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剑在手》 第一章 傲气少年登擂比武 清风的剑,是天下最利的剑。 这是杨清风的师父每天必说的一句话。 “师父你会武功吗?”杨清风挥舞着宝剑问。 “哎哟,师父连翻跟头都不会。” 他师父确实什么都不会,但杨清风还是称其为世外高人,因为只有高人才能教出他这么优秀的徒弟。 “师父你是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二。”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想“我才是天下第一。” “风儿天下第一,风儿天下第一。师父是纳鞋天下第一。” 三角眼,细短眉,茄子脸,大脑门,红鼻子,瘦老头。这是杨清风对师父相貌的描述。 他敢当着面说,不止当着面说,还得让他师父承认。 “呵呵呵呵,很形象,很形象。风儿俊俏的模样举世无双。” “哼。”昂起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围着院子骄傲的走一圈。 “明天我要下山,行侠仗义。”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果然,师父停下手里的活,眼睛吊起,语重心长的说“如今天下不稳,武林大乱,朝廷善恶不辨,武林门派正邪难分,此时不宜行走江湖。” 这些话杨清风已是倒背如流,也把眼角一提,脑袋一晃,手一摆,插嘴说道“北有阴阳邪教抢夺别派武学,南有大明王朝东厂锦衣卫限武。在那辽东半岛,碧眼族虎视眈眈。此动荡不定之时局,还是待在家里为好。” “鬼小子,穿上试试。” “风哥,风哥。”村里的王小小趴着门缝轻声喊。 “师父,我回来试。” 一溜烟似得跑出家门。 “风哥,你剑呢?”王小小低着头说。 王小小,村里一般大的孩子里个子最高,身材最壮的一个,偏偏叫小小。杨清风时常怀疑他是为了能和自己混谎报了年龄。 “哥还需要剑吗?知道什么叫吹花夺命,折枝伤人不?” “可我们是去比武,没剑怎么比?”王小小说话总是那么直接。 “老计策。” 二人相视一眼,嘿嘿的坏笑。 “大叔,杨清风掉河里了。”王小小喘着粗气对杨清风的师父说。 “啊?快走,快走,哪个水洼啊?哎呀,这孩子不让人省心哟。” 一盏茶后杨清风抱着剑坐在破庙的台阶上闭眼打坐。 “风哥,你师父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这招用过这么多次,他还上当。”杨小小跑进破庙无力的瘫在地上。 “走!”清风拂过,一缕头发被风吹起,遮住了他的眼睛,还真有一丝江湖人的味道。 北平府,幽州之地,北枕居庸,南近中原,人杰地灵,几朝古都。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定都南京应天府,将二十三子分封各地,在北平坐镇乃其四子燕王朱棣。 此人雄才大略,施政有方,把燕云之地治理的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各地限武令皆异常严苛,持利刃行路者,轻则丈刑,重则发配。北平府却截然相反,不但无过,反而每年夏伏冬至俩季在城中设擂台比武,奖金有千两之多,各路武林中人如期而至。 此时正是伏擂,城中异常热闹,小商贩挑着扁担翘着嘴角,哼唧着小曲小调,不用问这是赚着钱了。巡防士兵穿着银盔银甲,威风凛凛,腰间悬挂雁翎刀,刀把朝后,有太平之意。 杨清风和王小小就是奔此次比武而来,二人走在繁华的北平府街道上童性大起,东瞅瞅西望望,说书唱戏,打把势卖艺,五行八作,人生鼎沸,好不热闹。 一路走,一路玩,来至菜市口大街设擂处。 杨清风骑着王小小肩膀向擂台上观瞧,见一人使刀,一人使棍,打的难解难分。使刀之人约摸三十多岁,刀法刁钻,步伐稳健,一看便知非等闲之辈。用棍那人也不弱,一条齐眉棍舞的呼呼生风,戳、挑之间可见其功底扎实,非少林弟子所不能。 杨清风疑道“今儿个是第几场?” “风哥,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他恍然道“原来是最后一场,难怪功夫这般高。” 突然,四周掌声响起,喝彩声雷动。杨清风一拍王小小大脑袋“哎哟”了一声。精彩的地方错过去了,没见到那使棍之人是如何摔下擂台的。 那使刀之人酣战一场,竟面不红,气不喘,抱拳行礼道“承让,承让。” 使棍之人“哎”了声,弃棍而走。 有一老者缓步走上擂台,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声止开口说道“十三省龙虎镖局徐总镖头连赢十三局,真乃当世第一也!” 本来乐的像花似得杨清风听到“第一”俩字笑容全无,不忿的大喊道“你怎知他就是第一?” 那老者一愣,但听其声音稚嫩,也不做理会,继续言道“如果没有上擂挑战的,本次武林大会第一归徐总镖头所得。” “徐大侠” “徐大侠” 台下众人齐喊,声势震天盖地。 杨清风腰部用力身体陡然而起,蹭蹭蹭踩着人群跳上擂台,左手抱着剑,右手抹了下大鼻涕,斜着眼,撇着嘴,瞅向老者。 “这位小……小兄弟,你可是要打擂?”老者想说小孩,但见他轻身功法似乎颇有门道,不敢慢待。 “吃包子不上这来。”杨清风不可一世的说。 台下哄的笑了,连那徐镖头都笑了,道“小兄弟快人快语,甚是有趣。但你可知这擂台之上刀剑无眼,若真失手将你打伤,我可如何向令尊解释呀。” “甭解释,海里的小鸡,不是蛋孵的。” 哈哈哈……台下又是一阵大笑。 老者见这孩子浑浊猛楞也不想多言,一把年纪再让一孩子给说几句不好听的,可是下不来台,示意手下将生死契约拿上来。 杨清风看了看毛笔,说道“不会写字,按手印可行?” 老者苦笑道“没带红脂。” 刷,宝剑出鞘,寒光闪过,一滴血落在擂台上。 杨清风举着削掉一块肉的食指道“这不是比红脂还红?”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皆谈论这是谁家孩子,年岁不大竟如此狠辣。 徐总镖头紧锁双眉,暗道“好厉害的小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一招出剑削肉便让他自愧不如。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章 北平府擂台显本领 时值正午,火炭般太阳悬挂头顶。 擂台北侧高阶之上搭有凉棚,位置甚佳。正中坐有俩人,有珠帘遮挡,瞧不清样貌。但皆知那便是燕王朱棣。另一位身材胖大,头上无发,竟是出家老僧,此人能与王爷同坐,定不一般。 “姚大师请。”燕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谢王爷。”那和尚虽恭敬却不谦卑。 此人姓姚名广孝,自称与仙师学艺二十三载未曾踏出山门半步,精通《易经》之学。晓奇门,知遁甲,占卜八卦,排兵布阵无不出类拔萃。 因其挚友被洪武皇帝所杀,心里对朱元璋心生怨恨,经人介绍,与燕王相识,二人不谋而合,皆有反意。遂封为军师重职,深得燕王宠信。 他放下茶盏,手捻胡须道“王爷看这位少年,天生反骨,真乃奇人。” 燕王老沉持重,认为不过初出孩童自视过高,只猖狂罢了。 “无奇,传我命,快些开始。” 铛铛铛锣鼓响动,老者会意,宣布比武开始,转身下台。 擂台上二人各亮兵刃,徐镖头提刀便砍,势大力沉,杨清风不敢硬接,侧身闪过,手腕挽力,剑锋扫向其下盘。徐镖头后退躲过,此一回合难断高低。 杨清风脚下发力,中平剑刺出,此招平平无奇,不过入门功法,但出招之人高下立见,看似平庸,实则后招变化多端,连连使出八式,方停止进攻。徐镖头接下八招,心里凉了一大截,暗道“今日要栽这少年之手,行走江湖十余载,没听闻哪位高人有收新徒,他莫非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 杨清风不给他停歇机会,又是一招中平剑。徐镖头轻声道“可恶的娃娃。”后者一愣,收招道“我说你这人怎么比武嘴里还不干净。” 徐总镖头老脸一红,不做解释,斜劈过去,快至近前,腰间使力,手中力道忽变,改劈为挑。 杨清风用巧力将刀拨开,人影一晃,来至徐镖头身后,找准时机,抬腿奔腰眼踹下。 噔噔噔,徐镖头重心不稳,向前颠了七八步才缓住身形。轻叹一声,将刀掷于台下,抱拳道“多谢少侠手下留情。”掩面而走。 少年青涩的脸庞浮现自得,学着模样对台下抱拳施礼,口中喃道“承让,承让。” 人群先是惊讶,而后惊呼,那可是龙虎镖局徐总镖头,竟几个回合认输而逃,一时难以接受。 姚广孝拍掌笑道“真可谓英雄出少年,此乃王爷之福,武林之幸。” 燕王武功不高,但阅历极盛,那少年一闪便绕至身后,此等身法确实罕有,本可出剑刺其后心,然而只轻轻一蹬,给对方留有余地,瞧出少年非表面那般肆意。 “武功虽好,可惜年龄尚浅,还不堪大用。”燕王遗憾道。 正当众人欢呼之时,见徐镖头去而复返,胸前有大片血迹,脚步踉跄,口中大喊“少侠快走!”便倒地不起。 杨清风一愣,突然见一道人影由拐角串出,只一吸便站上擂台,身法如鬼似魅,快到让人窒息。 来人身着云锦宽袍,袍上百花争艳。左手拇、食俩指捏着一柄短剑,其余手指翘起,如美妇掐针似万般风情。乌云鬓高挽,一支金钗斜插,俩粒珍珠轻摇。细眉深涂,睫毛卷曲,一双明眸蕴藏千娇百韵。猩红的双唇,唇角上扬,站于擂台之上说不尽的媚艳。 台下有人识出,此人乃当今武林第一邪魔——艾诗。 此名道出,人群骚动,纷纷向后退离三丈,远远观瞧。有大批侍卫将擂台围拢。 杨清风常闻此人武功出神入化,早想与其较量,不成想今日相逢,不忧反喜,想起一首诗,开口吟道: 欲赏烟雨花满楼,习习孤灯亦所求。 此生莫悔无情事,功德簿寡哪一头。 必成女子思我怨,先叟先鸠哀哉愁。 自祭魍魉何足道,宫锁玉帘悲中游。 此诗乃是藏头诗,首字串联“欲习此功,必先自宫”,意在嘲讽邪女艾诗一生的境遇。 听到此诗怎能让她不恼,眸中寒光射出,双脚离地直扑杨清风。 杨清风不敢大意,收敛傲慢,沉着应对。 二人身法迅捷,打至十余回合众人已无法看清招式,只见俩道人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来去闪动。 燕王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悠然自得,全不理会擂台上的殊死较量。 “王爷可是沉得住气,老僧真为这少年担忧。”姚广孝邹眉说道。 “大师何故如此?” 姚广孝道“此少年虽浅薄,可其师必合王爷心意。” 三十回合过去,杨清风越战越心惊,此人总先他出招,几次险些丧命,眼下败势已定,再有二十余合,便任凭其宰割。 “住手!”台下一声大喝,一个相貌丑陋的老人艰难的爬上擂台,手中拿着一双布鞋,绣针还插在上边。 艾诗避过剑锋,闪身站立一旁。杨清风喘着粗气,左肩头已然见红。他见叫停之人是自己师父,急忙来至面前,道“您怎么来了。” “停手啊,停手啊,快快与我回家。”他师父跺着脚道。 “这……这还没比完呢。”杨清风尴尬的说。 “不比了,咱不比了,先回家吃饭,以后再比。”说着便拽他离开。 艾诗见此情景,嘿嘿一笑,右手撩下发梢,细声细语道“师徒一起上吧。” 此话也是无奈之词,他见少年都这般难缠,若真师徒联手,自己恐怕不敌,故先出言试探。 “今日不打了,改日定一分高下。”杨清风扶着师父下了擂台。 艾诗也不敢轻易追击,向凉棚望去,道“燕王不顾朝廷律法,置限武令于无物,奉吾皇圣谕,带王爷回应天府。” 燕王哈哈一笑,起身拨开珠帘,掐腰道“回去告诉我那大侄子,好好做他皇帝,守住老爷子的江山,不要整天想着杀自己的叔叔。” 重甲士兵护送其回府,艾诗嘴角牵动,飞身离去。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章 出家门夜入燕王府 月明星稀,蛐虫吱叫。黄土堆垒的农家小院里烛火闪动。杨清风头顶水盆,盆里盛水,不敢乱动,跪在院子当中,忍受着柳条抽打。 “背!”师父一改往日慈和,手握柳条说道。 “华山派门规,首戒欺师灭祖,二戒恃强凌弱,三戒尖淫偷抢,四戒同门相残,五戒骄横跋扈,六戒滥交匪邪。” “还有!” “我所之学,不可示人,非性命攸关不使,非路见不平不使,非……”杨清风突然眼睛一亮“师父,那艾诗可是天下第一邪魔,这不算违规。” “你……孽徒,你还不知悔改!”挥舞柳条又抽俩下。 杨清风大叫“我无错!我无错!” “你……你……你给我滚!” 看着师父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扔在他面前,将门重重关上。他气的把盆掀翻,捡起包袱便走,行至门口,转身跪下,连磕三个头道“师父养育之恩难报,等徒儿除了那邪魔,再回来请罪。” 屋里传来苍老无力的声音“不必回来了,有多远滚多远。”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杨清风终于如愿以偿,从此江湖侠名之中也有杨清风三字,想着便抿嘴窃喜。 行走江湖该往哪走?他不知道。江湖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回忆起白日那场搏斗,心有余悸,暗道“那邪魔怎能料我招式,实在可怖,若再遇到,该如何应对?她那招由上而下刺来,我用凌峰徘松反击着实不妥,应使百雁千翔,这样一来……”他一面想着,一面手脚比划“也不成,这样岂不是右侧皆空?……”不知不觉已入北平城内。 “站住!”几个身穿银甲的巡防官兵挡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粗眉大眼的汉子手握刀柄,问道“什么人?” “江湖人。”杨清风觉得好笑,自己又没犯法,怎地这般警惕。 “哎哟,这不是白天擂台上那位小爷吗?” “是啊,打败徐镖头,大战邪魔的那位少侠哦。” 杨清风见官兵认出自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正是在下。” “您不是和尊师回家了吗?” “我……我……我是来寻那邪魔,与其决一胜负。”杨清风说的慷锵有力。 几名官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悄声离开。剩下几人搂抱杨清风肩头道“不如少侠先去我们班房坐坐,讲一讲武学之道,让哥几个在提升一下身手,不知能赏脸否?” 红墙碧瓦的燕王府在月光下威严气派。皇子宅院,雕栏玉砌,梅竹池柳千姿百态,长廊彩绘假山亭阁造工精致。其中纵入至五进的院子里,更是姹紫千红,幽曲小径纷乱交错。 此时一名侍卫熟识的穿梭其中,来在一间屋门处,屋里灯火通明,隐约有笑声传出,他轻扣房门,听得有人应声,低头而入,单膝跪地,道“属下见过世子,见过姚大人。” “起来说话。”一个俊朗的少年道。 “是,属下们巡夜遇见白天擂台上那位少侠,携带包袱,神态失落,似乎被其师赶出。”那侍卫恭敬道。 “现下在哪?”姚广孝道。 “在属下班房。” 姚广孝思索片刻道“带过来。” 少年疑惑道“什么少侠?” 那位俊朗少年姓朱名瞻基,乃朱棣长孙。出生之日,朱棣梦见其父朱元璋将大圭赐予他,并告知“传世之孙,永世其昌。”视其为祥瑞,故倍加疼爱,让其拜姚广孝为师,学习天道理法,儒家学术。又寻名师培养武艺,马上步下,长弓短刀皆甚精。 “长孙不知,这少年武功极高,本劝王爷将其招致麾下,王爷见其稚嫩,未得重视。其性子与你倒有些相似,把他叫来,也算考验你学后应用,可记得何为驭人之道?” 朱瞻基站起身,恭敬道“欲取其爱,首入其心。欲与其交,先付已情。欲拢其才,乃予其金。欲想其忠,需施其恩。欲要其随,必让其崇。欲用其命,成为其圣。” “此子天生反骨,不易控制,你琢磨一下吧。”姚广孝把他拉回座位道。 杨清风被侍卫领着穿过层层院落,他一路张望,久居山野,哪里见过此等奢华宅院,心生羡慕,问道“这么多房子怎住的过来? 侍卫轻声道“王爷居所不过十几间,府里还有其他主子,下人数百,如此一来也不显得空阔。” “那我们要去见王爷吗?”杨清风吹灭路旁一盏灯笑着道。 侍卫拉着他胳膊疾走,道“去见一位小主。” 穿过花丛藤蔓,来至门前,那侍卫轻声道“少侠把剑和包袱先交由在下保管。” 杨清风毫无犹豫递过去,口中笑道“这位小主叫什么?” 侍卫一愣,而后道“少侠进去便知。” 杨清风缓步而入,绕过屏风,一股香气袭来,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不由得闭目深吸。环顾无人,四下观瞧,见屋内布置极其风雅。墙角挂着帷幔,幔上画有花草,仔细辨认竟是院中景象。暗道“真是闲情逸致”。 忽听有人轻咳,寻声望去,只见暖阁里走出俩人,前面是一位少年,锦衣玉饰雍容华贵,左手背于身后,右手盘着佛珠。其后跟着一个胖大和尚。 少年坐在椅子上,手捻佛珠,目光凌厉,气势威严。 那和尚站在一旁,微笑的瞧着他。 杨清风被这二人注视,心里莫名紧张,楞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少年招招手,示意其过去。 他头脑浑噩,只几步的距离,却步步艰难,“啪”一个花瓶碰落在地。“哎呀”抬手欲接,可惜动作迟缓,花瓶摔的稀碎。 “哈哈哈哈……”少年与和尚大笑。“少侠不喜琉璃梅花瓶?”和尚打趣道。 杨清风惋惜道“多俊的物件,肯定值很多银子。”蹲下身去拾碎片。 朱瞻基扶起他道“莫紧张,来这边坐。” 杨清风愧疚的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 有侍女从暖阁走出,摆好茶水,朱瞻基做个请的手势,抿了一口,眼睛却注视杨清风。 杨清风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少侠对当今武林有何看法?”姚广孝淡淡的道。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四章 胡打乱撞取得信任 提起江湖,本该侃侃而谈,但此刻头脑浑浊,如飘在云端一般。 姚广孝摇摇头,道“快给少侠解药。” “解药?难道我中毒了不成?”杨清风暗道。 “少侠莫怪,世子一时不慎,把御灵香粉洒入烛火中,才让你迷失心智。” 有侍女手拿瓷瓶,放于他口鼻处,一股腥臭吸入,脑中晕眩,仰头稍歇,偷偷用余光瞧向朱瞻基,此时正得意的笑,怒火顿起,心道“一会小爷让你哭。” 突然,他身子弹射而出,右手抓向其脖颈,朱瞻基见他抓来,右脚蹬出。杨清风始料不及,以为其富家公子,多吟诗作画,故未做防备,被踹中胸口,还好力度不大,只缓住身形。 他双手下抓,欲束其腿,朱瞻基左脚已至面门,只好放弃,矮身向右闪躲,手上用力,在腿上狠掐一下。 朱瞻基“哎哟”一声,骂道“土里各球的野小子。” 杨清风占到便宜,得意的做个鬼脸,忽见屋中有一女孩,约摸十八九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心道“大户人家果然不同,连丫鬟都长得这般标志。” 姚广孝语气严肃道“好了,休要胡闹。虽然你们十五六岁,又怎能和乡间孩子一般。” 杨清风心道“我本就是乡间野小子。” “过来坐,你叫什么名字?”姚广孝摆手道。 杨清风坐在椅子上,伸手端茶,想起已喝光,道“在倒点。我叫杨清风。你叫什么?” 一句话看向三个人,倒茶看向标志侍女,报姓名看向姚广孝,又问少年叫什么。此副做派引来少年反感,“哼”了声扭头不语。 姚广孝道“杨少侠师承何处?” “徒不言师讳,拎破鞋的化老头就是我师父。”他瞧着倒茶的侍女,随口言道。 噗……那侍女被他逗笑,茶水洒在桌上,急忙用手帕去擦,神色甚是惊慌。 杨清风道“洒点水罢了,何故如此恐慌?” 侍女不答,礼貌的行个礼,走入侧门。 姚广孝这才又道“尊师化先生属哪门哪派?” “我和师父是华山派,前些年被赶下山,如今……杨门清风派。嘿嘿。”说完还附个傻笑。 姚广孝哀伤道“如今武林岌岌可危,南廷限武令,执行冷酷,高深武学所剩无几。阴阳邪教霍乱武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教众如迷失心智的人偶,无令不尊,怕有遭一日你我皆要跪下大喊“教主洪福才”可保命,呜呼哀哉。” 朱瞻基接道“师父与他说这些何用,他能听懂?” 杨清风急道“有何不懂,我今日还与邪魔交手,你敢吗?” “你!成大事者怎能只知打打杀杀。我问你,这局势该如何解?”朱瞻基问道。 “灭了邪教,推翻……推翻……。”他是浑愣,但不傻,这是燕王府,那皇帝姓朱,燕王也姓朱。 “推翻什么?”朱瞻基故作姿态一拍桌子怒道。 杨清风自幼吃软不吃硬,见他这般模样,心一横,喊道“推翻大明江山,让燕王做皇帝!” 哈哈哈……姚广孝和朱瞻基仰头大笑。 杨清风暗喜“真让小爷猜中了,早有耳闻燕王招兵买马,心有反意,还好机灵。” 朱瞻基态度大转,道“爽快!我愿与杨兄弟把酒畅谈。” 三人移驾厢房,围桌落座,杨清风四下张望,见七八个侍女来回走动,只不见那标志侍女,心下生奇,莫不是要被处罚? 朱瞻基似乎兴致大好,对身旁侍女道“去喊邱姑娘来。” “邱姑娘?难不成他看懂我心思,去喊那侍女?”他心里想着。喜形于色,乐的眼眉跳动。 片刻,听得门口脚步声传来,他急忙转头观瞧,见来人一袭蓝裙,袖口窄小,束腰禁固,身材窈窕。脸上涂抹淡淡胭粉,肤色如脂,五官端正,虽面带冷霜,但更显其气质脱俗。 杨清风已全然忘却自我,一双眼睛追着那女子移动。 “你喊我有什么事?”邱姑娘语气冷到极致。 朱瞻基起身为其扶稳椅子,道“正巧来一朋友,要把酒言欢,想着房中憋闷,便喊你过来坐坐,小酌一杯。” “世子有心了,方才正在练剑,汗水打湿衣衫,以为有大事,没来得及更换,若知喝酒,我也不用如此着急。”邱姑娘淡淡道。 朱瞻基笑道“无妨,我给你引荐一位少侠,此人今日与邪魔艾诗交手数十回合,不分输赢。” “四十回合。”杨清风接道。 邱姑娘凝目而视,见他穿着灰色麻布短衫,相貌平平,与田间农户一般无二,心下生疑,随口言道“他和艾诗打四十回合?” 姚广孝道“是的,老僧亲眼目睹。” 侍女排列而至,手中皆端有托盘,一股香味传来,杨清风食欲大动,甩膀子开吃。突然,眼角余光瞟见朱瞻基给邱姑娘碗里夹菜,冰美女竟然笑了,这一笑把杨清风看的呆掉,一半粉条还未入口,就这么吊着,一动不动的盯着邱姑娘。 姚广孝笑道“世子,为师想吃蟹黄。” 朱瞻基赶紧站起,恭敬的往师父碗里放一勺子蟹黄,又坐下与邱姑娘聊天。 姚广孝又道“为师又不想吃蟹黄了。” 朱瞻基一愣,这不是师父做派,回头瞧去,见姚广孝目光转向杨清风,跟着看去,此刻杨清风还直勾勾的盯着邱姑娘,又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师父。 姚广孝道“我并非想吃蟹黄,只想知道世子能否将心爱之物予以分享,做个大智之人。” 朱瞻基恍然道“多谢师父指点。”而后对侍女说“快让杨少侠尝尝蟹黄,今日格外鲜美。” 一名侍女端着蟹黄来到杨清风身旁,一股玉兰花香气传出,杨清风一愣转头观瞧,见那标志侍女站在近前,他赶忙礼貌的拿起瓷碗相迎。 那标志侍女盛完蟹黄,放入杨清风碗中,无意间用小指划到他的手,杨清风手一抖,瓷碗滑落,应声而碎。 侍女捂嘴偷笑。 朱瞻基打趣道“这次可没有中毒,你得赔我家碗。” 杨清风急忙点头“赔,我赔。”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五章 生大志当武林盟主 一翻风卷残云,杨清风吃的撑肠拄腹,看着盘中佳肴,再无食欲。自酌一口,瞧了瞧邱姑娘,又看了看标志侍女,心道“这般锦衣玉食,佳人丽影,难怪人人都想富贵。” 姚广孝问道“杨少侠今后有何打算?” “我出来是为寻那邪魔,为武林除害。”杨清风如实说。 姚广孝道“这般打打杀杀终究不成大事。” 杨清风疑道“那依大师之意?” “天地同生,黑白共存,朝堂与江湖相依,武林不会亡,练武之人更不会绝,现在乱象只因柳盟主被害,群雄无首。” 杨清风点头称是。 姚广孝接着道“杨少侠身怀绝技,应挑起这大任。” “我?”杨清风愕然。 朱瞻基道“我们可以助你成就一番伟业。” 杨清风挠了挠头道“我行吗?” 姚广孝笑道“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天下古今之人,未有无志而建功。你可有志向?” 杨清风年轻气盛,此刻已热血沸腾。他怎会没有梦想,只是出身卑微,梦也做的小,不过是行侠仗义,抱打不平罢了,哪敢妄想挽救武林。 “有!”他斩钉截铁的说。 姚广孝眯眼笑道“这样便好,杨少侠暂且在王府安置,其余的事王爷会为你安排。” 更鼓传来,已至深夜。酒醉饭饱,心神俱佳的杨清风辗转难眠,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今一日胜十年,以往每每谈起江湖,总被师父冷水泼头,哪有姚大师和世子畅快。 “武林盟主……武林盟主……”他喃喃自语,不觉中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杨清风简单洗漱,在院中吐纳,突然师父没有监督,还有点不适应。但想到那大志向,鞭策自己加倍用功,若再次遇见邪魔,可不能如昨日那般无助。 吐纳完毕,本该练剑,可剑被拿走,只好围着大树练轻身功法。以树为敌,手中拍打树干,脚下步伐加快,弹指间便可绕树三圈。 门口处,一少女手扶门楣,向院中观望,见其身形飘忽,惊讶的捂住嘴。 突然肩头被人轻拍,慌忙扭过头,见是邱姑娘,飘飘下拜道“邱姐姐早安。” “云妹妹,你为何总打扮成侍女模样?”邱姑娘疑惑问。 少女正是昨日那标志侍女,名叫云淡希,哥哥是燕王手下大将军,本该有小姐待遇,可她自愿以侍女身份留在王府。此女机灵聪明,察言观色远超一般男儿,合府上下皆言其好。 “我本就是侍女呀,邱姐姐这么早去哪里?”云淡希亲切道。 邱姑娘略带尴尬,吞吐道“我是来找杨清风的。” 云淡希杏眼圆睁道“邱姐姐不会这么快就……?” “你想什么?我是来问他邪魔武功路数的。”邱姑娘赶忙阻止她,又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淡希指了指手中的衣服道“我是来给杨少侠送衣服的。不是……世子让我给他送衣服。” 邱姑娘噗嗤笑了,用手抓她痒道“胡说吧你,世子哪天起这么早了?我看你就是小鹿乱撞了。” 云淡希俏脸微红,心事被人戳穿,不过她反应迅速,反击道“哎哟,邱姐姐怎知世子不会起来,这里面有……” 听到此言,那冷若冰霜的脸上竟也浮出一抹红晕,急道“就你这小嘴我是服咯,无理辩三分。” “你们怎么在这里啊?”杨清风不合时宜的出现,憨憨的道。 邱姑娘瞬间恢复冰冷,云淡希脸上更红,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道“世子让我送衣服,邱姐姐她……”故意拉个长音。 邱姑娘赶忙接道“我是想问你邪魔艾诗的武功路数。” 杨清风接过衣服道“俩位姑娘里面来罢。” 二女对视一眼,并肩跟入院中。 他将衣服放入屋内,转身出来道“那邪魔武功确实出神入化,实不相瞒,若再打斗二十回合,我必败。” 邱姑娘道“你可知她习的武功叫什么名字?” “耳闻叫魁画宝典,一位太监所创,此功极邪,必先自宫才能练。”杨清风解释道。 邱姑娘疑惑道“自宫是什么意思?” 他欲言又止,觉得不妥,婉转道“就是男人变成女人。” 二女皆是一愣,而后羞涩的低下头。 “可惜手中无剑,不然可练给你看,其招数我还记得清晰。”杨清风无奈的说。 云淡希伸手折下一根树枝“以此为剑。” 杨清风见她手指纤细白皙,甚是好看,打趣道“好一双妙手,可莫学武磨得粗糙了。” 邱姑娘道“云妹妹鞭法精湛。” “你姓云?叫什么?”杨清风接过树枝问道。 “名淡希。”邱姑娘抢着说。 “云淡希……云淡希……这名字也太好听了。” 云淡希嗔道“休要在胡言乱语,还不快练来瞧。” 杨清风“哦”了声,走至院中,略微沉思一下道“邪魔轻身功法极快,我只演练招式,她第一招刺向胸口,我左闪用剑横扫,她收剑格挡,右脚踢我下腹,我跳起空中……………突然她由下至上刺来。此时格挡已是不急,只好后撤俩步,她找准时机,变招刺我左肩,躲闪不急,被其刺到,然后…………” 他一招一式讲的清楚,二女听的吃惊。尤其云淡希听到刺中肩头,心下一紧,见衣上并无血印,猜测应该刺的不深。 四十回合练完,他又道“我觉得破魁画宝典,若想以快取胜绝无可能,须无招才行。” “无招?”二女惊呼? “天下武功虽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可也从未听说有无招的武功。那……那不就如同不会武功的人一样?”云淡希质疑道。 杨清风道“我也是这般猜想,还需细细研究。” 邱姑娘忽然道“我倒知道有一门武功没有招数。” “真的?”杨清风也不敢相信的问。 邱姑娘重重点了下头道“嗯,武当太极拳。” 杨清风眼神黯淡下去道“那只是存在于传闻中的武功,早已失传,眼下武当派名存实亡,不提也罢。” “我知道有一个人会太极拳……”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六章 少年懵懂初探爱情 一晃已过月余,杨清风饱食终日,除练武外,便是与世子和二女闲聊。 邱姑娘全名邱凝雨,幼儿时父亲直言纳谏被朱元璋发配宁古塔,途中又派锦衣卫截杀,全族惨死,她被一位高僧所救,带至辽中一处小岛。 高僧法号觉华,武功深不可测,传她一套无极剑法。长至一十八岁,独入中原意图报仇雪恨,路过北平,闻听此地燕王乃朱元璋之子。 邱凝雨夜入王府,打算先杀其子再去应天。不料燕王身旁高手众多,幸亏朱瞻基向爷爷求情,才保下性命。后来得知燕王有反意,义不容辞留在王府等候安排。这一等已有数月,大仇未报,故面如冰霜。世子对其百般关照,日久生出些许情愫。 邱凝雨所说会太极拳之人乃是觉华好友,几年前在岛上见过一面,若现在想寻无疑是大海捞针。 云淡希姑娘聪明伶俐,善解人意,见识甚广。聊起江湖人物如数家珍,多有杨清风所不知。相处越久越对此女钦佩。云淡希似乎也喜欢和他聊天。晚饭后一壶清酒,俩张藤椅,二人坐在院里仰望星空,畅谈天下奇人,江湖轶事已成风雨不误的约定。 这一日,屋外炙热,杨清风坐在长廊上发呆。云淡希瞧他这般模样,一语道破其心思。 “想了就回去看看。” 杨清风看着她灵动的杏眼,道“不行,师父真生气了,不想见到我。” “我自小与哥哥生活,有一次调皮,被哥哥责罚,任性出走,也如你这般想,以为哥哥再也不想见我。当我遇到坏人时,哥哥及时出现,原来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云淡希道。 “师父真的不会怪我?”杨清风再次询问。 云淡希坚定的点了下头。 “我现在就去与世子道别。”杨清风眉头舒展。 云淡希道“不用了,世子去校场练习骑射,我代为转达罢,不过你一定要回来。” 杨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忙问道“为什么我必须回来?” “王爷为你做了很多安排。” 杨清风瞬间失落,扭头看向别处,随口道“原来是这样。” “你以为怎样?”云淡希笑着说。 杨清风忽的看向她,提高嗓音道“我…………” 一只手捂在他嘴上,便说不下去了,只闻着那手上的兰花香味,陶醉其中。 “有些事不必说出来,用心体会,试一下。”云淡希正色的道。 杨清风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那一刻,他窥见了爱情的边沿…… 辞别众人,一路跑回家,却不见师父。本以为他有事出门,但摸到桌上厚厚的尘土和一根不少的柴,他隐隐感觉到不安。慌忙去找王小小询问。 “风哥,你没跟那大车走啊?” 杨清风邹眉道“什么大车?” “特别气派的大车,还有好多拿刀的人,把大伯接走了,原来你师父不只是会做鞋的老头。”王小小一脸羡慕的道。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杨清风急问道。 “那些人比秃尾巴狗还凶,不让靠近…………风哥?风哥你做什么去啊?还回来吗?”看着杨清风的背影,王小小喊道。 “原来师父当日便料到邪魔会报复,才赶走自己。”他心里想着,疯了似的奔回燕王府。 “杨清风?出什么事了?”练习骑术归来的朱瞻基在街上喊住杨清风,见其神色慌张,开口询问。 杨清风钻进浩大的马队中,跑到朱瞻基马下道“世子,我要走了。” 世子眉头立起,道“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清风站立脚步,严肃道“我只是和你辞别,不是询问你的意见。” 朱瞻基拉住马缰,整只队伍立即停下来,他拨转马头,怒道“你可知我爷爷为你做了多少?你这样一走等于前功尽弃!” 杨清风刚欲反驳,听见身后马车上有人询问“瞻基,怎么停下了?” 朱瞻基下马跑到马车旁,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了些什么,而后返回,指着马车道“你去和爷爷说吧。” 杨清风看向马车,见那男人向自己招手,紧走几步来至车下。 “孩子,上来。”语气和蔼的对杨清风说,又对朱瞻基道“继续走。” 杨清风钻进马车里,见还有一人坐在正位,那人身穿铠甲,头上无盔,双手搭在膝前,正闭目养神。 那个胖男人轻声道“爹,这孩子就是杨清风。” 那人睁开眼睛,道“为什么急着走?你要去哪里?” 身穿铠甲之人正是燕王朱棣,胖男人是其子朱高炽,也是朱瞻基的父亲。 杨清风道“我师父被邪魔抓走,我得去救他。” “你去哪里救?”燕王淡淡的道。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得去。”杨清风急道。 “胡闹!早就看出你不堪重任!”燕王冷哼道。 杨清风也提高嗓音道“我并没有请你们为我做什么。” “哎哟,孩子,话不能这么说。”朱高炽急忙接道“你这么说话寒了多少人的心,你想想。姚大师,瞻基可为你在老爷子面前说尽了好话。”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爹,我看这件事让姚大师解决吧,您公务繁忙,就别操心了。” 燕王深吸口气,又闭上眼睛。 马车颠簸一路,杨清风的心也颠了一路。心事重重的坐在朱瞻基的书房发呆。 朱瞻基陪同姚广孝进屋,见他这般模样,笑道“杨少侠无须担心。” 杨清风站起身,恭敬道“姚大师,我师父下落不明,怎能不担心。” “他们要去华山。”姚广孝道。 “华山?去华山做什么?” “剑谱。”朱瞻基道。 杨清风想了想道“我这剑谱是刻在华山之巅的山洞里,早已毁掉。” 朱瞻基道“阴阳邪教可不知道。” “阴阳邪教?那邪魔艾诗不是朝廷的人吗?”杨清风疑惑道。 “是南廷限武司的鹰犬,也是邪教的护法,这并不奇怪。”姚广孝道。 “我即刻便去华山救师父。”杨清风急道。 