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面仙魔镜》 001 开局身无长物(求收藏求追读) 沧月大陆, 济州城外, 惊蛰。 一名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威猛武将正指挥着一队队官兵,围攻一伙白衣教徒。这伙教徒人数虽少,却在一名红衣女子的带领下,越战越勇,竟是占据了上风。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匪徒余勇渐消,攻守易势,官兵重新占据了上风,并向匪徒四面包抄过去。 就在匪徒们即将被包围的时候…… “轰隆——” 阴郁如水的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寒芒,随后巨响隆隆。 正激战的双方被这突兀且骇人的炸雷声唬得一跳,不约而同停下手,眼神惊惧的举目仰望。 紧接着,高天之上再次闪过一片强烈的白光,一道水桶粗的“n”形闪电从云层中劈落下来,看慢实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闪电就落在了这伙白衣教徒中间。 旋即,闪电炸裂开来。 一团耀眼白光散成一圈圈电孤,包裹住中间一名白衣男子的身体,闪烁跳跃,滋滋作响。 红衣女子眼睁睁看着男子被闪电击中,瞬间衣衫碎裂,肌肤焦黑,抽搐着倒在地上,蹬了蹬腿,没了动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众人。 “林三……!” 红衣女子睚眦欲裂的望着眼前一幕,咬了咬红唇,红着眼眶一挥手,带头杀出重围,率众远遁而去。 猛将兄看了眼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白衣男子……准确来说是已经被闪电轰成黑不溜秋的男子,稍微犹豫了下,率众循着白衣教徒离去的方向追去。 很快,倾盆大雨裂空浇下。 风雷交鸣,草木猎猎,天地一片苍茫。 …… 黄昏,无风,大月倍明。 林三打着哆嗦醒来,吸了吸鼻子,从潮湿空气中嗅到了浓烈的皮肉焦糊味,感受到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强烈不适。 他捶了捶脑袋,抬眼四望,发现自己身处荒野,几无寸缕,顿时有些懵逼。 我衣服呢? 我莫不是被人先那啥后那啥,然后抛尸荒野了吧? 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更懵逼了。 这具身体不像是我的,我的个头好像没这么大…… 我是谁? 我在哪? 林三在怀疑人生中绞尽脑汁思索片刻,融合了一段段突然涌上来的零散记忆后,很快就得出了一个令人蕉灼的答案。 穿,穿越了.... 原主也叫林三,是沧月大陆大华王朝济州府下辖东平县最大的山匪王……唐赛儿的准压寨夫君。 胸无安国之策、肩无扛鼎之骨、手无缚鸡之力。 纯废物一个。 他努力消化着脑袋里那些零碎的记忆,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世道。 这片大陆不存在于他所认知的任何一个世界,因为这里的月亮足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悬挂在天上的时候非常有压迫力,让人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这里的语言文字也和小破球截然不同,好在他继承了原主的大部分记忆,倒也不用担心言语文字不通。 这个朝代叫大华王朝,建国于四十年前,目前天下的局势尚算安宁,不过由于最近十几年天灾人祸不断,盗匪横行,连年战乱导致济州府破败不堪,民不聊生。 这给圣教,也就是官府口中的白衣教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圣教教众在短短几年间便已经发展到数万人,遍布济州府八十一县。 原主林三的老家东平县恰好是圣教总部的所在地,圣教在这里有着深厚的根基。唐赛儿从小便深受圣教教主喜爱,不仅被封为“圣女”,是圣教的主要领导人之一,而且还精通武艺、颇知兵法。 至于身为废物的他,如何成了唐赛儿的准压寨夫君,还要从三日前说起。 三日前,唐赛儿率领圣教教徒在济州府大败官军,归途中,一眼就相中了沦为乞丐,衣不遮体在济州府外逃难的原主林三,当即当众宣布他为压寨夫君,打算带回东平县总部后就成亲。 然后一行人刚行到东平地界,就遭遇了官军埋伏阻击。原主被闪电光速送走,他乘虚而来。 …… 穿越是好事,可穿越到一个百无一能的废物身上,任谁都无法保持淡定。 开局就是至臻凡人模式的残酷现实,让林三有些牙疼。 而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痛楚时刻提醒着他, 这不是梦。 虽然开局有些拉胯,但众所周知,哪怕是个废物,死而复生就意味着吉星高照,气运逆天……想到这里,林三心下稍感欣慰。 别的不说,至少气运这块是点满了。 林三稳住心态,思索起自己当前面临的困境。 当前困境主要有四个,从重轻急缓分别是饥肠辘辘,身无分文,脚下没有立锥之地…… 嗯,还有身无寸缕。 不过最后这个不急,没衣服穿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天色已黑,月华为衣,还是先解决前三个困难要紧。 至于被闪电轰的乌漆麻黑,倒不是多严重的事,他方才已经检查过,都是轻微皮外伤。 可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哪里去找吃的呢? 林三叹了口气。 不信邪的把原主记忆再次翻找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却在原主记忆里发现了三个强烈的执念。 执念一,世间只有表妹最美,只有表妹对我最好,我一定要守护她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执念二,我要挣钱,我要做人上人,这样我就可以风风光光去见表妹了。 执念三,我不要当反贼!也不要当反贼王的男人!因为这样我就没办法娶表妹了。 “卧槽!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你还挑个屁啊?有英姿飒爽的山贼王可以睡,可以了林桑!” “还有,你和表妹都十年没见了,说不定她早就嫁为人妇,立这么多g,等着打脸么。” 林三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古人真就是一根筋,认准了一条道就会莽到底,根本不懂“此道不通,另寻他途”的真义。 “算了算了,好歹我也占了你的身体,逝者为大,就遵从你的遗愿吧。” “不过那唐赛儿身材真火辣呀,放弃了感觉蛮可惜的。” “唉,好饿啊,苍天啊大地啊,先来只蠢萌蠢萌的兔子给我这个气运之子充充饥吧…” 林三自言自语说着,猫着腰在周边草丛里翻找了起来。 002 大帝皆从此出(求收藏求追读) 月光明媚,草木郁郁。 林三光着屁股找了半天,没找到吃的,反在草丛里看到几具死尸。 这些尸体有的穿着官兵服饰、有的穿着圣教教徒的白衣。 林三想了想,目前的局势好像是官兵占据优势,便扒了件兵服穿上,顺手抄起一柄长刀,又在众死尸身上搜刮了一番,收获一堆银子和铜钱,又收获了几个火折子。 直到把所有的包舔干净了,这才继续寻找野味。 找累了,就靠着小树林旁的大石头歇息一会。 虽然这是个吃人的世道,但吃人这种事,林三是决计不干的。 他还是向往香喷喷的野味。 正靠着大石头饿的眼冒金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来一只大白兔,像赶着投胎似的,急急忙忙地奔到跟前,眼看就要从他脚边窜过去,却突然折了个向朝树林中窜去,结果一头撞在了树桩上。 “咔嚓”一声脆响, 折颈而死。 林三跑过去一看,高兴的不得了:“我果然是气运之子,正饿的发昏,就收获了一只肥兔子!没想到宋人守株待兔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他拎着兔子一边往不远处小溪边走,一边得意扬扬地想:“要是每天等在这里就能收获一只兔子,那该多好啊。” 当然,这个念头也就是想想而已,他可没有宋人那么蠢。 林三给野兔去皮,去内脏、将头、脚、筋膜、洗净后,捞出兔肉控干,用一根削光的树枝穿上,寻来干柴生起火堆,架在上面炙烤。 很快,烤肉的香味四溢而出。林三顾不得烫嘴,胡乱吹了几口气,便是一顿风卷残云。 少顷,一脸满足的躺平在草地上,思绪纷飞。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是青州微山湖上一家小等规模的鱼塘领主,俗称养鱼散户。他的父母早年离异,撇下他去了外地,天各一方,他自小便与爷爷相依为命。 这份有钱途的事业,正是十八岁时从年迈的爷爷手中接过来的。 当时高考失败,分数距离第三志愿还差四百多分,心灰意冷的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块学习的料,便毅然回到了位于穷乡僻壤的老家,继承了家业。 一个鱼塘和一张网。 经过几年勤劳打拼,他顺利攒到了不菲身家,足足好几万块钱,这在农村已经是一笔巨款。 很快,林三便遇到了自己心仪的白月光——县城里一家酒楼老板娘的女儿。 靠着还算“优渥”的条件,两人迅速展开热恋,关系进展神速,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经过一番艰难的讨价还价,林三和岳母以688.88元一斤的价格达成协议。 彩礼总价68888元。 订货成功。 想到这里,林三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又怀念美好的初恋,又切齿着人生的无常。 本来,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这有盼头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但没想到人生无常,乐极总生悲。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上午,林三和女朋友来到泰山,打算在极顶处玉皇庙前,给即将到来的美好日子许个愿。不曾想刚上到山顶,突然天降霹雳,把他轰下了悬崖。 在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林三心里涌出了强烈的遗憾和极度的不甘,同时还想起了网上流传很广的一句传说: 泰山底下,白骨累累,大帝皆从此出。 没想到有朝一日,穿越这种事也会找上自己。 林三又对不堪回首的前世遭遇愤慨了一番,念头便回到了原主的身上。 原主在沦为山贼王的准夫君之前,是个不第的落魄秀才,屡试不中,还将本就不富裕的家产折腾了个精光,最后不得不从京城乞讨而归,打算去投靠住在大明府大明湖畔的表妹。 不曾想,途中被圣教圣女唐赛儿一眼相中了内在美,给抓了壮丁。 突遭惊变,这让心里只有表妹,颇有文人傲骨的原主当场心态炸裂,表态誓死不从,嘴上还叫嚣着: “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大丈夫不受嗟来之妇!” 但在挨了几顿打后,便老老实实认了命,不过心里仍是无法接受成为山贼王的男人,于是就立下了第三个fiag。 思绪回归,林三幽幽叹了口气,想不通自己究竟和原主有哪一点像?老天居然把他安排到这么一个废物身上。 想来,被闪电送走的时候,原主是解脱的,这与他被闪电送走的心境完全相反。 但是没办法,即使再不情愿,来都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上的大月皎洁明亮,玉华朦胧。不远处,一阵密骤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快速靠近过来。 林三耳朵动了一下,一骨碌爬起来,刚抄刀在手,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圣教教徒跑了过来。 看到前面大石头上站了个面目全非的持刀官兵,那圣教徒一怔,举起长剑就冲了过来。 “狗兵,去死!” 林三大吃一惊,连忙使出打鱼的本事,居高临下一顿乱砍,直砍到那教徒血肉模糊,这才停住手,靠在大石头上喘着粗气,心里充满了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尽管这是在异世,他所受的教育也不允许他成为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暴徒。 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 在杀与被杀之间,他能怎么选? 惊惧渐渐退却,林三看了看身上的官兵服饰,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官兵目前看上去占据优势,但整个济州府是圣教的大本营,尤其是东平县,几乎人人皆匪。如此,穿着官兵服饰走来走去,岂不是等于在找死? 一想到被几千名白衣教徒追砍的场景,林三就不寒而栗,连忙到草丛里寻了件圣教的白衣套在兵服外面,做两手准备。 刚换好衣服回到大石头旁,便迎面撞到了两个官兵,一胖一瘦。 双方六目相对,气氛有些许尴尬。 林三赶在两人拔刀之前,光速脱下白衣,解释到:“慢着,慢着,两位差哥,如果说我不是白衣教反贼,也不是官兵,你们信么?” 胖官兵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信!” 瘦官兵指了指地上的白衣教徒尸体:“白衣教不会杀白衣教的人,我二人正是追他到此。既然此贼人已被你杀死,那便没事了,告辞!” 说罢,二人转身就走。 刚转过身,胖官兵突然顿住身形,抬起手,惊叫道:“二弟,你觉得此人像不像被雷电劈死的那个反贼?” 瘦官兵一怔:“大哥,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他,是他!” 两人连忙拔刀出鞘,急急转过身来。 打算笑纳这份不期而来的剿匪之功…… 然后惨叫两声,浑身飙血栽倒在地,霎时气绝身亡。 林三擦了擦血淋淋的刀刃,深觉此地不可久留,四下观望一番,发现二三里外的小山顶上似乎有座破庙,便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朝山上行去。 当然,临走之前,没忘把三个人的包都舔了个干净。 杀人不舔包,没的灵魂。 003 如意仙魔镜 小山约莫有二三百米高,林三一口气爬上山顶,竟然丝毫不觉得疲累。 但还没走到破庙门口,他就缓缓停住身形,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不对劲! 他明显感觉到这个世界和小破球的不同。 一是人的体质不一样,二是环境不一样! 林三前世生活在地球的那个时期,环境污染严重,雾霾遮天,即使在农村,都已经不太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纯净美好,像夜观浩瀚星空这种场景,也只存在于儿时记忆中,长大之后便鲜少见过。 可是在这里,林三却清晰地感受到环境的清幽美好,清新的空气似乎带着一股子香甜味,吸入肺腑时,五脏六腑都发出了欢快的跳动。 这种感觉不好描述,就像是吸了一口氧,整个人飘飘欲仙,爽到起飞。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原主是个落魄书生,身板瘦削,手无缚鸡之力。可在面临绝境时,居然发挥出了超常的力量,生劈一白衣,横切两官兵。 虽然这里面有林三常年打鱼练就的灵魂记忆,但这具身体能经得起大力操控而没有任何不适,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连普通人都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莫非这个世界真有超越凡人般的存在?”得出这个推测,林三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超凡世界无疑比低武世界更加危险,喜的是也许有朝一日,自己也有可能成为超凡者。 “现在想那些还都太早,先活下去下来才是王道。” 林三摇头失笑,快走几步,推开看上去破败却很干净的庙门。 小庙共有三间,一间正堂和两个静室,正堂对着门的方向摆着一张供桌,上面的神像油光锃亮,供桌前的地上摆着一个圆圆的蒲团,屋子里收拾的很整洁,看上去像是有人在此长住。 供桌的神像前面,摆着一面古朴大气的小铜境,镜子约莫一拃方圆,底部连着一个可折叠的柄,约莫一拃长。 铜镜镜面光滑如玉,清晰地倒映出林三的影像,脸上乌漆麻黑,像极了非酋。镜框周围密布着一道道弯曲的古朴金纹,显得非常有年代感,镜子底部手柄上,刻着五个小字。 “如意仙魔镜”。 林三试了试手,发现铜镜颇为沉重,很是压手,便放下镜子,迈步来到左边的静室。 这间静室里摆着一张简易木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看情形,住在这里似乎是个女子?”林三点点头,移步来到右侧静室。 右侧静室空无一物。 林三回到正堂,再次拿起铜镜,轻抚镜面,手指缓慢触摸着苍桑古朴的金纹,自言自语道:“如意仙魔镜?你以为你是如意金箍棒,可大可小……?” 话未说完,镜子里突然传出一道沧桑的声音: “如意仙魔镜,可兑世间万物。而你,只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 话音刚落,平静的镜面便泛起了涟漪,层层荡漾开来。 少顷,镜面上浮现出一个人脸,人脸一半是仙风道骨的白面儒生模样,一半是乌漆麻黑的恶魔模样,像极了京剧里的二皮脸。 二皮脸淡淡的看了林三一眼,开口说道,“我看阁下骨骼清奇,绝非池中之物,他日你定能逢云化龙,一飞冲天……你想不想恢复原本的样貌?只需要付出一年寿元即可。” 一年寿元? 你管这叫小小的代价? 林三前世看惯了各种镜显高科技,倒是没有惊讶镜子里出现人脸这种怪事,只是对二皮脸所说的内容严重怀疑,便忍不住嗤笑出声:“你若是能让我的容貌恢复正常,我就信你。” 他身体上只是皮外轻伤,即使放任不管,要不了半个月应该也能恢复如初,这家伙居然想要他一年寿元? 他脑子秀逗了才会和这个二皮脸交易。 “阁下有所不知,你所受之伤虽不致命,却是天雷所创,极难复原。”二皮脸叹了一声,说道,“也罢,我就给你看看你复原之后的相貌吧。” 镜面涟漪再起,一张皱了皮的脸出现在林三面前。 看样子,确实像是自己的容貌,林三哈哈一笑:“你这样的骗人把戏我见多了,我才不会上你当。” “除非你先治好我的脸,我才会给你寿元。” 镜面一晃,二皮脸重新出现,语重心长说道,“你今年才二十四岁,目前还剩余七十五年寿元。到了五十年后,你就什么也干不动了,何惜一年寿元呢。俊朗的容貌和一年无用的寿元之间,该怎么选,显而易见。” 林三嘿嘿一笑,坚定的摇了摇头;“交换可以,你先治好我!” 二皮脸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发誓,若不践守诺言,约毁人亡!” 林三赶紧道,“我林三发誓,若吃了药丸之后,不践守诺言,约毁人亡。” 镜子中的二皮脸这才点点头,然后面部五官堆积到一处,像憋着大劲出恭一般,少顷,镜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滚出来一颗黑漆漆的药丸。 “吃了它,你就可以恢复以前的容貌了。” 林三小心翼翼捡起药丸,揣进怀里,客客气气地对镜子拱了拱手:“多谢镜前辈赐药,好啦,天色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吧。” 二皮脸一怔,面容顿显惊慌之色,忙威胁道:“林三,你可要想好了,违背誓言的后果可是会死的!” 林三一拍额头:“对对对,竟忘了给你一年寿元,前辈莫慌,我这就给你。” 二皮脸神色稍缓,面容即消退下去,镜面出现一个五指张开的巴掌印,随后,镜子里传来声音:“你将手掌放上去即可。” 林三暗暗憋着笑,一手拿住镜柄,一手伸出,张开五指,缓缓靠近镜面,眼看即将触碰到镜面,忽然停住手道: “前辈,方才我的誓言是:吃了药丸之后给你一年寿元,现在我还没吃药丸,这寿元不能给你。” 闻言,掌印消散,二皮脸又浮现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哼,你和你身后那个女娃一样可恶,竟敢戏耍于我,我看你们三日后的生死危机怎么解决!” 镜面光线迅速暗淡下去,二皮脸消失不见。 身后的女娃? 林三大吃一惊,连忙丢下铜镜,握住刀柄,回头看去。 004 可恶,又给他骗了 林三快速转过身来,急退两步,一个面冠如玉的道士,正站在门口审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和失望。 只见他眉若翠柳、眸如晨星、唇似点朱,面罩寒霜,手拿一柄长剑,身着一袭皂色长衫,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又飒又美,令人眼前一亮再亮。 他身上竟然同时具备了男子般的温润如玉和女子般的秀色可餐。 老实说,林三是见过“白古”和“少菲”那种颜值冠绝男女两个分类的绝色人物的,但却没见过能够同时驾驭这两种风格的人。如果硬要在前世挑出一个来与之相比的话,也只有二十岁时的短发春哥堪能与战。 虽然林三现在被毁了容,但原主的颜值是相当抗打的,否则也不会被圣女唐赛儿一眼相中,硬要强抢回去当压寨夫君了。 所以,继承了原主身体的林三就莫名地排斥这种比他还帅的男人。 视线下移,发现这道士的胸肌略微有些浮夸,小腰精细,下身修长,七三开的身材比例,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 林三松了口气,敌意顿消大半。 道士皱眉望向林三,一脸嫌弃的盯着他那乌漆麻黑的脸盘,红唇微翘,一副想哭想笑却又强忍着的样子,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 林三心知这道士犯了以貌取人的通病,心下暗暗恼火,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犯不着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万一她是个硬茬子,那动起手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于是便拱了拱手道:“丑无不可被人嘲,小道长,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吧。” 