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厉某人灵魂互换了》 第1章 重生，灵魂互换 厉星璨死了。 死在一个月前的车祸里，聂纤凝亲眼看到儿子小小的身躯变成一滩血泥。 从那之后她就半疯半傻，一天中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厉家把所有的事情都压了下来，宣称厉星璨死于车祸，而聂纤凝突患重疾，去往国外养病。 实际上，他们将聂纤凝软禁了，除过一个哑仆每日侍候，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可是今天，这栋死气沉沉的别墅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厉夫人，我来看你了。”来人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扎着低马尾，妆容精致，笑起来温柔大方。 聂纤凝从儿子的玩具堆里爬出来，浑浊的双眼一看到这个女人，立刻迸发出汹涌的恨意。 “莫舒微！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子，是你害了他！”她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却被沙发绊倒，半天站不起来。 她现在已经形销骨立，油尽灯枯，死神的降临也就是这两日了。 “厉夫人，我来是为你送请柬的。”莫舒微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首页上，是她跟厉元蘅的婚纱照。 聂纤凝狠狠一愣，颤抖着手翻开那个薄薄的请柬，喃喃道： “这，这不可能，我还没死呢，我还是元蘅的妻子，还是厉家的少夫人！” 莫舒微快意一笑：“那又怎么样呢，你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瞧瞧你自己吧，人不人，鬼不鬼的，厉家怎么会承认你这样的媳妇儿？” “你胡说八道，你在骗我，元蘅不会那么绝情的，我们的星璨刚死，他怎么会？” 聂纤凝浑身发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冷酷的模样，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你好狠，厉元蘅，你好狠！” 她咬着牙，疯狂的撕碎了那张请柬，可接下来，才是她真正痛苦绝望的时候。 “厉夫人。”她听到莫舒微说：“半年前你的弟弟暴毙的时候，你就应该警醒了，可是你没有。” 聂纤凝雷劈一般呆呆回头。 正巧对上莫舒微那九尾狐一样的眸子。 “后来你的爷爷重病，你也没有任何反应，其实只要当时同意离婚，我大可以放你一马，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死死纠缠着元蘅。 所以我才不得不找人带你父亲去赌场，可惜呀，你们聂家那么大的家业，就这么活生生糟践在聂城宇手里了。” 她的话犹如一记猛棍，狠狠砸在聂纤凝的头上。 天旋地转，聂纤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噢，对了，还有你爷爷，知道他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吗，他说，当初就不该把你嫁到厉家。 你儿子，厉星璨，原本我挺喜欢他的，可是，谁叫他不知好歹，偏认你这个妈。”. 莫舒微畅快淋漓的吐了一口气，将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聂纤凝提了起来，红唇吐出催命的话语： “你们聂家二房，一家三口都染毒了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还有那个姓沈的，大家都说他是你的奸夫，连沈家都容不下他了。” 余音绕梁，接着她又道：“你舅舅，想让人弄死我，可是呀，他没那个本事，反而被我……” 聂纤凝“啊！”的一声尖叫，拼尽全力发疯似的扭打着莫舒微，长指甲一下子抠破了后者的脸。 “贱人，贱人，都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赔我儿子，赔我家人！你赔我，赔我！” 忽然，一股大力将她拽走，聂纤凝狠狠摔在地上，透过凌乱的发丝，她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匆匆走向那个女人：“舒微，你没事吧？” 是厉元蘅，她的丈夫，她死去的孩子的父亲。 他一如既往的俊美耀眼，就连那双天生异瞳的眼眸，也如水晶般熠熠生辉。 “没想到你这么恶毒，舒微好心来看你，你对她也下得了手？” 聂纤凝愣愣的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八年，却伤她透顶的男人。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浓浓的嫌恶，从来从来，他都没有给过她一丝怜悯。 可惜啊，她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错了，错的彻底。 “半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心已经痛到麻木，聂纤凝唇角凝起苦涩的笑：“可是我就要死了，厉元蘅，如果有来生，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 聂纤凝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白。 她苦涩的牵了牵唇角，这里，就是天堂……不，地狱吗？ 不过，地狱也有酒的味道？她又吸了吸鼻子，发现酒精味来自于自己。 她猛然弹了起来，环顾四周，完全愣住。 这儿竟然是个酒店的房间，她正坐在宽大的床上，并且余光瞥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聂纤凝机械一般转过头去，下一秒，就被眼前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这个人，长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聂纤凝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嘶，好疼！ 她难道没死？可旁边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冲进脑海，聂纤凝立刻连滚带爬的扑到落地镜前，一下子看到了镜中人的模样。 “啊！”她大叫一声，雷击一般瘫在地上。 众所周知，大名鼎鼎的厉氏集团总裁厉元蘅，天生异瞳，瞳孔左棕右黑，而这双眼睛，现在就在她脸上。 还有鼻子，嘴巴都是厉元蘅的，身体也是。 她变成了厉元蘅？那床上那个人？不，她现在还是聂纤凝的思想，他们两个难道，灵魂互换了？ 聂纤凝身体剧烈的颤抖，这样可怕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吵什么？” 这分明就是她的声音，她自己说话的时候没有感觉，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听，这声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聂纤凝颤巍巍回头，刚好与这个人四目相对，刹那间，两人都如遭雷劈。 没错，这人就是厉元蘅，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骗不了人。 全身的血液全往头上冲，聂纤凝甚至感觉自己脸上的汗毛因为恐惧竖了起来。 她再次用力，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腿，剧烈的痛令她立刻清醒，此时遭遇的一切全都不是梦。 她重生了，并且她跟厉元蘅真的互换了身体。 可为什么，她明明濒临死亡，又怎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第2章 再死一次 “聂纤凝，你站起来。”忽然，厉元蘅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无法置信，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觉起来就变成了别人，偏偏这个人还是他最厌烦的聂纤凝。 就像一不留神触碰到烧红的烙铁，聂纤凝一下子甩开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也想知道怎么了，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回来，还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死什么死，你胡说什么？”耳边又响起厉元蘅的话音，“还有，昨晚最后那杯酒是你调的，你都干了什么？” 昨天晚上？是哪天晚上，哪一年？ 前世她死的时候，两人早已恩断义绝，怎么可能坐下来喝酒？ 聂纤凝忽然注意到，此时此刻被厉元蘅占用了的这张脸是青春靓丽的，丰润得像将熟未熟的苹果，才不像她临死之际那样憔悴枯槁。 “聂纤凝，我不管这是不是你使得诡计，我们必须换回来。” 聂纤凝没搭这句话，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厉元蘅，一字一句的问：“昨天都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 厉元蘅眉头一蹙，厌恶的看着她：“你装什么傻，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不是你在搞鬼。” 他虽然身体变了，骨子里的气势仍旧强大，整个人身上弥漫着凛寒的气息。 可这一瞬间，聂纤凝却心中狂喜，激动得手都颤抖起来了。 “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结婚？我今年是不是二十三岁？” 前世，两人订婚的前一个月发生了这件事，当时还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那个时候她才二十三，短暂一生中最繁华的年纪，一切的悲剧还没有拉开序幕。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这个人，眼底的喜悦越来越浓。 厉元蘅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装什么装，昨天发生了什么你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多少岁？”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聂纤凝心急如焚，忽然发现墙上挂着个电子钟，急忙跑过去，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 二零一八年，五月五号，六时十五分。 五年前，她真的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没错，就是现在，她还没有被嫉妒与不甘折磨煎熬，变成一个满身怨怼、毫无光彩的妇人。 还没有痛失挚爱、声名狼藉，还没有牵累朋友，为了所谓的爱情失去一切。 巨大的愉悦令她暂时忘记了痛苦与仇恨，老天爷好不容易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必须要好好珍惜，但是绝对不要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要想换回来，得先去酒吧看看，走吧，现在就去。” “你最好不要再搞什么鬼把戏。” 厉元蘅的声音充满狐疑与讥讽，他一定是觉得这件事是她闹出来的，并还在继续演戏，为的就是达到她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聂纤凝的笑容倏然僵在脸上：“你只需要知道，只要我们两个换回来，我再也不会纠缠你就行了。” “最好如此。” 话是这么说，可厉元蘅分明冷笑着不信。 …… 酒吧老板名叫彭水，听闻来意，很快把两人需要的东西找齐了。 监控录像及宾客名单都已经查过，没有问题。 此时聂纤凝正盯着昨夜的消费清单，目光框住最后一栏的“柠檬威士忌”。 她喜欢调酒，柠檬威士忌只不过是她突发奇想的结果，味道还算可以，她自己喝了三四杯，厉元蘅喝了一小杯。 喝完之后就是不省人事了。 难道两人灵魂互换，跟这杯酒有关？ “昨晚，我们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厉元蘅问彭水的话打断了聂纤凝的思绪。 她留意着彭水的脸色，只见对方那张黝黑宽厚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生意人的奸相，笑着，一副“大家都是成年人，什么都懂”的表情。 聂纤凝顿时眉头拧紧。 “我见二位喝高了，便让服务员带你们去了酒店，毕竟我们酒吧这类服务向来到位……” “这之后，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聂纤凝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挑重点说。” 厉元蘅这张脸，是出了名的冷酷阴翳、再加上那双令人害怕的异瞳，任何人都不敢直视。 因此她只要板着脸，整个人身上便流露出特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跟普通人之间有壁。 彭水被她冷冽的气场骇到，连忙收起笑脸，“送你们去酒店之后，我让人又去了一趟。” “谁？”聂纤凝跟厉元蘅异口同声道。 “这，二位不要多想。”彭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聂纤凝的脸色，斟酌再三才道：“我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让人送去了醒酒汤……” 接连五杯柠檬威士忌下肚，聂纤凝已经有些晕乎，目光迷离得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接着换醒酒汤。 “别喝了，根本没用。”耳边传来厉元蘅森冷的话音，他也喝了不少，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殷红。 聂纤凝正想开口，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忙捂着嘴到卫生间狂吐。 半晌过后，她慢慢扶着墙站起来，就见洗漱镜里多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看到厉元蘅正欲伸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后背。 她立刻触电一般跳到三米开外，“你别碰我！” “你知不知好歹？”厉元蘅恼羞成怒的收回手。 他不过是看她肠子都快吐出来了，才生出一丝怜悯，可她却丝毫不领情。 聂纤凝冷冷一笑：“现在，以后，都别碰我。” 她厌恶的表情落在厉元蘅视线中，是那么刺眼，他直直看着她，竟有些呆滞。 从前他不给她任何好脸色，她依旧甘之如饴的黏着他，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可今天，那双眼睛里只有怨恨寒冷，难道她真的想通了，不想嫁给他了？ 厉元蘅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感到可笑，这女人从三年前开始，就疯狂的追求他，各种方法用尽了，甚至不惜把他灌醉勾引，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回头？ “欲擒故纵，你以为我会信？”他嘲讽一笑，踢了一下脚边的垃圾桶：“你就是看准了我们现在没法分开，才故意这么说。” 聂纤凝忽然冷笑了一下，眸子里的寒意让厉元蘅禁不住皱眉。 “那要不……”聂纤凝环顾周围，然后拿起洗漱池旁边的花瓶往地上一摔，捡了两块尖锐的碎片，一块握在手里，一块递给他。 “说不定再死一次就能换回来。” 第3章 捆绑在一起 她是被他气狠了，完全忘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复生，只见她高高扬起手，又飞快划下来，眼看着她的手腕就要遭殃了。 “你疯了？”千钧一发之际，厉元蘅一把抢下那块碎片扔得远远的：“我可不想给你陪葬。” 她的神情不似作假，要是他稍微晚一下，可能真的就要见血了。 厉元蘅愈发疑惑，就算欲擒故纵，苦肉计，未免也太过头了？ 偌大的洗手间里一片死寂。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就算去死，也不想用你的身体过这一世。” 聂纤凝虚脱一样撑在洗手池上，抬起头时，却看到了洗漱镜里高大挺拔的自己。 那双不一样颜色的瞳孔再一次赤裸裸的折射出她心底的恐惧，聂纤凝忽然发疯似的，一拳打过去。 “哗啦”一声，镜片碎了一地，她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你的演技，真让人刮目相看。”接着，她听到厉元蘅低沉暗哑的声音，“不知道的，会真以为你疯了。” 聂纤凝转过身，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人，恨不得亲手将他的灵魂抽离。 “我当然是疯了，明明一切已经结束，为什么又会回到起点，我连逃都逃不了，甩都甩不掉！” 她咬着牙，几乎感到得到体内的血液在血管里面横冲直撞，甚至脑壳都要炸了。 聂纤凝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久才勉强压制住强烈的愤恨。 而她面前的厉元蘅，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 “别再装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复杂：“别以为装疯卖傻胡说八道，我就会另眼看你。 昨晚我去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清楚，我们两个不可能。” 聂纤凝愣了愣，继而“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 “厉元蘅，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了。” “够了！你最好记住这句话。”耳边传来他嫌恶的声音： “如果没有办法换回来，那么下个月的订婚典礼照旧，发生这样的事，把你放在身边我才安心。” 聂纤凝瞬间僵住：“不要，绝对不要！” 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仿佛厉元蘅是洪水猛兽，让她避之不及。 厉元蘅的耐心消耗完了，他猛的将她拉到跟前，阴冷的目光犹如蛇信：“你以为我愿意这样，聂纤凝，想想此事暴露的后果。” 聂纤凝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眼里浮现出恐惧来。 难道这一世，她依然逃不过跟厉元蘅纠缠的宿命吗？难道，真的只有极端的方式才能……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经萌芽便开始疯长，眨眼功夫她已经在思考水果刀或者安眠药的可操作性了。 “不，不能犯傻。”忽然，她颤抖着声音、仿佛自我劝一样道： “不能做傻事，不能有任何伤害自己的想法，好不容易重新来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呢喃，像只被人抛弃瑟瑟发抖的猫咪。 “聂纤凝，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头顶传来厉元蘅讥讽的话音，他到现在还是觉得她在假装疯魔，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聂纤凝苦涩抬头，仿佛已经无力去恨，可面对她的，却只是一双冰冷而厌恶的眼睛。 她自嘲的笑了笑：“对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的两人，还没结婚，还没有孩子，还没有经历那种种悲剧，还没有磨掉彼此最后一丝好感。 而现在的厉元蘅，还只当她是一个疯狂爱慕不惜任何手段博取关注的追求者，顶多讨厌嫌弃，还没到恨她的程度。 “好了，收起你的演技，跟我去斐市。” …… 飞机轰隆起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聂纤凝神情恍惚。 最终，她还是拗不过厉元蘅，不得不坐上了去霏市的飞机，甚至她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回去又能怎样，母亲已经去世，爷爷也去了国外养病，那个家里，真心待她的人除了弟弟景硕又有谁？ 聂纤凝心里也清楚，厉元蘅腾出这三天时间，是为了让两人适应了解，互相交代各种事宜，以免出现问题。 她闭上眼睛，心却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前世临死之前的惨状，每每想到这些，她都恨不得掐死厉元蘅，还有那个杀千刀的女人。 “把这些背熟。”忽然，一沓文件落在她手上，煽起的风令她脸上一凉。 聂纤凝睁开眼睛，囫囵扫了一遍，又给他扔了回去，嘲讽一笑： “你的所有喜好我都知道，厉家的复杂关系我也清楚，用不着这个。” 他扔过来的文件是《厉总一日生活流程及习惯爱好》，这东西是厉氏集团秘书部那些闲的没事干的女秘书们研究出来的，详细记录着关于厉元蘅的一切。 传说这份文件比公司机密还要重要，不过当初一经问世，聂纤凝就拿到了一份，并且倒背如流。 “你刚刚让助理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个？”她靠着圆圆的窗子，嗤笑的说了一句。 “那你倒是说说，我都有哪些喜好。” 聂纤凝：“除了天生异瞳，你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爱说话。” 厉元蘅一囧，顿时闷住了。 聂纤凝又想起从前来。 前世她为了讨他欢心，不知道下了多少苦功，不仅对他的生活习性、饮食习惯了如指掌。 甚至花费大量时间了解他身边的人，从他父母亲人到朋友下属，每个人脾气秉性她都熟记在心。 本以为掌握这些就能投其所好，讨他欢心，可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飞机降落后，两人很快到了酒店，可她心头凝结的郁气却经久不散，不过是强自压抑着。 “别忘了，我不吃甜食不喜油腻，不吃辣椒，不吃芹菜，不喝奶茶，也不爱吃蛋糕。” 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着，厉元蘅命令的说：“还有，聂纤凝，不准喝酒。” 他这个人向来独断专行说一不二，就算这种特殊时期，也想把控一切。 若是在从前，聂纤凝绝对服从安排，可现在…… “可我爱吃甜食。”她挑衅的咬着牙：“我偏要吃点心吃蛋糕，吃芹菜吃火锅，要特辣变态辣的那种！” 她盯着他的眼睛，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愤恨被他轻而易举的挑了起来，不发泄一下，她会被仇恨逼疯的。 第4章 她的变化 她又道：“你也记住了，现在我才是厉元蘅，虽然这个名字让我恶心，但是你没资格命令我做什么不做什么。 没资格以这种口吻跟我讲话，更没资格让别人围着你转。” “聂纤凝！”厉元蘅猛的站了起来，这女人疯了么，竟敢这么跟他说话。 四目相对，气氛一触即发。 “还有，尊重是相互的，你要是再这样，我不介意让大家知道你到底是谁。” 聂纤凝也慢慢站起来，不过她现在用的厉元蘅身体，身高将近一米九，俯视着他毫无压力。 每次跟他说话，她就会想起前世自己的舔狗模样，缠着他黏着他，大言不惭的说总有一天会得到他。 而他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连一句话都吝啬施舍，对她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碍于爷爷的情面，将她当成空气不理不睬。 “你这是在威胁我？”厉元蘅气极反笑，眸子里竟然多了几分兴味，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物。 “你是觉得，我们两个互换了身份，我就对你没奈何了？”他补充道。 聂纤凝转身坐在沙发上，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浑身不爽，“这样理解，也不算错。” 肩膀上忽然袭来一股大力，聂纤凝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厉元蘅的眸子已经近在咫尺。 “聂纤凝，你最好记住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平常你闹腾也就罢了，但是这件事，关乎你我两家的命脉，你敢胡作非为，我就先灭了你们聂家。” 他的眼睛像猎豹，深邃，迷人，又危险。 聂纤凝的心脏仿佛被巨大的电流击中了，窒息感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令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差点忘了，面前这个男人，是厉元蘅，杀伐果断的厉氏总裁，心狠手辣的厉家继承者。 她的纠缠追求，从来没有触犯过他跟厉家的利益，因此他不屑管她，可现在，她却从他的眼神跟声音里，感觉到了杀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也没兴趣去了解，总之，收起你的疯癫，好好配合我，说不定我才会忘掉你之前留给我的坏印象，给你一点所谓的尊重。” 厉元蘅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继而转身，可就在这时，他余光看到聂纤凝嫌恶地脱掉了外衣，扔进垃圾桶。 他的怒火瞬间被挑起：“聂，纤，凝！” “差点忘了，你是厉元蘅。”聂纤凝缓缓站直，胸腔里的愤怨愤给了她直视他的勇气。 “可是，那又怎样？毕竟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知道你自大狠绝，也见识过你的冷酷无情。 你不暗算我就算不错了，我竟还奢求你能良心发现，跟我平等的合作？” 聂纤凝自嘲的笑着：“不过，那并不重要，我也不需要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请你，收起你的目空一切！” 落地窗外，一丝凉风探头探脑的进来，发现屋内气氛不对，又一溜烟跑了。 厉元蘅呆呆看着她，似乎有些发愣。 直到这一刻，他才承认这个女人是真的不一样了，凌厉，强势，强大的气场以及信念感，都是从前的她绝不会有的特质。 可当这些东西一齐凝聚到她身上，过去那个肤浅得因为皮囊就疯狂爱慕他的女人。 那个哈巴狗儿一样纠缠着他的女人。 自轻自贱到不惜自荐枕席就为了得到他的女人。 忽然不见了。 仿佛一夜之间，她重获新生。 甚至，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卑微讨好他的时候，他竟对她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刮目相看。 厉元蘅忽然有些疑惑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刚刚被她言语冒犯的怒意都消失了。 “啪，啪，啪。”他连拍三掌，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寂。 “很好，聂纤凝。”厉元蘅忽然没了戾气，相反的，眼睛里竟淌过一抹笑意： “我们的合作，就此开始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聂纤凝没有开口，仿佛刚才那些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房间里面再次灌满沉默，落地窗的灰色纱帘悠悠荡漾，吹进来夏夜的凉意，使得房内更加冷寂。 整整一夜，两人相背无言，第二天早上，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的时候，厉元蘅站了起来，去将窗帘拉开。 枯坐一夜，身上的衣服已经黏得不像样，还有某处已经憋得不能再憋，就算想象得到去洗手间的尴尬，也不能再忍了。 “站住！”刚要进浴室，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你不许洗澡！” 厉元蘅不耐烦的转过头，就见聂纤凝涨红了脸，抱着抱枕手足无措。 他注意到她的腿在不自在的发抖，瞬间被她同样的窘境笑到:“怎么，怕我看光了你？” 聂纤凝羞愤交加:“我难道不能看你吗，起开，我要先去厕所！” 说罢，一把将他推开，夹着腿别别扭扭进了卫生间。 厉元蘅看着她夹腿的动作，扭扭捏捏的姿势，脸一下子黑成了锅底，“聂纤凝，你好好走路！” “哐啷！”卫生间的门关紧了，聂纤凝却更加焦灼。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情，裤子解了半天解不开，好不容易解开了，她实在忍不下手去脱。 站了好久，膀胱都快憋炸了，就听外头传来一声催促:“好了没有，磨磨唧唧的。” “闭嘴！” 聂纤凝怒了，闭上眼睛，手一下子挨到某个部位，顿时一股陌生的电流冲进脊梁骨，她整个人都麻了。 然后，裤子脏了，手也脏了。 这种难以启齿的尴尬，让她连昨天晚上的争吵都要忘了。 聂纤凝浑身恶心，麻溜打开花洒，先把手洗了十几遍，然后想冲个澡。 反正已经摸过了，她想，无所谓了，就算再怎么嫌弃，这副身体现在是她的，总不能臭了吧？ 飞快的解决完，她习惯性的用浴巾把自己裹好，又拿了条毛巾，以遮住爆红的脸。 刚出门，又听“噗嗤”一声，她恼怒的瞪过去，只见厉元蘅放下茶杯，惊魂未定的擦着嘴。 “哪个男人像你这样裹浴巾？！” 他嫌弃的瞪了她一眼，黑着脸过来，一把将她身上的浴巾从胸口拽到了腰上。 第5章 洗澡的尴尬 他从来镇定自若，哪怕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可是此时此刻，他暴躁得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啊！”聂纤凝尖叫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而后才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男人，前面没有那二两肉，又讪讪的放开手，神色尴尬。 “聂纤凝，你要有做男人的觉悟，我警告你，不要让我丢脸！” 聂纤凝本就羞恼，听了他的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怒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凭什么要求我，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会脱女人的衣服吗，会化妆吗，会学女人的样子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厉元蘅，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气。 “我去洗澡。”沉默片刻，他撞开聂纤凝往浴室走去，后者下意识想拦，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将浴室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厉元蘅避开花洒，站在那儿却半天脱不下衣服，他苦笑一声，真给那女人说中了。 以前总是习惯性从下摆撩起衣服脱掉，可如今……他触手所及是娇嫩的肌肤，如凝脂一般滑腻温软。 仅一瞬，他便触电一般弹开手。 是了，他现在是个女人，这是聂纤凝的身体，他从没碰过的身体。 厉元蘅不由得眉头一拧，手僵在半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挣扎一番，他最终还是先脱了鞋子。 起身的瞬间，他看到自己右脚脚踝外侧，有一个小小的玫瑰纹身，青色的，栩栩如生。 再看身上这条白色的及膝裙，裙摆也有若隐若现的金色玫瑰纹样。 厉元蘅嗤之以鼻，好庸俗的喜好。 朦胧的水汽中，他的脸逐渐被闷出粉色，像极了即将成熟的柿子，他实在忍不了了，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一样撕开了黏贴在身上的裙子。 清脆的撕裂声令他蹙紧眉头，低头的瞬间，活色生香的一幕几乎冲爆他的眼球，眨眼功夫，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慌忙闭上眼睛，僵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活过来，慢慢脱下内衣，内裤。 “厉元蘅，我警告你，不准看！” 刚拿起的沐浴露“啪”掉在了地上。 这种程度的尴尬，比他想象中严重了一千倍。 他强自镇定的弯下腰，挤沐浴露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不同于男人的粗糙与力量感，这副躯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芬芳娇软，随便哪一处触碰，都令他引以为豪的定力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之前总觉得这女人讨厌，全身上下没一个闪光点，却没想到，被他弃之如敝履的人，竟拥有这样娇媚的身躯…… 而与此同时，等在外面的聂纤凝，同样不好受。 她夹着腿坐在沙发上，后背僵直，无处安放的手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抠一抠膝盖，可无论她怎样转移注意力，裤裆某处仍旧雄赳赳，气昂昂。 聂纤凝简直恼火极了，明明只是听到浴室“哗哗”的水声，怎么就？ 她的脸早已红得快要滴血，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挣扎好久，她干脆站起来，打开窗子吹风，可即便这样，体内蠢蠢欲动的感觉还是压不下去。 “哗啦！”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终于舒服了。 厉元蘅出来的时候，聂纤凝正在喝冰可乐，见到他，一下子也没忍住喷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造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了，她站起来，“蹭蹭”几下，帮他把浴巾拉到胸上，还煞有其事的绑了个结。 四目相对，窘得两个人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氧气似乎不断稀薄，屋内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好了。”还是厉元蘅先开口打破僵局：“我们，没有衣服穿了。” 两人的衣服湿的湿，破的破，反正没有了，从里到外都没有。 所幸酒店附近就有商场，就先让服务员帮忙买了两身，将就穿着出了门。 “厉元蘅，你三围多少？”首先进了男装店，聂纤凝随便指了套黑色西装，一边让服务员拿下来，一边问：“你有一米八五吗？” 她站在前面，除了一双眼睛里压抑着复杂的情绪，好似已经恢复正常。 不过，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在末尾加上一点尾音，显得声音十分婉转，之前还好，现在完全就是娘娘腔。 她感觉到了，脸色一变，连忙咳嗽一声，气沉丹田。 厉元蘅仿佛还没从某件事中缓过来，停顿了一下才提醒道： “你，现在是你，身高一米八九，肩宽六十，胸围一百一，臀围一百一，够细致了吗？” 聂纤凝还没说话，旁边的女服务员眼睛里已经亮起了星星，还偷偷打量了她一番。 被女店员当成男人来欣赏，这种感觉可太诡异了。 聂纤凝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指了指塑料模特身上那套直挺挺的黑色西装，“就这件吧，那套也拿下来。” 往女装区走的时候，厉元蘅报复似的问：“你呢，你多少？” “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胸围九十，腰围五十八，臀围八十七。” 聂纤凝深呼吸一口气，以忍住骂人的冲动，将声音压低了些：“记住了，别再在这种事情上闹尴尬。” 厉元蘅唇角勾了下，玩味道：“看着瘦，倒还凑合。” 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飘忽了好几下。 这一幕瞬间被聂纤凝捕捉到了，怒道：“姓厉的，你……” 她冲他攥了攥拳头，甩下他往外走，没两步却被他拉住：“说了几次了，你怎么走路的？” “我怎么了？”聂纤凝不耐烦的挣开，正准备对着橱窗玻璃整理下被拉乱的衣服，却猛然僵住。 橱窗里倒映出她的影子，将近一米九的大汉，却扭捏的夹着胳膊，甚至还有点撅屁股，怎么看怎么像个娘娘腔。 聂纤凝咽了口口水，僵着往橱窗走了两步，顿时大惊失色。 夹腿倒也罢了，可扭腰扭屁股算怎么回事儿，还习惯性的把装西装的袋子当成手提包挂在小臂上…… 聂纤凝赶紧嫌恶扔下袋子，殊不知这个表情动作也很女性化。 第6章 林熙崇 “再练一遍。”厉元蘅阴沉着脸站在洗手间门外，直勾勾盯着她的腿。 “自然一点行不行？” “又夹腿了，胳膊甩开。” “挺胸抬头收腹！”多次之后，他终于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聂纤凝，你这样，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你能比我好多少？”话音刚落，聂纤凝忽然悲哀的发现，这家伙确实比她好多了。 他的站姿坐姿走姿都很标准规范，甚至一丝不苟，虽然仍旧沿袭之前的习惯，走路带风气场强大。 但她之前就有点大大咧咧，走路也不咋淑女，所以就算有一点差距，也不足为虑。 除了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冷以及那张脸始终面无表情这两个毛病之外，至少看起来没有大的差别了。 相比被人喊“女汉子”，她这个“娘炮”更加要命呀。 聂纤凝有点挫败，撑着洗手池不说话。 “好了，再多练几遍，还有说话的时候，不要用‘呀’、‘吗’、‘呢’这种字眼，更不准娘娘腔。” 见她表情难堪，厉元蘅难得缓了缓语气，下意识的想拍拍她的肩，手抬起来，却又放了下去。 聂纤凝有所察觉，差点被他挨到的左肩明显一僵。 两人在走姿跟声音还有形象上互相纠正了好久，才进行下一项。 不过从女装区出来，厉元蘅的脸色愈发难看。 “你们女人，买内衣的时候，都会被店员摸吗？” 面对那张憋屈的黑脸，聂纤凝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起两分钟前他在内衣店惨遭“袭击”的尴尬，顿时心里一阵畅快。 “你也有今天？”她避开他的目光，嘲讽道。 原本她觉得，与厉元蘅灵魂互换是老天爷对她上辈子瞎了眼的惩罚。 现在看来，厉某人也在赎罪的路上慢慢启程。 “别忘了，我们两个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厉元蘅阴恻恻一笑，可这笑还没来得及散开，便凝固了。 聂纤凝察觉他表情不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元蘅，元蘅！”十几米开外，一阵兴奋的娃娃音破空传来，两人还没来得及躲，这个人已经到跟前了。 “你怎么不搭理我。”来人穿着身明黄色的棒球外套，奔跑过来的时候，活像一只快乐的小黄鸭。 这家伙就算化成灰，聂纤凝也认得。 林氏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林熙崇，厉元蘅的发小，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这个公子哥从前对她还算友好，毕竟两人都是热情开朗的性格，可是此时此刻，聂纤凝十分渴望来一阵飓风把他刮走。 “元蘅，你们怎么在这儿，你家里都快翻天了。” 林熙崇摘下白色棒球帽，露出青木棕色的骚包发型下，那张帅气闪耀的娃娃脸。 “嫂子你也在这儿，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情况？” 林熙崇贱兮兮的看着厉元蘅，以为他还是聂纤凝，所以根本无所顾忌。 可是下一秒，厉元蘅凌厉的目光刺了过去，可怜的小黄鸭顿时浑身一抖。 林熙崇讪讪一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俩咋了，不对劲。” 忽然，他敏锐的发现厉元蘅手上提着内衣袋子，顿时发现新大陆一样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们，你们竟然……” “有事，先走了。”聂纤凝心里暗暗尴尬，却硬是咬牙不做表情，拉着厉元蘅走了。 “哎哎哎，别急呀。”没走两步，林熙崇飞快的追了上来，没皮没脸的挡在两人面前： “你俩火了知道吗，快请我吃顿饭，让我细细道来。” “怎么回事？”聂纤凝还没开口，厉元蘅先她一步冷声问道，他好像察觉了什么，身上又弥漫出冷气了。 林熙崇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揉了揉眼睛，咕哝着：“嫂子，你怎么了你，谁惹你了？” “到底怎么回事，少废话。”聂纤凝心里也浮现不详的预感。 林熙崇飞快的拿出手机一顿操作，原本空白的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堆图文： “呐，有人拍了你俩前天从酒吧回酒店的照片，虽然有人帮忙镇压了，但还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他话音刚落，聂纤凝便皱起眉头，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就被诬陷给厉元蘅下药，借机爬床，当时媒体大肆报道，恶意抹黑，吐沫星子差点就能给她淹死，还没嫁进厉家就已经声名狼藉。 后来即使有厉老爷子出面作保，澄清流言，她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这个污点甚至一直跟到她死。 “你俩咋都这么淡定，我的天哪，厉家跟聂家都翻天了，大家到处找你们，你们可倒好，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约会？” 那是因为我们有更大的问题需要解决。 聂纤凝暗暗腹诽，而后慢慢道：“先别慌，你不是跟陈境洲熟么，让他先帮个忙，弄点新闻出来把这件事盖一下。” 陈境洲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光一线艺人就七八个，他脚跺上一下，整个娱乐圈都要抖一抖。 林熙崇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边找号码边道：“元蘅，这事儿你自己解决不就得了，怎么肯卖我人情？” 聂纤凝不禁愣住，她怎么忘了，厉元蘅这个人向来强势，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从来只有别人欠他人情的份儿。 她看了眼厉元蘅，对方果然冷沉着脸，表情极度不爽。 “你之前欠那么多，这次就当利息。” 聂纤凝唇角浅浅一勾，下意识敲了下林熙崇圆圆的脑袋，这家伙从前比她高出一头，现在终于可以俯视他了。 然而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林熙崇僵硬的抬起头，圆润的娃娃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直勾勾盯着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糟糕，厉某人性子极冷，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要放杀气，怎么可能去碰别人，还是这样开玩笑的动作？ “元蘅，你，你……”林熙崇一连说了好几个“你”，颤声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因为我不是厉元蘅，我是占用了他身体的聂纤凝啊笨家伙！ 聂纤凝没好气的白了这个话痨一眼，留下一句“再见”，便走了。 殊不知林熙崇正瞪大眼睛盯着她仍旧有些扭捏的背影，还以为见了鬼。 第7 章 沈愿 “少说话行不行？”回到酒店，刚关上门厉元蘅便冷声开口：“别笑，别暴露了。” 听到他的话，聂纤凝条件反射似的的沉下脸，冰冷冷道： “这话也还给你，但凡你多说几句话，我也不至于……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这家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必定冷场，并且有暴露身份的危险，还是高冷点算了。 她无奈妥协：“好吧，我尽量不说话，那现在怎么办，什么时候回去？” 他直勾勾盯着她，那张脸上分明还剩有一丝丝暖意，可转过来的时候，仅存的一星柔和也消失无踪。 屋内气氛降至冰点。 聂纤凝没注意厉元蘅神色复杂，自顾自翻出手机，充上电才发现手机上好多未接来电。 弟弟的，厉元蘅他妈妈的，甚至二房一家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来自沈愿。 她呆呆看着这些记录，不知不觉中视线有些模糊。 景硕，白阿姨，沈愿哥哥，这些都是前世对她最好的人，可是后来…… 她强忍泪意，挨个儿给他们发平安信息。 看着她眼含泪光，咬着唇盯着屏幕的样子，厉元蘅没由来的生气，“明天一早就回！” 她听见了他的回答，却没发现厉元蘅正恼火的瞪着她，只“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正编辑着信息，余光瞥到厉元蘅凑了过来，聂纤凝一下子又跳到三米开外了。 “干什么，你离我远点。”刚刚还好好的她，此刻已变成刺猬，警惕的盯着他。 仅一瞬间，房间里气压又一次降到冰点。 “你少自作多情。”厉元蘅绕过她去冰箱里面拿水，打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口。 这时，聂纤凝的手机响了，还是沈愿打来的。 她紧张起来，想按接听，可一想自己现在是个男人，该怎么办？ 挣扎片刻，聂纤凝将手机递到厉元蘅跟前，目光隐隐透着恳求：“厉元蘅，你帮我接电话，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厉元蘅冷冷瞥了她一眼，就算让他帮忙，她仍离他那么远，只伸长胳膊把手机递过来。 没由来的怒气吞没了他。 他冷笑一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离她更远了。 聂纤凝显然没意识到他的神态举动都很怪异，跟过来几步，眼底的恳求散了一些，但仍坚持： “你快接，作为交换，你有事我也帮你打电话。” 作为交换？呵！ 厉元蘅把矿泉水瓶摔进垃圾桶，不耐烦的夺过手机:“喂。” 声音冷酷，隐隐压抑着郁气。 “嫣嫣，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刚一接通，沈愿焦虑的话音就传了过来，一句“嫣嫣”听得聂纤凝瞬间泪目。 她小名就叫“聂嫣”，除了已故的母亲跟好久没见的爷爷，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沈愿会这样喊她了。 谁知下一秒，她就听到厉元蘅冷着声音说:“我什么都好，不必挂念。” “语气，语气好一点。”聂纤凝打着口型道，厉元蘅瞪了她一眼，脸色更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沈愿的声音向来温润，此时却有些受伤，有些自嘲。 聂纤凝眼圈一热，鼻子也酸的厉害。 可她现在被困在厉元蘅的躯壳里，这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呈现在这张硬朗英俊的脸上，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厉元蘅嫌恶地横了她一眼，声音抓狂：“别用我的脸做那种恶心的表情！” “嫣嫣，你怎么了？”沈愿愣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厉元蘅气不打一处来，恨声道：“没错，就是跟他在一块。” 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你干什么？”聂纤凝瞬间变成炸毛猫，“为什么要承认？” 厉元蘅冷笑，将手机扔到床上:“我实话实说罢了，难道你没跟我在一起？ 还有，聂纤凝，你给我记得，管理你的表情，别惹人怀疑。”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聂纤凝哪里还顾得上表情管理，当即红着眼睛将门打开：“出去。” 厉元蘅反倒重新坐了下来，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嘲讽道: “你是不是忘了从前自己的样子了？” 从前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从来不看别人一眼，现在却当着他的面跟姓林的那个话痨笑闹，还为了沈愿跟他发脾气！ 他的话深深刺激到了聂纤凝，她一拳砸在门上，声音里含着屈辱： “厉元蘅，连我也觉得从前的自己无比愚蠢，所幸上天叫我及时认清了你，从今往后，我若再缠着你不放，就不得好死！” 套间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也不知是不是聂纤凝气懵了，竟看到厉元蘅原本沉黑的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丝错愕。 没由来的烦躁。 她干脆关了灯和衣上床，黑暗中，厉元蘅好像站了好久，一动不动的。 …… “电话还是各自拿自己的，有什么情况随时保持联络，还有，聂家人你都认识吧，二房一家你不用管，景硕得小心一点，他平常跟我最亲了。 还有，高跟鞋你就别穿了，衣服也挑简单的来，走路淑女一点，不要带风，厉元蘅你有没有在听，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去我家？” 聂纤凝说着说着有些不耐烦了，“你知不知道，万一穿帮了，我们可就……” “我知道。”厉元蘅神色冰冷，就算没什么表情，身上也流露着逼人的气势。 聂纤凝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难受。 两人在樊川市机场降落，准备回往对方的家，谁知刚出机场大厅，迎面走来的一人就让二人同时愣住。 “嫣嫣，欢迎回来，那天给你打电话，你……没事吧？” 男人手捧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花，声音温润如清晨的露珠，给人清新舒适的感觉。 “呐，你最爱的玫瑰糕。” 不等厉元蘅回答，他将火红的玫瑰花还有那盒隐隐散发着香味的点心一同递过去，眼里荡漾着宠溺的笑。 好像全然忘了那天晚上的不快。 是他，聂纤凝的瞳孔蓦然放大，没想到，重生之后的她第一次见到沈愿，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眼睁睁看着他目不斜视的走向厉元蘅，聂纤凝的心狠狠揪紧，眼睛也湿润了。 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记得自己最喜欢玫瑰？ 沈愿，曾经对她最好的哥哥，前世却因为她名声尽毁，连最热爱的医学事业都难以为继。 聂纤凝暗暗咬牙，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 第8章 有苦说不出 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厉元蘅冷冷瞥了一眼身前这个男人，此人他也认得，沈家长子，是个医生，也是聂纤凝的青梅竹马。 他神色一凛，毫不掩饰眼底的疏离跟厌烦，可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对方攥紧。 “嫣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厉元蘅本来就不喜言笑，被困在聂纤凝身体里更是憋屈难言，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关你什么事？”他语气不善，厌恶的甩开沈愿，那盒甜点也摔在地上，红艳艳的摔得粉碎。 “聂纤凝！”这时，身侧的人忽然低喊，他偏头一瞥，看到对方眼里满满都是斥责跟警告。 厉元蘅心里没由来的刺挠，睨了沈愿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立刻转身，直到走出去老远，仍旧感觉有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厌恶的加快步伐，谁知这时，他的手臂又被人拉住。 不悦地回头，正好触及聂纤凝恼怒的目光。 “怎么，伤了你情郎的心，不高兴了？”他冷笑一声，打开她的手。 聂纤凝:“我警告你厉元蘅，沈愿他是我哥哥，你要是再敢这样对他，别怪我不客气！” 哥哥，哼，骗鬼呢？ 厉元蘅脑海里浮现刚刚沈愿看着他的样子，那柔情蜜意都快溢出来了，还说是哥哥？ “听到没有？”顾及到周围来往的行人，聂纤凝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厉元蘅丢下一句“我可不会对一个男人有好脸色。”头也不回就走了。 上了聂家前来接机的车，厉元蘅冷静下来，不由得回想起这几天聂纤凝对他的态度，恍然惊觉，她变了，变得厉害。 从前她待他百依百顺，刻意讨好，哪怕他从来不给她好脸。 可如今，她根本不会正眼瞧他，偶尔一眼，那眼神不是带着厉色，就是含着防备、戾气，还有怨恨。 昨夜那抹痛恨的目光时不时浮现眼前，宛如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他免不了要想一想，他到底哪儿得罪她了，令她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困惑罢了，她转变再大，都跟他无关。 车子徐缓前行，经过几人刚刚站立的地方时，厉元蘅下意识的扫了一眼。 谁知透过车窗，正好与沈愿远远投来的，温情脉脉的目光碰在一起，那深情中带着哀伤的神色登时令他心中一凛。 嫌恶开口:“开快点！” 而此刻，聂纤凝一直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沈愿。 他还没有离开，手拿着花无力的垂在身侧，眼睁睁看着厉元蘅的车渐行渐远，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那盒点心撒了一地，看着叫人心疼，他更叫人心疼。 只见他弯下腰，将那些摔碎的点心拾在一起，连同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扔进垃圾桶里，从始至终微垂着头。 因为离得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聂纤凝感受得到他的失落。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沈愿的视线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仿佛被戳穿坏事一样，聂纤凝下意识就要逃开，这时沈愿却已经在喊她，“厉先生。” 他走了过来，礼貌却疏离的朝她伸手，聂纤凝一愣，迟疑的回握，感受到他掌心暖意，她的鼻子又是一酸。 “厉先生，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她。 还有，这次的事情，我敢肯定不是她做的，你……不要误会她。” 沈愿穿着浅蓝色大衣，里面配白衬衫，戴着金框眼镜，整个人干净如斯，文质彬彬的，却无端给人种忧郁的感觉。 可他的话里却隐隐带着几分不满。 聂纤凝目光哀伤，恨不得直接告诉他，她不是所谓的“厉先生”，而是聂纤凝啊。 她的手在身侧绞紧，眼神闪烁了下，而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她这番举动似乎令沈愿有些惊讶，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与她擦肩而过。 “等等。” 特属于医生的淡淡的消毒水味在鼻子前飘过，聂纤凝下意识拉住他的衣摆，就像从前每次惹他生气时认错的那样。 可是触及他诧异的目光，她又触电似的将手放开，后退一步，低着头语气古怪道: “厉……聂纤凝她只是心情不好，不是有意疏远你的。” 说完，她似乎自己都觉得这话十分不妥，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匆匆离开。 刚到路边，一辆深蓝色的布加迪停在她身边。 她看着这车有点眼熟，却没有在意，正要绕过去，车上下来一个面容刚毅的男子。 “先生。”这男子对她毕恭毕敬:“夫人让我来接您。” 聂纤凝认得这个人，厉元蘅的两个特助之一，凌文，此人深得厉元蘅信任，可以说是心腹。 她点了下头，从善如流的坐进车里，为避免暴露一直没有说话。 厉家的庄园位于樊川市近郊的伽禅山上，依山傍水，占地面积极广，远远看去，像是屹立在半山腰上的一处白色宫殿。 望着越来越近的厉家大门，聂纤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事实上她确实重活了一世，直到现在还记得前生为了进这座大门，她那迷失自我的癫狂样子。 她用力握紧拳头，才将自己从过往的泥潭中拉出来。 门卫规规矩矩的放行，很快，车子停在庄园中心的白色别墅前。 还没进家门，白绾柔便迎了出来，关切的问:“阿蘅啊，这几天怎么样，你跟纤凝那丫头去哪儿了？” 不同于其他豪门阔太太的强势，白绾柔性情温厚，待人亲和，从未对自己有任何过分的言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也许是最近优思过甚，聂纤凝注意到白绾柔原本保养妥帖的脸有些憔悴，瞳孔布满血丝，左眼附近还爬上了鱼尾纹。 她不禁目露愧疚，低声道:“一切都好。” 说完，目不斜视的走向正厅，旁边传来下人一句句恭敬的问好声，她置若罔闻，虽然走姿仍旧有些僵硬，好歹没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了。 这是她第一次以厉元蘅的身份面见别人，任何细微末节都要处理好。 察觉白绾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聂纤凝的后背有些僵硬，她不着痕迹的放缓脚步，尽可能与白绾柔并步前行： “阿蘅，你大堂叔又来了，正在书房跟你父亲议事呢。” 聂纤凝脚步微顿，他来干什么？ 第9章 东窗事发 这个大堂叔跟自己亲兄弟不亲熟，反而时常黏在厉震霄这个堂哥身边，在聂纤凝的印象里，这人肥胖又猥琐，反正她是一点也不喜欢。 刚进客厅，聂纤凝瞥到旋型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她比较熟悉的，厉元蘅的父亲厉震霄，因为做了许多年家主，他身上有种冷冽的气场，眉宇锋利，缓缓走下，整个人很有威严。 另一个身材略矮、五官拥挤的微胖秃顶男就是厉元蘅的大堂叔，厉震业。 厉震业看了她好一会儿：“元蘅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多年抽烟的结果，听得聂纤凝心里极不舒服，她淡淡点了下头，权当打过招呼。 厉震霄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并无异样，缓声道：“回来了。” 聂纤凝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发觉厉震霄脸色不太好，她猜测是跟厉震业此来有关，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厉震霄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端起瓷白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话，一身冷冽的气息十分骇人。 聂纤凝不禁头皮发麻，两手都在袖子里绞紧了，正思索着怎样回话，厉震业缓步踱到她跟前，皱着眉道: “元蘅啊，你真的要跟聂家那个订婚吗，那个女娃子她……” 聂纤凝神色不悦:“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两个的事情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为了嫁进厉家，她竟对你做出那种龌龊事，一个女人但凡有点廉耻之心，也断然不会这样！” 厉震业边说边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时，厉震霄将茶杯“啪”往茶几上一放，沉声道: “你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于我们厉家的脸面实在不好。” “父亲。”聂纤凝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道：“这件事是有人诬陷，她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 “你不在这几天，外面的传言虽然得到一定遏制，但……我厉家名声受损得厉害。” 厉震霄最重家族声望，这件事显然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坐在那儿，哪怕一动不动，周身也散发着强大气场，跟厉元蘅不愧是父子。 在这样超强的气场威压之下，聂纤凝有种即将被看穿的错觉，手心里汗津津的，身体也僵得厉害。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想象着厉元蘅面对厉震霄时的样子，不卑不亢道:“父亲，这件事，一定是诬陷。” 听到她为聂纤凝开脱，厉震霄一脸诧异。 “知人知面难知心呐，那个女人已经对你下那种药了你还能饶她吗？ 你堂堂厉家继承人，竟被一个女人算计，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的，我们厉氏最近股价大跌你知道么……” 厉震业也不敢相信似的站了起来，脸上的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可他话才说到一半，聂纤凝凌厉的目光倏然射了过去。 锐利的目光，搭配厉元蘅这张冷酷的脸，足以震慑任何人。 厉震业脸色一白，瞬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这才讪讪的收回指责的手。 聂纤凝懒得搭理这个搅屎棍，朝着厉震霄道: “父亲，那天我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醉酒所致，我们厉家不管是谁，都不该听信这种无脑的传言。” 厉震霄阴戾的双眸盯了她半天，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劝劝你爷爷，取消这门婚事。” 聂纤凝眸光一闪，差点就脱口而出：“可以”。 可转念一想，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鬼知道如果她擅自更改约定，厉元蘅那个天杀的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沉默片刻，聂纤凝沉声说道。 “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她吗？”厉震霄面露狐疑。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丫头，那个疯猴子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莫……” “堂叔，请您慎言！”聂纤凝猛然咬紧牙关，就连声音都变得酷寒。 无形的压迫感蔓延开来，偌大的客厅里一片死寂。 厉震霄神色疲惫的摆了摆手：“好了，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老爷子既然选定了聂家女儿，我们也不好随意否定。 只是，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丫头现在名声坏透了，连带着你都受了影响。” 聂纤凝思索片刻，正要开口，厉震霄却站了起来，先她一步道: “流言止于智者，四天后有个慈善晚会，请柬已经送来了，你跟那个丫头一起去。” 聂纤凝不动声色的缓了口气，厉家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厉总，我们去哪儿？”出了门，凌文小声问道。 “聂家。”聂纤凝脚步停下，回过头冷冷盯着凌文道:“到底怎么回事？” “出事那天晚上，事情闹得比较凶，各大新闻头条都是聂小姐搀扶着您回酒店的照片。 另外还有聂小姐通过别的渠道买那种药的音频，当时传言您心有所属，与聂小姐关系不睦，聂小姐这才出此下策，想要……借种，伺机上位……” 越说到最后，凌文的声音越低，连头也不敢抬了。 “真是荒唐！”聂纤凝咬牙：“你就干看着，任事情发展？” 凌文慌忙摆手:“不不不，事情出来不到一小时，属下跟凌武就已经打点好一切，这也正是您为何没有看到网上消息的原因。 可是，属下制得住网上新闻，却止不住流言蜚语……” 听完这些，聂纤凝的脑海里凌乱一片。 不过林熙崇的动作应该很快，这件事稍稍努力一下就能压过去，最主要的，是要洗清污名。 一路疾驰，黑色迈巴赫很快停在聂家别墅的门外。 聂家虽比不上厉家，却也是樊川市数一数二的勋贵之家，聂老爷子不喜奢华，整栋别墅的主色调为灰色，从外部看低调沉稳，十分大气。 再次回到这里，聂纤凝的心里有些复杂，爷爷离开后，这里就不再是她的避风港，甚至成了她不愿再踏进的地方。 两人还没下车，远远就看到一大堆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门口等着，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立刻扑上去。 聂纤凝头疼不已，便让凌文把车开到聂家隐蔽的后门，从那里进去。 而与此同时，聂家内部爆发了一场风暴。 “哼，做出这等事，把我们聂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还有脸回来！” 暴戾的呵斥响彻在耳边，厉元蘅阴沉的脸险些绷不住，他目光阴戾，望向坐在上首的聂城风：“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第10章 复杂的心思 “不是你做的还会有谁？” 这时，一个声音尖锐的女孩站了出来，她生的唇红齿白，十分漂亮，语气却尖酸刻薄： “整个樊川市谁不知道你聂纤凝喜欢厉家大少，可惜呀，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为了借种上位，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丢人现眼，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 这个女孩厉元蘅认识，聂纤凝的堂妹，聂玢玉，从前每回见他，她总是含羞带笑，可现在却恨不得吃了他。 厉元蘅烦躁至极，没想到聂纤凝在家里就是这待遇。 “看什么看？”魏聂玢玉被他盯得神色不自然，嫌恶的剜了他一眼。 聂城风更是连正眼瞧都不愿意瞧他一下，斜眼睨着她，冷然道: “平常任性胡闹也就罢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我聂城风没有你这样的侄女儿，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出去！” 厉元蘅眸色一凛，聂城风是聂纤凝的亲叔叔，竟然就这么对她？ “你们就认准了是我做的？” 他忽然冷冷一笑，讥讽的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位。 他本就气场强大，不怒自威，哪怕用着聂纤凝的躯体，仍是浑身戾气，骇得周围人个个变了脸色。 在他们印象里，聂纤凝不过是个被老爷子宠坏了又没脑子的蠢货，要是在往常早就大吵大闹了，今天却这么反常。 “我不信。” 这时，一声清朗话音自楼梯口传来，厉元蘅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与聂纤凝容颜神似，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跑了下来。 “我姐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他个子很高，面容清俊，声音并不大，却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搞错了？”聂玢玉夸张的笑了笑，两手环胸，嘲讽道: “聂景硕，谁不知道你姐姐什么德行，刁蛮任性，嚣张跋扈，也只有她做的出这种龌龊事。” 聂景硕气得脸色涨红，指着聂玢玉道:“你，你胡说……” “景硕。”厉元蘅按住他的肩膀，淡淡开口:“清者自清。” 聂景硕颇为诧异的望着他，好像十分不能理解他今天的行为。 “今天的事情你要是不说清楚，那就让玢玉代你嫁入厉家。” 这时，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谢姝忽然说道，她冷眼瞧着厉元蘅，话音尖锐不容置疑。 谢姝是聂家二房的夫人，也就是聂城宇的老婆，厉元蘅见过，但不熟悉。 他回过头，与这个女人对视： “我凭什么跟你说清楚，还有，你当厉家是什么小门小户，决定了的事情可以随意更改？” 他站的笔直，说话间目光冷冽如刀，仿佛要洞穿谢姝那张擦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无耻的脸。 “更何况，聂玢玉何德何能，又有什么资格嫁进厉家？” “聂纤凝！” 谢姝恼羞成怒，一巴掌甩了过来。 厉元蘅抬手便将她的手腕抓住：“怎么，还想打我？” 说完，他用力一甩，谢姝没有防备，一下子摔在地上。 他懒得自降身份，跟一群女人一般见识，可他现在是聂纤凝，置身其中就无法当这些喽啰不存在。 在场所有人都见鬼一样看着他，在他们的认知里，聂纤凝就是个被老爷子宠坏了的草包，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可今天这个人实在太反常了，言行举止活像换了个人。 “你竟敢动手？”见状，聂玢玉冲了过来，咬牙切齿道: “我妈说得对，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我比你漂亮，比你人缘好，比你更会讨人欢心，只有我才能跟厉少比肩，而你一个婊子，只会给聂家丢人！” 厉元蘅一张冷脸毫无波澜，眼底划过讥讽。 “你瞎，别人也瞎吗？” 在他看来，聂纤凝虽然烦人，最起码还有一副好皮囊，可聂玢玉，完全一无是处。 聂玢玉气得浑身发抖，“你又算什么，不过是个贱人生的婊子，厉少难道看得上你……啊！” 话音未落，她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偏了脸，火辣辣的痛令聂玢玉失去理智，然而当她看到来人，一腔怒火全被浇灭了。 “厉，厉少……” 周围响起惊愕的抽气声，所有人都望向忽然出现的聂纤凝。 厉元蘅生气起来的时候，右眼的黑色会更加明显，而左边眼睛却逐渐趋于半透明，怪异且危险。 正是因为这一点，别人都不敢轻易跟他对视。 此时此刻，聂纤凝看到周围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除了敬畏，只剩讨好，便知道她现在的眼睛已经变了颜色。 嗬，这些就是她所谓的家人，重活一世，这些人竟没有丝毫变化。 欺负她，抢夺她的东西，就连她的亲生父亲，也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唾骂，窝在角落连个屁都不放。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也被这样欺凌，谢姝跟聂城风想将他们的女儿嫁进厉家。 她据理力争，却被关进暗房三天三夜，最后要不是她舅舅突然来访为她做主，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未婚妻，也是你能羞辱的？” 聂纤凝看着聂城风一家三口，声音酷寒，眸子里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而大家听到她这句“未婚妻”，一个个都变了脸色，特别是聂玢玉，眼里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 “厉少，您这是……”聂城风慌张站了起来，却不敢直视她，低着头像个鹌鹑。 聂纤凝冷冷的瞥了自己的二叔一眼，目露嘲讽: “聂先生不妨记住，我们厉家看中的，只有聂纤凝，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从今天开始，聂纤凝跟我住到厉家，订婚典礼照旧，各位，好自为之。” “还有……”她深深望了一眼魏景硕，神色不着痕迹的缓了缓，道: “你要是想看你姐姐，可以随时来厉家，但是其他人，厉家并不欢迎。” 说完，她拉着厉元蘅，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可一出门，她立刻放开了他，甚至在厉元蘅看不到的地方擦了擦手。 快到车跟前时，身后响起厉元蘅古怪的话音：“你在聂家，就被欺负成这样？” 厉元蘅一直觉得，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家里应该也是横着走的，今天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而且她刚刚三两句话处理事情的样子，冷静睿智毫不拖泥带水，再一次让他觉得陌生。 她从前，受了委屈不是只会大吵大闹的吗？ 第11章 被训话的厉元蘅 不由得，他脑子里浮现出以前她大大咧咧笑着的样子，之前那么厌烦，现在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表情有些复杂，却没察觉，走在前面的聂纤凝，脸色也已经变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高高在上？”聂纤凝微微转过头，唇角勾出嘲讽的笑。 聂家二房的嘴脸，是在爷爷走了之后才露出来的，她也曾反抗过，吵闹过，却换来他们的变本加厉。 所以她只能咬牙忍耐。 “难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厉元蘅加快脚步追上她。 聂纤凝自嘲得笑笑，抬起头凝望天边的月亮：“爷爷还在生病，我不想让他担心，并且，景硕还在家里。” 淡色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投下落寞的影子，微风起伏，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站着，过了一会儿，厉元蘅才道： “那你就打算这样放过他们？” 聂纤凝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逐渐挥去脑海中那些凌乱的思绪，声音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有嘲笑我的这会儿功夫，不如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厉元蘅没想到她误会了，急道：“我不是……” 算了，他悻悻闭上嘴巴，有可怜她的这会功夫，确实该想一想怎么样才能澄清流言了。 可他却忘了，回到厉家，以聂纤凝的身份回到厉家，才是他的第一道考验。 厉震霄虽然疑惑厉元蘅为什么会跟着回来，却并没有多加刁难，只简单叮嘱了几句，让他洁身自好，不要有任何越轨的行为，不要给厉家抹黑。 厉元蘅一脸黑线，洁身自好？越轨？抹黑？ 开什么玩笑？ 从前厉震霄看他的眼神总是含着期望跟骄傲，如今却只剩下失望，这种转变饶是厉元蘅这种心理素质极强的，也觉得烦躁。 这种极端的变化，就像聂纤凝对他那样。 白绾柔则是客气的帮他收拾了一间客房，作为他的暂居住所。 而自己亲妈用那种礼貌却又疏离的目光看着他，说话也十分见外客气的时候，厉元蘅更觉得憋闷。 “聂小姐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是，阿蘅他最近比较忙，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 白绾柔虽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若有若无的不满跟轻视他没法视而不见。 “知道了，伯，伯母。”他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显得温顺一点。 “你之前，不是一直叫‘阿姨’吗？” 厉元蘅一僵，只得改口：“阿姨。” 把亲妈叫“阿姨”，这种感觉着实难以言说。 “聂小姐身体不舒服？”白绾柔脸上笑意逐渐收敛，话音微微带刺。 她十分疑惑，之前聂纤凝见她的时候每次都眉开眼笑、讨好巴结的，今天从进门到现在却一直板着脸，而且，好像说话也不怎么对劲儿。 厉元蘅蹙了蹙眉，下意识将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跟中指轻轻摩挲着，“谢阿姨关心，我没有生病。” 白绾柔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目光缓了缓： “聂小姐也会习惯性的摩挲膝盖吗，我还以为只有阿蘅有这个小习惯呢。” 厉元蘅顿时一愣，手指头不自在的收了回去，“伯母见笑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他才脱身。 “怎么样，没被发现吧？” 书房里，聂纤凝正坐在原本属于厉元蘅的沙发椅上喝咖啡，看他进来，便坐直身体问道。 不过，厉元蘅的坏心情全写在脸上了。 “起开。”他指了指旁边的客坐沙发：“你坐这里。” “难道你被发现了，厉元蘅，他们可是你的父母，我不是跟你说过之前的事情么？” 见他脸色不对，聂纤凝一下子站了起来。 “没有，你闭嘴。”厉元蘅白了她一眼，原本不打算说的话也被她指责的目光勾出来了： “你白阿姨，让你离我远一点儿，别整出未婚先孕的事情，让人笑话。” 聂纤凝一口黑咖啡差点喷出来：“什么？” 厉元蘅冷哼一声，拉过沙发椅坐下，一脸疲惫。 他目光空洞的望着虚空，脑子里忽然浮现另外一张柔美的面孔。 如果她在，如果互换身体的对象是她，结果会不会很不一样？ “算了，你以后小心点儿。”聂纤凝将邀请函递给他：“四天后的慈善晚会，提前准备一下吧。” 时间一晃，四天过去。 “选一条吧。”聂纤凝慵懒的坐在沙发上，指了下面前的三条裙子，而后收回目光，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呀划。 林熙崇出手，效果果然非同凡响。 就在昨天早上，娱乐圈著名男影星武安落宣布结婚，其妻子——同为圈内人的影星赵雪卉也在第一时间发布婚讯。 这个消息一出来，微博瘫痪了。 要知道两个人一个是顶级流量小鲜肉，另一个则是年过四十但实力不俗的娱乐圈女王，两人相差近二十岁，突然的结合令所有人惊掉下巴。 至于聂纤凝这档子事，便也没有那么多人关注了，毕竟吃娱乐圈的瓜更香。 聂纤凝不由得缓了口气，现在就等在媒体面前露个脸，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她不去想，是因为怕忍不住杀人。 “白色？”厉元蘅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条白色，一条香槟粉，一条玫瑰红。 厉元蘅的脸色很黑，他盯着这几条裙子已经有十分钟了。 “白色就白色。” 聂纤凝发了条感谢短信给林熙崇，而后收起手机，目光却在那条红裙子上停留了一下： “只剩三个小时了，快点，还有高跟鞋要选。” “非要高跟鞋？”厉元蘅忽然抬起头，目光竟有那么一丝丝幽怨。 聂纤凝十分残忍的点了点头：“要不我来选，你穿那条白的，再配银色高跟鞋。” 白色的是抹胸款，胸部装点着细碎的珍珠，清纯不失性感。 厉元蘅没有说话，在白裙子跟前徘徊片刻，最后却拿起了玫瑰红那条，这个举动令聂纤凝有些意外。 衣服倒还罢了，这鞋…… 厉元蘅歪歪扭扭的站起来，立刻重心不稳的向后倒，眼看着就要撞到尖锐的桌角，聂纤凝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小心点。”她放开他的胳膊，无奈道：“要不换双低一点的，这双得有十厘米。” 厉元蘅却有些滞愣，看了眼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目光复杂。 第12章 莫舒微 为避免他在宴会上出糗，聂纤凝不得不命人给他换了双只有五厘米高的粗跟鞋。 因为他本来个头就高，再加上裙子长，也看不出来什么。 到了这晚，两人一出场便吸引了来自各处的目光。 “你这样一直绷着脸，会让别人发现不对劲的，我从前可没这么高冷。” 璀璨的灯光打下来，照的聂纤凝光彩夺目，可低下头说话的时候，她有点不耐烦。 不过她旁边的厉元蘅明显更不愉快。 他今天穿着华丽的礼服长裙，妆容精致，佩戴奢华珠宝，聚光灯下周身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美得不似人间。 可他毕竟是个男人。 拖地长裙，繁重的珠宝首饰以及周围投过来的种种目光，都让他憋闷得不能自已。 “厉元蘅，别忘了你现在是谁。”见他毫无反应，聂纤凝愈发不满。 “闭嘴。”厉元蘅反唇相讥，一张脸冷得跟冰棍一样。 不过他也清楚，要是在媒体面前依旧冷脸的话，这场澄清大会可就没意义了。 于是只能勉强勾起唇角，只可惜，哪怕他现在用的聂纤凝的脸，扯出来的笑依旧说不出来的奇怪。 就像戴着虚假的面具。 厅外有不少记者，厉震霄提前安排过，让他们两个在媒体面前露个脸，澄清一下之前的绯闻。 因此那些话筒摄像机眼看着都要怼到脸上的时候，两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厉先生，传闻您已有伴侣，跟聂小姐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是这样吗？” 第一个问题就是王炸。 “没有的事。”聂纤凝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而后低下头，象征性的牵起厉元蘅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并且，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不可思议的抽气声，有的人将这戏剧性的一幕拍了下来。 