姚广孝示意他冷静,道“你这般出北平府九死一生。”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七章 半路遇刺身受重伤 梦,江湖梦。 北平府南150里的官道上熙熙攘攘。挑扁担的商贩,脚步匆忙。押镖的武师,警惕戒备。刀客们面带疲倦,风尘仆仆。骑毛驴的书生,晃头吟诗。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 雨过不知龙去处,一池草色万蛙鸣。 “闪开!”俩名骑马的汉子疾驰而过,干燥的路面扬起长长的沙尘。 书生轻呸一声,将毛驴驱到路边,向身后望去。 一支几十人的队伍浩荡走来,八名护卫骑着马在前面开路,腰间挂有佩刀。中间一辆宽大马车,半丈高的车轮发出咯咯声。马车后边,十几名汉子步下跟随,雁翎刀拎在手中,腰间挂有硬弩。 “呸,朱门酒肉臭。”书生又吐了一口。 “阿嚏,阿嚏,阿嚏。”杨清风坐在马车里连打三个喷嚏,引来邱凝雨嫌弃的表情。 他也不在意,心道“这一路没有一丝好脸色,鬼晓得哪里得罪了你。跟来的偏偏是这座冰山,要是云姑娘就好了,不用这般烦闷。” 阳光直射,车里异常闷热,他干脆脱掉外套,倚躺在车门处,手里拿着三营统领令牌发呆。 临行之时,姚大师的话让他费解,心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锦衣卫的目标?他又是如何得知师父会在华山?云淡希说燕王为我做很多事,世子朱瞻基也这般说,到底做了些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烦躁,见邱凝雨低头发呆,问道“邱姐姐,世子给我的这块令牌是不是有很大权利。” “你做梦!就算你做皇帝我也不会讨好你。”邱凝雨莫名其妙的吼道。 他一愣,随即还口道“做皇帝还要你讨好?世上姑娘皆比你温柔,比你好看,瞧你那张脸,三伏天能冻死个人。” 邱凝雨怒目而视,眼角竟有一颗泪珠滑落。 杨清风瞬间蔫了,见不得女人哭,一时争强,又不想道歉。他大喊一声“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杨清风跳下马车,一名高大的汉子来至近前,抱歉道“统领有何吩咐。” “徐大哥,这般赶路得何时能到,给我一匹快马,我先行一步。”杨清风道。 徐达虎,护卫头领,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眉间透着戾气,负责保护邱凝雨,当然也保护杨清风。 “这怎么行,世子交代保护好你。”徐达虎难为道。 杨清风笑着道“我一个种田娃,还要保护,让人笑掉大牙。你们保护的是里面那位。” “这不行吧?容我向世子汇报。若世子准了,您才能走。”徐达虎恭敬的道。 杨清风无名之火油然而生,刚想发作,忽见一道寒光奔面门而来,本能侧身躲闪,一支弩箭重重的钉在马车上,箭尾还在剧烈摇晃。 “抓刺客!”徐达虎大叫一声,抽刀出鞘,挡在杨清风身前。 官道一阵大乱,护卫们手拿钢刀,穿梭在人群中,寻不见刺客身影。 徐达虎一咬牙道“错杀一千,不放一个!” 杨清风惊呼道“不可!滥杀无辜,与邪魔有何区别?” “统领不知,此箭乃限武司暗探所发,若让此人逃离,必会引来大量南廷鹰犬。”说着大步走向人群。 接到命令的护卫们大肆砍杀,一时间哭喊声四起。 杨清风箭步来至一名护卫身旁,此时,那护卫高举钢刀,脚下一名中年男人惊慌失措,弹指间便夺其性命。千钧一发之际,杨清风抓住护卫手腕,用力一捏,护卫吃痛钢刀掉落。 “得罪了。”他捡起钢刀,架在护卫脖颈,运用内力喊道“都停手!” 这一嗓子太突然,声音又奇大,皆停了动作,一脸疑惑的望向杨清风。 杨清风对徐达虎道“快让他们住手,不然……” 徐达虎眼神坚定,喝道“老五!” “遵命。”被杨清风挟持的那名护卫应了声,从袖口拿出一把匕首,微微一笑,而后刺入自己心脏,仰面倒地。 “格杀勿论,一个不留!”徐达虎喊道。 杨清风脑子里嗡一下,呆愣原地。突然,觉得小腹一痛,低头看去,一把匕首没入腹中。匕首的主人正是被他救下的那个中年,此刻正微笑的望着他。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杨清风反复做着噩梦,梦里老五一次又一次倒下,那一抹微笑越发恐怖。 他努力挣脱,跑至一处悬崖,转回头,看到老五高举钢刀,那男人惊恐的看向他,嘴里喊着救命。接着老五缓缓倒下,男子握着匕首满面狰狞的向自己走来,他惊慌的喊道“不,不,不!” 小腹一阵绞痛,从昏睡中醒来,吃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伤口处缠着厚厚白布,白布上印出一丝淡红。 他口中干渴,见桌上摆有茶壶,欲起身去取,拉动伤口又一阵绞痛,闭上眼无力再动。 门被推开,脚步声来至床前,一只手搭在他的额头,淡淡的玉兰花香散出。杨清风忽的睁开眼睛,不由得伸手摸去,当碰到脸的一刹那,云淡希才反应过来,俏脸微红躲闪走开。 杨清风举着手嘴角微微挑起…… 徐达虎和邱凝雨也来走进屋内,前者一脸焦急,后者只瞟了一眼,便坐在角落。 云淡希倒了杯水,喂其饮下。 徐达虎关好门窗道“此次遇害我负主要责任,已向世子请罪。世子得知杨统领受伤,心痛不已,本该前来探望,奈何要事缠身,亲手写了一封书信。 看到徐达虎,便想起老五死前的微笑,闭上眼睛道“麻烦云姑娘念一下吧。” 信中皆是关怀之语,待云淡希念完,徐达虎问道“杨统领有什么吩咐吗?” 杨清风不想理他,只摇了摇头。 徐达虎道“统领好好休息,属下告退。” 屋里只剩下云淡希,他又睁开眼睛问道“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云淡希道“这里距北平府200里,固安县王爷的行苑。你已昏睡三日。”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清风又问。 云淡希脸一红,吞吐道“我……我路过。” 他哈哈一笑,这种谎话着实不高明。艰难的撑起身子,只瞬间便又虚弱的躺下。 云淡希急道“莫乱动,那匕首没入身体三寸,寻常人这会恐怕……你也算身体壮硕。” 听到女孩夸奖,很是受用,他深吸一口气,腰间用力,竟翻身站在床下。 云淡希惊呼一声,双手捂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站立两秒,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金星直冒,晃了两晃,一头向前栽去。 云淡希迎面将其抱住。 他微弱的说出俩字“好软”,便又昏睡过去……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八章 怒火中烧挑旗而战 再次从昏睡中醒来,全无第一次的疲累,反而轻松许多,见云淡希伏案而眠,心中感动顿起,踉跄着开门走到院中。 阳光刺的眼睛发痛,照在身上却格外舒适,他缓缓张开双臂,伤口没有绞痛,双手攥紧拳头,“哈”的一拳打出,又是一阵撕扯的痛,叹了口气,此刻他在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院中声响吵醒云淡希,站在门口出神的望着他。 杨清风甩掉多余想法,眼下师父生死不明,须尽快赶往华山。转回身瞧见一脸愁容的云淡希,调皮的打了打拳,踢了踢腿。 云淡希见他这般模样,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二人相互对视,半晌无言。 院中的麻雀“叽叽叽”的对叫,树上的公蝉“知知知”的求偶,少男少女心意神交,这是灵魂的碰撞,是精神的相融,是爱情最高的境界…… 不知何时徐达虎已站在身侧,俯首道“杨统领,身体可好些?” 杨清风瞬间变的冰冷,淡淡道“已无大碍,有事吗?” 徐达虎面色凝重道“请移驾前院。”说完转身离开,杨清风羞涩的对云淡希道“一起过去?” 前院中护卫们围做一团,议论纷纷,见徐达虎带杨清风过来,自觉的闪出一条过道。 杨清风穿过人群,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袒露着上身,胸膛上布满割伤,脖颈处一道致命伤口。 徐达虎道“茅厕里发现的,从伤口判断是探子逼供手法。” 杨清风认识这个男人,八名骑马护卫其中的一个,知道是因自己而死,悲从心起,眼睛迷离。 徐达虎道“发现之时已死,从割伤数量上判断,他背叛了我们。” 杨清风怒道“你这个冷血动物,人都已经死了,还说这些无情的话。” 徐达虎不言,院中只有飒飒的树叶声。 良久,他双目充血,狠狠的道“想要我命?好啊,来拿啊,等!尔!来!战!”最后四个字从牙缝中挤出,眼中尽是悲愤。 木讷的吃过晚饭,杨清风解开上衣,系紧缠在小腹的白布,云淡希过来帮忙,他感激的挤出来一丝微笑。 杨清风瞧着她问道“我以后叫你云儿,好不好” 云淡希动作一缓,面无表情道“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今晚有人一心赴死。” 杨清风听出关怀之意,嬉笑道“若我能活过今晚,就这般叫。” 云淡希瞧向他,道“不止活着,少根头发都不行。” 屋里的气氛充满暧昧,邱凝雨似有不适,清了清喉咙。 俩人尴尬的各自走到一边。 这时,一名护卫把剑递给杨清风,他接过长剑,刷的拔出,剑身寒光闪过,嘶的又将长剑还鞘,问道“大旗可立好?” 那护卫道“按您吩咐,已立在院中。” 杨清风道“好,去看看。” 邱凝雨冷冷的道“有些人就是喜欢逞英雄,享受被人担心的感觉。” 杨清风不理,径直走了出去。 院中一杆大旗高出房屋数尺,旗面“杨清风”三个大字被风吹的咧咧作响。 “好!”他畅快的喊到,而后扶旗而立,闭目不语。 徐达虎叹道“王爷若是知道你这行为,定会气晕过去。” 杨清风朗声道“那就替我转告王爷,杨清风辜负了他的厚望!” 徐达虎摇了摇头,无奈的回到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黑暗总会到来。随黑暗而来的是一条条恶犬,他们身披官皮,手拿獠牙和剃刀,顺着墙根阴影疾行,他们去享受美食,争先恐后,去得晚了,怕是连骨头都啃不到。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围墙上多出几十双饿狼般的眼睛。杨清风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无需睁眼,便可知墙外已聚集几十人。 屋内众人扒窗观望,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瞧见院内情况,大旗下孤立的杨清风似乎略有悲怆。 一护卫感慨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徐达虎一巴掌拍过去,那护卫悻悻的闭了嘴。 另一护卫轻声嘀咕道“我们为什么不去帮忙?” 徐达虎略有所思道“让他玩够。” 没人注意到,云淡希已经开始系紧腰间的带子,束牢高挽的秀发,从小腿处解下盘着的软鞭。 突然呜呜声大作,徐达虎喊道“花褂子,翻译!” 一护卫压低嗓子道“一长两短,粗呜音,表示有限武司司官到了。” 邱凝雨疑惑道“这是暗语吗?” 绰号花褂子的那名护卫道“限武司夜晚执行任务时嘴里皆含有竹节,中空,有孔,可吹出几种音色,根据声音和长短来发出或识别命令,军营有句俗话叫“马衔环,人含枚”。 邱凝雨道“那你怎能破解其中意思?” “我这位老哥可不得了,年轻时也是虎背蜂腰螳螂腿。”徐达虎骄傲的道。 邱凝雨听的一头雾水,疑惑的看向徐达虎。 后者道“锦衣卫。” 邱凝雨冷哼一声,锦衣卫三个字让她回想起童年伤心的记忆。 徐达虎深知此女性格怪癖孤傲,全然不放在心上。 “呜呜呜呜”比上一次尖细的呜呜声响起。 花褂子道“三短一长,细呜音,活捉。” 墙上的人终于动了,杨清风首次实战,不知怎地,他竟无半点胆怯,反而有些激动。 十数人跳入院中,缓缓向杨清风围拢,突然,其中一人加快步伐,扑了过去。 一刀劈下,刀身破空之声作响,一尺,半尺……所有人注视着毫无动作的杨清风,使刀之人嘴角漏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是死神的微笑。 刀锋距杨清风肩头只有三寸,所有人都觉得这过于简单了些,屋梁上站有一人,手拿双锤,表情凝重,喃喃道“他在等待……” 是的,杨清风在等待,因为他也觉得这太简单了些,对方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刷~寒光闪过,长剑出鞘,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半圆。 拿刀之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体内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手里的刀变得无比沉重,他扔掉了刀……脑袋也变得沉了,他便扔了脑袋……身体直挺挺倒下,一颗人头滚入黑暗中。 恶犬们脚步略作停顿,但立即闷哼着像杨清风扑去。 他大喝一声,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杀戮!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九章 云淡希软鞭救清风 多年以后徐达虎被人问及那夜的情景,他总是仰天道“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杀戮,优美的像似在跳舞,跳天下最美的舞。让人忘却死亡,渴望死亡,他每一次挥剑都是武学的终极,艺术的殿堂……” 血顺着剑尖滴下,杨清风提剑立于尸体之中,已经击杀六波进攻,伤口早已撕裂,身体里的血不断流出,十成的力气剩下二成。 “呜……”尖细的呜声响起。 “不好,一长,细呜音,杀!”花褂子急道。 徐达虎大吼一声“起盾!”六名手拿盾牌的护卫夺门而出,把杨清风挡的严严实实。 如雨般弩箭射向院中,锋利的箭头碰触坚硬的盾牌无力的掉在地上。 屋内,徐达虎叫道“弩上!” 又是十名护卫拿着蓄好的硬弩破窗而出,对着墙上人影一通齐射,拉弓,上箭,再射,拉弓,上箭,再射……直至墙上无人为止。 宁静,宁静,死一样的静。 突然瓦片齐落,十几人从屋顶跳下,手拿弩箭的护卫转身向屋内跑,却有一半因动作迟缓,被砍倒在地。 院门被打开,大量的鹰犬涌入,屋里屋外刀枪四起,邱凝雨手持无极双剑在人群中左右穿插,每次挥剑都带出一道血柱。徐达虎等一众护卫在其身后倒毫无压力。 院内,杨清风与一名大汉战在一处,那人一对大锤舞的呼呼生风,力大势沉,他不敢硬碰,被逼的连连倒退,虽数次看出对方破绽,奈何血流过多,出剑缓慢,好似油尽的烛火,飘飘晃晃,眼下只有躲闪之力,倒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渐渐的被逼到墙角,那人心下一喜,一招“凌峰会觉”使出,双锤齐落,一左一右锁死退路,杨清风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索性长剑平平刺出,抱必死之心。 突然,一条软鞭带着嘶嘶声由后方射来,缠住拿锤那人的脖颈,他不得不收招后退,来缓解被勒的窒息感。 杨清风逃过致命一击,定睛看去,云淡希身手灵敏,左右腾挪,倒也应付得当。 他利用这个空隙连忙封住深藏、华盖、膻中三穴,这才缓解失血的无力感。 休息片刻,略有好转咬牙加入战局,以二对一渐有转胜之机。 “呜呜呜呜呜呜呜”一阵急促的呜声响起。 花褂子喊道“狗儿要退。” 呜呜呜呜呜呜呜声响作一团,还有行动能力的鹰犬们无心再战,纷纷退走。 拿锤之人几次欲走,皆被云淡希缠住脚裸,气得他大吼一声,做殊死搏斗。此时,邱凝雨也来至院中,她的加入让战局顺变。云淡希找准时机,连出三鞭,俩鞭抽其手背,一鞭抽向膝盖。大锤脱手掉落,膝盖吃痛,单膝跪倒,几名护卫蜂蛹而上,将其活禽。 震天的马蹄声由远至近,犹如洪水海啸一般,气势磅礴,无人能阻。 姚广孝跟随燕王走入院中,环顾众人,大叫道“徐达虎何在!” 躲在暗处的徐达虎慌忙跑过来单膝跪倒,道“属下在!” 燕王瞟了一眼,叹口气道“护卫长徐达虎,三营统领杨清风行事鲁莽,多处失职,就地斩了!”四名身着铠甲的将士领命,一左一右将二人按倒。 徐达虎大喊道“王爷万岁!”视死如归,眼神坚定。 杨清风无力挣扎,跪在地上对燕王道“此事与徐大哥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愿以死谢罪。”说着拿起长剑向脖颈抹去。 “不要!”一双女人的手牢牢的抓住剑刃。 姚广孝惊呼“云别乞!” “王爷若要杀他,那将我一块杀了。”云淡希坚定的说。 见鲜血从她手掌中渗出,杨清风慌忙扔掉长剑。 燕王眼睛眯起,斥道“你敢用性命威胁本王?” 云淡希噗通跪倒“我知错。” 燕王见她这般模样,态度略有缓和道“令兄在前方作战,若你此刻发生意外,岂不让他分心?再有这等危险举动,我命人绑你回去!” 云淡希看着手上的伤口出神,完全没有听到燕王后面的话。 燕王看向杨清风道“不顾大局,承英雄义气,好一个大侠杨清风。” 杨清风愧疚的低下头。 说完便带人向外走去,临近门口,停住脚步回头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你们谁懂,讲给杨统领听。”带着亲卫匆匆离去。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出自范仲淹《岳阳楼记》。意思是“在朝廷做官应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身处江湖之中则要想着如何为君主效力。” 姚广孝骑在马上大笑,燕王道“本王要治你荐人不明之罪,看你还笑不笑。” 姚广孝止住笑声,捋着胡须道“我笑云丫头伶俐。” “怎么说?” “王爷您想,若他们二人组合在一起岂不是完美,一个有勇,一个有谋,只需控制云别乞即可。” 燕王摆手道“不可不可,云守天对这妹妹视为珍宝,另外柳家庄那边也不好交代。” 姚广孝道“无需多虑,柳大小姐虽被迫发誓,但未必瞧得上他,还是云丫头稳妥。” “那我得好好琢磨下该如何向她哥哥解释。”燕王双腿用力夹住马腹,一抖缰绳,消失在黑暗中。 徐达虎带着手下掩埋尸体,邱凝雨称累回房休息,杨清风为云淡希包扎手上的伤口。 “刚才姚大师叫你云别乞,好怪的名字。” 云淡希被杨清风拉着手,羞红了脸,道“嗯……我也不喜欢这个称呼。” “云淡希,云别乞,哪个是你的名字?”杨清风小心翼翼的给伤口消毒。 “当然叫云淡希,只有姚大师叫我云别乞。” 杨清风道“那我叫你什么?” 云淡希俏脸上填了些女人才有的表情,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才会有的表情,害羞中带丝顽皮,撒娇里夹杂着幸福,她悄声道“随你怎么叫。” 杨清风思索道“我要是叫风清扬就好了。” “俩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云淡希疑惑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云淡希道“这么有学问,那你可知王爷那句话的意思?” 他慢慢的缠着纱布,缠上一圈,觉得不好,又绕下来重缠,问道“什么意思?” 云淡希道“他想告诉你,如今你已背负重任,切莫为小节坏了大义,不可不顾自己安危以身犯险,不可冲动以寡敌众,还不能……。” 杨清风惊讶的抬起头,道“有这么多吗?他就说俩句话。” 二人会心一笑……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章 回忆往事利欲熏心 徐达虎走入屋中道“禀大人,固安县一众官员在院中请罪,如何处置?” 杨清风疑惑道“他们何罪?” 徐达虎道“管辖之地出现大量南廷暗探,有失察之责。” 随徐达虎来至院中,院内灯火通明,一群穿着官服的人跪了一地,他哪见过这般阵势,月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如今跪在自己脚下,一句话便可定其命运,感慨颇深。 杨清风应付不来,求助的望向云淡希。 云淡希会意,对固安县众官员道“各位大人深夜赶来劳苦功高,统领甚为感激,会如实上报尔等之功劳,眼下统领需要休息,还请诸位大人多做安排,切莫再让凶人靠近。” 众官员如释重负,一人略带哭腔道“大人宽厚仁德,不追究我等之过,感激涕零,这就去安排,绝不会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杨清风摆摆手,众官退去。 暴风雨过后不会太宁静,总有一些虫鸟渣渣的叫个不停,听到屋外脚步声飒飒作响,一男人轻声道“脚步放缓些,莫吵到大人们休息。” 杨清风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的不适,疼痛和疲倦袭来。他的心无法平静,此时才感到害怕,今夜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众官员跪在脚下唯唯诺诺的画面挥之不去,让他想起那些为一丝小权而不折手断的师叔伯。年龄尚小之时,总能听到一些成人听不到的私密话。 记得一次追蜻蜓至一处偏远废旧的院落,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说话声,他觉得稀奇,便躲在暗处偷听。 那男人道“你不愿便不去,只那姓吴的做了执法堂堂主,你也寻我不着。” 那女人哽咽着道“为什么?” 男人道“我会被他们按上各种罪名,然后逐出门派。” 女人急忙道“那样甚好,我们便可日日相伴,像山下的阿公阿婆一般。” 男人提高了嗓音道“那样庸碌的活着不如死了好,男儿应有所作为,眼下的机会千载难逢,只有先坐上执法堂堂主,日后才有可能掌管华山一派,那时我以掌门身份娶你,是何等荣光。” 那女人道“我不在乎什么掌门,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男人又道“若我当不上执法堂堂主,我心会死,便剃度出家,永不露面。” 女人伤心的呜呜痛哭…… 许多天后,他在思过涯见到有人倒吊树上,便仰头问道“师叔可是在练功。” 那人强睁开眼睛,虚弱的道“你去和我师父说,吴羽翎被冤枉的,是那贱女人自己钻进我被窝的。” 他眨着俩只小眼睛道“我不认识你师父,你下来自己去找他说。” 吴羽翎虚弱的道“我被捆住双腿。” “那我帮你解开吧。”便去解绑在树上的绳子,奈何绳子系的牢固,他拽了几下,没有半点松动。 突然后脑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他回头看到另一位师叔站在身后,委屈的抹着眼泪。 小野种,滚回你的狗洞里,不要和你师父一样令人讨厌。 他哭着跑回华山之巅,将经过告诉了师父,师父叹口气道“权利熏黑了人心。” 杨清风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次日,骄阳东升,天光大亮。杨清风畅快的伸个懒腰,听到院中有谈笑之声,便打开房门观望。 见院中多出一张桌子和数把椅子,徐达虎、云淡希、邱凝雨皆在,徐达虎站起身,谦卑的道“大人。” 杨清风拿起糕点塞进嘴里,道“我这身材哪里大了,你长得跟只老虎一样,你才是“大人”。” 徐达虎没想到杨清风会拿自己打趣,想起昨日临死前还为自己开脱,顿感亲切,嘿嘿道“属下说的“大人”和“大人”说的“大人”不是一个“大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捧腹大笑,杨清风道“你看,这属下,大人的一通乱喊,别扭的不行,以后我叫你徐大哥,你叫我杨兄弟可好?” “这怎么可以,岂能没有尊卑之分。”徐达虎连连摆手,军人出身的他一时难以接受这种无规无距的事。 杨清风也不过多揪扯,倒是想起昨夜差点死在锤下,便好胜心大起,道“那双锤之人在何处?” “押在柴房。” “带我去看看。” 徐达虎道“我去将他绑来。” 杨清风激动道“甚好。” 片刻,徐达虎推搡着一名壮汉进来,壮汉一眼便瞧见中间坐着的杨清风,哈哈一笑道“浪得虚名之辈,侥幸留得狗命,见到爷爷可吓得肝胆破裂?” 徐达虎对其膝盖便是一脚,那人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只一瞬间立即站起,怒道“要杀便杀,要想让我下跪休想!” 杨清风道“给他解开。” 那人道“休要这般假意,快些给个痛快。” 杨清风暗自佩服其胆识,道“咱们再行比过,若你赢了,我便放你归去。若输了,不许留在中原,由此向北出关,找一位法号觉华的高僧,日日聆听佛法,为自己赎罪。” 那人道“痛快,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转头对徐达虎道“大个子,取我双锤来。” 徐达虎瞪了一眼,对手下努努嘴,护卫会意,转身欲去。 “等下!” 徐达虎斥道“哪来这些废话?” “多去几个,免得在路上因气力不够将自己砸死,岂不可惜。”那人嘲笑道 徐达虎冷哼一声领着手下出去。 那人见桌上有糕点和茶饮,叫道“肚子空空,口中干渴,输了也难以服气。” 杨清风甚是喜欢此人脾气,拿起一盘芙蓉酥,又倒杯茶,想了想,干脆把茶壶递给他。 那人往地上一坐,自顾着吃了起来。 吱吱吱声由远至近传来,到门口拐角处停下,徐达虎喝道“你个废材,拿俩个空心锤都如此费力,起开我来。” 众人向门口望去,只见徐达虎扛着俩个大锤晃悠的进来,脸上肌肉僵硬,还故作轻松的笑道“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便咚咚将俩把大锤扔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被砸碎的石板发呆……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一章 杨清风门闩斗双锤 杨清风拿起门旁的门闩,掂了掂分量,对壮汉道“我以它做剑。” 徐达虎急忙趴在他耳边上悄声道“大人不可轻视,那双锤分量够足,此人可算限武司里一等高手。” 那壮汉哈哈大笑道“快去取你剑来,免得输了有诸多借口。” 杨清风道“来罢,休要多言。” 那壮汉轻蔑一笑,捡起地上的双锤,俩臂一摆,大锤碰撞,只闷闷的嗡了一声,可见其锤乃铸铁打造。 杨清风上身前倾,左脚前伸,脚尖点地,脚跟抬起,右脚在后支撑身体重心,右手握着木棍向前伸直,左手搭在右臂之上。无上剑法破锤式亮出,俨然一副宗师气派。 那壮汉一愣,恍惚间觉得这年轻人变得高大,收起傲慢之心,表情转为凝重。 他大喝一声提锤扫去,杨清风低身躲过,紧接着另一锤由下至上撩来,杨清风身形一晃闪到壮汉右侧,出棍砍向壮汉双膝,他料定对方必会后退躲避,已做好迎上一击的招式,哪知壮汉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同时抡动双锤一左一右砸下,杨清风大惊,想起昨夜险些死在此招之下,心里胆怯,堪堪后退躲避,脚下也乱了方寸。 壮汉见机加紧攻势,双锤舞动如飞,毫无防守之态,又将杨清风逼至墙角。 他稳住心神,重整步伐,桃花岛轻身绝技使出,木棍点地,双脚登墙,身体竟悬在空中,木棍快速向壮汉额头刺去。 此刻壮汉招式已出,前进的脚步也来不及收回,他想侧身躲过,奈何大锤扯力十足,想要拽回已是绝无可能,索性右手一松,大锤脱手而出。轰隆,墙体被硬生砸穿,狼狈的躲过额头一击,不容他多想,杨清风木棍又到眼前,那壮汉身形一矮弯腰向他抱去,杨清风被抓个正着,他不明白为何比试兵刃还夹杂着摔跤。 壮汉哪想许多,无数的实战经验让他在临危之时总会有应付的办法,这正是杨清风的短处,他实战经验太少了,如今这么一抱,让他猝不及防。 壮汉抱起杨清风转了几圈,他在思考,要怎么处理才好,以杨清风灵巧的身手,扔出去对其毫无伤害。 愣神功夫,杨清风调动内力于木棍之上,狠狠地戳在壮汉的侧肋。壮汉疼的“啊”了一声,将他甩出,果然,杨清风顺势稳稳落地。 二人对视而望,皆哈哈大笑。 剧烈的打斗又牵动杨清风的伤口,此刻,胸口又是一片鲜红。 那壮汉道“你有伤?” 他无所谓的道“一点皮肉伤,无关紧要,拿回你的锤,继续来过。” 杨清风背对着众人,故没瞧见他短衫已被染红。 云淡希飞快来至身前,看着那一片殷红道“好了,不要再打了。” 他此时战意正酣,全然不理会云淡希的拦阻,执意让大汉捡锤再战。 云淡希气的用纤手不重不轻的在他胸口捅了一下,这一下疼的他躬起身咳咳咳咳个不停。 云淡希对壮汉道“瞧见没,你就打这里,他便无还手之力。” 壮汉看出这是打情骂俏,只哈哈的笑。 杨清风捂着胸口坐下,有侍女拿来止血的白布,云淡希温柔的为其处理。 壮汉坐在门槛上望着这一切,眼里似有模糊,一副相似的画面浮现脑海。 杨清风望着壮汉,竟有一滴泪水滚落,心里一软道“你走吧,愿意去哪便去哪。” 那壮汉从悲伤中唤醒,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有眼泪流出,道“就算你放我走,我也无法回去。” 杨清风疑惑道“为什么?” 壮汉苦笑道“被敌人活擒竟能安然归来,任谁都会怀疑你的忠心。” 杨清风似有所悟道“你说的对,这天下最缺少的便是信任,干脆脱了这身皮,在江湖上也可活的自由自在,岂不美哉。” 壮汉叹了一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势力遍布每个角落,我又能躲得了几时。” 这么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被逼到躲无可躲,众人心中一阵凄凉。 徐达虎坐到他旁边安慰道“还不知道尊姓大名。” 那壮汉道“范木公,绰号大力猿” 徐达虎道“听范兄一番言语,令我为之动容,当今世道,跟对人很重要。” 徐达虎在暗示范木公弃暗投明。 范木公外表憨壮,实则很是聪明,他抬眼望向杨清风。 杨清风道“范大哥不如留下,为王爷出一份绵薄之力。” 云淡希急忙道“不可。” 杨清风略带不快道“为何不可?” 云淡希分析道“眼下要去华山,万不可继续大张旗鼓,想必此时各条出城之路都有探子蹲守,唯有混入人群方可出城,暗探对他太熟悉,若不幸被察,我们又会被其所扰,那时再想甩掉,可就难上加难了。” 杨清风觉得云淡希说的很有道理,但又不忍就此与范木公分别,一时难以抉择。 范木公道“这位姑娘说的很有道理,在下不能连累杨兄弟。” 似杨清风这般秉直性格的人,最受不了别人为他着想,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生死有命,且管他三头六臂,也要与其斗上一斗,死在一起也不妨是件快事。” “又这般自大。”一直沉默不语的邱凝雨冷哼一声道。 云淡希道“邱姐姐说的对,你又这般鲁莽。” 杨清风听着二女一人一句的责怪自己,道“反正我不能看着范大哥无处投奔。” 云淡希道“你那会儿说让他出关找谁?” 杨清风道“邱姑娘的恩师,觉华大师。” 云淡希道“由此北上非南廷管辖之地,路上也能确保安全,不如让范大哥先去避一避。” 范木公略有尴尬道“我知道姑娘是好意,只是让在下一天三炷香,早晚一遍经的活着,还不如……”还不如死了,死了俩字说不出口,因为这些人刚刚给了他活着的机会。 邱凝雨冷冷道“谁让你每天三炷香了,大师等众前辈一直在关外阻拦碧眼外族,你算有些力气,跑跑腿也是可以的。” 范木公诧异道“碧眼外教要来中原?” 其实邱凝雨也所知甚少,道“你去了便知,不过我奉劝你切勿单打独斗,他们各个都是绝顶高手,武功路数和我们多有不同,且随身携带火器,杀伤力远超弩箭。就是大师、众前辈高手也只能用阵法将他们阻挡。” 杨清风关心道“范大哥,是否太危险了些?” 范木公半生闯荡江湖,也曾想过归隐山林,但那是与她一起……如今已是孤雁,闲着便受相思煎熬,需得每天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才可暂时忘却情爱。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道“杨兄弟莫要说此等话,江湖之人怎惧生死,我心意已定即刻启程,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二章 甩开包围又入险地 范木公走后,杨清风突感失落。这才是真正江湖中人,率性而为,干净如风。等寻回师父,定出关去找他。 突然眼角瞟见有人趴着墙洞探头向院内张望,他问道“墙外何人?” “固安县县官,已在大人门外守了一宿。”徐达虎道。 杨清风疑问道“为什么不进来?” 邱凝雨嘲笑道“没接到命令怎敢进来,迂腐的很。” 杨清风赶忙道“快些让大人进来,问问何事。” 徐达虎大叫一声冲那县官招招手。那县官心里一喜,整了整头上乌纱,拂了拂官袍,躬身而入,走至近前直挺挺跪倒,道“下官庄湖里拜见统领大人。” 杨清风急忙扶起道“你看我哪里像大人。” 庄湖里一愣,道“年龄越小越说明大人卓尔不群。” 邱凝雨鄙夷道“不用拍马屁,他听不懂,有事说事。” 杨清风没想到邱凝雨说话如此直接,略有尴尬的望向庄湖里,后者居然毫不在意,满面笑容,似乎那句话与他无关一样。 “听说你在门外呆了一宿,有什么事吗?”杨清风关心道。 庄湖里恭敬答道“无事,无事,只怕歹人夜里扰了大人休息,故一宿未归。” 杨清风瞧着他弱不禁风的身板和谦卑的态度,觉得可悲可叹。又不好明说,转头向云淡希求助。 “庄大人熬更守夜着实难得,杨统领会向王爷明言大人的沥胆披肝之心。现有一事要你去办。”云淡希见多识广,官场上的事应付起来极为妥帖。 庄湖里赶忙道“请大人吩咐,万死不辞。” 云淡希站起身,沉吟了下道“找三顶红娇,三口棺材,每日红娇从东门出城行至日落归来,棺材由西门出城,人数要多,声势要大,反复五日即可,大人可愿办?” 庄湖里道“属下这就去办,必不负所托。” 杨清风疑惑道“云儿这是什么意思?” 听他叫云儿,云淡希羞涩道“要想出门须制造混乱,混淆视听,待暗探麻痹大意,我们悄悄出城。” 杨清风夸赞道“云儿真聪明至极。” 邱凝雨接道“此计划要想万无一失须加一饵。”见众人皆瞧自己,满意的道“我坐入轿中,有意让暗探发现,必能引来追杀。”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众人异口同声道。 徐达虎更是惊呼道“绝对不行,若姑娘出现闪失,我怎么向世子交代。” 