一听这话,小道士再忍不住,咯咯咯笑了下,便迅速敛起笑意,拱手道:“失礼了,其实在下也曾饱读诗书,轻易不会笑人之短,今日不知怎么地就没忍住……” 她声音清如山泉叮咚,脆如黄雀轻鸣,听起来非常舒服,辨识度极高,一听就知道是个女人。 拥有这么明显的女子特征还要女扮男装,这一手掩耳盗铃干得漂亮啊。 林三翻了个白眼,回了句“无妨”,假装自己没看出来她是女子,抬手请道:“这面镜子古怪的很,小道长可否为我解惑…” 那道士移步进来小庙,尽量不去看林三的丑脸,但还是觉得心里隔应的慌,便又向旁边挪了挪,这才说道: “铜镜何时出现在此间,已无从稽考。最初大家都以为是个普通的铜镜,并不在意。也有人想把铜镜带走据为己有,但均无法挪动此镜。大约三十年前,一名百岁长者到此焚香还愿,无意间拿起了铜镜。于是大家便猜测此镜乃是长寿镜,非寿元悠长之人不能动。” “后来,一名黄州的年轻后生闻听此讯,千里迢迢赶来此地测寿,果然很轻松的就拿起了铜镜,就在那年轻后生准备离开的时候,铜镜内浮现人脸,口吐人言,给那后生出了三个出人头地的选项……” “不久后,那后生果如彗星般崛起,成了天下武林第一高手,纵横塞外大漠,五峰三江,当真艳艳一时。” “但没过几年,那后生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经此一事,铜镜声名大噪,来此测寿许愿者络绎不绝,更有长寿者将此镜带走,试图据为己有。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很快家破人亡,铜镜不翼而回,重新出现在小庙。” “自那之后,便鲜少有人打这铜镜的主意了……” 那道士说了半天,却没听到林三回应,侧头一看,却见后者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几个要害部位来回溜达,顿时心生厌恶。 待看到林三一脸玩味之色,道士即将佩剑抽出一半,怒道:“兄台何故如此?” 林三急忙收回视线,抬头问:“小道长,什么事?” 说着,目光却仍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这道士的纤纤玉颈上。 光滑如玉,没有喉结。 听林三如此风轻云淡揭过失礼之事,道士显然无法接受,目含嗔怒瞪了他一眼:“非礼勿视,兄台不觉得失礼吗?” 不觉得啊……林三一脸恍然致歉:“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小道长相貌绝伦,堪称人中龙凤,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失礼失礼。” “对了,方才说到哪了,继续,继续。” 道士闻言脸色稍缓,撇过头去,继续娓娓道来。 籍此女之口,林三渐渐明白了仙魔镜的功能和注意事项,总结为三点。 一,寻常人带不走仙魔镜,也不可能使仙魔镜开口; 二,即使有人可以带走了仙魔镜,它也会很快返回这里,而带走仙魔镜的人,也会面临极大的凶险; 三,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仙魔镜可以满足普通人的一切愿望。 这的确是个好宝贝,却是自己用不起的宝贝……林三点点头,转而问道:“我方才听那镜中人说,小道长似乎也玩弄了…也坑了它?” 道士俏脸一红,瞥过来一眼,怒道:“关你何事?” 说罢转身去了左边静室,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长剑啪的一下扎在门口地上,剑刃颤动间,里面传来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越过此剑,死!” 切,不越就不越! 林三撇了撇嘴,拿起铜镜去了右边的静室,对着镜面喊道: “魔镜,魔镜,我来给你送寿元来了。” 话音刚落,铜镜表面即泛起波澜,二皮脸迅速成型,一对大眼珠子不忿的瞪着他。 林三哈哈一笑:“咱们做个交易吧,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把之前的一年寿元给你,并且还多给你一年寿元,如何?” “当真?!”二皮脸似乎有些心动,怀疑的看着他,“你不会又耍什么花招吧?” 林三举起两根手指,一脸义正辞严:“我可以发誓。” 二皮脸咬牙切齿道:“不行!你发誓跟放屁一样,我信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林三手一摊,一脸惋惜的说:“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着,等你回答完我的三个问题后,就带你离开此地,给你拓展一些业务,看看外面的风光…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闻听此言,二皮脸明显不淡定了,急急说道: “如果你肯带我出去,我便不再要你的寿元,还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一言为定!” 谈判达成。 林三想了想:“第一个问题,带你出去需要什么条件;为何那些人带走你之后都死了;还有,你为何总能自己跑回来?” 二皮脸默默看了他一眼,有心想说这是三个问题,不是一个问题,最终还是回道:“只有寿元在95岁以上的普通人才可以带走我,带走我之人寿元低于95他就会家破人亡,我就会回到这里。” 林三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是人是鬼,为何会被困在镜中,你要寿元有什么用,还有,隔壁那道士在你这里许了个什么愿……” 话未说完,就见一把长剑隔空激射而来,插在身前一尺之地。 林三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改口:“咳咳…镜前辈,最后一个不用回答。” 二皮脸摇了摇头:“前两个我也不能告诉你,说了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至于我要寿元有什么用,应该不难猜吧?” 林三点头,确实不难猜,便放下镜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沉吟起来。 见林三没有问题了,二皮脸忽然有点小慌:“喂,你怎不问第三个问题了?” “问完了。” 可恶,又被这臭小子骗了!就知道这家伙不可信……二皮脸气不打一处来,眼珠子瞪大,几欲喷火。 林三莞尔一笑,赶在二皮脸飙出脏话之前,补充道:“前辈放心,我会带你走的。” “哼,算你识相!”二皮脸悻悻然冷哼一声,镜面荡起波纹,人脸隐没下去。 005 陌上人如玉,公子腰很细 青山下,绿水迤逦行。 碧空外,白云飘万朵。 微风徐徐掠过清澈见底的小溪,吹起秦月嫣裙摆上的褶皱,吹起她额头垂落下来的秀发,来回飞拂。 从两天前开始,她便不再是一身道袍,而是换上一身白衣长衫,头上扎着一个男式剑柄头,颇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风骨。 在她身前。 浑身被包扎成木乃伊模样,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林三枕着手臂,直挺挺躺在河畔草地上,瞪大眼珠直直望着天上,呆呆不语。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天,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和遭遇依旧难以置信。 方圆百里内,各个路口都有官兵把守,正在以小庙为中心,展开地毯式搜索。 换句话说,因为原主毁容前后的相貌都被官兵见到过的缘故,他现在已经插翅难飞了。 更何况他两天前还干掉了两个官兵,此事根本不可能善了。 而且仙魔镜还给不出任何免费脱困的办法。 即使是等价交换,从此处脱困的代价也高达五十年寿元。 但让林三蕉灼的并不止这个,还有身后这个漂亮假公子。 这两天,无论他去哪里,这个假公子就跟到哪里,是跟踪的跟,而不是跟随的跟。 林三一开始怀疑她是为了仙魔镜才跟踪自己,但把仙魔镜丢给她后,事情并未发生改变,她仍紧跟在身后。 如果仅仅是跟踪,林三还不至于如此蕉灼。关键是这个女人武功奇高,还很凶,只要他的视线在其胸脯等敏感部位停留超过三秒,就会立即招致一顿毒打。 这两天,他都被打麻了。 甚至一度怀疑仙魔镜所说的“三日之后,生死大劫”来自于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子,而不是官兵。 秦月嫣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柔的说:“林兄,请不要放弃,天无绝人之路,你一定会想到办法脱困的。” 林三瞥了她一眼,揉着缠满了绷带的脑壳,没好气道,“老天当然不会绝我之路,可是你会!” 秦月嫣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振振有词道:“谁叫你贼眼乱看的…我下山的时候,师父特意告诫我说:女…男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所有胆敢对我无礼的人,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我…我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 “哦?”林三一骨碌爬起来,逼近秦月嫣:“那我还得谢谢你喽?” “不用不用,只要你不乱看,我就再也不打你了…” 林三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个男人诶,我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许你长这么好看,就不许我看?看了还要挨打?打还打这么狠?还有公理吗?还有王法吗?” 问号五连扑面而来,秦月嫣连连退后,无语置辩,低着头把仙魔镜丢还过来,一转身,脚下像踩着风,轻飘飘回了山顶小庙。 林三揣起仙魔镜,望着远去的窈窕背影,捏着木乃伊下巴沉思起来。 许是这两天不断发生冲突的缘故,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进,他发现这姑娘其实也没那么冰冷,不过就是原则性极强,一盯着她看超过三秒,她就会一拳打过来。 这让习惯了对美女行注目礼的林三,饱受“一拳超女”摧残之苦。 他一个来自后世的人,哪有什么“非礼勿视”的习惯,后世哪个男人看到美女不是恨不得把眼睛盯在重点部位来回扫描,同时心里暗暗评估尺寸,大小、触感,紧接着脑袋里浮现出的全是马赛克画面。 更有甚者,连儿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林三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只停留在行注目礼的阶段,没有胡思乱想。 就这,仍然被这姑娘打成了木乃伊。 他怎能不气? 好在这姑娘没有下死手,打完了也知道给他包扎。否则,林三断然不可能重新回到这个破地方,哪怕损失五十年寿元,也早就溜之大吉了。 这两天,发生最多的场景就是这姑娘一边给他包扎,他一边盯着人家的好身材猛看。于是包扎完了就又挨一顿打,打完了继续包扎;然后他就忍不住继续看,包扎完了继续打… 一场美妙却又噩梦般的轮回。 他一身木乃伊装就是被这么打出来的。 “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林三叹了口气,决定逗一逗魔镜,排解一下不太美丽的心情。 苦中作乐,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 仙魔镜镜面泛起波澜,很快浮现出一个沉鱼落雁,花容月貌的女子全身像,长发飘飘,细腰堪堪一握,一袭白衣翩翩若仙。 正是小庙里那姑娘的女装模样。 林三眼神一亮,好家伙,这姑娘女装居然这么好看?美翻了!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没发现那姑娘的身影,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魔镜魔镜,有没有衣衫更少一些的画面?” “有!”二皮脸的语气很肯定:“一年寿元!” 林三啪的一下把魔镜丢在地上,一脸正义凛然:“垃圾魔镜,毁我清誉,我读春秋的,岂会看这种东西!” 仙魔镜在地上翻了个个,传出二皮脸魔性的声音:“那你想不想知道她的名字?这个不收费。” 林三光速捡起仙魔镜,捏住衣袖仔细的把镜面镜体全部擦拭干净,这才觍着脸问: “镜前辈,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三围多少?许了人家没…” 镜中人脸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义正辞严道:“下流,无耻!” 说罢,人脸隐没镜中,镜面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 林三有心把仙魔镜丢进河里,让它尝尝得罪自己的下场,尝尝世道险恶,他打不过那姑娘,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铜镜?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和这个老家伙一般见识,收起镜子沉吟道: “既然老家伙都说了我明天有生死大劫,明天必然会发生我无法抵挡的强敌,这个强敌很有可能就是不断逼近的官兵。” “不行,我得去抱一抱那姑娘的大腿,她武功那么高,轻功那么飒,带着我跑路应该不难。” 林三一边朝山上行走,一边口中嘀咕,“我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她帮我脱险呢,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还有,老家伙之前好像说的是我们都有生死劫,而不是我有生死劫,也不知道她的大劫究竟是什么?” “嗯,不管即将到来的劫难是什么,想来我这个气运之子,应该是能够化险为夷的。” “如果不能,我用魔镜跑路就是了。” 有了计较,林三放下心来,大剌剌来到破庙门口,duang的一脚踢开木门,居高临下,不错眼珠的看向盘膝坐在蒲团上的秦月嫣, 他现在浑身是伤,有横的资本。 这姑娘就算想打他,估计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了。 006 大劫将至 见林三气势汹汹闯进来,秦月嫣自觉理亏,飞身而起,抢在他开口之前,伸出纤纤玉手,递过来一颗药丸, 药丸通体呈黝黑色,散发出淡淡药香。 “我师门专治外伤的灵药,给你。” 林三一怔,原本想说的话也悉数咽了回去,狐疑的打量了秦月嫣一眼,发现她的气质已不复之前那般冷冽。接着,他又看到了她的眼睛。 清澈而明媚,其中还有一丝愧意。 这是被我一番大道理给说服了?…林三一阵讶然,这姑娘好象真改性子了?我这么盯着她看,她居然不打我,还给我治伤!怎么感觉怪怪的? 想不到我毁了容,还能让如此佳人倾心… 唉,魅力太高一直都是我无法摆脱的负担。 见林三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秦月嫣心里也是一阵阵发虚,连忙解释道:“那个…你别误会,这个药就算我打你的补偿…” “补偿?” 林三接过药丸,坚定地摇了摇头:“那这点可不够!” 秦月嫣后退半步,扬了扬手中佩剑,满眼嗔怒:“你别得寸进尺!” 这点补偿就想弥补我身体上的创伤?哼,得以身相许才够! 想是这么想,林三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赶紧笑道,“呵呵,我与贤弟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相爱相杀……” 说到这里,见秦月嫣一脸嫌弃,林三连忙切入正题:“从今天起,我愿与你结为异性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闻言,秦月嫣刚想开口拒绝,忽又停住,心下暗付: “此人虽丑,却与我渊源甚深,又得到了仙魔镜的追随,以后很有可能会成就一番事业功名。与他结拜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不过…据那仙魔镜说,此人会是我的那个……而不是兄弟……唉,心里好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秦月嫣左右纠结的功夫,林三已经拉着她跪在神像前面,念完了誓词。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林三(秦月),愿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倘有违背,天诛地灭!” 秦月嫣照着念了一遍,又随着林三的动作,先拜了拜佛像,又相互对拜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品出来一丝丝不对劲。 这结拜真是拜了个不伦不类。 不求同生,也不求同死,偏偏只求同心,兄弟对拜看上去也不像是结拜,倒像是成亲。 莫非他撞破了我的女儿身?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秦月嫣暗吃一惊,赶忙又去重新审视林三。却发现后者的笑容格外真挚,眼神也很正,似乎没什么龌龊心思。 于是松了口气,拱手道:“不知林兄年岁几何?小弟今年二十。” 林三一把攥住她那软若无骨的玉手,喜道:“我虚长你四岁,今年二十四。” “林大哥…”秦月嫣叫的格外勉强,暗中使了使力,却发现挣不开手,只好扭头看向一旁,感觉自己耳根都有些发烫。 “二弟!”林三喜孜孜盯着秦月嫣美绝人寰的侧脸,一手紧紧攥住她一只纤纤玉手,另一只手光明正大的轻抚着她的手背。 好软,好滑,好嫩,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好惬意……林三美的大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秦月嫣被摸的头皮发麻,浑身别扭的要死,终是忍不住运起暗劲,震开在自己手上蹂躏的两只大猪蹄,转过身去,感觉脸上火辣辣一片。 林三望着秦月嫣的背影,美滋滋傻笑了下,从怀里摸出仙魔镜给他的一块药饼,拿在手上与秦月嫣所给的药丸对比了下,发觉两颗药的成分、气味、色泽均差不多,便一仰脖,把药丸吞了下去。 听到动静,秦月嫣回头一看,诧异道:“这药饼,林大哥从何处得来?怎与我宗门灵药一模一样…呃,外形稍微有些不同。” 林三默默看了她一眼:“二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药饼本来也是圆的,它只是受到外力击打才变了形?” 秦月嫣瞬间听懂了林三的言外之意,当即俏脸一热,不好意思的看过来一眼,庙内气氛有些许尴尬。 林三又盯着她的侧脸瞅了一会,岔开话题:“二弟,你这个名字起得非常好啊,寓意深远,颇有我本将心向秦月,奈何秦月照汉乡的韵味,高端大气上档次。不像我的名字,土里土气,上不得台面。” 我本将心向秦月,奈何秦月照汉乡… 秦月嫣讶然转回身,“想不到林大哥还有这般文采,怎地不去求个功名?” 林三连连摆手,故作清高的说:“方今之世,正道大衰,群魔蜂起。中原大地纷乱不休。我无意于仕途,只想寻一世外桃源,与一知己厮守终生,平生之愿便足矣。” 闻言,秦月嫣又是一怔,瞪大一双好看的眼睛,满脸疑惑:“林大哥,不对吧,我记得你是白衣教徒,怎会反过来视白衣教为群魔?还有,你该不会是屡试不中,因而才心灰意冷的吧?” “……” 林三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秦月嫣掩住嘴“咯咯咯”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顺着山梁传出去老远。 她忽然觉得这样很有趣,自己居然不用动手就能扳回一城。 …… 十里外,由东平去往济州府城的官道路口,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两府总兵李信策马伫立当道之上,检视着大批官兵快速往此地集结。 “总兵大人,刚才有消息传来,我们有两个士兵在神庙附近遇害了。”一个中年将领跑来禀告道。 李信一捋浓密的胡须,蹙眉道:“哦?可曾查清楚是何人所为?” 中年将领道,“尚未查清,不过被剿灭的白衣匪徒中,那个被天雷劈死的匪徒尸体不见了,据前往神庙附近探查的士兵说,他远远看到神庙之内有两个男子走动,并无贼女唐赛儿的踪迹。” 李信皱眉道,“这方圆十里几无人烟,且已被我军团团包围,却不见那数百名白衣教徒和贼女唐赛儿的踪迹,真是咄咄怪事。” “莫不是贼人早已逃出天罗地网?回到东平山去了?”中年将领不确定的说。 李信不置可否,又问:“天音门的高手到了没有?” 中年将领回道,“总兵大人,天音门这些年来已经逐渐与我官府撇清关系,一般的小忙他们推三阻四,根本指望不上;大忙更是拖拖拉拉,不到最后一刻不现身。这擒拿贼首唐赛儿之事,恐怕还得另想他法。” 李信微微颔首:“查到天音门这么做的缘由吗?” “尚不知缘由,不过天音门此举有两个可能,一是想要明哲保身,不想再掺和江湖是非,免得被江湖中人指着脊梁骨骂朝廷走狗;二是他们与其他贼寇搭上了线,想要图谋造反,危害我大华江山根基。” “哼,区区天音门,也敢妄想对抗朝廷?不自量力!待本将剿灭白衣教,定向陛下请命,发兵十万,夷平天音山!” 李信冷哼一声,紧了紧手中刀柄,见三千士兵已经聚集完毕,眺望着神庙方向,大手一挥: “出兵神庙,剿灭反贼!” 007 给他来个全套 夕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候,大批官兵终于赶到了神庙所在的小山之下。 李信站在众人身前大声道:“大家都听好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保家卫国,正在此时!