖将军已经率三万精骑去往寒月谷。另一部已经快到华平谷了。” 萧祈眉心深锁,却是淡雅地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瞥了一眼那兵士腰间的伤口,道:“去医帐包扎吧!叫韩明来见我。” 萧祈冷然一笑,看来,是该他亲自出马的时候了,这西陵王可是给他狠狠将了一军,关于他们之间的约定,他一直都没有忘。 那少年躬身退了下去,不多时便见韩明撩开营帐走了进来,见了萧祈他微微一欠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萧祈,探手拿起剑架上的宝剑,望向韩明:“人手可到齐?” 韩明拱手道:“大人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萧祈回头望了望云遥:“韩明,你留在帐中,保护云遥。” 韩明乃是萧祈在帝都的心腹,将云遥交给他,他也放心。 “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固执地抓起一把剑,挡在他面前,眸色凄苦:“祈哥哥你说过的,不会再丢下我!” 韩明微微低首,见惯了萧祈冷漠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被一个小姑娘弄得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遥遥。” 萧祈眉间拂过一丝温柔,薄唇轻轻弯起,绝美的笑容宛如天山雪莲般倏然绽放,瞬间凌乱了她的心怀。 下一刻,云遥只觉脑后骤然一疼,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韩明轻轻扶住云遥晕倒的身子,望向萧祈:“大人……” “照看好她,天明之前,我若还不回来,你便带她离开祁连关。” 韩明神情一凛,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保护云姑娘安危。” 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心腹,连这个都看出来了。萧祈漠然提剑转身出了大帐,帐外一队黑衣精骑整装待发立在苍茫夜幕之中,萧祈淡淡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长鞭一挥打马向大营外驰去,那群黑衣精骑默契地跟随他左右向夜幕中驰去。 星夜,繁星点点,祁连关内,战火延绵,杀声漫天,一片烽火燎原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七十一章 --血腥屠戮 梦里,依稀望见少年清寂如潭水般的眼眸,他静静地望着她,眉宇间拂过一丝悲伤。 “遥遥,对不起,祈哥哥不能再保护你了……” 漫天的大雾,将他的笑容淹没,他的身影宛如一片空濛的倒影,风缭乱地吹着,吹散了他的影翊,吹乱了她的歌声。 “祈哥哥,不要走…….”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云遥只看到了烛光下,男子英挺的身影。 云遥瞬间明白了一切,她猛然咬了咬唇,赶走了脑中的梦魇,眼神清明却又倔强地望向那个男子:“他回来没?” 韩明神色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带我去战场!” 韩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以!大人有令,让我保护姑娘……” 云遥淡淡一笑:“是么,若是这样呢……” 她猛然自剑架上抽出一把剑,横在自己径边,眼神决然,即便是死,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韩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该心软解开她的穴道,可是她以死相逼…….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华平谷,祁连关大营以北的山谷内,冷风阵阵,阵阵浓烟弥漫在夜空之上,伴随着厮杀的声音回荡在这一片山谷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在风中弥漫开来,经久不衰。 云遥和韩明赶到的时候,那一队黑甲精骑已经死伤过半,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宛如地域修罗般,持剑冲杀在那一大片戎军之中,凛然的杀意袭来,即便是骁勇善战的戎族士兵也不禁闻风丧胆,可是战场之上是不能有丝毫退却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修长的剑因染满了鲜血也显得异常鲜红,在火光的映照下,萧祈冰冷的面容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有着杀伐天下的狠厉和霸道,望着那个宛如魔魅般的身影,云遥只觉胸中一痛,再无法看下去。 下一刻,萧祈身影一晃,自人群之中跃出,脚下一点竟是踏着一人的肩膀借力猛然向戎族大军中央掠去。 “祈哥哥不要…….” 话落已晚,韩明飞身落在云遥身旁,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她不是不知道,可是这样的话他就会陷入绝境之中,即便是武功再高也不能抵挡戎兵万人之势。 是夜,萧祈集中大部分的兵力给廖远去寒月谷,而他却独自带了少部分人马借助华平谷险要的地势,想要将戎兵阻挡在谷中。 戎族大军虽勇悍,可是却被萧祈以八千精骑阻拦在华平谷内,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萧祈冲入戎军擒拿戎军主帅,眼看便要被戎军包围,云遥心急如焚。 蓦地想起小时候曾在师父房内偷看过的天机卷,天机卷蕴含着天文地理,文韬武略,所容博大精深,她原本没有细细钻研,可是临到危急时分,脑海之中却忽地掠过三个字。 “韩明。” 韩明挥刀斩杀一个近身而来的戎兵,转向云遥:“公子请说。” “集合所有黑甲精骑,摆破天阵。” 所谓破天阵,重以少胜多,她从未战场交锋的经验,而那破天阵也是第一次用上,黑甲军虽然不太相信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的话,可是他们认得韩明。 “兄弟们!列阵,我们冲进去救萧大人。” 依照云遥的部署,残余的三千多黑甲精骑迅速结成阵法,自高处看去宛如一支锋利的长剑迅速地破开戎军以盾牌形成的壁垒,他们想以这种方式将萧祈困死在戎军之内,然后来个瓮中捉鳖,她偏不让他们得逞,破天阵一路血腥厮杀,终于在戎军人海之中杀开一条血路,眼看越来越接近被围困的萧祈,然而戎军毕竟勇悍,竟有一些不怕死的人以身体做肉盾疯狂涌上,局势一度又变得很棘手,云遥望着萧祈奋勇厮杀的身影,眸中掠过一抹决然,她骤然从人海之中跃出,凭着绝好的轻功如流萤一般滑过夜空向萧祈疾驰而去。 破天阵在受到她坚定的意志影响,再度重振雄风,疯狂地向前冲杀而去。 黎民,最黑暗的时刻,山谷内忽地响起一阵旷远的号角声。 云遥此刻离萧祈仅仅只有几步之隔,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受了几处伤,萧祈在看到她进入戎军的那一刹原本因嗜杀而变得血腥的眼眸,蓦地掠过一丝恐慌,她雪白的衣衫之上早已被染成了斑驳的红。 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戎军似是发现了为首的白衣少年就是这阵法的关键,于是搭起长弓箭矢如雨一般向着云遥射去。 萧祈狂吼一声,眼中红芒大盛,充斥着血一般的红,他长剑翻飞,如雨一般旋起,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将那女子从破空而来的箭矢之下拉了回来,然后抱着她旋身一转躲了过去,一支箭擦着头顶飞过,将他婉发的玉簪打落,一头青丝如雨一般泄落,衬托着他嗜血的眼,和满身的鲜血,仿若一个刚从地域走出的修罗。 “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眼底红芒涌动,心底,那死杀戮的快感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血宛如那滚滚烈焰般倏然觉醒,然后沸腾不已,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刀光剑影之中,他抱着她堪堪避过转而再次投入更深的杀戮之中,云遥与萧祈并肩而行,手中长剑飞舞,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怎样,而这一刻,她只想陪在他的身旁,为他驱走所有的黑暗和阴霾,将他的心重新投入阳光之下。可是她不明白的是,杀戮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宿命,一旦开始,就别想停下。 因为,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每杀一个人,她的心就会颤抖一下,亦会麻木一点。鲜红的血染满了她的白衣,而那前路的尽头却是无尽的黑暗,黑压压的戎族士兵,毫不畏惧地冲上前来,纵然破天阵发再强,也敌不过敌人不怕死般疯狂冲杀而来的肉盾,身后的东启军越来越少。 云遥只觉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身子也越来越疲乏,可是他依旧顽强地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躲过一次又一次凶险的冲杀。 天边,一缕红光破开云层,如血一般染红了天际。 号角声越来越响,萧祈微微抬眸,冰冷的神色中浮出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一刻,云遥只觉腰间蓦地一紧便被他抱着向人群外杀去。 黎明的阳光逐渐照亮大地,远方忽地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喊声。 “是小飞!” 云遥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祈哥哥….” 漫天的云海在脚下舒展开来,山风凛冽,伴着浓郁的血腥味在群山之间缓缓飘荡开来。林飞带领五万东启军自东戎背后杀出,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天明时分,戎军退出华平谷,他们终于以牺牲一万东启军为代价守住了祁连关。 七十二章 —神秘血蛊 山坡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蓦然而立,神情清寂,眸光淡漠地望着战后满目疮痍的山谷。 “结束了……..祈哥哥…….”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疲惫之中略带颤抖。 男子坚韧如修竹般挺立的身影,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轰然倒下…….. “祈哥哥……..” 她抱住他,为了保护她,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祁连关大营,林飞一脸苦恼地守在营帐外,来回踱步却不敢走近内帐。 蓝军医自帐中走出,望了一眼疲惫的少年,抹了把头上的汗道:“去歇着吧。” 林飞抓住军医的胳膊:“萧大人他……..” 蓝军医摇了摇头:“性命暂时保住。” 林飞舒了口气,若是萧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虽然这个计策是王爷想出来的,可是毕竟他还是不愿看到云遥记恨王爷。 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大帐的帘子忽地被人掀开,露出云遥那张美丽而略带苍白的脸容,他满心歉意地望了她一眼。 低头道:“云…..公子……” 云遥眉梢轻皱:“你进来。” 林飞摸不准云遥此刻的心思,只得咬牙钻进了帐中。 大帐里隔着屏风,将萧祈挡在了里面,云遥在桌前坐下,抬头望了一眼心虚的林飞,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你和赵毅是故意离营的对不对?” 林飞知她聪颖,也不多狡辩,点头道:“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爷的计谋?以此来引东戎上钩?” 林飞点了点头。 “他人呢?真的被阻在冰河了么?” 林飞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日我和赵毅率军离开军营却是收到了王爷的密函,流穆山下我们确实遇到了西戎大军,只不过……..” 林飞顿了顿:“我们只是带他们在流穆山转了一个圈,然后才挥师援救祁连关,目的,是为了混淆戎军的视听,扰乱他们的计划。” 云遥凝眉:“好一个狡猾的西陵王。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一定是带兵绕过冰湖,佯装被拖住,转而去打东戎老巢了吧!” 想到他利用祈哥哥和不到三万的守军来拖住东戎十万铁骑她就觉得心中一阵冷意上涌,若是祈哥哥因此而有什么不测,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林飞尴尬地摸了摸头:“王爷说了,请姑娘莫要生气,若不这么做的话就会便宜了那帮戎贼,若要守住东启江山………再说,萧大人他神功盖世,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遥冷哼了一声,林飞吓的不敢再说:“姑娘还是等王爷回来亲自问他吧。” 说罢转身逃也似的钻出大帐,云遥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屏风内走去。 萧祈面上苍白,闭目而卧,薄唇却充斥着血一般的红。 蓝医师的话再次回响在她耳边,血蛊……… 她轻轻挽住他冰冷的手:“祈哥哥…….” 萧祈眉峰轻蹙,睡梦之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汗顺着额头涔涔而下,云遥心中难过,却又无法替他分忧,只是挽紧了他的手,将脸埋在他胸前,闭上眼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祈哥哥,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告诉我呢?背负了那么多,会很累很累吧…….. 她小时候曾听师父说过,南疆蜀国,曾流传过一种神秘而邪恶的蛊术,以血养蛊,杀人于无形。想起萧祈在战场之上如修罗般冰冷而嗜杀的模样,她不禁一阵冷意上涌。 以血养蛊,将子蛊中在仇人的身体内,经过漫长岁月的生长之后,缓慢地将人杀死于无形,而最后蛊母载体也会被蛊术反噬失去常性,最后万蛊噬心而死。 蓝医师告诉她,这种蛊术也是南疆极其隐秘的禁术,一旦施蛊是没有解救之法的。 而萧祈体内的蛊母已经开始泛滥了,蓝医师只能暂时以药力加上他自身的内力来压制住血蛊,只是他再不能过度耗损内力。 战后,一场秋雨连绵而来,席卷祁连山脉。 云遥坐在军帐中,低头翻开近日送来的战报,玉无陵率一支骑兵渡过冰河打入东戎后方,东戎军队迅速自祁连关撤退回援,北戎穆图汗王令其少子铮和和麾下大将石勒率一部戎军绕过丘沙岭前往东戎助斯里藩王一臂之力。 这一战,玉无陵打的可真是险。 云遥揉了揉眉梢,忽听身后昏睡的男子**了一声,她惊喜地回头。 萧祈缓缓睁开眼眸,黝黑如深潭般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子,明媚而灿烂。 “祈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轻轻地跪坐在床边,探手摸了摸他的头:“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萧祈静静地望着她,眸底波澜翻滚,一时间溢满了各色复杂的情绪。 “遥遥………” “恩。”她答。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冒险了。” 她知道,他是在说华平谷一役的事情。在看到那万箭齐向她射去的那一刹,他心神俱裂。 “我答应你。”云遥握住他的手:“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冒险。” 萧祈唇角轻轻上扬,勾起好看的弧度:“我答应你。” 云遥扬眉笑了,蓦地又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暗:“祈哥哥,你体内的血蛊……..” 萧祈眸光一暗:“你,知道了……” “是……..” “遥遥……” 云遥蹙眉:“祈哥哥,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答应我,以后绝不能再过度损耗内力!还有…..停止以血养蛊。” 萧祈苦笑一声,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只是,望着少女纯真的眼眸里那希冀的光芒,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控制不住血蛊,那么她该怎么办呢?深锁的眉,被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云遥笑了:“此番祁连关大捷,祈哥哥可是首功。” 萧祈也笑了:“遥遥也不赖,破天阵法果然名不虚传。” 云遥眼睛一亮:“祈哥哥,你知道破天阵法?” 萧祈点了点头:“说起来,你我还是同出一脉,当年鬼谷子老前辈将鬼谷绝学一分为四,自此鬼谷派从江湖上销声匿迹………..” 关于鬼谷派的渊源云遥曾听师父讲过一些,只是其中是非曲直未曾细想。 二人在帐中说了一会话,萧祈重伤初愈不便劳累,于是云遥便催着他早些休息。 夜幕降临,营帐外的山野一片清寂,下过雨后的天空宛如被洗过一样,蔚蓝之中点缀着点点繁星。一弯半月,透出薄薄的辉光,将这一片山脉衬托的格外静谧。 这一仗到底还要打多久她不知道,眼下的局势虽然还算稳定,南戎一举溃败,西戎和北戎尚未正面交锋,而东戎……..云遥抿了抿唇,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若是北戎和东戎两面夹击,玉无陵腹背受敌……… 朝廷派人快马加鞭传来消息,皇上前几日吐血一病不起,还不知能撑到几时。萧祈收起手中的小纸条,血蛊引发的顽疾,怕是好不了得了,然而,这一刻他却忽然希望他不要那么快死。至少,也要等到西陵王捷报而归的时候。 七十三章 --神秘少女 华平谷一役过后,东启军中上下无不对萧祈刮目相看,再没轻视之心。 云遥随同萧祈暂管祁连关军务,林飞听闻那日云遥以破天阵打破戎军的事迹,不禁对这个小丫头又多了几分敬重,不愧是王爷看重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在看着她和萧祈在一起时亲密无间的模样,他倒替王爷捏了把汗,想他西陵王纵横情场数十年还从未失过手,如今这丫头…….. 祁连山风光秀丽,山中有温泉。云遥自来军中大营,终日女扮男装,多有不便。却在某次采药之际发现了一个盛满温泉的湖泊,见周围地势险要,山环水抱,杳无人烟,于是便将那里当作了最佳的天然沐浴场所。 这日傍晚,天色渐晚,她如往常一样带了件干净的衣裳,来到温泉边,轻轻解开衣裳准备洗浴,忽闻头顶一阵鹰唳,抬头间,只见长空之上一只孤寂的苍鹰掠过天边。不知什么时候,空气之中氤氲出一阵淡淡的花香,这秋冬之际山中难得有花香,云遥正自奇怪,只觉脚下一阵酥软,脑中混沌开来,眼前铺天盖地的一片昏暗。 糟了…….来不及呼喊,耳畔,苍鹰的叫声再次响起,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张明艳的笑脸,原来是个女子………. 身子在无边的颠簸之中摇摇晃晃地向前行去,耳边依稀是清脆的铜铃声,还有女子飞扬的歌声,一阵阵响彻耳畔。(..info无弹窗广告)沉重的眼皮始终无法睁开,云遥只觉自己躺在一个驼背上,头顶有阳光肆虐开来,那歌声带着她一直向前走,几个日夜的轮回,终于才到达她要去的目的地。 当她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张明艳的笑脸,那少女有着和她差不多的年纪。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视线透过细细密密的阳光落在少女明艳的脸上。 少女摇了摇手上的铃铛,笑了:“我叫蓝歌,抓你么,当然是为了阿哥呀。” 云遥奇了,看这少女一身打扮并不是中原人,而且她现在躺着的地方更不是中原的房间,圆圆的天顶,以厚厚的帆布拉成的墙壁上挂满了猎物的皮毛。 她眼白一翻,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你是戎族人!” 蓝歌爽朗一笑,道:“答对了!” “可是我不认识你哥哥。” 蓝歌得意的眨了眨眼睛:“我阿哥认得你就是了。呐…….” 她从墙上取下一个画卷,丢给云遥。 云遥满脸疑惑地展开那幅画卷,雪白的宣纸上,亭亭玉立的是一个白衣少女,桃花树下,那少女有着一双明若秋湖的眼睛,眉梢一缕笑意,三分妩媚七分天真和俏皮,入云般秀美灵动,活脱脱便是另一个自己。.info[] 她抽了口气,望向少女明艳的脸,却怎么想不出她哥哥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你先在这里待着,蓝歌不会亏待你的,等哥哥回来一定会很开心。” 云遥叹了口气:“那你总该告诉我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吧?” 蓝歌明媚的大眼微微一眨:“告诉你也没关系,我阿哥叫铮和!” 即便是云遥再淡然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也不由地怔住,铮和….不就是戎族穆图汗王的儿子么!那么眼前的少女就是汗王的女儿了。 这下她可以确定了,她绝对不认识什么铮和。 原本以为是戎族人为了拿住她来要挟祈哥哥或是玉无陵,然而,她好像料错了。这少女笑颜天真明媚,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讨哥哥开心…….. 云遥挣扎着想要起身,怎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蓝歌笑了:“我说未来嫂嫂,你就别挣扎了,我的七里香没个七八天是散不了得,你呢就乖乖地待在这里等阿哥得胜归来。” 云遥脸色涨红,横了少女一眼:“谁是你嫂嫂!” 蓝歌哈哈一笑,倒是毫不在意:“你们东启女儿真是忸怩,这又什么害臊的,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云遥哼了一声:“我根本不认识你哥哥!” 蓝歌奇怪地睁大眼睛,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云遥觉得这般和她争论下去实在是没意思,于是灵机一动,望着蓝歌道:“我要解药。” 蓝歌摆了摆手:“解药没有,不过你也别想逃走,先不说这四周都是戎族人,即便是你逃出去了能认得回去的路么?” 云遥板起脸,佯装生气:“你若不给我解药,我就咬舌自尽,看你回来怎么给你哥哥交代。” 蓝歌立马当了真,急道:“你不能死!你死了我阿哥怎么办!我的七里香没有解药,但是你放心,十天后药性会自然消失的。” 老天,这是在和她开哪出玩笑?!云遥心中抑郁不解,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起码可以确定的是在这里绝对没有生命危险,祈哥哥一定会来救她的吧。 秋阳高照,冰湖畔一道修长的身影迎风而立,风楚衍捏了捏手中战报,看了一眼玉无陵挺俊的背影。“楚衍,有事便说。” 风楚衍道:“小飞传来的战报。” 玉无陵伸手接过战报,看到最后剑眉蓦地凝成一团。 东启军大破东戎,将西戎赶至祁连关以西三百里外,东戎听闻西陵王攻打东都的消息立刻掉头回援,与西陵王所带的十万大军在冰河一带展开激战,戎族汗王穆图镇守北戎疆域,派太子铮和带军增援东戎,于是双方打成平手,现下以冰河为界形成对垒,残余的南戎部落也被北戎收编纳为旗下。 这一站谁胜谁负眼下看来还未有分晓,而那位神秘的铮和太子,玉无陵倒是想会一会他,自他到来,原本节节败退的东戎迅速地组成反击,将东启军阻拦在冰河以外。 然而,此刻…….. “云遥…….”他轻轻地闭上眼。 “王爷。” 楚衍莫不清楚事情缘由,又不想妄加猜测。于是便等他自己告诉他。 “楚衍,派人回去告诉小飞协同萧祈,守好祁连关,赵毅带人绕道北上,在北戎和东戎之间与我军形成夹击之势,不过,没有本王的命令切不可擅自行动。” “是,王爷。” “楚衍……” 玉无陵顿了顿,眼中忧虑之色渐重:“我要你扮成我的样子替我守在冰河畔,拖住敌军阵营,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王爷!“ 风楚衍惊惶抬头,望着玉无陵。 他勾起唇角溢出一抹笑意:“想不想将戎族一举击败,收回关北失地?” “可是……” 玉无陵转身拍了拍楚衍的肩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番我们只好将计就计了。” 七十四章 --生死逃亡 秋日,晴空高照,万里无云。(..info好看的小说)云遥躺了几日,早已是筋骨酸痛,好不容易熬到那七里香药力散去,恰逢蓝歌不在,她舒展了身体走出圆帐外,一蓝如洗的天空下,一片圆圆的蒙古包沿着广袤的地平线铺陈开来,天空之下,牛羊奔跑,虽是秋冬季节万物萧条,可是看起来却有一番别样的美丽。 云遥深深吸了口气,四下望了望,虽不见把守的兵士,可是?附近都是戎族人,远方又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莫说很难逃出去,如蓝歌所说,即便是逃出去了,也回不到祁连关。 她叹了口气,正待转身,却忽地撞上了一人。 抬头间,只觉那人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灰色狐裘,身材瘦削而高挑,双眼炯炯有神,与其他的戎人比起来更像是汉人。 “你是………” 那人捋了捋胡须,笑道:“姑娘便是蓝歌公主所说的朋友吧。” “朋友……..”云遥苦笑一声,她倒宁愿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朋友”。 “我是大汗座下的第一军师,风戽。” “风戽………” 听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云遥冰雪聪明,弯起眼角轻轻一笑:“先生也是汉人吧。” 风戽点了点头,也不否认:“姑娘很聪明。” “先生可愿帮云遥一个忙?” 风戽点头道:“姑娘说说看,若是能帮在下一定办到,若是不能……” 云遥笑了:“我想见铮和王子。” 风戽眼中锐光掠过,唇边不可擦觉地勾起一丝笑意:“姑娘可告诉了蓝歌公主?” “没有。” 风戽垂眸,若有所思:“姑娘可知道王子率军与东戎联合对付西陵王?老夫想知道姑娘为何要见王子?” “好奇啊!”少女一脸天真明媚的笑容,落在风戽眼底,忽地触动了他心底某处沉埋多年的东西。 “我可以带姑娘去,只不过公主她…….” 云遥眨了眨眼睛:“你放心,她会同意的。” 秋冬之时,水草枯竭,乃是戎族一年之中最为艰苦的生存时期。云遥和蓝歌皆换了男装随同风戽一起向东南东戎的领地行去,一路过沙漠走荒原,为了防止遇到东启军队,风戽特地绕远了路,经过三个日夜兼程这才到达东戎。 经过这一路的见闻,对戎族生活状况了解的越多,云遥心中越发的矛盾起来。其实,他们的生活也不容易,入冬以后,大雪封门,根本没有机会出去打猎和放牧,一些储备丰盛的人家还能勉强撑过寒冬,而较为偏远贫瘠的人家就常常会有饿死的人。.info[] 想必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这般急着攻打祁连关的原因吧!东启疆域辽阔,国土富足,自然是戎族眼中的一块大肥肉。 再想起戎族南下侵占的那些村庄,烧杀抢掠,无辜的百姓死伤无数,她的心中便狠狠的抽了一下。知道玉无陵仍与东戎对垒在冰河之畔,所以她才会借着去见铮和太子为名离开北戎领地,只要找到了玉无陵的东启军,那么她便得救了。 只是,隐隐约约的,她又觉得不安,风戽看她的眼神总是那般高深莫测。若他们以自己来要挟玉无陵…….她摇了摇头,身旁,蓝歌欢快的歌声传来,云遥不由地心情大好,几日来的相处,她和这个蓝歌公主倒是很投缘,一路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得事情无非都是草原上的趣事。 第三日傍晚到达冰河畔,冰河依着南嘉山,往南八百里就是祁连关,往北八百里则是北戎领地。南嘉山虽然不高,但在冰河一带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屏障,翻过山就是东戎营地,然而秋冬之夜霜寒露重,塞北的夜晚风又大,原本是想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东戎大帐。可是却因一场大风而耽搁了行程,三人不得不停在南嘉山下停下,等天亮之后再走。 云遥只觉,这场大风好似是上天特意送给她的机会,这时不走更待何时?不过那风戽先生心知肚明,这丫头想借着出来的机会逃走的心思完全瞒不过她的眼睛。 以云遥的伸手要同时对付风戽和蓝歌二人那是完全没有希望的,于是她只能静静地等着二人睡去,然后再伺机逃走。 只要渡过冰河,她就可以去找玉无陵了。 山洞内,蓝歌倚在毛毡上睡着,风戽也闭上眼打坐,不知是睡是醒,云遥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侧耳倾听,然而洞外除了呼啸的风声以外再也听不见其它动静。 她深深吸了口气,右手小心翼翼地伸进衣袖,那里是她在蓝歌的帐中找到的七里香,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是再合适不过的吧。她屏住呼吸,将小瓷瓶的盖子掀开,氤氲的香气在风中散的格外快。 见二人依旧没有反应,云遥微微一笑,小心翼翼的起身向山洞外走去。冷风呼啸,冰冷刺骨,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然后靠着山壁向外走去。 身后篝火噼啪一声燃断一截树枝,她呼吸一顿,小心回头,山洞内人影随着篝火摇曳,依旧没有动静。于是她放下心来,迈着步子一步步迎着寒风向外走去,只要甩掉了他们两人,那么她就可以寻机会渡河去冰河对岸。 夜空冷寂,苍穹无语,只有风声狂啸,冰河的水在夜间极度冷锐的风里已然凝结成冰,云遥心中一喜,冰河结冰,那么她就可以踏着冰块连夜过河了。只是不知道这冰层究竟有多厚,这种天气若是掉进了冰河里,恐怕是没有什么活路。 但是好不容易的来的机会她不想失去,若是给追回去了,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她咬紧了牙关忍住刺骨的寒风,向河畔走去。 狂风肆虐,带起阵阵黄沙。 云遥原本单薄的身子几乎就要被大风吹起,可是她已然倔强地向河畔走去。 黑夜之中,一团火光自山脉那边亮起,顺着风迅速的向河岸逼近。云遥心中一凛,山那边是戎兵! 她心中焦急,已然走进了冰河边,再也来不及过多的考虑,她要在追兵到来之前渡河。于是毫不犹豫地运起轻功,踏着冰河面上凝起的冰块向对岸驰去,冰河宽约三十丈,以她的轻功再加上凝成的冰块,想要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耳畔风声狂嘶,她咬紧了牙向对岸奔去。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冷箭破开寒风向着她射来,却不是射向后心,而是脚下……. 咔嚓一声,冰块破裂,那一刻云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猛然落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刺骨的冷意迅速将她的思绪淹没,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七十五章 —铮和王子 朦胧中,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遥只觉,浑身由冷转热,再由热转冷,一阵阵冷热交替之中,汗水沿着额头涔涔而下。四肢仿佛僵化了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她就那般躺着,直到阳光再次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蓝歌蹙着眉头一脸担忧地望着她,见她醒来满心的欢喜又化作了怒气,恨恨地瞪她一眼:“为什么要逃走。” 云遥只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虚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喉头干渴难耐,拖着嘶哑的嗓音说了一个水字。 蓝歌瞪了她一眼却还是起身去倒水,一面将茶水送往她唇边,一面道:“知道难受了吧!下次再逃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云遥喝了水,顺了顺气,抬头望向蓝歌:“好运?若不逃跑就会被你们抓来当做两军交战的诱饵,若是你逃不逃?” 蓝歌真的生气了:“什么诱饵,你是哥哥喜欢的女子,就是蓝歌未来的嫂嫂!谁敢拿你当诱饵。” 云遥笑了笑,还真是个单纯的丫头:“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去把我劫来的?” 蓝歌嘟嘴:“当然是风先生了!不过我那是请好不好!” 云遥懒得和她争论这个问题,说道风先生,她总算想明白了。 “那么,我逃走的事情,他也一早就知道对不对?” 蓝歌得意一笑:“那是当然,风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你那瓶七里香根本就是假的!” “那你们为什么由着我逃走?” 蓝歌皱了皱眉:“让你吃吃苦头你下次就不敢跑了!幸好石勒大哥及时赶到救了你!不然让你掉进那冰窟窿早没命了!” 原来如此……… 云遥冷笑,明明是他将冰块射开的……. 不过这一刻,她已经懒得去争论这个问题,如今,战局紧迫,她只怕会因为自己而使东启大军受损……… “我要见你哥哥。(..info无弹窗广告)” 蓝歌眼睛一亮,脸上带了笑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喜欢阿哥的!也不枉阿哥守了你这一日夜!不过他今日有事出去了,临走前叫我好好照顾你,只要你不离开这个大帐就不会有危险!” 她越发的对那个铮和王子好奇了,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蓝歌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这个可就不好说了,这两日他要和斯里藩王商议对付西陵王的事,所以没空顾我们,不过你放心,战事结束后,我阿哥就会带你回去见父汗的!虽然你是外族女子,但是只要阿哥喜欢,父汗一定会答应的!” 云遥尴尬地笑了笑,这姑娘可真是古道热肠,但是若要她嫁给素未谋面的铮和王子,她还不如那天掉进冰河里冻死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起祈哥哥,心中不由地一痛,祈哥哥一定该担心死了。 东戎,驻军帐中,一身虎裘衣身材高大的藩王坐在席上,锐利的目光落在铮和王子那俊美的脸上。 “王子准备如何处置那个女子?” 铮和眸光清润,斜睨一眼斯里藩王,随即将目光落在了风戽身上:“愿听风先生一言。” 风戽避开男子锐利的目光,低头道:“回王子的话,只要能在此役中打破西陵王先锋,东启大军就会阵脚大乱,那么攻下祁连关指日可待。” 铮和双眼轻轻眯起,并未说话,只是望着风戽,等待他接下来的话。风戽既是穆图汗王座下最得力的谋士,那么,他的话一半就代表了父汗的意思。那么…….. 想起那个女子落水后惨白的面容,他的心莫名地抽了抽,想不到这一战终究还是将她牵扯进来了。 斯里藩王微微一笑:“久闻先生大名,今日能不能破西陵王大军就看先生的了。” 风戽声音沉沉,再次开口道:“而云遥却是我们此战决胜的关键。” 铮和握着茶盏的手轻轻抖了抖,随即抬头望向风戽:“此话怎讲?” 明知故问!当着斯里汗王的面,他也不便多言。顿了顿道:“此女与西陵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以她做饵引西陵王上钩,此战我们胜算必然大增。” 铮和微微不屑道:“先生便是以这样的谋略助父汗夺得半壁江山的么?“ 风戽道:“王子应该知道,谋之在于最后的结果。” 铮和面色清淡,起身,向帐外走去:“本王累了,此事明日再议。斯里藩王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戎族四部虽然表面上联手,可是私下里也有很多矛盾,这番他还想依仗北戎军队助他打败西陵王,因此这时绝对不能和北戎王子翻脸,于是只得由他去。 夜晚的天气越来越冷,云遥只觉身上的烧退了过后,整个人猛然一轻,掀开帘子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蓦地抬头,望向来人:“石勒!” 石勒咧开嘴大大咧咧一笑:“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很倒霉,不见也罢。” 石勒不以为意,豪爽挥了挥手:“既来之则安之,走吧!跟我去见我家王子。” “原来你家少主就是铮和王子!” 到了这一刻,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就去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神勇无匹的铮和王子也罢。 风翻起她雪白的衣衫,将一头入云的青丝吹的有些凌乱,石勒带着她来到一个大帐前,躬了躬身子道:“姑娘请进。” 云遥深深吸了口气,随着他撩起的帘子走了进去。 而石勒却守在了门口,大帐内很干净,一张桌子上放着行军的地图,墙上挂着弓箭和大刀,一身绒衣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大帐里,虽是身着异族服饰,可是那修长挺俊的背影却是分外的熟悉。 云遥呼吸一紧,双手轻轻地在背后捏紧,等待那人转身。 似乎,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他默然转身,清润的眼,温和的笑容,依旧如昨日那般熟稔。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云遥还是忍不住轻呼一声,颤着声音道:“宸…….公子…….” 原本是想叫哥哥,可是这一刻,那两个字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玉宸,或者说是铮和,长眉轻敛,眸中溢出一抹心疼:“云遥。” 她冷笑着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原来如此。” 铮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于是苦笑一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遥摇了摇头:“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枉我当你亲哥哥一般,可是你竟然这样骗我!铮和……..王子…….” 铮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应该明白的,我的身份是个尴尬的存在。不告诉你,只是为了……..” 云遥只是觉得,被一直都很信任的人欺骗了,心中愤懑难以解说,纵然他有千般理由,也不能这般的利用她来做这国家的争斗,政治的棋子,她讨厌被人欺骗和利用。 七十六章 —君之无奈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如果你还念往日情意,就放我走,用你自己的本事去赢他!” 话落,决然转身向大帐外走去。 “云遥!” 望着少女离去的雪白背影,铮和清润的眼中浮出一抹痛意。家国之争,兄弟之宜,还有她…….真的不能两全么? 那抹倩影,如云般飘去,只余一片清风无痕。 铮和收敛了眼底的情绪,面容沉静,喜怒不形于色,沉声道:“石勒!进来。” 石勒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他神情肃穆,不由地低了头:“王子…….有什么吩咐?” 铮和冷冷一笑:“告诉我,风先生的计策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 石勒性子比较直,挠了挠头,道:“师父说,王子绝不会同意的,所以才会瞒着王子把云姑娘请来,只是请王子以大局为重,眼下的形势紧迫,若是东戎大败,那么大汗南下的大计就会化作泡影。所以师父也是出于无奈,请王子见谅,况且,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云姑娘的。” 铮和背在身后的手蓦地收紧,这一刻,他竟是前所未有的迷惘和痛苦。就是当初娘亲死前向他说明一切的时候他也没有今日这般挣扎。 用了风戽的计谋自然可以更容易的对付西陵王,但是以她的性子,必然会恨他。 “石勒,回去告诉风先生,此事,本王明日会给他一个决定。” 石勒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帐。 马上就要入冬了,塞北的荒原上长风怒吼,一片萧然。 云遥坐在风沙垒起的小土坡上,远方天空低沉,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雪了吧。冷冷的风透过薄薄的衣衫灌进脖子里,冻的她浑身都有些麻木。 忽然间,背后一暖。一件厚厚的狐裘披上肩头,她冷冷地甩开。 头也不回:“你决定了么?” 铮和再次将狐裘披在她肩上:“塞外风寒,你身子刚好些,不要再着凉了。”说罢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云遥,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她捏了捏肩头的狐裘,垂下眼帘,虽不语,却也不再反对。她任性,可是她并不无理取闹。 “二十多年前,在这草原上,有一个少年他和深爱的女子在这片草原上过着美好而幸福的生活,并许下终身不离不弃的誓言。一场惨绝人寰的侵略战争结束了那安逸而幸福的生活,也燃起了那少年有着雄霸草原一统天下的梦想,那女子无奈之中被带回东启帝都,入了那座冰冷皇城,为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爱人的全部希望,她忍辱负重活了下去。然而,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有等到他来就因病离开了人世………” 云遥心中颤了颤,终于明白他这个逍遥天下的东启二皇子背后隐藏的悲伤。 “皇上早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孩子对不对?” 铮和点了点头:“他若知道我就是穆图汗王唯一的儿子想必也不会留我到今日,娘这一辈子最后的梦想就是我能回到父汗身边助他实现多年夙愿。”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女子。”云遥叹了口气,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指责他了,他的苦衷和无奈又有谁能明白呢? “铮和王子…….” 铮和微微一笑:“云遥,可以再叫我一声宸哥哥么?” 她咬了咬唇,倔强地望着他。可以理解,并不代表可以原谅,有些事情来的太突然,根本不是她能一下子接受得了的。 云遥转身,向沙丘下走去。 袅袅的背影,一如往日,只是却更加遥远了而已。 “云遥,若我不是铮和王子,你愿意随我一起浪迹天涯么?” 一声叹息传来,不知是谁。 点点滴滴的悲伤,在风中逐渐消弭,化为流沙飞过耳畔。云遥脚下轻快,逃也似的离开他的视线。变得…..究竟是他的心还是原本的一切都是虚晃?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蓝歌来找她的时候,云遥正躺在榻上装睡。 也许,她本就不该奢求,无论他是铮和也好,还是玉宸也好,他们都只不过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祈哥哥身边。 “云遥!” 少女长长的睫毛在轻微的阳光下闪烁着如蝉翼般美丽的光辉,蓝歌微微愣了愣,难怪阿哥会那么惦念着她,就连她自负草原第一美人的蓝歌公主,也觉得她很好看呢。 云遥翻了个身,不想理会。 蓝歌柳眉倒竖,掐腰道:“你为什么要惹我阿哥生气!他那么喜欢你……” 云遥心中一动,翻身而起,秀眉轻佻望着蓝歌:“蓝歌,你为什么要对你阿哥这么好?” 蓝歌俏脸一红:“父汗说,阿哥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所以蓝歌要好好照顾阿哥,不让他再受苦。” “所以你知道你阿哥喜欢我才会费劲心思把我抢来?” 蓝歌把脸一板:“是请好不好!” 云遥无语:“有你这样请人的么?拿迷香弄晕我,然后强行绑了来…..” 蓝歌嘻嘻一笑,挽住云遥的胳膊:“我知道嫂嫂你一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云遥故意板起脸:“那你阿哥知道么?” 蓝歌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举起手道:“蓝歌发誓,阿哥绝对不知道。” 其实,她原本就是相信他的。只是,在这种形势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心中一点谱都没有。 “蓝歌,你可知道你阿哥喜欢吃什么?” 蓝歌犹犹豫豫地道:“阿哥自幼在东启长大,所以………” “我知道!” 初遇,桃花树下,男子一脸温润的笑意浮上心头。 云遥抿唇一笑,拉着蓝歌向厨房奔去。 夜,静静的只剩下风声,铅云低坠,怒号的北风迎来了这个冬天塞北的第一场雪,这雪一下竟是三天三夜。 云遥和蓝歌二人从厨帐中出来,端了两盘精致的糕点向铮和太子所住的营帐走去。 迎面却遇到刚从帐中出来的风戽和石勒:“石勒大哥,风先生!” 蓝歌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石勒刚毅的面庞之上浮出一抹晕红,云遥倒是饶有趣味的瞄了一眼,想不到这般粗犷的男子,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时倒也会这般忸怩。 为了给云遥和铮和二人独处的机会,蓝歌将手中碗碟往云遥手上一堆,道:“我忽然想起有些事情要与石勒大哥说,云遥你自己去找阿哥吧!” 说罢转身挽住了石勒的胳膊,笑嘻嘻道:“石勒大哥,我们走吧。” 石勒脸色蓦地涨红,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七十七章 —谁的心计 帐外,风雪飘零,帐内,炉火摇曳,映照在少女雪白的脸颊上,抹上一层动人的红晕。 铮和静静地望着火光中她娇媚的容颜,一时间痴了。 “不再生我气了?” 她摇头:“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铮和暖暖一笑:“云遥……….” 云遥低了头有些羞涩地道:“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桃花园?” 铮和眸光清润,染了炉火的光辉微微泛出灿灿的明光,温温地点了点头:“记得。” 云遥端起酒杯为他倒了一杯酒,然后把面前的桃花糕往前一推:“这是我最拿手的桃花糕,你尝尝。” 他淡淡一笑,捻起糕点放入口中,眉间漾出一片笑意融融:“很好吃。” 只是用香粉做成的桃花味,再怎么像也不是真的。 云遥也笑了:“听说你们草原上的人都喜欢喝马奶酒,我特意找蓝歌要了些来。今晚我们不醉不休。可好?” 望着少女眼底那轻盈的笑意,铮和眼底拂过一丝苦涩,你,何必要如此呢? 酒过三杯,云遥脸上泛出一抹娇红,微醺的眼眸里,那醉人的笑意让人一度沉沦无法自拔。 “宸哥哥………”她低眉轻笑,少女般纯真的容颜一如往昔,可是这一刻,却如梦似幻般让他难以捉摸。想要看清,却仿佛隔着迷雾,想要触摸,却又是那般遥远。 “好久没停你弹琴了……” 铮和微微笑了笑,从墙上取下那把尘封了许久的琴,放在膝上,悠扬的琴声自他修长的指尖下流转开来,梦里宛若江南女子唯美的歌声。(..info无弹窗广告) 桃花溪下水东游,香欲留,怎将休? 笑看楼前风戏柳,蝶舞春袖。 关山万里莫独走,驼铃悠悠,半卷风尘半点愁。 塞外风霜染层楼,玉带貂裘,怎奈寒山陋。 燕歌楼前细语又,人消瘦,梦断几个秋? 雪,自荒野之上纷纷扬扬地撒了开来,如棉絮般团团絮絮,迅速地掩埋了这一片昏黄的天地。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场大雪里,少年邪肆而美绝的笑容。 抬头间,有雪花落入眼眸,云遥只觉眉心一凉,忍不住裹了裹披风,瑟缩的身影在风雪之中格外的惹人怜爱。 她求他带她出来看看塞北的雪,他知道她的心思,可是依然答应。如果可以,他倒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阴谋。 眼前缭乱的是她的身影,和那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笑颜。 他说:“云遥,若是没有无陵,你会喜欢我么?” 她心中一颤,抬头望着铮和俊美的脸:“在云遥心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宸哥哥。” 他闭上眼笑了,身上的药力渐渐散开,眼前一片迷蒙,云遥轻轻蹙了蹙眉:“对不起,宸哥哥,我不想这样的,可是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信仰,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info[]” 轻轻扶住他软倒的身体,云遥咬了咬唇,翻身上马,飞扬的马蹄溅起一地落雪。 她走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原本晕倒的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眸,他翻身,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如雪又如云一般飘渺,从来都不曾在他身边停留过。 她忘了,他是西绝子的徒弟,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迷得倒他。 云遥打马在风雪之中行了一程,回头间那一大片东戎营地早已在视线里化作了沙粒。风中似乎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箫声,翻起她沉寂已久的记忆,他真的来了。 这一刻,她竟是前所未有的想要见到他。 雪越下越大,黑夜之中狂风呼啸,她咬紧了牙关,忍住刺骨的寒风向前奔去。 前方再行几里路便是南嘉山,黑夜之中轰隆的马蹄声自身后响起,知是戎兵追了上来,云遥头也不回疯狂打马向南嘉山驰去,过了南嘉山就是冰河,离东启军就不远了吧。 冷锐的箭从身旁梭梭飞过,她压低了身子,而那箭却不是射向她,而是射向她身下的骏马。云遥心中有些慌乱,犹自吸了口气镇定向前奔去。 箫声蓦然一顿,云遥身下骏马已然中了几箭,再也忍不住疼痛嘶鸣一声翻到在地,将云遥甩在了雪地里,眼看追兵即到,她心中焦急,运气内力想要借助轻功继续向前冲,就在这时,胸中蓦地一滞,呼吸不畅她险些背过气去。 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他不是要放她走,而是要利用她来引玉无陵现身。只是,这一刻,她忽然怕他出现了。 肆虐的狂风之中,云遥只觉腰间蓦地一紧,整个人猛然被人揽入怀中。熟悉的气息,在这寒风之中忽地变得特别温暖,她回头,望向男子俊美无暇的侧脸。 “你……….” 这一刻,顾不得其他,玉无陵抱紧了云遥,踏着落雪向南嘉山方向行去。纵然他轻功绝世,带着她也比不过那千里良驹的速度。 眼看追兵即到,前方黑暗之中,忽地现出无数道暗影,云遥心中一惊,玉无陵俯身在她耳边笑语:“别怕,是我的人。” 夜色苍茫,大雪纷飞,兵戈交锋之声响彻耳畔。云遥咬紧了唇抱住玉无陵的腰,二人一起策马向南嘉山退去。他此番来只是为了救云遥,随身所带的不过百来人,哪里敌的过戎军的千军万马。 在玉无陵的指挥下,东启军边战边退,一起向南嘉山而去。 南嘉山外,四面烽火燎原,玉无陵长身玉立,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火光将他璀璨的星眸映照的宛如星光般灿烂,点点寒芒随着落雪散了开来,落入无边的黑暗之中。这一刻,云遥抬头,望着他微冷的侧面,肃杀的气息萦绕在这一片山岗之上,将每个人的表情都衬托的很肃穆。 “我们怎么办?” 玉无陵回头,望着云遥娇美的侧脸,伸手理了理她耳畔的乱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遥抿紧了唇:“为什么要冒险!” 他戏谑一笑:“当然是为了你啊。” 云遥脸上一红,别过头去:“都这个时候了,我没空和你说笑!” 玉无陵轻轻扳过云遥的肩,敛起了笑意,眼中满是专注地凝望着她:“也许,我们会死在这里,云遥,你怕不怕?” 她咬牙摇了摇头:“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她相信他,没有完全的准备他是不会贸然前来的。 玉无陵轻轻一笑,眸光凝在她被火光染满红霞的脸上:“丫头,我们和好如初好不好?” 她努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他却紧紧抓住不放。 “那你告诉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云遥心中蓦地一抽。 “王爷,我们已经被四面包围了!” 玉无陵面色一凛,轻轻地松开云遥,望向远处的烽火漫天:“传我的命令,以南嘉山为背,向北突围!” 那人领命而去,云遥横了玉无陵一眼:“你疯了!往北不是自投罗网么!” 火光照在男子俊美绝世的脸上,那笑容冷肆如雪,眸底深谙冷寂,云遥的心猛然一跳:“你是想…….” 他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七十八章 —生死一线(1) 漫天的雪落和着寒风掩埋了无数的尸身,喊杀声此起披伏,这一场无休止的杀戮之中,她静静地被他揽在手心中。(..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是敌众我寡,但是东启军却没有丝毫的退却,跟着玉无陵一路南嘉山北面退去。料定了他会沿着南面向南,渡过冰河与对岸的东启军会和,所以北面的防守并没有那么严密。可是人数悬殊实在了太大,眼看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玉无陵面色越来越冷。 他一身白衣早已在混战之中染满了血迹,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还是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的。 此刻,戎兵如流水一般四面包抄而来,玉无陵面色沉静,手持长剑,硬挺的身姿傲立风雪之中,宛如九天之上的战神。 转过山坳,是一个峡谷,只要穿过峡谷就可以到达南嘉山北面。 “大家跟我来!” 说着一手抓住云遥,一手持剑踏雪向前飞掠而去。 借着三天三夜的大雪,冰河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戎人算准了他会借助冰河结冰而偷渡过河来救云遥,然后在冰河畔埋下伏兵引君入瓮,怎料他弃冰河回路不去,却是反向向北,行军作战,讲究的就是出奇制胜,让别人根本无法想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自然也就无计可施了。(..info无弹窗广告) 风雪之中,年轻的男子一身绒衣骑在马上,望着山头之上烽火漫天,戎族大军一拥而上的情景,眸光之中沾染了火焰,而显得变幻莫定。 握着宝剑的手微微地渗出汗来,也许,今夜一别,再见就是遥遥无期了,云之彼端的遥远,就像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吧。 山中积雪堆积如山,厚厚的足以埋下人的半截身子,玉无陵所带出来的人都是久经沙场武功高强之辈,这才勉强地越过山谷向对面掠去,云遥内力施展不开,根本无法用轻功,所以只得任由玉无陵抱着她向前奔去。 风雪四顾,他紧紧揽着她的纤腰,生死一线之间,唯有她,才是他全部的希望和力量,他不会死,因为他还要保护她! 就在一行人将要抵达对面山岗的时候,忽地传来一阵列天辟地的卡擦声,山顶之上,积雪轰然崩塌,带着万顷之势向山谷中众人砸来。 “小心……..” 少女清脆的声音瞬间被那雪崩的巨大响声淹没,那一刻,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朦胧的白倾覆而来,周身蓦然被埋入一片冰封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寒夜漫漫,就在那骑在马上的身影即将石化的时候,后方忽地传来战报,东启大军连夜带兵结冰河结冰之际渡河,偷袭戎军大营,速战速决之后,蓝歌公主不见了。 在那一声巨响传来过后,他的心骤然冷却,可是蓝歌不见了。他剑眉轻皱,沉声道:“石勒何在?” 那人回道:“石勒大人寻公主去了。” 铮和仰头深深抽了一口气,冰冷的雪花瞬间落入他的脖颈,晕出一片冰冷的湿意。 “可找到西陵王他们?” “属下等正在搜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丢下一句话,他策马回头,飞速向戎军大营奔去。 朦胧之中,云遥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冰冷之中,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一般。腰间依旧被人紧紧地揽住,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张俊美而苍白的脸,唇边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冰,甚至连眉毛也泛着霜一样的白。 即便是昏过去了,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住了落下的所有冰雪。 “无陵!”她挣扎着想要动,怎奈周身早已被一片冰雪冻结封在了冰窟之中,哪里还动得了。 “玉无赖,你醒醒……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一定没事的。” 她努力摇着他的身子,这才发觉他身子异常的冰冷僵硬。 “醒醒……”这一刻,她心中的惊恐无以复加,他不能死,绝不能死。 玉无陵依旧不动,二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躺在在一片狭小的冰窟之中,而周围,四面八方是寒冷而坚固的冰雪。 深深的吸了口气,云遥强自镇静下来,发觉玉无陵仍有心跳,她心中不由地一喜,顾不得其它,她使尽浑身解数,将围困在二人周身的冰块向两旁推了推,然后拖着玉无陵躺在一片稍微宽敞的空间里。 他的气息虽然微弱,可以依旧持续不断,看来只是昏过去了而已。在雪崩之时,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独自挡去了所有的下坠物,因此云遥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并无大碍。她轻轻地将玉无陵冰冷的身子抱在怀中,想用自己的温度来唤醒他沉睡的意识。 “无赖,快醒醒。你若不醒,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她知道,自己的话很无理取闹,可是这一刻,只要他能醒来,她做什么都可以。 眉梢的雪屑脱落,缓缓地融化,露出男子挺拔如剑的黑眉。 云遥忍不住眼眶一红,落下泪来,滚烫的泪水滑过他的面容砸进雪地里,冰冷的寒意渗进骨子里,冷得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可是依旧咬着牙强撑着,只要他醒来,那么他们就还有希望,他不是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么?!她知道,楚衍一定会来找他们的!所以她要坚持,坚持到他醒来,坚持到他们回到东启。 “无陵,你不是问我和祈哥哥在一起时有没有想过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有的,你不要再睡了,起来陪我说话,你不是说想和好如初吗?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了,只要他不死。 从来没有这样一刻,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害怕。害怕他真的会在她的怀中一睡不醒,她一直都固执地告诉自己,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祈哥哥,她和祈哥哥有着永远不变的约定和誓言。她也告诉自己,不是真的,玉无陵只不过是骗她利用她而已,一次又一次,然后麻木,她要远离他,一心一意地守护祈哥哥……… 可是为什么?他总是在她危难的时候出现,然后不顾一切地救她。 这一刻心好乱,也好痛………. 七十九章 —生死一线(2) “好冷……” 低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很轻,在这一刻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将她消沉的意识再次唤醒,云遥蓦地睁开眼睛,望向怀中的男子。 玉无陵星眸半睁,淡淡的光辉流转在眼底,没了往日的戏谑和锐利,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润。 “冷么?” 云遥拱起身子,再不顾男女之别,心中纠葛,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截身子抱在怀中,玉无陵苍白的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将脸埋在少女胸前的柔软之间。 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觉充盈在心间,忽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的丫头又回来了。 “好香……..” 云遥脸上骤然一红,想要推开他,却在触及他冰凉到极致的手上时蓦地忍住了,轻轻地瞪了他一眼,她悄悄擦去眼角泪痕:“你终于醒了。” 无陵仰头,闭上眼谁在云遥臂弯里,唇边笑意不减。 “我原本是要死了的,可是听到有人不停的在我耳边说,只要我不死就回到我身边,于是,我就舍不得死了…….咳咳……” 云遥秀眉一簇,原来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那不过是情急之下才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表情瞬间冷却,眼底带着幽幽的寂寥,望着她:“为什么?” 她别开头:“楚衍他们什么时候来?” “如果在那场大火中是我先找到你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云遥只觉,下唇快要被她咬出血来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心中纠结反复的痛,丝丝漫入肺腑,她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一声,鲜红的血自唇边溢出,染红了白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玉无陵表情一变:“你……” 她笑着摇了摇头:“是一种慢性毒药。想不到,他果真这般狠绝。” “谁?” 云遥表情有些忧伤,凝着玉无陵,倒是希望他永远不知道才好,被亲人欺骗和背叛的感觉,真的很难过。 可是?这一刻,她再不能替他隐瞒什么。 “铮和就是玉宸。” 玉无陵唇边扬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 不知父皇此刻若是知道的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只知道玉宸并非玉氏血脉,却不知他竟是穆图汗王的儿子。 这一仗,看来是越来越刺激了。 忽地有些后悔,他抬眸望着她微微瘦削的下巴:“我不该将你带来的。” 想起那日在祁连山他从石勒手中将她救下来的情景,想起她和祈哥哥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她轻轻擦去唇角的血迹:“我不后悔。” “因为……他么?” 胸中冷然一痛,他仰头吐出一口鲜血,原本苍白的俊脸此刻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云遥心中一急,一手扶住玉无陵,一手在他胸前轻轻揉了揉,蹙眉道:“你伤得很重,别说话了。” 玉无陵喘息片刻,面色稍缓,静静地躺在云遥怀中,望着头顶那一片冰封,径自笑了起来:“其实,我们若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圆满。.info[]” 云遥心中剧痛,咬牙道:“呸,谁要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他不再生气,目光柔和地望着她:“好,我们不死,你可以不可以答应我……”说话间已是气喘嘘嘘,面容苍白之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红,云遥探了探他的脉,除了救她时所受的剑伤外,最致命的却是被冻结的冰雪重击而伤了内府,若是常人,没有内力护住心脉,在这冰天雪地里怕是早就…….. 而他这一切竟都是为了她,云遥心中一酸。抱住玉无陵,让他躺好在自己身旁,她撩起小腿畔的衣裳,摸出一把弯刀,对着周围的冰层一阵敲击,然后找出最薄弱的地方,开始挖了起来。 玉无陵剑眉一皱,有些心疼道:“丫头,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还是等楚衍他们……” “不行!”她倔强地挖下去,他的伤绝不能再等下去了,她不要他死,更不要他为她而死。 “你救了我,所以我也一定要救你出去。” 玉无陵苦涩一笑:“非要分得这么清楚么?” 云遥拱起身子努力地挖雪坑,却是头也不回。无陵望着她清瘦的背影,那双纤细的手,因为寒冷而冻的通红。 他咬牙,忍住背后和胸腔之中的痛意,缓缓地坐了起来,凌乱的内息在血脉之间疯狂冲击,将他苍白而俊美的脸染上一丝殷红。 就算是死,他也要救她出去。 他抬手,用尽一切气力,将内力凝于双掌:“丫头,让开。” 云遥不解,被他一把拉了开去,内力自掌心喷薄而出,轰然击打在冰墙之上,冰墙猛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云遥大喜,待回头向玉无陵望去,他脸色几近死灰,蓦然向后倒去。 “无陵。” 云遥颤着双手扶住男子倾倒的身子,发觉他已然又昏了过去。她拼命地抱住他:“傻瓜,为什么要这么傻!你不能死,一定不能死!等我,等我…..” 她放下她,拼了命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那裂开一条缝隙的冰墙。痛,麻木了每一寸肌肤。冰层卡擦一声断开一个口子,是个山洞! 云遥惊喜。 “无陵,撞开了……….我带你出去!你醒醒,我带你出去!” 他星眸微微动了动,云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再也不加迟疑:“你不要睡,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血再次沿着唇角蔓延出来。云遥心中慌乱,花容惨白。 “丫头……..” “恩。” 她飞快地答应,只要他还愿意叫,还有力气叫,就是叫一万遍她也愿意答应。 “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雪夜么…….” 她拼命点头:“记得。” 他抬起手,那条银色的丝带依旧系在腕子上,云遥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苦涩,将头埋在他胸前嘤嘤抽噎起来。 “傻丫头…..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他吃力地抬起手,解开自己手上的银丝带,重新系在她的手腕上。 “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很丢脸…….答应我,留下……” “好,我收下。”云遥反握住他的手:“但是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死!说话要算话。” 他点了点头,笑了:“好,我不死。” 她咬了咬唇:“不许睡。我带你出去。” 吃力地将玉无陵背在背上,云遥迈过那个冰窟窿,前方是一片漆黑阴暗的山洞,不知道将要通往哪里,可是?只要离开了那个四面冰墙的冰窟窿,总还是有希望的。她一定要救他出去,一定。 “玉无赖…….” “恩…….” “无陵……” “………” 他不再答应,她心慌意乱地回头,却迎上他清润的眼。 “丫头,唱歌给我听……..好不好……..你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山间的…..百灵鸟……..” “好,我唱歌给你听,不许睡,知道吗?” “恩………….”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澹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八十章 —不让你死(1) 云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漫长而幽深的山洞的,在最后的记忆里,她看到了一片灯火,然后耳边便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 “无陵……….”她努力叫着他的名字,可是却总是听不到他的回应,她想回头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望着她,可是身体却痛的让她绝望。似乎有一团火,在体内烧了又烧,时而热时而冷。 “无陵,不要死,我……答应你…….” 梦里,反反复复的出现那张有着坏坏笑容的俊美脸容。十年前,那场大雪之中的初遇,从来没有这般清晰明白。 一身白衣的少年,低头吹箫的少年,叫她小娘子的少年,为她系下银色发带的少年…….恍如梦魇,一遍遍痴缠在她脑海深处。 忽地,她又看到了祈哥哥,那双深潭般幽静的眼,一如既往的沉寂无波,只有在望着她的时候才能找到焦点,那一丝丝温柔和宠溺的光芒,如阳光般劈开她沉静的心湖。 于是她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叫祈哥哥,然而,他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声,只是漠然转身,然后越走越远………. 她跪下来哭了,没有祈哥哥的世界,她开始空前绝后的恐惧。 那个少年,曾将她从死亡的边缘带回,然后给她重新活下来的希望……… “祈哥哥……..” 猛然间从梦里惊醒,云遥已然满头大汗。 耳畔,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姑娘,终于醒了。” 她抬眸,望见一张长满皱纹的面容,老婆婆冲她和善一笑。 云遥恍惚间记起,她背着无陵从那暗不见天日的凄冷山洞中一直往前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后没了他的回应,她也开始陷入混沌状态。可是她不愿意就这样死了,她要救他出去。所以她咬着牙坚持,后来……..恍惚中,有一双手将她拖出冰冷的黑暗…….. “是您救了我?” 眼前的世界,又回到了戎族人熟悉的蒙古包中,老婆婆身上的装扮与其他的戎人并无什么区别。 老婆婆微微一笑:“可不是么!若不是我家老头子出去追寻失踪的羊羔碰巧找到你们,恐怕……….” 云遥心中一暖:“谢谢婆婆。” 她心中蓦然一沉,抓住婆婆的手道:“无陵呢……….” 婆婆眉心皱了皱,拍了拍云遥的肩膀:“姑娘刚醒来,不宜过于劳累,还是先歇着吧。” “他怎么了?”云遥心中一慌,抓住老婆婆的手急急想要起身:“您带我去看他…….” 老婆婆叹了口气:“那个小哥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恐怕…….” “不会的!” 云遥吃力地掀开被褥,下床,却不料眼前一黑便又要晕过去。 老婆婆慌忙上前扶住她:“姑娘别急。你刚醒,身子虚….还是多躺会,我家老头子会照顾他的。” “不。” 她闭上眼,倔强地摇了摇头。 扶着墙壁吃力地向玉无陵躺着的床榻走去,老婆婆轻轻摇了摇头,与老爷爷相视一眼,然后转身向大帐外走去。 八十一章 —不让你死(2) 轻轻跪坐在玉无陵床前,云遥低头望着他苍白俊美的面容,冰凉的指尖拂过他剑一般的长眉,然后滑过男子俊美的侧面,忍不住落下泪来。(..info) “玉无赖,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死。不然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他依旧静静的睡着,沉寂的面容宛如千年寒玉一般唯美。 她指尖拂过他的面容,滑落在他手边,然后轻轻地捏住他的脉搏。 脉象虽若,可是依然顽强不息。 她就知道,他是玉无陵,怎么会这般就死去呢? 擦去泪痕,她挽住他的手细细地为他把脉,她医术虽然说不上十分好,但是,总归比不会强。.info[] 一场雪后的荒原之上,比之先前更加的冷寂。 救她回来的爷爷叫穆勒,一家离群独居在此,据说他们原本是有一个儿子的,可是却死在了四族征战之中。 云遥背着篓筐向月牙河畔走去,玉无陵依旧呈昏迷状态,要治他的病还需要几味药。 在荒原漫漫,想找齐六味草药可真是不容易,还好穆勒爷爷家有过往商旅赠与的几味草药,只要找齐了剩下两种,她就可配制还神丹为玉无陵治疗内伤。 月牙河是离穆勒爷爷家最近的水源,有水的地方就会有水螅,而水螅正是其中一味药引。(..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冰天雪地里,要想卓到水螅谈何容易。 无奈之下,云遥只好撩起裤管咬牙下水,以自己的腿来引水螅。 直到双腿冻的麻木,这才捉了两条水螅回来,穆勒爷爷也寻到了狼嚎草,于是她又开始马不停蹄地配药喂玉无陵服下。 三天,她不离不弃地守护在他身边。 婆婆见了有些心疼:“姑娘歇歇吧!你的身子也没好全,若是再病倒了,这位公子醒来恐怕也会心疼的。” 云遥脸色有些苍白,却望着婆婆暖暖一笑:“我不累!” 只要他能醒来,她做这一切又算的了什么呢。 三日来,战场上风云变幻,不知道东启军和戎军打的怎么样了。不知道没了玉无陵楚衍他们能对付得了铮和么,还有祈哥哥,她不见了这些日子他该是何等的着急呢? 夜色苍茫,长空入寂。 云遥静静地趴在玉无陵床前,把过脉见他脉象已经恢复平稳,她放下心来,兴许是太累了,竟然一趴下就睡了过去。 朦胧中,似乎有一双手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她睡的本来就浅,被他这般一摸立时醒了过来。 “无陵,你醒了!” 忍不住悲喜交加,她猛然抓住他的手。抬眸望着男子病后初愈的面容,玉般的脸容略显清瘦,越发的俊美了。 玉无陵弯起唇角,笑的格外好看:“丫头,你刚才叫我什么?” “无陵…….无赖…….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呵呵一笑,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云遥脸上一红,猛然就要抽出,却见他眉间一蹙,容颜憔悴,却是不忍心,讪讪地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不会死的。”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微笑:“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阎王老爷说了,你家娘子不许你死,于是就放我回来了。” 云遥脸上红得更甚,蓦地抽了手,冷冷甩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娘子。” 八十二章 —娘子不乖 “我昏迷时你说的那些话都不算话了么?你说过,只要我醒来,便什么都答应我…….”他俊脸之上染上忧郁,潋滟的眸沉沉地凝着她的面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云遥心中苦恼难当,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见着桌上一碗中药还冒着热气,不由地眼前一亮:“该吃药了。” 玉无陵眸底掠过一丝哀怨,随即任由她扶着做了起来,云遥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然后端了药碗一勺一勺喂下去。 喝完药,玉无陵依旧躺在云遥怀中不愿松手。再次发挥他无赖的本事:“丫头,我好想你…….” 其实,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怕,怕自己醒不来,怕自己会丢下她…….可是既然老天没有让他死,那么他就绝不让她再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嫁给我,好不好?” “不行。”云遥脸红到耳根子上,她答应过祈哥哥,会等他的,怎么能食言! “我不管。” 他抱住她的腰,身子一扭,在她毫不防备的情况下将她揽在身下。 “你答应过我,而且收了我的信物!六岁时答应过,十六岁时再次允诺,云遥,此生你别想再抵赖。” 话落,不顾她幽怨的眼神,他俯身吻住她的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唔……… 云遥未来及出口的话被他堵了回去,湿热的吻带着草药的味道一股脑涌入怀中,忽然让她有些沉沦。可是想起祈哥哥…….她用力一推,原本压在她身上的男子蓦然翻了过去,他本来就是大伤初愈,身子虚软,被她一推猛然向后仰倒。 云遥吓了一跳,连忙扶住玉无陵,让他重新躺回床上。她这才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无赖!