不提世子还好,一提世子,邱凝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徐达虎急的原地转圈,口中喃喃道“我怎么遇到你们这些小祖宗,早晚得人头搬家。” 云淡希拉着邱凝雨的手,轻声道“姐姐可有把握?” 邱凝雨坚定的点了下头道“脱身不成问题。” 众人见她决议如此,也不再劝说。徐达虎叹了一声去找庄湖里,他得确保邱凝雨的安全。 过后三天,徐达虎忙的不见人影,杨清风每日和云淡希切磋武艺,邱凝雨也很少出屋。 第四天吃过早饭,徐达虎终于回来了,急迫道“大人,一切准备就绪,赶快扮上。” 突然,东北方向一声炸响,徐达虎惊诧道“限武司集结信号,为何交手这般快?” 三人加紧扮妆,徐达虎,杨清风各挑一担竹筐,其扁担经过特殊处理,杨清风宝剑藏入其中,跟着云淡希走出府门。 固安县南门的官道上人头攒动,来往客商差旅络绎不绝,也有衙吏充于其中,三人混入人群,如沧海一粟。 闷声走了三个时辰,经过岔路口,改道而去,直到距官路甚远,杨清风轻声道“没见有人尾随。” 云淡希指着茂密的树林,道“进去。” 三人又在林中走了许久,直到天际出现晚霞,才停住脚步,掏出水和干粮匆忙的吃了一点。 云淡希道“这里已出固安地界,应该不在监视之内了,你们体力如何,需不需要休息?” 杨清风道“我不用,你们怎么样?” 徐达虎知道自己武功最低,但若说耐力,也非寻常人所极,故道“我没问题。” 便继续横穿树林,一直向西南行去…… 太阳升起又至正午,三人来至一个小镇,街道上人来人往多是本地居民,所以镇上只有一家客栈。 三人迈步走进客栈,小二见有客到,热情的引坐,满面堆笑道“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徐达虎道“先上些吃食,再备俩间客房,要靠窗。” 小二下去准备,云淡希捅了捅杨清风,用眼神领着他看向角落处一张桌子。两男一女,普通打扮,带有兵刃。 云淡希隐蔽的伸出五根手指,杨清风一惊暗道“限武司?”,不由得又转头看去,正巧那桌女子也向这边望来,赶忙避开视线。 这时门外进来四位中年男人,手中各持长剑。杨清风眼前一亮,认出这四人皆是华山派出师弟子,前面领头那位叫友道真,旁边圆脸叫尹忠义,后边胡须略长的叫锋老八,锋老八后边长相富态的是佟胡海。 这四人在杨清风邻桌坐下,锋老八道“小二,拿酒拿菜。” 富态的佟胡海埋怨道“宁可停镖也得回派,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友道真呵斥道“一路上问问问,就属你话多。” 佟胡海委屈道“不走镖下个月家里喝西北风去?” 锋老八邪恶的笑道“你婆娘可以养你。” 佟胡海大怒道“姓锋的,你若再胡说,休怪佟爷爷翻脸。” 锋老八见他生真气,便笑而不语。 那圆脸尹忠义压低声音道“我怀疑此次急招和巅顶那个“风”有关。” 友道真打了个嘘声,左右环顾一下,见无人注视这边,道“我在门派学艺之时,这小子不过八九岁,算来今年也就十六七左右,怎会掀起这么大波澜。” 佟胡海轻声道“怎会是他,据说传闻出自北平那位爷。” 由于俩张桌子摆放很近,就算声音压的很低,杨清风也听的清楚。心中苦笑,暗道“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远处那桌女人慢悠悠道“上头有令,遇到华山派的人一律捉拿。”本该慷锵有力的话被这女人说的漫不经心。 那四位华山弟子蹭的站起,漏出惊恐的表情。 友道真警惕道“阁下是?” 背对着的男人剥着花生道“你说咱们哥三个都躲到这儿来了,还是不得清闲。” 另一个男人道“哎,也不知道是我们苦命,还是你们命苦。”说着慵懒的站起,从腰间牛皮做的百宝囊中掏出一副铁手套,套在手上,打着哈欠向这边走来。 佟胡海道“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为何与华山派过不去。”嘴里说着话,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战斗。 慵懒男人道“有什么问题跟我们头儿说去,哥几个只负责抓人,不回答问题,识趣点跟着走一趟,我也留些力气,啊~”又打一个哈欠道“活着。” 杨清风早已安奈不住,右手慢慢摸向扁担。 云淡希了解他,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若想让他不管,还不如杀了他。所以并没阻拦,只是把手放在杨清风另一只手上,示意他等一下。她在想,想一个万全之策……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三章 命悬一线生死相搏 客栈内气氛凝重,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剥花生的男人说道“老鹰,看样不止四块肉。” 云淡希眼睛眯起,心道“此人洞察力远超常人,也怪自己大意,普通商贩怎会如此淡定。此刻局势应先分清敌我,以七对三也非绝境。” 她笑着站起,对那四名华山弟子道“四位师伯好。” 杨清风一愣,也恭敬行礼,转头望向云淡希。 那四人更为疑惑,瞧着一对金童玉女,穿着打扮皆不像华山派的人。但大敌当前,多些帮手也非坏事,故纷纷回礼。友道真道“老君堂前十三炷香,甄圣友童,供果没熟。” 杨清风知晓此乃派内暗语,幼年时为学会暗语,着实废了不少心思,只因一个师哥说不会暗语无法行走江湖。他为了江湖梦,每日缠着不同师兄,一人教一句,这才学个半熟。 听懂友道真说的是“华山派十三代弟子,师父姓甄,他姓友,看着脸生” 他回道“十四柱香,化圣。” 此言一出,四人脸上皆现惊讶之色,因为华山派只有一个人姓化,那便是杨清风的师父! 老鹰见他们果然认识,回头道“喊点人过来吧,我真是不想太累。” 剥花生男子从后背抽出一柄短刀,活动俩下肩膀道“到嘴的肥肉,我可不会吐出。” 杨清风劈开扁担取出长剑,对徐达虎道“带着云儿先走。”话音未落,突然对老鹰面门就是一剑。 老鹰“咦”了一声,手心向外,挡住迎面刺来的一剑,剑尖和手套碰触,老鹰后退数步,接连撞翻俩张椅子才稳住身形,他抬起流血的手,看到手套被剑尖穿透。 客栈掌柜躲在柜台后面漏出半张脸,胆怯的道“各位好汉,各位大侠,切莫损坏桌椅。” 那女子扔过去一腚银子道“先押你那,多退少补。”说完打开窗户,点燃信号箭扔到路上。 吱~砰,信号箭在不远处炸响,女子无奈的拍拍手道“没飞起来。” 徐达虎拖着云淡希跑出客栈,云淡希听到声响,担心杨清风安危,急道“我要回去帮忙。” 徐达虎大手死死的拽着她胳膊,脚下不做停留,道“这种高手之间的较量,我们帮不上忙,反而会使杨统领分心。” 杨清风知道时间拖的越久,越对自己不利,转头道“四位师叔,速速离去,徒侄先顶一下。” 友道真道“怎会扔下你一个人!” 锋、胡二人也附和道“对啊,不可能扔下你不管。” 尹忠义道“三位师兄,我看他行。” 友道真略作犹豫,见杨清风一剑便让鹰爪男人受伤,现在更是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剑法出神入化,已到了他们无法企及的境界。 杨清风又道“四位师叔快走!”语气果断。 友道真一跺脚道“你自己小心,我们四个老废物先走一步。”说完,不甘心的向门外跑去。 杨清风见只剩下自己,便不再进攻,挑起一张桌子扔向那三人,趁机向二楼跑去,待楼梯拐角处停住脚步,提剑等待。 果然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他耳音甚好,直到脚步声临到近前,突然跳出斜刺一剑。 楼梯口那人毫无准备,被这一剑吓得魂不附体,凭本能向后闪去,可还是被剑尖划伤了脸颊,重心不稳滚下楼梯。 杨清风“呀”了声,愧疚道“抱歉。”便破窗而逃。 原来,他划伤的是那位女子,嫩白的俏脸上豁然多出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此刻鲜血洒满了整张脸,触目惊心。 那女子躺在老鹰怀里惊恐的道“我脸是不是被伤了?是不是很丑?” 老鹰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为她擦着血,故作镇定道“没有,还是很漂亮。”抬头望向杨清风消失的方向,双眼通红恶狠狠道“我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杨清风破窗而出,不敢多做停留,脚下加紧,向南跑去,那个短刀男人动作也很迅捷,紧跟其后。奈何街上人多,渐渐的已然瞧不清杨清风身影。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支信号箭,点燃后指向杨清风逃跑的方向。 吱~砰。杨清风看着在自己上空炸裂的信号箭,暗道“奶奶的,竟然还有指方向功能。” 突然前方聚集大量人群,无奈只好飞身上房,站在高处向下看去,见友、胡、锋、尹四位师叔被围攻,左刺右砍已是强弩之末,来不及多想,一咬牙跳入人群。 跳下瞬间,内力聚于剑身,待站稳身形,向人群中扫去,此等内力外放招式并不精湛,平平无奇,却是大范围杀招,但消耗极大。 剑气所过之处,倒下一片武功低微的鹰犬,见出路打通,对四位师叔急道“快走!” 此刻在这群朝廷鹰犬眼里,杨清风如杀神下界,无人能抵挡其一招,吓得连连后退,竟无人敢靠近。 也就瞬间的停息,给友、胡四人争取到逃命的机会。 短刀男人分开人群,二话不说与他战在一处。 杨清风不敢轻视,在客栈中已交手数招,深知此人刀法刁钻古怪,稍微放松便有可能被其所伤。 心道“腹部若无伤,二十回合之内可击败此人。”无奈伤口已隐隐作痛,耽误不得。无心恋战,便猛攻几招,逼退那人,飞身跳上屋顶,头也不回的横向跳到另一间屋顶。 此举甚为高明,若顺街而行鹰犬也会沿街而追。如此横向逃跑,欲想追击,要么也跳上屋顶,否则就得穿堂而过,那样速度会慢上许多。 果然,杨清风跨过四条街道后,回头望去,身后已不剩几人。但更为心惊,因为客栈那三人紧紧追来。 杨清风内力外放后,体力大损,脚下也慢了许多,一时无法将其甩掉。 眼看前面便到了城墙下,他知道翻过这道墙便出了小镇,但此刻才发现城墙有四丈多高!他理解不了,一个小镇的城墙为什么要建这么高……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四章 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杨清风急中生智,见脚下屋檐探出一截房梁,将剑鞘咬在嘴里,身体垂直落下,在空中转动身形,左手勾住那根房梁尾端,右手使宝剑齐根将其砍断,拿着被砍下的房梁,飞身上房继续向城墙奔去。 虽然动作迅捷,但这一举动还是缩短了与那三人的距离。 当跑到距城墙不足十米时,左手灌力将房梁狠狠甩出,经过内力灌注的房梁插入城墙五寸有余,紧接着又把剑鞘甩出,插在比房梁更高的地方。 这一动作又缩短了距离,跑在最前面的鹰爪男人离他只有一房之隔,转瞬即到,不敢停留,高高跃起踩在房梁上,借此力道继续向上跃起,左手抓紧剑鞘,双腿一荡,翻身站在剑鞘之上,脚下用力一蹬,又高高跃起,直到手扒墙沿,肩膀用力把身子提上城墙。 整套攀爬动作极为流畅,凭借着轻身绝技,只三纵便跳上四丈高的城墙,心里充满骄傲。 他向下望去,心里大惊,见老鹰双手插进墙砖快速的向上攀爬,此刻已到脚下,挥剑刺去,老鹰双手离墙,竟任凭身体直直坠落,与此同时手上的铁手套齐射而出,直奔他左右肩头而来。 杨清风没有料到他会用同归于尽的招数,来不及闪躲,噗噗俩声,铁爪插入双肩,他眼前一黑,身体后仰晕死过去。 老鹰拼死一招,使杨清风陷入死亡的边缘,自己也命悬一线,此等高度摔下,不死也残,但嘴角带着笑容,因为他为她报了仇。 短刀男人来的及时,刚好接住下落的老鹰。女子跑过来,用拳头捶打着老鹰的胸脯,哭泣着道“你不要命了吗?” 老鹰死里得活,一把将心爱的人搂在怀里,道“活着真好。” 二人喜极而泣。 短刀男人攀上城墙将杨清风身上的物品搜出,摆在地上呆呆出神。 那对恋人也相继攀上城墙,老鹰见他痴傻的表情道“伟大的思想家又开始思考了。” 那女子笑而不语,她喜欢这二人相互打趣的过程,觉得这才是生活。 短刀男人幽幽道“你闯大祸了。” 老鹰故作害怕道“是啊,我杀了人喽。”说完便哈哈大笑。 短刀男人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面色凝重道“他是杨清风。” 老鹰脸上的笑容定格,严肃道“思想家,可不许拿此事开玩笑。” 短刀男人捡起地上的令牌扔给老鹰,后者盯着令牌出神,他看到令牌上写着“三营统领”旁边一个燕字。 女子还算冷静,探了探杨清风鼻息道“还没死。”说完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入其口中。 老鹰推开女子道“你干什么?他刚才伤了你。” 女子见他情绪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伸手抚摸脸颊,帮他缓解一下紧张感,道“若他死在我们手里,怎么对得起小姐。” 老鹰被她温柔的手抚摸,情绪也渐渐平静,但还是无法接受把仇人救活。 城墙下已聚集不少暗探,其中一人喊道“大人们可需要帮忙?” 短刀男人向下边喊道“都散了吧,该跑的跑,该死的死,继续各归原位,莫在放走一名华山派弟子。” 在三管司里,限武司的司官们有绝对的指挥权,他们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 短刀男人对女子道“小沫,快去把这里的事告诉小姐,然后来竹秀园找我。” 女子领命,看了眼老鹰,便飞身而去。 短刀男人继续说道“我带他去找沈老头,你继续在客栈坐镇,免得受人怀疑。” 老鹰领命,转身跳下城墙。 约有一盏茶的时间,短刀男人抱着杨清风已处竹林深处,一间简易的竹屋,一块用竹节围成的院子,精致又巧妙的和四周竹林融为一体。 他冲进院子,口中大喊“沈老头,快些救人!” 从竹屋里慌忙走出一位老者,把门打开,道“放床上。” 沈老头打量着昏睡不醒的杨清风,看到俩肩插着的铁爪,道“鹰贤弟连武器都不要了?” 短刀男人急道“沈老头,还不赶紧救人,有功夫想这些没用的。” 沈老头慢条斯理的道“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四宗合参,晓通其因,方知其果,正所谓医者自有当医之选,添麻烦的,不医。无好处的,不医……” 短刀男人见他没完没了,知道这沈老头又在打秋风,索性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淡淡的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他叫杨清风。”说完便听到屋里一声惨叫,咚哐声音响起,他哈哈哈一阵大笑,躺在院中的竹椅上陷入沉思…… 嘈杂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两匹马停在竹园门外,匆忙下马,神态急迫,其中一个女人将短刀男人唤醒,道“怎地睡到这般模样。” 短刀男人哪里是睡觉,前些时日无意间得到一本武功秘籍,因其内容过于阴毒,但又舍不得其高深的武学心法,一时拿不定主意,每日为此困惑。 他急忙站起身单膝下跪道“参见小姐,一时困倦,竟不知小姐来到,请治属下怠慢之罪。” 另一女子轻声道“桂大哥何罪之有,如此疲劳,让小女子好生怜惜,今后要多多关照身体才是。” 短刀男人老脸微红,一句关怀的话足以让他欣喜若狂,心里激起层层涟漪,故作平静的道“多谢小姐关心。为柳家做事,万死不辞。” 此人正是武林第一美女——柳珍儿。名副其实,她拥有着可令天下男人流口水,让所有女人为之极度的容貌,一双忧郁的大眼睛望着紧闭的竹门,喃喃道“还能否医活?” 短刀男人还享受在那句关怀中,突然转变的话题让他一时反应不来,疑惑道“什,什么?” 柳珍儿见他这般模样,又道“杨清风还能不能活?” 她早就知道短刀男人对自己有爱慕之心,奈何此人心机深重,故往日言语多有刻意冷淡,今日一时疏忽,才说出让其多心之言,暗怪自己大意……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五章 重伤被救竹屋生情 短刀男人道“皮肉伤,该无大碍,容属下去问。” 他轻扣竹门道“范老头,小姐有话要问。” 竹门打开,满头大汗的范老头来至院中,向柳珍儿躬身施礼。 柳珍儿飘然回礼,道“范神医辛苦了,人还活着吗?” 范老头掏出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道“活着,活着,双肩虽伤到筋骨,皆不致命,只是小腹那处较为严重,乃旧伤复裂,需慢慢调养。” 柳珍儿吃惊道“什么?小腹也有伤?” 范老头苦笑道“这位虽年龄不大,身上伤口倒有八九处,哎,也是苦命人。不如小姐自己去瞧瞧吧。” 看着杨清风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所有人为之动容。柳珍儿心态不同,叹道“这就是我许喏一辈子相伴的人。” 范老头突然夸张的叫道“啧啧,谁出手如此狠毒,竟毁了小沫姑娘的俊容。” 那小沫姑娘尴尬的看了眼杨清风,范老头不再多言,拿出药膏为其涂抹伤口。 良久,柳珍儿道“你们都走吧,除每日送些生活所需,一律不得再来。” 范老头嘱咐了换药时辰等一些事情,便背着竹篓离去。 短刀男人心有不愿,但不敢多言,只道杨清风随身物品都在桌上,便与众人一同出门。 屋里静了下来,柳珍儿呆呆的望着杨清风的伤口,不自主的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每一处伤口上抚过,略过脖颈,停留在稚嫩的脸庞上。她眉头紧皱,心道“五官还算端正,就是土里土气的,他真的能为父亲报仇?” 突然她邪恶的笑了,邪恶的笑容在她脸上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邪恶,因为拥有一张漂亮脸蛋的女人打喷嚏都是美的。 她翻出笔墨,嘴角上扬,眼珠转了转,回想下父亲的胡子,便画下第一笔。捂嘴窃喜一下,聚精会神的开始了艺术创作…… 她双手拄着下巴,仔细的打量良久,不时填上几笔,此刻杨清风整张脸被墨汁染黑,这哪是在画胡须,明显是涂了一层黑炭。柳珍儿似乎被自己的画画水平气到,郁闷的把毛笔扔在地上。 杨清风对昏睡中醒来,已经经验丰富,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睛,模糊的瞧见一女子在自己的床边,以为是云淡希,伸出手向脸蛋摸去,柳珍儿一愣,想要闪躲,却只挪动了一丝,便任由那双手摸在自己脸上,刹那间白皙的脸蛋儿多了一抹绯红。 杨清风从喉咙里艰难的发出声音,虽不清晰,但她听的真切,那句话是“你……好……美……” 出生以来第一次被陌生男人触碰,柳珍儿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虽有不适,但内心告诉她,她不烦!把自己的手搭在那只手上,刚要说话,只觉得那手一沉,杨清风又昏睡了过去。 她失落的撅起嘴,歪着头。瞧见杨清风双唇干裂,倒了杯水,欲喂其饮下,几番尝试,进少出多,心道“他会不会被渴死。” 想了想,找来一支细短的竹筒,插入杨清风口中,将水倒入筒中却洒出大半。 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被那个誓言说服,暗道“反正以后他就是我夫君,也没什么难为情的。” 她顿时释怀了,自己喝一大口水含在嘴里,俩腮被撑的鼓起,像极了一个撒娇的少女,似那般的可爱。羞涩的凑近竹筒,嘴唇触碰到竹筒的瞬间,闭上了眼睛,缓慢的将自己嘴里的水送到杨清风口中,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 清晨,柳珍儿熬好了稀粥,来到杨清风床前,拿起竹筒,自己含了一口粥,以喂水的方法喂他。 杨清风察觉嘴里渗入一股甘甜,睁开眼睛迷离的看见一张美到令他窒息的脸,那细腻的肌肤,圆润的脸蛋,长长的睫毛,笔直的鼻梁,娇嫩的红唇正贴在竹筒上蠕动,心道“是鬼?是神?还是妖?如果传说中吸走男人魂魄的女鬼似这般模样,估计世上男子都会跃跃欲试。” 他正胡思乱想,柳珍儿口中的粥已吐尽,起身欲再来,突然注意到杨清风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惊的“啊!”了一声。 杨清风被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暗道“女鬼果然是女鬼,这般看来,也不会很安逸。” 柳珍儿害羞的背对着他,故作淡定,道“你……你醒了?” 他疑惑道“你会说话?” 柳珍儿一愣道“我当然会说话。” “那你是人了?” 柳珍儿转回身,关心的摸了下额头,道“不是很烫啊。” 杨清风问道“你是谁啊?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柳珍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答复,想起昨晚的情景,害羞的又背过身去。 少男少女,竹林花草,与世隔绝,炊烟袅袅,惬意自在,平静如水,生活的气息此刻尤为浓郁。 一个把心交付出去的女人,她无所不能,也一无所能。 她能烧火劈柴,她能缝补洗衣,能挑水做饭,也能谈古论今和吟诗作赋。 她不能被无视,不能被冷淡,不能起床不问晨安,睡觉不问晚安。 夜半,狭小的竹屋会让她觉得宽阔,她说出的话,另一头总是好久才听得见,可明明对方说完话自己立刻就听的到。 于是她把他赶到另一头,自己睡在他躺过的床上,道“你说话。” 又是好久好久……屋子的另一头道“说什么?” 她生气不语。 白天,他躺在床上看着她拿着自己的剑把竹屋砍掉一半,她说“挡住了看月亮。”其实她认为这样就可以和他畅所欲言。 夜晚,竹屋里灯火全息,借着月光可以看穿纱帘,女子尝试的问道“给我讲个故事吧。” 果然,男子很快的做出答复,“讲什么?” 女子开心的笑了,她成功了,想了想道“讲你心里的故事。” 此一句触动了男人的心,在他的心里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少女,那少女无所不知,无所不懂,可以古灵精怪,可以善解人意,有时端庄大气,有时娇羞动人。情不自禁的,他讲起了和那个少女相处的故事……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六章 误信假消息生怨恨 那一夜柳珍儿流了很多泪水,突然发现不是躺的距离远,而是彼此的心离的远。 她做的饭变的咸了,衣服洗的破了洞,水缸也见了底,脸上的生活气息消失不见,而是浓浓的哀愁。 夜晚又忍不住继续让他讲,她想听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一遍,二遍,三遍重复的听。 终于,她想通了,不再让他继续讲,甚至不允许说出那个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字。 杨清风的伤口慢慢愈合,结疤,他感谢柳珍儿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练剑,她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为他擦汗,他不拒绝。 柳珍儿弹琴,他轻轻拿掉她肩头的落叶,她幸福的笑,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竹林的边缘,有一个用篱笆围成的农家院,院中有几间石头和泥块搭建的房子。 此刻房子里烛光摇曳,俩男一女围坐在桌前,皆愁眉不展。 其中一个男人拿着俩张纸,左边看几眼,右边看几眼,然后重重的拍在桌上。 另一个男人坚定的说道“老鹰,小沫,我们不能就这样给小姐。” 这三人正是致杨清风重伤的老鹰、小沫还有短刀男人。 其中一张纸是奉柳珍儿的命令调查云淡希送回来的情报,另一张则是邱凝雨的情报。 俩个都是和杨清风比较近的女人,可偏偏邱凝雨是王爷插在杨清风身边的暗探,而云淡希则爱的无比单纯。 老鹰道“你想隐瞒实情?” 短刀男人微微一笑道“小沫,如果你是小姐,看到云淡希的这份情报,会怎么样?” 小沫淡淡的道“我不是小姐,不知道。” 短刀男人眯眼道“如果这个云淡希爱的是老鹰呢?” 老鹰一惊,用手指着短刀男人,一脸的埋怨。 果然,小沫怒目而视道“我说过,再做出那样的事绝不轻饶!” 老鹰赶忙哄道“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短刀男人正色道“好了,只是一个比喻,所以由此可见,我们应该把邱凝雨的消息挪到这个叫云淡希的身上……” 时间如风一般扫过大地,掠过天空,飞过草原和湖泊,当它穿过竹林时,被茂密的竹叶所遮挡,它变得缓慢。 杨清风拿着三营统领令牌发呆,心道“这么久了,师父还会在华山吗?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他知道该去做正事了…… 分别的前一天夜里,天气异常闷热,柳珍儿说她要穿着薄纱睡觉,本就燥热的竹屋,又填了一把柴,他热的流了鼻子,热的喘不上气,索性拿着被子离开竹屋。 突然远处一道黑影闪过,杨清风警惕的压低身子,见那人身着夜行风衣便跟了上去。 那黑影跑出竹林,来到一间农舍旁,飞身跃进院中。 杨清风看着那黑衣人先敲门进屋,自嘲道“原来不是贼。” 转身欲走,突然感觉开门的那个人身形很是熟悉,真的是她吗?心砰砰的跳。 杨清风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翻过篱笆墙,来到窗前,虚一目缈一目的向屋内观瞧。 那黑衣人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到容貌,背对着窗户坐着一个女人,从衣服和发饰认出那就是云淡希! 黑衣人道“云姑娘一定要按照世子说的做,他对王爷很重要,讨好他取得信任,才能让其为我们做事。” 他惊呼一声“世子?” 屋里黑衣人抽出腰刀,厉声道“谁?” 杨清风飞身串入竹林。 他觉得这不是真的,可又明明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失魂落魄的走回竹屋,连被子都忘记拿回来,他觉得冷,异常的冷,他知道她有被子,他也知道她会让自己盖…… 那夜他梦到了华山脚下的一个疯女人,每次见到,她都特别开心。有人告诉他,那疯女人之所以开心,是因为每天都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那女人喜欢自言自语,杨清风好奇的蹲在她面前听。能在她的嘴里听到全天下最美的情话。直到有一次,他听到“等我当上掌门娶你。”之后,便再也不敢去见那个疯女人了。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是那个还没疯时的疯女人,以为对方爱着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提线的木偶罢了。 杨清风骑着马奔跑在官道上,路上的行人匆忙避让,引起连绵起伏的骂声。 此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华山脚下看一看那个疯女人。 马是柳珍儿早就备好的,但不是一匹,而是俩匹。她骑着马在后面一路追赶,没想到杨清风会不辞而别。 终于,经过俩天俩夜的奔袭,杨清风来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都令他倍感亲切。他脚下不做停留,大踏步向疯女人那个村子走去,那匹马早在第一天夜里就累倒了。 终于在村头见到了那个疯女人,她还是面带笑容的望着远方,等待着迎娶她的花轿。 杨清风注视着她,疯女人傻笑道“嘿嘿,天上的星星也没有你的眼睛明亮,山中的泉水也没有你的心纯净,多想每天和你在一起,就这么静静凝视,什么都不用说,你懂我,我懂你。” 杨清风心痛道“你懂他吗?” 疯女人不答,但那一刹那,杨清风看到了她悲伤的表情。他心里一动,隐隐感觉这女人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这个样子。 “我带你上山去找他。”杨清风试探的道。 疯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望着远方。 杨清风又道“你若不愿那便不去,只要那姓吴的做了执法堂堂主,你在也寻我不着。” 疯女人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 杨清风又道“男儿应有所作为,只有先做了执法堂堂主,日后才有可能掌管华山一派,那时我以掌门身份娶你,是何等荣光。” 疯女人惊恐的转过头,震惊的看着他。 杨清风紧接着道“若我当不上堂主,我心会死,便剃度出家,永不露面。” 疯女人捂着耳朵吼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杨清风拨开她的手,大声道“我带你去找他,去找他讨回公道!” 疯女人道“不,不能去,会牵连他,他能有今天不容易,不能牵连他……” 杨清风颓废的坐在地上,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他想不通,为什么都到了装疯才能活着的地步,却还在为那个人着想。 不行,我不能变成这样,她也不应该这样! 突然,拉着疯女人就走,疯女人挣脱,杨清风将她抗在肩上,脚下用力,向山上奔去。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七章 愤怒登山害死俩人 华山,以险著称。绵延百里的脊梁漫林碧透,林柏之中一条曲径小路直达峰顶,峰顶上有一个传承百年的门派——华山派。 这几日华山派一反往日的宁静,青石板铺设的演武场中聚满人群。几百名穿着古怪的人相互拥挤,推搡。 演武场正中是一整块突起的大石,高有半丈,石面平整,刻有阴阳双鱼图。 这是天然的擂台,不知有多少高人在这块石头上一战成名,也无法得知石头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此时,擂台上站有俩人,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一个穿着灰黑短衫的老人。 青袍中年名叫袁复汉,华山派掌门,为人低调,接手掌门之位以来一直潜修武学,可今天他必须站上擂台,接受闹事者的挑战。 短衫老人,洪崖洞洞主,洪义讳。年约七旬,性格跋扈,最喜欢做人前显贵,鳌里夺尊的事。当然,由于自知武功平常,硬躲软欺才活了这么久。 “华山派掌门就这点本事,为何把小娃传的那般邪乎,把他喊出来,让洪爷爷见识一下。” 华山派掌门没打过下九流的洞主,正在被无情的嘲笑。 袁复汉今日已抱有必死之心,大笑道“可笑你们这些下九流的人,做坏事还要找好多借口,何来的小娃?” 洪义讳笑道“难道袁掌门下山逛窑子的时候,就没听说一个叫杨清风的人名?” “呸,满口污言秽语,如你这般模样,怎配踩我华山之土。”袁复汉鄙视的说。 “哈哈哈哈哈,可我就站在这里,你能奈我何?快把小崽子杨清风交出来!”洪义讳大声喊道。 “谁叫爷爷大名?” 人群突然大乱,一个少爷踩着他们脑袋跳上擂台,肩上还扛个妇人。 洪义讳见到这般轻功,心里有些胆怯,颤声问道“你谁啊?” “小爷杨清风。”把疯女人轻轻放下,对洪义讳道。 “哼,白口小儿,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洪义讳快步跳下石头,坐回看台。 华山派掌门袁复汉吃惊的看着疯女人。那疯女人捂着脸,呜呜的哭。 杨清风轻蔑的道“难道你不该说点什么吗?” 袁复汉故作镇静道“你要干什么?!” 此时,华山派看台上有人认出杨清风,大喊道“他是杨清风,他是杨清风。” 杨清风这个名字最近在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磨破了这群武林人的耳朵,擂台下一阵大乱,纷纷拥挤向前,皆想一睹其容。 袁复汉此刻五味杂陈,道“杨清风,你无故搅闹擂台,还不快快下去!” 杨清风冷笑一声,道“当着天下人的面,你不想把话说清楚吗?还是想随便按个罪名将我挂在思过崖上吊死?” 此话一出,袁复汉惊的后退俩步,双眼恶狠狠的看向疯女人。 疯女人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说的。” 杨清风抚着她后背,道“不用怕,今天我就为你讨个公道。” 疯女人哀求道“求求你了,送我回去,求求你了。”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袁复汉盯着杨清风,咬牙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杨清风面相擂台下的人群,大声道“袁复汉,华山派一派之主,面善心毒,他就是个伪君子!” 擂台下开始议论纷纷,有好事者喊道“说一说怎么伪君子了?”附和声四起。 他们这些人来华山本就是为了惹事儿,如今事儿来了,怎么会不起哄,只怕火小,一个劲的泼油。 杨清风示意不要乱,大声道“在我小的时候,看到一件荒唐的事,有一个人为了当上堂主,把自己的女人塞进了竞争对手的被窝,冤死同门师兄,又逼疯了那个女人!” 此等慌缪之事不要说发生在名门正派,就是下九流门派也会被人唾弃、践踏致死。没有惊讶声,没有议论声,很静,很静,都在等着少年说出最后的名字。 杨清风情绪高涨,今日他就是来揭露袁复汉丑恶的嘴脸,虚伪的外皮,提高嗓音道“那个人就是,华山派的掌门,袁,复,汉!” 哗~虽然人人都预料到了,但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时又有一人跳上擂台,杨清风认出此人便是小时候在思过崖拍自己脑袋的师叔,雷孜。 雷孜摆摆手,大声道“不要吵,听我说,在下华山派执法堂堂主雷孜,杨清风本来就非华山派弟子,他师父不过是借住华山之巅罢了,并早在几年前就被赶下华山,想必此人对本派怀恨在心,故今日突然出现在擂台上,公然污蔑掌门师兄,也可能已经加入邪教,欲用此等阴损计策取胜,你们痴心妄想,五岳派同气连枝,绝不会受此蛊惑!” 果然,看台上五岳派的人皆大声道“说的对,不受蛊惑。” 