今夜且将此山团团围住,不放走一只苍蝇。明日一早开始搜山,每杀死一个白衣教反贼,便官升一级;若是有人杀死反贼唐赛儿,官升五级,赏千金!” 这些官兵都没什么文化,听不太懂“保家卫国”这种大道理,只知道每杀一个反贼有钱拿有官做就是了。众官兵纷纷向神庙的位置眺望了一眼,眼神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李信望了望天边的红霞:“就地扎营,各队警戒。” 神庙内。 林三和秦月嫣望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官兵,相顾无语。 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忽然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想到即将面临的局面,林三就一阵牙疼,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仙魔镜的条件,花费五十年寿元逃出生天。秦月嫣则是一脸纠结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三试探性问她:“贤弟,你打得过他们吗?” “官兵太多了,足有好几千人,还不知里面有没有高手。”秦月嫣秀眉微蹙,摇了摇头。 “那你可以脱身吗?”林三又问。 “可以!” “脱身时能带上我一起脱吗?” 秦月嫣一脸为难的看了他一眼,“我,我背不动你。” “唉!没想到我们刚结成兄弟,就要面临生离死别,老天,何其不公!” 林三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将脑袋伸过去枕在秦月嫣肩膀上,悄悄吸了口气。 好香! 秦月嫣不露痕迹地推开林三,想了想说:“要不,我今夜去劫营吧?把那领头的军官绑了,挟为人质,籍此脱身。” “有把握么?” “三成…”秦月嫣有些犹豫的说:“不如问一问仙魔镜,兴许会有好法子。” 倒是忘了这一茬! 林三取出铜镜“啪”一下拍在供桌上,等二皮脸浮现出来,这才问他:“镜前辈,有没有什么辅助类的东西?” 二皮脸一怔:“你指的是?” “隐身,潜行之类的功能物品。” 二皮脸不假思索回道:“有,隐身衣,价格是五十年寿元,可使用五十次,每次有效隐身时长一个时辰。” “……” 太贵了! 林三又问:“有没有时间短一些的,一次性的?” “有,一次性隐形符,隐身时长分为一个时辰到一盏茶时间不等,价格也不等。” “一个时辰的什么价?” “一年寿元!” “半个时辰的呢?” “半年寿元!” “一柱香的呢?” “三个月寿元!” “一盏茶的呢?” “一个月寿元!” 听着二皮脸的介绍,林三激动的泪流满面,秦月嫣也很是开心,连连点头道:“一盏茶,应该够了。” 林三伸出巴掌挥了挥,豪横的说:“来刷!” 一个月寿元而已,他刷的起! 二皮脸迅速隐身下去,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巴掌印。 俄顷,刷命成功,一张黄色纸符从镜子里飘了出来。 林三将一次性隐身符递给秦月嫣,笑道:“贤弟,成与不成,看你的了。” 秦月嫣点点头,轻移莲步出了庙门,纵身掠空而去,起落跳跃间,身影很快成了一个小白点,越去越远。 山下顿时一阵骚动,响起官兵们七嘴八舌的呼喝声:“有贼人来袭!” “糟糕,贼人不见了!” “快找!” 林三伸长了脖颈极目望去,只见山下乱糟糟一片。 官兵大营里。 两府总兵李信看着冲到大营外忽然消失的白衣人,心里一阵慌乱,一向泰山崩于前都不改色的他,此刻也不由得乱了分寸。 对方这样光明正大冲过来,目的不言自明。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呸呸呸,万军丛中挟将军以令群兵! 不好,感觉要糟! “妖法,这是妖法!放箭!放箭!对着营外施射!不要让他靠近本将!”李信惊慌失措喊道。 可大营里弓箭手看不到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射,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动手。 忽然有人恐惧地喊起来,“在我这里,在我这里,他踩了我一脚!” “朝那边射!”李信指着那个被踩了脚的官兵喊道。 咻咻咻… 箭如飞蝗。 那个被踩了脚的官兵瞬间被射成了箭猪,连带他身边的几十个官兵也被射成刺猬人。 见状,站在被射一方的官兵都慌了神,挽弓搭箭,对着射他们最凶的一个方向开启了无差别反击。 被人射了,当然要射回去! 另外一边也不示弱,立即给出回应,搭箭便射。 于是站在帅帐两侧的官兵跟抽风了般,互相对射起来。 李信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刚想出声喝止属下,忽然抽了抽鼻翼,问到一股子特别好闻的幽香,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冰凉,紧接着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叫他们都别动,放下武器,否则,死!” 李信duang的一下扔掉手中佩剑,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众官兵你望我,我望你,犹豫了下,纷纷丢掉兵器。 直到这时,秦月嫣的身形才缓缓浮现出来。 这些官兵那里见过这种限制级场面,早吓得浑身筛糠,魂不附体,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银白色的月华照耀下来,军营里,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秦月嫣挟持着李信出了军营,走上山顶,如释重负的对林三说道,“幸不辱命。” 李信盯着林三看了一会,恍然道,“你,你是那妖女唐赛儿的夫君!你没死?!” 卧槽,老子包成木乃伊你都能认出来……林三没搭理李信,寻了套衣衫撕碎做成绳索,把他捆了个结实,这才看向秦月嫣,“有没有封穴截脉这种手段,给他来一套!” 闻听此言,李信脸色彻底变了,刚想开口说话,嘴里就被林三塞进来一坨布料,“呜呜呜”说不出话了。 “封穴还是截脉?”秦月嫣惊问。 两人的反应着实令林三有些惊诧,“怎么,不能封穴截脉吗?” 秦月嫣轻轻点头:“截脉超过一个时辰,就会经脉逆流,武功全失,变成废人;封穴超过一个时辰,就会变成白痴……” “这么可怕?”林三大吃一惊,看着李信说道,“你放心,像我这样善于以德服人的人,是断然不会这种狠辣的手段对待一个俘虏的。” 李信“呜呜呜”猛点头,如释重负。暗自松了口大气。 忽见林三对秦月嫣大手一挥, “他不是俘虏,他是敌人。” “给他来个全套!” 008 原来,这才是我们的生死大劫 …… 翌日一早。 山下,官军大营。 济州府都指挥使高忠,副指挥使柳升平,与东平县总兵刘成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他们的顶头上司,两府总兵李信在军营里,在数千士兵的眼皮子底下,被反贼给掳走了。 此事恒古未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高忠是在场诸人中职位最高的,他看了一眼栁升平和刘成,率先表态道:“两位,总兵大人此刻陷入贼手,性命攸关,令我等投鼠忌器,拖延下去,恐会有差池。到时候倘若皇上怪罪下来,这剿贼不力的罪名,你我可担待不起啊。” 栁升平和刘成对望一眼,满脸忧色,默然点头。 官场就是这样,上司派给你一个任务后,他不会看你忙了什么,有多少难处,只会看你做到了没有。 做到了,升官加薪;做不到,贬为庶人。 大家爬到今天这个位子都不容易,值此危机时刻,说什么也要自救一下,化危机为晋身之机。 高忠沉吟了下:“二位,我提议,立即启动应急机制。” 栁升平与刘大这次没再交流眼神,不约而同点头表态。 “柳某同意。” “卑职也同意!” 高忠满意地捋了一把胡须,“那好,现在就由我来发号施令。来人,立刻向庙内贼人喊话,令他们释放李信大人,否则,一时三刻攻进神庙,砍为齑粉!” “对了,立着快马,催请天音门的高手!” 这话刚说完,士兵还未领命,就听见旷野之中传来一道震耳发聩的大笑声。 “哈哈哈,不必劳烦诸位,段天玄来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锦色自远处掠空而来,他脚踩树梢,手背于后,宛若天外飞仙,疾行间衣衫猎猎作响。 少顷,一个纵身跃入大营,稳稳落在高、柳、刘三人身前。 来者约莫二十八九岁,一身锦衣,手拿一把白纸折扇。落地后,呼啦一声抖开折扇,傲然环顾三人,语气桀骜的说: “天音门外门第一长老座下大弟子段天玄,有礼了。” 高、柳、刘三人相互对望一眼,连忙拱手还礼,见过高人。 天音门外门第一长老的大弟子,自是有对他们傲气的资本。 当今天下虽是大华王朝说了算,但在有些地方,还是天音门这种超级门派更有话语权。 更别说四十年前,大华开国皇帝是在天音门的鼎力相助下,从放牛娃一步步做到皇帝,建立大华王朝,开疆扩土八千里。 像李信之前那种“提兵十万,踏平天音门”的话,也就是说说气话而已。十万兵马,可未必能踏平天音门。 而且这里说的“踏平天音门”还指的是是外门,不包括内门。 天音门内门中藏龙卧虎,决非普通人可以妄加图谋的。 简单寒暄过后,高忠堆起笑脸,指着山上说,“段公子,两名贼人昨夜挟持了两府总兵李信大人,目前正在庙中,还望段公子施以援手。” 段天玄瞥了高忠一眼,摆手道:“别误会,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帮官府对付反贼的。” 三人大吃一惊,“啊?那公子这是……?” 段天玄“哗”的一下合起折扇,眺望着山上神庙的方向,幽幽说道:“本公子已经打听清楚了,仙魔镜重现神庙,今日特为此镜而来!”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不过倒是可以顺手救下那什么李信赵信,顺便帮你们拿住二贼……” “多谢段公子援手之恩。”高忠顿时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只要此人肯帮忙就好。 坦白说,高忠武功不弱,但对昨夜那种高来高去的强人还真没什么办法,更何况对方还会妖法,能隐身,来去无踪,防不胜防。 这样的强敌,自然是交给天音门大弟子这种强者去对付更好一些。 官兵?官兵从来都不是用来对付这种强人的,朝廷组建官兵的本质就是用来对付普通人的。 段天玄摆了摆手:“大人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高忠一头雾水。 “高门弟子,从不空行。这位大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段天玄鄙夷的看了高忠一眼。 原来是想要钱! 高忠恍然,一挥手,早有士兵捧着一个小布袋来到跟前,经高忠之手转给段天玄。 “段公子,这里是五个金锭,价值百两黄金。” “段天玄一脸嫌弃接过布兜,抖了抖,及听到里面的金锭碰撞声,这才又看了忐忑不已高忠一眼:“就这点钱?” “我最多帮你们救下那个李信!” 说罢,纵身出了军营,朝着神庙方向,踩着草尖轻飘飘飞奔而上,端的是一副绝世高人风范。 与此同时,山上,神庙中。 秦月嫣刚要封住李信的经脉大穴,忽然心有所感朝山下望去,正好与疾驰而来段天玄对上视线。 来者不善! 她当即心下一紧,持剑而出,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 段天玄轻飘飘落在十步开外,随意打量了在场三人一眼,不屑的说:“区区凡人武者,不配知我姓名!” 而后转头看着林三,以居高临下的语气道:“跪下,奉上仙魔镜,我便饶你不死。” “这等宝贝,岂是汝等凡夫俗子可以拥有的?” “……” 卧槽,装逼还是你会啊……林三默然看着段天玄,有被后者的口气震惊到。 秦月嫣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深不可测,不可力敌。” 如果换在其他时候,林三说不定就乖乖认怂,奉上仙魔镜了。但是今天,此刻,他觉得自己哪怕是死,也得争这口气。 否则,道心会裂开。 “蝼蚁,纳命来!” 见林三迟迟不动,段天玄不耐烦的踏前一步,催动折扇,直取其面门。 打算先结果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再说。 多少年了,自从他当上天音门外门第一弟子之后,这些年行走俗世,根本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今天,居然被一个蝼蚁般的丑八怪小角色给拂了脸面。 这如何能忍? 段天玄人还未到跟前,凛冽的劲风已经刮的林三面庞生疼,不由地连连后腿, 秦月嫣自是不会看着结拜兄长丧命于眼前,当即拔剑挡住段天玄。 两人旋即在神庙前打斗起来。 即使林三不懂武功,也可以很明显看出秦月嫣处于绝对下风,左支右拙,根本不是段天玄的对手。 林三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即丢下李信,一溜烟跑进神庙。三五个呼吸后,又跑了出来。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秦月嫣银牙紧咬,一脸羞愤莫名。 她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对方其实可以很快打败她,但却故意陪她喂招,周旋,打了个五五开。 一边打,对方淫邪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各个部位停留。 秦月嫣心知对方必是看破了她是女扮男装,这会在故意戏弄她呢。 一想到落入此人手中的后果,她心里就一阵绝望。 又过了片刻,秦月嫣挥剑将段天玄逼退半步,将剑一横,回手朝自己脖颈间切去。 她宁死,也不要落入此人手中! “不要!” “不可!” 两声大喝同时响起。 第一声呼喝来自林三,他睚眦欲裂看着即将上演的悲剧,紧紧扣住袖子里的东西,指甲扣入自己手心的皮肉中,犹自不觉疼痛。 第二声来自段天玄,只见他一步跨越与秦月嫣之间的距离,二指夹住即将挨到秦月嫣脖颈的剑刃,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啪啪”两下,封住了后者的经脉和大穴。 秦月嫣踉跄了下,跌坐在地,玉面潮红,气喘吁吁。 段天玄不去管她,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林三。 “愚蠢的蝼蚁,把你的命,交给我吧。” 原来这才是我们的生死大劫! 林三“绝望”的跌坐在地,似乎认了命,默默等候死亡。 009 穿越者不可辱! 大日悬空,阳光逐渐猛烈起来。 段天玄一步一步走到林三面前。 秦月嫣一脸担忧的望过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林三看了秦月嫣一眼,而后缓缓站了起来,眼神忽然变的淡然如水,无喜无悲,就像即将面临死亡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直视着段天玄,无惧无畏。 “林兄!”秦月嫣悲悯的喊了声,对段天玄道:“你若杀了他,我立时咬舌自尽!” 段天玄眼神一凝,瞥了一眼秦月嫣,“一个蝼蚁,也值得你这等人物开口为他求情?” 林三又看了秦月嫣一眼,虽然知道后者的话半真半假,心里还是微微有些感动。毕竟结拜的时候就有言在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果自己和秦月嫣互换角色,恐怕也做不到以身殉义。 毕竟,感情还没培养到生死相随的程度。 “二弟啊,就凭你这一句话,我林三罩你一辈子。” 林三面对烈日,一字一顿说着,话音朗朗,掷地有声。 “你先活下来再说……”秦月嫣低下头,喃喃了一句。 林三前恭后倨的举动都把她搞晕了。 无所适从。 更别说林三这番狂妄的话语,分明没把杀人如麻的铁扇郎君段天玄放在眼里。 她已经可以预见,一个脑袋像西瓜一样被打爆的场面即将上演…… 那是林三的结局。 段天玄并没有急着动手宰了林三,他也被林三的口气搞得有些懵,他不明白林三还有什么资格可以起高腔。一个不会武功的废物点心,面对他这样的一流高手,居然不害怕? 这不合理! 要知道,他杀人的一大半乐趣来自于被杀者的恐惧。被杀之人那种绝望无助的神态,令他深深为之着迷。 现在这个蝼蚁居然不害怕他,那他铁扇郎君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你不怕我?”段天玄审视着林三,疑惑的问。 “我为什么要怕你?”林三反问。 “难道你不怕死?”段天玄又问。 “我为什么要怕死?”林三再反问。问完发现段天玄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要动手,连忙解释道:“人固有一死,你看我都被闪电劈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 段天玄一怔,看了秦月嫣一眼:“那你刚才说这辈子要罩着她?” “我变成鬼回来罩着她不行吗?” “……” 段天玄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浑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家伙似乎很有趣,一时间竟然有些舍不得杀。 于是手中铁扇开了合,合了又开,迟迟未动手。 局面很诡异的僵住。 “铁扇郎君是吧!”林三从脖子上取下铜镜丢了过去,“你杀人无数,可曾见过我这样坦然面对死亡的人。” 段天玄摇了摇头:“那倒还真是没有。” “哈哈哈!”林三仰天长笑了下,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三尺的段天玄,指着他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死…”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大片银光就从袖中射出,笼罩了段天玄全身, 近,距离太近了。 即使段天玄反应神速撑开铁扇,裆下了所有射向他头部的银针,胸口,腹部,仍旧被银针插满了。 他晃了晃身躯,感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和无力感袭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挣扎着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望过来。 “你…卑…鄙!暗…箭…伤…人!” 林三缓缓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刀,咧开嘴笑了笑,作势要砍。 卑鄙不卑鄙,死人说了不算。 活着的人说了才算。 “慢着,慢着,只要公子你饶我一条性命,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眼见强弱易势,段天玄倒也干脆,直接秒怂。 “哦?且说说你的来历,说说你为何要来此地,为何一见了我就要杀我?”林三顿住手。 “我是天音门外门第一长老的大弟子,我打听到仙魔镜最近返回了神庙,正巧官府请我们天音门派出高手配合剿灭白衣教,于是我便请命而来。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之前都是误会,误会。” 说罢,段天玄提议道,“公子,其实你杀了我,只会招致天音门的报复,于你没有任何好处。不如你放了我,把仙魔镜也给我,我再解开你义弟的穴道,咱们一别两宽,各不相念,如何?” 林三沉吟不语,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他是不会解穴的,真杀了段天玄,得罪天音门不说,秦月嫣的大穴谁来解?山下还有那么多官兵,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 正要收手饶段天玄一命,忽然看到他眼神一闪而逝的怨毒,林三猛地心下一凛, 旋即想起好几句处世格言:斩草不除根,来年人断魂! 人不狠,站不稳! “铁扇郎君是吧,你的提议不错,可我却不能相信你。”林三笑眯眯说道。 “那公子要在下如何做才肯相信?”段天玄眼神一慌,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 见他如此神态,让林三心下又是一凛。 能屈能伸,此人决不可留! 林三的眼神开始变冷,他不是噬杀之人,更不愿多造杀戮,可沧月大陆的人一直在逼他,他不得不一次次拿起武器自卫。 对于每一个想要他性命的人,他的回应就是,让对方从这个世界消失! “你若杀我!天音门不会放过你的!你的义弟一个时辰之后也会经脉逆流而死!”段天玄神色激动。 林三动了杀意的眼神,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战栗。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这样一个蝼蚁手中。 “你视我为蝼蚁,在我眼里,你又何尝不是蝼蚁!”林三读懂了他的眼神,一字一顿说道: “更何况,杀了你也是白杀,茫茫人海,相像之人何其之多,天音门又如何寻得到我?!” 说完,再不留情,一刀结果了段天玄的性命。 一颗斗大的脑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其实还有一句话林三没说,“穿越者,不可辱!” 段天玄临死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天音门不会放过你的!” 杀了段天玄,林三先将仙魔镜收起,又把他的包舔了个干净,这才来到秦月嫣身前。 “二弟,我来帮你解穴。” 010 一波九折 在秦月嫣的解释下,林三很快明白了封穴截脉的原理和如何解穴的操作。 武者常年习武,体内自生内气,以此内气,刺激人体十二正经脉和奇经八脉上遍布的360多个大穴之任意一二,便可以阻断气血流通,使人短时间动失去行动能力,原理就如同瘫痪,半身不遂一样。 普通人被封穴截脉之后,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死缓,只能默默等死;大多数武者被封穴截脉后,想要活命也只能借助外力脱困;只有极少数惊才艳艳之辈,可以凭借自身实力自救。 