有的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的则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怔怔的站在原地…… 随后记者又提了几个问题，无非是关于那天的事情，聂纤凝敷衍的解释了几句，估计着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便拉着厉元蘅往大厅内走。 转身的一刻，忽然感觉人群中有一道怨愤的目光正恶狠狠盯着他们。 她皱着眉头回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晚宴很快开始。 “你找谁呢？”厉元蘅不满的瞪了聂纤凝一眼，示意她不要再眼神乱飘。 聂纤凝懒得理他，端起酒杯作为掩护，四下搜寻沈愿的身影。 但周围有不少千金贵女有意无意的看她，甚至有几个向她投来含情脉脉的目光。 聂纤凝头皮一麻，赶紧收回视线。 她终于知道厉元蘅当初为什么那么讨厌她了，因为她曾经也像那些女孩子一样花痴的盯着他看。 “别找了，他根本没来。”厉元蘅没好气的碰了下她的酒杯，两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聂纤凝将高脚杯往圆桌上一搁，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顿时就被一股电流击中。 可当她再次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侍应，与她目光对上时，还向她礼貌一笑。 聂纤凝没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起来了，脸上血色也已经褪尽。 “你怎么回事？”厉元蘅察觉她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道。 这儿衣香鬓影、满目流光，可不知为何，呼进来的空气里都裹挟着倒刺，扎得聂纤凝喉咙锐痛。 她勉强起身，打开厉元蘅扶过来的手，说了声：“别跟着我！”，而后脚步凌乱的往洗手间方向冲去。 她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好消灭掉脑海里那痛苦的一幕一幕。 谁知道聂纤凝这刚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本以为是厉元蘅跟来了，但下一秒，她听到了噩梦一样的声音。 “阿蘅。” 短短两个音节，便让聂纤凝的心脏瞬间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待转过头，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她更是脸色大变，堪堪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在墙上。 “阿蘅，你怎么了？”这人作势就要扶她，这一瞬间，聂纤凝脑海里窜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杀了这个女人，让她偿命！ 没错，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前世害得她惨淡一生的罪魁祸首，让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恶魔，莫舒微。 她刚刚竟然没有看错。 这女人身上也穿着侍者的黑色套裙，显然是混进来守株待兔的。 真是可笑，莫舒微现在已经是厉氏集团秘书部总监了，竟还做这种浑水摸鱼的幼稚事。 “滚开，离我远点！”聂纤凝厉声喝道。 临死前那锥心刺骨的一幕幕重现脑海，她只有咬着牙拼命忍耐，才不至于做出什么犯法的事。 莫舒微一脸茫然，委屈道：“阿蘅，你这是怎么了，我有做错什么吗？” 莫舒微是那种成熟温婉的长相，眉目似水，紧紧盯着一个人时，谁也无法逃离她的温柔陷阱。 可那双脉脉柔情的双眼，令聂纤凝挠心挠肺的恶心。 “滚开，滚！”她怕自己失去理智，不得不转身就往外跑。 “阿蘅，我很担心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几天你又去哪儿了？”莫舒微忽然抓住聂纤凝的衣袖，直接堵到她前面。 汹涌的悲愤冲进脑海，聂纤凝的眼睛也变得通红，她狠狠甩开那双手，恨不得把被这女的触碰过的地方全切了。 莫舒微一下子摔在地上，狼狈的看着她。 “阿蘅，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样对我？”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 在聂纤凝印象里，这个女人说话做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并且能在知性大方与娇柔弱小之中随意切换。 既能给男人“母性”的呵护，也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与虚荣心，这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包括厉元蘅。 怪不得她能做厉元蘅的特助八年，最后还直接成了厉夫人。 此时此刻，她可不就变成了柔弱求呵护的小女生了么？ 聂纤凝冰冷回眸，咬牙切齿的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莫舒微一下子愣住，像完全反应不过来一样不可置信的说：“阿蘅，我在你身边八年，我做错什么了？” “舒微。”这时，这场戏的另一个主角登场了。 厉元蘅从洗手间门外冲进来，想也没想便将莫舒微扶了起来，愤怒的盯着聂纤凝。 第13章 吐血 他跟莫舒微还没在一起时，因为讨厌聂纤凝的疯狂搅扰，便默许莫舒微做挡箭牌。 当时聂纤凝便多次针对莫舒微，借势欺人，从前如此，现在换了他的身份，恐怕更加过分。 “聂小姐。”莫舒微则一脸警惕的抽回自己的胳膊：“聂小姐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谈工作的事情。” 还刻意加重了“只是”两个字。 聂纤凝真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女人竟然也不忘挑拨离间。 可这话在作为男人的厉元蘅听来，却没有任何不对，他只知道莫舒微现在处于劣势，并且聂纤凝的脸色十分可怕。 “发生什么事了？”厉元蘅警告似的瞪了聂纤凝一眼。 “没什么，谈及公司密事，与聂小姐无关。”莫舒微擦了擦眼泪，微微挑衅的看着厉元蘅。 厉元蘅不由得一愣，他并不傻，莫舒微眼底的厉色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谈完了吗，完了就走。”他过去准备拉走聂纤凝。 他想起从前聂纤凝在莫舒微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为免暴露，只能让自己也高傲起来。 “聂小姐！”莫舒微却扯住他的袖子，盯着露出来的黑色腕表，脸色不太好看：“聂小姐这只表，我记得是阿蘅的。” 厉元蘅身体微僵，这只江诗丹顿男士手表是去年他生日时，莫舒微送的礼物，当时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他收下。 而他常年佩戴，不习惯手腕空落，本以为藏在袖子里可以不被发现，可莫舒微向来心思细腻，竟然看到了。 “他给的，有问题吗？”短暂的怔愣之后，厉元蘅用了点力甩开莫舒微。 莫舒微咬了咬唇，“阿蘅，是这样吗？” 她虽然勉强笑着，眼角却忍着泪。 与此同时，厉元蘅也看向聂纤凝，目光警告。 而此刻聂纤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只能背对着二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别让她再出现，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放过她。” 说完，当着两人的面，将莫舒微碰过的衣服脱了，扔进垃圾桶。 她的背影很仓皇，留给莫舒微的却是巨大的疑团以及不可置信。 “你站住！”厉元蘅顾不得这边，只得追了上去。 聂纤凝脚步虚晃，脑子里也是凌乱一团，因此很快就被抓住，并被厉元蘅带到宴会厅上面一层的房间里。 她好像被世界隔离在外，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就连厉元蘅的话也听不清楚。 “聂纤凝，你听着！” 她被他拼命摇晃着肩膀，意识总算恢复了一些，眼前残酷的记忆片段消散，露出厉元蘅冰冷的脸庞。 “我知道你讨厌舒微，但是你要敢借机……” “住口！”听到这个名字，聂纤凝心里刚被压抑下去的恨再次翻涌，她猛然推开厉元蘅，咬牙切齿的说： “你最好祈祷那个女的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咬牙切齿，杀气四溢。 厉元蘅也不由得愣住，盯着她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厉元蘅，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对你，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你爱跟谁好跟谁好。 但是，尽快把她处理掉，我恨她并且会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动她！” 全身的血齐齐往头上涌，聂纤凝双眼通红，就连肩膀都在抑制不住的发抖。 “我为什么要跟你纠缠在一起，厉元蘅，你告诉我？” 临死前一幕幕重现眼前，她的大脑无法再压抑那些刻骨的恨，咬着牙，从齿缝中溢出这血淋淋的话语： “我是瞎了眼，可我也付出了代价，既然给我机会重来，为什么不彻底放过我？” 聂纤凝一拳砸在墙上，骨裂的声音就这么清脆的响了起来，她在发泄，也在质问，质问的不是厉元蘅，而是这该死的命运！ 厉元蘅完全呆住了。 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不是聂纤凝。 聂纤凝傻，这个人却不，聂纤凝爱笑，这个人也不，聂纤凝充满阳光，这个人更不。 聂纤凝最大的特点就是爱他，这个人对他却只有怨恨，毫不掩饰的怨恨。 这个人爱胡言乱语，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更会时不时产生这些极端的情绪，仿佛中了邪。 “你，到底，是谁？”愣了很久，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已经生了根，他怀疑跟他灵魂互换了的，已经不是聂纤凝，而是另一个人。 聂纤凝猩红的双眼看了过来，没有说话，厉元蘅却又是一僵。 她的眼睛，一棕一黑，左边的棕色已经近乎透明，右边的黑色却如墨汁，诡异且危险。 厉元蘅十分清楚，之前他生气的时候，眼睛颜色也会发生变化，可从来没有这般严重过，以至于…… 那是怎样一种锥心刻骨的怨愤？ 他不得而知。 “我是谁，厉元蘅，你看看清楚。”聂纤凝忽然揪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的说： “我是聂纤凝，我本来可以重新来过，可你，占用了我的人生，你说，我该不该恨……” 话还没说完，她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轰然倒下。 所有人乱成一团。 聂纤凝做了一个梦。 “妈，你带我走，我不想再在这儿了？”梦里的她，仍旧没有跟厉元蘅换回身体，她痛苦极了，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温柔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最爱她最宠她的妈妈，苏玫。 “嫣嫣，好孩子，不要这样。”苏玫认出了她，抚摸着她的头： “妈妈知道你受苦了，你很痛苦，可是你不要忘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了好吗？” 聂纤凝一个劲儿的摇头，死死抱着苏玫：“我不要，我不要再这么痛苦的活着，我不想跟他纠缠，可我没办法，我快疯了。” 苏玫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话音绵绵：“好孩子，总有一天你们会换回身体的，这一生，你要好好过，答应妈妈，不要再犯傻了。 不要把别人的错惩罚在自己身上，因果轮回，你要相信自己会有好结果的。” 聂纤凝心里针扎一样痛，可母亲的话犹如一剂良药，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逃避，退缩，恐惧，自我折磨都无法解决问题，何况，她还有弟弟要照顾，还有年老的爷爷。 这一生，她要为了自己，为了爱她的人而活。 第14章 阴魂不散 美丽的梦境逐渐散去，她已经分不清楚那些话到底是母亲说给她的，还是她大脑深处的潜意识不屈不挠的结果。 总之，她又活过来了。 如果不能改变现状，那就改变自己。 厉元蘅也好，莫舒微也罢，都不及那些爱她的人重要，不能因小失大。 “嫂子。”隐约之中，她听到林熙崇担忧的声音：“元蘅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吐血？” 房内气压越来越低。 望着床上脸色惨白的聂纤凝，林熙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得到消息的时候他直接懵了，他这个兄弟，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都是一顶一的好，怎么会突然吐血？ “你先出去。”厉元蘅面无表情道。 林熙崇挠挠头，疑惑的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留下一句“那你有事叫我。”，闷闷的走了。 两人被主办方就近安排在酒店房间里，林熙崇一走，偌大的套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即便是在昏迷状态下，聂纤凝仍皱着眉头，神情痛苦。 厉元蘅心里的疑惑更大，就算两人灵魂互换，她的那句“我本可以重新来过”又是什么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 他拿出手机给凌武发了个信息：全力调查聂纤凝五月四号前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凌武很快回复收到。 屋里很静，聂纤凝也很静，跟刚刚歇斯底里的那个人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可就在他以为床上的人得一晚上才能缓过来的时候，聂纤凝忽然睁开眼睛。 他目光一闪，却又下意识想避开她，以至于到嘴的“你醒了”都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他听到自己这样问，声音很低，很沉。 灯影昏暗，纱帘随风起伏。 聂纤凝慢慢坐了起来，脑袋有些昏沉。 “没事。”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连看都不看厉元蘅一眼。 “你不解释一下么，刚刚的事情？” 她掀被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记得我说过的话，其他的跟你无关。” 拉开被子，穿鞋，低着头洗了把脸。 这期间她胸腔里愤涌的郁气已经慢慢平息，尽管这几乎耗尽了她的元气。 “聂纤凝，你到底怎么了？”背后传来厉元蘅压抑的声音，如同擂鼓，击在她心上。 “我说了，跟你无关。”她的声音极尽冷漠：“我们两个，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你摆平你的人，我摆平我的人，谁出问题谁负责任，直到换回来。” 她要等，一定要等，她才不甘心就此沉沦，总有一天她会回到正轨，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至于仇人，日后慢慢收拾不迟。 厉元蘅深深望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直到一阵震动响起，聂纤凝竟然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兜里的手机在响。 是她舅舅苏烈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聂纤凝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犹豫片刻，将手机递给厉元蘅：“老规矩，你帮我接。” 厉元蘅收回深沉的目光，声音有点干涩：“喂，舅舅。” 聂纤凝警惕的在旁边听着，眉头紧蹙。 苏烈跟苏玫关系很好，对聂纤凝这个外甥女也十分上心，听说她要订婚了，先是恭喜了一下，然后旁敲侧击的问需不需要帮忙。 厉元蘅狐疑：“舅舅，帮什么忙？” 他看了眼聂纤凝，后者同样不解。 电话那头传来苏烈低沉的声音：“关于那个，姓莫的女人。” 厉元蘅瞬间沉下脸，锐利的目光射向聂纤凝，无声的质问着她。 苏烈为人仗义，朋友多，有些事情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决，聂纤凝之前也请他帮过不少忙。 她立刻想到其中关节，死死攥了攥拳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聂纤凝，别忘了你的话，也别有其他心思。” 挂了电话，厉元蘅直截了当的说道，寥寥几句话，透着冷森森的寒意。 聂纤凝只是嘲讽一笑：“我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两人一起回到厉家，跟厉震霄汇报过后，聂纤凝直接回了卧室，倒头就睡。 她晕倒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家里，因此也没人再来打搅她，疲惫的身体经过一整天的休息，再醒来时已经恢复正常。 莫舒微被辞退了，离开了她兢兢业业八年的岗位，成了无业游民。 得知这个消息时，聂纤凝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厉元蘅肯定会重新给那女人安排活路的，不过也好，只要不在她面前碍眼，她就当那杀千刀的不存在。 这一次争吵之后，两人一个月没有说话，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是各过各的。 好在近来厉震霄跟白绾柔也不常回来，两人之间的异常也只有厉家那些下人们才知道，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订婚前夕。 这天一大早，他们就被叫起来，厉元蘅有专业的造型团队，负责为他们两个做订婚造型。 “厉先生，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耳边传来轻柔的女音，聂纤凝却只点了点头，站起来下意识的背对着镜子。 哪怕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她不愿意照镜子。 “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厉总，聂小姐也快好了，就剩礼服没有换了。” 聂纤凝点头，看了眼时间，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好长时间，便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玫瑰花茶，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聂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突然，隔壁传来尖叫，惊得聂纤凝杯中茶水险些溅出来。 刚到门口，就见厉元蘅蹲下身子，作势要扶地上的女子，而他身上的白色礼服上竟然有一大片咖啡渍，触目惊心。 目光一转，聂纤凝眼尖的发现地上的人的背影很是眼熟，待厉元蘅将这个女人扶起来一看，果然又是莫舒微。 她穿着造型师的服饰，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不过，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聂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莫舒微避开厉元蘅的手，清丽动人的脸孔渐渐苍白。 厉元蘅虽然疑惑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但声音还是放缓了些：“没关系，你没烫着吧？” 而发生这一幕，周围几个女造型师几乎要惊掉下巴了。 谁不知道聂家大小姐刁蛮任性脾气火爆，今天又是她订婚的大日子，从法国空运回来的高定礼服就这样被一个造型师毁了，也竟丝毫不生气！ 第15章 针锋相对 可这一切在聂纤凝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的，哪怕莫舒微毁了这场订婚仪式，厉元蘅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给她重新换一套。”聂纤凝冷冷道，虽说没有发怒，但不代表对这个女人没恨了。 “阿蘅。”莫舒微忽然叫住她，可是下一秒，莫舒微竟直接栽在地上，肩膀后面还隐约透出殷红的血迹。 整个化妆间一片混乱。 医生很快来看过，莫舒微被刺伤伤了，匕首从她后背刺入，几乎穿透整个肩胛骨。 厉元蘅震怒，着人彻查，于是订婚典礼被临时推后了一个月。 聂纤凝暗骂这女人活该，然后脱下礼服直接回了厉家，可晚上的时候，厉元蘅回来了，脸色阴沉得厉害。 “聂纤凝，你干的好事？” 彼时聂纤凝正在洗手间洗漱，她将洗漱镜遮了起来，白色的浴巾挂在上面，看起来滑稽又讽刺。 “你干嘛？”聂纤凝大惊。 厉元蘅没有回话，但他此刻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场，冷酷的气息直扑向她，令她瞬间想到前世临死之前，他阴翳的模样。 “这件事，是你做的。”盯着她半晌，他终于阴声开口：“我差点信了你，原来你装模作样这么多天，就是为了今天！” 聂纤凝表情嘲讽，他竟然认为是她做的。 “装疯卖傻，胡言乱语的演了这么久，其实不过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跟你那个黑白通吃的舅舅合起伙来置舒微于死地！” 宛若猛兽终于露出利爪，厉元蘅步步逼近，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场。 “那次，苏烈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该有所警觉，可我竟信了你！” 他咬着牙，猛的抓住聂纤凝的肩膀，很难想象他现在一个女儿身，力气竟也大得让聂纤凝无法动弹。 “你发什么神经，不是我……” 她用力甩开他，可“做的”二字还没出口，却忽然惊呼一声，一下子蹲下去，双手死死捂着眼睛。 是因为，厉元蘅忽然拉开了浴巾，亮蹭蹭的洗漱镜露了出来，堂而皇之的反射出她现在的模样。 聂纤凝惊恐至极，整个人都在颤抖。 “看看你自己，聂纤凝。”厉元蘅凶恶的揪起她的衣服后领，逼着她看向镜子: “你不是一直不敢照镜子吗，你怕吗，还是不敢面对现实，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清楚，你现在到底是谁，你在扮演谁的角色！” 光亮的镜面反射出她的模样，剑眉飞扬，不一样颜色的瞳孔亮如寒星，直而英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唇线分明的嘴，轮廓精致到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张脸都是无可比拟的。 曾经她疯狂迷恋的一张脸，现在却成为她噩梦的起源…… 四目相对，聂纤凝的心脏骤然紧缩，惊恐万状的别过脸，拼命的想推开厉元蘅，她要躲，她不想见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可是此刻她的力气竟然不够，厉元蘅显然气得狠了，他死死按住她，不让她动弹。 聂纤凝瑟缩着闭上眼睛，他又粗鲁的掰开她的眼睛，逼着她看向镜中人。 “聂纤凝，我忍你很久了，她已经被辞退了，你还不满足，竟然让人追杀她？那是一条人命，你何其心狠？ 你给我记清楚了，她在我身边八年，既是战友又是朋友，并且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如果你再欺辱她，我就让你看看，你身边的人是怎样为你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厉元蘅双目猩红，周身狠戾的气息疯狂四散，这一刻，他是绝情的仲裁者，更是权威不容挑战,高高在上的王！ 哪怕承载他强势的灵魂的，不过是副柔弱的女子躯体。 聂纤凝浑身筛糠似的抖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令她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而厉元蘅的话更是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边的恨意席卷，瞬间赋予她强大的力量。 她恶狠狠的推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厉元蘅，你是瞎了眼，还是盲了心，她明明才是最毒的那一个，你为什么看不到？还是你看到了，却视而不见？ 她就是个贱人，婊子，人面鬼心的恶毒女人，是她杀了我的沐沐，害了我那么多亲人。 那次就是她给你下的药，是她要毁我的清誉好取而代之！ 还有，她今天是怎样进的厉家，厉家家规森严，外人怎可轻易入内，她分明就是居心叵测，而你竟然这么简单就信了？” 她字字如刀，她在质问，更是在申冤，替前世的自己，也替今生的自己。 她凶狠的样子令厉元蘅愣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双眼猩红，很显然她刚刚的话再次点燃了他情绪的制高点。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沐沐是谁？还有……” 他忽然靠近，再次将她逼到镜子前，低沉的话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算她诬陷你又怎样，她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她想怎样就怎样，你又算什么东西。 别忘了，今天本该出现在这里的是她，她才是主角，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可怜虫罢了。 连自己如今的模样都不敢看，你还能干什么，聂纤凝，你真叫人看不起！” 他的黑瞳死死盯着她，此刻对视的不是两个灵魂互换的人，是两双眼睛，两个灵魂。 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聂纤凝毫无意外的，看到了自己充满恐惧的瞳孔，一棕一黑，诡异且危险。 原来，原来过了这么久，她仍旧畏惧这个男人，惧怕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 她所有的坚强无畏都是装出来的，就在刚刚，厉元蘅亲手撕碎了她的面具。 可是那又怎样，她的恨依然存在，她依然不齿那二人狼狈为奸的模样！ “你给我放开，你碰我我嫌脏！”聂纤凝拼尽全力推开他，冷峻的脸上布满寒霜:“这世上谁都有资格看不起我，唯独你没有！ 因为你厉元蘅比我更可怜，更可悲，爱你的你不珍惜，不爱你的你视若珍宝。 我看清了，看清了你也看清了这个肮脏的世界，但是你没有，你日日想着那个佩戴假面的女人，夜夜搂着谎言与算计入睡。 厉元蘅，我就看着她如何原形毕露，我就等着看你何时下地狱！” 第16章 破除心魔 一番话似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双腿发软难以站立，终靠着墙壁缓缓瘫倒。 “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厉元蘅神色复杂，浑身上下戾气翻涌。 忽然的，他愤怒的踢翻脚边的垃圾桶，拂袖而去。 “嗬！”聂纤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艰难的爬起来，她两手支撑在镜子前，缓缓望向镜中之人。 聂纤凝的灵魂，厉元蘅的面容，隔着一张镜子两生两世，四目相对。 全身的血液涌入脑海，她瞬间呼吸困难，身体更是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聂家因你而灭，聂老爷子被你气死，沐沐同样因你而死，就连沈愿也被你牵累，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因你而毁灭，聂纤凝，这就是你的代价。” “就算你以死威胁，我仍然会跟你离婚，聂纤凝，从一开始我就不爱你，哪怕你死了，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望着这张冷峻的脸，耳边不断回荡起他曾说过的话，世界上最绝情的话。 她怕他，每每看到他，从前所受的苦痛便在心底翻腾，令她痛不欲生。 可是，怕有用吗，没用，前世没用，今生更加没用！ 只会让她变得越来越盲目，分不清方向，甚至会伤害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如果无法改变现状，那就改变自己吧，忍，一定要忍！忍到最后，才能彻底解脱。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她一人，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缓缓抬起头，对着镜中厉元蘅的脸，粲然一笑。 “是我要驾驭你。” …… 樊川市立医院。 “喂，舅舅。”厉元蘅站在门口，冷冽的目光盯着来往的车流，“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么？” 由于身份方便，他采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下，厉元蘅脸色愈发阴翳，握着手机的手由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怎么？”电话里，苏烈略带沙哑戾气的声音慢慢响起：“那个女人，又去找你了？” 厉元蘅咬着牙，一字一句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她受伤了，很严重。” 苏烈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她那是罪有应得，谁让她，敢跟我外甥女儿抢人。” “那舅舅，你能过来一趟吗？”厉元蘅整个人绷成一根弦，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我现在，在市立医院。” 苏烈没有多想，很爽快的应了。 厉元蘅又打电话给聂纤凝。 几乎同一时间，被他叫来两个人在市立医院门口会了面。 见到苏烈的一刻，聂纤凝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深深担忧起来。 厉元蘅想到的事情，她在来的路上也想到了，可能这一次，苏烈并没有听她的话。 而以厉元蘅的手段，苏烈乃至苏家必定凶多吉少。 不管这件事内幕怎样，她必须保住苏家。 “厉少，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苏烈穿着件黑色西装，微胖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他这个人气势很足，板起脸来能把小孩吓哭，只有这个时候才稍稍收敛了点锋芒。 可聂纤凝从来不怕他，苏烈只有两个儿子，最爱女儿的他几乎将聂纤凝当成亲生孩子。 若是从前，聂纤凝早就跑过去撒娇了，可是今天，她只想让他赶紧离开。 “舅舅。”她脱口而出，将苏烈往他车跟前推：“你先走，快点，不要问为什么，回头再跟你解释。” 苏烈一脸疑惑，正要问，又一声“舅舅”从十几米外传来，厉元蘅来了。 聂纤凝头皮一麻，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将懵逼的苏烈推进去，不顾他的大声嚷嚷，硬是赶在厉元蘅过来之前让出租走了。 她缓了口气，先把舅舅安排走，再解决问题，或者说，谈条件。 “聂纤凝，你果然跟他一伙的。”厉元蘅阴冷的话音在背后响起，聂纤凝几乎感受得到他那即将穿透她的凌厉目光。 她慢慢转身，平静的看着他：“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的，我也没想到。” 厉元蘅原本满身戾气，触及她双眼的一刻，忽然诧异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不久前还歇斯底里的聂纤凝，会忽然平和下来。 “半条人命，在你眼里都这么不值钱？”他直勾勾盯着她，阴声说道。 聂纤凝嘲讽的看着他：“这个问题，莫舒微迟早会向你解释得更加透彻。” 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她的命配用“值钱”二字来形容吗？ “好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别动我舅舅。” 厉元蘅慢慢逼近，身上寒霜弥漫：“倘若，我非要动他呢？” “那我也也没办法。”聂纤凝耸了耸肩膀，好像无所谓：“你怎样动他，我就怎样动你的莫舒微，我舅舅手上还有点权势，苏家也并非任你宰割。” 这话着实冒险，要知道，厉元蘅最痛恨的，就是威胁。 果然，他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好，很好，聂纤凝，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看来以前的愚蠢都是装出来的。” 聂纤凝不置可否，自嘲的笑了一下：“以前的确不懂事，厉元蘅，你我二人现在这样，谁也不情愿出什么事。 我没能约束好我舅舅，错在我，但我不想跟你道歉，莫舒微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都会赔偿，其他的条件你们也可以提，包括让她嫁给你都可以。” 软硬兼施，并且她说得十分认真，厉元蘅却越来越生气。 “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一切？” 聂纤凝冷笑一声：“要不，你也可以在我身上扎一刀，只要你别动我的亲人，反正你这副身体底子好，一刀下去死不了。” “放肆！”厉元蘅厉声喝道：“聂纤凝，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满腹怒火忽然偃旗息鼓，厉元蘅的眼睛里，只剩下不可置信跟极度的不爽。 可能他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快承认错误，并且愿意不计代价承担责任。 可他，就是不想放过她。 “刀，我已经带来了。”聂纤凝忽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匕首，打开刀鞘，将刀把递给他： “你要是觉得银钱侮辱了你的女人，这把刀可以为她报仇，我需要你替我摆平聂家跟苏家，也不想我们的合作被这件事破坏。” 她竟然在示弱，厉元蘅更加不可思议，他的目光几乎要烧死她，却始终找不出她撒谎的痕迹。 第17章 忍辱 “你学聪明了。”他的目光忽然复杂起来，声音也低沉暗哑：“但是以血还血这种事，舒微不需要。” 聂纤凝烦躁且不爽，但仍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我都随意。” 鬼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按压下心头火气。 要不是为了苏家，要不是为了不搞出两败俱伤的场面，她真想立刻放个鞭炮庆祝一下那个女人被人捅刀。 厉元蘅：“我要你，一个承诺。” …… 第二天早上，聂纤凝又来了市立医院。 “阿蘅，你来了。”莫舒微一见到他，眼里立刻亮起了星星，就是脸色依旧苍白吓人。 聂纤凝死死攥着拳，才将心头恨意按压下去，厉元蘅果真懂得怎样惩罚她，不要钱也不要她一刀抵一刀，只要她，对莫舒微像他之前那样。 这简直是残酷的极刑。 “你好些了吗？”聂纤凝润了润喉咙，嗓音却依旧艰涩，她背过身，将厉元蘅准备的礼品放在茶几上，远远坐在沙发那头。 莫舒微疑惑的看着她，顿了顿，才道：“阿蘅，你现在，这么讨厌我了？” 她想起一个月前他冰冷嫌弃的样子，顿时眼圈泛红。 聂纤凝冷冰冰道：“没有，别多想。” “阿蘅，从那次之后……”莫舒微停顿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那张脸上竟浮现出诡异的羞红：“我，我更喜欢你了。” 昨天刚破坏了订婚典礼，今天又迫不及待的表白，是笃定了厉元蘅不会责怪她吗？ 还有，“那次以后”是什么意思？ 聂纤凝心中冷笑，他们果然已经睡了，怪不得那天厉元蘅会那么反常的去找她，可能他就是想告诉她这件事。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跟她订婚只是形式。” 莫舒微脸上顿时浮现出娇羞的笑，二十五六的人了，还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可是，阿蘅，我们的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聂家那边不好交代。”短暂的兴奋之后，莫舒微又忧虑起来。 她担忧的抚了下肩膀的伤口，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遮掩着眼底的恐慌与担忧。 这副模样，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怜惜，哪怕这个人是厉元蘅。 可聂纤凝只觉得恶心，无比恶心！ “没事，她不会再动你了。”想了想，聂纤凝又道：“最近你好好修养，我会定期看你，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说完，她僵硬的起身，掏出厉元蘅交给她的金卡放在茶几上，而后转身就往外走。 “阿蘅！”还没到门口，聂纤凝身后传来一声娇喊，接着，是莫舒微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别再作死了行吗，别再苦肉计了行吗，别再让我恶心了行吗？ 聂纤凝脊背僵硬，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慢慢回头，走过去，将莫舒微扶了起来。 触摸到对方胳膊的一刻，聂纤凝恨不得挥刀自断双臂。 “阿蘅，我需要你。”莫舒微死死抓着她的手，泪眼婆娑：“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二十分钟之后，聂纤凝走出病房，立刻冲进洗手间呕吐。 她对那个女人的脸，声音，肢体碰撞全部过敏，一旦看到、听到或者碰到，便会立刻勾起内心的恨，煎熬致死。 洗漱镜里倒映出她狼狈的模样，满脸的水花，左边瞳孔呈现极浅的棕色，右边则乌鸦翅膀一样黑。 没想到啊，她苦苦隐藏的情绪，却被厉元蘅的这双眼睛出卖了。 “表现得不错。”洗漱镜里忽然出现另一个人，是厉元蘅。 聂纤凝抬头，将耳麦摘了下来，扔进垃圾桶，刚刚他就是通过这个鬼东西，监视着她的动静。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对，厉元蘅明显诧异得皱了皱眉。 聂纤凝无力的撑着洗手池，苦笑道：“厉元蘅，你迟早会气死我。” 她将被水溅湿的外衣脱下来，拿在手里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注意到，身后那个人的目光困惑又复杂。 回去之后，她将发生的事简单向厉震霄夫妇二人解释了一下，并保证一个月之后的订婚典礼不会受到影响。 厉震霄却十分恼火，暗示她尽快处理掉莫舒微，就算处理不掉，也别再让她出现在公众面前，厉家丢不起这个人。 聂纤凝将原话复述给厉元蘅，后者没有多话，只让她做好自己的事。 之后，他交给她一串钥匙，他在西山枫林小区买了两套公寓，一套暂时给她住，隔壁一套给他自己，对家里就说两人已经同居。 为避免暴露，厉元蘅将办公室挪到了家里，而这大半个月时间，两人并没有受到别的事情困扰，就连莫舒微都安分了不少。 只是，无风的海面未必不存在危险，这样近乎诡异的平静下，聂纤凝逐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明天订婚典礼，可别再出什么差错。”聂纤凝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目光恍惚得系了半天系不上安全带。 “放心吧，不会再有闲杂人等。”厉元蘅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踩下油门：“你管好自己的人就行。” 聂纤凝听出他的嘲讽，冷声道：“聂家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舅舅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了，用不着你操心。” 发泄一般，厉元蘅把车开得飞快。 两人在厉家老宅住了一晚，晚上临睡前，白绾神神秘秘的将厉元蘅拉走了。 半个小时之后，他回来，扔了个墨绿色锦盒给她。 “传家宝，给你的。”他面无表情的说。 聂纤凝看也没看，又给他递了过去：“我不要，又不是给我的。” 前世的时候，白绾也是在订婚前夜给她的这个玉镯，据说已经传了四代，希望她跟厉元蘅好好的，多生孩子。 可后来这镯子被莫舒微夺走了，再无下落。 厉元蘅沉吟片刻，将那镯子随手放进了床头柜。 第二天一早，宾客盈门。 厉聂两家为此典礼大费周章，大半个樊川市的名流汇聚一堂。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假模假样的说着“恭喜”，也没人在意两个主角的心不在焉。 全场瞩目之下，两人交换订婚戒指，然后留下纪念性的合照，直到这个时候仍旧没有任何不对，可聂纤凝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仪式完成，两人在舞池中央跳开场舞。 “你怎么回事，想什么呢？”厉元蘅看出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 “莫舒微不会再来吧？” 厉元蘅瞪了她一眼，咬牙：“不会！倒是你，尽快解决那个姓沈的。” 第18章 订婚风波 聂纤凝微微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沈愿，他手上端着酒杯，直直看着他们，却在触及她目光的时候飞快的避开。 聂纤凝顿时心里一痛，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跟麻烦，最近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联系沈愿，好似打定主意要跟他决裂了。 而沈愿刚开始还打电话发信息，后来见她没有回应，便不再打扰。 “他没有做错什么，厉元蘅，你别多事。”聂纤凝警告道。 “你少看他两眼。”厉元蘅反唇相讥：“别闹出误会。” 聂纤凝置若罔闻，漫不经心的跟着音乐节奏转着，正寻思该怎样安慰沈愿，手上忽然传来一阵痛意。 低头，对上厉元蘅恼火的目光，她白了他一眼，用力握回去，两人暗中较劲，而人群中那一道目光，更加深沉。 优美的华尔兹荡漾在华丽的宴会厅，所有宾客的脸上都挂着微笑，只是这笑，各不相同。 就像沈愿，也在笑，却是苦笑，笑得无奈，笑得痛心。 此刻他坐在舞池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默默望着那个人，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心里的苦涩几乎要涌出来。 她是那么的喜欢玫瑰，喜欢它的颜色，娇俏的模样，馥郁的香味，只要是与玫瑰相关的，她都视为珍宝。 今天的她格外艳丽，着玫瑰色长裙，亦如玫瑰静静的绽放，她从来都在他的心底生长，如今却要在别人的庭园里芬芳。 从小到大在她面前，他都扮演一个哥哥的角色，自从七年前那件事之后，他对她的心思渐渐变了。 可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便竭尽全力，用自己的余生来补偿她，可是现在看来，他没有机会了。 “沈愿哥哥，你怎么喝成这样？” 甜美的话音在耳边回荡，沈愿心里一喜，“嫣嫣。” 谁知转头一看，却是聂玢玉，他顿时目光黯然，重新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沈愿哥哥，今天堂姐订婚，你不开心吗？”聂玢玉嬉笑着问道。 沈愿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喝着，聂玢玉却得寸进尺，竟凑到他的耳边，他正要推开，却听她缓缓道: “我知道沈愿哥哥喜欢姐姐，也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因为，她长得跟……” “闭嘴！”沈愿厉声喝道。 这一声引起周围不少人侧目，他瞥了一眼聂纤凝的方向，见他们没有注意这边，这才沉声说道: “聂玢玉，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 因为饮酒过多，他的脸上浮上两坨嫣红，整个人气质阴沉，这样的他很难让人与那个温文尔雅的沈愿联系在一起。 “沈愿哥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好好珍惜眼前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厉元蘅根本不喜欢堂姐，他身边已经有那个姓莫的了，姐姐嫁给他才会毁了自己，只有你才真心对她好，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 沈愿愣了愣，目光挣扎着望向聂纤凝，记忆里那个女孩天真烂漫的模样渐渐与她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看他的神色有所松动，聂玢玉勾了勾唇，为他添满酒，话音蛊惑: “沈愿哥哥，你在纤凝姐身边这么多年，对她关怀备至，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爱她呢，去吧，她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幸福。” 一杯苦酒下肚，沈愿眼神迷离，甩了甩头，他竟然看到心中割舍不下的那个人在对着他笑。 是的，他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只有他最爱她！ 他要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望着沈愿摇摇晃晃朝着聂纤凝走去的背影，聂玢玉冷冷一笑。 “嫣嫣。” 这边，聂纤凝正神色如常的喝着各方来宾敬的酒，忽然间听到一声低喊，心里一颤，转头就看到沈愿神色阴郁的盯着厉元蘅看，看样子像是喝多了。 她连忙招呼凌文过来，让他把沈愿送回家。 谁知凌文刚一靠近，沈愿一胳膊甩过去:“让开！” “嫣嫣，你，你跟我走。”沈愿摇晃着身体，视线恍惚，似乎分不清楚哪个才是聂纤凝。 他话音艰难，似压抑着无限酸楚与不甘。 厉元蘅也是一震，望着眼前目光痴缠的沈愿，无形的威压冲出体内，令这偌大的宴会厅瞬间逼仄起来。 “走开。”他使了个眼色给凌文。 “嫣嫣，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沈愿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接伸手拉起他转身就走。 厉元蘅压抑着怒火，用力挣开他：“沈愿，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嫣嫣。”沈愿目露哀求:“跟我走吧，这个男人他有什么好，他不爱你，跟他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难道你要守着这个牢笼一辈子吗？” 看到这一幕，周围人都惊呆了，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厉聂两家的人同样震惊无比，厉震霄铁青着脸，向聂城宇投去质问的目光。 后者讪讪一笑，说了句:“这，这成何体统！”一甩手走了。 “还愣着干什么，沈先生喝多了，送他回去！”聂纤凝见凌文再次被甩开，便让旁边黑衣保镖过来。 谁知沈愿竟直接将两个保镖甩开，一把抓起厉元蘅就走，“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厉元蘅难堪极了，一把推开沈愿，后者没有防备，踉跄着撞在红酒塔上，连人带酒摔在地上，一通噼里啪啦。 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宴会厅里瞬间寂静一片。 “你干什么！”聂纤凝不悦地瞪了厉元蘅一眼，过去将沈愿扶了起来。 忽然发现他两只手都被打碎的酒杯划伤，顿时心疼不已，正要开口，一股大力将她扯了起来。 “他疯了，你也疯了吗？” 厉元蘅警告的话音低低传来，聂纤凝眉头一蹙，这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再这样下去可就遭了。 这时，凌文跟几个保镖强行将沈愿架了下去，直到此刻他还在胡乱喊着，旁边尽是窃窃私语。 避开众人。 厉震霄猛的一拍桌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厉震业嘲讽道： “还不是这个女人到处勾搭，之前我就说过她德行有问题，你们不信，现在好了，发生这种事，我们厉家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 第19章 下药 “堂叔慎言！”聂纤凝冷声呵斥了一句，转头又对厉震霄道: “父亲，这件事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沈愿有可能是被人下了药。” 她当时亲眼瞧着沈愿神色迷离，完全就是一副迷糊状态，就算喝酒也不会喝成那个样子。 “怎么可能，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沈愿可是医生，怎么可能被人下药！” 厉震业似乎比厉震霄还生气，直接站起来反驳她。 聂纤凝气恼的皱眉，这个厉震业专门和稀泥的吗，厉家大房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父亲，这件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厉震霄目光沉沉的瞪了她一眼，冷哼:“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厉叔叔。”闻言，厉元蘅只得憋屈的开口:“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别忘了你现在已经跟元蘅订婚了，就算只是半只脚踏进我厉家的门，也得给我记住，厉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你就回你们聂家去。” 厉震霄秉承了厉家老爷子一贯的作风，将门楣荣耀看得极重，今天的事明显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如此品行败坏，就应该给她退回去，这种人我们厉家怎么能要呢？” 厉震业站了起来，两手叉腰，活像一个圆溜溜的茶壶。 “堂叔，这件事父亲已经定夺，你就不要多言了！” 聂纤凝脸色阴沉，一记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厉震业顿时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元蘅留下。” 厉震霄不耐烦的摆摆手，挥退一干人等，偌大的客厅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瞧着厉震霄阴郁的脸色，聂纤凝不由得心里发虚，逼着自己昂首挺胸，才不至于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住。 “父亲，这次的事，跟聂纤凝没有关系。”她不卑不亢的说道。 厉震霄面露狐疑：“你什么时候护她护得这么牢了？” 我自己护着自己还需要理由吗？ 不过这话聂纤凝没有说出来。 “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点，既然已经订婚，就把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处理掉，你明白我的意思。” 厉震霄白了她一眼，聂纤凝很是上道的点了点头。 立刻想到那天莫舒微无缘无故倒在厉家的那一出，估计要不是这件事在前，自己今天就要被赶走了吧。 撂下这么几句话，厉震霄冷嗖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了，聂纤凝恭敬的送他，谁知到了楼梯转角，厉震霄又回过头，叫她过去。 神色复杂的回到卧室，厉元蘅果然已经在等她，坐在那儿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聂纤凝一阵心累，将外套扔在床上，转身就要去浴室洗澡。 “你倒是沉得住气，不解释一下么，今天的事情？”厉元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沉沉的，压迫着她的神经。 她没有回头:“没什么好解释的。” “听着，聂纤凝。”厉元蘅站了起来，每逼近她一步，屋子里气压就低一分： “你最好尽快把那个姓沈的给我解决了，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聂纤凝冷笑：“那你知道你爸刚刚跟我说什么，他要我将莫舒微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永远不许她回来！” 厉震霄说这句话的时候，聂纤凝甚至有些惊讶，毕竟莫舒微待在厉元蘅身边八年，一直尽职尽责。 她不相信厉震霄不知道莫舒微受伤的事情，却丝毫没有提及，可见根本不在乎。 说不定，就算她真的让人追杀姓莫的，厉震霄也不往心里去。 厉元蘅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似乎在思索她的话是真是假。 “你可以安排她去国外，给她重新找份工作。” 聂纤凝淡淡说了一句，将窗帘拉开透气，不料风有点大，吹的她立刻打了个喷嚏。 身后传来厉元蘅的冷笑，他道：“要不，让那个姓沈的也去国外待着？” “你知不知好歹？”聂纤凝恼火。 不欢而散。 回到西山枫林，两人又回到之前互不干涉的状态。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被逼去看莫舒微留下的后遗症，最近一段时间聂纤凝胃口极差。 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下饭，整个人瘦了一圈儿，气色也不是很好。 “沈愿来了。”厉元蘅说这话的时候，聂纤凝正对着窗口发呆，听到这话，空洞的双眼才浮现出一抹喜色。 “在哪儿？”她站了起来，急匆匆就往外走，一不留神腿脚一软，差点摔倒。 厉元蘅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皱眉道:“就在楼下，你最好收拾一下，死气沉沉的，还有，把饭吃了！” 聂纤凝没管。 沈愿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前倾，好像用手撑着额头。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明显感觉他情绪很差。 刚一靠近，她便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这味道仿佛长在了他身上，没法消除。 “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兴许与她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有关，她为自己到了杯水，端起来正要喝，旁边却递过来一碗粥。 是碗煮的软烂喷香的玫瑰花粥，香气袭人。 “吃了。”厉元蘅眉头低垂，语气不善。 聂纤凝置若罔闻，无论厉元蘅怎么坚持，她也不愿吃一口，一是因为她感觉不到饿，二来，不想吃他递过来的东西。 刚才不想，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将手中的水喝了两口，喉咙这才舒服许多。 沈愿抬起头看她，目光幽暗，聂纤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也直直看着他。 这才三天，沈愿就憔悴了好多，有轻微洁癖的他下巴竟然冒出青色的胡茬。 眼下也有明显的乌青，脸色苍白，浑身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厉先生还是先吃东西吧。”沈愿扯出一抹苦笑，抬眼瞥了厉元蘅一眼，复又低下头，神色凄迷。 聂纤凝顿时眼眶一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接过那碗粥，机械的将它吃完。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沈愿身上，全然不顾身边还有一个厉元蘅，也没顾上他那逐渐阴沉的脸色。 “沈先生，那天的事，你能给我们解释吗？” 放下碗，聂纤凝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第20章 罪魁祸首 沈愿局促的绞了绞手，开口道:“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实在抱歉，对于厉先生所造成的损失，沈某愿意承担，只希望，希望……” 他又瞥了厉元蘅一眼，神色复杂，“希望厉先生不要生嫣嫣的气，都是我的错。” 在聂纤凝的记忆里，沈愿一直清贵隽雅，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性坚韧，有原则有底线，轻易根本不会低头，可今天，他这语调态度竟如此低微。 “沈先生有这个觉悟自然最好，下不为例就是，我厉家的名声可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考验。” 聂纤凝鼻头酸涩，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冷酷的模样。 听到这话，沈愿却是一惊，颇诧异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 “我问你，那天晚上你都跟谁在一起？” 这话是厉元蘅问的，他一开口，聂纤凝的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全程都是我一个人。”沈愿十指交缠放在膝盖，声音闷闷的，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着厉元蘅: “聂玢玉来找过我，是她，是她告诉我……” 说到这儿，沈愿忽然噤声，眸底的光亮几经明灭，最终化作幽暗的一缕。 聂玢玉是触碰到他的痛点，可如果他自己心志坚定，能够坦然放下，不再纠缠，这一切又怎会发生？ 说到底，还不是他的错。 思及此，沈愿羞愧的低下头。 看着他表情不断变换，聂纤凝低下头，心里已经猜到大概。 “说了什么？”厉元蘅不知内情，咄咄相逼。 “别问了。”聂纤凝立刻开口。 “这件事我自有定夺，沈先生，请回吧。”说罢，毫不犹豫的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愿震惊的看了她一眼，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困惑，不过他终究没有再多说。 转身的一瞬，他的目光滑过厉元蘅紧绷的脸，却没得到对方任何回应，只能神色黯然的离去。 他一走，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聂纤凝站起来就往卧室走，身后却传来厉元蘅恼火的话音： “聂纤凝，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吃你不吃，那个姓沈的一开口你就听？” 还真是莫名其妙，聂纤凝在心底冷笑，懒得搭理他。 “聂纤凝，你站住！”厉元蘅从身后扯住她的袖子。 “因为我待见他，不待见你，行了吧！” 说罢，聂纤凝冷冷抽回手，又道:“这件事不要再追究沈愿的责任，要怪就怪聂玢玉，她才是罪魁祸首。” “倘若我非要计较呢？”厉元蘅咬着牙不依不饶。 聂纤凝不耐烦的回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你计较一个试试，厉元蘅，我不动那个姓莫的，你也少为难我的人。” 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正眼看着他，毫不意外的，一股厌恶涌上心头。 “你的人？”厉元蘅却莫名其妙的关注起了这三个字，冷冷一笑： “还说你们没什么，聂纤凝，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可真是好样儿的。” “那你是哪儿的？”聂纤凝微微抬起下巴，嘲讽的看着他： “很抱歉，你既不是碗里的，也不是锅里的，我爱吃哪儿的吃哪儿的，与你无干。” 厉元蘅一噎，顿时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还有，这儿现在是我的地盘，麻烦您不要再不请自来了，你家在隔壁。” 聂纤凝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跟这家伙多待一秒她都受不了。 “不许走。”厉元蘅较劲似的堵住她的去路：“这件事儿，总得找个人计较计较，跟我去聂家！” 一路疾驰，宝蓝色迈巴赫很快停在聂家后园。 聂家主宅位于整个聂家大园中央，一年前老爷子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前聂纤凝也住在这。 聂纤凝住到厉家后，这偌大的一栋楼，就剩聂景硕一人。 此刻聂景硕跟厉元蘅坐在沙发一侧，厉元蘅脸色不好，聂景硕原本满脸欢喜想跟他搭话，却碍于厉元蘅的冷脸欲言又止。 每每看到弟弟失落困惑，聂纤凝心里就很心疼。 她重重咳嗽一声提醒，厉元蘅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显然还在生气。 但好歹他没有迁怒，过了一会儿便跟聂景硕搭起话来，虽然他大多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 聂城宇也回来了，坐在角落里脸色极差，显然最近赌途不顺。 客厅里气氛十分奇怪，似乎温度也冷了下来。 这时，门外远远传来谢姝母女的声音，聂纤凝起身躲在门后，厅内几人见状，都面露不解，却无人敢质疑。 “呦，这不是堂姐嘛，前几天刚订婚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人家厉家不要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聂玢玉的声音挺有辨识度，又尖又高，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厉元蘅仍旧浑身阴冷的坐在那儿，连个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一下。 见状，聂玢玉恨恨剜了他一眼，绕到他面前:“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吗？” “你才聋了，怎么跟我姐说话的？”厉元蘅还没开口，聂景硕先恼火得站了起来。 这个已经跟厉元蘅差不多高的少年此时一脸气愤，高大却单薄的身躯仿佛一道坚实的屏障，为他遮风挡雨。 厉元蘅身形一动，冰冷的神色似有一丝和暖。 “你个小王八羔子，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吃的用的住的都是谁的，你能在这里大呼小叫，靠的又是谁！” 谢姝锐利的目光扫过聂景硕渐渐发白的脸，落在闷声不吭的聂城宇身上。 聂城宇讪讪搓了搓手，教训道：“景硕，说什么浑话，还不给你堂姐道歉！” “凭什么，我又没有说错，明明是她……”聂景硕双眼发红，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 “确实应该道歉。” 这时，一只手撘上聂景硕的肩膀，轻而易举的按压住他心里即将爆发的凶兽。 聂景硕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看到厉元蘅似笑非笑的脸。 “算你识相，那还不快点！”聂玢玉嘲讽一笑： “弟不教姐之过，不如就由你来替他道歉，哎呀，刚刚谁把我鞋子踩脏了，你给我擦干净，我就原谅你弟弟的过失。” 厉元蘅冷笑：“好啊，不过我道歉的方式，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聂玢玉冷哼一声，一巴掌迫不及待的甩了过来。 第21 放开他 厉元蘅侧退一步，飞快的拿起茶几上的天青色茶杯，照着聂玢玉的脸猛的一泼。 聂玢玉闪躲不及，当即被泼了一脸茶叶，又因为闭着眼睛看不清地面，一下子撞在茶几角，摔了个四脚朝天。 “聂纤凝，你找死...” 聂玢玉拼命抹掉脸上的茶叶，气得咬牙切齿。 可当她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漩涡似的双眸，幽暗深沉，比世上任何一双眼睛都要凌厉。 顿时，滔天怒火化为乌有，浇灭愤怒的是恐惧。 所有人都惊呆了，全不可置信的看着厉元蘅。 谢姝最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扶起聂玢玉：“好你个聂纤凝，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女儿。 嗬，难不成这订了婚，刚刚攀扯上厉家就不把我们聂家老老小小放在眼里了。 哦对了，我怎么忘了，一个订婚当天就胡乱勾搭的不检点女人，厉家怎么可能看得上。” 厉元蘅看了眼聂纤凝的方向，目光含着恼火。 这种跟泼妇吵架的事情，难道不是她该干的吗，就这么看着？ “厉家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女儿？”他阴沉着脸道。 “聂纤凝，你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赔钱货，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谢姝面色阴沉，口不择言： “刘福，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关起来，关她个三天三夜长长记性，好让她清醒清醒，如今的聂家，究竟是谁在做主！” 谢姝身后不远处，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立刻快步走近，上去就要钳住厉元蘅的胳膊。 “放肆！”忽而一声怒斥炸开，恰似镜湖投入石巨石，浪涛激荡。 厉元蘅是什么人，一向威武惯了的，谁见着他不得低声下气，今天被一蛮横妇人当面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谁知他话音刚落，胳膊忽然一紧，一双手牢牢将他困住。 “还敢说放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快点拿绳子来，今天我非要把这个小贱人关起来不可！” 因为愤怒，谢姝的战斗力大得惊人，她死死抱着厉元蘅，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刚刚厉元蘅阴冷可怕的样子。 厉元蘅脸色难看至极，中年女人浓重的气息直往鼻子里冲，大喇叭似的叫声几乎震破他的耳膜。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他竟然被这个女人抱住了！ 他知道谢姝出身市井，不如其他豪门贵妇恪守礼仪，却没料到此人竟然这样难缠。 “聂家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不好好教训你，我对不起老爷子临行托付的责任。”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噪音还在继续，厉元蘅恶心得要死，拼命扭动身体挣扎。 要是从前，以他的力气，谢姝这样的他能打一百个，不，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跟他说话，更不配让他动手。 聂纤凝，都怪那个该死的聂纤凝。 她明明就在，却干看着不动，该死的她就是故意的。 “放开我姐姐！”聂景硕正准备帮忙，却看到刘福拿着绳子进来，赶忙扑过去挡住管家：“你敢绑我姐姐，我跟你拼命！” 刘福拧笑着看了一眼聂景硕，挥手招来几个人，瞬间就把他抓住。 聂景硕涨红了脸拼命挣扎，却被按在地上，眼底全是愤怒与不甘。 “住手！” 忽然，一声冰冷的话音从无人的角落传来，仿佛恶魔伸出利爪，一点一点逼近众人的心。 谢姝脸色一白，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戾气翻涌，光华璀璨的水晶灯失了颜色。 来人眉目微垂，纵然不发一言，阴翳的气息也已冲破身体的桎梏。 她一步一步靠近，一点一点蚕食在场所有人仅剩的一丝理智。 “放开他！” 她凌厉的目光一扫，仿若天生的王者。 谢姝颤巍巍放开厉元蘅，却发现煞神并没有看自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几个按着聂景硕的下人正瑟瑟发抖。 “呼啦。”五六个下人做鸟兽散。 聂纤凝懒得搭理这些喽啰，过去将聂景硕扶起来，“你没事吧？” 聂景硕满是不解，不动声色的抽走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厉元蘅，后者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姐，你怎么样？”聂景硕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厉元蘅跟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无碍，才稍微缓了口气。 厉元蘅却冷冷睨了他一眼，报复似的道：“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他状若无意的望向聂纤凝，恰好她也看着他，眉头紧锁，显然不满他对聂景硕的态度。 一场无声的战争打响，二人以目光互相质问，硝烟弥漫，偌大的客厅气压瞬间低迷。 却是聂纤凝先移开目光，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时隔多日，诸位再次让在下刮目相看。” 聂纤凝冷冷一笑，无形的威压立刻四散，如同利爪掐着所有人的咽喉。 这般强大的气场之下，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所有人都想被忽略。 “莫不是上次我的话被大家遗忘了？”聂纤凝忽然勾了勾唇角，精致到近乎完美脸庞上浮现出危险的笑： “不如，我来帮大家回想一下？” 男性的外表，女人的心，她的语调与目光无法全然改变，因此便成就了这副矛盾却又融洽的模样，阴翳冷酷。 “厉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谢姝整个人都懵了，边说边往后退，因为这座煞神此时正往她这边走来。 求救的望向聂城风，后者面露难色，连个屁都不敢放。 又看向侄女，目光哀求，再无之前的嚣张嘴脸。 厉元蘅厌恶的避开眼睛，谢姝最后的希望破灭。 “堂婶进门的时候就在了。”聂纤凝悠然开口，说话的语气很像猫逗老鼠。 谢姝顿时面无人色，这副模样落在聂纤凝眼里，只觉得异常讽刺。 “误会，都是误会。”谢姝扯出干巴巴的笑，讨好的退后几步：“厉先生，我只是想吓唬吓唬……” 这个苍白的解释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只没吃饱的苍蝇。 “听说聂家门规森严，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聂纤凝露出森然的笑：“二婶，你说是么？” 聂家确实有着齐整的家规，家主在的时候秉公行事，后来他外出调养，这家规便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谢姝当家，她自己就做了不少恶事。 “对，对……”谢姝赔着笑脸，冷汗都出来了。 第22章 惩罚 看着这恶毒女人胆战心惊的样子，聂纤凝不免觉得可笑，要是这女人知道真相，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熊样子。 “那不知二婶该如何处置自己，还有堂妹？”她道。 聂玢玉大惊：“关我什么事？”说着却心虚的往后退了几步，随时要逃跑的样子。 聂纤凝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自作聪明的蠢女人，微微偏头怜悯一笑，这才沉沉道： “给沈愿下药，令他迷失心智大闹订婚仪式，从而导致厉家颜面扫地，这些不是你们干的？ 还要，屡次三番欺辱我的未婚妻，真当我厉元蘅是死人么？” 她说话的时候不怒自威，恍若煞神出征，血光四溅，倒真有几分厉元蘅的样子了。 聂玢玉一下子面色惨白，打着颤说不出话，只好躲在谢姝身后瑟瑟发抖。 谢姝紧紧抱住自己女儿的胳膊，仿佛在给自己找寻精神支柱：“厉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纤凝，我这个做长辈的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请厉先生明查，我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希望纤凝改邪归正……” “闭嘴。”聂纤凝怒斥：“满口胡言！” 从前那个雏鸟一样躲在温巢的聂纤凝已经消失，重活一世，她已蜕变成为高高在上的女王。 谢姝猛的一哆嗦，两腿发软险些跪在地上，所幸聂玢玉及时扶住她，强忍着惧意，谢姝又开口道： “即便如厉先生所说，我们确有苛待纤凝之错，可……可这下药一事，又是从何说起？”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眼前人的脸色，试图找出对方只是想诈出真相的蛛丝马迹。 熟料刚一抬头，一道寒光兜头劈下，吓得她立即埋下头，后知后觉那是对方冷冽的眸光。 “从何说起？”厉元蘅忽然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 说着，他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直接扔在地上，白色的药瓶滚呀滚，刚好滚到谢姝脚边。 谢姝登时瞪大眼睛，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震惊，赶紧低下头，肩膀发颤。 聂玢玉也吓惨了，却同样死死低着头，尽可能的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二人的表情全落在聂纤凝眼里，后者心底冷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哪怕是为了沈愿，她也要重重的教训这两人不可。 “知道这是什么么？”她问。 谢姝猛的摇头，聂玢玉连看也不敢看她一眼，径直埋下头，瓮声瓮气：“不，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二位敢当着大家伙的面吃上一粒，我就相信此事与你们无关！” 聂纤凝把那药瓶捡起来，悠哉悠哉的倒出一颗，绿豆大小的白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异香，让人想迫不及待的吃下去。 谢姝“刷”的白了脸，聂玢玉则紧紧藏在谢姝后面，肩膀颤抖。 她们娘俩比谁都清楚那药一旦吃下会有什么后果，此刻正是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了。 “厉先生，您凭什……” 谢姝原本想说，你凭什么要求别人，但一抬头看到对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瞬间梗在喉头。 在绝对的强压面前，任何反抗都没有进行的余地。 “要么吃，要么……说实话！”厉元蘅冷眼瞧着一切，对这里的阴险与争斗愈发厌恶。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他对聂纤凝的不满，若不是这个女人，他怎么可能被牵扯进来，更何况她还对他“见死不救”。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聂玢玉忽然间大喊一声，接着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熟料还没出门，便被一个清冷身影堵了回来。 “让开！”她带着哭音冲面前人大叫。 沈愿身姿笔挺，灰白风衣在门口的微风里翻动起伏，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唯有金丝框眼镜下的一双眼睛，散发着犀利而冷绝的光。 纵然再伤心难过，他也不能让别人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玢玉，说实话吧。”他牵动唇角，话音里含着怒意。 聂玢玉猛的回过神，自己又没承认，干嘛落荒而逃，忙定了定神，道：“说什么实话，沈愿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愿叹了口气，眼底划过一抹惋惜：“那天晚上是你下了药，血液检测报告以及视频我都有，要我交给警方么？” 余光瞥到厉元蘅正冷冷看着自己，他心里一痛，表情也有些不自然，那天他真的是昏了头了，竟做出那么蠢的事情！ 收回目光，沈愿绕过已然呆若木鸡的聂玢玉，进了大厅，所有人都在望着他，这令他生出一种芒刺在背的错觉。 聂纤凝自然也看到沈愿了，相比于不久前的颓废，此刻的他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只是，他丝毫没有看向自己的意思，只时不时瞥一眼厉元蘅，可恨那个该死的，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聂纤凝温言开口，止住了沈愿走向厉元蘅的步伐。 沈愿脚步一顿，转过来看着她，清瘦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情，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左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想掏出什么东西来。 聂纤凝刚刚听到沈愿跟聂玢玉说的话了，料想他可能是想把证据拿出来，便道：“沈先生来这儿，想必有东西要给我们吧？” 沈愿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拿出一个优盘：“这里面有你们要的东西，她们这次的确过分了，不过我也有错……” 然后便噤了声，抬起头又低下，后面那些话始终没能说出来。 聂纤凝看着心疼，早上才怀疑到聂玢玉身上，这会儿就把证据拿了出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啊。 聂纤凝忍不住鼻头酸涩，眼眶险些湿润了。 “东西送到了就走吧，想必接下来这场好戏，沈先生也没什么兴趣。” 厉元蘅的声音里含着讽刺的意味，听得聂纤凝颇不舒服，转头暗瞪了他一眼，厉元蘅却回敬她一记更加嘲讽的笑。 “沈先生先回去吧。”聂纤凝强忍着安慰他的冲动，背过身，以防自己的眼睛暴露内心的关切。 沈愿默了默，几次欲抬头看一眼她，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无言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众人呆呆看着事态发展，一方面惊讶于厉聂两人分别对沈愿态度的转变，一方面接下来的事情如何走向，也成了他们颇为关注的东西。 第23章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谢女士，这里面的东西，想看吗？”聂纤凝抬了抬下巴，邪邪一笑：“不如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厉先生！”谢姝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慌忙喊道： “不要，这件事都是我的一个人的错，跟玉儿没有关系，要罚就罚我好了，无论什么惩罚！ 不过，不过还请您看在我是纤凝亲人的份上，网开一面。” 说完忙朝聂玢玉使眼色，后者会意，挤不出眼泪便干嚎大喊： “厉先生，母亲也是一时冲动，您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啊！” 只可惜她装不出泣泪涟涟的样子，也没法叫人我见犹怜。 聂纤凝冷眼瞧着，这母女两人倒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风使舵的本事可真大。 前世她只知道这两人虚伪奸诈，如今看来，这两人简直阴险恶毒，不严惩一番，也不知道下次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来。 冷然一笑，她缓步踱到聂玢玉面前，后者一个劲后退，仿佛面前之人是夺命的死神。 “你们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俯视着这只可怜虫，她的话音几近冷酷。 “来人，将这母女二人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人带进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整天三天三夜，谁也不知道这几天时间她是怎样过的。 只可惜现在情况逆转，发号施令的成了她自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她逐渐喜欢上这种不被人欺负，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快感。 “不要啊！” 谢姝吓得尖叫起来，看着门外忽然走进来的两列黑衣人，才晓得厉家未来的掌门人并非开玩笑。 