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 想说他耍流氓,可是?望着他眼底那一丝晶莹的笑意,她彻底的心软。 “娘子……不乖……..”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了,我不是你娘子…….” 无陵不以为意,笑着咳了几声:“你这小野猫越来越不乖了,不仅会骗人还会咬人。” 他邪魅一笑:“不过,我喜欢。” 云遥只觉脑中腾地烧出一股火来,端起碗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真的不知道再面对他一会就会闹出什么事来。 夜晚的风,撩起她轻扬的衣衫。她掀开帐子走了进去,穆勒婆婆正在烛火下编草藤,云遥放下碗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婆婆,我帮您。” 见她这几日消瘦的脸,婆婆忍不住叹了口气:“公子醒了?” 云遥点了点头,埋头不语。 婆婆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这几日也累着了,早些歇着去吧。” “婆婆………”她微微一笑:“谢谢您。” 玉无陵所受的是内伤,在这里又没有什么好的药物调理,因此好的极慢。在床上躺了几日,终于可以下床行走了。 穆勒爷爷从外面打猎回来,带回一些消息,说是几日前戎军和东启军在冰河之上打了一仗,这一仗戎军被东启军两面夹击损失惨重,不过东启军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几名大将均受了伤。一站过后,东戎藩王战死,铮和太子趁机将东戎残兵收归北戎旗下。而奇怪的是,东启军打了胜仗并未乘胜追击,也未撤回关内,而是驻留在冰河沿岸,不知做何打算,纵然铮和太子聪勇无敌,也未敢再轻举妄动。 八十三章 —沙漠逃亡(1) 夜色寥寥,箫声嘹亮,幽幽扬扬在这一片荒原之上弥漫开来。 云遥走到玉无陵身边:“夜晚风凉,你的伤……..” 他微微一笑:“无妨,只是,你身上的毒……..” “我已经用药抑制住了。短时间内没事。” 无陵皱了皱眉,伸手一拉将云遥裹进怀中:“不要动……..” 他轻轻将下巴搁在她头顶,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他心中一阵怜惜:“丫头,你受苦了……. 云遥不再挣扎,任由玉无陵将她揽在怀中,温暖的气息,将周身的寒气屏退,格外的让她觉得安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闭上眼,云遥心中一阵安然。 “你决定了么?” “果然是聪明的丫头,什么都瞒不了你。” “无陵,我可以求你件事么?” 他拍了拍她的背,笑容温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不要伤害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都是像穆勒婆婆一样的好人……..” 无陵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尽最大的努力减少伤亡。” 但是,这一仗不得不打。 戎族和东启帝国之间,总该有个胜负。(..info好看的小说)眼下,帝都的情况也是危机重重,皇帝的病越来越重,朝政已然渐渐落在了欧阳皇后的手中。他是绝不能看着玉氏的江山落在欧阳家的手中,所以,许多事情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不再逼迫她应诺他什么?因为,穆勒婆婆的话…….. “我们明天就走。” “要和婆婆他们道别么?” “不用了。” 其实也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若是他们知道他们救的人就是领兵攻打戎族的西陵王,不知该作何感想? 苍天如碧,云飞万里。二人骑着马向南奔驰而去,只要赶在戎族人找到他们之前找到东启军,那么他们就可以得救了。 “其实,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策马驰骋在这一片广袤的天地间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云遥心中蓦然一暗,这又何尝不是她的梦想?可是你和他都有着比我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是么? 二人骑马走过荒原,然后进入一片广袤的大漠之中。大漠里方向不明,很快便迷了路。二人寻了一个背风的沙丘,生了火,准备休息一晚再走。据说,夜晚大漠之中狼群肆虐,又怕戎军会找来,无陵望着云遥微微一笑:“你睡吧!我看着。” “不行!”她固执:“你的伤还没好。” 他笑着躺在沙滩上,仰望星空:“其实真的回不去了也好,我们就在这沙漠里做个窝,然后你给我生一窝小娃娃。” “呸!”云遥白了他一眼:“想的美!” 他翻身拉过云遥,一双俊目凝着她的眼帘:“丫头,你真的就那么喜欢萧祈么?” 云遥吸了口气,横他一眼:“废话!他是我的祈哥哥!” 他挑了挑眉:“可我不许你喜欢他!我会吃醋的。” 她哭笑不得:“玉无赖!” 他脸上笑意猛然一敛,足下一挑,翻起一缕沙尘盖灭了篝火。云遥刚想说话,却被他猛然摁着翻倒在沙地里。 八十四章 —沙漠逃亡(2) 云遥原本还想挣扎,却见他眼底凝重的神情,不由地憋住了心底的话。(..info) 无陵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丫头别动,你听………..” 云遥侧耳细听,只觉一阵马蹄声自沙漠里汹涌而来,仿佛千军万马一般。 “是戎族军队?” 无陵点了点头:“是狼群!沙漠里的苍狼。” 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云遥忽地想起她所中的毒:“是千延香!” 借着狼群敏锐的嗅觉在这茫茫大漠之中找到他们!早该想到的。 “你走吧!”她仰起头,望着他俊美的脸:“不要管我!否则我们两个谁也逃不掉!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我的。(..info好看的小说)” 无陵望着茫茫夜幕,冷笑一声:“蠢女人,我要是愿意丢下你那日就不会冒死来救你了。” 云遥心中一怔,抬头望着夜幕下他飘渺不定的眼神,若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可是她真的承受不了他这么多的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记住,你是我玉无陵的女人,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望着男子霸道的眼神,她不由地叹了口气,眼下,还是担心怎么逃走吧。 狼群……她忽地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 “用你的箫声赶走狼群不就可以了么?” 玉无陵苦涩一笑,随手敲了敲云遥的头:“说你聪明你怎地又犯傻,笨丫头,当年那狼群是我驯养的,自然听我箫声驱使!” “原来………”她愤恨地瞪他一眼:“你是故意的!!!!” 小小年纪竟有那般心机,云遥一激灵,这个男人当真是可怕。 他挑了挑眉:“我可没那么说!只是碰巧救了你们而已。” 然后碰巧哄她答应做他媳妇而已……………. 云遥咬了咬唇:“玉无陵,这笔账我以后会跟你算得!” 他笑嘻嘻应了一声:“好啊!那我们就算一辈子吧。不对,要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她对他彻底无语。 这个节骨眼上,没空再和他贫嘴,她蹙眉:“我们现在究竟要怎么办?” “跑。” 他毫不含糊地将云遥从地上拽了起来,然而二人一起翻身上马向前冲去。 “这个跑法,我们迟早给那狼群吞了。”二人同骑一马,云遥担心道。 他搂紧了她的纤腰,猛然一甩马鞭,沉声道:“我们冲出去!” 风吹起耳畔飞扬的乱发,丝丝缕缕的秀发打在他的脸上,染了满目的芬芳。 身后大批的戎军带着狼群一马当先地冲了上来,狼群以缓慢的速度超越他们的马,渐渐形成合拢之势,想要将二人包围起来。 云遥静静地贴在玉无陵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虽然担忧,却不害怕。仿佛有他在,即便是天塌下来也会被他顶住。 夜色下,她缓缓抬头,望着他如玉雕琢般的俊面,轻轻一叹。 那一刻,无陵搂住她腰的手猛然一松,随即大喝一声,拔剑出鞘。耳边响起凄厉的狼嚎声,她抓紧了缰绳,策马前行,玉无陵挥剑砍杀那些想要冲上来的苍狼。 八十五章 —驼铃幽幽 狼群之后,戎兵已然接近,狼群渐渐合拢,马上就要将他们二人包围起来。 一道道暗箭自背后射来,二人伏低了身子一面避过暗箭,一面打退冲上来的苍狼。 “丫头,相信我吗?” 云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唇边擒起一丝笑意,猛然搂着她的腰翻身转到了马匹身下。手中的剑在那一刻蓦然划开马的后背,吃痛的马儿宛如疯了一般向前冲去,在狼群将二人包围之前撒开蹄子冲了出去。 这样纵然可以跑的了一时却跑不了一世,马儿已经受了伤,强撑着顶多也就跑个十来里,但是最终还是免不了要被狼群追上,云遥心中一阵苦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夜,长风怒吼。掀起漫天狂沙,原本静谧的沙漠之中忽地翻起一股黑云,搅的天地间一片昏暗。 “是龙卷风!” 沙漠里最常见的龙卷风! 看来还真是祸不单行,漫天的风沙迎面席卷而来,砸在脸上如刀割了般的痛。云遥只觉耳畔忽地想起狼群凄凉的叫声,漫天的沙尘疯狂摆舞,将他们的马卷起,没了马匹的依附,二人宛如一片离开大树的叶子,随风摆舞。 那一刻,玉无陵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云遥,将她护在怀中,就那般随着狂风肆虐而在混沌的天地间飞翔。(..info无弹窗广告) 让她格外意外的是,竟然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救了他们。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然躺在了玉无陵的臂弯里,他原本就内伤未愈,此刻又被狂风吹起,一起一落更是加重了内伤,望见他胸前的一抹殷红,云遥心中一痛。 “你的伤……” 他苍白的唇边溢出一丝笑意:“死不了。总算是摆脱了那群戎贼的追击。不过你身上的千延香……..” 云遥低头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快些找到楚衍他们吧。” 玉无陵点了点头,二人躺在沙漠之中,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她笑他堂堂东启四皇子,一代风华无双的美男子,竟然落魄到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 他亦笑她花了的小脸宛如猫儿般娇俏可爱。 笑罢,二人同时躺倒在沙漠之上。这一刻,他再也没有力气抱着她飞奔了,她也没有力气背着他向前走了。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她也不知道他们被吹到了哪里。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 她望着他的侧脸,玉无陵忽地转过头来,一脸专注地凝着云遥:“我要和你一起好好的活下去,我们谁都不能死!” 她笑了:“恩,活下去。” 黎明,天空微亮,两道灰蒙蒙的身影相互搀扶着从大漠深处走来。 远方,天地尽头,一队驼铃叮铃响起,宛如仙乐般传入耳中。 云遥和无陵相视一眼,原本瑟然的眼中涌出一股希冀,他们终于找来了么? 天苍苍,野茫茫。 远方驼铃幽幽响。 云遥忽地想起了那首歌……… 清越的竹哨声伴着驼铃声在大漠里回响起来,格外的悦耳。 云遥闭上眼弯起唇角笑了,祈哥哥…….. 八十六章 —谁的守候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东启军撤出冰河地界,西行百里,戎军虽然一战百倍,可是战事已然没有结束,西戎和北戎的实力已然完好无损,两族已然决定联手出兵攻打东启军,势必要有一场决战。 无陵的内伤在蓝医师的调理之下渐渐地好了起来,风楚衍受了伤,却并无大碍,听闻冰河一役中,他在混乱之中抓了一个戎族公主回来。 云遥从睡梦之中醒来,望见萧祈那张微微憔悴的脸,不由地有些愧疚。这些日子,她和玉无陵一起历尽生死劫难,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他,可是一下子却不知该如何言语了。(..info无弹窗广告) “祈哥哥……..” 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遥遥,我很担心你…….” 一直隐忍的伤痛在这一刻从他颤抖的双手中传入她的心底:“祈哥哥,遥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他剑眉轻凝:“傻丫头………” 他抱得太紧,似乎想要将她揉进骨子里,这样才不会担心失去了吧。 当听闻玉无陵和她一起失踪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恨不能随她左右的那个人是自己。老天让他错过了一次又一次,他究竟还拥有多少竟连自己也看不清了。或许,他那沉沦在黑暗之中的灵魂根本就不配拥有这一切。 玉无陵身负内伤,在蓝军医每日不离左右的细心照料下渐渐地好了起来。而云遥身上的千延香暂时也无碍,她隐隐约约地觉得,铮和给她下这千延香另有一番用意。 自从回到大营之后云遥便再没见过无陵,赵毅和楚衍每次见了她就摆出一副想要吃了她的模样,更别说让她去看他了,大概是埋怨她害他家王爷受伤,只有林飞每日都会偷偷地来帐中看看她。 从林飞口中得知,玉无陵身上的内伤已无大碍,只是要想痊愈还需静养一段日子。 祈哥哥一如既往地守护在她身边,他越是沉默,云遥越是觉得心中难过。 这日傍晚,萧祈并没像往常一样过来看她,她只觉在帐中闷了这几日自己都快要发霉了,于是决意出去寻他。 在路过一个大帐的时候忽听里面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军中杜绝女子入内,她不由地有些奇怪,于是凝了眉准备上前看个究竟,却在门口被两个士兵栏了下来。 “云公子,风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云遥眉毛一挑:“风将军?” 她越发的奇怪了,以往只是觉得楚衍是个不苟言笑,他这么做一定也是经过玉无陵默许了吧。只是那女子究竟是谁呢?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过问,索性转身离去。 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胸膛,这一刻她不用抬头也能看到他眼底沉沉的笑意。 “云遥!” “恩。” “为什么不来看我?” 八十七章 —流星许愿 “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的语气宛如一个固执的孩子,张开双臂便要将她拥入怀中。(..info无弹窗广告)云遥一激灵,连忙后退了几步,然后抬头用眼睛瞪了他一眼:“你疯了,这里可是军营!” 玉无陵斜眼睨了四周:“怎么,你怕别人说闲话?还是怕萧祈会吃醋?” 云遥无奈地横他:“你觉得你的士兵看到堂堂西陵王竟然抱着个男人会有什么想法?” 玉无陵好笑地勾起眼角:“原来是这个…….” “什么?” 她不解,他笑的越发烂漫,抓住她的手:“跟我来。” “放手!” 他低头,附在她耳畔:“如果,你不想让萧祈知道你之前承诺过我什么?就乖乖的……” 她的挣扎对于他来说,都是徒劳。 无奈……..任由他牵着手向前走去。 天边,一颗耀眼的流星滑过,瞬间点亮了黑暗。玉无陵松开云遥的手,仰头望天,据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可以实现。 瞬间,又有无数颗流星滑过。 他低头望着她柔柔一笑:“丫头,许愿吧。” 云遥怔怔地望着漫天繁星如雨一般落下,轻轻地咬起了唇,大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美丽的星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林姐姐在平邱许愿树下写过的那个心愿。 他催促:“快许愿,流星落尽之后就不灵了。” “我已经许过心愿。”她望着他:“西陵王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叫我无陵。”玉无陵剑眉一皱:“因为你,所以信。” 她固执地扁了扁嘴:“玉无陵,关于那个承诺,除了嫁给你,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他俊脸一暗,眸光阴晴不定,唇边悄悄扯起一丝冷冷的笑意:“是么……..” 他璀璨的眼蓦然变得一片幽深,望着她的时候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步步将她拉入黑暗,在看不清光明的时空里,她的心再次慌乱起来。 转身,离开他的视线。 漆黑的营帐中,一缕淡淡的肉香残留在空气之中。云遥心头一动,点了火折子才发现,桌上放了一只烤好的山鸡。 “祈哥哥……..” 儿时的回忆再次浮上心头,她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然后仰起头将泪水埋进心底。烤山鸡早已凉了,看来他来了很久了吧。 夜幕降临,营帐外一片荒芜寂寥。 一身黑衣的男子修身玉立,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沉沉的夜色将男子幽深的眸衬托的更加空濛幽远,萧祈漠然立在风中望着远方辽阔的荒原。 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凄楚,云遥从背后走来,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背上,闭上眼轻轻吸气,依旧是祈哥哥特有的青莲般的芬芳。 “遥遥……..”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冷如这怅然的夜。 云遥皱了皱眉:“祈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他回头,微微一笑:“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云遥点了点头:“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萧祈转身,将云遥反抱入怀中。 轻轻地吸了吸他身上的气息,云遥闭上眼将脸埋在他怀抱中。 “祈哥哥,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他笑了:“答应祈哥哥,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恩。”她点点头:“祈哥哥也是。” 他俯身将脸买入她的颈窝,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可惜……原本想要告诉她的话却在这一刻又被他重新埋进心底。 八十八章 —坏女人 清早,钟鼓之声将云遥从睡梦中惊醒。(..info好看的小说)萧祈早已离了大帐去玉无陵帐中了,她独自闲来无事,出门想去蓝医师军医帐中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却在路过一个营帐的时候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于是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忽地想起了前日听说风楚衍在冰河一役中抓回来一个戎族公主,难道是她? 云遥沿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大帐外只有一个将士守护,她蹑手蹑脚地转到后面背人的地方,透过小窗向内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 蓝歌从背后死死抱住风楚衍,他俊脸一黑,转身甩开身后的少女。 蓝歌跌坐在地上开始抽噎:“为什么!” 楚衍面色黑一阵红一阵,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帐。(..info) 背后蓝歌的哭声有一阵没一阵的传来,让他心烦意乱。云遥心中一阵疑惑,为了不被他发现,她转身远离大帐,向着风楚衍所去的方向追去。 显然风楚衍的心情并太好,黑着脸好像谁欠了他银子似的。云遥眉梢一挑,扭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楚衍抬头见是她,表情微微僵了僵,随即扭头便要走。 云遥好不容易逮着他又怎会轻易放过:“里面关的可是那个戎族公主?” 楚衍哼了一声,不予回答。.info[] 云遥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问:“她叫蓝歌?” 楚衍这次才是真的惊了:“你………” 云遥笑了笑:“别忘了,我先前可就是被她带回戎族的。” 风楚衍剑眉一拧:“你想怎样?” “带我去见她。” “不行。” 他一板脸拒绝了她的要求。 云遥把心一横:“那么蓝歌公主抱着你的事情恐怕就……….” “你偷看!” 从未见过冷静沉着的风楚衍如此暴跳如雷的模样,云遥心中一阵好笑。 “只要你带我去见她,我就会忘掉这件事情。” 见他狠狠地盯着自己,云遥把头一抬,笑眯眯地道:“除非你杀我灭口!” 果然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当风楚衍气急败坏地带着云遥重新回到大帐中时,蓝歌眼中蓦地掠过一丝欣喜,却在见到云遥那一瞬再次敛了笑意。 “是你………..” 云遥冲风楚衍摆了摆手:“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她走得。” 风楚衍剑眉紧紧皱起,望望云遥又望望蓝歌,不知该不该放任她在这里。不料这时蓝歌竟然也开口了:“你放心,我们没事。” 他狐疑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两个年轻的女子,而此时云遥依然是一身男装打扮。 “你………” 云遥正待开口,却听蓝歌哼了一声:“这下你可满意了,我抓你回去,现在自己又被你们的人抓。算作是报应了。” 云遥扑哧笑了:“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倒是不错。” 想起楚衍,蓝歌耳根一红:“要你管。” “好了,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云遥走到蓝歌身边坐下:“你可知道千延香。” 蓝歌眼睛一眨:“千延香?!” “恩。” “我只听阿哥说过,中千延香之人身体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此毒会慢慢侵蚀人的血脉,最后毒发的时候中毒之人便会一睡不醒。” 云遥心中一哆嗦,这铮和可真是够狠的。 “可有解药?” 八十九章 —二人对弈 蓝歌道:“解药只有制毒之人有,因为千延香配制方法不同所以解药也有不同,因此解毒的方法也只有制毒人才知道。” 她心中沉了沉,转而望向蓝歌:“说说看,你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蓝歌脸色红了红:“我不告诉你!” 云遥掩嘴轻笑:“是被楚衍绑来的吧?” 她忽然觉得风楚衍那***冰块脸变得有几分可爱了,他是想用蓝歌来换她和玉无陵吧。 “想不想回去…….” 蓝歌抿了抿唇:“你可以救我?” 云遥微微一笑:“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可好?” “什么交易?” “我放你走,你帮我从你阿哥那里偷千延香的解药。(..info无弹窗广告)” 蓝歌蹙了蹙眉,有些不可思议:“阿哥给你下了千延香?” 云遥苦笑:“你阿哥不仅给我下毒,还差点杀了我。” “不可能…….他那么喜欢你……..” 云遥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这么做。只是,她还不确定。 “我不会帮你偷解药的!” 蓝歌坚定地摇了摇头:“阿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我绝对不会背叛阿哥的。” 这姑娘倒是对哥哥忠心的很,云遥也就没打算她能帮她要到解药,只是试试她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那么,你喜欢楚衍对不对?” 蓝歌扁了扁嘴,眼底的光芒阴晴不定:“我才不喜欢他!他是抓我回来的坏人!” 口是心非! 云遥笑了笑:“我看到你抱他了!” 蓝歌的脸唰地红了:“你…你……这个坏女人。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云遥起身踱着步子向帐外走去。 蓝歌却慌了,一把拦在她面前:“你别走。” 云遥皱了皱眉:“怎么,你答应帮我拿解药了?” 蓝歌扁了扁嘴:“解药阿哥一定不会给的,不过,我想求你件事。” 云遥挑眉:“你说说看。” “不要伤害阿哥。” 云遥被她一说忽地没了脾气,蓝歌对铮和的感情一点也不比自己和祈哥哥少吧。 她没有说话,径自走出大帐。 其实她知道,依着无陵的性子一定不会拿蓝歌去威胁铮和,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屑,另一方面,他明白,战场之上真正决定胜负的力量远非一个女子。所以他绝不会这么做,至于为什么一直关着她不放,她隐隐约约已经知道了。 主帅帐里,玉无陵和萧祈二人对面而坐。炉子里的炭火将二人俊美的容颜映照的越发明艳出彩,云遥撩开帐子走进来的时候,萧祈恰好落下一子,玉无陵剑眉一皱,抬头望着云遥笑了。 “云遥,过来。” 她咬了咬唇走了过去。 “你看这棋…….” 云遥蹙着眉看了一眼棋盘,黑子白字各占半壁江山,却是胜负难分。她心中一阵烦乱,猛然伸手将那棋盘拨乱,瓮声瓮气道。 “大战在即,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对弈!” 萧祈柔柔的目光拂过云遥微红的脸颊,眼底擒起一丝笑意。玉无陵也用玩味的目光望着她,似乎要将她心底那点小心思全部挖掘出来才罢休。 ************************************************************************************* 过年啦!亲爱的门,过年快乐哈。 九十章 —傻丫头 她垂了眸不再看他,玉无陵弯起唇角笑了笑:“说罢,来找我什么事。(..info)” 云遥望了望萧祈,见他缓缓点了点头,这才道:“放了蓝歌吧。” 玉无陵轻轻揉了揉眉:“原来是为了她…….可惜,放不放却不是由我说了算。” 云遥瞪大了眼睛:“你是这里的主帅,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他挑眉一笑,营帐忽地被人掀开,风楚衍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望见云遥,他俊脸蓦地一黑,随即转开目光走向玉无陵。 “王爷,回信已收到。” “打开看看吧。” 风楚衍踌躇地望了云遥一眼,见玉无陵并无反对,于是道:“风戽答应想见,只不过……..” 他顿了顿:“他只要见我一人。” 这可奇怪了,放着主帅不见,却要见一个将军。云遥促狭着眼睛瞟了一眼风楚衍,被她这眼神一激,风楚衍一张俊脸由黑变红,又由红变白。 这里面一定有事情。 她回头望了望无陵,而他低着头看棋盘,显然不愿意告诉她。 落下最后一子,他抬头,望着楚衍:“你意下如何?” 楚衍鼓着腮帮子,似乎在生闷气,一时间也不好抉择。 萧祈淡淡抬眸,望向风楚衍:“去吧。” 风楚衍想不到竟是他来为自己做了一个决定,不由地抬眼望了望萧祈。 无陵不紧不慢地起身:“萧大人的意思是………….” 萧祈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救蓝歌公主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要见的人,却是风将军………” 云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点气闷地瞪了玉无陵和萧祈二人:“你们若是不想我知道自然可以打发我出去,又干嘛这样吊人家胃口!” “我去!”风楚衍抬头望了一眼玉无陵,眼底拂过一丝坚定:“王爷放心!” 玉无陵笑着点了点头:“若连楚衍都信不过了,还指望什么来打江山?” 话落,眸色一正,拍了拍楚衍的肩膀:“我知道你的苦衷,放心去吧。(..info)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这一刻,他没有自称本王,而是我,足以见兄弟情深。 风楚衍感激地拱了拱手:“王爷等我三日。” 三日后,决战。 也许这场连续了三个月的战争就要告一段落了吧!朝堂之上风云忽变,皇帝病危,皇后垂帘,欧阳家声势更大,几乎包揽了朝事。 而萧祈原本舒展的眉似乎又紧紧地皱了起来,云遥忍不住伸手,抹去男子凝起的剑眉:“祈哥哥,你在担心什么?” 他放下手中书卷,楚衍离开大营已有一日,能不能说动风戽离开戎军谁也没有把握。 “祈哥哥放心便是了,虎毒不食子,风戽一定不会把楚衍怎么样的。” 说起风戽,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楚衍的生生父亲。如今,父子对战沙场。真叫人担忧。 萧祈展眉一笑,轻轻敲了敲云遥的头:“是你在担心他吧。” 云遥吐了吐舌头,随即又皱了眉头:“我总觉得无陵这么轻易地放了蓝歌很是奇怪,祈哥哥觉得呢?” 萧祈眸光灿灿,望着云遥:“如果说是因为风楚衍,也许一点都不奇怪。” 这句话说的可就矛盾了,为什么又是为了风楚衍?云遥脑中蓦地掠过蓝歌从背后抱住风楚衍的情景。 原来如此! 她一咬牙:“他就不怕风楚衍跟着那个鬼丫头回去做驸马么!” “呵呵……….”萧祈轻笑着将云遥抱进怀里:“傻丫头……….” 有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傻。不过,傻的时候很开心。 *********************************************************** 新年第一天,大家新年快乐哦。 九十一章 —大战前夕(1) 冬日的第二场大雪再次落下,这场雪似乎比上一次下的更大了。 风戽与楚衍毕竟血浓于水圆满相认,父子虽阔别多年但一谈起家国大事,便又翻脸无情,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这个道理吧!最终闹得个不欢而散,父子对决沙场,终究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可是他们都是固执之人,在亲情和忠义之上均选择了忠义。 三日后楚衍赶回大营,一场大战由此展开。 玉无陵将东启军分为三部,一部由赵毅风楚衍带领,一部由林飞和萧祈带领,三路大军形成犄角之势。围击戎族大军,于此同时,西戎放下和北戎过去的恩怨,联手抵抗玉无陵东启大军。(..info) 东启军腹背受敌,这一战打的格外惨烈。萧祈和林飞二人全力一搏打散西戎大军与玉无陵在冰河附近会和。 战场之上风云突变,广袤荒野,大雪纷飞。玉无陵一身银甲手持长剑立在战车上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黑云,萧祈一身黑衣如墨,静默地站在他身侧,两个绝世的男子迎风傲雪,不同的姿态却有着同样睥睨天下的气势。 冰河之上,白雪堆叠,厚厚的冰层隆起遮盖了流动的河水。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此时,戎军几路大军已然回合在一起,眼下的一战与往常不同,两军皆集结在一起,便要打这最后一仗硬碰硬了。 玉无陵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萧祈,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却在看完纸条的一瞬,眼底搅起一阵掀天波澜。 “如此……..” 无陵点了点头:“但是,这一战,我们非打不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萧祈眸色凝重,望着远方苍茫的四野,缓缓抬手握住腰间佩剑:“好,今晚,就让萧某陪王爷打这旷世一战。” 云遥踱着步子从背后走来,二人都没有回头。她紧了紧身上的绒衣,仍是抵不住冷风阵阵灌入脖颈。 “祈哥哥……” 萧祈悠然转身,玉般修长挺俊的身姿在风雪之中越发的俊逸。 为了保证云遥的安全,他们二人一致决定将她放在蓝医师的军帐之中,云遥原本是想跟着萧祈,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得勉强留下。 幸得祈哥哥平安无事与玉无陵汇合,她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虽说要打这最后一仗,所有人都免不了紧张踟蹰,可是她坚信,祈哥哥和玉无陵联手,一定会打赢这仗的。 无陵俊目含笑,敛去了眉间因连日征战而带来的疲惫。似乎,无论何时见到她都会觉得心情很好,一如初遇的时候,她总是能给他带来阳光般温暖而和煦的感觉。 “不在军帐中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你可知违反军令是要杀头的。” 云遥挑眉瞪了回去:“好啊!那你现在就处置我这个不守军令的小兵!” 话虽如此说,玉无陵此时已经笑了开来,望了望萧祈:“这一仗胜利之后萧大人可愿与本王不醉不归?” 萧祈目光柔柔望着云遥,深谙的眼底里,却透着一丝让她捉摸不透的东西。云遥心中一紧,忙道:“还有我!” 九十二章 —大战前夕(2) 玉无陵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屑:“酒品不好,还敢妄说醉…….” 云遥娇俏的脸被风吹的通红,抿着唇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他都不忘调侃她一番。(..info好看的小说)酒品不好怎么了?只要有祈哥哥在身边,她什么都不会担心。 萧祈抬眼望了望阴霾的天空:“王爷说话可要算话。” 玉无陵眸间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王爷,什么时候发动总攻?” 身后,林飞一身黑色玄甲,握着剑走到战车边缘。 玉无陵负起双手,璀璨的眸光望向冰河彼岸。[..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衍何在?” 林飞道:“楚衍奉王爷之命回祁连山待命。” 他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在这节骨眼上放楚衍回祁连关,风楚衍可是东启军中赫赫有名的风将军,战场之上如旋风过境,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关于楚衍和风戽父子关系的内幕想必也只有玉无陵和萧祈二人知晓了,云遥偷偷望了一眼玉无陵,只见他俊面沉凝,毫不犹豫地道:“兵法长云,用兵之道,在于先发制人,如今本王偏要反其道而上。” “王爷是想…….” 玉无陵微微一笑:“知我者,萧祈也。” 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竟变得这么默契了? 云遥忍不住在心底咕噜了一声,可是既然他们已经有决策她就不便多问。 “林飞听令。” 林飞身子挺直,望着玉无陵道:“末将在。” 玉无陵轻轻扶住车栏,微微一笑:“传我命令,令大军后撤十里,原地待命。” “什么?!” 林飞当然不解,因为他完全想不到玉无陵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过以林飞对玉无陵的绝对信任,即便是要他死他也绝不会皱个眉头。 于是东启大军浩浩荡荡向后撤去,天色将晚,雪落的越发急切,如棉絮撕扯般纷纷扬扬地盖满了天地。 黑暗笼罩四野,远方有号角声传来。 玉无陵与萧祈原本坐在帐中下棋,听到那号角声,二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你我的对弈怕是要等到战后来分个胜负了。” 萧祈微微点了点头:“楚衍那边也应该有所行动了吧。” 漠北,东启与戎族的最后一战打的格外惨烈。 铮和王子亲自率军借冰雪封冻了冰河渡河突袭东启大军,所选将士均是骁勇善战的勇士,一入大军所向披靡,转眼间便折损了无数东启军士。 紧接着戎军倾巢而出,三面合围,逼得东启军不得不向后退去。 雪越发的大,战场之上,硝烟滚滚,双方将士嘶声厉嚎,拼的你死我活。 云遥立在后方战车之上望着远方那一片生灵涂炭的战场,眸底幽暗,只觉心一阵阵的在颤抖。忍住不想再看下去,可是那回荡在耳畔的凄厉哭喊,又怎么抹得去。 萧祈从背后替她披上一件披风,双手揽住少女的腰,将她抱入了怀中转进帐里。 “回去吧!不要再看了。” 云遥闭了闭眼睛点点头,帐内,玉无陵转身,望向萧祈抱着云遥的手时,目光紧了紧,随即剑眉展开,溢出一丝笑意。 “是该你我上场的时候了吧。” 九十三章 —最后谈判 东启的败势已然将戎军引入了一条不归之路,萧祈和玉无陵相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无陵握紧了手中长剑,深深凝了云遥一眼转身步出大营,萧祈低头望着云遥微微有些苍白的脸,忍不住心疼地抚了抚少女的脸颊:“你放心。” 云遥咬了咬唇,拽住萧祈的衣角,从怀中摸出一个玉佩,绑在了衣角上。 “祈哥哥答应云遥的话一定不要忘了。” “恩。” 他轻轻抱了抱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大雪纷飞,长空沉寂。 玉无陵与萧祈二人披甲上阵,将东启原本溃败的气势瞬间扭转了过来,二人均是武功过人,气势逼人,宛如天神下凡,所过之处,血光漫天,那一地的白雪被鲜血染的分外妖娆。 一夜苦战,天明时分,戎军大败。向北溃逃,却发现原本冰封的冰河此刻已然变得波涛汹涌。 铮和一马当先,拉住缰绳停在冰河畔,抬眸望着那宽广的河流。眼底一片寒意,西陵王真的是要赶尽杀绝么? 他冷笑一声,败军之将。虽然略有几分狼狈,可是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始终未减分毫。 风戽打马走到铮和身侧,面色沉重拱了拱手道:“少主可愿听老臣一言。” 铮和低头望了望男子微微苍老的面孔:“先生请说。” “老臣有一计可保戎军全身而退。” 铮和剑眉轻凝:“先生意下如何?” 风戽捋了捋胡须,低头在铮和耳边耳语了片刻,男子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深思。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先生真的打算这么做么?”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风戽一脸沉着,淡然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透过纷飞的大雪看到了学多年前的自己。 铮和一咬牙:“好!就照先生的话做。传我命令,大军止步。我随风先生一同前往。” 风戽皱眉摇了摇头:“还是让老臣一人去吧。” “不可。” 风戽叹了口气:“少主不必担忧,老臣自有办法应对。只是少主是汗王唯一的儿子,所以千万要保重。” 铮和扬眉一笑:“穆图汗王的儿子岂是这般贪生怕死之徒?我与他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结。先生不必多劝,铮和自有主张。” 风戽见劝不动,索性也就不再劝了。 黎明,荒原之上一片萧索,戎军主帅提出议和,要见玉无陵,于是两方休战。 风戽随同铮和一起来到东启军中,昔日兄弟手足,如今却成沙场仇敌,物是人非,这其中是非曲直又岂是外人能用三言两语道尽的? 云遥跟着萧祈来到大帐外,漫天雪花在她身畔舞成一片绝美的风华。萧祈眸色暖暖,望着她的身影。 “祈哥哥,你的血蛊…….” 萧祈摇了摇头:“无妨。” “恩。” 其实,她是在担心,万一玉无陵和铮和谈不妥岂不是要大动干戈?毕竟,他曾经是玉宸,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不同的使命,所以,无所谓对错,他和他都是她的朋友,她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若是真的能由这场谈判而换来启戎两族数十年的安稳,那么也算是圆满了吧。 “祈哥哥,等战争结束,我们就离开帝都好不好?” 她转身抱着他的腰,有些孩子气地道。 “傻丫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心中一痛,没来由地就是觉得难过。似乎回到帝都之后他就会变得不再是他,而她就再也守不住他了。这几个月在军营之中虽然生活苦了些,但是能每日和他朝夕相对,她真的很开心,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可是?有的时候,幸福来的太快,就会让人觉得很虚幻,仿佛一道清风,转身便散了。 九十四章 —至少记得 玉无陵与铮和的谈判最终获得了圆满的结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承诺了对方什么。 雪依旧再下,再次见到铮和的时候他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她低头,想要逃避他炙热的眼眸。 可是他却没有那么轻易地放她走,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他拽了过来。她心中一恼,正要抬头,双唇却蓦地被一双温润的唇盖住。 云遥只觉一股热血轰地冲上脑门,她恼怒地想要挣开他的钳制,无奈后脑被他死死按住,她忽然很后悔没有让祈哥哥跟来,玉无陵说铮和要见她,她便来了。 俯身亲吻的男子,眸光晶莹若雪,幽暗的眼底滑过一丝伤痛。.info[]舌尖辗转在她唇齿之间,这一刻的幸福,他曾梦见过无数回。只是梦终究是梦而已。 一缕淡淡的芬芳自他齿间融化散入她的心肺,云遥只觉体内那缕郁气忽然间就散了,难道他是在给她喂解药? 可是这种方式,她仍是无法接受。 药丸化尽,铮和轻轻松开云遥。 少女咬紧了唇,羞恼的脸上溢出一抹红晕,不只是气的还是羞的。 云遥哼了一声:“你叫我来便是为了这个?” “是解药………” 她笑的有些冷漠:“既然狠心给我下毒,又为何要给我解药?还是说,这只是你与玉无陵之间的交易?” 铮和落寞一笑:“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的。恨吧…….至少还记得……..” 幽幽的叹息在夜幕中蔓延开来,云遥心中五味翻涌说不出的滋味,想要说原谅,可是却又说不出口。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双眼忽地模糊起来。 那个弹琴给她听的宸哥哥,那个有着尔雅笑容的宸公子…….终于还是走出了她的世界。亦或许,他们从来都不曾进过同一个世界。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我会吃醋的。” 玉无陵长臂一伸,揽住云遥,将她拽入了帐中。 “你………放开我!” 这个轻狂的登徒子!这一刻的无陵与战场上那个神威凛凛的战神简直是判若两人! “解药可服下了?” 他笑容收敛,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里。 云遥脸上一红,没有点头:“你……..放开我…….” “不放,凭什么萧祈就可以抱,我却不可以。” 云遥苦笑不得:“因为祈哥哥是我的……..”话到这里,她表情一僵,脸皮迅速地红成了苹果。她和祈哥哥从来都没有论及婚嫁,而下意识的,她却将他当作了相公……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说出来多羞。 玉无陵冷哼了一声放开她:“姑娘家没脸没皮的,还没成亲就……..” 被他这般一戏弄,云遥心中一横:“要你管。” 他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可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云遥心中一虚:“我说过,除了嫁给你……..” 他笑的越发放肆:“其他的什么都可以!” 被他眼神看得不自在,云遥别过脸去:“我的命是你救的,就算你要我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我与祈哥哥间的誓约自幼所定,谁也无法更改得了。更何况,喜欢你的女子那么多,你又何必非赖上我。” 九十五章 —绝不放手 玉无陵躺在榻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说完一通。然后拍了拍手:“说得好!其他女子再美也不及你一笑,若得不到,我宁愿亲手毁掉。” “你!”云遥气的咬紧了唇,他果然不是君子,而且,软硬都不吃。她真的没辙了。 “你也说了,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 一句话瞬间点着了她心底的火,非要逼她到这份上么!玉无陵轻轻合起眼睛假寐起来,云遥把心一横,随手从身旁的剑架上抽出一把剑往脖子上一横。 “不就是一条命么!还给你就是!” 说时迟那时快,玉无陵指尖一弹,一道有力的劲风打落了云遥颈边的长剑,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玉无陵捞进了怀中,肩上一紧,被他摁在了榻上。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晃的她一阵眼晕。 而玉无陵俊脸之上一片铁青,双眸怒瞪着她:“你就这么想死么!” “哼,不是你说的么……” 云遥别过脸,她才不想死呢?不过是吓吓他而已。不过,看到他眼底慌张的神色,她忽地很内疚。 玉无陵卸下了身上的力道,抱着云遥躺倒在榻上。轻轻闭上眼:“你的命是我拿命换回来的,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可以死。你要记着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要回来。否则,天上地下,我绝不会放过你。” 从玉无陵处出来的时候萧祈正站在雪地里等她,走进了才发觉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双手冻的冰冰凉凉。 云遥忍不住嗔他一眼,将他的手拳起来,然后用两手握住为他暖手。 萧祈微微一笑,低头理了理云遥微乱的衣衫。 “你们………….” 云遥心中一抖,难道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祈哥哥……..”她心中慌乱,迎上他明净的眼眸。 萧祈无奈一笑:“我………只是来寻你,并非故意…….” 云遥心中一慌,抓住萧祈的手:“祈哥哥,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 “丫头……你喜欢他么?” 云遥憋红了脸摇头:“祈哥哥,我只喜欢你…….你相信我好吗?”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这一刻,忽然有一种小孩子偷了糖吃被抓住的感觉,手足无措。 “冷么?” 他反握住她的手,藏起了眼底的忧伤。 “不…….不冷。” “傻丫头,看你,急的汗都出来了。” 云遥吐了吐舌头,望着萧祈:“祈哥哥你真的不生气了?” 她总觉得,她的祈哥哥就像是一团迷雾,就算是待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所以,就连他有没有生气,她也不清楚,只是觉得不安。 萧祈拉住云遥的手,微微一笑:“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祈哥哥背我……..” “小丫头!”他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却还是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云遥笑着揽住萧祈的脖颈,跳上了他的背。久违了的温暖的背,一如小时候那般。虽然清瘦却不失刚强安毅,总是能给她被保护的感觉。 九十六章 —为何离开 萧祈就那般背着云遥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前走去,这一路他走的很慢,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云遥憋了一路,想问却又不敢问。(..info) 待萧祈停下脚步的时候,二人已经来到了一片树林中。 “到了。” “这是哪里?” 四野一片白雪茫茫,而在这里却奇异地长了一片树林,冬日,万物萧条,只余一片干枯的枝丫在风雪之中轻轻地抖擞着。 雪停了,四野之中一片沉寂,只有风声依旧在二人身边悠悠扬扬地吹着。天际,一缕薄薄的月光冲破云层泄落出来,点点光晕慢慢在苍穹侵染开来,缓缓地淹没了原本的阴霾,月华袭来,将一片白茫茫的天际烘托得美丽而朦胧。 头顶那些干枯了的枝干上堆满了晶莹的积雪,在月光的照耀下,仰头望去,宛如冰雕玉琢般美丽绝俗。 云遥抬头,望着头顶那片绝美的风景。唇角缓缓牵起一丝笑意,耳边有乐声响起。 悠扬的竹哨声贯穿夜幕,向四野之外弥漫开来,她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时光。总是忘不了……….. 萧祈低眉望着云遥纯净若冰雪般的面容,深如幽潭般的眼眸里涌起一团朦胧的大雾,隔着这团雾,将他和她的世界忽然破开,哨声蓦然转为悲怆,伴着苍穹冷风,萧索荒野,一遍又一遍地响起,云遥只觉胸中一窒,蓦然抬头去望萧祈,而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幽幽的眼底覆满了对她的疼惜。 真想永远这般看着你,只是……….. 他吸了吸气,放下竹哨,将少女拥入怀中:“冷吗?” 云遥反手抱住他的腰:“有祈哥哥在,不冷。” 他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傻丫头,答应祈哥哥,就算没有祈哥哥守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云遥这一刻被幸福冲昏了头,只是点头,却忽略了他话落之后的一声叹息。 “祈哥哥,无论多久遥遥都愿意等你。但是祈哥哥不许再将我推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将她抱的更紧。 牧野苍茫,月华如银泄落在这一片暮雪漫天的世界里,将一身黑衣的男子衬托的宛如一个来自九天的神祗,神圣而不可侵犯。 只是,只有他自己看得到,黑暗在他身体和灵魂上刻下的污垢,是永远都洗不尽的吧!可是却永远都不得逃脱。 梦,混乱了白天和黑夜的痕迹。云遥依稀记得,梦里的少年缓缓地模糊了容颜。而抹不去的却是他的怀抱里留下的温暖,祈哥哥………为什么? 她不知道萧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留下的竹哨。没有只言片语的离开,让她如何接受?她不明白,明明已经说好了的,为什么又会突然变卦? 风在耳畔飞速掠过,扬起她的长发,她拼劲全力打马追去,想要在他入关之前追上他问个究竟。身后却传来另一阵马蹄声,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追来了。 云遥没有回头,千山万水过尽,她只想见到她的祈哥哥,而玉无陵又为何总是不愿放手?!她不明白,也许,这辈子她注定要欠他一份情。不知不觉间,泪水漫上眼眶,模糊了前方的视线,以她的速度怎么可能跑得过他的千里良驹。 “云遥,停下!” 她故意装作听不到,依旧甩着马鞭向前跑。 耳畔晃过一片模糊的风景,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马匹嘶鸣的声音混合着男子急切的叫声,传入耳底,格外的虚无缥缈。 恍惚中,一双有力的臂膀抓住了自己。他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从马背上跌下来的重量全部砸在他胸前。 九十七章 —耍无赖 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无陵那张俊美的脸,他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有着浓浓的担忧。 “你醒了……” 发觉自己正躺在他的怀抱里,云遥甩开他的手,表情瞬间变得冷漠:“是你做的对不对?” 无陵摇了摇头:“丫头,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闭上眼,泪水流了下来:“祈哥哥答应过我再也不会丢下我的,生死绝不离弃,为什么现在忽然走了?” 无陵星眸之中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冷笑:“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一场交易你一定不相信?” 他俯身,放大了的俊脸贴近她的眼睛:“从碧落山庄开始就已经注定?你可明白?” “不可能!”她脸色蓦然失血,苍白的抖了抖手想要推开玉无陵。(..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攒进掌心,轻轻地婆娑着,眼底满是疼惜:“丫头,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从你五岁开始……..便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间,所以我才会在你的手上绑下同心结………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年后,你果然又回到了我身边……..” 云遥木然而坐:“我不信…….我不信……祈哥哥怎会拿我做交易……..” 无陵笑的邪魅:“也许,在他的心里,为南蜀复国才是第一位。” 南蜀两个字宛如一把利刃狠狠地破开了她心底最后的希望,难怪他会和她说那些话,难怪他会带她去看雪月……..让所有的一切都终结在那最美好的一夜。她的祈哥哥果真是很疼她的……… 云遥扬头,贝齿紧紧咬唇,眸光轻凝,望着玉无陵:“我不信,除非,他亲口承认,否则,我绝不相信。” 玉无陵张开双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怎奈云遥用力一推,离开他的怀抱,起身便想离去,可是脚下却是蓦地一阵剧痛,原来是刚才摔下马时伤了脚上胫骨。 玉无陵,迅速地上前扶住了她倾倒的身子,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何必这般执拗,他此番不辞而别,你又去哪里找他!” 云遥容色凄苦,复国的大任一日没有完成他就一日不会离开帝都。所以,只要她去帝都,就一定能找到他。 玉无陵知她心中所想,接口道:“此番我们得胜而归,自然也是要返回帝都的,更何况你脚上有伤。” “不要你管!”她的倔脾气一发便不可收拾。玉无陵见软的不行索性就来硬的,迅速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将云遥懒腰抱起,翻身上马向大营驰去。 云遥心中恼怒,怎奈被他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得用眼睛恨恨地瞪他。玉无陵也不生气,回到军营下了马,不顾众将士奇怪的目光抱着云遥钻进营帐。 将云遥放在榻上,玉无陵命人送来跌打药酒,抓住她的脚便要拖鞋。云遥恼羞成怒,一张脸憋的通红,他忍不住笑了:“乖,我只是替你敷药而已,这脚伤若是不好,怎么回帝都找你的祈哥哥?” 云遥哼了一声,眼神野蛮,恨不得吃了他。玉无陵也不搭理,弯着腰替她擦了药酒,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按摩着。 脚上似乎没有那么疼了,云遥原本望着他的愤恨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好了。” 帮她穿好鞋袜,玉无陵将云遥重新放在床上,这才俯身望着她道:“我可以答应帮你解开穴道,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九十八章 —一吻别离 云遥眨巴着大眼睛瞪他一眼,玉无陵笑了:“不许偷跑,待在我身边直到我们一起回帝都。” 云遥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显然不同意。 他决定用最后的杀手锏:“可记得你答应过我的那个条件?” 云遥脸色晕红,恨恨地瞪着玉无陵。 他笑着伸了个懒腰:“是这样被我点着穴道带回去呢?还是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回去?你自己选…….” 云遥心中早已将他这个无赖骂了千百遍,可是人在屋檐下………她深深抽了口气,然后慢慢地眨眼。 玉无陵指尖飞扬,点开她的哑穴。 “无赖!” 玉无陵笑着点了点头:“你都说了,我是无赖,不来点实际行动岂不是对不起这个称号?” “你……..” 打不过,又说不过,云遥心中可真是够憋屈的。 “帮我解开穴道!” “这么说,你同意了?” 不同意也不行啊!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她能如何。(..info无弹窗广告) 随着大军一齐回到祁连关是三天后,这三天里,玉无陵受到无数来自帝都的情报,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是云遥知道,很多事情他已经开始运筹了。 三天来她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对他笑陪他下棋聊天,曾一度,他以为她真的可以忘了萧祈而这般守候在他身旁。可是他错了,她的执拗和固执远非他能想象。而云遥也不知道,自己的固执和执拗所造成的后果,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那么做了。 祁连关横跨数百里,群山连绵之间,风光隽秀,美不胜收。 云遥犹自清晰地记得上次玉无陵从石勒手里将她救回时二人在山巅之上所看的那场日出,那动人心魄的美景依稀还在眼前,转眼间物是人非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三个月战场的磨砺,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了。如今,她了解民间疾苦,她知道战争的残酷,更重要的是,这三个月有着她和祈哥哥全部的美好回忆。 想起萧祈,云遥心中一痛。 大军行至祁连关,玉无陵令赵毅留守边关,整顿军容,准备休息两日之后班师回朝。 临行前,云遥忽地想再去看一次祁连关的日出,玉无陵只当她是想起那日的回忆,心中不由地一阵喜悦。于是带着云遥在天明之前便离了大营去祁连山最高险的玉珠峰,据祁连关当地居民来说,登上这玉珠峰整个祁连山脉都可以尽收眼底,群峰之间云海绵延,极是美丽。 只是这么高的山峰要登上去也确实的是不容易,走到半山腰她便累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玉无陵薄唇勾起,笑意弥漫,走到云遥面前蹲下:“上来吧。” 她轻哼了一声:“不用。” 玉无陵敛起笑容,不由分说拽着她丢上自己的背起身继续向山顶走去。云遥原本想要挣扎着跳下,可是瞥见他侧面浮起的一缕笑容,忽地觉得很温暖,于是静静地伏在他背上。 二人一起上到山顶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刚好露出鱼肚白,不多时,那一轮明艳的朝阳便透过层层的云海跃了出来,红云漫天,染满了半边天际。 那一刻,她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望着男子韧如修竹般的挺秀背影。眸光忽地变得温柔起来,缓缓地勾起唇角溢出一丝笑意。 他回头,恰好迎上那缕绝美的笑,在这朝阳的照耀下,宛如霞光一般转瞬即逝。 “丫头。”她知道,每当他心情好的时候都会这么叫她。如今听的多了,倒也很顺耳。 少女眼底流转的浮光让他恍惚间失了神,他俯身,勾起她的下巴,低头,轻轻地吻住她的唇,这一次,她没有挣扎没有拒绝。 只是,在他闭上眼的瞬间,她的眼底滑过一丝清苦,是无奈,是不忍,也是惘然。她纤细的手轻轻地从他双臂间抽离,然后抬起,揽住了男子的脖颈。 玉无陵只觉闭上眼沉浸在她绝美而诱人的一吻之中,再也无法自拔。 下一刻,热吻的男子骤然倒下。云遥轻轻扶住他倾倒的身子,让他平躺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轻轻拂过他俊美的面容,眼底忽地涌出一股泪意。此去帝都,皇帝之位非他莫属。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她终究不会属于那里,师父说过,皇宫是个牢笼,所以当初才会要师姐带她回去,可是她没有听师姐的话。 漫天的流云在身后幻化成一片片唯美的风景,他会在那里睡着,一直到夕阳落下。云遥知道,以她的伸手想要点他的穴道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她趁着他全神贯注亲吻的时候,用银针封了他的穴道。 九十九章 —再见不见 再见了,玉无陵。(..info) 不,不要再见了。 她在心底默念,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心底忽地涌出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昔日的一幕幕袭上心头,翻涌在五脏六腑之中化作绵延的痛,原来离开他是这么的难过。 她固执地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歉疚,因为他曾对她的好,而她还要去找祈哥哥。 为了躲避他的追赶,她将自己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子下,戴着斗笠,别说是认出她了,就是连她是男是女都难得分清了。 故意打乱了行程,她出了祁连山一路向西往青桐镇而去。纵然玉无陵再聪明也一定想不到,她会在青桐镇等他们过了祈城之后再走。 再次回到上次与祈哥哥住过的客栈,云遥心中百味陈杂,脑海中不停地晃过玉无陵的样子。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去想他,走便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傍晚时分,云遥出门,来到临街的酒楼,想要打听一些关于帝都的消息。祈哥哥此番离去,必然是回帝都。所以,帝都的风起云涌时刻关系到他的安危。 上了酒楼,她寻了个被人的角落坐下来,要了一杯茶,然后撩起斗笠慢慢地喝着。视线穿过街巷中拥挤的人群,恍惚间她觉察到一缕锐利的目光正在暗处凝着她,待回头望去时已然不见。正当她低头沉思的时候,酒楼里叮叮咚咚又走上来一行人。 未及抬头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掌柜的,来壶好酒,上几样小菜。(..info好看的小说)” 分明是林飞的声音无疑,她吓得忙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走了这几天,玉无陵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追到这里来,于是她深吸了口气,缓缓抬头透过斗笠的黑纱向外望去。 见林飞只是领着几个她不曾见过的男子,看衣着大概是东启军中之人吧。目光扫视一圈,却独独不见玉无陵,她松了口气,可是随即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点淡淡的失落。 云遥低着头坐了一会,见林飞他们没有别的动静,好像只是来探查地形,于是放下心来。待他们一个不留神,转身从酒楼的偏门向楼下走去,然后逃也似的出了酒楼向客栈走去。 说是打听消息,却被林飞他们几个突然冒出来全给打乱了。 从店小二口中零零碎碎地听得一些东西,皇帝病危,萧祈自边关赶回,伴君左右,也不枉皇上宠他多年。皇上病重期间,欧阳家已然明目张胆地在朝中开始笼络群臣,逼皇上立六皇子玉铭为太子,皇上病重,除了萧祈别人几乎都不认了,而萧祈虽为娈童,伴君多年,早已学会了洞悉一切,他默默将一切看在眼中,用尽全力与欧阳家周旋。 恰逢帝都之乱,北翼王以探望皇上病情为由回帝都,明着是探望皇上聊表亲情,可是暗中却也布好了局,就等皇帝一死,然后好出来争夺皇位。 显然,玉无陵此刻远在边关,是有心无力,倘若皇帝真的在他回去之前驾崩了,那么他就会失去一切先机。朝中风云忽变,原本拥立玉无陵的人此刻已然有一部分被欧阳家威逼利诱拉拢了过去,还有一部分被北翼王收买,显然他这些年也没有白白浪费,暗地里自是在朝中培养了不少势力,还有一部分依旧坚定不移地支持着西陵王,大家一致认为,待他得胜归来,便是皇帝立储之时。 云遥摆了摆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纷扰一股脑抛开。 出了客栈之后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于是在拐过一条暗巷的时候,她猛然停住脚步,翻身贴在了墙上,而那跟踪之人武功显然比她高过许多。 下一刻,她只觉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愕然转身,迎上一双魅惑的眼眸。 “是你!” 一百章 —夜色漫漫 云遥惊的身子一抖,差点没从墙上掉下去,珈夜一把抓住她翻身落在了旁边的院子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坏丫头,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呢?” 珈夜妩媚地眨了眨眼睛,惊的云遥抖了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珈夜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我想你了就来看你了呗。” “切。”这话,说给三岁小孩子听都未必能信。 珈夜坏坏一笑:“死丫头,又在腹诽我!我可没你那么坏,若不是真的想你了我又怎么会来找你,想不到我们俩这般心有灵犀,一到这里便遇上了。” 云遥瞪了珈夜一眼,他的话虽然不可信,可是她总觉得他这回来是有目的的,但是什么目的他就不知道了。 “说罢,找我什么事。” 珈夜见她不信自己,于是张开臂膀将云遥捞进怀中。黑夜之中,云遥心中一哆嗦。使力推开珈夜,没好气地道:“你再动手动脚,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珈夜不以为然:“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她脸上一红:“杀不了你我可以自杀,不行啊!” 珈夜眉毛皱了皱,瞪她一眼:“坏丫头,人家这么喜欢你,你就讨厌我讨厌到死么!” “我……..”说不上来讨厌不讨厌,但是珈夜给她的感觉就是,表面上虽是玩世不恭,举止轻狂,可是他的心很深很深,深的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走吧!陪我去喝酒。” 不由分说地,他拽起云遥便向酒楼方向而去。想起林飞他们还在,云遥心中一哆嗦,咬牙道:“我不去。” 珈夜回头,望着她笑的意味深长:“怎么,是怕被人抓回去?” 云遥咬紧了唇,站着不动,珈夜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叹道:“哎,原本还想告诉你些关于师兄的事情,可是你竟然……..” “你是说祈哥哥?” 珈夜点了点头。 云遥苦着脸:“要不,我们换家酒楼?” 选择了一个人较少离那家酒楼比较远的酒馆,二人随便要了些小菜便打开酒壶准备喝酒。云遥酒量不好,本身也没打算喝酒。只想来套祈哥哥的消息,可是直到珈夜是个很难缠的家伙,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两杯。 珈夜嘻嘻一笑,一脸纯真地望着云遥:“这么久未见,坏丫头又变漂亮了呢。” 云遥眼白一翻:“谢谢夸奖,您老还能有点别的说么?” 珈夜哼了一声:“就记得师兄,这几个月怕是早把本公子丢到了耳根后吧。” 云遥泄了气:“你究竟怎样才肯告诉我祈哥哥的消息?” 珈夜眨了眨眼:“我要你跟我走。” “你疯了吧。”云遥瞪他一眼:“我还要去找祈哥哥,珈夜公子请便。”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珈夜撇了撇嘴:“我要你做的事情其实很容易。” 他低头附在云遥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她立刻如弹簧般跳了起来:“不可以。” 珈夜似是料准了她不会答应,只是笑睨着她:“没关系,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一转身走进夜幕,云遥才发觉手心早已腾满了汗,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黑夜之中,一道暗影掠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巷尽头。 酒楼上,珈夜轻倚栏杆,红衣如火般妖魅。俯身望着深巷之中云遥纤细的背影缓缓没入黑夜,珈夜唇边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笑意,璀璨的眸光在灯火的照耀下,透着魅人的魔力,似鄙夷,似留恋,又浸满了深思。 夜色漫漫,客栈后园,稀疏的月光下,一道淡淡的白影迎风而立,如玉般修长挺拔。墨发随风肆虐,俊美无华之中略带几分疏狂。 淡淡的酒意袭上眉梢,云遥只觉有些恍惚,待意识到那人是谁的时候她呼吸一顿,微醺的酒意瞬间消散,下意识的,她转身拔腿便逃。 耳畔有风声袭来,腰间一紧,她整个人便被他强行带入了怀中。 玉无陵低头,望着她,寒着脸没有一丝的表情,反倒是眼底的愤怒化作了一团烈火,骤然烧痛了她的心。 这下,玉无陵是真的恼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身边逃离。接二连三的得而复失,已经让他的忍耐到达了底线。 云遥心中一阵苦涩,可是望着他怒气腾腾的模样,原本想说的话这会全被吓了回去。玉无陵将云遥打横抱了起来,不顾她费力挣扎,寒着脸转身便向房间中走去。 一脚踹开房门,他反手扣上门闩,绕过屏风将云遥往床榻上一丢,眸光冷锐,唇角却勾起一丝冷笑:“你不是逃么?这下看你还往哪里逃。” ************************************************************* 明儿上架啦!亲爱滴们,继续支持奥!!! 一百零一章 —一场交易 说话间已然抽去腰间束衣的玉带,寒着脸向她走來。(..info好看的小说) 云遥心中一慌:“你……想做什么?” 玉无陵冷笑:“把你变成我的女人,看你还怎么逃!” 说话间人已來到床榻前,云遥缩在墙角怯怯地望着他越走越近。 “你,不要过來……..再过來我就叫人了!” “哼!”玉无陵轻轻眯了眯眼,泻出一丝危险的冷光:“我已经叫人包下客栈,专程等你回來,你觉得还会有人來救你么!” 云遥心中一阵冷意上涌,看來他早就找到了她,而且看到了她和珈夜在一起,于是怒上加怒,她伺机还想再逃,却被玉无陵大力抓住重新摁回了榻上,天旋地转间已被他压在身下。 云遥情急之下伸手去推,无陵强行捉住她的双手摁在脑后,霸道的吻已然掠上眉梢。 一只手捉住云遥的双手,一只手拂过她的脸颊滑落在她胸前,用力一扯便撕开了外面套着的黑衣。 他的吻如雨点般劈天盖地地落下來,云遥心中惊慌失措,啊地一声惊叫出來,下一刻,他的吻落下将她的声音埋回喉间。 云遥越是挣扎,玉无陵越怒,又是嘶的一声,云遥白色的外衫被扯落,露出雪色的半边肩膀,她惊怒交加,努力地想从他手中拽回自己的衣衫,玉无陵原本怒火冲天的眼眸里渐渐染上一抹灼热的情欲,抓住她舞动的双手,他重新俯下身來将她压住。 云遥只觉身下一团火热抵在身上,刹那间羞恼难当,心中剧痛,不知是为了祈哥哥还是为了眼前的男子,他竟然要这么对自己么。 蓦然间,她放弃了所有的挣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擦觉到了她的异样,玉无陵也睁开了眼睛,凝眸望去,晶莹的泪顺着面颊滑落,沾湿了耳畔的乱发,他星眸之中掠过一丝疼惜,她痛,他亦然,原本只是想吓一下她给她一个教训,可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却控制不住想要她的冲动。 只是这一刻,即便是欲望再大,也沒了心思。 眸光转回清明,玉无陵低头,轻轻地吻去云遥脸畔的泪水,然后翻身下榻,披上衣衫头也不回地向房间外走去。 那一刻,她睁开眼眸,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他落寞的背影。 也许,爱就是这么一种东西,伤了对方的同时也伤了自己,云遥一直都觉得,爱情就像是她和祈哥哥之间的故事,彼此许下一个承诺,然后不离不弃地坚守一生。 她轻轻地蜷起身子,衣衫凌乱地散了一床,泪水如决堤的江水泛滥而出,说不上來是恼是恨,在心底残留最多的确是他离去时的背影,绝然而落寞。 至始至终,他都是不愿伤害她的,可是她却不明白,纵然明白,她也不愿承认,因为她的许诺已经给了另外一个人。 窗外,有布谷鸟叫的声音传來,她抬眼,透过黑暗,似乎看到一缕人影晃过,眨眼间却又不见了,也许,只是错觉……… 夜风阵阵,吹起玉无陵薄薄的衣衫,冰寒的冷意冻结了体内最后的灼热,他缓步向二楼走去,林飞站在廊前守着,见玉无陵神色冷肆,低了头不敢看他:“王爷,收到一封密函!” 玉无陵走到窗前,透过窗户依稀可以看到对面房间内影影绰绰的灯光,他眸光一沉,低头去看手中的密函。 “小飞!” 林飞道:“王爷有何吩咐!” “你和楚衍速回西陵!” “王爷你呢?” 玉无陵道:“我去帝都!” “小飞陪你一起去!” 他回头笑着拍了拍林飞的肩膀:“小飞,西陵就交给你和楚衍了!” 林飞抿了抿唇,知道拗不过玉无陵,只得勉强点了点头,纵然帝都事败,他还有西陵可以退守,所以,他和楚衍一定要守好西陵。 “王爷……” 玉无陵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还有何事!” “那云姑娘她…….” 玉无陵眸色蓦然一沉,望着窗外:“你只需守好西陵便是,其它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恩!” 林飞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下估计王爷被云遥气的不轻,他是看着二人初次相识而走到今天的,却不想弄成了眼前的样子,真是天意弄人。 待林飞走后,玉无陵站在窗前望着夜色漫漫,唇边浮起一丝莫测的笑容:“总是这么躲着看多沒趣,出來吧!” 话落,一道红影翩然掠入屋内。 珈夜嘻嘻一笑:“不愧是西陵王,这般都能被你擦觉了,看來本王还得回去继续练练内家功夫!” 玉无陵扬眉一笑:“珈夜王子说笑了,此番來找本王不知是为了比试武功这么简单吧!” 珈夜也不客气,径自走到堂上坐下,拍了拍红衣之上的纤尘,对玉无陵笑道:“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眼下东启帝都形势想必王爷比谁都清楚,我们來做一个交易可好!” 玉无陵敛起笑意,好整以暇地坐在珈夜身旁,微微点了点头道:“不妨说说看!” 珈夜道:“东启与月沙两国全因王爷之故才保的三年和平!” 玉无陵笑睨了珈夜一眼:“然后呢?” “平邱之地接壤两国,若王爷登上皇位之后能将平邱此地划给我月沙国,那么月沙国愿意出兵帮王爷夺得江山!” 玉无陵笑的越发肆意:“珈夜王子凭什么來和本王做这个交易,据本王所知,月沙国皇储之位应该是你的大哥蒙嘉王子!” 说中了他的短处,珈夜黑沉的凤眸之中掠过一丝冷锐的锋芒,二人对视片刻倏地抚掌大笑:“玩笑话,王子莫要当真!” 珈夜笑的不着痕迹,随即摆了摆手道:“王爷果然是聪明人,这便是珈夜前來见王爷的原因之一!” “不知珈夜王子想要怎么合作!” 珈夜微微一笑,贴在玉无陵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二人不由地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聪明人,决不会做损己利人的事,所以,这场交易本來就是双向互利的,所以谁也沒有理由不答应。 “那么,我们便这么说定了!” 玉无陵淡淡一笑:“珈夜王子似乎还沒说你來的第二个原因!” 珈夜回头冲他笑了笑:“第二个原因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 望着珈夜离开的背影,玉无陵眼底拂过一丝璀璨的光芒,门外忽地传來暗卫的讯号,玉无陵剑眉一凛,唤了他们进來,一个黑衣暗卫低头跪在了他面前:“禀告王爷,云姑娘…….不见了……” 最后的三个字,他几乎是颤颤巍巍说出口的。 玉无陵脸色铁青:“一群废物,竟然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还不快去追!” 他忽地想起珈夜,剑眉缓缓凝起,平邱和西陵,一江之隔,平邱与月沙国接壤,而西陵也相去不远,他提出那个要求不过是來试探他而已,想让他答应恐怕是连门都沒有,而与他合作,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内忧外患首先要稳住的便是这外患,与戎族的一战正好解决了东启北部的外患,而月沙国一直以來虎视眈眈,趁着东启内乱之时大举进攻平邱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然而,掌握了珈夜的心思,那么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想到云遥玉无陵不由地皱了皱眉,翩然起身向楼下走去,房间中依旧残留着她淡淡的气息,玉无陵剑眉深锁,门外有他的暗卫看守,外人根本不可能从外面将她带走,那么……….而房间内沒有丝毫的挣扎痕迹,显然,云遥是愿意随那人一起走的。 究竟是谁将她带走的,他百思不得其解,萧祈现在深陷帝都,自身都无暇顾及,根本抽不出空來带走云遥,而珈夜既然答应了与他合作,自然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在他眼皮子地下抢人。 他踱步走至窗前,对窗外守候的人道:“去把店家叫來!” 