可惜,秦月嫣武功虽高,却不是最后那一种武者。 所以救治过程难免有些比较深、比较大力的肢体接触。 好在,一顿操作过后,秦月嫣除了脸色红的有些不正常,其他方面很快恢复了正常。 林三整理好衣衫,挟持着李信下了山,豪横的向官兵索要了两匹马,越营而去。 见林三等人越走越远,刘成忍不住问:“高大人,追吗?” 高忠沉吟着摇了摇头,“不,为今之计,只有寄希望于这两个匪徒会遵守诺言,脱困之后把李大人放回来。” 这话说的极其违心,其实高忠刚才已经动了杀意,数次想下令官兵一拥而上,把两个匪徒连同他的顶头上司李信一起剁为肉酱。 不过,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手放行。 令他放手的原因只有一个,按照官场连坐规则,顶头上司阵亡,下面的人也是要被追责的。 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高忠不想冒险。 最关键的是,大批白衣教匪徒至今仍未找到,官兵仍需在神庙附近的几个山头搜索。 这才是当前头等大事。 另一边。 循着官道走了一阵,见身后并无官兵来追,林三在官道旁随便寻了颗大树,把李信绑上。这才与秦月嫣并骑向南,疾驰而去。 三个时辰后,二人离开了济州府,进入大明府地界,在一处水草丰盛所在勒马停下。 秦月嫣默默看着在一旁悠哉悠哉吃草的两匹白马,强忍住尴尬,好奇问道:“林大哥,那是什么暗器?” 能让段天玄这种高手都防不住的银针型暗器,不由她不好奇。 倘若有了这种暗器,以后行走江湖的安全系数大大提升。 “你说这个?” 林三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袖珍铁筒,随意的递了过去:“寡妇制造者。” “寡妇制造者?”秦月嫣接过铁筒看了看,发现针筒里已是空空如也,顿时了然这是个一次性的暗器,同时也意识到这个暗器是林三趁着她和段天玄打斗的间隙,躲进庙里兑换的。 由此可见,这个结拜大哥忧患意识还是很强的。 除去丑了点、色了点、穷了点、武功低了点、爱吹牛皮一点、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一点…… 其他再没什么毛病了。 “林大哥,这个花了多少寿元?” “三个月!” 倒也不贵……秦月嫣点了点脑袋,沉默下来,眼前不由地浮现出林三帮她解穴时的旖旎一幕,忽有些羞臊不堪。 旋即飞身而起,落在马背上,对林三说道:“林大哥,我离师门已久,不容不归,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不等回话,便拍马而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就走啦? 林三伫立原地,刚想开口留人,忽然又停住,望着秦月嫣离去的方向,心里格外惆怅。 “算了,此女武功高强,八成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扭的瓜不甜,想留不能留……唉,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泪流好几滴,鸟啄啄兮鸟啄啄,莫奈何兮莫奈何,你阿妈兮……” 一会以后。 去往大明府的官道上,四个人结伴而行。 一名模样俊秀的公子哥大剌剌坐在马背上,任由三人在前面牵马而行,有一句没一句回着他们稀奇古怪的问话,偶尔在他们问话间隙,反插一句。 前面三人是兄妹,都是大明湖豪绅李家的下人。 老大叫莫大聪,二十八岁,皮肤黝黑,体壮如牛,现为李府首席随行,不太重要的闲杂事物都归他负责; 老二叫莫二聪,二十二岁,皮肤白皙,是个文绉绉的读书人,现为李府首席伴读大书童,负责陪八岁的李家小少爷读书; 老三叫莫小玉,十六岁,是个一米七的大姑娘儿,水灵灵的,颜值尚可,身材却相当之好,腰细腿长,走起路来像一个大圆规。她比李家大小姐李婉妤小两岁,现为首席贴身大丫鬟。 兄妹三人这次是奉家主李贤之命,前往济州府寻找表少爷,打算将其接到大明府暂住,避一避战乱。不曾想,走到中途,恰好路遇到表少爷本少,兄妹三人当即大喜,结伴回转。 一路上,兄妹三人一口一个“表少爷”,叫的俊秀公子头皮发麻,恍然有种寻到了家人的感觉,心下暖暖的憧憬起见到表妹李婉妤时的场景。 傍晚时分,四人在大明府城二十里外的一家客栈打尖歇息。 次日一早,正吃饭的空当,一个官兵自官道上策马扬蹄而至,到了客栈门口翻身而下,掏出告示,“啪”的一下展开,大声念道: “通缉令!两名白衣教贼人于昨日杀害两府总督李信。现通谕全府,若有包庇画上之人者,诛九族!” 说着,那官兵特意抖了抖手中的两张凶手画像,分多个角度展示给客栈一楼二楼的所有客人看。 表少爷四人便是在二楼用餐。 莫家兄妹扒着二楼的护栏看了下,连忙对望一眼,都感觉其中一幅画像上那个木乃伊特别眼熟。三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俊秀公子。 “表少爷,这凶手不会就是你吧?”莫小玉试探的问俊秀公子,“你怎么跟通缉令上的凶手长这么像呢?” 俊秀公子赶忙看了一眼官兵手里的画像,没好气的白了众人一眼:“一点都不像啊!你看他那眼睛小的跟没睡醒一样。” 三个人一看,的确,画像上的眼睛很小,和俊秀少爷的铜铃大眼不一样。 这时官兵又说。“哦,对了。那名带头套的白衣匪徒逃脱之后,把头套留在了路上。这张没有头套的画像,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兄妹三人朝楼下看了看,发现没有头套的凶手画像几乎和表少爷一模一样,于是又一次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他, 官兵继续补充道:“这名贼人,身高九尺七。” 兄妹三人顿时松了一口大气,老大莫再提审视了一下表少爷,开玩笑道:“表少爷,你有九尺七那么高吗?” 俊秀公子连忙摇头:“没有,我撑死了七尺九。” 这时,楼下的官兵又说道。“哦,对不起,刚才口误,贼人的真实身高是七尺九。” 听到这里,莫家兄妹三人的神色变了,呼啦一下退出去好几步,老二莫再讲瞪大眼睛质问:“还说不是你。表少爷,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俊秀公子正要开口。又听那官兵继续说道:“两名贼人逃跑时骑着两匹白马,对,就和门口栓的那一匹白马一样的毛色。” 听到是两个人,两匹白马,兄妹三人再次松了口气,凑了过来。 俊秀公子愤怒的拍了拍桌子:“我就说不是我吧,你们都知道的,我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 可俊秀公子话刚说,门外响起来一阵马蹄声,一匹白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少顷,一个比他更俊秀的公子勒马远远停在客栈外面,一扬手,将一个装满了金锭的包裹隔窗丢上来,而后对他遥遥一拱手,又纵马而去。 公子如玉马如雪,来去如风飒沓行。 楼上,空气忽然陷入长时间的宁静,兄妹三人这次躲的更远,三脸警惕。 完了,这下咋解释?……俊秀公子眉头紧锁,心思急转,忽然灵机一动。 “楼下这位公子一定是认错人了,这么大笔钱,怎么可能是我的?我屡试不中,家徒四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合理! 兄妹三人脸色稍缓,不过仍有些不放心,停在远处没过来。 官兵继续说道:“两府总兵李信大人的遇害时间是昨天下午申时七刻。” 俊秀公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兄妹三人说道:“诸位。昨天下午申时七刻我们都在一起哦。” 兄妹三人中最心善的小玉连忙道:“啊,对对对。昨天下午我们一直喝表少爷待在一起。” 这下,不在场的证明有了。 众人彻底松了口气,再次围坐过来。 忽听楼下的官兵继续补充道:“案发地点在济州府与大明府交界处的官道上,李信大人因两天米水未进干渴而死。故而,贼人将李大人绑在路边的时间应当为上午午时左右。” “……” 兄妹三人瞬间脸色大变,腾地一下,四散跳开老远。 俊秀公子凝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011 冤家,路窄 坦白说,他觉得李信的死非常蹊跷。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并不会因为两天米水未进而死亡。 但是,死亡讣告…通缉令都发出来了,那就证实李信的确是死了。 谁杀的? 俊秀公子却暂时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连忙对莫家兄妹解释道:“你们听我说。茫茫人海,相像之人何其之多,这画上之人一定不是我!” 闻言,莫家兄妹沉默不语,二楼的气氛一阵压抑。 只听楼下的官兵继续说道:“李大人临死前称,凶手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茫茫人海,相像之人何其之多…” 此言一出,二楼压抑的气氛炸了。 兄妹三人一下子窜出去老远,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万万没想到,表面上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表少爷林三,背地里居然是胆大包天的杀人狂魔! 而且,杀的还不是普通人,竟然是两府总兵李信! 这岂止是要诛九族,这恐怕连熟人都会被诛杀的。 兄妹三人相互对望一眼,心里充满了苦涩和绝望。 林三连忙起身说道:“冷静,冷静!下面一定还有其他内容,官兵肯定没还有说完。” 这时,楼下传来那官兵的声音:“没了,以上就是所有信息。” 莫家兄妹连忙往二楼楼梯挪,想要逃离,却见林三正站在楼梯口的位置,莫大聪一咬牙,带着弟弟妹妹妹转而往二楼窗口方向挪去。 林三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们:“你们听我解释。这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兄妹三人一边往窗口方向挪,一边说,“没事。没事。看在主家的份上。我们不会去举报表少爷你的,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你也没见过我们,告辞,告辞。” 说着,莫大聪把妹妹小玉报上窗台,推着屁股,催促她往下跳。 楼梯口是走不成了,只能冒险走捷径,大不了摔个筋断骨折,那也比留在这里被官府逮到诛杀要强。 林三气的直拍桌子。 李信真不是他杀的,他就杀了一个江湖人士段天玄,根本扯不上官府……呃,杀的那两个官兵不算,反正没人看见,他可以一推六二五,来个概不知情。 留在莫小玉紧咬牙关,打算往下跳的时候,忽听楼下那个官兵又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若有提供这两个反贼可靠线索的。赏钱三十万!” 说罢,官兵迈步而出,去下一个地方宣读通缉令。 三十万?! 莫大聪一把把妹妹从窗台上抱下来,和二弟对望一眼,眼神都闪烁着亮光。 而后摩拳擦掌朝林三靠近过来。 见状,林三忽然有些小慌。 莫大聪晃了晃比林三大腿还粗几分的膀子,呵呵笑道:“表少爷,你现在可是值钱了。本来,看在主家的份上,我们不该有这种念头,我们也不想有这种念头,可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林三一脸无语,但还是说道:“你们绑了我,我表妹会找你们算账的。” 莫大聪嗤笑一声:“算账?你知道三十万意味着什么吗?有了三十万,谁还在李家当下人?我都当了快三十年了,早就够够的了!” “……” 见劝不住不断靠近的莫大聪和莫二聪,林三只好拔出了长刀,指着兄弟二人道:“我说了,这人不是我杀的。你们怎么不相信我?” 看到明晃晃的刀刃,莫大聪和莫二聪忽然冷静下来,不敢再往前靠近。 如果表少爷真是杀李信的凶手,那么杀他们兄妹三人岂不是跟玩儿一样? 要知道,李信可是两府总兵,是武官,武官可是都有很高武功的,最起码也是个当期武试三甲。 虽然不知道表少爷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但十年不见,一个书生会武功应该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想到这里,莫家兄弟二人怂了。 林三拿刀指着二人,让他们到角落里蹲下,双手抱头。 而后打算去把莫小玉也逮过来。 此时此刻,控制住消息不走漏才是当务之急。 不料,刚转过身,就被莫小玉抡起板凳给砸的眼冒金星。 等林三回过神,发现蹲在墙角的人变成了自己,还被反绑了手脚。而莫家兄妹三人则围着桌子,正在商量着如何花这三十万悬赏。 林三还想解释一下。可莫大聪却摆了摆手:“表少爷,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们也不会相信你,官兵马上就到。我们马上就有三十万了,马上就能住豪宅,当大爷了。 这时,先前那个宣读通缉令的官兵又策马跑了回来,一边在街道上疾驰,一边大声通报最新情况:“告谕告谕,两名白衣教反贼已被抓捕归案!” 莫家兄妹三人听到这话,相互对望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 莫大聪和莫二聪一脸埋怨的看莫小玉。 妹妹,怎么办? 人是你打的。 现在好尴尬。 莫小玉低着脑袋,捏着衣角一顿揉搓,正不知该怎么办,忽然灵机一动,开口来了句:“表少爷,欢迎来到大明府!” 兄弟二人连忙附和:“啊对对对,表少爷,欢迎来到大明府!” 兄妹三人七手八脚把林三松开。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帮着揉红肿的额头。 在莫小玉贴身为林三按摩消肿之后,林三暂时原谅了他们。主仆四人出来客栈,策马朝李家行去。 天近正午的时候,终于赶到了李府,四人穿门过院,来到正堂。 李贤一家四口已经等候多时。 林三凭着记忆,先对李贤问了声“姨丈好”,又分别与姨母李氏和表妹李婉妤问好。 整个过程彬彬有礼,极其符合他落魄书生人设——如果腰间没有悬着一柄钢刀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李贤应付着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像林三这种穷亲戚,他本来是不待见的。若不是夫人李氏寻死觅活央求他派人到济州府寻亲,他才懒得搭理林三呢。 临走,李贤把大女儿李婉妤和小儿子李寻也都带走了。 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过两天就给林三一笔钱,一座小宅子,打发到外面自生自灭去。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听夫人的,哪怕她使出毒龙十八钻也不行! 李贤父子走后,堂上还剩下二人。 林三依照礼数,又规规正正给李氏行了一次大礼:“多谢姨母挂念,时常差人送银钱接济小甥。” 李氏笑眯眯的拉住林三的手,上下打量着,暗暗感叹这个唯一的外甥长的就是带劲,高高大大的,白白净净的,浓眉大眼,儒雅与阳刚并存,帅气与谦逊并重。 最关键是,坦然面对她这个长辈的审视而面不改色。 这和去年她去济州府看到的那个唯唯诺诺,毫无自信的林三截然不同。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有了这个荒诞的想法,李氏赶紧又重新审视自己的外甥。她惊讶地发现,林三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锐气昂然,还夹杂着一丝丝狡黠。 李氏心下一惊, 大外甥好象真的不是原来那个书呆子模样了! 发现李氏盯着自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时不时还伸出手在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一会儿功夫就把他的四围摸了门清,林三心虚之余,也是一阵猛烈的尴尬涌上。 这个姨母的手法……怎么有点像勾栏里的老鸨子? 当然,想归想,林三嘴上可没敢这么说,赶紧退后一步,挣脱李氏的怀抱,笑道:“姨母,一路风尘,小甥颇为劳累,且容更衣来见…” 李氏一脸和蔼的点点头,一招手,唤来一个丫鬟,吩咐道:“”小玉啊,伺候表少爷沐浴更衣。” 莫小玉的小脸顿时垮了。 还有这种福利……林三忽然有些兴奋。 还真是冤家路窄! 012 我,救世主,感恩 林三慵懒的张开双臂,靠在凉水和热水混杂的浴桶边缘,将注意力分成了两道。 一边让小玉给搓背、捏肩、一会又嫌弃她水太少,让她跑进跑出加水减水。 另一边,则想着接下来该用哪一个姿势……来应对这个世界。 躺平肯定是不行的,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他来到此地不过四五天时间,就已经经历了数次生死危机。 关于这个世界,他目前了解的太少,而且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目前无论朝什么方向发展都觉得不太靠谱。 等到摸清楚这个世界的深浅,再确立目标,朝着目标迈进,才能事半功倍。 那种一上来就认准一条道莽到底的人,通常是坚持不到最后的。 循循渐进才是王道。 所以,这场沐浴一直洗到华灯初上才完事,小玉一边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一边可怜兮兮的看过来。 林三浑身舒爽推开窗,对着天上巨大的月亮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贸然来到异世,没有落地成盒,不得不说是一个让人振奋的成就。 不过,活是活下来了,还有些许隐患没有处理干净,以后可能还会有一些麻烦找上门来。 好在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无论是在高武还是低武世界混,最重要的就是气运,只要有足够的气运,再大的危机最终都会只剩下机,所以暂时寄人篱下,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有仙魔镜在手,他的崛起不会受到任何掣肘,正好先稳一稳,顺便在暗处观察一下这个世界,避免一不小心在某个阴沟里翻车。 接下来,就是找个机会在大明府搞一份很富、但又不是非常富、田仆众多、但又不是那么多的家业。 硬要选一个参照物的话,大概就和姨丈李贤的家这份家业规模差不多。 “这个处境还不错!” 林三满意地拍了拍小玉。 “鉴于你今天任劳任怨,服务周到,特奖励你一次陪本少爷洗浴的机会,嗯,下次洗浴的时候,我让姨母叫你。” 听见这话,小玉顿时红了眼眶,忍不住掩面啜泣,夺门而去。 看着莫小玉梨花带雨的小模样,林三猜想她是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对这个奖励开心到无所适从,喜极而泣,她流下的一定是开心的眼泪,幸福的眼泪,激动的眼泪……于是追着喊了一声: “以后洗浴都叫你!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小玉更响亮的哭声。 林三顿觉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以德报怨,救苦救难。 因为莫小玉也是个苦命的女子,甚至是莫家兄妹三人里命最苦的。 之前在来大明府的路上,莫大聪已经把自己妹妹的情况,竹筒倒筛子般告诉了他。 莫家兄妹从父辈开始就是李家的佃户,莫小玉从小就因为家徒四壁,几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父母更是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先后撒手而去。 没奈何,莫小玉只好步了两个哥哥的后尘,被接到李府当了一个终身制下人。 身世虽不幸,好在她心灵手巧,心地善良,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针织女红,人还特别机灵,什么活都抢着干,于是李氏就安排她给女儿李婉妤当贴身丫鬟。 虽然受限于地位,她以后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给大小姐将来的姑爷当个通房丫鬟。但这已经是大多数李府丫鬟们梦寐一生的奢望了。 本来,若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好起来,也不失为一段主贤仆恭的佳话。 可是老天似乎偏爱捉弄本就命运多舛的人。 莫小玉长到十四五岁时的时候,个头一阵猛窜,不一年,便长成了一米七多的大姑娘儿,比大小姐李婉妤还高一头。两人站在一起,她更像大小姐,李婉妤才像那个丫鬟。 再加上小玉拥有一双黄金比例的大长腿,在身材上稳稳碾压了李婉妤。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喧宾夺主。 一开始,李氏还看在莫家两代为奴的面上容忍着,可等到小玉十六岁的时候,李氏惊奇地发现,这丫头不但身材好,原本容貌也逐渐好看了起来,和女儿李婉妤站在一起,小玉必然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绿叶压红花,这就没办法继续当李婉妤的贴身丫鬟了 很快,莫小玉就从首席贴身丫鬟,变成了普通下人,被安排到织造房,和一帮老妈子每天干一些单调熬人的活计。 当然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这种情节是肯定没有的,毕竟两个哥哥都在李府身居要职,也没有不开眼的老妈子或下人敢欺负她。而且她那一米七多的大高个对于这个世界普遍一米五多、一米六左右女子来说,太有威慑力了,想欺负她也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反过来吊打。 东山再起也是没有的,李氏看见她那鹤立鸡群的身高也是连连摇头叹气,自是谈不上给她安排个好差事了。 只有府上偶尔来贵客的时候,李氏才会安排小玉去伺候,对客人声称小玉是李府的首席高级丫鬟,期望哪个客人能看上她,然后带走,别再待在李府里碍眼了。 