雷堂主得意的看着杨清风道“我劝你还是带着你阿娘下山的好,我且饶你一命,若想扬名立万,还是走正路的好,回去好好练武,休再走歪门邪道。” 五岳派看台上的人喊道“滚,滚,滚。” 杨清风不慌不忙,等场中静下,道“我杨清风,在此对天发誓,今天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有虚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雷堂主哈哈大笑,道“一个小狼崽子的誓言值几斤几两。” 杨清风还要反驳,袁复汉突然道“够了!这件事是我做的!” 雷堂主瞪大了眼睛看着袁复汉,他不明白,明明自己马上就把此事掩盖过去了,掌门为何会突然主动承认。 可袁复汉知道,此事一旦被拿出来,早晚会被证实,自己不想在躲了,这十几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他来到疯女人面前坐下,道“这十几年你辛苦了,我一生只做过这一件错事,它折磨你我这么多年,今天把亏欠的还给你。”说完便拿起长剑毫不犹豫的抹了脖子。 疯女人并没有慌乱,她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你和我说过,假如有一天我们老了,你希望我先死,因为你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长剑,果断的向脖子抹去,鲜血喷射而出,她爬到元复汉怀里,闭上了眼睛,但脸上漏出了久违的笑容。 杨清风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脑袋一片空白。 五岳剑派一片哗然,恒山派皆是出家的尼姑,最见不得此等负心之事,气的摔杯而走。 接着泰山派,嵩山派,衡山派也都拂袖而去。 雷堂主恨的咬牙切齿,见杨清风愣神,抽出长剑向他后心刺去,当啷,一柄短剑拨开他的剑锋,邱凝雨拉着杨清风跳下擂台……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八章 邱云柳杨小院相遇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连着俩天杨清风一动不动的坐在院子里,不知饥渴,不知疼痛,他像极了一个……傻子。 邱凝雨早就赶到华山,一直等不到杨清风几人,便在山下租借了一户农家院落脚。每日都去山上察看。那日杨清风在擂台上的所作所为她皆看在眼里,当瞧见雷孜背后出剑时,这才跳上擂台,救下杨清风。 这些日子,她无意间听到一些有关杨清风的事情。了解的多了,让她觉得他们是一种人,无父无母,无人疼爱,现在更是女人本性显露,母爱泛滥。 坐在杨清风面前,摸着他凌乱的头发,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哇的一声,杨清风一口鲜血吐出。 这时,一个少女跑进院子,一脸焦急。 邱凝雨看向来人问道“你是谁?” 那少女警惕的打量着邱凝雨,突然瞧见满身污渍,头发披散,表情呆傻的杨清风,急忙跑过去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要钱还是做事?柳家庄在江湖上还有些声望,只要拿出解药,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这少女正是一路追来的柳珍儿,杨清风的马跑倒了,便扔在路边不管,用双腿没日没夜的跑。但柳珍儿没这般脚力,只能夜宿客栈,等天亮赶路,这才晚到几天。走到华山山下,见一华山派弟子行色匆匆,上前询问,得知他正是去找杨清风,便一路跟来。 突然门外又跑进俩人,一男一女,女的直奔杨清风而去,她捂着嘴,难以置信的看着杨清风那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睛。 后来的少女道“邱姐姐,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邱凝雨道“我也不知,”接着就把杨清风在擂台上所说所做讲述了一遍。 柳珍儿看着那少女道“你就是云淡希?” 那一男一女正是云淡希和徐达虎,他们从客栈逃出后找到燕王密探,撒出人手去打探杨清风的下落,得知与柳珍儿在一起,便一路跟着柳珍儿来到这里。 云淡希假装疑惑道“你是?” 柳珍儿道“我是柳家庄柳珍儿,我和杨清风以……以……”她想说以定终生,可碍于女孩子的羞耻,终究没有说出口。 云淡希心里暗笑,真是个无城府的小丫头,戏弄道“他许了你什么?” 只一句话,便问的柳珍儿哑口无言,在脑海仔细翻找,想找到一个可以打败这个聪明女人的话,但没有找到。因为杨清风根本就没对她许过什么承诺,不甘示弱的挑起眉毛道“我发过誓,非他不嫁!”说完自己也觉得羞臊,低头不语。 云淡希并没有继续挖苦她,而是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治好他。” 徐达虎道“我曾听人说过,此等痴傻呆愣之病非普通药可治,患此症状者定是受了某种刺激,需找其病因,从根本上解决。” 云淡希思考道“根本……大家都讲一下,近期和他在一起都发生了什么事,我相信诸位也都是关心他的,如果不想他一辈子这么痴傻下去,那就不能漏掉一丝细节。” 柳珍儿道“不用回忆了,我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 众人齐齐的望向柳珍儿,见眼神中皆充满责怪,辩解道“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她指向云淡希。 云淡希惊讶的道“我?从上次小镇分别已有数十日未见,怎么会是我?” 柳珍儿带有歉意的道“我找人假扮你,还原了你和一个男人的对话给他看。” 云淡希俏脸微红,因为那日与阿兄谈话中,她说出了对杨清风的爱恋之情,而且说的特别多,没想到会被别人偷听。但转瞬便觉察不对,眼前这个女人视自己为敌人,绝不会原样复述,结合邱凝雨的讲述……她心下已了然。 云淡希质问道“心肠好坏的女人,想你也不会把我和阿兄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必自己做了些改动!” 柳珍儿冤枉的道“我没有!” 云淡希道“没有?那阿兄要为我们筹办婚事可告知于他?” 柳珍儿道“什么筹办婚事?我不知此事。” 到了这个地步,云淡希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便把那日与阿兄的对话讲述了一遍,可是!她隐瞒了一句“你需引导他为王爷办事。”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她觉得这句话并不重要,因为杨清风是王爷手下的三营统领,就算不引导,他也一样会站在王爷的阵营里。 柳珍儿皱着眉头道“你说谎!明明你是世子的女人,被派到杨清风身边当暗探,还让你刻意讨好他!” “啪”邱凝雨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她愣住了,这些日子有一个结在心里解不开,此刻突然想通了,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疯女人! 云淡希瞬间明白了,但不能揭穿,此时说出来就等于要了邱凝雨的命。 她只好对柳珍儿冷冷的道“回去问问你手下情报的真实性吧!” 柳珍儿心里也没了底,短刀男人值得信赖吗?不禁反问自己。 杨清风静静地听着,其实他并不是真傻,只是想体验一下假扮傻子的感觉。心里对疯女人的愧疚,让他觉得自己才是恶人,如果不是他强行揭露此事,疯女人不用死,掌门不用死,五岳派也不会分崩离析。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派内师叔伯和师兄弟,不知道如何面对师父,这才想出装傻来逃避这一切。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门外站着一位华山弟子,约摸十四五岁。这弟子带着柳珍儿走到门口,便一直在外观瞧,见又跑进俩人,他心下嘀咕“这些都是什么人。”小孩好奇心很重,隔着墙偷听。 当院内无言之时,不敢继续耽误,故跑进院子,大喊道“杨清风师兄,杨清风师兄,快去救救华山派吧,去晚了,华山派就没了。”说完呜呜呜的痛哭。 杨清风蹭的站起,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走到少年身前,道“华山派怎么了?” 那弟子看着眼前这个邋遢的人,仔细辨认了一番,哭道“师兄,掌门死后,其他四派相继离去,此刻,华山派孤木难支,被歹人轮番欺辱。” 杨清风急道“怎么欺辱?” 弟子道“那些下九流的人在擂台上叫嚣说若无人出战,便一把火烧了华山。” 杨清风疑问道“那岳、蔡、李、张四位长老为何不战?” “战了,战了,四长老已死其二,另外二长老也身负重伤,蔡长老让我来请你快去帮忙。”说完直挺挺跪下,开始磕头。 杨清风赶紧将其扶起,在他身上看到了对门派的忠心,甚为感动,道“清风也是华山派的一员,自当与本派共存亡,走!” 杨清风说完便向外走去。 邱凝雨冷冷道“永远也改不了冲动的脾气,对方人数众多,凭你一己之力就可以退敌吗?” 云淡希也急道“邱姑娘说的有道理,此事需要详细计划,王爷大军就在附近,如有必要,可调来人马帮助。” 杨清风停住脚步,对弟子道“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你可一定要来啊!” 杨清风点点头,坚定的道“我一定去!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十九章 斩杀洪洞主惹争议 柳珍儿从袖口拿出一把梳子,走到杨清风身后,一边为他梳头一边淡淡的道“就算去死,也做个干净的鬼,我同你一起去,死便死好了。” 杨清风知道去了便是九死一生,不说点绝情的话,平白无故又多丢一条性命。故语气冰冷道“我对姑娘是感恩之情,不必如此。” 柳珍儿梳好头,又掏出手帕,擦拭他脸上的污渍,道“可我发过誓,这辈子非杨清风不嫁。” 杨清风一狠心甩脸道“那我便不是杨清风,以后我改名叫风清扬。” 柳珍儿动作停滞,眼泪滚落,道“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杨清风背对着她道“没有!” 柳珍儿心碎成七块八块,道“那你今后若再叫杨清风,我便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说完抹着眼泪跑出去。 杨清风用眼角瞟了一眼柳珍儿的背影,心里长出一口气。 云淡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纵有千万个不甘心,但她没有柳珍儿的温柔体贴,也不如其漂亮,此刻她的心是凉的。 杨清风来到云淡希近前,望着这个让他日夜思念的女人,但此时看见她,便想到那个疯女人,他和疯女人一样笨,云淡希和掌门一样聪明。 云淡希心里五味杂陈,已控制不住情绪,泪眼婆娑道“不要让我离开。” 杨清风道“我只问你一句,如实回答即可。” 她使劲的点了点头。 “你阿兄有没有说过让你引导我为燕王做事。” 云淡希张嘴欲辩解,但立马漏出笑容,跑到门口翻身上马,道“说过,驾!”驱马而走,临走还不忘冲他甜甜一笑。 杨清风一头雾水,暗道“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徐达虎双手抱拳,低下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清风扶起他,从怀中掏出三营统领令牌,道“把这个还给王爷,帮我转告他,清风无能,不能为其做事,请还我自由身。” 徐达虎接过令牌想说点什么,杨清风不听,走到门口,见少年还在门外等候,便带着少年快速向山顶奔去,留下院中俩人面面相觑。 杨清风路上与少年攀谈,得知师父不在华山,本已破碎的心又受痛击,痛的他气血翻涌,掠过了嗓子直灌大脑,双眼涨得血红,他需要发泄,需要杀人来发泄这满腔的热血…… 华山山顶一处密林,有一位黑衣人负手而立,此地人迹罕至,故成鸟聚之地。 突然群鸟惊起,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黑衣人身前,妩媚的道“让我找了好久。” 那黑衣人脸上戴着面具,发出的声音显得阴沉“艾诗右使,那小子已经去了。” 艾诗嗤笑一声道“送死还让我等了这么久,” “你不该有埋怨。”黑衣人声音提高。 “当然不是埋怨,教主让我死,我怎敢不死,只是死的稀里糊涂,我不甘心!”艾诗突然一改常态严肃的说。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终究是邪道,现在急于扶持一个正派之人,也只能舍弃我等。” 艾诗恍然大悟,恭敬道“多谢大人明示。” 杨清风来到演武场,见洪义讳站在擂台上,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听不到,也不想听到,脚下不做停留,顺手夺过一柄长剑,飞身跳上擂台。 洪义讳瞧清上来之人,吓得赶紧一抱拳,嘴刚张开,便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杨清风就到了自己身后。他想转身,可身体像被抽空一般,动弹不得,他想说话,可嘴里只能发出咕咕咕声,伴随着一口口鲜血。 咚,这个可怜的男人倒在了擂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动手,倒下的那一刻,他后悔了,后悔刚才狂妄的表现,也许低调一点,自己不会死,几十年积攒的财富,地位,瞬间毫无意义…… 擂台下众人齐声声讨杨清风,说他没有武德,喊声震天。有几名洪义讳手下哭着把尸体抬走。 杨清风轻蔑的笑,喃喃道“没有人会因为你要说话而不杀你,这个世道活着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利。” 经过几次的生死,让他懂得“杀你是不需要经过你同意的。”一路上被追杀,没有人问过他乐不乐意,但那是政治,这里是江湖,很明显他错了! 蔡长老瘸着一条腿颤巍的走上擂台,压低声音对他道“清风,莫要破坏擂台规矩,免得让江湖人说华山派不讲道理。” 杨清风剑已嗜血,头脑也清醒很多,点头道“好的师叔。” 蔡长老拍了拍他道“华山派生死存亡全靠你了。” 然后对着台下众人大声道“我作为华山派长老为此事承担全部后果,等事件平息,我愿前往洪崖洞请罪,要杀要剐绝不反抗。” 杨清风惊讶的看着他,以前并没有觉得这个蔡长老人好,但这一句话暖了他的心。 台下还是吼声四起,几乎要演化为乱战,蔡长老心里着急,他是不想发生大规模战斗的,那样伤亡就太大了!大声道“鸟群有头,狮群有王,我们还是听一听他们的意见吧。”他指向看台上坐着的四个人。 其中一个白衣老者站起来道“蔡长老需捡些有用的说,你知道我们是来要剑谱,何不把剑谱拿出来,我们立即下山。” 蔡长老看了眼杨清风,转回头对白衣老者道“那剑谱不在我这里,华山派也只有杨清风师侄一人习得,我无权利做主。” 杨清风对蔡长老道“师叔以后叫我风清扬。” 蔡长老一愣,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台上白衣老者道“杨清风就在那里,你可用长老身份命令他拿出来。” 蔡长老眼珠一转,说道“现在他叫风清扬,经长老阁研究决定,风清扬为袁掌门后新一任华山派掌门!” 杨清风吃了一惊,很明显没有什么长老阁研究,全是蔡长老眼下应急之举,也不做推迟,想着危机解除便自然会另选掌门。 那白衣老者咒骂道“蔡兄,你这也忒不讲道理了嘛。” 蔡长老义正辞严道“此前早已说过,你们就是烧了华山派也拿不走剑谱。” 白衣老者怒道“那就烧了你华山派。” 杨清风眼眉一挑道“我看谁敢!” 白衣老者吓得一缩脖子,瞧了眼擂台上的血迹,便乖乖的坐下与身旁几位首领商议起来……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章 以一敌四毫不费力 良久,一个身材枯瘦长相狡猾的人站起来道“既然规矩已破,我们大可不守江湖规矩。” 蔡长老道“你想怎样。” 他知道这群下九流门派不会有什么好的方法,故警惕起来。 那枯瘦男人道“那休要怪我们以多打少了。” 蔡长老还想辩解,杨清风道“师叔不必和这群狡滑之徒浪费口舌,他们欲乱来,不会听你解释。” 蔡长老叹了口气,低声道“切莫做生死搏斗,凭你的本事想要逃脱并非难事,为本派留下根苗,他日再图复兴。” 杨清风感动顿起道“师叔放心。” 那枯瘦男人又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我们可上去了。” 杨清风把蔡长老送下擂台,懒散的道“来吧。” 枯瘦男人率先跳上擂台,抱拳道“乌伊峰,踩山山倒,跨河河枯,枯骨猿,千鼎,千云杰” 那白衣老者走上擂台,手中拿把铁扇子,抱拳道“音韵阁,律通古今,画比先圣,白袍白发白圣人,白曲,白子虚。” 第三人身材魁梧壮大,似殿中罗汉一般,胸前挂着一串骷髅项链,甚为骇人。抱拳朗声道“七怪庙,三天菩萨,四日阎罗,骷髅尊者,娄老六。” 第四位脸上画着浓浓的艳妆,长相俊郎,短发,分不出是男是女,抱拳动作极为妩媚,尖细的嗓音说道“烟雨楼,舞筱梦,有礼了。” 杨清风看着眼前这四个人,想起师父曾经说过,下九流门派的人都会起一个很长的绰号,杨清风问,有多长,师父说,五合一气真元子,参悟百年不老翁,出世一日胜七侠,横行万里无敌手,六十一门总门掌,武学圣人谷村,谷先生…… 杨清风也抱拳道“华山派,杨…风清扬。” 江湖的规矩准备完毕,接下来就是厮杀,明明即将刀剑相向,为何还彬彬有礼,可能这就是江湖,这就是规矩…… 骷髅尊者娄老六性格耿直,摘下骷髅项链便向杨清风甩来。不敢大意,知道软武器最是难练,也最是难防。他侧身躲过骷髅头,向前平刺一剑,此乃虚招,试探对手反应的招式,只见那娄老六不躲不闪,任凭剑尖刺在胸上,便难入分毫。 杨清风暗道“此大汉外门功夫已至绝顶,刀枪难入,若有宝兵刃可刺其肋下,腋窝等部位,也能致以重伤。”眼下没有应对办法,便不再硬碰,一味躲闪,倒也简单,因其招式拙劣,短时间产生不了威胁。 突然身后恶风不善,杨清风急忙跳离原地,原来那舞筱梦挥掌击其后脑。一掌不中,便抬腿踢来,他倒吸一口凉气,看似此人赤手空拳,实则手里鞋中皆有钢针,不由的暗道,需紧防此针射出。 白衣老人此刻也参加战斗,试过几招后杨清风放下心来,此人武功平平无奇,重形表,失真艺。 眼下最担心就是那个枯骨猿,从其长相便可看出,此人必是阴险之辈,果然,当杨清风背于他时,一柄飞刀夺手而出。 幸好早就留意这手,身形一晃,便向右侧闪开,白衣老人铁扇即到,杨清风长剑递出,铁扇短小,不得不收招躲避。 那舞筱梦怒道“瘦子,你飞准点。”原来杨清风躲过的那柄飞刀贴着她的肩头擦过。 枯骨猿埋怨道“你们站的这般密集,让我怎么打嘛。” 杨清风嘴角上扬,双脚齐蹬骷髅尊者娄老六的肚皮,借此力道,身体与地面平行飞向枯骨猿,此刻枯骨猿再想躲避为时已晚,长剑刺入他的肩头,杨清风右脚一蹬,身体向后飞出,一道血箭喷射,枯骨猿在落地前唯一念头就是“此人身后长眼!” 杨清风幼小便在林中打鸟,极为锻炼方位感,距离感,故枯骨猿一说话,便锁定方位、距离,才达到突然的效果,让其毫无准备,一击即中。 随着枯骨猿的落败,使杨清风有了片刻喘息。 白衣老人看着眼前的少年,暗道“似这般年纪怎会有如此厉害,那他的师父岂不是天下无敌。”有此念想便防多攻少,慢慢的已在外围游荡。 舞筱梦见白衣老人如此状态,心里生疑,便也不出全力,时间一长,这二人脱离打斗范围,站在远处,相互注视着对方。 擂台上只剩下娄老六和杨清风二人,娄老六累的呼呼大喘,手上的骷髅项链也显得沉了,每抡动一次间隔很长时间,最后干脆抡一次,弯腰歇一歇,攒点气力,再抡一次。 杨清风看着好笑,便也不起杀念,师父告诉过他练此功者皆有照门,就好像用口袋裹东西,不管你怎么裹,还是会留下口子,口大口小就是实力的差距。 他对师父道“把口子留在脚底板最好,只见站着打斗,没见有人躺着打。” 师父笑他天真,道“照门极其脆弱,那便不用走路了。” 杨清风问“那放在哪里最好?” 师父道“腋下极泉穴,挡部会yin穴都可。” 杨清风道“会yin穴好。” 师父哈哈大笑道“那样就一辈子不能娶婆娘咯。” 终于娄老六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屁股坐在了擂台上,手上的骷髅项链也不要了,道“不打了,不打了。” 台下人群哈哈大笑,笑这个娄老六憨厚。 杨清风看了看白衣老人和舞筱梦道“二位怎么说?” 那俩人已对视很久,相互猜忌着对方心里。 舞筱梦嘲讽道“这就得问白老前辈了。” 白衣老人一捋胡子道“白某年岁较大,不宜久战。姑娘不知为何也……?” 舞筱梦一撇嘴道“打不过咯,打不过就不打咯。” 白衣老人哈哈一笑,遮掩尴尬。 杨清风道“那诸位不打,还请下山去罢。” 白衣老人略有为难之情,道“这…这个嘛……” 舞筱梦道“回不去的,死也得死在华山……”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一章 大战左使悟到破境 这时,震天的鼓声由远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洪亮的呐喊声,人数众多,但整齐如一,杨清风听着,好像是什么教主,什么福什么的。 舞筱梦、白衣老人和娄老六皆出现惊恐神色,咚咚咚跪匐在地,台下数百人也齐刷刷的匐在地上。 华山派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竟有胆小之人双腿一软,也要跟着跪下,幸好旁边有人拉着,才勉强站立。 鼓声越来越近,喊声也听的清晰了很多,演武场跪着的人也跟着大喊,杨清风这次听的清楚,是“阴阳圣教,教主驾到,神鬼避绕。”一通鼓响又喊道“教主赐福,百病皆除,教主传令,吾辈之幸。”终于,鼓声停止,喊声尽消。 杨清风看到十数人围着一顶四人抬的小轿落在了演武场的最高处。场中一片寂静,他双目紧盯轿帘,倒想见识下传说中圣教的教主长什么模样,但轿帘并没有掀开,旁边一老者双手高举,道“教主赐福,百病皆除。” 跪着的众人异口同声道“教主仁心,感恩图报。” 杨清风觉得好笑,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抬起手怎么就赐福了? 他对白衣老人道“他赐什么福了?” 白衣老人头磕在地上,不做声也不敢动。 杨清风又问舞筱梦,道“你们为何这么怕他。” 舞筱梦也不答,身体却吓得抖动起来。 他推了娄老六一下道“你不觉得丢人吗?这么高的汉子,爬在地上叩拜,那人却头都不漏一下。”又对轿旁边的老者道“那老头,我问你,你赐他们什么了?不过双手一张而已。” 娄老六一个劲对杨清风道“禁声,禁声。” 杨清风气笑了道“为什么禁声?” 娄老六把粗犷的嗓音压低道“赐福期间禁止说话。” 杨清风很喜欢这个憨厚的大汉,不忍心看着他这般模样,用力拉起,道“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长,凭什么跪一顶破轿子。” 娄老六吓的面无血色,又重新跪了下去。 这是杨清风第一次感觉到邪教的可怕,它将人的脑子掏空,将心捏住,不许你有任何猜疑,更不许有其他想法。 漫长的等待,“赐福”终于完成,众人经过“赐福”的洗礼,犹如重生般燃起了昂扬的斗志,看着杨清风,看着华山派众弟子双眼冒着怒火,他们仇恨不接受洗礼的人,尤其是杨清风,言语上更是冲撞了教主的神威,质疑了教主的仁慈!只等一声令下,便会群起把杨清风撕碎,啃食! 那老者来到擂台上,看着杨清风道“教主仁心堪比日月,他给你俩个选择,要么和我们走,要么拿出剑谱。” 杨清风看着眼前的老者,道“如果我都不选呢?” 老者喃喃道“那就可惜了,年级轻轻就要长眠于地下。” 杨清风将长剑胸前一横道“让我见识见识前辈的高招罢。” 有手下递来一根拐杖,老者接过,道“阴阳圣教左使,不死仙翁,缕清克,请赐教。” 杨清风道“华山派,杨……风清扬,请赐教。” 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提着剑,都知道对方是高手,故都不敢轻易先动,皆怕对方见其招数,做出还击,谁先出手,谁失去主动权! 良久,杨清风还是年轻,他等不了了,心道“对方叫不死仙翁,比寿命应该比不过他,与其老死,不如被杀来的痛快。”他提剑便刺,缕清克知道此乃虚招,只微微的抬起拐杖好似阻挡一下,其实二人兵器并没接触。他在等杨清风的后招,果然杨清风虚刺一剑中途变换剑锋,由刺改挑。 老者眼睛精光一闪,杨清风暗道“不好!” 缕清克已到胸前,杨清风身体后仰,狼狈躲过一击,不敢犹豫,剑尖点地,才将身子直起,拐杖便已到后背,此时想躲闪已然不及,无奈只好将长剑背到身后,调动内力,准备实受一拐。 “噗”杨清风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被砸飞二丈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众人皆惊呼一声,杨清风若是战败,从此华山派便在武林中除名。 他趴在地上感受着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惊奇不已,好似刚刚挨那一拐的另有其人,从地上站起,喊道“畅快!” 缕清克一惊,暗道“此少年内力竟如此深厚,可以实接一拐而安然无恙,还好年纪尚轻。” 杨清风双目眯成一条缝,紧盯缕清克,脚下碎步挪动,接着慢跑,临到近前,脚底用力,忽的骤急,弹射而出,缕清克挥拐格挡,杨清风身形一闪来到其身后,他向右急走想拉开距离,可杨清风似鬼魅般出现在他前后左右每一个方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几番招架后,缕清克哈哈一笑,道“调皮的紧。” 原来杨清风身形虽快,招数却跟不上步伐,只见人影闪动,出剑次数少的可怜,往往转了几圈才刺出一剑。 杨清风见被识破,停下脚步,也嘿嘿一笑。 缕清克挥拐砸来,杨清风伸剑直刺,缕清克暗喜,此等拼命招式,黔驴技穷之状,收拐不与搏命,躲过剑锋,抡拐再砸,杨清风又迎拐而上,手中长剑刺向前胸,缕清克大怒,无奈只得放弃攻势,收拐格挡,一连十余回合,皆是如此,他不动,杨清风也不动,他出拐,杨清风出剑。 终于,他醒悟了,此招看似搏命,实则乃甚为高明的破招,这样看来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杨清风越战越喜,他终于参悟了无上剑法的破境。此刻有很大信心战败对手,但还想多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缕清克可不喜欢这种感觉,暗暗叫苦,咬牙道“所有教众听令,不许留一个活口,全部杀掉!” 杨清风大怒,道“不可!”手下连刺六剑,剑剑致命,缕清克堪堪躲过五剑,第六剑格挡不急,长剑穿胸而过,剑尖从后背破肉而出……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二章 云淡希破华山危机 缕清克吃惊的看着杨清风,他不明白为何突然出招变得如此诡异。 杨清风也颇为震惊,刚才一时情急,脑中一片空白,凭感觉胡乱出了几剑,竟能杀了阴阳圣教左使,真是奇哉怪哉。 场中喊杀声四起,他无心多想,形势大急,若这般下去,不知要死多少人。怒目望向轿子,本以为杀了左使会引出教主,但除了十几名不知所措的大汉,并没有异样。 眼看厮杀愈演愈烈,他暗道“擒贼先擒王。”极速向轿子奔去。 那十几名大汉见杀死左使之人向这边跑来,纷纷拔刀待战,但脸上表情出卖了他们心里的恐惧。 杨清风如入无人之境,所触之人皆一招毙命,片刻解决十数人,警惕的看向轿子,将长剑横在胸前,一点一点向轿子移动,慢慢的侧身用剑挑起轿帘,身子重心向后,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突然,轿子中射出五支羽箭,杨清风闪身躲过,暗道“阴险!” 看到轿中空无一人,只有暗弩藏于其中,擒王计划失败,向下俯视,见已成炼狱一般,千人的乱斗自己如何挽救,他没了主意…… 这时,一阵齐整的脚步声传来,无数的重甲士兵手执长矛盾牌鱼贯而入,在演武场排成数列,动作一气呵成,明显训练有素。 他们每踏一步,嘴里大喝一声,喝,喝声响彻天际,其声势之浩大,犹如暴雨过境,其威严之震撼,犹如翻滚的潮水! 场中打斗停止,纷纷扔下兵器。 重甲士兵正是云淡希引来,此刻她四处张望,在人群中寻找着杨清风,眼中尽是急迫之情。有道是关心则乱,一路上担心杨清风安危,越担心越往坏的方向想,故一个劲儿查看地上的尸体。 突然,心头一动,她猛的抬起头,望向高处,见一个人提剑站在那里,正是使其提心吊胆的杨清风。 她歪着头瞧着杨清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漏出幸福的笑容,只要他活着,只要能看见他,她就会开心。 杨清风也看到云淡希,四目相望,灵魂穿过层层人群,已相拥在一起缱绻缠绵。 农耕于田,商行于市,工作于坊,士庇于民,兵战于疆,各有所长。 江湖人终归是江湖人,凭你武功高强也难抵军队冲杀,经历过战争活下来的士兵,无论是胆量还是配合,皆非这群乌合之众所能披靡,不过是乖乖投降,任凭处置。 华山派危机就此解除,人人脸上带着喜色,有年轻弟子争先往议事厅跑,一年龄较长者喝住他们,道“肃静之地为何这般没了无规矩。” 年轻弟子们见呵斥之人是执法堂雷堂主,其中一弟子恭敬答道“堂主师叔,我等听闻掌门在议事厅,便想去瞧瞧。” 雷堂主一甩袖子道“胡说八道,掌门明明躺在追悼厅。” 那年轻弟子道“我说的不是袁掌门,而是新掌门。” 他疑惑道“什么新掌门?” 那弟子道“堂主师叔怎会不知,长老阁选定杨清风师兄为新任掌门。” 他惊的说不出话,一直在追悼厅为袁掌门办理后事,所以并不知道杨清风成了新掌门,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 年轻弟子们施礼告辞,向议事厅疾走,其中一人道“看雷堂主的表情似乎对新任掌门有所不满。” 另一个人小声说“怎么可能满意,雷堂主是袁掌门心腹,没准那个事与他也有关系。” 又一名弟子学着杨清风口气道“小心他随便找个罪名将你吊死在思过崖,” 那人一昂头道“以后我便是杨掌门心腹,谁敢动我。” 几人哈哈大笑,奔向议事厅。 议事厅里人头攒动,茶果点心摆了满桌,好些年轻弟子围着杨清风问长问短,“掌门师兄,我叫李二狗,还记得我吗?”“掌门,我叫大虎,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这些弟子为了让杨清风认出自己,皆报小名。其中有四位年龄较大之人站在远处向他招手。 杨清风也大笑挥手,心道“四位师叔逃出来就好,一直在担心他们。” 也有人问“掌门什么时候教我们武功。”此一句附和声音最多,有谁不想学上层武功扬名江湖。 杨清风为难道“这个……这个……” 蔡长老见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拍拍手,道“好了好了,都出去,没个规矩,让将军笑话。”他说的将军便是云淡希的阿兄,云守天。 云守天一身银甲,脸庞棱角分明,粗眉大眼一身正气,真乃一副大将风范。他声音爽朗,笑道“无妨,许久没见到这般锦瑟华年,不由得让我回忆起往事,本是粗人一个,现在却日日被酸朽文人所扰,眼下情景令我倍感亲切。” 蔡长老心道“这是多大的面子,堂堂大将军同自己说这么客气的言语。”但他知道,这面子是杨清风的,不是自己的。 大厅回归安静,云淡希挨着杨清风而坐,双脚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俏皮的道“我是叫你杨清风呢,还是风清扬?” 杨清风道“已发过誓言,以后便是风清扬。” 云淡希抿嘴得意的笑了,女儿家的心思他怎会知晓,只疑惑的看着她。 杨清风知道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可心里的结打不开,总觉得她聪明的可怕,像掌门那般可怕。 云守天虽和蔡长老攀谈,但眼神不时飘向妹妹那里,看到妹妹一脸幸福,甚感欣慰。 蔡长老察言观色,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云守天听完更是欣喜,道“双亲早亡,就这一个亲人,幼年随我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只盼她以后幸福快乐,似我这般戎马之人难免死于阵头,在此之前,需先寻一佳婿,也便没了后顾之忧。”说完爽朗的笑了。 蔡长老道“在下有个想法不知可讲否?” 云守天心情大好,便道“当然。” 蔡长老道“似他二人这般郎情妾意,我们何不再送一层?” 云守天似有会意,道“如何?” 蔡长老挺起胸脯道“掌门师侄自幼便随其师生活,如今化师弟已故,我便可为其做主,向云将军求这门婚事。” 云守天眼睛一亮,道“甚好,甚好!”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三章 华山之巅石壁剑谱 云淡希小声对杨清风道“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杨清风闭眼不语。 她害羞道“在谈我们的婚事。” 其实所坐甚远,她并没有听清,只是看他异常严肃,想逗一逗这个腼腆的大男孩。 杨清风感受着体内的翻涌,缕清克那一拐棍带来的伤害也是不小,只是当时还未发作,此刻气血冲击着各个经络,疼痛难忍,耳旁嗡嗡作响,只好闭上眼睛,摧动内力抵抗,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云淡希见他闭眼,略有不快的撅起嘴,心道“这个不解风情的人。” 良久,杨清风终于舒适了些,心里担心娄老六这个憨大个,径直来到云守天面前,鞠躬行礼问道“不知将军如何处置那些人?” 云守天望着这个未来的妹婿,越看越是喜欢,年纪轻轻便受王爷赏识,又为一派掌门,前途可谓无量,笑道“依杨统领之意如何?” 杨清风听到“统领”两字略微一愣,而后道“我有个不情之请,那些人中也非尽是歹人,如娄老六性格耿直,天性不恶,多半受人胁迫而来,请将军饶他一次。” 