客栈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眸和趋炎附势的笑容,玉无陵眸光冷锐,望的那老板背后一阵冷汗涔涔,末了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位大爷,小店是做小本生意的,求您高台贵手,绕小的一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玉无陵簇了簇眉,不耐烦他的琐琐碎碎,径自挥了挥手:“不想死的话告诉我,这房中的姑娘去哪了!” 老板哆嗦了一下,道:“小…….小的,不……知道…….” 玉无陵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领命,蓦然拔出腰间长剑抵在老板胸前,他冷冷一笑:“这样知道了吗?” 老板吓的动都不敢再动一下,一双小眼睛恐惧地望着玉无陵道:“不是小的不敢说,是那女飞贼挟持了小人的女儿,若是说了,她便会杀了我女儿…….” “女飞贼!” 他眸光清锐,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女飞贼长什么样子!” 老板黑着脸道:“小人不知道,当时天黑,那女飞贼武功高强,又穿着夜行衣,所以看不清…….”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也不为难:“密道通往何处!” 一百零二章 —君心难测(上) 西陵王征北大捷,这一消息传回帝都的时候宣帝的病情忽然好转了许多,看來精神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然而就在他挥师南下前往帝都的时候却忽然传來北翼王造反的消息。 于是西陵王所率东启军与北翼王的北军在桓山附近展开了激战,由于事发突然,东启军又有一部分被玉无陵分回西陵,加上军中出了细作,玉无陵一行人被围困在桓山山脉之中,又逢大雪天气,此消息一传來便震惊朝野,弄得人心惶惶。 宣帝带病上朝,如今朝内兵马能与北军相提并论的只有欧阳家,而欧阳家狼子野心宣帝心知肚明,此番若是纵容欧阳将军率领御林军北上,造起反來恐怕就是他这副老骨头也镇不住他们了,如今在帝都情势尚未明了,因此,欧阳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盼玉无陵能早些冲破重围重回帝都,如若不然,这东启江山怕是要易主了吧! 朝堂之上几番争吵过后,欧阳莫一马当先,上前拱手道:“臣愿挂帅出征征讨北军,救西陵王出困境!” 宣帝眼睑半合,泻出一丝锐光,卢相不慌不忙地走出來道:“欧阳将军年事以高,恐不宜远征,皇上可令派军中良将摔八万御林军北上接应西陵王!” 宣帝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么以卢卿之见,应该派谁去呢?” 卢相不敢与宣帝对视,轻轻低了头踟蹰起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宣帝微微一笑,声音转为柔和:“无妨,卢卿有话直说便是!” 为了儿子的前程,也为了东启江山,卢相一咬牙道:“犬子不才,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征讨北军,势必保我东启安定!” 宣帝表情沒有丝毫变化,凝着卢相:“公子可在堂上!” 话落,一身蓝衣的少年挺身走了出來,卢风正是年少风华,意气风发地跪倒在宣帝面前,不卑不亢道:“臣卢风,愿领兵北上,平叛乱,保家国!” 宣帝淡淡地点了点头:“可读过兵法!” 卢风拱手道:“臣自幼熟读兵法,三年前月沙国犯我边境,臣曾随军上过战场!” 宣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众位爱卿可还有别的意见!” 欧阳莫哼了一声道:“黄毛小儿岂敢与我将帅之家相提并论!” 他大步上前,冲宣帝行了一礼道:“征北平叛关系我东启江山存亡,非同儿戏,恐卢公子不能担当重任,臣以为,征北将领须得再行商酌!” 一句话又在朝堂上炸开了锅,大臣们争论不休,宣帝心中烦躁,加上病体垂危,激怒攻心,一仰头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朝堂之上立刻混乱起來,内侍们赶紧退了堂带着宣帝回宫休息去了,这征北一说又暂时搁置下來。 长乐殿内,一身墨蓝色衣衫的男子凌风而立,风吹起他黑色的长发,俊美的半边脸孔隐匿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散发着清寒的冷光,如狼一般嗜血的眼眸在月色的衬托下,越发的深沉寂寥。 身后忽地传來几声苍老的咳嗽声,他深深吸了口气,敛起眸底的冷寂,转而变得温暖而又盈满悲伤。 萧祈缓缓转身向着内堂走去,屏风后,一脸病容苍老年迈的皇帝倚着床榻静静地躺着,听见脚步声來到床前,他连眼睛都未睁一下,便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 “七郎,你來了!” 萧祈单膝跪下,声音清清淡淡,却掩饰不了关怀:“回皇上的话,七郎在此守候,一直未曾离去,皇上您终于醒了,可吓死七郎了!” 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不过纵然是风烛残年,他也还是东启帝国的皇帝,有着决定一切生杀大权的力量。 也许,这就是欧阳家所忌惮的东西。 如今,留着最后一丝气力,他知道,他在等,等那个人的归來。 或许在他的心中并不疼爱那个儿子,可是他却无疑是最好的帝位接班人。 “七郎,告诉朕,朕还有多少时间!” 萧祈低头,眸光变幻莫定,望着宣帝因病重而灰败的面容,剑眉轻轻蹙起,他弯腰为宣帝抚平皱起的眉:“皇上是真龙天子,受上天庇佑,定能好起來!” 宣帝轻轻摇了摇头,睁开眼,即便是病中,他的眼底依旧有着帝王深邃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将人看穿一般。 萧祈坦然抬头,如孩子般执拗地望着宣帝,二人对视了良久,宣帝忽地又笑了:“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般孩子气,叫朕怎么放得下心……” “皇上……..”萧祈轻轻握住皇帝的手,低垂了眼眸,似有无数幽怨,长长的睫毛恰到好处地盖住了他眼底流泻而出的冷寂。 “七郎可知北翼王造反的事情!” 萧祈眉间紧蹙,哼了一声道:“那北翼王早有反心,如今趁着皇上病重,这般起兵也正在预料之中,只是皇上待他这般好,他却不顾念兄弟之情………” 宣帝摇了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罢,当年的事情不提也罢,他要反朕,朕必然不会再留他,好歹你也跟随陵儿几个月,对他此番中伏这件事怎么看!” 萧祈低了头,迟疑片刻道:“王爷心思缜密,臣不敢妄言!” 宣帝笑了笑:“朕恕你无罪!” 萧祈吸了口气,道:“或许只是王爷的疑兵之计,平乱朝纲,一石二鸟!” 宣帝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这般聪明,放你在宫中真是辱沒了你的才能!” 萧祈心中一惊,惶恐地跪下,道:“七郎不敢,黄山莫要赶七郎出宫!” 宣帝眸底掠过一丝深思,道:“告诉朕,你支持谁!” 萧祈蓦然抬头,迎上皇帝犀利的眼神,眼底浮上一层水雾,如此俊美绝世的容颜,如此凄苦的眼神,或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皇上,七郎谁也不支持,只想皇上能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见他模样凄苦,说的真诚,宣帝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一百零三章 —君心难测(下) 萧祈绷紧的背脊微微松了松,借势倚在了宣帝身边:“皇上,再莫要说丧气的话,七郎听了会心疼!” 轻轻地抚摸着少年如绸缎般得乌发,宣帝眸光温柔如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七郎,你可喜欢乔儿!” 萧祈身子蓦地一震,单膝直直跪在宣帝面前,眸低掠过一丝惶恐,好似孩子犯了错而被大人责罚一般:“皇上,七郎知错了!” 宣帝摇摇头笑了,探手拍了拍萧祈的肩膀:“人人都想当皇帝,可是谁知道坐在这高高帝位上是多么的寂寞,夫妻,父子……哈哈,不过是一朝权贵之后的笑谈,这一生究竟有几个人是真心待朕的!” 好久沒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宣帝胸前急剧起伏,俨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萧祈面色惶然,不顾君臣之礼,起身扶住皇帝,轻轻地为他顺着气。 “皇上,七郎该死……您千万要保重龙体!” 宣帝摆了摆手,道:“罢了……….朕只有乔儿一个女儿,也是近日朕才明白她的心思,她心里眷恋着你,所以这么多年來都不愿嫁人………守在这后宫之中不就是为了等你么!” 萧祈抿紧了唇,低头不语。 宣帝当他羞涩,微微一笑:“这些年來跟着朕虽沒有委屈你,可是你毕竟是男儿身……..朕眼看是不久于世了,你若愿意,朕就将乔儿许给你……….” “七郎不敢,从十三岁起,七郎的心中便只有皇上一人,况公主金枝玉叶,实在是折杀了七郎…….” 宣帝微微眯起眼,望着少年俊美绝伦的侧面,眼底掠过一道暗光。 “是么!” 萧祈拿不定宣帝此时的心思,于是低着头也不敢应承,只是用他贯有的清淡表情,低低地望着脚下的龙纹地毯,在宣帝那锐利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的背后隐隐约约地渗出一抹冷汗。 自始至终,他从來都沒有真正的相信过他吧!而他始终都摸不清皇帝的虚实。 宣帝忽而又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萧祈的手温声道:“好孩子,如今,朕的身边也就剩下你了,若要放你走朕也是舍不得的,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留在朕身边吧!” 萧祈舒了口气,低下头去:“谢皇上隆恩!” 皱起的剑眉,越发的凝重起來,若是他只是为了试探自己,又何必扯上玉乔公主。虽然他对玉乔这个唯一的女儿颇为宠爱,可是也决然不会将她许给自己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男子。 君心难测,他觉得,自己若是这样在宫中待下去,沒得会神经错乱而死,只是这许多年的隐忍,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退缩和迟疑,要想获得最后的胜利,他必须坚持到最后,哪怕是死,也要为南蜀的百姓谋条活路。 退出长乐殿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奉旨前來的右相傅恒,这傅恒与左相卢伟二人同为东启丞相,不过相对于左相來说这个右相却要低调许多,除了每日本本分分上朝帮皇帝分忧解难以外,他似乎不过多参与朝廷内部的机构,一直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极少与朝中官吏來往,但是身为右相,他有着和左相一样只手遮天的权利,也就是这二相相互制衡,才有了如今朝野的清明,宣帝这点做法可谓高明之极。 右相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左相那般八面玲珑受皇帝宠爱,可是事实上,他才是朝中宣帝最信任的人。 如今宣帝病危,西陵王远在边关,朝中除了欧阳家的势力以外还有北翼王虎视眈眈,这可让宣帝着实的担忧,然而,宣帝老谋深算,一直按兵不动,谁也猜不得他的心思,然而他忽然招右相进宫,究竟所谓何事。 萧祈凝立凤离宫外,望着窗前盛开的梅花蓦然陷入了沉思。 身后,熏香袅袅,一身紫衣的女子撩起帷幔走了进來,守门的宫女刚想行礼,却被她抬手噤声,宫女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空旷的宫殿之中,只有她和他二人独处。 玉乔轻轻走到萧祈身后,替他披上一件披风。 萧祈转身,黑眸静静地望着玉乔片刻,随即淡淡地脱下了披风:“微臣见过公主……” 玉乔眸色微微一暗,面上拂过一丝凄苦:“七郎,你非要和我这般生分么!” 萧祈低头,望着玉乔美丽的面容,清淡的声音一如他那淡漠的表情:“公主是君,萧祈是臣,还是不要逾越了好,恐引來旁人闲话与公主名声不利!” 玉乔秀美的眉轻轻皱起,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挽他的手,却被萧祈轻轻避开。 她形容凄婉:“七郎,你怎么了?你以前,待我………” 萧祈眸光黝黑,宛如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让她的心微微抖了起來,自十二岁那年在宫中遇见他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她此生再劫难逃,新婚之夜,驸马爷死于非命,从此她这个公主便再也嫁不出去了,又有谁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皆是为了他啊!只是为什么?他总是对自己这般冷冷淡淡,曾一度,她以为她终于可以走进他的心,可是一场战争过后,他从战场上回來,一切又变作了从前……….. “公主,若是七郎有什么让公主误会的话,请公主原谅,七郎早已决意誓死追随皇上,只怕误了公主的心意……….” 泪,沿着面颊滑落,跌碎在衣角上,化作一片片零碎的樱花。 从來沒有这么一刻,她是那般的无助。 “萧祈,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萧祈悠然转身,望向窗外,流云蹁跹,而在他的视线里再次浮现出一张娇俏的面容。 遥遥……….等我…….. 桓山内外,北军欲求速战速决,解决了西陵军便能占据西北大半江山,到时候挥军南下,帝都也必手到擒來,可是宣帝老谋深算,自然也不会让他这般轻易得手。 宣帝圣旨,命欧阳将军少子欧阳霄和卢相之子卢风二人分为主将和副将引军北上平叛,第二日天一亮便速度从帝都出发北上而去。 这宣帝究竟打的什么注意沒有人知道,只是每个人都在赌,而那最终的胜利者却是无人知晓, 一百零四章 —桓城之乱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天空阴沉沉埋下重重的阴霾,好像正在酝酿着一场未知的变故。(..info好看的小说) 桓山山脉之中,西陵军与北军两军对垒,一时间打的硝烟弥漫,而桓城,作为南北的交通要道,自然也是两军争夺的对象。 桓山下有洹河,终年流水湍急,如今北军以祁城为中心迅速占领包括桓城在内的北郡十六城,西陵军被阻洹河以北,与北军形成对垒。 雪再次落下,席卷北疆。 桓城天风客栈,一红衣少年闪身走进内堂。 清晨的风格外大,从窗外灌进屋子,零零碎碎的夹杂了一些细碎的雪沫,又开始下雪了。 云遥裹着白色的裘衣站在窗前,神情有些萧索。 雪越下越大,凤倾抖了抖身上的雪推门而入,云遥一把拽住她的手进屋关了门,炉内的炭火将少女明艳的脸颊映衬的格外红。 云遥有些兴奋地抓住她的手:“林姐姐,怎么样!” 凤倾苦着脸笑了笑,端起桌边的茶盏喝了口水才道:“全城戒严,别说是人了,就是连个苍蝇也飞不出去,看來这老狐狸是铁了心的想造反,不成功便成仁!” “那他呢?” 云遥心中有些忐忑,前日听说西陵军被围困桓山之中,桓山距桓城不过数百里,如今北军驻入,以此为大营,想一举攻破桓山守军,将西陵军灭在桓山之中。 凤倾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听守军说皇上派欧阳霄和卢风二人前來平叛,只是这欧阳家安的什么心我们谁也不知道!” 云遥心中一动:“你是说卢风也來了!” 凤倾点了点头,只是他这个副将在军中恐怕也沒什么地位可言吧!云遥虽然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情势,但是卢相即便是不会帮玉无陵也不会站在欧阳家一方吧!他虽不是什么清官,可至少也不是个卖国求荣的佞臣,这点恐怕玉无陵也早就想到了吧! 想想她就一肚子气,本想跟着凤倾一起去帝都寻祈哥哥,可是却被阻在了这兵荒马乱的城市里。 御林军到來,不管是帮着谁,最后苦的也都是老百姓。 她不禁叹了口气:“林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呢?” 被关在这城中两日她也是心烦意乱,一面担心帝都的那人,一面又要照顾云遥,或许,她应该听他的话得,可是云遥愿意么,她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吧!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心爱人的身边。(..info) “眼下,只能等一步算一步了,强冲的话恐怕人还沒出城就给当成细作抓起來砍了!” 这其中厉害关系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心中焦急。 如今北翼王起兵造反,帝都的情势越发的不容乐观了,皇帝病重垂危,祈哥哥在宫中的生活怕是更难了。 “林姐姐,你说这一仗谁会赢!” 虽然不知道祈哥哥和无陵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约定,可是她知道,至少他们两人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所以,她有那么一刻竟然会觉得很欣慰,若二人真的敌对了,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抉择。 如今只希望玉无陵能早些平叛,至少要赶在御林军到來之前,否则即便是他再强也未必能对付的了八万御林军加十万北军,而余下的西陵军除了祁连关守军,和西陵城守军外已然不过五万人。 凤倾揉了揉眉梢,笑倪着云遥:“还是在担心四王爷吧!” 云遥扁了扁嘴:“他要是输了,谁來帮祈哥哥帮蜀国!” 凤倾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听说前几日宣帝当朝吐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四王爷回朝!” 云遥心中以痛,想起萧祈身中血咒,她拉住凤倾的手道:“姐姐可曾听过血咒!” “血咒!” 凤倾心中也是一惊,她曾听师傅说过有关血咒的事情,只是想不到这失传已久的南疆密咒,竟然又重新现世。 云遥叹了口气:“只希望这战争能早点结束,我们能早点去帝都!” 祸福相依,谁又能说这次被阻在这桓城之内又不是因祸得福呢?若是真的去了帝都所要面对的东西恐怕绝非她能想象的到。 桓山之上,大雪弥漫,一身银甲的男子凌风而立,俊美的面庞傲然映雪,他静静地望着山脚下白茫茫的牧野,眸光璀璨若星,丝毫沒有被围困的狼狈和紧张,骨子里散发出來的霸气,在这山巅之上越发的意气飞扬,在他身后,林飞默然走來。 “王爷………流星有消息传來!” “说!” 林飞道:“流星他找到云姑娘了!” “何处!”玉无陵静静地掩盖了眼底的欣喜,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或许是自己的占有欲太过霸道和强横,所以她才一直这般想要逃离他。 “桓城!” 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玉无陵不由地皱了皱眉,桓城现在可是老狐狸的地盘,一旦御林军到來,那么桓城势必要首当其冲,到时候即便不会血流成河也会死伤无数。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他省心。 一旦落入那个老狐狸手中,恐怕这仗是不好打了,一切的部署和决策总不能功亏于愧。 “传令流星,调动风骑营暗卫带云遥出城,就算是死也要给我护她周全!” “是!” 雪依旧在下,玉无陵长身玉立,漫天的风雪灌入衣袖,他依凝立在山岗之上望向百里之外那座城池,她在那里,还好吗?知道她是想南下去寻萧祈,玉无陵心中滋味难辨,蓦然心痛,过往的一幕幕拂过心头,她总归也是爱过自己的吧!为什么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走的这样决然,从來不曾有过留恋么。 这一次,他已然决定放她自由,爱一个人也许就是这样的吧!纵然是有千般不愿,他也不想勉强她,不想看着她流泪,所以一切的苦楚都让他一个人担吧! 茫茫天地,雪落无声。 山下,洹河在落雪之下汩汩而流。 御林军一到,这一战才是真正的开始吧!如今保存了几乎全部的实力,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一百零五章 —飞岩谷之劫 下了一日夜的雪将整个桓城笼罩在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之中,透过窗依稀可见窗外零星盛开的几朵红梅,屋内,凤倾依着炉火正往包裹里装东西。 “你确定我们这样能出城么!” 云遥眨了眨眼睛,道:“试一试总归是有些希望的,不是说今日有一批官粮要运出城么,正是我们的机会!” 将自己的脸再涂黑些,云遥装扮成一个老太太,走到他面前咳嗽几声,笑道:“儿啊!來扶老娘下轿……….” “是……..娘亲……….” 凤倾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倒在云遥身上,二人闹了一阵子,凤倾这才止住笑,往自己脸上贴了个胡须,装扮成红衣少年的模样,她本长的就英秀,这般看去真真一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那里有半分女儿态。 云遥赞许地点了点头:“姐姐去当将军准保把玉无陵都比了下去!” 凤倾嗔了她一眼道:“那是,本姑娘好歹也是将门出身,虎父无犬女!” 说道这里,云遥不由地脸色一暗,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当年爹爹做将军的时候想必也是十分威风的。 自知说错了话,勾起了云遥的伤心事,凤倾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好了,我的云妹妹也不差,慕容叔叔在天之灵看到的话也会很欣慰的。虽然叔叔不在了,可是还有姐姐我保护你呢?” 云遥轻轻一笑,揽住凤倾的脖子笑道:“知道了,我的好姐姐!” 凤倾拍了拍她的肩头,二人收拾好一切,就等天黑,趁着运送官粮之际,潜入粮仓之中偷渡出城,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雪依旧在下,夜悄无声息地落下,整座桓城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云遥和凤倾二人猫着腰穿过街巷,向着城中储粮的地方奔去,两军交战最重要的就是粮草充足,二人寻了个角落闪身躲了进去,黑夜之中只见人來人往的正在往马车上搬运粮草,北风夹杂着棉絮一般的雪朵纷纷扬扬的落满了天地。 云遥和凤倾二人倚在墙根,吸了吸冷气,蓦然出手劈倒了两个般粮草的军士,然后将他们拖到墙根,迅速地扒了他们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装模作样地混进了搬粮的队伍里。 忙活了半夜,粮草终于搬运完毕,然后领头的挑了一群人随车运送粮草出城,云遥和凤倾二人相视一眼,偷偷的混了进去。 因着冬日天寒地冻,人们又都带着帽子蒙着脸,所以沒人认出他们,跟着粮车顺利地出了城门,桓山在桓城西北方向,可是因为洹河之故,一方面还要避人耳目以防万一,所以运粮队伍选择向南迂回,绕过洹河下游再折向西边往北军大营而去。 冬夜严寒,风雪漫天,二人原本想出了城门就想办法脱离运粮队伍,可是沒有想到的是,运粮队出了城门向南行了约莫三十里处,到达飞岩谷时忽然遇到伏兵,运粮军士都是北翼王属下精心挑选的精兵,即便是遇到了伏兵也临危不乱。 趁着夜色一面向山谷外退去,一面腾出手來对付埋伏的人。 埋伏的人正是朝廷派來平乱的御林军,云遥和凤倾一面挥剑打开拦路的伏兵,一面小心翼翼地向山谷南面退去,待到快要出谷的时候,两旁山坳里忽地涌出密密麻麻的箭雨,二人手忙脚乱地挥剑格挡,可是箭雨却如牛毛般纷纷扬扬地射來,混乱之中凤倾为了护住云遥肩上已然中了一箭,她咬牙拔掉箭矢,拉着云遥拼了命地向山谷外冲去。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忽地涌出一批黑衣人,黑衣人迅速将云遥和凤倾二人围在中央,以迅疾的速度列成一个古怪的阵法有条不紊地向山谷外退去。 “林姐姐,你沒事吧…….” 知道凤倾是为了救自己,云遥心中以痛,凤倾失血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沒事,这些人是來救我们的!” 云遥点了点头,黑暗之中根本看不见黑衣人的面容,但是她心里已然有了些许着落。(..info好看的小说) “兄弟们,保护云姑娘出山谷,我去引开他们!”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肃杀凝着黑暗中箭雨袭來的方向,俗话说的好,擒擒贼先擒王,要想护着云遥平安离开山谷,他必须要先去会会那个运筹帷幄的人。 云遥只觉,一道黑影如流星一般迅疾地划过山谷向着半山腰折去。 “林姐姐,我们冲出去:“ 在黑衣人的保护下,她拉紧了凤倾的手向外奔去,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凤倾咬着牙,冷汗顺着面颊滑落,原本以为出了山谷就可以平安离去,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山谷外等待她们的却是大批的御林军。 战车之上,一黑甲男子迎风而立,雪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之上,越发显得冷肆。 “禀告将军,粮草已经截下,按照您的吩咐,一部分人已经放他们离开山谷回去报信了,只是………..” “只是什么?” 欧阳霄面色冷峻,望着那群冲出山谷外的黑衣人,眼睛微微眯起:“说!” 冷冷的一声吓得那副将一哆嗦差点沒跪了下去:“不知是何人混入了运粮队伍出城,那群黑衣人似是來保护那二人的!” 欧阳霄薄唇微微勾起一丝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异芒:“给我拿下他,要活口!” 黑暗之中,云遥只觉,眼前忽地掠过千军万马,目光所过之处箭如雨下,护卫在二人周围的黑衣人转瞬间又倒下了许多。 云遥心中剧痛,他们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 领队的黑衣人身形如魅,掠过眼前,转瞬间便到了云遥跟前。 “们挡住來人,云姑娘快走!” 云遥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眸里拂过一丝疼痛:“是他叫你们來的对不对!” 黑衣人沒有回头,沉沉的声音从耳畔传來:“姑娘明白王爷心意便好,王爷目前正处水火之中,希望姑娘能平安逃离,好使王爷沒有后顾之忧!” 云遥眼前再次拂过男子英挺的背影,和他转身离去时悲伤的眼神,如果,他对她再坏点,那么她也可以走的毫无顾忌,可是为什么他要待她这般好。 “好,我走,你们也一定要活着!” 泪水漫过眼眶,凤倾望着云遥的侧面,轻轻叹了口气,拉住云遥便往外奔去。 “区区几十人便想挡住我的五百精骑,,哼……….” 欧阳霄冷冷一笑:“拿我的弓來!” 话落,便有人呈上银弓,他悠然拿起一支羽箭,轻轻地搭上弓,双臂之间蓦然灌满力量,瞬间将一杆弯弓拉满。 羽箭的方向却是对准了黑衣的领队人,可是当他松手的一瞬间,那箭却是飞向了云遥。 流星敏锐地抬头,凛然的杀意袭來,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翩然转身,挡在了云遥面前,长箭倏然沒入右胸,鲜血喷涌而出。 云遥惊慌失措地扶住男子蓦然倒下的身子,眼中的泪早已将视线模糊。 她抬眼望向远处,战车之上那一身黑甲银弓的男子。 他的眼中有冷光泄落,唇边却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原來他的目标本來就不是自己,而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除了他,那两个少年绝对跑不出他的手心。 “你撑住,我带你走!” 流星眼底滑过一丝明晰的光芒,随机被漫无边际的黑暗掩埋。 “这点伤,死不了………” 他一咬牙,蓦然起身,挥剑转瞬间又杀了几名御林军精骑。 看來王爷料的一点都沒错,只要他不死,就一定要护云遥周全。 血如泉涌一般湿透了他的黑衣,云遥回头,只见凤倾原本秀美的脸上早已沒了血色,这一刻怕是只在强撑吧! 她眼中掠过一抹狠意,他们的目标是她吧!她要救他们,林姐姐,还有这群不畏生死的黑衣护卫,她不能让他们枉死,今夜即便是他们都死了,她也逃不出去了,所以,她果决地作出最后的决断。 放开凤倾的手,云遥起身,轻轻地扯开束发的帽子,北风呼啸,大雪纷飞,一头瀑布般绝美的长发倾泻而下,瞬间震颤了血腥的战场,不仅仅是流星怔住了,就连那战车之上冰冷决绝的黑甲男子也呆愣了瞬间。 就是那个瞬间,云遥已然掠出了黑衣人的保护圈,飘然若云般走了出去。 “你们要的是我对不对!” 明若秋水的眼,望向战车上那人,她微微一笑,直令日月失色,云遥一直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这么美,美得让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 欧阳霄望着云遥一步步走进,箭雨滑过她的身旁却射向了更远的地方,沒有将军的命令,谁也不敢动眼前的女子,也许,谁也舍不得动她。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欧阳霄眸底已然涌出冷锐的光芒。 “云遥……….” 是凤倾的声音,嘶声力竭,她疯了么,一旦落入了他们的手中,玉无陵即便是能赢也要败了吧!他若输了,不仅仅是输了王位,就连这东启江山也要毁于一旦了吧! 一百零六章 —公子如风 那一刻,她恨不能走上前的那个人是自己。 “走!” 云遥的声音在夜幕之中清魅蛊惑,欧阳霄只觉一阵幽香袭來,那女子已然到了跟前,冷冷的杀意袭來。 他翩然翻身,躲开她刺出的匕首,反手一弯擒住了她的手腕,冷笑:“好一个美人,想用你的美人计來突袭本将么!” 云遥双手被缚摁在背后被欧阳霄一把揽入怀中却是动弹不得,那一刻,她恨不能死了,回头间,见黑衣人迅速地带着凤倾滑过黑暗消失在荒原之上,那一刻她轻轻地勾起唇角笑了,流星是聪明的,所以他一定会去通知无陵御林军此番前來不是帮他的,而是想要灭了他,而林姐姐,她怎么能看着她和自己一起死呢? “反正已经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欧阳霄冷魅一笑,俯身凝住云遥美丽的面颊:“你放心,本将不会杀你的,而且会好好的疼你!” 在走出來的那一刻开始,她便下了必死的决心,若是他们想以自己來威胁无陵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宁愿死。 欧阳霄当先率御林军在日夜兼程之后,在桓城之南三十里外飞岩谷驻扎大营,并截下北军的十六车粮草,若要救西陵王必须先攻下桓城,而桓城位居要道,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所以他原地扎营,等候副将卢风引另外一半御林军前來汇合之后再作打算。 云遥被关在营长之中一日夜,倒是再也沒有见过欧阳霄,传闻之中这欧阳霄自幼受欧阳将军言传身教,也是文韬武略,他用兵最重的就是一个狠字,使得三军之中追随欧阳将军多年的老将也畏惧三分。 不知道和玉无陵比究竟怎么样。 傍晚时分,送饭的小兵掀开帷帐走了进來,知她轻功了得,所以为防止她逃跑,欧阳霄特地在她脚上栓了铁链,活动范围不过方圆三米之内,不知在心底骂了那个冷峻将军多少遍也解不了她的气,好歹她也是一女子,竟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么。 她一脚踢翻了小兵拿來的饭菜,哼了声道:“我要见你们将军!” 一天被她砸了三遍饭碗,那小兵早吓得不知所措了,想要发怒却又不能,将军名言吩咐了,要好好照顾他。 无奈他只得端了碗再去盛饭菜,一天沒吃东西,云遥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可是又不能坐在这里坐以待毙,于是想尽了法子折腾。 窗外,传來细碎的脚步声。 云遥耳尖,踮起脚尖向外望去。 不多时营帐的帘子被人掀了起來,一身白衣的男子如和煦的春风,瞬间拂过眼眸,云遥扯开唇角笑了。 “是你啊!” 见了云遥,卢风沒來由地一阵脸红。 “不然你以为是谁!” 卢风低头解开云遥脚上的链子,然后抬眸用柔和的眼光望着她:“怎么就被抓來了呢?” “你要放我走!” 她眨了眨大眼睛,纯真的模样让一向混惯了烟花之地的男子也不由地一愣。 “兵荒马乱的,你能逃到哪里!” “我要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卢风眼底一暗:“是不关我事,可是关欧阳将军的事!” 云遥哼了一声,那是,沒了我他可打不赢玉无赖。 眼下不知道卢风的立场,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心中所想,卢风叹了口气,道:“你真的愿意嫁给欧阳将军!” “谁跟你说我要嫁给他了!” 云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将军夫人!” “是欧阳霄告诉你的!” 虽然之前和这纨绔子弟沒有多少交情,可是云遥却觉得眼前的男子至少不会骗她。 “是!” “想都别想!” 她哼了一声,满脸不屑的模样让卢风不由地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云遥眨了眨眼睛:“你信了!” “沒有!”卢风忽地又笑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喜欢四王爷!” 云遥心中一动,抬眸望着卢风道:“也不知道他被困在桓山上怎么样了!” 卢风拍了拍胸膛道:“区区叛军,四王爷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还有本少将在此!” 云遥扑哧笑了:“你真的是來帮他的!” 卢风笑的有些神秘,忽地一转话題道:“一天沒吃东西,饿了吧!我带了些好吃的來给你,要不要尝尝!” 云遥狐疑地望他一眼,怎么一离了帝都,最纨绔的纨绔子弟也变得让她摸不透了,卢风究竟站在哪边还有待商榷。 不过,目前他们应该是不会害自己的吧! 吃完了东西,云遥只觉浑身猛然有力,卢风眸光含笑,轻轻拍了拍云遥的头:“吃饱了,就好好歇歇吧!” “你要去哪里!” 卢风道:“我还有事,明日再來陪你!” “喂………” 望着男子离去的颀长背影,云遥敛起了笑容,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莫不清楚敌人状况的时候,她就只能静观其变,只希望玉无陵能识破欧阳家和北翼王的阴谋,不过就算识破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的西陵军只有五万左右,而北军和御林军加起來足足有十八万之多。 她灵光一动,忽地想起了凤倾,对了,还有平邱林家军,也不知道林姐姐和流星逃出去了沒有。 是夜,桓山之上,风雪依旧,玉无陵望着手中的密函,手指轻不可见地抖了抖,林飞一脸担忧地站在他身后:“王爷……….” “去通知楚衍,沒有本王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 如今,她落在了那人手中,流星身受重伤下落不明,他剑一般的长眉轻轻皱了皱,这一招棋,走的太过险峻,一有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可是他能放弃么,。 江山和美人,他都要。 北疆风雪万里,入夜以后,荒原之上一片寂寥,御林军在飞岩谷盘桓两日之后迅猛出击,联合城内细作里应外合,迅速拿下了桓城。 丢了桓城,北军军心大乱。 北翼王却冷静沉着,以不变应万变,迅速合谋准备一击拿下桓山,然后回头去打御林军。 云遥跟着御林军进了桓城之后便被安置在一所院落里,卢风每日都会來看她,或是陪她下下棋,或是谈天说地,却不说放了她的话。 而她心中迟疑,摸不准欧阳霄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若是來帮北翼王打玉无陵的话又为什么要攻打桓城呢? 雪已经停了,云遥闲來无事在院子里散步,抬眼望去,院墙内外尽是欧阳霄的暗卫,恐怕她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了吧! 她早已在入城的当天便换回了女装,一身白衣罗裙美的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长发飘飘,松松地挽了个云髻,妆容随意,却美得天然。 院里的梅花开了,她踮起脚尖折了一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红花映上她雪一般的肌肤上,纯净之中略带几许妩媚,卢风进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美好的一幕。 呼吸停顿了片刻之后,云遥的笑声已经传入耳中。 “你來了啊!” 卢风俊彦展笑:“你真美!” 云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这才发现啊!” 一般的女子被人夸好看的时候总会羞答答地低下头去,想不到她竟这般坦然地应了,卢风眉间掠过一丝赞赏的笑,再看她时,越发的移不开视线了。 “我早就发现了,以前不是沒有机会么!” 云遥听他这话中有话,耳根子一热,嗔了他一眼:“说吧!今日又带了什么好消息來!” 每日二人闲聊之际,他总是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消息给她。 桓山战事越发的紧张起來,北翼王蓄谋多年,养兵多时,麾下皆是虎狼之辈,即便是御林军和西陵军联手怕也沒有那么容易胜出,更何况欧阳家的目的昭然若揭,或许他是在等,等一个绝好的时机,等北军和西陵军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坐收渔人之利,这点想必玉无陵和北翼王都看的通透。 只是眼前的形式所逼,谁也不可能放的下即将到手的天下,鹿死谁手,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想的累了,云遥揉了揉脑袋,望着卢风。 他抬手折下一支红梅,递给云遥,微微一笑:“今年的红梅开的格外绚烂,我有个疑问一直想问你………..” 云遥扑哧一笑:“你还惦记着那事呢?” 卢风脸一红:“本公子好歹也是帝都响当当的风流才俊,竟然败在你这个小女子手上,这叫本公子怎生甘心!” 云遥挑了挑眉:“不甘心也沒办法,输了就是输了,大家可都看着呢?” 卢风抬手想要敲云遥的头,却被她翩然跳开,掩嘴轻笑:“卢公子恼羞成怒了!” 卢风叹了口气,负手立在梅树下,望着满树绚烂的梅花,唇角带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你不说便罢了!” 想起那首诗,云遥心中一痛,记忆无论转到哪里总是关于他,此生的遇见,究竟是缘还是孽呢? 她不知道,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回头望向卢风:“帝都有事!” 一百零七章 —将军有情 卢风轻轻皱了皱眉,随即笑了:“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 云遥心中沉了沉,望着卢风:“皇上赐婚,玉乔公主下嫁萧七郎!” 云遥握在手心里的梅花蓦然跌落,在雪地里映出一片艳红。 “你是说,萧祈要娶玉乔公主!” 似乎不明白云遥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卢风眉梢一皱,只当她是太过惊讶了,皇上竟然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娈童,而且还是自己宠幸多年的娈童,这一消息公布天下的时候引來了无数的冷嘲热讽,莫不是宣帝病糊涂了,才会做出这般谬天下之大论的事情。 说的难听点就是**。 “婚期是什么时候!” “元宵节!” 云遥只觉指尖异常的冰冷,一如这一地清冷的雪,恍惚间想起了沙漠中的那一夜,她的祈哥哥如小时候那般背着她看满树白雪………….. 现今离元宵节不过一月之久,他竟然要娶别的女子了……….祈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云遥………”卢风有些担忧地望着云遥微微苍白的脸:“你沒事吧!” “沒事………….” 她转身向屋内走去,眉梢透出的倦意忽然让卢风有些心疼,望着少女清瘦的背影,他悠然叹息了一声。 出了院子,却见欧阳霄迎面而來。 卢风笑意连连,走上前來:“将军今日怎么有空來此!” 欧阳霄剑眉一凛,也不带笑,漠然道:“卢公子又为何在此!” 卢风笑意不减,心中却冷了不少,这些日子以來他纵容自己來看云遥莫不是在探他的虚实。 卢风笑的风流儒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道少将军不也是么!” 欧阳霄唇边牵起一丝冷笑,眸光之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可知她是谁的人!” 卢风不介意地摇了摇头道:“男未婚女未嫁,只有云姑娘愿意才行!” 好一个男未婚女未嫁,欧阳霄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向院内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卢风笑容一敛,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去。 窗外,梅影婆娑,云遥坐在窗前,一瓣一瓣地撕扯着手中的梅花,鲜红的花瓣凌乱地撒了一地,脑中反反复复都是卢风那句话,祈哥哥真的要娶玉乔公主么。 她心中一阵烦闷,理智告诉她,祈哥哥娶她只是为了蜀国而已,或许老皇帝又在逼他做什么?可是他不是已经和玉无陵约定好了么,只要他即位,那么南蜀立番独立不该是名正言顺么。 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而她却什么都不帮不了他。 “云姑娘怎么也忍心做这催花人!” 云遥蓦然反应过來时,欧阳霄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自那日飞岩谷一役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欧阳霄,这次他沒有穿铠甲,一件暗青色的长袍为他硬挺的身姿平添了几许飘逸,他低头望了望满地的梅花,眸光黑暗:“在想什么?” 云遥收起悲伤的神色,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着怎么逃出去!” 很少见到这么坦白的女子,欧阳霄冷峻的脸上也忍不住想要溢出一丝笑意,转瞬间,却又敛去:“想逃走,!”他顿了顿:“门都沒有!” 云遥气呼呼地拿手中花束砸向欧阳霄,他一侧身接住了梅枝,斜睨着云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逃走,否则,惹怒了本将后果你知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云遥哼了一声:“想不到堂堂欧阳少将军竟然只会來对付女人,有本事你堂堂正正的去和他打一仗啊!” “你这是在激我么!” 她笑倪他:“你说是就是。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可是我想说的是,你一定不会得逞!” 欧阳霄冷笑一声:“谁说本将要和他打仗了,,我不仅不打他,而且还要帮他!” 云遥哪里都不信,他要是愿意帮玉无陵就不会这般囚禁自己了。 欧阳霄神情微微一暗,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睨着云遥:“可会喝酒!” 云遥不语,他眸色深谙,轻轻摇了摇头唤道:“來人,上酒菜,本将今晚要在云姑娘这里用膳!” 云遥心中狐疑,总觉得今日的欧阳霄有些奇怪,又说不出來是哪里奇怪,不就是喝酒么,她虽酒量不好,可是耍耍小聪明还是能对付过去的。 夜晚,烛火摇曳,欧阳霄冷峻的脸上微染了几分醉意,看起來格外的英俊,不知是不是醉了,云遥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忽然沒有那么冰冷了,似乎还有那么些许的温暖和笑意,原來这冰窟窿笑起來的样子也是这么的好看。 “喂,欧阳霄,你到底想怎样!” 他望着她,眼底沉沉的黑色交织着复杂的光芒,缓缓的,目光落在云遥手腕上,翠色的玉镯在腕子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她脑中忽地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你……….” 欧阳霄点了点头,望着云遥勾起唇角笑了笑:“你猜的沒错!” 云遥心中一阵闷痛,原來……….他也是听了那消息才变成这样的吧! “这是玉乔姐姐送给我的!” 欧阳霄眸底掠过一丝冷寂:“你可知道,这镯子是我亲手送给她的!” 云遥忽然有些同情他了,不过欧阳霄眼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总是让她觉得别扭,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从腕子上脱下镯子递给欧阳霄:“还给你!” “晚了………..” 他冷冷的眼睛里说不出是伤痛还是怜惜:“你不是说这一仗我一定会输么,哼………” 云遥心中一哆嗦,这欧阳霄冷着脸的样子真的让她有些畏惧。 “你想怎样!” 欧阳霄睥睨着她:“当一切臣服于脚下的时候,便沒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云遥心中冷了冷,他的野心,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吧! “你错了,有些东西,不是权利和金钱能换的到得,即便是勉强得到了,也会让你痛苦一生的!” 欧阳霄冷笑着起身:“天色不早了,云姑娘早些歇着吧!” 一百零八章 —流星夜访 晚风入夜,一轮圆月高挂空中,迷人的清辉普撒天际,在院中湖面上晕出一片绝美的月华,云遥站在窗前,望着烛火之下摇曳的树影,眼底沉寂在灯光下忽地变得飘渺起來。 蓦然间烛火熄灭,异样的气息自身后传來,她敏感地转身,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她惊诧之间,只听那人传音入耳:“姑娘莫怕,我是流星,是王爷派我來救你的!” “是你…….” 云遥认出他的声音,正是那日山谷之中拼死救她的黑衣人。 “你的伤可好了!” 流星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道:“已经无妨,姑娘在此可好!” 云遥笑着点了点头:“我沒事!” 流星点了点头:“我带姑娘离开这里!” 云遥微微一迟疑,道:“我们两人恐怕逃不出他们的防守,若是我走不了,你就先走,回去告诉无陵,欧阳霄此行不简单,莫要亲信!” 流星眼中流过一丝暖意,随即道:“属下便是死也要护着云姑娘离去的!” 云遥摇了摇头:“别动不动就死死的,我还要你活着给我传话呢?放心,他们不会为难我的,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离开!” 他只是一个冷漠的杀手,一生只听令于西陵王,可是却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有着莫名的信赖,她说的,他都信。 “好!” 云遥轻轻一笑:“我们走吧!” 流星抬眸凝了凝窗外的黑暗,眼底一沉:“糟了,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云遥也望向窗外:“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有准备的,而且在等一只大鱼上钩,你一定要出去!” 流星眼底拂过一丝愧疚:“姑娘真的不跟我走!” 怕是走不了的,她跟着他反而会拖累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來,那么他一定有办法再次离开的吧! 她弯起唇角笑了:“告诉你家王爷,一定要打赢这场仗,别忘了他许诺我的事!” 流星默然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翩然翻身出了窗外,然后掠入黑暗之中,不多时外面便传來抓刺客的声音,兵刃交割的声音零零碎碎的传來,眨眼间便又隐匿在黑暗之中。 卢风一脸惊慌地走进來时,云遥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轻轻输了口气,这当口云遥便即醒了过來,睡眼朦胧地望了望他:“卢公子,是你啊!深更半夜的你………..” 卢风温温一笑:“你,沒事就好!” “发生什么事了!” 她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免得后续的麻烦。(..info好看的小说) 男子低头,俊朗的眉目凝着云遥,忽地变得格外认真,他俯身捧住云遥的脸颊,在她莫名的时候蓦然将她拥入怀中:“云遥,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欧阳霄一身暗青色的衣衫表情冷冷淡淡地立在门口,二人相拥的这一幕正好被他收进眼底,男子冷峻的眼中浮起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冷冷一笑。 云遥猛然推开卢风,瞪大了眼睛想要发脾气,却被他一个无声的眼神给制止了。 卢风悠然转身,望向欧阳霄:“少将!” 欧阳霄淡淡一笑:“是本将打扰了二位雅兴,见谅!”话虽这么说他却丝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云遥低头,脸色羞红一片,想要恼怒,可是看卢风的眼神分明是有事,于是只得憋住。 “听说院子里出现了刺客,不知云姑娘可有见到!” “我來时她睡的正香,自然沒有见到那刺客的样子,少将可得增加人马保护云姑娘安全,否则的话……….” 卢风叹了口气,回头望了望云遥,眼底的笑意让她心中一舒展,倒是舒服了不少,显然欧阳霄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若想从自己这里问出些什么恐怕是别想了。 云遥打了个哈欠:“我累了,想要休息了,二人公子若是沒有其它事的话就请回了吧!” 欧阳霄眸光锐利扫了一眼云遥和卢风,随即转身离去。 卢风挺直的背脊在送走那个冰窟窿的瞬间有些微的松动,他回头望了云遥一眼,有些抱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谅解,相信我!” 三个字,平白无端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云遥点了点头,他要她相信他,那么她便信,从欧阳霄眼皮子地下放走自己,怕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能感觉的到,他在尽全力地保护着自己。 在卢风转身离开的时候,云遥忽地叫住了他:“卢风,对不起!”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于是笑着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沒关系的,我答应过一个人会照顾你的!” “那人是谁!” 卢风眨了眨眼睛:“自己想!” “喂………” 她苦笑不得,不过管它是谁呢?反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卢风是友非敌了。 月光如银,洹河水流湍急。 是夜,北翼王率领北军连夜渡过洹水,直抵桓山山脉,而玉无陵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连夜渡河,于是派人在洹水上游破开堤坝,洹水水势汹汹而來,瞬间将正在渡河的几千北军淹沒在浪花之中。 而渡过河的北军则被西陵军围在了一个山谷之中,这支队伍不过一万多人,玉无陵派西陵军先锋骑占领四面山头将北军围成了瓮中之鳖,可是北翼王似乎丝毫不着急这一万多人的生死,反而更加淡然,南面桓城,欧阳霄摸不清北翼王的虚实,一直按兵不动,前方传來的战报似乎一节比一节更加紧张起來。 他纵观北疆全图,大概的也将整个形势摸了个清楚,此战不光关系到御林军的成败,更加关系着他欧阳家的命脉,临行前爹爹嘱咐的话他不敢忘,只是,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嫁给萧祈。 虽说男儿以家国大业为重,可是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要嫁给别人,这让他的心怎能不痛。 所以,必须要在元宵节之前凯旋回帝都,将她从那人手中抢回來,当天下都是他欧阳家的囊中之物时,那么她也不例外吧! 而北军和西陵军战事以洹水之役已然挑起战火,是该他出手的时候了吧! 一百零九章 —半路狙击 洹水之战,北军损失严重,北翼王大怒,绕过水流湍急的洹水,自上游山脉之上渡河,然后前后夹击西陵军。(..info) 原本一直静守南方的御林军在这时突然发难,攻向北军后背,北军腹背受敌,西陵军终于可以缓口气,可是这种情况下,玉无陵依旧皱紧了眉头,凝着天际那一丝阴霾。 这个冬天的雪似乎特别多,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可好。 想起流星传來的话,他心中不由地一暖,或许,她还是在意自己的吧!即便是为了她这仗也一定要打赢,只是,她的安危…….. 身后,脚步匆匆而來,他回头,冷锐的目光落在一脸急切的副将身上:“何事!” “北军绕道洹水上游,已经打到我军后方,请王爷示下………” 玉无陵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王叔啊王叔,你这究竟是在跟侄儿争江山呢?还是在毁我东启!” “令大军守住洹水畔,若有一个外军渡河,杀无赦,另带八千精骑随我去会会偷袭的北军!” “是,王爷!” 副将领了命而去,玉无陵精神一凛,荣光焕发,战袍猎猎鼓满冷风,而那神情却是异常的坚定和沉着,在他玉无陵的生命中,还从未有过输字,这一站,他一定要胜,而且必须要胜。 欧阳霄连夜整顿军容,率军从桓城出发,命卢风驻守桓城,是夜,云遥只觉被人蒙了眼睛打晕,然后带出了她住的那所院子,醒來时已经在马车里了,守候在她身边的是个黑衣女子,面容冷寂,毫无表情,双手被缚,她动弹不得,只得抬头求救地望了一眼那黑衣女子,然后道:“姐姐这般绑着我好难受,不如替我松了,我保证绝不逃走:“ 黑衣女子冷冷扫了云遥一眼,一脸的不为所动。 云遥知道她是受了欧阳霄的命令,当下也不再为难她,于是道:“我要见你家少将,或者卢副将也行!” 她料定了绑走自己的人一定是欧阳霄,卢风肯定是不知情的,他绑自己來的目的也就很明确了,他即便是帮助西陵军打北军,那么战后胜利,有她在手就是一招牵制无陵的绝好棋局,以欧阳霄的聪明绝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惜的是自己此刻纵然是有再大的本领也逃不出去的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帝都!” 这回,黑衣女子终于开口回答她了。 “什么?” 云遥之前的千般设想却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他竟然派人将自己送回帝都了么,看來这下帝都将要有大变了。 云遥一面担忧玉无陵此战受挫,一面又担心自己前途渺渺生死未卜,就这样跟着黑衣女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地行了半日。 天黑时分马车在一个山坳里被人拦下,云遥双手被缚动弹不得,于是只得坐在车中静观其变,黑衣女子眼神一冷,随手点了云遥的穴道,拿剑冲出马车外。 夜色低垂,荒原之上一队人马将马车严严实实地围了起來。 黑衣女子望向來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冷静,与车外守护的三个男子一起横剑胸前,拦在马车前面。 “可认得本将!” 卢风端坐马上,腰间挂着蟠龙宝剑,看起來英武不凡。 黑衣女子和黑衣男子对望一眼,沉声道:“属下奉命押送犯人回帝都,不知卢少将來此所为何事!” 卢风淡淡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黑衣女子眸光动了动,却依旧冰冷如昔。 “本将的爱姬丢了,一路追來杳无音讯,说不定便在你这马车之内……..” 黑衣女子眼神沉冷,指尖握紧了剑身,漠然地望着卢风,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亮于卢风面前:“我等有欧阳少将的令牌在此,除非少将亲來,否则,要带走车内之人,除非杀了我等!” 卢风轻轻勾唇:“是你们逼本将的,來人,给我上,切莫伤了车内之人!” 话落,身后的人马倏然出手,这些人都是父亲暗中培养的高手,专门给他带來平乱,以防不测之用。 而那几个黑衣人显然也都是绝顶高手,欧阳霄既然只派了他们四人押送云遥回帝都,那么他一定是有了完全的准备,否则绝对不会这般轻易行动。 而将他留在桓城驻守,显然是已经不再相信他了吧!想起父亲交代的话,他就不由地有些头大。 眼下,还是救云遥最重要吧! 卢风的人马显然多过黑衣人,可是那四个黑衣人配合默契,不消几个回合已经杀了数名护卫,卢风剑眉紧皱,目光在混战的场面中游移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拔剑向马车内冲去。 云遥穴道被点,动弹不得,当卢风掀开车帐的那一刻,她睁大了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蓦然翻身避开,几道飞镖滑过身侧飞了过去,转瞬间,车中又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那女子手握双剑,冷冷望着卢风。 衣衫被飞镖划破,卢飞苦笑一声感激地瞥了云遥一眼,若是被那飞镖打中,恐怕是非死即伤了。 黑衣女子不言不语,拔剑便朝卢风刺去,显然也沒把他这个卢少将放在眼里,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局,欧阳霄设好让卢风进入的局,可是他还是來了,云遥有些感激地望了望他。 卢风修长的身姿在夜色里显得越发英气逼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回答他的话,卢风微微一笑,拔剑和黑衣女子斗在了一起,他武功本不弱,可是那黑衣女子似乎更胜一筹,黑衣女子招招杀气逼人,是要杀了他才罢休。 卢风被那黑衣女子逼着退出马车外,夜色慢慢,云遥透过风吹起车窗的瞬间望向窗外,大批的护卫已经倒下,而那几个黑衣人却是越战越勇,想必这些人的武功怕是能赶上玉无陵了吧!而且四人组成奇阵,攻守有方,即便是他亲來恐怕也未必能胜的过吧…….. 一百一十章 —返回帝都 夜幕,将一地的血腥掩埋,黑暗之中,卢风忽然使出家传绝学,一招伤了黑衣女子,并将她逼退几步之后蓦然翻身落在马车架前。(..info好看的小说) 云遥只觉一阵骏马嘶鸣的声音传來,下一刻,马车猛然被拉起向着黑暗中不知名的方向奔去。 夜幕之中,黑衣女子不顾身上流血的伤口,身形扭转,如流星般迅疾地落在了马车顶上,挥剑便向卢风刺去,他一面拉紧缰绳,一面挥剑格挡,显然已经是力不从心。 云遥在马车之中焦急万分,二人在马车前的缠斗,惊怒了驾车的马儿,两匹战马疯了似得向前冲去,山路崎岖,云遥在车内被颠的七荤八素。 卢风一手拽着马车缰绳稳定方向,一面腾出手來对付黑衣女子,不多时便被她伤了好几处,眼见黑衣女子一剑又朝胸口刺來,若是放弃缰绳翻身闪避的话还可以逼开这一击,可是前路已然临近山崖,若是丢了缰绳任由马儿跑下去,云遥势必要随着马车一起跌入山崖之下。 他一咬牙,不闪避反而一剑向黑衣女子迎面劈去,未曾料到他会用这般同归于尽的打发,黑衣女子微微一诧异,然后翻身躲开了这一击,但是伸出去的剑已然刺穿了卢风的右肩,鲜红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白衣,卢风只觉眼前一黑,将要昏过去的瞬间却又抓紧了缰绳。 而黑衣女子眼见马车即将跌入深渊,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主人说了,车中的女子务必要安全地送往帝都交给欧阳老将军,可是若是她掉入山崖摔死了,那么他们五人负责护送的也别想活着回去了。 思绪,瞬间掠过脑海,黑衣女子一咬牙,挥剑朝马缰绳砍去。 云遥只觉马车猛然转向,她穴道被点,闪避不得蓦然被甩向马车后壁,大脑猛然撞上坚硬的后壁之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朦胧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滑过眼底。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睡云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小的药庐之中,温温的空气之中似乎有药香袅袅,扑面而來的气息格外和煦而温暖。 窗外,阳光明媚,几朵梅花在阳光下俏然绽放,红的妖艳。 她稍稍动了动,只觉头脑一阵闷痛,浑身像是被拆散了似得痛,大概是在马车中撞的吧!她深深吸了口气,想要从床上坐起,怎奈浑身无力。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云遥抬头,望向踏步而入的黑衣男子。(..info) “你是…………” 此刻,他除了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容。 “流星!” 云遥忽地松了口气:“原來你长这般模样!” 流星淡淡点了点头:“身上可好些了!” 云遥脸上一红,忽地想起了卢风:“卢公子呢?” 流星剑眉一皱:“那日你跌入了山崖,我急着救你,所以沒有……….” 云遥的心蓦然悬起,他为了她而受伤,又遇上那么多绝顶高手也不知道后來怎样了。 “你放心,欧阳霄不会杀他的!” 云遥略微一想便明白了流星的话,于是也点了点头:“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米卢谷!” 米卢谷,是清江北岸的一座山谷,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从欧阳霄的手中逃了出來吧!只是他不是应该带着她去找玉无陵么。 “我们接下來去哪里!” 她问出心底的疑问。 “等你伤好,我就带你回帝都!” “为什么?” 流星低头,黑沉沉的眼眸宛如一湖沉静的水:“相信我!” 云遥咬了咬唇:“他沒有要你带我回帝都吧!” 流星沒有说话,转身望向窗外,背影修长冷寂,显然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秘密。 “好,我跟你回帝都!” 流星转身,沉沉的眸子在云遥脸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却是点了点头。 流星找到的这所药庐是一个隐世的老郎中,老人虽然年事已高,可是医术确是十分了得的,在他的调理下,云遥身上的伤渐渐好了起來。 流星是个沉默而冷静的人,很多时候都是云遥在药庐中跟老郎中学认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药,而他就默默地坐在草庐顶上望着远方的山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云遥也不去打搅他,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站在药庐下叫他。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山中草庐的七日,确是这个冷峻的男子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一个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有的时候只要一点点的温暖便能点亮他沉寂而黑暗的心。 只是流星从來都沒有告诉过她,很快她的伤便好了,也是时候带她回帝都复命了吧!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欠那人了。 七日后,流星再次戴上了那个冰冷的面具,带着云遥从水路出发,沿清江一路向下,直往帝都而去。 一路上,云遥再沒问她为什么要带自己去帝都,也沒问他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可是她知道,身边的这个男子曾经拿命保护过自己,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 二人是在离开米卢谷的第二日抵达帝都的,在他带她去见那人之前,云遥沒有别的要求,只是想再去凤栖楼一趟,而流星也不反对,入夜之后,她独自走进了凤栖楼去找雪舞。 将祈哥哥留下的竹哨交给雪舞之后,她又秘密地留了一封信给雪舞,让他交给玉无陵,不是她不相信流星,她只是不知道流星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而他究竟是存着什么目的,既然玉无陵会派他來救自己,那么足够可见他对流星的信任。 既然能安插这样的内线在他的身边,那么那人一定不简单。 云遥自顾自想着走出凤栖楼的时候,流星正站在黑暗之中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过犹疑,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会带她去见他的。 他有足够的理由告诉自己,那人不会伤害她。 云遥抬头,望了一眼帝都蔚蓝的夜空,点点繁星闪烁着迷离的光辉,祈哥哥,你在帝都可好,你真的就这么放弃我们之间的约定么,真的舍得么, 一百一十一章 —宣帝召见 树下,流星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硕。 云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仰望他闪烁的眸子,轻轻一笑:“走吧!” 流星有些许的诧异,望着她:“你不怕………” 云遥望着他:“怕你会改变注意么!” 流星默然,她知道,他不会,所以怕是沒有用的,她必须去面对。 “你放心………” 又是这三个字,云遥微微摇了摇头:“去哪里!” 流星沒有说话,黑暗之中驶出一辆马车,她低头上了马车,在夜色的掩埋下,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黑暗。 冬日的严寒将清晨的空气凝成了细细碎碎的冰霜,沾染在院中的枝叶上,画成了斑驳的霜花,萧祈一身黑衣立在廊前,皇上自从为他和公主指婚之后便赐了这座别院让他搬出宫來住了,这所院子名叫随园,位于皇宫的北面,与宣帝所住的长乐殿不过隔了个围墙而已。 他每日都会坐马车入宫给宣帝请安,这么多年來养成的习惯也不能一朝一夕的改变了去,而玉乔公主依旧住在宫中待嫁,按照东启的风俗,新嫁娘嫁前都不能和新郎见面,所以她便耐着性子在宫中等待元宵之夜的到來,多年來嫁给他便是一个心愿,如今终于要达成了,欣喜之中不由地略带了几分踟蹰,似乎一切都來的太过顺利了。(..info无弹窗广告) 收到雪舞送來的情报那一瞬,他蓦然呆住,云遥來帝都了,他不是告诉过她要她等他的么,不是约定好了吗?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帝都呢? 萧祈有些头痛,宣帝的心思他大概的也明白了几分,元宵节,恐怕帝都将有一场大变,未來一片渺茫之中听到她的消息他本应该高兴才是,可是?那个带她來帝都的人………. 雪舞传來的讯息仅此而已,他已经派风声去寻她的消息了,可是翻遍了整座帝都却再沒有见过她的影子,萧祈的心中忽地掠过一个念头……….. 长乐殿,宣帝躺在床上,病体泱泱,面容憔悴,守殿的太监一面拨弄着炉火一面为宣帝掖了掖被角:“皇上今个觉得好么!” 宣帝舒了口气,睁开眼望着李安,这个跟随了他多年的老太监:“小安子,你跟朕多少年了!” 大概是从宣帝还是皇子那会就跟着他了吧!“数一数大概有三十八年了吧!” 宣帝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朕能熬过这个冬天么,乔儿的婚事………”说着他弯腰咳嗽,再次吐出了一口血痰。(..info好看的小说) 李安急忙俯身扶住宣帝倾倒的身子:“皇上洪福齐天,一定能的!” 宣帝笑了:“他们都骗朕,你也不说实话么,朕这身子能撑到今日已经是不容易了!” 李安心中难过,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也不敢再说什么?伴君如伴虎,他这么多年來算是熬出了个头,因着自幼跟着宣帝,所以颇得信任,他这一辈子也算是风光无限了,宣帝一死,他也该退出这个朝堂了吧! “皇上,七郎已在殿外侯了许久,皇上依旧不见么!” 宣帝心中自有他的定夺:“就说朕已经好多了,叫他回去吧!” 李安点了点头向殿外走去,宣帝眸光迷离望向窗外,只希望自己能多活几日,为后人保住这先祖传下來的江山。 李安出去之后,幕帘之后忽地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宣帝眼睛未抬一下便道:“流星………..人可带回!” 流星单膝跪在宣帝床前:“回皇上的话,已经带回來了!” “恩!”宣帝又是一阵咳嗽,流星抬眸,有些担忧地道:“皇上保重身体!” 宣帝点了点头:“这些年來苦了你了!” 流星低头道:“流星的命都是皇上的,为皇上效命在所不辞!” 宣帝微微一笑:“以你之见,陵儿和北翼王一战谁能胜出!” 流星道:“臣相信王爷,只是欧阳霄……..” 宣帝点了点头:“将那女娃儿带來见朕,你便可离开了!” “是,皇上!” 沒有过多的言语,那是属于他和他之间的约定。 侍女领着一个白衣少女转过屏风出现在宣帝面前,苍老的男子抬眸,淡淡的目光落在云遥身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却看的云遥心中一惊。 “民女拜见皇上!” 宣帝轻轻点了点头:“你就是慕容天的女儿!” 想不到他会突然提及父亲的名字,云遥心中一痛,无论如何,慕容家的灭门之祸也是他一手造成,对于眼前的人,她忽然涌起一股恨意。 宣帝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淡然一笑,眸光锐利地凝着云遥:“想不想帮陵儿!” 云遥心中一动,大眼蓦然眨了眨抬眸望着宣帝,即便是恨,她也不会牵扯到玉无陵身上,宣帝的意思她不是很明白,总觉得宣帝老谋深算,一定沒打什么好注意,不过俗话说的好,虎毒不食子,他应该不会害无陵的吧! 云遥想也沒想,点了点头。 宣帝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即道:“陵儿果然沒有看错人!” 云遥心中一阵黯然,都道她是玉无陵的人,又有谁知道,她一心牵绊的确是另一个人呢?蓦地想起初次进入长乐殿的那个夜晚,珈夜带着她來找祈哥哥………… 不知不觉间对宣帝的恨有增长了几分,是他毁了祈哥哥的一生啊! 而宣帝自然不知道云遥和萧祈之间的事情,也许,那个唯美如童话般的故事早就冰封在十年前的那个大雪之中,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回当年遗失的那人和那情。 宣帝找云遥來的目的只有一个,令她为时节去平邱请林家军,然后以林家军之力制衡帝都的御林军,其实,若想兵不血刃地除去欧阳家根深蒂固的势力,然后将皇位顺利地交给无陵,他只能兵行险招,而他是一个皇帝,都说帝王无情,而他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受战乱之苦而已。 在明白了宣帝的苦心之后云遥忽然有些迷茫了,原本是该恨他的,可是却又恨不起來了,他,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已, 一百一十二章 —真的娶她? 夜幕降临,一辆黑色的马车咕噜噜驶过街巷,向北面而去,停在了随园的门口。 云遥已经换上了白色的男装,看管随园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见云遥來,他佝偻着身子迎了上來。 “这位小哥,你是來找我家公子的吧!” 云遥点了点头,眼睛亮亮地望着老管家:“你家公子可是萧祈!” 老人似乎并不介意这少年直呼他家公子的大名,淡淡地点了点头:“可是不巧了,我家公子日前才出门,说是要出去几天,临走前交代老朽,若是有人來找他,就让他等几日!” 云遥秀眉轻皱,祈哥哥不见她。 为什么? 她咬了咬唇,望着高墙之后那片隐约露出的梅花,他真的不见她,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笑了:“既然你家公子不在,那么我便在这园中等他吧!” 老人眉毛一皱:“可是………” 云遥身形一晃绕过老人已然跨上了门槛,他是故意躲着她的吧!她心里清楚的很。 老人颤颤巍巍的跟了上來,想要拦住云遥,可是他哪里快得过她,云遥一面向里走,一面道:“怎么称呼您!” 老人道:“公子叫我张叔!” 云遥回头,望着老人一步步走进,轻轻一笑:“您放心,我只在这里住一晚,明日便走!” 老人皱着眉头,知道拦不住她,索性也就释然了,公子只说不见她,也沒说不让她进來。(..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这样,便叫老朽引公子去客房吧!” “张叔,你家公子平时都住在哪里!”云遥借机错开张叔的话題问道。 张叔叹了口气:“我家公子就住在随园的梅花坞!” “梅花坞!” 云遥点了点头:“我想去看看行吗?” 张叔有些为难,云遥笑道:“怎么,不行么!” 望着这个漂亮的小公子,张叔确是叹服了,难怪公子不亲自接见她,怕也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吧!无奈之下带着云遥穿过厅堂到了后院,大片的梅花开的正好,一个小小的阁楼静静地坐落在梅园之中,云遥深深吸了口气,梅花的香气伴着清寒的夜风沁入心脾,她心中莫名的一阵清寂。 不知道为什么?许久一來一直想要见到祈哥哥,一直想要问他所有事情的真相,可是真的当接近了他的那一刹,她忽然什么也不想想了,只想静静地望着他,陪伴着他,总觉得这个世界亏欠了祈哥哥太多,他在黑暗里生活了太久,久的让她心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上阁楼,云遥轻轻地闭上眼,似乎能感受得到他上一刻还存在的气息,张叔提着灯笼站在楼下望着二楼阳台上云遥清瘦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明明是个女孩子,却穿成男装的样子來找公子。 张叔虽然不知道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他知道公子是个好人,帮他儿子还清了赌债,还为他置办了家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帮他照看这所院子。 “张叔:“ 云遥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探出头來:“我今夜就住在这儿吧!您先回去歇着吧!明早,我就会离去的!” 张叔叹了口气,道:“老朽就住在旁边的院子里,公子有事叫我便是!” 云遥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地推开房门,淡淡的熏香迎面扑來,是属于祈哥哥的那种气息,他一定沒有走远,云遥这么想着,也不点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盛开的梅花,天边,群星闪烁,她从袖中掏出祈哥哥留下的玉哨子,放在唇边幽幽吹了起來。 院中,梅花依旧盛开,微风拂过,一道墨色的身影俏然凝立,宛如一副冰雕成的石像。 悠扬的哨声传入耳中,他剑眉轻轻凝起,透过夜幕似乎能看得到她的面容,那明若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写满的是什么情绪呢? 云遥吹的累了,轻轻地靠着墙壁坐下,然后闭上眼深吸着夜幕中的冷气。 不知过了多久,竟倚着墙角睡着了。 终是忍不住,他飘然起身,落在窗台前,望着窗内睡去的人儿,天寒地冻,她竟然这般窝在地上睡着了。 萧祈叹了口气,迈开腿进了内室,弯腰将云遥从地上抱起,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了床上。 原本不见她是为了她好,可是她却这般执着的闯了进來,叫他又怎么舍弃的下。 静静地望着少女睡着的美丽容颜,萧祈眸色深凝,眸低沉寂的情绪宛如一汪幽深的潭水,为云遥盖了盖被子,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云遥猛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祈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他如被电击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祈哥哥……….” 云遥起身从床上跳下,挡在萧祈面前:“祈哥哥,遥遥有话问你!” 萧祈淡淡的抬起眼睑,望着云遥,眸光沉沉,让她看不出他心底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就变得这么遥远了呢? “你…....真的要娶玉乔姐姐么!” 萧祈眸中掠过一丝痛苦,却依然点了点头。 云遥心中一痛,确是点了点头,然后道:“为什么?” 萧祈沒有说话,望着云遥的眼睛:“为什么回帝都!” 她笑的有些恍惚:“是怕我回來看到你和成亲么!” 萧祈低头,想要抓住云遥的肩膀,她身子一抖,向后退了一步,萧祈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遥遥,你听我说………..” 云遥摇了摇头:“有些事我一直都想问你,可是现在忽然觉得已经沒有任何的意义了!” 萧祈眸色沉痛,只是静静地望着云遥,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云遥深深吸了口气,从手腕上取下那个玉镯子,扬起苍白的笑脸望着萧祈:“这是玉乔姐姐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新婚之夜的时候记得替我送给她!” 云遥只觉心中一阵空落落的痛,不知是失落还是心疼,而萧祈的指尖在握着那个玉琢的瞬间已经冰冷,一如他的心。 “遥遥……..” 她低头,笑了:“不管你娶谁,你依旧是我的祈………哥哥!” 是的,只是哥哥。 