她哆嗦着后退，识图逃避那些恶魔，却发现自己女儿已经被抓走，顿时脸色全白。 “厉先生，玉儿，玉儿她是无辜的呀！”谢姝甩开黑衣人的手，扑向聂纤凝，又被人猛得拦下，不管不顾的大喊起来。 如果聂玢玉在外面，说不定还能找个法子救她出去，可两个人都被关的话可就完了。 聂纤凝明显看透了对方的想法，大手凌厉一挥，两个哭天喊地的女人瞬间被拉去地下室。 众人都傻眼了，不过却没人敢求情，毕竟聂纤凝上一次已经给过那两人教训。 于是就连看向厉元蘅的目光也变了，甚至多了一丝敬畏。 走出聂家，聂纤凝的脚步才慢慢变得轻快，为自己也为沈愿出气的感觉真好。 可惜，她借了厉元蘅的势。 “你倒是会狐假虎威。”身后传来一声冷嘲，聂纤凝刚刚有点飞扬的情绪瞬间跌入谷底。 她停下脚步，厉元蘅上前与她并肩，“用我的身份、我的手下教训别人，感觉怎样？” 他的确知道哪儿才是她的痛点，一击即中。 “你想表达什么？”聂纤凝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烦，“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可这件事并没有解决彻底。”厉元蘅说：“就算你把他们关起来，厉家的污点仍在。” 闻言，聂纤凝眉头一拧，如果这件事真的捅到明面上来，聂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可是正如厉元蘅所说，这种结局，厉震霄那里不好交代。 算了，她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厉震霄问起来，好歹自己有所作为了，顶多说自己是是为了两家的脸面不得不这样就行。 “这件事，就这样了，你不要多管。” 说完打开车门，自己坐在驾驶位，见厉元蘅半天没上来，她也不管，就要发动车子。 厉元蘅却忽然拉开车门，还是不上来，就站在那儿直愣愣盯着她，好像有话要说。 “怎么，等我请你吃饭嘛？”聂纤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直接踩下离合。 “这件事我不管，除非你回答我，你刚才……”厉元蘅直勾勾盯着她，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下去。 聂纤凝懒得理他，更不会猜测他在想什么，为了少跟他相处几分钟，车开得都要飞起来了。 窗外热浪飞扑到脸上，厉元蘅眼里的怒意也越来越盛。 “如果不是聂景硕被欺负，你刚才，是不是不会出来？”忍了半晌，心里话终于说出来了。 聂纤凝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厉元蘅，“要不然呢？” 厉元蘅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难道你还指望我帮你出头？”聂纤凝终于意识到他在生气，笑了，“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停车！”厉元蘅恼声喝道。 聂纤凝望了望路两旁已经被毒辣的日头晒得耷拉脑袋的风景树，果断停下了车，并打开门锁。 “请吧。”她面无表情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厉元蘅气极，可车门刚打开，外头滚滚热浪便涌了进来，刹那间他全身的皮肤都在叫嚣着：“关上车门，关上车门！” “快点，热死了！”聂纤凝不耐烦的催促。 “凭什么我下去，这是我的车。”报复似的，他又将车门拉上，力气大得整个车都抖了一抖。 聂纤凝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口吐芬芳的冲动，自己打开车门下去，就算外面热死个人，她也绝对不要再跟姓厉的同坐一辆车。 三十八度的气温蒸得聂纤凝有些晕乎，一回去便去冲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钻进被窝。 总算平静下来了。 没有厉元蘅的地方连空气都是甜的。 然而，这宝贵的平静还没持续十分钟，房门被人敲响。 聂纤凝抓狂似的将被子蒙上头，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敲门。 “咚咚咚，咚咚……” “干什么？”聂纤凝忍无可忍，打开门的瞬间直接爆发，然而站在门口的却是个身穿蓝色工装服的年轻小哥。 “先生，我，我是来查水表的。”在她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面前，查表小哥搜索得像个小孩一样。 一腔怒火偃旗息鼓。 或许是恐惧于她的气场，小哥飞快的查完便逃走了，偌大的套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聂纤凝脑子里“嗡嗡”的，又去冲了个澡，闷头大睡一觉，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24章 攒够了失望与仇恨 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照在聂纤凝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一层红纱，令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身上的戾气也逐渐平息。 只不过，这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烦躁与火气消散之后，她被更大的孤独吞没。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着翻着，唇角勾了起来。 外头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真的是厉元蘅。 聂纤凝这会很平静，站在门口问他：“什么事？” 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厉元蘅并未因为她的冷脸而生气，直截了当道：“聂纤凝，我们扯平了。” “你说什么？”聂纤凝像听到什么笑话，嗤笑着：“你再说一遍？” 她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厉元蘅白了她一眼，难得耐住性子道：“我以后不会再为难沈愿，也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碍于颜面，像“如果再发生今天这种事，你不要干看着不动，最起码帮我一下”这种话，他打死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聂纤凝笑得嘲讽，她根本不指望这个男人会有所改变，不给她添堵就算不错了。 她试图关上房门，厉元蘅却伸出一条腿进来，明摆着要跟她犟到底。 聂纤凝察觉自己又要生气了，自我洗脑生气会的乳腺癌，虽然她现在是个男人的身体，干脆放着他不管，继续看以前的照片。 “你，不怕他们吗？”短暂的沉寂之后，厉元蘅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古怪的话。 今天在聂家，聂纤凝的表现出来的冷酷跟强势再次让他惊讶，毕竟从前的聂纤凝只会躲在家人身后。 沉默，沉默。 又是沉默，她就当他是空气一般，连说句话也不愿意。 厉元蘅难堪的握紧拳头，按压下心里逐渐燃烧的火：“我在跟你说话，聂纤凝，你有没有礼貌？” 沉默，沉默，依旧是沉默…… 厉元蘅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腾”的站起来，一把夺过聂纤凝的手机就要往地上摔，可就在扬起手的那一瞬却忍住了。 因为他忽然看到聂纤凝眼里浮现出急切与慌张，那是除了厌恶与无视之外，他所看到的唯一一缕别样的神色。 “还给我。”聂纤凝冷声斥道。 “又在搞什么名堂？”厉元蘅嘲讽道：“不会又在联系你那个情郎吧？” “还给我！” 厉元蘅眉头一皱，这女人是疯了么，什么东西让她这么珍视？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拿起手机一看，一张三个人的合照映入眼帘，正是聂纤凝、聂景硕，还有沈愿。 图中三人皆笑容灿烂，特别是聂纤凝，穿着玫瑰红的裙子，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那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比钻石还要耀眼。 他忽然一怔，耳边似乎响起女孩清脆悦耳的笑声，曾几何时，这样的笑容被他弃之如敝屐。 可如今，她只会痛恨他，唯一的笑是冷笑，是耻笑，是讥讽的笑。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聂纤凝的耐心逐渐被耗尽，声音冷酷得厉害。 厉元蘅心里一尘，忽然挑衅似的扬起手机，当着她的面点了删除。 聂纤凝勃然变色，咬牙切齿道：“你敢点确定，我掰了你的手指头！” 那是她仅存的一张三人合照了。 “我刚刚问的时候，你还没有回答。”他在威胁她。 厉元蘅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没有错过她眼底一瞬间的挣扎。 聂纤凝愣了一下，而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当你攒够了失望与仇恨，就没有什么再值得恐惧。 聂家二房，不过一堆喽啰而已，算得了什么，何况我现在的身份，是厉元蘅，厉元蘅什么也不会怕。” 她的目光活像一把利剑，直接刺进厉元蘅的心底。 他愣愣的站了半天，整个人被一股复杂的情绪掩埋，就连手上的手机被人夺走也毫不知觉。 拿到手机，聂纤凝立马将这张照片备份了好几份，并上传到电脑上，加密保存。 她做完那一系列动作，又坐回窗子下，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斜洒在她的身上，仿佛笼罩起一层轻纱。 可这明明大好时光，她孤寂的身影却无端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愣愣望着窗外出神。 此时此刻，她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名叫“聂纤凝”。 厉元蘅看着那双眼睛，感受到了她的怅然若失。 “你好像有心事？”他又问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厉元蘅懊恼得在脑海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可是很快，他发现聂纤凝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她纹丝不动的坐在那儿，仿佛超脱物外，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哪怕是他这个大活人。 “聂纤凝，你……”某人又被挑起了火气。 在他微怒的目光下，聂纤凝忽然笑了笑，转过头来：“厉元蘅，你有意思么？” “我的确没意思，但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两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又怎样？”聂纤凝目光无波，淡淡瞥了他一眼。 厉元蘅忍无可忍了。 “你现在摆出这副丧气的样子给谁看，我告诉你聂纤凝……” “你告诉我什么？”聂纤凝忽然插言，语气跟表情都平淡得不像话： “厉元蘅，在外我们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互不干涉互不影响，等关起门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们最好一句话也别说。” 这段时间以来，她被仇恨痛苦折磨得都快疯了，她累了，也倦了，可是日子总要过下去。 唯一能令她接受的相处模式就是互不搭理，他做得到做不到无所谓，横竖她现在只当他是空气。 说完这话，她走过去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深邃的眸子平淡冷漠。 她的世界欢迎任何人，不管是好是坏，唯独厉元蘅不行。 厉元蘅在原地僵了一僵。 “好，很好！”丢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转身的一刻，他的背影无端多了几分郁色。 屋子里恢复了此前的安宁，聂纤凝微微放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翻看以前的相册。 她曾经也很是爱笑，不管是跟聂景硕，还是蓝沈愿、爷爷，合照上的她总是笑颜如花，看着自己曾经天真无忧的模样，聂纤凝不自觉弯起唇角。 忽然，她的笑容凝住了。 第25章 会会这个老匹夫 “妈妈……”聂纤凝喃喃自语，眼泪先流了下来，滴在屏幕上。 照片上年轻漂亮的女子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母女两人看着镜头淡淡笑着，温馨而和睦。 这是她的妈妈，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妈妈，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妈妈在的时候多好啊，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爷爷也在，爸爸也不像现在那么窝囊。 那个时候谢姝她们根本不敢欺负自己，她可以在母亲的护翼下当个快快乐乐的小霸王。 可是现在呢，回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幕，聂纤凝冷笑，自己没了依仗，那些魔鬼便全都露出了獠牙。 久久凝视着母亲的笑脸，忽然间，聂纤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自己的脖颈儿上。 一条黑色的细绳挂在上面，因为领口比较浅，细绳末端悬挂的翠绿色玉佩微微了露出一点。 这个玉佩名叫“霓虹”，是外公当年海外打拼的时候，偶然间从一拍卖会上所得，送给了妈妈。 后来妈妈又将它留给自己，因为珍贵且难得，她还想着要留给以后自己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霓虹被妈妈戴了多年，自己也戴了十几年，它是自己跟妈妈之间最亲密的纽带，其价值是任何身外之物都无法比拟的。 可是，前世的时候霓虹，是在自己与厉元蘅订婚的前不久丢失，她苦寻多年无果。 最后聂家落败，谢姝跑来找她要钱的时候才说漏了嘴，那霓虹是聂玢玉拿走的，并且已经卖了用来弥补聂家的亏空。 所以，还是那母女俩。 前世的记忆一幕幕涌来，聂纤凝的神色越来越冷。 这辈子，自己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落入虎狼之口。 不过，她要等，等合适的机会。 “你说什么？”隔壁公寓，厉元蘅放下酒杯，望着眼前略显急躁的少年：“他当真这样说的？” 聂景硕重重点头：“没错，二叔还说……说你要是再不把二婶放出去，就让媒体曝光你的所作所为。 还说，姐姐能在订婚现场闹出那样的事，既然已经声名狼藉了，也不怕这名声再坏一点儿。 姐，二叔一家你也知道，这一次他们也受到教训了，不如就……不然的话，我怕他们再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聂景硕站在厉元蘅三步开外，少年的眼中带着真切的担忧，惹人心酸。 “声名狼藉？”厉元蘅起身坐在聂景硕旁边的沙发上，手指摩挲着膝盖，嘲讽道：“他还真敢说。” 脑海中浮现订婚典礼上的一幕幕，他这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这几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新闻，两家的公司门口已经被媒体挤满，更别说家门口了。 为此，他跟聂纤凝一连三天都呆在这里。 “那两个女人这几天怎样？”他话锋一转，示意聂景硕坐下，声音也没之前那么冷酷了。 聂景硕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喜，挨着厉元蘅坐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三天时间，总听到地下室传来一阵一阵的叫声。” 四下一瞥，富丽堂皇的客厅里并没有那个男人阴翳的身影，聂景硕这才凑近厉元蘅，低声道： “姐，你说姐夫是不是派人在里面动私刑呢，否则就这样关着，平白无故那俩人瞎叫唤什么呀？” 厉元蘅眉头一挑，这三两句话之中，唯有“姐夫”二字入了他的耳朵。 似有一粒尘埃落进心湖，激起可有可无的涟漪，却是一晃就消失了。 “这事你别管，他们，罪有应得。” “现在家里不安生得厉害，二叔不敢来找你，便一直在我这下手，他们平日里这么对我们两个，我才没有那么容易原谅他们，可是，爷爷还需要他们照顾。 我怕事情闹到爷爷跟前去，他老人家身体本来就差，万一……” 一番话说到最后，聂景硕脸上已满是黯然。 厉元蘅眉头微蹙，聂琰的病情好像严重了，那次订婚典礼都没能出席，怪不得聂景硕担心。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陡然站起：“走，我去会会这个老匹夫。” “对了姐，我知道你的玉佩丢在哪儿了。”聂景硕忽然想起这件事似的，快步追上厉元蘅：“就在二婶手里。” 厉元蘅脚步一顿：“可是霓虹？” 此前听聂老爷子说过，这玉佩是聂纤凝妈妈留给她的传家宝，平时宝贝得跟啥一样。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东西聂纤凝应当从不离身的，怎么会在谢姝手里？ 聂景硕没有留心眼前人神色的变化，继续道： “那天二叔还威胁我说，要是不把二婶她们放了，他就把玉佩卖了。” 厉元蘅没再说话，打开门，聂纤凝的房门毫不意外的关着，他停顿片刻，最终按下让她一块去的冲动。 相比于厉家的冷清，聂家却是热闹极了，这几天外头风声紧，狗仔记者又一大堆，聂城风跟聂城宇兄弟二人便被困在家里，整日长吁短叹。 “啊！” 又一声尖叫从地下室窜了出来，令这雄浑的聂家别墅都震了一震。 客厅里，聂城风手里的茶杯一荡，滚烫的茶水浇得他倒吸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了，娘们儿的，就这样把人关着！连看也不让看！” 聂城风“啪”的将茶杯搁在茶几上，声音愤懑。 这几天时间，他的妻子女儿被关起来，他在外面也不好过，愁的吃不好睡不香，几天熬下来，人都憔悴了一圈。 “还不是她们两个咎由自取！”聂城宇嗤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自打老爷子离开，老二一家算是把聂家霸占了个彻底，公司的事情完全不让他插手。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也没那个能耐，可是面对自己亲兄弟的算计与整日的嘲讽羞辱，哪怕是个没心肝的，也会心中积怨。 “你说什么！”聂城风一拍桌子，眉头竖起：“也不想想自己现在靠得是谁，要不是我们一家人，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还有精力去赌钱！” 被人戳到痛处，聂城宇悻悻的低下头，习惯性的摩着自己的膝盖。 “一家人都是没良心的，都怪你养的那个小贱人！” 第26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聂城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聂城宇骂骂咧咧，态度恶劣的根本不像亲兄弟，倒像是仇人。 “老爷子怎么就瞎了眼了，要把那个小贱蹄子嫁去厉家，我们家玢玉比那个贱人好多少倍！” 聂城宇缓缓抬眸：“现在骂得这么得劲，那天厉元蘅在的时候，你有放过一个屁吗？” 虽然他这个当爹的不爱管儿女死活，却看不惯聂城风的做派，冷不丁怼了一句，聂城宇当即变色。 “你……”正要开骂，忽然感觉背后飘来一阵冷风，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一双阴冷的眸子。 “二叔还蛮有精神的。”厉元蘅讽刺一笑，笑容实打实的阴翳，他一来，这栋别墅里的温度都下降了。 聂城风顿时浑身一抖，仿佛被人扔进冰窖似的，冷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眯起眼打量起这个女子，明明就是寻常那个愚蠢呆笨的模样，怎的就变了个人似的，一笑起来那么阴森。 不，她总归是变了的。 就好比，她从前只穿裙子，现在却穿着一身西装，连最爱的高跟鞋也不穿了，换成了干练的黑皮鞋。 还有，她从前总爱化妆，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妖孽一样，如今却素面朝天，连头发也是随意披着，看样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打理。 而且，她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做事的态度更变了，从里到外都变了，仿佛除了这副躯壳还是原来的之外，一切都不是从前了。 聂城风心里纳闷，却想不出所以然来，眼睛又眯了眯，眨眼间换成一副倨傲的样子，居高临下的望着几步开外的厉元蘅。 “怎么，今天没带你的护身符过来？” 说话间，聂城风警惕的看了看“厉元蘅”身后，确认那个瘟神没来，他才有恃无恐起来。 “你这个不孝女，聂家有你这么个女儿简直耻辱，我警告你，赶紧把你二婶她们放出来！ 否则……门外那些记者巴不得看笑话呢，你不要脸，厉家可容不得你三番两次的丢人现眼！” 上次有聂纤凝在，聂城风难免有所顾忌，今天他是看准了厉元蘅无人帮忙，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殊不知眼前此人才是他最怕的厉少。 厉元蘅冷眼瞧着这个蠢家伙，只觉得异常好笑，世人每常提起，都说聂家大小姐嚣张跋扈，却没人睁眼瞧瞧这些人的丑恶嘴脸。 他冷着脸，眼底只余一丝嘲讽，毫不在意的往沙发上一坐，两手刚叠在一起，就听地下室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喊。 正是谢姝与聂玢玉二人。 “听到没有，我在跟你说话！”被他的冷漠态度刺到，聂城风一声怒吼，指着厉元蘅的鼻子叫骂： “别以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跟我们作对，识相的，赶紧给我放人！” “我偏不。”厉元蘅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一双墨瞳漆黑清澈，却如漩涡般骇人，望向谁，便是向谁射去一支利箭。 聂城风噎住，目瞪口呆。 冷，浑身发冷，这种感觉再次浮现，仿佛一条小蛇爬上脊梁，在他浑身上下游荡，在这个人面前，他的色厉内荏全被看穿。 “你，你……”他颤巍巍地指着厉元蘅，口中发出不可置信的呢喃： “反了，反了你了，你就是看准了老爷子不在，才如此胡作非为，我，我现在就给老爷子打电话……” “你敢！”猛然一声低喝，厉元蘅站了起来：“聂家所发生的一切，你敢让老爷子听到半点风声，我连你也丢进去。” 虽然外表柔弱，可发怒的瞬间，体内却有一头凶兽陡然窜出来，山呼海啸的瞬间，所有凡尘皆为烟土。 就连左眼眼尾那颗代表风情妩媚的泪痣，也无端显现出几分冷漠绝情的模样来。 “啪”的一声，聂城风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愣愣望着眼前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最终止住了想说的话。 谢姝与聂玢玉的叫喊仍在继续，他不知道地下室发生了什么，料想并非好事。 “姐……”聂景硕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厉元蘅的衣袖。 年轻的男孩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姐姐，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这般凌厉的样子。 厉元蘅略微收敛了神色，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不好：“我的东西呢，先还了再说。” 冷冽的眸子一扫，见聂城风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嘴脸，顿时不悦：“还需要我提醒么，玉佩！” “什么……玉佩？”聂城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道：“我哪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那霓虹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他找专家鉴定过的，最起码价值几千万，并且还是保守估计，这么一个宝玉攥在聂纤凝手里，他可要馋死了。 厉元蘅不耐烦了：“二叔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说罢，手慢悠悠拍了拍，清脆的掌声还没落地，打门口便走进来两行黑衣人。 “搜。”他声音低懒，却又带着磁性，浑身贵气凌人，随随便便一个动作，也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黑衣人听命迅速四散，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传来，聂城风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一切，恍然间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你，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聂家，容不得你放肆！” 厉元蘅眉头一挑：“聂家又怎样？” “二叔，你还是把姐姐的东西还了吧，这些年你们一家也拿了她不少东西，有些还是妈妈留给姐姐的嫁妆……” 看着自己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又酷爱敛财的二叔吃瘪，聂景硕也觉得颇为舒爽，想着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一家吃进去的东西全抠出来。 聂城风大怒：“小兔崽子，胡说什么你，我们家什么没有，用得着拿你们的东西？” “那可说不定，霓虹就是堂姐拿的，二婶脖子上戴的钻石项链，还有堂姐手上戴的珠宝手串，那都是姐姐的东西。 你们口口声声说借，可天下哪有有借无还的道理？” 有厉元蘅撑腰，聂景硕也不怕了：“要不是爷爷给姐姐留了聂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兴许我们姐弟二人早被你们赶出去了吧！” 第27章 最讨厌别威胁 聂城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背在身后，状若无意的将右手上的金表往里藏了藏。 “既然如此，该要的总归要拿回来。”厉元蘅轻轻笑了笑，眼底划过一抹冷凝： “我的东西就算拿去喂狗，也不能让别人染指。” 关着谢姝母女的地下室就在地下二层，两人下了楼，就看到四个黑衣人守在门口，个个满面寒霜。 看到他们两个，几个人让开道，并把地下室门上的一块挡板打开，这样的话里面的人就能看清楚了。 一道光乍然闪现，暗室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谢姝惊叫出声：“玉儿，玉儿，快来，你爸爸来救我们了，这些该死的耗子，老娘出去一定要一把火把它们全烧死！” 整整三天时间，她们与一群老鼠待在一起，这些下水道臭水沟里生活的低贱物种整日整夜的叫唤。 嗜咬她们的身体，与她们争抢食物，甚至在她们的身上拉屎撒尿。 二人锦衣玉食惯了，何时受过这种罪过，更可恨的是，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小贱人所赐。 聂玢玉咬牙切齿：“一定要把那个贱人扔进老鼠堆里！” 两人蓬头垢面，身上布满爪痕，浓重的臭味肆虐，这三天时间的痛苦折磨，将成为二人一生的污点与恨意的来源。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那束光带来温暖，却没有带来她们想见的人，四目相对，谢姝浑身一抖，一屁股跌在地上。 “怎么是你？你这个贱人，快放我们出去！” 看到厉元蘅的一刻，谢姝一颗心仿佛沉入谷底，连日的吵闹透支了她的体力，此时此刻，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怎么回事，不是爸爸吗？” 聂玢玉不敢相信的凑上前去，果然看到厉元蘅熟悉而又可恨的脸孔，顿时心中火起，扑上去狠狠拍打着门，嘴里发出恶毒的叫喊： “聂纤凝，聂纤凝你这个贱人，快放我们出去，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惊天动地的声响从暗室里传来，厉元蘅的脸色却丝毫不变，甚至眼底有了一丝笑意。 那天聂纤凝只是下令将这二人关起来，可他觉得仅仅关起来太便宜这两个臭虫了。 所谓物以类聚，他便送了一堆她们的同伴去陪伴她们，今日看来，这个决定十分到位。 敢挑战他的威严，只有这个下场。 “还没有反省够么？”他悠然开口：“不如你们再多待几天？” 他声音冷幽，目光似离弦的箭带着凛冽的寒意，哪怕只静静的站着，周身也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暗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两个女人呆住，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不是以前的那个聂纤凝，而是她们命运的主宰者，翻手覆手都由她。 “不行，你个贱人，你凭什么这样！凭什么关着我们，放我们出去，否则我们就通知老爷子！” 谢姝浑身戾气，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极点。 厉元蘅眉头一皱，他最讨厌别人威胁。 “二婶，你就是想告状，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 厉元蘅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凭什么，就凭你们敢破坏厉家的声誉，就凭你们敢挑战厉元蘅的威严，就凭你们，胆大包天不知好歹！” 寒冷的气息兜头盖脸袭来，谢姝与聂玢玉二人皆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人。 不，这分明不是聂纤凝。 昏暗的光线下，这个人满目阴冷，脸色苍凉，冰冷的薄唇紧抿着，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不可接近的冷意，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魔。 这根本不是那个蠢而不自知的聂纤凝。 可明明她还是那张脸，那个身形，唯一改变的，是她的眼睛，就那么打眼一望，无形的利箭就已经射出，仿佛洞察一切。 “不，我们没有，是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们不可能落到这个境地，都是你这个贱人！” 聂玢玉气得浑身发抖，猛然扑过来想要抓住厉元蘅，此时此刻，她衣服蓬乱一身恶臭，简直比那些老鼠还要恶心。 可是人在被逼到极处，什么事情都顾不得，更遑论这可笑的形象与尊严。 “快放我们出去！”她大吼一声，已然怒到极点。 厉元蘅冷冷看着这出好戏，聂纤凝下不去的手，他可下得去，不过两只臭虫而已。 他戏谑道：“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你们，慢慢熬吧，不过……” 他眯着眼瞥了一眼里面的人，谢姝浑身脏污，估计脖子上的项链也脏了，聂玢玉就更不用说了。 “霓虹在哪儿？”他道：“说出来，我就把那些东西撤走。” 先找最重要的，剩下的以后慢慢要。 谢姝浑身一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是烦。”厉元蘅没得耐心了，“反正已经在找了，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就别怪我无情。” 说完，作势就要走。 谢姝忙道：“慢着！” 眼睛一转，那玉佩再值钱也没有解决当下难题更重要，她是一秒也不想再呆在这儿了，更何况就算她不说，这个贱人也迟早能翻出来。 “我的床下有个暗格……” 厉元蘅静静地看着底下人呈上来的东西，他们几乎把谢氏母女二人的所有贵重物品全拿了出来。 不过那个盒子确实是听了谢姝的话才找到的，这盒子分为三层，倒没什么机关。 里面放的都是些珠宝首饰，个个价值不菲，都是年轻女子喜欢的，还有不少以玫瑰为造型，鲜妍明媚，显然是聂纤凝的风格。 “姐，二婶真黑，暗地里拿了你这么多东西呢！” 聂景硕拿起一个玫瑰钻石发夹，忿忿不平的嘟囔着：“他们一家人喝咱们血，还如此对待我们，太没良心了！”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厉元蘅声音冷漠。 他打开盒子的最后一层，里面躺着一块成色十分完美的玉佩，这玉浑然天成，呈双环状，灯光照耀下玲珑剔透，散发着幽幽的绿芒。 想来就是霓虹了。 拿起这玉佩，厉元蘅垂眸看着，触手生温的玉石上似乎还保留着聂纤凝的体温，也不知道那女人见到此物会怎样？ 第28章 不要再玩火自焚 …… 阳台上，聂纤凝难得安静的看着新闻消息，连背后有人靠近也没有发觉。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那件事的热度却居高不下。 厉元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那天的音视频以及图像资料都被处理了，可是还有好多不怕死的媒体，刊登了不少夸大其词的假消息夺人眼球。 厉家最重声誉，这件事一天没有澄清，就一天会被人暗地里指点，可这事的始作俑者是谢姝母女，一旦将二人的罪行挑明，伤得还不是聂家的脸面。 没眼见的女人，只想着报复自己，殊不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聂纤凝”三个字跟整个聂家是绑在一起的。 聂纤凝不禁头大，总不能把沈愿推出去吧，他也是受害者啊。 厉震霄带着白绾柔去了q市出差，二人临走前也没指明这事儿该怎么处理，看来只能跟厉元蘅商量一下了。 “看得这么认真，有解决办法么？”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阵话音，聂纤凝吓了一跳，腿上的电脑差点掉下去。 “不会敲门吗？”聂纤凝冷声道，“啪”得将电脑合上了。 厉元蘅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块玉，温润的触感仿佛她手臂上莹润的肌肤，看了她一眼：“你没关门。” 聂纤凝懒得废话，开门见山：“有事么？” “不想知道我去哪儿了？”他自顾自的搬来一把椅子，坐下。 “找你情人去了。”聂纤凝狭长的眸子抬了抬，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最近几天那个女人倒是安生了，不过聂纤凝心里清楚，这点风平浪静只是暂时的。 “你弟弟刚刚来找我了。”厉元蘅没理她的冷嘲热讽，盯着她的眼睛，似乎不想错过任何表情变化。 果然，聂纤凝眼底浮现一丝光亮：“在哪儿？”说话间，拿起衣服就要下去。 按理说这几天也够那两人受得了，借此机会她正好可以把霓虹要回来。 “我们都回了一趟聂家了。”厉元蘅没好气的说，手又放进兜里，差点要拿出来的时候，聂纤凝开口了： “他可有说什么，那两个人什么情况？” 厉元蘅懒懒的靠在靠背上，淡淡的阳光斜洒下来，将这张精致的脸照耀得轮廓分明。 单看这张脸，此前的娇媚不复存在，更多的是英气与锋利，颇具中性气息。 “你不是说，除过必要的事情，不必多说一句么？”他挑眉一笑，斜睨着眼前之人。 聂纤凝：“我自己去找他。” “站住！”厉元蘅睨了她一眼： “那两人毫不悔改，我没有放她们出来，不过么，这次去也不是没有收获，倒是得了不少好东西。” 聂纤凝脚步顿住，背对他道：“谢姝拿了我不少东西，即便她肯用财物换取自由，你得的那些东西也毫无意义。” 这世上宝物何其多，唯有霓虹才是她心中至宝。 “我得去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你说得，可是霓虹？”厉元蘅挑了挑眉，语气竟不着痕迹的飞扬起来。 聂纤凝身体一僵，继而慢慢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她肯把霓虹交出来？在哪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厉元蘅浅浅勾唇，眼底浮现一抹兴味。 聂纤凝慢慢沉下脸：“要是它在你手上，就提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但若是它在你手上磕了碰了，或者有任何损伤，我不会原谅你。” 阳台上的狭小空间被她无形的压力撑得更加逼仄。 厉元蘅笑容一僵，没由来的怒气瞬间翻涌起来，令他整个人身上弥漫起一层寒霜。 “你想要是么，我偏不给你，等你哪天让我看得顺眼了，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 说罢，拂袖而去。 …… 本以为两人须继续保持之前互不搭理的状态，不料第二天晚上，厉元蘅又来了，脸色更黑。 彼时聂纤凝正在翻看手机，心想着要不要给沈愿发个消息，未料厉元蘅直接破门而入。 “跟我去见个人。”他冷声开口：“舒微生病了。” “关我什么事？”聂纤凝倏然沉了脸。 “聂纤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他攥住聂纤凝的手腕，不由分说便往外拉。 剧烈的痛令聂纤凝不由皱眉，然而此刻心里的恶心更加明显，想起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厉元蘅，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拼尽全力一甩，聂纤凝的手被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逢场作戏，嗬，纵然再不愿意又怎样，她也需要厉元蘅做配合，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叫她恶心一番又有什么难？ 更何况霓虹还在他手里，她并不认为这家伙会好心肠到平白把东西还给她。 “别怪我没有警告你，你父亲不喜欢她，尽早把她藏起来。” 车子飞驰在去往市立医院的路上，聂纤凝看着隐约可见的白色医院大楼，声音低缓道：“别到时候出了问题又来怪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忽然朝前弹去，若非安全带将她捞了回来，她可就要摔到车窗上了。 “干嘛突然刹车！”有病吧你，她大叫。 “只要你不从中使绊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识相的话，请你继续保持目前的状态，不要有一丝一毫龌龊的心思，特别是对舒微，否则的……” “闭嘴！”聂纤凝觉得好笑极了，莫不是这家伙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假装，在使欲擒故纵的手段，还真是自大又狂妄。 “那个姓莫的，我没有兴趣。也麻烦你稍微提醒她一下，不要再玩火自焚。” 这个男人，不管对什么人什么事情，都保持着极高的敏锐度与洞察力，却偏偏栽在了一个女人手上，变聋变哑，是非不分。 横竖人各有命，他自己的命数自己扛。 厉元蘅的脸更加阴沉，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浓郁的戾气，眼帘垂下，不知藏了什么情绪。 病中的莫舒微更加柔弱不堪，几日不见，她好像瘦了一大圈。 本就尖俏的小脸简直比巴掌还小，衬得一双眼睛愈发大，泪盈盈的，哪怕心肠再硬的人也忍不住垂怜。 她窝在床上，护士刚刚给她扎了针，雪白细嫩的小臂露出一截，小孩子一样羸弱。 第29章 喜欢上她了 看到聂纤凝，莫舒微眼睛一亮，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仿佛受了无限委屈。 “阿蘅，你来了。”她急忙掀了被子下床，却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刚刚扎上的针掉了，几滴血落下来，红艳艳的。 “你慢点。”聂纤凝冷眼旁观。 莫舒微身形一僵，不解的看着她：“阿蘅，你怎么了？” 娇弱的声音听得聂纤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紧紧抓着衣服下摆，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无波无澜： “我没事，最近太忙，你注意身体。” 莫舒微慢慢坐了过来，下一秒，她挽住了聂纤凝的手，依偎在她肩膀。 “阿蘅，我好想你，你把我安排去林氏集团，就不再管我了……” 天知道聂纤凝有多想掐死这个女人。 聂纤凝当即浑身一僵，被莫舒微触碰到的手臂开始颤抖，仿佛那儿被人撕开一条裂口，冷风灌进来，扩散全身。 隐约的香味来袭，聂纤凝的胃里翻江倒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让自己承受这样的痛苦，这个女人可是她的仇人啊！ 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没有的事，林熙崇会照料你，我放心。”她沉声道，而后僵硬得抽出自己的胳膊。 聂纤凝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厉元蘅说了，只要待够十分钟就行。 “阿蘅，我知道你关心我，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聂纤凝专心致志于心中数数，没有搭理她。 “阿蘅，阿蘅……”莫舒微脸色微白，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那次的事情，虽然是因为喝了酒，但我对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划过难堪的神色，仿佛做了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怕人谴责一样。 聂纤凝不耐烦的道：“没有，你别多想。” 五百九十，五百九十一，五百九十二……好了，到时间了。 “我还有工作，先走了。”聂纤凝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莫舒微直接惊呆了，可就在她准备拦住心爱的人之时，聂纤凝忽然停了下来。 “半个小时，我把东西给你。” 厉元蘅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冷酷，带着淡淡的威胁。 聂纤凝目光一闪，只要再待够半小时，厉元蘅就把霓虹还给她？ 挣扎片刻，聂纤凝妥协了，她重新坐回沙发，又开始煎熬的等待。 “阿蘅，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莫舒微盯着她的侧脸，目光充满狐疑跟探寻。 聂纤凝敷衍的说：“你想多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莫舒微眼里泪光闪烁，“我承认，聂小姐比我漂亮，也比我出身高贵……” 她低下头，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嫉妒，她确实出身不好，父母不仅帮不上任何忙，还成天吸她的血，不像聂纤凝，生来就高人一等。 浓烈的不甘让莫舒微咬起了牙，凭什么聂纤凝可以那么骄傲放纵，而她只能做小伏低？ “可是阿蘅，我们两个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你比谁都清楚。” 莫舒微素来擅长将情绪隐藏，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滴答，滴答，滴答…… 聂纤凝时不时瞥一眼腕表，完全没留意莫舒微异样的情绪。 “你不必多想，哪怕我娶了别人，我的心还是在你这儿。”她面无表情道。 莫舒微：“真的吗，阿蘅，你知道我现在只有你了，我能依靠的也只有……” 说着这女人竟一把抱住聂纤凝，伏在她怀里嘤嘤的哭。 滴答声被迫停止了。 天知道聂纤凝此时此刻有多绝望。 她紧咬牙关，两手死死攥住才能抑制住将面前人撕成碎片的冲动，这种折磨简直比与厉元蘅共处一室还要难熬。 胸口已经湿了一大片，这女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眼泪不要钱。 聂纤凝不禁在想，当初她之所以输给这个女人，是否因为自己太过强硬，宁折不弯，甚至连哭也不会，只会通过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表达爱意？ 毕竟男人最爱的，就是这种柔弱不堪的，叫人不得不疼进骨子里的女子。 特别是莫舒微这种在外懂事大方，在内柔弱乖巧的。 可惜这种小可怜儿做派，她上辈子这辈子，哪怕下辈子也学不会。 要高傲，要强势，要挺直腰板，要满身盔甲，要打落牙齿和血吞，要做自己的主宰，要当女王！ “你放心，我不会变。” 沉默半晌，聂纤凝伸出发僵的手机械似的拍了拍莫舒微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忍吧，忍过这一段，所有的账一起算。 “阿蘅，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莫舒微喜不自胜，仰起脸猝不及防的亲了过来。 聂纤凝大惊失色，慌乱中猛的推开她，一颗心狂跳不止，好险好险！ “啊！”莫舒微狼狈摔倒，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回事？”门被撞开，厉元蘅黑着脸冲了进来。 “你干得好事！” 他冷冷瞪了聂纤凝一眼，过去将莫舒微扶起来，后者却始终排斥他的触碰，瑟缩在一旁不解的望着聂纤凝，目光很是受伤。 聂纤凝好不容易从惊吓中缓过来，不耐烦的道：“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麻烦聂小姐不要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她紧紧盯着厉元蘅，那双眼睛像狼一样冷酷，二人用目光厮杀，没有硝烟却堪比刀光剑影的对决。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一旁的莫舒微悄悄垂下眼眸，将一抹阴翳的目光隐藏在眼帘之下。 “你大概忘了，我说过什么。”厉元蘅一动不动的盯着聂纤凝，眼底逐渐燃起怒火。 赤裸裸的威胁让聂纤凝更加烦躁，她担心这家伙会食言，不给她霓虹了。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言下之意，你还要我怎样？ 厉元蘅眯了眯危险的眸子，正要开口的时候，变故忽然发生。 门再次被撞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出现在三人面前，他面貌冷硬器宇不凡，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聂纤凝暗惊，这人她认识，陆庚，是厉震霄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直接听命于厉震霄，谁的脸面也不给。 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第30章 我们解绑 “少爷，老爷派我过来，为莫小姐另换住所。”陆庚声音低沉，铁面无私。 说罢，一行黑衣人涌了进来，作势就要带走莫舒微。 “慢着！”聂纤凝适时开口：“你不能带走她！” 说着将莫舒微往身后按了按。 莫舒微被带走事小，厉元蘅怀疑自己事大，万一这家伙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自己挡不挡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少爷，老爷说了，您做不到的事，他可以代劳。”陆庚始终板着个脸，虽然态度恭谨，气势却很足。 “阿蘅，怎么办？”莫舒微吓得声音都在颤抖，死死抓住聂纤凝，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聂纤凝心里却很疑惑，厉元蘅将莫舒微安排得好好的，怎么偏今天引来了厉震霄的人？ “少爷，老爷说上次那件事您处理得不好，他帮您理清了，今天的事只是一个警告，若您再置厉家门楣于不顾，他将收回您的掌家之权。” 陆庚如机器一般的话敲打在聂纤凝心上，阵阵冷意随之而来。 厉震霄出手了？他会怎样对待谢姝母女？会不会对聂家造成影响？ 几乎瞬间，聂纤凝望向厉元蘅。 后者却丝毫没有忧心此事的意思，他的目光一直在莫舒微身上，哪怕偶然看她，眼神也充满愤怒。 “少爷，请不要为难属下。”陆庚脸上仍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个冷血动物。 “你要带她去哪儿？”她干巴巴问到，却早料到陆庚不会说出来。 果然，陆庚只道：“属下还在等老爷下一步指示。” “少爷，老爷对您已经失望，不要再挑战他的底线。”冷脸汉子又补充了一句。 聂纤凝一愣，她自然晓得厉震霄的手段，如果现在反抗结果只会更糟，哪怕是厉元蘅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就此打住。 “阿蘅，不要。”莫舒微仿若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慌得抓紧聂纤凝的手臂不放： “我不想跟他走，这样的话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三天时间，我们会送她离开！” 僵持之间，厉元蘅陡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 陆庚似乎没料到他会替莫舒微说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聂小姐，老爷是在为你着想，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少爷，请您让开。”陆庚手段强硬，着人直接将莫舒微拉走，后者痛哭不止，嘴里一个劲儿喊着“阿蘅救我，救我！” 聂纤凝心里冷笑，即便厉震霄带走莫舒微，也不过是替她重新找个安全的地方随时监视罢了，毕竟是儿子的心头宝，他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以莫舒微的聪明才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何苦做出要死要活的样子徒惹厉元蘅为难？ 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哭天喊地的声音渐渐远去，聂纤凝站在窗口，看着莫舒微被拉进一辆黑色商务车，朝他们来的方向驶去。 忽然感觉一阵冷意袭来，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厉元蘅阴冷的话音幽幽响起。 “这下你满意了？”他的眼中压抑着怒火，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聂纤凝，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聂纤凝愣了一下，忽而笑了起来，合着他真觉着这件事是自己所为？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她浑不在意的说道，反正不管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只要是脏水，他指定泼在她头上，一叶障目，固执又自大。 “聂纤凝！”厉元蘅愤怒的攥住她的手腕，剧烈的痛袭来，聂纤凝不禁皱眉。 狠狠甩开对方的手，她拍了拍手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你倒是个痴情种。” 她占尽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气场强大，冷冽的眸光一扫，一瞬间戾气乍现。 “你说什么？”厉元蘅阴声开口，犹如猛兽亮出利爪，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聂纤凝眉头一挑：“堂堂厉家掌门，为了一个女人达到是非不分胡乱攀咬的地步，可不就是痴情么？” 沉默与漠视用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宜了，涉及莫舒微，聂纤凝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逮住机会就猛踩厉元蘅的痛处，好出一出心里积久的恶气。 “噢，是么，那看到我如此，你作何感想？”厉元蘅眯了眯眼睛，怒极反笑。 “当然是觉得好极了，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聂纤凝笑得嘲讽：“难不成要我当场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呵！” “难道你没有吃醋吗？”厉元蘅似笑非笑的抬起冷酷的眸子，紧盯着聂纤凝的眼睛。 后者险些笑出声来，吃醋？ 真是天大的笑话！ “厉元蘅，你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 聂纤凝倏然一笑，俊美无俦，可这笑在厉元蘅眼里，却是那么讽刺。 她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看着自己就像在看路边的顽石野狗。 她眼底的嘲讽那么明显，好像自己所作所为不过一个笑话。 她变得厉害，从前的影子全然不再，好像将那一点卑微怯懦的壳剥开，只剩下嚣张跋扈，不，是高傲，是冷酷，是浑不在意的张扬明朗，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一面。 心里某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他感到极度难堪，看着她面上虚假的笑，他的脸却变得滚烫，心里的火呈燎原之势，迅速烧毁了他的冷静与理智。 “今天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他怒不可遏，声音里压抑着磅礴的火焰。 聂纤凝：“关我什么事，你爱找谁找谁去！” 说罢转身就走，熟料刚走两步，一声碎裂的声音拌住她的脚步。 一片翠色的碎片弹到她的脚边，熟悉的颜色瞬间刺伤了她的眼，她茫然无措的捡起来，手指颤抖着，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妈妈……”这是霓虹，妈妈留给她的霓虹啊！ 眼前模糊一片，聂纤凝慌忙擦了擦眼泪，俯身将其他三片碎片捡起来组在一起，捧在手心的玉佩乍一眼看过去还是完好无损的，可一旦松开手，它便四分五裂。 坏了，彻底坏了。 聂纤凝有一瞬间的悔恨，若她没有冲动，没有说出那些刺激的话，厉元蘅是不是就不会摔碎她的宝贝？ 可她哪知道他竟然随身带着这块玉佩！ 第31章 告诉大家真相 “厉，元，蘅！”聂纤凝恨得咬牙切齿。 她从未如此的痛恨过一个人，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将一切责任推卸给她，凭什么这样自私自利，凭什么这么坏？ 若非他们两个天生不对，是命中注定的仇敌？ “这是你自找的。” 头顶恍然响起他的声音，聂纤凝“蹭”站起来，劈手就是一巴掌。 厉元蘅被打偏了脸，白嫩的脸瞬间红肿起来，显而易见的血痕痛斥着她的冷酷。 “你赔我，你赔！” 怒火攻心，聂纤凝丝毫不顾打得是自己的身体，她被气懵了，对着厉元蘅连打带踢，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想，就想把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打死！ “你疯了么？”厉元蘅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病房里推。 两人刚刚打出了房门，楼道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聂纤凝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激烈，自重生以来，从前被她忽略的人与物如今却能轻而易举的拨动她的神经，成为她最低的泪点与不可触碰的逆鳞。 她颓败的窝在角落里低声呜咽，恍若一只受伤的小兽。 “聂……” “滚开！”她厉声喝道：“厉元蘅，你给我滚！” 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他，从遇到他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前世如此，今生更甚！ 厉元蘅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眼睫起伏，将眸中一缕名叫“后悔”的情绪深深隐藏。 她变了，她又似乎没变。 她冲过来打他，一瞬间他又想起许久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聂纤凝。 明明出身豪门家教严苛，她却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性格，不论是谁胆敢惹了她，必然会得到一顿猛揍。 那时候的她是所有名媛中的异类，那时候的她被他厌恶，被他弃之如敝屐。 而如今，他却忽然怀念起那个聂纤凝来，原因在于那个她会将满身的刺对准伤害她的人，唯独将温柔留给自己，即便自己才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 看着她陡然落泪，他心中怒火全消，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安，他摔碎的并非只是一块玉佩，更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即便这点可怜的关系他并不在意。 “厉元蘅，从现在开始，我们解绑。”聂纤凝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碎片放进口袋，“我现在就回聂家。” 厉元蘅脸色一变，猛然拉住她：“你什么意思？” 聂纤凝冷笑：“当然是告诉大家真相，厉元蘅，我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待在一起，你最好祈祷我能找人修好它，否则的话，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将恨你！” 与其小心而狼狈的藏着掖着，倒不如坦荡一点利落一点，重活一世，她要做得事情太多了，怎能因为一具躯壳放弃所有？ 反正她相信自己不管变成什么样，珍视自己的人始终珍视自己。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厉元蘅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愤恨。 “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要跟你划清界限，姓厉的，你真让我恶心！” 聂纤凝毫不掩饰自己的痛恨，狠狠甩开他的手，目光如刀。 厉元蘅神情一震，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良久，他自嘲一笑，竟是连愤怒都没有了。 “我不同意！”他咬着牙，逼自己说出这句话，就算被人厌恶痛恨又怎样，她不清醒不理智，他不能那样。 如果真相现世，厉家与聂家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损失与非议，他不敢赌。 “你当我愿意跟你纠缠不清么，你难受，我比你难受一千倍一万倍，但是聂纤凝，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这个社会接受不了异类，一旦我们的事情曝光，厉家跟聂家都完了，你弟弟你家人也会被连累，还有你远在美国的爷爷。 聂家传承四世，历经几代人千辛万苦的努力，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公司一个集团，所有的辉煌与荣耀，你想断送在自己手里吗？” 厉元蘅将聂纤凝堵在角落，冷冽的眸子里暗火翻腾，字字诛心。 “那又怎样，我就是自私自利又怎样？！我不想管这些，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我恨你，我恨你！” 聂纤凝浑身颤抖，厉元蘅一番话令她恍然清醒，她到底不能如前世那样随心所欲，代价太大了。 “你清醒一点！”厉元蘅扶住她的肩膀，二人逼视： “我不管你是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在换回身体之前，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的，聂纤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厉元蘅心底惴惴生凉，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确定她是真的恨自己，随便吧，他想，横竖他不缺她的爱。 “我们都冷静一下。”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眼底涌现一抹歉疚：“刚刚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道歉。 聂纤凝一怔，继而冷笑出声，看着眼前强装出一副亏欠模样的男人，她只觉得这个人无比虚伪，虚伪又自大。 “呦，厉大少爷这声道歉，寻常人可受不起。” “聂纤凝，你不要太过分！”厉元蘅沉了脸，声音阴冷得厉害。 “你是觉得我需要你这句道歉么，还是你道歉了我就得原谅你？” 聂纤凝推开他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厉元蘅，这个世界不会围着你转，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独自驱车在市内乱转，不知不觉来到了沈愿的私立医院，聂纤凝将车停在路边，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陡然升起一阵酸涩，从前每每受了委屈，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沈愿哥哥，然而现在，举目四望孓然一身，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让开，快让开！” 正犹豫要不要下车，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循声望去，只见聂城风飞快的下了车，费力驱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大群记者，乱嗡嗡的，场面十分混乱。 “快给我让开，我车上有病人！”聂城风怒声喝道，周围的记者却越来越多。 “聂先生，请问您对这次聂家二房蓄意破坏聂家大小姐订婚典礼的事情怎么看？作为聂氏现任总裁，您对此事知情么，负责么？” 第32章 殴打未婚妻 “聂先生，车里的病人是您的家属么？请问始作俑者谢女士在里面吗？” “聂先生，传闻您与聂家大房关系势同水火，为了争夺家产才出此计策，这一点您承认吗？” …… 无数个话筒将聂城宇围在中间，这些记者个个长了一张利嘴，随便一个问题答错都足以让聂城宇身败名裂。 好在聂城宇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嘴巴，因此除了奋力想在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愣是半个字也没有多说。 聂纤凝冷眼瞧着，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厉震霄的手段确实到位，她跟厉元蘅前脚才出门，他后脚就把这个疑难杂症搞定了。 听那些记者的意思，厉震霄大概将舆论控制在聂城宇一家为争家产才蓄意暗害自己这个点上了。 不过倒也符合事实，聂城宇一家三口都是狼子野心，如今被人捅在明面上，想必也会收敛一段时日。 那么，车里的估计就是那母女二人了，聂纤凝冷冷一笑，不过关了三五天时间而已，还能关出病来？ 竟还来了这儿，谁给他们的脸皮？ 那边，聂城宇见无法突出重围，只好又回到车里，慢慢将车开走。 车窗外围满了人，那一张张嘴开开合合，全在质疑他的不是，聂城宇憋屈极了，明明自己啥也没干，凭什么所有的锅要自己背？ “都怪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这样？” 聂玢玉咬牙切齿的说道，她向来爱美，此时却将用丝巾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还戴着口罩墨镜。 她身边的谢姝同样如此，母女二人简直跟粽子一样，两人如此装扮，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媒体认出她们来。 二来，却是为了掩盖身上裸露在外的可疑红痕。 与那堆低贱的畜生朝夕相处了几天，那没日没夜的老鼠叫以及尖锐的啃咬已经成为母女二人一辈子的阴影，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两人的名誉全毁了。 所以她们才来沈愿的医院，想着毕竟苏家与聂家颇有渊源，更何况医者仁心，沈愿理应不会拒绝。 谁知道还没进门就遇到这种事，真是糟心透顶！ “总有一天我们要讨回这笔账！”谢姝愤恨说道，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此仇不报她愤恨难消！ “你们两个瞎嚷嚷什么，这件事到此为止，还嫌闹得不够么，要不是你们，我们聂家也没有这么大损失！” 聂城风一向听老婆的话，今天却难得硬气一回：“你忘了那些人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嘛？” 厉震霄解决问题的法子很是简单粗暴，直接让人来把证据往聂城宇一家三口面前一摆，给了他们两条路，要么坐牢，要么主动向媒体澄清事实。 聂城风到底晓得孰轻孰重，做主选了第二条路，让聂玢玉录了一段道歉的音频交给他们。 毕竟小孩犯错总比大人犯错大家要宽容的多，万一媒体问起来，他也有说辞。 谁知事情还是照着他不想看到的局面发展了，他们家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们只说不要我们跟厉家作对！”聂玢玉不服气：“那个贱女人又不是厉家的，她现在还没有嫁进厉家，有什么碰不得的，这次的事情，没完！” …… “啪！” 厉震霄面目阴沉的将一摞照片摔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聂纤凝心中忐忑，目光却没丝毫变化，直到看到照片上的内容，脸上才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这……”她哑口无言。 这些照片全是自己跟厉元蘅在医院的时候被人拍下的，足足三四十张。 从两人一同下车，到莫舒微被拉走，最后两人吵架，其中有一部分是监控摄像，也有拍的十分清楚的。 聂纤凝瞥了一眼厉元蘅，后者同样脸色黑沉，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堂堂厉氏集团的总裁，被人跟拍了这么多照片，你竟毫不知觉，厉元蘅，你可真是好样的！” 厉震霄大怒，偌大的客厅因为他强大的气场而变得狭小。 聂纤凝无从辩白。 “还殴打自己的未婚妻！”厉震霄抓起一把照片摔在聂纤凝身上： “就为了那个女人，你还有没有一点理智，你可知道这些照片要是被人发出去，你的脸可就丢大了！ 不单是你，整个厉家都得为你的愚蠢买单，厉元蘅，我告诉你，既然你已经订了婚，那个女人就给我离远一点，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 厉震霄是脾气大，却也没发过这么大的火，聂纤凝整个后背都僵了，两手紧紧攥着衣袖，努力不让别人看出她的惶恐。 都怪该死的厉元蘅！ “厉叔叔，这些照片……”一直保持沉默的厉元蘅忽然问道。 厉震霄冷哼一声：“是我让人拦下的，知不知道再晚一点你们就能登上明天的头条了！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厉叔叔，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厉元蘅端的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脸上还留着个明显的巴掌印，乍眼一看十分凄惨。 厉元蘅脸色缓和了些，“既然你已经跟他订婚了，就相当于半只脚进了厉家的门，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有的是人收拾他！” 言下之意就是要为他做主了。 聂纤凝暗暗翻了个白眼，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偏还要为那个混蛋背黑锅，真是憋屈透顶。 厉元蘅十分乖觉的没有说话，只低着头做出一副无辜受害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才是苦主。 “m国分公司出了点状况，你去处理一下，殷氏的负责人最近在那边滞留，你也去见见，国内的事情……暂且交给阿文。” 沉吟片刻，厉震霄忽然话锋一转。 聂纤凝脸色微变，这是想让自己出去避避风头么？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厉元蘅是去了趟国外，不过是带着莫舒微一起去的，自己偷偷跟过去，还没到地方就被人拦下来撵回去了。 “去多久？”聂纤凝问。 厉震霄：“一两个月吧，等那件事的余温冷下来再回来。” 聂纤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管去多久，只要能跟厉元蘅分开她都愿意，至于那些公司难题么，她也不怕解决不了。 第33章 互相报复 而且，她还听说m国的玉石产业比较发达，说不定可以找人修复自己的玉佩。 “我也去。” 厉元蘅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生生击碎她的希望。 “你去做什么？捣乱么？”聂纤凝毫不留情道，话里话外满是厌恶。 “你凶什么，她才是你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你要去，她当然也可以去。” 厉震霄瞪了聂纤凝一眼，十分不满。 聂纤凝垂死挣扎：“我是去工作，又不是游山玩水，带着她不方便！” 厉元蘅正要说话，厉震霄大手一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聂纤凝：“！！！” “想背着我偷偷约会啊？”厉元蘅幸灾乐祸的嘲讽道：“有我在，你就死了这份心。” “阴魂不散！”聂纤凝冷冷甩下这几个字，上楼“啪”的砸上了卧室的门。 该死的厉元蘅！ 聂纤凝整个人都不好了，烦躁透顶。 一夜未眠，因此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愣是顶着两个熊猫眼，看着十分滑稽。 因为两人即将出国，白绾柔柔特意让大家一起吃个早饭。 餐桌上，白绾柔打量着并肩而坐的二人，又看了厉震霄一眼，笑着开口： “纤凝啊，你近来这穿衣打扮的风格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你们年轻人的潮流变化太快，我这个老太婆跟不上了？” 厉元蘅一个大男人，当然不懂化妆，甚至连裙子也不穿，代表性感美艳的高跟鞋还有华丽夺目的珠宝首饰就更不感兴趣。 因此他只能走最简单的中性风，整天不是黑西装就是灰西装，头发也不打理，跟以前酷爱收拾打扮的聂纤凝简直大相径庭。 这些细节旁人也都注意到了，不过没必要说出来，而白绾柔不一样，作为母亲，她的眼力劲儿全放在与儿子相关的事物上了。 眼瞧着儿子一脸憔悴，暗想是跟未婚妻的夜生活不和谐，又一看准儿媳的穿着打扮，当即懂了，这才旁敲侧击。 厉元蘅脸色不自然的低下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他说喜欢简单的打扮。” 好了，一句话就把这烫手山芋扔给聂纤凝了。 聂纤凝吃着小肉包的嘴巴一停，揪了张餐巾纸擦了擦，“你这样让人看着很没胃口。” 一语双关。 白绾柔会意，目光一瞥厉元蘅瞬间沉下去的脸，也没多说什么，转而问向聂纤凝： “阿蘅啊，你以前吃完饭不是喜欢吃牛奶吐司这些的吗，怎么忽然对肉包子豆浆感兴趣了？ 看你刚刚还吃了两块鲜花饼，怎么，跟着纤凝换了口味了？” 聂纤凝浑身一僵，她怎么忘了，厉元蘅从来不爱吃中式早餐，觉得油腻，对鲜花饼各种馅饼也是一概不碰。 而自己却讨厌西式早餐的寡淡无味，如今两人的口味刚好相反，难保不让人生疑。 只好讪讪道：“偶尔换换口味。” 白绾柔夹了个鸡蛋饼给她：“来，你尝尝这个，张嫂的手艺没得挑，你之前一直不爱吃这些东西，今天我是看纤凝也在，特意让张嫂做的。” 聂纤凝故意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咬了一口：“还不错。” 事实上这些面食是她的最爱，一天不吃都难受，这鸡蛋饼看着简单家常，却挺考验人的手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是真的好吃。 聂纤凝偷偷踹了厉元蘅一脚，示意他也吃一些，后者眉头一皱，露出嫌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你也吃，不要不好意思。”聂纤凝夹了张千层饼给厉元蘅，还十分贴心的抹了些辣椒酱，辣子油亮闪闪的，看着十分美味。 这故作亲密的姿态虽然令她恶心，却是彰显两人关系有所缓和的一大机器，余光瞥到白绾柔笑眯眯的眉眼，聂纤凝就知道她这戏是演对了。 厉元蘅看着眼前红白相间的憨厚食物，哪怕费力掩饰，眼里的嫌弃还是不由自主的流淌出来。 然而一张桌子上三个人都在看着他，这饼，他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抬眸意味深长的看了聂纤凝一眼，无比艰难的吃下了人生第一口蘸着辣椒酱的千层饼，一瞬间脸上五光十色。 强忍着油腻咽下去，他仿佛攻克了一道难题，作为回敬，他亲自站起来，倒了杯牛奶给聂纤凝。 看着聂纤凝霎时间微白的脸，厉元蘅眼里划过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而聂纤凝，嘴里还残留着鸡蛋饼油油的香味，再看眼前白花花的牛奶，胃里一阵翻腾。 中西结合，呵！ “今天不想喝。”她暗暗瞪了厉元蘅一眼。 “怎么了阿蘅，纤凝好心好意给你倒的，你平常不都是喜欢喝牛奶嘛？”白绾柔话音温和，听在聂纤凝耳朵里却异常难受。 “好，我喝。”她的声音不爽极了。 厉家的牛奶是牧场新鲜供应的，几乎不加任何添加剂，带着奶牛身上纯天然的腥膻气。 一口下去，聂纤凝眉头紧蹙，第二口，她几乎要吐了，第三口，差点呼吸不畅。 赌气似的，她愣是将一杯牛奶全喝完了，而后挑衅的望了厉元蘅一眼，满目鄙夷，似在说：手下败将！ “这才像话。”一直没说话的厉震霄忽然开口：“吃完饭好好收拾一下，晚上的飞机。” 话虽然是对着聂纤凝说的，那目光却是落在厉元蘅的身上。 聂纤凝觉得好笑，她倒是想看看厉元蘅能把自己收拾出什么花样来。 “正好我今天有空，纤凝啊，我们两个不如去逛逛商场吧。” ……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聂纤凝一觉醒来已经晚上七点。 屋子里朦朦胧胧的，一个人端坐在沙发上。 她顿时吓了一跳，睡意全无。 “你有病啊，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待看清楚那人是谁，她更加烦躁：“有事说，没事滚！” 厉元蘅目光阴沉，被她这么一呛，脸黑的能拧出水来：“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睡多久，跟头猪一样。” 他今天被白绾柔拉着，足足将市区里几个大型商场逛了个遍。 七八个小时，又是做头发做美容化妆做美甲，又是买衣服买首饰买衣服买包，从头到尾齐齐收拾了一遍，脚都快跑断了。 第34章 必须睡在一起 然而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躲在家睡大觉，这明明是她该做的事情！ 聂纤凝：“滚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她这才注意到厉元蘅大变样了，原本遢在脑后的头发成了棕色的大卷儿，还化了精致的妆容，搭配他阴沉的神色，颇有一种高贵冷艳的冷美人气质。 当然最大的改变还是穿衣风格，一身大胆性感的金色吊带鱼尾裙，微光闪烁，极其衬他白嫩细腻的肤色，胸口若隐若现极具诱惑力。 脚上穿着一双浅棕色高跟鞋，那纤细的十厘米跟饶是聂纤凝觉得难以驾驭。 细而洁白的小腿裸露在外，仿佛一块上好的白玉，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沙发上还放着一条白色皮草披肩，显然是搭配这套衣服来穿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白绾柔的眼光极高，这从里到外的改变也十分吸精，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天生丽质，无论是身高外貌还是整体气质都是常人难以比肩。 聂纤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想这要是真的自己该多好啊，这副身体让那家伙来驾驭，简直暴殄天物！ “聂纤凝，我在跟你说话！”厉元蘅的怒喊将她拉回现实：“我们该走了，你听到没有！” “白阿姨眼光不错。”她戏谑的瞥了他一眼。 厉元蘅的怒火蹭的燃起来：“要不是你，我能……” “闭嘴！”聂纤凝不耐烦的打断他：“别净说些没用的，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她推搡着厉元蘅往外走，却在靠近他的一刻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的幽幽味道，一晃就消失了。 换好衣服，聂纤凝提着行李箱下楼，就见白绾柔亲切的拉着厉元蘅的手在说些什么，脸上洋溢着隐秘的笑，看到她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的住了嘴。 “阿蘅啊，你可要好好照顾纤凝，出门在外的互相扶持最要紧了。”白绾柔站起来，拉着厉元蘅的手放到她手心： “这次你们两个单独出去，我跟你爸爸提前为你们订好了酒店，一切都已经照应好了，好好相处，争取呀……” 之后就是白绾柔若有所指的笑。 聂纤凝一阵恶寒，难不成白绾柔还想着让两人早生贵子？ 白绾柔亲自将两人送到机场，登机前，她却临时将陆寻——厉震霄给她的随行保镖也派给他们。 美其名曰保护两人的安全，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要被全程监视的节奏。 飞机在三个小时之后落地，三人很快到了酒店。 天色已晚，两人正打算各自去睡，熟料一路都没说话的陆寻忽然开了口：“夫人说了，二位必须得睡在一起。” 聂纤凝当场石化。 “不行。”厉元蘅极力反对：“坚决不行。” 陆寻：“不如你们跟夫人亲自说？” 聂纤凝简直要暴走了，白绾柔一直对她态度不错，这从前世她就知道了，当初她也是靠这位神助攻才顺利生了孩子。 可这些事情发生在以前也就罢了，如今重来一次，她…… 只想吐血。 “算了，你去休息吧，我们两个睡一起就是。” 聂纤凝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退一步，睡一间房又不是睡一张床，哪怕睡一张床又怎样，跟厉元蘅在一起，她任何想法都没有。 “你去睡沙发。”关上门，聂纤凝道。 厉元蘅还没来得及反驳，门被敲响，陆寻不知从哪儿带了几个人来，指挥着他们将房里唯一一张沙发还有两张椅子全搬走了。 聂纤凝：“！！！” 不过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柜子里应该也有备用的被子。 然而陆寻去而复返，连同几个人翻箱倒柜，毯子掀了，所有的毛毯以及备用的被子都被一卷而空。 只剩下一张床，一个被子。 聂纤凝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睡床，你自己想办法。”厉元蘅抢占先机，高跟鞋一甩，美丽的披肩往床上一扔，边脱衣服边进浴室。 聂纤凝看着逐渐裸露出来的他光洁白嫩的美背，一瞬间表情狰狞。 这个该死的现在脱衣服洗澡都这么自然了嘛，不要脸的东西，可恶的流氓，这又不是他的身体！！ “厉元蘅，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就去洗澡！”聂纤凝气得跳脚。 “我怕你臭了。”厉元蘅幽幽回应。 “凭什么你睡床，我也要睡！”聂纤凝火气翻腾，脱了外套恨恨的摔在地上。 厉元蘅洗完澡出来，她靠在床上正翻着手机新闻，脸上余怒犹在。 “我不想和你睡。”厉元蘅冷声说道。 聂纤凝：“哪那么多事，不睡走开！”说完把灯灭了，怒气冲冲的躺下。 厉元蘅：“你……”这该死的女人如今胆子越发大了！ 他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是白绾柔的精心安排，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让白绾柔不高兴。 黑暗中，两人各怀心思，背对着背互不理睬。 可是渐渐的，厉元蘅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m国正值深秋，海景房里温度也一直都是恒温状态，可他却觉得身上有些发热，那种没由来的叫人心浮气躁的热，热热的，痒痒的。 阳台上开着一盏灯，微风袭来，纱帘在海浪涛声之中起舞，朦胧之中，引人无限遐想。 胸腔里仿佛有微弱的火焰翻腾，一点一点烧至四肢百骸，陌生又熟悉的情愫渐渐萌发。 厉元蘅浑身一震，脑海里浮现临走之前母亲的话：“纤凝啊，这次你可要好好抓住机会，不要让我失望哦！” 原本他还觉得白绾柔只是想撮合他跟聂纤凝的关系，如今再一想，何止啊！ 心痒难耐。 “喂。”聂纤凝忽然开了口：“你喷了什么香水，味道怪怪的？” 聂纤凝同样感觉怪异，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她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变化，困意没了，倒是没由来的热，而且下腹……隐隐窜起一团火。 