当然,这个伺候只是普通的伺候。像今天伺候林三洗浴这种深度的服务,还是第一次。 按理说,这样的安排对小玉来说已经仁至义尽。万一哪个达官贵人、地主豪绅看上了她,把她聘为小妾或者外室,再安排俩使唤丫头,一套独门小院,每个月给些散碎银子家用……作为大户人家的下人,这结局不可谓不好。 可不知怎么回事,这一年多来,来李家做客的各个显贵富绅,都没有看上小玉。 大家一看到她那比许多男子还略高一些的个头,当即就萎了,有悸动也变成心如止水了。 于是莫小玉很快失去了接待贵客的资格,沦为成了一个到哪都被人孤立、嫌弃的下人。 好在两个哥哥不嫌弃她,莫大聪,一有差事就会带上莫小玉到处转悠,期望有哪个眼瞎了的达官贵人能看上妹妹,给妹妹一个归宿。 总之,莫小玉这十六年的人生是很悲惨的,不但身世坎坷,连能说贴心话的闺蜜都没一个,甚至一个女伴都没有,在李府熙熙攘攘的大院里,愣是活成了遗世而独立的感觉。虽然敢当面欺凌她,但背后指指点点的嘲笑奚落,那是一点都不少。 好在人生也不全是悲剧,偶尔也会有喜剧。 林三就觉得自己的到来,对小玉来说就犹如救世主一般。 她那满脸泪水,一定是感恩的泪水。 013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送走小玉,林三迅速关上门,啪的一下把魔镜拍在桌上,不等镜中人脸彻底成型,就直接开问。 “喂!老头,有没有增加寿元的物品?” 二皮脸被林三这粗暴无礼的举动拍得有些懵。因为他与镜子是一体的,所有施加在铜镜上的任何伤害,他都是有切身感受的。 当然,作为神器,林三这点力度的摔打,根本伤害不到他分毫。 但是侮辱性极强! 二皮脸清楚的记得,之前生死攸关的时候,林三是叫他镜前辈的,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现在,林三摆脱生死危机了,改叫他老头…… 现在的年轻人对待金手指就是这态度? 这桥拆得是不是有点快了? “没有!” 二皮脸没好气的瞪了林三一眼,心下暗暗打定主意,有也不换给后者。 必须要让这个臭小子知道,何谓尊敬长辈! 一听这口气,林三就知道这老家伙有增加寿元的东西,考虑到自己的寿元消耗的确实比较快,刚来这个世界五天就花费了四个月寿元,寿元对他来说是刚需…… 于是就迅速换了个态度,觍着脸道:“镜前辈……” “哼!”二皮脸鼻孔朝天,不搭理林三。 虽然他委身于镜中,不得自由,为了苟延残喘下去,还得耗费巨大的法力,从世界各地挪移东西过来和每一个有需要的人兑换寿元…… 但他也是有尊严的! 这种嗟来的寿元,不换也罢。 ……… 就在林三和仙魔镜互相试探,讨价还价之时, 李家大院也来了一名贵客。 这位贵客,是李家大小姐李婉妤的追求者,大明府的知府郭刚的大公子郭庆臣。 郭庆臣一进来门,就受到了李家上下隆重的接待,早有机灵的家丁先一步将这个消息报给了在后花园赏花的李婉妤。 李婉妤正在为表哥的到来愁眉苦脸,她只在很小只的时侯,见过这位表哥几次。因此对这位表哥的记忆非常模糊,更别说有什么亲情。 虽然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和林三订了娃娃亲,且这个表哥看上去也很英俊,但是太陌生了,陌生到李婉妤心里却没有一丝好感。 她可是李家一家人掌上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说是才貌双全,这等傲人的条件,母亲却想让她嫁给那个一贫如洗的表哥? 好在,父亲是站在她这边的,不赞同母亲的多年前给她约定的娃娃亲。 李婉妤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表哥林三家境尚可,每当母亲提起这个表哥时,就往死里夸。屡试不中能说成性格坚韧不拔,败光家产能说成“咬定状元不松口,不达圣殿不罢休”。 李婉妤一度对母亲的话深以为然,也觉得这个表哥是个有志青年,自己以后的绝佳归宿。 长大以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李婉妤再也不这么认为了。常年不见的表哥对于她来说,遥远如天外浮云,看不见,也摸不着。 而一表人才的知府公子郭庆臣,才是她触手可及的幸福。 所以当李婉妤见到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绸子长衫,手拿折扇,风度翩翩的郭庆臣时,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郭庆臣走到李婉妤跟前,斯斯文文行了个礼:“婉妤妹妹,听说和你订娃娃亲的那个表哥来了?!” 李婉妤侧身对着郭庆臣,蹙眉轻叹:“唉,昨天到的,愁死人了。” “婉妤妹妹别慌,我来教训教训他,让他知男而退。”郭庆臣自信满满的甩开白纸扇,瞥了身后两个亲随一眼,冷声道: “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守在李府门外,但见那林三出府,就给本公子往死里打!” 二人拱手领命,转身而去。 “郭公子。”李婉妤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这样不好吧,他毕竟是我表哥。” 郭庆臣摆手笑道:“婉妤妹妹且放宽心,我的手下下手都是有分寸的,最多把他打成猪头,决不伤及性命。” 李婉妤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用别的法子吧。” 见李婉妤态度坚决,郭庆臣笑着点点头:“那就饶他一顿打。” 顿了顿又道:“这样吧,那林三不是个不第秀才嘛,想来应该是有一些文采的。三日后,大明府所有才子佳人都将齐聚大明湖畔,参加一年一度的水文盛会。到时候,婉妤妹妹务必把他带来,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办……” “哼,癞蛤蟆也敢和我郭庆臣抢女……咳咳,抢婉妤妹妹,不自量力!” “我会让他知道丑字怎么写!” 李婉妤眼神纠结的看了郭庆臣一眼,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转身带着丫鬟小兰,袅袅婷婷走了。 郭庆臣心知李婉妤这态度,那就是答应了。在原地又踱了两步,合起折扇,正要甩袖出府,忽见花园另一侧的圆拱门一闪,进来一个人。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冲着准备转身离去的郭庆臣喊道:“喂!听说你想打我?” 郭庆臣回头看去,只见面前立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年纪二十来岁岁,衣衫虽齐整,看上去却像是旧衣服。 郭庆臣一怔,在记忆里翻了翻,没找到这个人一点儿印象。 那眼前这个人……是林三? 看他这气势汹汹的模样,莫非是想揍我? 郭庆臣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孤身一人,顿时心里微微有些小慌,不过还是强自镇定道: “哦,阁下原来就是林三啊。久仰久仰,方才失口乱言,真是对不住了。”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林三瞪大眼睛紧紧盯住郭庆臣,一点没善罢甘休的意思。 方才,他在厢房里和仙魔镜不欢而散,于是便决定来后花园透透气。 谁曾想刚走到门外,就听见有人想淦他。 他这么一个正直帅气的五好青年,穿越一回容易么?这刚一落地,这个要淦他,那个也要淦他。 这才几天功夫啊? 白衣教圣女要抢走他当压寨夫君,官府要剿灭他,就连结拜“兄弟”秦月嫣,也把他打了一头包。更别说天音门外门第一弟子段天玄没来由的就要干他,就连李府小丫鬟莫小玉,都抡了他一板凳。 好不容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生死困局中脱身,百里迢迢来到大明府投靠姨丈,本想着,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结果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公子也要淦他。 真特娘邪了门了! 林三压抑了数天的怒火,炸了,挥了挥手中的板砖,指着郭庆臣,一字一顿道: “就特么你特么想淦我是吧?!” 014 我要打碎这个世界 眼看林三手中板砖高高举起,携雷霆之势砸下来,贵公子郭庆臣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喝道: “住手!你知道家父是谁吗?” 林三懒得跟他废话,挥舞着板砖一阵猛拍。 虽然郭庆臣极力躲避逃窜,背上、肩上、胳膊上还是挨了几记板砖,火辣辣疼。 “住手!家父是郭刚!” “大明府知府郭刚!” 郭庆臣一边被打的哇哇大叫,一边叫嚣,场面十分混乱。 李府下人们纷纷闻声赶来,围聚在花园门口,见表少爷林三拎着板砖在狂殴知府公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府首席随行莫大聪冲在最前面,连忙拉住林三,挡在中间。 拉扯间,莫大聪也挨了几下,呲牙咧嘴的冲着一旁看热闹的莫小玉吼道:“愣什么?赶紧去请老爷和夫人!” 莫小玉慌忙推开人群,低头匆匆而去。 花园里,一片狼藉。 郭庆臣被一群丫鬟围住,斜靠在椅子上,恨恨的指着林三。 “你完了你,你居然敢打我!我让我爹把你抓起来,打入大牢,永世不得翻身!” 李贤出府会友去了,莫小玉找了一圈,最后只找来了李氏。李氏在一旁陪着笑脸,福礼道歉: “郭公子,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误会,误会。” 郭庆臣挨了顿打,气头正盛,哪肯罢休。不过,一想到是自己先动了打人的念头,冲突是因为争风吃醋而起,打他之人又是李婉妤的表哥,心知这是一笔糊涂账。即使父亲是知府,闹到官府,恐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于是甩了甩手,又指着林三吼道:“按照大华律:殴打朝廷命官家眷,主犯当斩,亲眷流放。哼,今天这事可不是钱能够解决的事,我定让我爹把你抓起来,就地正法!” 听见这话,李氏瞬间了然,郭庆臣这是来敲诈勒索林三来了,并不针对李家。 李家虽说只是商贾之家,在大明府那也是有关系的,李贤不但和知府郭刚私交甚厚,和大明府总兵也关系莫逆,更别说郭庆臣目前还在追求她的女儿。如果郭庆臣连李家一起带上,那这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但郭庆臣只针对林三,丝毫不牵扯李家,那这这钱可说是榨得有理有据,也只有花钱消灾了。 李氏看了眼林三,发现这个外甥还在恶狠狠盯着郭庆臣,蛮横的不行,顿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都到这个份上,这臭小子还想揍人家。 难道他不知道知府是多大的官? 李氏并不知道林三现在是个有钱的主,区区赔偿不在话下。她只知道身为姨母,外甥有难,自己责无旁贷。 好在,钱能解决的事,对李家来说都不是事。 李氏摆了摆手,老管家黄伯连忙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沓白两面额的银票,递到郭庆臣手上。 “郭公子,林三初来乍到不识贵人,多有冒犯,还请担待一二,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郭庆臣冷哼一声,看了林三一眼,估摸着这家伙应该也没什么钱,不管他讹诈多少,最终恐怕还是李家买单。便抬手接过银票,手指头搓了搓,顿时有些不满。 就几张?这给的也太少了吧,去一次勾栏就没了。 “这点银子就想平了打我的事?”郭庆臣不敢对李氏摆脸色,只直直盯着林三,手一挥,把那一沓银票扔在地上,嗤道:“那咱还是见官吧!” 自从李氏来了之后,林三就冷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准确来说是自从郭庆臣说出身份后,林三就已经冷静了下来,意识到殴打知府公子的后果很严重。 但板砖举都举起来了,焉有再放下的道理?于是就痛痛快快地拍了郭庆臣一顿,狠狠出了一口胸中恶气。 不过,打的时候还是留了一些分寸,专挑肉厚的地方拍,没把郭庆臣往死里打。 如果他只是一个人,那郭庆臣今天就算不命丧砖下,至少也得卧床几个月。 但现在是寄居在姨母家里,做事就不能再想之前一样,随心所欲,不考虑后果。 见郭庆臣狮子大开口,狠宰自己,林三蹭地一下抽出莫大聪腰间的钢刀,冲过去指着郭庆臣道:“既要见官,横竖都是一死,那我不如先杀了你,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你,你,你…”面对近在咫尺的刀尖,对上林三择人而噬的眼眸,郭庆臣脸色大变,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似乎听到“咔”的一声,胆裂开了。 聚拢在他身边的一群丫鬟,也都尖叫着四散而逃。 莫大聪刚迈出一步,想来救援,却听林三吼道:“别动!你再往前半寸,我让他血溅五步!” 莫大聪乖乖停在原地,也不敢动了。 李氏顿时急了,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外甥这么虎?本来事情已经进行到讨价还价的地步,最多不过赔上两千两银子就能解决。现在好了,五千两都够呛。 李氏也不说话,就一脸失望的看着林三,长辈的威严铺天盖地笼罩过去,眼神里表露出“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姨母,就放下刀,速速退下”的意思。 林三怔了下,悻悻然丢下刀,退到一旁。 威胁尽去,郭庆臣本想支棱起来,再奚落林三几句,无意间对上林三那冷冷注视过来的目光,顿时心下一突,涌到嘴边的“两万两,少一文都不行”,改成了:“五千两,少一文都不行!” 李氏暗暗松了口气,瞥了黄伯一眼。黄伯赶紧回库房取出银票,塞给郭庆臣。 李氏又对郭庆臣福了个礼,表示歉意。 “哼,今天看在夫人和小妤妹妹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郭庆臣把银票揣起来,缓缓起身,拿手指遥遥点了点林三,也没敢再放狠话,转身一瘸一拐走了。 屁股上挨了好几搬砖,走路都不利索了。 “郭公子慢走…郭公子有空常来。”李氏送到门口,长长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在暗恼林三鲁莽,净给她添麻烦。 这才刚来头一天,就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也许老爷说得对,寻个别院,再给他几千两银子,把他送走…… 往回走的时候,李氏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动摇了。 当初,夫妻二人成亲多年,膝下无子,仅有李婉妤一女,考虑到夫妻二人百年之后,家业无以为继,得找一个信得过托付之人。于是李贤和李氏都有意撮合女儿与林三亲上加亲,并得到了林三父母热烈回应,双方约定,等李婉妤十八岁成年后,就成亲。 但是现在,小儿子也已八岁,家业不需托付给外人。且林三又是这种惹祸性子,走到哪干到哪,那这门亲事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李氏心下一阵茫然。反对吧,觉得愧对过世的姐姐;赞成吧,总觉得整个李家都会给林三陪葬。 李氏闷闷不乐的回了内院,惆怅万千。 与此同时,林三别上自己的钢刀,打算悄悄从后门溜出了李府,在郭庆臣回家路上截住他,把被敲诈的钱给要回来。 他不是鲁莽。 他只是不想穿越了,还被这种仗势欺人的官二代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穿越者,不可辱! 015 法外狂徒林三 当然,莽撞的前提是有足够的底气,在莽撞之后不受到报复。 “啪!” 临出发前,林三取下仙魔镜,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等二皮脸浮现出来,这才虔诚的问道:“镜前辈,我需要那狗官郭刚的一切贪赃枉法的资料,现在,马上!” 鉴于林三这次态度很好,二皮脸也就没有和他置气,迅速切换成掌印状态,说道:“一个月寿元。” 林三将手放了上去。 镜面一阵波纹晃动,吐出来厚厚一沓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列举了郭刚就任大明府知府期间的所有贪枉事迹。 林三注意到,最后一页居然是一封信,一封郭刚写给楚天云的信。楚天云就是唐赛儿的师父,白衣教的实际掌控者,也就是幕后大佬。 “哈哈哈…” “这下万无一失了。” 林三大笑三声,提着刀出了门。 …… 郭庆臣虽然收获了五千两白银,但挨了一顿打,颜面尽失,心里更是气愤难平。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着怎么收拾林三。 出来李府大门的时候,他看了看守在外面的两个亲随,沉吟了下,吩咐两人继续守在这里,但见林三出府,就往死里打。 原本,他是打算在三日后的“水文大会”上再收拾林三的。 但现在,梁子既然已经结下,那必然是“君子报仇,从早到晚”了。 府衙距离李府不远,郭庆臣一瘸一拐的顺着巷子往回走着,嘴里还在碎碎念:“林三?哼,得罪了我大明府第一公子,我现在让两个亲随守在大门口,看你怎么死!” “有种,你就缩在李府一辈子不出来!” 正发狠,忽觉前面有人挡道,郭庆臣猛地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个刚刚打过他一顿的暴徒林三正堵在巷子另一头,他腰里别着把钢刀,手里拿着块板砖,砖头还在手中一撂一撂,眼神不善的扫射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爹可是郭刚!” 郭庆臣心里一慌,连忙抬出自己父亲的名头。 “干什么?” “淦你!” 林三气双目圆睁,无边的愤怒在胸中来回激荡,似如火山即将喷发。 太气人了! 就算是地痞流氓,混混无赖,也没有这么过份的! 就因为自己是李婉妤的表哥,这家伙就要派人淦他,他气不过轻轻拍了这家伙两下,愣是被敲诈了五千两。 还有公理吗? 还有法律嘛? 更过份的是,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赔偿五千两,这事就揭过,但现在居然派人去堵大门?这是要把他死了逼啊! 他初来乍到只想低调求生,可是树欲停风却不止,这一个个恶霸接二连三找上门来,令他不得片刻安宁…… 忍气吞声不是他的风格,被人摁在地里踩踏也不是他所能忍受的事,他未来是要当大帝的人,岂能被这些蝼蚁坏了道心? “交出银票,下跪对我道歉认错!否则我认得你是知府公子,我手上这块板砖,这把刀,可不认得你!” 林三一字一顿说着,气势凛然,仿佛回到了前世,那时候一些地痞流氓总来他的鱼塘偷鱼。当时,他便是拿着鱼叉,追着一群人戳,戳到他们闻三色变,再也不敢来偷鱼。 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这种本领居然还能排上用场。 林三歪着身子,迈着地痞看了都流泪的豪横步伐,一步步逼近郭庆臣,掂了掂手里的板砖,瞪大一双似乎可以吃人的眼珠,恶狠狠盯着郭庆臣。 郭庆臣心里虽慌,兀自强辩道:“这钱是李夫人赔我的医药费!” “医药费?什么药要五千两这么多?”林三冷哼一声,脚下不停。 “你,你不要过来啊,我爹是郭刚,你打了我他会杀…他会把你抓起来的……” 话说一半,郭庆臣猛然想起死亡威胁对林三没用,连忙改口。 如果用死亡威胁,林三一定会像之前那样,说什么“既然你爹要弄死我,那我就先弄死你,拉个垫背”的话,然后和他单换。 “郭刚?你爹不是郭刚我还不乐意打你呢,” “老子打的就是郭刚的儿子!” “啊打~~啊~~” 林三大叫一声,一跃而起,高高抡起板砖,朝着郭庆臣的小白脸上砸了下去。 郭庆臣之前已经被林三打出了心里阴影,这会正心胆俱裂,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两个亲随留在李府门外,而不随身带着。 冷不防被一块砖头呼在脸上,眼前一黑,惨叫一声往后翻到。 “砰!” 板砖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拍在郭庆臣脸上,当场碎成了粉。 林三摇摇头,又捡起一块板砖,继续对着蜷缩在地上的郭庆臣猛拍。 郭庆臣赶忙紧缩身体,双手抱头。一边挨打,一边大放厥词,威胁林三。 箱子里的左邻右舍闻声而出,一看是知府公子在挨揍,吓得连忙关门闭户,又缩了回去。 但他们何时见过这种鲜血淋漓的斗殴场面?关了门之后又好奇的打开一条门缝,偷偷的看。 一边看,一边小声给林三加油。 这个郭刚时常为祸地方,府城百姓深受其害,碍于其父的官威,平日里均是敢怒不敢言。 今见有不怕死的好汉挺身而出,惩恶扬善,恨不把手都给拍红喽。 当然,他们也就是在外围助助威了,上去圈踢知府公子这种事,他们是不敢干的。 挨了好一会打,郭庆臣逐渐回过味来,这个林三吃软不吃硬,你越嚣张他就打得越狠,于是连忙停住那些威胁的话语,转而喊着:“好汉别打了,在打就要出人命了。” “错了没?!”林三大声吼道。 “错了,错了。”郭庆臣忙不迭认错。  “早她妈这样说不是不用挨打了?奴才就是不长眼。”林三残忍地笑着用板砖拍郭庆臣的嘴巴,这模样让郭庆臣真正感觉到对方的可怕。 “是不长眼,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郭庆臣边说边从衣袖里取出那银锞子,不过他心里却恨毒了林三,恨恨地想,回头一定告诉父亲,让他来收拾你! “你是不是想着向你的爹汇报?”这点小想法又怎么瞒得住林三,他一翻眼道,“告诉你,老子不怕,知道老子以前干什么的嘛?老子是流氓!谁惹了我,我就跟他玩命!” “滚吧!”林三一句出口,郭庆臣捂着头脸,再不敢回头,夺路而逃。 揍完了郭庆臣,林三心里痛快了很多,不过他却又想到,这郭庆臣铁定是要回去找人来报复的,而自己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平头百姓,又如何对抗狂风暴雨呢? 只有使自己变得更强!把所有欺负自己的人踏在脚下! 林三坚定了信心。既然来到这里,那就好好干一番,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咱 不能给穿越者丢脸。 016 人生必经的三件事,装杯、宿醉,还有lumei “娘啊,您可得让爹给我做主哇!