不然,还能奢求什么? 一百一十三章 —许愿树的秘密 萧祈耳畔回荡着云遥的那句话,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祈哥哥,心中痛的无以复加,任由夜幕如墨,掩埋了她的身影,仿佛,那只是一个梦,他还未醒來,她就已经离开,这下是真的离开了吧! “云遥………” 他的声音贯穿了夜色,落在云遥耳中,她停住脚步,回头,望向二楼,男子的身影依旧挺拔如修竹,只是平添了几分寂寥。.info[] “祈哥哥,万事小心!” 她用口型告诉他,他都明白,她也明白,此刻,留在他的身边只会让他分心,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宣帝告诉她,让她带着御赐的金牌令箭去平邱找林将军,俗话说的好,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而能请的动林将军的只有她,好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可是云遥愿意去跑这一趟,为了祈哥哥,也为了玉无陵。 云遥秘密回到帝都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因此在她离开的时候也只有流星一人跟随左右,二人一路骑马南下,夜行昼歇,不过三日时间已经到了平邱地界,流星习惯了隐匿黑暗之中,所以只让云遥一个人进城,而他留在暗地里保护她。 云遥也不勉强,下了马之后依旧身着男装进了平邱城。(..info) 临近年关,这所安宁的边关小城也变得热闹起來,新年的气氛渐渐地融入每家每户,平邱的第二场雪也在云遥來的时候开始落下,似乎她走到哪里都有着下不完的雪,不过她喜欢下雪。 朵朵絮絮的雪花零零碎碎地砸落在面颊上,云遥扬起头望着漫天雪飞的天空轻轻笑了笑,第一次來平邱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脑海深处,不知怎么地,似乎走到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她忽然有些担忧玉无陵了,桓山之战,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输的。 林家府邸门前,看门的老人眼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云遥,这让云遥心中倍觉温暖,似乎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 老人飞奔着进屋去报信,不多时凤倾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來,而林父林母也随后走了出來,林母拉着云遥的手嘘寒问暖,甚是亲切。 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晚饭,然后云遥便被凤倾拉着回到了房间中。 原本她那日逃走之后便想回去救云遥的,却因受伤而被流星送回了平邱,之后林父林母便将她关在了家中不让她出去,而林父却暗中派了大批的高手去打听云遥的下落,想伺机救她出來,可是却在日前忽然收到了云遥被人救走的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 凤倾一听便明白了,一定是玉无陵吧! 其实,说真心话她其实是希望云遥和无陵在一起的,只是…..凤倾揽着云遥的肩膀笑了:“还记得许愿树吗?” 云遥点了点头:“怎么会忘,它实现了我的愿望………只是…………” 她顿了顿随即眨了眨眼睛:“林姐姐……….” 凤倾眼睛一亮,拉住云遥的手:“正合我意!” 两个少女在深寒的夜里手牵着手悄悄地自房间内溜了出去,巨大的许愿树上依旧挂满了红色的许愿布条,云遥依旧如上次一样,从身上撕下一片白布,闭上眼捧在手心里片刻然后随手丢了出去。 雪白的布条挂了上去,而凤倾则静静地望着云遥的侧面,微笑,眼底画上了淡淡的忧郁,这一次,她沒有写愿望,挂上去的只是一条雪白的布帛。 而凤倾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愿望,一如既往,只是,这一次,换做了另一人。 她只希望他和她都幸福。 “遥遥…………” “恩!” “沒什么……..” 凤倾笑了,就让她來做那个守护者吧! 去年挂上去的愿望已经找不到了,云遥和凤倾并肩站在许愿树下,雪后的天地,星光灿烂,闪烁着美丽的光辉。 清寒的风拂过面颊,云遥睁开了眼睛,一条鲜红的布帛飞过眼前,蓦然间,她的视线定格,随着那个愿望落下,然后弯腰拾起。 愿望上几个简单的字却如雷过境般炸痛了她的每一寸神经,她静静地望着天空,忽地有泪水落了下來,紧紧地捏起那片红色的布帛,凤倾从身后走來,冲着云遥背影笑道:“在看什么?” 她蓦地拭去眼泪,转身望着凤倾笑了:“沒什么啊!” 紧紧地将那个红色的布帛藏进袖中,然后挽住凤倾的手,将脑袋贴在她肩膀上:“林姐姐,和我一起回帝都好不好!” 凤倾奇怪地挑了挑眉:“那是当然,我还要带领林家军去帮四王爷抢天下呢?” 云遥笑了:“恩!” 依照宣帝的话,她要在平邱等玉无陵的捷报,捷报一到,然后林将军就率领林家军回朝参加新帝即位大典。 林家府邸,林夫人倚在火炉边一边绣花一边拨了拨火炉里的炭火,明亮的火光将中年夫人的面容衬托的格外美丽慈祥。 林将军坐在火炉另一边随手翻看一本兵书,头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相公…….” 林夫人似是知道他的心思,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凝目望着林将军刚毅的面容:“还在犹豫么!” 林将军手握着兵书,捋了捋胡须:“十五年了!” 林夫人也蹙了眉:“十五年了,还有什么不能忘的呢?” 林将军点了点头:“君令以下,又岂能容得你我怎样………过了这十五年的安宁日子也够了吧!当年若不是慕容大哥,又怎会有你我的今日………” 林夫人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云遥这孩子是吗?或许这便是命中注定了的吧!我想慕容大哥和云夫人在天之灵也是希望她能幸福快乐………只是………” 林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林将军的手:“一入宫门深似海,云遥这孩子的性子又………” 他又何尝不担忧呢?云遥是慕容将军唯一的后裔,他疼她恨不能胜过凤倾,只是这感情的事情………自上次随玉无陵一起來平邱,此番她又亲自携着宣帝的圣旨而來,为的不都是西陵王么。 云遥可沒有林父林母想的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她要帮他,也帮祈哥哥,至于感情和归宿,她忽然觉得累了,也许是需要给彼此一个喘息的机会吧!这么多年來,她一直梦想的东西,在融入现实之后忽然变了原有的模样,究竟她想要的是什么?忽然有些朦胧了, 一百一十四章 —雪中来信 桓山之战在洹水之役后正式拉开帷幕,欧阳霄所率领的御林军和玉无陵的西陵军暗中联络,决定南北夹击北军,而北翼王多年筹谋,又岂是他们一朝一夕就能灭得了的。 腊月末,一场大雪再次覆盖了北郡,玉无陵趁着大雪发动突袭,与北军在洹水南岸展开大战,而原本约定好的御林军却沒有按期到达,欧阳霄此行目的并不简单,这个玉无陵早有预料,所以他临危不乱,指挥西陵军边站边往西撤去。 与此同时,风楚衍率领西陵驻扎军队挥师向东北而來,风楚衍素有风将军之称,又做好了作战的充分准备,因此在接到玉无陵命令之后连夜行军,不过一夜便翻过群山到达洹水之上,与玉无陵所率领的军队相互呼应。 北翼王原想将玉无陵围困桓山之内來个瓮中捉鳖,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降神兵伏在后方杀的北军措手不及,这时一直坐山观虎斗的欧阳霄却忽然出手,自北军大军中撕开了一条口子,双方一夜厮杀战场之上血流遍地,这一站北军死伤无数。 北翼王连夜秘密入御林军大营,与欧阳霄进行了彻夜长谈。 御林军所向披靡,一路北上杀的北军措手不及,北军溃不成军,残兵乱将丢盔弃甲往祁城逃去,御林军和西陵军在洹水南岸汇合,欧阳霄在洹水畔设宴宴请玉无陵,说是为庆两军平叛胜利。 这几日雪下的大,洁白的雪花落下,很快覆盖了战场的血腥。 洹河畔,玉无陵一身白色的狐裘披风坐在军帐中,西陵军与御林军隔河相望,林飞站在玉无陵身边,为他倒了一杯茶,玉无陵低眉凝着桌上的行军地图,连日征战,他原本俊美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冷锐和刚毅,双眉如剑,眼神冷锐只有在抬头望着天上白雪的时候才会出现刹那的惘然和些许的思恋。 林飞皱了眉头道:“王爷,为什么不让楚衍过來!” 玉无陵淡淡一笑:“这个我自有主意!” 林飞笑了:“王爷想好怎么回欧阳少将军的帖子么!” 玉无陵剑眉一扬,似笑非笑地望着林飞:“小飞你觉得呢?” 林飞一拍桌子道:“这欧阳少将摆明了是想摆场鸿门宴为难王爷,现下我军在与北翼王一战中损伤不少,此番自然不是御林军的对手,再说了,这欧阳家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可就难说了……….” 玉无陵俊雅一笑,抬手指了指地图,林飞望着地图上玉无陵指尖指过的地方,皱了眉:“王爷你是想………..” 玉无陵垂眸也未答话,门外忽地有人來报,说帝都來人了。 玉无陵扬了扬眉,和林飞同时回头望去,帘帐被掀开的一瞬间,少年眉眼间忽地溢出灿烂的笑意,然后张开双臂拥住了來人。 沈方面色一红推开了林飞道:“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王爷笑话!” 玉无陵挑了挑眉,表示无语。 林飞摸了摸头,笑了:“王爷是自家人,怕什么?你待在帝都可过的逍遥,都养胖了!” 沈方拍了拍林飞的肩膀,道:“你道我是在帝都玩乐么,这点王爷你可得为我作证,再说了,你小子不就想跟着王爷上战场么,这半年的历练也终于有个男人样了!” 林飞脸上晕红,瞪了沈方一眼,哼了一声望向玉无陵:“王爷,沈老大又欺负我!” 玉无陵笑着摇了摇头,战场之上绷紧的神经在兄弟笑谈之间忽地松弛了许多,淡淡的疲倦涌上眉梢,他揉了揉眉,抬头望着沈方:“说吧!何事!” 他知道,如果沒有特别重要的大事,沈方一定不会擅自离开帝都的,而帝都的大事,他忽地皱了皱眉。 “她回帝都了!” 沈方肃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玉无陵,信封上沒有署名,可是在看到那封信的一瞬间,他心底忽地涌出一丝暖意,好像看到她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暖暖的笑容,如云般翩然的姿态,让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并沒有立刻拆信,玉无陵看着沈方:“帝都有变!” 沈方道:“宣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萧大人日前曾來王府找过属下,要属下带句话给王爷,说是莫要忘了塞北的约定,他等王爷凯旋而归不醉不归!” 玉无陵轻轻点了点头:“父皇…….他还有多少日子!” 沈方道:“大概熬不过元宵节了!” 元宵节………..玉无陵俊目轻轻眯起,露出一丝迷惑,父皇怎么会将乔姐姐嫁给萧祈呢?那云遥呢?她一定很难过吧……..心中骤然一痛,这其中究竟还隐瞒着什么?他似乎也有一些明了了。 只是,父皇真的要那么做么。 这东启的江山得來不易,守起來似乎更是不易。 “欧阳家可有什么动作!” 沈方道:“朝堂之上,群臣联名上书,要皇上立六皇子为储君,皇上正在斟酌之中,卢相虽不赞成可势单力薄,而左相在朝堂之上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对立储之事不致一词,想必六皇子立储之事欧阳家是势在必行的,此番王爷被耽搁在北郡,眼下形势于王爷很是不利,而且皇上感觉自己时日不多,招东郡王和南郡王回帝都,一叙天伦!” 玉无陵淡淡地点了点头,捏紧了手中的那封信,或许,云遥能告诉他心中所惑,只是,不知道这一切还能來得及么。 沈方将帝都目前的形势给玉无陵大致述说了一遍,他垂目沉思,目光落在手上的那封信上,微微一笑,道:“小飞,带沈老大去见见兄弟们!” 沈方了然地望了玉无陵一眼,然后揽着林飞的肩膀道:“许久不曾见兄弟们了,走吧!” 林飞笑着锤了捶沈方的肩膀,二人拉扯着向大营外走去。 玉无陵起身,走到炉火前,冷锐的眸光在炉火的映照之下忽地变得温柔起來,这个冬天,因为有了她忽地变得温暖起來,也因为有了她,而变得痛苦起來。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信封,轻轻的撕开了封口。 ****亲们,情人节快乐,**** 一百一十五章 —情深意重 营帐外,雪依旧在下,洁白的雪花飘落在洹河之上,在那流动的河水之上染上一层薄冰,透过雪雾,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对面御林军的军营。 炊烟袅袅而上,玉无陵缓步走在雪地里,绒绒的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乌黑的长发被雪染作了斑驳的白,他剑眉紧蹙,负手而行,思绪里不停地飘过云遥那张明媚的笑脸,恍惚间又回到了幼年时光,那个下雪的傍晚,他和她的初遇,一丝笑意不由地爬上眉梢。 那边沈方和林飞二人见过众位将士们之后又折回來找玉无陵商议赴宴之事,显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究竟欧阳霄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都不知道,而他们自然也不想让王爷只身冒险。 踌躇不定之间已然來到玉无陵帐前,远远地望见他的身影,林飞张口欲叫,沈方却拦住了他,他明白王爷对云姑娘的心思,所以也很理解他此刻的感受,只是不知道云姑娘信中写了些什么?纵然跟随玉无陵多年,此刻他也猜不透他的心情了。 所以,还是让他独自静一静比较好吧! 玉无陵在雪地里站了许久方才返回帐中,沈方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而玉无陵却是扬眉一笑,道:“回帝都去吧!顺便帮我将这个带给萧大人!”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写了字的布帛。 沈方望了一眼玉无陵,然后点了点头将布帛塞入胸前。 “王爷打算如何!” 玉无陵剑眉轻皱,道:“成于败,便在此一举了,你去吧!若是她比我先回帝都,就告诉她,我意已决!” 这一次怕是最后的决战了吧!他们守了这么多年,为的不是这一刻么。 林飞和沈方对望一眼,同时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誓死跟随王爷左右,上刀山下火海,绝不退缩!” 玉无陵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了:“好兄弟!” 原本,他是尊贵的王爷,即便是被皇上发配边关,而他依然有着皇家最高贵的血统。 而他们只是路边的乞丐,可是因为遇见了他,一切变的不一样了,他沒有嫌弃他们的出身,而愿意和他们做兄弟,此情此义,足矣让他们终身相报,别说是这东启的天下,即便是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沈方连夜重返帝都,玉无陵召赵毅、楚衍和林飞三人入帐,商议赴宴之事,此事拖不过今晚,明日是必然要给欧阳霄一个答复。 平邱城,雪纷纷扬扬落下,夜静悄悄,四野无声,只有风声漫漫而來,卷起漫天的雪屑。.info[] 这已经是云遥來到平邱的第四日了,北方战事传來,玉无陵和欧阳霄联手大败北军,而两军在洹河畔会师,各占洹河一岸,欧阳霄以庆功之名约玉无陵赴宴。 云遥坐在炉火前出神,红艳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晕出一片霞光。 林夫人端了茶点走进來,见云遥想事情正出神,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丫头,想什么呢?” 云遥抬头望着林夫人:“苏姨,我记得您说过我娘,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吗?我很想知道!” 林夫人笑着在云遥身边坐下,揽着少女的肩膀:“你娘是我见过最美最善良最聪敏的女子!” 云遥睁大了眼睛:“那她和我爹是怎么认识的:“ 林夫人宠溺地揉了揉云遥的长发:“你爹在战场上受伤,被你娘救起,二人便这么在一起了,后來你娘便跟着你爹南征北战,再后來你爹封了大将还朝,便有了你,只可惜,好景不长………” 听到这里,云遥心中一阵痛,而林夫人又怎能不知,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过去的,就不要提了,丫头,苏姨问你句话,你可以老老实实的告诉苏姨么!” 云遥吸了口气,望着林夫人:“您说!” “你真的喜欢四王爷么!” 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題,云遥心中一阵烦忧,却是咬紧了唇,然后蓦然摇了摇头。 林夫人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会心一笑,然后将云遥抱的更紧:“遥儿,你娘不在了,以后苏姨就是你的娘亲,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告诉苏姨,还有你林叔叔,凤倾姐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云遥眼眶沒來由地一阵酸涩,差点哭了出來,忽然想起了岑姑姑,这一次來到平邱,她原本是有意问一问林叔叔的,可是望着苏姨慈爱的模样,她忽地有些迟疑了。 “苏姨,谢谢你!” 云遥将脸埋进妇人怀中,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暖气息迎面扑來,好想这般抱一抱娘亲…….. 林家后院,林父和凤倾持剑而立,这么多年來,父女俩最爱的游戏便是比试了,凤倾的武功全是林父教的,如今父亲年老,而她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几十招便打败了父亲,凤倾一阵豪情上涌,扶起老夫,拍了拍胸膛,道:“爹爹总说女儿家上不得战场,可是您的女儿,又怎么能做个绣花枕头呢?女承父业不也是天经地义么!” 林父被凤倾说的哈哈大笑,随即道:“你若生成了男儿,定然也是我东启一代名将了!” 凤倾笑嘻嘻地挽住父亲的手臂:“那爹你同意我跟您去帝都了么!” 此番皇帝召爹爹回帝都,以爹的脾气,一定又要她和娘留在平邱了,可是帝都她一定要去。 林父皱了眉头,却在这时传來云遥的笑声,二人同时回头,只见走廊尽头,云遥扶着林夫人缓步而來,四个人相视一笑,为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许温馨。 “遥遥…….” 凤倾抹了把额上的香汗,冲过來挽住云遥的手道:“可惜你來得晚了,不然就可以看到我把爹爹打的落花流水的样子啦……..” 凤倾的用词惹來云遥扑哧一笑,林夫人也忍俊不禁,忍不住出手点了点凤倾的头,嗔道:“你这孩子,说话沒大沒小的,那是你爹让着你呢?” 凤倾回头冲林父眨了眨眼睛,林父剑眉轻扬,不加理睬,转过來牵起林夫人的手,道:“夫人随我來,有一事相告!” 云遥和凤倾二人相对一笑:“就要离开平邱了,忽然有些不舍的了,姐姐我们出去逛逛吧!” “恩!” 一百一十六章 —不知所踪? 临近年关的平邱城格外热闹起來,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云遥和凤倾二人绕着最繁华的街道逛了一圈回到林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info无弹窗广告) 林夫人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为几人送行,原來不知林牧成用什么方法竟说动了让林夫人留守平邱城而他亲自率兵带凤倾和云遥二人回帝都。 晚饭过后,林夫人拉着凤倾去准备路上所需物品,而云遥则被林牧成叫到了书房中。 她不知林将军用以是何,只静静地跟了去。 书房里,挂着一把短剑,长短刚好与云遥小腿相当,林牧成从墙壁上取下那把短剑交给云遥,道:“这是你爹爹当年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云遥接过短剑,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传入心底,却涌出一丝熟悉的暖意,或许是因为它是爹爹的遗物吧! “谢谢林叔叔!” 林牧成摇了摇头:“此番离开平邱回帝都我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只是希望你和凤丫头都能平安,这把剑你留着,一方面可以护身,一方面它是你爹的遗物……..” 云遥一面点头,一面道:“苏姨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林牧成摇了摇头:“你苏姨须得留在平邱!” “林叔叔,你会帮他么!” 她说的自然是玉无陵了。(..info) 林牧成神情肃穆:“我帮的不是四王爷,而是天下苍生,若是因帝位之争而引起轩然大波的话,整个天下恐怕都会再次陷入一场浩劫之中,最后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你爹曾说过,将军不是为了打仗而生,而是为了维护天下和平而生!” 云遥不由地怔了怔,这个道理,好生熟悉,蓦然间,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是娘亲吧!一定是娘亲告诫父亲的,她微微一笑,既然这样,娘的在天之灵也一定是支持她的吧! “林叔叔………….” 云遥咬了咬唇,望着林牧成刚毅的面庞,岑姑临终前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她,终究还是得告诉他的吧! 林牧成不解的望着云遥:“遥遥,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林叔叔么!” 云遥深深吸了口气,道:“林叔叔你可还记得岑姑!” 一句话将林牧成定在了当场,他愕然凝着云遥,半晌,神情颓然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一般:“你怎么知道她………” 云遥将遇见岑谷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从怀中掏出岑谷临走前留给她的东西,又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给了林牧成,林牧成颤抖着握紧岑谷的遗物,那一刻,云遥忽然觉得这个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英伟男子忽然变得柔软而脆弱起來。 林牧成捏紧了岑姑的遗物:“她葬在哪里了!” “帝都郊外!” 云遥心中一痛,岑姑是为了她才死的吧!亦或许,是为了慕容家而死的,如若不是,她是不是也可以像苏姨一样常伴林叔叔身旁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呢? 可惜沒有如果,所有的事情发生了,然后过去了,最终还是会被人遗忘的吧!蓦地触痛了心底的某个角落,她深深吸气,也许这一次回去就该有个了断了吧! 离开平邱的时候林夫人并沒有出來送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所以还是不送的好,免得见了伤心。 凤倾和云遥二人并驾齐驱,身着男装跟在林将军身后,带着林家军连日赶路往帝都而去,第二日傍晚,林家军翻过暮铜山,在天黑之前驻扎在山下的一个山谷中。 山谷外有个小镇,入夜时分,云遥和凤倾二人换了着装抹黑往小镇上而去,准备买些吃的回來,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两人化妆成少年的模样,一个白衣俊秀,一个红衣灿烂,仿若画中走出來的人儿一般,一路走來分外惹眼,不知迷倒了多少无辜少女。 二人一阵自得,打听到镇上最大的酒楼叫做醉方休,于是二人径直往酒楼而去。 醉方休位于小镇的北面,面朝南,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烫金牌匾,云遥和凤倾一进楼便又惹起一阵喧哗,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在这小镇上可真的不常见,就连小二也笑的格外灿烂。 “二位公子是住店还是吃饭!” 云遥冲小二笑的明媚:“吃饭,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來就是!” 小二得令,高兴地将二人引往二楼雅间去坐,原本是來打听消息的,去了雅间岂不是听不到什么讯息了,凤倾径自拉着云遥往二楼人最多的地方走去,早有害羞的小姑娘们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二人。 小二无奈,但是客人就是上帝,爱坐哪里是人家自由,他管不着,于是笑嘻嘻地下楼去点菜去了。 正值年关,出外做生意的商户都该急着回家了,而这个小镇虽然不大,却也算是个交通要道,无论是从帝都往平邱,还是从平邱往帝都的,都得经过这里歇息。 二人往座上坐定之后便听的周围人八卦开來,大多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情,也无甚特别,只是有个别好事的人谈论起北翼王谋反,和西陵王北征时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据说,宣帝是活不过今年冬天了,而前日在众臣联名上书的情况下,宣帝立了六皇子为太子,这六皇子据说不过十岁左右,于是便有许多人为西陵王打抱不平,北上驱逐戎族,又平定北翼王叛乱,可谓是功不可沒,若说帝位应该传给他才是。 当然这只是许多百姓自己心中所想,究竟皇上是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所以即便是拥戴西陵王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谁也不敢说出口,一旦有个好歹那可是要杀头的,说不定就得株连九族了。 说起西陵王平叛,那边一人忽地无限惋惜道:“据说欧阳霄约西陵王洹河之上赴宴,结果忽然杀出大批的黑衣杀手,西陵王落入洹水之中不知所踪!” “什么?” 云遥蓦然一惊,待回过神來的时候周围的人便又一次将目光集中到了她这边,那些人的话凤倾也听到了,她抿了抿唇,握住云遥的手,轻声道:“一定不是真的!” 云遥抬眸,望向窗外的夜色,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心中蓦然抽痛,揪做一团, 一百一十七章 —驿站偶遇 耳边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那一刻,云遥心中一遍又一遍回荡的却只是那句话。 西陵王落入洹水之中不知所踪。 他不是战无不胜的西陵王么,又怎么会被欧阳霄大败,他答应过她的……… 有泪水从两鬓滑落,云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楼的。 冬日的风迎面吹來,冷的让她都有些颤抖了,凤倾紧紧抓住云遥的手,似乎一松手她就会跌倒一样,她当她是最亲的妹妹,所以,一直以來她尽全力地保护着她。 “遥遥,那些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兀自点了点头,笑得有些牵强:“林姐姐,我沒事!” 凤倾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其实,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吧!只是她自己一直都不承认而已,以她的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來这其实是一个局呢?混淆了自己人,也混淆了敌人。 所谓关心则乱便是这样的吧!即便是真的落入洹水不知所踪,那只要沒找到尸体就还是有希望的。 二人一路回到营地的时候林将军正在军帐中看地图,其实宣帝召他回帝都的原因总共有两个,一方面是考验他的忠诚度,只要他肯回帝都,那么,他就是西陵王登上帝位的最有力的帮手。(..info好看的小说) 不说别的,就凭他手中的十万林家军便足矣与帝都的十万御林军相对立,而玉无陵再以西陵军牵制欧阳霄麾下的八万御林军,那么帝都一战鹿死谁手就真的要各凭本事了,但是宣帝是个老狐狸,他从不打沒把握的仗,既然要打,那么一定是做好了周密的准备。 万事俱备,欠的只是东风吧! 按照宣帝的意思,是将林家军调回只是为了钳制御林军,却不是要林家军真的入驻帝都,所以,林牧成准备将林家军秘密隐藏在帝都南面三十里处的枫谷,枫谷四面三面环山,一面临着清江,所以是一个隐秘之所,而且一旦帝都出事,便于起兵救援。 而林牧成也在同时收到了西陵王出事的消息,在玉无陵落入洹河不知所踪的时候,西陵军忽然后撤,退守西陵城,而欧阳霄则率兵连夜兼程往帝都赶來。 宣帝生命垂危,已经上不了朝了,欧阳皇后下令封了长乐宫,让皇上安心养病,而每日里只有她一人守护左右。 连被皇帝召回帝都的皇子们都被拒之门外,东郡王大怒,发了几通脾气却拗不过皇后权威,一怒之下回东郡去了,只有南郡王很淡然,每日照常入宫请安,即便见不到皇上也是风雨无阻。(..info无弹窗广告) 满朝文武人心惶惶,都不知道宣帝究竟还能撑的了几日,而西陵王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原本还有一些坚持支持他的人这一刻彻底的绝望了,有的人转而投向欧阳家,有的人却抱着死守到底的心态决心,只要玉无陵不死,就一定可以搬倒欧阳家。 见凤倾和云遥二人回來,林将军放下手中的地图,抬头望了云遥一眼,随即对凤倾道:“凤儿,爹有件事交与你去办!” 凤倾眼睛一亮,希冀地望着父亲:“爹爹请说!” 林牧成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函,交给凤倾:“将这个送去帝都交给左相,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凤倾眼中掠过一丝迷茫,爹爹什么时候竟和左相这般亲近了,林牧成并沒有告诉凤倾这信中的内容,凤倾知道父亲的脾气,因此也沒有多问。 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林父要求凤倾连夜赶路。 云遥在听说玉无陵出事的消息震惊过后已经逐渐的平静下來,如果他沒事,那么一定会日夜兼程赶回帝都的,而祈哥哥那里,她需要去告诉他一切,让他早点有个准备。 二人连夜骑了快马,沿着山间小道出了山谷一路顺着清江往东而去,到了渡口,二人弃了马匹准备乘船向下游而去,这样要比骑马要快上许多。 正值半夜,清江上一片烟雾渺茫,渡口边泊着一排船只,似乎是正在待命。 云遥和凤倾二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渡口边,闪身进了旁边的驿站,透过夜色望去,驿站中站着两个黑衣人,正在和驿站老板商议事情,说话间还亮出了随身所带的腰牌,云遥一见那腰牌便明了。 两人耳尖,早在进入驿站的那一刻就听见他们在商议船只夜运军队过江的事宜。 云遥回头,正迎上凤倾灿烂的眼眸,二人不由地相视而笑,同时在心里打了一个小算盘,欧阳霄想神不知鬼不觉连夜将御林军度过清江突袭帝都,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谁让叫她们给遇上了呢?若是不搞点破坏可真是对不住他。 二人也不找渡船了,蒙了面俏然掠过夜色钻进了驿站之中,守着清江驿站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男子,老人在外面为欧阳霄派來的人张罗,而那少年则在后院里烧水。 云遥俏然上前点了那少年的穴道,联合凤倾二人将那少年拉至马棚下。 “问一句,你答一句,否则我就割了你的耳朵!” 正好林叔叔给的那把短剑派上了用场,云遥假装恶狠狠地说。 少年惶恐地点了点头,她冲凤倾笑了笑,接着道:“來的那是什么人!” 虽然已经知道了,可是她还是想确定一下。 少年眨巴着眼睛,干着急却说不出一个字,凤倾忍住笑,解了少年的哑穴,道:“敢叫的话我立刻就杀了你!” 少年脸色早已吓的白了,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欧阳少将军派來的人!”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渡河!” 少年道:“三天后!” 云遥心中一凛,好家伙,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总共有多少人要渡河!” “大概八千人左右!” 这么说,并不是御林军全部撤回了,而他也沒打算攻打帝都,这欧阳霄究竟打的是什么注意。 云遥瞥了一眼前院,并沒有什么异常,于是接着问:“那你们总共有多少船只,都在哪里!” 少年颤颤抖抖地道:“除了渡口上泊的二十条船外,在驿站西北边还有二十条大船!” 云遥回头冲凤倾眨了眨眼睛,她会意一笑,出手劈晕了少年, 一百一十八章 —火烧渡船 既然他们要用渡船來渡江,那么她就把渡船给毁了。 不过眼下看來,前面那两个人似乎不太好对付,一旦给他们发现不但她们二人跑不掉,烧渡船的事也会打了水漂,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云遥决定先弄晕前面那俩人,然后再烧渡船。 二人七手八脚地将少年抬到拆房里,脱了他的外衣,凤倾披上,装扮成少年的样子,云遥则从怀中掏出一包香料,这香料乃是以特殊的药物配置而成,寻常人闻了并沒有什么特别,可是若是沾了酒的人闻了就会昏睡不醒。 只见前面那二人和老人商议了片刻之后,便在一张靠着火炉的桌子边坐下,要了两壶小酒开始喝了起來,有酒自然得有下酒的小菜,老人在前面叫道:“小三子,炒几个下酒菜给大爷们吃酒!” 后面凤倾撇着强调应了一声,炒菜么,她和云遥相视一眼,云遥的厨艺显然要比凤倾好的多了,于是随手弄了两个小菜,凤倾端了送上去。 由于待着帽子并压低了帽檐,因此那两个人并沒有瞧出端倪,但是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等,非要凤倾亲自尝过那菜这才肯动筷子去吃。 云遥躲在暗处暗自偷笑,菜是沒毒的,而那酒也是沒毒的,可是混在一起么……..那人自然是不知道了。(..info) 驿站中,那二人边吃边聊,等发现不对时,已经为时过晚,中了那迷香沒有一两天是醒不过來的,不过等他们醒來也就晚了,渡船早就烧成灰了。 驿站老板见那二人倒下,不由地惊慌。 云遥自后院走出,将那少年脖子里戴的项圈丢给老人道:“不想让他死的话,你就乖乖听我们的!” 那少年本是老人的孙子,拿住了那少年,正是拿住了老人的软肋,老人常年居于驿站,见多识广,纵然心中惊慌,面上依旧平淡。 “你们是谁!” 他静静地望着云遥。 云遥道:“我们是谁,你就不用问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你孙子的!” 老人点了点头:“你们想做什么?” 凤倾沉声道:“不想死的话就别问那么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门!” 二人觉得不放心,临出门前,还点了老头的穴道,将他绑在屋子里。 而那二人也被云遥点了穴道绑在了拆房里,从他们身上搜出一封密函來,大概是欧阳霄写给他老子的。虽然偷拆人家信函是不道德的,可是非常时期对付非常的人,就得用非常的办法。 早就觉得欧阳霄图谋不轨,眼下这封信函更加证实了云遥的想法,在看到萧祈的名字那一刹,云遥和凤倾同时变了脸色。 祈哥哥有危险。 云遥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凤倾,只见她秀眉轻挑:“看來我们得加紧回帝都了!” 云遥点了点头:“先烧战船要紧!” “恩!” 二人在驿站中拎了几桶煤油浇在江边泊着的船上,又将船缰绳绑在一处,然后远远地点了火,一时间大火蔓延开來,顺风而走,迅速地淹沒了二十來艘船只。 猎猎燃烧的火焰在二人俊秀的面庞上映出一片红霞,那少年说了,驿站西北边还有二十多条大船,要烧就要烧的干干净净,绝不给欧阳霄渡江的机会。虽然这么做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但是能拖一刻是一刻,因为云遥相信,玉无陵一定会來的。 将西北边的二十來条船烧完之后已经进阶黎明时分了,二人站在山岗之上,望着江边那一片连绵的烈火,心中热血澎湃,阻拦了欧阳霄南下的脚步,也就是给无陵和祈哥哥争取了时间,而这时间哪怕是一刻也弥足珍贵。 这下二人便只能沿路骑马往帝都而去了。 清溪镇,位于清江中下游,南去三十里便是东启帝都,小镇临江,因着颇有几分水墨江南的味道,此处风景宜人,山水秀丽,又因毗邻帝都,清润之中略带几分奢华。 往來行人多达官贵人,天下富豪。 冬日的严寒还未退去,梅花便悄然绽放枝头,虽是清寒料峭,但是镇外的梅园里已然聚集了许多赏梅的人。 其中不乏一些帝都的商贾权贵,人群之中两个黑衣少年模样俊秀,沿岸走來。 为首的那少年个头稍高,背着把长剑,模样英秀。 后面的少年脸上贴着八字胡,与那张秀美的脸完全不搭调,因此看起來分外的滑稽,见他发愣,背剑少年回头,皱了皱眉。 “怎么了?” 八字胡少年瞥了一眼人群熙攘的梅园,眸底掠过一丝暗伤,淡淡地摇了摇头:“沒什么?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背剑少年笑了笑,从衣袖下捏了捏他的手:“云妹妹别担心,很快就到帝都了!” 原來这二人正是云遥和林凤倾乔装打扮而來,自烧了渡船之后二人连夜兼程,第二日下午才到达这清溪镇上。 “林姐姐,我们今晚在此歇息一晚再去帝都如何!” 临近帝都,她忽然有些踟蹰起來。 究竟见到祈哥哥之后她该如何去做呢?林姐姐的心意。虽然从未表明过,可是她又怎能装作不知道呢? 二人在镇上找了个客栈住下,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除夕夜天空再次布满阴霾,不多时便又落下雪來。 风从窗外灌进屋子,零零碎碎的夹杂了一些细碎的雪沫。 清江畔,一辆马车迎风踏雪而來,行了一日夜的路,赶车的少年眼角眉梢爬上少许的疲惫,而那双眼却越发的神采奕奕。 因为就要到帝都了。 马车沿着小道走进大道,向着清江驿站驶去。 车内,玉无陵倚在座榻上,身上披着白色的狐裘披风,懒懒地倚着靠背看书。 “小飞,清江驿站!” 话落,林飞准备勒马减速,扭头朝驿站奔去。 驿站门前,驼背的老人正拿着扫把低头扫雪,渡头上竟然连一艘船都沒有,车内的男子拉开车帘,望着老人道:“为何不见渡船!” 一百一十九章 —再次错过? 下了半日的雪,早就将那火烧过的痕迹给掩埋了,此刻,渡头边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白雪茫茫。(..info) 扫雪的老人抬起头來,满面愁容的道:“前日來了两个公子,挟持了老朽和孙子,将那渡船一并烧了干干净净,等新的渡船造好估计再快也得侯上十天八天了!” “两个公子!”玉无陵剑眉轻凝:“长什么样子!” “一个红衣,一个白衣,生的倒是俊俏,怎地心肠这般坏,烧了渡船这可让老朽以后怎么活啊………” 玉无陵抬手摸了摸眉,眼底溢出一丝笑意。 刚才就猜到是她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鬼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总归,是为了他好便是了。 在收到云遥那封信的时候,他便明白了。 忽然很想见到她,迫不及待的。 除夕夜,不知她在哪里。 “小飞!” 林飞回头望了望玉无陵:“去帝都!” “公子,不休息了么!” 玉无陵摇了摇头,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的模样,落入洹水本就是一个计策,只要他一出事,欧阳家必然会加快脚步,他们根本不会等到元宵节就会动手,而他就有了出兵的理由,因此才会让楚衍连夜撤军,而他和小飞则暗地里入帝都面圣。(..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留给他的最后一道圣旨是要等他亲自來取吧!萧祈让沈方带信來不就是那个意思么,以他对萧祈的了解,一定不会错的。 只是想不到云遥也会参合进來,他原本是不想她冒险的。 可惜了,若是快些便能遇上了吧!他心中一黯,若是上次在祁城,是他先找到她的,那么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却不知,这番错身而过带來的又是怎样的变故。 马车一路绝尘而去,驼背老人抬头,迷茫的眼光望着远去的马车,轻轻一叹,低头继续扫雪。 除夕夜,小镇之上万家齐聚,热闹非凡,雪花漫天飘零,路边不时传來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鞭炮声此起彼伏,淹沒了原本的宁静,云遥和凤倾二人并肩朝小镇东边酒楼。 虽是大年夜,这酒楼中生意依旧是红红火火,往來不能赶回家过年的人,就聚集在这最热闹的酒楼中。 酒楼中央是一个竖起的高台,高台上做着唱曲的女子,哝哝的声音幽幽散开,为这热闹的年夜平添了几许忧愁。 云遥拉着凤倾往二楼而去,却在拐过回廊的时候蓦地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了自己沒有看错,这才惊喜地冲了过去。 “师姐………..” 暮妍回头,沒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云遥,她也极高兴,挽住云遥的手坐了下來:“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啊!”她吐了吐舌头,挽住暮妍的手:“大过年的师姐不在蒙山陪着师父來到这里做什么?” 话声还未落,便听一声温润的笑声传來。 她蓦然回头,一身白衣的少年,依旧如风一般恣意:“卢公子!” 卢风走到桌边坐下,望着云遥和凤倾道:“果然是有缘千里來相会:“ 云遥笑着睨了他一眼:“谁跟你有缘!” 想起上次他拼死救自己的场面,她心中一暖:“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卢风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喝了口茶道:“是姐姐救了我!” 云遥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暮妍:“师姐…..你……” 暮妍淡淡点了点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而风儿是我的亲弟弟……” 云遥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师姐的手,也许这就是亲情,无论多恨,可是毕竟血浓于水,更何况她与卢风自幼便感情深厚,这么多年來也从不曾淡忘过。 “那师姐这次回來……….” “遥遥……..” 暮妍摇了摇头,云遥心中了然,淡淡的点了点头,卢风和凤倾二人被绕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不过既然有些话师姐不想说那就不要点破好了,她拉了凤倾坐在暮妍身边,仰起脸笑道:“快些吃饭吧!我都饿了,这可是我离开蒙山过的第一个年,今年我们俩都离开了,师父一个人就得寂寞了!” 暮妍笑着敲了敲云遥的头:“你这丫头,还知道惦记师父!” 卢风忙着叫张罗饭菜,凤倾坐在窗边,低头就可以看见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行人,目光微微怔了怔,却被云遥拉了回來。 “林姐姐在想什么纳!” 她笑着摇了摇头:“沒什么?今日过年,我们不醉不休!” 窗外,雪花飘零,白色的冰雪绵延千里,覆盖了所有未知的黑暗。 帝都的空气里因为鞭炮声起伏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硫磺味,随园门前,张叔让儿子贴了对联,燃了鞭炮,碎裂的炮灰在洁白的雪地里染上一片艳红。 园子里婢女和小厮们忙忙碌碌的贴窗花,挂灯笼,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只有梅花坞里依旧是一片清寂,因着公子的怪癖,一应婢女和小厮都不敢随意踏足梅花坞,只有张叔來來往往的打扫这张罗。 这日萧祈一身单薄的黑衣,坐在窗口,望着窗外雪花飘零的天空。 手中依旧握着那枚玉质的竹哨放在唇边呜呜吹奏,乐音飘渺而忧伤,一丝空灵而遥远的思绪仿佛坠入了漫无边际的荒漠之中,再也寻不到归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有风吹入眼中,模糊了他的视线,男子清冷的面容上浮出一丝薄薄的清凉,薄如蝉翼般的睫毛轻轻合起,然后吸了口冷肆的空气,胸腔之中某处再次痛了起來。 忽地宫中有人來传话,说皇上要召见他,他强行压制的血气蓦然涌上,低头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染红了手帕,他不动声色地擦去,然后将手帕丢进箱子中。 只是随意地披了一件披风就出了门,宣帝已经有好多天不曾召见过他了,他也和南郡王一样每日都会去请安,只是从來都见不到而已,欧阳皇后将长乐殿守的严谨,沒有她的命令别说是他了,就是连个苍蝇估计也飞不进去。 而宣帝此番突然要召见他,他不由地皱起了眉,这个老狐狸早就开始怀疑他了么,男子幽深若潭的眸低滑过一丝冷锐,即便是怀疑了他也要陪他演完这场戏, 一百二十章 —皇帝的试探 长乐殿外,依旧守着大批的御林军。 萧祈缓步踏上台阶,迎面走來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他眉目舒展,淡淡的笑意肆开,那笑容俊美绝世,宛如一朵盛开在雪峰之上的冰莲,最是高贵,又最是妖娆,看的无痕一愣。 “萧祈见过南郡王!” 收起眼底的惊艳,玉无痕俊俏的脸上依旧挂着那般玩世不恭的笑意,随手挥了挥道:“大过年的,无需多礼,七郎可是去见父皇!” 萧祈点了点头:“王爷可是刚见过皇上出來的,不知皇上龙体可还安好!” 无痕俊眉轻皱,微微摇了摇头:“怕是熬不到元宵节了!” 萧祈面色未变,心中确是轻轻抖了抖,既然他将婚期定在元宵节,那么势必是有足够的决心等到那一日,如果说这个世上最了解宣帝的人,那么他也该算一个吧!他从不打沒把握的仗。 二人在殿前寒暄几句,无痕便转身下了殿抬向宫门外走去。 萧祈深深吸了口气,抬步向长乐殿内走去。 温热的炭火气息迎面扑來,夹杂着空气中不知名的熏香,烘的人昏昏欲睡,而他却越发的挺直了背脊,守门的太监们都换了新面孔,大概都是欧阳皇后的安排吧!只有李安依旧伺候在宣帝身侧。 欧阳皇后静静地倚在皇上龙榻身旁,宛如一个慈爱的妻子在照顾着病重的丈夫,丝毫沒有一丝一毫的假作,欧阳皇后本是宣帝的第二个皇后,因此年龄也比宣帝小了十多岁,又因着保养较好,此刻看起來不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 自萧祈进宫以來欧阳皇后就特别不喜欢他,以前有皇上宠着,他可以肆意妄为,可是如今皇上病危,皇后的气焰也逐渐涨了起來。 可他是萧祈,即便是沒了权势他依旧是那个冷傲高贵的少年。 漠然低头行了一礼:“尘萧祈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声音清冷,不卑不亢的态度忽地有些惹怒了皇后。 她哼了一声,道:“平身吧!” 宣帝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眼睛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与病魔做着最后的挣扎,而这一切都是由他亲手带给他的不是么。 萧祈心中冷笑,何谓自作孽不可活,他和宣帝都是吧!只不过目的不同罢了。 “七郎……..” 颤抖的声音自宣帝喉中传出,萧祈低了眉走到宣帝面前,将耳朵贴在他唇边,温声道:“皇上您说!” 宣帝眸光幽幽扫了一眼皇后,然后道:“皇后,你先下去吧!” 皇后眼中拂过一丝恼怒,狠狠瞪了一眼萧祈,道:“臣妾告退,皇上保重龙体!” 宣帝也沒有答话,现在的他说一句话都会比死还难受。[..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祈明白他的意思,和李安一道轻轻扶起宣帝的身子,然后以右掌抵在他的背心输了些真气给他。 在手抓住宣帝手腕的那一刹,他心中不由地一抖。 都说血蛊最后会将人的血脉馋食干净,导致人气血衰竭而死,因此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可是宣帝的脉象却很奇怪,一道淤积的内敛气息在血脉中游走,并且阻挡他内力的输入。 不到片刻他已经累的满头大汗,自己体内的血蛊也开始肆意涌动起來,一股血腥涌上喉间,他咬紧了牙关强行咽下那一口喷涌而出的血。 输入的真气虽然沒有被吸收,但是好歹宣帝的神色却好了不少。 他抬眸望着萧祈苍白的俊容,眸中滑过一丝深思,随即换做了慈爱的神情。 “七郎,沒事吧……” 问这句话的人却是李安,萧祈深深呼吸,然后镇定了心神,摇头道:“沒事,只是上次北征战场上受的伤还未痊愈而已!” 宣帝点了点头,拉住萧祈的手道:“还有半月便是你和乔儿成亲的日子了,你就不必再每日进宫來请安了!” 萧祈默然点了点头:“臣遵旨!” 宣帝扶着李安道:“李安,将南郡上供的灵芝赐给七郎,这几日回府好生养着吧!” 李安取过一盒灵芝递给萧祈:“这可是千年难得的火灵芝,与你的身体有益!” 萧祈低了头谢恩,然后捧着盒子退出长乐殿。 火灵芝…….他心中一阵冷笑,看來宣帝这老头子是铁了心想让他死吧!随园中的众家仆和婢女哪个不是他派來监视他的,这一切他早就心知肚明,从北征回來之后宣帝便对他起了疑心。 方才便是试探吧!只希望自己这副残躯还能撑得过这半月。 回到随园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将灵芝交与下人熬去,他独自回到梅花坞,屋内的陈设一应沒变,淡淡的熏香依旧如往日般袅绕,仿佛还保留着那日她來时留下的气息。 萧祈走到窗边,低头望着窗外逐渐蔓延开來的夜色,远处灯火通明,闹市之上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胸中被他强压下來的血气再次涌出,吐了一片的血染湿了胸前的黑衣,他并沒有电灯,因此只是隔着夜色,谁也看不清。 黑暗之中,一声鸟叫划破夜空,这寒冬之夜,哪里來的鸟叫。 他闭上眼道:“风声,你來了!” 风声自夜幕中现出身來,望着萧祈沾着血迹的唇角,眉头一皱:“少主你的伤……..” 他摇了摇头,擦去唇边的血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风声道:“宫中的事情一应都准备好了,这是朝中夜离宫隐藏人员的名单,今日长老让我交给少主!” 萧祈点了点头,接过名册迅速地扫了一眼,然后落在了最后的那个名字上,神情深邃,停留了半晌过又递还给风声:“烧了!” 知他用意,风声蓦然接过藏在胸前。 “來之前可去见过雪舞!” 想起红绡帐里女子娇媚的容颜,他心中不由地一痛,为了南蜀,为了夜离宫,她牺牲了一个女子最宝贵的东西,遥想多年前,她也不过是个跟在他身边撒娇使气的小女孩。 “元宵夜一过,无论结局如何,都带她离开帝都吧!” “少主!”风声剑眉敛起,望着萧祈:“所有的南蜀子民都在等着少主回去!” 萧祈低叹一声,风声的意思他又怎么不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他给不了任何人承诺,包括那个他最疼爱的女子。 这一生注定了这番命运,如果有來世……..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不会放手,只是这一切她能否明白, 一百二十一章 —帝都夜行 夜,凝了冰雪的寒。(..info好看的小说) 萧祈静静躺在榻上,细碎的脚步声自门外传來,然后是温温的药香,夹杂着几许女子身上独有的气息袭來,他翻了个身,模样似睡非睡。 端着药碗的少女自门外悄然走入,少女的名字叫紫晓,是宣帝赐给他的贴身侍婢,跟随他多年。 见他睡的正沉,紫晓不忍心打搅他,于是放下药碗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这么一动便惊醒了沉睡的人儿,萧祈凤眸半睁,浅浅的眸光宛如夜幕之中的星辰一般美丽而耀眼,他静静地望着紫晓,直到少女情不自禁地低下头,面颊早已红到了耳根子。 “公子,药凉了!” 她回头去端药碗,萧祈心中冷笑,确是依旧用那种眼神望着她。 “紫晓,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紫晓轻声道:“紫晓跟随公子已有六个年头!” 萧祈懒懒倚在榻上,俊容闲逸,眉目绝佳。虽然早就见惯了他的绝世风采,可是每当凝着他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脸红心跳。 “公子,喝药吧!” 萧祈唇边牵起一丝淡漠的笑意,低头接过,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紫晓替他擦了擦唇角,随即道:“公子安心养伤,皇上吩咐了,这药要每晚服一剂,半月方见效!” 他幽深的眼底滑过一丝锋芒:“还是皇上赐的人贴心!” 紫晓沒來由地心底一慌,忙不迭地跪了下來:“公子,奴婢……..” 萧祈淡淡一笑:“你下去吧!每日记得按时给我熬药!” “是,公子!” 她俏然退下,房中,萧祈低头以内力相逼,将刚喝下的药汁逼了出來。 血咒之毒便是以灵芝为引制成,宣帝却在此时让他吃灵芝,宣帝要他死,那是必然,可是他也必然不会让自己这么快就死,所以用了这么个办法。 除夕夜过,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下來。 云遥和凤倾二人为了掩人耳目,于是乔装打扮一番过后单独上路,入夜的时候二人方才到达帝都郊外,远远望去,守门人正在仔细地盘查进出城的行人,显然,近來帝都已经开始戒严了。 一场夺位风波是势在必行的吧!云遥拉了凤倾躲在城墙边缘,因着夜色黑暗,所以沒人看得到她们。 “怎么办呢?这下进城的话一定会被他们查到的!” 凤倾皱了皱眉,远处一队商队缓缓向帝都方向行來,凤倾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 商队走进城门,不知是什么人亮了块牌匾,便被轻松地放行,一行车马转过街巷停在了天香楼门外,云遥和凤倾二人自车撵下翻身跃出,俏然融入黑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灯火摇曳之间,云遥只觉商队之中似乎掠过一道熟悉的背影,未及看清已然被凤倾拉着藏进了一道黑暗的小巷之中,眨眼间便有成群的御林军从街巷中走过。 好险,她拍了拍胸脯。 “接下來,我们要去哪里呢?” 凤倾眨了眨眼睛道:“分头行动,你去通知你的祈哥哥,我去左相府送信,回头在凤栖楼碰面!” “我和你一道去吧!” 云遥抓住凤倾的手:“好姐妹,同生共死!” 凤倾呸了一口道:“谁要和你共死,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云遥弯起眼角笑了:“恩!” 二人依旧是一身夜行衣,飞速穿过夜幕,向着左相府掠去。 左相傅恒一直隐于朝野之中,外人看來他只是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虽然身居要位,却行事低调,傅府位于城东,宅门外两个大石狮子威武端庄地守在门前,而院中四处都有婢女和小厮看管,二人轻功均是了得,不费吹灰之力便潜入了府中,却不知道究竟这傅相住在了那间。 二人决定分头去找,入府不多时却迷了路,沿着花园转了一圈,云遥來到一个阁楼前,一阵优美的琴声传來,落入耳中的是淡淡的忧伤,却又凝着些许深思,云遥忽然觉得这首曲子有些熟悉,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了。 楼中灯光摇曳,灯光之下,映出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 她凑近了看去,那女子生的倒是花容月貌,只是眉宇之间却凝着几许忧愁。 云遥翻了窗户跃进,用手捂了那女子的嘴巴,一只手掐住她修长的脖颈,道:“告诉我左相住在哪里!” 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惊慌,面容却已然镇定从容。 云遥蒙着面,也不怕她看到,于是轻声道:“你若敢喊,我就杀了你!” 女子点了点头,云遥放开她。 灯光下,她眸光清明若秋水般迷人,那女子看了一瞬,随即道:“你找我爹爹何事!” 云遥惊疑道:“你是左相的女儿!” 女子点了点头:“小女傅秋丽,看姑娘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想告诉姑娘,我爹爹从不管朝中之事,所以姑娘若是为此而來,便请回吧!” 从未见过这么从容淡定的女子,云遥不由地凛了心神。 “这个小姐自然不用操心,只要见到你爹爹,我自有说法!” 傅秋丽摇了摇头:“非见不可!” 云遥默然,她低头走到窗前坐下,那里放着一把古琴,琴弦上落了厚厚的灰尘。 “跟我來吧!” 云遥点了点头,跟在傅秋丽身后出了门。 傅相书房内,清瘦的老者低着头细细阅读着手中的信函,凤倾默然等在一旁,傅秋丽推门而入。 云遥和凤倾二人相视而笑,傅相抬头,望了二人一眼,道:“你们先回去吧!” 凤倾有些着急:“父亲所托,伯父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傅相叹了口气:“如今朝中之事,并不是我说一句两句便能决定的了的!” 凤倾道:“可是父亲说………” 傅相捋了捋胡子道:“你父亲的担忧我自有说法,你们去吧!” 傅秋丽走到傅相身边,摇了摇他的衣袖:“爹爹……..” 傅相最是疼爱女儿,经不住女儿软语相磨,却还是点了点头,道:“老夫尽力而为!” 云遥和凤倾二人欣喜地点了点头,告别了左相离府而去。 窗下,灯火摇曳。 傅秋丽从傅相手中接过那封信,从头到尾再次看了一遍,秀眉凝起。 “爹爹……..” 傅相摸了摸爱女的头,知她聪颖,只想听她一句说辞:“你让我答应她们又是作何想法!” 傅秋丽拢了拢耳旁的秀发,微微一笑道:“爹爹怎地糊涂了,其实帮了他们也就是帮了我们自己!” 傅相眸光灿灿,这个女儿,果真是沒有白养, 一百二十二章 —相府酒宴 自傅府中离开以后,二人径自往凤栖楼而去。 灯火阑珊间,那座楼宇在黑暗之中格外的明亮耀眼,趁着这夜色,透出妖娆的魅惑。 云遥忽地想起了一首古诗,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楼望断,灯火已黄昏。 凤倾皱了眉,道:“云妹妹怎么了?” 云遥摇了摇头,道:“姐姐可是第一次來青楼!” 凤倾面颊一红,瞪了她一眼道:“先前也有去过!” 云遥笑着眨了眨眼睛:“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 这里是她第一次遇见祈哥哥的地方。 二人从偏门进了院子,径自往雪舞姑娘的伊雪阁而去。 后院比不得前厅那般热闹喧哗,静静的夜风吹过,清寒的夜色里,二人穿过一片清幽的荷塘远远的就看见伊雪阁上传來橘色的灯光。 大概是雪舞姐姐还沒睡的缘故吧! 阁楼下守门的小丫头们此刻正昏昏欲睡,她二人也不打搅,俏然翻身跃上阁楼,透过窗依稀可见屋内,女子低头而坐,似乎正在看什么东西。.info[] 二人刚落在窗前,便听雪舞一声惊喝:“谁!” 云遥忙虚了一声道:“雪舞姐姐,是我!” 雪舞眼睛一亮,急急的拉了她进屋,凤倾紧随其后走了进來。 雪舞望了望窗外,见无别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瞪了云遥一眼:“不是不要你回來么,怎么这么不听话!”说着望了一眼凤倾:“这位公子是!” 云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道:“这是我新寻的相公,姐姐看俊不俊呐!” 雪舞捏了捏云遥的耳朵呸道:“姐姐我只是配合你们二人一下,你还真以为我看不出她是女儿家啊!” 云遥吃痛,笑道:“姐姐饶了我吧!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雪舞这才放了手,蹙眉道:“你不该回來的!” 云遥正色:“祈哥哥可有找过你!” 从萧祈哪里,云遥已经知道了雪舞的身份,不过谁也沒有点破而已。 雪舞望了望凤倾,云遥点头道:“沒关系的!” “少主说,要你不要参与进來,帝都这场风云究竟能不能平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更何况,你在他会担心!” 云遥咬了咬唇:“可是我要帮他!” 云遥沉思片刻,将路上的见闻和欧阳家的阴谋一并告诉了雪舞,如今祈哥哥身在险境之中,她又怎能置身事外。 雪舞轻轻摸了摸云遥的头:“你同少主一样都是固执的人!” 云遥心中一痛,是啊!都是固执的人。 “姐姐,你说,他真的要娶玉乔公主么!” 雪舞眉心敛起,其实这一刻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題了,这摆明了是宣帝设下的套,套死了他,也套死了欧阳霄,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即便是要死了,也绝不让别人占得他半分便宜。 云遥和凤倾二人在雪舞闺阁之中住下,竟连下面的小丫头们也都瞒了过去。 正月初八是傅相生辰,在朝中一向低调行事的左相,却忽然兴起,发了帖子请朝中众人前來贺寿,还请了凤栖楼的头牌姑娘前來跳舞助兴。 这日傍晚,雪舞早早的换了妆,打了轿子进相府。 云遥和凤倾二人扮作小丫头低了头跟随她左右也进了相府。 这左相府中这么多年來头一遭这么热闹,满院的侍女小厮们忙忙碌碌,跑个不停,雪舞在房中歇息,等着晚间的筵席开场。 云遥和凤倾二人穿了丫头的衣衫混在众侍女之中出了院子,二人原本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去找萧祈,这一次的宴会,他自然也会参加。虽然傅相一向看不惯他的作风,可是他毕竟是皇上宠爱的人,这宣帝不死,朝中众人都还是得给他几分薄面的。 傍晚,相府正厅大院里已经拉开了戏台开始唱戏。 很快宾客齐聚,准备开席,云遥依稀记得上次右相生辰时的事情,脑中微微有些恍惚。 门外传來一阵响亮的鞭炮声,伴随着一阵唯美的琴声,雪舞一袭白衣翩然舞出,云遥觉得,她叫雪舞可是当真一点也沒有辱沒,白衣蹁跹的女子宛如雪中精灵一般美丽而圣洁。 雪白的面纱在面前幽幽飘荡,恰到好处的描摹了女子绝美的轮廓,越是这般隐隐约约,越是让人充满了好奇,想要摘下面纱一睹芳颜。 其实这满堂宾客之中见过雪舞的也不在少数,不过此番再见依旧是惊艳不已。 云遥和凤倾跟在一群婢女身后端着茶盏穿过人群,筵席之上,萧祈一身墨蓝色衣衫,长发如墨垂下,遮住了半边脸孔,低眉的一瞬间,眼底绽放出清冽的光芒。 凤倾站在云遥身后,抬头间见到的便是男子俊美绝世的侧脸,一如当初……..她呼吸蓦然一顿,眼底滑过一丝黯然,云遥似是有所觉擦,回头望了一眼凤倾,小声叫了声林姐姐,她这才回过神來。 二人各自端了茶盏走向在座的宾客,云遥低头在萧祈杯中倒了酒。 其实,早在她出现在厅堂之中那一瞬他便看见了她。 按捺了心中的焦躁,他抬眸望着她。 云遥冲他眨了眨眼睛,眼底漫起一丝水雾,萧祈心中一痛,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可是这一刻,他又怎么能……….蓦然低了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沉声道:“快走!” 云遥固执地咬了咬唇,微微一欠身,将写好的纸条塞在酒壶下给了他。 这一切,都落在了帘后那双眼中。 傅秋丽默然望着男子清寂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他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可是却看不到。 而在堂上,还有另外一双眼睛,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云遥转身离去的背影上,有嫉恨,有羡慕,又有不解。 酒宴半晌,堂上依旧歌舞生平,云遥自正厅走了出來,不知凤倾去了哪里,她只得绕出后堂去寻她,却在转过回廊的时候望见一个熟悉的玉色背影, 一百二十三章 —大闹相府 “云遥妹妹,许久不见,倒是出落的更加漂亮了!” 玉乔优雅转身,凤眸凝着云遥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云遥心底蓦地一沉,抓紧了手中的盘子:“姐姐说笑了!” 她竟然真的要嫁给祈哥哥了…….云遥低头,平复心底的情绪,然后仰头明媚一笑:“姐姐怎么不进去!” 玉乔道:“我原是來寻秋丽的!” 原來玉乔公主竟和傅秋丽是多年的闺蜜好友,这也难怪了。 “那姐姐请吧!云遥先告退了!” 说罢低头便要离去。 玉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又从身后传來:“云妹妹,元宵节我和七郎成亲,你会來吗?” 云遥脚步蓦然定在了地上,想要走却又迈步开步子,风吹起她的裙衫,有些冷,她缩了缩肩膀,深深吸气,回头笑了:“姐姐希望我來么!” 玉乔面色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波澜,看來她一直都小瞧了她。 她上前一步抓住云遥的手,亲昵地揉了揉:“姐姐当然希望你來了!” 成亲,是一个女子一辈子最大的事情了吧! 云遥心中苦涩,面上却如云般淡然:“好,元宵之日,云遥一定会去的!” “公主……”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云遥转身,只见傅秋丽一脸笑意迎面走來。(..info) “秋丽…….” 云遥淡淡的望了一眼傅秋丽,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过后,她便低着头从侧门处退了出去。 转过墙角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拉住,不过是眨眼之间已被点了穴道,云遥心中一阵惊慌。 “不许叫,否则我杀了你!” 云遥回头,望着那双黑曜石般闪烁的眼睛。 “你是谁!” “帮我…….” 浓烈的血腥味在鼻尖逸散开來,云遥咬了咬牙:“怎么帮!” 黑夜之中后院忽地传來救火的声音,一阵浓烟滚滚中,云遥只听兵戈交击的声音也自黑暗中传了來。 “走!” 黑衣人拉着她翻身一跃,落在了另外一个院子里。 院中有一个马棚,两个喂马的小厮正在往马棚里添草,不待二人叫出口,黑衣人便之间一弹,凌空点了他们的穴道。 二人翻身上了一匹马,黑衣人将云遥往胸前一揽,一手拉着缰绳猛然往外冲去。 云遥被他抖的七荤八素,两旁蓦地涌出大批的追兵。 云遥心中一阵无奈,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偏偏被她遇上了,然后好死不活地被连累了。 黑衣人一面打着马往相府外冲,一面挥剑格挡阻拦他的追兵。 这一闹腾惊动了所有來府的宾客们,这个时候纵然有再好的胃口也沒人吃的下了。 傅相一面指挥人去追黑衣人,一面命人到后院救火,那点着的可是他家的祠堂啊!混乱之中,傅秋丽和玉乔二人倚在楼阁之上,静静地望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云遥的身影被他拦在身前,看不分明。 可是?当抽身走出厅堂的那一刹,萧祈便看见了,他握在袖中的手这一刻早已攒紧,指甲深深陷入骨肉之中,却丝毫沒有觉擦。 “來人,放箭,务必要将那人给我留下!” “慢着!” 淡漠的声音在混乱之中格外的清越,沉沉落入众人耳中,所有的人都不由地一凛,回头望向萧祈,他负手立在廊前,望着混战中的人影,道:“留活口,我想左相大人一定想知道究竟是谁导演了这一场闹剧吧!” 欧阳莫最是老奸巨猾,外界的混乱似乎丝毫沒有影响到他的情绪,他依旧静静地端着酒杯细细斟酌,而卢相却已站到了傅相身旁,略微沉吟,随即点了点头道:“傅兄,萧大人言之有理!” 傅相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确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似有似无地向着黑暗之中望了一眼,然后道:“留活口!” “那姑娘是谁!” 这时终于有人问了出來。 “不要伤了她!” 出口说话的却是卢风,卢相闲儿子多事,回头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傅相府中的丫头,你怎地又认得!” 他这么说无非是要替儿子撇清是非,可是卢风年少气盛,再者真的是担心云遥,于是道:“她是妍姐姐的师妹!” 说起暮妍,卢相满心亏欠,历时沒了话音。 萧祈面色沉凝,看也不看众人,径直飞身而起向着黑衣人和云遥奔去,眼看二人便要逃出相府,他一掌凌空劈去,似乎感受到了身后凌厉的杀意,黑衣人猛然一错身,抱着云遥滚落在地上。 眨眼间萧祈已然到了跟前,云遥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无奈被点了穴道。 “祈哥哥……小心暗器!” 黑衣人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抓着云遥便要向外掠去。 萧祈眼中急切,翻身挡去,黑衣人随手抛出数枚暗器,打向萧祈,他蓝袍飞扬,瞬间弹去了暗器,翩然从身侧向黑衣人打去。 黑衣人见无可躲闪,干脆一狠心将云遥迎面推了出去,萧祈怕伤着云遥,于是生生地收了掌风。 只见萧祈面色沉静,使尽浑身解数的來救自己,云遥心中一阵酸楚。 黑衣人再次丢出大批的暗器,将两旁追踪而來的人放倒一片,然后回头冲萧祈诡异一笑,抛出暗器的同时,将云遥也顺手丢了出去,这下萧祈若是接住云遥的话就会被暗器打中,若是不接云遥的话,她就会被摔飞出去。 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毫不犹豫地旋身而上将云遥揽入了怀中,为了防止她被暗器伤着,他径自用后背挡住了所有的暗器。 一声闷哼过后,二人安全着地,黑衣人诡异一笑,翻身出了院墙消失在黑夜之中。 萧祈猛然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云遥心中一慌,扶住他倾倒的身子:“祈哥哥………你沒事吧!” 阁楼之上静静观望的女子在这一刹同时变了颜色,玉乔自楼宇之上飞奔而下,走到萧祈身边扶住他。 “七郎,你怎样!” 萧祈漠然推开云遥,揽住玉乔的肩膀:“我,沒事…….” 玉乔面容凄苦,眼神扫过云遥的时候突然迸出一丝恨意,眨眼间却又被心疼和怜惜取代,她抬头望着萧祈俊美绝世的容颜,用丝帕轻轻的擦去了他唇边的血迹, 一百二十四章 —伤了谁的心? 云遥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她默默地望着萧祈和玉乔亲昵的样子,那一刻她仿如掉入了冰窖中一般,冷的有些颤抖。(..info无弹窗广告) 自玉乔出现之后,他便再也沒有望过她一眼,甚至,让人觉得,他根本就不曾认识过她。 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望着玉乔搀着萧祈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之中离开相府,她的心便碎了,卢风似是看出了什么? 走到云遥面前,柔声道:“你沒事吧!” 云遥悄无声息地擦去泪痕,望着他灿然一笑道:“沒事,多亏萧大人舍身相救!” 卢风点了点头:“改日我和妍姐姐定然登门拜谢!”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矣让萧祈听到。 他的脚步蓦然一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一双手轻轻握住了云遥的手,暖暖的,让她觉得窝心。 云遥想也沒想,便靠在凤倾肩上:“姐姐,我好累,我们回去吧!” “恩!” 她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在看到萧祈舍身救云遥的那一刹,其实她就明白了,但是,她却看不透,远处,那道墨蓝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夜尽头,马车咕噜噜驶过街巷,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相府的酒宴就这样不欢而散,那黑衣的刺客也沒有抓住,于是欧阳莫下令全城戒严,在找到那刺客之前绝不允许有人私自出帝都,而外面的人也别想进來。 既然身份已经泄露,云遥和凤倾二人也不再跟雪舞回凤栖楼,径自往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日卢风便带着暮妍來看她,云遥心中放不开,一直待在房中沒有出來,只有凤倾陪在左右,暮妍已经和卢相相认,因此搬回了相府中去住。 拉住云遥的手,暮妍心疼地皱了皱眉:“你这丫头,最近沒少受苦吧!都瘦成这样了!” 云遥面上含笑,眼底却隐隐浮上了一层泪光,抱住暮妍,道:“师姐,祈哥哥不要我了!” 暮妍早听卢风说了昨夜的事,皱着眉头道:“傻丫头,心放开些,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遥心中自是难过,即便不是她想的那样,她和他之间,真的还可以回到从前么,再也不可能了吧!他既然决定要娶玉乔,那么怎能说弃就弃,更何况,她要置凤倾于何处。 “师姐,我明白的,我什么都知道!” 泪水俏然滑落,跌湿了白衣,暮妍知道,这丫头平日里看起來沒心沒肺,其实在一个情字之上最是执着,当初她就劝她不要下山,可是她偏偏不听,如今这般,倒叫她看了心疼。 而云遥也只有在暮妍面前才会露初这般忧伤的模样了。 暮妍抱着云遥哄了一会,她这才渐渐舒展开來,眼下,想要离开帝都怕是难了,那黑衣刺客正好帮了欧阳家一个大忙,如今帝都戒严,未來究竟是福是祸她也说不清。 一面伤怀,又一面惦记着萧祈身上的伤,云遥思虑了半晌还是决定夜探随园。 知道师姐不会同意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去冒险,于是云遥干脆沒有告诉暮妍,傍晚时分,暮妍回相府,凤倾被傅秋丽约去,独留云遥一人坐在窗前。 她换了装扮,正待出门,暗地里蓦然飞出一支飞镖,擦着云遥肩膀划过订在了窗棂上。 云遥回头望了一眼窗外,只见夜色漫漫,哪里还有人影。 好俊的轻功,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拔掉窗棂上的暗器,抽出下面的纸条。 “欲救萧祈,速來城西三皇庙!” 她心中一抖,想起那黑衣人临走前诡异的一笑,难道祈哥哥中毒了。 这时,凤倾忽地推门而入,望着云遥道:“云妹妹,你…….” 云遥抿了抿唇:“林姐姐,我想去…….” 凤倾皱着眉拉住云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着急!” “什么事!” “萧祈昨日为了救你挡下的那暗器有毒!” “什么?” 云遥心中一慌,加上方才收到的纸条。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凤倾蹙眉:“昏迷不醒,玉乔公主一直在随园守着他,傅相已经派出大批的人马去寻那黑衣人要解药去了!” 云遥面色苍白,将手中纸条递给凤倾。 凤倾脸色大变,踟蹰道:“他们究竟打的什么注意!” 云遥心乱如麻:“我要去看看!” 凤倾握住云遥的手:“一起去!” “不,姐姐你去随园帮我看看祈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凤倾执意不肯,绝不能再让云遥一人冒险,于是二人决定一起去三皇庙。 趁着夜色,二人施展轻功翻过高墙落在了院子里。 黑暗之中,似是有人轻轻笑了笑。 云遥精神一凛,道:“你是谁!” “这么快便忘了我么!” 那人依旧是一身黑衣蒙面从黑夜之中浮现出來,云遥认出他便是那日挟持了自己又使暗器伤了祈哥哥的人。 心中恼恨,不由地哼了一声道:“交出解药!”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说交便交给你么,凭什么?” 凤倾道:“你想怎样!” 黑衣人冷锐的目光将二人扫视一遍,笑道:“我要你跟我走!” “休想!” 凤倾挥剑挡在云遥前面:“今日若是你不把解药交出來的话,便休想离开这里!” 云遥也拔了剑与凤倾并肩而立。 黑衣人啧啧笑了笑,道:“就凭你们二人,!” 知他武功高强,云遥心中也沒有谱,但是为了祈哥哥,她又怎能这么轻易放弃。 黑衣人淡淡的笑了笑道:“开个玩笑罢了,想要解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答应跟我合作!” 他低头,说与云遥一个人听。 云遥心中震惊,蓦然抬头望着黑衣人,只见他神情悠闲,仿佛刚才那些话根本就不是他说的一般。 她咬了咬牙,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若是你反悔了怎么办!” “你想怎样!”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手中颠了颠道:“这里面是一种烈性毒药,若是你沒有解药,一年以后必死无疑!” “不要!” 凤倾心中警惕,若是这人事后反悔不给解药怎么办。 黑衣人冷冷道:“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你沒得选择,究竟吃还是不吃,便随你了!” 一百二十五章 —莫若君心 云遥心一横,从黑衣人手中抓过瓷瓶,仰头吞了一颗药丸。 “云妹妹!” 凤倾咬了咬牙瞪着黑衣人:“记住你的承诺,否则本姑娘绝不放过你!”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二位姑娘尽管放心便是!”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天香楼内,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带着面纱立在回廊前,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不多时,一道黑影翻过高墙翩然落在了她身后。 “禀告公主,事情已经办妥!” 女子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男子道:“为公主办事,属下万死不辞!” 女子哼了一声道:“少來,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男子但笑不语,神态却是恭恭敬敬。 “公主放心便是了!” 云遥和凤倾拿了解药自三皇庙返回,二人一路向东径自往随园而去,路上,经过一条黑暗的巷子时忽地冒出几个黑衣人。 云遥心中一凛,今夜还真是多事之时。 她望了望凤倾道:“林姐姐,我们冲出去!” 凤倾神色林林,点了点头。 二人背靠背,凤倾手持长剑,云遥也拔出了林叔叔给的那把短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首的黑衣人望向云遥:“识相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否则,刀剑无眼!” 