云守天道“杨统领心软,这非好事,似这般人中,哪一个不是为非作歹,若各个审问,半数皆有掉头之罪,奈何即日便要拔营南下,也无心处理这群鸡鸣狗盗之辈,依我之意,尽数杀了倒也省心。” 杨清风心惊,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在他嘴里如几百只臭虫般惹厌,急道“既然将军无心处理,就交给下官吧!” 本想获得自由身,但如今为了几百条人命,他只有这个办法。故“下官”俩字说的很重,提醒将军自己也是王爷的人。 云守天就是想逼他说出这句话,临来之时,王爷就交代过此事,正发愁如何开口,不曾想如此容易,更为开心的哈哈大笑,道“好,那就交给杨统领发落,明日王爷率大军路过,咱们军营见。” 云淡希冲阿兄做了个鄙夷的神情,她可比杨清风看的通透… 杨清风来到演武场,看着跪在地上的数百人,皆双手被绑,有胆小之徒呜呜低泣,胆大者也愁容满面,不知会被如何处置。 他心下动容,想起那会跪拜情景,觉得他们好不可怜,故道“吾知诸位皆被邪教蛊惑,才行歹事,今邪教左使不死仙翁已死,那轿中也不过几架暗弩,如此看来,传为的阴阳圣教也不过如是,今放诸位归去,只需人人立誓,今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即可。” 这些人曾经都视阴阳圣教为神,可神倒下的那一刻他们懂了,根本没有什么“赐福,不死。”如今眼前这个“弑神者”又是菩萨般仁慈,这些跪习惯的人,立刻叩拜起来,一秉虔诚。 杨清风见不惯如此场面,对蔡长老道“需每人登记造册,立誓画押,可使其心中有忌,方不会胡作非为。” 蔡长老恭敬领命道“尊掌门令。” 杨清风道“万不可如此称呼,我有要事在身,不宜处理派内琐事,还请长老阁另选贤能。说完便向颠顶而去。 云淡希疾走几步跟上,二人漫步在山道上,谁也不说话,但皆是笑容满面,暗地里欣喜。 华山之巅的山洞里,杨清风注视着被灰尘包裹的石桌石凳,想起与师父相处之时,心里酸楚涌现,滴滴泪水掉落。 云淡希道“我相信你师父会没事的。” 杨清风指尖扫过洞壁,瞧着壁上的划痕,回想起小时候最喜欢用石头刻画,师父就坐在石凳上为他做鞋。他画个小人,回头道“师父,您看。” “这马画的不错。”又低头缝鞋。 他引着云淡希走到一处角落,云淡希看到这里的洞壁被掏出数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摆着人形木偶,一个小孩人偶,她知道那是杨清风。有一老一少人偶,她猜到那是杨清风与师父。她疑惑的看着有三个人偶的凹槽,问道“这三人是谁?” 杨清风拿起那人偶,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道“父亲、母亲和清风。” 云淡希听了一阵哀伤,她知道那清风二字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人偶的名字。 云淡希道“既无父无母,为何还刻此物,徒增伤感罢了。” 杨清风把人偶立回槽内,道“师父说每个人都有父母,清风也应该有。”说完他拿起单独摆着的那个小孩人偶,小心的吹了吹。 云淡希疑惑道“你为什么不去寻他们?” 杨清风摇摇头道“师父说我是被绑在羊背上的,除了一条绳子什么都没有。” 云淡希眼睛一亮道“绳子在哪?” 杨清风道“时间久糟粕掉了” “什么样的绳子,回忆一下。” 杨清风思考一下道“就是普通麻绳。” 云淡希道“麻绳也分很多种,南方麻绳较软,北方则坚硬许多,也可从粗细辨别。” 杨清风惊讶道“云儿,你懂的真多,但是我记不起细节,除非能看到一样的。” 云淡希想了想道“可派人将所有绳子找来一一分辨。” 杨清风惊讶道“算了,那得需要多少人,一条绳子而已,不值得。” 云淡希没有说话,但心里已在筹谋。 杨清风找来一支蜡烛点燃,洞里亮了许多,他向里面走去。 路过几间石室,木制小床,床上铺有被褥,已落厚厚灰尘,他不忍看,二人继续向里走。 来至一处暗门,杨清风扭动机关,石门发出厚重的声响,轰隆隆打开,刺鼻的味道传出,云淡希捂着鼻子,道“这是什么地方?” 杨清风走进去,道“我每天在这里练武。” 云淡希四处打量一下,见石室不大,长宽约摸数丈,四周皆是石壁,且无气孔,故腐朽味道极重,道“为什么不出去练?” 杨清风用烛光照着墙壁道“因为剑谱刻在这里。” 云淡希好奇的走近,却只看到涂乱的刻痕,道“谁毁了剑谱?” 杨清风道“师父毁的,他说会引来灾祸。” 云淡希摸着石壁道“也不知刻这剑谱之人是何处境。” 杨清风见她脸色不好,道“是不是石室太闷了,我们出去吧。” 云淡希拿过蜡烛,仔仔细细的检查每一面墙壁。 杨清风问了几次,她都置若罔闻,索性坐在一边看着她。 良久,云淡希道“走吧。” 杨清风疑惑问道“你方才怎么了?” 云淡希平淡的道“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瞧出剑谱来。” 杨清风扭动机关将石门关上,道“剑谱已记在心里,我背给你听。” 云淡希道“好。”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二人一边下山,杨清风一边背着口诀。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四章 云淡希的多愁善感 云淡希仔细的听着每一句口诀,可惜什么都没发现,她略带失望的道“只有这些?没有什么奇怪的文字?” 杨清风思考很久道“没有。” 云淡希轻叹,气馁的道“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伸手推开了一户宅门。 杨清风一惊,道“你认识这户人家?” 云淡希魂不守舍的背着手走上台阶,道“进来吧,这是哥哥家。” 杨清风走进院子左顾右盼道“你哥哥在华山脚下还有家?” 云淡希只点了点头,似乎心事很重,也不敢问。一直走到一间房子门口,云淡希推门而入,他紧跟着也进入屋中,一股玉兰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会有和你身上一样的味道” 云淡希惊道“你怎么进来了?。” “我?我……去哪里?”杨清风被她说的有点尴尬。 云淡希咯咯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回房间了。” 杨清风一脸茫然道“我房间在哪?” 云淡希一拍脑门,心道“竟顾着琢磨心法了,哎。”她不好意思的说“是我疏忽了,一会让玉兰领你去,我今日实在太累了。” “玉兰是谁?”杨清风疑惑道。 云淡希道“我的一个好姐妹。” 杨清风看着躺在床上的慵懒云淡希,呆呆发愣,男人的欲望占领大脑,魂飞天外,胡思乱想…… 云淡希见他这般模样,猛的坐起身,嗔道“净胡思乱想。” 杨清风挠挠头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留点口水就更像色狼了。”云淡希嬉笑道。 杨清风被她说的脸红,低头不语。 云淡希又重新躺下,盯着床桅喃喃道“难道就一点线索就没有吗?” 杨清风觉得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关心的问道“云儿,你到底怎么了?” 云淡希想了想道“你把整套剑法招式练一遍。” 杨清风惊讶道“这里?” 云淡希在床头抽出宝剑递给他。 杨清风无奈,有气无力的练了一遍。 云淡希看完,淡淡道“你出去吧,玉兰在门口。”就自顾着比划起来。 杨清风只好放下剑,恋恋不舍的打开房门,见一女子坐在台阶上,行礼道“玉兰小姐好。” 玉兰见他这般模样,笑道“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躲在里面……”面字拉的很长很长。 杨清风解释道“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玉兰大笑道“共处一室练剑。”然后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杨清风。 他知道这是在打趣,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我房间在哪?” 云淡希躺在床上卷着裙角,心道“他的师父怎会无故刻一家三口的人偶,想来他是有父母的,而且他师父也知道。还有那洞壁武功也是古怪,深浅不一,像是每想起一句刻上一句,毫无连贯可言。最重要的是俩者明显是同一人手笔,如果这个人是他师父,为何还要隐瞒。难道他师父是他父亲?那为何不相认却以师徒相称,不对不对,明显不对。笨死了,笨死了。” “小姐,洗头吧。”玉兰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身子一侧,把头探出床帷,躺着问道“他睡下了?” 玉兰帮她摘下发钗,黝黑的秀发似瀑布披散下来,“哟,您这话问的,难道我还要等那位公子睡下在出屋?” 云淡希伸手向头顶抓了俩下,玉兰侧身躲过,儿女皆开心的笑。 玉兰又道“是哪大户人家的公子?” 云淡希瞬间没了笑容,想起今天刚去的山洞,潮湿的石壁,阴冷的石室,发霉的被褥,轻叹一声道“他要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就好了,也不用这般出生入死。” 玉兰见她情绪失落,疑惑道“农家孩子也一样不用出生入死,这位小爷到底什么来历?” 和玉兰相处虽只有两年,却把她当成亲姐妹,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也许是玉兰悲惨的经历,让她心生同情。 “哎,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野小子,若不会一身武艺,每日种种田,活的算是自由。偏偏身怀绝技,外表放荡不羁,骨子里秉性淳厚,难免人人都想利用。遇到好心的也罢,可世上哪有那许多好心之人。再那些大人物的棋盘上,他不过是众多旗子中的一个,他们操控全盘,既能让你所向披靡,也能以你作饵,你的喜怒哀乐,生死富贵皆在他们计划之内,一旦入局,你便不再是你。”云淡希说着眼泪掉下了来。 玉兰赶紧拿出手帕,为其擦去,道“我还没见你哭过,原来似你这般聪明的人也有忧愁。” 云淡希伤感的说“我不过会耍一些小聪明,只是身为女儿身倒显得出奇。其实每个人都有聪明的地方,就好像他对武学上也是悟性极高,你也有聪明的地方。” 玉兰笑道“我?我还有聪明的地方?” 云淡希坚定的“嗯”了一声,道“其实你看透了世上的人心,而且善于隐藏。” 玉兰的动作一滞,现出恐惧的表情,只一瞬又恢复常态,笑道“这算哪门子聪明。” 云淡希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动作中已经知道被自己言中,喃喃道“其实有更好的路,你为什么不走?” 玉兰僵硬的笑道“小姐,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累了,你也去睡吧,我自己来。”云淡希将长发盘起。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五章 又见燕王豪气冲天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世人不识英雄主,只顾哓哓问姓名。 燕王站在箭楼上俯瞰整个军营,意气风发的吟诵这首诗,他转过头对杨清风道“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杨清风摇头不语。 他拉过杨清风,指着无穷无尽的营帐朗声说道“好儿郎,应驰骋沙场,救国救民。圣君王,该抚庇百姓,社稷昌盛” 杨清风望着这个气吞山河的男人,虽然知道说这些话的目的是让自己为其卖命,但还是觉得热血沸腾。 燕王又问,“你最喜欢哪首诗?” 杨清风所知的诗词甚少,但李太白那首《侠客行》是唯一听后久久难忘的,故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燕王拍着手道“好一个深藏功与名。”从袖子里拿出徐达虎转交的三营统领令牌,道“杨大侠,这功名你接还是不接?” 杨清风不语,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是寻回师父,昨日要不是为了几百条性命,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他轻声道“燕王有事吩咐即可。” 燕王好像看清了他的心事一般,道“活在这世道,哪有退可言,觉华大师若退,中原武林尽被外族统治。我若退,营中将士将被屠戮殆尽。你若退,华山昨日便已焚毁。有几人能真正活的明白,皆以为自己明白,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杨清风静静地听着。 燕王又道“你以为华山派危机解除了吗?这只是开始,当今武林岌岌可危,阴阳邪教利用波斯邪教牵制中原武林前辈高手,使其一教独大无有遮拦,全真,武当,少林皆落得个名存实亡,接下来便是五岳,三山,他的目的就是一统江湖,你会看到比今天多千倍万倍的信徒,到那时后悔晚矣。” 说到邪教信徒,杨清风打个寒战。那个场面,此生都不想见到第二回。每个人都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举一动皆被控制,身上流的都是教主的语录,嘴里喊着不切实际的口号,心里却不为所耻。若真任其长久下去,国不成国,人不像人,没了活着的意义,不过是一群听话的奴隶。 燕王见他不语,缓和道“你认为我利用你,那也是因为你有被利用的实力,能力越大,责任越重,若你只是徐达虎之流,你担不起拯救苍生的重任,我做再多计划也是枉然。” 杨清风顺着王爷的手指看去,见徐达虎低头清理战马的粪便,他不忍看,把视线转移到王爷身上。真诚的道“王爷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燕王道“下个月柳家庄举行武进大会,说是选拔盟主,有消息称他们联合南廷要将武林各门派收为己用,你去帮我解决此事,万不能让其得逞。另外柳家小姐有一把宝琴名曰龙吟秋水,若得此琴可得几万铁骑。” 杨清风面有为难之色道“武林大会我义无反顾,只是这琴……”他对柳珍儿心里有愧,回忆起那些暧昧不清的夜晚,自己真的一点都没动过心吗? 燕王拍着他肩头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男人难免有个三妻四妾。宁王甚爱宝琴,愿以朵颜三卫三万蒙古铁骑换龙吟秋水,我若有此三万精骑,大事可定八九。” 杨清风道“不敢说必成,我试试罢……”看了一眼徐达虎道“让徐大哥与我同行可好?” 燕王哼了一声道“看你一路磕磕绊绊,所受伤害无数,致命伤也有三处之多,要不是看他忠心耿耿,岂能还有性命。我另派一人与你同行。” 杨清风道“王爷莫要驳我,我与徐大哥相处久了,脾气相投,做起事来也更为默契。” 燕王道“随你”。说完望着天空,喃喃道“这天下每一个已经存在的东西都有存在的权利,一味的打压,物极必反。堵不如疏,这个道理她怎么就不懂呢。” 杨清风知道那个你指的是自己,那个他说的是谁呢? 杨清风走后,又有一人登上箭楼。 “王爷,属下艾诗奉命前来,不知有何指示。”艾诗恭敬的说。 燕王看着一身白衣,画着淡妆的艾诗道“你不怪我吧。” 邪魔艾诗的眼中竟有泪珠打转,哽咽道“王爷何出此言,都是我一厢情愿的” “以后不用去南廷了,就留在我身边。”燕王拉起她的手道。 艾诗难以置信的看着燕王道“我不用死了吗?” 燕王愧疚的道“那个缕清克替你完成了任务,目的已经达到,当然不用了。” “是王爷安排的吗?”艾诗竟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怀里。 燕王苦笑一声,道“我不能骗你,那是缕清克偶然路过,自己去的,我也没有料到。” 艾诗稍有失望神色,不过只一下,便释然了,她想了想道“我那苦命的师哥,隐世十几年教出这一个徒弟,恳求燕王无论何时都留他一命。” “你师哥在哪里?”燕王问道。 “不知道,他想躲起来谁又能找得到,就是那日在擂台相遇,我竟然都没识出来。他是被师父伤透了,那么小就对他做出残忍的事,又逼迫他做了那些坏事,尤其那首诗从他徒弟嘴里说出,听着就让人心疼。 燕王拉着她的手走下箭楼,道“哎,人各有命,只要他不投靠南廷就好。” 艾诗此刻就像换了一个人,身上全无一丝妖媚之气,用端庄贤淑形容也不为过。 “只要王爷不伤杨清风,我想他不会投奔南廷。”说完他立即就后悔了,因为这不就等于告诉燕王只要掌控杨清风就能胁迫师哥,换句话说,也可以用杨清风要了师哥命。她暗道自己糊涂,偷偷的瞟了一眼燕王,还好后者和属下打招呼,没用心听这句话。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六章 一路上嬉笑向南行 女人说男人不懂女人,男人说女人不懂男人,惠子说庄子不懂鱼,庄子说你不懂我,鱼说你们累不累。 吸取上一次教训,这次轻车简行,简单到只有他和徐达虎俩个人俩匹马,至于后追上来的云淡希他可管不了。 比如他问,“你怎么跟来了。”她说“跟着你好玩。”这般还让他说什么呢? 再比如他说“跟着我有危险,随时可能被杀掉。”她眨着眼睛说“你能保护好我。”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真有危险会不管她吗?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太聪明,聪明到让他觉得自己笨,如果他也变的聪明,那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没有了,他努力让自己聪明。 方法很简单,就是找徐达虎聊天,“你捡马粪捡的真干净。” 徐达虎漏出杀人般的目光。 “真的很干净。”没皮没脸的说。 徐达虎身子萎靡下去,道“说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他漏出胜利的笑容,从此以后,只要被云淡希奚落了,他就找徐达虎,“你捡的真干净。” 终于徐达虎受不了,他要找云淡希谈谈。 谈完后,徐达虎特别开心,甚至期待着杨清风来说。 “徐大哥。”杨清风催着马过来,满脸的颓废。 徐达虎期待的看着他,“快说。” 杨清风感觉不对,没说话,走开了。 又过几日,杨清风叫住徐达虎,带着哭腔道“你捡马粪捡的真干净。” 徐达虎等好几天了,他激动的道“你用竹筒喝过粥。” 杨清风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的?” 徐达虎看向云淡希。 杨清风觉得后背发凉,转过头看见云淡希手里拿着一根竹筒,对着天空观瞧。 杨清风觉得这女人简直神了,好像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他硬着头皮问“你怎么知道的?” 云淡希指了指,道“竹筒内壁有残留米痕。” 杨清风急忙解释道“我双肩受伤,昏迷不醒,柳姑娘才不得不用此下策。” 云淡希道“昏迷几天?” 杨清风想了想,道“大概……一俩天,也许三四天,我不知道。” 云淡希哼了声不再理他。 徐达虎神秘兮兮道“竹屋里只有你和柳姑娘俩个人吗?” 杨清风木讷的点点头。 徐达虎不怀好意的一笑道“你得把柳姑娘娶了。” 杨清风不解,邹眉道“为什么?” 徐达虎道“你虽然昏迷,但是出恭还是正常的。” 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徐达虎戏谑道“你在固安县,就是我帮你换的衣裤。” 杨清风望着云淡希的背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又对柳姑娘的歉意增了几分。 聪明的女人不会没完没了的生气。 对杨清风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杨清风左右看了看过往的行人,道“这是官道!好多人。” 云淡希道“那你晚上来我房间。” 杨清风急道“那怎么行……” 云淡希淡淡道“那就这里。” 他无奈的解开了衣服,漏出右边的肩头,四个窟窿虽已愈合,但看着还是很触目惊心。 泪珠在云淡希眼眶打转,轻声道“另一侧。” 杨清风又勉强的把左肩漏一下,立刻穿回去。 云淡希摧马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哭了一大通。 一路上打打闹闹,却增进了许多感情,徐达虎在称谓上的变化尤为明显,闲谈之时称之为“风兄弟。”严肃之时称呼“风统领。”说起江湖上的事,叫“风掌门。”杨清风也不勉强他叫什么,总之俩人不在生疏。 他和云淡希更是感情倍增,少了庙堂和江湖上的是是非非,让他觉得聪明点也挺好。俩人有时候背着徐达虎偷偷的把手牵在一起。 唯一让杨清风不快的就是自己身无分文,一路上都是云淡希结账,他觉得自己应该挣点钱才行。 这个念头被云淡希狠狠的奚落了一番。 她道“此等身外之物何须在意。” 徐达虎告诉他,华山派掌门会有很多钱,可是他一个铜板都没见到。还说三营统领也会有很多月奉,他还是没拿到。最后说武林盟主钱会更多,也许罢,他期待着。 云淡希见他每日都和徐达虎谈钱,问道“你要钱做什么?” “买宅子。” 云淡希道“买宅子做什么?” 杨清风道“安家。” 云淡希道“我也没家。” 杨清风想了想,道“我有了你便有了。” 云淡希注视着他,深深的点了点头。 此后数日,云淡希每日追问他对家的感觉,精细到桌椅摆放的位置。 这一日三人来至一个小镇,从客栈伙计口中得知柳家庄已距此很近,这一路提心吊胆,风尘仆仆,现下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次日清晨,徐达虎慌忙跑进屋,把还在梦中的杨清风喊醒。 杨清风睡眼惺忪道“怎么了?” 徐达虎压低声音,道“楼下有狗。” 杨清风瞬间清醒,翻身坐起道“终于来了。”一路上顺利的反常,苦思不得起因,原来在这里等着。 突然,他暗道“不好,一向警觉的云儿今日怎会这般消停。”飞快的来到云淡希的房间,轻扣房门,无人应答。又轻唤几声云淡希的名字,屋里一点动静没有,心顿时紧张起来,顾不了那么多,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徐达虎也跟了进来。 见屋内无人,无数个念头涌现,他喃喃道“糟糕!” 徐达虎关好房门,见他神色慌张,道“莫慌,依我看云姑娘只是出门了。” 杨清风眉头紧锁道“这么早能去哪里。”便向外走去。 徐达虎拦住他,道“咱们房间紧邻,若云姑娘遇害,不会这般无声无息。” 杨清风冷静了一些,道“她会去哪里?” 徐达虎略微思索,道“不好。” “什么不好?” 徐达虎分析道“若她这时回来必被那鹰犬认出。” 杨清风道“那鹰犬认识她?” 徐达虎道“怎会不识,就是小镇上那俩男一女。” 杨清风紧张的心缓和下来,暗道“原来是他们。” 拍了拍徐达虎肩头,笑着道“紧张什么,走,下楼。” 见徐达虎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他们是柳家庄的人。”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七章 云飞风起长林深情 由于是清晨,客栈内吃饭的人并不多,所以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三人。 那三人同样看到了他,四人皆略带尴尬的神情。 杨清风主动抱拳打招呼。 三人也纷纷回礼。 杨清风看到小沫脸上的疤痕,深鞠一躬,真诚的道了个歉。 小沫道“刀剑无眼,出手无情,乃属正常,也无过错。” 这女人甚是开通,只老鹰冷哼一声,明显对此事还带有不悦。 短刀男人谦和道“得知杨掌门驾到,小姐命我三人到此迎接。” 杨清风还处在歉意中,并没有在意那个“杨”字故道了声辛苦。 可是在二楼有一个人听的清楚,她像抓住兔子耳朵那般欣喜,拄着围栏欢喜的道“几日不见,便成了掌门,杨统领有些手段。”故意把“杨”字说的很重。 杨清风不用抬头便知是柳珍儿,这声音熟悉的像是用利刃刻在心头一般,想抹是抹不掉的,就如同那些暧昧的夜晚,不可能忘掉。 他对柳珍儿的感情很复杂,也曾想过,如果没有遇到云淡希,自己一定会喜欢她,但只是如果,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云淡希。 眼下得先解释那个“杨”,他知道柳珍儿是那种醋意很浓的女人,不然不会让他讲无数遍自己和云淡希的事,也不会找人扮成云淡希。虽然中间有其他人误传消息,但有此行为,便让杨清风对她产生了排斥感。 他故作淡定的抬起头,瞧见柳珍儿一身紫裙,发饰考究,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加上她完美的五官,觉得柳珍儿真的好看。邱凝雨是英气,冷酷的美。云淡希是睿智,玲珑的美,柳珍儿是真的长得美。 这一犹豫,在旁人眼里就是“看呆了”,而且呆的时间够久,久到云淡希都回来了…… 她进门的前一刻还是欢蹦乱跳的小姑娘,进门后变成了十足的怨妇。 手里拿着一支卷轴,那卷轴里有他们俩人的名字,风云二字。她是想让杨清风给“家”取后俩个字,然后找工匠做一个大大的牌匾挂在宅门上,从此他们便真正有了家。 自从杨清风告诉她想要一个家的那天起,就暗中派人寻找,杨清风尽管做梦,她来圆。 他梦中有池塘,她便命人寻有池塘的宅院。他梦里有山,她便命人找靠近山且有池塘的宅院。他梦里有桃花,她便命人在院子里种桃树。杨清风嘴里说出的每一个细节,她都变为现实。 为了这个家,她耗费了太多精力,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府名,希望杨清风也参与进来,她写了前边风云俩个字,却没想到……风可能要变……这让她如何不伤心。 柳珍儿见云淡希进来,故意娇媚道“杨大哥,你干嘛这么看着人家嘛。” 杨清风缓过神来,客气的道“柳姑娘今天好漂亮。”他是心里想着就说出来了,也是因为有过那么一段亲密的经历,故说出此话也并不觉得什么。 但听在云淡希的耳朵里,不亚于一柄利斧,无情的劈着她的心,心碎的声音尖锐刺耳,回荡在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杨清风被回音震飞了七魂六魄,楞楞的看着她泛着泪花的眼睛,看着她一点一点撕碎了他们连着的“心”,风和云被撕成俩截,扔在地上。 云走了,风把它们从地上捡起来,试图拼回原样,可风和云中间有了裂缝,松手既离,那么的危如垒卵…… 云被风吹走,风在后边追着云。 溪水自顾自的流淌,好奇的围观,它们议论纷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终于,风停云止,他追上了她,也许是她想让他追上。总之,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风道着歉,云把自己变成雨水,肆意的挥洒。 风需要做点能让云分散的事,他亲了她,果然,雷声没了,雨点小了,两只眼睛惊恐的瞪大,而后缓缓闭起。 大树摇晃着树叶飒飒作响,为杨清风鼓掌,鸟儿渣渣的羞臊着他们,小溪的脸发热,烫的鱼儿跃出水面。 云淡希娇羞道“你得重新发誓,以后你就叫风清扬。” 杨清风严肃道“我发誓,我用我最爱的东西发誓,以后就叫风清扬。” 云淡希疑惑道“你最爱的东西?那是什么?” 杨清风坏坏的一笑道“你啊。”然后跑开了。 云淡希愣了一下,嗔道“你才是东西。”追了过去。 杨清风转回身子,道“那你不是东西咯?” 云淡希怒容更胜,道“你才不是东西。”她抽出软鞭,向杨清风甩去。 杨清风弯腰躲过道“你来真的啊你。” 云淡希道“谁让你耍我。”又是一鞭。 他假装狼狈不堪,道“不闹了,认输了。” 云淡希知道自己伤不到他,故又出一鞭,她心里的怨气就在此刻发泄了出来。 杨清风见她没完没了,眼珠一转,当鞭快要碰到他的时候,身体用力向后飞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捂着胸口作痛苦状。 云淡希吓个半死,扔掉鞭跑过去,欲将他衣服脱掉检查伤势,以为伤口又扯裂了。 他看着紧张的云淡希,哈哈一笑,“上当了吧。” 俩个人玩的累了,躺在溪边的草地上望着天空。 云淡希道“你的剑呢?” “忘客栈了。”杨清风懒洋洋道。 云淡希道“这可不行,如果此刻遇到危险,怎么办?” 杨清风蹭的坐起,道“我们回去吧。” 云淡希笑道“紧张什么,躺下。” 杨清风躺的不是那么自然了,警惕的望着四周。 云淡希道“我听说有人可以凝气成剑。” “凝气成剑?”杨清风陷入沉思。 云淡希不打扰他,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良久,她道“你想去我们的家看看吗?” 杨清风疑惑道“什么家?” 云淡希站起身,道“跟我走……”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八章 柳家庄偶遇徐镖头 山脚下,一处宅院突兀的建在那里,它远离村落,四周被柳树环绕,一条羊肠小道曲曲弯弯的通向宅院的大门。 门楼不阔,院墙不高,但工艺非常精美。 二人推开门,杨清风慢慢的往里走,他有点紧张,第一次以主人身份进一个院子,而且是一个惊喜不断地院子。 池塘,假石,桃树,秋千,回廊,应有尽有。会客厅,练武场,花房,一应俱全。 最后几间正房,窗子上贴着喜字,云淡希羞道“手下人弄的。” 屋内,桌子铺红,饰品挂红,床帏系红,红被红褥俩只红枕头并排放在那里。 杨清风嘿嘿一笑道“这也是手下弄的?” 云淡希把脸埋进他怀里。 嗖~砰。一支羽箭钉在门框上,云淡希心下一紧,拔出箭,打开箭上的纸条,表情凝重道“快走,”说完拉起杨清风就跑。 杨清风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云淡希边跑边道“邪教要过来了。” 杨清风道“你怎么知道?” 云淡希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了他,上面四个字“敌至速走。” 杨清风这才知道,那箭是传信的箭,但为什么是邪教,而不是南廷鹰犬或者其他别的势力。 看着云淡希紧张的表情,也没来得及多问,跟着她一路跑回客栈。 徐达虎在一楼喝茶等候,见二人气喘吁吁的进来,知道有事发生,把剑递给杨清风,道“上楼。” 云淡希拦住他们道“来不及了,即刻便去柳家庄,若去晚了,柳家庄被围,再想进去就难了。” 杨清风知道她聪明,有她在自己基本不用动脑,可心里一直纠结,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是邪教,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自己…… 能称之为庄肯定很大,但这个庄似乎也太大了,有道是十里为乡,十乡为镇,杨清风估摸着这个庄有三个乡那么大,因为站在庄墙下看不到尽头。 墙上有护庄家丁,见有三人叫门,问道“请报上姓名。” 杨清风道“在下华山风清扬,这位是云淡希姑娘,那位是徐达虎徐大哥,我三人前来参加武林大会。” 墙上家丁仔细打量一下,道“你可是华山派杨掌门?” 杨清风一皱眉,道“我是风清扬。” 那家丁道“我的名单上只有杨清风,没有风清扬。” 徐达虎道“哪有那么多废话,赶紧开门,杨清风也好,风清扬也罢,只要是武林中人,就可以进去。” 那家丁为难道“当今武林动荡,前几次大会皆被破坏,故小心了些,为防邪魔歪道混入才按名册进去,大侠莫怪。” 徐达虎道“请你家小姐出来,一认既可。” 那家丁把头低下,然后又抬头道“我已认出那位便是杨清风掌门,只要他点下头便可。” 云淡希笑道“柳姑娘出来吧,知道你在上面,若继续为难我们,可真离去咯,瞧你如何与柳庄主交代。” 她见这家丁逼杨清风承认,便已了然,家丁低头的动作,更是确定了柳珍儿就在上面。 柳珍儿慢慢的探出身子,像被揭穿谎言的小孩,欲继续狡辩。 杨清风道“柳姑娘,我本对你心存感激,切莫做此等无聊之事,我和云儿俩情相悦,望姑娘另择佳偶,今后还可兄妹相称,若继续这般胡闹,我们真的走了。” 柳珍儿气的一跺脚,恶狠狠的瞪了眼云淡希,道“开门!”便一人跑下庄墙,躲进了闺阁。 厚重的庄门徐徐开启,三人进入庄内,一道门之隔,犹如换了个天地,街道俩旁商铺林立,物种多样,由于大会期间,街道人来人往,买卖十分兴隆,好不热闹。 徐达虎东张西望道“这柳家庄说是个小朝廷也不为过。” 云淡希挽着杨清风手臂,道“柳家庄出过三任武林盟主,第一任盟主柳姑娘祖父,精通武学和医术,乐善好施,有菩萨心肠,江湖人称,南海无极善乐仙长,柳平江柳南侠。第二位盟主是柳平江长子,人称,前后俩世无媲美,柳仁杰柳大侠。此人才高八斗,学冠古今,文有安邦之策,武可独步武林,眼前柳家庄这繁荣景象皆是此人一手策划,可惜出个武圣人,此人天生武学奇才,还是一位武痴,避世参悟武学百年,下山一心找成名侠客比试,无遇对手,辗转来到柳家庄失手将柳大侠打死,几日后归来请罪,自愿受罚,被柳姑娘的父亲也就是第三任武林盟主柳仁雄锁在地牢。” 杨清风道“那个武学圣人我听师父说过,不知道如今是否活着。” 云淡希道“算来此事发生之时你我还牙牙学语,恐难存世。” 他失望道“可惜。” 云淡希道“觉华大师更胜此人。” 他惊讶道“你如何知道?” 云淡希道“如今中原武林皆晚生后辈,以限武令那年为断代,活着的前辈皆在关外御敌。” 杨清风瞪大眼睛问道“你去过关外?” 云淡希摇摇头道“没去过,听前辈讲过一些关外事迹。” 此时三人已行至一处露天茶棚,云淡希抿了一口茶。 杨清风陷入沉思,他心道“找个机会得去关外瞧瞧,若能碰上几位传说中的高人岂不美哉。” 云淡希噗嗤一笑,道“风盟主做什么美梦呢。” 他嘿嘿一笑,喝了口茶。 云淡希看出他的心思,道“若你能当上武林盟主,将阴阳圣教铲除,重归祥和,那时便可带功绩而去,岂不更好?” 杨清风道“你总能看出我的心思。” 云淡希俏皮道“因为我了解你。” 他苦闷的道“但我对你所知甚少,给我讲讲你的经历罢。” 云淡希刚想说话,余光瞧见有很多人向这边走来。她赶紧警惕的对杨清风道“小心身后。” 杨清风一愣,转回身,见十几个人已把自己三人包围,他急忙拿起剑道“你们要做什么?” 人群中一个笑声传来“哈哈,杨小兄弟,别来无恙。” 杨清风仔细打量一下,惊喜道“徐总镖头?” 来人正是十三省龙虎总镖头徐长春,擂台比武那日被艾诗所伤,回到镖局养伤至今,而后受邀来参加武林大会。 