她毕竟是成年人，而且现在是男性的身体，血气方刚的男性的身体。 怎么可能不懂？ 好在夜色遮住了她脸上的潮红与尴尬，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可她是个女人，女人！ 早知道如此，就算忤逆厉震霄的心意，她也坚决不带厉元蘅一起来。 “我没有，你是狗鼻子吗？”厉元蘅哑着嗓子说道，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第35章 看清楚我是谁 夜静静的，两人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对彼此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自然无法忽视，空气中多了一丝难堪。 聂纤凝最是难耐，那股冲动蠢蠢欲动，几乎要湮灭她的理智。 越来越热，越来越心痒痒，渐渐的，她没法再令自己清醒，头脑发热间，身体已然向厉元蘅挪动。 那是自己身体，天哪，她这是经历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仅存的一点理智几乎溃败，聂纤凝陡然握住厉元蘅的手，那股燥热似乎退下去了一点。 这令她感到兴奋。 而与此同时，厉元蘅同样遭受煎熬，正徘徊在崩溃与清醒的边缘线上，手忽然被一股大力握住。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肢体接触，却如电流一般窜遍全身，眨眼间，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正犹豫着要不要拒绝，只感觉身上一重，聂纤凝已经压了上来。 厉元蘅：“！！！” 他是男人，他是男人！ 即便现在是女人的身体，他也坚决不允许自己以呈现这种姿势，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该死的聂纤凝！ 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魔幻？ 强烈的排斥感立即占领上风，厉元蘅用力推了一把聂纤凝，不料手却被抓住，更可怕的是，他明显感觉腹部被异物顶着。 天知道此时此刻的厉元蘅有多愤怒。 “聂纤凝，你给我起来！”他恶狠狠道：“你清醒一点，看清楚我是谁？”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啪”一声响，两人的理智都被拉了回来。 略显强烈的光线照亮了厉元蘅惊怒的脸，也照得聂纤凝脸上的意乱情迷没处可藏。 一丝理智回到脑海，眼前一幕惊得聂纤凝瞪大眼睛，慌忙不跌的扑下床，一连抽了自己好几巴掌，才回过神来。 天哪，这，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强自咽了口口水，聂纤凝愣愣道：“我们是被下药了？” 厉元蘅冷哼一声，理也没理她。 聂纤凝身体还在持续发热，脑子里也是时而混乱时而清醒的。 浑身虚软，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满心都是那龌龊的想法，这种感觉简直比两人灵魂互换还要诡异。 面对这种事情，男人的抵抗力比女人差得多。 此时此刻，聂纤凝恨透了这副躯壳，恨不得挥刀自……还是算了。 强自忍耐着，她慢慢的朝浴室挪动。 冷水兜头浇下，聂纤凝这才觉得身上的温度降了许多，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幕，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连冲了一个半小时的冷水澡，聂纤凝才将那股躁动彻底压下去，随便裹了件浴巾出去，厉元蘅竟然不见了。 她懒得管他，往被窝里一钻，瞬间入睡。 这一觉睡得极其漫长，聂纤凝连着做了好几个梦。 “纤凝啊，我的孩子，妈妈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 可如果你嫁进厉家，就没办法像寻常人一样简单快乐了，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嫁给他吗？” 梦里的母亲温柔美丽，聂纤凝看到自己无比坚决的点了点头： “是的妈妈，我要嫁给他，只要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被人拘束，也是快乐的。” 母亲无奈的摇摇头，“你呀，既然这样，妈妈就成全你吧。” 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聂纤凝眼睁睁看着这美好的一切忽然发生变化，母亲不在了，订婚典礼被人破坏，她背负一身污名。 “看哪，她就是那个借种上位的女人，还是堂堂聂家大小姐呢，真是伤风败俗！” “可不是嘛，一个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来，可把聂家的脸面丢尽了，我要是她就不活了。” …… “聂纤凝，你是真的让我恶心！”无数声谩骂与嘲讽之后，厉元蘅的脸忽然出现：“趁早给我滚，我们厉家不要你这种心机女！” 聂纤凝怒不可遏，恨不得上去撕烂厉元蘅的嘴，可片刻之后，她只想上去，给曾经的自己一记耳光，好好清醒清醒。 她看到自己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决然： “哪怕你嫌弃我、恨我，我们也已经订了婚，从此之后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这辈子你也离不开我。” 画面一转，她看到自己可爱的孩子撒着欢儿向她奔来，聂纤凝惊恐万状，“不要过来，不要！” 可是所有的话对方充耳不闻，沐沐挥舞着肉乎乎的胳膊：“妈妈，妈妈……”话音未落，五岁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货车撞飞。 聂纤凝心如刀绞。 又看到厉元蘅了，他冷着脸说出这世间最绝情的话： “聂纤凝，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聂家因你而倒，聂景硕因为你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不治身亡，沈愿因为你被赶出家门，就连沐沐也因你而死。 你活着就是一个祸害！” 痛，心好痛。 聂纤凝掩面痛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她所珍视的一切皆因她而消亡，她不顾一切的爱着的那个人，却在最后一刻狠狠的将她抛弃。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妈妈，妈妈对不起，我好后悔，我不该嫁给他……沐沐，沐沐你别走，别离开妈妈，如果有错……就……就惩罚我……一个人，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海风轻吹，屋内多了一丝凉意。 望着床上陷入梦魇的女人，厉元蘅眉头深锁，她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聂景硕，聂景硕你坚持住，姐姐给你找医生，你会没事的……” 聂纤凝的呓语还在继续，她的眉拧成了两个疙瘩，脸色涨红满头大汗，好像在梦里经历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聂纤凝。”厉元蘅唤了一声未果，伸手摸了下对方的额头，烫的厉害。 连忙让陆寻去找医生。 “妈妈！”光影中再次出现母亲温柔的面孔，聂纤凝激动难以复加，冲过去将她抱紧，嚎啕大哭。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们的话，不该嫁给他，都是我的错，我害了太多人了……” “没事，纤凝，一切还来得及。”母亲温和的笑着：“妈妈只想你简单快乐的过好每一天，爱那些真正爱你的人，这就够了。” 第36章 披着羊皮的狼 自由，爱自己，爱别人。 前世的自己终其一生也没有明白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究竟是何含义。 这一辈子，她还是无法做主自己的人生吗？ 不，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她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梦里的世界纷繁错杂，聂纤凝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沉迷于母亲温柔的笑脸，时而捶胸顿足，用最严厉的话语警告自己这一生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活。 前世与今生不断交错，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在眼前徘徊，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每当她伸出手，那些人影立刻消失。 最后，连母亲也不见了，光影不再，她陷入了黑暗的沼泽。 忽然间，一阵剧痛传来，聂纤凝发出一声尖叫。 “醒了？”耳边响起厉元蘅冷淡的话音。 聂纤凝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在做梦。 心里的痛犹在，破碎的映像之中，厉元蘅的脸绝情而冷酷，就像现在这般。 “出去！”聂纤凝低斥，她甚至连看也不愿意看他。 厉元蘅皱眉：“你有没有良心？” 她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自己没日没夜的守着，照顾她，谁料她刚醒来就要赶他走。 “把药吃了。”看在她生病了脑子不清醒的份上，厉元蘅没搭理她的无理，甚至还倒了杯水给她。 聂纤凝：“还要我说第二遍吗？滚出去！” 装模作样给谁看，不过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厉元蘅的怒火瞬间被挑起：“聂纤凝，你发什么疯？” “你不走是吧，我走！”聂纤凝掀开被子，不料却扯到点滴液的针头，尖锐的痛令她倒吸一口冷气。 另一只手却被人抓住：“你不要太过分！” 厉元蘅怒不可遏，也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从灵魂互换以来，她从不掩饰对自己的嫌恶与痛恨。 她在做梦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个不停，含含糊糊的也听不大清楚，唯一能听明白的，是她说“不应该嫁给他”，难道是自己？可是他们还没有结婚呀？ 聂纤凝甩开他的手，愤怒的声音里隐隐带了哭腔：“为什么还是摆脱不了你，为什……” 说还没说完，人先晕了过去。 厉元蘅忙托住她倒下的身体，唤来医生。 …… 一连四天，聂纤凝闭门不出。 她的病好了，人却憔悴了一圈，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背影显得孤单而寥落。 在她的身侧摆着一个画架，一副刚刚完成的素描画静静的夹在上面，炉火纯青的技艺勾勒出母亲温和的笑脸，甚至那双星星般闪耀的眼睛也十分传神。 画作的右下角还有一朵彩色的玫瑰花，火红娇艳，宛若新生。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提起画笔。 前世的时候，她最爱画的人是厉元蘅，或静或动，或站或坐，或眉眼含笑神情舒朗，或神色阴冷面无情绪。 只要是他，一举一动她都喜欢，可惜从未入他的眼，不管是她的画，还是她这个人。 思绪飘远，咸湿的海风吹动她的衣衫，也吹得她迎风落泪，朦胧中，母亲的身影缓缓走来。 “你把自己关了几天，就画了张画？”厉元蘅倚着门框，“画的……勉勉强强。” 何止是勉强，这技艺也算得上高超了。 聂纤凝冷下脸，被厉某人占用的那张脸随了母亲七分长相，恍惚间看错实属正常。 取下画，聂纤凝进了房间里面，动手将它裱了起来挂在墙上，从始至终没跟厉元蘅说一句话。 厉元蘅也不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直到她动作结束。 “你很想念她？”他道。 “关你什么事？” “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厉元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不过，这个东西跟她有关系。” 余光瞥到绿色的物什，聂纤凝心里一震：“它怎么在你那儿，你修好了？” 说着连忙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果然，霓虹不见了。 厉元蘅嘴角噙了一点笑意：“我可不像你那么无所事事。” 他深知两人关系再这么恶劣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只能先找办法求和，而霓虹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东西是自己摔坏的，就得自己来修补。 m国玉石产业相当发达，玉雕能手数不胜数，自然也有人晓得如何修复损坏的玉器。 原本他想的是亲自动手，又怕雪上加霜，只好重金求了这里最著名的大师裴梁，耗时三天三夜，才算顺利将它恢复原样。 “给我！”聂纤凝眼里发亮，语气却毫不温和。 厉元蘅：“可以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聂纤凝收回手，她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好心：“它本来就是你摔坏的。” 言下之意，本来就该你修好它，还敢提条件。 “和解，我就给你。”厉元蘅深呼一口气，这几个字令他脸上隐隐浮现出难堪的表情。 他本是那么骄傲自负的人，却好像后来每次吵架，都是他腆着脸求和，这种滋味可真不好受。 聂纤凝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然后：“你妄想！” 简直得寸进尺！ 日日对着这张脸已经令她煎熬，若再进一步，她可能会疯。 “那就别想要了。”厉元蘅合上盒子，主动低头这种事他做一次两次就够了，再多，连他自己都要鄙视自己。 聂纤凝一噎：“凭什么，它本来就是我的，你卑鄙！” “随便你怎么说。”厉元蘅扬了扬手里的盒子，眼底浮现一丝得意：“它现在在我手里，想得到它，就得听我的。” 聂纤凝气得牙痒痒，攥起袖子慢慢朝厉元蘅靠近。 后者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将盒子塞进口袋，二人如同猎人与猎物，大战一触即发。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它给我。”聂纤凝威胁道：“否则的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厉元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道：“别忘了这是你的身体，撕烂了丑的是你自个儿。” “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聂纤凝冷冷一笑，猎豹一样窜过去，却只抓住厉元蘅的袖角。 对方的速度比她还快，不单轻易躲开她，还有空闲来嘲笑她：“蠢死了，我那么好的身体给你来用，简直浪费！” 第37章 你大姨妈来了 厉元蘅长年坚持健身，并且有相当不错的格斗技术，一个打十个都是小意思，其敏捷程度完全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聂纤凝气得眼睛冒火，忽然一巴掌抡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厉元蘅右边脸上瞬间起了一个清晰的红手印，左边脸上满是错愕。 二人都愣了一下。 聂纤凝拍了拍手，下巴一扬嘲笑的说：“到底谁快？” “聂纤凝！”某人怒不可遏：“你找死！” 说完他猛的扬手，却忽然感觉下腹一阵异样的痛，分神的刹那，手就被聂纤凝一把抓住，此时后者占了力量以及速度优势，厉元蘅则罕见的力不从心。 聂纤凝将他手一扭，欺身压在沙发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怎么，没劲了？你要是不提醒我还真忘了我现在是个男人，男人天生力气大，收拾你，小菜一碟。” 她一手按住拼命挣扎的厉元蘅，一手摸进他的口袋，将盒子拿了出来，如同获得战利品一般扬了扬。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早知道收拾他这么容易，之前几次两人打骂的时候她就应该及时出手，真是失策。 “放开我！”厉元蘅咬紧牙关使劲挣扎着，却不知怎么了使不上劲，身体虚软得厉害，腰腹处更是越来越痛。 “你求我。”聂纤凝冷冷一笑，将他按得更紧：“厉元蘅，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聂纤凝笑得讽刺，这种事若搁在从前她恐怕连想也不敢想，如今竟真的实现了。 厉元蘅嘴巴抿紧，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愤怒。 渐渐的，他的额头渗出了汗，脸色也变得苍白，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聂纤凝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随即低头，却看到他的白色裤子上有一坨红色蔓延出来，是血。 “我去！”聂纤凝大叫一声跳开，在他三米之外瑟瑟发颤。 这是怎么回事，他生病了？不，不会，他刚刚还好好的，那……聂纤凝脑子里灵光一现，他不会来大姨妈了吧？ 不禁想到自己之前来生理期的惨状，满地打滚那都是轻的，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休克过。 是因为她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掉进水里落下了病根，年纪小又不懂保养，后来断断续续喝了好久的中药也不见好。 “这，这是怎么回事？”厉元蘅脸色苍白得厉害，说话有气无力的。 看到裤子上的血，他的表情更是精彩绝伦：“聂纤凝，你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那惊恐的样子，仿佛见了鬼。 聂纤凝心情有些复杂。 沉吟片刻，她实话实说：“你来大姨妈了。” “什么？！”厉元蘅脸色狰狞，不可置信的话音险些掀翻这栋大楼。 “几天就过去了。”聂纤凝道。 忽然间觉得无比舒爽，姨妈期的痛终于不用自己受了，而且替她受罪的这个人还是她最痛恨的。 “聂纤凝，都怪你！”厉元蘅眼睛充血，死死瞪着她：“你给我想办法！” “你一个大男人，这点痛算什么？”聂纤凝两手环胸站在那儿，尽管掩饰得十分巧妙，眼底的幸灾乐祸还是流露出来。 她是不是可以趁着厉元蘅元气大伤的时候，将他狠虐一顿以消心头之恨，或者让他自生自灭？ 大姨妈虽然要不了命，却能折腾得他半条命没了。 “聂纤凝，别忘了……这……这是你的身体！”厉元蘅显然痛苦极了，捂着肚子慢慢蜷缩起来。 他这幅样子，就像一只受了伤的老虎，余威犹在，却翻不出什么大浪。 聂纤凝当即脸色一变，她可以折磨厉元蘅，却不能折磨自己的身体，若是放任他不管不顾，以后两人换回来，受苦的还是自己。 “你等着！” 半小时后，聂纤凝提着一个购物袋回来，此时厉元蘅已经痛得五官变形，脑袋搁在沙发上，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这是卫生巾。”聂纤凝拿出一袋日用的给他看：“你会用么？” 厉元蘅眉头一皱。 聂纤凝：“……”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去买卫生巾时，超市顾客以及工作人员那震惊的眼神，看着自己娴熟的挑选着，那些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甚至还有个长得漂亮的金发美女，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跟她搭讪：“你这是给女朋友买的吗，天哪你可真贴心！” 聂纤凝暗暗翻了个白眼，用英语回复：“不好意思，我给自己买的。” 留下金发女郎风中凌乱。 她没想到厉元蘅竟然连用也不会用。 “猪嘛你！”她一脸嫌弃。 深深呼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去，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毕竟这家伙第一次当女人。 拿出新买的内裤，她抽了一个日用的卫生巾出来，打开，贴在内裤上，“看清楚了吗？” 厉元蘅没有理她，慢慢爬起来，夺过内裤又慢慢的朝洗手间挪动，转身的一刻，聂纤凝注意到他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殷红。 等他出来，她把新买的黑色运动裤递过去，又拿了个暖宝宝贴，撕开，“把这个贴在内裤上。” 厉元蘅又露出困惑的表情，聂纤凝白了一眼：“不想疼死就快点，把衣服也换了，脏死了！” “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还不是因为你！”厉元蘅瞬间炸毛，他这个天之骄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如此嫌弃过，除了聂纤凝。 该死的聂纤凝！ 厉元蘅简直要疯了，他也不是没受过伤，再痛也过去了，可是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哪一块都难受，特别是腰腹，被人抡着大锤猛砸一样。 腰酸背痛腿抽筋，口干舌燥头冒火。 “喝了。”正想着，眼前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棕色液体，散发着可疑的味道。 厉元蘅不相信聂纤凝会好心给他熬药，他凑近闻了一下，辛辣古怪的味道险些冲得他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你下了毒？”他捏住鼻子，以防吸入毒气身死异国。 聂纤凝：“生姜红糖水，爱喝不喝！”说完，“啪”的将碗往床头柜上一搁。 第38章 别再白日做梦了 此前每每疼痛难忍，母亲总会给她熬一碗这茶汤，生姜性温，红糖又是生理期必备。 为了让两者发挥最大功效，母亲会小心的剥去生姜的皮，切成细碎的沫，文火煮上好久，亲眼看着她喝完，之后再给她塞俩蜜枣。 浓郁的姜味儿飘散开来，厉元蘅被这怪味熏得眉头直皱，一个劲儿往后躲，可就在这时，腹部又一阵锐痛袭来，剧烈的痛令他险些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生命面前，私人恩怨不足挂齿。 捏着鼻子，厉元蘅终是将它喝了个干净，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咽喉，红糖特有的甜腻味从口腔一直到肠胃，要不是他死死忍着，非得当场吐出来不可。 可神奇的是，这东西到了胃里就暖融融的，暖流涌到全身，似乎肚子的疼痛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你还有这手艺？”厉元蘅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抬眼瞥了一下戴着围裙刷洗锅碗的聂纤凝：“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聂纤凝背对着他：“因为你瞎。” “你……”厉元蘅头上冒火，觉得肚子又痛了。 套间里陷入一团死寂。 聂纤凝收拾完，扔给厉元蘅一套相当憨厚的粉色棉质睡衣，又把刚刚充好电的热水袋丢给他。 厉元蘅鄙夷不屑，他怎么可能穿上这么粗陋的衣服，看起来跟傻子一样，还有那个热水袋，抱在怀里不会炸吗？ “随你便。”聂纤凝道：“你这两天出不了门，穿着紧身衣裤不嫌闷得慌的话，就别换。” 说完自个儿进了卧室。 厉元蘅对着她的背影喊：“我想吃炸鸡翅，冰可乐。” 他也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表示这么奇怪的想法，那玩意儿自己从没碰过啊？ 聂纤凝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变戏法似的，从那个购物袋里拿出了两听可乐，还有一些生鸡翅、鸡腿。 自己从前来大姨妈的时候，就超级爱吃炸鸡翅，感觉搭配着凉爽的冰可乐，简直是世界上最享受的事情。 本来都没打算买，想着万一他想吃呢，毕竟这个世界玄妙得很。 谁料他竟真的开口了。 无比娴熟的倒油，开火，处理鸡肉，等鸡肉在烧滚的油里翻滚的时候，聂纤凝把可乐打开，倒在小锅里煮沸。 冰可乐爽是爽，可是过后肚子剧痛，以前她就爱寻刺激，自从母亲走后，她便收敛了，改成了热可乐。 一盘炸鸡，一碗热可乐。 聂纤凝拍了拍手，又回去拿了点椒盐，“吃吧。” 这回换厉元蘅不可置信了。 炸鸡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三两下就把他的馋虫勾了起来，可乐冒着热气，上面时不时泛起一两个泡泡。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一时无言。 “没别人，没放毒。”聂纤凝斜倚着门框：“吃就对了，哪来那么多包袱？” 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的焦点，吃穿住行也都有严格标准，从不越雷池半步。 于他而言，这些“低俗”的东西吃下去就是在玷污自己的胃。 被人戳穿心思，厉元蘅脸色有些不自然，赌咒似的，他抓起一块炸鸡翅塞进嘴里，丝毫不顾形象，反正他现在是聂纤凝。 鸡肉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香，热可乐虽然不及冰可乐舒爽，却别有一股引人入胜的滋味，两者混合在一起，简直人间美味。 很快盘子光了，可乐也见了底。 厉元蘅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忽然瞥见聂纤凝正看着自己，目光戏谑。 他眼神一闪，冷哼一声道：“也不过如此。” 聂纤凝：“还想吃什么，列个单子出来。” “怎么，你要给我做吗？”厉元蘅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靠，讥讽的说：“还说不喜欢我了，你瞧你，都暴露了。” 聂纤凝险些笑出声来。 “你想得美。”她道：“想吃什么，我让陆寻去买，横竖殷氏的负责人还没来这儿，这几天你可以先修养一番。” “玫瑰糕，你做。”他脱口而出。 聂纤凝：“你疯了么你，你不是不爱吃甜食……” 厉元蘅打断她：“我连可乐炸鸡都吃了，还有什么吃不下？” “什么都可以，唯独玫瑰糕不行。” 她摘下围裙扔在茶几上，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转身之前，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厉元蘅，别再白日做梦了。” 门“哐啷”一声关紧。 厉元蘅的脸一瞬间阴沉得可怕。 …… 三天后，聂纤凝得到消息，殷氏集团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只是对方还未提出见面，聂纤凝便按兵不动，横竖这件事须得厉元蘅来处理。 说起厉元蘅，这两天倒没见他有什么动静了，那天他跟陆寻说明情况，要了一间房自己待着，便再没过来搅扰过她。 聂纤凝乐得自在，也不管他，拿了衣服准备出去转转，谁知刚出电梯，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那人先她一步开口，声音温和沉敛，很是谦逊的样子：“你没事吧？” 聂纤凝按了按被撞疼的肩，勉强笑道：“没事。” 不成想在看到对方脸的时候忽然怔住。 他微垂着头，因此聂纤凝第一眼看到他略显阴郁的眼睛，宛如江聂烟雨，带着浅浅的愁。 他似乎注意到她的注视，抬起眼睛看她，如此一来，他精美绝伦的混血五官便呈现在聂纤凝眼前。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帅气俊朗，东西方血统的融合令这个人的身上既有含蓄内敛的气质，也含着自信、舒朗以及三分热情的气息。 五官无可挑剔，气质又超凡脱俗，最重要的是…… “殷朝？”聂纤凝轻声呢喃，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隔八年，她竟再次见到了他，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他五官张开了，气质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站在这儿，她几乎难以将他与曾经那个男孩联系在一起。 “你说什么？”对方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靠近了一点。 聂纤凝心里一震，她怎么又忘了，自己现在是厉元蘅，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还认得出自己？ 第39章 殷朝 或者，就算是真正的聂纤凝站在他面前，恐怕他也早已经记不清了。 毕竟当初只是萍水相逢，她无意中救了他一次而已。 “没事。”聂纤凝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目光却仍执拗的在他脸上徘徊，没错，就是那个人，她并没有认错。 对方礼貌的点了下头，继而转身进了电梯，四目相对，聂纤凝眼底划过一丝不舍，就这样将他放归人海吗，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那人也看着她，三步之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染上困惑与惊异的情绪。 电梯缓缓合上，聂纤凝急了，上前一步，挽留的话已到嘴边。 怎么办，要喊住他吗，喊他的全名“殷朝”，可他根本不认识自己，就算叫住他又有什么意义？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紧，聂纤凝眼底的焦虑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与黯然。 “砰！”谁知就在这时，电梯里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即将关上的门。 殷朝的身影再次出现，聂纤凝眼睛一亮。 “这位先生，我们在那儿见过？”殷朝声音低敛磁性，宛如大提琴优雅的旋律。 聂纤凝瞬间心花怒放。 “我也觉得在哪儿见过您。”她浅浅抿唇，眼里布满星光。 殷朝信步走出电梯，伸手：“殷朝，请问你是？” 聂纤凝同他握了握手，“聂纤凝”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厉元蘅。”她道。 “阁下是……厉氏集团的总裁？”殷朝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语气却很笃定，毕竟眼前人贵气十足，打眼一看便知不是凡流。 “那阁下是……” 聂纤凝猜测着殷朝如今的身份，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呼之欲出，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自己当初救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被人追杀的可怜人，现在看着虽然富贵，想必跟那个“殷氏负责人”没有关系。 殷朝从口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笑容温朗：“厉先生，原本过几天才能见到你，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聂纤凝看着名片上的一串文字，震惊得险些张大嘴巴，殷朝竟然真的是殷氏集团的副总裁，此次项目的负责人！ 连日来的沉郁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走，聂纤凝忍不住弯唇。 她想冲过去给他一个拥抱，说一声“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还好吗？”只可惜碍于身份不能这样。 “确实如此，期待我们的合作。”聂纤凝开心得声音都扬起来了。 殷朝神情微怔，看着她流光溢彩的眸子，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似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聂纤凝高兴傻了，自然没注意殷朝的异样，直到他笑意莹莹，轻声说道：“厉先生，你很像……” 话没说完，他的眼底染上些许失落，喃喃自语：“不会的。” “那我们这算是一见如故了吧？”聂纤凝笑了笑，再次伸出手：“您很像我的一个老朋友。” 记忆一瞬间飘远，多年以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浮现脑海，眉目如画的少年，波翻浪涌的海岛，穷追不舍的恶徒，风雨中始终不曾放开的手…… 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回放，聂纤凝惊异于自己时隔多年仍旧清楚的记得这些，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物是人非。 与殷朝话别，聂纤凝径直回了酒店，今天心情不错，便想把遇到殷朝的事情跟厉元蘅说道说道，也好跟他提个醒。 不料忽然接到陆寻的电话，说厉元蘅不见了。 聂纤凝开车往市中心走，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路边扫视，谁知道那家伙一直不接电话。 m国的治安不如国内，现在天又快黑了，他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出门又没带保镖，万一出事怎么办？ 听陆寻说厉元蘅自下午出门吃饭之后就再没消息，距离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也没说要去哪儿。 聂纤凝烦躁极了，这家伙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好不容易高兴一天，又被这该死的给破坏了。 直到第四十八个电话才接通。 聂纤凝暴喝：“你死哪儿去了！” 那边好像是个酒吧，杂音很重，厉元蘅含含糊糊的声音几乎被掩盖了，听了半天聂纤凝得出一个结论，这家伙喝醉了。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她尽可能的心平气和道。 “德林路……十……十八号……喝。”厉元蘅魔怔了一样大声呼喊，听声音醉得不轻。 聂纤凝到那儿的时候，厉元蘅正与一帮花臂喝的起劲，足足五六个汉子在他周围，劝酒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她的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这该死的怕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这里是国外，万一那群人起了歹意，他喝醉了能打得过谁？ “厉元蘅！”聂纤凝冲着他的背影怒喊，反正这儿没人认识他们，“你干嘛呢？！” 她其实很想过去抽他一巴掌，问他是不是找死，可周围声音太响，她的声音瞬间被淹没。 就在这时，三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忽然围了过来，热辣辣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有一个大胆的直接搭上她的肩膀，并将酒杯递到她嘴边。 “帅哥，一起喝一杯？”金发美女声音魅惑，眼神勾魂夺魄。 聂纤凝一心在厉元蘅身上，推开这个美女就要走，却被几人缠得更紧，另外一个打着锁骨钉的蓝眼美女直接靠在她胸前，用自己傲人的上围蹭着她。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聂纤凝耐着性子，目光一直锁定在那该死的家伙背影上。 几个美女不依不饶，推推搡搡地试图将她往角落堵，聂纤凝忧心如焚，这会儿顾不得礼数了，直接撞开挡在她前面的人往厉元蘅那边走去。 酒吧里气氛很好，舞池中央的空地上，一个性感妖娆的比基尼美女正在扭动身体跳钢管舞，为她喝彩鼓掌的人群躁动异常。 而聂纤凝必须要经过这群人，才能到达目的地，她也没想那么多，小心的避开人往过走，却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直接将她撞到钢管舞美女面前。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聂纤凝还没反应过来，钢管舞美女细长的胳膊已经攀上她的脖颈儿，烈焰红唇凑了过来。 第40章 你给我死过来 一股电流直冲上头顶，聂纤凝勃然变色，猛得推开钢管舞美女往外冲，因为她余光看到厉元蘅被两个彪形大汉架着走了。 该死的！ “喂！”她焦急之下大喊：“厉元蘅！” 声音穿过层层人群，终于抵达厉元蘅的耳朵，他一脸醉意的转过头搜索了一番，却茫然的没注意到聂纤凝。 后者急得满头大汗，一连撞了好几个人，却因为离得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 转机忽然出现。 高大的男子如天神降临，“放开她！” 聂纤凝愣愣看着那人的侧脸，一瞬间喜形于色，殷朝！ 只见殷朝阴沉着脸，颇强势的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向厉元蘅走去，这时旁边走出来两个满身横肉的黑人，两头蛮牛似的朝殷朝逼近。 聂纤凝不禁为他担心，毕竟两方在身高体型上便相差悬殊。 “陆……”不知为何，聂纤凝身前的人越来越多，好像是故意拌着她一样。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大叫着，却被围得更加严实，多数是些穿得极少的美女，还有那么一两个长相俊秀的男人，其意图不得而知。 忽然间，聂纤凝感觉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去。 “滚开！”一把推开亲了她的女人，后者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周围人也都停止了对她的骚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对不起。”聂纤凝黑着脸说道。 那边殷朝已经跟两个黑人保镖打起来了，他看着虽然劲瘦，出手却很敏捷，并且力气也不小。 对比两个靠蛮力致胜的黑人，他丝毫不输，反而隐隐有压过对手的感觉。 聂纤凝直接冲过去截住那几个人，这时厉元蘅终于看到了她，他似乎愣了愣，神情清明了些。 “你怎么来了？”他含糊的问。 聂纤凝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想给他一巴掌，“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别给我丢人了！” “喝个酒而已，干嘛这么紧张？”厉元蘅迷糊而慵懒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抹光亮。 “你……”聂纤凝气得脑壳痛，揉了揉太阳穴：“你给我死过来！” 话还没落地，她便被人猛推了一把，若不是她反应快，早一屁股蹲地上了。 “哪里来的混账！”震耳欲聋的喊声险些将这座酒吧掀翻，聂纤凝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白人男子，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白人男子长得极壮，一身腱子肉，只穿个白色背心，腿粗得跟树桩子一样，他瞪着铜铃一样大的眼睛，仿佛要把聂纤凝吃了。 “她是我女朋友。”聂纤凝冷下脸：“你们不能带走她。”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颇具威严，因为很早就知道，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心怀怜悯，毕竟输人不输阵。 “她是老子看上的女人！”白人男子暴怒，用流畅的英语羞辱聂纤凝：“又瘦又弱的麻杆，哪个有眼光的女人看得上你。” 他忽然低下头，平视着聂纤凝，语气嘲讽：“长得倒是漂亮，如果我的手下有人喜欢男人，我倒可以考虑把你扔给……啊！” 聂纤凝头上冒火，狠狠一脚踹到对方胯部，待这个蛮子捂着裤裆大叫的时候，她一巴掌呼过去，力气大得直接打偏了对方的脸。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可聂纤凝的暴虐还没有结束。 她一脚将白人男子踹翻，骑在他身上狂揍那张猪脸，十几拳下去那人的脸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冒血，牙齿也掉了两颗。 他妈的，她活了这么多年，向来无法无天惯了，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不狠狠教训这头猪她誓不为人！ “喂，住手！”白人男子的几个喽啰见状，急忙过来帮忙。 聂纤凝冷冷一笑，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掰了掰手腕，而后猛然出手，疾风般的巴掌打翻了第一个前来受死的黑人。 可怜的黑人躺在地上嗷嗷直叫，要不是因为他脸黑，估计都能看出来红肿的痕迹。 随后她的力气更猛，速度也更快，别人完全看不出她怎么出手的就已经被ko。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聂纤凝如战神附体，三下五除二便将几人打得满地找牙，一时间人人自危，都盼望着这个残忍的男人不要发现自己。 直到周围一片寂静，聂纤凝才回过神来，看着满是血的双手，她惊得瞪大眼睛。 这这这……这还是她吗？ 刚刚那会她是被气得发狠了，完全是凭着感觉动手，可她从没打过架呀，怎么会这么厉害？ 困惑的目光四下一扫，地上五六个汉子连连后退，可怜巴巴的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难道是厉元蘅？聂纤凝暗想，那家伙可是打架的好手，她驾驭了他的身体，也继承了他的各项技能？ “喂，你没事吧？”耳旁响起厉元蘅惊异的话音，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厉元蘅脸色显然有些不自然，此时他的酒全醒了，瞧聂纤凝脸色难看，便也没再多说。 殷朝也走了过来，他的视线一直在厉元蘅身上，刚要喊他，聂纤凝走了过来。 “刚刚谢谢你啊。”聂纤凝笑了笑：“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可就惨了。” 在放心的人面前，她不自觉便流露出原来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闪闪发光。 好在用厉元蘅的脸笑起来也十分好看，虽然他之前没怎么笑过。 厉元蘅皱眉，轻咳一声。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殷朝与厉元蘅目光接触，后者却浑不在意的移开视线，显而易见的，他一直关注着聂纤凝的一举一动。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聂纤凝注意到殷朝略带探究的目光，心里一喜，试探道：“这是我的朋友，聂纤凝。” 殷朝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目光平静：“你好，聂小姐。”他伸出手。 厉元蘅脸色很不好，敷衍的伸手握了握对方，假装没看到对方眼底的探寻与困惑。 “他叫殷朝，殷氏集团的负责人。”聂纤凝暗暗掐了一把厉元蘅，提醒道。 第41章 不能那么自私 厉元蘅愣了一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殷先生，幸会！” “聂小姐真是美貌动人，不知道殷某有没有荣幸可以请聂小姐喝一杯。” 殷朝笑容温和，深邃的眸子却犹如寒潭，叫人没法看懂。 厉元蘅收敛起笑意，抽回手：“殷先生也是风采夺人，只不过……”他瞥向聂纤凝，果然见对方目光威胁。 “这杯酒应该我请，毕竟刚刚承蒙殷先生帮忙。”他道。 回到酒店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你倒是说说，你跟那个男的什么关系？”厉元蘅首先发难：“他一直在盯着我看，不，是盯着你！” 聂纤凝嘲讽的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发神经跑去喝酒，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嘛？” 一想起自己被一个女人亲了，聂纤凝便恶心得想吐，这家伙分明就是瘟神！ “我……”厉元蘅眸色阴冷，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凛冽的闷气：“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置喙？” 聂纤凝的火气“蹭”的涌上头：“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你用的是我的身体，哪怕你死了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今天要不是我跟殷朝，你特么肯定要出事，你出事不要紧，别连累我。 厉元蘅，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她不耐烦的扯开领带，将外衣脱了扔在床上：“关于殷朝，我无可奉告，但我警告你，对他客气一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她目前还不确定殷朝是否还记得自己，毕竟刚刚一晚上他都没有表现出亲近的意思，心里略有些失望，反正一切顺其自然吧。 “对我不客气？”厉元蘅冷笑一声，忽然揪住聂纤凝的衣领将她按在墙上，漆黑的眼眸里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你以为没了你我就不会脱身是么，聂纤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愚蠢，我倒是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目中无人。 听着，聂纤凝，那家伙不怀好意，你最好把眼睛放亮一点，别出了事还需要我给你擦屁股……” “到底谁给谁擦屁股！”聂纤凝猛然推开他，指着他鼻子怒道：“这世上就属你最不怀好意，也属你最不讲道理、是非不分！” 聂纤凝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讨厌这个男人了，没想到他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这个记录。 “你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坏了我的事，你打的那个白人是这个地方有名的地头蛇，全s市地下赌场的老板！” 厉元蘅咬着牙，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宛若猛兽冲出牢笼，天地为之震颤。 聂纤凝：“那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我要找，找……就必须……”厉元蘅声音发梗，嘴唇呈现异样的殷红，显然气得狠了。 聂纤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想通过这个白人的地下势力来找莫舒微，可他怎么知道厉震霄会把她藏在哪里？ “我当怎么回事，原来还是为了小情人。” 聂纤凝悠悠一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可是，别忘了你用的是谁的身体，一个落单的女人会怎样，你比我更清……” 她话还没说完，陆寻忽然敲门：“少爷，夫人的电话。” 白绾柔打的是视频电话。 聂纤凝急忙摆出正儿八经的样子：“有事么？”冷冰冰的，脸上余怒隐约浮现。 白绾柔穿着青色的旗袍，外搭暖白色流苏披肩，整个人容光焕发，她幽怨的瞪了聂纤凝一眼： “我说儿子，你就不能笑一笑，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也就只有纤凝能忍得了吧。 说到纤凝，她人呢？” 聂纤凝背过身瞪了厉元蘅一眼，后者只当没看见。 “她不在这儿。”聂纤凝道。 白绾柔有些失望：“那我等着她，我呀还有事要问她呢。”说完暧昧一笑，眼里满是得意。 聂纤凝自然晓得她要问什么，颇无奈的把手机塞给厉元蘅，自个儿躲清静去了。 “纤凝啊，你跟阿蘅进展如何？”果不其然，聂纤凝刚坐沙发上就听白绾柔这样问道。 厉元蘅：“……” “你放心，那个女人再也干扰不了你了。”白绾柔又道：“你好好跟阿蘅相处，阿姨总是支持你的。” 厉元蘅眉头一皱：“她在哪儿？” “就在你们……哎，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阿蘅让你问的，那你告诉他，我是不会说的。” 聂纤凝在一旁听着，白绾柔说的“就在你们”这几个字信息量不小啊。 难道莫舒微也在m国，但愿是她猜错了。 殷氏与厉氏原本就有合作意向，这次之所以迟迟没定下来，据分公司经理刘志明所说，是因为殷氏不满意厉氏提供的设计方案以及珠宝设计图。 厉氏集团旗下企业众多，但珠宝生意独树一帜，与其合作的国内国际集团不胜枚举，创立的钻石以及珠宝金银品牌多达十几个，并且在国际珠宝交易市场上占比极重。 并且据聂纤凝所知，厉氏每年花费巨额资金用以招揽人才，这些才华横溢的设计师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行业翘楚。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殷氏这么说，简直是在打厉氏的脸。 聂纤凝让刘志明将他们准备的方案跟设计图全发给她，窝在酒店里进行审核。 这原本就是厉元蘅的事，可那家伙这两天有事没事就往外跑，聂纤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她把六个顶尖设计师的方案以及图纸摆在茶几上，一个一个看。 主题都是一样的，繁华，据说是殷朝亲自决定的。 聂纤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怪不得这些作品入不了他的眼。 殷朝是中美混血，受东方传统文化与西方文化两方影响，其眼界以及审美自然跟寻常甲方不一样。 更何况他的过去……也许在无意中也影响了他吧。 图纸全为手绘，打眼看过去一个比一个新颖别致，尽态极妍，以她两世积攒的时尚眼光来看，这些设计如果投入生产流入市场，很有可能被一抢而光。 只是，他们的作品在紧扣主题的基础上，似乎少了那么一点东西。 聂纤凝支着下巴盯着它们，可究竟少了什么，她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你看得懂么？”头顶忽然传来厉元蘅戏谑的声音，聂纤凝当即冷脸。 厉元蘅在她对面坐下，随便拿起一张图纸，看了一眼便开始点评： “太刻意太死板，用亮闪闪的彩钻代表繁花似锦，又用细小的珍珠进行点缀，太繁琐了，谁会喜欢这么粗憨的东西？” 第42章 设计比赛 聂纤凝暗暗白了他一眼：“人家可是专业设计师，说得你好像十分懂这个一样。” 真是个自大狂，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厉元蘅丢下那张图纸：“专业的又怎样，没有灵魂的设计就是废物。” 他浑不在意的一笑：“还有，厉氏主要是干什么的，你恐怕忘了。” 他执掌厉氏集团已有三年，在此之前做的是总公司的设计总监，这点审查力还是有的。 聂纤凝：“那你说说，这次的事情要怎么办？我们在你父亲那儿的满意度越来越低了，这点事都处理不好的话，可没脸回去了。” “主要在于设计图。”厉元蘅沉吟片刻：“让刘志明在公司内部举办一个设计比赛，问题就解决了。 公司福利太好，这些所谓的顶尖设计师又被捧得太高，哪怕他们画出一张垃圾出来，再随便写几句设计意图，便会被那些不识货的奉为神作。 嗬，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厉元蘅声音渐渐变得冷凝，他抬眸看了聂纤凝一眼：“告诉刘志明，这次比赛可以向社会开放，如果是公司外部人员拔得头筹，奖励五百万，并且高薪聘请。 如果是内部人员拿了奖，就给他升职加薪，外加五百万奖金。” 他说完，聂纤凝已然怔住。 五百万，这也太多了吧！ “我也要参加！”她眼睛发亮，显然兴趣十足。 厉元蘅露出鄙夷的表情：“怎么，你们聂家缺这点钱？” 聂纤凝确实不缺钱，一来母亲跟爷爷留给她不少，二来聂家每个月会给她两万块钱零花钱，这是每个聂家子女都有的。 再者她还有许多珠宝首饰以及聂氏集团的股份。 可是母亲留的还有这些东西都没法变现，聂城风一家也抠了不少，因此她能用的就只有那时不时被克扣的零花钱了。 她跟聂景硕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靠家里肯定靠不住，如果能得到这五百万，最起码几年内两人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我要参加，不过得匿名。”她直接忽略了厉元蘅的话，自信无比的说：“只要你敢让我参赛，这次的奖，我拿定了！” 厉元蘅嗤笑：“手头实在不宽裕的话，我可以考虑借钱给你，何必要为难自己，到时候打脸可就不好了。” 他倒是有些好奇聂纤凝为什么非要参加。 毕竟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可是厉家掌门，就算她挪用资金，合理范围之内他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道这女人这么贪财？ “不要小瞧人！”聂纤凝转头看他，见他目光审视，白了他一眼道：“厉家的钱是你的，我分文不沾，聂家又靠不住，我不自己想办法挣钱，难道要喝西北风？” “我厉元蘅的未婚妻，用得着自己挣钱？”厉元蘅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聂纤凝：“我聂纤凝不想靠任何人，再说了，谁是你未婚妻？” 说着，她将茶几上的图纸收拾起来，去跟刘志明打电话了。 厉元蘅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再次见到殷朝，并非机缘巧合，聂纤凝在酒店前台转悠了好久，才等到他回来。 如果她能得知殷朝想要什么样的设计并且将之付诸实践，那么她的胜算将大大增加，毕竟迎合甲方的口味才是这次比赛的重点。 而殷朝，就是重点中的重点。 寒暄过后，聂纤凝提出去酒店隔壁的咖啡厅坐坐，商讨一下关于此次合作的事宜，殷朝虽然看起来心情不好，但是没有拒绝。 谈及工作，殷朝显然兴致缺缺，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关于此次合作的事情也不想多发表意见的样子。 “殷先生，上次还要感谢您仗义相救。”聂纤凝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换了个话题。 没想到殷朝竟来了兴趣，他道：“举手之劳，再说厉先生已经道过谢了……不知厉先生与聂小姐是？”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划过一丝探寻。 聂纤凝斟酌再三，却仍说不出口，谁知就在这时，她背后响起厉元蘅的声音：“我是她的未婚妻，我们已经订婚了。” 中跟鞋“噔噔”的声音由远及近，厉元蘅穿着条月牙白的及膝裙，棕色的头发随意的扎着，不施粉黛却气质出众，十分夺人眼球。 聂纤凝暗暗皱眉，转身狠瞪了厉元蘅一眼。 厉元蘅没理她的威胁，径直坐在她身边，甚至将手搭上她的臂弯，看似温顺，眼底的厉色却出卖了他。 “殷先生似乎挺关心我的，这真让人受宠若惊。”他微微一笑，目光直逼殷朝，似乎要将后者看穿。 “厉先生丰神如玉，聂小姐也是个妙人，殷某想与二位为友，不知聂小姐可愿意？” 殷朝笑得恰到好处，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带着淡淡的疏离。 聂纤凝在背后拧了厉元蘅一把以示警告，未料这家伙竟得寸进尺： “既然殷先生开了金口，在下岂有不应的道理，不过作为朋友，殷先生可否告诉我们，殷氏，或者说殷先生，究竟想要怎样的设计，也好让我们多了解一下？” 你来我往，互相试探。 聂纤凝没想到自己吞吞吐吐问不出口的问题竟叫厉元蘅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一时心情复杂，又有些忐忑。 她望着殷朝，对方眼波平静，看着厉元蘅的目光也没有大的起伏，显然将她当做不熟悉的人。 微微有点失落，他终究还是忘了自己。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的助理已经传达了我的想法以及主题。”殷朝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目光偶尔停在厉元蘅身上。 “可否具体？”厉元蘅不依不饶。 “既然殷先生不想多言……”聂纤凝赶忙打圆场，想结束这个话题，因为她看得出来殷朝的神情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温和。 谁料殷朝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繁华，繁花似锦是繁华，繁华落尽亦是，人潮翻涌是繁华，孤身一人亦是。” 短短一句话，他眸色暗涌起伏万千，似无限孤寂与霜寒袭遍全身，却只一瞬便恢复自然。 第43章 致胜法宝 “二位玲珑之心，在下言语粗陋，实在……”他谦虚一笑，殷红的唇扯出温柔的弧度：“实在，不好意思了。 在下相信厉氏集团的能力，相信厉先生，也相信聂小姐，期待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离他远一点！”殷朝刚走，厉元蘅便开始找茬儿。 聂纤凝也憋了一肚子火：“他是你的甲方，就算你目中无人惯了，好歹摆点好脸色吧，万一这次合作砸了，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厉元蘅冷哼一声：“想跟厉氏合作的多了去了，他殷氏又怎样？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你另一个情郎，聂纤凝，你可真是好样的，有一个沈愿还不够，到处招蜂引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勾引人的潜质。 我警告过你，把你身边那些人都给我处理了，你不嫌丢人，我嫌！” “你……”聂纤凝简直要气笑了，四下一望，见有人朝他们看过来，硬拉着厉元蘅出了咖啡厅：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厉元蘅甩开她的手，目光如炬：“要是没有关系，他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你当我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男人的直觉并不输给女人，并且只有男人才知道男人想做什么，那个殷朝一定有问题。 “那是因为我美，你现在才知道自己瞎倒也不晚，我告诉你，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就是觉得沈愿比你优秀，人家殷朝比你好看，你觉得比不过人家，心理阴暗了吧！” 若说聂纤凝在外人面前还能扮一扮厉元蘅高冷的样子，那么关起门来她完全就是以前的个性，对于不喜欢的人，她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厉元蘅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冷笑：“就凭他们，你以为我放在眼里？” “既然不放在眼里，那就别瞎说八道！” 丢下这句话，聂纤凝转身就走，却在扭头的一刻，恍然瞥见不远处的街头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身形那模样，显然是莫舒微无疑。 她当即愣住，自己不会看错，莫舒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会如此巧妙的让自己看到？ “喂！”她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厉元蘅，后者却连她理也不理，径直走了。 连着两日，两人都没说话，聂纤凝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刘志明将比赛的事情安排妥当，已向社会公开，聂纤凝匿名报了名，便开始准备设计图的事情。 她虽然有不错的绘画基础，可隔行如隔山，若盲目设计起珠宝首饰，根本没有希望取胜。 而她之所以这么有把握，是因为有两个致胜法宝，一个是殷朝，一个是厉元蘅。 殷朝是甲方，摸准他的心思是关键，厉元蘅则是最终审判，入得了他的眼才能最终夺魁。 那天殷朝的话聂纤凝记得很清楚，他要的繁华并非世俗意义上的繁花似锦，而是略带缺憾。 不那么圆满不那么喧嚣的静谧，世上哪有处处繁华，繁华落尽才是常态。 紧扣这个主旨，聂纤凝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设计元素，水的涟漪。 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波纹，一圈又一圈逐渐扩大，等到最大的时候便开始消失，归于平静。 聂纤凝要利用的就是这最后的，即将进入平静而未入平静的涟漪。 殷朝的心思不难把握，主要是厉元蘅的标准高。 聂纤凝冥思苦想了两夜，还是决定兵行险着，赶在第三天早上的时候，赶出了三张设计稿。 无比满意的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然后才呵欠连天的去洗澡，等出来的时候，那三张图拿在了厉元蘅手里。 她立马变了脸：“你怎么随便偷看别人的东西，还给我！” 厉元蘅没搭理她，他似乎看得入了迷，将三张图翻来覆去的看，眉头紧蹙，低垂的眸底浮现出震惊的情绪。 “这是你画的？”他狐疑的看着她：“没抄袭？” 聂纤凝白了他一眼，劈手夺过自己的东西：“狗眼看人低，我不跟你计较。” “站住！”厉元蘅一把揪住她，到嘴的话却说不出口。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几张图确实不错，聂纤凝画工卓越，并且他知道她为了取悦自己，以前偷偷学过珠宝设计，所以无论是元素应用还是其他方面皆是上乘。 她甚至还给这组作品搭配了相应的发型以及服饰，礼服颜色与作品交相辉映，相信到时候做成实物只会更夺人眼球。 只是有一点他觉得奇怪，这些作品的设计风格简直跟自己的非常相似，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设计更加灵动巧妙。 厉元蘅困惑不已，这几张图就像他自己的作品，可他并没有画过。 “还凑合，就是……我觉得很眼熟。”厉元蘅斟酌用词，目光一直在聂纤凝手上打转。 聂纤凝：“你要是诚心不让我夺冠，那我无话可说。” 看厉元蘅那样子，聂纤凝就知道他心里肯定纳闷，事实上她确实借鉴了他的作品，不过不是从前的，而是未来的。 前世她临死前一两年，也就是现在时间的四年后，厉元蘅曾以个人名义参加过一次洲际性的设计比赛，当时就以这副作品类似的风格拔得头筹。 聂纤凝心里暗爽，反正没人可以预知未来，自己这盘是稳了。 “别得意得太早，厉氏有的是顶尖设计师，得一层一层选拔。”厉元蘅显然不信她有什么能耐，眼里满是轻蔑。 聂纤凝弯了弯唇，笑得自信：“那就拭目以待咯！”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亮晶晶的光彩夺目。 厉元蘅看着她，头一次没有指责她娘娘腔，并且很诡异的想到了从前她没皮没脸的样子。 他有些恍惚，可等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接了电话，那头传来凌武忐忑不安的话音：“老大，莫小姐不见了。” 厉元蘅勃然变色：“怎么回事，说清楚？” 第44章 莫舒微跑了 凌武一惊：“聂小姐，怎么是……” 厉元蘅这才想起来平常有电话都用变声器的，这厢却顾不得那么多，“少废话，说重点！” 前几天厉元蘅联系了本地的朋友帮忙寻找莫舒微的行踪，一番搜寻下来，倒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他便让凌武带人过去找。 熟料凌武到那边才知道，莫舒微早在他们到的两天前就跑了，摆脱了厉震霄的控制，不知所踪。 厉元蘅一头乱麻，脑子里全是莫舒微出事的画面，竟是久久不能平静。 “聂纤凝！”他狂敲对面的房门，却一直无人应答，打电话一问，才知聂纤凝去楼下吃饭了。 “走，跟我走！”聂纤凝刚吃了口意面，还没来得及咀嚼，厉元蘅便将她往餐厅外拉，脸色难看外加动作粗鲁。 聂纤凝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熬了两天两夜都没好好吃饭，他这是疯了不成？ “你干嘛，放开我！”她甩开他的手，皱眉揉了揉被他捏痛的手腕。 “我问你，舒微最近有跟你联系吗？”厉元蘅开门见山的逼问。 聂纤凝厌恶极了他这副为了莫舒微着急上火的模样，不由得沉下脸：“她不是被你父亲……” “她跑了，但是她一定会找我，你回答我！”厉元蘅双瞳发红，一把握住聂纤凝的肩膀：“有，还是没有？” 聂纤凝下意识回答：“没有，你放开我！” 转瞬又想到那天的匆匆一瞥，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她确实看到莫舒微了，可对方也确实没来找她啊。 厉元蘅被她甩开，连退两步，神色阴冷得吓人：“聂纤凝，你最好别骗我，否则的话……” 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完，那道狠戾的目光却印上了聂纤凝心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厉元蘅的动作很快，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便把莫舒微找了回来。 彼时聂纤凝正在洗漱，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的震动，厉元蘅一把将她拽出去，掉在地上的牙刷差点被踩了。 “你发什么神经？”聂纤凝推开他，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莫舒微。 她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几天没见，她似乎更加羸弱，脸颊苍白唇上无色，眼睛红肿着，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聂纤凝心里冷笑，又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稍微去晚一点，她……”厉元蘅气得咬牙切齿，伸手欲要打她，却被忽然冲过来的莫舒微拦住。 “不，聂小姐，跟阿蘅没关系，我知道阿蘅最近忙，我不该打扰他的。” 她满眼含泪，但仍坚强的笑着，十分惹人怜惜。 只可惜在聂纤凝眼里，不过是红粉骷髅罢了。 “你怎么跑出来的？”聂纤凝冷冷问道。 莫舒微擦了擦眼泪，看着聂纤凝的眼睛满是欣喜：“阿蘅，我太想你了，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大房子里，日日夜夜派人看着我。 那天我听到姓陆的那位先生不知跟谁打电话，说你在这边出差，晚上就趁他们不注意，从窗户爬出去跑了。” “没关系，你没有做错。”聂纤凝敷衍的说。 实际上她又在想，厉震霄的人多有手段她是见过的，怎么可能轻易让人逃脱，而且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点疑惑未达心底，莫舒微又语出惊人，彻底让她无语。 莫舒微道：“那天我在咖啡厅门口看到你，差点忍不住过来找你，我知道你也看到我了，只是……” 后面的话聂纤凝已经听不下去了，因为此时此刻厉元蘅正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出去。”厉元蘅将莫舒微安排到自己房间，复又折返回来，一步一步逼近她：“我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骗我？” “我那天……”聂纤凝欲辩无言，她现在不管说什么厉元蘅都会认为她在撒谎狡辩，那还不如闭嘴。 “说呀，怎么不说了，没话说了吧？聂纤凝，你可真够蛇蝎心肠的，就是因为你，舒微被人抓进暗馆，要不是她拼死抵抗……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过她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聂纤凝，是我太小瞧你了，你说，下一次还要怎样？！” 聂纤凝脑子几乎要炸开了，她愣愣的看着厉元蘅一张一合的嘴巴，看着他阴狠冷酷的眼睛，他的脸他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与记忆中那个绝情狠辣的他融合在一起。 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聂纤凝眉头蹙紧，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他的斥责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聂纤凝，你……”厉元蘅愣了一下，继而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眼里燃起滔天怒火。 “你不觉得自己很烦吗，厉元蘅，你眼瞎耳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认不清事实我不怪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无休止的接受你的无理取闹。 你听着，这世界上除了你，没人把莫舒微当宝贝，也没人乐意管她死活，她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哪怕她如你所说被人侵犯，又与我何干？” 聂纤凝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色，她两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睨了厉元蘅一眼。 “她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你就来找我，难不成你要我天天把她在怀里捧在手心里？ 厉元蘅，她真是这么弱的人吗，还是说她根本有能力自保，却只是在你面前装腔作势，装柔弱博同情？ 嗬，我觉得她真失败，不，你比她更失败，因为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她的话毫不留情面，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戳厉元蘅的心脏。 他像是被气笑了，嘴巴动了动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接着，他“啪啪啪”连拍三下，仿佛听到这世上最精彩的演讲。 “说得好，聂纤凝。”他声音低沉而又危险：“我倒是没发现你竟然有这么好的口才，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可是我告诉你，舒微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 “那您随意。”聂纤凝嗤讽一笑，截断了他的话： “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眼光差，我又不是第一次领教，提前祝你们二人早生贵子，少祸害别人！” 第45章 她的真面目 说完她冷冷转身，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浑身难受。 “聂纤凝，你就是嫉妒！”厉元蘅停顿片刻，而后恨声道。 聂纤凝“啪”的将门关紧，对于这个自大又自私的家伙，她真的半点情面都不想再给。 本以为说过那些话之后，他不会再找她，不料…… 第二天早上，聂纤凝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响起，厉元蘅站在门口：“你带她去吃饭，这段时间你照顾她。” “哈？”聂纤凝笑了，笑他异想天开。 “就算这次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但是你得负责，别忘了我们说过什么。”厉元蘅似乎压抑着怒火，但还是尽可能的好声好气。 聂纤凝：“凭什么？” “我知道你缺钱，你照顾她，我给你报酬，一天一万。” “十万，否则免谈。”聂纤凝眉头一挑。 苍蝇再小也是肉，何况她就算不想去，也得想一想万一被那个姓莫的察觉不对然后身份暴露得有多危险。 厉元蘅气得脸色发黑，但还是咬牙切齿的答应了：“成交。” 没了厉元蘅在旁边，莫舒微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改了，聂纤凝看书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时不时给她煮一杯咖啡，拿两块点心。 聂纤凝只当她是那红油油的钞票，可行走的人民币，一天十万，天底下估计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如果这人不是她的死敌就更好了。 “阿蘅，这是你画的么？”莫舒微翻出了聂纤凝夹在书页里的设计稿，颇有兴致地看着。 聂纤凝想也没想就把东西夺过来：“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这可是她辛苦好久的宝贝。 莫舒微脸色微变，眼圈渐渐红了，聂纤凝无语，缓声“安慰”了两句。 毕竟厉元蘅就在隔壁，他说过要是莫舒微受了委屈，他可就不给钱了。 聂纤凝倒是挺佩服厉元蘅的大胆，陆寻也在这个酒店住着，他也不怕被陆寻看到告状。 “这是……聂纤凝准备参加比赛的设计稿。”聂纤凝随口提了一句，将图纸压在一堆文件下面。 中午刘志明发来消息说比赛已经开始，陆续收到许多投稿，聂纤凝暗暗兴奋，她也投了稿，结果在五天之内就能揭晓。 因为心系比赛，聂纤凝一连几天心不在焉的，哪怕身边时不时跟着莫舒微，她也只将她当做空气。 没想到竟碰到了殷朝，就在酒店附近的奶茶店外。 殷朝第一次对她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他皱着眉看着她身后的莫舒微，显而易见，他在疑惑两人的关系。 聂纤凝急忙解释，说莫舒微只是她的朋友，聂纤凝才是她的未婚妻，殷朝将信将疑，末了，他说殷氏集团不希望即将合作的公司有一个品行不端的领导。 聂纤凝没想那么多，回去把这件事跟厉元蘅提了一下，后者沉默半晌，最终决定让莫舒微暂且不要外出。 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件小事却给以后埋下了祸患，导火索就是莫舒微。 “啊！”书房传来一声尖叫，聂纤凝胡乱擦了一下身体，裹上浴巾就往出走。 厉元蘅却先她一步到，虽然收敛了很多，但还是流露出忧心的神色，因为莫舒微的手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聂纤凝的注意力却在书桌上，乌黑的墨汁淌过厚厚一沓文件，沿着桌角“滴答滴答”的落下去，惨不忍睹。 而她压在文件底下的三张图纸，也早已经被浸染得乌七八糟，甚至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聂纤凝瞬间火起：“这是怎么回事？”声音冷酷，不怒自威。 莫舒微赶紧低声道：“阿蘅，是我的错，我只是想……” “行了，别说了。”聂纤凝深呼吸一口气，这女人一撅屁股她就知道对方想放什么屁，还想跟这儿打马虎眼儿？ “阿蘅。”莫舒微似乎没想到聂纤凝反应这么大，眉头拧了拧，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好了，没事，只是几张纸而已，哪有你重要……” 聂纤凝忽然收敛起冷脸，虽然嫌弃，但仍皮笑肉不笑的拉过莫舒微的衣袖：“来，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指尖的伤是在收拾墨水瓶玻璃碎片的时候被划伤的，伤口不浅，聂纤凝倒是有些惊讶这朵莲花的狠心，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 “你在这儿干什么，碍眼吗？”聂纤凝瞥了厉元蘅一眼，后者正瞪着她，目光危险。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聂纤凝起身关上门，背对着莫舒微问道：“舒微，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莫舒微一愣，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愕，不过在聂纤凝回过头之前已然恢复正常。 “阿蘅，你在说什么，什么故意……” “那天我说，这是聂纤凝参加比赛的作品，你心存嫉妒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对吗？”她靠着桌角，审视的目光罩在莫舒微身上，令她无所遁形。 莫舒微咬了咬唇，表情难堪。 “你先别哭，你哭起来我会心疼。”聂纤凝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只需要告诉我实话，舒微，我不希望你骗我，那样的话我会失望。” 莫舒微愣了愣，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猛然扑过来搂紧聂纤凝，颤抖着道： “对不起，对不起阿蘅，我一时冲动，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被抢走，我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嫉妒她才华出众长得又美。 还有，她对我的态度太奇怪了，这让我感到害怕，阿蘅，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哪怕让我和她……我也愿意。” 聂纤凝深呼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表情冷漠目光嘲讽。 “胡说什么，我只喜欢你一个。”她冷笑。 聂纤凝把手机放在厉元蘅面前，打开不久前的录音，她跟莫舒微的所有对话全在里面。 厉元蘅渐渐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你向来喜欢自欺欺人，喜欢眼盲心瞎，这你都随便，我只是希望通过这件小事，你能明白那女人不是她表面看起来那样良善，不过你信与不信都随便。 以后别出了事就来找我，污蔑我一次两次没什么，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但是厉元蘅，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不会手软。” 第46章 对她负责 聂纤凝语气平淡，心里的火气却一点儿没少，她的设计稿终究是毁了，就算可以凭着记忆画出来，也不再是那份独一无二的。 “你想怎样？”厉元蘅神色复杂道。 聂纤凝满不在乎的一笑：“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从前的聂纤凝为人怎样，你不清楚？” “其实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爱她爱得那么死去活来。” 走到门口，聂纤凝又折返回来，问了个她两生两世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她长得没我漂亮，身材没我有料，学识没我高，出身没我好，两面三刀的一个人，究竟哪里入了你厉元蘅的眼？” 本以为这个问题问出来，厉元蘅会生气发火，没想到他竟一反常态，平静如水。 他说：“先入为主，聂纤凝，出场顺序以及第一印象很重要，哪怕你万人瞩目，莫舒微这世上也只有一个。 她在我刚接触厉氏集团的时候就是我的助理，八年时间培养起来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毁了的。 何况我得，对她负责。” 在这件事上，厉元蘅是个传统的人。 聂纤凝一愣，心口浮起闷闷的痛，不过片刻，这点痛便被自嘲替代： “好啊，你认死理，你最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先入为主，呵！ 那你就好好守着你的无可取代，我倒要看看，等有朝一日她莫舒微卸下所有伪装，脱了那层画皮，你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聂纤凝。”厉元蘅叫住她，他越过茶几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说，早就不爱我了么？” “确实如此。”聂纤凝笑得如释重负，“若是你早几年跟我说这些，我也不至于吊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至于现在，我不爱你了，我很清楚的跟你说，厉元蘅，我不爱你了，所以你跟莫舒微如何如何我都不在乎，所以，不要再利用莫舒微来找我麻烦。” 这是她最后一次跟他说这些。 “对了。”聂纤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听她说，你们两个之所以在一起，是喝了酒。 厉先生，冒昧提醒一下，到底有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有待考察噢。” 厉元蘅猛然抬起头。 …… 比赛结果揭晓的时候就要到了，聂纤凝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提心吊胆又兴奋，直到手机响起，刘志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厉总，经过层层选拔，夺得前三的作品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由您来定夺。” 聂纤凝心跳加速，让厉元蘅打开他的电脑，脸上满是忐忑。 “怎么，这会儿害怕了？”厉元蘅一边输密码，一边戏谑。 聂纤凝急不可耐的催促：“快点！” 