云遥心中一沉,原來这些人是冲着自己來的。 凤倾冷笑道:“你们究竟是何人派來的!” 那么此刻要想抓她的人,除了欧阳家还能有谁。 只是她也有料错的时候,欧阳家是想抓她回去,可是却找不到机会,而她更想不到的是,从第一次进帝都以來自己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而她不过是颗棋子,一如雪舞姐姐所说,她不该回來的。 黑衣人群攻而上,凤倾的武功虽比云遥强些,可是也只能勉强支撑,片刻不到身上已然被黑衣人划伤好几处。 而云遥武功更是不济,但是黑衣人似乎并沒有要真正的伤她,因此处处留有余地,见凤倾受伤,云遥心中急切,拼命挥剑想要上前來帮她,而那黑衣人哪里给她这个机会,闪身之间已将两人隔开了数尺。 黑衣人又是一剑刺中凤倾左肩,凤倾闷哼一声,随之而來的是黑衣人凌厉的掌风,她慌忙闪避却仍被掌风波及跌落在地,黑衣人长剑蓦然向前直指凤倾前颈。 “不要!” 云遥惊慌之中猛然吼出,黑衣人剑锋一顿停在了凤倾颈边,这时,所有的打斗骤然停止。 所有人都望着那个挟持凤倾的黑衣人,只见那人冷笑一声道:“不想她死的话乖乖跟我们走!” 云遥咬紧了唇,黑夜之中她的眸色变幻不定,凤倾咬紧了牙望着云遥道:“妹妹不要犯傻!” “你们确定会放了她么!” 少女明净的脸上忽地变得沉静如水,明晰的眼眸望着黑衣人,然后缓缓地将手中的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笑了笑道:“放了她,我就跟你们走,否则…….” 黑衣人双眼冷肃,扫了一眼受伤的凤倾,一群人将云遥团团围住,然后蓦地收了剑,道:“好!” “云妹妹,我不走!” 云遥望着凤倾笑了笑:“林姐姐,祈哥哥就拜托你了!” 她双手一扬,将那瓶药丢向凤倾,凤倾抬手抓住,望着云遥道:“不是说好了么,要死一起死!” 云遥摇了摇头:“林姐姐,若是你见到无陵,代我转告他,莫要放弃,快走,否则,我……..” 她握紧了剑柄,锋利的剑刃在自己颈边划伤一道血痕。 清冷的夜风卷起少女雪白的裙裾,泪水斑驳了凤倾的眼睛,她咬牙点了点头:“好,我走,你放心!” 说罢转身,急急的向黑夜之中奔去。 下一刻,便有黑衣人迅即出手点了云遥的穴道,抓着她消失在黑夜之中。 夜幕下的帝都,一片寂静,血顺着手臂流下,染湿了衣衫,女子美丽的脸上早已是一片苍白,凤倾咬紧了牙,支撑着走到随园门前。 看门的张叔见是个年轻的姑娘,于是急忙上前扶了扶。 凤倾咬牙,望着老人,道:“解药,救,你家主人!” 说罢便昏了过去。 深夜,梅花坞,紫晓彻夜守在屏风外,在萧祈昏迷之后,她便再沒有休息过半刻,送解药來的女子已经被她安置在了厢房,她身上的伤已经请郎中处理过,大概是失血过多,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的吧! 不知什么时候,只听屏风里面一声清咳。 紫晓急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萧祈面色苍白,望着紫晓道:“我昏迷了多久!” 紫晓道:“已经有一日夜了!” 他剑眉轻蹙:“那可有人來访!” “公主前面一直守在公子身边,傍晚时被皇上召进宫去了,皇上听闻公子中毒,很是担忧,派了许多太医來给公子瞧病!” 他要问的原本不是这个,那日,他原本可以不被那个飞镖射中,只是,不这样的话又怎能换來眼前的安逸,,云遥她沒事吧! 紫晓未能通宵萧祈的意思,只是将凤倾來送药的事说与他听。 萧祈闻言面色微变:“带我去见那位姑娘!” 紫晓扶住萧祈:“可是公子才刚醒來,身子虚弱,等明日再去……..” “扶我去!” 萧祈语声坚决,沒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紫晓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敢多说,只得扶着他往凤倾所住的厢房而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萧祈的目光定格在少女苍白的脸庞上,眸光清锐深沉,刹那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紫晓,你出去!” 紫晓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萧祈缓步走到凤倾窗前,望着女子美丽的面庞,思绪忽地回到了六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皇宫,遇见了那个飒爽美丽的少女,她如一抹阳光,在他深谙的心底落下一抹温暖,他被沙漠土匪抓住的时候,她奋不顾身的救了他,然后便是从西域边关一直跟随他到平邱。 她,是第一个说要保护他的人。虽然很可笑,可是少女坚定的眼神却深深的篆刻在他的心中,也许,除了云遥以外,她是第二个走进他心中的女子吧! 一百二十六章 —六年后重逢 晨曦如雾一般缓缓撒进房间,凤倾睁开眼的那一瞬忽然有一种置身梦中的感觉,男子如修竹般玉韧的身影在阳光下闪烁着明媚的光辉,他默然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不知在沉思什么? “萧……..大哥!” 听到她的声音,萧祈回头,望着昏迷初醒的女子,她的容颜依旧憔悴,却焕着异样的神采,那双眼睛依旧如六年前那般希冀,苍白的脸颊此刻却泛着一丝羞人的红,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可以一眼认出她來。 “我……..” 萧祈静静地望了她片刻,缓缓开口道:“谢谢你的解药!” 想起解药,凤倾面色一变,眼中拂过一丝凄苦:“是云遥………” 萧祈面容一变:“她怎么了?” 凤倾面色难过,低头道:“对不起,萧大哥,我沒有照顾好遥遥,她被人抓走了!” 萧祈幽暗的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被谁抓走了!” “不知道…….他们都蒙着面……” 他俊面平静,而放在袖中的那双手已经握成了拳,紧紧的,沒有丝毫松懈,想不到自己千方百计的想要保护她不被牵连进这件事情之中,却还是害了她。 傻丫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 凤倾知他心中难过,轻轻吸了吸气:“你放心,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一定会救云妹妹出來的!” 萧祈神情稍稍缓了缓,望着凤倾道:“你的伤不轻,好好养伤便是!” 凤倾心中一暖,他这是在关心自己么,这样便已经足够了吧!只要能看着他和云遥幸福的在一起,她即便是死了也是高兴的。(..info) “那云妹妹怎么办!” 萧祈心中大概也有了个说法,只是淡然一笑道:“我会救她的!” 只是,要怎么救呢?那些抓了云遥的人不就是要用她來威胁他亦或是玉无陵么,除了欧阳家,便是宣帝了,只是宣帝那边,他已然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 若是欧阳家挟持了云遥,那么这一场仗,他可要好好的筹划了。 萧祈受伤的消息一时间遍布帝都,他将凤倾放在凤栖楼中交与雪舞姑娘暗中照顾,白日里就以养伤为名在家休息,皇上免了他每日入朝请安的规定,玉乔公主每日都会來随园看望他,外人看來二人感情甚是亲厚。 欧阳少将凯旋而归,入朝觐见皇上,因着皇上病重,所以拜了皇后之后便回府休养。.info[] 听闻傅相家中有个女儿正待字闺中,欧阳霄年纪也不小了,因此欧阳老将军多方撺掇,令他去傅家求亲。 傅相以女儿年纪尚小,况近日多病不宜婚嫁推脱了欧阳家的求亲,欧阳莫大怒之下与傅相翻了脸。 傍晚的随园,夕阳在天空中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辉,将那一片院落氤氲的格外温暖。 玉乔提着东西上楼,望着夕阳下安静沉睡的男子,他的面容好看到让她沉迷了片刻,直到身边的丫鬟唤她这才回过神來。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能看见他最真实的表情,就像小时候她有一次误闯了父皇的寝宫,看见睡着的他,那样的安静美好,可是一醒來,他又变成了那个冷艳妖冶的少年,仗着父皇的宠爱,在皇宫中飞扬跋扈,从來都不曾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中过。 不过,她就是喜欢那样的他,所有的人都讨好她奉承她,只有他对她视而不见。 轻轻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弯腰从丫鬟小米手中接过毯子,轻轻的盖在了萧祈身上,就是这个轻微的动作,使得沉睡的男子双眉轻轻一蹙,随即睁开了眼睛。 玉乔羞赧一笑:“你醒啦!” 萧祈望着女子秀眉的面容,淡淡一笑:“你來了!” 玉乔点了点头,冲身后丫鬟道:“小米,呈上來!” 小米端了一个瓷碗送了上來,玉乔接过之后,小丫头便知趣的退了下去。 她轻轻地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喂给萧祈。 他微微一愣,望了玉乔片刻,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却被她送出的一勺汤药压了下去。 “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萧祈淡淡点了点头,玉乔甜美一笑:“那就好,我们成亲的府邸已经收拾妥当了,明日我就不能來看你了,老嬷嬷告诉我,女子出嫁前三天是不能见未來夫婿的,所以………” 萧祈静静地闭上眼睛,听她诉说。 玉乔眼底滑过一丝忧伤:“我知道,我也许是个不祥的女子,两年前尚未出嫁便克死了未來夫婿……你会不会……..“ 萧祈睁开眼,望着玉乔:“不会:“ 虽然他不愿意娶她,可是也决然不是因为那个原因,他欠她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可是这一场婚姻,是宣帝一手促成,他也只是无奈,而那个将她推向绝路的确是她的生生父亲。 也许,他能够理解宣帝,古往今來,身在帝王之位的人六亲不认的也非他一人而已。 玉乔笑了,他果然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是他不爱她,那么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她就满足了,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忘了那个女子。 那日,他救云遥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从此,对她的恨又多了几分,如果沒有她,他就不会受伤,如果沒有她,他的心就会为她而留下一片空地。 只是这么多如果……….. 玉乔叹了口气,将脸埋在萧祈膝盖上,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变成永恒。 夕阳照在二人相依的身影上,落下一片暖暖的影熠。 楼下,忽地传來小厮的禀告。 “公子,公主,欧阳少将军來访!” 玉乔面容倏地一变,回头望向萧祈,只见他眸色沉静,望着天边的夕阳,淡淡道:“快请!” 玉乔起身,拉了拉衣襟道:“那我先回去了!” 萧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留下來!” 他的话,似乎附有某种魔力一般,让她永远都无法抗拒。 她抬头,望着他的面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其实该面对的总该去面对的,她和欧阳霄之间的事,总该要有个了断的吧! 一百二十七章 —三人的纠葛 一身黑衣的男子面容沉肃,步履伟岸,在小厮的引领下走过长廊來到了厅堂上。.info[] 随即便有小丫头奉了茶等候在两旁:“欧阳少将请稍候,我们公子马上就到!” 他淡漠地点了点头,英俊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 不过片刻,便见玉乔扶着萧祈往厅中走來,他日前受伤的事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玉乔作为他的未婚妻过來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可是在望着她搀着他的那双手时,欧阳霄深幽的眼底掠过一丝痛楚,等了她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要嫁给他。 可是他们真的会幸福么,他在心中冷笑。 萧祈俊面依旧有些苍白,俊逸的轮廓上染着一层疲惫。 “不知欧阳兄來,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欧阳霄淡淡一笑:“萧兄客气了!” 玉乔扶着他在欧阳霄身边坐下,欧阳霄淡淡一笑,起身道:“微臣见过公主!” 玉乔优雅一笑:“免了!” 欧阳霄落座,望着萧祈:“听闻前些日子萧兄为了救相府中一个丫头,伤了自己,不知现下可好!” 萧祈面色不变,只是玉乔脸色有些不好。 “多谢欧阳兄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惦念着云遥的事情,面上虽然毫无痕迹,暗地里已经派了人去欧阳家查探过,却沒有找到云遥的踪迹,而今日欧阳霄又登门拜访,对他來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欧阳霄对玉乔的心思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因此才留下了玉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说萧兄和玉乔公主三日后便要成亲,特送薄礼前來拜会!” 说罢,欧阳霄拍了拍手,不多时便从门外走进几个小厮,抬着一个半大的箱子,玉乔摸不准欧阳霄到底要干什么?于是只得抿着唇静观其变。 欧阳霄亲手打开了箱子,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件鲜红的嫁衣。 玉乔变了脸色,瞪了一眼欧阳霄:“欧阳少将军,不知此礼作何用处!” 欧阳霄冷冷一笑,低头凝着玉乔漆黑的眼眸:“公主冰雪聪明,又怎么不知道呢?” 他淡淡地望了一眼萧祈:“婚礼之夜,我定然亲自到场为二位庆贺,萧兄可莫要负了小弟的一片心意!” 话落,悠然转身,在经过玉乔公主的时候,他轻轻低了低头,极小的声音却清晰地刻在了玉乔耳边:“你会后悔的!” 她心中一颤,回头望着萧祈笑了笑:“七郎有伤在身,便由我代你送送欧阳公子吧!” 欧阳霄也不决绝,径自往外走去。 萧祈望着玉乔窈窕的背影,看來,这一场战争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了,而很显然,云遥并不在欧阳霄手中。 那么……..他仰头望着窗外飘零的白云,轻轻一叹,对身旁的丫头道:“紫晓,备车马,等下我要亲自护送公主回宫!” 随园外,清风阵阵吹起女子如云的长发,秀美的鹅蛋脸因憋着气而显得格外阴沉。 欧阳霄脚步一顿,停了下來。 玉乔微微有些喘息地走到他面前,转过了墙角,随园的看门人就看不到她们这边的情况了:“你究竟想怎样!” 欧阳霄低头望着她:“你说呢?” 玉乔咬了咬唇:“我警告你,不许打他的注意!” 欧阳霄眼底滑过一丝阴冷:“你就这么维护他,,那我算什么?” 玉乔把心一横:“我说过的,我和你之间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根本就不爱你!” 关于萧祈和云遥之间的事情,从玉乔这里,他早就看了出來,否则她就不会将那个镯子送给云遥。 “不要你管!” 欧阳霄蓦然伸手将玉乔揽入怀中:“乔儿,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玉乔怒道:“你疯了吗?” 欧阳霄冷锐一笑:“我疯了才会一直守着你!” 说罢俯身朝玉乔吻去,玉乔恼羞成怒,可是却拗不过欧阳霄的力气,一阵挣扎过后终于腾出手來扇了他一巴掌。 “放手!” 欧阳霄双眼幽深,沉沉地望着她。 “欧阳霄,你想造反么,我可是公主,小心我让父皇定你冒犯之罪!” 欧阳霄缓缓放开了她,唇边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平白的让玉乔打了个寒战,以她对欧阳霄的了解,这件事一定不会这般善罢甘休。 “我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怎么,公主是舍不得霄么!” 玉乔从袖中拿出一封密函,唇边牵起一丝笑意:“我想,如果我将这封密函交给父皇的话,你们欧阳家将会有一场浩劫………” 欧阳霄蓦地回头,望着玉乔手中的密函,那是父亲写给皇后娘娘的密信,怎么会到了她的手中。 玉乔轻轻一笑:“只要你答应我,不伤害七郎,这封密函我当从來沒看到过!” 欧阳霄微微摇了摇头:“公主果然是公主,不过皇上是不会因一封伪造的密函而來定欧阳家的罪,欧阳家世代忠良,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会有一个公道的!” 玉乔咬了咬唇:“你确定!” 欧阳霄眸光软了下來:“乔儿,只要你回心转意……..” 玉乔神情一冷:“欧阳霄,此生是我负你,若是你执意相逼,别怪我不念旧情!” 欧阳霄笑着转身:“公主请自便!” 玉乔气的胸脯剧烈起伏,却拿他无可耐何,这个欧阳霄怎地和他老子一样老奸巨猾,别说她拿的密函是假的了,就算是真的,如他说,父皇也不能随便动他欧阳家。 转身再次踏入那所园子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坠入梦中的感觉,这些日子以來,他和她之间那种平静而简单的幸福,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忘记的,可是要怎样守住这样的幸福呢? 玉乔仰头,吸了吸气,将欧阳霄带來的烦躁一股脑挥去,然后迈步向院子内走去。 萧祈负手立在廊前,望着玉乔一步步走进,微微一笑,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宫!” 玉乔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他微凉的手,眸中掠过一丝难过:“七郎,对不起……..” 他淡淡摇了摇头:“无妨!” 一百二十八章 —闻香思故人 送玉乔进宫回來已经是半夜时分,在进入梅花坞的那一瞬,他蓦然抬头。 随即淡然一笑:“凤倾,你來了!” 一抹红影在黑夜里绽放开來,凤倾从黑夜之中走出,为了避人耳目,她只能夜晚过來了。 “萧大哥,你的伤好些了么!” 萧祈眸色幽暗,霓虹的映照下闪烁着如星光般璀璨的光辉。 “你呢?” 凤倾面颊一红,借着夜色掩埋了她眼底的情绪,她轻轻点了点头:“有云妹妹的消息了么!” 萧祈点了点头,道:“需要你跑一趟了!” 凤倾眼睛一亮:“真的么,去哪里!” 萧祈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交给凤倾:“带着它去见四皇子,告诉他元宵之夜一定要将云遥救出來!” “四皇子,他在哪里!” 凤倾知道,只要玉无陵还活着,他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萧祈道:“城外十里坡梅园!” 最了解玉无陵的人莫过于萧祈,二人纵然不是朋友也可以算作知己了吧! 凤倾点了点头,捏紧了手中的令牌:“可是全城戒严,我要怎么出去呢?” 萧祈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这个我自有办法!” 离元宵节还有一日,帝都内大街小巷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节,前日相府中出现的此刻已经抓住,送了府衙听候发落,帝都戒严的事暂时缓了缓,但是四面城门处依旧守卫森严,來往的客商都要经过仔细盘查才能放行。 这日风和日丽,雪舞姑娘出城拜佛,一顶软轿自帝都南门出去,路过门口的时候被盘查的士兵拦了下來,雪舞姑娘在帝都可是出了名的,她的轿子一般人是不敢拦的,只是这日情况颇特殊,正巧遇上欧阳少将军巡城來了。 轿子里,女子一身白衣似雪,面容美仑美奂,方一撩开轿子便惊艳了守城诸人。 欧阳霄面色不变,淡淡一笑道:“姑娘这番出城是为了什么?” 雪舞优雅一笑:“回将军的话,明日乃是元宵之节,奴家此番出城是为了祭奠一个死去的亲人!” 欧阳霄锐利的目光将轿子扫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道:“姑娘一个人出城岂不危险,不如本将军着人护送姑娘前去!” 雪舞淡淡摇了摇头:“将军美意雪舞心领了,御林军乃是保家卫国所用,我一个小女子怎能担待的起,更何况,此番出城不过祭奠亲人亡魂,很快便会回來的,应该无妨!” 欧阳霄点了点头:“如此,姑娘路上多加小心!” 雪舞道了谢,然后盖上车帘,随马车向城外驶去。 马车内,凤倾自雪舞坐下掀开箱盖钻了出來。 雪舞轻轻一笑:“委屈你了!” 凤倾笑道:“沒关系,只是欧阳霄一定会派人來跟着的!” 雪舞眨了眨眼睛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送走了雪舞之后,欧阳霄从身边叫來一个小厮,暗中命他悄悄的跟了过去。 只见马车驶到郊外,雪舞姑娘下了车,然后和随身的丫头一起将祭祀用的果品摆在了一所坟前,燃了香跪拜片刻之后便又折返回來。 夜幕时分,凤凰坡上立着一个白色修长的身影。 这年春天的梅花开的格外绚烂,悠扬的箫声自夜幕中缓缓蔓延开來,梅香幽暗,月光如银,一切都沒有变,可是他却丢了身边的人。 玉无陵收起玉箫,剑眉微微一皱,道:“出來吧!” 红影一闪,凤倾自梅林中走出。 微微躬身道:“凤倾见过四王爷!” 玉无陵负手而立,回头望了一眼凤倾:“想不到替萧大人前來赴约的竟然是林姑娘!” 凤倾笑了笑:“王爷一直在等着么!” 他俊美的轮廓间浮出一抹阴翳:“云遥呢?” 凤倾咬了咬唇:“萧大哥说能救云遥的只有王爷你了!” 玉无陵俊面一清寒,融入夜幕:“他是不愿救她还是根本就救不了她!” “王爷!” 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她心中不由地一阵不悦,在这个世上沒有人比萧祈更爱云遥了吧!从小到大,即便是失忆了也还记着和她在一起时的感觉,也就是如此,才能让她和他相识吧! 玉无陵低头笑了笑,这一次,让他再找到她的话,就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这是萧大哥让我给你的!” 她从袖中掏出那枚令牌,玉无陵放在手心掂量了片刻,然后收入怀中,有了这枚令牌…….. “他还说些什么?” 凤倾咬了咬唇,忽地抬头,澄净的目光里露初一丝殷切:“王爷,凤倾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玉无陵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凭什么答应你!” 凤倾眼神一正:“十万林家军一定会站在王爷这边,还有,看在云遥的份上……..” 玉无陵轻轻吸了吸气,永远都闻不够的梅香:“你放心,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凤倾唇边轻轻漾起一丝笑意:“凤倾告辞!” 玉无陵背对着她向山岗下的山庄内走去:“明日,莫忘了率林家军向帝都进发!” 这句话可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关心之语,凤倾望了他的背影片刻,便转身向山下而去。 山庄之中,林飞和梅伯伯二人正在厅堂中泡茶。 袅袅的香气氤氲了整个屋子,玉无陵眉梢轻皱,想起了上次云遥泡梅花茶给他喝的情景,明日就是决定胜负的时候了吧!可是偏偏她却…….. 为什么是他呢?他一直都不明白。 “王爷,是时候了,我们该进城了吧!沈老大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玉无陵点了点头,从袖中抖落几朵梅花,交给梅伯伯:“喝了这杯茶再走也不迟!” 老人捻了新鲜的梅花,煮了茶,让后将梅花放进茶水中盖上盖子闷了片刻,再打开盖子的时候便闻得一阵清逸的梅花香扑面而來。 然后拿了两个杯子,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林飞不明其中缘故,急切的想要赶在黎民前趁夜进城,因此也不尝味道一口喝了下去。 玉无陵幽幽端起杯子,在鼻尖嗅了嗅,道:“梅伯伯倒是好情趣,手艺与那丫头几乎不分上下了:“ 梅伯伯是着实喜欢云遥那丫头,总觉得玉无陵有了她便有了这一生的幸福,他爱喝她泡的茶,于是他也学了她的手艺, 一百二十九章 —宫廷政变 皇宫,长乐殿内,宣帝平静地躺在龙床上,李安捧了奏折立在一旁,病入膏肓的老者这一刻只是残留着一口气息在强撑而已。.info[] “李安……..” 宣帝忽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眸里忽地溢出一丝光芒,李安心中一阵难过,这不就是回光返照了么,太医都说皇上是撑不到元宵节了,黎民即将到來,元宵节便是萧祈与玉乔公主成亲的日子了。 “陵儿回來了沒有!” 李安皱了皱眉,道:“沒有!” 宣帝叹了口气,难道真的是报应么,他竟然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么。 这江山虽然后继有人,可是他临死却连丝毫的情意也不曾留下么,这一世,空是白活了罢。 “李安,扶朕出去走走!” “皇上,保重龙体!” 宣帝摆了摆手:“再不看就沒时间啦!花园里的梅花可开了!” 李安心中一惊,自梅妃娘娘死了之后皇上便命人将殿后的梅花全部砍了,只有后花园里还残留着几颗梅树,经年日久,渐渐的也繁衍了一片小小的梅林。 “奴才扶皇上去!” 宣帝将手扶在他肩上,缓步向殿外走去。 未到殿门口,便听的宫女们通传,说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宣帝冷笑,这一刻便等不及了么,看來,这梅花终究是再也看不见了吧! 他摆了摆手,李安再次扶着他回到了寝宫内。 偌大的宫殿之中。虽然燃着炭火,而他依旧觉得冷,重新躺回卧榻上,转眼间皇后已经绕过门前的屏风走了进來,见了皇帝淡然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宣帝面容憔悴,闭了眼不语。 李安却笑道:“皇后娘娘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皇上身子尚未痊愈!” 欧阳敏抬头望着宣帝笑了笑:“臣妾有些话想说与皇上听,李安,你先下去吧!” “这…….”李安面容一变:“皇上有命,要臣日夜守护不得有误!” 欧阳敏缓缓起身:“是么,若信任皇上命你退下你也不从么!” 知道皇后是拿话压他,想他李安跟随宣帝多年,也不是沒有见过世面的人,于是垂头恭敬道:“至于新君确立一事,皇后想必还不知道吧!” 知道这个李安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她早就想摆平了他,苦于沒有机会,如今事已至此,也沒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欧阳家亡了,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了么。 当年,她便是肩负着昌盛欧阳家的使命被送进宫來的,放弃了青春,放弃了属于一个少女的幸福而嫁给一个大她许多岁的老皇帝。 “圣旨已下,公公可要过目!” 她从袖中拿出卷好的圣旨,抬手递给李安。 李安接过,缓缓展开,就在刹那间,一股痛麻的感觉自手心蔓延全身。 他神情蓦然一变:“有毒……..” 话还未落,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望着李安满脸痛苦不甘的模样,欧阳敏微微一笑,道:“公公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如今皇上病危,公公自然得随皇上而去了!” 宣帝微微抬眼,凌厉的目光扫向欧阳敏。 “皇后你想造反么!” 欧阳敏走到宣帝面前,低头望着他,微微一笑,依旧是那般倾国倾城。 “臣妾不敢,只是想让皇上在这圣旨上盖个印而已!” 宣帝不是沒有怀疑过欧阳敏,对于欧阳家的用心,他临死之际是越來越清楚明了。 眼下只是淡淡一笑,道:“你想让溪儿做皇帝!” 这一刻撕破了脸皮,欧阳敏又有足够的把握,于是也不再忌惮宣帝,只是点了点头道:“皇上放心,您驾崩之后,我会要溪儿将您厚葬入皇陵之中!” “溪儿何德何能可以担当此任!” 说了不到几句话,宣帝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垂眸望了一眼倒地而亡的李安,宣帝眼中掠过一丝沉痛,毕竟李安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忠心耿耿,可是他若不死,欧阳敏又怎么会露出真面目呢? 欧阳皇后微微一笑:“这个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宣帝面色一片惨白之中泛着些许诡异的红,眼睛却越发的亮了起來,看的欧阳敏沒來由地一阵心虚,皇帝果然是皇帝,即便是要死了,也给人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之感。 “皇上今日若是不同意,那么,就别怪敏儿不念往日情分!” 宣帝道:“若是朕不答应呢?” 欧阳敏道:“皇上不答应怕是不行了,如今皇宫内外都是敏儿的人,我想皇上也不想让乔儿今晚的婚宴变成葬礼吧!” “來人,给扶皇上吃药!” 宣帝眼神一正,凌厉地望着欧阳敏:“你敢!” 欧阳敏只是一笑,便有两个丫头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宣帝,另外一人则端起药碗强行给他灌药。 宫墙内一片寂静之中氤氲着一股诡秘的气息,一行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划过黑暗,向长乐殿方向奔去。 大殿内,宣帝气怒而起打翻了药丸,只有少部分药水被强行灌了进去,自知活不过这日,他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欧阳敏哈哈一笑道:“皇上何必要这般,臣妾不过是想让皇上龙体早日康复罢了,最不济也能多活几日!” 宣帝面容青一阵白一阵,愤恨的目光望着欧阳敏,身子一颤轰然向后倒去,得意的女子却在那一刻望见一丝熟悉的狠厉,专属于帝王的冷厉,她跟随宣帝多年,不会看不出來,他一定有后招。 宣帝倒下的瞬间,守卫长乐殿的御林军迅速倒下,紧接着大批的黑衣人迅即脱去了身上的黑衣露出崭新的铠甲。 玉无陵一身白衣步入殿堂的一刹那,欧阳皇后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紧随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陵哥哥,等等溪儿………” 少年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拉玉无陵的衣衫,他不紧不慢走上龙榻,单膝跪倒在龙床前,道:“儿臣救驾來迟了,父皇赎罪!” 宣帝此刻早已经是气喘吁吁,但是能在死前等到他也算是他这辈子最后的造化了。 他吃力地抬起手,对无陵招了招,随即又垂落下來。 欧阳皇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强自藏起眼底的惊慌,微微一笑向跟在玉无陵身后的六皇子走去, 一百三十章 —父子死别 黎明,冷风拂过,大殿内轻纱慢扬。 玉无陵走到宣帝面前缓缓蹲下,握住了老人的手,眸光沉静:“父皇……..” 宣帝点了点头,属于帝王的凌厉和气势早已不见,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慈祥的父亲,玉无陵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妃活着的时光……. “陵儿……你终于回來了!” 无陵点了点头,替宣帝顺了顺气。 “你是不是还在恨朕!” 玉无陵面容沉寂,低了头,这一刻想说恨,却已然无法开口。 宣帝微微一笑:“朕将这东启江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守好…….先祖留下的…..” 玉无陵蓦然点头。 宣帝道:“圣旨…….在…….” 无陵剑眉紧蹙,望着他,宣帝喘息了半晌,声音已经近乎微弱,玉无陵低头,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只听到傅恒两字,这一刻,他最关心的不光是圣旨,还有云遥 “父皇,云遥呢……..“ 当萧祈让他救云遥的那一刹,他就知道,她一定在皇帝手中,只是宣帝为什么要抓了云遥,也许是发现了她和萧祈的关系吧! “她…………..” 宣帝深深抽了口气,眼光涣散:“凤………” 一句话沒喘息过來,宣帝抬手,想要抚摸无陵俊美的侧面,却在最后一刻跌落下去。 玉无陵疯了一样握住宣帝的手,将自己强劲的内力输入他的脉搏,可惜,一定断了的心跳再怎样也无法恢复了。 他面容萧索,望着老人灰败的面容,一滴泪瞬间跌落,印入长衣。 玉无陵心底忽地涌出无限恨意,就算是死,他也要带走他最爱的人么,若是云遥有个三长两短,他倒抽一口冷气,蓦然转身,俊美的轮廓间瞬间染上一抹肃杀,眼底一股属于帝王的凌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低下了头。 而欧阳皇后,在看见宣帝死去的那一刹,蓦地抱紧了六皇子,往大殿外走去,却被门口的几个侍卫拦住了,皇后冷冷道:“怎么你们敢拦本宫的路么!” 几个侍卫巍然而立,恍若未闻。 玉无陵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皇后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皇后怀里的六皇子抬头,一脸稚气的道:“是啊!母后,父皇病了,儿臣要留下來陪父皇!” 玉无陵缓步上前,道:“溪儿,父皇不是病了,他死了,被你的母后亲手杀死的!” 十岁的少年一脸惊惶,望望皇后,又望望躺在病床上的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后冷冷望了一眼玉无陵:“你为什么要带溪儿來!” 原本,她只是想用她的力量为儿子某这个皇位,也就是因为太爱这个儿子,所以才将他保护的格外好,所有的危险和黑暗他都不知道,也不懂得。 “自然是带他來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玉无陵向玉溪伸出手,微微一笑:“溪儿,留下來陪父皇!” 玉溪一脸惊惶,望着玉无陵:“陵哥哥,我…….那母后呢?” 玉无陵强行从皇后手中拽过少年,低头对他道:“今日玉乔姐姐成亲,皇后娘娘自然是要去主持了!” “你住口,溪儿,跟我走!” 玉无陵一把将溪儿拉到身后,睥睨着欧阳皇后道:“皇上病重,想留溪儿在此陪伴,玉乔公主的婚事便由皇后娘娘全权主持了!”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愤恨:“放了溪儿,否则,玉石俱焚!” 玉无陵剑眉一皱:“是么,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放过!” 他转身,迅即出手点了玉溪的穴道,随即笑道:“皇后娘娘若是不想让溪儿有事的话,一切照常便是!” 他倒是想看看欧阳家的周密布局,今夜,定然要让他们全盘皆输。 欧阳皇后想要冲过去将儿子抢回自己身边,可是她一个女子又怎么敌得过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眼睁睁地看着玉溪被人带走,她只得咬牙道:“好,我答应你,若你伤害了溪儿,欧阳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玉无陵淡淡一笑:“娘娘说话可要算话!” 送走了皇后,玉无陵剑眉轻轻一蹙,父皇临死前只说了一个字,凤………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小飞!” 林飞道:“也许萧大人会知道呢?” 玉无陵星眸之中掠过一丝暗沉,抬头之间,窗外已经透入一缕光辉,黎明很快过去了,天已经快要亮了吧!他从袖中摸出一朵落梅,俯身放在了宣帝鼻息前。 父皇,见到母妃了,记得要好好待她。 转身踏步走出长乐殿,长风四起,吹起他雪白的衣衫。 林飞随后而出,清晨,是公主出嫁的时候,这一刻,大概已经出门了吧!这一夜的帝都注定不平常,公主的仪仗自皇宫内走出,然后绕全城一周,往新建的公主府而去。 元宵节,全城欢庆,灯火摇曳之中,萧祈一身红衣立在厅堂前,望着那个远远走进的女子,红衣云发,恍惚间,他又看到了云遥那双明媚的眼眸。 漫天的烟火里,宾客满堂,当新娘走进园子的那一刻,一双眼蓦然变冷,欧阳霄坐在背光的角落里,望着玉乔的身影翩然而來,唇边牵起一丝冷笑。 欧阳皇后一脸端庄地坐在上首,由于皇上病重,婚礼交由皇后一人主持,而她就代表了双方的父母。 厅堂上的宾客,有不屑的,有艳羡的,也有充满嘲讽的,而真正祝福的却沒有几个人。 公主入府不多时,便有人來报,南郡周王驾到,是替皇上來给玉乔公主和萧祈送贺礼來了,萧祈眸色一沉,抬头望去,只见蓝衣翩翩的少年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小童,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顶由四人合抬的箱子。 无痕甩了甩扇子,道:“本王祝皇姐和萧大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萧祈淡淡一笑:“多谢周王美意!” 无痕轻轻合上这扇拉着身后的黑衣小童擦过萧祈往座上走去,却在路过的一刹那,悠然道:“凤是何意,云姑娘……….” 萧祈背脊蓦然一僵,凤………他回头却见无痕已然转身走去,他深深吸了口气,秘密传音过去:“凤离宫!” 是了,凤离宫。 宣帝竟然将云遥藏在了凤离宫,不就是为了引他去么, 一百三十一章 --浴火重生 元宵节,天空又落下了雪,漫天如絮飞飞扬扬,凤离宫内忽地燃起漫天大火,腾起的火焰将整座宫殿包围在烈火之中,当救火的众人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烧塌了半边宫殿。 凤离宫最深处,白衣的女子手脚被铁链锁住,静静地躺在地上,乌黑的长发散乱一地,在最后的意识里,她的记忆忽地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当慕容家燃烧成灰烬的时候,是祈哥哥出现,背着她走出了死亡和绝望,可是这一刻,她心中一阵剧痛,祈哥哥正在和他的新娘子拜天地吧! 十年前的错过,也许,今生再也寻不回了吧! 她闭上眼,泪水流下來,空气中灼烧的味道越來越浓烈,眼前恍惚间掠过一抹熟悉的身影,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滚滚的浓烟,淹沒了她的视线,淹沒了那莫名熟悉的声音。 云遥轻轻地闭上眼,梦中,她似乎看到了娘亲的面容,她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亲昵地叫她的名字,儿时最后的思恋,在这一刻如泉涌一般浮出。 滚滚浓烟之中,玉无陵匆忙掠入,在望见地上的少女那一刹,他心蓦然一痛,当听说她被关在凤离宫时,他疯了一般穿过火海來救她。 用湿了水的衣衫将云遥裹紧然后抱在怀中向外冲去,漫天的火焰早已将來时的路烧毁,不时的有房梁倒塌下來,玉无陵一身白衣早已被染得漆黑,俊脸上也是一片狼狈,可是却已然护紧了怀中的人。 凤离宫外大批的禁卫军赶來救火,在玉无陵冲进火海之后,一群忠实的禁卫军也随后跟了进去,他是未來的王,所以他们要誓死保护他周全。 眼看一片火海聚拢而來,根本沒有出去的路了,玉无陵抱紧了云遥,一根横梁自头顶滑落,他翻身避开,却依然被火柱砸伤了后背,他咬牙继续向前走去,这时已经有几个禁卫军冲了进來,看到玉无陵和云遥二人,那几人眼中一阵欣喜,咬牙冲过火海,來到玉无陵身边,将二人护在中央。 眼看火势越來越大,四王爷又受了伤,若是沒有人牺牲的话谁也冲不出去,领头的那个禁卫军一咬牙道:“兄弟们,我们开路,护送王爷出去!” “好!” 玉无陵望着众人刚毅的面庞,眼底掠过一丝悲伤:“弟兄们.........” 一人道:“王爷,快走吧!再不走谁也走不了!” 他望了望怀中少女灰白的面容,一咬牙,揽紧了云遥向外冲去。 身后,漫天的大火将一切都烧为灰烬,当他走出火海的那一刻,蓦然回头,那群跟随他进去的禁卫兵竟然沒有一个出來。 那一刻,男子幽深的眼眸里滑过一丝疼痛,他一定不会负了那些誓死追随他的人。 不顾自己身上的烧伤,他抱着云遥冲人群吼道:“快叫太医!”很快便有几个老太医抬着药箱上前而來,宫内最有名的王太医替云遥把了一会脉之后眉心深锁,摇了摇头,道:“这位姑娘恐怕...........” 玉无陵面色一寒,道:“本王命令你,一定要给我治好她!” 王太医吓的脸色一白,向后退了一步普通跪倒在地:“四皇子息怒,老夫想法子就是了!” 将云遥安置在一所干净的宫殿内,由太医轮流诊治,玉无陵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林飞看了心疼,不由地提醒道:“王爷,你的伤..........” 背后的烧伤,化作了血水浸湿了身上的衣衫,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他根本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伤势,此刻更是灼痛难当。 太医调了药膏为他擦了伤口然后上药,换好了衣衫之后,云遥的诊断结果已经出來了,说是因为火势太大,烟雾太浓而闭了气息,先下已经通过针灸替她顺了气,加上她被关了这些日子身子及虚弱,所以暂时还醒不过來。 玉无陵这才放下心來,命青鸾好生照顾云遥,寸步不得离开。 林飞不安地在大殿里转來转去,见玉无陵出來,他面容一肃,道:“王爷,婚宴出事了!” 一百三十二章 —婚宴之乱 一百三十二章。 驸马府上酒宴正酣,忽听宫内來人传旨道,宣帝驾崩,传位于六皇子,由欧阳大将军辅政,皇后娘娘垂帘。 众人半信半疑,有怀疑的人提出质疑要面见宣帝,却被守卫拦了下來,便有个别死忠之人,站出來喝骂,厅堂之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忽然听一人來报,说平邱林牧成造反了,林家军已然逼近帝都,驻扎在城外十里坡。 欧阳将军大怒,命御林军誓死守卫帝都,围住皇城和公主府,名义上是为了保护众人安全,一场兵变迫在眉睫,想不到这婚礼竟然成了父亲的葬礼。 玉乔浑身颤抖站在萧祈身边,他低头在她耳畔轻语:“公主,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记得要跟周王爷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玉乔抓住他的手:“为什么?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他簇了簇眉,扭头不去看她受伤的眼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info[] 但是这一切是一句对不起能说得清的么,这一生注定了他要负她。 玉乔面色苍白,掀起蒙面的盖头,痴然望着混乱的厅堂,吵嚷间已经有几个官员倒了下去,于是便有人惊呼饭菜中有毒。 吃的多的,此刻已经是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了,大多数人浑身冷汗,手脚抽搐地倒了下來。 欧阳莫大惊,望着萧祈道:“你!” 男子低眸一笑,敛去了绝世的妖娆,这一刻,他宛如一尊修罗战神一般冷锐,走上厅堂道:“圣旨是假的,真正的圣旨在这里,皇上要传位的是西陵王!” 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他高扬起手,神色从容而镇定。 欧阳皇后冷哼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怀疑皇上的圣旨是假的,本宫说你手中的才是假的!” 萧祈淡漠一笑,冷冷的扫了一眼皇后,对众大臣道:“毒不是我下的,而是欧阳将军!” 众人都中了毒,除了欧阳家的人和皇后娘娘,当然萧祈和玉乔公主二人自然也沒有中毒,于是众人不由地信了几分,有人怒骂欧阳莫,要他交出解药。 欧阳莫仰头长笑,道:“本将军想要对付你们还用得着下毒么!” 院外层层叠叠的御林军,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可以冲进來杀个片甲不留。 一些胆小的人早已经是心神具裂,颤颤抖抖地站在了欧阳莫身边,道:“臣等接旨!” 皇上驾崩,皇后娘娘理应立刻进宫守孝,正当她准备离开院子的时候,却被刚刚进來的欧阳霄拦住了去路,欧阳霄冷冷睥睨了众人一周厉声道:“古语有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玉氏皇帝昏庸,今日我欧阳家顺应天命取而代之,各位可有不服的!” 欧阳莫沒有想到儿子竟然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纵是老谋深算,也不由地变了颜色。 欧阳霄则走到他面前,贴在老头子耳边道:“父亲不必担忧,皇城已经在御林军的控制之下,玉无陵下落未明,能对我们欧阳家造成威胁的已经不存在了,再说了,父亲多年筹谋,为的不就是那个高位呢?如今机会正好,何不一举夺位!” 欧阳皇后变了脸色,她也是有私心的,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那她就是太后娘娘,名利双收,欧阳修这般一闹,就算是夺得了帝位,那也是谋反而來,怎么也不如六皇子登基來的名正言顺,再者,现在儿子还压在玉无陵手中,若是他有个不测,她可真的活不下去了。 “霄儿,你疯了么!” 欧阳霄冷冷一笑,道:“姑姑不必惊慌,霄儿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欧阳皇后厉声道:“霄儿,本宫命令你,将你的人撤出公主府!” 欧阳霄眉宇深锁,转头望向了玉乔公主,眼底拂过一丝温柔:“若是我成了这天下第一人,那么,你是不是该嫁给我呢?” 萧祈伸手将玉乔拉到自己身后,秘密传音给玉无痕让他带她离开。 玉乔却倔强地不愿意走,厅堂之中一片大乱。 欧阳霄挥剑杀了几个不顺从的官员,那些文官们本來就胆小,又不会武功,加上又中了毒,这一刻只是强弩之末,纵然是拼着性命也是于事无补,于是一部分人投向欧阳家,还有一部分死守气节,宁死不屈,绝不做亡国佞臣。 天空一阵闷雷响起,将这春日的夜晚衬托的更加沉闷而诡秘。 “想要当皇帝,看你有沒有这个本事了!” 一百三十三章 —最后逃亡 众人蓦然抬头,一道白色的身影自门外走进來。.info[] 玉无陵剑眉一扬,睥睨着欧阳霄,微微一笑道:“欧阳少将,我们又见面了!” 众人有惊恐的,有欢喜的,也有怀疑的。 不是传闻他落入洹河不知所踪了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一些原本就支持玉无陵的大臣们此刻更是坚定了决定,高声道:“四王爷您终于來了,老臣誓死追随王爷!” 玉无陵微微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的傅相道:“相爷,宣布圣旨!” 傅相托病并沒來参加公主的婚宴,此刻他捧了圣旨从玉无陵身后走出,然后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位于四皇子无陵,即刻登基,另有傅相之女秋丽,贤良淑德,封为新后,母仪天下,欧阳皇后连同欧阳大将军某上作乱,念在欧阳家世代忠良保家卫国的份上,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斩首,女人和孩子贬为庶民,永不录用,萧祈谋害朕,罪大恶极,是诛!” 萧祈面色深沉,视线穿过人群与玉无陵对视,二人确是默然点了点头。 欧阳霄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便想阻止我么,來人!” “再加上城外的十万林家军呢?” 院中,禁卫军和御林军各站一边蓄势待发。(..info好看的小说) 玉无陵淡淡一笑:“如果不想你们家人受难的话本王劝你们束手就擒,否则…….” 城内御林军被宣帝秘密驯养的禁卫军拖住,城外又有林家军坐镇,而他的另外十万御林军却被玉无陵的西陵军拖在了清江北岸,如今家人又在他的掌握之中,欧阳霄见大势已去,冷笑一声道,身形扭转迅疾出手抓住了玉乔公主,道:“御林军听令,我们杀出去!” “放开公主!” 玉无陵和玉无痕同时开口,只有萧祈默然而立,玉乔抬头,那双凄苦的眼睛望着他时充满了不甘和苦痛。 “让我走!” 玉无陵兄弟自幼和玉乔公主亲厚,如今看她蒙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玉无陵一抬手道:“保护公主!” 夜色蔓延开來,欧阳霄一手揽着玉乔公主一手握着长剑向院子外面冲去,大批的御林军追随他左右,其实在玉无陵出现之后便有许多御林军倒戈,站在了他这一边。 萧祈面容沉静,挥手弹开拦住他去路的禁卫军,顺手拔了剑也向外冲去,就在这时,原本在窗外舞台上弹唱的歌舞班也蓦然乱了起來,雪舞一身白衣翩然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转眼间便到了萧祈身边。 “少主!” 天空又是一声闷雷炸开,大雨顷刻而下,萧祈回头望了一眼雪舞,她的白衣早已沾满了鲜血,整个人美得宛若一朵绽放的红莲。 他剑眉一皱,挥剑振退了几个缠在她身边的禁卫军,他答应过风声,这件事了了以后就要让他带她离开帝都,所以这一刻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风雨之中,大批的禁卫军混合这御林军乱作一团。 厅上,奉命而來的太医正在给中毒的官员们配置解药,其实他们所中的毒不过是一种简单的热毒而已,初中毒的迹象就是浑身麻痹疼痛,后來就会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不过根本不会影响生命危险,究竟这场毒是谁下的,也许只有一个人知道。 萧祈和雪舞并肩冲出公主府的时候,欧阳霄已经骑了马向城外冲去,林家军奉命驻守城外,拦截逃走的御林军,当然玉无陵是想以最小的伤亡而取得这场夺位战争的胜利,然后将欧阳家的势力从朝中连根拔起。 欧阳霄虽然以玉乔公主为挡箭牌杀了出去,可是欧阳莫毕竟年老力衰,沒多大功夫就被禁卫军生擒了起來,而欧阳皇后早已是六神无主,一方面担心欧阳家,一方面又担心被玉无陵捏在手心的小儿子。 傅相立于玉无陵身旁,将勾结欧阳氏密谋造反的一干人等全部收押大牢,听候发落,而卢风则被玉无陵派为禁卫军统领,协同林飞二人出城追击欧阳霄并营救玉乔公主。 望着萧祈且战且退的身影,玉无陵眉心微微皱起,父皇有意要置萧祈于死地,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吧!可是云遥,还有他和萧祈之间的那个君子之约,留着他,是个祸患,可终究也是个知己。 高墙两边的禁卫军列好了阵,准备放箭,势要将萧祈的命留在帝都,这一刻,他纵然是想放他一马恐怕也是不能的了吧! 二人便沾边退,黑暗之中不知从哪里猛然放出一道暗箭,直射向萧祈后心。 雪舞眼尖,蓦然翻身而起,挡在了他的身后,长箭倏然沒入她的胸前,鲜红的血染红了女子胸前的白衣,萧祈蓦然回头,望着雪舞倒下的身影,眼睛充斥了血一般的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滑过夜色落在二人身旁。 萧祈沒有抬头,沉痛地望着雪舞苍白的面容。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雪舞苍然而笑:“少主,一定要活着……..回去…….蜀国…….不能沒有你…….” 风声仰天长叫一声,弯腰从萧祈怀中抱过雪舞的身子:“为什么?你不等我……” 血从唇边滑落,湿了衣襟,她抬手,抚摸男子刚毅的面庞,微微一笑:“对不起…..此生不能…….” 风声抱紧了雪舞,痛苦的神情被雨水淹沒,他起身,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抱入怀中:“我带你回去,你答应过会嫁给我的……..” 她抬起的手,蓦然跌落。 雨水如注,模糊了视线,萧祈站在风雨里,拼命地挥杀,带着风声一起向城外而去。 可是城门上那大群的守军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就算是铜墙铁壁他们也必须闯下去。 一辆马车从雨中驶來,车内,女子轻轻撩起车帘,向城门外行去。 萧祈飞身掠过,一脚踢下了驾车的小厮,风声见势,也飞身落在了马车上,掀起车帘抱着雪舞钻了进去,马车内,傅秋丽一脸惊慌地望着二人:“你们是谁!” 萧祈淡然回头,俊美的侧脸刹那间印入女子的眼眸,那一刻,她怔了片刻,随即是一声尖叫,他猛然拉马向城门处冲去, 一百三十四章 —帝都之乱 守城门的人已经认出了马车内是傅相千金,也就是未來的皇后娘娘,于是谁也不敢轻易动手,萧祈猛然一拽缰绳,打马跃过守城军的包围,向城外奔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身后大批的禁卫军冒雨追踪而來,因为雨势过大,道路泥泞,马车忽地陷入泥坑之中,僵持了半晌依旧不见起势,萧祈蓦地弃马,可是风声背着雪舞根本就跑不过快马加鞭的禁卫军。 傅秋丽静静地站在风雨中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视线模糊,之中,她从衣袖之中掏出一把匕首,在追兵还未到來那一刹,猛然滑过自己左臂,鲜血汩汩留下,她咬牙忍住钻心的痛。 黑夜之中,一抹红色的身影迎着风雨而來。 萧祈抬头,少女明晰的眼眸在夜色之中宛如一颗明亮的星子,美丽而充满希望。 凤倾骑着一匹马,身后拉着另外一匹,冲萧祈和风声挥了挥手道:“快上马!” 二人相视一眼,风声提了气抱着雪舞跃上一匹马,而萧祈却冲他们道:“你们先走,我來拦住他们!” 风声勒住缰绳,回头望着萧祈:“不,少主,你若不走,风声绝不先走,雪儿宁死也要救你出去,你不能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凤倾也急了,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她打马转身來到萧祈身边,冲他伸出手道:“萧大哥,上马,我们一起杀出去!” 那一刻,他似乎真的沒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想去救云遥,想去救玉乔………可最终确是什么都做不了。 “走!” 凤倾顺势抓住他伸出的手,猛然一带将他拽上了马。 那一刻,两匹马如同疯了一般顺风而去,漫天的大雨迎面而來,凤倾拉紧了缰绳,追兵越來越近,她心急如焚,只要过了十里坡,就安全了吧!父亲一定不会为难她的。 “萧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沒有找到云遥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风雨声太大,他沒有听清她的话,问了一遍,凤倾深吸了口气,唇边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风雨大作,追兵临近,萧祈猛然起身,双掌挥出,两匹马受了惊猛然向前冲去。 凤倾恍然间回头,却见萧祈在风雨中朝她淡淡一笑,然后蓦然转身进入了人群之中。 帝都城楼之上,玉无陵望着风雨之中混战的男子,黑衣如魅,长风四起,乱了他的长发,可是无论是什么时候,那双眼都是那般的幽深宁静。.info[] 城内追随欧阳霄的御林军再次掀起反潮,冲破了城门往外而去,玉无陵下令城内城外双向夹击,混战之中萧祈不知所踪。 待林家军和禁卫军平定帝都的乱军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长乐殿内,云遥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雨停云散,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來,一夜的疲惫的男子走入殿堂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她沉睡时安静的模样。 背后的灼伤又开始剧烈的痛了起來,还好,在他的全力以护下,她沒有受到外伤,只是,为什么还不肯醒來呢? 玉无陵走到床边,挽起云遥的手,轻轻在她耳边道:“丫头,雨过天晴了,一切都好了,明日就是我的登基大典,你一定要醒來,陪我一起…….” 云遥静静地睡着,阳光明媚,照在少女清瘦的面庞上,平添了几许温暖,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到她,心中就会觉得宁静而温暖。 殿外,林飞等了半晌,终于是耐不住而闯了进來。 玉无陵剑眉一皱,望着他道:“小飞,找到人了沒!” 林飞摇了摇头:“沒有找到!” “欧阳家的人呢?” “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玉无陵点了点头。 林飞抿了抿唇道:“王爷,大臣们都在殿前等着见您,商讨有关皇上宾天的事宜!” “恩!”他点了点头:“你先出去,我稍候就來!” 望着林飞走出,他拿起腰间的玉箫,放在唇边,轻轻的吹奏起來。 悠扬的箫声一如既往的动听,就好似初见她的那一刻一样,大雪漫天,少女清灵的笑宛如一缕阳光,破开了他心底的雾霭,从此便再也无法忘怀。 一曲罢,沉睡的少女似乎动了动指尖,只是他却沒有看到。 次日,新帝登基,改年号启陵,称陵帝,奉先皇诏书,封傅相之女傅秋丽为皇后,因皇后受伤,而在半月之后再行封礼。 欧阳家三百六十口人全部收押天牢,只有欧阳霄带领三万御林军逃出了帝都向东南方向逃去,卢飞率领两万禁卫军向东南方向追去,暂时未归。 欧阳皇后则被软禁在东宫之内,六皇子溪儿年纪尚小,未曾真正参与,况且又是先帝亲子,因此不做追究,待先帝葬礼过后封北郡王镇守北方。 而朝中原本拥立欧阳家的大臣们,玉无陵念在跟随宣帝多年,又为东启立下不少功劳,因此不予追究,众臣念陵帝仁慈,因此更加死心塌地的追随。 南郡王无痕,因平乱有功,扩大封地。 林飞和风楚衍等因拥护有功,封为大将军,楚衍镇守西北,林飞镇守平邱,赵毅镇守东北,而沈方因多年呆在帝都,对帝都形势最为了解,因此和卢飞一道分管御林军和禁卫军。 一天朝拜之后,玉无陵只觉无限疲惫。 寝宫内,云遥依旧在睡,他蹙眉,拿起玉箫缓缓的又吹奏起來。 “殿下,不要跑,快回來…….” 女子的轻喝,将他从沉思中唤回來。 玉无陵回头,只见玉溪正一脸怒气的望着他。 他蹙了蹙眉,望向那个紫衣婢女:“你不知道宫中的规矩么:“ 紫衣婢女猛然跪倒在地,惶恐道:“皇上赎罪,奴婢知错了,可是实在拦不住六殿下!” 他淡淡抬眸,望向玉溪:“溪儿,何事!” 玉溪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在这一刻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将母后关起來!” 原來是这样,纸里是保不住火的,是该让他知道的时候了。 “因为你的母后害死了父皇!” 一百三十五章 —昏迷不醒 玉溪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无陵,摇着头道:“不可能,母后怎么会害父皇!” 无陵皱了皱眉,道:“溪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你长大后自然会明白的!” 望着少年满脸受伤的表情,他不由地有些心软。 “陵哥哥,你不要杀母后和外公好吗?他们都是溪儿的亲人,溪儿求你了好不好,还有,溪儿不要去封地,溪儿要留在母后身边!” 他闭上眼皱了眉:“带六皇子回宫休息:“ 紫衣婢女惶恐抬头,拉住玉溪的手要把他拽出去,可是少年执拗的站在那里望着玉无陵:“陵哥哥……溪儿恨你!” 紫衣婢女惶恐地捂住少年的嘴,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出宫外。 耳边轻轻地回荡着幼弟的声音,他自嘲一笑,望着云遥道:“丫头,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呢?” 其实只是为了保护他而已,只要离了帝都,就不会被欧阳家残余势力所利用,就不会被群臣攻击,而他也有了一个更好的说辞,他是不会懂的吧!父皇一定不希望他们手足相残的吧! 即便他是个无情的父亲,可是他却是个好皇帝。 太医过來给他换药,背上的灼伤恐怕沒有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了,可是他更担心的却是云遥,若是闭了息,早就该醒了才是啊! “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太医双腿一哆嗦,跪了下去:“皇上饶命:“ 玉无陵心中烦乱,蹙眉道:“告诉朕实话!” 太医颤颤巍巍地抹了把汗,道:“云姑娘其实是中了毒!” “什么?” 他怒然拍案:“该死的庸医,为何不早告诉朕!” 太医又抹了把额头:“是傅相不让老臣告诉皇上的,说是怕扰乱了皇上的心思!” 玉无陵一阵冷笑,这个傅相可真是个贤良的臣子,这般为主子考虑。 他哼了一声道:“中的是什么毒,如何解!” 太医吓的脸色惨白:“沒……沒有解……..” “什么?” 他起身抓住那个太医的衣领,双眸冷锐:“你再说一遍!” 太医低着头,身子抖若筛糠:“老臣行医数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毒,要解毒,除非找到解药!” 玉无陵心中一阵揪痛,满心的怒火在看到云遥那张越來越苍白的面容时忽地消弭无踪迹。 赶走了太医,他走到榻边将沉睡的少女抱入怀中,轻轻理了理她耳畔的云发,柔声道:“丫头,你听得到吗?他们说你中了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父皇不会真的要杀了云遥而已,他其实早就知道云遥是慕容家的后人,可是却沒有点破,为了不让自己娶她做皇后而立了傅相之女。 可是他一定不是想真的杀了她,一定不是吧! 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似乎,就要永远失去她了一般。 “禀告皇上,五皇子求见!” 是无痕,玉无陵抬头望了一眼通传的太监,道:“快宣!” 一身蓝衣的少年并沒有因在宫中而穿官服,依旧是那般潇洒惬意的姿态,小池依旧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望着无陵甜甜一笑。 他忽然有些羡慕他们,他虽当了皇帝,拥有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利,可是却不能给她唯一的爱,甚至连她受伤都救不了。 “臣参见皇上!” 无痕装模作样地拱了拱身子,无陵嗤笑道:“少來,你还是叫我四哥比较中听!” 无痕笑嘻嘻道:“如今你是皇帝了,当然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小池望了望无陵怀中沉睡的云遥,皱了皱眉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大眼睛水灵灵地望了望无陵,似乎在询问什么一般。 无痕忙道:“她在问小嫂嫂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还沒醒來!” 无陵叹息一声:“太医说是中了毒!” “为什么会中毒!” 无痕皱了眉,望着女子消瘦的模样,轻轻一叹,道:“或许广发圣旨,寻求天下名医能治得了小嫂嫂的病!” 玉无陵缓缓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他们拟旨去了,无痕此番來找我何事!” 玉无痕面色一正,道:“父皇的葬礼已过,帝都事平,过几日我就要和小池一道回南郡了,再说,姑姑一直在念叨着要我们回去呢?” 无陵剑眉舒展,望了望小池道:“好好照顾小池,不然太妃奶奶不会放过你的:“ 无痕面上一红,道:“知道了,刚才拜见过太妃奶奶!” 小池俏脸一红,瞪了无痕一眼,随即拉着云遥的手,打了几个手势。 无痕解释道:“她说,让你好好照顾云姐姐,让她一定要好起來,然后去南郡看我们!” 无陵点了点头:“会的!” 他一定不会让她死的,即便是翻遍天下,他也要找到那个下毒的人。 冬日过去,一场春雨过后带來了暖春的气息。 皇后加封大典过后,玉无陵便來到陵云宫看云遥,她昏迷已经七天了,每日太医都会來给她喂些药维持生命。 至今为止,來了不知多少江湖名医,却沒有一个解得了云遥的毒,玉无陵每晚都会來陪她,吹箫给她听。 傍晚,夕阳落进宫院之中,玉无陵白衣如云般飞扬,望着窗外的浮云,朵朵漂浮,自由自在,就像那个丫头一般。 傅秋丽來到陵云宫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她低头弯腰行礼:“臣妾拜见皇上!” 玉无陵沒有回头,淡淡道:“皇后來此有事么!” 傅秋丽眼中掠过一丝落寞和无奈:“臣妾來告诉皇上云姑娘的病……..” 玉无陵蓦然回头,望着她:“你知道…….” 傅秋丽点了点头:“月沙国有一种神秘的花,叫做沙菱,云姑娘的病就是由沙菱做药引做成的!” 玉无陵心中一沉,月沙国………. “何解!” 傅秋丽淡淡一笑:“月沙国皇室有一种月灵石,以月灵石之粉磨成粉做药引,混以十六味草药,便可以解云姑娘的毒!”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男子凤眸之中掠过一丝冷锐的锋芒,傅秋丽淡然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道:“秋丽自幼博览群书,了解各国奇闻异事,今日问过太医云姑娘的情况,因此推断出來的!” 一百三十六章 ---千里寻药 玉无陵抬眸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缓声道:“多谢皇后告知朕这些!” 傅秋丽躬身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玉无陵剑眉轻蹙,道:“天色已晚,皇后还是回宫歇着吧!” “臣妾告退!” 傅秋丽翩然转身,纤细的背影缓缓融入夕阳之中,几分孤寂,几分飘渺,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入了宫的女子,这一生便是如此了吧! 他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云遥一人了……. 次日,陵帝下旨,遣沈方为特使拜访月沙国,即日起程,不得有误。 沈方率领一行人,清晨时分出发,车马行至帝都门前的时候忽地被一个蓝衣公子拦住了去路。 沈方正准备开口喝骂,却在望见少年那张清俊的面容时蓦然呆住。 “暮……….卢姑娘……”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江湖女子暮妍了,她是卢相的千金。 暮妍灿然一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沈方剑眉一皱,道:“你不能去,此行凶险难测………你又是一个…….” “从今以后只有卢公子,我是云遥最亲的人,所以,找月灵石的事,我一定要去!” 沈方无奈,摇了摇头,知道拗不过她,于是只得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跟紧了我!” 暮妍微微一笑:“沈大哥忘了么,我也是会武功的!” 是了,关心则乱。 他憨憨一笑,骑马上前,与暮妍并驾齐驱向西南而去。 河畔,驾船的老渔夫正躺在渡口上睡觉,一个身着破烂衣衫的女子背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颤颤巍巍地往渡口而來,叫了好几声才将那老渔夫叫醒。 女子气喘吁吁地道:“船家,我要过河!” 船家揉了揉朦胧的睡眼,道:“时候未到!” 女子有气无力地从怀中摸出一枚上好的美玉,丢给船家道:“这样到时间了么!” 船家惊喜地捡起那枚玉石,放在怀里擦了擦,然后道:“等时候到了一起走!” “你!” 女子大怒,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老渔夫道:“我现在就要过河!” 渔夫惊慌地摆手道:“女侠饶命…….” 这什么世道,一路走來竟然都是吃软怕硬的狗东西。.info[] 她沒好气地哼了一声,将背上的男子放在渡船上,男子面容苍白失血,却也俊的出奇,只是一直昏迷不醒罢了。 这二人正是从帝都逃出來的凤倾和萧祈,那日混乱之中,萧祈将她和风声二人送走,自己却留下來对付追兵。 当凤倾勒马转回的时候他早已不知踪迹,找了一路才在一所破庙之中找到了伤痕累累的萧祈。 轻轻地将男子的头靠在自己怀中睡好,凤倾抽了口气,这一刻,她唯一剩下的就是他了,离开了父亲,背井离乡,全都是为了救他。 听说云遥病了,父亲的兵权也被收回了,陵帝允许他退朝还乡过清净日子,还有母亲,他们一定会恨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凤倾不由地一阵悲痛。 渡船漂然滑过河面,带來阵阵微风,向着对面驶去,树林之中几道身影掠过。 在二人下船以后,径直走上前來。 凤倾这几日已是惊弓之鸟,见了人上來,不由地拔剑相对,却见那几人身着同样的黑衣,衣上绣着一枚弯月。 “你们是谁!” 那人猛然跪下,道:“属下护驾來迟,请姑娘赎罪,多谢姑娘救了少主!” “少主,你是说萧大哥!” 黑衣人点了点头。 凤倾神情蓦然一松,望着那人一笑:“你们终于來了!” 启陵二月,派往月沙国的使者传回讯息,月沙国皇帝年老体弱,让位于大皇子,二皇子封为亲王,遣往东南封地,据说月沙国东南面毗邻古蜀国,是一片阴森而潮湿的森林。 玉无陵蓦然立在窗台前,背后的几案上放着南面传來的消息。 他竟然输了么。 他唇边牵起一丝淡淡的苦笑,沒想到这珈月公主倒是对自己情有独钟,要得月灵石,必须作为珈月公主的陪嫁之物。 要救她,谈何容易。 先皇之命不可抗拒,对于傅秋丽,他可以给她至高无上的皇后权威,而珈月…… 他蹙了蹙眉,转身向床榻上睡着的女子走去。 窗帘外,一身紫衣的宫女端着药碗走了进來。 玉无陵抬头,道:“放下吧!” 每次,都是他亲自给她喂药。 紫衣婢女咬了咬唇,抬头望着玉无陵道:“皇上,奴婢想留下來照顾云姑娘!” 玉无陵眉梢一皱,锐利的目光望着女子清秀的面容,他令青鸾日夜守护云遥不得有误,别的人始终是信不过的吧! 紫衣女子似乎是看出了他心底的疑问,低头道:“女婢熏衣,是云姑娘在秀女苑时的姐妹!” 秀女苑,玉无陵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那是他第三次见云遥,也是和她所有纠葛的起源。 “你起來吧!” 那日见她和六皇子在一起,他一直觉得她是皇后娘的人,只是却不知道她竟然是云遥在秀女苑的旧识, 一百三十七章 —终于醒来 望着云遥日夜消瘦的面容,玉无陵愁眉不展,终于下定决定与月沙国和亲,只要能救她,让他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的吧!只是希望她醒來后不会怨他。 天气越來越暖了,月沙国和亲的队伍在沈方和暮妍二人的引领下已经过了边境往帝都而來,卢风早已回朝,欧阳家的势力基本上被瓦解,只有欧阳霄和玉乔公主依旧不知所踪。 欧阳家众人是定在三月处斩,所以他有足够的耐心來等欧阳霄上钩,他一日不死对朝廷來说终究是个祸患。 如今玉无陵新登帝位,朝野上下还须大力整顿。 北疆战乱刚过,南方是决然不能再起战火,也许先帝的疑虑是对的,萧祈,亦或许说是南蜀少主,他和他之间的约定势必要有一个了结吧!一旦和他翻脸,那么南疆势必又要再起祸乱,而月沙国也一定会趁此机会侵占东启领土。 当玉无陵提出让南蜀封番的一事时,朝野上下尽是反对之声,人人都说,若是让南蜀从东启独立了出去,月沙国一定会利用这么好的机会而侵占南蜀,而南蜀却是链接月沙国和东启的命脉所在。 玉无陵不动声色,睥睨群臣,只有傅相一人表示赞成,听闻今日南疆闹的厉害,若是不让他们立番的话,势必要起一场兵乱,国之初定,内忧外患,绝不是起兵平乱的好时机,因此,同意封番才是最好的选择,况且,封了番南疆依旧是我东启帝国的,只不过是由他们自己的族人统管而已。 傅相这招以德服人的理论使得朝堂上下反对之声渐小,玉无陵眸光深锁,深深地望了一眼傅相,老头子为他选的这个岳父果然是个人物,原來在朝堂之上不见声色,如今一转眼竟成了风云人物,令所有人都不得不刮目相看,如今倒是卢相隐匿了锋芒,变得一片淡然起來。 想起傅秋丽,玉无陵唇边勾起一丝笑意,这父女俩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月沙国來使是在七日后到达帝都的,再一次见到珈月的时候,她一身异族华服惊艳朝堂,明艳的笑容恍若昨日。 可是想起她身上所背负的东西,他不由地一阵心寒。 无论是谁伤害了云遥,他都不会放过的。 三日后,珈月封贵妃,入住玉堂宫。 玉堂宫与皇后的东宫毗邻,自陵云宫去玉堂宫的时候必然会经过崇德宫,路过崇德宫的时候里面传來一阵婉约的琴声,不知怎么的,玉无陵忽然觉得这琴声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來了而已。 远远望去,女子袅娜的背影在夕阳下格外的单薄,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自宫门前走过,大踏步走进了玉堂宫。 封了妃之后,珈月换去了异族服装,一身东启女子的打扮,平添了几许温婉和纤秀。 见玉无陵进來,珈月笑着行了礼,然后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皇上,你看我穿你们的衣服好看吗?” 玉无陵微微一笑,如春风般明媚,晃的珈月蓦然一呆,她羞红了脸低头:“皇上能信守诺言娶我为妃,珈月定然不负你所望!”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子明艳的眼中掠过一丝悲伤,轻轻地从脖颈解下那枚月牙形的石头,递给他。 玉无陵接过:“多谢公主!”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得到了月灵石,云遥终于可以醒來了吧! 珈月抬头,望着他道:“皇上……….” 无陵回头,望着她淡然一笑:“公主长途劳累,好生歇着,朕朝政繁忙,改日再來看你…….” 珈月抿紧了唇,眼中泪光隐现,封妃的日子,她为他试穿了一天的汉服,而他眼中却只有她胸前的那块石头,只是为了救那个昏迷的女子。 望着玉无陵离去的颀长背影,女子的眼中忽地迸出浓烈的恨意。 每次,都是因为她。 得到了月灵石,太医便根据傅皇后写下的药单开始配置解药,不过半日便配齐了十六味药熬了一大碗汤药。 解药送來的时候熏衣正好在给云遥梳头。虽然他还不确定给云遥下毒的人究竟是谁,但是,这解药究竟有沒有问題,他还是表示怀疑的。 “我來试药!”熏衣却二话沒说,接过药碗自己先喝了半碗。 玉无陵眉头一皱,道:“为何这般…….” 熏衣擦了擦唇边的药汁,笑望着玉无陵道:“云遥是我最好的姐妹,是皇上喜欢的人,所以一定不能再出事!” 玉无陵沒有说话,从她手中接过药碗,然后抱着云遥小心翼翼地将药汁一勺一勺地喂进她口中。 半日后,沉睡的少女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看到玉无陵的那一刹,云遥心中忽地充盈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这些日子以來,他待她所有的好,她都知道,只是不能回应他而已,那夜夜沉静忧伤的箫声,让她深深地陷入了一个美丽的梦中,梦里,只有她和他二人。 她一直都觉得祈哥哥才是自己要找寻的人,而且她不能背弃了和他之间的约定,只是却不知道,越是回避他越是无孔不入地钻满了她的记忆。 在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日夜不离的守候,他的情,他的义,让她再也放不下了吧!从來沒有这般静静地躺在这里思考过这个问題,也许,在找到祈哥哥以前心里便有了他吧!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云遥抬手,望着手腕上那屡飘扬的发带,云遥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玉无陵的背影在夕阳下格外的温暖。 玉无陵似乎是擦觉到了什么一般,缓缓回头,望向云遥。 少女明若秋水的眼眸,越发的灵动起來,那张脸因为长久的病痛,而格外的消瘦,苍白的容颜,宛如一朵雪白的睡莲,依旧是那般的美丽,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她纤瘦的手腕,他忽地怔住。 缓缓地走到云遥面前,弯腰握住了她的手。 “丫头…………” 这一刻,千言万语,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只叫了一句,云遥的泪便落了下來, 一百三十八章 —表明心意 飞扬的发带如雪一般悠悠扬扬随风而荡,他低头握住她的手:“身子可好!” 云遥轻轻点了点头,就是沒有一点力气,昏迷了太久,恍然间有一种隔世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 “我想听你吹箫……..” 玉无陵眼中拂过一丝温暖的笑意,原來这些日子他的苦心沒有白费。 从桌案上拿起玉箫放在唇边幽幽吹了起來,云遥闭上眼,脑中纷纷扰扰,许多东西一齐涌上心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殿外,一身紫衣的女子端着汤药低头撩开帘子走了进來。 在看到女子那张清秀的面容时,云遥忽地愣了愣,随即笑了:“熏衣姐姐……….” 熏衣眼中氤氲出一抹泪痕,冲玉无陵行了一礼,然后冲云遥道:“云妹妹,你终于醒了!” 她低头将汤药放在桌上,望着云遥笑了笑:“你昏迷了这么多日,醒來一定饿了吧!这是我特意熬给你的补汤!” 云遥点了点头,眼中耀起一丝光芒,抬头望向玉无陵:“你……….” 他淡淡点了点头,皇室天生的帝王气质,将他整个人衬托的宛如天神一般,那张脸依旧俊美如昔,却平添几许王者的霸气。 云遥心头忽地涌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他当了皇帝,那么他和祈哥哥就是这场争斗的胜利者,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般的失落呢?好像失去了什么一般。 玉无陵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从桌上端起汤药向云遥走去,熏衣也不敢打搅,低了头从内殿退了出去,顺带着招手带出了所有守门的宫女。 偌大的宫殿之中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饿吗?” 云遥抿了抿唇点头。 玉无陵弯腰坐在床榻上,将云遥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抬头望着他领教分明的侧面:“祈哥哥呢?” 玉无陵微微一笑:“南蜀立了番,他已经回去了!” 云遥眼底拂过一丝落寞:“林姐姐呢?” 玉无陵想起那日御林军夜追萧祈时出现的红衣女子,想必就是林凤倾吧!见云遥神情,他心中一痛,萧祈虽然已经走了,可是却永远留在了她的心中。 “应该是随萧祈而去了吧……..” 云遥轻轻闭上眼睛,弯起唇角笑了,终究是该放下了吧! “若你想去……….” 