那林三下手也忒狠了,哎呦…疼疼疼…您轻点……” 一逃回府衙,郭庆臣就来到母亲郭氏房间,扑进亲娘宽阔的怀抱里,哭诉自己今天的“悲惨”遭遇。 “林三?是何许人?”郭夫人一脸心疼的给儿子脸上的肿胀处抹着药,瞪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亲随骂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公子都保护不好?还被打了两次?” “夫人,您有所不知。” 两名亲随赶紧解释:“那林三是李家的表少爷,济州府人氏,今天才第一天到大明府。公子…公子就令我二人守在门外,想着给他一些颜色瞧瞧。谁知道那林三人狠话少,一言不合就把公子给打了。我二人当时不在场啊,否则岂容那林三猖狂……” “竟有这等事?” 郭夫人瞪大眼睛看向郭庆臣,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似乎有些蠢。身为官家子弟,就算与人有隙,想弄死一个普通人岂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她这个蠢儿子居然想着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要真用武力解决了那也倒好,但结果却是被人家反过来连打两顿! 郭夫人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二人所说可属实?” “嗯啊,娘你就别问了,快去让爹把他给抓起来啊!”郭庆臣扶着脑门哀嚎道:“那个贱民林三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我本想教训他一下,然后他就把我打成这样……” 想了想,郭庆臣又补充道,“对了,那巷子里的贱民们明知我是大明府第一公子,看着林三行凶也不出来阻止,还暗地里给那小子打气助威。他们这分明是藐视朝廷,意图谋反,就算不是白衣教余孽也定然与其有勾连,也让我爹把这些贱民统统抓起来,严刑拷问,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郭夫人向来好脸面,本就心疼儿子挨打,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愠怒难制。 不过她也不是胸大无脑的人,儿子虽然嚣张跋扈了一点,却是读过圣贤书的,平时并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最多也就是看见哪家的小姐漂亮,口花花几句,再不就是牵着狗撵撵鸡,在府城吃一吃霸王餐。 似这种上门跟豪绅家表少爷发生摩擦的事,儿子是决计不敢干的。 除非事出有因。 郭氏看着儿子那闪烁不定的目光,心里很快有了数。 知儿莫若母,儿子必然是为了女子才和那个林三起了争执。而这个女子,必然是李家大小姐李婉妤。 之前,郭氏倒是有听李氏说过,李家大小姐和其表哥订过娃娃亲。 想来,这应该就是事情的起因了。 “你且安心养伤,此事自有为娘为你做主。”郭氏安慰了儿子一句,看着仍跪在地上的两个亲随,寒着脸说:“起来吧,以后你二人要寸步不离保护公子,不可懈怠。” “谢夫人。”两名亲随连忙拱手起身,跟退到门外。 听到母亲要为自己做主,郭庆臣心里一喜,感觉肿胀难忍的脑袋都轻了几分,屁股也不疼了。 林三,你就等着被我爹杀头吧!…他恶狠狠地想着,揉着脑袋催促郭氏,“娘,我屁股疼。” 郭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思索片刻,带着丫鬟前往书房,来寻郭刚。 书房里,郭刚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四国演义)看的津津有味,这是他捞钱社交之余,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正看的入神,师爷王良快步推门进来,低声禀道:“老爷,夫人来了。” 王良是郭刚的亲信,是年三十五岁,生得文质彬彬,头脑机灵,很会来事。通常,一切不方便出面的事,郭刚都交给王良去办。 郭刚不慌不忙放下线装书,整了整衣冠,听到推门声响,这才将目光投过去,与自己白白胖胖的夫人礼貌性的对视了一下。 郭夫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郭刚身前,将儿子被林三痛殴两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瞪着郭刚道:“老爷,决不能轻饶了那林三!” “护卫不在身边,别人打他,他不会还手难道还不会跑?”郭刚一脸无语,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点不对劲,打心底里不想掺和这种儿女们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屁事。 他堂堂一介知府,为这种事去为难一个年轻后生,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他?让同僚门怎么看他? 更别说,这个年轻后生还是老友李贤的外甥。 郭刚甚至都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只要他一上门,必然是会被李贤塞一沓银票堵住嘴。 而自己不出面,派下面的人去,万一发生什么超出人为控制的事件,却又不美。 想到这里,郭刚烦躁的摆了摆手:“臣儿他没有大碍吧?” “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郭氏脱口而出,话说一半,忽然改口道:“怎可能没有大碍,骨头都被打断了好几根,大夫说静养半年都不一定能好。” 打这么狠? 郭刚显然不太相信郭氏的说辞,不过他又觉得夫人不至于在这件事上骗自己,于是对王良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李府把那个林三抓回来,切记不可对林三硬来,只让李贤交人即可。” “老爷,卑职晓得,”王良得了吩咐,却站在原地没动,犹豫着说:“老爷,刚才有个人送来一封信…” 一听这话,郭刚就知道这封信不简单,对郭氏摆手道:“夫人,你且去,明天我便把那林三抓来,交给你处置。” 郭氏冷哼了一声,“老爷,那林三是李贤的外甥,刚好借着这事,敲打敲打那个李贤,他今年送来的济州府行货,胭脂水粉、绸缎玉器等比往年少了一大半!” 郭刚有心解释一句“济州府正闹匪乱,行货难弄,李贤已经其他方面补偿了差价”,最终却是点点头,摆摆手。 郭氏这才满意的带着丫鬟走了。 郭刚迫不及待打开信件,仔细观阅。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李府。 林三正躺在厢房中的太师椅上发呆,暴揍郭庆臣之后,他便回到了李府,摸出仙魔镜一顿询问。 从仙魔镜口中,林三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概况,或者说沧月大陆更深层次的概况。 沧月大陆本身是是一块扁圆形大陆,大华国只是占据着大陆中部很小一块地方,约莫八千里方圆。因为沧月大陆太大,没人能走遍整块大陆,所以连原主林三都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大陆是方是圆。 普通人要想出头,要么从文,考中三甲;要么练出一身好武艺,考中三甲。 而那些天赋异禀的人,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进入三大高门的内门修行,以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和能力。 当然,这样的人通常都是万中无一的。而那些高门大派又都隐藏在深山大川之中,常年不在凡世走动,轻易也不会干涉凡世的事务和恩怨。 林三又问仙魔镜沧月大陆以外是何地,有没有一个蔚蓝色的星球…… 仙魔镜长时间沉默不语。 林三换了个问题,开始询问修行需要注意的事宜和功法。 结果仙魔镜一开口,就把他吓得跳了起来。 只是普通的入门功法,就需要五十年寿元兑换。而且,这功夫没有天赋的人修一百年都不可能入门。 017 实力大增 “我这具身体的天赋,也太拉胯了吧?” “穿越过来都五天了,且不说还没有无敌,居然连一丁点天赋都没有....” “唉,大帝的崛起果然困难重重!” 这几天的残酷经历,让林三深深意识到,高武乃至玄幻世界的残酷。 偏偏自己又是个招黑体质。 走到哪,哪就有一群敌人冲过来淦他。这才穿越过来五天,就已经得罪了白衣教、官府、天音门、以及大明府知府的公子郭庆臣。 这简直是一天一个大敌的节奏啊。 不变强,最终的死相极有可能是粉灰状,还会被人一把给扬了。 想到这里,林三的紧迫感直接拉满。 本来,拥有了仙魔镜之后,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但当仙魔镜说出他根本没有修行天赋的时候,林三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天赋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和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 很不幸,他压根没有那玩意儿。 正绝望,二皮脸那充满魅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不能修行,你可以练武啊!” 短短十个字,差点让林三泪流满面。就是说嘛,自己这个气运之子运气不可能那么差! 当即迫不及待问道:“镜前辈,快,详细说说练武这个,我爱听!” “很简单,练武也需要天赋,但要求却没有修行那么高。而且,这个世界有可以改变武者资质的丹药,只需要一颗,就可以让你重塑筋脉,成就完美体质,习起武来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见到二皮脸的介绍,林三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些不安。 这个什么重塑筋脉,听着就有些不便宜.... “呃,那这个丹药卖多少元?” “十年寿元。”二皮脸淡定的回了一句,不慌不忙补充道:“老夫预测到你接下来几天将有三次杀身之祸,如果届时你没有高于地阶九段的武力,是断然难以活下来的。” “地阶九段?”林三有点懵逼。 “圣、宗、天、地、玄、黄,是这个世界武者的实力境界划分,每个境界各有九段,你目前的武力值换算成武者,相当于黄阶一段……” “黄阶一段??”林三一怔,好奇道:“那我那个结拜兄弟秦月嫣是什么实力?” “她是地阶七段。” “那地阶七段打的过普通的入门修士吗?” “不能,天阶九段以上,才有机会从刚入门的修士手下逃走。宗、圣两阶的武者,分别相当于修士入门一层和二层的实力。” “总之,宗阶以下皆凡夫,难逃生老病死苦。宗阶的武者可以比普通人多增加二十年寿元,圣阶的武者可以比普通人多增加四十年寿元。” “……” 对于二皮脸的话,林三有些难以相信。 倏然间,他想到很关键的一点。 “既然可以购买丹药改变资质,那我为何不直接购买可以修行的丹药呢?” 二皮脸摇了摇头,“一,目前这个世界暂时还没有这种丹药:即使有了你也买不起,那丹药至少需要一百年寿元一颗,你目前寿元只有98年。” “那这种药什么时候才会有卖?”林三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等这个世界的修士练出来这种丹药的时候,就有卖了。” “……” 听完这话,林三差不多心下了然。 仙魔镜不生产任何物品,它只是大自然界的零元购搬运工。 一颗可以改变修行资质的丹药,居然要收他一百年寿元! 这中间商赚差价,算是被仙魔镜给玩的明明白白。 但却不能不换。 既然改变修行资质的丹药没有货,那就先改变练武资质把。 不管怎么说,练武练到宗、圣级别,也是可以大幅度增加寿元的。 念及至此,林三大手一挥。 “来刷!” 不就是十年寿元么,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话落,镜中掌印已显。 “滴”的一声过后,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从裂开的镜面里滚落出来。 林三一张口嗑了这颗比六味地黄丸还要黑三分的药丸,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身体逐渐显出的反应。 一股子热流在体内来回窜动,由轻缓至快猛,由细小到澎湃。浑身暖洋洋的,令他舒爽的忍不住叫出了一声床... 就连灵魂,也有一霎那战栗,好似脱离了躯壳在虚空中游荡。 而且,能明显地感觉到,体内有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被排除出去,经脉正在一点一点发生改变… 林三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林三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双目如电朝四下射去,即使烛火昏黄,房间里一桌一椅仍是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连空气中的细微气流波动,也能清晰感知到! 而且,全身上下通透无比。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最好的武者体质是个什么样子,不光是变粗了变长了,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起来。 林三对着铜镜照了照,发现自己的容貌也变得更加眉清目秀起来,颦笑之间,儒雅气质流转。 如果不开口,不动手,他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翩翩公子。 一旦动了手或者开了口,那就成了一个斯文狂徒。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林三满意的点点头。 这十年寿元花的值呐。 从现在开始,什么郭庆臣,什么天音门,不服来战! “嗯,先试试这具新身体的强度吧。” 如此想着,林三正要朝隔壁喊话,打算叫来莫小玉试试自己的伸手,却见铜镜里波澜迭起,二皮脸浮现出来,神色凝重的说: “你现在只是拥有了终极习武圣体,仍旧是一个没有武功的凡夫俗子,想要获得武力晋升,你还需要一门功法。” “……” “功法多少元?” “不贵,价格从一年寿元到二十年不等。当然,功法的高低优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适合你。” 呐,这里有一本内外兼修的抓凸龙爪手,比较适合你。此功法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仅需九年寿元。” “老头,感情你在这等着我是吧?”林三一脸愤怒的瞪着二皮脸,感觉自己受到了多重欺骗。 可是体质都已经兑换了,难道功法还能不买吗? “老头,你就直接说吧,想要成为武林高手,还有什么收费项目?!” “呃,你还需要详细的功法详解指导…这个售价一年寿元,和功法一道,总共需要十年寿元。” 林三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平静的问:“那我现在还有多少寿元?” “寿元共有88年,目前还剩64年。” “也就是说,买完功法我就剩下54年寿元了对吧?” “是的,没错!” 林三压抑了半天的怒火,炸了。他默默起身,寻来一柄之前就准备好的大铁锤,高高举起,瞄准铜镜。 镜中人脸顿时慌了,惊恐万状道:“慢着,慢着,买卖不成仁义在,有话好说,锤子它是无辜的。” 林三一字一顿威胁道:“先欠着,等我练成了绝世武功再给。” “不然,我认得你,大锤可不认得你!” “原来只是先货后款,嗐!林少你何不早说?还以为你想零元购,可把老夫吓得不轻……”二皮脸长长松了口气,镜面裂开,麻溜的吐出一本功法。 林三也顺势放下大锤,拿起“抓凸龙爪手”翻阅起来,一边翻阅,一边照着上面的姿势,铁爪如风,一遍遍练习起来。 二皮脸在一旁悠扬顿挫的指导,每隔一段时间,便播报一次武力境界。 “黄阶二段!” “黄阶三段!” “黄阶四段!” “黄阶五段!” “黄阶六段!” “黄阶七段!” “黄阶八段!” “黄阶九段!” “黄阶圆满!” ...... “玄阶一段!” “玄阶二段!” ....… “玄阶圆满!” 短短半个时辰,林三连突破了十八个小境界,直接来到了玄阶圆满,距离地阶,只差半步! 林三睁开了眼睛,瞳孔中异彩连连。 挥动双臂,只觉虎虎生风,充满了力量。 018 大帝的崛起 到达玄阶九段后,任凭林三怎么练习,二皮脸都不再播报境界了。 很显然,并不是他不想突破,而是遇到遇到了瓶颈,短时间内实力已经无法再次提升了。 强行提升的话,有可能会伤到根基,影响未来的发展,所以林三也就顺势停了下来。 短短的一个时辰,就从凡夫俗子变成了三流武林高手,这个进度不可谓不喜人! 要知道,武者虽然可以飞檐走壁,摘叶伤人,所付出的辛勤努力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林三握紧了双拳,感受体内强大磅礴的力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自己的身体检视了一遍,心情十分愉悦。 “感觉像做梦一样啊。” “这就是玄阶圆满的实力吗?很好很强大,” 这个武力值,暂时够用了! 据仙魔镜说,凡尘俗世中,宗圣两阶的武者通常都躲在某个旮旯里隐世潜修,很少行走江湖。因此江湖上的武者大多都是玄阶和地阶的,天阶都很少。 郭庆臣的两个亲随,武力不过才黄阶九层。 而他林三,现在已经是玄阶圆满的高手了! “哼,小郭啊小郭,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三冷哼一声,忽然感觉体内饥肠辘辘,似乎能吃下一头牛。 不等他呼唤莫小玉,后者便端着丰盛的夜宵,低着头推门进来。伺候他吃过夜宵,也跑进跑出给他打温水洗浴。 林三泡在半人高的浴桶里,看着一双大长腿在面前晃来晃去,心里别提有多惬意了。 在大户人家当少爷的日子,可真是爽啊。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不会长久。 像他这种风一样的男子,注定不会在某一个地方长久逗留。 莫小玉一边红着眼伺候林三洗浴,一边时不时还抽搐一下鼻翼,眼眶红肿,显得楚楚可怜。 原本她并不是林三的丫鬟,也不住在隔壁的丫鬟房,但是傍晚的时候,李氏忽然把她安排成了林三的丫鬟。 这个决定对小玉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当得知自己成了林三的贴身丫鬟,莫小玉脸上表情非常丰富,又想哭,又是想笑,最后双手掩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会眼睛还有些红肿。 林三当然对姨母这个决定举双脚赞成,因此他觉得小玉对这个决定也一定和他持一样的态度,都喜欢到喜极而泣了。于是拍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小玉啊,开心归开心,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以后跟着表少爷我,吃咸的喝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听见这话,小玉顿的肩膀顿时怂动的更厉害了。 虽然林三长的人模人样,看上去文质彬彬,但只要一看见他,莫小玉就会不由地想起林三抡着板砖,追着知府公子郭庆臣暴打的一幕。 如果仅仅是这个,那莫小玉还不至于如此害怕,可好巧不上,她看到过那两张通缉令。虽然后来官府迅速昭告全府,说那两个白衣教凶徒已经被抓,但身为大户人家的丫鬟,莫小玉深知,这只是官府总来安定民心的手段罢了。 那两个被抓住的白衣教徒,必然不是杀害两府总兵李信的真正凶手。 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在她的面前。 没错,就是林三! 她敢肯定! 所以,她怕极了林三,自从林三进了李府,她便远远的躲了起来,唯恐避之不及。 可事情偏偏就这么邪门,她越想躲着林三,就离林三越近。 现在好了,干脆成了林三的贴身丫鬟,一辈子都绑在这个人身上了。 一想到每天和一个杀人狂徒朝夕相处,莫小玉的两腿发软,瘫软在地,起不来了。 见莫小玉坐在地上不走,林三还以为这丫头想要侍寝,顿时摇头失笑,感慨自己魅力太大。 想了想,觉得这丫头既然已经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那早晚必然是要走到亲密无间这一步的。于是弯下腰,打算把莫小玉搬到床上,从了她的心愿。 无论前世还是此世,林三从来都不是一个辜负美人期待的负心人。 反正他也想通了。既然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那干嘛不趁早遂了小玉的心愿? 正好试试这双腿合不合肩。 免得小丫头每天激动的哭哭啼啼,碍于脸皮薄却不能开口。 俯身下去的时候,林三笑眯眯道:“小玉啊,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说着就将小丫头轻轻搬了起来。 谁知刚将将她搬起来,小丫头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姑娘真是没见过大场面,这才哪到哪?就开心的晕了过去,算了算了,下次吧。”林三摇摇头,把小玉送到隔壁放好,替她关好门,返回不自己的厢房,继续研究自己变强了也变粗了的情况。 默默感受了一番终极习武体质所带来的好处,林三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终于有了一定保障。 倘若现在再碰到段天玄,他就算打不过,也跑不掉,至少应该可以抵抗几招的吧? 林三掏出仙魔镜摆在面前,等二皮脸浮现出来,问出了之前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老头,眼下我神功小成,你为何不走?” 我为何要走? 这句话把二皮脸直接问懵了,他脸部表情猛然僵住,目光怀疑地盯着林三,一瞬间想了很多。 