打开邮箱，聂纤凝死死盯着屏幕，直到熟悉的图纸出现眼前，她才如梦初醒，惊得大叫起来。 “第一，第一，厉元蘅，我是第一！”她激动得直跳，脸通红通红的，眼睛愈发明亮： “你看到了嘛，厉元蘅，我没有打脸，是你打脸了！” 看着她手舞足蹈的兴奋模样，厉元蘅觉得辣眼睛：“说了多少次，不要娘娘腔！” 说着。点开其他图也看了看。 “喂！你可别给我刻意抹黑，我可是看到了，你休想改动！” 聂纤凝一把按住鼠标，脸色紧张。 厉元蘅白了她一眼：“我看看其他人的作品，你也看看，取长补短。” 不过她虽然在公司角逐中得了第一名，但最终能不能得到殷朝的认可还是个未知数。 聂纤凝生怕夜长梦多，将殷朝约了出来，将自己的作品以及其他人的一并给他看。 前三甲，共三组作品，十张图纸。 聂纤凝并未提及自己也参赛的事情，将十张图顺序打乱，递到殷朝手上，然后便紧张的盯着他。 许是她的表情出卖了她，殷朝只看了上面两张，便抬起头看她：“厉先生，你似乎有点不适？” 聂纤凝神色讪讪，端起眼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尽可能做出浑不在意的样子，但眼睛一直偷偷往那边瞟。 殷朝的神色有些失望，至少他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他将看过的图纸纤凝放在右手边，聂纤凝注意到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图里面尚未出现自己的。 “噢？厉先生，最后这组作品是哪位设计师所作，实不相瞒，我想见一见此人。” 殷朝终于笑了，他指着聂纤凝的作品，眼里散发出欣慰而喜悦的光亮。 聂纤凝认识他这段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高兴。 当然她比他更开心，她的两只手因激动而紧紧攥在一起，要不是拼命忍着，此时此刻她早已经跳起来了。 “殷总也觉得这组作品不错？” 聂纤凝话说到一半，便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若是她说这组图是厉元蘅所作，两人见面…… 她可不认为厉元蘅的那家伙会有什么好脸色。 “是啊，水波的设计十分巧妙，也非常符合我定那个主题的初衷，我已经能够想象把这些构想付诸实践是多么完美的事情了。” 殷朝溢于言表，深邃的眼眸暖暖的，他停顿了一下： “厉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您放心，我只是想见一见这位心思巧妙的设计师，并未有招揽人才的意思。 或许我们都该感谢这位先生……或者小姐，是她促成了这次的合作，您说是么？” 这下聂纤凝没法再拒绝，她已经做好了跟厉元蘅互换条件的心理准备，再者上次她放过了莫舒微，他理应记着她的好。 “还有，厉先生，下周一晚上，殷氏将举行一场殷氏历年来优秀设计作品展览，之后会有一场晚宴，邀请函随后会送到，还望厉先生与聂小姐赏光。” 聂纤凝微笑着点头：“当然。” 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她却不知怎么的有点忧心起来，事情一件接一件，但愿不会出什么纰漏才对。 将殷朝提出见面的事情与厉元蘅说道了一番，后者还没听完就表示抗拒，理由是，他一个大男人不喜欢整天被另外一个男人盯着看。 聂纤凝冷哼一声，指了指对面房间的门，意思不言而喻。 第47章 别让我难堪 她尚且能够忍受每天被一个女人含情脉脉甚至趁机揩油，让他见一次面又怎样？ “我跟你说过了，聂纤凝，那个姓殷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况且……” 厉元蘅试图说动她，却发现她冷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禁蹙眉。 “别让我难堪，厉元蘅。”聂纤凝长呼一口气，尽可能平静的说： “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我不是在请求你，我希望我在替你扮演好厉元蘅的同时，你也别让我露馅。” 聂纤凝顿了顿，冷笑一声：“或者我也给你付费，替我见他一次，十万。” “我缺你这点钱嘛？”厉元蘅没好气的说：“我就是不喜欢他那个人。” “你当我有多喜欢莫舒微吗？”聂纤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聂纤凝一愣，尚未开口，莫舒微的声音响起：“阿蘅，饭好了，你跟聂小姐一起出来吃点吧。”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莫舒微就变得更加小心。 她甚至非常大度高尚的邀请厉元蘅一起进餐，言行举止宛若正牌老婆照顾丈夫见不得光的小妾。 每每如此，聂纤凝便觉得无比恶心，奈何厉元蘅十分受用，她不想生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聂纤凝用眼神质问厉元蘅，答应还是不答应？ 后者明白了她的威胁，只能妥协。 莫舒微倒是个做饭的好手，三个人，四菜一汤，虽然都是些家常菜，看得出用了心思。 只见她柔情脉脉的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聂纤凝的碗里，又无比温柔的注视着她：“阿蘅，你最近瘦了，要多吃点。” 聂纤凝膈应得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 “你也吃。”她面无表情道。 “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厉元蘅显然不高兴了，暗暗瞪了聂纤凝一眼。 饭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聂纤凝随意拨拉两口便要离开桌子，横竖她每次都这样，避开两人再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再去楼下吃东西。 可这次，她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莫舒微可用期望的目光的望着她：“阿蘅，我能不能出去一下，我在房间待了好几天……” “不行。”聂纤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被陆寻看到就麻烦了。” 她倒是想让莫舒微尽早被抓回去，省得在这儿恶心人。 连厉元蘅也开口：“外面太危险，不能出去。” 聂纤凝颇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厉元蘅最近收敛了好多，强行表现得很冷漠，也不再有那些关心的举动。 接连被怼，莫舒微神色一黯，却仍大方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阿蘅是为了我好。” 她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却变了，阴翳可怕。 …… 晚宴即将到来，聂纤凝打算在宴会上带厉元蘅见殷朝，毕竟有她在场，厉元蘅也不会有太过分的举动。 这天晚上，陆寻当司机带两人前往殷氏，并全程陪同保证两人的安全。 宴会厅设在一个三面环水的私人庄园里，并有多家媒体进行宣传报道。 聂纤凝跟厉元蘅下车时便被一大堆记者围着拍照，二人不得不挂起标准的笑容进行应对。 展览还没开始，她二人的照片已经在社交网络上刷屏，毕竟俊男靓女足够吸精，媒体大肆吹捧两人伉俪情深，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厉氏，借此为自己导流。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展厅，刚进去便注意到殷朝站在不远处，自信从容的与一商业精英侃侃而谈。 瞥到他们，殷朝露出意外的神情，匆匆结束谈话，迎面走来。 “二位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殷朝伸出手，聂纤凝笑着回握，这才知道原来这座庄园的主人就是殷朝。 殷朝亲自带着二人参观，这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关注，那些金发碧眼的名流千金时不时将热辣辣的目光投向她。 有的更是大胆，在她不经意看过去时对着她大放电眼。 就连殷朝也打趣：“看来大家的眼光都很一致，厉先生光芒万丈，真叫人羡慕。” 话虽这样说，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划过厉元蘅的脸。 厉元蘅冷若冰霜，端着一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 聂纤凝暗暗掐了他一把，笑着道：“殷总才是人中龙凤。” 两人边走边交谈，不知不觉就把厉元蘅落下了，直到殷朝提出想见那个别具一格的设计师，聂纤凝才想起他来，一转身却不见他人。 四下搜索一番，却见厉元蘅被几个高大英俊的欧美帅哥包围着，手上端着杯红酒，时不时优雅的饮上一口。 聂纤凝愣了一瞬，不知从哪儿升出一股火气，“失陪一下。”说完便去“抓奸”。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厉元蘅穿起恨天高已经游刃有余，再搭配凸显身材的鱼尾裙，愈发显得高贵迷人。 不过最吸引人的，则是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疏离，哪种矜贵高傲的如同白天鹅一样的气质，并非寻常人可以拥有。 而他周围那三五个人，显然对他很感兴趣，聂纤凝敢保证厉元蘅一定知晓这些人的企图。 “打扰一下。”聂纤凝笑容冷淡，目光如炬：“诸位可能不知道，他是有夫之妇。” 说完拉着他就走，丝毫不顾那几人惊愕的目光。 “你做什么？”厉元蘅皱眉。 “厉元蘅，你这算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吗？”聂纤凝压低声音嘲讽道。 厉元蘅眼底划过一抹异色，愣了片刻，忽而笑了，戏谑的目光盯在聂纤凝脸上，仿佛看到这世上最好笑的东西。 “他们是分公司的一些股东，我听到他们在讨论这次设计比赛的事情，便多听了两句，你知道他们对第一名，也就是你的作品予以怎样的态度么？” 聂纤凝会意，淡漠一笑：“创意有之，不过投机取巧而已。” 她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当然清楚，目前她只想拿到那五百万，至于要不要投身这个行业，以后再说吧。 “他们听说第一名是个无名之辈，大都不赞成重金招揽，毕竟偶尔一次的好作品也可能是灵感爆发，与真正设计出身的金牌设计师还有有相当大的差距。 聂纤凝，我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你有几分几两，我们都清楚。” 第48章 激将法 厉元蘅右手举着酒杯，左手优雅的搭在右手上，妆容精致顾盼生辉，一举一动更是婀娜多姿，然而说出的话却叫人心里不爽。 聂纤凝微微变色，自己知道自己的短板，与别人知道自己的短板并且毫不顾忌的说出来这是两个概念，特别这个人还是厉元蘅。 他明晃晃的是在挑衅，他打心里瞧不起她，也不相信她能有所成就。 “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没多大本事，这些年靠着聂家横行无忌，别人敬你是聂家小姐，处处给你脸面，你还真当自己有多厉害？ 再者说，你连与我订婚也靠的是祖辈荫蔽，要不是老爷子命令，你以为我会与一个草包订婚？” 厉元蘅渐渐露出笑脸，只是这笑容在聂纤凝看来却异常讽刺。 他就在这里等着呢，他不满自己与殷朝攀谈，也不愿代替自己与殷朝见面，他心中不满，却不说出来，借口这样的言行来羞辱自己。 厉元蘅，不愧是厉元蘅，他永远知道别人的痛点在哪儿，不说则已，一说便是最毒舌的话，偏生叫人还无法反驳。 聂纤凝心里怒气翻涌，几乎要崩坏这张辛苦维持的完美面具，她的手在衣袖里攥紧，坚实的脊背隐隐发抖。 “诚然，你说得都对。” 她忽然释然一笑，唇角勾勒出淡漠的弧度：“我确实不如别人，这次能够脱颖而出，靠的也只是这点头脑。 可是厉元蘅，我有这点头脑就足够了，我做到了别人梦寐以求也做不到的事，我战胜了那些自诩天才的金牌设计师，我仅仅这一次成功，就足以让他们自惭形秽。 我可以胜了他们，自然也可以胜了你。” 她渐渐收敛起笑容，靠近厉元蘅，在外人看来两人举止亲密，可只有他们才知道，心与心的较量是多么残忍。 聂纤凝自小跟随母亲长大，是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可她善良义气，大方潇洒，那些富家千金身上的骄奢她一概不沾，自小学习绘画，钢琴古筝舞蹈也有所涉猎。 大学读得是世界有名的q大，毕业前已经拿到金融与国际会计双学位，而她也自学了珠宝设计，也曾参加过业务比赛，获得不俗成绩。 而且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自上学起就一直是人群中的佼佼者，身边从来追求者众，要不是一直执着于厉元蘅，她随便嫁一个，也要比现在好得多。 这些过往只要稍稍了解她的人都不会不知道，即便谈不上辉煌，却也比“草包”二字好了几千几万倍。 聂纤凝只觉得无比讽刺，自己明明是被捧在手里长大的，也是别人心里的宝贝，偏偏在厉元蘅这儿，一文不值。 “你大可以觉得我一无是处，横竖我也没觉得你比聂家的门房大爷好多少，如果你说这些是为了推拒等一会与殷朝的见面，那你省省吧。 我的心理素质你可能低估了，厉元蘅，你再也伤害不了我了。” 聂纤凝脸上浮现出隐秘而释然的笑，时隔多年，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这句话，厉元蘅，你再也没机会伤害我了。 “或许，你是为了变相的激励我继续努力，争取能进厉氏，与那些天才设计师争辉，如果是这样，你赢了。” 刚刚那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她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来了。 前世她先是靠母亲，靠家族，后来靠厉元蘅靠厉家，从自由自在的聂家大小姐到高高在上的厉夫人，她从来没有靠过自己。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结局才那么凄惨，这一次她靠自己拔得头筹，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她需要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聂纤凝附在厉元蘅的耳朵旁，轻轻说道：“我决定以此为契机进厉氏了，在我们换回身体彻底摆脱对方之前，厉元蘅，你瞧好吧。” 瞧着我如何证明自己，发光发热！ 厉元蘅没有说话，只是在聂纤凝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了勾唇角。 殷朝非常意外第一名获得者是厉元蘅，他震惊的都快说不出话了。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他一连说了三遍，才堪堪将脸上惊异的表情收住： “见聂小姐第一面，我就觉得您不同寻常，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殷总过誉了。”厉元蘅面不改色，只略显“谦虚”的点了点头。 殷朝拍了拍手：“诸位。” 他将展厅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聂纤凝，聂小姐，她在厉氏集团对外开放的设计比赛中夺得冠军，亦促成了厉氏与殷氏的合作……” 殷朝说了一堆，那些溢美之词听得聂纤凝不禁有些飘然，抬眸冲着厉元蘅得意一笑，后者却只当没有看见。 展厅响起阵阵掌声，随着殷朝的话音附和的赞美声不绝于耳，当然聂纤凝不可能忽略掉那些质疑的目光。 “既然聂小姐这么厉害，不如说一说她的设计灵感来源何处，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 角落响起不和谐的话音，聂纤凝一愣，下意识看向厉元蘅。 殷朝：“聂小姐，可以吗？” 他笑容真诚，混血的五官俊美到极致，几乎要晃瞎了在场所有女人的眼。 聂纤凝微微有些忐忑，正要帮厉元蘅解围，熟料厉元蘅淡淡一笑，开口道： “这有何难？殷总所定的设计主题是为繁华，众所周知，汉语中的繁华是美好和谐圆满之意，相信此次参加比赛的其他设计师便是按照这个中心思想来进行创作。 殊不知，若是将这圆圆满满全体现在设计上，难保不会让作品繁琐中庸，不够精致灵巧……” 厉元蘅思绪敏捷，口若悬河，明明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东西，他愣是说了一大堆。 从设计思想说到各种元素的运用，又说到殷氏集团的企业文化，甚至还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哪怕厌恶他如聂纤凝，此时此刻也不禁被他这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所震惊，心里暗暗佩服的同时，更加坚定了师夷长技以自强的想法。 光华璀璨的聚光灯下，厉元蘅金色的鱼尾长裙闪着细碎的光芒，宛若星星落满全身，那张脸本来就巧夺天工，略加修饰更是美得勾魂夺魄。 第49章 特殊的礼物 他优雅从容，仿佛天生的王者，生来受人仰慕，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无一不惊叹无一不欣赏艳羡。 聂纤凝慢慢变得震惊，这家伙只是扫了一眼她的作品而已，便能说出这么多东西来，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 直到展厅响起热烈的掌声，聂纤凝才如梦初醒，不可置信的盯着厉元蘅，后者红唇微扬，漆黑的眸子里隐约浮现些许笑意。 “如果可以，殷某真想把聂小姐挖过来，真是可惜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殷朝的目光却在厉元蘅脸上打转，神色期待。 “噢？不知像聂小姐这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才，如今高就何处啊？”人群中响起一声疑问，显然并不知道厉元蘅与聂纤凝的关系。 厉元蘅看了聂纤凝一眼，继而淡淡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已然决定任职厉氏。” 周围响起一阵唏嘘，有人暗暗咬耳朵，怪不得看不上殷氏，原来已经攀上厉氏的高枝儿了。 殷朝难掩失望，但仍大度的与二人笑谈，一直到展览结束。 宴会很快开始，殷朝作为东道主，不得不应对各方来宾，而厉元蘅因为刚刚露了脸，也时不时会有人过来敬酒寒暄，聂纤凝则好一些，坐在角落喝酒。 “你是不是该感谢我，给你挣了那么大的脸面？”正自得其乐，厉元蘅举着酒杯过来。 聂纤凝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殷朝身上，人群中的他落落大方优雅贵气，除了那双眼睛，他整个人与当初那个落难的少年相差甚远。 她不禁在想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是如何在杀机四伏的家族中生存下来，又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殷氏集团的二把手？ 而且，他当真忘了自己吗，那为何他对厉元蘅又表现的那么热络？ “再看，眼珠子都快掉了。”厉元蘅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你们女人都是这样，见了小白脸就移不开眼睛？”他挡住她的视线，语气不好。 聂纤凝：“你懂什么？” 厉元蘅嗤笑，在她身边坐下，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殷朝似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了一眼，笑容浅浅。 “除了一张脸胜过别人，还有什么好？”厉元蘅移开目光，无情的批判聂纤凝的审美。 聂纤凝暂且放下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抿了一口热辣的酒： “你不会是嫉妒吧，你长得也不错，当个小白脸绰绰有余了，不要妄自菲薄。” “关于去公司任职的事。”厉元蘅白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打算？” 聂纤凝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这难道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么” 厉元蘅眉头一皱。 “别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聂纤凝晃了晃细长的高脚杯，透过它去看厉元蘅的脸，那张美貌绝伦的脸此刻正阴沉着，显然十分不爽。 厉元蘅夺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时侍者过来为他新添了一杯，他将酒杯慢慢倾斜，待杯中液体即将倒出来的时候又猛得举平，杯中酒翻腾了一瞬，继而恢复平静。 聂纤凝面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刻意忽略他通过这个小动作所表达的愤然。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换回身体，你敢去厉氏从头做起么？”厉元蘅习惯性的将右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脸上浮起挑衅的笑意。 聂纤凝想也没想：“有何不敢？” “从最底层的小设计师做起，为上司端茶倒水加跑腿，没日没夜拼命苦干，说不准还不会有人认可，遭到欺负倾轧都是常事，熬出头了万事大吉，要是一直沉沦……” “你太小看我了。”聂纤凝嗤之以鼻，“不过厉元蘅，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你认为我还会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现吗？” 她巴不得跟他早点一刀两断呢！ “聂小姐。” 厉元蘅正要开口，殷朝的声音适时响起，二人齐齐回头，只见殷朝着人抬了一个白色的大约一米宽的礼盒出来，众人瞩目之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便显得神秘起来。 聂纤凝目露疑惑，随大家一起靠近。 “什么呀这是？” “对啊，殷先生藏了什么宝贝？” “看样子像是什么礼物。”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聂纤凝却只专注的看着那礼盒，心里渐渐有了思考。 “这份礼物，是送给聂小姐的。”殷朝扬声说道，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十足。 凭他这番容貌家世，随便一个眼神就会俘获一众女子芳心，可他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高调的宣称要送礼物给“聂小姐”。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汇集在厉元蘅身上，艳羡的，嫉妒的甚至还有不满的。 厉元蘅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眼里并没有多少欣喜，他轻飘飘一句：“多谢殷总美意，只是，无功不受禄。”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变色，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仿佛他的拒绝是多么的不应该，他这个人是多么的狂妄自大。 殷朝俊美无俦的脸上隐约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消失不见，他道：“相信我聂小姐，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得到这个礼物，难道你不想看看它是什么吗？” 边说边示意厉元蘅打开礼盒。 厉元蘅还想婉拒，聂纤凝轻轻咳嗽一声。 厉元蘅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淡漠笑容的脸上浮现出只有她看得懂的讥讽。 聂纤凝神色未变，心里却将这家伙批斗了千百遍，任性也不看看场合，自大！ 礼盒慢慢开启，淡淡的馨香弥漫开来，聂纤凝随众人屏住呼吸，待看到里面东西的一刻，她的心里涌入温暖的洪流，几乎喜形于色。 那是她的作品，具体来说是成为成品的她的作品，三套首饰静静的躺在礼盒里，低调且奢华，散发着叫人心醉的光芒。 厉元蘅亦是一愣，手搭在礼盒边缘便没再动作。 直到周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他才恍然回神，“殷先生，这礼物太贵重了。” 聂纤凝的三组设计都运用了钻石元素，其中还有彩钻，金丝银丝等等极其烧钱的原料，而殷朝显然将她的所有构想全部变成现实。 第50章 故意报复 摆在他面前的三套首饰，从项链耳坠到手环戒指全是真金白银，价值不菲。 再有一点，殷朝对聂纤凝未免太热络了。 “聂小姐，在殷某看来，更加珍贵的是你的才华，一点心意还请聂小姐不要嫌弃，权当殷某感谢您促成了厉氏与殷氏的合作。” 殷朝白皙精致的脸上荡漾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言行举止都叫人挑不出丝毫错处，这样的人说一句完美都不为过。 所有人都盯着厉元蘅，这份无形的压力令他面有愠色，却一直隐忍不发。 “既然殷总慷慨相赠，在下……却之不恭了。”他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殷总美意，但愿殷氏与厉氏能够长久合作。” 这一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聂小姐已经收下，不如请聂小姐将自己设计的作品戴上，也好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人群中不知从哪儿响起这么一句话来，厉元蘅愈发不悦，可渐渐的这不和谐的话音犹如波浪翻涌此起彼伏，好像有双手静静推动一切朝他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殷朝始终笑容浅浅，深邃的眼眸看着厉元蘅，既没有附和，也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既然诸位想看……”厉元蘅淡淡一笑，手伸向中间的那个项链，轻轻捻了捻，在别人看来他是非常喜欢这个流光溢彩的项链。 谁知就在他拿起这条项链的瞬间，链条发出轻微的声响，继而断裂，闪闪发亮的钻石脱落在礼盒边缘，一连完美的艺术品就此损坏。 “天哪！”厉元蘅似不可置信的盯着断掉的链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 他佯装茫然无措的扫了一眼周围，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真是对不起，殷总，这都怪我，是我太不小心了，辜负了您的好意。” 人群中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有人疑惑，有人惋惜。 只有聂纤凝攥紧了拳头，眼底难掩怒火。 殷朝完美的脸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击碎，眼里的痛惜是那么明显，他怔了片刻，像是被使了定身术。 再回过神来时，他的脸微微发白，笑容也勉强极了：“不关聂小姐的事。” 他按了按太阳穴，懊恼不已：“这真叫人尴尬，对不起聂小姐，殷某在这向你赔不是，我立刻让人将它拿去修。”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趁着厉元蘅借口去卫生间的机会，聂纤凝跟了上去将他堵在角落。 宽大明亮的洗漱镜里映着厉元蘅阴谋得逞的笑脸，他洗完手，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聂纤凝。 “怎么，这就忍不住了？”他四下一望，空旷的洗手间里彼时就他们二人。 聂纤凝“啪”的一拳砸在洗漱台上，压低声音道：“厉元蘅，你卑鄙，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殷朝是什么人，他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瑕疵，唯一的可能就是厉元蘅动了手脚。 那可是她的作品，第一个成品，莫舒微毁了她的设计稿，他就毁了她的成品，他们两个还真是蛇鼠一窝天生一对！ 厉元蘅勾了勾唇角，露出不屑的表情： “我故意什么了，是他姓陆的没有诚意，故意用这残次品敷衍你，就你愚蠢的把他当做宝。” 他靠在洗漱台的棱上，两手环胸望着她，明明是艳丽无缺的脸，却看着如此阴险，那双漆黑的眼睛更是深渊一般，代表着城府与不可一世。 聂纤凝眉头蹙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厉元蘅，敢做不敢当啊，你这个懦夫，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跟你那个情人一样，都只会糟蹋别人的劳动成果，看到别人不开心，你们就满意了！” 她气得转身，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指着厉元蘅隐约含笑的脸说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凭什么要伤害我的朋友！” 一想起之前沈愿失落黯然的身影，还有刚刚殷朝一瞬间黯淡的目光、懊恼的脸色，她便郁闷心疼，这都怪这个该死的男人。 厉元蘅收敛了笑意，转过身指了指洗漱镜：“聂纤凝，你瞧瞧你的样子，不觉得可笑么？ 我明明告诉过你了，那个殷朝不是好东西，你还一门心思的跟他交好，冥顽不灵，简直愚蠢至极！” 明知道聂纤凝是别人的未婚妻，他还如此堂而皇之的表达热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么？ 亦或者，他是在试探什么？ 厉元蘅道：“我跟你说过，不要给我惹事生非，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聂纤凝交朋友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不像你，养着个见不得人的情妇，还有脸说别人惹是生非。” 聂纤凝向来牙尖嘴利，此刻心底的怒火全被挑起，更是口无遮拦：“心理阴暗的家伙，这世上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挑战你的底线，呵，谁稀罕？” 门外是觥筹交错，门里是战火纷飞。 聂纤凝冷漠的目光刺向厉元蘅，后者愣了片刻，竟笑了出来。 错愕，惊异，又似乎习以为常。 “聂纤凝，你知不知好歹？”他声音渐冷。 聂纤凝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眼睛，嘴里说出最冷冽的话语： “就算我不知好歹，冥顽不灵，惹是生非，品行卑劣，那也与你无关！ 除了这该死的老天爷让我们灵魂互换，让我们不得不纠缠在一起，我们两个再无任何瓜葛你知道么？ 你的人你的钱以及人际关系你的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才是聂纤凝，你无权替我做任何决定！” 她紧紧攥着他的肩膀，身体与话音都在微微颤抖，眼里燃烧着两团烈焰，似要吞噬这叫人无可奈何的一切。 “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再有下次，就算聂家覆灭，我也非要跟你解绑不可！” 恨声撂下这句话，她夺门而出。 尽管出了这档子事儿，殷氏与厉氏的合作却依然继续，双方派代表签署了协议，这一阶段算是告一段落。 殷朝将修复如初的成品送了来，聂纤凝喜不自胜，宝贝似的锁在保险箱里，任谁也不让看，让陆寻挑了个合适的回礼，却被告知殷朝已经不在这边。 第51章 单独约见 聂纤凝不禁有些怅然，不知该不该联系他，若是联系了，除了已经实锤的合作事宜，她还能说些什么？ 回程的计划提上日程，聂纤凝却不乐意，一来没跟殷朝相认终究有些遗憾，二来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又得有一堆麻烦等着她。 毕竟她跟厉元蘅已经五六天没说话了，两人都犟着，哪怕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是互不搭理，就连莫舒微都瞧出来不对劲，旁敲侧击的问了问。 不料这天晚上，厉元蘅竟主动跟她说话了。 彼时聂纤凝正在阳台上画画，远处海潮翻涌，舒适的海风吹得她心情不错。 “你跟那个姓殷的到底什么关系？”厉元蘅站在门口，脸色很是不佳，注意到聂纤凝无理会他的意思，他没由来的发火道： “这事确实跟我没关系，但他约我单独见面我见是不见？” 聂纤凝眼睛一亮，将画到一半的油画作品海边少年搁下，起身绕过画架：“真的，他怎么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厉元蘅目光如炬，很是坚持。 聂纤凝脸上笑容不再，沉默片刻，她进屋为自己倒了杯水，这才慢慢道：“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厉元蘅显然不信，倚在门边上，目光嗤讽的看着她。 聂纤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信不信随你，不过他既然找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让我去？” “怕你自卑，还是算了。”聂纤凝瞥了他一眼：“有些事情还是等到我们换回来以后再说，让你去解决我不放心。” 她这么一说，厉元蘅顿时变了脸色，他冷笑一声慢慢靠近：“你以为这点激将法对我有用？” …… “殷总找我，有何贵干？” 厉元蘅将银色的手包放置在餐桌上，一捋裙子优雅的坐下，长腿交叠在一起，灰色高跟鞋衬得他脚面白皙，整个人气质天成。 他的对面，殷朝放下手中的时尚杂志，金丝边眼镜下的琉璃色眸子里荡漾着浅浅的笑意。 殷朝今天的着装很休闲，白色衬衫外搭棕色风衣，卡其色休闲裤，左手腕戴着百达翡丽手表，整个人身上透着一种干净清爽的气息。 厉元蘅看着他，一瞬间想到了沈愿。 这二人容貌皆是上乘，只不过殷朝更偏中性，一张脸漂亮得雌雄莫辨，两人的气质倒有点相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几个字。 不禁暗自腹诽，聂纤凝原来喜欢上这种风格了，呵。 殷朝笑而不语，叫来服务员点餐。 “殷总，我想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厉元蘅很不合时宜的开口，旁边服务员便很有眼色的推荐他们西餐厅的特色甜点。 殷朝似乎没料到厉元蘅如此冷淡，饶是他性格再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聂小姐似乎对在下抱有敌意，殷某左思右想，并未得罪过聂小姐。” “厉元蘅！”厉元蘅正要开口，耳朵里传来聂纤凝警告的话语，他掩饰的撩了撩头发，将耳麦往里塞。 “我想殷总可能误会了，个人性格使然，对于不够熟悉的人，我做不到敞开心扉，不过……” 眼见着殷朝微微失神，他话锋一转：“不过与殷总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殷朝眼睛一亮，细长白皙的手握紧面前的咖啡杯，却被烫得连忙撒开，神色微囧：“抱歉，失礼了，聂小姐当真这样想？” 厉元蘅神色不变，只静静看着对方。 “那么，聂小姐可曾记得这个？”殷朝拿出一个精致的匕首，大约一个小臂长，通体银亮，末端镶嵌着细钻，十分吸精。 厉元蘅打量着这个匕首，以他的判断，这东西并非凡俗，打开一看刀刃寒光闪烁，触手竟有森森冷意，显然是用特殊材料制成，价值不菲。 他暗暗皱眉，聂纤凝只跟自己坦白教她绘画的师傅救了殷朝一命，她帮着师傅照顾殷朝直到痊愈的事情，并未提及多少细节，更没牵扯到这个匕首。 “殷总这是何意？”他将匕首放回原处，试探的目光紧紧钉在对方脸上。 原以为殷朝会有所表现，不料他竟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笑：“那是我唐突了，抱歉聂小姐。” “套他的话。”聂纤凝的话音再次响起。 “这把匕首于殷总而言有什么不同吗？” 厉元蘅看着光洁如新的匕首表面，那上面的复杂纹路似乎因为长时间的抚摸而变得光滑，显然殷朝时常擦拭爱护。 殷朝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拿起那把匕首，将末端的一个小字指给厉元蘅看。 一个小小的略显稚嫩的“聂”字刻在上面，因为时隔久远，厉元蘅并不能认出那是不是聂纤凝的字体。 “你有没有给过他一把匕首，上面还刻着你的名字？”厉元蘅借故到洗手间，打电话给聂纤凝。 “快点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没有啊。”聂纤凝困惑的说：“我哪有什么匕首？” “抱歉殷总，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厉元蘅回到座位，理了理裙摆，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殷总有话不妨直说。” 殷朝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疾不徐的收起匕首，慢悠悠道： “实不相瞒，在下一直以为聂小姐是在下的一位故人，现在看来，是我认错人了，不过机缘巧合交了聂小姐这个朋友，殷某还是非常开心的。” 厉元蘅等着聂纤凝给他指示，对方却半天没有说话。 “我去而复返，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疑问，如今心愿已了，可以放心走了。”殷朝释然一笑，而后眼底却浮现出一抹伤感： “或许天意如此吧，当时我记忆出了点问题，茫茫人海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聂纤凝还是没有说话。 “作为朋友，还是希望殷总能早日圆梦。”厉元蘅不痛不痒的提了一句，两人微笑告别。 不到半个小时的见面，厉元蘅将值得推敲的细节全转述给了聂纤凝，后者惊讶之余，心底的困惑油然而生。 第52章 着火了 她很明确自己没有给过殷朝匕首，更没有刻过什么名字，殷朝又是从哪儿拿来的，关键是上面还刻着“聂”字。 一连串问题在聂纤凝脑海里拥挤着，她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忽略了，或者遗忘了。 门铃忽然被按响，聂纤凝都警惕的望向门把手，生怕来人又是厉震霄的人马。 “谁呀？”她从猫眼看出去，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鸭舌帽，这人看起来个子不高。 “小姐您好，我们是酒店维修工，过来排查消防设备的。” 虚惊一场。 门打开，三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维修工人将套间内放置的微型消防站打开检查了一遍，其中一个身形略胖的工人嘟囔了一句： “天天检查，也没见哪天出事儿。” 几人走后，聂纤凝重新陷入沉思。 “如你所说，等换回身体了，你自己再去探索这些问题不是更好，现在这样就算相认了又怎样？” 瞧她神情困惑，厉元蘅在一旁幽幽说道。 聂纤凝支着下巴，重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抓不住一切的感觉。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她想，前世的自己没有这趟m国之旅，连殷朝的面都没见着，直到死的时候，那个记忆中的少年也不知道在哪儿，这辈子最起码两人打了照面。 一切等换回身体再说吧。 她将保险柜里的几套首饰拿出来，无比珍惜的抚摸着，微凉的触感传来，她的手微微颤栗。 前世她的生命里只有厉元蘅，旁的一切她浑不在意，如今她的命里除了厉元蘅，其他任何值得她真心以待的人她都会倾尽所有。 补偿别人，也权当补偿自己遗失的各种情感。 因此这几套首饰，也将与霓虹一样成为她至关重要的宝贝。 夜晚，聂纤凝孤身一人在海边散步，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黏黏的凉意，举目四望，海面上倒映着灯红酒绿，端得一派繁华景象。 不禁觉得有些孤单，对于这个世界，自己可不就是一个异类么，永远不被人所理解的异类。 她脱了鞋，脚踩进沙滩里有种奇妙的舒适感，浪花一朵一朵拍在脚面上，泛着点点白沫。 见四下无人，聂纤凝大胆起来往浪花深处走去，海水逐渐没过她的小腿，膝盖乃至大腿，无比舒适的感觉袭遍全身，风声涛声海鸥声声声入耳扣人心弦。 或许此时此刻，是她重生以来最为自由无拘的时候。 “聂纤凝！” 忽得一声厉喝传来，聂纤凝还未反应过来，厉元蘅已经到了她跟前，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回拉。 聂纤凝烦躁的甩他的手，熟料他力气巨大，竟叫她甩不开，“你做什么？”她语气不善。 厉元蘅满脸怒气，一直将她拉扯到沙滩上才狠狠甩开：“你又在做什么？聂纤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 聂纤凝这才注意到厉元蘅只穿了身健身服，黑色的紧身衣将他的身体勾勒的凹凸有致，不过他这副愤怒的样子出现在这儿就奇怪得很了。 “我什么想法，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聂纤凝白了他一眼，无比厌恶的扭开头，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你不会以为我要自杀吧？” 呵，可笑的男人！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么可能如此草率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这个疯女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厉元蘅仍旧愤怒，指着她：“我警告你……” “你烦不烦？”聂纤凝极不耐烦的后退几步，一脚踩进沙坑里险些摔倒。 “我又不是莫舒微，没有她的玻璃心，我活的好好的，死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却是朝着反方向而去。 厉元蘅脸色发黑，死死盯着她不安分的背影，胸口起伏不止。 听莫舒微说她不见了，他健身到一半就去找她，附近几条街找遍了都没有她半点影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这里，却看到她一步一步朝海深处走去。 那一刻，厉元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她的面容身影全如过眼云烟迅速流淌。 他想出声叫住她，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触及她冰冷的肌肤，他动荡不安的心才渐渐平复，后怕，深深的后怕。 他明白自己不想让她死，为了保全自己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在看到她奔赴“死亡”的瞬间，他的心跳跳漏了半拍。 “着火了，着火了！” 慌张失措的声音陡然响起，厉元蘅猛的回头。 只见他们住的酒店浓烟滚滚，无数尖叫随之而来。 “舒微！”厉元蘅勃然变色。 注意到酒店着火的时候，聂纤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殷朝送的那几套首饰，也顾不得别的，逆行在四处奔逃的人群中，生怕她的宝贝出什么闪失。 无数惊慌失措的住客与她擦身而过，哭声尖叫声呼喊声涌在一起差点掀翻这栋大楼，酒店一层安保人员正在组织疏散撤离，见到聂纤凝从外面进来，立马有人拦她。 “先生，里面危险！”身穿保安制服的男子语气焦急：“请马上出去！” 聂纤凝急得上火，毫不顾忌的推开身前的人，长腿一迈从楼梯往上跑。 电梯早已关停，逃生通道里人挤人，一大堆人从上面流下来，聂纤凝被推来搡去，几次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只能捂着口鼻紧贴墙壁往上爬。 整整十六层，放在平常已叫人难以承受，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危急关头，聂纤凝爬到七八层的时候已经汗流浃背，越往上越能感觉到热浪。 脑中浮现殷朝的身影，她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那是他唯一送给自己的东西，不能丢下。 很快到了十六层，聂纤凝这才发现着火的就是他们房间斜对面的客房，阴黑的浓烟卷着热浪来袭，聂纤凝身影感觉得到脸上的毛孔都张开了。 火舌席卷，聂纤凝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脱下外衣在楼道卫生间里浸湿了，将头包得严严实实，心一横就要往房间冲。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厉元蘅的声音，“聂纤凝，过来帮忙！” 第53章 危在旦夕 聂纤凝迷茫了一瞬，才发现厉元蘅在楼道的另一端，莫舒微似乎晕倒了，他扶着她正要冲过烟火过来。 “愣着干什么，快点！”厉元蘅焦急不堪，一边喊着背上的人：“不要睡，快睁开眼睛！” 聂纤凝纠结至极，一面是自己珍惜的宝贝，一面是那两个人，如何抉择？ 脑中思绪纷繁错杂，无数记忆涌来，仅仅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做出选择，“我要去找我的东西！” 边呼喊着，边去开门。 她没那么圣母，那俩人若是身陷险境，她不去添把火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有厉元蘅在，他们的处境并没有那么糟糕。 门把手烫的厉害，她的脸也烫的通红，开了门房卡随手塞在口袋里，她径直朝自己的房间冲去。 然而……放着保险箱的地方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将床里床外翻了个遍，仍然没有。 她的心跳的很快，外面热浪滚滚，她的身体却渐渐发冷，视线模糊一片，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猛得擦了一把眼泪，她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横竖就在这个房间里，那么大一个箱子还能不翼而飞？ “聂纤凝！”厉元蘅又在喊她。 她恍若未闻，将阳台外，电视柜，沙发底下甚至鞋柜里也找了个遍，毫无收获。 为什么，她在心里大喊，为什么她想要好好珍惜的东西永远都留不住，她不在的这一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聂纤凝，你疯了？”厉元蘅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房间，攥紧她的手往外拉扯。 聂纤凝下意识推开他：“别管我！” 肯定还有地方没有找到，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啪！”脸上火辣辣的疼，聂纤凝错愕的看着厉元蘅。 后者怒不可遏：“你不要命了，找死是吧！” 厉元蘅脸上也是黑一团白一团，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异常，里面闪着愤怒的火苗。 “快跟我走！”说话间已然握紧她的手腕，聂纤凝清醒过来，擦干泪水跟着他往外跑。 只是心里仍旧难受得厉害，唯一的念想就这么没了。 “咚！”楼道横梁砸了下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外头火光冲天，热浪烧得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两人左右一望，楼道两侧都过不去了，唯有退回房内。 “都怪你！”厉元蘅摔上门：“聂纤凝，你就这么想拉着我一起死！” “你大可自己走啊！”聂纤凝大喊。又不是自己让他来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推开他，疾步走到阳台，楼底下惊呼尖叫的声音不断传来，她却没由来的冷静，四下打量片刻，却糟糕的发现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着下去的东西。 大楼后侧倒是有一个游泳池，只不过离他们太远了，要是跳下去得摔成肉泥。 “现在怎么办？”厉元蘅怒声道：“我就不该丢下舒微来找你！” 聂纤凝眉头微蹙，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莫不是疯了，那姓莫的可是他眼珠子心头肉，危急关头他也丢的下？ 厉元蘅注意到她异样的目光，愈发恼火，一脚踢在护栏上，发出“哐啷”的震响。 “聂纤凝，你真是我的克星！”他转过来盯着她，眼底浮现如雾般晦暗的光亮。 “真是三生有幸。”聂纤凝嗤讽一笑：“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幸运，回回遇难都是因你而起。” 要不是他跟莫舒微惹事，自己也不会来这儿，到底谁才是谁的克星？ 可厉元蘅明显没听到她的话，因为他在倒腾窗帘，“还不快来帮忙，想死么你！” 他将窗帘用刀划开，撕成一条条的布，看样子是想做个绳子往下爬，聂纤凝皱眉：“这里是十六层，不够。” 厉元蘅没理她，手上动作迅速，“你是狗熊么？”他竟还能忙里偷闲的骂她一句。 “十六层火势最猛，但是下面的楼层没有这么严重，我们可以爬下去，聂纤凝，你有没有脑子！” 窗帘，床单被套全被征用了，很快两人做了个五六米长的简易大绳出来，此时火苗已经进军到门口，热辣辣的气焰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先我先？”厉元蘅将大绳牢牢系在栏杆上，又拉扯着试了试，这才如释重负般顺了口气。 聂纤凝瞥了一眼十六层的高空，一瞬间心跳都停滞了，两腿发软。 厉元蘅见状，嘲讽的笑了一下：“胆小鬼。”说着两手一撑翻到了阳台外，抓紧大绳拉了拉。 “我先下去你跟上，聂纤凝，别让我瞧不起你，说不定我们历经此劫身体会换回来呢。” 聂纤凝闻言眼睛一亮，前所未有的勇气回到身体，腿也没那么软了。 她小心翼翼的翻过阳台，耳边呼啸而过的是绝情的风，暴雨将近，远处雷声轰鸣，时不时出现的闪电将天空劈成几半，真像极了渡劫时应有的阵仗。 背后是凄冷的海风，身前却是肆意逼近的热浪，冰火两仪天的煎熬令聂纤凝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牙，顺着大绳一点一点往下滑。 忽得一阵大风吹来，大绳晃荡了一下，两个人皆被甩到墙壁上，聂纤凝只觉得后背一阵闷痛，震得脑袋都快胀起来了。 喉咙里隐约泛上一股腥甜，胸腔里也闷闷的难受，聂纤凝直觉不妙，忽然眼睛发黑，整个人倏然下滑。 手被摩得剧痛，聂纤凝猛然回神，下意识抓紧大绳撑住下落的身体，使劲咬了下舌头勉强捞回几分理智。 厉元蘅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聂纤凝，坚持住！我们不能死！” 是啊，聂纤凝心想，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怎么能死在这种情况下？ “好。”她微微开口，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嘶！”大绳忽然响了一声，似是拉扯断裂的声音。 聂纤凝瞬间头皮发麻，不详的预感袭遍四肢百骸。 “撑不住了，快……快断了，你快点。”她嘶哑着，声音如同即将燃尽的火苗，勉强迸发最后一丝生机。 “轰隆！”闷雷滚滚，电闪雷鸣。 聂纤凝眼睛湿润，无声的泪划过脸颊，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第54章 舍命 此时他们已经下滑了接近两米，厉元蘅抓住大绳，身体贴在墙壁上，正小心翼翼的摸索最靠近他的地方的栏杆。 烧的滚烫的阳台防护栏凸在外面，他抓不住，也无法落脚，身体又在大风吹刮下不断摇晃，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又是一声炸雷劈下。 聂纤凝浑身一抖，紧张的身体都弓起来了，与此同时，大绳断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厉，厉元蘅……”聂纤凝低声喊道，生怕稍微用力会将两人都拖进鬼门关。 厉元蘅明显也感觉到两人处境的糟糕，他多次攀扯未果，脸上满是焦急，手都被磨出了血，前所未有的危机令他的眼睛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撕！”又一声震响，眼看着大绳就要断裂。 厉元蘅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笑：“聂纤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 他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口，甚至他自己话一出口都懵了，生死关头，他不去想自己万一真的死了他的舒微怎么办，反而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算了。”他道：“你好好的，别放弃，好好……” 巨风席卷而来，将他的最后一句话淹没，聂纤凝只觉得绳上忽然轻了，忙低下头，就见厉元蘅极速坠落，如陨石一般。 “厉元蘅！”聂纤凝发出绝望的痛喊：“不，不要！” 他竟主动放开手，主动赴死？为了换自己活着？ 如果她的生命是因为他的牺牲而得以保全，那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胸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紧紧的窒息感令她眼前发黑，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然而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心头的感觉究竟什么意思，她已经被无情的风甩向墙壁，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最后一声撕扯。 承载着她灵魂与身体的绳子完成了使命，她也在身体遭受重击之后陷入昏迷。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她听到无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似乎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脸。 她这一世，终究什么也没做就要结束了吗？ …… 朦胧之中，聂纤凝似乎听到有人在讲话。 “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为什么这么多天还没有醒来？” “夫人，请您冷静一下，厉先生坠落之前脊椎遭到重击，脑部也受到严重伤害，恐怕还需要修养……” “我不管，我要我儿子醒来……” 嗡嗡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聂纤凝听不大清楚，但她掌握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她没死！ 意外来得太突然了，那天她明明从十几层楼的高空坠下，怎么会死里逃生的？还有，厉元蘅怎么样了，两人换回来没有？ 许多个问题一股脑涌进脑海，聂纤凝只觉得脑壳炸裂一般难受，猛烈的剧痛来袭，她再次陷入昏睡。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聂纤凝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死寂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鼻子上似乎罩着氧气罩，这令她极不舒服。 不过好歹捡回一条命来，也不知厉元蘅如何了，自己都能活下来，想必他也没事。 “阿蘅，你终于醒了！” 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聂纤凝不禁皱眉，为什么醒来第一眼要面对这个女人，并且她刚刚喊自己“阿蘅”。 他们没有换回来！ 聂纤凝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四肢着了火一样叫人抓心挠肺。 “阿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莫舒微哭着扑了过来，伏在聂纤凝臂弯痛哭，羸弱无骨的后颈微微泛白，显然近来为伊消得人憔悴。 聂纤凝：“……”我还没死呢！ “你压疼我了。”她微微动了一下胳膊，莫舒微立即惊弓之鸟一样离开她的手臂，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阿蘅，我不是故意的。” 只说了一句话，聂纤凝便觉得喉咙嘶哑疼痛，仿佛烈火炙烤，眉头皱得更深。 莫舒微很是细心的为她倒了杯水，先帮她摘了氧气罩，用棉签沾了水替她滋润干裂的嘴巴。 聂纤凝整张脸上写着拒绝，看莫舒微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问道：“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莫舒微没注意她阴暗的脸色，哽咽着：“对啊，厉老爷厉夫人让我来的，你昏迷的这二十多天里，一直是我在这儿。” 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若非长时间输的是营养液，胃里早就空空如也，聂纤凝真的会吐出来。 让这女人来照顾自己，厉震霄跟白绾柔究竟怎么想的？ 还有，厉元蘅呢，按理说不是应该让他来么？难道…… “厉……聂纤凝人呢？”她急声道。 莫舒微手上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幽幽道：“聂小姐，她不在了。” 聂纤凝一股脑儿坐起，后背剧烈的痛叫她瞬间面无血色，五脏六腑的空气全被抽空，她大口喘息着，仿佛离水的鱼。 “你，你说什么？”挣扎许久，她的喉咙才发出绝望的呢喃。 他怎么可能会死，两人一前一后落下的，自己都被救活了，那家伙那么顽强怎么可能先死了？ 脑子里“嗡嗡”做响，里面不断涌入那日的一切，他重进火里救她，危急关头他先挺身而出，到最后一刻，他主动放手企图换她一线生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不该是他的结局，也不该是自己的结局，他死了就意味着真正的聂纤凝也死了，那自己现如今活着也不过是替他而活。 意义何在？ “不，不，不会！”聂纤凝喃喃：“老天爷不会这么绝情。” 已经戏弄了她一次，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聂纤凝眼睛发红，死死盯着莫舒微：“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他怎么……咳咳……” 莫舒微急忙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替他顺气：“阿蘅，聂小姐被沈医生接走了，她不在这儿。” 世界忽然安静。 一遭闷雷劈下，聂纤凝怔愣片刻之后，眼里窜起更加可怕的火苗。 “为什么不说清楚？”她厉声质问，喉咙里隐隐泛起一股腥甜，急忙大口喘气将这口血压下。 第55章 你终于醒了 “我，我……阿蘅……”莫舒微语无伦次，只一股脑儿的流泪，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憔悴得厉害。 聂纤凝强忍着心头怒火：“她在什么地方，现在怎样了，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说话间房门被人打开，厉震霄跟白绾柔冲了进来，看到她已经醒来，二人皆露出惊喜的神色。 白绾柔甚至喜极而泣，拉着她的手只哭不说话，精于保养的脸也没有之前那么细嫩，状态很是不好。 “好了，醒了就好。”厉震霄同样眼睛泛红，声音疲惫不似从前那么威严：“阿蘅，身体哪里不舒服，让医生来看看。” 这场见面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主治医生过来给她做了全面检查，只叮嘱她要好好修养。 谈话中聂纤凝得知厉元蘅被沈愿强行挪去了他的私人医院，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醒来。 她心里涌入暖流，心情也逐渐舒朗起来，却没能注意到厉震霄言谈之间深深的忧虑，那是麻烦事来临的前兆。 仁心医院。 沈愿配好厉元蘅每天需要的药，一样一样摆在托盘里，又循规蹈矩的穿上白大褂，戴好医用口罩，取下听诊器挂在胸前。 五点四十，天光微明，医院楼道里隐约响起脚步声，这个医院忙碌的一日即将到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沈愿身体晃了晃，要不是他抓紧了门框恐怕已经摔倒。 连日来的废寝忘食已经透支了他的体力，这张温润的脸也不似从前柔和，眼眶深陷，其中满是疲惫与浓稠的忧虑。 他甩了甩头，小心翼翼的整理好险些掉出去的药瓶，这才朝距离他办公室最近的那间病房走去。 打开门，他照例要去拉开窗帘，因为聂纤凝从来不喜欢屋子里阴沉沉的，却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陡然震住。 本该沉睡的人就在他面前坐着，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沈愿自嘲一笑，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产生了幻觉，昨晚上她还没有苏醒的征兆，怎么忽然就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房间里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沈愿浑身一僵，似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愣愣的盯着床上那个人，眼底慢慢涌起喜悦的光亮。 药瓶“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突兀的声响瞬间拉回了他的理智，他忙扑过去将她拥住，还没开口眼睛就先湿润了。 “你终于醒了！”他声音低哑又兴奋，带着哭腔。 连日来的疲惫与忧虑一扫而空，沈愿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幸好，幸好……”他喃喃自语，“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好久，我真怕……” 得到她出事的消息时，他吓得六神无主，抛下一切去了m国，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他心如刀绞，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派专机将她接回国亲自照料，整整二十六天。 他没日没夜的守着她，吃睡全在医院，生怕她再也醒不过来，那种难以承受煎熬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叫他现在仍然后怕心惊。 “你为什么要回去，为了救他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他忽然没由来的生气，将她放离自己的怀抱：“你知不知道要是那楼底下没有救生气垫的话你现在都……你为什么不躲，那么大的火！” 一想到她奋不顾身的去救那个人，沈愿便心口剧痛，他说不下去了，转身背对着她，此时阳光正好穿过窗帘的缝隙，带给这间病房一丝生机。 他猛得拉开帘子，又怕阳光刺眼令厉元蘅不舒服，急忙挡在她身前。 看着他茫然无措的脸，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怒气一扫而光。 “哪里不舒服？”他软下声音道：“我先让人准备一点吃的，你肯定饿坏了，待会给你检查。” “我……在这儿呆了多久？”沉默良久，厉元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面目苍白身体柔弱，后背及腿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下面隐约透出的狰狞伤口昭示着他那天所受的伤是多么严重。 沈愿温言道：“已经二十六天了，是不是担心家里，不用着急，等会我就通知聂景硕让他过来，那孩子可吓坏了呢。” 厉元蘅勉强扯出一丝微笑，颔首道：“多谢你。” 哪怕他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人，他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也值得自己这声感谢。 沈愿一愣，脸上浮现一抹诧异，显然不大高兴：“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他背对着床上的人，语气黯哑。 “聂纤……厉元蘅，他怎么样了？” 门被关上，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厉元蘅一人。他望着窗外淡蓝的天空，瞳孔里浮现深深的忧色。 将近一个月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情了，舒微现在如何，聂纤凝又是什么情况。 还有，他们在m国发生的一切，想必已经成为轰动性新闻，这对厉家而言着实不好。 沈愿高大的背影明显一僵，而后转过头，侧脸对着厉元蘅：“你就那么关心他？” 阳光撒在他脸上，一半阴影一半明亮。 “放心吧，他是厉家家主，不会有事的，倒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别妄想痊愈之前出医院半步！” …… “聂小姐，您必须在床上躺着，许医生说了您需要静养。” 还没有出门，值班护士便已经逼近，看样子只要他敢踏出房门一步，这两个身材壮硕的女人便会将他绑回去。 厉元蘅心急如焚，偏偏沈愿油盐不进，任凭他怎样说也改变不了被软禁的事实，他连个通讯工具也没有，不知道外面的状况，这令他极其上火。 聂景硕没多久过了来，高大的少年红着眼睛差点哭出来。 就连聂家二房也来了，尽管他们一家三口没一个好脸色，厉元蘅疲于应付这些人，在没有办法出去之前一直养精蓄锐，时不时向换药的护士打听一番。 几天下来，他终于将得到的零碎消息抽丝剥茧，拼凑出此时外面的情况。 两人在国外遭遇火灾不幸坠楼的消息几乎同一时间就传回国内，当即占领头版头条，并且莫舒微也有幸成为八卦舆论的一份子。 第56章 马上让她离开 外界传言聂家小姐舍身救未婚夫于火海，未婚夫却背着她与秘密情人苟且，聂家小姐想不开跳楼，他又紧随其后。 所有的消息全都扭曲了，愣是朝最狗血的方向发展，他成了世纪渣男。 聂纤凝却一雪前耻，从不知廉耻上赶着倒贴男人的下做女人，摇身一变成为痴心专情的绝世好女人，简直人人垂怜。 哪怕之前一直揪着她的黑点不放的八卦媒体也突然从良，积极煽风点火，将她从前爱慕自己的点点滴滴挖出来扭曲是非。 横竖现在聂纤凝在媒体以及大众心里的形象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偏偏这个结局还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厉元蘅简直要气得吐血，一连几日阴沉着脸。 这天晚上，沈愿替他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走的时候脸色还算不错，厉元蘅便有了打算。 是夜，聂纤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手机发出新消息的提示音，她烦躁的将它丢掉一边，恐怕又是那夸张又狗血的八卦新闻。 近日同样的新闻她不知看到过多少个，当真佩服极了那群人编故事的能力，有的网友甚至在各种贴吧里上传以他们三个为原型所编写的狗血小说，帖子瞬间就被顶起。 有人替她洗白，有人趁机抨击厉元蘅以及厉氏，有人人肉到莫舒微的一切信息将之公布于众，还有人在各种网络平台上上蹿下跳，强烈谴责厉元蘅跟莫舒微这对“狗男女”。 其用词之丑恶，饶是她也不禁皱眉。 若是事态只是正常发展也就罢了，怕就怕是有人暗地里捣鬼，推动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 聂纤凝忧心忡忡，如今两人身份互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当真有人充当幕后黑手，那他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门把忽然发出一声转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聂纤凝浑身一僵，谁会大半夜来这儿？ 忙摸下床，拄着拐杖藏进窗帘里。 门被打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溜了进来，聂纤凝二话不说便打了过去。 “聂纤凝！”她抡着拐杖刚要砸下去，那影子开了口，竟然是厉元蘅。 “你怎么在这儿？”聂纤凝打开台灯，将一身狼狈的厉元蘅打量一番，见他虽然脸色阴黑，好歹伤好了大半，缓了缓慢悠悠道： “看来沈愿哥对你不错，你想见莫舒微么，她在隔壁房间。” 厉元蘅冷笑一声：“大难不死，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他趁着月黑风高逃出医院，路上状况频出，险些被沈愿的狗咬了，又差点被保安当做小偷抓起来，好不容易来了这里，她竟这个态度？ 聂纤凝回身坐在床边，只道：“我们为什么还没换回来？”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厉元蘅冷哼一声，将脏污的外衣脱下打窗户扔了出去，又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冲出了门。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聂纤凝嗤笑：“还真是个痴情种。” 厉元蘅很快回来，脸色比刚刚还要阴沉：“舒微怎么瘦了那么多，到底怎么回事？” 聂纤凝不明不白的火起：“你问我我问谁去，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瘦了胖了难道还要别人操心不成，一天天就知道让别人忧心，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她的问题！” 莫舒微这段时间虽然被允许在医院里，但厉震霄跟白绾柔从不主动搭理她，医生护士对她也没有好脸色，境况很是不好。 “我怎么没有你那么多事儿，真是够了！”聂纤凝冷冷睨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嘲讽的表情。 “你……”厉元蘅正要开口，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大变。 “舒微。”他口中喃喃，整个人被一团浓雾笼罩，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回事？”那血隐隐发黑，厉元蘅的脸色也青白得骇人，聂纤凝震惊不已，忙过来扶他。 “我，我问你。”厉元蘅咳嗽了两声，用手背将嘴角残留的血迹擦掉，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聂纤凝：“舒微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来说，厉震霄跟白绾柔是绝不可能留下她的，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 聂纤凝愣了一下，瞬间便想到问题所在：“要么是她自己争取的，可能答应了你父亲什么条件，要么就是你父亲主动让她留在这儿的……” 反正两个可能性都不是什么好事。 厉元蘅眉头蹙紧，面如死灰，聂纤凝见他神色凝重，不禁有些疑惑。 “聂纤凝，必须马上让舒微离开，立刻马上！” 聂纤凝不解其意，却被厉元蘅硬揪了出去，两人刚一出门，便瞧见莫舒微打着哈欠迎面而来，看到厉元蘅，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快跟我走！”厉元蘅二话不说拉起莫舒微就跑，他一条腿上还有伤，这么急促的运动之下不免跛得厉害。 “聂小姐，你这是……”莫舒微大惊失色，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拉出去好远，“阿蘅，阿蘅！”她急了，回头朝着聂纤凝呼救。 聂纤凝担心厉元蘅这么不要命的跑会搞坏了自己的身体，连忙追上去，三人两前一后的狂奔，眼看着就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门外缓缓驶来一辆黑色法拉利。 那是厉震霄的座驾。 厉元蘅见避无可避，忽然放开莫舒微的手，转投聂纤凝的怀抱。 聂纤凝浑身一僵，厌恶的推他：“你疯了么你！” “别动，按我说的做。”厉元蘅握紧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目前形势对我很不利，既然舒微送不走，就必须先跟她分开一段时间，等会儿如果我父亲逼你做出选择，你就选我！” 聂纤凝起初一头雾水，思索片刻也明白了其中关节，莫舒微现在身份尴尬，若还跟厉元蘅纠缠不清，恐怕厉震霄不会再容下她，暂且分开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这是唱的哪一出？”厉震霄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身浅蓝色旗袍的白绾柔，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聂纤凝淡淡颔首：“父亲，母亲。” “纤凝什么时候来的，身体怎么样了？”白绾柔一眼就看到厉元蘅，过来拉着她的手，面色忧虑：“怎么手这样冷，你这伤……” 第57章 两个之中选一个 聂纤凝不解其意，却被厉元蘅硬揪了出去，两人刚一出门，便瞧见莫舒微打着哈欠迎面而来，看到厉元蘅，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快跟我走！”厉元蘅二话不说拉起莫舒微就跑，他一条腿上还有伤，这么急促的运动之下不免跛得厉害。 “聂小姐，你这是……”莫舒微大惊失色，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拉出去好远，“阿蘅，阿蘅！”她急了，回头朝着聂纤凝呼救。 聂纤凝担心厉元蘅这么不要命的跑会搞坏了自己的身体，连忙追上去，三人两前一后的狂奔，眼看着就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门外缓缓驶来一辆黑色法拉利。 那是厉震霄的座驾。 厉元蘅见避无可避，忽然放开莫舒微的手，转投聂纤凝的怀抱。 聂纤凝浑身一僵，厌恶的推他：“你疯了么你！” “别动，按我说的做。”厉元蘅握紧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目前形势对我很不利，既然舒微送不走，就必须先跟她分开一段时间，等会儿如果我父亲逼你做出选择，你就选我！” 聂纤凝起初一头雾水，思索片刻也明白了其中关节，莫舒微现在身份尴尬，若还跟厉元蘅纠缠不清，恐怕厉震霄不会再容下她，暂且分开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这是唱的哪一出？”厉震霄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身浅蓝色旗袍的白绾柔，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聂纤凝淡淡颔首：“父亲，母亲。” “纤凝什么时候来的，身体怎么样了？”白绾柔一眼就看到厉元蘅，过来拉着她的手，面色忧虑：“怎么手这样冷，你这伤……” 她低头将厉元蘅打量了一番，注意到他右腿小腿处渗出血迹，大惊失色：“天哪，纤凝你的腿。” 说完急忙让人将厉元蘅带回病房，聂纤凝也跟了上去，在场无一人注意到莫舒微。 医生手忙脚乱的处理了厉元蘅的腿伤，又叮嘱他不能再剧烈运动，厉元蘅始终眉目微垂一言不发。 “这次多亏纤凝了。”厉震霄难得对厉元蘅露出好脸，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转过来，一记刮辣凌厉的耳光招呼到聂纤凝脸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那个女人就这么好，让你不惜豁出命去救，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纤凝才是你的未婚妻，她对你全心全意你看不到，偏偏中意那个姓莫的！” 厉震霄虽时常疾言厉色，却从来没这样教训过谁，此时此刻那张脸阴翳冷酷，整个人身上弥漫着强大的气场，令这偌大的病房都变得逼仄。 聂纤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似乎都被打开裂了，一股子血腥味。 她暗暗攥紧拳头，咬着牙坚持令自己保持冷静，“父亲教训得是！”说话间她看了一眼厉元蘅，目光如炬。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花了眼，就那一瞬间的功夫，她看到厉元蘅眼里闪过一丝歉疚。 “哼！”厉震霄冷笑一声，余光瞥到门口莫舒微的衣角。 “你倒是说说，刚刚是在做什么？兴师动众的，你没看纤凝伤那么重，三个人瞎跑什么？” 聂纤凝眉眼低垂，她知道厉震霄早猜到厉元蘅的意图，便梗着喉咙不发一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带她走，呵，你以为你们能跑到哪儿去，现在到处都有媒体，你们还没出医院就会被拍下来，糊涂！” 厉震霄脸色阴沉得像风暴来临前的天际，他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聂纤凝，眼底的失望是那么明显。 “厉先生……”莫舒微忽然冲了进来，以其娇弱的身体挡在聂纤凝面前：“不关阿蘅的事，都是我的错。” 聂纤凝不禁皱眉，这女人就这样横冲直撞的闯进来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偏她竟毫不自知。 一直保持沉默的厉元蘅忍不住开口：“你出去。”他目光略略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关切与心疼。 “聂小姐对不起，我……我必须跟厉先生坦白，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实在对不起……” 说着竟便厉元蘅深深鞠了一躬，实打实的卑微柔弱，叫人同情。 聂纤凝暗自皱眉，她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打同情牌么，若真是这样那她可要失策了，厉震霄是什么人，封建社会皇帝一样的存在，心肠会软么？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厉震霄冷眼瞥了莫舒微一下，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聂纤凝。 聂纤凝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逼着自己表态了么？ “父亲……” “厉先生，我走，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是我破坏了厉先生跟聂小姐的关系。” 莫舒微似下定决心斩断这段关系一般，寥寥两句话说得悲痛欲绝，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厉震霄，因为畏惧对方的威严而微微颤抖着。 聂纤凝状若无意的往厉元蘅脸上一瞥，见他面有痛色，到嘴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到底怎么解决，你给我说清楚！”厉震霄声音冷冽，气场强大得吓人，他鹰隼一样锐利的眸子紧盯着聂纤凝，似要看穿她的所有伪装。 聂纤凝被这冷酷的声音震得头皮发麻，紧咬牙关才不至于露出怯意，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短短两三秒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父亲，我跟舒微毕竟相识……” 她斟酌着开口，眼睫遮掩了她眸底的情绪，恍然间觉得周围威压更大，显然厉震霄已在暴怒的边缘。 聂浅，顿时间心惊肉跳，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如今已经影响到厉氏，为照顾大局，只能……” 她冷酷的脸上装出恰到好处的痛惜，抬眸瞥见厉震霄面色略微缓和了一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能先将她安排到别处……” 她这话全是揣测着厉元蘅的心思说出来的，想必如果是他，哪怕面对厉震霄的雷霆之怒也会面不改色吧，如若她表现的软糯顺从反倒惹人疑心。 “你想得美！”果然，她话还没说完，耳边惊起一声炸雷： “我告诉你厉元蘅，今天你只能从她们两个之中选一个，另一个以后再不许有任何瓜葛，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后悔。” 第58章 不想被你软禁 厉震霄暴怒的声音险些将这座医院掀翻。 厉元蘅沉着脸不说话，莫舒微早吓得大气不敢出，唯独聂纤凝强忍惧意，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父亲。”她咬着牙：“我不想这样……” 心道厉元蘅还真是料事如神，这都被他猜中了。 厉震霄脸色更黑：“要么跟纤凝好好的，你还是你的厉氏总裁，要么，带着她一起滚，厉家从此没有你这号人！” 或许他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在乎什么，便把聂纤凝与那么大的筹码绑在一起。 聂纤凝陡然抬眸，似不可置信的看着厉震霄，后者目光如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干什么，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别吓着纤凝。”白绾柔适时挡在两人面前，一句话化解争锋相对。 “你别管，让他说，这个事要是不解决，厉家也就完了！” “我知道怎么做。”聂纤凝沉着脸看了这头暴怒的雄狮一眼，绕过他拉着莫舒微就往出走，饶是白绾柔在后面叫喊也毫不顾忌。 直到走出病房许久，她才渐渐松缓下来，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这场戏演的她真是精疲力尽了。 “阿蘅，我们……”莫舒微在她后面小声嚅嗫，泪眼婆娑的样子叫人无限垂怜。 聂纤凝叹了口气，“刚刚你也看到了，我……” “我知道你为难，我也知道该怎么做，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爱你，不该一直困扰你，可是阿蘅，就算我有千般不是，别忘了我最爱你。”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聂纤凝，直叫她心里发怵，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不禁在想，这女人之前那么“懂事儿”？怎么后来一直是这个怂样儿，她到底想干嘛？ 忽然间，眼前凑来一张放大了的脸，聂纤凝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猛退一步，暗呼，好险好险。 莫舒微惊愕失色，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一边哭一边说道：“阿蘅，你竟……竟然讨厌我到这个地步了……” 聂纤凝也不着急解释，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当务之急是让你安全离开，如果晚了他们会追过来的。”她懒懒说了一句，收起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一边往外走一边叫车。 “阿蘅，你要带我去哪儿？” 莫舒微跟在她后面，哭哭啼啼的像个深闺怨妇，聂纤凝听得心烦，忍无可忍了才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你到底明不明白？” 莫舒微吓得脸色发白，呆呆看着她。 聂纤凝不耐烦极了，先把莫舒微交给凌文，想着让厉元蘅来处理这事，自己又折返回去，她这会心里乱的很，怕医院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再回来时，病房里竟比刚刚还要热闹，沈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还带着几个身材健硕的女护士，几个人围着厉元蘅，气氛有些僵硬。 见她进来，厉元蘅目光一闪，恍若看到救星一样，聂纤凝微微皱眉，因为只有能看懂他目光的真实含义：快点把事情解决了！ “你跟我走，呆在这里我不放心。”沈愿语气淡淡，目光却极其坚定。 “我就要在这儿。”厉元蘅大声道。 他语气固执，眼睛瞪得圆圆的，打眼一看，还真有点聂纤凝之前娇纵任性的样子。 只不过，一想到他是厉元蘅，堂堂厉氏集团老大，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一个人，做出这种女孩子的表情…… 聂纤凝觉得眼睛快辣瞎了。 “你走吧。”厉元蘅忽然抬高声音：“我不跟你走。” 话是朝沈愿说的，他却直勾勾的看着聂纤凝，显然在暗示她赶紧接茬儿往下演。 “不想在这儿待了就走。”聂纤凝会意，冷着脸开口，语气表情都像极了厉元蘅从前阴沉的样子。 “你这说得什么浑话，纤凝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你也哪儿都不准去！” 她话刚落地，厉震霄便替厉元蘅撑腰，这出戏接得十分完美。 沈愿愣了一瞬，高大的身影微微晃动。 “景硕想见你。”他顿了顿，艰难开口：“在这儿终究不如自己家里，我可以好好照顾你……” “我不想被你软禁！”厉元蘅背过身去，不想再接触沈愿忧伤的目光。 这下就轮到厉震霄夫妻二人开口了，自从这次厉元蘅舍身救了她，两口子已经认准了厉元蘅这个“儿媳”，言语之间将她宝贝得很。 “沈医生还是先回去吧，等纤凝养好伤再说，她在这里受到的照顾绝对是最好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作为哥哥，我知道沈医生是担心纤凝的身体，可也要尊重她的意见不是？” 白绾柔温言软语，姿态落落大方。 聂纤凝却暗暗皱眉，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本以为沈愿会就此妥协，熟料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令聂纤凝平静的心瞬间风雨大暴。 “嫣嫣，景硕生病了，他想见你。” 聂景硕害得是胃病，从刚开始轻微的胃疼逐渐发展成胃炎，痛到在学校里晕倒了，所有人才知道他的病况。 聂纤凝到那儿的时候，他正在补课老师的帮助下复习功课，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低着头很认真的看书，阳光斜洒下来，照得他的脸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听到有脚步声，聂景硕欣喜的抬头，目光却在触及她的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逐渐黯然。 聂纤凝心里一揪，还没说话眼眶就先红了。 不过一个月未见，他竟瘦了一大圈，本就清瘦的少年如今连病号服都撑不起来，眼下一团乌青，唇色也是叫人忧心的浅。 全身上下唯有一双眼睛仍旧明亮如星，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到门口的厉元蘅时，整个人才重新焕发生机，笑着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怎么会这样？”聂纤凝强忍鼻尖酸涩，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他，注意到他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又心疼又生气：“都生病了还做什么题？” 说着将那套习题从他手里抽出来，就要往沙发上扔。 “你干什么？”厉元蘅不赞同的将她拦下，夺过她手上的资料复交给聂景硕。 聂景硕感激的望了望他，眼底忍不住的欣喜愉悦。 第59章 十倍百倍奉还 “姐，你身体好些了吗，沈大哥说你不见了，你怎么会去……”顿了顿，偷偷瞥了聂纤凝一眼，有些不满： “你就呆在这儿不好吗，沈大哥会照顾好你的。” 眼看着聂景硕对她流露出那样生疏不满的目光，聂纤凝鼻子又是一酸，转过头连着眨了好几次眼睛，才将那股眼泪逼回去。 “这件事我自有主意。”说完，厉元蘅冷了下来：“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聂景硕挠挠头发，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殷红，他张了张嘴吧，不知怎样开口。 “我……我觉得没什么要紧的……”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来，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看面前人。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厉元蘅面带疑惑，不等聂景硕回答，他又问：“最近有回家吗？” 聂景硕上的星辰中学是樊川市排名第一的私立中学，里面软硬件设施都是最好的，实行半封闭管理，学生每日吃住在学校，只有每周六放一天假可以出去。 厉元蘅是那所学校的股东之一，关于那个学校也了解不少，吃坏肚子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而聂景硕虽然瘦些，但向来身体健壮，也没有任何胃病史，突然发病不存在，只可能是…… 聂纤凝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猛然回头，锐利的目光直盯着聂景硕，只待他说出答案。 聂景硕被两人颇有压力的目光盯得不自在，避开二人的视线，想了想才道： “也没有吧，学校饭菜还可以，我不挑食，但还是家里的饭吃着舒服，姐，咱家新来了一个阿姨，做饭手艺超好。 最拿手的是煲汤，每天不重样的给我送来，还有她做得点心也十分可口……” 说着说着竟像是想吃了一样揉了揉肚子，似在回味那所谓的美味羹汤与可口糕点的味道。 聂纤凝几乎立刻往出走，聂景硕从小丰衣足食，什么美味佳肴没见过，会放不下什么样的珍馐玉食？ 况且他以前可从来不爱喝汤，那些甜腻腻的点心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所谓的煮饭阿姨动的手脚，而这个女人是谁找来的，除了谢姝，她想不出别人。 聂纤凝浑身发凉，恨不得立即将那一家三口揪住脑袋逼问。 恍惚间感觉胸口一痛，沉闷的痛感蔓延滋长，仿佛破鼓乱人捶，一瞬间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扶着墙缓缓蹲下，那痛意才逐渐平息，此时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细长白皙，是厉元蘅的。 “你怎么回事，身体没好就别逞强，别聂景硕没出院你又出事了。” 厉元蘅扶起她，慢声道：“这件事先不急，不要打草惊蛇，照例让聂家把饭菜送来，就说聂景硕爱吃，那来这儿检查一番。” 看来他也是怀疑问题出自聂家，出自那新来的做饭阿姨。 聂纤凝心跳的很快，腿上后背微微发麻，脸上的皮肤却紧绷着，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才渐次消失。 “就依你说的办。”她声音发颤，眼底浮现一抹厉色：“如果真是他们做的……” “你想怎样？” “十倍百倍奉还！”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意料，连着三天他们将送来的饭菜加以留样检测，却都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聂景硕吃着熟悉的菜肴，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这期间凌文来找过聂纤凝一次，说莫舒微最近情绪不太好，聂纤凝置之不理，全力调查景硕的事情。 可是事情陷入了僵局，一连几天都没有线索。 第五天的时候，医院来了几个同学，带着许多礼品来看望景硕。 “景硕，怎么了这是，你不是一直笑话我胖么，现在羡慕我的肉了吧，你瘦的，啧啧，看哥们儿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男孩笑容爽朗，一颗虎牙十分吸精，他刚一打开食盒，炸鸡腿浓烈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勾的所有人的馋虫都出来了。 然而沈愿适时进来，无奈的告诉他们聂景硕现在还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他话刚一落地，那些同学便都唏嘘，纷纷将自己带的东西打开，结果，一大堆油炸食品外加辛辣刺激生冷海鲜全兜出来了。 原本探望病人的五六个同学残忍的开始了大快朵颐，不仅吃得香，还一个个笑得很开心，美其名曰不浪费粮食，聂景硕生无可恋的看着这群损友，满脸无奈。 只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素净女孩不参与其中，只含着笑坐在一边看他们插斜打诨，最多也就偶尔抬眼看着聂景硕。 聂纤凝站在门外也是觉得好笑，这群猴孩子平常估计也从不吃这些，也就是为了刺激刺激聂景硕罢了。 而这些孩子家中大都非富即贵，除了那些吃食，所带的礼物也都不是寻常物品。 比如当下风靡的限量款球鞋，顶级品牌的手表，还有著名球星签名的篮球，珍藏版英文著作等等。 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在放满礼物的床头柜上，最靠近里面有一个模样普通的食盒，似是最后才进门的那个腼腆女孩放的。 聂纤凝很乐意看到聂景硕与这些同学交好，因为他们以后很可能成为他的关系资源，为他进军商业圈提供帮助。 只是令聂纤凝没有想到的是，聂景硕对于这些礼物不过泛泛，待大家都走了，他才迫不及待的拿出那个食盒，充满欣喜的打开。 “自己偷偷吃好吃的？”聂纤凝洞察一切的目光锐利一扫，聂景硕立即被抓了现行一般将食盒盖好，目光闪烁，脸色极不自然。 “厉，厉先生……”他讷讷道。 聂纤凝：“叫姐……叫厉大哥。” 聂景硕目光一闪，较劲一般避开她的视线，显然不愿这样称呼他。 聂纤凝心中了然，怕是厉元蘅在这孩子心中的形象太差了。 看着弟弟熟悉的倔强模样，聂纤凝也不强求，倒是对他手上那个其貌不扬的食盒很是好奇。 “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她语气有些强硬，就像从前聂景硕犯了错被她教训的时候那样。 聂景硕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着食盒不放，宝贝似的不让别人窥探。 第60章 酸涩与嫉妒 聂纤凝愈发疑惑，趁他目光游移一把夺过来，聂景硕脸色一变急忙来抢，结果这食盒从聂纤凝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倒了出来。 是六只绑得整整齐齐的螃蟹，色泽鲜艳香味弥漫，显然做得人手艺非凡。 只不过…… 聂纤凝心里一凛，螃蟹可是大寒之物，最是伤脾胃。 思考间却见聂景硕跳下床，慌张的将几只螃蟹捡起来重新放回食盒，脸上的表情已由震惊变成了愤怒。 聂纤凝被他恼怒的目光震到，心里有一个想法呼之欲出。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聂景硕疾言厉色：“你把我姐姐害成那样，我还没跟你算账！” 少年的脸不再似从前温柔明朗，轮廓分明的脸上棱角也很分明，下颚骨的角度很明显，照侧脸看过去已经有了属于男人的凌厉。 他性格温和，几乎从来没有发怒过，此时此刻却涨红了脸，双眼里冲出凶猛的巨兽。 聂纤凝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凌厉的少年，在他的身上她看到了不属于曾经那个乖孩子聂景硕的叛逆与倔强。 这样的他更具男子气概，却也离她越来越远。 “你以为你是厉家的人就了不起么，那是我姐姐捧着你，别以为仗着她喜欢你就能胡来，她怕你，我可不怕！” 聂景硕指着门，态度强硬：“出去，别再踏进这里一步！” 聂纤凝浑身一颤，堪堪后退了两步，眼底的震惊与复杂几乎要溢出来。 她完全可以相信，自己要是再多说几句，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撵出去，并且不会给她丝毫好脸色。 “好，我出去。”聂纤凝不再多言，慢慢退了出去，生气会加重病情，她就算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纠缠不休。 在外面停了许久，她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她自嘲一笑，自从上次坠楼以来，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不行了。 “没事吧你？”厉元蘅站在两步开外，眼里的戏谑跟脸上的幸灾乐祸却毫不隐晦。 聂纤凝瞪了他一眼就要走，他却让她在这儿等着，过会儿给她解疑。 病房里响起两人谈话的声音，但透过虚掩的门传出来并不多，聂纤凝静静听着，心里升起难言的酸涩与嫉妒。 不知不觉间脸上滑落温热的液体，聂纤凝急忙擦干净，怕别人窥见她的软弱无助。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厉元蘅出来了。 “聂纤凝，别给我丢人，把你那副惨兮兮的样子收起来。”他本来情绪还算可以，但见她脸色难过，顿时不高兴了。 聂纤凝不理他的怨怼，忙道：“到底怎么回事？” “聂景硕今年都十八了，你还当他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他冷哼一声，走在前面：“那个女孩子给他的食盒。” 聂纤凝却没有跟上他，一下子靠在墙上，征征望着虚空。 怪不得，怪不得她刚刚觉得聂景硕神情不对，她眼该想到的。 “可是那里面是螃蟹，你知道聂景硕……”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了。”见她没有跟过去，厉元蘅又折了回来。 “这女生家里是卖海鲜的，这一个月以来，她隔三差五就给聂景硕送自己做的东西，大都是些寒性大的海鲜。 聂景硕最爱吃的就是这个螃蟹，不生病才怪。” 他眼里有嗤之以鼻的鄙夷，仿佛那女孩的心意分文不值，聂纤凝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禁皱眉。 “或许她并不知道这样会害了聂景硕，又或许是聂景硕刻意要求的？” 显然，她不愿以恶念来揣测一个卑微的女孩，也不想让猜疑玷污了一颗纯真的心。 厉元蘅白了她一眼，嗤笑：“你不是一向很护短的么，怎么今天这么容人？” “那女孩不像有城府的，况且……她看聂景硕的眼神……” 聂纤凝回忆着不久前惊鸿一瞥的那个朴素女孩。 于那群非富即贵的贵公子千金之中，她的衣着长相并不出众，但有些人就是有那样的魅力，即便她寂寂无名，也能让人一眼看到。 仿佛一朵不起眼的小雏菊，静静的散发着自己的芳香。 那女孩低眉顺眼的跟她打了招呼，进门之后一直沉默的坐在一旁，保持微笑看着他们笑闹，时不时抬头看上聂景硕一眼。 当时看得时候聂纤凝并未察觉其他，只当来自普通家庭的女孩心怀卑怯不敢张扬。 如今仔细一想，她那岂是自卑，分明就是少女见到喜欢的少年而垂眸一笑的娇羞。 难怪她当时就觉得两个孩子之间磁场不同。 “聂纤凝，你该庆幸自己没有去学法律，如果那些法官大人都只用直觉断案，恐怕这世上就没有罪犯了。” 厉元蘅看傻瓜一样看着她：“这件事不止有那个女孩的功劳，聂家二房肯定也参与其中了。” 聂纤凝猛然回神，直勾勾盯着厉元蘅的眼睛，试图窥探更多，对方却只冷淡一笑： “这女孩送的吃食虽以寒性居多，但聂景硕身体健硕，还不至于生病。 厉害之处就在于为他做饭的那个佣人，所用到的食材许多都是与螃蟹不能用在一起的。 比如柿子，茄子，石榴，花生，蜂蜜，南瓜等等，这些东西都是做点心常用的，还有那鱼汤，柚子炖鸡汤，萝卜丸子汤等，也都是寒凉之物。 一顿两顿，一天两天倒也无妨，可是日子久了……” 厉元蘅没有再说下去，聂纤凝却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那个最坏的结果，不觉双腿一软。 “他们……他们竟然恶毒到这个地步？”聂纤凝声音发颤，脸上全是痛心与震惊。 就算他们与二房多有龃龉，她也从未想过要害他们，可天杀的，那家人就不是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水落石出，聂纤凝二话不说就要去聂家兴师问罪，却被厉元蘅拦下。 “你没有证据啊。”他道：“我查过了，你二叔一家跟那个女孩没有丝毫瓜葛，双方也没有任何往来。 就算我们猜得八九不离十，他们家也可自我辩解，反咬你一口。” 聂纤凝身形一震，转过头愣愣看着厉元蘅，眼中的愤怒已转化为惊异：“这怎么可能，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第61章 互相掣肘 正说着这事儿，凌文忽然打来电话，聂纤凝不耐烦听到莫舒微的事，将手机丢给厉元蘅。 不成想厉元蘅接了电话之后立刻脸色大变。 “跟我走！”厉元蘅不由分说将她往出揪，老样子是出了大事。 聂纤凝忧心聂景硕的身体，根本无暇他顾，被他这么粗鲁蛮横的连拖带拽，瞬间火了起来。 “你疯了，放开我！”她冷冷甩开他：“你的情人出事，别让我去收拾烂摊子！” “她自杀未遂，现在危在旦夕。” 厉元蘅声音低沉而颤抖，一张脸全没了刚刚的和顺之色。 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紧盯着聂纤凝，眼中缠绵着痛苦，震惊，愤怒，慌乱，还有一丝恳求。 聂纤凝在短暂的吃惊之后发出了一声：“哈？” 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苦肉计？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若是寻常时候她没准会配合厉元蘅去看上一眼，但如今聂景硕病成那样，她怎么走得开？ “我不去。”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聂纤凝！”厉元蘅厉喝：“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聂纤凝冷冷一笑：“我是没给她吃还是没给她喝，还是没给她安排去安全稳妥的地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她坏了我多少事，你一个手数的过来吗，不好好待着，只会给人添麻烦添乱，你能忍，我不能忍！” 锐利的目光带着冷意，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色愈发阴沉的厉元蘅，嘴里吐出比坚冰还寒冽的话语： “厉元蘅，你在乎你的情人，我也在乎我的弟弟，为今之计只能互不……” “你以为现在的聂景硕愿意让你靠近吗？”厉元蘅一语中的。 仿佛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插进胸口，翻转搅动，直叫她浑身的血液都喷涌出来，痛，而且冷。 海里瞬间浮现聂景硕最后望向自己的目光，那么愤怒那么凌厉，她现在是厉元蘅，是聂景硕眼里害了他姐姐的人，也是摔了他心爱之物的人。 就算她不顾身份去看他，他愿意见自己么，他还是会用那陌生冷酷的眼神看着她，毫不顾忌的让她滚。 “还不都是因为你！”聂纤凝恨声道，冰冷的目光化作冷箭射向厉元蘅。 如果眼神可以伤人，那他早已千疮百孔。 出奇的是，厉元蘅并没有针锋相对，复杂的情绪混在他眼中，最终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听着，聂纤凝。”他忽然长呼了一口气，示意聂纤凝冷静下来： “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谁也不想看到，既然各有为难，我留下来照顾聂景硕，并且查清楚前因后果。 你去照料舒微，安抚她的情绪，着人看着她不许她再出事，这样如何？”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强大男人，他也有掣肘，也有无可奈何，也不得不向别人低头。 哪怕这个“别人”是他曾经最看不上的聂纤凝。 聂纤凝胸口起伏不定，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后脑勺都快揉秃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说得都对，并且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 “好，我去。”思索片刻，她在万般无奈与纠结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见厉元蘅神色微松，她忽然勾唇嘲讽一笑：“不过，你就不怕我安抚不当，伤害了你心爱之人？” 厉元蘅报之以同样的笑容：“有聂景硕……跟沈愿在一天，你就不会。” 聂纤凝的笑容极速凝固。 连夜赶往千里之外的s市，一路风尘仆仆，见到莫舒微的时候，她正在菲佣的照顾下吃晚饭，手腕上包裹着厚厚一层纱布，整个人已经憔悴得不像样。 见到她来，莫舒微先是一愣，继而大哭起来，声音里含了无限委屈，险些掀翻这栋小而精致的复式别墅。 “没事了，没事。”不等莫舒微开口，聂纤凝首先说道：“别再做傻事。” 别再作死了，别再给人添堵了！ 她不断的给自己洗脑，暂且放下，暂且放下，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骗过自己，就可以好好做戏，这场戏做得越是圆满无缺，后患就越少，聂景硕那里也越顺畅。 莫舒微抿了抿唇，眼泪就滚下来了。 “阿蘅，你怎么会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聂纤凝恶心得快吐了，却只能耐着性子安慰她，并且问清原由。 原来，莫舒微有一对极品父母。 “我爸听说我被辞退，死活问我在哪儿，我拗不过他们，只好说了……”莫舒微垂着脑袋，脸因为极度难堪变得涨红。 “他们，他们觉得我成了，第三者，非逼着我……” “让你离开我？”聂纤凝不耐烦她支支吾吾，直截了当的问：“还是跟你要钱？” 莫舒微拨浪鼓似的摇头，话音里多了一丝痛恨：“他们非但卷走了我的钱，还逼着我假装怀孕去逼婚。” 聂纤凝直接雷到了，还有这种三观不正的父母？ 不过她也知道，莫舒微的父母绝对玩不过她，她自导自演这出戏，甚至将父母也卷进来，必然有她的目的。 “阿蘅，我现在该怎么办？你都已经订婚了，我……” 果然，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聂纤凝沉声道：“你知道，她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并没有错过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欣喜。 “可是阿蘅，我，我现在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吗？”莫舒微忽然抬起头，虽然极力压制，眼底的不甘还是浮现出来。 “你再忍忍。”聂纤凝避开她的目光，面无表情道：“我会先给你一笔钱，你把父母安顿了再说。” 反正也是厉元蘅的钱。 莫舒微却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不可置信道：“阿蘅，我难道是为了钱吗，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并不缺……” “好了。”聂纤凝语气不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解决麻烦。”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紧接着是中年男人吵闹的声音以及保镖拦阻的动静。 莫舒微脸色大变，起身将聂纤凝往里间推：“阿蘅，你先进去……” 但是迟了，那两夫妻已经突破保镖的堵截，以一副讨债的嘴脸出现在聂纤凝面前。 第62章 娶了我女儿 “你就是厉总吧？”中年男人将她打量了一遍，或许是被她气场所摄，嚣张气焰沉了不少。 “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人，不能当小三，并且她已经怀孕了，你得负责。” “爸，你干嘛？”莫舒微脸色难堪至极，试图将男人推出去，对方却反手就是一巴掌。 莫舒微当即滚在沙发上，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父母。 穿蓝色短袖的中年女人则冷笑一声，指着莫舒微道： “你个下三滥的东西，平白被男人玩弄，却连一个子儿都没捞到手，赔钱货！” 一家三口当着聂纤凝的面吵了起来，不，应当是莫舒微的爹妈对莫舒微进行惨无人道的语言凌辱。 其恶毒粗俗，直接突破了聂纤凝的认知水平。 “别吵了。”她耳朵里“嗡嗡”的，只能开口阻止，莫舒微向她投来复杂的目光，缩在沙发上发颤。 “你们想怎样？” “给钱！” “娶了我女儿！” 男人要钱，女人要聂纤凝娶了莫舒微，而后女人掐了一把男人，两人统一战线，逼婚。 聂纤凝冷冷一笑，简直异想天开。 就算是在前世，莫舒微也是在自己死后才成了厉夫人的，距离现在还有五年。 这期间她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脚，才导致聂家分崩离析，甚至不惜弄死自己，才成功上位。 可现在竟然想一步到位？ 聂纤凝强按下眼底嘲讽，半是警告半是威胁道：“你们难道忘了，她上次怎么受伤的？” 听到这话，莫舒微浑身一震。 她父母则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自己女儿被人捅了刀。 聂纤凝总算是明白莫舒微为什么非要往上爬了。 “聂家势力不容小觑，就算有我护着，也难免会有纰漏的时候，所以她才会在这儿躲避风头。” 夫妻两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女人道：“你一个男人，还怕老婆？” 聂纤凝一记凌厉的目光刺了过去，女人顿时浑身一抖。 “我也有无奈。”莫舒微看了眼莫舒微，强忍心底翻腾的厌恶与恶心，耐着性子道：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么，我最喜欢你乖巧懂事，不像她无理霸道。” 莫舒微一愣，咬了咬唇，神色莫测。 但是聂纤凝知道，这女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爸，妈，我没有怀孕，也不是第三者。”果然，短暂的挣扎之后，莫舒微开口了：“阿蘅这次过来，是要跟我说分手的。” 这下，换聂纤凝惊讶了。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两夫妻已经冲过去打莫舒微了，聂纤凝让保镖进来把他们架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刚刚胡说什么？”聂纤凝说：“你可以一直待在这儿。” “不，阿蘅。”莫舒微擦了擦眼泪，终于露出笑容：“我爱你，但不想让你为难。 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对你不好，我自己也难受，既然没有用死来获得解脱，就只能另寻出路。” 聂纤凝没有应答，不动声色的听她继续说。 “不管怎样，我等你。”莫舒微又是一笑，很是豁达大方，也终于有了点职场女强人的影子。 “我明天给你答复。”聂纤凝忍住心头忌惮的情绪，借口出去透气，将此事跟厉元蘅说了。 厉元蘅同样诧异，长久的沉默之后，同意分手。 “你舍得？”聂纤凝嗤笑。 电话那头传来厉元蘅阴冷的话音：“要不是因为你，根本不用这样。” 聂纤凝直接按了挂断。 她并不觉得莫舒微会就此罢手，指不定，这女人自断后路的做法正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经过一夜的考量，聂纤凝决定试探一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一边剥松子，一边随意的问。 莫舒微扬起脸，哭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滑到她手上的松子上。 聂纤凝没注意，一连剥了四五颗，都自己吃了，满嘴余香。 “阿蘅，你，你不是从来不吃零食吗？”莫舒微疑惑的问。 聂纤凝动作一顿，手里的松子仁立刻不香了。 “突然想吃。”她将剩下的松子放回果盘，“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我想重新找一份工作，就在这个城市，绝对不打扰你，但是……” “放心，会给你钱的。”聂纤凝想也没想便道。 莫舒微一下子急了，咳嗽了好几下，眼泪都出来了：“阿蘅，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莫舒微泪雨朦胧的双眼柔柔的望着聂纤凝，渐渐浮现出一缕痛色：“我怕你已经慢慢开始接受她。” 聂纤凝被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恶心到，却又简直忍不住笑出了声。 厉元蘅是瞎了心，这女人是瞎了眼，两人还真是相配！ “你想多了。”她下巴微抬，发出嘲讽的笑：“我永远不可能接受她。” 这恐怕也是厉元蘅的心里话吧。 莫舒微目光一闪，而后呆呆看着她，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聂纤凝忍着性子与她周旋，这会儿却困意席卷，打了个呵欠。 “阿蘅，你累了，先休息吧。”莫舒微言不由衷道：“这儿条件不好，你昨晚肯定没睡好。” 一场你来我往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聂纤凝没料到对方会偃旗息鼓，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舒微转过来，咬着唇看了看她，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聂纤凝的耐心耗尽了，有话不能直接说出来么，非要让人猜？ 忽然，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聂纤凝痛呼出声，“你干什么？” 她竟然被这女人咬了一下，她真想问：“你是狗吗？” 鲜红的齿印印在胳膊上，隐隐有血迹渗出。 聂纤凝单手脱了衣服扔下，又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伤口上，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她生怕忍不住撕了这个疯子。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聂纤凝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浓浓的戾气，莫舒微不敢靠近，却道： “阿蘅，现在你身上有了我的印记，我就不怕你爱上别人了。” 爱个鬼啊！ 聂纤凝想揍她一顿。 第63章 怕我下毒啊 是夜，莫舒微偷偷起床，拨通了她父亲莫金龙的电话。 “怎么半夜打电话？”莫金龙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怎么样了，拿到多少钱，先给我五十万。” 黑暗中，莫舒微的脸冷冽吓人，连声音也阴冷起来：“这件事到此结束，别再来找我了。” 如果莫金龙在她面前，一定会被她震慑到，可惜两人隔着屏幕。 “没用的东西，就这么分手了，分手费呢，赶紧给我五十万。” 莫舒微咬着牙，“听着，钱我明天给你打过去，你带着我妈先回老家，我没有联系你们，你们不要联系我，记住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时暴躁起来：“莫舒微，你当你老子这么好打发，利用我们的时候就把我们叫来，现在用完了就想一脚踢开，没那么容易！” “还想要钱的话，就闭嘴！” 莫舒微挂了电话，在黑暗中坐了好久。 若是聂纤凝在这儿，一定会被这一幕惊到，因为莫舒微此时此刻，阴冷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聂纤凝。”沉默良久，她红唇吐出阴狠的话语：“还真是有能耐啊，阿蘅为了你，竟然答应跟我分手。” 她站了起来，穿过客厅，试图打开聂纤凝的房门，却发现门反锁了。 莫舒微在门口站了很久，她盯着转不动的门把手，眼底情绪变幻莫测。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裙摆起伏，也在她身上留下浓浓的郁色。 时间过得很快。 聂纤凝在这个陌生的海边城市待了三天，除过那天晚上，她没再跟莫舒微说半句话。 莫舒微也很知趣的没再瞎打扰，却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聂纤凝懒得理她，把该交代的事情跟凌文交代了，在第三天的晚上打道回府。 临行前一小时，莫舒微一反常态，主动跟她道歉承认错误，说不该一时冲动咬了她。 并且亲手做了两碗鱼面，小碗给自己，大碗给聂纤凝，两人隔着桌子四目相对。 带着鲜嫩鱼肉香味的面条勾着聂纤凝的味蕾，准确来说，应该是厉元蘅的味蕾。 厉元蘅不爱吃中餐，唯独这道鱼面是他心中挚爱，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因这面是莫舒微最拿手的一道美食。 所谓爱屋及乌，大抵如此。 聂纤凝没有动筷子，她静静的打量对面面带笑容的女人，目光狐疑警惕。 “怎么，怕我下毒啊？”莫舒微半开玩笑的说道，拿起筷子自己先吃了一口，继而笑眯眯的看着聂纤凝。 不得不承认的是，莫舒微将自己捯饬一下，倒也是个清新脱俗的美人，特别是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安静柔顺披在后背，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聂纤凝不动声色，低头吃了一口，鱼肉的浓香混合着面条的劲爽，一口咬下去满嘴香味，直勾得人想吃第二口第三口。 但聂纤凝却在这碗面里，尝出了阴谋的味道。 “很不错。”她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抬手看了下时间。 莫舒微笑意不减，“吃完再走也不迟，我知道凌文在楼下等你。” 聂纤凝仍旧静静的不说话，锐利的目光紧锁着那张看似无公害的脸，恍惚间记忆飘远，从前一幕幕袭上心头。 刚开始对厉元蘅一见钟情，她还不知道令她惊艳痴狂的男子身边已经有了肝胆相照的莫舒微。 二十出头的年纪，凭着一腔赤诚之心大胆表露爱意。 说起来算是心思单纯，以为自己觉得无比美味的东西别人也会喜欢，巴巴的做了玫瑰糕送去，那人却连看也不看一眼，甚至一挥手，将她的心意摔了个粉碎。 这样的打击于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颓丧了一番，自我安慰兴许他只是不爱吃点心，便换着花样讨他欢心。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目睹他笑着吃下别人喂的玫瑰花蛋糕，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温情。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莫舒微，那样纯洁而美好的女子瞬间令她自惭形秽。 犹记得那日莫舒微在她耳边轻语：“聂小姐，阿蘅似乎很喜欢我做的甜点呢，不如你也去学一学，兴许他能多看你一眼。” 那天的莫舒微尤其迷人，巧笑倩兮美目流盼，飘逸的长直发扎成马尾，发间散发着温柔的气息，美得不似人间。 第一次交锋便惨败，聂纤凝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屈辱，她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在这个忽然出现的情敌身上，而厉元蘅“恰好”出现。 “聂纤凝，你怎么这么恶毒？”厉元蘅狠狠攥住她扬起来的手，薄唇吐出比冰雪还冷的话语： “亏得舒微还做了你爱吃的东西，你这样的人不配！” 他只看到她因为嫉妒而扭曲的面孔，却未曾注意身后的莫舒微悄悄勾起唇角，仿佛毒舌吐出信子。 “阿蘅，阿蘅……” 莫舒微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记忆的洪流乍然停止，聂纤凝凝神望向眼前人，霎时目光如刀。 她不会忘了那些屈辱，亦忘不了前世今生的仇与恨，待所有的事情回到正轨，旧账新账一起算！ “阿蘅，你怎么……”莫舒微脸白了白，不太敢直视聂纤凝的眼睛。 “无事，不过是想到了一些糟心事罢了。”聂纤凝下巴微抬，笑意浮现。 刹那间云开雾散，仿佛刚刚的阴翳与冷酷全是幻影。 “你会做玫瑰馅饼么？”她的眼底仍残留着一丝戾气，笑容未达眼窝深处，浮光掠影般笼罩在脸上。 莫舒微吃着面的动作一顿，握筷的手微微抖了抖：“那是……聂小姐喜欢的。” 抬起头时，眼里已然雾气弥漫。 聂纤凝正盯着对面女人的露肩毛衣发怔，那毛衣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唯独颜色很吸引人。 说白不白，说粉不粉，介于两者之间又与脱出二者之外，暖暖的，与她白皙的肤色交相辉映。 听她这话，聂纤凝收回目光，浑不在意道：“大约也只有舒微你，才做的出这世上最好吃的玫瑰糕，可惜那女人永远无福享受。” 莫舒微立即喜笑颜开，双颊染上醉人的酡红，乌黑长发落在胸前，慵懒又迷人。 回到樊川市已经是下午四点，因为上次事情的余波未平，机场外早聚集了一大堆记者等着堵她，好在凌武安排了特殊通道。 第64章 我能耍什么花招 彼时厉元蘅并不在医院，聂纤凝先去看了聂景硕，几天不见，聂景硕的脸色好了很多，外出走动也不成问题。 也不知道厉元蘅说了什么，聂景硕竟然不再排斥她的靠近，虽然脸色仍旧不好，总比之前恶声恶语的强。 “这是什么？”厉元蘅在夜幕降临时回来，一眼便看到了放在他房间玻璃茶几上的礼盒。 聂纤凝恰好经过，倚在门口轻描淡写道：“你的舒微托我带给你的礼物，你不打开看看？” 厉元蘅默了默，拿起礼盒时脸上浮现一抹狐疑，锐利的目光在聂纤凝身上扫了又扫，这才面无表情的打开。 玫瑰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荡漾在四面纯白的房间里，透着甜丝丝香喷喷的香味儿。 厉元蘅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给我的？”他指着礼盒中摆放整齐的八块玫瑰糕，深邃的眸子涌起阵阵寒意。 聂纤凝挑眉一笑，精致的下巴扬起嘲讽的弧度： “莫小姐真是贴心呢，我有幸品尝了她亲手所作的鱼面，不过顺嘴一夸，她便如此…… 啧啧，真羡慕你有这么手艺好的女朋，不，前女友。” 这两人恶心加膈应了她这么久，她不得讨一点利益回来？ “聂纤凝，你在耍什么花样？” 厉元蘅眯了眯眼睛，目光在礼盒与聂纤凝之间左右一扫，眉头拧出的“川”字昭示着他的不满与愤怒。 聂纤凝乐得见他面目扭曲的模样，心底不由的浮起一丝快意。 “我能耍什么花样，这可是你的舒微一片心意，不要辜负了才是。” 她难得朝他露出笑脸，可这笑却是讥讽的，虚假的，浮于表面，甚至连上扬的嘴角也只是敷衍的勾了勾。 厉元蘅却破天荒的没有痛斥她表情难看。 他盯着那叫人看一眼便垂涎欲滴的玫瑰馅饼，忽然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是舒微的手艺最好，只可惜这东西不是我最爱的。” 厉元蘅随手擦了擦嘴，晦暗的目光锁在聂纤凝身上，作思考状。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东西你以前也做过，只可惜……” 他微微弯唇，低着头笑了笑，再抬头时眼里浮现出轻蔑：“只可惜你手艺不精，没法入口。”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聂纤凝想起了从前种种羞辱，目光一瞬间冷下来。 她没有失忆，做不到轻易释怀，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微笑，不让这些人因为自己的愤怒感到开怀。 她温然注视着他琉璃色的眸子，他也丝毫不闪躲，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本就狭小的房间内气氛顿时凝固，安静得能够听到两人心跳的声音。 却是聂纤凝率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她道： “从前眼光不好，为着个不值得的人做了那么多丢人现眼的事情，如今再一想起来，自己都臊得慌。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的厨艺固然不精，因此也就不会再巴巴的做给别人吃了，免得贻笑大方。” 她笑得心平气和，目光里却有淡淡的怜悯，这怜悯自然是对厉元蘅的，不过原因为何，她也不甚清楚。 厉元蘅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一缕幽暗的光芒从中迸发，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最好如此。”他的声音似将化未化的冰刃，带着深冬风雪交加的寒意。 他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赌气似的嚼了嚼，“甜得发腻。” 忽然，他用脚将茶几下的垃圾桶勾出来，尽数吐进去，皱着眉擦了擦嘴。 “你自己留着吃吧，女人吃得玩意儿。” 说完冷冷斜了聂纤凝一眼，破门而出。 聂纤凝面无表情的将那礼盒扫尽垃圾桶。 不料隔天早上，又有一盒玫瑰馅饼出现在聂纤凝的视线里。 一大早起来去看聂景硕，竟是厉元蘅先到，因为背对着她，聂纤凝靠近了才看到厉元蘅笑得有些勉强。 “姐，你快尝一口，我特意让阿姨做给你的。”聂景硕只用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聂纤凝，便又兴冲冲的去跟厉元蘅说话。 聂纤凝正狐疑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厉元蘅好巧不巧一个憋屈的眼神飘过来，吞了苍蝇一样。 “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了。”厉元蘅干笑两声，拿出一块散发着玫瑰花香味的点心递给聂纤凝。 后者哭笑不得，怎么又是它？ 她正要接过，却被聂景硕横了一眼，“姐，这是专门做给你吃的。” 他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显然对她仍心存不满。 聂纤凝动作一僵，脸色讪讪。 “你快尝尝怎么样？”聂景硕转头眼巴巴的看着厉元蘅，目光恳切。 厉元蘅无奈，只好当着二人的面吃了一块，艰难咽下。 短短几秒钟脸色变了几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品尝到了人间美味因此感动不能自已。 “还不错。”他勉强道。 出了病房，厉元蘅立即换上嫌恶的嘴脸，将那纸包往聂纤凝怀里一塞，“你就那么爱吃这东西？” 聂纤凝不以为意，兀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边吃边问：“景硕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是不是二房干的？” 她话刚一出口便愣住，震惊的盯着手上的东西，满脸不可置信。 这玫瑰馅饼虽然是最常见的点心，会做的人也数不胜数，但在她心里，最好吃的还是母亲的手艺。 本以为这点心做的不过泛泛，熟料一口下去竟是唇齿留香，仿佛咬了一百朵玫瑰花在嘴里。 花香荡漾，甜而不腻酥而不烂，入口即化，简直比最专业的点心师傅做出来的还香。 最叫她惊异的，是这味道和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有那么好吃嘛？”厉元蘅嗤笑：“聂纤凝，一块点心就把你收买了？” 恍然回过神来，聂纤凝才察觉自己已然泪湿了眼角，也顾不得多话，一路朝聂家奔去。 “聂纤凝，你疯了？” 聂家别墅外，厉元蘅一把揪住不顾一切往里冲的聂纤凝，将她重新扯回车内，压低声音道： “这周围有的是狗仔记者，你要是想惹麻烦大可就这样冲进去！” “还有，别忘了我们来是为了做什么，你二叔那么设计聂景硕，那个阿姨肯定也是帮凶，别一时迷了心智！” 第65章 一定有人诬陷 厉元蘅来得时候已经将调查结果简单说了一遍，聂纤凝只听了个大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甜丝丝的味道，挥之不去。 “我知道，我不会饶过伤害聂景硕的人，不论他是谁。” 能做的出聂景硕百吃不腻的饭菜，也能将自己最爱的玫瑰馅饼做出母亲的味道，谢姝这次可真是费了心思了。 她不能再忍了，这口点心，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自从上次撕破脸之后，聂城风一家夹着尾巴许久，偶尔见到也是低眉顺眼的，好像真的痛改前非了。 可聂纤凝心里清楚，毒蛇就算拔了毒牙，五脏六腑里也是沁了毒汁的，因此，当聂城风夫妇连带聂玢玉惶恐的站在自己面前不断喊冤叫屈时，她半个字都不信。 “厉先生，聂景硕毕竟是我亲侄子，我就算再怎么混蛋，也不可能伤害他呀！” 聂城风近来消瘦了些，脸颊两侧微微凹陷，略显苍白的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红润神采，肩膀前倾，一个劲儿替自己辩解。 聂纤凝恍若未闻，只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抚摸着大拇指上翠玉的扳指，低着头，仿佛陷入沉思。 “聂小姐怎么说？”片刻之后，她忽然抬眸，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同样脸色发白的聂玢玉，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散发出冷幽幽的味道。 聂玢玉猛的一僵，望向聂纤凝的视线含了惧怕，她极快的瞥了一下身侧的谢姝，见对方并无任何提示给自己，只好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家里，连门都没有出。” 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聂纤凝注意到那块似乎还残留着几道抓痕。 她说的倒是跟厉元蘅所调查的相一致，他们一家三口，除了那天一起去医院看了聂景硕之外便闭门不出，连办公也是在家里。 聂纤凝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聂玢玉整个刺穿，这样强势的威压之下，她再也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聂家二小姐，战战兢兢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是小心谨慎的。 “厉先生，”谢姝挡在聂玢玉面前，“这次的事情当真与我们一家无关，我也是出于好心，见聂景硕上了高三压力大，才让赵姐给他送饭的。” 她口中的这个“赵姐”就是新招来的煮饭阿姨，为人老实厚道，烧的一手好菜。 聂纤凝面不改色，眼睛眯着将谢姝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 谢姝脸色又是一白，忙低下头缴着自己的衣襟，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厉先生若是不信，把赵姐叫来一问便知。”谢姝惶恐的说道，声音闷闷的，再不复从前傲慢无礼。 “好啊。”聂纤凝懒懒开口，僵持了这么久，那三人的心理防线估计也快崩了，这个时候再来审问最是轻松。 “赵姐”很快被叫来，穿着聂家佣人的专有服饰，身材丰腴长相和气，大约五十来岁，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看着是个利落人。 许是头一次见识这番场面，她显得有些局促，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聂纤凝，又连忙错开目光，低着头时不时瞥一眼谢姝，困惑又不安。 “赵姐，这位是……”谢姝正要介绍聂纤凝，却被后者打断：“你的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赵姐被聂纤凝凌厉的气势震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谢姝，后者很直接道：“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赵姐立刻露出松快的笑容： “我啊，年轻时候在饭店当过几年厨子，跟着师傅学了几招，后来不管做什么都是自己摸索的。 这做饭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讲究的就是精准到位，无论是从选材搭配，用什么油什么盐什么辣椒那都是不能含糊的，你像做一道清蒸鲈鱼出来，那鲈鱼就得……” “做给景硕的那些饭菜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聂纤凝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讲述，盯着那双诚实憨厚的眼睛，又道：“这期间有人给你特殊指示么？” 赵姐愣了愣，低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来的第一天夫人告诉我关于少爷的饮食习惯，并且叮嘱我务必要按照他的喜好来做，要荤素搭配营养全面，我也一直照着她说的来做的。” 闻言，谢姝垂着的眼眸微微一弯。 聂纤凝没有错过谢姝的小表情：“看来谢女士还挺关心聂景硕的。” “那是自然，老爷子走的时候亲自交代了的，我肯定得上心。”谢姝赶紧道。 “噢，是么？”聂纤凝挑了挑眉，命人带上一个人来。 是个年纪跟赵姐差不多的妇人，眉眼间依稀与赵姐有些相似，只是眉心隐隐有个“川”字，眼尾下垂，面相不如赵姐和气。 一见到此人，赵姐跟谢姝齐齐变了脸色。 “表姐，你怎么在这儿？”赵姐一脸惊讶，“你来这儿，菜市场谁来管？” 谢姝的脸色比聂玢玉还白，“厉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聂纤凝疾言厉色：“你是不认识她，不是不认识，是从来没见过面罢了，你们那个中间人需要我叫来给你看么？” 厉元蘅本不想今天来，他觉得时机不对，奈何聂纤凝一再坚持，他便将最近查探的成果跟她说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查到赵姐跟那个女孩子之间有什么联系。 可后来追踪了赵姐才发现，赵姐每天去买菜的菜市场的老板娘是她的远房表姐，也就是被带来的这个女人，李萍。 每次去买菜的前一天，赵姐总会列个单子给李萍，标注着自己第二天要做的菜，李萍自然会将最新鲜的留给自家人，如此周而复始，已经快两个月。 而这些菜要么本来就是寒性大的菜，要么经过特殊处理，其中含有不少伤人身体的东西。 这是谢姝布置这盘棋的第一步，而那个女孩子就是第二步，知晓了赵姐每日要做的菜，再想办法让女孩做些与之搭配起来更加伤胃的东西，两者混合下肚，不病才怪。 另外，那女孩家的海鲜摊子就是在李萍的菜市场里，想要接近女孩并且传达一定信息，简直太容易了。 而谢姝做这一切，为了将自己摘干净，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开始布置，提前找了个中间人下达旨意，将要做的一步一步规划好，然后自己只等着效果达成就好了。 第66章 自作孽不可活 这期间她再没联系过那个中间人，任何消息往来都没有，所以厉元蘅一开始才并没有查出什么。 时至今日，谢姝还在狡辩：“厉先生，这，这一定是有人诬陷，我全是一片好心，怎么可能去害人呢？” 那张脸涂脂抹粉，仿佛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哪怕她目光震惊，表情恐惧，谁又能知道她的面具之下隐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你害人的事情还少么？” 聂纤凝的声音冷得宛如化雪的清晨，森森然带着一丝戾气。 “谢姝，这一次可真是让你费心了。”她嘲讽的看着这个恶毒女人： “上一次的教训还没受够么，竟把主意打到聂景硕身上来了？” 谢姝一个劲儿喊冤，聂城风跟聂玢玉也声嘶力竭的帮她辩解，偌大的客厅内吵作一团，仿佛一千只鸭子饿得“嘎嘎”叫。 “纤凝，纤凝你快帮帮二婶，这次的事情当真跟二婶无关啊！” 谢姝大喊大叫，忽而注意到聂纤凝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厉元蘅，仿若看到了光。 厉元蘅却只冷冷一笑：“自作孽，不可活。” 谢姝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但仍死不承认，直到李萍忽然开口。 “夫人，刘源把一切都告诉厉先生了，我们什么都知道了，您就别硬撑着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有些尖锐，但却石破天惊一般盖过了所有杂音，如一柄利剑直击谢姝的胸膛。 这个“刘源”就是谢姝跟李萍的中间人。 谢姝堂弟的小儿子，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得了谢姝三十万的好处做了这桩事，却被厉元蘅撬开了嘴。 也就眨眼的功夫，谢姝脸色褪尽，眼里弥上死灰一样的暗光。 “你打算怎么处置？”厉元蘅低声问道，像是怕聂纤凝不忍下手。 聂纤凝揉了揉额头，方忍下将谢姝千刀万剐的冲动，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冷冽如雪光，乍然间劈开阴霾：“自然是，以牙还牙。” “厉先生……”谢姝吓呆了，几经斟酌才谨慎开口：“我，我……这……” “这些话你留着说给警察听吧，我会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的。”让你也尝一尝被人陷害，一步步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蚀的痛苦。 “不，不！”谢姝恐惧的叫声险些掀翻这栋别墅，只可惜她再怎么喊叫聂纤凝也听不到了。 很快，一名身穿黑衣的坚毅男子走了进来，一挥手，身后几人冲上去瞬间将谢姝制服。 “凌武会把她送过去的，另外警察局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厉元蘅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道： “你倒是下得去手，不怕那起子小人蓄意报复？” 聂纤凝紧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她眉目微垂，冷肃的面孔无丝毫表情波动，却无端给人一种极度愤怒且无措的感觉。 她确实是愤怒的，一来是因自己疏忽大意给了谢姝可乘之机，二来则是气愤前世的自己。 当时所有人都没发觉聂景硕是被人暗害，自己更是过分，等到聂景硕病情加重才晓得一切。 若不是这次的事，或许这一世聂景硕又要重蹈覆辙。 手起拳落，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谢姝，好恶毒的女人！ 厉元蘅在旁边皱起眉头：“有火就去冲谢姝撒，欺负我这车算什么本事？” “谢姝，谢姝，呵！”聂纤凝冷冷一笑，该动手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手软。 深深的愤怒之后，聂纤凝再次陷入自责当中，前世竟然忽略了那么多事情，若是她从前稍微留神一点，或许…… 或许更多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这次谢谢你。”沉吟片刻，她忽然开口。 厉元蘅仿佛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难得啊，我还以为你狼心狗肺不懂感恩呢？” 他一句话，说得聂纤凝心里仅存的那点感激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车子朝医院方向启动，聂纤凝一路心事重重，冷着脸不说话。 “景硕快出院了，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厉元蘅顺手拿起放置在两个座位中间的聂纤凝没吃完的玫瑰馅饼吃了一块，状若无意道： “这味道确实可以，那个赵姐手艺不错。” 聂纤凝淡淡开口：“让聂景硕跟沈愿去住，随时保证……” “不行！”厉元蘅厉声道，车内温度忽然降低。 许是察觉语气不妥，他将纸包放回原位，抽了张纸擦嘴： “据我所知，沈愿住在长民路，距离聂景硕的学校最起码一小时车程。” 聂纤凝语气不变：“我会给聂景硕在学校附近买一套公寓，沈愿会同意搬过去的，除了他，我不放心把聂景硕交给任何人。” 刚好遇到红灯，她把车停下来，也拿了块点心吃，甜丝丝香喷喷的味道包裹着她，心里的烦闷倒是消解了不少。 “至于赵姐，可以让她过去帮忙做饭，照顾他们。” 她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点心渣抖落下去，忽然注意到厉元蘅脸色不对，扭头看了一眼。 正好厉元蘅也转头看她，四目相对，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丝不明所以的尴尬。 “等着你安排，黄花菜都凉了。”厉元蘅冷哼一声，目不斜视的望着他们前面那辆黑色奥迪斑驳的车尾。 “星辰中学附近的学区房有厉家的楼盘，我让人给聂景硕留了一套，另外赵姐……我已经让凌武去协商了。 赵姐这个人不能完全相信，我会给聂景硕配备一个专业营养师。”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古怪，脸色也微微变得不自然。 聂纤凝：“你说什么？” 她语气惊讶，表情比语气更惊讶。 这是厉元蘅能干的出的事情么，他有这么好心，还是……他又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了？ 聂纤凝脑子里瞬间涌出一大堆问号，惊疑的盯着厉元蘅，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的按喇叭，她才连忙发动车子。 厉元蘅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有些闪烁。 似乎察觉到聂纤凝时不时盯着他看，赌气似的抓起一块玫瑰糕塞进嘴里：“我对你没好感，又不是对景硕？”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 “景硕的事情解决，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别整天顾着他，耽搁了不该耽搁的事儿！” 嘴里的东西没咽下去，他说得有些含糊。 第67章 别露出马脚 聂纤凝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你倒是说说我耽搁什么了，莫舒微是人，聂景硕就不是人了，整天给人添堵，到底谁才麻烦？” 厉元蘅忽然连声咳嗽，呛得眼睛都发红了。 聂纤凝得空一把将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这是我的，好好的点心都给你吃糟蹋了。” 原本让沈愿搬去跟聂景硕一起住的打算因为沈愿即将到来的培训而打了水漂，在没有更好的主意时，聂纤凝还是决定按照厉元蘅的想法来。 厉元蘅准备的公寓就在星辰中学附近一个名叫星云湾的小区里，是套三室一厅，精致的欧式装修风格，简洁大方，很对景硕的风格。 聂景硕出院后聂纤凝直接将他接去那里，赵姐跟厉元蘅找来的营养师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日，他们刚刚安顿好，聂景硕的那些朋友又来了，其中包括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不过这次，她带了一盒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待他们走后，聂景硕捧着饼干盒子傻笑了好久。 晚上，聂纤凝刚回到厉家，便收到沈愿的信息：我明天要走了，出来喝一杯。 沈愿培训的地方在m国，得要三个月之久，再加上他在那边有事情需要处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聂纤凝心里一动，立即去找厉元蘅。 “不行！”厉元蘅想也没想就拒绝。 眼见厉元蘅悠哉悠哉的脱掉外套要去洗澡，她伸手将他揪住，“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下次我也帮你。” 半小时后，一辆深蓝色路虎停在长陵路中段遇见餐厅门口。 聂纤凝扬了扬手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手机页面上显示莫舒微的电话号码，意思显而易见。 厉元蘅幽森的眸子眯了眯，一缕寒光显现出来：“你敢打她的主意试试。” 声音低沉冷冽，带着被人威胁的不满与愤怒。 他紧紧盯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一闪： “老爷子快回来了，你提前做好准备，别到时候露出马脚。” 言下之意就是，我帮你这一次，你也别让我失望。 说完开门下车，长街上夜色迷茫光影交错，他一袭纯白衣裙袅袅婷婷，棕色波浪长发倾泻在背，仅仅一个背影便让人无限遐想。 直到他的背影闪入餐厅，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聂纤凝也没移开视线。 因为她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关于厉老爷子回归所引发的大事。 渐渐的，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顾不得去看厉元蘅，随后她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厉元蘅见到沈愿的时候，后者已经闷头喝了好久。 桌上搁着两个空酒瓶，沈愿一改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半伏在桌上目光迤逦，若仔细观察，他的两颊似乎隐隐飘上红云。 见到厉元蘅，他不甚清明的眼眸微微一亮，挣扎着直起身子：“嫣嫣，你来了。” 他的眼中含着朦胧烟雨，淡淡的忧愁从中弥漫出来，叫人心里无端变得柔软。 厉元蘅一扫从前高贵冷艳的模样，神色和缓，只是眸子里仍隔着疏离的屏障。 他在沈愿面前坐下，也不主动开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沈愿的目光在他脸上飘忽不定，好像没法准确聚焦一样，忽然的，他脸色一变，口中喃喃：“沫沫……” 伴随着这句呢喃，他的目光也变得柔婉，金丝框眼镜下的眼睛微微发红，饱含痛惜与深深的悔恨无奈。 厉元蘅却是一愣，不由自主的皱起眉，继而转头，目光穿过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停在那辆低调的路虎车上。 纤凝，沫沫？ 他并非不知道这个“沫沫”指的是谁，只是……在沈愿的眼底，嫣嫣与沫沫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你喝醉了。”默了默，厉元蘅道，“喝酒伤身，别人会担心。” 他依稀记得沈愿口中那个叫“沫沫”的女孩巧笑倩兮的模样。 只是，她的性子更加柔婉，落落大方，跟张扬跋扈的聂纤凝完全不同。 果然，沈愿迷梦的眼里浮现一抹惊艳，表情怔怔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沫……纤凝，不，你是纤凝！”他猛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沫沫她……” 厉元蘅琉璃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异色，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握成拳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发出“着着”的声音。 酒不醉人人自醉，看来沈愿还真是醉的一塌糊涂。 “沈愿，去了国外，照顾好自己。”他面无表情的说。 沈愿闻言一愣，眼睛忽然红了，仰头闷了一大口酒，呛得脸色涨红咳嗽不止，半晌过后才缓过神来，自嘲一笑：“今天，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厉元蘅第一时间想到了聂纤凝，今天那女人过生日？还是…… “那年春天的微风很甜，你站在柔软的西柳下，笑着唤我沈愿哥哥，” 沈愿似陷入无尽的回忆，脸上浮现出憧憬流连的表情。 “你总习惯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你最爱吃云记的慕斯蛋糕，最爱喝泷珠奶茶……”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听着听着，厉元蘅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他斜靠在沙发椅上，面颊染上复杂的神色。 “你还放不下她吗？”厉元蘅盯着沈愿迷乱的双眼，低声试探。 沈愿愣了一瞬，自顾自的灌了杯酒，这才摇摇头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不清楚，嫣嫣，我到底……沫沫……” 厉元蘅眉头一蹙。 “到了m国就别再喝酒了。” 厉元蘅起身将沈愿架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正要喊聂纤凝过来帮忙，却发现车里已经没人。 “嫣嫣，别走。”沈愿意识迷蒙，身体却一个劲的朝他身上靠，浓烈的酒气熏得他越来越不耐烦。 叫来车，他直接将沈愿塞了进去，告诉司机地址，看着出租车渐行渐远，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转过头，他一眼就看到聂纤凝在对面马路打电话，隔着车水马龙，他发觉她脸色很不耐烦，鬼使神差似的，他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第68章 真是个祸害 “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有些事你自己看着处理！” 她手上拿着一盒解酒药，显然是为沈愿准备的，但此刻她情绪很不好，声音冷肃很是暴躁。 厉元蘅饶有兴味的看着她焦躁的背影，猜测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 “告诉她，再闹腾就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聂纤凝对着手机低喊：“凌文，你要是当不好这个差事，就换你哥去，再拿她的事烦我，你卷铺盖走人！” 聂纤凝挂了电话，在心底恨恨咒骂了一声，那个女人还真是不省心，这才安分了几天又上蹿下跳的折腾着想回来，要不是凌文的人及时将她抓住，估计明天就能出现在自己跟前。 “真是个祸害！”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将手机放进衣兜，后背忽然袭来一阵冷意，暗道不好。 “你要将谁送进精神病院？”厉元蘅声音冷幽，昭示着他此刻的恼怒。 聂纤凝不耐烦与他纠缠，看也不看他便要穿过马路，不料刚迈出去一步便被揪住，厉元蘅不依不饶：“你把话说清楚！” “没错！”聂纤凝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被挑起，甩开他的手，怒声道：“你该好好问问你自己，你那个小情人为什么那么难伺候？ 我前脚才刚走，她后脚就要跟回来，合着那天跟我说过的一切都是耍我的，整天寻死觅活，以这么粗鄙的手段刷存在感有意思吗？” 事实上聂纤凝也想不明白，从前温婉贤淑堪称绝世白莲花的莫舒微，如今怎么成了这副德行，或者这又是她玩的另一种把戏？ 厉元蘅的脸堪称一口黑锅，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毒蛇一样盯着聂纤凝：“你，再说一遍。” 周围行人如织，两人又是异于常人的貌美，哪怕静静站在那儿也会有不少人频频侧目，此刻气氛剑拔弩张，更是吸引了一片人留心。 聂纤凝四下一扫，逼退一众看热闹的目光。 “你大可问问凌文，看你的姑奶奶这两天到底怎么折腾的，她是你的人，兴许你更清楚怎么解决这桩麻烦事！” 厉老爷子就快回来了，她紧着安排一切事宜，又得时时照应聂景硕，本就应接不暇，莫舒微那边又出幺蛾子。 “你……”厉元蘅咬牙：“谁知道是不是你在暗中使绊子，她可不像你这么胡搅蛮缠，聂纤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从前什么德行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只允许两个人听到，却字字如刀，句句直戳她的肺腑，瞬间勾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怎么，穿了几天厉元蘅的衣服，就忘了自己是谁了？聂纤凝，论起瞎折腾的功夫，谁能比得过你？”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眸中寒意一直渡进她的心里。 聂纤凝冷冷一笑，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天知道我有多想摆脱这个躯体、这副皮囊，这个可耻可悲的可怜模样！ 厉元蘅，你的优越感到底哪里来的，被人众星捧月捧惯了，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了？有几个腌臜女人缠着，就忘乎所以了？” 她锐利的视线毫不畏惧的迎着这世上最凌厉的目光，流光交错，他漆黑的眸中映出她的影子，仿佛漩涡无底洞将她锁紧。 而腌臜女人，自然就是莫某人了。 原本祥和一片的长街忽然间阴风阵阵，森冷的晚风吹得厉元蘅的白色裙摆左右翻飞，也令他的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周围一切被按了暂停键，喧嚣的人声不再，攒动的人影亦成静态，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双眼睛，两颗心在跳动。 厉元蘅的目光阴森冷冽，锐利得仿佛随时可以洞穿聂纤凝的胸膛。 “聂纤凝，你找死！”声音不高，却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慢慢靠近，每走近一点，身上的气压就会降低一分，如同猛兽亮出獠牙，直逼唾手可得的猎物。 聂纤凝喉咙发窒，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可她仍旧保持着片刻之前嘲讽的表情，紧咬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怯意，她迎上他摄人的目光，下巴微抬，唇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她脸死都不怕，怎会怕区区一个厉元蘅？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厉元蘅眉眼锋利如刀：“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让你永远消失。” 他说得是真的，并且他具有那个能力，这一点聂纤凝毫不怀疑。 可是当真会如此么？ 她嗤笑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他，犹如天生的女王：“如果当真可以那样，我谢谢你。” 冷风夹杂着几丝细雨斜斜洒落，空气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滴雨落在聂纤凝的眉心，微微的凉意令她眉头一皱。 “沈愿呢？”她脸上瞬间浮出担忧的神色，“他喝醉了，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他埋了！”一句话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叫人胆寒的冷意。 聂纤凝：“你……” 也不再跟他纠缠，到那间餐厅一看，哪里还有沈愿的身影，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深深的担忧潮水般涌来，她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去开车。 熟料厉元蘅先她一步坐在驾驶座上，眼睛虎狼一样盯着她，目光嘲讽。 “让开，我要去找他，他今天要是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聂纤凝丝毫不掩语气里的担忧，急得脸色都变了。 厉元蘅却是冷冷一笑，这笑莫名其妙，让聂纤凝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他的讥讽与嘲笑。 胸腔里怒气翻腾，聂纤凝愣是咬着牙逼迫自己不要发作，她恶狠狠的盯着他，“我叫你让开！” 似乎下一秒，她就会将他扔出去，一脚踩扁。 “聂纤凝，你喜欢那个姓许的？” 厉元蘅又是一笑，赤裸裸的嘲笑，他像是发现了极好玩的事情，身上戾气陡然消了大半，懒懒的靠在座位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则随意的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 “着，着，着……” 聂纤凝完全火了。 “可惜呀，人家心里根本没你，你是不是以为他对你很好，情意深重，他也是你最为信任的人，这世上除了他你谁都不在乎？” 他笑容邪肆，眼眸莹莹发亮，精致的五官和谐到近乎完美。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原本属于聂纤凝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却散发着阴险狡诈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揍上一顿。 第69章 他说，沫沫 “你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吗？”厉元蘅换了个姿势，歪头看着聂纤凝，声音微扬：“他喝醉了，看着我却喊着……” 话没说完，他饶有兴味的看着聂纤凝逐渐发白的面孔，极其满意她的反应。 聂纤凝有些站不稳，将手搭在车门上，明明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心里也在大喊着，住口住口，不要再说了！可她喉咙发干发涩，愣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沫沫。” 厉元蘅“啧啧”叹了两声，表情陷入回忆：“聂纤凝，你也没忘记她吧，时隔多年，还有人再提起她来。 比起你，她可是完美极了，你们两个除了一张脸相差无几，其他地方简直大相径庭。 如果说你是个一无是处的魔鬼，那她就是天使，所有人都喜欢的天使。 只可惜呀，她那么小就……你说如果当初死去的人是你，现在的沈愿会不会更幸福？” 脑子里“嗡嗡”作响，聂纤凝连着倒退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雨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毫不留情的将她泼醒，毫不留情的，将她这么多年刻意忽略遗忘的那些记忆全然找回。 是，跟那个人比起来，自己一直都很差劲，那个人才是聂家的骄傲，爷爷跟妈妈最喜欢的孩子，而自己不过是个败坏门风的家族败类，自己才是最失败的一个。 “聂纤凝，你以为你这么多年任意妄为，肆意放纵，苏阿姨跟聂老爷子为什么不管，聂家为什么不干涉？ 就是因为，他们将双倍的爱与宠溺都给了你，你所拥有的一切，本该是属于那个人的，就连沈愿对你的好……” “别说了！”聂纤凝大叫：“不是这样，不是！” 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人说，他说得都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爱的都是另一个人，你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而已，你连那个人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这样，爷爷跟妈妈是爱你的，沈愿跟你青梅竹马，他对你的情分不可能有假，厉元蘅在骗你，他就是想贬低你打击你。 脑子快炸了，偏偏冷雨不肯放过她，哗啦啦的往她身上浇，天地间昏暗一片，她成了最可怜可悲的那个人。 “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厉元蘅的话音冷冽而残忍，像一支丑恶的手，毫不留情的揭开聂纤凝久未愈合的伤疤。 “聂纤凝，你想想看除了厉元蘅这个身份，你现在还剩下什么，聂家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沈愿表面上喜欢你，却将你当成替代，就连你最心爱的弟弟，也有了喜欢的人……” 他最了解聂纤凝的弱点，也最清楚伤在哪里最痛，所以，一针见血。 聂纤凝沉默在大雨中，浑身上下被浇了个通透，整个世界仿佛离她而去，偌大的长街只剩下她一人，静得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擂鼓般惨烈的心跳。 不，不是这样的。 她还有疼爱她的爷爷，她无比幸运可以拥有双份的爱，她有沈愿这个哥哥，既然那个人不在了，她有义务照顾好他。 她的弟弟仍旧关心她爱护她，她只想好的不想坏的，她拥有如此多，该知足了。 她也比任何人都幸运，她能重活一世，她的灵魂还在，她不屈服不放弃，她渴望自由，无论何时，她都是自己的人生的主宰，无论何地，她都是自己的女王。 “厉元蘅。”她忽然仰头一笑，被雨水冲刷过的双眸格外纯净。 “只有你才在乎得失，只有你精打细算自私自利，呵，你以为你还能伤害到我么？” 雨水顺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不断下滑，她的眉毛、睫毛、鼻尖、唇角全是水珠，霓虹灯五颜六色的照耀着她，此时此刻，她是整个世界最熠熠生辉的存在。 “我何其幸运拥有两倍的爱，你是在嫉妒我吧，嫉妒我可以肆意妄为，我可以胆大包天无所顾忌，我可以无拘无束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你，从小到大一直循规蹈矩，比任何人都规矩得活着，永远不越雷池一步，因为你不敢，你的身上有家族门楣，有荣耀有光环，你怕一不留神就会被所有人指责。” 形势极速翻转，聂纤凝站稳脚跟，拧了拧袖口上滴落不止的雨水，笑容闪耀。 “你是豪门贵族的典范，是所有人心里最完美的人物，可你从不敢活出自己来，甚至最喜欢的女人也无法保全，被迫与我绑在一起。 厉元蘅，到底谁可悲，到底谁值得怜悯？” 说完，她无比潇洒的转身，高大的背影挺拔俊朗，风雨为她让道，前路无碍无阻。 却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一瞬，厉元蘅眼里深深的复杂。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跑了起来，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渐渐的渐渐的，她凌乱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悲苦一生中仅存的些许美好回忆。 这些是她坚韧意志力的养分，亦是她所向披靡的信念来源。 厉元蘅，厉元蘅！ 你休想再伤我半分！ 毫不意外的，两人连着三天没有说话。 两人现在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只要没什么必要的事情，连着几日不说一句话也实属正常，但凡说话，肯定是重要的事了。 这日，凌文打了个紧急电话给聂纤凝，说莫舒微跑了，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连夜跑了的，他们查了她的位置信息，已经在回樊川市的路上了。 聂纤凝简直烦躁至极，对着电话将凌文批了个狗血淋头，但事出突然，当务之急是要拦截到那个女人，否则用不着厉家的敌对公司出马，厉震霄得先给她收拾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厉元蘅一改连日以来的冷漠，沉吟道：“她不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最近外面有发生什么事嘛？” 