云遥伸手捂住了无陵将要出口的话:“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皇上呢?” 听她如是说,玉无陵眉头舒展,漾起一丝春风般的笑意,灿烂之中隐含一缕坏坏的心思,一如初见时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无赖……….” 她还是喜欢这样子的他,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皇宫,只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一旦进來,就再也出不去了吧! 她心中有些许的忧伤,这样两个绝世的男子,都渐渐地离开了她,离开了她的世界,当她还站在原地徘徊的时候,他们已经只剩下背影了吧! “这里是什么宫!” “陵云…….取自你我之名!” 云遥好笑地吸了吸气:“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玉无陵思绪一转,眸色深深:“可是你的身体…….” “沒关系,不是有你么!” 玉无陵一想也是,皱了皱眉:“好吧!” 知道她想去哪里,他根本连问都不用问,出了皇宫马车径直往冻而去,那片乱坟岗中,他早就派人重新立碑上坟。 从马车上下來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雨,朦朦胧胧的雨丝散落在这一片天地间,将整个世界渲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悲伤。 清明快要到了吧!这三月的春雨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玉无陵命众人在外等候,他携了云遥朝坟冢深处走去,那一座座孤单而沒有墓碑的坟,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垒在这里的,而远处,那崭新的坟冢前,白色的墓碑篆刻着几个大字:“慕容天及夫人云溪之墓!” 云遥走到墓前,缓缓蹲下,望着墓碑旁丛生的杂草,泪水不知不觉间漫了眼眶。 “爹,娘,女儿來看你们了!” 玉无陵一阵心疼,扶住少女纤瘦的肩头,道:“这里是慕容将军的坟冢,而夫人在那场大火中烧成了灰烬,合葬的只是衣冠冢而已,当年诬陷慕容将军谋反的人正是欧阳莫,他为了欧阳家的利益,不惜……..” 这一刻,知道了这些又能怎样呢?欧阳家已经败落,她还要报仇么,就是爹娘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让她再寻仇怨吧! 云遥抽噎着点了点头:“谢谢你………” 玉无陵眉头轻皱,从背后抱住她纤细的身子:“傻丫头,不要对我说谢,我只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活着,以后让我……..來照顾你好么!” 云遥背脊一僵,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來。 从醒來再见他的那一眼开始,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原來,一直都是喜欢他的,而祈哥哥,只是一段追忆,是她此生不离不弃的亲人,他和林姐姐,都是上天赐予她的除了师父师姐以外她最亲的人。 云遥闭上眼在心里祈祷,但愿他能和林姐姐都能幸福。 漫天的雨丝落下,玉无陵一手撑着伞,一手挽住云遥的手,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她清瘦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玉无陵眉心一皱:“回去吧!墓地湿寒,你身子还沒痊愈!” 云遥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墓碑轻轻一笑:“爹娘,云遥走了,下次再來看你们!” 见她面色苍白,玉无陵微微一叹,伸手想要抱着她,云遥微微一闪身,摇了摇头,道:“你背我吧!” 他微微一愣,随即扬眉笑了,走到云遥面前蹲下。 爬上无陵的背,用手挽住他的脖颈,她撑着伞,他背着她,二人的身影在漫天的雨雾之中氤氲成一道绝色的风景。 云遥将脸贴在玉无陵背上,轻轻吸了口气,一如既往属于他的气息,原來早已经是那么熟悉,而他的背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舒适,还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和隐隐的不安,也许那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无赖………” 他沒有回头,轻轻应了一声。 云遥抱着他的脖颈忽地笑了笑,其实,真的想这样抱着他一直走下去,因为,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皇宫之中后,他便不再是她,而她也不能再做她………. 一百三十九章 —雨中漫步〔修改〕 初春的雨漫无边际地下着,无陵静静地背着云遥往前走,她忽然想起了岑姑,是该去看看她的时候了吧!二人一路沿着凄清的墓地往前走去,镜湖畔依旧如往昔般静谧,细细的雨丝落在湖面上腾起一缕薄雾,将这无边的春雨氤氲的更加飘渺。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來镜湖时的情景么!” 云遥闭上眼,想起那时的事,唇边漾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当然记得,我又不傻!” 玉无陵眉间一蹙:“若是那次,我沒有丢下你,你还会不会!” 云遥咬了咬唇,他心里始终还都是介意的吧!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好吗?” 他沒有说话,空气中忽然氤氲出一抹淡淡的霭意。 她仰头望着伞下的天地,一片片凌乱的碎花平铺在视线里,一如他温暖的背格外舒适,绕着镜湖走了大半圈,來到镜湖边的小屋旁。 “进去歇会吧!” 他回头,望着她明净如水的眼眸。 云遥笑着点了点头。 湖边的小屋,好似有人经常打扫一般依旧干干净净,淡淡的檀木香在房屋中幽幽散开,玉无陵放下云遥,二人在立在窗前透过雨幕去看远处的群山,宛如染了墨一般浓淡有致,宛如一副美好的风景画。.info[] 在小屋中歇息了片刻之后,他又背着她转过山腰去山谷中看岑姑的墓地。 远远的,依稀看见薄雾之中,一道伟岸的身影凝立在墓前,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风雨之中,玉无陵停住脚步,云遥抬头,望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轻轻一叹,道:“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玉无陵不明白这其中因由,不过他本來也沒想让那人看见,君臣之礼,不想让她这么快就看到,而此时此刻,她也不想打扰了林叔叔和岑姑的清净。 林牧成静静地站在岑姑坟前,低头放了一束花在墓碑前,然后自语道:“岑儿,我回來看你了,这么多年來,你可有很过我!” 云遥心中一酸,拽了拽玉无陵的衣角:“我们回去吧!” 帝都的三月转眼即到,絮絮春风迎面拂來,带來阵阵暖意。 在太医的悉心调理下,云遥的身子渐渐好了起來。 陵云宫后有一片桃花林,三月桃花烂漫开放,闲來无事,她和熏衣二人结了伴,命人在桃园里搭了秋千,熏衣在旁扶住,云遥站在秋千上幽幽荡荡,白衣翩翩,长发如墨,笑语连珠,在院子里轻轻荡漾开來。 玉无陵穿过长廊來到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好的画面,每当踏进这个宫门的时候他都一种重新再活一次的感觉,有她在的地方沒有了朝堂的争斗,人心的险恶,那如云般的姿态,总是让他移不开目光。 在熏衣和另一个丫头的推扶下,云遥再一次高高荡起,不知是绳子绑的不牢固还是她沒有抓紧,在秋千荡到最高处的时候竟然猛地将云遥甩了出去。 玉无陵剑眉一蹙,那一刻,來不及多想,他身形矫健如飞,猛然向云遥落下的地方掠去,在众丫头的尖叫声中一把抱住了腾空而起的少女,足尖轻点,揽着她的腰翩然转身向地上落去。 满目的桃花将她的面颊染的殷红,他的目光中是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众丫鬟们接连跪倒一片,神色惶恐再不敢抬头去看玉无陵的神色,整个皇宫里谁不知道云姑娘是皇上的心头肉,少了根头发都不行,她们竟然这样粗心大意的将她丢了出去,幸好是沒伤着,若是有什么意外,她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玉无陵面色肃然,扫了众人一眼。 熏衣身子轻轻抖了抖抬头道:“奴婢们该死,请皇上赎罪!” 云遥拽了拽他的衣袖,见他神色稍缓,这才放下心來。 “如有下次,定斩不饶!” “是…….” 丫头们被吓的不轻,云遥微微有些内疚,若不是她吵着要來荡秋千,也不会惹得她们遭罪,这皇宫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而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可怕了呢?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宫女如遇大赦,连忙磕了头退了下去,熏衣回头,目光微微有些悲伤地望了云遥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从再次见到熏衣之后,云遥就觉得她似乎变了个人,沒有了以前的纯真和无知,心头似乎藏了许多事,但是她不愿说,她也不想逼问她,曾经的姐妹,现在留在身边的也沒有几个了,所以,她必须要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众人退下,桃花园中便只剩下云遥和玉无陵二人,他回头,瞪了她一眼:“身子才刚好些,也不知道小心些,若是我沒來,今日你……..”说话间,还满是后怕。 云遥扑哧一笑,抬头望着玉无陵俊美的眉眼,然后吐了吐舌头:“笨,你忘了我会轻功的么,就算是你不來,也摔不到我呀!” 俗话说的好,关心则乱,他怎么就忘了呢?可是这样的意外,有一次便会有第二次,他对她的保护终究还是不够的吧! 低头,望了一眼断掉的绳子,一道被割裂的痕迹清晰入目,他眸光紧了紧,然后张开怀抱将云遥拥入怀中:“笨丫头,以后再敢这样毛躁,看我怎么惩罚你!” 云遥被他勒的难受,推了推他道:“喂,我又沒事……..” 似乎经过上次中毒的事情之后,他对她更加的细心了,云遥心中一阵暖意上涌,反手抱住玉无陵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无赖…….” 玉无陵低眸,望着她低垂的眼睫:“云遥,你愿意做我的妃子么,除了皇后的位置,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笑容渐敛,这是她一直都不想面对的事情,可是终究有一天是躲不过去的。 “我……..”她轻蹙秀眉,想要说什么?却被他俯身吻住,所有的声音都被他这一吻吞沒,她轻轻地闭上眼。 醉人的吻流连在她唇齿之间,然后缓缓下滑落在云遥颈间,许久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完全的涌了出來,天知道,从漠北到江南,他一路寻她是有多么的辛苦,而她始终是一朵他抓不住的云, 一百四十章 —必有大劫 遍地的桃花在二人身下凌乱开來,他小心翼翼地拥着怀里的女子,怜爱的亲吻着她的额角眉梢,双手缓缓地落在她腰际,只是轻轻一带便解开了束腰的衣带。 那一刻,云遥心中忽地觉得一阵沒來由地惶恐。 感受到他越來越粗重的气息,她一咬牙猛然推开了身上的男子。 “太医说…….我的身体…….” 玉无陵衣衫微微有些凌乱,望着女子乱发上沾满了桃花,面容娇艳红润,他忍不住戏谑一笑:“是了,我倒是忘了,那等封妃那日再…….” 忍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她好起來么……. 云遥神情羞赧,裹了裹衣衫起身匆忙向桃林外跑去:“今日我要出去找师姐,就不回來了…….” 玉无陵好笑地望着女子曼妙的背影,唇边漾起一丝笑意,这个丫头,是在怕他么,忙不迭地要逃跑。 不过既然她愿意留在他身边,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 卢相府中,暮妍正和卢风二人在亭子里下棋,云遥换了身男装出宫而來,见二人下棋下的出神,于是便不让丫头们打搅,径自往旁边一坐,做起了观棋人。 师姐的棋艺深的师父真传,比她不知要强上多少倍,而卢风纵然棋艺尚佳,可是跟师姐比起來那也是孔夫子搬家,全是输了。 眼角余晖瞥见云遥來了,他放下正在犹豫的一字,对暮妍道:“好姐姐,今日就下到这里吧!” 云遥哈哈一笑道:“怎么,输怕了吧!” 卢风脸上一红,瞪了云遥一眼道:“谁说的,好歹今日也赢了一局!” 云遥和暮妍相视一眼道:“丫头,可好完全了!” 她点了点头。 卢风打趣道:“听闻皇上准备封你做妃子了,我们现在是叫你云遥呢?还是叫你云妃娘娘呢?” 云遥脸一红,呸了卢风一口道:“师姐,还不快管管你的好弟弟!”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门外忽地有人來报,说沈护卫差人送了把古琴给暮妍小姐,着丫头们抱了进來。 云遥眼睛一亮,抱着暮妍的胳膊道:“师姐,你快说说,你和沈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暮妍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笑着敲了敲云遥的头,道:“不怎么样!” 卢风不识时务地冒出一个脑袋道:“谁说的,沈大哥已经向父亲提过亲了,皇上也批准赐婚了,已经开始择日准备娶你过门了!” “好啊!师姐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瞒着我!” 云遥笑嘻嘻地冲暮妍伸出手,想要挠她的痒痒,暮妍闪身落在云遥身后,笑道:“丫头病了这些日子身手可变差了!” 云遥气急败坏地扁了扁嘴道:“还不是师父,只教你武功不教我!” 暮妍睨了她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师父沒教你,每次都是你自己偷懒好不好…….” 姐妹俩说起小时候的事就沒完沒了,卢风终于识趣地退了下去。 云遥敛起了笑意挽着暮妍的手坐下:“师姐,沈大哥是个好人,你和他一定要幸福哦!” 暮妍脸色一红,可是知道云遥说的恳切,于是蓦然点了点头,然后秀眉忽地蹙起,望着云遥道:“遥遥,师父在我下山前曾叮咛过,要你千万不要入宫…….否则必将有事!” 云遥蹙眉望着暮妍,她也不想入宫,不喜欢宫闱的条条款款,不喜欢朝中的心机与权谋,可是玉无陵对她情深一片,她真的放不下,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时更加的放不下了。 “可是师父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暮妍眼中拂过一丝心疼和悲伤:“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一直都不让你下山吗?” 云遥懵懂地摇了摇头,大概是担心她吧! 暮妍摇了摇头:“在來到蒙山的那一日,师父为你卜了一卦,你此生绝不能入朝纲,否则必生大劫!” 劫难……..云遥苦笑一声,她一直都不相信宿命,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改变一些事情,可是在祈哥哥离开之后,她终于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努力就可以改变的,一些事情注定了就是注定了,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挽不回已经失去过的东西。 陵帝下旨赐婚,卢相和沈方连成姻亲,婚事就定在半月之后。 陵云宫后的桃花开败了,云遥着宫女搜集了许多上好的花瓣,碾碎了做成桃花糕摆在宫殿里,通常玉无陵下朝之后都会來她这里,可是等了许久之后依旧不见來人,却见熏衣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來,云遥拉住她问道:“熏衣姐姐怎么了?” 熏衣面容憔悴,眼中隐含泪水,在云遥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來:“好妹妹,你救救皇后娘娘好不好!” “皇后!” 云遥愣了一下,熏衣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这才改口道:“是太后娘娘!” “欧阳太后!”云遥皱了皱眉,欧阳两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每一次听到都会刺痛了她的心,爹娘的仇,她不会再报,因为上天已经惩罚了那些有罪的人,可是要她救欧阳皇后……. 熏衣泪眼朦胧:“好妹妹,只有你才能让皇上改变注意,皇上下令七日后将娘娘和欧阳家一干人等处死,然后将六皇子送往北疆封地!” 云遥心中一抖,望着熏衣道:“姐姐,对不起,朝堂之事是皇上的事,我一个女子是不能过问的!” “不…….”熏衣泣道:“只要你说一句,皇上肯定会听的,他那么喜欢你……” 云遥簇了簇眉,拉住熏衣的手将她拽了起來:“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忽然这样拼命地去帮欧阳皇后,她不知道,总觉得熏衣在进宫的这一年之内经过了很多的事。 熏衣擦了擦眼泪,道:“我进宫之后,被人诬陷偷了皇上的玉,而要处死全家,是皇后娘娘她救了我,救了我的家人,这个恩情,熏衣便是死了也要报答…….” 云遥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冷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可是?皇后异族是叛国大罪,就算皇上再喜欢我,也不会…….” 熏衣咬了牙,凄苦地望着云遥道:“云妹妹,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只要你愿意救皇后娘娘,熏衣就是死了也……..” “熏衣姐姐!” 云遥经不住她一再恳求,咬紧了唇,点了点头。 “我可以为你去说,成与不成就看皇上的了………” 一百四十一章 —红颜祸水 玉无陵回到陵云宫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云遥习惯性地要等她回來才睡,青鸾劝了一阵沒用,却见她在躺椅上睡了过去,于是拿了毯子给她盖上。 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在步入这座宫殿的时候便闻见了淡淡的桃花香,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丫头又给他做了点心。 挥手让青鸾下去,玉无陵端了糕点走到云遥面前,吃了糕点,然后弯腰抱着她向榻上走去。 殊不知这一轻微的动作竟然惊醒了沉睡的人儿,见是他,云遥,抿唇一笑道:“你回來啦!今日为什么会这么迟!” 玉无陵揉了揉眉心,笑道:“一些朝事要处理,过几日彝族会遣使者拜访帝都,还有月沙国也会來人!” 云遥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了玉宸,或者说是争和。 似乎明了她的心思,玉无陵笑着捏了捏少女的鼻尖,道:“争和已经统一了彝族,将四部合在了一起,彝族的势力在他的统领下将会日益壮大起來,恐怕日后会威胁到我族!” 云遥皱了皱眉:“你们之间不是有协定么!” 他苦笑:“那协定不过是战败时暂时立下的,若想要一个长久的安定还需……..” “需要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明媚地望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 若是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的争论,她也许就不会问了,只是这一切,他都不想让她知道而已。 “好累,睡觉…….” 云遥扁了扁嘴,瞪了他一眼:“皇帝哥哥,你不说今不许你睡!” 玉无陵低头吻了吻她的眉梢,不由分说抱起她就往榻上走去。 “喂…….” 云遥有些心慌,他只是一笑,二人往榻上一倒,他径自揽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长发之间,嗅了嗅,心安道:“就这样!” 云遥悬起的心松了一下,自那日在桃林中之后,她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很紧张,他只是累了,抱着她好好睡一觉,然后醒來便什么烦恼都沒有了吧! 她轻轻握住他揽在腰间的手,闭上眼靠在他怀中安定地睡去。 天明,当她再次醒來的时候身边的男子早已不见。 云遥心中莫名一阵慌乱,拉着进來伺候的青鸾道:“青鸾,皇上呢?” 青鸾笑了笑道:“皇上一大早就出宫去了,说是有些要事要办,让姑娘在家里好生歇着!” 云遥心中有些忐忑,他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了,只是又不愿意告诉她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青鸾替云遥梳洗了之后然后简单的为她挽了个发髻贴了珠花,云遥照了照镜子,虽是好看,可是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皇上什么时候回來:“ 她回头问青鸾。 “大概是傍晚吧!” 云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來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云遥皱了皱眉,皇后在这个时候來做什么?她只知道是先皇的旨意让他娶了皇后,作为皇帝,后宫六院,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可是每当见到皇后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傅秋丽一身清淡的黄衣,在宫女的簇拥下翩然而入。 云遥拂了拂身道:“云遥拜见皇后娘娘!” 傅秋丽连忙拉住她道:“妹妹快别这样!” 云遥微微一笑,道:“本來早就应该去拜谢姐姐救命之恩了,怎奈身子一直未好,还请姐姐原谅!” 傅秋丽明眸之中浮起一丝笑意:“只要妹妹好起來就好,又何须言谢!” 云遥心中掠过哦一丝淡淡的惆怅,抬头道:“姐姐來找云遥所为何事!” 傅秋丽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笑了笑拉着云遥坐在椅子上。 “最近皇上政务繁忙,云妹妹大概也看出來了吧!” 云遥点了点头,她又怎么看不出來呢?而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忙碌,在傅秋丽走进陵云宫那一刻她就已然猜到了。 “姐姐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云遥是个聪明的女子,这一点傅秋丽无可否认,她轻轻一叹,道:“近日皇上在为给你封妃的事烦恼,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是慕容家的后人,并说你命中与皇上相克,是红颜祸水,会害了东启江山........为此闹的沸沸扬扬.......” 原來如此,因为慕容家的事而给她冠上了红颜祸水之名,云遥冷笑一声道:“慕容家是被冤枉的,我又凭什么担上这种虚名!” 傅秋丽叹了口气,握住云遥的手道:“妹妹别动怒,姐姐只是担心皇上会因此和满朝文武闹的不可开交,新帝登基,最忌讳的就是朝纲紊乱,如今江山尚未稳固,又逢多事之秋,望妹妹多劝劝皇上.........” 云遥轻轻抽回了手,笑望着傅秋丽道:“江山社稷的事云遥沒有姐姐懂的多,也不会替皇上分忧,姐姐还是请回吧!还有,云遥本就无心封妃之事,姐姐多虑了!” 傅秋丽微微一笑,轻摇了下头:“姐姐沒有别的意思,若是惹妹妹不高兴了,还请见谅!” 云遥笑的云淡风轻:“多谢姐姐今日坦言相告,云遥记下了!” 傅秋丽轻轻握了握云遥的手:“那姐姐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改日再來看你!” 云遥目送傅秋丽离去的背影,神思蓦然恍惚。 原本所担心的东西终于來了,她还能这般安静的留在他身边么。 青鸾回到内殿的时候云遥正坐在窗前发呆,她微微一笑从背后拍了拍云遥的肩,她蓦然回头,恍然而笑:“坏丫头,吓了我一跳!” 也许是因为青兰的关系,云遥待青鸾格外亲切,沒有外人在的时候二人便如同姐妹一般不分主仆。 “皇后娘娘和你说了什么?” 云遥叹了口气,望着青鸾:“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青鸾皱眉:“什么错了!” 云遥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浮云,夕阳漫天,将这一片宁静的天空染得分外妖娆。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沒事,皇上还沒回來么!” “沒有!” 云遥眉间点起一丝笑意:“青鸾,陪我出宫一趟!” 一百四十二章 --再见小孟 一辆精致的马车驶过街巷停在了沈府门前,一柄折扇弹出帘外,撩起了车帘露出一张俊秀绝佳的面容。(..info) 青鸾从云遥身后探出头來,问道:“姑娘,到了!” 云遥回头瞪了她一眼:“叫公子!” 青鸾微微一笑,道:“小的错了,公子赎罪!” 云遥撑开折扇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们下车!” 青鸾跟在云遥身后:“公子找沈护卫可有什么事!” 云遥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道:“秘密!” 青鸾无奈地摇了摇头,看门的护卫见云遥和青鸾二人一身清雅气度不凡,恭敬地道:“公子是!” 青鸾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护卫见了之后脸色骤然一变,急忙躬身道:“公子请稍后,小的这就去禀告沈大人!” 说罢便打发了人进去通知沈方,不多时便见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笑盈盈地迎了出來:“公子请入府,我家少爷出门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云遥皱了皱眉,沈方也不在,看來是跟玉无陵出去了吧! 她正欲告辞离去,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姐姐!” 云遥蓦然抬头,一抹湛蓝的身影飘入眼中,入目间是少年清冷的眉眼,退去了往日的稚气,添了几许书卷气息,神情间依旧如往昔般冷漠内敛。 “小孟!” 小孟弯起唇角笑了笑,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暖意,眼底闪烁着融融的光芒。 “好久不见!” 云遥点了点头,拉着小孟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地叹道:“一年不见竟长这么高了,姐姐都快认不出你了!” 小孟赧然一笑,道:“姐姐近來可好!” 云遥笑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多事,一直沒來看你,你不会怪姐姐吧!” 小孟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她的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又怎么会怪她呢? 沈管家见二人聊的投机,于是引了云遥和小孟一起去书房小坐。 原來小孟近來一直跟着沈方学武,先前玉无陵一直将他放在帝都学馆学习,如今更是作为重点的培养对象。 书房内是堆积如山的书,云遥随便翻了翻才发现除了兵书意外更多的是政治谋略书,还有一些应试所用的书籍,听闻帝都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科举春试,从全国各地前來应考的人中选出一批人才赴任各地。 “小孟是要考科举么!” 小孟笑着点了点头,云遥心中微微一叹,这样一个干净如水的少年,一旦步入朝堂之后也不知道会变作什么模样。 她拍了拍小孟的肩膀笑道:“小孟天资聪颖,一定可以考上金科状元的!” 小孟只笑不语,望着云遥的目光中充满了温暖。 “要不姐姐來考考你!” 小孟剑眉一扬,意气风发地挺直了胸膛:“姐姐随意问!” 这一问不打紧,二人不知不觉间竟聊到了天黑。 沈方从外面回來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云遥原本就是有事要來问他,小孟依旧留在,云遥随了沈方走到园子里,这才悠悠停住了脚步。 “沈大哥!” 沈方也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望云遥笑道:“皇上已经回宫了,若是见不到姑娘怕是会担心的吧!” 云遥笑着点了点头:“我只问你几句话,然后便回去!” 沈方面上一怔,神情肃然:“姑娘........”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沈方淡淡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萧祈的下落!” 沈方心中沉了沉,这个问題,她始终都是要问的,而纸里是包不住火的。 “云姑娘,请赎沈方不能相告,这个问題你还是亲自问皇上吧!” 知道问不出什么?她微微一笑:“那你可知道皇上要封我为妃的事!” 沈方点了点头:“皇上说让姑娘先委屈一阵子,有些事情需要解决!” 云遥蹙了蹙眉:“沈大哥..........” 沈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望着她道:“别担心,皇上会解决一切阻碍的!” 云遥摇了摇头,轻笑了笑:“好好待师姐哦!” 沈方挺了挺胸膛:“你放心!” 和青鸾二人离开沈府的时候已经是满街的灯火,二人坐在马车中穿过街巷,在路过凤栖楼的时候,云遥忽地想起了雪舞。 拉着青鸾下了车往凤栖楼上走去,昔日的烟花之地如今依旧是歌舞升平,这一番景象忽地有些遥远,听楼里的姑娘们说,雪舞在公主成亲那日不知所踪,至今沒有下落,而凤栖楼的妈妈又在民间寻了一个绝色姑娘经过悉心栽培,很快便又红遍了帝都。 二楼的角落里,一双清润的眼,在云遥和青鸾二人走进來的那一刹便将目光深锁在她身上,许久不见,她依旧是那般模样,只是眉宇之间似乎添了几许忧愁, 一百四十三章 --两国来使 黑暗中,楼宇之上,一道修长身影凭窗而立,望着远处离去的马车,在他身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道:“哥哥为何不叫住她!” 男子淡淡一笑,目光依旧紧随着马车而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少年咬了咬牙:“若是当初哥哥不放她走不就不会这样了么!” 男子蹙眉,回头瞪了少年一眼,道:“这次跟我來帝都不许再胡闹!” 见他神情慎重,少年不由地吐了吐舌头道:“知道啦!不然以后哥哥再也不带我出來了对吧!” 男子轻轻一笑,面带宠溺:“知道就乖乖的!” 长街尽头,那一辆马车早已不知踪迹,可是白衣人的身影却深深地烙印在他心头。 陵云宫,换去了龙袍的男子身着白衣静静地坐在几案前翻阅一本本奏折,直到外面传來太监通报的声音,他这才放下奏折抬起了头。 果然见云遥身着男装摇身进來,他剑眉轻蹙,扫了一眼云遥身后的青鸾,吓的青鸾忙不迭地低下了头,云遥抿了抿唇,忍住笑意,道:“不关青鸾事,是我自己要出去的,要罚便罚我吧!” 真是拿她沒有办法,玉无陵好笑地扬了扬唇角,挥手让青鸾下去。 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见玉无陵举步走來,云遥有些心虚地向后退了退。 不等她反应过來,人已经被他揽入了怀中。 薄凉的吻自眉间落下,她心头一阵恍惚,男子修长的手拂过她竖起的长发,轻轻地落在了那根银白的发带上。 “丫头,不要离开我!” 云遥心中猛然一痛,原來他是怕自己再一次离开他。 她闭了眼睛,眼角弯起一丝怅然的笑意,其实最最在意的只是他爱不爱自己,可是他却给不了她永世的唯一,现在他有傅皇后,有珈月贵妃,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想到这些她就会觉得难过。 “放弃封妃吧!” 他低头,眼眸深处些微的怒气伴随着心疼和不安,清晰地落在她眼中,为什么总是放不下呢?她心底一阵抽痛。 “丫头,再给我些时间!” 她摇了摇头,你明白的,我要的不是这些,可是你愿意放弃眼前的一切跟我走么,她知道,不可能,也不想勉强他。 月沙国和彝族的使者已经先后进京,住进了安排好的使馆之中。 陵帝决定在麓山行宫举行狩猎大会,并招待两国來使。(..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麓山之上一片青翠,带來一片春日的勃勃生机,这个时节也正是狩猎的大好时节,先帝在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也都会举行狩猎大会,并召回分封各地的皇子参加。 山崖之上清风飞扬,吹起少女的满头青丝,望着山谷中那一片遥远的风景,思绪忽地回到了一年多前,那是她跌落山谷,他舍身相护,也是第一次与她许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可是到最后她竟然是那个最先违背誓言的人。 恍惚一笑,云遥转身,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入眼底,她眉间扬起一丝惊诧,随即笑了:“原來,你竟亲自來了!” 铮和望着云遥,暖暖一笑:“不愿意见到我么!” 云遥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 铮和笑了笑,不再为难她:“近來还好么!” 云遥点了点头:“听别人说宸哥哥统一了彝族四部,终于免了彝族多年的战乱!” 铮和眼中有星芒闪烁:“你叫我........” “宸哥哥啊!” 云遥笑的天真明媚,一如初见时的模样,忽地扫去了他心底沉埋已久的阴霾,可是想到自己此來的目的,他不由地心中暗了暗。 “姑娘,皇上在找你呢?” 山坡上传來青鸾的声音,云遥冲铮和吐了吐舌头笑道:“回头云遥再去使馆找你玩,现在要走啦!” 铮和眼中一阵幽暗,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目光久久地停驻,直到身后传來一声戏谑的笑。 这才回头望向珈夜:“无论何时见到你总是沒好事!” 珈夜邪魅一笑:“怪我破坏你好事,这话我可早就说在前面了,我们兄弟归兄弟,女人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來争取,我可不会让你哦!” 铮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什么时候都沒个正经,娶了四房王妃了,你竟还敢打云遥注意,不怕陵帝知道端了你的老槽么!” 珈夜嗤笑道:“那你呢?” 铮和微笑不语:“好,你我便凭各自本事!” 珈夜扬眉一笑,满脸桀骜:“那么,兄弟就不客气了!” 二人均是一笑,抬头望着天边漂浮的云朵,各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气势。 云遥回到寝宫中的时候青鸾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衣裳,准备洗浴过后换上,玉无陵决议在狩猎大会之际正式封云遥为妃,如有反对者,一律杀无赦。 狩猎大会是定在第二日的,而众人是在前一天下午赶到麓山行宫赴宴。 麓山以温泉出名,专门为历來帝王而建了个浴池,池水连着地底温泉,四季温暖,云遥脱了衣衫走进浴池,温暖的池水在周身四溢开來,淡淡的玫瑰花香在温暖的池水中逸散开來,充斥了周身的每一个角落,舒适的让她想要睡着。 正在这时,忽地听门外传來皇上驾到的声音,云遥心中一慌,青鸾不是说皇上去见來使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來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身子一沉整个埋在了水中。 青鸾掀开帘子想要告诉云遥,却见池水之上空空荡荡,漂浮着一片片花瓣,她心中一慌,道:“云姑娘不见了!” 玉无陵本來悠然坐在外间,一听青鸾这话,蹭的起身迈步向内室走去。 漫天的水雾氤氲,他忽地扬眉笑了:“青鸾你先出去吧!” 青鸾关了门出去,玉无陵朗声道:“丫头,再不出來小心憋坏了!” 云遥憋着一口气实在忍不过來,猛地路出了脑袋深吸了口气,嗔了玉无陵一眼:“无赖,不是说晚上才回來的么!” 他好笑地勾起唇角:“怎么,你怕我........” 云遥扁了扁嘴,小心翼翼地将双肩以下藏进水中,瞪了他一眼:“谁怕你!” 一百四十四章 --三王夺妻 玉无陵俯身,望着云遥邪邪一笑:“快些起身穿衣服随我出去!” 云遥扁了扁嘴:“你先出去,换青鸾拿衣服给我!” 她越是害羞,他越是笑的邪魅:“又不是沒看过,我帮你!” 云遥闷在水中脸色通红,几欲抓狂:“不要!” “既然你还沒泡够,那我下來陪你.......” 见玉无陵作势就要解衣,云遥有点慌了,瞪了他一眼道:“无赖,不要!” 他勾唇笑得邪肆:“除非你答应嫁给我.........” 他要为她封妃,可是还从來都沒有得到她的首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必须要让她亲口答应才可以心安。 说起封妃,她心中不由地一阵闷痛,偏了头不去看他:“我不答应.........” 玉无陵剑眉一皱,不顾解了一半的衣裳,径自下了水,云遥见状惊叫一声向后退去。 他水性本來就比云遥好,她忙不迭地后退,一个踉跄跌进水中呛了几口水,他急忙上前去扶,云遥如同触了电一般拼命想要逃开,怎奈整个人被他揽在怀中不得动弹,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可是在碰到她柔软的身子那一刻,玉无陵便觉体内有一股火噌地烧了起來,他低头,不顾她慌乱的逃避吻住她的唇。 云遥心中一时委屈不已,这些日子以來她内心一直在挣扎,一方面想要留在他身边,一方面又厌恶宫廷的禁锢,两相为难之中,还未做出个决定他却又这样强迫她。 蜷缩着身子半窝在他怀中,云遥忍不住落下泪來,一面哭一面道:“你什么都不问我,什么都不告诉就让我嫁给你,你有沒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现在是皇帝,你有皇后有贵妃,将來还有很多很多的妃子,那样我该怎么办,还有群臣的指责,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罪名我担不起,也不愿担!” 玉无陵心中一痛,低头望着云遥湿漉漉的模样,长发湿了贴在面颊上,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他小心翼翼地脱去外衣裹在云遥身上,然后抱着她离开水池。 柔声安慰道:“好了,别闹了,是我不对好了么!” 云遥低头抽噎不语,他心中一阵烦忧,出了浴池青鸾进來为云遥换了衣裳,然后梳妆打扮一番之后再出去见玉无陵的时候他也换好了衣衫。 在行宫中不比在宫中,穿的比较随意一些。 云遥板了脸不去理睬他,玉无陵唇角上扬勾起一丝笑意,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真的不愿!”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件事,容我再考虑考虑好吗?” 玉无陵皱了皱眉,终归是舍不得勉强她的。(..info好看的小说) 麓山的风景在春天的时候格外美丽,漫山遍野青翠的气息迎面扑來,让人顿觉心旷神怡,送走了玉无陵,云遥独自坐在山崖边,望着远方渐渐沉下的日落。 赴宴的宫殿设在半山腰的广为殿上,这个时候群臣已经等在那里了。 玉无陵來到广为殿的时候傅秋丽和珈月已经等在那里了,傅秋丽依旧是一身淡淡的黄衣,远远看去清雅而高贵,而珈月则穿了一身绯色的衣衫,肃静之中平添了一抹艳丽。 见与玉无陵走來,二女均低了头俯身向他行礼,玉无陵淡淡一笑道:“都准备好了么!” 傅秋丽道:“已经准备好了,只是.........” 玉无陵眉头一皱:“何事!” 傅秋丽道:“封妃的事.........” 玉无陵淡淡皱眉:“等狩猎大会结束了再说吧!” 傅秋丽一颗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來,生怕他会扭着与群臣为敌在这两国來使的宴会上下决定,到时候再有些愚忠之士做出些极端的事,不是让两国看了笑话去么。 宴会上,歌舞升平,众人见过新帝之后,便开始举杯对酌。 风楚衍原本是镇守西陵,却也被玉无陵召了回來,宴会上,一直跟随铮左右的少年在看到风楚衍步入大殿的那一刻便再沒移开过目光。 许久不见,他越发的意气风发,一如战场之上那个骁勇善战的风将军。 似乎是感觉到了旁人注视的目光,楚衍一向冷漠的性子也不由地抬了头,望见蓝歌的一瞬,不由地怔了怔,果真是她么。 隔着纷扰的人群,蓝歌冲他吐了吐舌头。 少女明媚的容颜蓦然晃痛了眼睛,他唇边情不自禁地勾起一丝笑意。 席间,珈夜王子多饮了几杯,也不知真醉还是假醉,竟在席上耍起了酒疯,要与东启联姻,共保太平长久。 玉无陵剑眉轻皱,淡淡地望了一眼珈月,似乎是要她出面去制止自己的哥哥。 珈月温婉一笑,离席走到珈夜面前,扶着他道:“不知二哥哥联姻一事从何说起!” 玉无陵冷眼望着他兄妹二人看他们究竟唱的是哪出戏,珈夜笑容不羁,冲玉无陵行了一礼道:“孤王曾在帝都遇见过一位女子,心仪已久,想娶为正妃,与东启结为友邦,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玉无陵眼底冷寂,心中忽地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可是这一刻,他既借着酒意耍疯,他又能奈他何,只是静观其变吧! “不知王爷所说是何人!” 珈夜醉眼迷离,面上浮起一丝幸福的笑意:“她的名字叫云遥.........” 这一说好巧不巧,如平地惊雷一般惊醒了半醉中的众人。 玉无陵握着酒杯的手隐隐开始爆出青经,冷眼扫了珈月一眼,而她却是低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傅秋丽则是满脸惊讶毫不知情的模样,空气中有冷气嗖嗖而來。 帝都上下是个人都知道,新帝执恋慕容将军遗孤慕容云遥,前些日子还为了给她封妃的事和群臣闹的水火不容,如今竟然又冒出來一个抢亲的。 这时,铮和也不慌不忙地离席站了起來。 尔雅一笑道:“我彝族也有意与东启联姻,想寻皇上讨一女子!”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这一刻,珈夜和铮和早就被玉无陵锋利的眼光凌迟很多遍了,可是偏偏,他现在作为一国之主,行事绝不能像从前那样果敢,所有的事都要先考虑到东启的黎民百姓,和万里江山。 铮和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幅画,当着堂上众人的面,蓦然打开。 画中女子的容颜栩栩如生,宛如活了一般。 分明是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容。 他的心蓦地又沉了几分,面上却丝毫未变,沉声道:“此女已是朕的妃子,承蒙二位厚爱,我东启佳丽如云,若是二位不嫌弃,择日便令挑几名送给二位!” 一百四十五章 --我是认真的 一场酒宴莫名地腾起一丝火药味,玉无陵坐在高坐之上睥睨二人,眉间隐不可见的一丝怒意,唇边却勾起了一丝笑:“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铮和淡淡收起画卷:“既然是皇上的王妃,那么便作罢..........” 珈夜却笑嘻嘻地望着玉无陵道:“据说皇上除了皇后以外便只有一个贵妃娘娘,不知这云妃又从何而來!” 玉无陵隐忍了怒气,冷厉的目光扫了珈夜一眼,道:“朕后宫之事还轮不到王爷來管吧!” 铮和淡雅的眉宇间一片娴静,静静地望着二人势同水火的样子,似乎在等待一个结果。 在他身后,蓝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离席向偏门外走去。 廊间,一道修长的身影默然而立,望着院里兀自开满的群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蓝歌轻轻咬了咬唇,蹑手蹑脚地向男子背后走去,刚想抬手去敲他肩膀,却被他风一般的速度闪了开去,转眼间便已站在了蓝歌面前。 风楚衍低头,见是蓝歌,面容虽然依旧冷漠,可是眼底却氤氲了一抹暖意。 “怎么,公主殿下不在彝族好好呆着跑到我东启來做什么?” 蓝歌嗔了他一眼:“本公主爱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么!” 楚衍一窒,不再言语,扭头便要走。.info[] 蓝歌情急之下猛然抓住他,俏脸微微有些红:“喂,你要去哪里!” 楚衍剑眉皱了皱:“本将要去哪里公主也管不着!” “你!” 沒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现说现报,蓝歌脸色晕红,哼了一声扭头向着与风楚衍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微微低笑一声步入廊前的黑暗之中,却在这个当口忽地听到女子尖叫的声音,那一刻來不及多想,他蓦地转身向蓝歌的方向追去。 大殿之中,傅秋丽见三人僵持不下,为了帝王颜面,也为了消弭这场无妄之灾,她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臣妾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解决此事!” 玉无陵淡淡望了傅秋丽一眼,她是父皇亲自指给他的皇后,所以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也得给她几分颜面,更何况,她也是个蕙心兰质的女子。 而珈夜和铮和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均点了点头。 傅秋丽道:“云遥虽沒有立妃,却也是皇上心爱的女子,二位王上既然也都喜欢云姑娘,那么这个决定便要交给云姑娘罢了!” 玉无陵眉间松了松,可是珈夜同样也舒了口气,满脸自得的模样像一根刺深深地刺进了玉无陵眼中。 当然大家都认同了这个决定,铮和无可厚非地点了点头。 忽然身后的随从上前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只见铮和面色一变,肃容道:“快快去找!” 蓝歌公主在酒宴之上失踪,一向淡薄的铮和也不由地动了怒,玉无陵令禁卫军彻夜搜查在麓山之上寻找蓝歌。 云遥沒有去参加酒宴,和青鸾二人拿了酒壶往寝宫露天的高台上一坐,二人开始对饮对酌。 漫天星辰一片璀璨,像一颗颗宝石嵌在碧蓝的天宇之上,微染了醉意,云遥揽住青鸾的肩膀笑道:“师姐要嫁人了,林姐姐跟祈哥哥走了,如今我身边便只有你了.......” 青鸾知道她心中有些苦闷,轻轻拍了拍云遥的背,蹙眉道:“姑娘何不放开些,不要顾虑太多东西,喜欢便勇敢地抓住!” 云遥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明白的!” 夜色之中群山连绵之间,淡淡的雾气萦绕在周身,沁着夜微微的凉,格外的舒适,一道红影在夜风中翩然走來,云遥以为自己醉了,待看清了來人之后不由地扬起唇角笑了。 “珈夜.....” 珈夜赞许地点了点头,妩媚地冲云遥眨了眨眼睛:“我的小心肝,你倒是舒坦,在这里逍遥自在的!” 云遥蹙眉:“此话怎讲!” 珈夜道:“可不知前面殿上都为你而闹翻了天!” 云遥撇了撇唇角道:“如果我猜的沒错,一定是你带的头!” 珈夜笑嘻嘻地起身跃上高台,大咧咧坐在云遥身旁,青鸾皱眉望了望云遥和珈夜二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遥努了努嘴巴,青鸾笑笑地转身离去。 高台上只剩她和珈夜二人了,云遥一正色,望着他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珈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果然是聪明的丫头!” 云遥横了他一,有屁快放!” 珈夜毫不在意,戏谑一笑:“人家千里迢迢的就为來看看你,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每次和他说话都会让她特别的火大,她沒好气地道:“你若不说那我可要走了哦,若是一会给他看到,你死定了!” 明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他偏不死不活地问了一句是谁,云遥起身作势要走。 珈夜一把抓住她,将她按回原地,低头望着她笑了:“我是來娶你回去当王妃的!” 云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不喜欢你!” 珈夜眼中拂过一丝受伤的表情,楚楚望着云遥:“我知道........” 云遥受不了他的装模作样:“你是不是在殿上说了什么?” 珈夜坏坏一笑:“你现在可是个宝贝疙瘩,三国之王争着娶你当媳妇...........” 云遥心中咯噔一响,抬头望着珈夜:“你说什么?” 珈夜将殿前傅皇后的话转给了云遥听,她只觉哭笑不得,一个珈夜來凑热闹也就罢了,连着铮和也跟來,不过细细一想,似乎这其中又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男人自己争來争去也就罢了,偏生连我们这些无辜的女子也要拉下水,我真是后悔沒听师傅的话离开蒙山了!” 珈夜神情一肃,蓦然变得认真起來,双眼灼灼望着云遥:“若我是认真的呢?” 云遥只当他又在装,白了一眼:“你要愿意休了你那群貌美如花的王妃们,我就跟你走!” 珈夜突地抓住云遥的手:“你说的!”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种认真而执着的模样,竟与无陵的样子缓缓叠起,让她有一种错觉。 猛然甩开珈夜的手,她沉声道:“对不起,珈夜王子,你有你的国家,我有我的世界,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珈夜轻轻一叹,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许久,忽地又换做了先前戏谑的样子:“如果是师兄呢?” 云遥心中某处轻轻地颤了颤,然后回头,望着珈夜宝石般绚烂的眼眸:“祈哥哥,他还好么!” 一百四十六章 —真相为何? 夜色将珈夜璀璨的眼眸衬托的格外迷离:“你说呢?” 一句话将云遥问的呆在了原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知道.........” 珈夜仰头望着碧蓝苍宇,笑的邪魅:“你知道师兄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云遥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的难受。 珈夜接着道:“是希望你幸福快乐!” 云遥咬紧了唇,不是南蜀百姓么。 珈夜轻轻扫了一眼云遥的神色,然后唇角悄悄地勾勒起來。 “他伤的很重,体内的毒已经无法抑制了!” “什么?” 珈夜皱了皱眉:“看來你还是关心师兄的!” 云遥觉得自己隐在袖中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起來,她郑重地望着珈夜:“告诉我,祈哥哥究竟还有多久可以活!” 她早就该猜到的不是么,如若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舍自己而去,可是她已然选择了无陵,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轻易的离开么。 晚风轻抚,撩起耳畔的长发。 珈夜笑容不变,望着云遥的眼越发的深沉起來:“他一直瞒着你关于师兄的事对不对!” 云遥咬紧了唇,脸畔微微的发白。.info[] “你究竟想说什么?” 珈夜道:“这个么,要你自己去问他了!” 云遥身子微微抖了抖,面容有些凄婉,眼神宛如夜风中漂泊不定的烛火,那样的心疼和无助,有那么一刹那,珈夜忽地有些不忍心。 院外传來侍从的通报声,玉无陵回來了。 云遥呆立不语,珈夜俯身在她耳畔道:“若想离开他,随时來找我!” 红影蹁跹,宛如一道流星蓦然消失在夜幕之中。 玉无陵找到云遥的时候,她依旧站在高台上,满目的星光将她的眼神氤氲的格外迷离,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际,她在想,梦终究有醒的那一天。 无陵从背后抱住云遥,才发觉她身子异常的冰冷。 他低头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然后在掌心里慢慢婆娑,直到将自己手心的温度慢慢地传给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玉无陵剑眉轻蹙,低头望着她:“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骗我!” 他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你是说萧祈!” 她深深吸了口气,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愿意相信他。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他受了很重的伤,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导演的,他是遵守了诺言信守了盟约,可是他却也想要了他的命,祈哥哥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玉无陵望着云遥执拗的眼,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而已!” 她轻轻地掰开了他抓住她的手,笑的有些苍白:“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该下决定的时候了吧! 晚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雪白的裙裾宛如一缕流云翩翩牵牵地随风舞动,而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如水般的人了,有了爱就会有恨,就会有羁绊,还有那斩不断抹不去的记忆。 她的生命里缺少了太多东西,也得到了太多东西,可是人生百年,韶华白首,真正能留住的又有什么呢? 空旷的宫殿里,她一个人静静地走着,回廊里是明明暗暗的灯火随风摇曳。 身后有箫声传來,飘渺恍若隔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累,心前所未有的疲惫。 经过彻夜的搜查之后,已然沒有找到蓝歌公主的踪迹,而有人來报说风楚衍风将军也在蓝歌公主消失的同时不知所踪,铮和愠怒,要是蓝歌公主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想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听完探子的报告,玉无陵微微皱了眉,还真是多事之秋。 云遥一个人坐在烛光下望着手心里的竹哨愣愣出神,忽听有人敲门,她神思一动,随即道:“我已经休息了,明日再來吧!” 原以为是玉无陵派人來了,却不料门外传來熏衣的声音。 她起身开了门,熏衣微微一笑端着茶点走了进來。 “姐姐怎么也來到麓山了!” 熏衣道:“我想着你來麓山无人陪伴,所以就主动请求将我调配到麓山行宫來照料你!” 云遥轻轻一笑:“多谢姐姐费心了!” 熏衣点了点头,望着云遥笑了:“多谢妹妹!” 云遥知道她指的是皇后的事情,日前皇上下令一月后处斩欧阳家,却对皇后网开一面,只将她幽禁后宫之中,算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吧! “妹妹是有什么心事么!” 云遥微微一叹,道:“姐姐有沒有觉得,这个皇宫就是一个牢笼!” 熏衣神情一暗,道:“何止是个牢笼…….” 云遥望着熏衣:“姐姐有沒有想过离开呢?” 熏衣苦涩一笑:“入了宫的女子,再想离开,谈何容易!” 云遥笑着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想离开,我会帮你!” 熏衣淡淡摇了摇头:“如今,我也看的淡了!” 云遥琢磨着她这句话,总觉得有些不对,灯火摇曳之间,只觉熏衣的笑越來越飘渺,到最后竟变得有些诡异了,似伤怀,又似悲悯,还有隐隐的不忍。 她不明白,也不想深究。 蓝歌公主是在第二日下午被风将军背回來的,原來是当夜遇到了黑衣人伏击,将她打晕了带走,而风楚衍却在后面穷追不舍,后來从那黑衣人手中救回了蓝歌。 玉无陵心中明了,将蓝歌送回铮和身边后这才召见风楚衍询问。 楚衍告诉玉无陵当日他是为了查清黑衣人的底细,所以才由着黑衣人逃走而在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最后竟然发现了一件惊人的秘密, 一百四十七章 —狩猎大会 一百四十七章--狩猎大会 夜晚,冷风轻抚。(..info无弹窗广告) 玉无陵站在云遥的窗前,望着烛火明明灭灭的摇曳了一整晚,院中箫声弥漫,清旷悠扬的回音在山间回荡开來。 夜风中,珈月一身绯衣向他走來。 “皇上,你叫我!” 玉无陵转身,冷眸扫了她一眼:“是你对不对!” 珈月微微一笑:“皇上在说什么?” 玉无陵冷哼一声:“我在说什么你心中明白!” 珈月淡淡地眨了眨眼睛:“那么皇上你呢?你又可明白我的苦楚!” 他默然凝望着她:“朕已经给了你除了皇后以外最高的地位,你还想要什么?” 珈月凄然一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皇上的心……” 他回头,柔柔的眼光望了云遥的房间一眼,淡淡道:“你要的太多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珈月拉住玉无陵衣袖,模样凄楚地望着她:“皇上……..” 玉无陵头也不回,冷然道:“朕警告你,若是再敢伤她分毫,别怪我不客气!” 珈月颓然跌坐在地上,清冷的风乱了长衣,乱了一地的芬芳,冰冷的泪水砸落下來,却见一只手帕递了过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珈月抬头,冷冷夜空下,是一张妖冶的面孔,而他的眼底却盈满了关怀。 珈夜缓缓蹲了下來,望着珈月:“月儿,你后悔吗?” 见到哥哥的那一刹,珈月的泪水越发的不可收拾了,汹涌而下,淹沒了视线。 “我不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他会明白我的心意…….” 珈夜皱了皱眉,从來沒有见过珈月这般无助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妹妹一直是一个飞扬跋扈的骄傲公主,偏偏在三年前的战争中遇见了他。 想起云遥,珈夜笑的格外绚烂:“月儿,你放心,我会带她走的!” 珈月抽噎了片刻,抬头望着珈夜的身影,缓缓道:“哥,你真的喜欢她么!” 珈夜皱了皱眉,眼底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你说呢?” 说罢将珈月从地上拉了起來:“若是觉得委屈了,哥哥随时欢迎你回來!” 珈月心中一暖,挽着珈夜的胳膊道:“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珈夜扬眉一笑,却是不再说什么?转身飘然离开院落。 蓝歌公主找回來之后便被送到了铮和身边严加保护,当铮和问起她被抓走之事,她却只是摇头不语,从回來之后便一直默然而坐,望着手心里的一个小泥人呆呆出神。 直到风楚衍奉玉无陵之命前來探视,铮和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 可是风楚衍是东启的第一大将,蓝歌却是彝族公主。 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地有些头疼,因着蓝歌公主的事,狩猎大会延后了一天,众文官做裁判在广为殿外等候,而众武官在皇帝的带领下纷纷骑马出山开始围猎。 想起去年的狩猎大会,云遥不由地有些好笑,玉无陵不让她参加,可是见蓝歌都去了,她便耐不住性子了,央着青鸾给她找了身衣裳也偷偷地跟在了众人身后参加狩猎。 这一日,山风和煦,阳光明媚,满山的杜鹃花开了,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她其实并不想争个什么彩头,只是想骑骑马散散步而已,身后青鸾小心翼翼的偷偷跟着,其实云遥知道,玉无陵命她日日夜夜的守着自己,除了怕她受到伤害以外,更怕她再次出走。 她便装作不知道,马儿闲散地迈着步子走进山谷之中,成群的野猪野鹿被他们追赶的满山奔跑,其实这个时节哪里有这么多的动物,想必都是那些下官们为了讨皇帝欢心,专门从林子里赶过來的。 远处,树林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晃过。 隐隐约约的总觉得熟悉,云遥皱了皱眉,骑着马往那边走去。 人未到,却先听到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山坳处正好被头顶突出的巨石挡住了视线,所以除非站在她这个位置,否则很难看到这里的情形,云遥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远处那青衣人正是铮和,而和铮和斗在一起的是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那男子身材颀长挺拔,身手敏捷一点都不比铮和差。 “熏衣!” 被黑衣男子抓住挡在身前的女子,竟然是熏衣, 一百四十八章 --失手被擒 熏衣紫衣之上早已染上了血迹,面色苍白如纸。(..info好看的小说) 云遥心中大惊,但是那黑衣人眼下显然是挟持了熏衣來要挟铮和什么? 铮和面色从容,未见什么异常,而云遥却抓紧了缰绳,她一定要救熏衣。 趁着黑衣人和铮和打的不分上下的时候,云遥蓦然出手,从背后偷袭黑衣人,想借势将熏衣从黑衣人手下救出。 哪想黑衣人武功极高,她还未近身,已经被他发现,黑衣人急急出手逼退铮和,又顺势转身一带,将熏衣拉到了身后,然后一剑刺向云遥,这个时候她除了翻身躲避以外再沒有别的办法。 这一动似乎又牵动了熏衣身上的伤口,血自伤口处涌出,染红了衣衫,她闷哼一声,咬牙撑住,目光望向云遥的时候却多了几分忧伤和愧疚。 云遥望着她道:“熏衣姐姐........” 黑衣人冷笑一声,望了望云遥又望了望熏衣,道:“想不到这个女人的命倒是很值钱!” 云遥望着黑衣人道:“你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麓山行宫,若皇上下令封山你逃不出去的!” 黑衣人冷锐的眼光扫了云遥一眼,道:“那可不一定........” 铮和与云遥相视一眼,二人同时出手向黑衣人攻去,可是黑衣人却卑鄙的以熏衣做挡箭牌,牵制了二人的手脚,打了半天最吃亏的还是熏衣,眼看她就要撑不住了,云遥一阵心急,望着铮和道:“你先撑住,我去叫人!” 黑衣人直接将手中长剑往熏衣脖子上一放,道:“你敢叫人,我现在就杀了她!” 云遥咬了咬唇:“你究竟想怎样!” 熏衣凄然一笑:“不要管我,你们走吧!” 铮和凝着眉望着熏衣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云遥不禁有些疑惑,究竟熏衣和这个黑衣人,还有铮和之间有着什么样关系。(..info)(..info无弹窗广告) 就在云遥思索的档口,黑衣人却猛然向云遥攻來,铮和长剑一曲,挡在了云遥面前,替她接下了这一招。 云遥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铮和面容沉肃。 而熏衣却望着铮和诡异一笑,然后冲云遥道:“云妹妹,谢谢你!” 云遥未弄清其中缘由,只见她身子蓦然飞起竟是想着黑衣人的长剑撞去,竟是要自寻死路。 黑衣人眼底浮出一丝幽暗的冷芒,这一刻,云遥顾不得其他,猛然拔出膝下的断刃向黑衣人刺去,只是为了救熏衣。 黑衣人这时却身形骤然一转将熏衣拦腰抱住,飞速转了个圈一指弹在云遥腰间,转身之间,熏衣眼中噙起一丝泪痕,似有一抹愧疚。 云遥跌落在地只是一瞬间,就连铮和也沒有想到,黑衣人迅疾出手将熏衣抛给铮和,然后抓起云遥就向前飞奔而去。 一道清影飞速掠來,青鸾长剑一翻向着黑衣人刺去。 失手被擒,云遥心中反而安定了下來,离近了越发的觉得这个黑衣蒙面人眼熟。 “你是欧阳霄!” 男子冷哼一声,算作是答应,随之而來是青鸾不顾生死的追击。 眨了个眼的功夫,竟让云遥被人抓住,她还怎么回去给皇上交代。 她一面担心云遥的安危,一面在路上留下记号。 虽然麓山之下有重兵把守,可是麓山这么大,要是他真藏起來的话短时间内还真沒人找的到。 云遥一咬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卑鄙小人!” 欧阳霄不怒反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杀我欧阳家数百人,我抓你并不为过吧!” 想起熏衣方才的眼神,云遥心中一颤,却还不愿相信。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熏衣姐姐!” 欧阳霄唇边牵起一丝冷笑,低头望着云遥:“这个你就要去问她自己了!” 耳边风声大起,欧阳霄迅速施展轻功将青鸾远远地甩了开去,带着云遥朝麓山之外奔去,就在这时,麓山上空忽地响起烟火爆炸的声音,云遥知道,这是皇帝紧急召集禁卫军的信号。 欧阳霄冷笑一声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云遥也笑睨着他:“你以为呢?” 欧阳霄脸上浮起一丝桀骜的笑:“有你在手,我还怕他什么?” 云遥知道此刻自己再挣扎也是徒劳,索性安心地闭上眼睛:“你一定逃不出去的!” 欧阳霄面色一冷,捏住云遥肩膀的手蓦地紧了几分,云遥肩膀剧痛,冷汗涔涔而下,却依旧咬牙坚持着,只要撑到他來,就一定可以救得了她吧! 眼看走不出麓山,欧阳霄猛然转换方向,带着云遥朝麓山深处而去, 一百四十九章 —江山美人 禁卫军在麓山彻夜搜查,欧阳霄带着云遥东躲西藏,最后在后山断崖边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他携着云遥躲了进去。 禁卫军满山燃着灯火一路搜寻而來,云遥被欧阳霄点了穴道,别说跑了,就是叫也叫不出來了。 将云遥往墙边一放,他拽下蒙面的黑巾,冷冷睨了云遥一眼。 “解开穴道也可以,可是想逃走,后果你知道!” 说罢指尖一点解了她的哑穴。 云遥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你究竟想怎样!” 欧阳霄冷笑:“我不想怎样,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云遥道:“什么是属于你的东西,还有,你把玉乔姐姐藏在了哪里!” 不提玉乔还好,一提他就满目生火:“你倒是挺惦记她这个姐姐,可知道她是怎样待你的!” 云遥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欧阳霄懒懒一笑:“我不想说什么?只是想拿你换一样东西而已!” 云遥皱了皱眉:“你休想!” “那可未必!” 他抬头,望着洞外黑暗的天空,几颗星子压抑地闪烁着淡淡的光辉,朔月之夜,格外的黑暗。 几颗烟火蛋再次冲入云霄炸成一片绚烂的风景,云遥忽地灵机一动,冲欧阳霄道:“我知道你喜欢玉乔姐姐,可是玉乔姐姐喜欢的却是祈哥哥!” “住口!”欧阳霄冷声道。 云遥笑了笑:“你知道玉乔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你么!” 欧阳霄额上隐隐有青经跳动:“若是江山和玉乔姐姐放在一起让你选的话你会选谁!” 欧阳霄冷哼一声,不做回答,可是心却忽地动了动,若是江山和美人让他选的话他会选谁,这个问題他从來沒有想过,他想的只是,当自己走上权利的巅峰时,便能真正的得到她。 可是他却失败了,为了东山再起,不惜以她为饵來博得一线生机。 欧阳霄情绪松了松,冷笑:“这个问題你还是问陵帝來的比较切实,要你还是要江山,恩………” 这句话戳痛了云遥心底的伤,而她面上却笑的越发灿烂起來:“你永远都胜不过他的!” 欧阳霄冷漠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残酷,山洞外,禁卫军搜查的声音越來越近,欧阳霄邪肆一笑,低头向云遥走來。 云遥酝酿了半天想要冲开穴道然后伺机逃走,可是当他靠近的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绝望,欧阳霄的面容在夜幕下格外的狰狞。 云遥有些畏惧:“你………想做什么?” 他冷笑:“做男女之间该做的事………” 云遥只觉一阵血猛然冲上头顶,这一刻,她恨不能死了。 不待开口叫,欧阳霄再次出手点了她的哑穴,云遥愤恨的目光交杂着痛楚与绝望,望向他的心底,可是却也无法改变他此刻的注意。 欧阳霄走近云遥,在她绝望的目光中,伸手蓦然撕开了她的外衫,雪般玲珑的肩膀裸露在空气中,云遥眼中有泪水沁出,无声落下。 下一刻,一道暗箭猛然射入,欧阳霄不顾云遥翻身避开。 远处山洞外灯火通明,有人叫道:“皇上说了,只要你放了云姑娘,他可以饶你不死!” 欧阳霄冷笑着望着云遥,衣衫被他撕的凌乱不堪。 “你猜陵帝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云遥咬紧了苍白的唇死死地望着他,欧阳霄邪肆一笑,俯身抓住云遥用力一带拉着她出了山洞。 在火光的照耀下,云遥抬头,凄楚的目光透过夜空落在山崖下那一片人山人海中,玉无陵的身影在夜色之中格外的冷寂突兀。 玉无陵也望着她,四目相对,他眼底忽然迸裂出无数的痛和恨,那一刻他恨不能将那个亵渎她的人千刀万剐。 云遥闭上眼,泪水滑下面庞砸落在黑暗之中。 冷风四伏,一抹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云遥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熏衣面色苍白宛若风中的烛火,愧疚地望着云遥。 而铮和与珈夜二人并肩而立,却各自神色复杂。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想了,什么也不想看了,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累,很想离开,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脚下,万箭齐齐对着山崖上的二人,可是沒有玉无陵的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面容冷肃,望着欧阳霄道:“放了云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欧阳霄哈哈一笑:“我要你的江山,你给的起么!” 玉无陵眉间隐怒,望着他道:“朕给你一炷香的考虑时间,是放还是不放,你决定!” 表面沉静,天知道他这一刻有多么紧张。 欧阳霄也是一笑,握住云遥肩膀的手蓦然收紧,骨络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云遥痛的几乎昏厥过去,面容迅速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粒倏然滑落,玉无陵心痛不已,望着欧阳霄的目光近乎要喷出火來。 山崖下,一道人影俏然从人群中退出。 云遥苍白了笑颜,望着欧阳霄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败么!” 欧阳霄冷冷地捏紧了她的肩膀,长剑搁在少女的脖颈上,抹出一道血痕。 “如果你想死的话就尽管的说!” 云遥横了一颗心,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懂得人心!” 就在这时,云遥眸光微微一闪。 身后一阵凛冽的杀意袭來,欧阳霄來不及转身,一掌将云遥推开,然后翻身格挡。 云遥只觉,胸前一阵剧痛,身子如风中落叶一般急急的向下坠去。 风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双急切的眼,满是心疼和自责,犹自记得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为了救他而从树梢跌落,那时也是落入他的怀抱之中……….昨日,恍然还在眼前,她闭上眼,唇边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玉无陵腾身而起,将云遥揽入怀中,胸中剧痛之下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 “给我生擒叛贼欧阳霄!” 熏衣颤抖着向云遥走來,却被守护的侍卫拦住,云遥抬起苍白的脸,望着熏衣冲玉无陵点了点头,他挥手让众人退去。 熏衣走到云遥面前低头在她耳边幽幽说了一句话,云遥眼睛蓦地睁开,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风中,熏衣的长发凌乱如飞。 望着她释然一笑:“云妹妹,是姐姐对不住你,姐姐能为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你千万要小心!” 云遥沒有说话,只是望着夜风中熏衣格外瘦弱的身影。 她转身,抬头向山崖上望去。 风楚衍和欧阳霄二人斗成一片,熏衣颤着身子向山坡上走去,风吹乱了长衣,吹散了云发,可是她却浑然不觉。 “熏衣………….” 一百五十章 —帝都婚宴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熏衣脚步一顿,悠然回头,望着铮和轻轻一笑,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知道一切无法挽回,铮和深黑的眸中掠过一丝苦痛。 骨肉亲情,血浓于水。 黑暗之中,不知是谁失手一箭射了出去,那一刹,熏衣蓦地一哆嗦,就在快要走进的那一瞬,她猛然扑出,宛如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然而舞向着那抹黑色的身影掠去。 当欧阳霄回头的那一瞬,见到女子如花般的笑颜,宛如一朵绽开的薰衣花,那一刻,心底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感觉,眼前的女子,那惊鸿一瞥的美丽瞬间被鲜血染红,然后化作一道诡谲的风景深深地落在他眼底。 熏衣落地的一瞬间,他蓦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轻轻地落入自己怀中。 熏衣微微一笑,绝美而凄然。 终于可以解脱了,带着一丝满足,一丝释然,她的灵魂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不知是谁放的暗箭,玉无陵眉间轻蹙,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随即抱着云遥离去。 当云遥再次醒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麓山行宫中,玉无陵面色柔柔的望着她。 “对不起,丫头,我來晚了:“ 想起那夜的事,云遥心中一阵揪痛,翻身将脸转向墙角,轻微的一个动作又牵起肩膀的痛。 玉无陵扶住她的身子:“别动,太医说你肩膀骨裂,不能随意乱动!” 她微微蜷了蜷身子,然后道:“我累了,想休息了!” 玉无陵眼中黯然,点了点头:“好,我下午再來看你!” 她沒有说话,听着他的脚步声由近到远,这才缓缓地转过了头,男子的背影悠然远去,绕过屏风消失在视线里。 麓山行宫守卫森严,外人根本沒有机会混进來,更何况是像欧阳霄这样的朝廷头号通缉犯,所以,行宫之中一定有他的内应,死去的熏衣只是其中之一,而真正的主使却另有人在,欧阳霄被生擒抓入大牢,那么就可以拿他來亲自审问了。 可是御林军第二日去天牢拿人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被人放走了,玉无陵为此大怒,命沈方全力彻查此事。 而最大的嫌疑就是出入麓山的厨师和舞姬,负责舞姬的是帝都城官周暮,这周暮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做起事來确是老实可信。 经过多方的调查和审问,沈方得知,周暮是受了宫中人的指点才将混有欧阳霄的厨师选进麓山行宫。 而这个宫中人的接头人却也在事发之后自尽身亡,死无对证,即便是找到了主使想必他也不会承认的。 玉无陵心中早已有了大概,只是沒有证据而已。 这日,珈月早早的命丫头们做了补汤给云遥送來,她们二人自认识以來似乎从沒有过什么交情,总是争锋相对,像仇敌一样,此番她竟然主动來看她,想起熏衣临死前的话,云遥心中一阵冷笑。 “不知贵妃娘娘來此作何!” 珈月笑了笑:“自然是來看你的!” “劳娘娘费心,我还死不了!” 珈月撩了撩耳边的长发,笑了:“今日來是想告诉姑娘一个消息!” 云遥知道她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懒得理睬,但是珈月却兴致盎然地捻了盘中的果子放在唇边一边吃一边道:“姑娘可知道朝中今日在议论什么么!” 她不语,珈月继续道:“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是不能成为皇上的妃子的!” “你!” 云遥被她气的脸色发白,越发的印证了熏衣的话。 “真的是你,,我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般羞辱我!” 珈月淡淡一笑:“我们沒有仇,你要怪只能怪皇上!” 云遥身子微微有些抖:“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么!” 珈月挑眉:“你不敢告诉他,因为……….” 她望着云遥的眼睛充满了挑衅:“只有我才能救你的祈哥哥!” 怎么又扯到祈哥哥身上了,云遥心中不由地一怔,望着她道:“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珈月望着她:“信不信由你,哥哥大概也告诉过你吧!你的祈哥哥已经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先帝给他下的毒,引发了他体内的潜藏多年的血蛊,而血蛊会日日夜夜的馋食他的五脏六腑,直至死………” 云遥在军营里听过蓝医师说过血蛊的事情,对于珈月的话她沒有办法不相信。 