这臭小子,莫不是又想赖账? 咦,老夫怎么要说“又”呢? 林三想了想,解释道:“世人皆说,凡带走仙魔镜者,其总寿元一旦低于95岁,仙魔镜便会自行返回神庙……我此刻仅剩78岁总寿元,你为何还滞留在此间?” 原来不是要赖账……二皮脸面部表情迅速放松下来,点点头道:“此言不虚。不过老夫并不会在持有者低于95岁的第一时间离开。这中间其实有一个月缓冲期的。等缓冲期过后,倘若持有者寿元仍旧低于95岁,那么我便会回到神庙,继续等待下一个有元人。” “原来是这样,”林三点点头,“如果一个月之后,还有寿元不曾收回,你有没有办法强行收回呢?” “没……你问这个做甚?”二皮脸警惕的看着他。 林三哈哈一笑,换了个话题:“那如果一个月后,还有寿元不曾收回,你会不会如期返回神庙呢?” 闻言,二皮脸更警惕了,目光上下不住地打量着林三,像看贼一样,半天才说道:“那当然是等收回寿元再走了。” 听到这话,林三点点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悄然成型。 啪的一下,反手把镜面朝下扣在桌子上,一个翻身滚到柔软的床榻上,闭上眼睛,不一会便去和周公下棋去了。 ....... 019 坐等风雨来 …… 是夜,李府内院。 得知林三继殴打郭庆臣一事后,堵在半路上又殴打了郭庆臣一顿,李贤瞬间大怒。 “混账!愚蠢!” “知府大人的公子,也是他林三可以打的?还打两次?” “不要命了?!” 说到这里,李贤没好气的瞪了李氏一眼:“看看你请过来的好外甥,这是要把我李家弄到万劫不复之地啊。” 面对自家夫君的雷霆咆哮,一身锦绣罗缎,全身充满了贵妇气质的李氏将小儿子李寻搂在怀里,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林三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他知情达理,文质彬彬,从不与人起争执。妾身也不知他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性格大变至此,竟然连知府公子都敢打!” “老爷,你要救救林三呀,我姐姐走的早,现在就剩这么一个外甥了,呜呜呜……”李氏说着,掩面轻声啜泣了起来。 “是呀,爹,救救表哥吧!”八岁的李寻也帮腔说道。他还小,母亲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 李氏一边啜泣,一边伸手朝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儿小腰上重重地掐了一把。 李婉妤“哎呀”娇叫一声,有些不情愿的道:“爹,您就帮帮表哥吧。” 听见这话,李贤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又对李氏咆哮道:“哼!都是你教的好女儿!” 说着狠狠瞥了一眼李婉妤,“气死爹了!” 李贤有理由生气。 自己这个女儿年方十八,看上去貌美如花,一般来说拥有这样外貌的姑娘,通常都是温婉可人的。可李贤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心里想法多着呢。 单就今天这件事来说,女儿看似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答应郭庆臣寻衅林三的提议,但却在无声无息中,左右了整个事情的发展。 郭庆臣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恰好在林三到来的头一天来李府,偏偏两个人的对话还被林三听到了,进而当场发生矛盾。 其中的细节,不可细究,究之极恐。 这让李贤生气之余,还有些吃惊于女儿操控人心的手段。 小小年纪就这样,再大一点,那岂不是要祸国殃民了? 李贤抓起桌上的茶杯,吨吨吨一饮而尽,仍觉心头有余怒未消。 不过心情倒是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沉声道,“既然这小子如此胆大包天,看来咱们家也容不下这尊大神。等这件事摆平,分一处宅子和田产予他,再给他安排几个下人,打发出府去吧。” 李氏点点头,虽然有些遗憾外甥不能再在自己家里待下去了,还是喜道:“多谢老爷。” 李贤揉着脑壳,冲妻女挥了挥手:“走走走,都走,看见你们就烦!” 李氏“嗯”了一声,起身带着两个护身符,袅袅婷婷走了。 李婉妤低着头跟在母亲身后,撇着小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有些不开心。 她昨天就是觉得表哥林三配不上她,只是单纯的想让郭庆臣与他斗上一斗。 本来,她以为郭庆臣出马,林三就会乖乖知难而退。 没想到事情最后居然闹这么大。 ……… 来到沧月大陆的第六天。 一早醒来,林三就躺在床上琢磨,不出意料的话,官府今天就会派人来抓捕他。 武力达到玄阶圆满后,他已经拥有了在这个世界横着走的资本,但横着走前提是,不得罪官府。 得罪了官府,玄阶圆满貌似也有些顶不住。 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 好在在第二次暴揍郭庆臣之前,他已经安排好了退路,现在,只需静待官府上门抓他就是了。 收拢思绪,林三在小玉的服侍下起身更衣,用罢早食,背着手在李府大院里逛了起来。 初来乍到,观察好地形而后动,是一个穿越者必备的修养。 小玉亦步亦趋吊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表少爷林三。 她总担心,林三会突然暴起,把知情者,也就是她兄妹三人全给灭口了。 貌似这样的可能还很大。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那天自己哪来的勇气,给了林三一板凳。 虽然林三事后原谅了兄妹三人,之后也再没提过那一茬,甚至连昨夜还贴心把她送回房间,举止合礼,不像是杀人狂魔。 但越是这样,小玉就越害怕。 她平时踩死一只蚂蚁都会说对不起,根本无法想象和一个杀人狂徒朝夕相处的场面。 但她又无法逃避,贴身丫鬟的职责就是跟随主子,主子去哪她去哪。 一路上,小玉数次欲言又止,想询问林三到底有没有杀人。不搞清楚这个,她寝食难安。 正欲言又止,林三突然停住身影,猛然回头看着她道,“小玉,回头把你大哥和二哥都叫过来,我有事找他们去。” 这突兀的声音把正胡思狂想的小玉吓了一跳,身体猛然一哆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哀求道:“不要,表少爷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林三无语的看着小玉,“都说几百遍了,我不是凶手,凶手已经被官府缉拿归案了。” 说着,一把将小玉给提溜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道:“再有此念,先淦后杀,再杀再淦!” 小玉噤若寒蝉,缩成一团,惊恐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透露出“对,这就是表少爷你的人设,冷血凶残,杀人不眨眼”的意味。 片刻后,小玉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是有些害怕林三,眼神躲闪,但正常说话做事已经没问题了。 之前,因为不确定林三是不是杀人凶手,每天猜疑不定,她害怕极了。现在,确定了林三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暴徒,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像她这么听话的丫鬟,应该不会触发表少爷的杀念。 人身安全了。 林三无语的看着这个长腿丫鬟,心知后者已经在心里把他定位成一个“暴徒”,心里顿时有些不爽。本想再解释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是表少爷,是有身份的人,需要跟一个黄毛丫头解释吗? 不需要! 于是林三冷哼一声,背着手在李府继续逛了起来。 府外。 七八个手持利刃的官差跟随在郭刚父子的身后,气势汹汹而来,停在门外,着人去通报李贤知晓。 本来,官府抓人是不需要通报的。 但这次郭刚打算先礼后兵。 师爷王良凑到郭刚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郭刚听的连连点头。 郭庆臣脑袋被包扎的只剩两个眼睛露在外面,他望着面前气派豪华的李府,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爹,这次一定要把那林三挫骨扬灰,以解孩儿心头之气!” “不可妄动。” 郭刚瞪了儿子一眼:“凡是都要讲道理,先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 郭庆臣一怔:“爹,您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咱们跟一个暴民还讲什么道理,直接把他抓回来暴打一顿,关入大牢不就完了!” 正说着,脑袋上忽然挨了一记板栗,郭庆臣揉着脑袋道:“爹,你打我干嘛?” 郭刚收回手,神色格外凝重:“不可鲁莽,进去再说。” 郭庆臣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对对对,进去再说,先敲诈,再勒索,然后再抓走抐抐抐……哎呦,爹你干嘛又打我?” 020 三打郭庆臣 李府大院里,林三带着大长腿丫鬟这里转转,那里逛逛,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随意。 气质看上去格外豪横。 “快看快看,这就是那个表少爷林三,别看他只是个表少爷,胆子大着呢,连知府大人的公子都敢打。”廊下柱后,一个年纪颇大的家丁指着林三的背影戳戳点点。 另一个年纪尚轻,明显像是今天才入府的新家丁低声问道,“他真的敢打知府公子?” “怎么不敢,我悄悄告诉你,其实他昨天打了知府公子两次呢,每一次都是往死里打,下手老狠了。” “嘶~”新晋家丁看着林三六亲不认的步伐,疑惑道:“他不怕杀头吗?” “杀头?我跟你说,昨天表少爷打完那知府公子郭庆臣,还坐在其头上放了三个大响屁。就这还不算完,表少爷最后还指着郭庆臣的鼻子说:你尽管摇人,我林三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你爷爷!” 那老家丁生怕身边这个新丁不相信,继续补充道,“你别不信,看见我手里这块带血的板砖没,就是昨天表少爷打知府公子那块,这上面的殷殷血迹,可都是知府公子的血!” “嘶~~”新家丁倒吸一口凉气,对林三的背影肃然起敬。 玄阶圆满高手林三的耳朵动了动,将两个家丁的窃窃私语悉数听在耳中。 对于下人背后嚼舌根议论他这种事,他本来不想搭理的,但那老家丁说的有鼻子有眼,这让他有些好奇。 于是便折了个方向,扭头走了过来,问那老家丁,“呦呵,知道的挺详细啊,昨天你也在现场?” 老家丁脸上一愣,心说我们说话声音这么小,表少爷他是怎么听见的?真是奇怪。 不过他也顾不上多想,表少爷问话,他怎敢怠慢。 “是的,表少爷,昨天小的去给夫人买胭脂水粉,正好路过那条巷子,无意间看见了表少爷的英姿勃发,顿时惊为天人。表少爷,您真是当世不畏强权第一人!”老家丁也油滑的很,三言两语就扭转了被动局面,顺带还拍了拍林三的马屁。 “就这些?!”林三瞪大眼睛瞅着老家丁。 “呃,还有……表少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学富五车…车…一表人才,武功绝伦,小的对您的敬仰犹如天河之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林三连连摆手,“过了,过了,本少爷哪有你说的那么优秀。” 老家丁暗暗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揭过这一茬了,却听林三又道:“还有吗?” “不要停。” “继续夸!” “我还顶得住!” “……”老家丁和新家丁对望一眼,挠了挠头,“表少爷,小的实在想不到好词了。” “肚子里就这点墨水,也学别人嚼舌根?”林三哼了一声,摆手道:“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老家丁连忙点头哈腰告退。他一走,新家丁也跟着跑开了。 林三忽然觉得那新家丁有些眼熟,正要喊住他问问话,衣袖忽然被小玉扯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正好与廊下的表妹李婉妤对上视线。 小玉识趣的退到院子里,将空间留了出来。 李婉妤也摆摆手,让自己的贴身丫鬟退后。 表兄妹二人隔空相望,眼神里火花四射,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执念作祟,林三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冲动,并越来越强烈。 那就是,霸道的走上去,壁咚这个相貌身材都在80分以上的表妹。 林三紧紧握住双拳,咬紧牙关,感觉心底里那股子冲动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本心的想法,甚至,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属于自己那一半灵魂,一点都不喜欢李婉妤,只把李婉妤当一个普通的优秀姑娘看待。 但另一半灵魂,这会已经炸了。满脑子就一个声音: “亲她!” “亲她!” “亲她!” 李婉妤似乎也发现了林三的异常,轻移莲步走过来,蹙眉问道:“表哥,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送你回房间好不好?” “不…要…靠…近…我…”林三满头大汗,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刚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再回过神,已经是半柱香之后了。 林三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连忙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壁咚了李婉妤。 不要问林三为何知道自己壁咚了表妹——因为她的红唇已经花的不像样子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三伸手往自己嘴唇上一抹,发现手中殷红如血。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来人,来人,给本少爷砍死他!砍死他!” 是知府公子郭庆臣的声音。 林三回头,看到七八个带刀官差围了过来,走到一半,又被一个四五十岁,大官模样的人抬手止住了。 那大官模样的人直直望着他,威严的国字脸上看不出喜怒,片刻后,沉声道:“你就是林三?” “对,我就是送信之人!”林三直接开门见山,亮出底牌。 身后,李婉妤瞪大一双明眸,茫然的靠在墙上,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脑袋里一直在回荡着三个问题: “我被表哥强亲了?” “他还亲了那么久?嘴唇都麻了。” “我居然没反抗?” 这三个问题像一个没有答案的无限循环,在她脑海里不断闪现。 李婉妤懵了。 但现场有的是清醒的人。这不,郭庆臣正睚眦欲裂的瞪着林三,恨不得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碎尸万段。 林三抬了抬眼皮,与郭庆臣对了一下眼神。俩人视线一接触,林三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 郭庆臣顿时炸了,从身侧衙差手里抢过一把刀,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吆霍!这小子还敢来挑事?”林三当然不惯着郭庆臣,为了在表妹面前露一手,他直等到郭庆臣刺过来的刀尖几乎挨着鼻子的时候,才一个侧身,轻盈躲过刀锋,然后反手瞬间连拍出去三下,分别击打在郭庆臣,脸上,胸口,腹部。 而后赶在其被拍飞出去之前,凌空跃起,反身旋转360度,一个漂亮的神龙摆尾,踹在郭庆臣胸口,给其飞出去的速度加了一脚推力。 只听“咻”的一声。 郭庆臣倒飞出去,落在七八丈外的花丛中,没了动静。 他在飞出去之前,就已经被林三打晕了。 区区凡人的出手动作,在他这个玄阶圆满高手的眼里,就像放慢了八倍的慢动作。 如果想的话,林三甚至可以其毁刀刺过来的这个动作里,打出四五十下反击。 就像叶问在擂台上所做的动作一样。 但是这样的打击密度,会把郭庆臣当场打死的。 考虑到自己以后还要在大明府混,林三手下留情了。 021 被扫地出门 “阁下未免出手过重了吧!” 亲眼目睹亲儿子像破麻袋一样被踢飞,郭刚脸上顿生愠怒,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激发,目光如刀般射向林三, “殴打朝官家眷,可是死罪!” 林三哈哈一笑,对这个威胁浑不在意,径直朝着郭刚走了过去。 或许是他刚才出手的动作实在太霸道,七八个衙差知道怕了,吓得赶紧后退,一直退到郭刚身前,这才挥舞着明晃晃刀片叫嚣道:“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喊归喊,叫归叫,每个人的身体都在打哆嗦。 林三大咧咧走到跟前,猛一瞪眼,迅速抬起手臂。 七八个衙差齐声叫了句“妈呀”,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退到郭刚身后去了。 师爷王良也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林三顺手挠了挠耳朵。 原来不是出手,吓死我(们)了……众人皆做此想。 郭刚站在原地没动,面不改色,凛然不惧地与林三对视着。 两个人仅仅相距五尺,目光相对,一边于无声处响惊雷,一边用眼神传达、交换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意思。 郭刚:阁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林三:放心,我下手有分寸的,你儿子回家睡一觉就无大碍了。 郭刚:是吗,那本官还得好好谢谢你喽? 林三:不用,不用,你不来找我麻烦就行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郭刚:就只是这个要求? 林三:对,就只是这个简单的要求,你只要不来找我麻烦,那封信永远都不会从我手上流传出去。 郭刚:那本官要是不答应呢?本官完全可以调动高手,先把你逮捕归案,再杀人灭口,销毁罪证…… 林三:呵呵,你不妨试试。 郭刚:我看阁下有些眼熟,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林三:是吗?这天下成千上万的人,有几个长得像的很正常,大人大概记错了吧。 郭刚:这句话也很熟,本官似乎在哪里听过。 林三:…… 郭刚一拍脑袋:没有错,本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张通缉令,其中一个杀害李信大人的凶手,跟阁下很像,很像。阁下方才这句话,也是那凶手杀掉段天玄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三:…… 郭刚:…… 林三:成交? 郭刚点点头,搜了搜酸涩的眼眶,结束了与林三的眼神交流。 片刻后,伸出双手,大叫道:“哎呀,贤弟,原来是你!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林三无语的看着郭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要不怎么说当官的人最是圆滑,这么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场面,被后者轻飘飘一句话就给化解了。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叫了一句“大哥”。 “贤弟!!” “大哥!!” 两个年岁差了二十多岁的人把臂相交,脸上表情热烈到像亲生兄弟重逢一般,心里却恨不得把对方一刀捅死。 如此喜剧一幕,直接惊呆了包括师爷王良在内的众人,也包括闻讯赶来的李府上下一干人等。 李贤站在十步开外,纳闷的看了一眼夫人李氏。 你外甥居然和郭大人有旧? 李氏连忙摇头。 没有,妾身敢肯定! 郭刚点点头,旋即与李氏结束眼神交流,一起走上前去,拱手道:“郭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郭刚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松开林三的手臂,指着林三的鼻尖对李贤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李兄的外甥居然是我的故人,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哈哈哈…” 李贤陪着笑了笑,微不可察的瞥了林三一眼,心里迅速地重新给这个外甥的能量定义了下,忽然发现情况与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林三不再是寄人篱下的落魄书生,而是与知府大人有旧的大能人。 别的不说,单单是能攀上知府郭刚这条线,在大名府就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这样的人物,配他的女儿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如是想着,李贤连忙又拱了拱手,“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何喜之有?……郭刚没好气的瞪了李贤一眼,后者顿时尴尬连连咳嗽不止。