南方夏季正午的阳光异常毒烈,街上行走的人叫苦不迭,多是北方门派的人,其嗓门粗大,不修边幅,有甚者欲赤裸上身却被庄丁制止。 因此茶摊的买卖异常火爆,掌柜伙计忙的不可开交,喝茶的人皆是外地而来,故相互攀谈结识,互通名姓门派。 练武之人多是豪爽的人,豪爽的人和豪爽的人必会聊的好爽,纷纷讲述自己如何如何惩恶扬善。如何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壮举。 杨清风和徐长春一见如故,围坐闲谈,其他镖师手端茶碗站在旁边听着。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二十九章 突发大火邪教作乱 杨清风道“徐镖头好眼力,人海洋忙还能看到小弟。” 徐长春指了指身后的高楼道“我们被安排顶层,天气炎热,本不想出门,正巧坐在窗前乘凉,便瞧到了贤弟,急忙过来拜见,感谢你在北平擂台上的留命之恩。我这十几位兄弟皆想一睹兄弟风姿,便也跟着过来了。” 杨清风笑道“我与徐镖头无冤无仇,怎会伤你。” 云淡希疑惑道“安排?” 徐长春道“难道没人管你们吗?那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说到进来,云淡希一阵尴尬,不知怎么说好,若如实说是因柳姑娘吃醋,故无人接引,也太难以启齿了。 她把目光投向杨清风…… 杨清风不懂这些,道“柳姑娘给开的庄门。” 徐长春道“我们也是柳姑娘接进来的,那为什么把你们安置在这里。” 杨清风把进庄前的事婉转的讲述一遍。 徐镖头听后,玩味的道“那以后又有姑娘发誓要嫁给风清扬,你岂不是还要改名,叫什么清扬风,风扬清之类的。”说完大笑笑起来。 杨清风忙道“徐镖头打趣人了,我可没那魅力。” 云淡希接道“那也无碍,风清扬三字不够便加一云字,还不够加淡,将我名字通通加进去,任凭来几百姑娘也是够的。” 徐长春这才仔细打量了下云淡希,对杨清风道“贤弟真是好福气。” 杨清风一愣,而后害羞的道“云儿说话犀利了些,莫见怪。” “怎会,怎会。江湖儿女就要这般直爽才好。”徐长春大笑道。 杨清风道“以前也没参加过什么大会,徐镖头给讲讲罢。” 徐长春低声道“我也没参加过,只是昨日偶然听几人交谈,说这次大会危机四伏,有人想趁此机会将各门派高手一网打尽。” 杨清风道“阴阳邪教!” 云淡希低头不语。 徐长春将头伸到桌子中间,轻声道“若是阴阳邪教也非机密的事,但看那几人神秘的很。” 杨清风眼神瞟过云淡希,见她直勾勾发呆,很是反常,总觉得她知道什么,隐瞒着什么。 突然,附近人群一阵惊呼,杨清风等人皆是一愣,他警惕的摸向长剑,暗道“柳家庄里也会有危险?” 四下察看,见茶客的目光皆向自己这边看来,连掌柜、伙计也看向自己。 徐达虎见杨清风一脸茫然,低声道“没事,是镖师兄弟们把你的名字说出去了。” 杨清风站起身,对四下抱拳行礼。 有一位大汉喊道“听闻杨少侠杀了邪教左使,是真的吗?” 杨清风客气道“一时运气好,缕清克确实死在我的剑下。” 哄……人群炸动,缕清克武功有多高他们也许不知道,但能成为阴阳圣教的左使,怎能是泛泛之辈。 杨清风不习惯这种感觉,对众人道“小弟还有事,先行告辞。” 云淡希付了茶钱,一群人顺着街乱逛。 徐长春道“贤弟已经是华山掌门啦?” 杨清风点点头。 徐长春疑惑道“那以你现在的身份应该在聚义厅与其他掌门一起才对。” 杨清风奇怪道“你是十三省总镖头,不是也没去?” 徐长春笑道“我们镖师是江湖人,但严格的说不算武林中人。” “我们不如找间客栈住下。”徐达虎用手遮着太阳道。 众人一致同意,因为真是太晒了。 寻了最近的客栈落脚,酒菜上桌,畅饮阔谈起来。聊些江湖趣事,武林秘闻,直至天黑。 突然,掌柜惊慌跑到堂中对着众人道“诸位速速去山上躲避。” 众人皆问发生什么事情,掌柜道“不知,只传信人如此说。” 徐镖头道“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先去山上。” 杨清风扫了一圈,却不见徐达虎,去其房间也没找到。 云淡希道“不必担心,想必人人都会知晓,徐大哥也可向其他人打听。” 杨清风道“有道理。” 出了客栈,众人见远方火光冲天,有个胖镖师惊道“是会仙楼!” 杨清风道“会仙楼是什么所在?” 胖镖师急道“就是昨日住的那个高楼,那里可住着上百人,不会……” 徐长春神色慌张跑回来道“贤弟,邪教杀进来了,放火烧了会仙楼。我们也上山躲一躲吧。” 杨清风愤慨道“不做抵御,一味躲避,能逃到何时?”便想逆行而上。 云淡希拉住他道“此刻若去,恐为时迟晚,火燃多时,能逃者尽出,未逃的想必已葬生火海,不如随人群而去,柳家庄应会有所安排。” 徐长春向手下示意二人驾起杨清风又便走。 跟着人流向山上跑,直到半山腰,见一块空地被火把照的通亮,有庄丁组织众人有序进入山洞。 杨清风大喝道“为何不迎击!为何不迎击!” 徐长春也气愤道“怕是被邪教吓破了胆,待进入洞内稳住心神,在议罢,眼下乱作一团,你喊了也没人听的到。” 杨清风悲哀的看着这些神色惊恐的“各派高手”,气的发笑。 石室里甚广,几百人涌进也并不觉得拥挤,石门落下,洞里众人才觉得安全,纷纷长出一口气。 有人喊道“谁看见我们帮主了?”众人附和“本派掌门也不知去向……” 最后纷纷要求柳庄主出来。 人群中,柳珍儿被几名丫鬟围拢,此刻她也甚为焦急,心道“邪派怎会突然出现,还进到庄内。庄外暗哨众多,只怕邪教刚一聚集,便已察觉,哪能如此狼狈?” 突然,石门砰的开起,几十名身穿斗篷,面具遮脸的人走进山洞,一字排开,几十人竟把几百人包在其中。 有一人站到石台,大声道“教主驾到,神鬼避绕。” 穿斗篷的人皆喊“教主驾到,神鬼避绕。” 洞里众人出奇的安静…… 那人继续道“今日发誓效忠本教者,可去本教圣地研习上层武学。” 人群中有人道“掌门不在做不了主。”众人皆这般喊道。 那首领道“各派掌门已然答允,此刻已在去黑木崖的路上。” 哄……质疑声四起,人人皆道这不可能。 云淡希喃喃道“他们不是阴阳圣教的人。” 由于场中喧闹,她声音又小,连身旁的杨清风也是没有听清。 那石台上人又道“同意效忠本教站到右侧,反之站在左侧。”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传出,道“凭什么听你安排?” 台上首领摆了下手,几名穿斗篷的人便向那人走去。 那人警惕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斗篷人不答,伸手欲擒,那人也不甘示弱,拿出笔管枪反击,其同门也拉开架势,几人打在一处。 杨清风想去帮忙,云淡希拉着了他,道“莫急,此事有蹊跷!”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章 石室比武顿悟无招 杨清风似乎也觉察出有些不对,阴阳圣教“赐福”他是见过的,故暂时压住怒火。 那笔管枪几人打了几回合不敌,纷纷被擒。 石台上那首领道“八卦门至此从武林中除名,门众皆送至黑木崖喂蛇。” 八卦门一行人见无人出手相助,各个冷眼旁观,大喊“武林危矣,武林危矣”便被押到洞外。 杨清风大喝道“等等。” 台上人一愣,道“小兄弟,莫要强出头。” 杨清风走到高处,对洞中众人道“本次武林大会宗旨就是铲除邪教,眼下便是好的时机,切莫在做退让,与他们斗上一斗,死又何妨!” 有一人认出杨清风对着众人大喊道“他就是杨清风!” 此话引起震震惊呼,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华山上剑杀邪教左使的事已经传遍武林,可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杨清风如此年轻,不过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皆有失望之色。 邪教首领哈哈大笑道“我想诸位皆是聪明的人,开始选择吧。” 人群开始混乱,杨清风难以置信的瞧着靠向拢邪教首领的人,他不懂这些人既然能投靠邪教,为何还来参加此次大会。也有些犹豫不决之人左顾右盼艰难抉择。多数人还是站到杨清风一侧,这让他甚感欣慰。 只是看着一些平日打着正派旗号的人远离自己,甚为其所耻。 那邪教首领扫视众人,而后道“江湖规矩,既你们已选出首领,若那少年能胜本教别乞,你们即可活命。” “别乞?”杨清风吃惊的看向云淡希。 后者此刻正望着那邪教首领,俩只眼睛眯起,似乎想看穿面具后面的脸。 那首领见他犹豫,道“此刻后悔还来得及。” 杨清风大踏步走到场中,众人皆漏出担忧神情,不知这少年是否真如传言中一般厉害。 云淡希双手紧紧的握拳,她脑中有很多疑问。 邪教中走出一人,与杨清风面对而立。 看不见此人面容,只面具后那双空洞的眼睛甚是骇人,抱拳道“华山风清扬。” 那人疑惑道“风清扬?我要战杨清风。” 杨清风道“风清扬便是杨清风。” 他向后望向首领,首领点了点头,淡淡的道“可以开始了。” 杨清风见他赤手空拳,道“不拿兵器吗?” 那人道“老夫一双肉掌可挡神兵利器。” 这才注意到此人手掌厚实,手指也较常人粗短,暗道“是铁砂掌。” 不敢轻视,既敢以空手来斗自己利剑,武功上自有极高造诣,手中有无兵器,相差已是极微,集中精力注视那人,手中长剑前伸,脚下慢慢挪动,无上剑法第七招破掌式心中默念。 “神武归宿,雷火重出,乾恒虚实,五门同甲,戊执释下,戌尘鹤开…………” 见已到攻击范围提剑便刺,那人伸手抓剑,杨清风一愣,这算什么招数,但不敢被抓,只怕长剑被其折断,收剑抬腿,踢将过去,那人抬手撩拨,犹如浮尘般轻松。 噔噔噔,杨清风连退数步,方才化解力道,重新站稳身形,见那人平淡如水,自己连出俩招,其抬手既解,其中的差距已是显露,但就此认输也是不能,因身后数百人以性命相托,哪有退路,咬紧牙关,侍机而动。 那人见他不再出招,道“大道其简,出招既险,百汇于一,万归置零,任凭浩如星海,日出则尽消矣。” 杨清风突然灵光乍现,想起击杀缕清克之时,心中急迫,脑中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将招式忘却,不过凭感觉配合心法胡乱挑刺,回想起来那几剑真是可怖,若让自己来防也是无从着手,那为何还刻上招式,岂不是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他便想试上一试,闭上眼睛,摒弃杂思,心中念道“百汇于一,万归置零,任凭浩如星海,日出则尽消矣。” 突然,他睁开眼睛,哈哈一笑,便向那人冲去,至近前,抬手便是一剑。 那人道了声“好!”抬手去抓,杨清风忽将剑身横至,向那人咽喉便扫,这一变招行云流水,极为自然,那人身体终于动了,本只动右手,但这一招使他移动了身体,退后俩步之多,但杨清风不依不饶,挽剑而回已至其后心,那人不得已腾身而起,跳起一人多高,杨清风从其身下穿过,突然双膝跪地,身子后仰,手中长剑向天而立,那人身在空中,没有着力之处,若此般落下,必被长剑刺穿,只见他手掌向下奔剑尖抵去。 杨清风怎能让他抵上,收剑起身站立,他暗喜,果然随意出招配合无上心法才是最为绝妙。 提剑欲再来,那人大手一挥对台上人道“此少年是不可多得的奇才,觉悟又高,只可惜年纪尚轻,对武学二字理解不够,若参悟十年可胜我百年之功。” 台上人哈哈大笑道“若这般真乃武林之福。”说完摘掉面具……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一回 此章无题 柳珍儿惊呼“三叔!” 此人正是柳家庄庄主柳仁瑞。 其兄柳仁杰、柳仁雄相继离去后,便接手柳家庄大小事务,因其喜文倦武,少年时三兄弟习武,他便投机取巧,装病少练,寻无人之地阅书如饥。 因柳家后代皆无子,只柳仁雄膝下一女,他便再无推脱借口,只好舍书本看账本。 因学识渊博,胸有谋略,能力也逐渐显露,治理柳家庄一应事务全不逊于大哥柳仁杰,日久,又将才智用于外事,广交人心,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皆愿给予情报。 此一来,便有知情者向其道出柳仁雄死因内幕,听后怒不可遏,连声呼喊“阴险,阴险”假死过去,心中仇恨难消,夜夜无眠,日日寡欢。 直至杨清风出世,心道“此人可用”,一盘复仇大棋就此铺开,逼迫侄女柳珍儿发誓嫁给此人,后将誓言散布江湖,本想凭侄女的美貌将杨清风招致麾下,不成想此计落败。 近日又俘来一邪教骨干,这才广撒英雄贴,聚天下武林人士于柳家庄,后与众掌门坦明,杀死二哥柳仁雄的是阴阳邪教,但其背后的主谋乃是平素里与之兄弟相称的燕王朱棣。只因柳仁雄发现其恶行,便杀人灭口。众掌门听后无不震惊,若真这般,那燕王也太狠毒了,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假扮邪教之计也是柳仁瑞一手策划,一来测试众人反邪的信念是否坚定,二来试探杨清风的武功、胆略和担当。为骗过众人,亲自和那俘虏学了一些邪教口号,言行,称呼。 更费尽心思请出“五合一气真元子,参悟百年不老翁,出世一日胜七侠,横行万里无敌手,六十一门总门掌,武学圣人谷村,谷先生。”来考验杨清风。 这武学圣人掌毙柳仁杰后,得知其乃当世圣贤,懊恼不已,便自愿睡在柳家庄地牢悔过,柳仁雄无奈只得由他。 柳仁瑞表露身份,各派掌门也从隔壁石室回到本派队伍中,并向众人如实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这才如梦方醒,难怪聚仙楼火未燃起便已告知离开,但为了做戏就烧毁一座高楼,也可见其用心之深。 杨清风听到燕王是阴阳圣教幕后主使,多有不信。因临行前燕王有过交代,这柳家庄欲投靠南廷。想来是编的谎言。 他转头看向云淡希,问道“是这样吗?” 云淡希支吾良久,道“其实……其实这些话有真有假。”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竟没想到是辩解之言,他瞬间跌入谷底。难以置信的问“邪教真的是燕王手下?” 云淡希急道“是,可是,并非像你想的那样,王爷控制不了阴阳圣教。” 杨清风道“那别乞呢?你怎么解释。” 云淡希诚恳道“相信我好吗?我不会害你。” 杨清风眼睛要瞪出血来,道“别乞是长老的意思吗?”这一句几乎吼出来的。 场中一片寂静,目光纷纷投向杨清风,他们想听一听这个新的武林盟主有什么指令。 云淡希见场中一片肃静,哀求道“我们出去说,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好吗。”说着伸手去拉杨清风的胳膊。 杨清风狠狠的将她甩开,一边后退一边道“你又要编谎话骗我,你真的很聪明很聪明,我原以为你只是燕王派来监督我,但打死我都想不到,你是邪教的长老!” 场中顿时沸腾,立刻就有人喊道“杀了她,杀了她……”呼声越来越高。 柳珍儿吃惊的捂住了嘴,但更多的是担心杨清风,因为她知道这会让他伤心欲绝,如同上次装傻一般。 杨清风何止伤心欲绝这么简单,他将云淡希已然当成妻子,知己。正努力忘了那个疯女人慢慢的接受她,可就是这么一个给自己很多美好的人,却是杀人如麻的魔头! 他不怕被燕王利用,不怕被蔡长老利用,不怕被天下人利用,可……接受不了被心爱的女人欺骗,哪怕是对他无害,也不能接受。 云淡希听着众人的喊杀声,知道此刻不能坐以待毙,杨清风已然无法依靠,那就只能靠自己。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会有办法让心爱的人相信自己,她会有办法让天下人相信自己,她,真的有办法吗?………… 她被绑在石柱上,怒视着抽自己鞭子的人,身体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众人的唾液吐在她身上,她没有感受到羞耻,只感到不值…… 就是这个让她认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遭受苦难而无动于衷,身侧还有美女相伴。 而自己呢?只有冰冷的石柱让她依靠…… 她开始后悔放弃舒适的生活跟他浪迹江湖,她后悔把心交给这个男人,后悔没有听阿兄的话,阿兄百般阻拦,她认为他会保护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会保护自己,可现在呢…… 她“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这笑声使杨清风极度不适,跑到云淡希面前,用剑划开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指着洞口,大吼道“滚,滚,滚。” 没有了绳子的束缚,云淡希支撑不住身体,瘫倒在地上。 人群中有人喊道“不能放走她,我们都打了她,必然会招来报复。”很多人附和道“你放她走就是与武林正派为敌,盟主更不会让你来当。” 杨清风提着剑,用杀人般目光扫视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皆鸦雀无声。 云淡希虚弱的望着这些名门正派,道“今天让我受得罪,我会加倍奉还,害怕就杀了我。” 她此刻没有流泪,没有伤心,因为她的心已被石柱冷化,被鞭子抽的坚硬,被口水裹的严实,一点血都进不去,也出不来! 杨清风背过身去。 云淡希试图站起,走俩步就无力的摔倒,又艰难站起,又倒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挪动俩步远。 她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爬,爬向洞口,爬出这冰冷的石室,她笑,她爬,她一边笑一边爬,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二章 一个牵着狗的嫖客 从小历经苦难的云淡希不会轻易放弃生还的希望,她还有个宠她的哥哥。 一个穿着崆峒派黑袍的中年,提刀挡住云淡希的去路,道“今天不杀这魔女,明日出了柳家庄一个都活不了。” 又跳出几人,手持利刃向云淡希走去,眼中尽是杀机。 杨清风虽然憎恨邪教,但看到她受到伤害之时已是痛心疾首。眼下又有生命之忧,无法继续沉默。 “诸位前辈,云……请饶她一命。”杨清风恳求道。 崆峒派那人义正辞严道“正邪不两立,我师父死在邪教手里,他们怎么没有饶一命?” 杨清风被说的没词,再看众人皆异口同声喊着“杀了她,杀了她。”便急得跺脚。 云淡希冷笑一声道“杀了我,只要杀了我,你就可以做武林盟主。” 杨清风抬起右手,颤抖着举高,忽的落下,一掌击再自己左肩,道“求求你们放了他。”又抬起左手,击再右肩,噗的一口鲜血喷出,含糊不清道“求求你们放了他。” 石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皆震惊的看着他。 杨清风见无人说话,看看了自己的手,猛的拍向自己额头。 “不!”云淡希想也没想,“不”字脱口而出,这是她最后一丝力气,喊完便昏死过去。 如果这一掌下去,必死无疑。将要到额头之时,手腕被人抓住。杨清风一愣,看到一双厚实的手,知道是谷大师。 “废了自己内力已经够了,何必要自己性命。”谷村轻声道。 徐长春也道“我觉得杨兄弟能以自身内力做担保已然够用,我们不需要再有所顾虑。” 杨清风身体摇摇欲坠,感觉意识变得模糊,他紧绷神经不让自己晕倒,对徐长春道“徐镖头,我有一镖你可接?” 徐长春止住他,道“大哥明白,送哪里?” “北平燕王府。我用命做酬劳。”杨清风身体晃了一下。 “兄弟放心,人在镖在!三儿,去找马车。锅子,去请大夫……”徐长春安排着手下镖师。 杨清风漏出欣慰的笑容,眼前一黑倒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正是柳珍儿。 细心的柳珍儿看出杨清风已然是强弩之末,倒下只是时间问题,不声不响的站其身后,泪如泉涌…… 有些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柳珍儿的快乐就是建立在云淡希的痛苦之上,虽然这么说对柳珍儿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 距石室昏倒已过数月,可对杨清风来说不过只有一天之久,因为闭着眼睛的人是时间之外的人。如果睁着眼睛度过一个夜晚会感觉很漫长,闭着眼睛过一晚就觉的很快,很快。 对柳珍儿来说专注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是时间之外的人,如果只看天发呆,那时间会过的很慢,如果做自己喜欢的事,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她喜欢杨清风,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他,这种感觉不能问为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是感觉,感觉是不能拿来说的,就好像你突然想吃一种食物,别人问你为什么,你一定会说,想吃就是想吃,没有为什么。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为什么。 有人告诉她,他可能一辈子都会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 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她叫他杨清风的时候,他不会反驳说“我叫风清扬。”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温度,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羞涩的躺在他身边,还可以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她觉得他们已经成为真正夫妻,名副其实的夫妻,她毫无顾忌的为他清洁身体,喂他餐食,背他晒太阳,陪他度过每一个夜晚,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武学圣人谷先生没日没夜的运功替杨清风疗伤,将内力灌输其体内,修复着破碎的肾脏器官,也催动他快些醒来。 杨清风经过精心照料和高深内力的养护,他又一次从昏睡中醒来,嘴里喊着云淡希的名字,却瞧见柳珍儿吃惊的表情和失望的神情。 他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急忙翻身下床,向外跑,来到街上,向路人打听方向,跑进洞里,石室还是那间石室,里面却空无一人。他慢慢的走在云淡希爬过的石板上,抚摸着曾经绑过云淡希的石柱,失声痛哭,顿足摧胸,用头磕柱,直至鲜血印在上面。 柳珍儿静静地看着他,捂着嘴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委屈化为仇恨。 她从后边抱住了杨清风,哽咽道“别动,只让我抱一下便好。” “呼……”柳珍儿长出一口气,松开手,道“你可以走了。”竟完全没了悲伤之情,甚至还漏出甜甜的微笑。 杨清风第一次见柳珍儿笑的这么甜,比每一次都甜。 杨清风伸手帮她擦掉还挂在脸上的泪珠。 她纯净的一笑,道“谢谢你。” 杨清风一愣,不知道这谢字何来,说谢谢的应该是他才对。故道“谢谢你。” 柳珍儿咯咯咯的笑了。 狗迷了路进到别人家里吃完东西,它不会等主人回来。 嫖客办完了事扔下钱便不再回头。 杨清风要走不会像狗和嫖客那般样子,虽然做了同样的事。 柳家庄很大,柳府很大,会客厅很大,柳庄主心也很大。 杨清风在他身上看到了燕王的影子,他们是一路人,而自己是他们赶路的一匹快马,这匹马可以帮助他们更早的达到目的地,但也不是非需要这匹马。 就好像得知杨清风内力全失时,他就不会再做挽留,宁可花时间去寻找另一匹马,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武学圣人谷村先生则很喜欢这匹马,但他不想骑,只想喂他草料,泉水,治伤,然后放归自然。 当然最后还送给他一个马群,这是一个不同意也得同意的要求。 谷先生道“我把六十一门托付给你了。” 杨清风被弄的莫名其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何托付给一个废人。 谷先生不这么认为,他道“有些武功凭招式足可笑傲江湖,而你学的就是其中一个。” 这句话如果出自别人之口,杨清风会觉得他痴人说梦,可偏偏他是武学圣人。 拿着总门掌令牌的嫖客牵着狗骑着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柳家庄,他也许知道,有一个女人在庄墙上等着他回头,然后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杨清风。”那样他不再是狗,也不是嫖客。” 但他知道,有个女人还在等着他,那是他的“梦”。不当狗,心里便没了梦。所以他当了狗,他选择了梦或者说选择了心……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三章 破庙里偶遇娄老六 在江湖上行走难免会有意外发生,其概率要比在家躺着大很多,那如果在江湖上躺着呢?杨清风会告诉你,大了很多很多。 因为正躺在破庙供桌上睡觉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从柳家庄出来便一路向北走,只知道一路向北即可到达人生的起点,他觉得师父和云淡希应该都在那里。 虽然那个起点可能会让他丢了性命,但他为什么就不能做一回她呢?南下之时,她就知道此行必有危险,但还是跟随了他。如今北上,他便决定用命去找回她。 不知走了多久,来至一处荒野,肚中饥肠辘辘,他的马早在很多天前已经换了馒头。 就在他即将饿死街头的时候,见到一座破庙,庙里的供桌上还有个馒头,这对杨清风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拜了拜菩萨便狼吞进去。肚里有了食物,疲惫感顿起,见供桌平整犹如板床,他笑着躺了上去。 正酣睡之际,觉察身侧有人走动,睁开眼睛见到一张五官扭曲的脸,那张脸贴到离他鼻尖三寸距离的地方,死死的盯着他。 杨清风吓的一惊,没有而起,因为身体被绑在供桌上。想说话,嘴里却只能发出糊糊声。 只见那大汉开始磨刀,磨好了刀,又开始烧水。 杨清风不解,为什么不一边磨刀一边烧水。 锅里的水咕噜噜的响,杨清风想提醒他如果煮食物,可以下锅了,却说不出来话。 灶下的树枝烧成了黑炭,大汉却在地上画着道道,想提醒他火快息了,只能发出糊糊音。 那大汉忽的把手里木棍丢过来,差一点砸在他脸上,吓得乖乖闭嘴,意识到自己现在很危险。 大汉又捡起树枝,用鞋底把地上的道道擦掉,重头画了起来。 杨清风看着他一道,俩道,三道的画,此时更觉得自己蠢笨,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他在做什么。 这让他想起云淡希,如果换做是她,一定能够猜出来,就好像每一次都能猜出自己在想什么一样。 她永远那么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时可以率性而为,因为她总是默默帮自己弥补错误。 她做了那么多,而自己却………一想到石室里那晚她受到的伤害,和自己冷漠的态度,心就开始疼痛,刺痛,绞痛,然后自责,愧疚,愤恨,羞耻。 杨清风觉得那鞭子是抽在自己的身上,那口水是唾在他的脸上,耻的他想找个窟窿钻进去,只要能藏下一张脸的洞就行,可身体被绑着,他扭动,身子扭,头扭,连五官都在扭。 “啪”一声清脆的响,杨清风知道这不是在拍手,因为自己的右脸火辣辣的痛。 愤怒的睁开眼睛,盯着大汉。 大汉憨憨道“老子还以为你要变化呢……原来只是脸痒了。”说完又举起芭蕉大的手掌道“那边痒不?” 杨清风使劲的摇了摇头。 庙门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只听几个憨厚的声音骂骂咧咧的走进来。 杨清风用眼角瞟去,见屋内七个铁塔般的汉子,他突然想到七怪庙。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糊糊的叫,想引起了那几人的注意,只盼望娄老六能走过来。 很不幸,走过来的是另一名大汉,同样贴的很近看着他,问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绑他的那名大汉道“变戏法的。” 那大汉道“会变什么?” 绑他的大汉道“变脸。” 那大汉道“变一个看看。” 杨清风有苦难言,他在想到底变还是不变…… 那大汉道“哪抓来个哑巴?” 绑他那大汉道“自己进来的,吃了供桌上的馒头。” 那大汉道“这买卖越来越好做了。” 世界上没有俩个人可以每天耳鬓厮磨而不产生矛盾,更何况七个人。 杨清风听着他们争吵,争吵的内容是今天该不该杀他,但很高兴,只要别让他变脸就行。 无休止的争论持续很久,终于,一个大汉提着宽刃短刀气哄哄的走过来,杨清风眼睛一闭,暗道“吾命休矣。” “咚”短刀剁在供桌上,杨清风动了动四肢,还好都在,只见那大汉开始卷袖子,一只一只的卷,嘴里喃喃道“管它初一还是十五,老子饿肚子就得吃!” 又一名大汉走过来,从后边抱住了卷袖子的大汉,大叫道“老七,不能杀,今天十五。”面色恐慌。 又一名大汉走过来,推开不让杀的那名大汉道“老五,今天十四,可以杀。” 老七把短刀重新拿在手里,高高举起,杨清风又闭上了眼睛,他有遗憾,遗憾死前没能见她一面。 短刀还是没有砍下,被另一名大汉夺了去。 不过只短暂的庆幸,短刀又被高高举起。 就这样举起,放下,举起,放下……几个回合后,其中一名大汉道“要不让他给点钱放他走吧。” 此话一出,迎来六人的一致赞同。 皆把脸探过来,期待的问“给点钱,放你走,好不好?” 杨清风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 有大汉端来热水,喂他喝下。 杨清风试着“啊”了一声,很清晰。失声喊道“娄老六,你个刀砍不死,剑刺不穿的家伙,要知今日,当初在华山就该捅了你的人中!” 反反复复在生死边缘徘徊,让他情绪几近崩溃,故破口大骂。 娄老六一听,急忙把脑袋凑过来,上下左右扒拉着杨清风的脸。 杨清风道“瞧瞧瞧,瞧不够小爷杨清风俊朗的脸吗?” 娄老六对其他六兄弟道“他真是杨清风!只是这边脸胖了很多……” 杨清风坐在供桌上,看着脚下跪着的七名大汉,暗道“这一天过得真是惊喜连连。” 他将七人一一扶起,道“你们可吓坏我了,那馒头怎么回事?” 七人表示不知,捡回来吃完也是昏迷不醒,皆说不出话,知道有毒,又不舍得扔,商议一下,菩萨吃了准没事,就将它们放在供桌上…… 招待最尊敬的客人就得用最好的酒,最好的酒就是自己舍不得喝的酒,虽然他们七人只有一壶酒。 八人围坐,喝着酒,烤着篝火,如挚友久别般聊着各自的经历。 娄老六发完誓从华山回到七怪庙,将事情讲给其他六人,一番商议,决定遵从誓言,一定做个“好人”。 可饿着肚子的“好人”时间久了也就不太好了……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回回 为寻云淡希入青楼 三日菩萨,四日阎罗的绰号是武圣人给留,只因他们憨傻呆愣,教完武功后怕其胡作非为,故给立个规矩,三日做一件好事,四日之内只可做一件坏事。 此法甚为巧妙,因为做好事受人爱戴,人一旦被定义为好人,他就没办法做坏事。 娄老六怒冲冲闯进一户农家,阿婆颤颤巍巍的端着一碗粥出来“老六来啦,喝碗粥走吧。” 娄老六把阿婆搀扶到椅子上坐着,放下斧子,蹲着给她捏腿,告诉她腿不好少走动,临走还把柴劈好。 斧子不止能杀人,也可以做好事,就好像不是长的凶的人,一定就是坏人一样。 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到,也许明天和意外一起到,对于娄家兄弟来说,今天就是昨天的明天,明天是后天的昨天,意外来了就是明天。 很多很多武功高强的恶人来到好人的家,胁迫好人跟他们一起做恶人。 那天他们的斧子不再砍柴,而是劈开了恶人的头。 但恶人之所以叫恶人,因为他们有恶毒的办法。 娄老六看着被捆着的阿婆,他放下了手里的斧子,不是给阿婆捏腿,是给她续命。 当俩只大手匐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套上了锁链,任人驱使,无法反抗。 直至遇到一个人,一个好人,比他们还好的人。那好人他们要弃恶从善,便奋力挣脱锁链,来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样,他不用再给人捏腿,心里也就没有了羁绊。他们等着恶人的到来,这次不会扔下斧子,不会匐在地上,而是堂堂正正的站着,死也站着! 但没等到恶人,等来了好人,这对于他们来说意外不是发生在明天,而是今天。从这一刻起,他们决定跟着这个好人走,做那些师父曾经讲过的行侠仗义之事。 杨清风看着眼前的七兄弟,觉得舒服极了,这才是和他一路的人。 他摸着腰间的令牌,心中向谷先生致敬,不止是武学的圣人,做人也是个圣人。 谷先生失手做了错事,用整个余生思过,杨清风暗暗发誓,他要用三生三世来忏悔。 云儿你在哪里…… 噩梦总是伴随亏心的人,梦会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这个人你错了,虽然他知道他错了。 杨清风需要赶路,不能安逸的活着,因为安逸会让他做更多的噩梦。 一行八人晃晃荡荡的走在官道上,杨清风走在中间,七人走在身旁,过往的行人皆投来惊讶的表情,道“这七个人,真高!” 杨清风虽然已经习惯了成为焦点,但这种“焦点”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让娄老六跟着自己,其他人分散一些,毕竟他们还是有仇人的,再没找到她之前,还不能轻易的死…… 杨清风觉得不对,这种寻找方式就和小时候在树林中抓蝉一样,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不知道哪只耳朵说了谎。他折腾了一天也没有抓到蝉,回到巅顶诉说着苦恼。 师父告诉他,那是你没用对办法。 第二天,师父带着他来到树林,又是四面八方的蝉鸣,他几乎快要听晕了。 只见师父捡起好多石子,慢慢的走到一棵树下,把石子向上抛,石子掉下,带落片片树叶,蝉继续的叫。