可是怎样才能解血蛊之毒。 “在月沙国的都城内,有一片禁地,禁地里有一片血泉,只有血泉的泉水才能化去他体内的血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珈月冷眼望着她:“因为我要你永远的离开他!” 云遥心中一痛,明白她说的是谁,永远的离开玉无陵。 “嫁给我哥哥!” 让她嫁给珈夜………云遥抿紧了唇,不可以,就算她不跟玉无陵也不会嫁给珈夜。 珈月耸了耸肩:“只有月沙国的王妃晋封之日,才能由王子带着进入血泉,所以,要想救你的祈哥哥,只有嫁给我哥哥成为他的王妃!” 珈月的话反反复复在心头荡漾,当玉无陵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经过几日的调养,云遥的伤好了许多。 这日珈夜和铮和又联名入宫要求见云遥,当日傅皇后当着群臣的面曾许下让云遥自己选择归宿的决定,所以,如果云遥要走,就算是他也不能再勉强她。 他以云遥伤还未痊愈为由,暂时的挡住了二人。 沈方和暮妍的婚期马上就到了,云遥虽然身上有伤,却每日出宫去找陪暮妍,暮妍心疼她,便不让她來回跑,索性留云遥住在了相府,云遥也不推辞,直到宫里來人催她回去,她这才依依不舍的和师姐告辞。 暮妍和沈方的婚事是由皇上亲自赐婚,因此办得格外风光,迎亲的队伍绕着帝都转了个大圈才來到相府将新娘子接到了沈府。 云遥扮作小丫头一路陪着暮妍出嫁,直到沈府之中将师姐亲手交给沈方这才送了口气。 喜堂上依旧那般热闹喧哗,云遥折身缓缓退出大殿。 夏日将近,夜风轻抚,后院之中花香满园,她轻轻吸了吸气,然后道:“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一缕红影自夜幕中飘出,珈夜嘻嘻一笑:“不错么,竟然能擦觉出來!” 云遥回头望着他:“珈夜,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珈夜竖起食指道:“你别说,让我來猜!” 云遥好笑地眨了眨眼睛:“好,你猜!” “你想让我帮你救师兄对不对!” 一百五十一章 —约定 “珈夜,我们定个约定好不好!” 珈夜眨了眨眼睛,夜幕下,那双凤眸宛如星辰般明媚而绚烂。 “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帮我救祈哥哥!” 珈夜勾起唇角,笑的若隐若无:“月儿告诉你的!” 云遥沒有点头也沒有否认,只是认真地看着珈夜,她知道虽然他和祈哥哥是师兄弟,可是涉及了权力和江山之争的时候,他们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对方逼上思路,而她绝不能让祈哥哥死。 珈夜望了云遥一瞬,随即哈哈大笑:“你想怎么约定!” 云遥也不和他拐弯抹角:“我同意做你名义上的王妃,助你反败为胜得到月沙国的王位,但是你要答应我帮我救祈哥哥,事后无条件放我离开!” 珈夜抱兄而立,低头睨着云遥:“我凭什么要答应你呢?” 云遥也笑了:“你不答应的话就不会來找我了!” 珈夜点了点头:“你这丫头若是再笨些就好了!” 云遥耸了耸肩:“我要是笨了谁帮你夺江山!” 珈夜皱了皱眉:“你确定要跟我走,这一走,就再会无期了!” 云遥想起这些天來的事情,心中一阵揪痛,纵然再不舍,又能怎样,他已经不再是往日的他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确定!” 倔强的少女一旦决定了之后就再也沒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晚风吹拂,一身白衣的少女转身融入黑暗,珈夜静静地望着她的身影消息在自己视线里,眸低染上了浓黑的夜色。 沈方和师姐成亲的日子,满朝文武百官无不前來贺喜。 酒宴一罢,新娘和新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了洞房,闹洞房的情节是绝多不容错过的精彩,玉无陵笑望着众人积极嚷嚷的样子,目光却落在了人群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云遥挽着幕妍的手,将自己亲手编织的同心结系在她和沈方的手上,笑道:“沈大哥,我今日代表师傅将师姐许给你了,你一定要对她好一辈子!” 沈方深情温柔,凝了红纱下的女子一眼,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云遥满意的点了点头,衣袖下幕妍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云遥心中明白,将嘴巴贴在幕妍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她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从人群中退出的时候猛然被人揽入怀中,她回头,望着烛光下玉无陵格外温柔的眼神,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为什么不去!” 玉无陵望着远处房间中喧闹的情景,微微摇了摇头,她明白,登上帝位之后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了吧! 云遥伸手握住他的手:“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玉无陵心思明了,二人宛如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的相视一笑。 旧日的西陵王府,因着玉无陵搬进了宫里而荒废了下來,但是园中依旧有人看管打扫,所以只是冷清了些,却也干净整洁。 看门的管家见了二人原本惊诧不已,而玉无陵却不想惊动众人,命老管家退下,准备好一应事务,二人准备在此留宿。 春夏之交,竹园之中枝繁叶茂,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在夜色下格外的静谧。 有风拂过吹起她雪白的裙裾,云遥微微一笑,回头对玉无陵眨了眨眼睛道:“你先在外面等我片刻…………” 他不知云遥又在玩什么花样,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长发,笑道:“好!” 竹楼内,灯火摇曳,窗明几净,床榻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房内的隔间放着一扇屏风,屏风后是一个巨大的衣橱,内放着许多衣衫。 云遥凭着记忆从箱子里找出一件鲜红的衣衫,换好之后便坐在镜子前开始梳妆,朱砂点唇,眉如绢纱,面似芙蓉,只有一头长发如瀑布般飘扬在身后,她轻轻地从手腕上解下那跟银色的发带,将长发束在背后高高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那一刻,红衣似火,肌肤胜血的女子,比起往日的白衣多了几许妩媚和风流。 窗外箫声弥漫,透着欢快的旋律,这一刻,他的心情似乎也和她这般。 紧张,激动,却又伴随着浓郁的悲伤。 她深深呼吸,伸手打开了竹舍的门,玉无陵面对着她正好抬起头來,如星子般灿烂的双眸闪烁着绝美的光辉,温柔而眷恋,同时又夹杂了一丝隐忍的情欲,红衣似火的女子,蓦地惊艳了他的眼睛,这一刻,她美的宛如一朵奇异的西域红莲,在夜色中绽放,妖娆而妩媚。 怔怔地望着她的笑容,他失了神。 “无陵…….” 声音婉转清越,如同山间的溪流,缓缓地沉入他的心底。 玉无陵缓缓走进,低头望着她:“你好美……..” 云遥展颜一笑,忽地踮起脚尖轻啄了他的唇,他眸光蓦地燃起一丝火焰,烧红了夜的黑暗。 云遥心中一阵莫名的后怕,他低头重新吻住她的唇。 她闭上眼全心全意地回应了他的热情,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不管,她只是觉得,纵然离开,至少还有回忆,至少曾经真的拥有过。 越吻越发的不可自已,可是他知道她肩上的伤还沒好,尽可能的抑制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松开了她,少女雪肤之上染上一抹动人的红晕,看的他心驰神往。 深深吸了口气,他猛然转身,云遥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背后。 “无陵,留下!” 他用内息压制了澎湃的热血,握住腰间的那双小手:“你确定么!” 她在他背后点了点头:“恩!” 玉无陵蓦地转身,将云遥拦腰抱起向屏风后走去。 淡淡的香薰,在榻上的锦被之上铺陈开來,氤氲了一抹醉人的气息,他抱着她的双手依然变得灼热。 玉无陵弯腰,拉开锦被,小心翼翼地将云遥放在锦被之上。 低头望着她:“你真的愿意!” 她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刻,那她的笑颜在他眼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他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眉梢,指尖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耳际,轻轻地落在了她云发之上的那个发带上,顺势一带,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下來,散了一榻, 一百五十二章 --一夕缱绻 云遥望着玉无陵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一刹那心底充盈了满满的幸福,将那深埋的阴霾渐渐地冲散,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然后轻轻地解下了他头顶的玉冠。(..info好看的小说) 长发散落下來,与她的交织在一起,乱了云锦,乱了心神。 “云遥……” 他低沉的声音里,她听出了极力克制的隐忍,还有隐隐的不安。 “为什么?” 她笑的格外妩媚,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将那一抹束腰的衣带放进他的手心:“不是早就想要了么!” 她握着他的手拽开了自己的衣带,一袭红衫顺着肌肤滑落露出她雪白的中衣,他笑着一挑眉:“从此你便是我的女人了!” 话落,低头吻住她的唇,云遥嘤咛一声,揽住他的脖颈,从來沒有这一刻,二人可以靠的这么近。 窗外有月光泻落,长榻之上,人影交叠,凌乱的衣衫散落一地,她的长发交织在他的黑发之间,层层叠叠的铺落开來。 最后的意乱情迷之中,他缓缓抬头,凝了身下的女子一瞬,温柔而心疼:“丫头,现在反悔还來得及……..” 他只是不想让她恨自己,不想伤害了她。(..info好看的小说) 她迷乱的思绪在最后一瞬清醒了片刻,抬头望着男子俊美如昔的面容,浑浑噩噩地摇了摇头。 “那么,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他所有的隐忍在那一刻蓦地涌出,滚烫的身子贴近她柔软的身躯………. 月光如水,遍地晶莹,窗外,时而有鸟叫声传來,将这旖旎的夜色衬托的格外静谧起來。 床榻之上云雨过后的女子疲惫的倚在男子怀中睡着,月光照耀在她晶莹的面颊上,如水般沉静。 所有的激情宣泄过后,只余满心的欢愉和疼惜,带着所有的满足和疲惫,他静静地将脸埋在她的云发之间睡去。 一夜的痴缠和眷恋,将她的梦带入云霄,然后空蒙不知所处。 睡梦里,云遥只觉耳边有箫声传來,当她再次醒來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房间中哪里还有玉无陵的影子,低头间,云锦之下她裸,露的身躯和酸痛的四肢告诉她,昨夜的事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确确实实的存在过。 她面颊一阵滚烫,门外传來脚步声,云遥慌忙将脸埋进被子里。 见她还在睡,玉无陵将丫头们做好的羹汤放在桌上,往床边轻轻一坐,伸手轻拂她的云发。(..info无弹窗广告) “早就醒了吧!” 云遥知道藏不住,却是背转了身,不敢去看他。 想起昨夜的情景就不由地脸颊发烫,火烧火燎地疼,一夜的欢愉过后,他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云遥的背:“累了一夜,起來吃些东西吧!” 不说还好,一说云遥更是羞赧难当的将头紧紧藏进被子里。 “我不饿,你不上朝么!”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丝坏坏的笑:“今日不上朝,专门來陪娘子,娘子可是要为夫亲自喂你!” 云遥弓着背:“我……..你先出去,等我穿好衣服再……….” 他嗤笑道:“怎么,娘子还害羞么,昨晚我们………” “你不要再说了………” 玉无陵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叫丫头们准备了热水,我抱你去洗洗………” 云遥脸红欲滴:“我……自己去……….你转过身……….” 玉无陵无奈地转了身,这丫头脾气倔的很,非得依了她不可。 云遥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床边的衣衫,起身准备穿衣,牵起一阵酸痛,偏偏他又在面前坐着,她一紧张踩了衣衫的一脚被拌住猛然就要向下栽去,耳边风声一凛,她闭上眼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穿了一半的衣衫半缠在身上,大半的春光外泄,云遥羞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玉无陵微微一笑,望着怀中娇艳欲滴的女子,轻轻的俯下身,再次吻住她的唇,原本想要抱她去洗浴,可是见她这般模样,他忍不住再次翻身将她放在床榻之上。 “你………要做什么……..” 云遥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玉无陵坏坏一笑:“娘子今日真美……..” 云遥心中暗寒,望着他灼灼的眼神,不由地有些怕了,一夜的折腾她早就经不住了。 “为夫想………” “不要了……….” 她软声哀求,他附身望着她娇羞的模样,越发的让他情难自禁。 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他软声道:“乖………” 几番缠绵过后,云遥只觉浑身散了架似的,任由玉无陵抱着她去洗浴,然后亲手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静静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云遥脸色红晕。 “你这样不去上朝怎么能行!” 玉无陵剑眉皱了皱:“今日只属于娘子!” 云遥低了头,满心的欢愉过后,却更加的沉重起來,想想就要离开他了,她不由地一阵心痛。 “相公……….可不可以,陪我三天……….” 玉无陵满身心都被幸福冲昏了,只当她小女儿心里,只要她说的他能做到的,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满足她的。 三天,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师姐嫁给了沈大哥,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吧!于是,除了他帝都便不再有眷恋了吧! 这三日的时间,他们要好好的珍惜。 听说镜湖上的荷花已经开始开了,这日她约了师姐和沈方,还有卢风青鸾,陪同她和玉无陵在镜湖上划船赏花,随同而來的还有两国使者,楚衍和蓝歌一组,铮和竟然和珈夜二人分到了一组,玉无陵明文规定今日游玩只有友情沒有君臣之分,两人一条船比赛穿过荷花丛,谁先到对岸便为赢。 最后胜利的竟然是楚衍和蓝歌一组,玉无陵曾有许诺,赢的人可以向他提出一个条件,只要合理他便会一应允诺。 蓝歌抬头忘了忘风楚衍俊朗的面容,面颊轻轻一红,望着玉无陵道:“皇上,蓝歌的要求是………….” 众人宾主呼吸,望着楚衍和蓝歌二人,却见一向冷静沉着的风将军竟然也红了脸。 笑语声中只听那女子宛如翠鸟般清灵的声音悠悠传來:“我要嫁给风楚衍……..” 一百五十三章 —与君绝 一时间,彝族蓝歌公主和风楚衍的婚事便传帝都。(..info好看的小说) 北征一战,风将军的名号早已在东启百姓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于是东启的百姓格外的关心这位风将军的婚事,揣测着着蓝歌公主相貌如何,和我们东启女子有什么不同。 自许诺,就得守诺,更何况他又是一国之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接下來他要看的就是铮和的意思了。 想不到这个哥哥竟然一口答应了将妹妹远嫁东启的事情,也正因为这一婚事,才使得两族结为友邦,百年之内再无战乱,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风将军的威名也被东启百姓世代传颂,赞美不已。 二人的婚事定在秋后,蓝歌公主先随铮和回彝族,秋后再由风楚衍前去迎娶,这样以來即不会辱沒了公主身份,又为双方争取了时间。 蓝歌随铮和回彝族,而风楚衍则婉拒了陵帝封赏,依旧回西陵守护边关。 玉无陵知他性子,也不为难,但是无论何时,只要他开口,那个少年都会义无反顾的來帮他,看明了他和蓝歌的情谊,玉无陵心中反倒安定,无论这是一场政治联姻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他都是诚心诚意地在支持着他。 送走了铮和和蓝歌,珈夜也该走了。 玉无陵拟了旨想要封云遥为妃,而众臣较之先前更加的反对不已,而原因里又添了一条不贞,那日麓山之上,云遥被欧阳霄挟持的情景每个人都看到了,大家事后虽不敢过多言语,可是此事关系到东启颜面,而他们纵然是死也不会允许一国之君娶一个不洁的女子。 初次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云遥只觉无奈,她已经隐忍了太久了,再假装毫不在意的笑下去还有意义么。 这日,傅秋丽正在宫内弹琴。 云遥的忽然拜访让她格外的惊讶,只是惊讶只余更多的却又是理所应当的了然,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皇后娘娘,我……可以叫你一声傅姐姐么!” 傅秋丽眼中有柔光拂过,微微一笑,遣退了众人,然后挽住云遥的手在窗前坐下。 “妹妹此番來找姐姐可是有事!” 云遥眼睛闪了闪,望着傅秋丽笑了:“可以问姐姐一句话么!” “妹妹你说!” “你喜欢过无陵吗?” 她沒有说皇上,而是直接的叫他的名字,傅秋丽心中暗了暗,却是笑而不语。 云遥心中已然明白:“云遥不去追问姐姐留在他身边的目的,只是希望姐姐以天下百姓苍生为重!”傅秋丽从未小瞧过云遥,看似明媚天真的少女其实有着十分灵巧的心思,而她的智谋也绝不在她之下,她轻轻一叹:“妹妹多心了!” 是的,纵然她不爱他,也绝不会拿这江山和天下百姓开玩笑,既然已经踏了进來,那么她势必要一直走下去。 云遥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她愿意相信她。 “云遥近日來其实是想请姐姐帮我一个忙!” 傅秋丽深情一肃,有些悲伤地望着云遥:“你真的决定了么!” 云遥感激地冲她一笑:“姐姐应该明白的!” 是啊!她怎么能不明白呢?可是她却不能像她一样自由的取舍,她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许久的梦,也为了那千千万万的期盼。 夏日将近,后花园的荷花开了,淡淡的荷香幽幽散入夜幕,满园的荷香扑入心脾,让人格外的神清气爽。 云遥心血來潮,提起裙子将裤管挽起,坐在湖边的栏岸上,雪白的玉足在水中游游荡荡地打着圈,一圈圈波纹轻轻荡漾,碰到荷叶又被全数打乱,再也找不到先前的痕迹。 一袭白衣,宛如水仙花一般轻轻在夜风中摇曳,如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银色发带绑起,自然而然地垂坠下來。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引人遐思,似乎是被眼前的美景惊住了,他忽然不愿扰了这一幅绝美的画。 云遥闹了一阵子,忽然回头,望向玉无陵,展颜一笑,冲他挥了挥手:“无陵……” 她从來都不叫他皇上,可是偏偏他就喜欢她这么叫。 玉无陵弯腰将她从水中抱起,皱了皱眉:“你身子不好,小心着凉!” 云遥顺势揽住他的脖子,笑着将脸埋入男子的胸前:“你担心我…….” 明知顾问,他忽地想要惩罚她一下,低头咬住她的耳垂:“你说呢?” 她被他一逗,格格笑了起來:“好痒……” 他抱的越发紧了:“叫相公,否则…….我……..“ 耳边传來一阵坏坏的笑,危险的气息扑撒在耳畔,云遥身子一抖,缩了肩膀急急道:“相公…….放我下來!” 玉无陵眼底眉梢都是笑意,非但沒有放开她,却抱着她往房间内走去。 “无赖…….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休想让我放手!” 云遥唇边的笑意滞了滞,下一刻已经被他揽着滚倒在榻上。 窗外,云色染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将那一缕月光缓缓隐入黑暗。 欢愉过后的女子轻巧起身,披了衣衫,走到阁台下将燃了一半的熏香掐灭,她从衣带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然后坐在窗前开始写信,寥寥数语,可是她却用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然后将写好的信捏成团放进香囊,再解下头上的发带轻轻地绑住香囊口。 做完这一切,云遥回头,再次望了望熟睡的男子,低头将香囊塞在枕头下面,然后替他掩了掩被子。 就在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忽地听他梦中呓语,在叫她的名字。 云遥心中一痛,低头间望见床榻边他的那杆玉箫,轻轻咬了咬唇,她低头拿起玉箫,然后匆忙换了身黑色的男装从陵云殿出去。 深夜,一辆马车向宫外驰去,奉皇后娘娘之命出宫办事,谁也不敢阻拦。 马车一路奔出帝都,畅行无阻。 帝都郊外十里处,一道红色的身影翩然出现,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你迟到了……..” 车内,一张俊秀绝佳的面容探出头來,望了一眼红衣男子道。 “如果想在天亮之前度过澜河,就赶紧的上车!” 只要度过了澜河,那么他的人再想追去就难了吧! 一百五十四章 —逃离 次日,皇上身体略有不适,皇后出面遣散群臣,说是让皇上安心休息一日,而这一睡,他竟睡到了这日下午,醒來的时候榻边已是人去衾凉,在看到枕边那个精致的香囊时,玉无陵呼吸蓦地一窒,香囊上绣着一朵云,云间飞扬着两朵桃花,绣的栩栩如生,宛如真的一般。 而望见那银色飞扬的发带一瞬间,他眼底的明晰的光芒倏地涣散了,化作一丝一缕的悲伤和痛楚,轻轻地抽开发带,取出里面的纸条。 原本凝在眉间的悲伤和心痛蓦然化作了漫天的怒气,一双眼充斥了血一般的红,抑郁在心底的怒气无处施展,他挥起一掌,猛然间将面前的屏风震的粉碎。 玉无陵找到傅秋丽的时候她正在窗前绣花,那花不是别的,却是一朵莲花,雪白的花蕊里燃着一缕淡淡的红。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听闻昨夜皇后遣人出宫办事,不知是做什么?” 傅秋丽抬头,明净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看不出丝毫的畏惧:“不过是一些私事罢了,皇上似乎心情不好!” 玉无陵憋着心中的怒气,冷厉的目光扫了傅秋丽一眼:“皇后难道不准备给朕一个交代么!” 傅秋丽淡淡一笑:“皇上望了在麓山许下的诺言么,只要云姑娘愿意,你便会尊重她的选择,如今满朝文武已经知道云遥远嫁月沙二皇子的事,况且,皇上新帝登基,民心未稳,听闻东郡王蠢蠢欲动,又有欧阳霄叛乱逃亡,朝中一些支持欧阳家的保不准还有异心……” 玉无陵眼底充斥了血一般的红,却是仰天大笑:“好,很好,父皇果真给朕娶了个好皇后,倒是真会为我东启江山谋福!” 他挥袖冷冷地走出崇德殿,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傅秋丽挺直的背脊蓦地松了松,握住绣绢的手蓦然抖了抖,穷极一生,都要埋葬在这冰冷的大殿中了吧! 傍晚,帝都南门一队黑衣禁卫军奉命出城追拿前日逃走的叛贼欧阳霄。 而皇宫之中,傅相求见皇帝,在金銮殿中久候不來,正待拂袖离去的时候却被皇后留了下來,封锁了皇帝出宫的消息,傅秋丽拉着老父在宫中下起了棋,父女俩隔着君臣之礼已经许久沒有这般亲近过了。 次日傍晚,天色阴霾,黑云压顶,沉重的让人几乎透不过气來,眼看一场大雨倾盆而來,一辆马车匆匆來到澜河渡头,渡船的人收了船只正准备歇息,却见马车上走下两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 白衣的公子眉目隽秀如画,神情如远山凝黛,眼眸干净宛如空山碧水一般澄澈,而那红衣的男子却妖冶如一朵风中摇曳的曼陀罗,澜河过去就倒了云州,这云州南靠蜀地,西临月沙边境,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城池,只是在云州的西南面也就是临近蜀地和月沙的地方却是一片沼泽地,那里森林茂密,遍地沼泽,古老的森里中多毒蛇猛兽,因此极少有人出入,一般进入沼泽的人也沒有几个活着出來的。 见船家要收桨,云遥不由地有些急,匆匆望了一眼背后辽阔的长空,若是骑上彝族新进的千里良驹,想必今夜也能追到澜河畔了,下药的时候她沒忍心添足了份量,只是怕他受到伤害。 若是今晚不能过澜河的话,那么她就再也沒有机会逃离他的手心了,为了祈哥哥,她必须这么做。 “船家,我们要过河!” 船家抬了头,帽檐下的眼睛扫了二人一眼:“今日不渡了!” 云遥抿了抿唇将手中一定金子丢给他,老船家看了一眼,然后丢回给她道:“老朽已说过今日不渡了!” 珈夜冷笑一声,睥睨着老船家道:“若是不想立刻死在这里的话就渡我们过河!” 老船家被珈夜的气势所震,吓的抖了抖身子,道:“不是老朽不渡你们,实在是天气不好,二位也看见了,着天马上就有一场雷雨,澜河岸每年夏至这日都会下一场大雨,澜河水泛滥,沒个十日八日是不能开渡的!” 云遥心中更是着急,若是在这等个十日八日,就算是徒步走,那些追兵也早就到了。 她和珈夜相视一眼,道:“赶在风浪來临之前渡我们过河!” 老船家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翻滚的黑云,和那迎面而來的凛冽大风,不由地皱起了眉:“若是翻船的话我们都得死!” 珈夜冷笑一声:“你放心!” 老头拗不过二人,身家性命落在珈夜手里,不渡也得渡。 澜河是东启第二大长河,紧紧次于清江,但是河面却比清江更加宽广,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澜河水泛滥的时候,江面更加宽广,随着船,风浪一拨拨迎头袭來,打的船身一阵颤抖。 云遥和珈夜坐在舱中,远远地向后望去,浓云密布已然压到了河面上,狂风刮起一阵阵浪花将整个河面掩藏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不多时便开始下雨,豆大的雨点宛如梭子一般砸落下來,打的船舱砰砰作响,掌舵的船家一脸忧心忡忡小心翼翼地撑着船向对岸划去。 岸边,几骑快马奔驰而來在大雨之中卷起一阵泥泞。 为首的男子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眼宛如锋利的刀子破开了河面上的浓雾向对面望去,依稀间似乎可以看到大雨之中那一页漂泊的小舟,转眼间却又不见,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应该早就觉擦的,难怪她这些天会这么乖,原來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是她为了逃离他的禁锢而做的努力,那深情究竟是真是假。 玉无陵一阵心痛,捂住胸膛翻身下马。 冷厉的目光注视了澜河之上涛涛的浪花,沉声道:“來人,去叫船家打桨渡我们过河,一定要赶在他们出边关之前将云遥给我带回來!” 林飞颤着声音道:“可是皇上,澜河风浪已到,渡河恐怕会……..” 他回头,桀骜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一群铮铮男儿全都悄无声息的低下了头,就算是死他们也愿意,可是他现在是一国之君,必须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朕意已决,立刻渡江!” “可是……..” 林飞还要说什么?却被玉无陵一个无声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一百五十五章 —寒心漠漠 一身白衣的男子面朝澜河,长发纷飞,白衣下染上了泥泞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出來的摄人光华,眼前风浪急骤,大雨倾盆而來,林飞打着伞站在玉无陵身旁,将全部的雨伞都放在他头顶,却遮不住这狂风暴雨而带來的寒意。 玉无陵神情冷硕地望着河面翻滚的风浪,从最初的怒意盈胸,化作了满心浓重的悲伤,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么,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逃离。 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祈…..除了他沒有别人,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么。 满目的苍茫在大雨磅礴之中凝成了一片空蒙的雾,林飞将一把伞全部挡在玉无陵头上,自己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湿透。 后方再次传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便听身后的侍卫來报,说是东郡王联合欧阳霄一起反了。 玉无陵心中沉了沉,云遥离去带來的沉痛和悲伤蓦然内敛,回头眼中蓄起了精锐的光芒,盯的來人不由地低了头,再次重复禀报了一遍。(..info无弹窗广告) 他认得出,來人手持的是沈方的令牌,也就是说,这消息必然属实。 早就知道东郡王沒有那么容易妥协,可是却沒有料到他竟然冒天下之大不为与欧阳霄联手,玉无陵皱了皱眉,道:“情况如何了!” 那人道:“沈大人说让小的把这封信交给皇上,并让皇上速回帝都!” 玉无陵接过那人递來的绢帛,寥寥数语,沈方已经将帝都的形式和东郡王造反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 他望着漫漫河水,渡船的人还沒找來,而帝都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一系列的事堆叠在一起,他眼眸蓦地幻出一丝冷芒。 林飞心中焦急,顾不得其他,单膝跪在玉无陵面前道:“皇上,小飞求皇上速回帝都,如今澜河风急浪大,皇上万万不能冒险!” 玉无陵凝眸望了林飞一会:“小飞起來!” 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决议,林飞起身抬头望着玉无陵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和焦急,在他的心目中,皇上依旧是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大哥,也就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最敬的人,所以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他去冒险。(..info无弹窗广告) “小飞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会把云姑娘完好无缺的带回皇上身边!” 玉无陵心中一痛,纵使完好无缺,他能留住她的心么。 他抬头,望着大浪之中的澜河,狂风怒吼,吹乱了衣衫,似乎遥遥地还能看见少女的偏偏倩影,她走的竟然是那般的决绝,他抬手,望了望手腕上系着的银色发带,总有一天,他会亲手用这个发带为她挽发梳妆。 “回帝都!” 当下定决心的那一刹,林飞清秀的脸上浮出一丝欣慰。 玉无陵解下腰间的配剑递给林飞:“小飞!” 林飞神情一肃,正要下跪,却被他一把抓住:“今日只谈兄弟情谊,不论君臣,云遥我就交给你了,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她带回朕身边!” 林飞眼中掠过一丝坚定,望着玉无陵点了点头:“只要小飞不死,一定会将云姑娘平安带回的!” 玉无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千里驹,却在上马的那一瞬蓦地回头,凝着林飞微微一笑:“兄弟,等你回來大哥请你喝酒!” 林飞心中感动,一句兄弟和大哥,再次拉近了二人的关系,同时更加流露了他最真诚的关怀。 皇上依旧是那个至情至性的四皇子,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昂然立在风雨之中,望着那一队人马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入夜之后,雨越下越大,夹杂着雷电轰鸣的声音,狂风怒吼,巨浪翻腾,船在狂风巨浪之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翻进河水之中。 云遥抓紧了舱壁上的扶手,眼看船家已经支撑不住,珈夜眉间一簇,他可不想死在这澜河之中。 于是索性冒着风雨出了船舱以自己高深的内力助船家稳住船只,好不容易快要撑到岸边,只见一团巨浪当头砸來,船家來不及掉头,整个小船被那巨浪砸中猛然向下翻去。 云遥只觉昏过去的时候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当浑身被冰冷的潮水吞沒的时候,那双手依旧紧紧抓着自己。 再次醒來的时候是在澜河南岸的一个小村中,这个村庄以捕鱼为生,在澜河水泛滥那日,云遥和珈夜二人在靠近河岸的地方被大水冲翻了船只,然后跌入水中却被几个打渔归來的渔夫所救,安置在了渔村中。 二人皆是风流俊美的人物,一看便觉气度不凡非寻常人家的少年,于是村里人们对他们格外客气。 二人醒來后的那日下午,红衣和赤霄便寻了來。 澜河是渡过了,可是依着玉无陵的脾气他是不会让他们走出边关的,要过边关去月沙国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百五十六章 —沙漠之行 锦州是通往月沙国的必经之城,玉无陵为了拦截云遥和珈夜二人一路关卡查的格外严密,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珈夜根本就沒有走锦州城,而是绕道平邱和锦州交界处的玉山山脉。(..info好看的小说) 玉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西面是连绵的大漠,东面是东启的辽阔疆土。 云遥跟着珈夜一路行來,翻过玉山,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连绵千里的苍茫大漠,远处长空寂寥,一轮红日缓缓落下。 天边晚霞似火,燃烧了西方的天际,云遥和珈夜并肩站在玉山之上,满目苍茫的景色忽地让她记起了漠北的那场战争,记起了和他的生死与共。 眼底拂过一丝淡淡的悲伤,云遥抬头,望着珈夜:“我想先去见祈哥哥!” 珈夜目光中流过一丝灿烂的光芒,一如夕阳般耀眼夺目。 云遥挑眉一笑:“别忘了,这也是我们约定之一!” 珈夜斜斜地勾了勾唇角道:“我答应过让你去见他,可沒说要带你去,所以要见你自己去!” “你!” 云遥气怒,横了珈夜一眼,随即低了头转身就走。 脚下漫漫黄沙,天际夕阳流光碎了满眼苍茫。 有风吹來,卷起她的白衣,将女子的背影勾勒的宛如一朵清旷绝尘的云,美丽而孤寂。 珈夜摇了摇头,示意红衣和赤霄二人先走,而他却翩然起身向云遥追去。 夜幕中的大漠,闪烁着明媚的星光,一片广袤的天宇之中偶尔滑过几颗流星,依稀记得小时候祈哥哥说过,每一颗流星都是一个死去的灵魂,她们在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瞬,将自己最后的生命燃烧成一片绝美的风景,也为活着的人留下一个美丽的念想,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诚心想念,就可以找到守护你的那颗星。 她自顾自在前面走着,珈夜迈着散漫的步子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可是一望无垠的大漠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一般,她叹了口气转过身來望着珈夜。 “你究竟带不带我去见祈哥哥!” 珈夜皱了眉头,凝着她:“如果师兄不愿见你呢?” 云遥挑了眉:“不可能!” 一句话说完自己就心虚了,若是祈哥哥愿意见她的话又怎么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呢?而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祈哥哥是有苦衷的。 珈夜摇了摇头:“想见祈哥哥就跟我走吧!” 广袤无边的大漠里,星云漫天,透着空蒙悠远的天光。 其实夜离宫究竟在哪里珈夜也不知道,因为除了夜离宫人沒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到达夜离宫,那是一个令世人恐惧的存在,所以,他才带了云遥來。 二人在大漠之中兜兜转转走了一夜,却依旧沒有找到夜离宫,云遥有些急了,问珈夜究竟知不知道夜离宫在哪里。 而他却一副信誓旦旦坦然地告诉她不知道,云遥被她气的沒脾气,想要发作却又懒得理他。 天明时分,东方的天宇中,一道璀璨的金光穿过云层将大片的黑暗染成了妖艳的红,朝阳在云遥美丽的脸颊上抹上一缕妩媚的红,而在刹那芳华过后,沙漠中忽地卷起一阵狂沙,珈夜眼中拂过一丝幽暗,拉着云遥迅速向外奔去。 云遥在漠北的时候不是沒有见过沙漠的狂风,可是只是觉得这风來的太诡异,仿佛是人为操纵一般,想來便來想去便去。 珈夜唇边掠过一丝隐隐的笑意,带着云遥急速地顺着风沙吹來的方向奔去。 脚下蓦然下沉,漫天的流沙滚入一个巨大的沙坑之中,云遥只觉來不及叫出口便要被漫天的黄沙吞沒进去。 恍惚间,只觉眼前掠过一道红色艳丽的身影。 一道挥來的鞭影迅疾地缠在她腰间将她从漫天流沙之中带了出來,大片坍塌的流沙里,二人一同滚进了一个漆黑的洞穴之中,身后依旧有流沙蔓延开來。 而他们就好似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之中,漫无边际地向下沉去。 身体和脑袋与周身的硬物相撞,一片轰隆隆让她头晕眼花。 当再次醒來的时候,云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床之上,床边趴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心中一动,早在跌入流沙中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 “林姐姐........” 凤倾闻声抬头,望着云遥有些疲惫的面容,眼底焕出一丝光芒,笑道:“傻丫头,为什么要來!” 云遥握住凤倾的手:“那姐姐呢?” 凤倾面色一暗,随即又笑了:“爹娘他们可好!” 云遥点了点头:“无陵准林叔叔和苏姨退隐田园,只是他们一直担心你.........” 凤倾神色凝了凝:“我对不起爹娘!” 云遥摇了摇头,道:“叔叔和苏姨并沒有怪你,他们只是希望你过的好!” “嗯!” 得到父母的谅解,凤倾舒了口气,随即又望向云遥:“你和皇上....” 云遥神色黯然,摇了摇头:“姐姐,你应该明白我的.......” 凤倾了然点了点头:“云妹妹,对不起.........” 云遥反握住她的手:“是我对不起姐姐,我和祈哥哥早就..........我只当他是我的亲哥哥,姐姐你不要心怀愧疚!” 云遥叹了口气,借着道:“其实在平邱我们第二次去许愿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姐姐,你能原谅妹妹的自私么,我一直都知道你心仪的人是祈哥哥,却从未考虑过你的感受............” “傻丫头,你沒错,错的都是我!”凤倾眼睛里浮起一丝流光:“而他.........” 他却从未将你当亲妹妹啊!这些日子以來,她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可是那个男子满身心念着的却只有云遥一个人。虽然她不会嫉恨,可是心底里总会失落痛苦,反反复复永不得安生。 “祈哥哥他........还好么!” 云遥试探着问。 凤倾微微一笑:“还好!” 云遥抿了抿唇:“姐姐,你不要骗我,珈夜已经都告诉我了!” 凤倾神色凄然:“不是我不愿告诉你,是他.........” 云遥起身,抓住凤倾的肩膀:“姐姐,你告诉我,祈哥哥究竟怎么了?” 一百五十七章 --夜离宫 夜离宫,作为天下最隐秘的组织,沒有人知道它的真正所在,人们只知道它位于西部沙漠之中,是一座黑暗的地下宫殿,宫内四季燃着明火,不分昼夜。[..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夜离宫宫主更是神出鬼沒,真正见过他真容的沒有几个人,只知道他黑衣面具,行踪飘忽不定。 云遥听着凤倾给她讲完夜离宫的由來,不由地一阵心酸,她只知道祈哥哥这些年來过的很累,却沒有想到他原來是这么的不容易。 “林姐姐,带我去见祈哥哥好不好!” 凤倾神色一暗:“不是我不愿带你去见他,是他不愿见你,妹妹,你知道他是个心性高傲的男子,我.........” 云遥苦笑着叹了口气:“姐姐,你知道吗?当离开帝都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沒有回头的路了,我知道他一定很生气,而我又何尝不痛苦呢?只是,我不能成为他的阻碍,我也不愿,而祈哥哥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必须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保护他!” 凤倾苦笑一声,原來这二人竟然是这般的相像,以至于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外人而已,这一刻,她似乎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她挽住云遥的手:“好,我带你去见他!” 走过夜离宫底漫无边际的黑暗,云遥小心翼翼地跟在凤倾身后,眼前明火点亮的回廊里静谧地让人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info) 回廊下是一道暗河,暗河流水悄无声息地从脚下流过,而黑暗之中隐伏着夜离宫的守卫也沒有一丝踪迹。 云遥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犹如一个死去的坟墓一般,幽暗而神秘,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夜离宫的由來吧! 在暗河流水的尽头,一道曲折的回廊后是一片地下花园,花园里种植着各种阴生植物,纵然不见天日,依旧可以绚烂地生长。 花园之中有一个亭台,亭台上并排坐着一个黑衣人和红衣人正在下棋。 在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一刹那,云遥忽地蓦然顿住,胸腔之中似乎滚过万千棘刺,狠狠地扎痛了她的心。 黑衣人修长的背影依旧是那般刃如修竹,只是比先前更要瘦了,嶙峋的肩骨将黑袍撑起,单薄而又不失坚韧,而最最让她移不开目光的是男子身后飘扬的满头白发,如雪一般晃痛了她的眼睛。 祈哥哥.........刹那间,泪水模糊了视线。(..info无弹窗广告) 暗夜的地底,沒有风,可是她却觉得冷,彻骨的冷。 似乎觉擦到了什么?珈夜抬头,如星光般绚烂的眼眸里拂过一丝璀璨的光芒,进而唇边勾起一丝瑰丽的笑,而萧祈回头,许久不见的重逢,刹那芳华过后的美丽换來的却是浓郁如夜般的悲伤和沉重。 他望着她,幽深如水的眼眸里缱绻着无数的思念和疼惜,云遥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倏然砸落,萧祈眉间一簇,望见凤倾的眼中有着无奈的忧愁,于是轻轻一叹,迈步走到云遥面前,低头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随即笑了:“傻丫头,不要哭,祈哥哥沒事!” 珈夜和凤倾二人对望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向回廊外走去。 花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云遥更是忍不住泪水汹涌而下,哭的稀里哗啦!萧祈手忙脚乱地将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呵护了许久,她才逐渐止住哭声,颤着手拂过他雪白的长发,犹自抽噎道:“你的头发.......” 萧祈剑眉蹙了蹙,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笑意:“两种毒在一起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血蛊不是已经控制住了么!” 萧祈摸了摸云遥的头:“傻丫头,事情并沒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抬头望着他:“是他对不对!” 萧祈只是摇了摇头:“丫头,你不该來的,他答应过我,会好好待你.........” 云遥抿了抿唇,藏起眼中的悲伤,仰头望着萧祈:“珈夜答应过我会救你的!” 萧祈皱了皱眉:“遥遥,凡事不可勉强,祈哥哥不希望你卷入这场硝烟之中,听我的话带着凤倾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 云遥固执地摇了摇头:“祈哥哥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是不会走的!” 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别的原因,萧祈只觉胸中一阵闷痛,热血翻涌而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云遥心中一慌,拉住萧祈的手,为他把了把脉,不由地神色大变,看來珈月并沒有骗她,祈哥哥的身体依然损坏到了这个地步.......... 一般的解药看來是沒有办法可以根治他的病了,除非.......... 月沙国的血泉.......她无奈冷笑,若只有这一个办法,那么她愿意嫁给珈夜。 趁着玉无陵南下追踪云遥的空子,东郡王和欧阳霄联合造反,原來这些年來东郡王也早就窥伺皇位已久,只是苦于沒有机会而已,在欧阳霄的挑唆下,他率军以东郡十八城为根据,一举向西攻占了安城和阜城,这两座城是帝都的左膀右臂,过了这两城便是陇城,只要陇城一旦失守,那么帝都势必危矣。 玉无陵匆忙赶回帝都,令沈方率八万御林军前往陇城守城,而小孟却作为随行军师跟随沈方一道前往陇城。 而与此同时,北部忽地传來北翼王势力复苏的消息,一时间满朝内外人心惶惶,新帝即位不久,朝纲紊乱,社稷不稳,又有藩王作乱,他们不得不忧心忡忡,仿佛这个皇位随时都有可能落入其他人手中。 而玉无陵倒是出事不惊,将西陵守军调拨一部分由风楚衍率领前去平叛,而他却一反常态,独守后宫与贵妃饮酒享乐。 摸不着他心思的大臣们,一方面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圣意,另一方面又惴惴不安地担心着前方的战事,各地上报的奏折在长乐殿上堆积成山,而他却充耳不闻。 陇城之战本來呈溃败之势的守军因为御林军的到來而与东郡王打成了平手,双方竟在陇城内外僵持下來,但是对于陇城的形势來说,久了必然不利于守军,要想彻底赢得这场战争,必须要速战速决, 一百五十八章 --兵临城下 初夏的风,牵起薄纱织成的衣摆,一身黄衣的女子步入殿堂的那一刹,望见的依旧是男子醉梦笙歌的身影。(..info) 傅秋丽皱了皱眉,守门的侍卫们大声通报,而他依旧低头饮酒,不置一词,在他身边,珈月贵妃一身绯衣,满面红霞,笑中带嗔,不知在埋怨着什么? 傅秋丽默然跪倒在他身后:“皇上,臣妾有事禀报!” 玉无陵回头,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被笑意带过:“原來是皇后,找朕有何事!” 傅秋丽望了望他身旁的珈月,玉无陵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道:“皇后有话请直说,爱妃不是外人!” 傅秋丽深深地望了一眼珈月,随即道:“风将军传來捷报,已将北方乱党平定,北翼王被活捉,不日便带回帝都听候皇上发落,只是........” “只是什么?”他懒懒地躺在榻上,望着天边的云霞,眼底拂过一丝温柔。 傅秋丽咬了咬牙:“陇城失守了!” 他眉间似是淡淡一蹴,转而开始大笑。 自从云遥走了以后,傅秋丽觉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的男子了,他明明可以一鼓作气,振作起來扫平乱党,然后巩固帝位,可是他偏偏却给自己弄个荒淫无道的昏君之名,是为云遥的走而伤心绝望,亦或许,他的荒淫之下还有着别样的用心。 叛军破了陇城,那么很快就会兵临帝都,而风楚衍这时却被派往北疆,就算是再快远水也救不了近火,而帝都危矣。 沉湎酒色的陵帝终于在这个危急时刻醒了过來,叛军一路西下,所向披靡,很快便到达帝都城外三十里处,早闻东启帝都守卫森严,固若金汤,若真要打这一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陵帝以兵法和谋略冠绝天下,恐怕想扳倒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月沙国传來二皇子娶亲的消息,二皇子虽有四位侧妃,而正妃之位却一直虚悬,而东启派來联姻的女子却无可厚非地登上了正妃的宝座。 按照月沙国的律例,皇子娶亲必须要到月沙国皇城后面的宝山血泉经过血泉洗涤过后的女子才能走进月沙国皇室宗庙。 自那日随珈夜离开夜离宫的时候,云遥心中便有了主意,珈夜此番带她來绝对不是想要娶她这么简单,而从帝都传來的消息让她更加的吃惊,东郡王和欧阳霄率领的叛军已然直逼帝都城下。 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恍惚间似乎有点明白了,心中说不出是悲还是喜,只是这样做的代价他可曾知道。 按照律例,皇子一旦被封王前往封地之后沒有皇帝的传召是绝对不能重回都城的,可是这一次是他娶妃,而且这妃子还是代表东启來和亲的,因此珈夜可以名正言顺地重回月沙国都城。 月沙国是位于沙漠之中的一个小国度,周围是常年的风沙漫天,而只有月沙国这一片天然的绿色屏障将漫天的风沙隔绝在世外,月沙国人崇尚月神,传说,是月神降临赐予他们水和植物,让他们这群沙漠子民在茫茫大漠之中能顽强地生存下去。 跟着珈夜回到月城的时候,云遥终于见到了珈夜的哥哥,他是一个和珈夜完全不一样的男子,有着粗犷的面庞和伟岸的身躯,用他坚毅的面庞來统领着他的子民,云遥忽地觉得,他比珈夜更适合做月沙国的王,珈夜的野心,也许会给他们的子民,甚至天下的苍生带來巨大的灾难。 可是她和他已经有了盟约,她答应他的也不过是帮他夺得帝位而已。 月沙国民风古朴,成亲的人是按照一种古老而神圣的礼仪步入月神庙中,珈夜和云遥都是一身的红衣,站在高高的栾车上,一路向皇宫走去,而血泉是位于皇城之中最低处,宛如一个地下的湖泊,要进入血泉必须由皇帝亲自带领,然后通过重重关卡才能到达。 据说血泉水能治百病解百毒,因此才会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位皇子成亲的时候带着新娘子來血泉之中洗去宰病。 在月沙国之王的带领下,云遥紧紧地跟在珈夜身后,走过一道幽深宛如隧道般的地下通道过后,终于來到了血泉边。 月沙王至诚地脱下王帽,对着泉水上方的月神施了以礼,然后闭上眼道:“小王引王弟和弟媳前來净身,望月神庇佑,保他们百年安康!” 不知怎么的,云遥在望着月沙王挚诚的模样时,忽地心软了。 行完礼之后,月沙之王便带着下属退出血泉,偌大的泉水岸边只有云遥和珈夜二人。 血泉之所以被称作血泉,是因为它的泉水如血一般鲜红。 珈夜懒懒地伸了伸胳膊,低头睨着云遥,似笑非笑:“你可知道接下來是要做什么?” 云遥脸上一红,抬头狠狠地瞪了珈夜一眼:“别忘了你的承诺!” 珈夜摇了摇头:“那你也要记得你的承诺!” 似乎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退缩,他故意借此來提醒她此番前來的目的。 要篡位,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 似乎父亲很早以前便预见了他的野心,因此临死将他贬责出皇城,去那个边远的地方,而所有的大权全部都交给了他的大哥,也就是月沙现在的王, 一百五十九章 --妖妃祸世 月沙族是一个很有信仰的民族,所以他们也绝对不会容许一个篡位的皇子來继承皇位,所以珈夜并沒有选择以武力夺取皇位,月澜殿上,新人拜堂,皇城内外,被热情的月沙族人挤的水泄不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这个万人齐聚的场合中,月沙之王忽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一场婚礼忽然被搅得大乱,经过巫医救治无效,月沙之王在第二日气绝身亡。 就在听闻月沙王死去的那一刻,云遥脸色骤然一白,起身去找珈夜,此刻,他正忙于周旋在群臣之间,根本就无暇顾忌她的感受,可是明明不是说好了么,只是要他生病,而不是要他死。 云遥忽然有一种上当了的感觉,她配置的药,绝对不会让月沙王死去,是珈夜吧!为了确保万一,他竟然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夏夜长空,苍穹无语,云遥坐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天际,明星闪烁着迷离的光辉,而在她的怀中,那瓶装了血泉之水的瓶子忽地变得滚烫起來,她竟然用月沙之王的命去换祈哥哥一命,上天究竟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怜悯她。 远方,是一片无垠的沙漠,而她根本看不到沙漠的尽头,或许她真的错了,这一步已经迈出,就再也沒有回头的路了吧! 敏锐的听觉告诉她,身后有人靠近。 而在这空旷的高台之上,除了星光,什么都沒有,云遥蓦然转身,挥起匕首朝那人劈去。 却被他轻巧避开,然后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夺下了匕首。 “云姑娘,是我,小飞!” 沒有想到來人竟然是林飞,云遥眼底掠过一丝欣喜:“小飞,是你啊!” 林飞急急地拉着云遥闪身躲在城楼下的一片黑暗之中,在这个角度楼下的人根本就看不到。 “云姑娘,快跟我走,迟了就來不及了!” 云遥皱了眉道:“我是要走,可是不是现在!” 林飞冷笑一声道:“他们已经将害死月沙之王的名头盖在了你这个和亲的王妃身上,再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什么?!” 云遥一时间难以相信。虽然她知道珈夜是在利用她,可是她却沒有想到他会将一切推到她的头上,而城楼之下,已经传來了侍卫搜查的声音,看來是已经发现她不在宫中了吧! 林飞神色焦急,拉住云遥便走,而楼下已经聚集了无数的火把,将城楼包围的水泄不通。(..info好看的小说) 云遥唇边牵起一丝冷笑:“小飞,今晚我看來是走不了的!” 林飞急道:“不行,就算是死我也要救你出去!” 云遥心中一动,抬头望着他:“是无陵让你來的!” 林飞点了点头,认真地望着云遥:“云姑娘,你知道皇上对你的心意,这么多年來小飞从來沒有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子这般真情,只有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不要怪他,他都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小飞求你了,跟我回去吧!” 云遥眼中有泪光盈现,这些她又怎么不知道,可是他却伤害了祈哥哥,而她绝对不能看着祈哥哥去死。 从怀中掏出那瓶装了血泉水的瓶子,交给林飞,云遥探头向城楼下望了望,急急道:“我今夜是走不了的,但是你却可以走,你拿着这个去南蜀交给林凤倾,就说是我给她的!” 林飞剑眉一蹙:“我答应过皇上一定要保护你平安归去的!” 云遥心中越來越急,若是两个人都走不掉的话谁來送药引救祈哥哥,她抿紧了唇,望着林飞道:“算我求你了好么!” 林飞神色凛然:“要走一起走!” 云遥知道林飞对玉无陵极其忠心,而又是一根筋,认定了就绝对不改变主意,知道说不动她,她灵机一动,拔出手中的匕首横在脖子上,望着林飞道:“你若再不走的话,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林飞一听就急了,忙不迭的摆手:“不要,好,我走,但是我一定还会回來救你的!” 云遥微微一笑:“告诉他我并沒有怪过他!” 林飞神色肃穆,望着城楼下越來越多的侍卫。 云遥忽然想起珈夜曾告诉过她,关于月沙国水眼的事情,因为月沙国地处沙漠之中,所以水分格外的珍贵,而月沙国之所以能保持这一片生机与月沙地下的水眼密切相关,只要找到了传说中的水眼那么他们便能安全的离去,只是这个当口找水眼是來不及的了。 只要她出现,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那么林飞便可以趁乱逃走。 沙漠里凛冽的夜风吹起她的红衣,云遥解了发绳,一头青丝如云一般张扬而下,在风中拂满了面颊,夜色下的女子美丽宛如一朵妖艳的红莲,透过重重灯火,她望见了大殿中的男子,红衣退去,他已然换上了月沙国苍蓝色的王袍。 珈夜昂然立在夜风中望着云遥一步步走來,奇怪的是,原本是奉命去捉拿她这个妖妃的人却沒有一个敢上前去拿她的,那如莲花般的女子就这样微笑着一路走來,为这清冷的沙漠之夜点燃了一地妖娆,惊艳了所有的人--包括珈夜在内。 走到珈夜面前之后,云遥微微仰起头,望着他柔美的脸,似乎登上了帝位的男子都会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而帝王的威严和权势不容任何人小看。 “为什么?” 不等他的回答,只见一个年长的大臣对身后的侍卫道:“來人,把这个害死我王的妖妃拿下!” 珈夜的眼沉静宛如夜风中的灯塔,一动不动地凝着云遥,眼底是波澜不惊的宁静,仿佛眼前的事都与他无关一般。 云遥冷笑一声转身,对想要上前來抓她的侍卫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 清冷的风,灌入她的长裙,将那一抹鲜红的影熠衬托的飘渺而诡秘,她的背影,一如她转身时的眼神,冷的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一场互相利用,究竟谁才是那个得势的人。 他忽然有些迷茫了, 一百六十章 --烈火焚身 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云遥静静地靠着石壁而坐,月沙国的牢狱都是建在地下,以石板砌成,被关进地牢的这三日以來,她一直在想珈夜会怎么处置自己,一面又在担心小飞能不能把血泉带给祈哥哥。 思绪纷繁之中她蜷在石室中沉沉睡去,梦里,纷繁往复的都是雪花漫天之中玉无陵的笑脸,原來他早就根植在了自己心中,只是她一直都不肯承认而已,而对祈哥哥的感情,由最初的懵懂和期盼逐渐转为了亲情,一种血脉相连的亲情。 这一刻,她只是希望祈哥哥能好好的和林姐姐在一起,那样的话她就算是死了也是值得的吧! 二皇子新娶的东启王妃害死了月沙之王这件事引起了月沙国的民众之怒,大臣们联合百姓上书新皇,要求在月神面前烧死妖妃祭奠先王的在天之灵,并要求新皇讨伐东启,为先王伸冤,而珈夜却迟迟不做应承,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东启,陵帝一方面要应付东启内乱,另一方面却又要顾及月沙国的进犯。 他亲自率兵平叛,然后派南郡周王引军驻守西南边关,以防月沙国突然來犯。 而珈夜既然有意将这一消息昭告天下,那么萧祈也沒有理由不知道。 得知云遥是为了他而嫁给珈夜的时候,萧祈心痛不已,原本以为将她留在帝都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可是他却不能保护她,这一刻他忽然很后悔。 错过了她十年,却要错过她一生么。 在石室中待到第七日的时候,珈夜终于出现在云遥面前。 望着少女消瘦而憔悴的面容,珈夜眉间微微一皱,屏退了众人,低头凝着云遥道:“可后悔跟我來此!” 云遥咬了咬唇然后摇头,自己的决定,她是从來都不会后悔的,若是说遗憾,只是不能再见他一面。 珈夜冷魅一笑:“你可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云遥勾起唇笑了笑:“我应该谢谢你的夸奖么!” 珈夜沒有说话,凝着云遥的目光忽地变得深邃而悠远起來,黝黑的眼底挣扎着几许青丝,他向云遥伸出手,想要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拽起來。 而云遥却缩了缩肩膀,厌恶地向后退去。 不知是她眼神里的厌恶,还是她的退缩,忽地激怒了珈夜。 他长眉一锁,眼底掠过一丝灼热的光芒,低头吻住云遥的唇,那一刻,眼前的女子忽地惊慌起來,如水般的眼眸里盈起一丝痛苦,想要挣扎,却被他死死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珈夜的吻霸道而猖狂,云遥直觉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忽然绝望地让她窒息,胸腔中最后一丝氧气消耗殆尽的时候,珈夜的手已经开始游走在她腰际,裙带被扯开,一身白衣蓦然凌乱,这一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他。 血在两个人唇齿之间蔓延开來,也终于遏制了珈夜的动作。 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拦在云遥身前,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低头望着她,邪魅一笑:“学会反咬一口了,嗯..........” 云遥只顾喘息,并不抬头看他,低垂的眉梢泄露了她的冷漠。 “做我真正的王妃,我就可以救你!” 云遥仰头,用不屑的目光望着他:“珈夜,别让我恨你!” 珈夜嗤笑一声:“死都不愿!” 云遥坚定地道:“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 珈夜眸光渐冷,低头睨着云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云遥靠着石壁闭上眼,静谧之中只听珈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轰然一声石室的门再次关上,而她的眼前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她抱着肩膀,将凌乱的衣衫紧紧裹住靠着墙壁跌坐在地上,泪水磅礴而下,淹沒了她的视线。 按照月沙国的风俗,被列为妖女的女子都要被放在月神庙外的神像下处以火刑烧死,让月神來净化她的灵魂,超度她的往生。 三日之期不过弹指,可是已经足以让云遥即将被烧死的消息昭告天下,而与此同时,三天后也是月沙国正式发兵攻打东启的时候。 这日,月神庙外挤满了围观的月沙百姓,他们无不欢欣鼓舞地望着这个美丽的女子被送到月神像下,风吹起云遥的白衣,她如云般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掩盖了那张绝美的面容。 她抬头,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蓝天之下漂浮着朵朵美丽的云,到死的这一刻,心却出奇地宁静下來,一如那辽远空旷的长空,清寂而明朗,所有该放下和不该放下的恩怨情仇,到了这一刻都变作了天边的浮云。 而她只想在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瞬再见一见那个白衣疏狂的男子,听他唤她一声丫头。 如此便足矣。 月神庙中,珈夜眯着眼眸望着火刑架上的白衣女子,她一如初见时那般云淡风轻,眼神瞟着远方沒有丝毫临死的绝望和挣扎,而唇畔竟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乐事。 他眼神一冷,心中忽地搅过所有和她相奉时的画面,俊面之上微微有些泛白。 到死她也不愿看他一眼,月神庙外,人们已经在高呼烧死妖女为我王报仇,珈夜深深吸了口气,最后再看了云遥一眼,转身道:“点火!” 火把丢进火刑架中时引起了一阵欢呼声,珈夜背对着火刑架,凤眸睨着远方躁动的人群,而与此同时,搬下军令,亲自率兵攻打东启边关。 将士们同仇敌忾,用一个王的死,來激起众怒,从而达到他称霸天下的野心,云遥心中冷笑。 脚下的火越烧越大,烈焰随风迎面而來,带來一阵阵灼烧的痛感,她咬紧了唇,汗水顺着额角滚滚流下,她也绝不喊一声痛。 因为她被绑在刑架的最高处,一抬头就能看见月神像温婉的笑容,而脚下虽然烈焰腾腾,可是要真的烧到她身上却也不是那么快,这个刑罚可真是残酷,死前还要经受烈火的炙烤,痛不欲生。 想不到小时候那场大火沒有烧死她,而最终她还是逃不过葬身火海的命运, 一百六十一章 --舍身相救 体内的水分宛如蒸汽一般迅速地从血脉中抽离,云遥已经忘了痛,麻木地抬起头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而脚下的大火已经快要烧到她的裙摆,汗水还未滴下便已经被烈火烘干,她唇色开始变得苍白而干裂起來。(..info无弹窗广告) 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耳边始终充斥的还是月沙国民的欢呼声。 有那么一刻,她好像立刻死去,因为被烈火焚身的痛实在是难以忍受,可是不知为什么?心底始终还眷恋着一抹身影,似乎不等到他來绝不肯离去。 冥冥中,耳畔的欢呼声似乎变作了惊悚的叫声,刺耳的喧嚣伴随着兵戈相切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个究竟,可是却再也沒有力气。 下一刻,云遥只觉一道影子忽地落入眼眸深处,來不及看清,却已然化作了漫天的黑暗。 一身黑衣蒙面的男子拼了命地向火刑架上冲去,挥剑砍开了四周的烂木,然后飞跃而上抱住奄奄一息的女子腾身向高台下落去。 就在这时,高台上一直冷眼旁观的王者唇边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对身边的人道:“來人,拿我的弓來!” 他用力张弓,对准了抱着云遥的黑衣男子,然后全力射出。(..info) 羽箭破风而來,灌满了杀意的一箭向着黑衣男子背心射去,黑衣男子武功看似极高,可是冲过那么多守卫來到月神像下救人已经耗费了不少的体力,这一刻,他的全部心思又都在受伤昏迷的女子身上,所以当觉擦到那一箭到來的时候再想躲开已经來不及了。 与守军混战的中黑衣人中有人惊恐地叫出声來,那人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咬牙翻身,箭虽然沒有射中他的要害,却也穿进了他的肩膀之中,鲜血滚滚而下,黑衣男子额上青筋暴露,冷汗顺着额角流下,眨眼间便又另外的几个黑衣人冲了过來将受伤的男子围在中央。 其中一人道:“我等拼死护送主上离开!” 月神庙外千军万马聚拢而來,所有的黑衣人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忽地转身向月神庙内冲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月神庙是他们的禁地,那么就可以暂保他们一时安宁。(..info无弹窗广告) 一行人边打边退向月神庙内走去,珈夜凝了凝眉,望着中央受伤的黑衣人,又望了望他怀中抱着的女子,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往月神庙去不正合了他的心意么。 月沙国守军追到月神庙祭台之上时便踌躇不前,再不敢轻易上前。 黑衣人抱紧了云遥冲进祭台之上的禁地。 禁地的门口是一尊神像,随着神像指尖的引领,是一个洞口模样的大门,大门是敞开的,里面却是一片漆黑。 脚下是黑色的玄石铺成的道路,天顶之上刻满了各色星芒,那些石头还奇异地闪烁着点点明光,乍一看宛如夜幕下的天宇,美丽而清旷。 而最里面却是一个古老的殿堂,殿堂中央是一个月形的湖泊,湖泊中湛蓝的湖水倒映着天顶上的石光,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辉,将这一室黑暗渲染的美丽而诡秘。 黑衣人抱着云遥走到湖边的石台上,将她平放在台子上,见她的脉象虽然微弱却还沒有停歇,他眼中的冷寂淡了几分,颤着手拂过女子干裂的唇角,还有她苍白消瘦的面容,他心中一阵剧痛。 轻轻拽下拂面的黑巾,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正是东启陵帝玉无陵。 他小心翼翼地将云遥抱入怀中,度了些内力给她稳住心脉,这才松了口气,指尖滑过女子的唇畔,他俯身从水池中捧了一捧清水含入口中,然后低头轻轻地吻住云遥干裂的唇,用舌尖一点一点地喂给她喝。 追随他左右的黑衣人此刻都已经闪身进了禁地,林飞率先摘下面具望着玉无陵和昏迷不醒的云遥,心中焦急万分。 “皇上,你的伤..........” 玉无陵摇了摇头道:“无妨!”只是低头凝目望着云遥:“对不起,我來迟了!” 而云遥依旧是昏迷不醒。 林飞摇了摇头:“我來帮你拔箭!” 就算是沒有伤到要害,那么任由这样流血流下去也是会死人的。 玉无陵点了点头,林飞走到玉无陵身后俯身看了看伤口不由地面色大变,玉无陵其实早已察觉到了,抬头望了望林飞摇了摇头,林飞眉心紧紧皱起,却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俯身,小心翼翼的帮玉无陵拔箭。 男子苍白的面容上冷汗涔涔而下,而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用温润的目光望着睡着了的女子,仿佛她可以为他驱走所有的伤痛。 清理了伤口四周之后林飞凝眉道:“我要拔了,您忍着点!” 玉无陵沒有说话,握着云遥的手微微颤了颤,长箭拔出,猛然喷出一团污血。 林飞急忙点了伤口周围的大穴,止住流血,然后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为他包扎伤口。 一系列动作做好之后,玉无陵深深吸了口气,抬眸望着禁地外。虽然暂时沒有人闯进來,可是珈夜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他就是要用云遥來引他出现,而他纵然知道此來有千般危险阻挠也必然会來。 云遥曾问过他,在江山和她之间他会怎么选择,这一刻他的行动便已然告诉了她这个问題的答案。 想起麓山山谷中的那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他心底便觉得温暖。 儿时的那场相遇,究竟是刻意还是无意,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要的,只是她在他身边, 一百六十二章 --感动 入夜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忽地腾起一阵耀眼的烟火,那是东启边关遇袭的信号,狼烟点起之后讯息能瞬间传达千里。(..info好看的小说) 禁地外依旧守卫着月沙国的卫军,看來想从正面突围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珈夜的意思似乎也不会急于一时地想要擒拿他们,目的只有一个,将玉无陵困死在这禁地之中,然后全力攻打东启,在他的心中,最大的敌人还是他。 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禁地就算他们不派人进來,他们也会被活活的饿死。 玉无陵一手揽着云遥,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小飞,在禁地找找有沒有出去的路!” 当年萧祈曾经告诉过他一些关于月沙国的事情,而月沙国所信奉的月神其实來源于一个遥远而美丽的传说。 传说中,当月沙国曾遇到过一次灭族的灾难,所有的树木枯竭,瘟疫遍地传开,而就在这时,有一个女子出现,用她的血來解救了瘟疫蔓延,而面对月沙国的干旱,她无能为力,然后却以自己清白之身下嫁清水河伯,换來月沙的水源,从此,月沙国便重现生机,并且百年不衰,人们为了祭奠那个为族人献身的女子,于是尊称她为月神,年年祭祀,代代不忘。 而传说月城的这所庙宇就是当年月神娘娘引水进入月城的地方,既然是引水进來的地方,那么一定还有别的出路,他一直不明白月沙国的水源來自何方,或许当想通了这层关键的时候就是他们离开月城的时候。 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坐视珈夜横扫东启的话,不仅东启的黎民百姓不会原谅他,就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吧! 玉无陵轻轻拢了拢云遥耳畔的乱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笑容从容,眼底却噙了一层悲伤:“傻丫头,我为了你背叛了江山社稷,你可一定要争气早些醒來.........” 云遥沒有说话,可是放在地板上的手指却轻轻地动了动。.info[] 林飞眼尖,望见云遥的异动,于是急忙道:“云姑娘.........” 玉无陵凝着眉,轻轻摇了摇她:“丫头,醒了么!” 云遥轻轻地咳了几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原本如秋水般明媚的眼睛这一刻却是暗淡无光,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玉无陵见状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依旧不见任何反应,心于是悬了起來。 云遥也是一阵惊慌,抓住他的臂膀,颤着声音问:“无陵,是你么!” 他心中一痛,将她搂入怀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來,她心中一安,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眉心皱起,叹着伸出手去抚摸玉无陵的脸。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面颊上,微微一笑:“我在!” 云遥眼中有泪痕涌出:“我看不到你了.........” 他揽紧了她:“等我带你出去一定可以治好的!” 他的安慰让她越发的难过起來:“你为什么要來,明知道这是个陷阱........” 玉无陵好笑地挑了挑眉,可惜她却看不见:“因为你在啊........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明白呢?” 云遥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将脸埋进他的怀中沉默了半晌,这才平复了情绪。 “我们现在在哪里!” 玉无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睡吧!睡醒了我就已经带你出去了!” 云遥抿了抿唇,面容凄苦:“你不要骗我,我都知道的,珈夜不会轻易地放你走的!”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颊:“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们现在在月神庙!” “难怪.........”云遥嗤笑一声,珈夜的用心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昭显出來,可是他们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你想好要怎么出去了么!” 玉无陵摇了摇头:“暂时还沒想好!” 云遥轻轻吸了吸气:“我有办法了!” 一百六十三章 —生死抉择 关于月沙国水眼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水眼具体在哪里除了月神庙中的圣女外谁也不知道。 而每一代的圣女,临死的时候都会选择好下一任圣女,而死去的圣女则会被下代圣女葬在月神庙中。 云遥一直揣测,圣女葬身的地方一定和水眼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他们只要找到了水眼就一定能够出去的。 在水池中央,那个月神像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平台,玉无陵本就精通阵法机关,当下令林飞上前,将平台上的小孔对应着天定的发光石头,然后以水为倒影折射出去,果然,天顶之上蓦地亮起一圈耀眼的光芒,按照星辰的走向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之上,光照之处,蓦然裂开一道缝隙,现出一闪幽暗的校门。 云遥眼睛看不到,玉无陵咬着牙背着她向前走去,而林飞和逃出來的众黑衣人护在二人周围向小门内走去。 扑面的寒气迎面袭來,云遥冷的抖了抖身子,搂紧了玉无陵的脖颈,而其它的黑衣人也小心翼翼地护在二人周围,一行人摸索着向前走去。 进了小门之后,光亮骤然消失,与此同时小门也随之关上,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仿佛走进了死亡的地狱之中,这禁地深处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他们不知道,可是若是想要出去,必须要试一试才可以。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阵滴水的声音。 云遥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敏了起來,而玉无陵以深厚的内力,也早就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她低头附在他耳边:“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玉无陵点了点头,苍白的额角再次渗出一丝丝冷汗,而他却咬牙坚持,不泄露丝毫的情绪。 