聂纤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能出什么事，这事情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提她辩解，厉元蘅，这件事你自己解决！” 两人一说话，气氛立刻剑拔弩张。 厉元蘅：“让人在进出樊川的各个路口守着，务必将她拦住。” 第70章 倾国倾城厉元蘅 聂纤凝没搭理他，径直上了楼，反正用不着她出面，厉元蘅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谁知隔天早上，凌文又传来消息，那些人没拦住莫舒微，如今人已经在樊川市里了，只是谁也不知道这神出鬼没的女人在哪儿。 聂纤凝好好的美梦被搅扰，恨不得摔了手机，穿戴好衣服到楼下，厉元蘅竟然也在。 不过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那件浅蓝百褶裙，看起来精神不佳，显然熬了一夜。 “你自己不睡可以，别折腾我的身体好吗？”聂纤凝冷言冷语道：“真是不让人省心，莫舒微已经到了。” 厉元蘅猛然抬起头，熬的发红的双眼迸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你说什么？” “你那个小情人还真是有能耐，凌文凌武那么那么多人手，竟也拦她不住，厉元蘅，如果她这次再被你父亲抓走，别再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聂纤凝目光如炬，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凌厉的气场，叫人不敢直视。 “说够了没有！”厉元蘅猛然用力，陶瓷茶杯在他手中成了碎片。 他恨声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聂纤凝嘲讽的笑了笑，还真是冥顽不灵，青天白日的，能发生什么？再说了，就算发生什么事，跟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正僵持着，厉震霄打来电话，说让她代表司氏集团参加明天晚上的商业酒会，具体位置是在殷氏集团旗下的临江酒店。 聂纤凝一个头两个大，这边莫舒微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明天又要去出席那个什劳子酒会。 一想到那种每个人都带着一副面具牟取利益的场面，她便不由得生出一阵恶寒。 不过……殷氏集团？ 聂纤凝心里一震，会不会殷朝也会参加？不过转念一想，殷朝一直在国外发展，回来的几率很小。 再者说殷氏集团设立在樊川市的不过是一个分公司，区区一个小支，怎么可能请得动副总裁那尊大神？ 将这件事情转述给厉元蘅，后者闻言眉头蹙得更紧。 聂纤凝分了两步路走，让凌武继续追查莫舒微的下落，凌文则去帮两个人准备晚礼服以及关于明天晚上酒会的邀请嘉宾资料。 凌武凌文两兄弟动作很快，晚上的时候一起来别墅汇报工作。 莫舒微自从进了樊川市之后便丢掉了手机，而各个地方的监控器竟然都没有拍到她的身影，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竟然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凌武愧疚的表情在被厉元蘅狠批了一番之后达到了极致，往日高大威猛又骄傲的汉子此刻垂着头一言不发，叫人无端有些同情。 凌文急忙转为他解围，巴巴的捧出三套情侣晚礼服来，一一摆在沙发上供两人挑选。 聂纤凝一眼扫过去，相中了最中间那件黑紫色以深深浅浅的玫瑰样花纹进行点缀的吊带礼裙，与之相搭配的首饰三件套以及黑色高跟鞋亦十分钟意。 厉元蘅仿若看透了她的心思，命凌文将其他两件拿走，只留下中间那套。 聂纤凝并不烦闷莫舒微的事情，她呆呆的盯着自己的那套黑紫色西装，那枚玫瑰花钻石胸针引起了她的注意。 十分精致的一朵暗红色小玫瑰，静静的别在衣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不知为何，她这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明天晚上将会发生什么。 正烦乱着，凌文凌武已经被厉元蘅打发走了，依稀听到厉元蘅吩咐二人只管继续调查莫舒微的事情，凌文提出跟着两人一起去参加酒会，也被他给否了。 “不如让凌文跟着，万一明天……”聂纤凝斟酌再三，忧心道。 厉元蘅冰冷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聂纤凝不可置否，撸起袖子去厨房做玫瑰花糕了。 时间一转，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五点，距离酒会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聂纤凝已经换好衣服，坐在茶几旁边吃着自己做的点心。 除过生理期那几天情况特殊之外，她并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所以做点心也没放太多，更多的是玫瑰花原汁原味的香味，而非甜腻腻的味道。 芳香四溢的味道一入口便停不下来，一连吃了三四个，胃里逐渐充实起来，可厉元蘅还没有收拾好。 聂纤凝等的不耐烦了，不料一挥手点心掉在了腿上，沾了些渣子，白花花的，在深色的衣服上异常明显。 她急忙站起来抖落，这一幕刚好被出现在楼梯口的厉元蘅看到。 “什么时候了还在吃？”厉元蘅边走边说：“还把衣服都弄脏了，聂纤凝，你是猪么？” 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立马让人心里不爽，聂纤凝当即沉了脸，随便拍了几下，确认衣服看不出来污渍时抬起头。 “那你又算的了……”正欲反唇相讥，却被眼前一幕震到。 昨晚上看到这件吊带裙，只被上面的玫瑰花纹吸引，此时再看，这衣服上竟然还有玄机。 那深深浅浅的玫瑰花纹分成两个层次，深色的花纹做了陪衬，浅色的却是各种不同形态的玫瑰花，显得整件衣服生动有趣。 最别具一格的，是这些浅色花纹上都有细细的金粉。 只简简单单穿在身上便是星光熠熠，此时他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整个人仿佛发光一样，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而厉元蘅今天的造型也是被他的造型师下了功夫的，妆容精致不说，头发做成复古的贴片发贴在额头，勾的整张脸圆润饱满。 发髻周围用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珍珠做饰，显得他高贵不失俏皮，远远望过去，一枚优雅冷艳的妙龄女子款款而来，美得不似人间。 聂纤凝呆了一呆，她一直明白自己是美丽的，却从没想过自己的美竟会被放大到这种程度。 叫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正紧盯着的那张脸，此时已归厉元蘅所有。 厉元蘅被她看得脸色很不自在，皱着眉道：“怎么，以前没照过镜子？” 冷不丁被冷水一泼，聂纤凝当即回过神来，眼里含了嫉妒：“暴殄天物，厉元蘅，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她的神态不似往日那样冷漠凶恶，软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甚至带着几分娇憨。 第71章 参加宴会 特别是一双眼睛，虽是凌厉的轮廓，里面的光彩却是属于小女儿家的。 厉元蘅神色一僵，有些怔愣。 倒不是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只是已经隔了好久好久，从前他嫌恶极了她这副样子，觉得她矫揉造作，如今旧景再现，他这心里竟无丝毫厌烦，甚至隐约浮上淡淡的欣然。 即便她用的是他的脸。 “你以为我很想要它么？”他用嗤笑作为掩饰，状若无意的在她残留着一丝娇嗔的双眸瞥过，冷淡道：“我巴不得你赶紧将它拿走。”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猛然走向她，高跟鞋发出“噔噔”的声音，聂纤凝狐疑的后退，却被他一把揪住领口。 下一秒，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脸，嘴里说着：“吃得哪哪都是，你看你这嘴，脸上竟然也有点心渣，聂纤凝，你是猪吗？” 聂纤凝下意识后退，身体却在被他触碰的一刻陡然僵住，他的手是温凉的，有意无意的抚过她的嘴唇，连带着整张脸都变得滚烫。 他揪着她的衣领，上半身几乎贴着她的胸口，两人距离极近，似乎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淡淡的玫瑰花香飘散开来，聂纤凝记得这是自己以前最爱的香味，为了不使人生疑，两人换了各自习惯的香。 她的就是这种极淡的玫瑰花味，而他则是幽雅的木质香。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聂纤凝蓦得一震，死盯着厉元蘅，却发现他也有些痴愣，绝美的脸颊脸侧更是飘起诡异的殷红。 “起开。”聂纤凝打开他的手，嫌弃道：“别拿你的手碰我！” 说着自己先倒退两步，擦了擦嘴角。 “这可是你的手！” 一路上气氛很是沉默，两人都僵着没有开口，惹得司机频频从后视镜里看。 殷氏这次的酒会规模不大，邀请的嘉宾也不多，不过大都是些熟悉面孔，个个衣着华丽，脸上保持着商业化的微笑。 一进入宴会厅，两人瞬间吸引各方注意，殷氏分公司负责人更是亲自接待，不过这一次，大家看着他们的目光都有些奇怪，靠近敬酒的也寥寥无几。 大都客气的遥遥举杯以示礼貌，聂纤凝不禁想到这段时间仍未完全消退的流言，不禁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出来跟大家联络联络感情，也好促进日后合作，可我怎么觉得，大家都对我们避之不及啊？” 聂纤凝唇畔扬着若有若无的笑，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低音说道。 厉元蘅冷哼一声，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轻抿了一口，嗤笑道： “一群不入流的东西，只要有利可图，管他什么名望声誉，还不是最近司氏股价大跌，这些人捞不着好，自然退避三舍。” 聂纤凝状若无意的瞥了一眼周遭，虽然两人身在角落且无几人靠近，但毫不意外的是他们仍旧是焦点。 在场男男女女都有意无意的望向这边，时不时的，好像共同默契一样。 看来美色的威力也不小啊。 “最近公司业务一直是凌文在操心，你都快成挂名总裁了，也不怕被人架空，董事会那些老头子可不好应付。” 聂纤凝收回视线，目光望向偌大的落地窗外，银蛇舞动的江面，夜幕低垂，无数游轮船只亮起明灯，将悠悠然寂静的江面一点一点点燃。 激情生动的夜才刚刚开始。 厉元蘅却只低低一笑：“一群老顽固而已，迂腐不堪。” 注意到聂纤凝的目光根本没在自己身上，厉元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游轮鸣笛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江两岸的欢声笑语。 “聂纤凝，你不会觉得我只是一个空架子吧？”没由来的，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聂纤凝面不改色：“那怎么敢，谁不知道你名震江湖的厉家大少……”她转过头来，目光戏谑的落在他被窗外烟火照耀得斑驳明艳的脸上。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放任凌文着手处理的，都是表面举足轻重实则没多少分量的业务，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攥在你的手里。” 她望着他光影明灭的脸庞，笃定而自信的目光直射进他眼窝深处。 厉元蘅笑意略减，这时窗外一束巨大的烟花盛开，犹如漫天花雨散落，铺满整片天空，呼声阵阵，他的声音夹杂其中，幽暗而低敛。 “你说的不错。”他将手摊开，五指伸展复又慢慢收拢，紧握成拳状，与此同时他唇角微勾，露出自负的冷笑： “自从父亲把厉家的大权交到我的手上，我便没有一日将让它旁落过。 目前形势说是困境也好，说是佳境也罢，我不着手处理，是因为舆论这种东西很是玄妙，它毁了我的声誉，却也让更多这个圈子以外的人知道了我。 愚蠢的人只看到我此刻的失，如果这些人中有司氏集团的，凌文自会让他们卷铺盖走人，而真正有用的，能在司氏陷入争议仍能静下心来的，司氏也不会薄待。 等吧，东风迟早会吹过来的，那个时候才是反败为胜的拐点。” 厉元蘅一番话全冷冷清清的飘进聂纤凝耳朵里，即便外面烟花声如雷。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他会搁置不管，谁知他风烟俱净的外表之下，竟藏着这样复杂的心思。 以困局做试金石，德才兼备的留下，浮躁的就滚，简单粗暴，却又最为有用。 “另外……”厉元蘅再次开口：“上次是谁说过要去司氏任职，你不会忘了吧？”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唇角微勾，挑衅到极致。 聂纤凝一噎，若非他这会提起，她还真忘了那回事了。 “我没所谓啊，不过你当真敢放任我去司氏，我是指现在。”她抬了抬下巴，笑得肆意。 她可不信厉元蘅有那么大的心敢让自己出入司氏，毕竟高处不胜寒啊。 厉元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右手轻轻敲击着酒杯，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音，“有何不敢，有我在，你休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聂纤凝瞬间变了脸色，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确认他并非玩笑，才禁不住慢慢绽开笑脸。 “好啊，下周我就去上班，让凌文给我当秘书。” “凌文有自己的事情。”厉元蘅想也不用就否决了她的提议，略微思考片刻，勾唇一笑：“我给你当，秘书。” 第72章 突发意外 聂纤凝心里顿时浮起一阵恶寒，皱眉望向他，就见厉元蘅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上浮现阴谋得逞的微笑。 完了，自己这是上套了，他明显就是在这里等着的，真是无奸不商！ 仍垂死挣扎:“那怎么敢，您这尊大佛我可用不起。” 厉元蘅狭长的眸子微眯，精明的目光似乎要看穿聂纤凝的伪装，“怕是你不敢吧，就你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 他促邪一笑，挑了挑眉毛，将聂纤凝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蔑的摇了摇头。 一口闷气上涌，激得聂纤凝当即变色，她冷笑着说：“明知道你用的是激将法，可我偏偏踩进你这圈套里，真当我聂纤凝是脓包吗？” 越是被挑衅，越要迎难而上，这便是她的性格，前世如此，这一次依旧不变。 厉元蘅静静的看着她，倒也没再打击，只那双清幽的眸子熠熠闪耀，似窗外流光映照，似在欣赏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啪啪。”宴会厅想起主持人的声音：“请各位到场中央来……”男主持人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聂纤凝不禁被他吸引。 跟随人群靠近场中，她忽然察觉头顶上巨大而炫目的吊灯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丝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聂纤凝却并未在意，只当自己最近被莫舒微那个不安分的女人折腾得太过敏感了，周围目光灼灼，她十分“绅士”的照顾着身边的厉元蘅。 二人亲密无间，诚然一对眷侣。 只可惜众人都自觉不自觉的离他们远了些，以至于中间位置就他们两个，那华丽的灯光直直打在他们头顶。 男俊女靓，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人群中最为瞩目的焦点。 主持人开始自说自话，场中嘉宾时不时配合的给点掌声，唯独厉元蘅一直不为所动，看他一脸冷淡的那样子，估计心早就飞到别处去了。 注意到主持人频频望向他们这边，聂纤凝以手掩唇轻轻咳嗽一声，厉元蘅这才回过神来。 “啊！”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与此同时宴会厅中央垂挂的顶灯忽然坠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聂纤凝两人。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依旧是聂纤凝，那种金属内部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不知怎么就飘进了她的耳朵。 心里疑云大起，她毛骨悚然间仰头，就见那千百个小灯盏簇拥而成的华美吊灯陡然掉落。 刺目的灯光刹那间蒙蔽了她的双眼，一切快得来不及思考，双颊被温暖的灯光包围，这暖意瞬间变得灼热，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人熟悉的哭喊：“阿蘅！” 她顾不得去想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被后背陡然传来的大力推得摔在地上，惊异之下回头，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一抹纤弱的身影随之倒地，一颗颗乒乓球大小的灯盏在她身边碎裂，一束束灯光由耀眼变得黯淡，仿佛一朵朵烟花散尽，将寂静还给夜色。 主持人的话筒发出“刺啦”的尖锐声响，尖叫声、哭泣声、四下逃窜之声混杂在一起，片刻之前还安然优雅的宴会厅顿时一片狼藉。 只是这片喧嚣并未传进聂纤凝的耳朵，她的所有感官都被掠夺，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张脸变得煞白。 混乱中，一人猛冲向聂纤凝，将她死死拥紧：“阿蘅，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还好还好，还来得及，总算见到你平安无事……” 她的哭声犹如一把粗盐，猝不及防的撒在聂纤凝溃烂的心上，发出“滋啦”的灼痛之声，也将她从短暂的怔愣中惊醒。 咬着牙狠狠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聂纤凝嫌恶得仿佛活吃了一百只老鼠，莫舒微摔在地上，用那双标志性的泪眼震惊的望着她，却换来她更加痛恨的目光。 “滚！” 她说完立刻奔向倒地的厉元蘅，慌乱之中右脚却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她几乎咬碎了牙，即便这样她也没停下脚步。 扒开围了一圈的人，见到让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脏陡然间停止跳动的画面。 厉元蘅静静地侧躺在地上，身下淌了一大片殷红的血水。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一处好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着，无一例外的涌着血，而他的脸被垂下来的发丝遮挡，只能隐约看到嘴角的一抹血液。 “看什么看，叫救护车！” 聂纤凝嘶吼的声音险些掀翻这栋酒楼，她心中大骇，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来，他体外的血是温热的，那具躯体却冷得叫人心惊。 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刺得她瞬间模糊了视线，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砸在厉元蘅青白的脸上，她不顾一切的往外冲，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朦胧中忽然听到一声低喃，似破损的鼓发出微弱的挣扎之声，她急忙停下，却只看到厉元蘅微微睁开的眸子再次阖上。 他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他刚刚说了什么，“我没事”？还是“不要担心”？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到医院的，聂纤凝的情绪一直紧绷着，救护车轰鸣的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医生护士急切的呼喊也久久回荡耳边。 厉家聂家的人都来了，白绾柔跟厉震霄的再三追问最终都化为浓浓的叹息，聂城风跟聂玢玉远远站在一边，倒像是来打探急救室里的人什么时候死。 一拨又一拨的人在身边来了又走，聂纤凝始终不曾抬头，不曾开口，她的世界被封闭了，她主动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聂纤凝的腿脚冰冷麻木，急救室的灯光还没有灭。 “那个人，怎么回事啊？” 楼道转角处，两名值夜班的小护士窃窃私语，一名脸蛋圆圆，望着聂纤凝的目光惊艳而好奇。 另一名护士年长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将圆脸小护士拉到角落，确认无人注意她们，才悄悄说道： “你是新来的，没见过这种阵势，这位先生刚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就是现在还在急救室里抢救的那位女士，哎呦呦，你没见那满身是血的样子。 忒吓人了，俩人好像是夫妻，这位先生可爱惨了他妻子，听说一路抱着过来的，在救护车上抢救的时候也抱着，要不是小王说抱着没有办法治疗他还不愿意放手呢。 那位小姐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姑娘，身上全是玻璃渣子，这得多疼啊……” 第73章 好好补偿她 圆脸小护士露出震惊的表情，偷偷探出头望了聂纤凝一眼，见她仍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禁叹了口气，“但愿他们能一起渡过难关吧。” 年长些的护士摇了摇头，同样叹气道：“难呐，那位姑娘失血过多，恐怕……” “恐怕什么？”刚刚还蹲在地上纹丝不动的聂纤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二人面前，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红的可怕。 她逼近两个护士：“你们把话说清楚！” 此时此刻，她脸色阴沉发黑，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恍然一个汽油桶，只稍稍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圆脸护士吓得说不出话，只呆呆望着她，牙齿都在发颤。 “先生，你这是……”年长些的护士哆嗦着开口，声音却越来越低：“我们也不知道。” 聂纤凝锐利的目光射向她：“你们不知道？”她冷冷一笑，猛然攥住年长护士的手腕，“不知道就能乱说话？” 年长些的护士早已经面无人色，她的手被对方铁钳似的手捏得快碎了，浑身筛糠一样抖着，“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她奋力避开聂纤凝的视线，求救的望向圆脸护士，示意她赶紧去叫人，只可惜小护士吓得站都站不稳。 “阿蘅，你这是干什么？”白绾柔的声音忽然传来，像极了两个护士的救命稻草。 “快放开她！”白绾柔扔下手里的东西，拉扯着聂纤凝的衣服：“快点，放开人家。” “怎么回事？”厉震霄闻声而来，带来鱼汤的香味，显然他们两人是出去买吃的了。 聂纤凝仍死死盯着年长护士汗涔涔的脸，默了默，开口道：“你们最好祈祷他好好的。”说完猛的甩开对方。 两个护士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阿蘅，先吃些东西吧，你都守了一天一夜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白绾柔担忧的话音响起，柔柔的，变成一股微凉的晚风吹进聂纤凝已经冰冻的心，蓦然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视线再一次模糊，她连忙将头埋进膝盖。 每当示意落魄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的想起母亲，可是眼前这个温柔的妇人，并非自己的亲人。 “阿蘅啊，妈妈知道你担心纤凝。”白绾柔拭了拭眼泪，哽咽着： “那孩子也是可怜，上一次为了救你……这一次又……等她好了，你可要好好补偿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她也不清楚急救室躺着的那个人会不会有醒来的一天。 厉震霄揽住妻子的肩膀，坚毅的脸上涌现出愧疚的神色，“放心吧，会好起来的，我们家对不起她……” 两人的话一字不落的飘进聂纤凝耳朵，她混沌凌乱的脑海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厉元蘅的反应比自己快得多，那种危险时刻，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先将自己推开？ 他那个人，为什么？ 殷氏集团旗下的酒店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她不相信这一切纯属意外，那到底是谁要置他们于死地？ 莫舒微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那，她隐约记得当时她穿着男侍者的衣物，西装领带，脸上也做了别的掩饰，戴着假发套，若不仔细辨认，谁也看不出来她是个女人。 怪不得凌文凌武一直找不到她，竟然玩了这么一遭金蝉脱壳。 不过现在她还没心思管这些，厉元蘅受伤极重，能不能脱离危险还是两说。 兜里忽然震动起来，聂纤凝甩了甩发僵的手，拿出手机接听，那头很快传来凌文的声音。 她一边回应对方焦急的话语，一边走开几步避开厉震霄夫妇，低声说了几句。 一切安排妥当，她又回到原处坐下，每天拧成两个疙瘩，昭示着她此时糟糕的心情。 厉元蘅，厉元蘅，她多怕他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无比迫切的希望他立刻醒来，又担忧到时候如何面对。 若他继续如前世那般绝情狠辣，她便可以继续恨他，恨得心安理得，可如今他两度救她，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她如何能以从前的姿态对他？ 脑中记忆不断翻涌，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电影般回旋反复，一面是从前的恨，一面是现在的恩，两方纠缠势均力敌。 自己的命是他害的，沐沐的命是莫舒微害的，为了他自己舍弃一切，牵连甚多，这些她不能不记着，时刻警醒。 权当他还了两条命吧，她对他的恨依旧如故，只是，没以前那么多了。 “阿蘅。”白绾柔兴奋的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聂纤凝猛然一惊，急忙冲过去。 厉元蘅整个人都被纱布包裹着，蚕蛹一样，呼吸面罩下的脸无比苍白，短短一天时间，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聂纤凝再度潸然，心里酸涩得不成样子。 他脱离危险了，但是还得继续观察，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得看他的意志力。 坚守，坚守，坚守…… 整整半个月，聂纤凝衣不解带的守在他身边，他的身体状况几经起伏，主治医生险些便下了病危通知书，但总在最后一刻好转。 聂纤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短短十几天时间，她熬得瘦了一圈，聂景硕每次来都要狠狠斥骂她一番，第一次来的时候甚至动手打得她牙都掉了。 直到现在，她的脸上仍然残留着痛意，自己的亲弟弟像个仇人一样，她的心疼啊，针扎似的痛。 聂家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们甚至还斥责聂景硕不该打自己，上赶着巴结自己，言语间试探着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谢姝，她只冷笑，毫不留情的将那些臭虫撵走。 厉震霄跟白绾柔每天都来，看着她颓唐的模样每每叹气，为顾全大局，厉震霄暂时掌管司氏集团，免了她后顾之忧。 身心俱疲，没日没夜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早上第一缕曙光探进病房，她拉开窗帘的一刻在想，为什么不是自己躺在那里，至少不用承认如此沉重的心理压力。 晚上整个医院陷入寂静之时，她注视着厉元蘅依旧苍白得吓人的脸，第无数次回想起从前，又想起他舍身救她的那一刻，纠结得几度落泪。 第74章 终于醒了 有时无人的时候，她会跟他说说话，比如两人又上了头条新闻，震动了整个樊川，不过很快被厉震霄以雷霆手段镇压。 比如自己的脚腕骨折了，医生给她打了石膏，现在成了瘸子，走路得拄着拐杖，再也不复之前风流倜傥的样子。 又比如，医院里有小护士总是借故来看自己，自己总是视而不见。 没有话题的时候，她会跟他发发牢骚，或者怒气冲冲的骂他一顿，甚至搬出以前他的所作所为来训斥他。 所有想说不敢说、想说不能说的话，被她借机说了个干净。 “我那个时候也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你的，我长得好家世好，那么多人上赶着我我也不要，谁知就你对我爱答不理……”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聂纤凝咬着面包补充饥肠辘辘的胃，歪着脑袋靠在沙发椅上，嘴里絮絮叨叨嘟囔着，时不时望一眼窗外皎洁的月光。 “我聂纤凝可是天之骄女，看上谁谁就是我的，所以，你也逃不掉，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 何况你还那么喜欢莫舒微，她那么好，衬得我像个恶魔，可我没想过要害她，她不就仗着你喜欢她，可劲陷害我。 如果当时我没有喜欢你该多好，说不定我就不会……” “咳咳。” 就在聂纤凝沉浸在从前种种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声轻咳响起，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说了那么多，听得我耳朵茧子都起来了。”厉元蘅声音微小，一句话下来使劲喘气。 全身的血液极速涌向心脏，聂纤凝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惊得面包都掉在地上，石化了好几秒，满身的血才渐渐回到四肢百骸。 “你……”她惊喜得快发不出声音了，久违的笑容抚上脸颊：“你，你……” 厉元蘅瞪了她一眼：“你什么你？” 聂纤凝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整个医院的灯相继开启。 “干嘛？”厉元蘅皱着眉：“我好不容易醒来……” 话说到一半停下来休息了片刻，才又道：“舒微怎么样了？” 聂纤凝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到底还是那个女人位置最重。 “你先顾好自己吧，半死不活了还担心别人。”语气渐渐不爽：“她的身体可好好的。” 厉元蘅：“聂纤凝，你有没有良心！” 这句话显然费了他不少力气，挣扎得脸都红了。 聂纤凝欲言又止，这时主治医生闻讯而来，替厉元蘅做检查。 厉元蘅醒来的消息没一会儿传遍了整个医院，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涌了过来，却被聂纤凝拦在门外，即便是聂景硕，也只让他看了一眼。 医生说厉元蘅需要静养，那灯砸下来，有一个碎片险些刺穿了他的腰，便是这一个伤要了他半条命，更别说其他那么多伤口了。 打发走所有人，两个人才静下来好好说话。 “莫舒微蒸发了。”聂纤凝将凌文说给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给厉元蘅： “她忽然出现，又忽然失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凌文凌武竟找不到她，反正她活得好好的。” 聂纤凝扫了一眼厉元蘅被绷带缠绕的身体，没好气道：“至少比你强得多。” 厉元蘅眉头不见舒展，过了好久才慢慢道：“康健区长远街56号，那里是一个废弃工厂，去那儿看看。” 聂纤凝：“废弃工厂，她在那儿？怪不得大家找不到……” 想了想，又道：“你怎么知道她会在那里？” 厉元蘅盯着天花板，目光悠远：“她要是想让别人找不到她便会去那里，那儿，是我们……” 聂纤凝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我立刻让凌文过去，别再说了。” 谁知厉元蘅竟陡然抬高声音：“不，我要你亲自过去，将她安排好。”因为话音急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得人心里极不舒服。 “凭什么？”聂纤凝冷冷道。一想起那天莫舒微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她便恶心得想将隔夜饭吐出来。 厉元蘅目光如炬：“就凭我又救了你一次。” 深蓝色路虎揽胜停在这座废弃工厂狼藉的大门外，烟尘滚滚。 等尘埃落定，聂纤凝才黑着脸极不情愿的下车，锃亮的皮鞋一沾地，立马变得脏兮兮。 她皱着眉四下一望，这工厂竟然还不小，最起码得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不禁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带得人够不够，别让那女人又跑了。 凌文见她脸色阴沉，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道：“老大，凌武已经让人把住了各个出口，莫小姐如果在这儿，肯定跑不出去。” 他这话说得十分笃定，目光却隐隐发虚，若再仔细一点，便能看到他的额头正在冒汗，亮堂堂的。 聂纤凝瞥了他一眼，“你带人找，找到了带过来。”说罢转身又坐回车里。 凌文诧异得看了她一下，见她坐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再下来的意思，便道：“保证完成任务！” 一声令下，十几辆车里的人一齐朝着工厂进发。 聂纤凝悠哉悠哉的靠在座位上，早晨初升的太阳照得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倒不像前两天那么苍白无气色了。 耳边风声沙沙，带着烟尘特有的呛鼻味道，刺得聂纤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时候，她又想起昨夜厉元蘅冷漠的眉眼。 他是救了自己一命，若他以此作为把柄，总是要求自己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怎么办？ 得想法子还了他这个人情啊……对了，老爷子的事情。 聂纤凝喜上眉梢，这件事办成了，他可真该感谢自己。 凌文的动作很快，大约半个小时左右，莫舒微被找出来了。 见到她的第一眼，聂纤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哪家的小乞丐跑出来了。 只见莫舒微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头发脏得打了结，脸也黑得不成样子，若是仔细闻一闻，还能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 聂纤凝不禁皱眉，猜测这女人莫不是混在乞丐窝里了。 “老大，莫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呆在这儿，这工厂里住了上百个乞丐……” 凌文一句话令聂纤凝微惊，竟然还真是。 这女人倒也是个人物，知道在城里肯定会被找出来，竟能想到藏在这里。 第75章 不想欠他太多 “阿蘅。”莫舒微嚅嗫着，不安的低下头，一只苍蝇从她头发里飞出来，“嗡”得飞走了。 聂纤凝强忍着恶心呕吐之感，冷声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躲在这儿？” “我，我怕被人找到，你知道的，聂家……也在找我。” 聂纤凝愣了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莫舒微楚楚可怜的望着她。 要不是聂纤凝早就见识过这女人装柔弱装可怜的样子，说不定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你把话说清楚。”她淡淡道。 莫舒微咬了咬嘴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阿蘅，我不想让你为难，与其被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抓到，还不如呆在这里……” 说完又抹了把眼泪，可怜兮兮的。 聂纤凝差点忍不住笑场，她这话说得倒还比较隐晦，若厉元蘅听到她这话，估计早就对聂家下手了，管他聂家到底做没做。 低声一笑，她嘲讽的看了莫舒微一眼，掩住眸底的轻蔑：“先回去吧，这些事我随后处理。” 本以为莫舒微就这样顺台阶下了，不料她竟摇了摇头，一副惧怕的模样：“不，我不回去，我怕她……” 后面一句话没说完，却引人遐想。 凌文听不下去了，讪讪一笑道：“聂小姐伤得挺重的，到现在还下不了床，莫小姐的担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偷瞄了聂纤凝一眼，见对方面不改色，这才继续道 “莫小姐不用担心，还是跟咱们走吧，我们会给你安排好的。” 莫舒微带泪的双眼里划过一抹厉色，抬头时却已经掩饰妥当。 “阿蘅，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我又见不到你了是吗，你那天让我滚，我便滚了，再也不去烦你。” 聂纤凝不耐烦的以手抚额，若不是强忍着，她真想让人直接将这女人打晕了装麻袋里带回去。 “那天，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的？”她佯做诚恳愧疚的表情：“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只是太担心她了，我不想欠他太多。” 莫舒微眼睛一亮，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你对聂小姐那么在乎……” 说话间目光直直盯着聂纤凝，见她不为所动，才话锋一转：“不过我知道，阿蘅心里始终是有我的。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你没事，真是万幸，这次多亏聂小姐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家里人都去看过她了吗？” 口口声声提到聂家人，她还真是担心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啊。 聂纤凝在心里冷笑，只可惜自己也是个女人，专治不要脸的白莲花。 “舒微所说的我都晓得，我不会让他们见面的，放心吧，谁敢动你，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不不！”莫舒微连连摆手，头摇的拨浪鼓一样：“阿蘅你别冲动，我自己注意安全就行了，你不要为了我跟聂家过不去，毕竟聂小姐救了你两次，他们无论做什么你也要……” 聂纤凝一副“我就静静的看你表演”的样子，懒懒的靠着座位，脑袋歪在一边，莫舒微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到严肃冷漠的样子。 估计再这样下去，她这变脸的绝技能有所成就也说不定。 “她虽救了我，好好感谢感谢不就完了，但这并不表明她家里人可以为所欲为，敢碰我厉元蘅的女人，哼，找死！” 聂纤凝眸色阴冷，学厉元蘅的样子学了个十乘十。 果然，莫舒微的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上前一步靠近聂纤凝，感动道：“阿蘅，如果当时我在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替你挡下一切的。” “不，我舍不得。”聂纤凝觉得自己可以去当演员了。 莫舒微在后面的车里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兴冲冲的坐了上来，聂纤凝简直恶心到爆炸，却仍强忍着，拉着对方的手，看着对方低头娇羞的笑…… 只是这美好的一切都在聂纤凝提出要将莫舒微送走的一刻幻灭。 “不行，这段时间我哪都不去，就待在你身边，我绝对不给你惹麻烦，只要我不出现，他们就捏不到你的错处，更何况……” 聂纤凝挑起一条眉毛，懒懒的望着窗外流淌的风景：“何况什么？” “何况我很想你，我不想跟你分开。”莫舒微几欲哭出来，咬着唇无限柔弱。 “不行。”聂纤凝言简意赅。 莫舒微这下真哭了：“阿蘅，我只要这段时间待在你身边，只要厉老……只要一个月，我就走还不行吗？” 聂纤凝似猛然间抓到了什么，却一晃就消失了，她皱了皱眉，将心底的异样之感按下，转头却见莫舒微来不及避开的眼底浮过一丝不安。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女人刚刚说漏嘴了，她竟没能听清楚？ “这段时间我不方便照顾你，你跟凌文走。”莫舒微急得眼泪直掉，聂纤凝却是快刀斩乱麻：“听话，这次不准再闹腾，也不准再寻死觅活。” 一不留神本性流露，她没能掩饰好眸底的厉色，莫舒微泪眸一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好生安慰了好久，才将这烦人的女人送走。 莫舒微一走，她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不耐烦的解开领带，脑袋痛得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院，这一路她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除了在莫舒微面前好好演戏，除了将老爷子即将回来的事情办好，她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还这个人情的吗？ “我将她安排去了b市，让凌文带了二十个人，其中还有五个女保镖，可以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照顾她，这次她不可能再逃跑了。” 聂纤凝耷拉着眼睛坐在床边上，说话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 厉元蘅木乃伊一样静静躺着，除了一双眼睛时不时动一下，整个人就跟睡着了似的。 “你做得很好。”片刻之后，他忽然低声道。 聂纤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弯唇笑了笑，支着下巴看着他：“这是让人受宠若惊啊，你厉大少爷还会夸奖别人。” 第76章 这辈子休想逃 提到“夸奖”二字，聂纤凝脑海里忽然窜过一段电流，瞬间来了精神。 声音明显激动了许多：“厉元蘅，上次在m国，我参加比赛所得的那五百万我不要了，这次的事情我们扯平可好？” 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她险些都把这事给忘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厉元蘅到现在还没给她钱呢。 厉元蘅拧眉望向她：“你再说一遍？” 聂纤凝当真傻乎乎的重复了一遍，还多加了一句话：“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到时候还不清了。” 说话间，她下意识的凝望着虚空，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真想到了欠别人人情又没法还是多么令人窒息的事情。 却没注意到厉元蘅逐渐阴冷的脸。 厉元蘅挣扎着，用已经被包扎到手腕的手拿过手机，聂纤凝以为他要处理别的事情，主动给他递过去，却见厉元蘅神色阴沉的在手机上一通操作。 几秒钟之后，她的手机发来一条消息，自己的账户多加了五百万。 聂纤凝：“！！！”这什么操作？ 她惊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那条消息，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厉元蘅，目光在二者间不断转换，脸都变成了酱菜色。 厉元蘅冷哼一声：“聂纤凝，我的命就值五百万？” 他目光如炬，直盯着愣在原地的聂纤凝，“我救了你两次，皆是以性命为赌注，这么大的恩情，岂是你一点蝇头小利就能填补上的？ 聂纤凝，为了你我的损失可大了，你这辈子都休想逃脱！” 聂纤凝脑子里“嗡嗡”做响，仿佛那五百万变成了漫天雪花，扑棱棱的在她脑中飞舞。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灭了，那条消息也看不到了。 她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掉进了冰湖里，有双力大无穷的手将她死死往下拉，一直拖到最深处、最冷处。 是啊，厉元蘅是多么精明的人，如何能让她轻易还清这一切，即便是捏着这个把柄叫她一直对着莫舒微虚以委蛇，她也不能不照办。 “那……”她吞了口口水，声音讷讷：“你要我怎么做？” 她的脸色难看得厉害，比对着莫舒微的时候还要难看。 厉元蘅眉头拧得更紧，狭长的眸子里闪过危险的光线，他盯着聂纤凝，一直过了三五秒，才冷笑道： “不想欠也欠了，想还，没那么容易！” 聂纤凝岂会不知道这些，过命的恩，就得用过命的恩来还。 她暗暗咬牙，无论如何也得将这笔账还了，横竖她不能一直受他制约。 “对了。”厉元蘅忽然道：“老爷子就快回来了，怎么一直没动静？” 聂纤凝逐渐回过神来，捡起手机擦了擦，面无表情道：“是我做的，我让厉爷爷过一段时间再回来，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厉元蘅：“你怎么不告诉我？”言语之间已经有了怒气。 聂纤凝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之前厉元蘅昏迷不醒的时候还好，如今两个人单独待着，聂纤凝总是浑身不自在，郁闷得就想逃离这个地方。 正要开口，厉元蘅却看出她的心思似的先她一步开口：“我要去厕所。” 聂纤凝愣了愣，“那我去叫人。” “你陪我去。”厉元蘅命令道，口吻毋庸置疑。 “你觉得合适嘛？我一个大男……不，我是说……我现在的形象，不适合做这件事。” 聂纤凝深呼吸一口气，因为心里气闷而语无伦次，厉元蘅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他在嘲笑她。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未婚夫妻，更何况我不顾自己性命救了你，就算去陪厕，别人又会多说什么？” 这诛心的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的飘进聂纤凝耳朵里，胸腔里似猛然炸裂一万支炮仗，炸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算再勉强自己，她这个时候也笑不出来了。 转过头盯着厉元蘅，目光如芒刺：“厉元蘅，你又想搞什么鬼把戏，别以为仗着自己做了件好事就可以为所欲为！” 厉元蘅幽暗的眸子里头一次亮起了星星，他甚至不再像在别人面前那样板着脸高贵冷艳，唇角一勾，邪肆的笑容浮现在不戴面具的脸上。 “你说对了聂纤凝，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有能耐你也可以啊。”他又是一笑，显然心情不错。 谁会相信这么轻挑的话会是厉元蘅这个向来重视脸面包袱的人说出来的，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不仅要陪我上厕所，还要亲自做饭，喂我吃，帮我洗衣服喂药，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聂纤凝真的很想自挖双耳，自戳双目。 “要是厉家请不起护工，我倒是可以出这份钱。”她扬了扬手机，好像在说，反正本姑娘现在有钱了。 然而厉元蘅意味不明的笑让她瞬间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咬着牙垂死挣扎：“厉元蘅，难道你想一整天都跟我待在一起？” 沉默。 厉元蘅的笑容僵在脸上，眸底的光线渐渐熄灭，最终化作幽暗的一缕。 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在他身上浮现，他望着聂纤凝，又似乎没望着她，透过她的身体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聂纤凝以为自己的话奏效了，心里一喜，又道： “既然我们相看两相厌，还是各自安好为妙，再者说如果你的舒微知道了，恐怕又要哭鼻子，那个小姑奶奶我可伺候不起。” “不行！”厉元蘅忽然怒道：“就这么定了，你，聂纤凝，今天晚上就得住在这里，在我康复以前哪里都不准去！” “凭什么？”聂纤凝大叫道。 厉元蘅冷冷一笑：“这是你欠我的。” 他的话晴天霹雳一般劈下，聂纤凝瞬间被烧了个里外全焦。 浓重的闷气堵在胸口，就连呼吸都不顺便了。 偏生她又无计可施，似乎照他的话办成了她唯一的出路，望着窗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她感觉自己成了踩进捕兽夹的野兔，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一连两个多月，樊川市风平浪静，聂纤凝却饱受煎熬。 第77章 被误会的厉元蘅 诚如厉元蘅所说，她现在真成了一个老妈子，没日没夜的伺候在病房里，他渴了，她负责端茶倒水，饿了，她得亲自去做饭给他吃。 为照顾他的营养以及口味，聂景硕特意将赵姐叫过来教她做饭，从清粥小菜到程序复杂的各种大菜，她每样都得认真的学，否则一不留神就要被那家伙挑剔。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个月，她几乎将赵姐的手艺学了七八分，就连玫瑰馅饼也比以前做得更好吃。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厉某人服务的，她简直成了他的专属厨娘。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聂景硕看她的眼神好转了许多。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为她对厉元蘅无微不至的照顾给予高度赞扬，有人将她的照片发到网上，她的光辉形象再次树立起来。 配合着医生的治疗，厉元蘅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如今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一些小的伤口愈合了，只是留下了不少疤痕。 每每看到那些伤疤，聂纤凝的目光总要黯淡几分，可转念又是一想，有命留着已经很不错了，管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厉元蘅似乎看出她的在意，也向医生问起如何祛除那些印痕，皮肤科医生只告诉他，浅的伤口可以愈合，但是那些太深的，无法消除。 可没过几天，聂纤凝收到了两盒药，是从国外寄来的，专门消除疤痕的特效药。 聂纤凝不由得猜想这药是沈愿所赠，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竟没有任何消息。 脑子里忽然电流一闪，她拿着那药飞速奔回病房。 彼时厉元蘅正坐在窗口看书，安安静静的样子很是人畜无害。 聂纤凝二话不说将书夺下摔在地上，愤怒道：“沈愿是不是找过你，你却没见！” 她将那两盒药快要捏扁了：“这是他寄过来的，厉元蘅，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我天天陪你的小情人演戏，你却这样对待我的朋友！” 厉元蘅从最初的愕然回过神，脸色逐渐阴沉，不动声色的站起来，冷哼一声，以极其气人的语气道： “我当是谁呢，又是那个姓沈的，没错，我是不想见他，我为什么要见他，毕竟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利于养病。”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聂纤凝气得发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下次，就是莫舒微死在外面，你也休想让我去看她一眼！” “聂纤凝！”厉元蘅眼睛微眯：“你有没有良心？” “这是你逼我的！”聂纤凝气得大叫，脸渐渐涨红。 得知自己受伤，沈愿一定担心极了，可厉元蘅不见他，天知道他会多么难过。 聂纤凝简直想撕下厉元蘅那张有恃无恐的脸，看看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如此残忍绝情？ “你太过分了，厉元蘅！” 聂纤凝咬了咬牙，丢下这句话夺门而出。 却没留意在她身后，厉元蘅的目光由愤怒渐渐变成自嘲。 打了无数个电话，沈愿始终没有接，聂纤凝落寞的放下手机，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浓重的阴郁。 秋风吹拂，她的长黑色风衣上下翻飞，站在医院顶层的天台上，她的目光由远及近，由远处层叠的烟青色山峦，到近处喧嚣的长街。 夜幕低垂，整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又有多少人跟她一样孤独寂寥？ 眼前浮现沈愿温润如玉的眉眼，她不禁在想，此时的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窝在无人的角落静静的想着无法触及的人。 她终究失去太多了。 “我姐让我告诉你，沈大哥参加的是封闭式训练，并不知道她受伤的事情。” 身后忽然传来聂景硕冷冰冰的话音，聂纤凝急忙回头，聂景硕一身黑白运动装，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很不好。 四目相对，聂景硕厌恶的挪开视线，用力一踢脚边的石子儿，又道： “你跟沈大哥比起来真是差的远了，也不知道我姐是看上你哪点了，长得帅？” 聂景硕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聂纤凝叫住他，不可置信的问：“你说……沈愿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不知道，他临走前跟我说了，最起码得三四个月，这次的培训相当重要，关乎他以后的发展，让我照顾好我姐呢。” 注意到聂纤凝神色怪异，聂景硕眉头皱了皱，“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可比你关心我姐多了，真希望你们……” 话没说完便走了，转身前给冷冷瞥了聂纤凝一眼，嘴里嘟囔着：“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望着他削瘦但挺拔的背影，聂纤凝目光复杂。 那这样的话，她是不是误会厉元蘅了？那那个药是…… 回去的时候，厉元蘅背对着她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窗缝中探进来的晚风吹起他如水的长发，却莫名为他增添了几分阴郁的色彩。 虽然临近康复，他的身体依然消瘦，病号服几乎撑不起来，一眼看过去，谁都会觉得他瘦得不健康。 聂纤凝自知理亏，便先开口打破这片诡异的沉默。 “那个……”她顿了顿，到嘴的话忽然难以启齿起来，就连目光也无处安放。 忽然瞥到那本被她暴力摔地上的书还在茶几脚边上躺着，不免讪讪。 她对他的成见太深了，哪怕今时不同往日。 过去将那书捡起来擦了擦，挨着茶几上的果盘放下，她抬起头，却见厉元蘅已经转过身来，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那目光温平得不像话，简直不像他的一贯风格。 聂纤凝却如芒刺在背，在这样安静淡然的视线笼罩下，她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捉住的错觉。 “聂景硕跟我说了，沈愿……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不知道也挺好的，不能耽搁他的事业……那个……” 明明来之前已经想得好好的，怎么说出来就全变味了？ 聂纤凝垂着头，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关系，你为了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哪怕知道他并不真心喜欢你，也依然视他为心头宝，这一点，本人早已经领教过了。” 厉元蘅撤走目光，从她身边绕了过去，为自己倒了杯鲜榨的西瓜汁，正要喝的时候，聂纤凝忽然喊道：“你不能喝那个！” 第78章 道歉的诚意 说时迟那时快，厉元蘅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迅速夺下那杯红艳艳的一看就让人想喝的西瓜汁。 等察觉到自己行为似乎不妥，她的脸上飞快得浮上一抹窘迫的红，玻璃杯传来凉凉的触感，聂纤凝低头盯住自己的脚尖，半晌过后才讷讷道： “你生理期快到了，喝这个不合适。” 说完又去换了杯玫瑰花茶，热热的塞给他：“给你，我自己泡的，算是道歉了。”说完拔腿就走跑。 厉元蘅眉头拧得更紧，冲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凶道：“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吗？” 之后聂纤凝才知道，那盒药是厉元蘅特意找人从m国买的，去疤的特效药。 因为一不小心误会了那尊大神，聂纤凝近日一直做小伏低试图用行动来替自己洗白，她不想在欠债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厉元蘅似乎看透她的心思，故意冷淡起来，完全不似前段时间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虽然没有明说，但聂纤凝心里清楚，大佬还在生气。 这天天气晴朗，医院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聂纤凝正在洗手作羹汤，忙得不亦乐乎，厉元蘅差人来叫她，还以为那家伙终于恢复正常了，谁想竟是殷朝到了。 聂纤凝急忙摘掉围裙，一路小跑过去，一边思考他怎会忽然来这儿，难道是因为这次的事情？ 几个月不见，殷朝依旧是那副温良恭谨的样子。 穿着身银灰色西装，头发微卷，中西合璧的混血面孔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在她到之前，他一直在询问厉元蘅什么。 注意到有人来，他才侧过头看她，精致的眉眼被晨阳度上了一层金辉。 之前喊她过去的那个小护士跟她形容殷朝的长相，说是漂亮得令人窒息，她还在想，太夸张了吧。 不料此刻她竟真的屏住了呼吸，只盯着他足以媲美顶级巨星的脸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厉元蘅的长相就已经少有人可比肩，只是他更偏向硬朗，没有殷朝中性化的柔和…… “咳咳。”厉元蘅不满的咳嗽一声，聂纤凝感觉到他正瞪着自己，连忙错开呆愣的目光。 殷朝露出礼貌性的微笑，站起来朝她伸手：“厉总，别来无恙。” 他眼眸微弯，浅棕色的瞳孔清澈得像一汪湖水，叫人忍不住注视。 聂纤凝同样微笑，寒暄过后，殷朝说明来意，确实是为了这次的事情回来的。 “殷先生不必自责，这件事与殷氏与您都没有关系，纯属意外罢了。” 聂纤凝自嘲一笑，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事必定是人为，可他们竟都没能揪出那幕后黑手来。 那间酒店经过严密调查，发现是酒店维修工的失职，面对厉震霄的雷霆手段，那憨厚老实的维修工竟然真的愿意担责任蹲大牢，他们便打消了其他怀疑。 至此，闹得沸沸扬扬的吊灯砸人一案算是落下帷幕。 可聂纤凝后来也继续查过，那维修工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活的像个透明人一样，除了失误一说，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来害人。 殷朝微微蹙眉：“二位宽容大度，我们殷氏却不能不负责任……”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聂纤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权当补偿聂小姐的医药费了。” 聂纤凝盯着那支票上的数字，目光不可察觉的闪了闪。 五千万！ 这这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殷总，这……”聂纤凝仿佛戴了个只会商业假笑的面具，将那支票推了过去： “只要殷氏与司氏能够长久合作便好，这钱殷先生还是拿回去吧。” 她话音未落，厉元蘅道：“既然是殷总的一点心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他人畜无害的笑着，仿佛当真为殷朝的慷慨大方而高兴，殷朝也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目光温暖。 聂纤凝警告得瞪了厉元蘅一眼，正要想法子拒绝。 厉元蘅已经将那支票接了过去，夹在他最近看的《时间简史》里，轻飘飘的，仿佛夹进去的不过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书签。 “我想吃玫瑰馅饼，你帮我做一些？” 他眨了眨眼睛，冲着她挑衅似的一笑，又将视线转移向殷朝，温言道：“正好我有一些话想跟殷总说说。” 殷朝深邃的眼眸猝然一亮，唇角不可察觉的勾了勾。 聂纤凝险些绷不住要撕下厉元蘅那虚假的面具，暗暗握了握拳头，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好，那你们好好说，我这就去。” 她说着，锐利的目光射向厉元蘅，警告他不要胡来。 关上门，她迅速贴近门缝，余光却瞥见有护士从走廊那头过来，只好恢复一贯的高冷模样，从容不迫的离开。 两人的会谈只进行了不到半个小时，聂纤凝被叫去时，厉元蘅的脸色很不好看。 “子迁他跟你说了什么？”虽然明知道厉元蘅不会说实话，她还是好奇得问。 厉元蘅眼睛微垂，长长的睫毛遮挡了眼底的情绪，薄唇紧抿，整个人身上弥漫着阴郁的气息，叫人不敢接近。 “聂纤凝，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处理干净？”厉元蘅突然发难，望着聂纤凝，目光如炬。 聂纤凝惊了惊，既茫然，又被他神经质的质问气到，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厉元蘅冷哼一声，嘲讽的看着她：“我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在装糊涂，聂纤凝，你是猪么？” 说完竟直接推开聂纤凝，兀自走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陷入诡异的沉寂，聂纤凝愣在原处，一时间心绪起伏，却不晓得这股闷气从何而来。 殷朝在樊川只停留了三天，临走时又来了一次，厉元蘅更加不高兴，不过却没有任性到跟殷朝撕破脸。 聂纤凝旁敲侧击的询问，他只含糊的讽刺，半点真话都套不出来。 起初聂纤凝还在猜测殷朝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厉元蘅如此不快，不过两天后，她便没有那个心思了。 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搅和得她平静的生活地动山摇。 “到底怎么回事？”聂纤凝神色剧变，一边去地下车库开车，一边压低声音问到。 第79章 临时出事 电话那头传来凌武冷肃的话音：“老爷子提前回来了，没跟我们这边打招呼，我们接到消息时，他老人家已经快到凌波大厦附近了。” 聂纤凝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半，“现在到哪儿了，距离凌波路那片墓园还有多久的时间？” 凌武呆了一瞬，似乎疑惑聂纤凝为何提到那片无人问津的墓园，“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进入昏暗的地下停车场，聂纤凝奔向厉元蘅最爱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声音混杂着风声，急促得令人心惊胆战： “凌武，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别让老爷子靠近那片墓园！” 她千防万防，就是怕临时出事，熟料还真就来了这么一出。 前世的时候，厉老爷子就是在赶回来的路上遭人暗害，虽然没有危机性命，却加速了他生命的消亡。 之前厉爷爷原本是要回来祭奠自己逝去多年的妻子，聂纤凝设法拖了他两个多月，本想着等厉元蘅的身体好转了亲自去将他接回来，谁知…… 聂纤凝不断安慰自己，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做了那么多部署，老爷子应该无事，不，一定不会有事。 一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轰鸣，离弦之箭一般飞驰出去。 这个时间段是樊川市中心最堵的时候，为保证自己能在半小时之内赶到墓园，聂纤凝咬着牙一路奔驰，连闯三个红灯。 加速，加速，加速！ 耳边风声呼啸，她将那些行驶缓慢的汽车一辆辆甩在身后，驾驶着厉元蘅的心头宝如入无人之境，只时不时的剐蹭声传来，仿佛带着厉元蘅心碎一地的声音。 二十分钟，十分钟，五分钟！ 时间越来越紧迫，可她最起码还有十分钟才能赶到，夜色迷蒙，她坚毅的脸庞染上肃杀之气，凌厉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面，不断疾驰、拐弯、超车。 最后关头，她再次踩上油门，车子发出野兽般惊天的狂怒，拼尽全力冲向无边无际的黑。 九点整，她准时停在墓园外。 此时的墓园安静得如同一片死海，晚风拂过聂纤凝削瘦的侧脸，脸上的汗毛渐渐竖起。 不对，肯定不对。 聂纤凝屏住呼吸在一座座墓碑中穿行，向着最西南方最角落的那个走去，她记得厉老爷子的亡妻之墓便是在那里。 一排排冰冷的墓碑注视着她，急促的脚步惊起墓碑两旁常青树里栖息的灰鸟，扑棱棱飞起，带动一连串的鸟儿振翅。 偌大的墓园阴森可怖，聂纤凝禁不住浑身发汗，脚步放缓，心跳与呼吸也渐渐加速。 她，从小到大都是怕鬼的。 拼命暗示自己要集中精神寻找老爷子，并且凌武他们也快到了，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世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可她的脑子却不听使唤似的，不断搜索查询，将她按压在脑海深处的魑魅魍魉全唤了出来，一个个抓着她的脚，扯着她的衣袖，在她耳边发出阵阵幽远空灵的声音。 额头上不停冒汗，冷嗖嗖的汗滴顺着侧脸滑落，压平了沿路的汗毛。 聂纤凝如同置身深渊，那些墓碑上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都带着微笑，有的和蔼可亲，有的则阴森可怖。 此时此刻他们皆盯着聂纤凝，仿佛随时都能爬出来跟她谈一谈心，问一问她深夜到此究竟有何贵干？ 恐惧的本能占了上风，聂纤凝怕得牙齿都在打颤。 恐惧感到达顶峰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禁不住浑身一抖，像个石头人立在那里，脚底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阿英啊，你走了有二十多年了吧，你还是以前的样子，可我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回来之前我还去看了韩老头，他也老了……” 竟然是厉老爷子的声音！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所有的恐惧感顿时荡然无存，聂纤凝大大的松了口气。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削瘦微微佝偻的老者站在角落那块墓碑前，抚摸着碑上的照片。 还好，还好，总算确保他安全了。 聂纤凝隐住身形，静静的不让老爷子发现自己，机敏的目光扫视着周遭一切。 虽说目前还没有任何动静，可她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这是活了两世的她对于危险最敏锐的感知。 不过，她不是安排了好多人跟着老爷子么，怎么他孤身一人在这儿？ 正思索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不知是敌是友。 聂纤凝心中疑云大起，屏住呼吸藏好，缓缓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抹暗影，极其迅速的朝老爷子飞奔过去，那人显然是练家子，轻不可闻的脚步声若放在往常，定然丝毫引不起别人注意。 可此时此刻，他的气息声音以及手上那把尖刀所折射的寒光都暴露了他的踪迹。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这抹黑影扬起死神的镰刀，胜利在望。 然而，他却在挥下尖刀的一刻忽然停止动作，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令他痛苦的根源就在……他震惊之下回头，正巧撞上一人冷冽的眼眸。 那眸子比深渊还要阴寒，恍然天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找死！”聂纤凝迅速抽出匕首，声音冷酷。 杀手痛得脸色狰狞，同时也被激怒，不管后腰的伤口有多痛，抄刀挥向聂纤凝。 而沉浸在悲伤中的厉老爷恍然惊觉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布满皱纹的脸写满担忧，“阿蘅小心！” 危急关头，这副身体所具备的能力全被激发出来，聂纤凝完全凭着感觉防守攻击，那杀手被扎了一刀鲜血横流，却如打了鸡血一样突然暴躁起来。 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聂纤凝的肩膀被划了一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痛得她几乎咬碎了牙。 愤怒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屏住呼吸，在顺利躲过刺向心脏的一刀之后果断出手，锋利的匕首刺向歹徒的胸口，对方痛得大叫一声，扔下刀子跑了。 聂纤凝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右臂已经被血水浸湿。 “阿蘅，你怎么样？”厉爷爷连忙过来扶她，颤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忧心。 第80章 重伤 “此地不宜久留。”聂纤凝拼命捂住伤口，血水仍不断涌出，带着温热而腥甜的气息。 两人疾步往外走，就在这时，更多脚步声传来，浓烈的杀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牢不可破的巨网将两人困住。 尖刀破空而来，聂纤凝想也没想便要挡在厉爷爷面前，寒光乍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厉爷爷将她拉向自己，堪堪躲过致命一击，那锋利的匕首擦着聂纤凝的腰划过，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 “你们是谁？” 聂纤凝强忍痛意，咬着牙望向来人。 黑暗中，阴森的笑意犹如恶鬼浮出水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75章 陌生的声音。 聂纤凝暗暗蹙眉，八成是厉家的仇家寻仇来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司氏集团的总裁，一个是厉家最高领导者，将两人一起干掉，厉家就算一时半会倒不了，不过也快了。 “就算是死，也得让我们清楚阁下到底是谁吧，来生也好绕着点走。” 聂纤凝攥紧匕首做出防御的姿势，一心一意的护在厉爷爷身前。 此刻他们周围全是对方的人马，凭借两人之力逃出生天简直难如登天。 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等着凌武来救。 “厉少爷请放宽心，在确认二位离开人世之前，我们是不会摘下面具的。” 凶手头目阴森森笑着，浑身上下一团黑，除了面具外的那双眼睛，闪着复仇的凶光。 他好像看穿了聂纤凝的心思，低低一笑，讽刺道：“厉先生还是不要妄想拖时间了，我们现在就送二位上路！” 说时迟那时快，头目挥手的功夫，周围黑压压的影子已如幽灵一般迫近，肃杀的夜里，聂纤凝头一次成了砧板上的肉，仿佛下一秒就要赴死。 说不准是什么心情，但她不后悔，哪怕今日死在这里，最起码还了厉元蘅一条命，下辈子可以轻轻松松的活。 刀尖逼近之时，聂纤凝突然爆发出惊天的力量与速度。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刺向第一个奔来的杀手，并迅速抽出，踹翻从背后袭击厉爷爷的人。 黑夜中，她的身影快得叫人心惊，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她越战越勇，将厉爷爷牢牢护在身后。 可唯有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么糟糕，肩膀上腰间都在流血，剧烈的动作也加快了血液的涌出，痛意袭来，四肢百骸都不属于自己了。 “一群废物！”头目怒了：“快点给我解决！” 杀手们明显加紧攻势，聂纤凝一个人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眼看着那凌厉的刀锋就要刺向厉老爷子，她心下巨震，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 手心似乎被刺穿，剧烈的痛令她身体一阵痉挛，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老大！”黑暗中，凌武救星般从天而降，“啪”的一声击毙一名歹徒，带着人飞奔而来。 意识消失之前，她听到厉老爷子颤抖的呼喊，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终于过去了，好累。 医院里乱作一团。 厉元蘅阴沉着脸站在房门外，凌武正将不久之前的危险情形描述给他听。 “老大的肩膀一直在流血，手都被扎穿了，也不知道……” “住口！”厉元蘅怒斥。 独自沉默的坐在门外，厉元蘅垂眸紧盯着地上的方块地板砖，眸色深沉。 得知消息的一刻，他整个人都快懵了，那女人今夜一言不发的跑出去，结果搞成这副样子，看着她浑身是血的被抬回来，他真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孤身一人去救人，墓园，她不是最怕鬼么，挨了那么多刀，一定很疼吧，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这段时日两人朝夕相处，他忽然发现她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了。 她高兴时会笑，难过时会哭，可这些最真实的一面都只在他面前展现。 因为灵魂互换，两人把着彼此最大的秘密，他又何尝不是只在她面前流露真实情感？ 父母不再是父母，朋友不再是朋友，就连舒微……也比以前变了好多，从前自己身边总是人来人往，如今也被迫体会到了这种无处话凄凉的孤独。 这天地间，唯一懂自己的竟然是聂纤凝，惺惺相惜啊，多么诡异？ 他在想，如果那个女人真的不在了，自己会不会成为这世上最孤独的人？ 医生很快便出来，只说聂纤凝受得都是些皮外伤，唯独手上的伤重些，要想愈合估计得修养好久。 众人探视过后，厉元蘅一人独坐在病床上，静静望着床上面色灰白的聂纤凝，头一次目光如此温平。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两人才能舒微静静的相处。 她的肩膀以及腰部被裹上了纱布，受伤的左手更是缠成了粽子，无比显眼的白色，昭示着她的伤有多深。 厉元蘅忽然有些庆幸，幸亏伤得是左手，若是右手的话，恐怕她以后都不能作画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聂纤凝睁开眼睛，便碰到厉元蘅沉沉的目光，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毫无知觉，她呆呆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厉元蘅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完全荡开，便又迅速收敛，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放心，你命硬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可我这……”身体微微有了点力气，聂纤凝挣扎着想坐起来，左手处传来一阵刺痛，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动什么动，不想要那只手了？”厉元蘅恶声恶气的斥责道。 聂纤凝这才察觉左手已经成了粽子，不禁沮丧的撇了撇嘴，不过幸好身体其他部位倒还好，比厉元蘅那次的伤可轻多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忽然开心起来，之前种种惊心动魄全被抛诸脑后，一股轻松愉悦的感觉袭遍全身。 厉元蘅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没病吧，还能笑得出来？” “厉元蘅，这下我们两清了吧？”聂纤凝眼睛莹莹发亮：“我不欠你什么了。” 厉元蘅的脸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81章 还情 见他半晌不说话，聂纤凝歪着头看他，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笑意： “怎么，你不高兴吗，我们从此互不相欠了，那五百多万，还有之前在m国陪着莫舒微你给的那一百五十万……” 她垂眸想了想，补充道：“噢，对了，还有子迁给的五千万，这些都给你，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你那辆车，抱歉哈，救人心切不小心弄坏了，这些钱应该够你换一辆新的了，还有，还有……还有别的我也想不起来了，你要是想起来就跟我说。 至于以后我们还是相互配合好了，但是尽可能少给彼此添麻烦吧，自己能解决的便自行解决了。” 她兴致勃勃的说了一大堆，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有多重，呼吸有多急促，也没顾及厉元蘅阴沉得宛如锅底的脸色。 她只想着，从此以后自己一身轻松，虽然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过……破财免灾嘛，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像以前那样对待厉元蘅了。 不会觉得自己亏欠于他，亦不会处处被掣肘。 “所以你去救爷爷，挨了这么多刀，都只是为了还我的人情？” 厉元蘅冷笑着站了起来，目光锋利如同扎透聂纤凝左手的那把尖刀。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她的任何情绪起伏皆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神。 聂纤凝这才察觉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是不是，爷爷对我很好，救他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还想解释，厉元蘅却忽然夺门而出，片刻之后又一阵风似的吹回来，手上多了把刀。 聂纤凝吓得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厉元蘅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染上孤注一掷的幽色：“你，看好了。” 只见厉元蘅手起刀落，那把手肘长的短刀就这样狠狠扎进他的手心，刀锋与冰冷的茶几碰撞，发出刺耳的音响。 聂纤凝被眼前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只呆呆看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凌武，“聂小姐，您要刀做……” “什么”二字还没出口，便也同聂纤凝一样呆愣当场，脸色煞白。 血流如注，厉元蘅死死抓住茶几以抑制身体的颤抖，精致的脸孔因极端的痛变得扭曲。 病房内一片死寂，除了他喉咙里发出的痛苦的呜咽。 聂纤凝胸腔里闷雷滚滚，心跳得快从里面窜出来。 她由最初的震惊变为愤然，挣扎片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疯了！” “聂纤凝，你当真以为我们两清了？” 厉元蘅痛得牙齿打颤，脸上毫无血色，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笑了。 仿佛打了一场胜仗，露出欣慰的、满足的笑容，只是这笑一点也不应景，只浅浅的浮在他的脸上，还没漾开便消失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肉眼可见的冷汗从脸上滑落，他弓起身子蹲了下去，蜷缩着颤成一团。 “还愣着干什么？”