师父又来到一棵树下,和上次做同样的事,蝉继续的叫。直到第八棵树,石头抛起,树叶落下,声音止了。 师父告诉他,“这叫投石问路。” 云淡希就是那个蝉,她的传闻就是蝉的叫声,那何不用六十一门门众做石子?他现在可是总门掌,虽然这个门掌身份来莫名其妙,但让其帮忙找个人应该可以吧。 不过这石子有点不好找,因为娄家兄弟不太喜欢访友。但他们说出一个可以让其自己找来的办法。 令牌是权利的象征,就像皇帝的玉玺,将军的虎符,总不能谁想做就可以做一块的。 总门掌的令牌其质罕见,削一小块可燃一天之久,其味道怪异,娄家兄弟告知,六十一门的门徒闻到就知道总门掌到来。 杨清风骑着马,一天跑了俩座城,进了无数个茶铺,他不喝茶,只转一圈放完味儿就走,引来掌柜伙计一片咒骂。 第二天,从娄家兄弟身上搜出点铜板,再次出发,又跑了俩个乡,要碗最便宜的茶,一口饮尽,围着屋子转一圈就走,果然,有钱不用挨骂。 第三天,准备出庙门,门外早有人等候,见他出来,那人跪拜下去,杨清风看着刚削下的木渣,又看了看短了一节的令牌,伤心道“怎么不早点敲门。” 那人带着他来到除男茅房以外只有男人可以进入的地方——青楼。 青楼打探消息要比茶铺容易的多,因为茶铺喝茶,这里边喝酒。 喝了酒的人话就多,难免会透漏些秘密。 杨清风早就知道,但作为一个只被女人看过身子,没看过女人身子的“男童”来说,这个地方甚是“危险”。 那人领着他穿过层层“阻碍”来到二楼的一间暗门处,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暗道好险。 他是来办正事的,虽然来这的人都是办“正事”,但他们不一样!不一样! 屋内不大,很多桌椅排列俩旁,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杨清风的注意,画着一名老者在溪边的石头上打坐,头发飘起,白衣飘起,双眼紧闭,双手放在盘着的膝上,像极了隐世的高人。 然而这就是隐世高人,画的是武圣人谷先生参悟时的模样,杨清风自言自语,道“手指画长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可能是练铁砂掌之前。” 杨清风吓了一跳,因为他没听见门响,原来屋里早已有人。 他认识这女人,烟雨楼,舞筱梦。 杨清风稍微有点害羞,道“是是是,有可能。”在这种地方,和一个女人独处一间屋子,他显得很不自然。 很明显舞筱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她想先看令牌,虽然眼前的男人让她觉得很安全,但还是要看的,毕竟以后要跟随他做事。 杨清风掏出令牌,舞筱梦拜倒,他想伸手扶,像扶娄家兄弟那样,可是他手没伸出去。 舞筱梦跪了好一会,这个新门掌竟然不让自己起来,她略带不悦的抬起头,见到杨清风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笑了,自己站起来,心道“难得是个干净的男人。”此举让她对这个门掌更加信服……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五回 白吃白喝白拿白曲 有人说女人的心深不可测,只能说他不了解女人。 男人干净就值得信赖,舞筱梦是这么认为,但大家闺秀肯定没有这种思维,因为舞筱梦能见到男人的本性,大家闺秀出阁之前见不到。 杨清风觉得还是办正事要紧,传下了门掌的第一道命令,帮他找女人。 舞筱梦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这次真的成海底针了。 找到一块“石子”,其他的“石子”就好找了,从烟雨楼出来,杨清风拿着一个长长的名单,六十一门皆列纸上。 回到破庙,找个干净地儿把名单铺开,若不想有人跪拜的时候,自己像太监读圣旨似得打开名单看,就需把牢记在心。 娄老六趴在旁边看了会,道“当门掌还得识字,真是麻烦,就呼呼睡着了。” 娄老七走过来道“头儿,饿了。” “头儿”这个称呼是杨清风让叫的,他觉得门掌这个词和掌门一样,都是坏人专属,庄主也是,王爷也是。 摸了摸口袋,想着若有个洞就好了,那样他就说钱丢了,可又不能戳一个洞出来。 他觉得自己是有史以来最可怜的门掌,还是六十一门的总门掌。 总门掌不能让兄弟饿肚子,他走出破庙,看着破旧的木门,瞧了瞧残垣断壁,觉得应该整修一下,才符合门掌的身份,再此之前,得填饱肚子。 云淡希说过“此等身外之物何须在意。” 他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在热闹的街道上“变脸。” 走啊,走啊,他看到乞丐的碗里有很多钱,觉得应该把六十一门变成丐帮,这样自己可以致富。 走啊,走啊,他看到卖艺的,觉得可行,终于知道了无上剑法为什么会有无用的招式,原来竟有这般奇用。 可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卖艺得需要一把剑,他的剑早已换了馒头。 总不能去旁边借一把抢人家生意吧,所以卖艺赚钱的念头打消了。 走啊,走啊,走回了破庙…… 十四只饥饿的眼睛轻蔑的看着他,他也略感惭愧,躺在供桌上假睡,不敢真睡,他怕娄老七烧水。 第二天,他把娄家兄弟身上燃火之物要过来,他说怕他们吃人。顺便带走了娄老七的那把短刀。 好的武学不管是杀人还是卖艺都会有人赏识,无用的招式也有大用之时,至少耍起来甚是好看。 他知道了什么叫粒粒皆辛苦,铜板扔在平整的石板上可是不好捡,他道“写诗的人还真有生活。”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踩在铜板上,他看到这不是一双普通的鞋,是一双藏满机关的鞋,舞筱梦! 舞筱梦看他的眼神就像他看窑姐的眼神一样,怜悯带有不屑,还夹杂一丝新奇。 打着嗝从烟雨楼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桶馒头,腰里揣着银子,他又做了一回“狗”和“嫖客”。 这回是真得嫖客,还是个拿走窑姐钱的嫖客,虽然他说过几天还。他趾高气昂的走进破庙,拍着胸脯跟兄弟们说随便吃,管饱! 但娄老七还是让他很没面子。 娄老七道“我刀呢?” “让我弄丢了。” 娄老七生气了,大吼一声,道“你把它卖了换的馒头?” 他不耐烦道“卖了,卖了。” 娄老七带着哭腔道“你知不知道那是吃饭的家伙。” 他义正言辞的道“你不是吃饱了吗?” 娄老七冲过来道“那东西能吃一辈子!” 杨清风实在拿他没办法,从腰间摸出一块银子扔在地上,道“明天去买一把。”说完转身睡觉去了。 娄家兄弟望着他被篝火拉的很高的影子,崇拜的五体投地。 依靠名单上的地址,找到最近的“石子”,音韵阁。 看着眼前的白门,白墙,白瓦,白底白字的白匾上写着白家庄三个字,杨清风知道到了。 轻扣宅门,小斯探头张望,道“诸位何事?” 杨清风道“请问可是白曲白老侠的宅院?” 小斯道“客留名姓。” 杨清风道“华山,杨清风。” 杨清风三字说的是那般洒脱,就像他离开柳家庄那天一样,但杨清风这个名字和柳珍儿永远有着关系。每当说“杨清风”三字,他就想起柳珍儿,想起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许久,一名白衣老人迎了出来,见到娄家兄弟与杨清风在一起明显一愣,但还是保持着风雅,抱拳施礼道“杨少侠驾临寒舍,另草堂蓬荜生辉阿。” 杨清风看着眼前环境的优雅,雕梁画栋的宅院暗道“这要是草堂,我们的破庙该是什么。” 一番寒暄过后,娄老大见白曲双眼通红道“白先生,你眼睛怎么了?” 白曲道“无碍,小劳疾。” 杨清风道“莫不是先生谱了新琴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曲一听到琴字竟泪眼婆娑。 杨清风可是没见过如此年龄的人哭的这么伤心,道“白先生遇到什么难事了?” 白曲强忍悲伤,抽泣着道“琴……龙吟秋水……被宁王得去了……” 杨清风惊道“龙吟秋水是白先生的?” 白曲摇了摇头,道“不是,但那是把宝琴阿!它怎么就被宁王找到了!” 杨清风想起那日在柳家庄客栈寻不见徐达虎,原来偷琴去了,叹了口气,感慨道“隐藏的够深的,这回你不用捡马粪了。” 得知音韵阁就是白家庄之后,杨清风一行人离开了,他不想打扰这个老人,人有个爱好不容易。 让娄家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撅在地上,老大和老七一人一头打开长长的名单。 他仔细的看着,“新青亭?不行,亭还没阁大。雁行岗,岗也不行。” 杨清风想选一个听名字就能知道很大的门派,人多一些,也好帮忙。 娄老大道“头儿,这上面画的什么?” 杨清风头也不抬道“六十一门名单。” 娄老七道“头儿,六十一门就剩五门了。” 杨清风瞪大了眼睛。 看着哥七个坚定的眼神,杨清风觉得破庙挺适合他这个总门掌。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道“你们,白先生,舞姑娘,三门,剩下俩个呢?”说完他有点后悔,心道“不会是乌伊峰和洪崖洞吧……” 再次得到坚定的眼神,他望向了天空,尽量让眼泪不留下来……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第三十六章 侠盗佛心枯骨千鼎 如果这世间没有轮回,那怎么解释天赋这个东西。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行家。 每个人都是带着属性出生,如燕王天生的帝王之气,杨清风天生的武学悟性,还有徐达虎这个天生的奴隶。也有的人属性不明显,天赋也不清晰,这种一律归于“懒”属性。 乌伊峰,踩山山倒,跨河河枯,枯骨猿,千鼎,千云杰就是天生的贼。 用谷先生的话就是“你不当贼可惜了。” 贼分俩种,小贼为偷,大贼为盗。 像千鼎这种把皇宫御膳房当自家厨房的贼,就是大贼。 但大贼也是从小开始的,有句话叫从小偷针,长大偷金。 千鼎出生在富庶人家,其父千老员外已天命之年还膝下无子,眼看万贯家产归于外姓,心有不甘,日日烧香求子,所知神仙鬼妖尽皆请于宅中,每日清晨便逐个跪拜直至正午。 一日外出,见田头震鼠所立的黄鼠狼泥塑像极孩童,如遇至宝偷回家中,每日虔诚供奉,次年,小妾便诞下一子,老员外大呼“黄大仙显灵。” 一语成谶,千鼎生来一副鼠相,尖嘴,圆豆眼,蒜头鼻。 满岁抓周之时,便可在众人注视下藏起玉佩。此事害得一名下人被冤,后于千鼎床下寻出,同时被找到的还有员外的金瓶梅,其母的情书,丫鬟的胭脂,家丁的情书,千员外卒…… 那家丁获罪处死,其母子被主母逐出,从此一贫如洗,艰难度日。 千鼎长至七八岁,听得传闻,回家问母,吾乃谁所育,母含糊其辞。 从此千府日日短物,不久因主母逝世,下人分其财产离去,宅院被做不祥,故空置。 千鼎携母搬入,不半载家产皆归。同乡诉其妖人,纷纷避而远之。 母持刀曰“戒盗乎?” 此后,便未外出,但难抑天性,白日将物品置于空室,夜里盗出,周而复始。 一夜,如常自娱,却见放置之物不翼而飞。 一连数夜,皆是如此,不怒反喜,知遇同道,将物中夹带纸条,约其相见,那贼如约而至,二人相聊甚欢,得知天下之大,极为向往,辞母远行,一走数月,归来见母不在,听闻被逼惨死,前往理论,得众辱曰“银母贼子”,大怒。 从此,十里八乡秘辛之事皆露,常有不贞男女吊于闹市,人心惶惶,官府束手无策,遂找江湖人擒贼,红贴递至乌伊峰,巧武圣在此停歇,闻其事迹道“孺子可教也。” 武圣暗中观察,见千鼎本性不坏,七擒七纵后,伴随武圣身侧数年,学得用毒解毒、飞刀飞镖等绝技。 武圣传技不论正邪,其言“术无正邪之说,人有善恶之分。”故六十一门归为下九流门派,被正派所不耻。 学成,武圣让其自便,问曰“欲从何事?”千鼎答“行好事。”圣曰“何为好事。”千鼎答“不盗便为好事。”圣道“得盗。”千鼎惊呼“汝非好人。”武圣哈哈大笑,告知曰“盗亦有道。” 至此,千鼎便成了为富不仁,贪官污吏之噩梦。后乌伊峰峰主故去,得武圣令接管乌伊峰主事之职。结交多是成名侠盗,手下皆是鸡鸣狗盗之徒,却行的是侠义之事。 阴阳圣教对其也是束手无策,奈何他一心想着舞筱梦,得知她去华山,便随之而来,不料被杨清风突然的一剑所伤,后被手下抢走,抬回乌伊峰养伤。 杨清风一路上听着娄家兄弟七嘴八舌的讲述,大致情况也算了解,只是伤过此人,心里多少会有芥蒂,且从小耳闻正派思想,对用毒、暗器等事存有鄙夷心态,一时难以抉择是否要结交此人。 故一路磨磨蹭蹭不急赶路,茶余饭后与当地人聊天,也有暗查之意,皆称侠盗佛心,才奔乌伊峰而去。 至山脚,早有手下恭候,引至峰顶分赃聚义厅,众人落座。 杨清风礼敬有加,怎料此人敷衍应付。 也不便多说,领着娄家兄弟扫兴而回,娄老六问道“为何不拿出门掌令牌。” 杨清风道“不便以权压人。” 娄老六道“你摸摸少什么东西没有?” 杨他一愣,摸了摸腰间银子还在,可一摸口袋,令牌丢失。 怒骂道“甚是可恶。” 娄老六指了指他后背,道“你摸摸。” 杨清风一模,令牌系于衣领,心惊道“此人若想伤我,岂不是轻而易举。” 听庙外人声鼎沸,众人出门观瞧,见千鼎率数百人跪门请罪,心下了然,此乃恩怨分明之人,先我伤他一次,后他辱我一次,算是扯平,现下来行属下礼仪,也算爽快,杨清风心下大喜,芥蒂全无。 杨清风、千鼎、娄老六三人破庙落座,其他人院里院外烤肉喝酒,笑声四起,无不开颜。 千鼎再次拜倒,杨清风急忙扶起,道“千兄何须如此。” 千鼎道“谷先生于我大恩,他老人家指派的门掌也定不俗。” 杨清风道“千兄小露身手,便惊的杨某脊背发凉,想想还心有余悸。” 千鼎惭愧道“一时逞强,有冒犯门掌之处,还请见谅。” 杨清风笑道“理解理解,千兄没在杨某后背扎上一刀便是手下留情。” 千鼎道“若那般我也活不到今晚,属下所长皆是掩人耳目,乘其不备之艺,若说堂堂正正打斗,十个千鼎也不敌门掌。” 娄老六道“再加五个我。” 三人哈哈大笑,说起娄家兄弟,唯有老六行为言语如常。 酒过三巡,千鼎唉声叹气。 杨清风不解道“千兄心里有事?” 千鼎道“如今六十一门所剩无几,唯乌、烟、洪还有些实力,想当初是何等气派。”说完又叹气摇头。 娄老六拍了下他肩头,以示安慰。 杨清风道“洪是指?” 千鼎道“洪崖洞。” 一说起洪崖洞,便想起那日偷袭洪洞主的事,杨清风脸上就是一烫。 千鼎看出他的心思,道“没有人怪你,你能放众人归来已是大恩。” 杨清风还是尴尬的笑了笑,道“那如今洪崖洞洞主是谁。” 千鼎道“还没收到消息,洪洞主有四子,皆有争位之意,想来已是乱作一团了罢。” 杨清风道“家门不幸。” 他说这句话完全没有站到门掌高度想,这令千鼎一阵担忧…… 第一卷 初来乍到 抹 萱草的出现救了李彦一命,看似突然,实则这丫头已经在暗中跟随李彦很久了。 那一日萱草拿着钱跑回家,将身患重病的弟弟送去医馆,大夫号过脉后,便摇头叹息,直言相告已无力回天。 萱草不信,反骂其庸医,她买来一架手推车,推着弟弟又接连寻了四五家医馆,皆得到同样的答复。 那一日她花掉十两银子,买来俩车好吃的,逐个摆开,整整铺满一屋子那么多。 “豆儿,原来这世界上可以吃的东西有这么多。” 萱草和弟弟头抵头并排坐在床上,弟弟身子软绵绵的倚着她。 “豆儿,你要先吃哪一个?是……那个鸡,还是那个……那个东西?” 弟弟眨了下眼睛,手指略微伸了下,可就是这般简单的动作也让他喘息加重,似乎做了很多重活一般。 萱草知道,就算将吃的放进他的嘴里,他也咽不下去,可还是撕了一块不知名的肉,塞进弟弟口中。 “到那边见到爹娘可千万别说……别说姐姐没……照顾……好你。” 萱草说到一半便哽咽的难以发声,拉着弟弟的手哀求道。 在这个成人都艰度日的年月,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更何谈照顾别人,可她愣是让久病在床的弟弟活了一年多,竟然没有饿死,这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姐。” 萱草的哭声戛然而止,连着抽动数下鼻子,硬生生将出气吸了回去,她不想让自己的呼吸掩盖弟弟微弱的声音。 “去找他。” 这个“他”指的是李彦,一个很怪很怪的怪人,这些日子萱草无数次和弟弟讲起李彦。 她对李彦的评价就是一个有钱的怪人,长得很俊的怪人,眼神温暖的怪人,总之就是很好的怪人。 豆儿只小她一岁,怎么会不知姐姐的心思,所以在临终前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豆儿!豆儿!” 萱草看着闭上眼睛的弟弟,放声大哭,撕心裂肺。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萱草哭累了便吃,吃饱了接着哭,直到邻居被吵的睡不着觉,过来说了句:人死了得入土为安,哭有什么用。 “我想和他多呆一会。”萱草抹着眼泪说。 那邻居见她一直哭,不堪其扰,便吓唬道:这种天气再过几个时辰便会腐掉,到那时豆儿的魂儿见不到阎王爷,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无法投胎。” 邻居帮着她在院中挖了一个大坑,用床上的席子一卷,豆儿便算入土为安了。 萱草在坑旁蹲了一宿,自言自语了一宿,前半宿说的是和弟弟小时候的趣事,后半宿说的却是只见过一面的李彦。 第二日,她将门锁好,便按照地址寻了过去,没有急着敲门,这丫头有自己的心思,她只知道李彦是个怪人,但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能用一张协议来断定,她想暗中观察一下。 经过几日的跟踪,让萱草对李彦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先是去青楼喝的醉醺醺的,而后又看见他半夜偷窥别人,这丫头气的差一点就丢石头过去。 可回到家又婉转难眠,那张协议里的内容总会浮现在脑中,挥之不去的还有李彦那抹温柔的眼神。 所以又不甘心的蹲在宋三家的门口,她见到总有俩个妇人从门里出来,猜想应该是李彦家的下人,便追上去询问,王婶和张婶告诉她,李彦可是一个大好人,她又笑的合不拢嘴。 本来今天是打算敲门进去的,刻意的选了件补丁少些的衣服,认真的梳了个马尾辫,然后对着水缸照了好半天,才锁好门,她不打算再回来,所以将钥匙扔进池塘里,去开始新的生活。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马尾辫左右甩动,四周飘着朦胧细雨,湿润的空气将她围拢其中,此时,她的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颠着步子一路前行。 忽的看见宋三家的门打开,李彦从里面走出来,她快走几步想追过去,但又停住了,心里生出一丝胆怯,这与她想像中的见面方式不一样。 本来在家里已经将见面的情景演练了很多次,她认为应该是那俩个妇人开门,然后引着自己去见李彦,也许他在吃饭,也许还在睡觉,那自己可以找些活干,最脏最累的活,然后他醒了又如何说,如何做,能表现的更成熟一些,所有的过程都想了个遍,可就是没想过这种见面方式。 这突然的变化她需要再思考一下,所以她停住了脚步。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只见李彦被几个人套上口袋拽进巷子里,随后听到李彦的惨叫声,和击打声。 她心里着急步子迈的大些,青石板又被雨水冲的很滑,一个趔趄摔在水坑里,她顾不了许多,挣扎着爬起,便冲进巷子。 当那个木棍砸向她的时候,她是可以躲开的,至少可以偏一下头,但她咬牙没动,久经世俗让她心里有股子邪念:打的越重,以后越幸福。 这是一个十五岁女孩的心思,李彦不知道,宋三不知道,除了她自己谁也不可能知道,因为没有人经历过她的人生。 李彦听完萱草的讲述,同情的给了她一个拥抱,安慰道:“放心,一切都过去了。” 萱草惊的瞪大了眼睛,双手不知放在哪里才好,也想搂着这个男人,可双手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很不听话。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春梅身上,眼中尽是极度。 “在家等着,我出去办件事。” 李彦拿起宋三的钢刀便往外走。 宋三喊道:“你又自己去,那雇我做什么?” “守好家,你要是跟来以后就别想住在这。” 李彦甩下一句让宋三暴跳如雷的话,拉着那把五十多斤的刀出了家门。 小雨还在下,路上的人熙熙攘攘,李彦所过之处皆鸦雀无声,只有钢刀摩擦石头发出的嘶嘶声。 这一天,整个阳谷县都在谈论着一件事。 西门庆的小厮玳安拽着一把大刀去了县衙!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突突兔 当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时,才懂什么叫活着。 ——柳珍儿 日月神教撤走,杨清风当众辞去掌门之位,便带着云淡希、娄老六、红衫女子、柳珍儿离开了华山。 华山脚下,一座无名的宅子,它安静地等着主人,只有院中的落叶莎莎的述说着不满。 杨清风肩头刀伤疼痛,云、柳二女左右搀扶着走进院子。 红衫女子让娄老六去叫郎中,自己则生碳给众人取暖。 杨清风坐在椅子上,云淡希解开他的衣裳,检查伤势。柳珍儿垂手站到很远的地方,注视着地板。 突然,杨清风蹭的跳起。来到柳珍儿近前,慢慢的伸手去摘她的面纱。 柳珍儿慌乱的躲闪,杨清风颤抖道“不要怕,让我看看。” 云淡希也发现了异样,她看到柳珍儿站过的地板上有几滴血迹。 杨清风似乎猜到了什么,转过身,一脚将桌子踹翻。 云淡希走过来。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缓缓的去揭面纱。 柳珍儿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真诚,没有躲开,而是闭上了眼睛。 当揭开的那一刻,云淡希手一抖,面纱飘飘落地。捂住了嘴,没有喊出声。 她看到柳珍儿的眼睛下面有俩道泪痕,用刀划出来的泪痕,此时血水带着眼泪一起缓缓的流向下颚。 杨清风心里一绞,大喊道“我杀了他!”大踏步走了出去。 云淡希喊道“站住!” 他很听云淡希的话,但他也心疼柳珍儿,急的在门口乱转,看到什么踢什么,抓到什么摔什么。 云淡希喊道“气恼有何用,你要是敢去,这一辈子也别想找到我们。” 他心里积满了怒气,无处发泄,坐在地上嚎叫着,拍打自己的脑袋。 云淡希又喊道“闭嘴,不要吵。” 他张着嘴,无声的拍打着脑袋。 屋里,云淡希拿出手帕,替柳珍儿轻拭血水,她让自己保持镇静,但从吼声中听到的尽是焦灼。 柳珍儿看着眼前的云淡希,喃喃道“你真漂亮。” 云淡希心下一紧,她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云淡希微笑着道“杨清风说你才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多么聪明的女人,多么善良的女人。 柳珍儿道“不,他叫风清扬。” 云淡希故作生气道“你知道他用什么发的誓吗?” 柳珍儿轻轻的摇了摇头。 云淡希的手帕已沾满血印,向屋外喊道“杨清风,把玉兰喊来,你不许进来。”转回头继续对柳珍儿道“我!” 她知道此刻不能让柳珍儿看到杨清风,因为只要看到他,她就会流泪。 柳珍儿疑惑的看着她。 云淡希道“没去柳家庄之前,他发誓说如果还叫杨清风,他就失去我,誓言应验,所以以后就叫杨清风。” 玉兰走进来,道“小姐,什么事。” 突然她瞧见柳珍儿,惊的呆住了,眼泪唰唰的掉下。 柳珍儿扭过脸,啜泣起来。 玉兰走过来,道“谁弄得?如此狠毒!” 柳珍儿不语。 玉兰把自己的面纱拽下,脸上赫然出现俩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柳珍儿也吃惊的道“谁弄得?” 玉兰道“我自己。” 柳珍儿瞪大眼睛道“为什么?” 玉兰道“因为我要报仇。” 虽然没明白什么意思,但柳珍儿还是点了点头。 玉兰认真的道“所以,你要报仇。” 柳珍儿喃喃道“我要报仇?”她一想到那个人,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就充满恐惧,还怎么报仇? 娄老六背着一老者走进院子,喊道“郎中请来了。” 杨清风道“快请进屋,先看珍儿。” 云淡希对柳珍儿甜甜一笑道“你听见了吗?他都叫珍儿了。” 柳珍儿害羞着低下了头,这一刻,她忘记了疼痛,又恢复到少女模样。 娄老六把郎中放下,郎中埋怨道“这位壮汉,你可险些要了我的老命哟。” 云淡希道“麻烦先生先瞧病罢。” 那郎中道“好好好,病人在哪。” 一番忙碌后,杨清风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云淡希坐在他旁边道“我们得走。” 杨清风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云淡希道“今天刀砍在你肩头的时候,我心碎了一地,差一点就自刎了。” 杨清风搂过她,道“柳姑娘的仇还未报。” 云淡希若有所思的道“陪我们过完上元节,好吗?” 看着云淡希可怜的神情,他不忍拒绝,只是柳珍儿的仇…… 玉兰敲门进来,道“柳姑娘睡了。” 此时她又遮上了红纱。 杨清风道“辛苦玉兰姑娘了。” 玉兰道“没什么辛苦的,看着柳姑娘就想起自己。” 众人沉默不语。 一个女人的脸蛋是多么重要,只有女人和爱她的男人才懂。 云淡希道“明儿个就去应天府,我要住大房子。” 杨清风尴尬一笑,道“我还没去过,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三人皆是大笑。 次日清晨,杨清风慵懒的走到院子里,看到娄老六在鼓捣炭盆,他道“干什么呢?老六。” 娄老六道“玉兰临走交代,给柳姑娘送个炭盆,这怎么就不燃呢?” 杨清风蹲下身扒拉扒拉碳,道“玉兰去哪了?” 娄老六道“和云姑娘说买什么路上用的。” 杨清风看向柳珍儿的房间,道“柳姑娘醒了没?” 娄老六道“我哪知道,你进去瞧瞧就是了。” 杨清风道“进女儿家屋子,不好罢。” 娄老六砰的把碳盆踢翻,道“自己婆娘怕啥。” 杨清风尴尬站起身,假装吃惊道“你可别乱说。” 娄老六瞪他一眼,道“你就跟这碳似得。” 杨清风道“什么意思?” 娄老六道“表面像碳,其实就是碳,像碳又是碳,你说它到底是不是碳?” 杨清风站起身道“找点干树枝烘一下就好。”说完向柳珍儿房间走去。 柳珍儿坐在床上的一个角落,双手抱膝,眼神空洞。除了说一句“进”。就再未开口。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除了给她报仇,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但此刻,必须得说些什么。 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她喃喃道“我想回家。” 杨清风一愣,道“哪个家?” 她不说话。 杨清风道“我们去应天府,那有家,听说今年的花灯格外漂亮。” 他哪里见过京师的花灯。 杨清风又道“我们吃饺子,守岁,还有纸炮,贴门神……” 一个山里的穷小子给一个千金小姐讲着城里的繁华,讲着讲着,那个穷小子讲不下去了,因为他只听过这些。 又是无尽的沉默。 娄老六端着炭盆跑来,道“开着门不冷啊?” 杨清风看着紧关的房门。 良久,他道“我出去一下。” 逃难似得跑出屋子,靠在墙上,缓缓的蹲下,双手抱着头,痛苦,后悔,自责齐涌心头,他后悔为什么不带上她走,如果…… 一辆马车停在宅子门口,云淡希和玉兰从车上跳下,手里各拿着一个包裹,玉兰进门喊道“穿新衣咯。” 娄老六想接过玉兰手里的包裹,被拒绝了,道“手太脏。” 众人换上新衣,觉得暖和很多,可是他们高兴不起来,因为柳珍儿拼命的拒绝。 云淡希轻声道“我们去应天府过节,好不好?” 她没说话。 一辆马车,俩匹马嘎吱吱的走在官道上,雪花片片掉落,寒风呼呼的吹,路上连只狗都没有,更不会有仇人…… 应天府城门处,一名身穿铠甲挂着腰刀的官兵拦住了他们,任凭杨清风如何说也不让进,理由是过节封城。 杨清风真想一剑杀了他,可一摸腰里没有剑。 他愤怒的和守城官兵对峙着,马车上传来云淡希的声音,道“你过来下。” 杨清风来到那马车上,见三女已经冻的发抖,道“怎么办,云儿。” 云淡希道“你的蟒袍呢?” 杨清风眼睛一亮道“在破庙里埋着。” 云淡希道“取来。” 杨清风“哎”了一声跳下马车,骑在马上对娄老六道“就在这呆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骑马向破庙奔去。 杨清风迈进庙门,见庙内站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向外瞧着,马蹄声在这空旷的大山里异常明显。 他迈步走进去,抱拳道“各位好汉,各位英雄,在下来取东西。”说完,便向庙内走。 几名乞丐相互对视一眼,邪恶的笑了,因为他们看到了食物,杨清风就是食物,一个穿着锦缎,骑着大马,孤身一人送上门的食物。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经历过生死,当过华山掌门,六十一门总门掌,皇帝御赐蟒袍的人,会是他们的食物吗?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剧烈的反抗,杨清风被众乞丐压在身下。 他哭笑不得,没想到乞丐会动手,因为自己就是乞丐,才穿新衣不久的乞丐。 乞丐们见他不挣扎,不惊慌,也很是惊讶,道“身上有没有值钱的物件?” 杨清风想了想道“有块令牌。” 乞丐道“没了?” 杨清风道“没了。” 他被放开,乞丐们认认真真的搜了一遍,果然就一块令牌。 其中一个乞丐道“把衣裳脱下来。” 杨清风乖乖的脱衣裳。 乞丐们一人一件分了,其中一个年岁略大的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杨清风道“拿衣裳。” 有一乞丐分到靴子,正使劲的往里穿,咬牙道“可是你丢了衣裳。” 杨清风看着这群乞丐觉得可怜,才与他们打趣,但想起三女瑟瑟发抖的表情,道“我得走了。” 来到庙的东南角打开一块木板,从里面取出蟒袍,套在身上。 京都的乞丐就是见过世面,金灿灿的蟒袍他们可是认识的。 一个个皆吓得魂飞天外,趴在地上连连叩头。 杨清风捡起靴子道“不合脚就不要穿了。”径直走到庙外,骑上马往回赶。 来到那守城官兵面前,转了一圈,那官兵虽疑惑,但不敢怠慢,请来官长,那官长围着杨清风转了一圈,道“属下拜见大人。” 杨清风一行人等趾高气昂的进了城。 那官长赶紧上报,上边的继续上报…… 杨清风一路询问,来到鸡鸣寺东一处大宅子门前,门匾上四个大字“云淡风清”。 他心中暗道“小皇帝还真讲义气。” 叩打门环,久不见来人,想必没有安排守宅之人,翻身跃上墙头,向院里观瞧,院内异常干净,回廊上还挂有雨幔,不像无人居住。 正欲跳下开门,听身后有人喊道“干什么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偷入王爷府,胆子也忒……” 当看清楚杨清风身上的蟒袍时,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杨清风尴尬的蹲在墙上,他心想“是往里跳呢?还是往外跳……” 跪地那人道“您可是逍遥王?” 杨清风道“什么逍遥王,我现在就想进去。” 那人连应几声“是是是”伸手入怀掏出钥匙,走到侧门打开,从内又将正门打开。 杨清风一行人走进了“王府”。 他打量着开门那人,身材略胖,圆脸,短胡子,问道“怎么称呼?” 那人道“小人姓王,排行老二。” 杨清风见此人狡黠,道“你可以走了。” 那王老二明显一愣,道“这,这,王爷,这。” 杨清风道“怎么?” 王老二道“没,没,只是……小人是被派守宅,这个,钱嘛。” 杨清风对云淡希道“给他。” 玉兰伸手入怀,掏出几个散碎银子,递了过去。 王老二欲言又止,见杨清风脸上带有不悦之色,悻悻而去。 众人穿过层层院落,选了一处适合居住的院子,开始收拾起来。 府内虽干净整洁,却无生活物品,玉兰一脸愁容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厨房,转身去找云淡希。 此时,杨清风正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娄老六坐在对面,云、柳儿二女坐在一旁,谈笑正欢。 玉兰进来看到他们这般模样,气的一屁股坐下。 云淡希看她带有情绪,道“怎么了?” 玉兰噘嘴道“没米没柴没炊具,谈情能饱啊!” 杨清风道“何必生气,买来便是。” 玉兰一伸手道“拿钱。” 杨清风尴尬的看向云淡希,后者一摇头。 柳珍儿摘下耳饰递到玉兰手里,没有说话。 杨清风抢过来,还给柳珍儿,道“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让女人饿肚子,老六看家,我去去就回。” 娄老六道“上次卖老七的刀,这次卖啥?” 杨清风被娄老六说的泄了气,心道“真的还去卖艺吗?”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听院外有脚步声,杨清风顺声音而去,见一人东张西望,嘴里喊着王爷。 杨清风倚着门框道“你谁啊?” 那人上下打量一会,道“您是逍遥王?” 杨清风含糊着道“啊啊啊,是,是罢?” 那人对着身后一摆手,呜泱泱走来一群太监侍女,每人手上端着托盘,不理门口的杨清风,走到院子中心,纵列排好。 那领头太监脸一抬,双手抱拳过顶,道“皇上口谕。” 他看了眼杨清风,又道“皇上口谕。” 那领头太监又瞧了他一眼。看了看云、柳、四人,皆直勾勾盯着他,没有跪下的意思。 他故作小声道“王爷,您得跪下听。” 云、柳等人恍然跪倒,杨清风还倚着门道“你说吧,她们身上有伤,快点说完。” 那太监只好继续道“皇上口谕,逍遥王回京,朕甚感欣慰,赐予美酒,美食,锦缎,瓜果,得空来找朕,玩儿。” 杨清风道“回去告诉皇上,杨某会去的。” 众人围桌而坐,杨清风大手一挥“开吃。” 娄老六甩开腮帮子,漏出后槽牙,吃的不亦乐乎。 杨清风见柳珍儿和玉兰吃饭也带着面纱,道“你们摘了罢。” 柳珍儿摇摇头。 玉兰不理他。 他只能用眼神求助云淡希。 后者会意,对柳珍儿道“柳姐姐。此处再无旁人,用完饭再戴回去。” 柳珍儿慢慢摘下,把头压的低低的。 杨清风看着一阵心痛,那俩条伤口已结疤,颜色深红,像俩条带血的眼泪。 他放下筷子,面墙而立,偷抹着眼泪。 