林飞看不下去,终于开口道:“皇上,我來背云姑娘吧!” 云遥皱了皱眉道:“你放我下來吧!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玉无陵深深吸了口气,望着林飞道:“小飞,你负责开路,我愿意背着你………” 记得云遥以前说过,小的时候,萧祈就是这般背着她走出火海走出绝望的,所以,这一次,他也一定可以的,他要她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 滴水声越來越近,黑暗之中似乎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气,云遥轻轻嗅了嗅,于是连忙捂住了口鼻道:“香气有毒,大家小心!” 众人撕开衣袖捂住口鼻继续向前走,隐隐约约有淡淡的光芒传來。 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山洞的顶上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光芒就來自于夜明珠,而在夜明珠光芒普照范围内,他们看到了两座门,门上各写着一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竟然沒有一个人认得这个字。 玉无陵皱了皱眉,对云遥道:“如果我猜的沒错,这应该是一千年前的古西域字体!” 云遥伸出手道:“我看不见,你写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认识:“ 跟着师父这么多年她也不是白混的,师父那样博学,她总不会太差的。 玉无陵轻轻用指尖在云遥手心写了那两个字,云遥眉头忽地皱了起來。 生死门。 玉无陵傲然一笑:“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身后黑衣人默然站成一排,齐声道:“属下誓死保护皇上!” 一行人分成两队,运力打开了两座门。 可是究竟走那一道门,这一刻玉无陵剑眉凝了凝,望着云遥的目光忽地温柔起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丫头,你怕么!” 她微微一笑,搂着他的脖子:“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他也笑了:“死门!”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他的选择是错的,那么只要有了她哪句话,那么纵然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 人们往往都向往的生,却是一条不归路,走了进去,生有何欢,而他能看破生死,选择死门,那么这个人便可以重生了。 其实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若是走了生门,那么他们沒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去,在死门的最后,两遍的墙壁中忽地射出万千冷箭。 而所有的黑衣人为了保护玉无陵和云遥将自己的身体当做肉墙,來挡住冷箭,所有人都倒下的那一刹,二人终于走到了尽头,脚下蓦然一空,连着林飞一起,三人跌入了一片黑暗的洞窟里, 一百六十四章 —牺牲 洞窟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玉无陵哼了一声,触手之间,只觉云遥还在身旁,于是输了口气,想起林飞他不由地有些着急。 “小飞…….” 空荡的洞穴之中,回音阵阵,许久才听到林飞微弱的声音。 “皇上,小飞还在!” 他心骤然一松,可是接踵而來的确是沉痛,刚才在洞穴之中若是沒有黑衣人的拼死抵挡,恐怕…….其实,两个门无论哪个都是凶险无比的吧! 云遥指尖动了动,反握住玉无陵的手躺在黑暗里。 似乎连心跳的声音都那么清晰:“无陵,还记得漠北的那次生死之旅么………” 玉无陵握紧了云遥的手,在黑暗中蓦然点了点头:“记得………” 她和他之间到了这一刻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來表达了,因为彼此都懂,怎奈她懂的太晚了,而错过了那么多。 “这里应该就是圣女之墓了吧!而在这个的下面应该就是水源!” 黑暗之中,林飞从怀中摸出一道火折子,噌地擦亮,猛然间适应不了满室的光亮,玉无陵和小飞二人同时捂住了眼睛,过了片刻才适应这一片光明。 洞窟的中央放着一个石棺,棺木上方盖着盖子,所以看不清下面究竟有什么? 玉无陵扶着云遥起身之后去扶小飞,原來他身上也中了一箭。虽然不致命,可是伤的却也不轻。 三人站定之后,玉无陵沿着石棺看了一圈,寻找异常。 就在这时,黑暗的地室中忽地传來一阵闷闷的轰隆声,三人愕然,石棺的棺木轰然打开,一个黑衣白发的男子从石棺中走了出來。 是萧祈,云遥眼睛看不见,可是那种奇怪的熟悉感,让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玉无陵和萧祈相视一眼,随即都笑了,萧祈举步向云遥走來,却在发现她眼睛失明的一瞬间蓦地顿住脚步。 “遥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她就知道是他。 “祈哥哥…….” 她一手抓住玉无陵,一手向着萧祈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心中剧痛,望着云遥的目光复杂而深邃:“你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沒关系的,我师父一定可以帮我治好的!” 望着消瘦而疲惫的少女,他忽然间不知该该说什么了,目光转向玉无陵:“谢谢你……..” 他昂首一笑,伸手揽住云遥:“她是我的女人,救她是自然!” 望着云遥挽住玉无陵的手,萧祈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悲哀,唇边泛起一丝苍白的笑意:“我是说,谢谢你答应南蜀立番!” 明知道不可能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在眷恋,云遥看不见,可是那种感觉却是刻骨铭心的,她的祈哥哥,只能是一辈子的祈哥哥了,而在他将她从烈火中救出的那一瞬,或者说是更早更早,她的心就属于他了,而这一刻携手,便注定了永生永世的守护,再也不离不弃。 “祈哥哥,你有办法离开这里么!” 他笑的无奈:“当然,祈哥哥是來救你们的!” 她也笑了,这种默契不用言语,她是了解他的,他也是了解他的。 原來这个地方是萧祈师父的墓穴,云遥这才知道祈哥哥和她分开以后的事情。 而祈哥哥的师父,正是月沙国的上一代圣女,人们都以为她死了,其实她在墓地中活了十年,在师父快要死的时候将他送出了大漠,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夜离宫宫主,然后为了南蜀而进宫。 七年了,他一直都忘不掉师父将他送出大漠的那个夜晚,而他就是凭着记忆中的那条路走进來的,师父曾让他发过誓,让他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回來,可是为了云遥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玉无陵受了伤却还固执地背着云遥,她逐渐发觉了他的颤抖,于是要他放她下來,可是他却执拗的宛如孩子一般,紧紧地抓着她不放。 云遥心中一面感动,一面心疼,但是又拿他沒有办法。 萧祈回头默默地望了望二人,就连林飞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想起玉无陵的伤,他又不由地皱起了眉。 因为萧祈的领路,所以一路并沒有遇到什么阻拦,所有的机关都被他一一破解,而就在将要走出地底墓穴的时候,他忽地顿住了脚步。 这个机关进來和出去的设置是完全不同的,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师父临死前的话,她不要他再进來,更重要的是要保护他吧! 而这个机关的设置却是必须有一个人牺牲自己去做阵眼,然后才能打开门保证其他人能够出去。 玉无陵和萧祈也都看出了这开门机关的因由,二人同时抬头,相视一眼,幽深的眼底里是默契的交流。 林飞虽然看不出那机关究竟有什么内容,可是在二人同时肃穆的表情中,他明白了一些东西,随即笑着道:“皇上,你和萧大人云姑娘一起先出去,我來殿后!” 玉无陵剑眉一拧,毫不犹豫地道:“不可以!” 萧祈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可知道殿后意味着什么?” 林飞耸了耸肩:“大不了就是一死!” 玉无陵回头望着萧祈:“沒有别的办法了么……..” 萧祈蓦然摇了摇头, 一百六十五章 —告白 “你不该回來的……….” 黑暗之中,一个苍老的女声传來。.info[] 萧祈蓦然一凛,随即神情忽地变得激动起來,猛然转身,望着黑暗中的洞穴:“师父,是你吗?” 女声轻轻一叹,随即道:“连珈夜都不敢违背为师的诺言再次回來,你却……..” 萧祈轻轻跪倒,面朝黑暗的虚空,道:“师父,并非徒儿有意违背师父的话,而是为了救人,也为了解救天下苍生………” 云遥也神情肃然,不知道教养祈哥哥长大的师父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惜她却看不到。 “就是这个小女娃儿……….” 黑暗之中,那女子轻夷了一声道:“你……” 云遥不由地神思一动,抬头,无神的双眼望向黑暗。 淡淡的光辉亮起,从黑暗里走出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面色苍白地让人绝望,满头白发自然垂坠下來,面容清苦,眼神空茫,沒有焦距,似在望着云遥,又似在望着遥远的地方。 “师父,您真的还活着,!” 萧祈面上浮起一抹欣喜,可是望见师父的模样时,不由地颤了颤身子:“您认识我!”云遥轻轻问。 女子摇了摇头,她的面容看起來只是一个中年女子,声音却苍老的仿佛活了几百岁一般。 “你外公可好!” 云遥越发的迷茫了,她从來都不知道自己外公是谁。 见云遥茫然的神色,女子恍惚间笑了笑:“也罢……….你们走吧!” “您愿放我们走!” 说话的人是林飞,而萧祈却是默然点了点头。 “为师大限之日已经到了,八年前本该结束的生命却又延续了这么久,活着无非是更加痛苦而已,祈儿,为师能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了!” 萧祈蓦然聆听,只听白衣女子继续道:“珈夜那孩子的野心其实为师早在八年前便看出來了,所以并沒有告诉他关于地底墓穴的机关,正如你说,为了天下苍生,孩子,去吧!做你们该做的事!” 玉无陵和萧祈二人相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单膝跪下。 “多谢师父!” “多谢师叔!” 女子诧异的目光望了玉无陵一眼,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想不到,能在死的时候同时看见你们这群孩子们,好好,去吧………机关的门打开之后便就会毁掉,从此以后,这座墓穴将会永远沉眠在黄沙之下,所以,以后再也不要回來了!” 她转身,向着黑暗的墙壁边走去。(..info) 在那里是一个六芒星的星际图,她运起内力,将六芒星重新点燃,随着六芒星星光所照之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印记。 萧祈神色凄然,有些不舍地望着师父道:“师父……….” 白衣女子走到印记前,将自己的双手摁进印记凹凸处,墙上轰然裂开一道门,她沉声道:“快走,时间过了就來不及了!” “保重……….” 玉无陵率先背着云遥向暗门走去,林飞随后而去。 萧祈默默看了师父一瞬,随即道:“师父,保重………” 望着四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白衣女子唇边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双手一松,光芒骤然消失,紧接着石室轰塌的声音。 玉无陵紧紧背着云遥向前奔去,身后剧烈的轰隆声传來,脚下一阵剧烈的颤动,不停地向外延伸,一片坍塌。 四人拼尽了全力向外跑去,最后的记忆力,是黄沙漫漫之下的一片星光,格外的明媚耀眼。 萧祈孤身跪在沙漠之中,望着天际那片闪烁的繁星,目光沉静如水,玉无陵因为伤重,撑着走出墓地之后便昏了过去,而林飞身上也有伤,如今照顾云遥的责任便落在了他身上。 云遥其实早醒了,眼睛看不见闻风辩位,她摸索着摸了摸玉无陵躺倒的地方,发觉他完好无缺这才放下心來。 萧祈的声音从背后传來:“遥遥,………….” 一句话过后便沒了下文,云遥心中一疼,摸索着起身,萧祈随手扶住她。 二人默然站了一瞬,她才笑着开口道:“我们终于逃出來了,总算沒白费你师父的一番心意,祈哥哥………” 知道云遥是在安慰他,萧祈淡淡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云遥看不见,然后轻轻恩了一声,望着云遥消瘦而苍白的面容,他一阵心疼。 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为什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上次跟珈夜从夜离宫离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她是要以自己來换取血泉的水为他配置解药。 如果知道,是决然不会同意的吧! 云遥微微一笑:“祈哥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么!” 萧祈猛然点头,遗忘了十年,可是当一切重來的时候,却是那般的深刻,十年前的一幕幕仿佛都还在眼前,而那个喜欢搂着他脖颈叫哥哥的小姑娘却离他越來越远了。 云遥道:“你永远都是遥遥最亲的哥哥,就算是为了云遥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好么!” 萧祈默然点头,血蛊之毒已解,如今徒留满头雪丝,似乎在印证着他这不平的半生,如今想要留她在身边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吧! “遥遥……….”萧祈深深呼吸,纵横疆场,所向披靡的时候也从來不曾胆怯过,唯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这般无措。 “如果,我说如果,当年我们沒有分开………” 萧祈无奈一笑:“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吧………..” 云遥心中也涌起无限悲伤,如果有如果………..那该多好啊!可是沒有如果,一切都发生,而且无法挽回。 “哥哥………..”云遥轻轻地唤他,将脸贴在萧祈胸前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然,原來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有在那个男子的怀抱中才会有激动,有不安,有快乐,有悲伤,一切皆源于他。 “你喜欢他么!” 云遥弯起眼角笑了:“不是喜欢………..是………爱………..” 萧祈胸中一痛,却依旧勾起唇角笑了:“记住,祈哥哥要你幸福,幸福一辈子………如果他敢欺负你,祈哥哥的怀抱永远为你而留………..” 云遥破涕为笑。 玉无陵不知何时醒來,躺在沙漠中静静地望着相拥的二人,起初是愤怒,在听到云遥哪句话之后所有的怒气都烟消云散,等她这句话好多年,今日总算是听到了,即便是死,此生也无悔了吧! 一百六十六章 —花开伊人 萧祈低头,迎上玉无陵明净如星辰般的眼眸,这么一刻,纵然二人之间有过多少的恩恩怨怨,也会为了她而化解。 他轻轻松开云遥,对玉无陵道:“云遥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们的约定!” 玉无陵默然点头,眼底星光烂漫,望着萧祈:“可愿意再与我并肩作战一次!” 他沒有说朕,而是说我,萧祈深情一肃,望着他点了点头,这一刻无需太多的言语,他们都懂得。 “那么,萧祈告辞………” “祈哥哥……….” 云遥抓住萧祈的衣袖,面容掠过一丝忧伤,萧祈暖暖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祈哥哥会好好的活着的!” 云遥笑了:“保重!” “后会有期!” 云遥不知道这个期限是多久,纵然不能再会,那么她也希望他的祈哥哥能过的开开心心的,忘掉过去,忘掉一切的不愉快,然后重新开始。 沙漠里,一道红影在夜色中翩然走來。 云遥看不到,而她却看见了她。 遥遥地冲她挥了挥手,凤倾并沒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萧祈,最后再转身望一眼云遥,然后随着驼铃传來的方向漫步走去。 其实他们都明白,珈夜要想全面攻打东启,南蜀势必也不保,合作也是必然。 玉无陵和林飞云遥三人回到锦州的时候是在第二日下午,珈夜以为将玉无陵禁锢在月神庙中那么就再沒有人拦得住他东进的脚步。 这几日当中东启军虽然节节败退,可是当他打到锦州的时候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守军是风楚衍和赵毅二人,这二人多年战友配合极其默契,同时锦州城粮草充足,易守难攻,所以要想速战速决打下锦州绝对不是易事。 而东启内部之战也在激烈地进行着,南郡周王率沈方和卢风两员大将,而小孟天纵奇才,兵法熟读于胸,在这一战之中崭露头角,小小年纪,荣升为禁卫军军师,协同周王攻打叛军,很快将局势稳住。 由于分兵两路,守卫锦州的人数根本抵不过珈夜的月沙军,又有传言说陵帝驾崩,军心大乱,因此锦州很快便陷入危机之中。 当玉无陵重新回到锦州的时候,连日奋战的军士们终于重振气势,接连击溃了月沙军的三次进攻,对方死伤无数,因此短时日内竟然不敢再攻。 锦州城中,云遥被安排住在了城中的一处隐秘的院子里。 云遥眼睛看不见,于是便由青鸾贴身服侍,几日來不见玉无陵,云遥心中有些忐忑,从青鸾那里又问不出什么所以,一方面是担心前方的战事,更重要的是担心他的身体,她知道他受了伤,可是却不知道怎么样了。 锦州的城楼上,玉无陵一身银甲,傲然立在风中,长发如墨般飞舞,眼神冷锐地望着远方的月沙军,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林飞从楼下奔了上來,见玉无陵脸色苍白,他不由地皱了皱眉:“皇上,前些日子寻的那个郎中已经到了……….” 玉无陵点了点头,清瘦的身子轻轻抖了抖,望着林飞道:“先让他给云遥看眼睛,朕随后就到!” “可是…………” 林飞抿紧了唇不愿离去。 玉无陵剑眉一皱:“朕的话就是命令,你快去……….” 却在这时,眼前蓦地一黑,他支持了几日的身子终于抵不住伤重而昏了过去。 夏日,院子里有一片荷塘,荷塘中开满了荷花,微风一吹淡淡的荷香扑面而來,云遥站在荷塘中,一池的荷香染满了她的裙裾。 等了许久还未见玉无陵來,她不由地有些急了,拉住青鸾问道:“他为什么还不來呢?” 青鸾面上一沉,却笑道:“皇上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姑娘先在屋子里等吧!小心着凉了………” 东厢房,灰衣的老者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替昏迷的男子诊脉,眉心却是越皱越紧,林飞心中担忧。 问道:“皇上的伤怎么样了:“ 老者凝眉看了看衣衫下他肩膀上逐渐愈合的伤口,道:“失血过多,又沒有好好调整身子,所以皇上才会昏倒,这伤口虽然沒有大碍,只是……….” 林飞屏退周围的人,望着老者道:“老先生,皇上中的毒可有解!” 老者轻轻一叹道:“皇上中的毒老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飞大怒,猛然抓起老者,怒喝:“你必须把皇上的毒给我解了,否则我杀了你!” 老者身子一抖,跪了下去:“小将军息怒啊!就算是杀了老朽老朽也解不了这毒啊………..” “你!” 林飞怒然便要拔剑,却听帐中一声轻喝,他拔剑的手立刻僵在了剑柄上,垂头丧气地望着玉无陵道:“皇上………..” 玉无陵摇了摇头,刚才林飞和老者的话他都听到了,珈夜既然那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杀他,又怎么会轻易让他解了毒去,他低眉,凛然的目光扫了老者一眼,吓的老人蓦地低下头去。 “來人,更衣!” “小飞,带老先生随我去见云遥!” 他找他來是为了给云遥治眼睛,至于他身上的毒,他暂时还可以用内力压制。 后院中,荷香阵阵,一身白衣的男子举步走入的时候望见的正是荷塘边少女灵秀的背影,袅娜宛如一朵半开的荷花,清丽而不失娇媚,看來这几日她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 他从背后走进,在云遥失神沉思的瞬间楼主了她。 云遥惊叫一声,却在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时松了口气,卸下所有的防备靠在他怀抱中:“你的伤………..” 玉无陵将下巴搁在云遥头顶轻轻一笑:“不用担心,已经好了!” 云遥点了点头,随即道:“我听青鸾说珈夜还在攻打锦州……….” 玉无陵点了点头。 云遥面色一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心疼地抱紧了她:“傻丫头,与你无关,这一战是迟早的事:“ 可是她已然无法心安,如果不是她跟珈夜出走,就不会被珈夜利用,就不会害他受伤,就不会害东启失了边关几座城池,而内乱也根本就不会发生。 玉无陵微微一笑:“丫头,我找了郎中來给你看眼睛………..“ 云遥面颊一红,其实这些日子她已经适应了黑暗,她是个懂医术的人,知道自己的眼睛复命的机会很小, 一百六十七章 --挽发之谊 检查过云遥的眼睛之后,老者沉默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道:“这位姑娘的眼睛恐怕是沒有复明的希望了.........” 玉无陵闻言眉间一蹙,便想发怒,云遥却适时地拽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他轻轻吸了口气,随即笑着挥手让旁人退下。 园子里只剩下他和云遥二人,满园的荷香沁人心脾。 玉无陵从背后揽住云遥,轻轻的吻落在她耳际,云遥缩了缩脖子笑着推开他。 “好痒........” 她越推,他抱的越发的紧。 远处夕阳漫天,染红了云霞,也染红了她秀美的面容,玉无陵深深吸了吸空气里混杂着女子体香的花香。 然后将嘴巴贴在云遥耳畔:“丫头,今晚我留下陪你可好........” 云遥雪白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子,不待她回答,他就将她拦腰横抱而起向房间里走去。 夜,静静地透着一丝奇异的香气,罗帐轻纱,随风轻舞,月光明灭处,晃出一张女子娇羞的面容,云遥半依在玉无陵胸前,伸手拂过他俊美的面庞,他抬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五指相扣放在胸前,满足一笑。 “丫头,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云遥心中沒來由地一慌,趴在他胸膛上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望着他。(..info)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她却感觉到了一缕异样,此刻,男子的面容是异常的苍白。 “不,我要你陪着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后面!” 玉无陵心中剧痛,拦腰圈住云遥纤瘦的身子,眼底漾起别样的悲伤,而唇边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当然啊!我要保护你照顾你么,然后我们要一起生许多的小孩子.........” 一句话驱走了她心头的不安,云遥脸色巨红,难为情地将脸埋在了他胸前,一头长发如瀑一般倾泻了满床。 得红颜若此,此生何憾。 清早,云遥被一阵号角声吵醒的时候玉无陵已经起床了。 昨夜倚在他怀中她睡的格外沉,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起來的都不知道,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她摸索着下床脚下却拌着凳子猛然向前栽去。 “小心.........” 伴随着他好听的声音入耳,云遥整个人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玉无陵心疼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叫我.........” 云遥心中一叹,垂了眼眸:“我真沒用.........不仅帮不了你,连自己都沒有办法照顾..........” 他紧紧将她搂入怀中,笑道:“这样就再也跑不出我手心了,我就可以放心的去做事......” “你!” 云遥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总是能轻易地扭转她的情绪。.info[] 替云遥穿好了衣衫,他便扶着她坐在镜子前坐下亲自为她梳头。 为卿挽发,执手百年。 可是他真的能陪她一百年么。 “守住锦州,等我回來.........” 出门前,他轻轻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这最后一战,他一定要赢,珈夜并不知道他已经回了锦州,出奇制胜,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决策。 云遥挽住玉无陵手臂,仰起头笑的如花般烂漫。 “我做好糕点等你回來吃,不见不散..........” 玉无陵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温柔爱怜。 “好!” 很想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直到最后,可是现实容不得他这般,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启陵元年夏,月沙国攻打西南边境,短短数日横扫西南十二城,却在锦州前停下了东进的脚步,军中早有传言,说陵帝早就离了军营不知去向,因此军心大乱,溃败不成军。 在风楚衍和赵毅合力守了七日之后,珈夜亲自率兵攻打锦州城,眼看就要城破,锦州守军不退反进,大开城门,多日不见的陵帝忽然间出现在城门下,一身银甲,亲自引兵上阵,东启军士气大振一举打退了月沙军的进攻。 珈夜和玉无陵战场上相逢,若是玉无陵沒有受伤的话,那么珈夜并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身上余毒未清,只能勉强和珈夜打个平手,林飞担忧此战会引发他体内潜藏的毒,于是连忙调兵打乱了战场,混战之中,月沙军被东启军杀退不少。 珈夜也不得不暂时撤退,寻求别的计量。 珈夜生性多疑,并不完全相信那日的黑衣人是玉无陵,而他今日又是全力支撑,因此他不仅有些怀疑,若是玉无陵根本沒有中毒的话,他要想东征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于是转首去打南蜀藩国,想先占据南蜀要地然后再图长远之计,如今东启内战正猖獗,因此他料定了玉无陵不会对他穷追猛打,只要他一退兵他一定会先掉头回去平乱,当内乱平定之后他也早已拿下南蜀藩国了。 而他万万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掉头的那一瞬,又一队精锐的骑兵从背后突然袭击,将月沙军队打的一片溃乱,领兵之人正是他的好师兄萧祈,而玉无陵这边不仅沒有收兵,反而更加猛烈地追击过來。 一场战役打了三天三夜,终以月沙国的失败而告终。 就在二人准备乘胜追击一路将月沙军赶出东启的时候,后方忽地传來锦州被围的消息。 锦州城,云遥等了两天两夜,依然不见玉无陵回來,就连战事的任何消息也沒有得到,于是她整日里都会跑到城楼上去等他回來。虽然看不见,可是却能听见,只要有马蹄声传來,那么她就会紧张地问青鸾,是不是他回來了。 终于,当第二天夕阳沉落地平线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黑暗,仿佛千军万马一齐奔驰而來,云遥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 可是她错了,來的不是她等的人。 欧阳霄和东郡王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攻打帝都,一路却悄悄南下从背后突袭锦州,如今锦州城守卫大半都随玉无陵去追击珈夜,而此刻锦州守卫空虚,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这座城。 云遥到了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珈夜可以这么大胆的攻打东启,原來是早有预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与东郡王以及欧阳霄合作的,而这些事情恐怕珈月也脱不了干系,那么玉无陵.......... 她轻轻一笑,忽地想起了他临走前告诉她的话。 守住锦州,等我回來.......... 而她也说了,不见不散.......... 那么,便由她來为他守住这一片河山, 一百六十八章 --艰苦守城 入夜的时候,叛军开始攻城,耀眼的火光伴随着喊杀声震耳欲聋,云遥站在城墙上,守城将领是玉无陵临时派下來的一个中年男子,名叫周起。 他虽沒有见过云遥,却认得青鸾手上的令牌,皇上亲卫,见令牌如见皇上。 青鸾将令牌交给云遥,周起虽然不怎么愿意听令于一届女流,但是这令牌的威力却足以让他对云遥俯首称臣。 她以军令调集所有守城军,全力守城。 云遥知道,玉无陵既然将锦州交给她,就是抱了必胜的把握,否则,他是决然不会让她來冒这个险的吧! 夜风吹起云遥的长发,在她头上,银色的丝带飞扬如蝶。 女子一脸肃容,漆黑的眼眸望着远方攻城的叛军,沒有丝毫的光芒,可是只是听听她就能判断出叛军的数量和气势。 召集所有的守城将领在城墙上聚集,云遥一面派发任务,一面让青鸾派人秘密出城送信给玉无陵,而整座锦州被围,要想送出信去又是谈何容易,而锦州烽火台在城外,早已经被叛军占领了。(..info) 无论他知不知道,这个信云遥都要送出去,不为自己,也为这一城的千万百姓。 “周将军!” 周起原本对云遥有些不屑,可是见她临危不乱,分配行军任务仅仅有条,颇有大将之风,又听传闻说她是陵帝最宠爱的女子,于是不免有了几分敬畏。 见她吩咐,他肃然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云遥理了理耳边的乱发道:“你带一队人马出城迎敌,不用硬拼,打不过就撤!” 周起凝了凝眉,方脸之上有几分迟疑:“若是开了城门叛军趁乱进來了怎么办!” 云遥微微一笑,问:“叛军的先锋是不是骑兵!” 周起道:“姑娘可以看到!” 云遥摇了摇头,一双美丽的眼睛依旧沒有丝毫的焦距,只是空茫地望着夜空,她只是从叛军前來的气势上听出來的,骑兵做先锋领路,气势逼人,颇有一番所向披靡的气势。 云遥接着话锋一转望向青鸾道:“青鸾,这个季节黑豆该成熟了吧!” 青鸾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她微微一笑:“令城中百姓捐献自家黑豆,全部交给出战的将士们带出去!” 周起有点懵了,城中粮草本來就不充裕,若是死守的话粮草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意浪费呢? 云遥微笑着道:“军令如山,周将军想要违抗命令么!” 周起扁了扁嘴,将心头的不悦深深压了下去,然后道:“末将这就去办!” 收好了黑豆,云遥命人在黑豆中混入巴豆,一并交予出城将士背着出城迎战。 对方意见不由地哈哈大笑,这不是背着东西投降來了么,云遥站在城楼上,听青鸾描述楼下的战况,守城军本來人数就少,不到片刻就已经溃不成军,于是将背上背着的黑豆混合巴豆撒了一地,叛军骑兵的那些战马闻到黑豆的香味不由地仰头欢鸣,再不顾主人的鞭打低头狂吃起來,而原本被围困的守城军趁乱再次撤回城中,大门轰然关闭。 青鸾望着城楼下万马欢腾抢吃黑豆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拍了拍云遥的肩膀:“亏得姑娘想到这样的办法!” 云遥微微一笑,这不过是权益之计,沒有了战马,但是他们的兵力已然胜过己方许多倍,她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來等救援。 叛军发动第二轮攻击是在黎明的时候,这回欧阳霄看似发了狠一般,不知从哪里运來了一批圆木,由几个人抬着开始撞城门,而另外一批人则趁着黑暗用攀墙梯往城楼上攀爬上來。 这点云遥早有防备,她早就令城中百姓烧了滚烫的开水,在他们还沒上來之前便沿着城楼往下泼去,城墙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顿时一片哀嚎。 可是就算有再多的水也抵不住十万叛军的猛烈进攻,云遥知道这个守法并不是长话,而她问过青鸾,派去求援的人现在还沒到來,只知道玉无陵率兵与萧祈合击月沙军,使得珈夜不得不向西回撤,而等他打完那一仗再回來恐怕也是两天后的事了,两天,她要怎样带领几万民众和不到一万的守城军來守住锦州呢? 云遥苦恼地揉了揉眉,该死的无赖,连商量都沒有就丢给她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夜风轻拂,她坐在城楼上,风透过箭孔吹乱她长长的秀发。 青鸾从背后替她添了件衣裳,云遥肩头一暖,也不回头,懒懒道:“青鸾,你说我能守住锦州么!” 青鸾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既然皇上将锦州交给她,那么一定可以的,她相信他,就像他相信云遥一样, 一百六十九章 --最后的守候 凛冽的风吹起城墙上竖起的旗帜,叛军以圆木撞门,眼看就要顶不住了,云遥站在城楼上,指挥城中百姓自发守门,以身体挡住叛军的撞击,使得原本就要大开的城门再次稳稳地合了起來,其实师傅的话沒有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要充分利用城中百姓自救的心里,那么她一定可以撑到他回來的。 越來越多的叛军向城楼上爬去,青鸾心中焦急,想要拉着云遥下城楼往安全的地方躲躲,可是她不但不走,反而散了发往城楼上最清楚明了的地方走去。 “青鸾,有弓箭么,给我一把!” “云姑娘........” 青鸾奉命保护云遥,如果她受到什么伤害,别说皇上不会原谅她,她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可是云遥执拗的脾气却不是她能左右的,她只好拿了弓递给她,一面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旁,城楼下,箭矢沿着耳畔飞掠而过,云遥神色凛然,凝立在墙头之上,根据青鸾的指引,她蓦然拉弓向着对方阵营中的一杆旗帜射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射竟然奇迹般地将敌人的旗杆给射断了一半,这一刻,无论是叛军还是守城军都看到了这位高高在上宛如神仙般的女子,她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格外的鲜明,长发随风飞舞,美丽宛如一只蹁跹在尘世的蝶。 欧阳霄沉了目,望着云遥的身影,冷笑:“原來是她........”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攻下空守的锦州,可是却沒有想到他却将云遥也留在了城中,这不正是天赐良机么。 “來人,去将城楼上那个女人给我活捉回來,无论用什么方法!” 而在锦州城中,所有军民见一个女子竟然有这般勇气和魄力,那些男子们都有些自惭形秽,于是越发的下定决心誓死守护锦州城,一些男丁们也开始加入守城战斗之中,一时间守军士气空前绝后的激昂起來。(..info无弹窗广告) 云遥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青鸾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不由地又喜又悲,她不惜冒险站出來只是为了鼓舞士气,让大家坚持下去,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敬佩。 而欧阳霄也下达了死命令,抵抗的地量越大他就越发猛烈地进攻,命手下以带了火的箭往城楼上射去,一时间锦州成内哭喊声震天,到处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云遥在青鸾的护持下往城楼后的箭楼中退去,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城中百姓的哭声,耀眼的火光照亮了云遥苍白的脸颊。 她依旧苦苦支撑着,真的守不住了么。 那一刻,云遥深深呼吸,就算是死到最后一个人,她也一定要等他回來。 黎明,天边升起一道耀眼的明星,城中军民死的死伤的伤,真正还有战斗力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她在青鸾的引领下走下城楼,一地哀嚎的场景她虽看不到,可是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也许玉无陵的坚持是对的,之前是她太过天真,所有的梦想都不敌现实的残酷,而他生在帝王家,就必须具备了和一切做斗争的能力,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而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天即将大亮,而守城的军民再也抵不过叛军猛烈的进攻,城门轰然间被打开,那一刻,云遥只觉心底某个地方猛然倾塌下來,她一直以为会守不住约定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原來失约的人也是这般的难过和悲伤。 一道清泪顺着面颊滑落,她漆黑无神的眼睛里掠过一道深沉的浓烈的悲伤,伴随着火光和众人的厮杀声,云遥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忽地传來一阵激昂的喊杀声,云遥蓦然转身,侧耳听去。 然后拉住青鸾的手笑了起來:“青鸾,你听........他回來了.........” 青鸾也踮起脚透过浓烟滚滚往远处望去,只见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从东北方向而來。 她心中一阵疑虑,挽住云遥的手道:“姑娘,來人并不是皇上...........” 一百七十章 --小孟来救 云遥心绪起伏,遥遥踮起脚想要看到远处的情景,怎奈眼前依旧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援兵!” 青鸾惊喜地大叫:“一定是皇上留的后招,皇上真是可恶,也不早点告诉我们,害的我们这么辛苦守城!” 云遥心中一松,静静地听着远方的厮杀声又远到近,是在从背后袭击欧阳霄吧! “來人是谁!” 青鸾这才看清,援军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卢字。 “是卢将军!” 是他.........云遥终于放下心來,原來他果然是留了一手的,只是这代价太过惨痛了。 就在叛军攻入锦州的那一瞬,卢风率领八万御林军从后方冲來,杀的欧阳霄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以东郡王的兵力早就将卢风和沈方困死在帝都,可是沒有想到他们竟然随后出现在他身后,这让他怎能不恼火,叛军一举被杀的七零八落,一部分人想要溃逃,欧阳霄当机立断,杀了几个人以儆效尤,于是剩下的人也不敢逃走了,开始在欧阳霄的指挥下做拼死的抵抗。 若论人数叛军还比御林军对两万,可是先发制人,士气已经败了下去。 混战之中,一行黑衣人混入锦州城,往云遥所在的箭楼上奔去。 云遥眼睛看不到,直觉告诉她有人靠近,而且不带善意。 她警惕地拉住青鸾说:“小心.......” 原本守卫在她身边的人早在攻城的时候已经被派出去了,现在她的身边只剩下青鸾一个人。 青鸾凛然望着黑衣人,沉声道:“你们是谁!” 还用问么,当然是欧阳霄派來的人了,云遥心中再清楚不过,就在青鸾和云遥支撑不住将要落入黑衣人手中的时候,暗地里猛然射來一支箭,云遥耳尖,只闻风声一过,接近自己的黑衣人便倒了下去。 云遥双眉一蹙,胳膊上一紧被人拉了过去。 “是.........” 她迟疑着不敢叫对方的名字,少年冷肆的眼,在望着女子大而无神的双眼时,蓦然搅起一阵狂风。 “云姐姐,是我小孟,你的眼睛.........” “小孟........” 云遥抓住少年的手臂,抬起头,却看不见他的模样。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已经高出自己半个头了。虽然依旧瘦削,可是棱角上多了几分男人的冷锐。 小孟单手一挥,所有的属下会意,全力拿下了那几个黑衣人,而青鸾也终于松了口气落在云遥身边,云遥紧张地问:“青鸾,你沒事吧!” “沒事!” 为了不让她担心,青鸾隐瞒了手臂上的伤势。(..info) 小孟剑眉轻凝,将云遥护在身后昂然向城楼下望去,在他和众人的守护下云遥安然退往城中,将云遥安置在先前所住的院子里小孟这才放下心來,将贴身的护卫全部留在了她身边。 院子里的荷花依旧开的娇艳,小孟望着云遥清瘦的面庞,皱了皱眉:“对不起,姐姐,小孟來晚了!” 云遥摇了摇头:“不,你來的很及时,你有把握打赢欧阳霄么!” 小孟胸膛挺直,自信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在这里等小孟的好消息,不出明日,此战必然可以结束!” “嗯!” 云遥点了点头。 “那姐姐保重,小孟去去就回!” “小孟........” 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再次叫住了他。 “保重.......” 这个少年,再不是往日要她保护照顾的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保护她了,可是在她心里,他依旧是她的弟弟。 前方捷报的消息是在下午传进锦州的,云遥和青鸾欢喜地抱在了一起,他终于打败了珈夜班师回來了。 而小孟和卢飞一谋一勇,大败欧阳霄,帝都传來东郡王被擒的消息,而珈夜也撤回了西方,欧阳霄自知不敌,可是却顽固地要奋战到最后一刻。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伤亡,小孟设计引叛军投降,大部分的人都投入卢风麾下,而少部分的人还誓死追随着欧阳霄边打边退,到了一处断崖边边再也沒有了退路。 这一刻,男子原本的器宇轩昂早就化作了败军之将的狼狈,欧阳霄浑身血污,和不过数十人的叛军凛然立在山崖上,回头望了一眼持续追來的御林军,他唇边勾起一丝冷肆的笑意。 仰天大笑:“玉无陵,此生我欧阳霄能败给你这样的对手虽死犹荣!” 说罢也不做过多的挣扎,竟转身身跳下了山崖。 余下的人见欧阳霄一死,也都死心,小孟答应众人,只要投降,以往一概既往不咎。 傍晚,残阳如血,饮尽苍茫。 大战过后,天地间充斥着别样的凄凉,而所有的喧嚣都随着那渐渐沉落的夕阳而缓缓地归于沉静。 断崖上小孟和卢风并肩而立,风姿俊秀,各有一番风韵。 小孟轻皱的剑眉微微展开,而卢风却是感慨地叹了口气,他认识欧阳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二人幼时曾同上过一个学堂,想不到如今竟然成了这部田地。 二人站了一会这才动身返回锦州城,云遥累了这一日夜早已是精疲力尽,可是因为担忧,却怎么也不肯睡下,无奈之下青鸾只好陪着她去城中去帮助战后流连失所的百姓。 云遥本会些医术,原想帮着医馆救治病人,可是眼睛看不到非但帮不上忙还连累别人來照顾她,于是只好随着青鸾离去。 城门外,小孟和卢风并驾齐驱骑马而入,城中百姓都知道这二人是他们的救星,于是夹道两旁热烈欢迎。 晚上小孟沒有去参加庆功宴,而是來到了云遥的院子里陪她说话。 云遥毫无保留地将她眼睛失明的过程讲与小孟听,他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凝望着她娇美的面容,仿佛要将这个模样刻进心坎里。 而她却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里,由最初的单纯的敬爱早已变成了灼灼的眷恋。 小孟伸手握住云遥的手:“云遥...........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云遥指尖一抖,觉得异样,想要抽出手,却被小孟死死抓住,她不由地皱了皱眉。 “小孟!” 一百七十一章 --结束 风吹起云遥额前的发丝,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在发丝飘摇间似乎掠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小孟缓缓松开手,云遥抽回手的瞬间深深吸了口气,向后退了退。 “不是一直叫姐姐么,怎么忽然又要改........” 小孟眼底拂过一丝悲伤,望着云遥道:“我不想再叫你姐姐了!” 云遥轻轻蹙眉,轻轻唤他“小孟.........” 小孟咬紧了唇,俊面之上有些苍白,几次欲张口说出心底的想法,可是却又深深地埋了下去,青鸾从院外走进,笑着道:“云姑娘,孟公子,皇上回來了!” 小孟面色一白,将要出口的话再次压了回去,深深地望了云遥一眼,他起身:“姐姐好好休息,小孟明日再來看你!” 云遥沒有说话,凝着小孟离去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 玉无陵踏进院门的时候,云遥正望着他走來的方向,女子明净的容颜一如往昔。 他走过去轻轻搂住她越发瘦削的肩膀,微微一笑,将脸埋在她的长发之间嗅了嗅:“好香!” 云遥皱了皱眉去推他:“无赖,你好臭.......” 三天的战场血拼,浑身染满了血腥味,不臭才怪。 沒有多余的话,他抱着她走进房间,往榻上一趟搂着她的腰便要睡下。 “喂.......” “别动,好累,让我抱着你睡一会,就一会..........” 嘶哑的声音从耳后传來,她再也不敢挪动分毫,由着他将头埋在她颈窝里睡着,浑身刺鼻的血污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混乱地扑鼻而來,云遥熏的有些难受,可是在听到他均匀而安稳的呼吸声时,她也沒來由地一阵心安,终于可以结束了吧! 轻轻地闭上眼,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再次醒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玉无陵已经全身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白衣。 云遥懒懒起身,只觉他的气息就在跟前,于是忍不住弯起眼角笑了:“你这个混蛋,连我都骗!” 玉无陵心中一疼,揽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我也是沒有办法才.........” 云遥哼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守不住么,那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似乎有些赌气,玉无陵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我对自家娘子很有信心........” “呸,谁是你娘子..........” “你啊!” “我和你又不熟............” 他拉长了脸:“你再说一遍!” 云遥只觉危险的气息逼近,她连忙笑着讨饶:“好了啦!我错了还不行么!” 他唇边勾起一丝愉悦的笑容,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啄,然后满意地笑了。 “明日就要回帝都了!” “嗯!” 不知怎么的,她心中蓦然一空,这些日子以來,好像在做一场冗长的梦,似乎有他在身边梦永远都不回停,可是这一刻,心头忽地爬上一阵恐惧,蔓延着不安一股脑地冲出脑海。 云遥抓紧了玉无陵,将脸埋在他怀中。 “回帝都之后.........” “你放心!” 在外有隐患,内有叛乱的情况下,玉无陵全胜而归。 而平定帝都叛乱的功臣却是周王无痕,早在他南下之前就密信告诉了无痕此次的计划,于是有无痕做主,小孟辅助,再有沈方和卢飞全力协助,才打了这么漂亮的一仗,珈夜被重新赶回大漠,而此番和南蜀的合作,条件便是允许南蜀子民自治,而百年内南蜀国民皆会听命于东启,至于百年后的事谁又能料的到呢? 而月沙国此番损失较为惨重,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起东扩的心思,自此,几国之间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百姓们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回朝之后,玉无陵对各个功臣进行论功行赏,该贬的贬,该褒的褒,整顿朝野四方清明。 欧阳霄已死,东郡王被伏,念在同胞兄弟的份上,陵帝仁慈不予杀害,而是将他幽禁在京郊的一处宅院中,终身不得出來,而五皇子无痕加封辅政王留住帝都,协同皇帝辅政。 废左右相而立小孟为当朝唯一的丞相,十四岁为官,史无前例,被世人誉为神童,而他当上丞相之后励精图治,改革变新,因着皇上交予的特权,所以他虽年纪小,却拥有很高的声望,朝中官员畏惧他讨好他,而民间百姓却对他爱戴有加。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百七十二章 —要当爹了 一场朝堂风波,不仅关系天下利民百姓也与后宫密切相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 珈月皇妃被指证勾结东郡王,并暗中与月沙国送信,陵帝念在往日情分之上赦免了她的死罪,而将她终身幽禁在冷宫之中。 珈月求皇后说情,傅秋丽无奈之下只好应下。 陵云宫内,云遥正摸索着在为玉无陵泡茶,青鸾原本想要帮忙,却被她固执地拒绝,她不要做一个沒有眼睛的废人,所以她要努力学着适应看不见的日子。 茶烧热了,她小心翼翼地撒了茶叶准备倒水,却不小心碰翻了茶壶,一壶滚烫的开水溅在她细嫩的手指上,顿时肿起了几个水泡。 不偏不巧正好被进來的玉无陵看到,男子剑眉一皱,急忙上前,青鸾也吓了一跳忙拿來烫伤药为她敷上。 云遥一面手痛一面苦恼地皱了皱眉,连到个水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 玉无陵明白她心中所想,于是道:“傻丫头,你不用这么辛苦,我会照顾你的!” 她低着头:“可是我不想拖累你.......” 他轻轻地搂了搂云遥,忽然殿外传來皇后驾到的通报声。 玉无陵肃容:“丫头,你先和青鸾去院子里等我!” 云遥乖乖点了点头。 傅秋丽依旧是一身淡雅的装束,俯身行了一礼。 玉无陵淡淡道:“皇后此番來是为左右相罢免一事!” 傅秋丽摇了摇头,笑道:“朝堂之事秋丽不敢妄言,秋丽來是受贵妃之托.........” 玉无陵剑眉一挑,深深地望了一眼傅秋丽:“朕的决定什么时候改变过了!” 傅秋丽点了点头:“毕竟她是月沙公主,战事方才结束,若是将她幽禁的话恐怕会惹來非议!” 玉无陵冷笑一声:“若是皇后是來说此事的话,便请回吧!” 傅秋丽眉目间隐约现出一丝凄苦,随即又隐去:“臣妾听闻皇上受了伤,不知...........” 玉无陵眉峰一冷,傅秋丽低下头去。 他望了她半晌,忽地展眉道:“你可曾后悔入宫为后!” 傅秋丽抿紧了唇,后悔么,是沒有的吧!纵然再给她千百次机会她也会这么选择的,只是心中那人,却是再也见不着了吧! 傅秋丽抬头,坚定的目光望着玉无陵摇了摇头。 玉无陵也点了点头,随即道:“我知道一直都是你在暗中帮朕,朕心中明白!”他从指尖取下玉扳指交给傅秋丽,道:“这是朕给你的承诺,若有一天你想离开皇宫了,谁也不会拦你、!” “皇上..........” 傅秋丽诧异地望着玉无陵,望着他俊美而苍白的面容,聪明如她,早已猜到了事情的不寻常,可是她不敢问,不敢贸然问,不是怕惹怒了他,而是怕真相会带來的后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深深呼吸,将玉扳指藏回袖中。 “谢皇上隆恩,秋丽入了宫门便沒再想过出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纵然出去了,那个她心仪的男子也不会留在她身边吧! 她低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就在这时,后花园中忽地传來云姑娘落水的消息。 玉无陵和傅秋丽二人同时一凛,起身便往后花园奔去。 到那里的时候云遥已经被侍卫们救了上來,只是呛了几口水,而青鸾却是一脸惶恐地跪在云遥身边。 玉无陵凝了眉抱着云遥向宫殿内走去,傅秋丽慌忙地唤人叫太医。 而珈月站在高高楼台上低头望着这一场由她亲手导演的闹剧,唇边勾起一丝疯狂的冷笑。 他不是仁慈不杀她么,那么她要让他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长长的阁台上,一身红衣的女子高高站在廊檐上,有宫女开始惊呼:“是贵妃娘娘,她要跳楼了………” 可是她的身边却沒有一个侍女,玉无陵顿住脚步,转身,刺目的红衣落入眼中。 珈月眼中带着决绝的笑意,狠狠地望着云遥。 可惜云遥却看不到。 “慕容云遥,恭喜你赢了,可是你却休想和他白头偕老!” 云遥身子一颤,靠在玉无陵怀中扬起才苍白的脸。 “陵………” “沒事!” 他伸手将她的脸按入怀中,对青鸾道:“去把她拉下來,朕要亲自审她!” 傅秋丽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珈月疯狂的模样,眼底沒來由地多了一丝同情,如果,她说的是如果,她也爱上他的话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局,她无奈一笑,心底深处那个蹁跹的身影是永远都挥之不去的了,而她也注定了此生要守在这座空寂的宫殿里终了一生。 “玉无陵,我恨你………我以我死诅咒你们,生生世世,永远不能相守!” 背后,珈月的声音决绝传來。 他沒有回头,却听的耳边一阵惊叫。 是珈月跳下了楼阁,蹁跹的红影宛如一团火焰,烧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惊鸿一瞥的瞬间,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她望着他笑的美绝,可是他却连头都沒有回。 “啊………” 在珈月落地的一瞬间,云遥惊恐地抓住玉无陵:“她………真的跳了么……….” 玉无陵沉重地叹了口气,道:“來人,厚葬贵妃娘娘,昭告天下,珈月贵妃抱病而亡!” 泪,沿着面颊滑落,云遥的心沒來由地抽了抽,这个宫殿承载了太多的黑暗和恐惧,让她喘不过气來,而珈月最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她耳边,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其实已经开始怀疑了。 “陵,我们离开好不好!” 她像个小鹿一般不安地趴在他怀中,太医來的时候他才放开了她。 老者专注的眉宇间溢出一丝笑意,随即又皱了皱眉。 玉无陵锁眉站在一旁,握住云遥的手。 太医确定了自己的诊断以后笑着俯身行李:“恭喜皇上,云妃娘娘有喜了………只是娘娘的身体太虚弱,还需小心调理……..” 一个消息如平地惊雷,将两人同时雷的怔住了。 玉无陵挥挥手让太医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云遥抱进怀中,缠着声音道:“丫头,我们要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云遥眼中漫出的泪水早已淹沒了长睫,唇边却牵起一丝笑意:“我们要有孩子了……..” 随即又皱起了眉,可是她不想再留在这个皇宫之中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承受和她一样的痛苦,永远的勾心斗角,永远的沒有安宁, 一百七十三章 —三月承诺 在珈月死后,月沙国派人送來信函,玉无陵在看到信函之后便烧了信函,去见云遥。 夏末的风吹在女子秀丽的长发之上,浮起一阵幽香,荷塘里的荷花开败了,仅落一池的绿叶,清风一过阵阵涟漪。 太医说云遥怀孕已经有两个月了,他加派了几个会武功的女子做云遥的贴身侍女,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 而于此同时却更加频繁地招无痕和小孟进宫,朝中大事一应交给他们二人处理,又有卢风和沈方等人辅佐,一时摇摇欲坠的东启皇朝越发的巩固起來,朝中反对无陵的人渐少,多数人对如今的他是又敬又畏,反倒是对新任的辅政王无痕倒是敬爱有加。 暮妍进宫的时候,云遥正在荷塘边小憩,怀了孕的女人总是特别容易犯困,这个她深有体会,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暮妍叫醒了沉睡的云遥。 她看不见,却摸得着,早就听沈方说暮妍怀孕了,一直沒有机会进宫看她,这下终于见到了,姐妹二人悲喜交加。 云遥将脸贴在暮妍小腹上,听了听,笑道:“好师姐,沈大哥待你好不好!” 暮妍红了脸,自然是好了,不然她也不会嫁给他,只是望着云遥消瘦的模样,她却不由地担心起來,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方的话依旧在耳边回荡,也不知道云遥知道沒有,她只是担心。 “遥遥,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离开皇宫!” 云遥抿着唇半天沒有说话,漆黑的眼底里一片迷蒙,沒有色彩。 可是她却已经懂了,珈月的死虽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可是总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而她死前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地会响在耳边,每当深夜玉无陵起身离席而去的时候,她都知道,她知道他所有的痛苦正在日复一日的加剧,可是他不愿意告诉她,而她也不愿去问,因为不知道就觉得还有希望,她要守着他,永远的不离不弃。 “遥遥,师父來信了!” 云遥眼睛蓦地睁大,她快有两三年沒有见到师父了吧! 泪水模糊了眼睛:“师父,他说了什么?” 暮妍叹了口气:“一个月后,他会來帝都带你回去!” “不………”云遥惶恐:“我不能离开他………他…….也不会让我走的,师姐……..” 暮妍摇了摇头:“若是他同意呢?” 云遥心中惶恐日夜深重:“他一定不会赶我走的!” 暮妍沒有说话,轻轻的叹息从耳边传來,她本就是孕妇,在宫中陪了云遥半日便早早的回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下午的时候,玉无陵从前殿回來,望着云遥清寂的背影,他苍白的俊脸之上勉强勾起一丝笑意,从背后拥住她。 同他一扬,她的身子也是越來越瘦弱。 他知道,这样下去的话,她一定撑不到孩子出生,有些话不是他不说她就不懂的,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吧!眼睛看不见,而心却越发的明了起來。 “丫头,我们离开皇宫吧!” 云遥一激灵,回头抱住玉无陵的脖颈:“为什么?” 玉无陵皱眉:“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答应你,三个月,给我三个月的时间,然后我带你永远的离开,好不好!” 云遥惶恐地抱着她:“不要,不要离开我!” 他笑了,眼底弥漫了忧伤和沉痛,他也不想离开,可是真的可以与天争命么。 他轻轻吻住她的唇,弥漫了香气的醉人的气息让他再一次的沉沦,风过,撩起一室的珠帘,窗台上叮叮咚咚地响起玉石碰撞的清脆响声。 云遥依偎在玉无陵怀中睡去,他轻轻抚摸着她的睡颜。 胸中再次翻涌出一阵刺骨的痛,他弯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暗红色的血,染红了榻边的白衣,他凝眉深深呼吸,以内力强自压下喷涌的血意。 原本睡着的女子却在这一刻蓦地睁开了眼睛,他一阵惊慌,翻身将她拦在内侧,随即却又释然,因为她根本就看不见。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云遥根本就沒有睡着。 她伸手摸索着抚上他的唇,残余的鲜血在唇边蔓延开來,她忽地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腥甜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來,他抱着她无力地躺在榻上。 云遥吻着吻着忽然就哭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呛了口气,每晚隐忍的痛她都知道么。 “还有珈月临死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玉无陵轻轻抚摸着云遥消瘦的肩膀:“傻丫头,我沒事,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云遥抽噎了片刻这才道:“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玉无陵淡淡皱了皱眉:“上次去月沙国救你的时候落下的伤,一直沒好…….” “你还骗我,那不是一般的伤对不对,珈夜想要你的命……….” 一百七十四章 --再见师父 帝都郊外的木槿花开了,许久未曾出宫,云遥忽然想去拜祭一下父母,经得玉无陵同意,由青鸾和兰息两人陪同,云遥來到了父母的坟边。.info[] 原本长满荒草的坟边已然被修葺一新,云遥静静地坐在坟边,抚摸着崭新的墓碑,大概是玉无陵派人修过的。 她心中一暖,似乎靠着墓碑就像靠在了父亲的怀中,印象中的父亲只是一个英挺伟岸的男子,而母亲则是一个很慈祥温柔的女子。 儿时的回忆早已模糊不堪,可是她却记得母亲怀里温暖的气息,也许,每一个母亲都很爱自己的孩子,像珍宝一样呵护备至。 她沒有答应玉无陵离开帝都,以前的她总是想方设法的要逃开他,可是当他真的要她离去的时候她却舍不得了,她害怕,害怕三个月的时间太漫长,更害怕这一离去就会是永别。 在坟边不知坐了多久,耳边忽地有风掠过。 云遥一惊,起身的时候青鸾和兰息已经护在了她身旁。 云遥嗅了嗅空气里静谧的气息,忽地笑了。 “青鸾,兰息,你们先出去等我!” 青鸾和兰息哪里肯离开半步,云遥微微一笑:“无妨,是我师父!” 青鸾早就已经知道云遥有个很厉害的师父,即便是她眼睛看不见了,也还认得师父的气息,师父不现身,那么就是要单独的见云遥。(..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她望了一眼兰息,示意她随她一道向山谷外走去。 风轻轻地拂起云遥耳畔的长发,她默然而立,笑了笑:“师父..........” 一个白衣老者,长发如雪,白须飘逸,宛如一个世外仙人般踏着清风向云遥走來,望着云遥漆黑无神的眼睛,老者心疼地皱了皱眉:“你这丫头,怎么和你娘一个性子!” 许久不见师父,云遥忽地觉得鼻头一酸,泪水盈满眼眶,却又强自咽了回去。 “师父,你怎么会來的......你不怪遥遥了么!” 老者皱了皱眉,清瑞的眼底拂过一丝伤痛,他默然叹息,走到坟边伸手爱怜地抚摸着墓碑上的云溪二字,随即道:“傻孩子,师父怎么会怪你呢?” 当年,若是他沒有那般决绝,云溪也不会彻底的离他而去吧!到死竟然也沒能再见一面。.info[] “师父......求你救救无陵..........” 她知道,他的伤很重,一直都沒有好,如今,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师父了,自幼,师父在她心中就宛如神一样无所不能,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救他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师父。 老者眼底拂过一丝哀伤,随即弯起唇角露出慈爱的笑容。 “傻丫头,他是你的相公,师父自然会救,只是,你必须随我回蒙山!” 云遥固执地抿起唇:“他要我等他三个月,师父,三个月后,我们一起回蒙山好不好!” 老者皱了皱眉:“可是你的眼睛却等不了三个月了,听师父的话,跟我回蒙山,等你眼睛复明的那一天,他就会回到你身边!” “师父是说我的眼睛还有救!” 老者展颜一笑:“傻孩子,叫我一声外公吧!外公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让你重见光明!” 云遥藏在袖中的指尖抖了抖:“您,真的是........外公........”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只是师父不愿说,她也不敢问,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其实外公很疼爱母亲,而母亲应该也是很挂念外公的吧! 老者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云遥看不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跟师父回去吧!” 他真的不愿看到云遥步她母亲的后尘,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來保护他今生唯一的亲人,所以,在收到玉无陵來信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蒙山。 “师父........” 云遥暗了眼神:“你真的可以救他么!” 她不知道,可是她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老者凝着天边看了一瞬,低头的时候已经换做了慈爱的神态,他摸了摸云遥的头:“孩子,相信外公!”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听到师父确定的话,她就会觉得心安。 回到皇宫的时候,玉无陵正在陵云宫里等她。 “见到你师父了吧!” 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玉无陵轻轻地拉过云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休息。 她抱着他清瘦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这才觉得安心。 “你想怎么做!” 玉无陵眉间扬起一丝笑:“让位给无痕!” 云遥笑了,有些担忧:“那个傻小子真的可以挑起这么重的担子么,他那么爱玩..........” “别忘了,他是我的弟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说他可以,他就可以,再说,还有小孟.......” 云遥眼睛一亮:“小孟这孩子惊才绝艳,世间不可多得,只是他..........” 云遥抿了抿唇,那天小孟沒说完的话,其实,她已经擦觉到了,他的心性异于常人的坚定,也异于常人的冷漠,她怕小孟日后的政治会给百姓带來血腥。 其实小孟的心思哪里瞒得过玉无陵锐利的眼睛,他早就知道小孟喜欢云遥,所以,他才可以更好地利用他來为东启江山出力,沒错,小孟是有野心的,而且他不像一般人那样会有许多顾忌,可是他抓住了他的软肋,于是就有办法让他一辈子也不会背叛自己。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解决好的!” “三个月,真的可以么!” 一百七十五章 --离开帝都 三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连他的江山还未稳固,就这样转手让人,云遥有些愧疚,可是却又无端地欣喜,他终于愿意抛下一切了,还是他不得不抛下一切。[..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玉无陵低头吻了吻云遥的额:“等我,三个月!” “嗯..........” 她静静地闭上眼,困倦袭上眉梢,不知不觉中倚在他怀中睡着。 玉无陵将云遥抱上榻,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转身出了大殿,殿外,白衣的老者临风而立,飘然若仙。 见了玉无陵他非但沒有行礼,却依旧淡漠视之。 玉无陵也沒有多余的客套:“师伯........” 他的师父,是他的师妹,所以,他叫他师伯。 老者点了点头:“你师父是什么时候去的!” 玉无陵神色沧然:“四年前!” 老者神思恍惚,点了点头。 “云遥和我们的孩子,就交给师伯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的波动引起,玉无陵胸中一阵剧痛再次俯身吐出一口鲜血,老者扶住他,将指尖搭在他脉搏上,凝眉。 “你的毒............” 玉无陵摇了摇头:“我沒有告诉她!” 老者深沉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重:“此毒无解,三月之期,你要怎么兑现!” 玉无陵仰头望着天空,蔚蓝的天宇上漂浮着几朵白云,其实在看到云遥留下的那个荷包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待江山稳固之后交给无痕,然后随她天涯海角自由不羁。 可是?如今那个愿望却只能如风一般,飘渺逝去了吧! 老者凝了凝眉:“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玉无陵神情一震,纵然如此,他也定要与天争命,兴许,还会有一丝希望,如果他不肯,就算阎罗王也沒有办法将他和她分开。 离开帝都之前,云遥去见了傅秋丽。 傅秋丽正坐在廊前弹琴,云遥见了她也未行礼,二人只是淡淡一笑,忽然间,似乎多了某种奇异的默契。 她们之间沒有过多的交流,也沒有彼此的推心置腹,但是云遥心中却有一个疑问,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也想真正地问清楚,无论她愿不愿意告诉自己。 傅秋丽淡然一笑:“妹妹來此可有事问我!” 云遥点了点头,对于聪明的女子來说,无需太多的言语。 “妹妹今日來有两个问題想问姐姐!” 傅秋丽笑着道:“让我來猜猜,第一个,可是关于珈月!” 云遥默然。 傅秋丽面容恬淡:“你猜的沒错,的确是为了你!” 云遥点了点头,心中一片凄然,又夹杂着莫名的温暖。 “第二个问題..........” “云遥..........” 傅秋丽放下琴,起身望着她:“我知道你很聪明,我也知道你即将离开帝都,所以,有些事情,便忘了吧!” 云遥也坚定地望着她:“我只是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做有损天下百姓的事!” 傅秋丽面容凄然,笑了笑:“你放心,我只是在尽可能地保护我的族人而已,至于百年之后的事,我们谁也决定不了,不是么!” 得到了她肯定的答案,云遥会心一笑,她不知道玉无陵知不知道,反正她早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为了千里之外的那个男子,她决议替秋丽隐瞒这一切,换的百年的和平,也是不错的吧! “如今,我就要走了,姐姐保重!” 傅秋丽也淡淡点头:“妹妹也保重,无论以后怎样,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些.....爱你的人.........” 云遥眼中一酸,不知怎么的险些掉下泪來,她苍茫告辞,回到陵云宫的时候师父已经等在那里了,对了,现在该改口叫外公了吧! 离开帝都的时候,她只带了青鸾一人,原本是想留下她的,可是她眼睛看不见,他坚决留下青鸾陪她。 “我等你........不见不散.........” 云遥紧紧地抱了抱他,将嘴巴贴在玉无陵耳边说道。 不见不散,他唇边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好,不见不散..........” 马车绝尘而去,玉无陵站在城门外,夕阳染红了他的白衣,那一瞬,从來沒有过的孤独和清寂包裹而來,那道纤白的背影在风中凝成了一道坚定的碑。 若守得住约定,便与你白首偕老,此生不换,生死与共,纵天下倾歌,不若红颜一笑,若为你,头可断,血可流,江山亦可抛……. 天边残阳染血,吞噬天地。 城楼上,一道湛蓝的身影紧紧地凝立在空旷的晚风里,望着远方逐渐消失掉的马车,小孟眼底流光寂灭,忽然有一种万物悲凉的感觉,背后的冷寂越发将他的身影衬托的孤单消瘦,这个世上,他唯一眷恋的人也离他而去了,而后,要怎样活下去。 曾经,不顾一切地追名夺利,如今得到了一切,却彻底的失去了她,这一去,从此天高水远,再无重逢之日了吧!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小孟眼角悄然滑过一丝清泪,伴随着对那离去人儿的思念消逝在风中, 【结局】——梦影成双 云中雪落翩影逐玉水明沙情何处乱世苍茫莫沉浮化蝶成歌梦中舞 蒙山,又是漫天飞雪。 雪衣白发的老人盘着腿坐在山头的巨石上抚琴,在他的身旁,站着另外一个红衣少女。 少女频频抬头,望向远处那一道凝立的纤细身影。 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劝劝师姐吧!” 老人抬头空濛的眼淡淡地望了一眼山崖边的女子,随即继续低头抚琴。 红衣少女急了:“三月之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师父,你说那人还会來么!” 老人回头望着红衣少女和蔼一笑:“红绡,为师的琴技可有进步!” 红绡气的脸色一白,愤愤地瞪了老人一眼,不满地嘟噜:“都说师父最疼师姐,如今红绡觉得师父就是个铁石心肠!” 老人毫不介意她的无礼,目光柔柔地望向天边,浮动的云,遮住了蔚蓝的天宇,雪依旧飞飞扬扬地落下,天地间一片纯白,美的豪无瑕疵。 远处,一道纤白的背影凝立在风中,洁白的雪花飘飘扬扬落在女子清甜的脸颊上,晕出一丝轻倪的凉意。 她飞扬的云发之间飘零着一缕银色的丝带,宛如蝶翼一般轻盈而美丽。 女子静静地站在风雪里,空蒙的眼睛里沒有一丝神采,却黑的格外澄净,宛如一颗黑色的玛瑙石。 白雪苍茫的天地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山间苍松坠雪,若隐若现的绿色隐约埋藏在莽莽冰雪之中。 在白衣女子的身后,苍松掩映下的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子背靠着山壁,濒临断崖,如雕龙画栋巧妙地嵌插在蒙山之上。 袅袅炊烟伴随着婴孩啼哭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开來,一种家的温馨不觉从心头隆起,温暖如春,只是,归人未到,总是少了些什么?而多的却是日渐凝重的担忧和期盼。 白衣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许久,腿脚都有些发麻了,孩子的哭声越发大了起來,她凝了凝秀眉转身向小院走去,许是走的习惯了,她的脚步不再踉跄。 就在这时,山间忽地传來一阵熟悉的箫声,白衣的女子蓦然停住脚步,箫声却又消失不见,时而又响起,飘渺恍若隔世。 三月之期,都过了这么久了,你答应过的,不见不散,可是现在你又在哪里呢?箫声依旧,人事已非。 一行清泪沿着面颊滑落,她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脚下遍地冰雪,一不小心滑了一脚,她运起轻功小心翼翼地重新站稳,蓦然间,只觉身后有脚步声传來。 她猛然转身,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头顶苍翠的雪松,而在雪松排成的小道尽头,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默然踏雪走來。 雪花飘扬在她飞扬的发丝之间,白衣的女子宛如一个跌落凡尘的雪精灵,扬起唇角璀然一笑,顿时令日月生辉。 看的那人不由地一怔,随即扬起眉笑了起來。 雪纷纷落下,将二人的身影掩映在丛丛雪松之下。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十年前,大雪飞舞,风满长空。 白衣的少年手握洞箫,一边吹奏一边向她走來,少年的笑容干净的宛如一抹來自九霄的雪花,乌黑的长发随风飞扬,“你是谁!”“我………”少年眨了眨眼睛:“自然是來救你的人了!”小姑娘低头,望着怀中满脸是血的少年,声音抖了抖:“我沒事,你快救救祈哥哥吧!白衣少年玉箫在指尖轻轻一转,坏坏一笑:“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他!”“可是你不救他会死的…….”白衣少年依旧是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要我救他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给我做媳妇!”“记住,交换了信物以后就不许再反悔………..”“恩,绝不反悔!” .................................... 冥冥中,耳畔却又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 “祈哥哥是地上的星星,守护着他喜欢的人!”“祈哥哥,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好……..一辈子不离不弃!” 茫茫苍穹,渺渺尘世,人海相逢,缘起缘灭,终究成空。 而凝刻在心头的,却是永远都挥不去的缱绻情思,此生,她无悔,他亦然。 人生不过百年,刹那芳华,歌已成灰。 只道是,云天水月歌有情,浮世悲欢乱卿心,愿得白首一心人,携手天涯不负君。 ************************************************************************************ 【感谢亲爱的们一直以來的支持,本文到今天完满结束,当然其中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包涵,请继续关注下一本书,另外,如果有想看番外的亲们,鲜花和票票支持,给偶留言,必复哦,或者加我群和qq私聊也行哦,】(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xs52”,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