聂纤凝冲凌武大喊：“还不快去找大夫！” 眼泪模糊了视线，聂纤凝枉顾重伤的身体扑下床，却在触碰他的一刻猛然缩回手。 绝望着，与他一样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痛苦啜泣。 “别，别哭……”厉元蘅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把刀“呲啷”一声掉在地上，刺耳得叫人心里发怵。 他伸出手，试图替她拭泪，身体却颤抖难以自持。 聂纤凝：“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她泪如泉涌，整个人筛糠似的抖着，像是正在经历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聂纤凝，这一刀我还你，你欠我的，永远也，别想还清……”他死死盯着她，青色的嘴唇里发出赌咒般惨烈的呢喃。 好像只有她说一句不行，他便会拾起那把刀，再在自己身上捅一刀。 聂纤凝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直到他被人七手八脚的抬走，直到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直到有人将她扶起。 他们两个的命运，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她恨他，是的，她一直都在恨他，拼了命的想要逃离他的身边，想尽一切办法与他划清界限，可到头来还是挣不脱逃不过。 他到底想做什么，控制她，让他为他所用？还是用自己的命困住她，让她成为永远不见天日的囚徒？ 爱与恨，怨与憎。 她日复一日的恨他，何尝不是日复一日的痛恨自己，她不愿放过她，又何尝不是不愿放过自己？ 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前世已成过往，那些往事也已烟消云散，执着的只是她自己，魇在过去的仇恨当中不愿苏醒，殊不知今生一切全已改变，眼前人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 世间事也并非从前那样全是辛酸，他救了她两次，该还的也已经还清……就算还不清又有什么关系，何必，再计较那么多？ 不爱不恨就是了，只当他是陌生人罢。 厉元蘅也伤在左手，医生给他包了个聂纤凝同款粽子。 两人坐在病房里，四目相对，两双眼睛没有一丝波澜。 厉震霄跟白绾柔刚走，房间里还残留着两人暴怒又无奈的话音，两位大人最近伤神得很，好不容易被才厉老爷子劝回去。 老爷子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招呼“聂纤凝”坐在自己身边，和蔼的目光触及到厉元蘅受伤的手，脸上瞬时浮起愧色。 “纤凝啊，你是个好孩子，是爷爷对不起你，对不起阿蘅。”他一直喜欢聂纤凝，如今见他脸色灰白，不禁老泪纵横。 两人赶忙给老人好一通安慰。 “爷爷没事吧？”沉默良久，却是厉元蘅先开口，他的脸色仍难看得厉害，像被抽了魂儿。 聂纤凝机械般开口：“无事，已经睡下了，老爷子的安全需要格外重视才行。” 她盯着虚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怎么知道……” “厉元蘅。”聂纤凝忽然凝眸注视着厉元蘅，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以前种种，一笔勾销了。” 我不再恨你，也永远不会再爱上你。 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吧，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什么意思？”厉元蘅皱眉。 聂纤凝释然的笑了，此生第一次，她面对厉元蘅，发出这种会心的、温平的、不夹杂伤与悲痛与恨的笑容。 第82章 追查凶手 仿佛回到最初，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没什么意思，厉元蘅，你只需要知道，从此之后我不会再恨你就行了。” 厉元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聂纤凝，你是猪么？还是脑子不够用了，说什么浑话！” 聂纤凝却只淡淡的看着他，透过那双眼睛直击他的内心，他似乎哪里变了，又或者没变，只不过从前的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凌文打电话来说，你的舒微这几天又在闹腾，需要我去安抚一下嘛？” 说来也巧，莫舒微总是在出事的前后不安分，难不成她跟厉元蘅心有灵犀？ 厉元蘅狐疑望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放心，我不会借机伤害她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只要她不伤我。” “先别管她。”厉元蘅忽然烦躁得别开眼睛，恶声恶气道：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想着追查凶手，一天到晚净想没用的！” 聂纤凝碰了钉子，也不再主动提及莫舒微。 凌武倒是抓到了两个杀手，赶在两人以身殉主之前从他们嘴里掏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他们隶属于s国地下杀手组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是谁雇人，他们也不清楚。 得到这条消息，厉元蘅并没有很意外，只吩咐凌武不必再追查了，具体原因谁也没有告诉，聂纤凝猜想其中另有隐情，不过这与她并无干系。 养病的日子极其无聊，不过这次她成了被照顾的那个人，厉元蘅做起端茶倒水这些小事来，竟也有模有样的。 两人好久没再争吵，似乎放下仇恨之后，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不过对于聂纤凝来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她的二十三岁生日就要到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生日。 捧着洁白的康乃馨，她静静的站在母亲苏玉的墓碑前，忍不住泪湿眼角。 这么长时间，她一直不敢来这儿，前世种种令她陷入无休止的愧疚之中，无颜面对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的母亲。 放下一切，意味着与过去告别，从二十三岁开始，她要开启这段属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妈妈，对不起，我很想你……” 她将带着露珠的鲜花轻轻放置在墓碑前，就地坐下，冰冷的墓碑变成了母亲温实的肩膀，她喃喃诉说着近来发生的一切，只有在这里，她才是真正的聂纤凝。 各处伤口隐隐发痛之时，她才察觉自己在这儿已经待了整整一天，从日出东方到此刻西方红霞满天。 秋日的晚霞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厉元蘅的面颊。 触及他复杂的目光，聂纤凝微惊：“你来了多久了？” 厉元蘅穿着淡黄色秋款长裙，外搭米白风衣，同色系米色高跟鞋显得他高贵又有气质。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精致的脸庞，因为着了颜色，他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站在距她十步开外的地方，微凉的秋风吹起他的长发，抚过他的裙角，微微一笑的眼睛清澈明亮，倒真有几分聂纤凝的样子。 “刚来没多久。”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百合：“不介意我送给苏阿姨吧？” 聂纤凝撇撇嘴：“我妈可不喜欢你。” 厉元蘅径自走过去，恭恭敬敬的将那束花放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道：“他不喜欢的是你，可不是我。” 说话间又是一笑，夕阳下的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毕竟现在的我才是她的女儿。” 聂纤凝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生日快乐，聂纤凝。”厉元蘅忽然开口，透亮的眼眸望向她，聂纤凝诧异：“你怎么……”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厉元蘅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今天送你礼物的人可多了，摆了满满一房间呢，你现在可比我吃香多了。” 聂纤凝：“真的吗，大家都还记得我生日？”心渐渐飞上天空，无言的喜悦溢满全身。 眼眶渐渐湿润，自己还以为…… “聂纤凝，我替你过了这个生日，你打算怎么谢我？” “谢你什么，我过生日你不送礼也就罢了……”聂纤凝心情极佳，连带着看厉元蘅也顺眼了不少，难得与他打趣道。 不料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谁说我没有礼物？” 聂纤凝微怔，厉元蘅已过来将她拉走：“跟苏阿姨说再见吧，你该吃饭了。” “喂，你放开我！” 七拐八拐的出了墓园，聂纤凝竟看到那辆被自己剐蹭得极其凄惨的保时捷停在门口，不禁露出吃惊的表情。 “看什么看，这可是我最爱的一辆车，怎么舍得丢掉？”厉元蘅语气古怪，似乎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聂纤凝：“……”那您老好歹也给它修一下呀，这么开出去不嫌丢人？ 虽然说外面看着不光彩，但这车的性能依旧如故，厉元蘅的车技自然不用多说，一路疾驰，四十分钟之后停在了一个别墅区。 “玫瑰长乐苑。”三个字映入眼帘。 聂纤凝狐疑的看着厉元蘅，后者轻咳一声，带着她进了小区里面。 这个小区风景极好，到处都是花草树木，最中央还有一处足球场那么大的人工湖，里面亭台阁楼假山莲花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一处公园。 聂纤凝疑惑极了，越跟着厉元蘅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路两旁都是玫瑰花，各种各样的，甚至还有许多名贵品种。 这些花在十步一处的路灯下静静开着，仿佛无声的诉说着移植它们的人费了多少心思。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脚步声轻响，一下一下敲击在聂纤凝心上，荡起圈圈涟漪。 大约五分钟之后，厉元蘅停在一处欧式别墅前，拿出一串钥匙递给聂纤凝，示意她去开门。 聂纤凝心里一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 厉元蘅挑起一条眉毛：“你的生日礼物，进去看看吧。” “啊？”聂纤凝脸上浮现震惊的表情：“你要送我一套房？” 她重新打量起这栋光从恢弘大气的外观上看便价值不菲的别墅，一度认为厉元蘅脑子不够数了。 第83章 里面还有惊喜 厉元蘅推着她往院门口走：“钱不是我出的，所以你没必要有心理负担，殷朝的五千万被我用来买这栋房子了，以后它就是你的，只准接受不准拒绝！” 聂纤凝有些石化。 “你不是没钱嘛，这儿的房子有很大的增值空间，不出两年定能翻上一倍……” 他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了，耳边清风拂过，吹不散心底异样的心绪。 打开门，入眼的场景几乎让聂纤凝以为进了小时候的家门，洁白的秋千架，巨大的银杏树。 满院各色各样的玫瑰花，棕色的藤椅，古朴质感的棋盘，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流从院落中间流淌而过，发出清脆的声音…… 儿时记忆纷至沓来，多年以前她便是在这个院落里度过一生中最美好的童年时光。 秋千架上残留着自己的欢声笑语，捡一片掉落的银杏树叶夹在书本里，母亲为她做最爱吃的点心，温柔的看着她笑。 爷爷总会在夏日的午后小憩在藤椅上，自己总按捺不住偷偷溜过去拔一根老人家的胡子，然后在爷爷佯怒的话音里溜之大吉。 聂纤凝惊得张大嘴巴，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厉元蘅，眼睛发光发亮。 厉元蘅两手环胸，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好似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别激动，里面还有惊喜。”他戏谑着道。 聂纤凝连忙冲过去打开大门，入眼的一切再次让她惊呆了。 依旧是最熟悉的布局装饰，从复古华丽的欧式风格水晶灯，到地板上铺的色彩繁复的花纹地毯。 别具一格的圆弧形大理石茶几，深棕色皮质沙发，与之颜色相搭配的电视墙，旋转楼梯……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如梦如幻。 不过最令她惊喜的，却是客厅中央的那个大大的礼盒，那里面放置的不是别的，竟是她最意想不到的，在m国那场大火中失踪的三套首饰。 “你从哪儿找到的？”聂纤凝眼里星光熠熠，沉浸在浓浓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厉元蘅脸色微变：“这可不是我找出来的，借花献佛而已。” “你是说，殷朝给的？” 聂纤凝震惊极了，怪不得那天殷朝走后厉元蘅脸色那么差。 一波又一波惊喜砸中她，这一天真是她重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只可惜…… 抚摸着礼盒微微凸起的边棱，聂纤凝的笑容渐渐凝固，直至消失在唇角。 “怎么，乐极生悲了？”厉元蘅道。 聂纤凝转身踱到宽大的落地窗前，幽远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阑珊灯火，一盏灯代表一个家，别人的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人如自己一般孤独落寞？ 会不会有人同自己一样，快乐无人分享，痛苦无人诉说？ “我只是觉得，如果他们可以陪我一起……厉元蘅，我们两个真的太不幸了，如果这么诡异的事情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或许我们各自都会是最好的状态。” “最好的状态。”厉元蘅咀嚼着这几个字，上前几步同她并肩，“你觉得自己现在很糟糕？”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最开心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却不是最重要的人。” 他语气淡淡，远处流光映着他美艳绝伦的脸庞，一抹自嘲自眼底流过。 聂纤凝张了张口，没有反驳。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道，侧过来看着他，目光似水波荡漾。 厉元蘅没有回应她的注视，只静静的盯着虚空，沉默片刻他才低声一笑：“互惠互利罢了，我可不像你那么没良心。” 聂纤凝满脸黑线。 “对了。”厉元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严肃道：“老爷子今天告诉我一件事，关于聂爷爷的。” 他似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聂纤凝，显然有些后悔如此着急就把话说出来了。 聂纤凝眸色微变：“怎么回事，爷爷怎么了？” 厉元蘅斟酌再三，缓缓开口：“老爷子说，聂爷爷的病，可能另有隐情。” 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发冷。 聂纤凝记得，爷爷是被二房送出国外的，当时到底什么情况连自己也不清楚，难道这其中真的有什么猫腻？ 厉爷爷与聂老爷子是多年至交，感情甚笃，这次厉爷爷不打招呼就回来，一是为了祭奠逝去的妻子，最重要的却是为此事而来。 “爷爷说，聂爷爷的病不像普通心脏病，那间医院是m国最好的内科医院，为何治疗了这么久还是不见起色？” 厉元蘅拧眉，神色凝重：“而且……爷爷发现有人一直在监视着聂爷爷，医院里外也都有人看管。” 聂纤凝愤然而起：“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搞鬼，就想一直看着爷爷，也不让他康复？” “有这个可能，到底如何还得继续追查，不过我觉得……”厉元蘅沉吟片刻，“这事儿得从聂家查起。” “这是自然！”聂纤凝一掌拍在落地窗上，发出愤怒的声响，玻璃窗映出她逐渐阴沉的脸。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看我不把他们的鬼脸揪出来！” 说罢拂袖而走，厉元蘅颇无奈的喊道：“你就这样去，能查出什么才怪。” 聂纤凝倏然顿住，对啊，如果这件事真是二房所为，那厉老爷子去过医院的事他们肯定也知道了，就这样贸然前去追问，他们肯定有所防范。 所以…… 她想了想，忽然阴恻恻一笑：“不如你替我去查一查，互惠互利么，这可是你说的。” 厉元蘅：“我才不去。” 次日一早，一辆花了脸的深黑色保时捷停在聂家大门外。 厉元蘅一身玫瑰红长裙，姿态清冷的下了车，打眼一望，聂家大门紧闭着，门卫室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不禁嘲讽一笑，这群夜叉倒也是群人物，不管给多少次教训依旧我行我素。 他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大门口，晨光熹微，微风扬起他的裙摆，像吹动一朵美丽的玫瑰花。 心里开始倒数，十，九，八，七……等数到“三”的时候，那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管家刘福拖着圆滚滚的身体迎出来，胖得流油的脸上堆满虚假的笑。 第84章 不中用的废物 “大小姐回来了。”刘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伸手欲接过厉元蘅的手包，对方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神色讪讪，堆笑着：“快进来。” 姿态倒是摆得不错，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隐藏在暗处那些狗仔们拍下。 “你来做什么？”聂城风坐在沙发上，见他进门，语气十分冷淡。 多日不见，聂城风似乎老了不少，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如今灰扑扑的，鬓角也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你还有脸回来，快把我妈放了！”聂玢玉闻声出来，一张脸险些拉到地上。 “吵什么？”聂城风竟呵斥自己的女儿：“滚回房间去！”说完轻瞥了厉元蘅一眼，好似心有余悸。 聂玢玉气得脸色阴黑，一跺脚狠狠瞪了厉元蘅一眼，正要上楼时，圆形楼梯上下来了一个女子。 “你们在说什么？”这名女子看着比聂玢玉小一些，外貌约六七分相似，不过形象气质差得多，相比于聂玢玉的外向沉不住气，这姑娘显然内敛得很。 她的眼角稍稍上扬，颇具古典美，身形柔弱，着一条洁白无瑕的裙子，长发披肩，站在那儿犹如仙女下凡，哪怕不说话不动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正是聂城风的小女儿，聂玢玉的妹妹，聂郁染。 虽然只在小时候打过一次照面，但厉元蘅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如果说聂玢玉是聂城风跟谢姝的掌上明珠，那么这个聂郁染，便只是明珠上的那点泥。 因为聂郁染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正常情况下与常人无异，一旦受到刺激，便像变了一个人，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养病。 当然这也是聂家的一个秘闻，聂郁染鲜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就是怕突然发病，为聂家带来非议。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聂玢玉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妹妹的厌恶，阴翳的眼里浮现嫉恨的神色。 聂郁染愣了愣，委屈得红了眼眶，忽然瞥到站在厅中央的厉元蘅，她眼睛一亮，跑两步跑下来： “纤凝姐姐，你回来了？这段时间怎么不见你，你这手怎么回事，我听姐姐说你就要嫁人了，我姐夫是谁呀？” 说话的时候，聂郁染的眼睛莹莹发亮，带着十几岁少女的纯真，再加上她仅次于聂纤凝的出色外表，这样微笑着讲话，很少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温柔。 厉元蘅淡淡一笑，避重就轻道：“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我回来有点事。” “呵！”聂玢玉两手环胸，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是演了一出苦肉计而已，聂纤凝，你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戏演得多了，自己都不相信了吧？” 冷嘲热讽间目光怨毒的剜了一眼厉元蘅包成粽子的手：“别以为这样就能顺利进入厉家，厉少爷才不会喜欢你这头蠢猪！” “姐姐怎么这样讲话？”聂郁染笑容不再，不可置信的望着聂玢玉，眼底满是失望。 随后她拉住厉元蘅的手，歉疚道：“对不起啊纤凝姐姐，姐姐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谁跟她是一家人，她把妈妈关起来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聂郁染，你有没有脑子，胳膊肘往外拐，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聂玢玉气得大叫，神色狰狞，全无之前娇俏可爱的模样，仿佛摘掉画皮的女鬼，露出丑恶的真面目。 饶是早就晓得她是怎样的人，厉元蘅还是禁不住微微皱眉，不过他并不打算跟这个无脑之人一般见识。 倒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聂郁染：“还不是因为妈妈先伤害聂景硕哥哥在前！” 聂玢玉气得发抖，走过来揪住聂郁染的手腕：“还敢顶嘴，给我回房去，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而面对这一场闹剧，聂城风只是沉默着，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二叔也不管管你女儿，别把郁染吓坏了。”厉元蘅饶有兴味的看着埋头抽烟的聂城风，觉得这个人有点反常。 聂城风将没抽完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阴沉的脸抬起来，目光如炬： “不过一个不中用的废物罢了，还指望我在她身上费功夫？再说了，这是我们聂家的事情，与你无关！” 厉元蘅咧嘴一笑，坐在聂城风对面将裙子抚好，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这才缓缓道：“二叔记性可真差。” 聂城风阴翳的眼里波澜不惊，但厉元蘅瞧得出对方的痛恨与厌恶，他丝毫不往心里去。 “现在谁不知道你聂纤凝已经是厉家的人了。”聂城风扫了一眼厉元蘅的手，冷哼一声：“还真是有手段呵，看来我们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顿了顿，他有些不耐烦：“直说来意吧，你想怎么样？不会是被厉家赶回来的吧，聂纤凝，听说你开了辆破烂不堪的车回来？” 厉元蘅忽然嗤笑一声，目露戏谑：“二叔真会开玩笑，我回来确实有件事需要处理，也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聂城风稀疏如掉了毛鸡毛掸子的眉毛皱了皱，目光狐疑且幽暗，显然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他对聂纤凝的戒心已经大大提升了。 “哼！”他冷笑不已：“开什么玩笑？” 厉元蘅也不恼，懒懒的靠在真皮沙发上，两手交叠在大腿面轻轻摩挲，精致的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打眼一瞧给人以平易近人的错觉。 “二叔可以不认我，可在外人眼里，我毕竟是聂家的人，这聂家与厉家即将结亲，关系闹得太僵总归不好。” 厉元蘅淡淡望着聂城风，勾起的唇角含着一丝讥讽：“我这样说，二叔明白么？” 聂城风毕竟是个人精，黑豆一般的眼睛闪了闪，随后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与我们有何关系？我这个二叔，恐怕未来的厉家少夫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吧？” 气氛突然凝固。 厉元蘅收敛起笑容，目光平静的看着聂城风，仿佛无论对方怎样试探怎样旁敲侧击，他仍不会泄露分毫自己的真实目的。 默了许久，他撩了撩垂在胸前的长发，锐利的目光早已看透对方所思所想，只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互惠互利而已，只要二叔肯帮忙演好这出戏……” 第85章 先把人放了再说 聂城风阴翳的眼眸划过一抹微光，被厉元蘅捕捉到了。 “二婶自然会放出来，毕竟这么长时间了，她也受够惩罚了。” 他将“惩罚”二字咬得极重，似笑非笑的脸上洋溢着浅浅的威胁，显然这盘棋他一开始便已掌握全局。 聂城风眉头皱得更紧。 对于谢姝，他已尽力而为，只怪那个愚蠢的女人做事不够干净才让人抓住把柄，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救出来。 可如今他们家处于劣势，想必就算他犟着不应，这小贱人也会逼着自己低头。 看来，那件事得加紧了，趁她还没有察觉。 阴郁的眸子低垂着，里面暗流涌动，似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阴谋。 “二叔还在犹豫什么，你们家不是一直想跟厉家攀亲的么，如今怎倒不敢了，厉聂两家交好，两位妹妹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更别说聂家这么大的集团了。” 厉元蘅假装没有留意聂城风诡谲云涌的眼眸，探身为自己倒了杯茶，天青色的茶杯里，卷成一团的铁观音渐渐舒展开来，发出袅袅的清香。 轻抿一口，整个口腔立即袭满茶香，他悠哉悠哉的品着茶，神情舒缓，显然料定聂城风不会拒绝。 “现在时刻，八点整。”墙上电子钟发出悦耳的报时声，厉元蘅看到聂城风神色一凛，下了什么决心般。 “就这么简单？”聂城风疑惑。 厉元蘅撇了撇茶杯里的浮沫，再次轻啜一下，唇畔牵起阴谋得逞的笑：“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他将茶杯置在茶几上：“诚然，我们两家已经撕破脸皮，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同为聂家人，再怎么龃龉，也断不能影响大局，这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 聂城风：“你先把人放了再说！” 厉元蘅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便派人将谢姝从看守所里捞了出来。 尽管已经有所心理准备，看到谢姝的一刻，厉元蘅还是微微惊讶了一番。 两个多月不见，谢姝似变了一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不说，脸上皱纹多了不止一条两条，原本精于保养的容颜如冬日凋谢的花，眼睛枯槁无神，鬓角也多了几丝白发。 见到厉元蘅时，谢姝那双死水微澜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仇恨的凶光，瘦弱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充满力量，不管不顾的朝他扑过来。 “贱人，贱人，都是你害的！”她大喊着，苍白的手险些便要抓到厉元蘅华丽的复古丝绒长裙。 厉元蘅眼皮子抬也不抬，只轻轻一躲便叫谢姝扑了个空，狼狈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削瘦的身体狠狠颤抖着，如果再仔细些，甚至能听到她痛恨到极点的咬牙声。 “好久不见，二婶还跟从前一样。”厉元蘅两腿交叠在一起，托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幽暗的眸底流淌着嘲讽的神色。 谢姝电击一般回眸，深井一般空洞的眼窝陡然迸射出冷冽的寒意，可就在触及厉元蘅的目光时，浑身气焰荡然无存，仿若暴怒炸毛的野猫被人扼住咽喉。 谢姝死死盯着厉元蘅云淡风轻的面孔，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不，不，她不是那个小贱人！ 谢姝埋下头拼命翻腾脑中记忆，从前的聂纤凝分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空有皮囊实则蠢笨如猪，曾不知受了自己多少暗算修整。 如今怎就忽然变了一个人？ 她想起许久之前被关在地下室里，见到这个人的一刻，那时她分明感觉，盯上自己的分明就是一个魔鬼，那样残酷的双眼，那样冷漠的表情，那样冰冷的言语…… 就如此刻这般，她感到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网在其中，无论怎样挣扎亦不能逃出分毫。 不，不能就这样算了，这笔账早晚要讨回来，不过……呵呵，快了，就快了！ “妈，你怎么了？”聂郁染闻声出来，急忙过去将谢姝扶起来，狐疑的目光看了看厉元蘅，又望向谢姝。 “妈，您怎么会变成这样？”聂郁染泫然欲泣，却被谢姝冷淡的推开。 “还不是拜她所赐。” 谢姝冷冷瞪向厉元蘅，恨意未消的眼神叫人心惊。 厉元蘅却始终保持微笑，他并未将谢姝放在眼里，更多的关注点却是在聂城风身上。 这个人一直出奇的冷静，只安静的坐在那里影子般一动不动，更奇怪的是，他从谢姝被人带回来到此刻半句话也没说。 要么就是对谢姝这个人已经丝毫不在意，要么就是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憋了什么大招。 据厉元蘅所知，谢姝出身小门小户，在遇到聂城风以前似乎还做过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工作。 既然有能耐傍上这棵大树并且瞬间嫁入豪门，显然本事不俗，这也从侧面反应聂城风对这个老婆还是比较在意的。 就算不在意，自己老婆被人收拾成这样，他作为一个男人，心里的火恐怕不比谢姝小，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酝酿一个阴谋，疯狂报复的阴谋。 厉元蘅唇角微勾，时机到了。 “二叔，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你什么时候兑现诺言？”他道。 聂城风终于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眼底隐约残留着一丝戾气，那是属于仇恨者特有的危险气息。 他从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拿出四张音乐会的门票，淡声道：“明天下午两点，普罗大剧院有一场歌剧演出，你，跟她们两姐妹一起去。” 将门票推到厉元蘅面前，他又道： “剩下的我已经安排好了，后天你就能看到新闻，为保险起见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 你结婚的时候，聂家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厉元蘅淡淡颔首，继而问道：“一切由二叔安排就是，不过这个时候如果爷爷也能回来就更好了，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如何了？” 聂城风低敛的眼眸忽然一动，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变了。 厉元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门票上的二维码，唇角微扬。 聂城风以聂老爷子身体还未康复拒绝了厉元蘅的提议，不过当天夜里，厉元蘅便留意到一条重要线索。 第86章 你可以行动了 夜深人静，在聂纤凝从前住过的颇具少女风的卧室里，厉元蘅站在厚厚的窗帘后，尽可能的压低声音。 “他已经将人撤走了，你可以行动了。” 早在来聂家之前，他就已经调换了聂城风的手机，并在里面安装了监听装置，片刻之前，聂城风打了个电话，内容很剪短：“暂且把网撒开，我们果然被盯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聂纤凝惊喜的话音：“真的？我立刻去看看！” 厉元蘅不禁露出微笑：“聂纤凝，此事若成了，你是不是得给我记上一功？” “一定！” 距离樊川市万里之遥的m国此时还是白天，这个海岛国家如今正值夏日，热得聂纤凝直想扒了衣服换上性感的比基尼。 在接到厉元蘅的电话之前，她便亲自去聂老爷子待的医院附近查探了一番，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这监牢一样的防守惊着了。 这间医院规模不不小，分三个区，前面的门诊部跟住院部正常运营，每天也有不少人来就诊，唯独第三区，也就是整个医院版图最后方的那片区域，安静得不成样子。 聂纤凝与凌武化身成前去探病的家属，避开人群欲靠近那里，却很快被人发觉，不得不退出来。 据凌武所说，整个医院各个角落都安装了监控设备，几乎无孔不入，并且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留守的人甚至配有枪支，显然不是一般的保镖。 就算他们带的人可以冲进去救人，可这样一来，如果不成功的话便是打草惊蛇，等对方回过神将老爷子带去别处，再想找到可就难上加难了。 犹记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密不透风的窗户，每每想到爷爷可能在里面日夜煎熬，她便揪心不已，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爷爷带出来。 “你先别急，先让人盯着，晚上再去。”厉元蘅怕她冲动，又嘱咐了一句。 聂纤凝低声一笑：“放心好了，这次我有秘密武器。” 厉元蘅顿时没了声音。 燥热难耐的夜，湿黏的海风趴在身上，搅和得聂纤凝心烦意乱，她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带，一手不住的扇风，饶是这样，周身热意仍旧丝毫未减。 凌武倒是淡定得很，一张坚毅的脸冷肃镇静，他坐在驾驶座上，时刻注意着手机消息跟医院附近的动静。 因为还没搞清聂城风囚禁聂老爷子的真实意图，他们不能贸然动手，也不能暴露自己。 此刻他们的人正在捣毁医院的供电设备，等整个医院陷入黑暗的时候就是他们行动之时。 “喂，你不热吗？”聂纤凝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我快热死了，真烦。” 不经意间流露出本来面目，娇嗔的声音、怨哉的眼眸却配了这么一副冷冽威严的面孔，天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样子有多么怪异。 凌武显然被震惊到了，向来冷酷的汉子面露诧异，铜铃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看什么看，没见过……”话说到一半陡然回神，聂纤凝生生将“美女”二字憋了回去，“刷”得别过涨红发热的脸。 还好还好，天太热么，就算脸红也应该看不出来吧？ “后座有属下的衣服，如果老大不嫌弃的话不妨换上。”凌武机械似的道，显然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啊！”一阵惊呼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只见原本灯火通明的医院忽然黑暗一片，夜色里无数尖叫混作一团，医院的电路瘫痪只是开始，随后几秒钟之内，附近整条街都黑了，一大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聂纤凝一颗心猛然提起，“行动！” 厉元蘅说得果然不错，那些特殊保镖的确都已经撤走，几十人从医院各个入口涌入，仿佛暗夜幽灵悄然而至。 耳边尽是异国人或愤怒或焦急的呼喊，聂纤凝听不懂那些拗口的话音，一路飞奔连撞数人。 有人在她背后谩骂，有人惊叫连连，好在有忠实的夜色作为掩护，他们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行动才没被发觉。 然而，当她冲破一切阻碍来到第三区的时候，却发现…… 竟然没人！ 整个楼都空了，不仅爷爷不在，那些医生护士更是无影无踪，与第一区第二苏的凌乱狼藉相比，这儿寂静得仿佛一片无人靠近的幽谷。 站在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的楼道里，聂纤凝整个人都蒙了。 “老大，没人。”凌武的声音也充满震惊。 聂纤凝猛的揪住凌武的衣领，咬牙道：“都找遍了嘛，一个角落也没落下？” 凌武沉默，坚毅的双眸在浓重的夜色里散发着幽暗的光亮。 “撤！” 聂纤凝反复思索，不得其解，只能问厉元蘅。 “你说什么？”厉元蘅得到消息，惊得立马站了起来：“没人，怎么可能？” 房间里回荡着他震惊的话音，就在卧室床头，一个玫瑰红的布娃娃正静静的看着他。 “看来……我们被耍了一通。”厉元蘅冷冷一笑：“有意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一切还未可知。 这一天一点儿也不安静，此时正聂城风坐在书房里，神色凝重的跟人通电话。 谢姝开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燕窝，还没来得及开口，被聂城风一记警示的目光震到，放下燕窝无比乖顺的坐在一边。 “你说，厉元蘅去了？”聂城风声音凛冽，脸色十分阴沉。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碗燕窝差点掉下去。 “好，我知道了，把人带到瑞士去，立刻马上！” “怎么样了？”谢姝小心问道，自从这次回来，聂城风待她的态度变得冷淡了很多，她自知理亏，便一直做小伏低。 聂城风勾起一侧唇角：“等着吧，好戏就快开场了。”他将自己的手机捏在手里捻了捻，手指轻轻扣在后盖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厉元蘅过得极其无聊，时不时与聂玢玉两姐妹一起出入公共场合，吃饭看电影做美容健身等等一系列，很快有新闻报道出来。 说聂家两房重修旧好，姐妹同游亲密无间巴拉巴拉一堆，也有人说聂家二房是想借聂纤凝的东风攀上厉家这棵大树。 第87章 怼人的厉元蘅 “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啊？”聂玢玉走在两人前面，十厘米的高跟鞋发出“噔噔”的声音，显然她情绪不好。 厉元蘅被聂郁染挽着手走在后面，聂郁染多年不曾回国，也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此刻心情很不错，左看看右看看，买了好多东西。 “聂纤凝，你到底是怎么勾搭上厉少的，也教教我呗，如今你可不一样了，身价百倍，连我们家也要跟着沾光。” 聂玢玉几句话说得尖酸刻薄，脸上却弥漫着温和的笑，动作也很是亲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跟聂纤凝关系极佳。 厉元蘅懒得搭理这个人身猪脑的蠢货，他对聂郁染倒是不排斥，时不时跟这个温柔娴静的女孩子搭一句话。 “姐，你别这样说纤凝姐姐，她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我们应该祝福她才是。”聂郁染眉头微皱。 厉元蘅却是一愣，喜欢么，呵，那女人的心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心情莫名其妙不爽起来。 “她喜欢人家，人家看得上她吗？”聂玢玉表情微笑，说出的话却刺耳得很： “要不是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再加上一点勾引人的技法，噢对了，她还能豁得出去，为了爬上厉少的床，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难怪想嫁给厉少的人那么多，一个比一个优秀，却让她这只猪拱了白菜。” “我是猪，那你是什么，我这只猪都能拱白菜你却不能，那岂不是连猪都不如？” 厉元蘅两手环胸笑得嘲讽，聂纤凝这张脸本来就比聂玢玉精致得多，再加上他的私人造型师每日不遗余力的装扮，两人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说什么？”聂玢玉勃然变色。 “看来你不仅不如猪，还耳聋眼瞎，最重要的是……”厉元蘅冷冷一瞥对方逐渐阴沉的脸，又轻蔑的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道： “你丑，不仅脸丑，不会打扮，没身材没气质没品味，还丑而不自知，容貌是天生的，你长得丑没人怪你，但你丑还爱作怪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话又说回来，你到底哪儿比得上聂……比得上我，除了一张讨人厌的嘴，除了一颗阴暗无耻的心，聂玢玉，其实你才活的最失败。 你不仅比不上我，你的亲妹妹也比你强上百倍千倍，她尚且美丽善良，你这个做姐姐的却总爱丢人现眼。” 厉元蘅轻易不爱怼人，但跟牙尖嘴利的聂纤凝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这性子跟嘴也都受了点影响，如今看聂玢玉面如土色，觉得很是爽快。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耐烦聂纤凝被人这样糟践。 “聂纤凝，你……”聂玢玉咬牙切齿。 厉元蘅：“我怎样，我长得比你漂亮，性格比你温柔，比你更会讨人喜欢，最重要的是，我才是即将嫁进厉家的人，你永远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从前刚认识聂玢玉时，虽然没几次照面，却也觉得她很可人，至少温柔大方，比聂纤凝那个咋呼冒失、总将情绪挂在脸上的聂纤凝好得多。 可如今他才真正发现，女人都有两副面孔，谢姝是，聂玢玉是，甚至于……舒微也是。 可她们都是性格上的变化，隐藏起来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都是阴暗可怖的，唯独聂纤凝不同。 她性格没变，哪怕发生了一点变化，也仅仅只是沉稳了些，遇事冷静了些，那些勇敢、顽强、坚定、凌厉、开朗大方，情绪外露依然如旧。 她只是不爱他了，爱与不爱才是她的两副面孔的分水岭。 她开始爱她身边的那些人，变得护短，变得强势，为了自己在意的一切可以豁出命去，这样疯狂的好更像是在弥补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 厉元蘅脑中浮现出聂纤凝重进火中努力翻找那几套首饰的模样，她将霓虹看得那般重要，她为了聂景硕与沈愿跟自己争吵…… “纤凝姐姐，天快下雨了。”耳边传来聂郁染怯怯的话音，厉元蘅收起思绪。 抬头一望，商场外的天空风起云涌，似一场阴谋缓缓拉开序幕。 聂家气氛不妙。 厉元蘅只当没发现异样，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衣，作势要上楼时，他们开始发难了。 “站住！”首先开口的是聂玢玉，她走过来，带起一阵阴风：“我爸爸有话跟你说。” 还未开口，聂玢玉一巴掌甩过来，却被他侧头躲开，眼里似笑非笑：“怎么，忘了白天的教训了，蠢笨如猪的家伙？” 聂玢玉气得发抖，恶狠狠道：“刚刚在外头不好动手，现在回了家，没人看着，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脸因气愤而变得狰狞，活像一只讨债的恶魔，丑恶到极点。 说罢另一手呼过来，这次倒没落空，只可惜被厉元蘅牢牢抓住了。 “咽不下就去死吧。”厉元蘅浑不在意的一甩，聂玢玉瞬间倒地，摔了个狗啃泥。 “二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道。 “聂纤凝，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聂玢玉从地上爬起来，大叫着扑过来，手里竟握了把刀。 “住手！”聂城风及时拦在她面前，一巴掌抽的聂玢玉嘴角流血，脸都肿了，“给我滚进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聂玢玉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父亲，眼里的痛恨快要溢出来，还想着说什么，却被谢姝拉走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聂城风出乎意料的开门见山：“厉元蘅已经去瑞士了，只可惜老爷子不在那儿，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厉元蘅神色一凛，很是配合的露出诧异的表情，皱着眉头：“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表情动作各种细节极其到位，若以后不做总裁去当个演员，不定哪天捧个影帝的奖杯回来。 聂城风很满意他的表情，冷笑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回来到底为了什么，我告诉你，老爷子在我手上，想找他没那么容易！” “果然是你搞的鬼，你为什么那么做？”厉元蘅冷淡道。 聂城风冷冷一笑，眼里迸出痛恨的目光，他将自己的手机往地上一摔，又狠狠踩了几脚，发泄一般将那镶金边的手机踩成了碎片。 第88章 败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我的手机，呵，小贱人。”他弯腰为自己倒了杯红酒，仰头饮下，似乎要平复一下心情。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显然红酒并不能让人心情平缓，他喝完之后竟将酒杯往地上一摔，霎时间碎片四散，迸裂的玻璃片擦过厉元蘅的下颚，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痕。 聂城风怒不可遏，一张脸狰狞可怖。 “因为那个老东西从来都只偏向你，将你嫁给厉元蘅而不是玢玉，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给了你跟聂景硕而不是给我，甚至，他竟然想将整个聂氏集团也留给你跟那个小兔崽子！ 明明聂城宇整天赌博喝酒无所事事，明明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明明聂景硕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他还是偏着你们？ 我才是对聂家贡献最大的人，聂氏集团是在我手上才有了如今成绩的，我才是聂氏总裁，凭什么这一切要被你们两个夺走？” 聂城风脸色涨红，双目瞪得极大，脖子上青筋直冒，此时此刻他好像已经不是自己了，他的灵魂被愤怒的恶魔所侵占，变得不人不鬼。 面对这样的滔天怒火，厉元蘅却只静静的看着，目光温平，好似在看一场并不搞笑的闹剧。 “因为你贪婪，擅专，卑鄙无耻，因为你的女儿心术不正跟你一样自私丑恶，因为爷爷心里清楚他想要什么样的继承人，因为你不配。” 厉元蘅字字如刀，一针见血。 “你等这一刻已经好久了吧，为了股权，为了得到聂氏集团的大权，你早早便控制了爷爷，骗别人说他病了，实则是想从他手里挖取更多的利益。 爷爷肯定没有答应你，为断他后路，你便从我跟聂景硕身上下手。 因为惧怕厉家的势力，你一开始就在筹谋划策，让聂玢玉破坏我的订婚仪式，到处散播谣言让我身败名裂，只可惜你没有成功。 于是便发生了聂景硕那件事，可惜也被我发现了，你恼羞成怒，刻意将厉老爷子引到m国，通过他让我们来寻找爷爷的踪影。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你所有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招调虎离山之计，只有厉元蘅走了，你才敢放心大胆的对付我们。” 厉元蘅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他手上的伤还有好久才能愈合，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真像个粽子。 他抚摸着纱布上的纹路，一字一句像是在叙述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你一早便知道我回来的目的，知道我监听了你的手机，甚至你在我房间里放置了监控器，借我的口将厉元蘅调往瑞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爷爷也不在那个地方吧？ 那么，他到底在哪儿？既然落到你手里了，不如坦白告诉我，也好让我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他这般理所应当的姿态，全然不像失败者，反倒如胜利者炫耀自己的成功、嘲讽对手的失败。 聂城风又是一笑，短暂而嘲讽，“你以为我会让你把消息传给他吗？” 说罢一拍手，进来了三个女保镖。 “给大小姐换身衣服。”他狞笑道。 很快，厉元蘅的手机、定位器以及一切监听监视设备全被摘走，那三个五大三粗的女保镖恨不得将他整层皮都扒下来，搞得他身上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甚至渗出血来。 重新换了身干净衣服，厉元蘅又被带到聂城风面前，他却一点也不在意似的，精致绝伦的脸上始终笼罩着淡淡的微笑。 他在嘲讽自己的对手，也在嘲讽此刻所经历的一切。 左手手心阵阵疼痛，逐渐剧烈的痛感一直钻进心里去。 厉元蘅的面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介不介意帮我换次药，众所周知，我为了与厉少爷同进退，将自己的手扎透了。” 他扬了扬手，纱布里隐约可见的红色昭示着他的伤口正在淌血。 只是他这分明是在请求别人，语气却欠揍得很，像做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一般。 聂城风的脸肉眼可见的抖动着，他一连冷笑了三声，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你想得美！哪怕你那只手臭了烂了，你也休想让我给你换药！” 他狰狞的笑着，紧盯厉元蘅逐渐苍白却依旧隐约含笑的脸，双眼通红，从中射出刀锋般凌厉的目光，似下一秒就会击穿厉元蘅淡定从容的脸庞。 厉元蘅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唇角微勾，眼角眉梢浮现出浅淡的讥讽，右手若有所思的摩挲着左手上的纱布，镇静得叫人心惊。 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激怒了聂城风，后者脸色越来越可怕，仿佛魔鬼撕开面具，他恶狠狠的说： “要想老爷子活命，给我签了这份协议！” 厉元蘅懒懒散散的瞥了一眼被聂城风甩到面前的文件，“股权转让书”几个字叫他忍不住眉头一蹙。 图穷匕见。 原来这才是聂城风的最终目的。 “二叔想得倒是挺美。”他冷冷一笑，嗤之以鼻道：“难不成我不签字，二叔还当真敢要了老爷子的命？” “这有何难？那个老东西既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别说是他了，哪怕是你，还有那个聂景硕……” 聂城风浑身戾气乍现，阴森森看着厉元蘅：“只要不顺我心，让你们悄无声息的消失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厉元蘅将垂在胸前的棕色卷发撩到肩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尾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腿面，发出细不可察的声响。 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实在淡定得太过分了。 “倘若我当真死在聂家，二叔以为厉家不会追查吗，厉元蘅不会追究吗？”他仰起头，有恃无恐的笑道。 聂城风狂笑不止，浑身的肉不可抑制的抖动着，活像一只站起来的肥猪。 厉元蘅厌恶的别开脸，感觉眼前这个人形野兽与自家堂叔有几分类似。 “原来你还指望着厉家来救你呢。”聂城风险些笑岔气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厉元蘅：“真是可笑至极，你以为厉家愿意要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吗？ 第89章 物是人非 他们不过是怕遭人非议，才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倒贴上门的便宜媳妇，只要你敢不签字，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毫无破绽的死去。 厉元蘅远在瑞士，就算回来也赶不上救你这条狗命！” 他愈发开怀，声音兴奋的扬了起来，忽然又一副同情怜悯的样子看着厉元蘅，语气讥讽： “我心想厉元蘅也巴不得你早点死了吧，毕竟人家想娶的人可不是你，你死了正好给那个女人腾地方，说不定厉家大少爷还得感谢我为他扫清障碍呢。” 厉元蘅倏然变色，锐利的目光射向这个疯子。 “怎么，被我说中了？”聂城风脸上残留着嘲笑：“挺不甘心的吧，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眼看着就要踏进厉家大门了，却被我拉了回来，哈哈哈……” “二叔最好记着今天所说的话，千万，别忘了。” 厉元蘅眼里波诡云翳，一直妥帖无丝毫破绽的脸却在此刻变得阴沉，他盯着神色狂妄的聂城风，目光却已穿透对方的躯体。 记忆翻涌，从前的一幕幕浮上心头，无数个聂纤凝的影子拼凑起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庞，那个人会笑着喊他“元蘅哥哥”。 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死到临头还嘴硬！”聂城风气得发狂，揪住厉元蘅的衣领怒喝：“你签是不签？” 胸口传来窒息之感，厉元蘅目光一闪，却放下了反抗的手，此刻他与聂城风近在咫尺，几乎可以看到对方眼睛里暗红色的血丝。 他低声笑了笑，挑起一边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只要爷爷同意了，我自然会签。” 聂城风猛的一巴掌甩过来，厉元蘅竟也不躲，硬生生受了。 白嫩的脸上霎时间肿起红色的掌印，唇角开裂隐隐渗血，触目惊心。 “我再问你一遍。”聂城风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厉元蘅脸上，双手紧攥着他的咽喉，“签，还是不签？”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走，窒息的感觉令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头晕眼花耳热身子痛，所有坏的感觉一股脑儿涌来，他甚至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咳咳！”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聂城风见状将他甩到地上，扔下一支笔给他，“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屈服！” 空气争先恐后的涌进肺腑，厉元蘅如同即将渴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过了好久，涨红的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渐渐平稳。 他扶着沙发爬起来，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精致的侧脸，却没能掩住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聂纤凝，你也有今天，”身后传来聂玢玉快意的笑：“你不是一直高高在上么，如今怎么也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聂玢玉揪住他的头发，丑恶的嘴脸逼近他，嘿嘿一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啧啧，还是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姐吗？” 说罢，她竟抽出一把匕首来，微凉的刀刃抵住他的脖子，轻轻划动。 厉元蘅眉头蹙紧，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怕么？”聂玢玉笑得狰狞，“我可不会杀了你，让你死简直太容易了，不能白白便宜了你，不过……” 她将匕首置在厉元蘅脸上，轻轻拍了拍：“不过我要是用这把刀在你这如花似玉的脸上划上一刀，你猜猜看会怎样？” 聂玢玉话音狂乱，笑得花枝乱颤，“你不是自诩貌美无人可比么，是啊，你多美啊，美得让别人自惭形秽，所以我要毁了你这张脸，让你变丑，比猪还丑。 我看到时候厉少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说不定他会把你一脚踢开，哈哈哈，你想想看那个场面会有多么精彩。” 说罢，手起刀落。 “啊！”聂玢玉痛得尖叫一声，那把刀也掉到地上：“你敢打我，聂纤凝你找死！” 厉元蘅居高临下：“到底是谁找死？” 他悠悠的捡起那把匕首，一直沉默着的脸阴沉可怕，浑身戾气弥漫，气场强大。 一点一点逼近聂玢玉，后者惊叫一声不断后退，恐惧的目光紧盯着那锋利的刀尖，身体发颤。 “你，你别过来！”她似乎忘了刚刚是谁在叫嚣，一瞬间气焰全无，像只斗败的公鸡。 厉元蘅冷冷一笑，猛的挥刀。 聂玢玉发出惊天的尖叫，却发现脸上并无痛感，恍惚间低头，一束头发落在图案复杂的地毯上。 “你最好祈祷聂城风真能杀了我。”厉元蘅缓缓靠近聂玢玉发红的右耳，低缓且残忍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否则，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啊。” 他成功恐吓到了聂玢玉。 只见聂玢玉霎时间脸色全白，目光空洞得如同刚刚遭受了惨绝人寰的虐待，她呆呆瘫在地上，直到聂城风重新进来也没察觉。 “姐，你怎么样？” 聂景硕一见到厉元蘅便扑了过来，将他上上下下全打量了一遍，注意到他脸上印痕，当即怒了。 “你打了她？”他指着聂城风，青涩的脸上满是愤怒。 聂城风狞笑：“打她又怎样，如果她不签那个字，我还会杀了她。” 聂景硕眸色一变，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又转头望了望厉元蘅，显然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着，小兔崽子。”聂城风抓着聂景硕的肩膀，明显用力的手捏得聂景硕眉头一皱：“你们两个最好给我识相点，早点把字签了，大家相安无事。 你们两个还是聂家的人，但如果不签，我不妨提前告诉你们……” “告诉我们什么？”厉元蘅嗤笑：“杀了我们么，你这不都说过了么，那就请便吧，杀了我们一劳永逸，爷爷就只能把公司留给你们了。” 厉元蘅往沙发上一靠，姿态悠闲自得，只是脸上的掌印还在，此刻隐隐发青。 聂城风咬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厉元蘅使了个眼神给聂景硕，示意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签字。 聂景硕会意，郑重的点了点头。 聂城风气得浑身发抖，扔开聂景硕，打开茶几下的柜子拿出一条长鞭，指着厉元蘅：“最后一遍，签还是不签？” 沉默。 尖锐的鞭声破空而来，一阵剧痛自肩膀传遍全身，一瞬间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第90章 无论如何也不能签 聂景硕气得发抖：“无耻之徒！聂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聂城风笑得丑陋，他丝毫不理会这无伤大雅的谩骂，将鞭子放进原处，悠哉悠哉的倒了杯红酒，轻抿了一口。 “随便你怎么说，先把字签了，不然……”他一挥手，打门外进来三个五大三粗的女保镖，“你姐姐可有好果子吃了。” 聂景硕急忙挡在厉元蘅面前：“你要做什么？” “景硕。”一直保持沉默的厉元蘅终于开了口：“无论如何也不能签！” 他敢保证，聂城风没有得到股权，就一定不会让老爷子出事。 聂景硕浑身一震，郑重点头。 聂城风脸色铁青，狠狠一鞭子抽过来，厉元蘅下意识推开聂景硕，脖子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痛。 “姐，你怎么样？”聂景硕脸色苍白，扶住摇摇欲坠的厉元蘅，后者却死死咬着牙，眼底丝毫没有惧色。 “你就这么点能耐？”他冷笑。 他是厉元蘅，他的风骨及气场，不论什么艰难处境都绝对不会改变。 恍惚之中，聂城风感觉一道闪电击中他的后脑，令他全身发僵。 但他拒绝承认，这道闪电便是厉元蘅的目光。 “来人！”他咬着牙，恶狠狠道：“把他们分开关起来，不签字就让他们饿死！” 是夜，厉元蘅静静地坐在墙角，黑暗中，这间暗房里散发着鼠类的恶臭，他被关在之前关着谢姝的地方。 他伸出手，有些脏污的纱布下面是他发热的手掌，手心伤口发炎，脖子上同样疼痛不堪。 他不禁自嘲一笑。 但是，这般境地，他真的无力改变，还是不想改变？ 姓聂的那天说，两清了？ 嗬，没那么容易。 “吱！”房门忽然打开一条缝，厉元蘅顿时警觉的直起身，却发现门外推进来一个饭盒。 “堂姐，快吃吧，我给你送饭来了，你放心，这些是我亲手做的。”是聂郁染，她将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吃，我去帮景硕送饭。” 厉元蘅一愣，可是不等他说句“谢谢”，聂郁染已经关上了门。 他将将饭盒拿过来，打开，最上层是个肉饼，下面是压得很实在的牛肉，闻起来很香。 一连几天，聂郁染总在凌晨来给他们送吃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跟聂景硕没有垮掉，聂城风的怒火也越来越盛。 …… 聂纤凝焦灼的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凌武在门外，看得也很焦心，他们来这儿已经三天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老大，别揪头发。”凌武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了一下。 聂纤凝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满是黑黢黢的头发，赶紧拍了拍手，抖落下去。 “滴滴……”手机忽然响起，聂纤凝立刻接通：“喂，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熙崇贱兮兮的声音：“你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 “找到了，爷……聂爷爷在那儿吗？”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极了。 “元蘅，你竟然说对了，他就在你们上次找的地方，的隔壁，根本没在瑞士，得亏你们没过去。 那个聂城风还真是厉害啊，玩了这么一出釜底抽薪，这智商，搁我我肯定想不到，你赶紧来吧。” 林熙崇洋洋得意的说了一大堆，哪怕隔着屏幕，聂纤凝都能看到他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好家伙，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光是盯着那间医院就日夜不停的盯了四五天，都快熬死了。 不过还是你决策正确，得亏你没让我去别地儿找……” “你先别动，在那儿守着，我马上过来。” 正如林熙崇所说，聂纤凝没有去瑞士，准确来说，为了掩人耳目，先去了趟瑞士，又马不停蹄的来了m国。 她跟林熙崇两方势力齐头并进，一个在m国寒冷的北部查探，一个在炎热的南部，因此聂纤凝出现在林熙崇面前时，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秋衣。 林熙崇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元蘅，你跟凌武这是闹哪样？” “闭嘴。”聂纤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们下了飞机才脱掉羽绒服的。 “你来看。”林熙崇把望远镜递给聂纤凝，此时他们正在关押聂琰那栋复式小楼的对面，中间隔了一条街。 从这扇窗户望过去，恰好能看到两个武装齐全的黑人保镖，显然他们的防护措施十分到位。 “我这儿有十五个人，你也差不多吧，可我们人手好像不够，而且他们的武器很厉害，咱们可能需要帮助，或者我回去再弄点装备来。 反正老爷子现在找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什么事，你看怎么样？” 林熙崇说得很对，毕竟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为保证爷爷的安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夜长梦多啊，聂纤凝纠结得皱起了眉，忽然，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殷朝。 他就在m国，并且势力很强，如果他可以…… “老大，凌文的电话。”凌武忽然的声音打断了聂纤凝的思绪，她将手机接过来，还没说“喂”，凌文焦急的话音便传了过来： “老大，聂小姐失联了，手机打不通，聂家也没找到人。” 聂纤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子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你去聂家，直接将聂城风抓起来打一顿，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怎么了？”林熙崇凑过来问。 “没事，他不会有事的。”在她的潜意识里，厉元蘅不会有任何摆不平的麻烦，可不知为何，说出这话的瞬间，她胸腔有些闷闷的。 万一聂城风丧心病狂，把厉元蘅囚禁了，让别人找不到怎么办？ 聂纤凝转念又是一想，不会的，他那么厉害，还是先解决爷爷的事情为妙。 “要不你先回去一趟，去找一下嫂子，然后多带些人过来，我在这儿守着。”林熙崇提议道： “元蘅，你别不拿嫂子当回事，毕竟她现在……” “没事，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聂纤凝去衣柜拿了两件林熙崇的衣服换上，一个人出了门。 “殷总，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殷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里，聂纤凝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殷朝。 第91章 你最近好奇怪 除了有些震惊她的忽然出现，他对她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聂纤凝十分疑惑，见到他的第一眼，她想到的竟然是那几套首饰。 当时因为着火，首饰不翼而飞，后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殷朝手里？ “厉总突然来访，想必有急事，就请直说吧。”殷朝温言开口，礼貌却疏离。 聂纤凝也不再多想，简单将情况说明了一下，得知是聂琰出了事，殷朝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于是殷朝异常迅猛的给她借了五十个装备齐全的雇佣兵，当天晚上，聂纤凝便带着这些人以及凌武、林熙崇悄悄逼近关押聂琰的那栋楼。 殷朝的人，说实话，实力不弱于厉元蘅的人，不到两个小时便成功将聂琰救了出来，并且控制了关押者的头领，不让他向聂城风透消息。 只是，见到聂琰的时候，聂纤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因为老爷子已经陷入昏迷。 医生过来看过，说聂琰是因为中毒昏迷，但解药，他们配不出来。 “这聂家老二未免太狠心了吧，自己亲爹都下得去手？”林熙崇恨恨说道。 聂纤凝直愣愣盯着爷爷苍白的面孔，不由自主的红了眼圈儿。 她终于见到了爷爷，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甚至没机会跟他说句话。 “元蘅，你怎么了？”林熙崇狐疑的看着她：“你对嫂子也没这么上心吧，为了快点救出老爷子，竟然拉下脸面去求人？” 仿佛被看穿了心思，聂纤凝不自在的背过身，却没留意，林熙崇的目光越来越疑惑。 第二天早上，他们乘坐专机飞回z国，聂纤凝直接将聂琰安排去了林熙崇的私人医院。 “元蘅，你先回去找找嫂子吧，凌文这两天也没个信儿，这儿有我就好了。” 聂纤凝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上，神色黯然，“没事，我再坐一小会儿。” 她静静地看着爷爷沉睡的面孔，多想他立刻醒来。 可是，就算他醒来，也认不出自己啊。 聂纤凝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林熙崇看着她的样子，目光里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元蘅，你这是怎么了？”林熙崇直截了当的问：“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跟聂爷爷关系这么好？” 聂纤凝所有的心思都在爷爷身上，哪儿顾得上其他，便敷衍道：“他毕竟是聂纤凝的……” “可如果你是因为嫂子才这么着急聂爷爷，难道不该对嫂子更上心吗，凌文那天可说她失踪了，连我都派人帮忙去找了，你竟毫不担心？” 林熙崇话里含着愠怒：“元蘅，你最近变得好奇怪，你跟嫂子毕竟已经订了婚，她是傻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你就算不稀罕，也别让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把话说到这儿，聂纤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对厉元蘅不是不担心，而是漠视。 即便让他帮忙调查事情，潜意识里也没有记着他的好。 深深的羞愧击中了她。 爷爷虽然没有醒来，但至少还在这里，万一厉元蘅真为了她出点什么事，她这辈子也良心难安了。 “喂，凌文，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边往出走，聂纤凝边给凌文打电话。 “老大，聂家二房的人都不见了，我正带着弟兄们在外面找，本来想晚上给你打电话的……” 聂纤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以至于下楼的时候一个趔趄，直接摔在地上，手上伤口剧烈的痛感险些将她带离这个美丽的世界。 她差点忘了，厉元蘅手上也有伤，并且他现在用的是个女人的身体。 凌武连忙将她扶起来，“老大，你伤口裂开了，要不先去换药？” 聂纤凝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的往外冲，心跳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 不知道是怎样拉开车门的，她只知道坐在驾驶位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她手机忽然响了，她本不想接，又怕错过凌文的消息，急忙拿出来，却是苏烈的电话。 “姓厉的，你在什么地方？”电话里，苏烈语气十分阴冷，“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聂纤凝仿佛抓住了什么，又怕猜往相反的方向，咽了口口水，颤声道：“舅，舅舅，什么事？” “嫣嫣在医院！” 刹那间，聂纤凝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道她真的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真的害了厉元蘅？ 聂纤凝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呼吸，心跳，脉搏，痛感等等一系列生病体征全部消失，唯一清晰的，是脑子里那片可怕的白。 是她让厉元蘅帮忙的，也是她，得知他出事，却因为私心先救了爷爷，抛弃了他。 “老大，老大……”凌武在车外敲玻璃，脸色焦灼。 “老大，你怎么了，你把车门打开。” “哗！”的一声，聂纤凝被拉回现实，电话已经被挂断，她只记得苏烈说，厉元蘅在市立医院。 她立刻踩下离合，甚至忘了带凌武一块儿走。 “啪！”一到医院，聂纤凝便挨了一巴掌，苏烈手劲儿很大，打得她瞬间眼冒金星。 “你不是不知道聂家二房居心叵测，既然带她回了厉家，又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回去，就算让她回去，好歹，也跟我打声招呼！” 苏烈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斥责着她，哪怕她两个表哥过来劝阻，他也丝毫不让。 “你们让开，你们怕他，我可不怕！”苏烈推开自己的大儿子，指着聂纤凝的鼻子骂道：“要不是他，你妹妹现在还好好的……” “爸，表妹是被聂城风关起来的，也是被那家人害得过敏，怎么能怪到厉总头上？” 苏凛脸色很难看，拼命将苏烈往后拉，还时不时瞥一眼聂纤凝，生怕她发怒一样。 聂纤凝从大表哥的话里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厉元蘅是过敏了才来医院的，并且被关起来过。 还好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对呀爸。”苏涉也来帮忙：“这件事真不怪厉总，我们不该朝人家撒火呀。” “二哥，我的确应该道歉。”聂纤凝忽然开口，打断了父子三人的僵持，接下来的举动也震惊了那三人。 第92章 过敏 她朝着苏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舅舅，你说的对，我不该不管他。” 两个表哥像见了鬼一样直勾勾盯着她。 苏烈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甩开两个儿子，“你知不知道，要是我稍微去晚一点，她可就……” 训斥声戛然而止，是因为急救室的大门开了。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苏烈快步堵到两个护士跟前：“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小护士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小声道：“聂小姐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 苏烈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时厉元蘅被推出来了，苏烈亲自帮忙，将他推进病房。 这期间聂纤凝试图跟上，却被苏家父子三人隔离在外，就连两个表哥也不愿意让她靠近。 没过多久林熙崇也过来了，手上提着一堆东西，结果被苏烈连人带东西扔了出来。 两人一块坐在楼道长椅上惆怅。 “元蘅，你这件事办得太不厚道了，怪不得人家不让你进去。”林熙崇支棱着脑袋，眼睛时不时瞄一下面前走过的漂亮小护士。 “你没看到，嫂子过敏成啥样了，脖子上胳膊上都是红疹，听说送来医院之前都休克了。” 林熙崇轻推了聂纤凝一下，后者这才从茫然无措中回神，“怎么了，可以进去了吗？” “没有，不可以。”林熙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下：“我刚刚被撵出来的时候，隐约听他们说，嫂子是因为吃了聂城风让人送去的螃蟹肉过敏的。 那她明知道自己对螃蟹过敏，为什么还要吃呢……” 闻言，聂纤凝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莫不是发现什么了？ “兴许是做了特殊处理，他不知道那是螃蟹。”她道。 林熙崇转过来看她，“嫂子有那么笨吗？” 聂纤凝：“他还不笨吗？” “你说谁笨？”耳边忽然响起苏烈的厉喝，聂纤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站起来，想开口道歉，又怕林熙崇再看出什么端倪，只好装的跟平常一样冷酷，“舅舅，我想去看一下他。” 苏烈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冷哼：“除了长得好看，还有啥用？” 说完自顾自走了，而后她两个表哥也出来了。 “厉先生，你去看看嫣嫣吧，她精神状态很不好。”苏凛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厉元蘅的状态确实很差劲，满身红疹，手上伤口又发炎了，脸色苍白得厉害。 刚一进去，浓烈的愧疚感再次席卷而来，聂纤凝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她甚至不敢看厉元蘅的眼睛，生怕被他指责自己的无情。 “干嘛一副哭丧的表情，我还没死呢。”最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厉元蘅，他没好气的瞪了聂纤凝一眼，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聂纤凝抬起头，看到他的脸的一刻，直接吓得跳出去三米远。 “你，你这是……”她语无伦次了，厉元蘅脸上也满是红疹，中毒了一样。 “还不是你害的。”厉元蘅语气不好，但注意到她满脸愧疚的时候，神色缓了不少。 “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聂纤凝小心翼翼的坐到床边，低着头不敢看他，“这到底怎么回事，聂城风对你做了什么？” 厉元蘅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 原来聂城风发现聂郁染每天给他送饭，便故意让她送了螃蟹来，厉元蘅不知道聂纤凝的身体对螃蟹过敏，于是悲剧了。 要不是苏烈旅行回来，去聂家发现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聂家二房那一家三口，自然已经被苏烈关起来了。 “聂爷爷找到了吗？”厉元蘅平静的叙述完，忽然话锋一转。 聂纤凝顿时低下头，耳根子都红了，“找到了，已经，已经带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支支吾吾像什么样子？”聂纤凝嫌弃的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目光一沉。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可以随时被忽略，被丢弃的人。”他自嘲一笑，莫名的愤怒令他险些失去理智。 聂纤凝慌忙抬头，触及鹰隼般锐利的双眸之时，一切伪装全化为乌有，虽然她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 “对不起，我原本想着……” “出去。”厉元蘅直截了当道，他不再看她，眼里也浮现出难堪。 现在看来，他在聂家的委曲求全，放任自流，全成了笑话，她根本毫不在意。 在他失望的目光下，聂纤凝头皮发麻，重生以来第一次，对这个本该让她痛恨的男人，产生了除过怨愤、冷漠之外的情绪。 歉疚。 是她说的，两人扯平了，最起码对他的帮助心存感激吧，可她没有，事实上她也很难做到。 “那你先休息，我，我在外面……”聂纤凝慢慢站了起来，局促的往外走，谁料刚一转身，便听他说： “聂纤凝，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她背对着他，生怕转过身的时候，脑海里的纠结让她分崩离析。 厉元蘅沉默片刻，而后冷冷一笑，她几乎感受得到他凌厉的视线正在灼烧她的后背。 “这又是作为交换吗？”他嘲讽道：“聂小姐还真是会算账，那你觉得这一次，我这条命能换什么？” 能换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快被纠亏欠感磨疯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她亏欠他？这让她怎么还？ 聂纤凝微微颤抖着，站了好久才道：“我会为你讨回公道，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她颓败的走出房门，却没留意，背后的那道目光逐渐变得幽暗。 直到房门关上，厉元蘅的视线也没有收回来，他直直盯着聂纤凝离开的方向，好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失神了。 他急忙甩了甩头发，试图将郁闷的情绪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却发现眼前浮现的都是聂纤凝的一举一动。 厉元蘅当即浑身一震，短暂的不可置信之后，飞快的拿出手机，给莫舒微发了一条信息。 “解药呢？”聂纤凝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被五花大绑的聂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