此仇一天不报,心里一天不得安稳。 柳珍儿低头抽泣。 云淡希对杨清风嗔道“过来吃饭,你把柳姐姐都弄哭了。” 杨清风使劲抹了俩下眼泪,微笑着归坐,举杯道“好酒,好菜,今夜一醉方休。” 众人沉默。 他只好闷头吃饭。 饭后,三女收拾出四间卧房。 娄老六抠牙道“不去报仇吗?” 杨清风趴在桌上道“陪云儿过完上元节。” 娄老六道“我觉得这房子太大了,没破庙舒服。” 杨清风道“破庙?破庙!” 他想起破庙里还有一群没东西吃的乞丐,对娄老六道“你拿着吃剩的酒菜,去破庙一趟,记得带上蟒袍,要不然回不来。” 娄老六道“谁在那?” 杨清风道“去了就知道。” 娄老六匆匆而去,他又趴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鱼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云淡希走进来,坐在他身边,抢下鱼刺,扔到地上,撒娇道“咱家王爷,今天饱了,我们明天吃什么?” 杨清风拉着云淡希的手道“没想到过日子这么难。” 云淡希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活法,百姓有百姓的活法,当官的有当官的活法。” 她是想告诉杨清风,既然已经做了逍遥王,就该做王爷该做的事。 杨清风喜道“云儿你真聪明,我知道明天吃什么了。” 云淡希高兴道“吃什么?” 杨清风道“去皇帝家蹭饭!” 第一卷 初来乍到 看看 男子又连喝几碗酒,借着酒劲儿开始撒筏子,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大逆不道的话,一股脑的吐露出来。 起初那妇人还拦着不让说,后来也觉着自己男人说的对,事实就是如此。 再者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此时发泄完了,也省的去外面胡说,招来灾祸。 所以也就不阻拦了,偶尔还附和几句。 三个孩子年龄尚小,哪里能听得懂其中的意思,只听一小会,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稚嫩的小脸不时牵动,闪过一抹天真的微笑。 应该是个美梦…… 砰砰砰! 连续且激烈的砸门声再次响起,那男人此时头脑有些发昏,血脉上升,怒气直冲头顶。 他将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拍在桌子上,光着脚就往外跑,路过灶台的时候,顺手拎起一把切菜的尖刀,嘴里骂咧着走了出去。 妇人惊叫一声,怕自己的男人耍酒疯,丢掉手里的毛衣,也跟着往外边跑,奈何她是个小脚女人,即使表现的很着急,但速度比男人还是缓慢许多。 敲门之声还在无休止的响,似乎砸门那人的手是铁做铜铸的一般,不知疼痛。 男人打开门,就准备开骂,可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老爹,瞬间怒意全无,转而换成疑惑。 自己的这位老爹白日里也很少来自己家,怎地今天如此反常,而且前几日听母亲念叨过一嘴,说老爹近日来精神有些不正常,夜里常喊着何于的名字惊醒,想来定是那何于对老爹做了些什么,受到惊吓,不然不会这样。 男子与何于算是发小,亲眼目睹他由一个四处讨饭吃的孩子,一下子就做上了师爷,虽然几年未曾相见,但多少还有些交情,一直想找他说道说道,就是还没有抽出时间来。 今天又看到老爹这般疯癫模样,气的他要去找何于拼命,嘴里道:“爹爹莫怕,儿这就把那何大郎拎到您面前赔罪。” 那疯癫老汉正是县衙看门的耿老头,至从上次听完剥皮之刑后,便精神恍惚起来,常梦见师爷何于对他施加酷刑。 近日更是连门都不敢出,就怕走在路上遇到何于,奈何总是事与愿违,闭门家中坐,何于坑中来…… 再说师爷何于。 白日与李知县闲谈,无非是说些好话,以宽慰李知县念子之心。 李知县也喜欢听他说话,三言两语便能说出事情的本质,道破其中的重点,所以对他喜爱至极,似亲儿子一般对待。 突然,听到衙门口的登闻鼓响,李知县的脸立即阴沉下来,要知道,无大冤不击鼓,鼓声每响一回,都要如实向上汇报,直达天听,也会以此来考评下属的官绩。 每年为了完成政绩,都是衙门里的人自导自演,编造一些冤案出来,欺上瞒下。 像普通百姓,是近不得鼓前的,甚至连鼓槌都不预备,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把那玩意儿忘了。 怎料,今日突然鼓响,本就琐事缠身的李知县,怎能高兴的起来,怒骂句:狗刁民竟自带鼓槌! 何于劝大人莫要动怒,吩咐小厮先去询问。 不多时,小厮急匆匆跑回来,道:“禀太爷,师爷,有一杨姓之人手拿状纸,要告李彦杀人越货,勾结匪徒。” 李知县摆摆手道:“莫信,定是那贼李彦的阴谋。” 何于沉吟一下道:“老大人不妨去听听,也没准是真事儿。” 李知县纵然很不情愿,但也不想驳了何于的面子,毕竟以后都指望人家呢。 遂被三四个下人搀扶着坐到公案前,正大光明的牌匾下,用力一拍惊堂木,道:“升堂!” 威武…… 李知县拿起桌子上的状纸瞧了瞧,见上面写的甚是简单,和小厮说的一样,没头没尾,也没有事情的经过,不由的眉头一皱,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师爷何于。 “呔,原告杨锦,我来问你,被害人姓甚名谁,是何时,在何地,如何被害的,细细道来。” 杨锦一张嘴,阿巴阿巴的,手里胡乱比划了一通。 李知县看向何于,多少带出埋怨之色,心道:我说不管,你非得让来,是个哑巴,这下看你怎么办。 何于微微一笑,端起桌子上的文房四宝走到堂下,道:“且不要着急,把你的冤情,仔细的写在纸上,老大人自会与你做主。” 杨锦急忙上前几步接过后,并没有后退,原地跪了下去,握着笔使劲的粘了下墨,把毛笔当成刷子那么用,开始涂抹起来。 李知县深吸一口气,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何于。 何于也很尴尬,没想到这哑巴不会写字,无奈只好止住杨锦,道: “这般行为本该治你扰乱公堂之罪,奈何老大人仁德,又念你身有短缺,你且找个状师来,就此离去罢。” 杨锦放下笔,扯开身上的外衣,露出内衫来。 何于心里一喜,原来这哑巴的内衫上有文字,只是字体太小,看不清楚,忙道:“你近前来。” 杨锦急忙向前迈了俩大步。 “再近一点。”何于眯着眼睛道。 杨锦又迈了三步,此时离公案还有四米远,离李知县还有五米。他臂长一米,鞭长俩米,出鞭之时瞬间可跨出一米多一点,所以他的攻击范围是四米多,此刻心里有些着急,后悔刚才没多走一步。 正当杨锦为半米距离无计可施之时,李知县饶有兴趣的站起身,把胖大的肚子撂在桌子上,将脖子抻的老长,想看清楚那内衫上的文字。 杨锦嘴角微微翘起,看来老天爷也想让这贪官死。 咻…… 抽鞭,扬手,刺出,收回。 这个动作杨锦重复练过十万、百万次,快到可与眨眼相比。 李知县只觉得眼前一花,额头有刺痛感,伸手一摸,热乎乎的,黏糊糊的,疑惑的转头看向何于。 从何于惊恐的眼神中看出,自己应该是遇害了,身子缓缓滑到公案下边,眼里充满不甘,他还没活够…… 过了好一会,衙差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哄的一声,大堂上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念叨着: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却没有一个人敢近前…… 何于第一时间躲到屏风后面,探出头向外偷瞧,只见那杨锦昂头挺胸,扫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皆后退几步。 以他多年的经验,衙差们应该被收买了,恐性命有失,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从后门逃离县衙。 当见到王侩带衙差们挨家挨户搜查,惊吓过度的何于以为是在找自己,慌不择路,躲进一户人家的粪缸里,直至天黑,才敢出来。 不巧,他的躲的这户人家正是耿老头的家,又不巧,耿老头正好来解手,二人对视一眼,耿老头大嚎一声:“何于!”转身便跑。 何于以为他要去喊人,不顾身上的恶臭,甩着汤汤水水就在后面追。 一直追到耿老头大儿子家,何于见是小时候的玩伴,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怎料,酒醉的耿大郎正视他为“杀”父仇人,二话不说,把刀插进入了何于的小腹上。 何于猝…… 第一卷 初来乍到 一下 李彦在门口听了有一会了,清楚的听到韩五与那沙哑男人的对话,虽然还不知道张府具体发生些什么事情,但眼前的一幕却是似曾相识。 还记得那日花子虚死后,花府的下人们往外搬值钱的物件,此时的情景与那日一般无二,而这韩五明显是在阻止他们这一举动。 所以初步判断,韩五是个忠厚的人,这才与他多攀谈了几句,把前世治疗螨虫病的办法教给他,有心要与其结交。 沙哑男子也第一时间认出李彦,心里有些畏惧,毕竟李彦的大名在阳谷县已传为神话,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竟能从小厮一跃成为阳谷县屈指可数的大财主,家里食客过百,这是何等能力。 而且他曾经还打过李彦的闷棍,若此事被李彦知晓,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所以他悄悄的退到人群的后方,观察事情的走向,准备随时从侧门溜走。 而张府里其他的下人有很多不认识李彦的,见韩五让开了门廊,纷纷迈步就要出去。 李彦跨上一步,挡在他们面前,站在门槛上,伸出手,霸气道:“刀来!” 可惜,傻大个宋三并不配合他装逼,没有把刀递给他,而是也走进院子里,道:“你说杀谁,我来杀。” 李彦好一阵尴尬,真想一个鞭腿飞过去,但此时还需要保持风度,毕竟这里是老丈人家,虽然老丈人早就死了…… “谁敢迈过这个门槛,格杀勿论!” 哗…… 二十多名张府下人顿时叫嚷起来,抗议之声此起彼伏,纷纷表示不服,吵道:你有什么权利管别人家的事。 李彦厚着脸皮道:“瞧见我这身衣服没,今个是我大婚之日,速速去喊你家小娘子出来,与我拜堂成亲,从此以后我就是这家的女婿,你说我有没有权利管?” 此话一出,哄笑声一片,有个妇人取笑道: “这位小官人怕不是得了痴心疯,老妇人在张府也有七八年之久,却从没听说府里有甚么小娘子,那位娼妓李娇儿已然嫁过去了,怎地还来寻?张府可只有那一位姐儿,剩下的皆是良人,不合小官人的胃口哩。” 李彦被怼的哑口无言,心里也一直想不通,师师为何把新娘子换成李娇儿,其中的用意何在,难道答应与自己结婚,就是为了用这个办法羞辱一下自己吗? 老道士见李彦不说话,知道此时该为主分忧了,急忙往前颠了俩步,故意把衣服上沾有血迹的地方往前拽拽了,恶狠狠道: “老猪狗,休要胡言乱语,小心道爷施法夺了你的魂魄!” 那妇人听有人骂自己老猪狗,一甩脸子就要还嘴,但,当看到鲜血的时候,忙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不敢言语。 李彦耐着性子又道:“哪位帮我传话于师师姑娘,我自有天大的好处给他,只需说一句话即可,就说我李彦求见。” 人群中,走出一个老汉,捋着已然花白的山羊胡道: “想来这位便是李大人了,老叟说句公道话,此府里却无大人要找的人,张大官人膝下只有一子,名曰伯郎,可眼下也不知去向,大人就莫要胡闹了。” 李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说话的老头,见此人眼神镇定,倒不像是说谎之人,不由得邹起眉头,也心虚起来,难道师师不是张二官的女儿? 但转念一想绝无这种可能,那日在翠云楼她明明和李衙内说张二官是她的家父,对自己那种杀父之恨,也不像是假的。 而且瓶儿说她亲眼见过师师,她是不可能骗自己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李彦疑惑之际,只听远处马蹄声响,转身望去,驭马之人是一名女子,年龄约摸十六七岁,还未及笄,一条马尾辫上下左右无规律摇摆。 这女孩骑术非常好,转瞬间便来至府门前,身子后仰拽进缰绳,那匹棕色的大马,前蹄陡然抬起,在空中连蹬数下,马嘴里打着响鼻,颇有些英武的味道。 女孩目光锁住李彦,灵巧的跳下马背,顾不得把马拴到桩上,紧跑几步,对着李彦躬身施礼,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道: “原来官人在此,让奴婢好找,我家姑娘给官人的信,要官人亲启,亲看。” 李彦激动的跳下门槛,险些崴了脚,急问道:“可是师师姐?” 那女孩听到“师师姐”三个字,明显有些不悦,抬起眼皮,瞅了李彦一眼,冷冷道:“是。” 李彦一把抢过信,一边撕开一边道:“她去了哪里?为何要你来送信?” “官人看了便知。” 李彦噢噢了俩声,紧张的展开信纸,看到开头“冤家”二字,心里便是一紧,继续看去,表情越来越难看,当全部看完后,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急忙拽着那送信女孩的手臂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丫鬟吃痛,不动声色的把手甩开,揉着胳膊,厌恶道:“出西门而去。” 李彦心里着急,迈开步子就打算去追。 “官人,我家姑娘已走多时,而且是骑马而行,你,你凭双腿能追的上?”女孩大声喊道。 骑马…… 李彦停止了脚步,呆立一下,而后快速的转回身,对女孩道:“姑娘,马借我一用,十倍价钱奉还。” 说完,笨拙的抓着马鞍,一只脚踏入马镫,翻身坐了上去,由于心里着急,还未等另一只脚插入马镫,屁股一颠,“驾”字脱口而出。 那匹棕马听到指令,后蹄用力一蹬,窜出俩丈远,而后停止不前…… 这匹马最通人性,它感觉到身子轻了,知道背上无人,疑惑的调转马头,只见刚才骑自己的那个人,正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它鼻子里噗噗噗几声,似有意在对其进行着嘲讽。 李彦没有骑过马,竟没想到推背感如此强烈,一不留神,直接后仰下来。 他伏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借着这一摔,哭出声来,以为别人会认为他是被摔哭的,但他撕心裂肺的模样,哪怕傻如宋三这样的粗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心痛所致。 李彦心如死灰,在这个没有高科技的年代,要想在偌大的大宋国里找到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一般,而且信中也明确告知,此一别,将永无再见之日。 是失恋的感觉。 李彦确定这就是失恋的感觉,虽然只见过一面,只有那么一次,但激情并未褪去,感觉依旧清晰,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能听到她的声音,摸到她的肌肤。 …… “姑娘,怎么停下了?天黑之前还有百里路要赶。” 张师师望着山坡上一片紫色的紫罗兰出神…… 第一卷 初来乍到 天下 冤家: 启信之时,你我相遥远方,非齿堕不相见,非发落不相肌。 吾父之死,虽那厮所为,汝也难逃干系。 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有果。 悔不该轻信李妓谗言,一时孟浪打汝黑棍。 惭愧,得知君无偿资助学子,师,腼颜人世。 此事起因于此,吾也算自食其果。 奈何,父仇若履虎,怎可结连理,与汝朝暮共眠? 故,相见争如不见。 师,只有弃乡土而远行于天角。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矣,望君共勉之。 此为一节。 于娼妓李氏,人契置于闺阁,或罚,或虐,或打,或囚,听悉尊便,然,不可使其惬意而活。 非师心毒蛇蝎,实乃端端是祸胎。 此为二节。 想当日,赴青楼之约,有四奴随同,然,春迷罢,却也未现其形。 师料想,定是与银贼沆瀣一气,谋害于吾。 劳君之手,查证此人,严苛惩处。 闻听君有宠奴之癖,故,余下家仆望纳之,好生善待。 此为三节。 师对铜臭寄有憎恶,遂只换取少量银票,作为川资,亦为轻装简从。 吾族无人相托,无叔伯兄妹,无挚交好友,与君且算…… 余下祖产田契、金银物件、古文字画等物,尽归君处置。 师有一言相劝: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此为四节。 红纱床,紫罗兰,与君相缠绵。 心无理,世不容,何意安苍穹。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言尽于此,于今日起,恩仇不往来。 师 《清风剑在手》第一卷 初来乍到 天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初来乍到 图 李彦发泄完了,沮丧的找个墙角蹲下,重新打开信,认认真真的又看了一遍。 师师的信中一共说了四件事,李彦把自己所知,和信中的内容串联在一起,整个事情的脉络才清晰起来。 简单来说,起因就是李彦那日在翠云楼无偿资助学子,断了张二官的官吏贷业务,这也导致李娇儿将面临失宠的危险。 本来李彦把她卖回窑子,就怀恨在心,这件事让她对李彦的恨意又加重几分。 她自知自己没有能力出气,才花言巧语哄骗师师教训李彦,不得不说李娇儿识人还是很准的,若一般的大家闺秀怎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但师师不是普通姑娘,火爆的脾气尤胜男子,而且天性顽劣,所以就发生了前些日李彦被打闷棍的那一幕。 打完以后,不声张也就罢了,任凭李彦天大的本事,短时间内也查不出是何人所谓。 可张二官是个胆小怕事,奉公守法的良民,得知此事后,不敢对宝贝女儿发脾气,把李娇儿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而后去寻李彦,想赔礼道歉,用钱摆平此事。 奈何那日李彦拽刀闯县衙,无心理他,苦的他追出俩条街,也没有拦住李彦,反而暴露了自己。 这才有李彦自言自语的那句:难道是张二官打的我? 其实李彦只是说说而已,并不能确定,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正赶上李衙内从东平府失落归来,赔钱赔礼不说,还险些惹火烧身,故把所有怨恨皆算在李彦头上。 回来才得知,李彦被封了官,不再是那个小厮玳安了,也就意味着自己要吃个哑巴亏,他怎能甘心。 所以这个坏小子从李彦的话中找到机会,才借李彦之名把张二官抓起来,与花子虚一起害死,栽赃到李彦身上,本想着张二官在京中有些势力,定会整治李彦,为自己出气。 奈何张二官不过是狐假虎威,京中并没有什么靠山,倒是其子是个莽楞的主儿。带人大闹牢狱,打伤牢差数人,这件事本该治罪,将其绳之于法,但被李衙内压了下来,他另有所用。 这才约师师翠云楼畅谈,邀其合伙对付李彦,当见到师师俊俏模样之后,心里邪恶之心大起,当然,他还不知道师师是女子,奈何这厮早有龙阳之好,是个男女通吃的主。 遂让手下收买师师带去的打手,具体是怎么收买的,信中未提,也正是师师拜托李彦调查的事。 接着,李衙内又拿出寄存在翠云楼的春药酒,以合作为由强迫师师喝了一杯。 不巧李彦和张青突然杀出,毁了他即将到手的“幸福”,却不成想变相给李彦做了嫁衣。 一夜激情,药力褪去后,师师本想杀了这个夺走自己贞洁之人,奈何那春药并没有让她完全丧失意志,只是朦朦胧胧,似真似幻,激发心底的欲望,打破世俗的束缚和矜持的外衣,显露出动物最原始的状态。 之所以平时不对外表露出女儿身份,这一切都是张二官的私心,自己的女儿实在是太漂亮了,按理说这是好事才对,但生在那个年代,不止白银会带来祸患,好的容颜更是如此。 对于有势力的坏人来说,银子随处都可以弄到,但美娇娘错过一个,下一个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所以张二官认为自己女人的容貌如果传扬出去,必会引来官宦们的争夺,这些人多数都已年过半百,家里妻妾排到二十几位,不忍心让自己的心肝受此折磨。 再者说,如果真是大官们夺走,也算给自己找到一个靠山,最怕被土匪或者太监占了先例机,土匪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太监会让他从此颜面扫地。 反复思量,这才让师师从小便以男子身份示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师师也就习惯了,而且脾气秉性也都趋同向男人,习武,打架,同男子一般无二,韩五和沙哑男人都不是其对手。 但随着年龄再次增长,已然是年芳二八的亭亭少女,女人的特性也开始慢慢的滋生出嫩芽来,这是荷尔蒙的作用,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俗话说:哪个少女不怀春。 她当然也不例外,任凭外表看起来多么阳刚,可骨子里终究还是一个少女,夜深人静之时,也曾偷偷的换上女儿装扮,坐在镜片孤芳自赏一番。 所以,那一夜在春药的作用下,爆发了隐藏许久的积怨,喃呢着与李彦述说了埋藏在心底的渴望,表现出更为极端的热情,火辣。 事实就是如此,一种极端,往往对立面也是极端的。 第一卷 初来乍到 去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 李彦颓废的从和盛苑走出来,神情也不像往日那般精神,十八九岁的年龄,三十左右岁的灵魂,走出六十岁老人的步伐,俩只脚几乎是摩擦着地面前行。 老道士出门便长吁一口气,偷偷瞧了眼李彦,终究没敢说一句话,连马屁都没敢拍。 任谁被逃婚都会难过,任谁听到百万两的数字,都会被吓到。 “至少百万两2白银。” 秦季的这句话在李彦的脑子里左右撞击。 五两银子够一户三口农家花一年,三十两可以买个俊俏的偷丫头,二百两可以买一座三进的宅子,一千两能买下花子虚和西门庆那种带花园的豪宅,五千两能让梁山对他刮目相看,一万两可以买个七品官,十万两……百万两…… 李彦有点不敢想象,粗略估算,就是掏空李瓶儿的积蓄,应该也只能凑出几十万两银子,而且这对李瓶儿不公平,他李彦怎么好意思开口? 所以,这条路被堵死了,秦季说的对,就是要他命,他也做不到。 不知不觉,已然走到张府门前。 李彦抬头看了眼牌匾,体型肥大的“张府”二字悬挂正中,颇有些张二官的气质。 他苦笑一声,迈步进了府门,见二十几人还聚集在院中等候自己发落,宋三、韩五、送信的丫鬟如同放羊的猎犬一般,分别在三个方向盯着这群人。 有眼尖的看到李彦回来,又开始怨声载道起来,每个器官都在述说着不满。 李彦有气无力的对众人道:“并非李某无理取闹,只因张姑娘交代下来的事情不得不办。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刚才确实有要紧的事,所以才弃诸位于不顾,我给诸位赔不是了,现在就开始处理此事,只要好好配合,我相信很快就可以吃到晚饭了。” 李彦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也从小桃的口中得知,自家的公子竟然是女儿身。 有在府里伺候七八年的老妈子、老仆人,皆震惊不已,这隐藏的也太深了吧。 确实,这位公子平日里很少露面,府中传言说他是个武痴,每日里只闭门习武。 年载的能远远看上那么一眼,也瞧其风度翩翩的,似乎带着仙气一般,根本没人会往女人身上联想。 不要说他们,就是沙哑男人等一众打手,时常与其接触,也没有看出异样,至少沙哑男子没有看出异样。 而泼皮韩五,见他对李彦恭敬的态度,应该是有所察觉的。 李彦知道小桃是师师的心腹人,所以把信中的内容一五一十对她言明,求助她助自己找到那个吃里扒外之人。 后者听后吃惊不已,本来带有婴儿肥的圆脸蛋,此时却扯成了瓜子脸。 她知道那日姑娘赴青楼一事,本想随着一起,但被姑娘拒绝了。 只因为那是青楼。 她倒不担心姑娘的安危,因为有好几位身手比自己好很多的人随同,而且姑娘自身的武艺也要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在她心里,姑娘应该是顶尖的高手了。 但那一夜,姑娘久不归来,连带去的韩五等人也都渺无音讯。 婆婆急得不行,接连派出几名下人前去翠云楼询问,皆得到同样回复:贵公子同李衙内早已离去。 直到第二日傍晚,天色渐黑之时,自家姑娘才孤身一人从后门归来,神情恍惚,发髻蓬松,脸色异常难看。 现在想来,原来那一夜和眼前这个男人在青楼…… 小桃虽未经人事,但女人天生早熟,偶尔也能听到老妈子们相互讲一些黄段子来打趣对方,所以对那方面多少有些懵懂。 再结合今日姑娘的那一抹嗤笑,那婆娑的泪眼,这才如梦方醒,也不禁仔细打量了李彦几眼,心道这人用什么本事夺走姑娘的心的。 嗯……长得确实很俊,身材也不错,对人很亲和,也有些家产,和姑娘还真是般配。 可,可姑娘为什么还离开呢? 李彦见小桃盯着自己出神,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道:“小桃姑娘?能否帮助李某?” 小桃意识到自己奇怪,尴尬的低下头,道:“全听官人吩咐。” “那先从厨房的人开始,小桃认为可信之人,点头即可,通过者可自行选择留下或者离开,小桃认为不可信的人,李某会归还人契,请另寻出路。” 老道士识趣的给李彦搬了把椅子,昂着头负手站立身后,颇有最亲近之人的感觉,其实也并没有接触几天而已。 倒是宋三,从来不会溜须拍马,转了一圈,找到一块石头,坐在上面休息,可惜那块石头稍稍小了一些,他肉肉的大屁股还是垂在地上,完全看不出石头的存在。 一共二十七名的下人,被小桃点头的只有七人,李彦一阵咂舌,这丫头倒有些浣兮的模样。 但,比浣兮还是差一点,浣兮是一个不留,通通开除,而且新来的人经过她的安排和训导,还真是每个人都做的很开心,而且上下气氛异常融洽,这也是一种本事。 真想知道浣兮这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留下的七人经过允许,到厨房做饭去了,那二十人各自拿着人契离去,有不舍的,有迷茫的,当然也有为自由而兴奋的。 除了这些人,院中还剩下俩个特殊的人,一个是赤果着上身的韩五,另一个是惴惴不安的沙哑男人。 这俩人是那天跟随师师去翠云楼的打手,另外三人早已不知去向。 所以,当李彦问起那天的事,沙哑男人一推二六五,满口谎言,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将责任皆推给消失的三人。 “那天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何平他们说公子被李衙内从后门带走,说是带去清河县了,我就跟着他们追去了清河县,何平他们借口上茅房,等了好久也不见回来,才知道上当了,这才和老五又赶回家报信,是吧老五?” 沙哑男人说完用胳膊怼了下韩五,后者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地面。 这么明显的不屑,李彦怎能看不懂,猜测这韩五应该是有所顾忌,不好意思直言反驳。 李彦也不再追问,唤过宋三道: “三哥,带这二位兄弟先回府里,好生安置,尤其是韩五兄弟,烧些热水,用盐水好好清洗一下身子,转告瓶儿,今晚我在张府睡了,让她莫要担心。” 宋三应了声离去。 李彦看了看老道士,一笑道:“道爷辛苦一天,可否陪李某喝上一杯?” 老道士受宠若惊,连忙道:“是了,是了。” “小桃姑娘不一起吗?” 小桃站在原地,看着李彦的背影,捻了俩下衣角,沉思片刻,而后嘴角微微翘起,忙追了过去。 第一卷 初来乍到 了 席间。 李彦让小桃姑娘和那位花白山羊胡子的老汉同坐,从他们口中探听到关于师师的许多往事。 小桃自不用说,贴身丫鬟,对师师的日常生活是无比了解的。 自打三年前买入张府,便被师师挑中,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丫头有双大脚。 从这一点也足以看出,师师还是个愤世嫉俗的姑娘。 生在一个想法一体,不允许张扬个性的封建社会,在天下人都以小脚为美,以缠足为荣的年代,她能够跳出世俗的束缚,有自己的原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这种人通常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被人们当成异类或傻子。 第二种就幸运一点,找到了一个让世人认可的哲学理念,能够支撑他的个性,最后被称为思想家。 说到底,人是一个群居动物,这种物种,往往都会有从众心理,和让别人从“我”心理。 “他们都这么做,我也得这么做”。 这就是从众心理,开始可能还有些矛盾,明明是错的,我真的要这么做吗?但,时间久了,也就那样了。 “我们都这么做,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你也得和我们一样”。 这种是“从我心理”,拿狼群来说,越是身体健壮的狼,越喜欢让其他的狼听从它的安排,头狼尤甚。 这种狼群优势在于服从命令,捕猎时能做到齐心协力,分食时能乖乖接受不平等对待,无怨无悔。 优势很明显,似乎找不到一丝劣势,可放眼望去,除了几匹健硕的头狼以外,其余的狼皆目光呆滞,缄口不谈,只有面对头狼的时候,才又绽放微笑,伸长舌头,示意自己很幸福。 李彦也是如此,他无时无刻不再试着融入这个年代,包括李瓶儿要求每日伺候他更衣,梳洗。虽然这是爱,但何尝不是一种从我心理? 从这点看来,师师真是不一样的姑娘。 那山羊胡老汉是个老学究,读了一辈子儒经与诗卷,对世事,实事少有关注。 师师小的时候,便被张二官请到家里做教习先生,刚得知自己的学生是个女儿身的时候,还哭了鼻子,老泪纵横的嚷着失德。 后来,身旁的人听不下去了,怼一句:张家养你整整一辈子,你怎好意思这么说。 老头在饭桌上颇有感慨道:伯郎自幼调皮,好动不好静,常常学着学着就溜的不见人影,也趁老叟打瞌睡之时,剪吾胡须,哎,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如今当乐事来讲,当时真是异常气氛啊。 说完,忽的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不再言语。 李彦心里好笑,知道这老头又想起那个“伯郎”是个女子,又开始郁闷起来。 经过这一番交谈,李彦对师师多少有些了解了,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么前面,床下冷峻,床上是火。 也产生了好奇,连喝几杯酒,对小桃道:“小桃姑娘,能否带我去姑娘的闺房看一看?” 小桃怔了一下,女人的闺房怎可让男子随意进去? 但转念醒悟,道:“姑爷随奴婢来。” 一声姑爷又道出李彦心里的哀伤,如果师师不走,这个时间,他们二人应该是在洞房里耳鬓厮磨吧。 张府并没有花府大,也不似那般豪奢,但自打进入那个月牙门后,就开始变的精致起来。 小桃带着他走在九曲回廊之中,绕来绕去的好久,依旧不见尽头,俩旁楼宇亭阁,假石奇林应接不暇。 约摸走了十几分钟,借着小桃手里的纱灯,隐隐见到一扇深褐色大门,土里土气的,显得异常老派。 若不是门上嵌着几朵镀金的梅花印记,还真看不出是女子居住的闺房,说是那老学究的住所,李彦也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推开大门,绕过影壁墙,才瞧出是大家闺秀的闺房来。 院子不大,正房六间,俩侧各有四间厢房,窗棂异常漂亮,整体深红,犹如无数朵开着的花瓣,中间的花蕊是一圈金黄。 从玳安的记忆里得知,这叫“三交六椀棂花窗”,代表着宋朝最高级的木结构工艺水平。 小桃缓缓的推开正房门,迎面是一扇画着山水的屏风,墨色为主,仙鹤的眼睛一抹朱红,活灵活现。 “这是我家姑娘的画作。”小桃自豪的说道。 李彦本来已经绕过去了,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又回去瞧了几眼,看不懂,就知道很好看,云中有山,山下有溪,溪边有树,树旁有鹤,仙气十足。 “师师真是多才多艺。”李彦由衷的夸了一句。 绕过屏风,正中摆着一张红木长条桌,桌子上放着一张古琴,李彦疑道:“你家姑娘还会弹琴?不对,抚琴?” 小桃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道:“琴棋书画,我们家小姐都精。” “琴棋书画?那诗词歌赋呢?” 说完,看到小桃的眼神,李彦知道自己说错了,尴尬的笑了笑,不失礼貌的点了点头。 小桃见他这个样子,愤懑的神色也缓和下来,傲气道: “我们家小姐虽不好诗词歌赋,但拳脚功夫和骑术阳谷县没有几人能比,尤其善鞭技,凡是来过阳谷县的武术师傅,皆说我家小姐软鞭天下第一。” 李彦连连称是。道:“领教过了,领教过了。” 心里却道:杨锦也使鞭,不知他们俩人谁更胜一筹。回想起来,杨锦的鞭梢带有三棱钢刺,而师师的软鞭却没有。杨锦打自己帽子的时候完全是瞬息而至,快准狠,没有一丝花哨动作。而师师那日用纱帐做鞭,挥来甩去的煞是好看,柔中带刚,刚柔并济。如此想来,杨锦应该属于纯杀人技法,一击必杀。师师就是有点倾向于套路,但到底谁更厉害,只有比过才知道。 心里想着,已走到屋子的最右侧,面前又是一道屏风,画着几种盛开的花,用色艳丽,却不妩媚,每朵花开的都是中规中矩,美丽中透露着稳重,如师师为人一般。 看罢,李彦抬腿便想绕过屏风往后面走。 小桃急忙喊道:“喂!” “嗯?”李彦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小桃略有为难之色,张了俩下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原来,那道屏风后面是女子闺阁里最隐蔽的所在,放着沐桶,溺器(夜壶)等隐私物件,所以小桃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彦哪管这些,迈步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