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有些凝滞。 众人皆沉默不语。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郭庆臣虚弱且愤怒的声音,“爹,把林三抓起来啊,砍了他!砍了他……咳咳咳……” 众人循声望去,见郭庆臣手捂着胸口,正一瘸一拐走过来,同时目光死死地锁定林三,牙关紧咬,嘴唇都咬出了血。 显然,他恨极了林三。 “啪!” 郭刚等儿子走近了,这才一巴掌呼过去,再次指着林三的鼻尖对儿子呵斥道:“混账东西,连为父的小友都敢冲撞!跪下,认错道歉!” “不用,不用,反正我也没吃亏,”林三连忙劝阻。 “杀人不过头点地”,“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反正他在与郭庆臣这一轮的矛盾中也没吃亏,没必要让人家下跪道歉。 当然,林三也知道,郭刚也根本没有让儿子下跪道歉的意思,后者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籍“下跪道歉”这个举动,向儿子表明:他林三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包括知府公子。 这层意思在场所有人都领悟到了,但最该领悟的那个人却没有领悟到。 郭庆臣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呃父亲,大叫道:“爹,你还是我爹吗?你居然让我给一个贱民下跪道歉?!” “不跪,不跪!打死我也不跪!” 郭庆臣咆哮完,脸上带着不甘的情绪,转过身,悲愤欲绝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耻辱的院子。为了自己的尊严不再被践踏,他必须去寻找自己的舅舅来撑腰了。 亲爹已经倒向了死对头,靠不住了。 郭庆臣一瘸一拐的走了。 郭刚朝王良努了努嘴,王良连忙带着两个衙差追了上去。 “啊哈哈哈…本官疏于教导,以致小儿顽劣至此,惭愧,惭愧。” 林三默默看着郭刚,严重怀疑他此举目的不纯,一时却想不到后者故意让自己的儿子难堪至此的原因何在。 于是便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郭刚环顾众人,久居上位练就的养气愤功夫让他的国字脸上看不出一丝尴尬。 他从容的对众人拱了罗圈揖,转过身,带着众衙差,大步流星离去。 李贤连忙追上去,送知府大人出门。 众人留在院中,面面相觑。 这时,管家黄伯领着几个下人和丫鬟走了过来,对林三说道: “奉老爷之命,带表少爷你去看宅子。” “这些下人丫鬟,还有小玉,都是老爷送给你的。呃…还有这地契房契,这些银票,都是老爷送给你的……” “表少爷,请吧。” 022 亲事就这么定了 我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林三惊讶的杵在原地,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本来,他还认为自己在此次处理“恶少寻衅”事件中的应对非常完美,全程没有给郭庆臣一丝装逼的机会,这样完美的表现,怎么着也能博得李府上下人等的满堂喝彩。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疏远和划清界限。 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是李贤昨晚上就决定好了的,只觉得有些心寒。 姨丈的驱逐,表妹的不喜,让他确实没有继续待在李府的可能。 “好,我这就走!”林三并没有接黄伯手上的银票和房契地契,只是对莫小玉招了招手,扭头问黄伯,“我可以带走她吧?” “可以的,表少爷。”黄伯点头,将莫小玉的卖身契抽出来交给他。 莫小玉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低着头叫了声“表少爷”,很想说自己不愿意离开李府,不愿意跟林三走,可一个卖了身的小丫鬟,哪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 这时李婉妤终于回过神来,靠在廊下幽幽瞪了林三一眼,见林三有些尴尬的避开她的视线,李婉妤对着林三又是一瞪眼,冷哼一声,带着丫鬟走了。 还别说,她这副似嗔似怨似怒的小模样,还挺迷人,让林三有一霎那失神,心生波澜。 “其实这个表妹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真娶了她,我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而且这个世界还没有一夫一妻的限制,娶了表妹,以后还可以继续收罗美人,过上醉卧美人膝、醒亦卧美人膝的日子。” “可惜,这只是原主的梦想……于我来说,变强才是我的唯一目标,女人只会是我成就大帝路上的绊脚石!” 林三摇了摇头,回房间拿好自己的家当,头也不回朝府外走去。 此处不留爷,三十年河东! 他还就不信了,以他玄阶圆满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会混不开?会出门暴毙? 直到走出李府的大门,都没有一个人前来相送,这让林三稍许有些失望。 伫立良久,他转过身,打算离开了这个留恋的地方,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贤甥,留步!” “留步啊!” 李贤夫妇大呼小叫着从院子里追了出来。 在得知林三背景后,李贤也在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和这个外甥相处,本想着等送走郭刚,再和他促膝长谈一次,谈一谈当年的娃娃亲。可没想到一转身,发现林三已经走了。李贤这才想起自己昨夜的安排,于是连忙携夫人李氏来追。 一到跟前,李贤就劈头盖脸道:“林三,府上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走?” 说罢,连忙对李氏使了个眼色。 李氏移步近前,抓住林三手里的包袱,和蔼的说:“三啊,是不是婉妤那丫头又惹你生气了?这表兄妹之间,哪有过不去的坎……快随姨母回去,把话说开不就好了……嘶~大外甥,这包好沉!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氏见包袱被林三轻飘飘拿在手上,本以为没多重,就随意一拎……结果差点把自个的胖腰给闪了。用手一模,才发现里面除了银票,竟然全都是大块的金锭银锭。 这些钱,足以在大明府置办出一份不菲家产了。 如果林三是带着这么多钱财来投奔他们家的话,那这个外甥可称得上是个好外甥了。 李贤夫妇俩默默对望一眼,一瞬间认知有些崩塌。 他们一直都以旧眼光看待林三,以为这个外甥是个长相还可以,又穷又拧的落魄书生。万万没想到,情况完全相反。 林三非但不穷,还不知从何处学得一身好武功,再加上长得英俊,与知府大人有旧,这妥妥是乘龙快婿的标配啊。 直到此时,夫妇俩才意识到,他们对林三了解的太少,不约而同想道:等会回去,一定要好好审一审这个外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惊喜。 林三叹息着摇了摇头,一脸落寞:“算了,我是个不详的人,走到哪惹事到哪,姨丈不喜,表妹不爱,还被管家驱逐……试问我还有何脸面待在这里呢?就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直接把李氏说得红了眼眶,她埋怨的看了李贤一眼,一把攥住林三的大手,哽咽着说:“三啊,误会,这都是误会,是黄伯会错了老爷的意,现在他已经被贬为最低等的下人了,你且随姨母回去,有什么话,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说…” 林三杵在原地没动,脸上微微有些意动,不过脑袋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留下来!” “留下来!” 林三知道这是原主的执念作祟,他只把李婉妤当妹妹。奈何原主的执念太强大,时不时跳出来做妖,导致现在亲也亲了,摸了摸了,这么一走了之,还真是有点不负责任。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蓝星的古代那般,被知道了闺名就得委身,但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被人这样占了便宜,一旦传出去也是会名声扫地的,再想寻个好人家就很难了。 可一想到留下来,可能很快就要和李婉妤成亲,林三脑袋里的意识就会分成两派,属于他自己掌控那一半意识对此持反对态度,但反对的并不坚决,而和原主混杂的那一半意识却是坚决如铁。 娶!娶!死了也要娶! 李氏见林三犹豫着不肯回转,继续劝道:“三儿,你放心,姨母会尽快安排你与小妤成亲的,这样咱们就亲上加亲了。” 看着李氏那温润和蔼的面庞,林三心里莫名一酸。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这个姨母待他可真是没的说。 一直资助原主考取功名不说,兵荒马乱的还派人到济州府寻他,现在更是想把女儿也嫁给他。 “姨母别说了,我跟你回去,成亲这事先不急。”林三抓着李氏的双手,言语忽然有些哽咽。 原主,你有这样一个地表最好姨母,真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老子羡慕你! 你放心去吧,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一定会如你所愿娶了表妹!护佑你姨母一家平安,等他们百年之后,我再去修仙。 如是想着,林三控制了一下情绪,又问道:“那表妹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她那么讨厌我,昨天还叫郭庆臣打我来着,这要是万一半夜睡着了,她把我杀了或者切了怎么办?” 李氏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林三的肩膀,嗔道,“净瞎说,婉妤哪有那样顽劣……” 林三想想也是,表妹的初吻才刚刚送给他,很明显没见过大世面,还没有黑化,应该很好摆平,于是便呵呵笑了下:“都听姨母安排。” 李氏听地笑了起来,“这才对嘛,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说罢,擓着林三的臂弯往府里带。 莫小玉欢天喜地跟在后面,终于不用跟着表少爷去外面流浪了,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可是,开心还没有三秒,就听见李氏在前面吩咐道: “小玉,愣着干嘛,赶紧去给表少爷准备洗澡水,新衣衫。还有,去把厢房里好好收拾收拾。还有,今晚你就赔着表少爷,明天早上记得来我房里……”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 小玉的脸一下子垮了,忽然觉得人生失去了光泽,如堕魔窟,暗无天日。 她知道今晚自己要经历什么,按照这个世界的婚嫁风俗,新人成婚前,女方的贴身丫鬟是要先进行陪侍的。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试验一下新郎是否有不便启齿的毛病,如果有,那新娘子反悔还来得及。如果没有,那自然是欢天喜地主仆全收了。 023 林三:想不到我居然要结婚了 …… 因为担心儿子一气之下出什么岔子,所以郭刚急急别了李贤夫妇,就匆匆带着衙役们往回赶,心里暗暗庆幸,总算摆平了林三这个隐患,得到了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承诺。 而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儿子被打了几顿。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波不亏。 不过从儿子的角度来说,他想要抓人立威却没立到,反而又挨一顿毒打,这事确实挺残酷的,放在任何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身上都无法接受, 何况是堂堂知府公子。 所以,郭刚故意让儿子“下跪道歉”,使其更难堪一些,就是要激儿子去找他那个手眼通天的舅舅,也就是大明府最大帮派的铁砂帮帮主张进酒。 官方制裁林三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就用江湖手段。 这事,没完! …… “臣儿,你可别再独自上门去找那个林三麻烦了,这事得找你舅舅,他有办法。” 府衙内院,郭氏一边给儿子抹药,一边殷殷叮嘱。 郭氏简直无法相信,在大明府地头上,她的儿子郭庆臣又被人打了的事实。 儿子可是跟着他爹,也就是大明府知府郭刚一起去的,就这还能被打?打人者还屁事没有? 这事说出去谁信? 可它却偏偏发生了。 只是一想,郭氏就品出了不对劲,貌似那个林三颇有来头,连知府这样的大官都不好使。既然如此,那说不得要动用一下非官方的手段了。 这口气,没人能咽得下去,能咽下去那是乌龟。 郭庆臣点了点肿成猪头的脑袋,“娘,我不傻,之前只是不知道那林三武功那么高,吃了暗亏。您放心,我打不过他,再不会去独自去找他麻烦,自取其辱。” 郭氏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臣儿,你可千万别记恨你爹,你爹打小就疼你,怎么会帮一个外人?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知道知道,娘,我走了。”郭庆臣整整衣衫,带着两个护卫出门上了马车,朝城外奔去。 郭氏倚门而望,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儿子挨打,她这个当娘的感同身受。 身宽体胖的郭刚气喘吁吁的从远处徒步赶回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埋怨道:“臭小子,竟然把我马车给开走了!” “哼!”郭氏白了郭刚一眼,气鼓鼓回了内院。 郭刚腆着大肚子,追在后面解释。 显然,郭氏把儿子挨打这件事想得简单了,她原本以为是林三背景惊人,听罢郭刚的解释,这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林三的倚仗竟然是一封信,一封可以让郭家满门抄斩的信。 郭氏忽然有些后悔让儿子去找她兄长,妇道人家胆子小,她总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结局。 儿子吃点亏就吃点亏,一家人整整齐齐才是最好的。 有时候,富贵和地位比脸面重要。 可是,一向反对插手儿子恩怨的郭刚,这次却极力赞成此事。 郭氏想了想也是,不管那林三将把柄交给了何人,留了何等后手,若他死于江湖仇杀,那这把柄岂不是就没了! …… 铁砂帮总舵坐落在大明府东五十里外,大明湖畔的另一面。郭庆臣赶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他刚下来马车,就被守在门前的四个守卫给拦住了。 他们没认出包裹成木乃伊状的郭庆臣。 “我是知府公子郭庆臣,快快让开,我要见我舅舅!”郭庆臣冷着脸对四个守卫说道。 “你说你是郭庆臣你就是郭庆臣了?你怎么证明是郭庆臣?去去去,铁砂帮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四名护卫根本没有给郭庆臣一点面子。 “你这种人我们见多了,前儿个还有个和你包扎的一模一样的人,自称是帮主的外甥……转手就骗走了帮主一万两银子。” “帮主都下令了,再有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来冒充他外甥,一律不见!” 郭庆臣气的要死,本公子真是帮主张进酒的外甥啊,怎么就成了闲杂人等了?你们这几个护卫莫非瞎眼了不成,看不到老子的脸,难道还听不出老子的声音?! “几位,我真是郭庆臣,你们就让我进去见我舅舅吧。”郭庆臣强压着火气说道。 四个护卫早就得了帮主张进酒吩咐,其中那个像领头模样守卫冷笑一声,“证据呢,拿出证明你是帮主的外甥的证据,我们就放你进去!” , 郭庆臣没想到铁砂帮门口的守卫竟然如此难缠,亲外甥和亲舅舅见个面都不让,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他对这几个守卫也不便发怒,只好恳求道,“几位大哥,还请进去通禀一下。” 守卫头领鄙夷的上下审视他一番,抽出长刀喝道:“走开!再不走开我要发飙了!” 不让进门,也不给通传,郭庆臣的暴脾气瞬间炸了,指着守卫头领怒斥道,“你知道家父是谁吗?家父是郭刚?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我爹把你抓起来!” 那小头领也不和他吵闹,转头对着内院里喊了起来,“兄弟们,有人砸场子!” “我淦李凉!”郭庆臣吼着,挥动老拳就对着小头领的脸上打去。 他感觉自己这个知府公子当的太憋屈了,被普通人打也就算了,毕竟那林三武功高强,还握有“底牌”。这舅舅张进酒手下的一只狗,也敢不给他面子?! 知府公子何时这么没牌面了?! 见郭庆臣这么凶,那小头领似乎意识到这个知府公子可能是真的,也不敢还手,只是极力躲闪,一边躲闪一边摇人。 门口瞬间乱作一团。 “何人来我铁砂帮闹事?!”随着一声厉喝,一个红脸长须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模样凶厉的大汉,个个腰挎补刀,气势威猛。 郭庆臣不用回头,就听出了来人是他的亲舅舅,铁砂帮帮主张九龄,回头一看,发现舅舅身后带着的是江湖上排的上号济明十八杀。 郭庆臣哽咽的叫了声“舅舅”,就丢下正在殴打的小头领,扑了过去。 “原来是臣儿!”到底是亲舅舅,虽然郭庆臣平时不常来铁砂帮,张九龄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亲外甥的声音,摆手止住了想要阻拦郭庆臣的属下,任由外甥扑跪在他身旁,关切的问:“大外甥,这是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 “舅舅,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那林三……那林三……” ……… 与此同时,李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家丁仆从们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热烈庆祝表少爷林三和大小姐李婉妤订婚成功。 虽然婚期定在半个月之后,但这不妨碍他们提前庆祝。 林三穿着锦绣大红喜服来到内院,发现李贤夫妇早已等候多时,坐在正堂上笑眯眯的看过来。李婉妤也穿着一身崭新合体的大红衣服,当下腼腆的笑了笑:“小甥见过姨丈,姨母!” “还叫姨母?”李氏嗔了林三一眼,招手示意女儿和外甥到她跟前,一手捉住一个人的手,强势的放在一起,等两人十指紧握住,这才与李贤对望一眼,夫妇俩满意的点了点头。 成了! 亲上加亲! 就等半个月后的大婚了。 024 太虚五行诀 …… 时间回到三天之前。 天音门,外门。 德高望重的第一长老封平盘膝静坐于圣堂阁楼之上,将神意融入天地之间,参悟祖传修行功法(太虚五行诀)。 “大道衍一气,一气化阴阳。 阴阳包天地,天地罗万象, 万象归太虚,太虚不可量……” 封平一字一句默念着功法,试图从中悟出通往修行一途的大门。他今年虽已是八十三岁高龄,看上去却与四十多岁的人容貌仿佛,这一切都得益于他是个圣阶高手,比普通人多出了四十年寿元。 封平知道自己是那种只有习武天赋却没有修行天赋的典型代表。武道一途,他在十年前就练到了顶峰,也就是圣阶;但修行一途,他至今都没能入门。 封平更是深知“药不成丹只是毒,人不成修终成灰”的道理,数十年来苦心钻研这本(太虚五行诀),可惜一直不曾入门。 不得已,只能在外门蹉跎。 “天赋二字,挡住了多少殷殷志士的向道之心呐…”封平叹了口气,放下功法,心下忽有所感,目光旋即看向阁楼下面。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青年正快步越阶而上,离得老远,他就大声嚷嚷道:“师祖,不好了,天玄师叔的魂灯要灭啦……” 封平一惊,也不见他有什么太剧烈的动作,就从阁楼上飞身而下,转眼便没了踪影。 小青年叉着腰,气喘吁吁擦了擦汗,折身往回,朝半里外的魂堂跑去。 “师祖,等等我啊……” 小青年一边跑,一边想着这盏风吹不摇,雨淋不灭的神奇魂灯。 天音门外门本来是没有这种超凡法器的,外门之人也都是武道中人,没有超凡者,也就是内门自称的修士。 而摆在魂堂里这盏能够即时观测人生死的魂灯,是师祖封平花了大代价,从内门为得意弟子段天玄求的。 从小青年被安排到魂堂值守的时候,他的师父就告诉他:灯在,师叔段天玄在;灯灭,师叔段天玄灭。 本来这盏灯一直旺盛如金轮大日,灼灼璀璨。可不知怎么回事,今日一早,半尺高的灯焰突然变得只有一寸来长,还不断摇曳虚晃,似乎随时都会湮灭。 小青年一路疾跑来到魂堂,发现师祖封平已是人去楼空,魂灯的灯焰似乎比刚才更虚弱了。 一个时辰后。 两个背剑的中年人一前一后踩在一把三米长的飞剑之上,降落在神庙前。 还没落地,封平就看到了地上那具乌漆麻黑,且正在变得更黑的尸体,正是他的至亲…大弟子段天玄! 几十年未曾动过怒气的他一瞬间头发根根竖起,怒不可遏,转头对身侧另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跪请道:“求左师叔大展仙法,救我弟子一命!” 被称为左师叔的中年道人手捋胡须望着封平,意有所指道:“小封啊,这个段天玄真的只是你弟子吗?怎么我看着不像啊,这种弟子死就死了,再收一个就是,何必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救他?” 封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硬着头皮说道:“不管是什么代价,封平都愿意答应师叔,只求师叔保我弟子不死!” 左师叔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究根问底,微笑着点头:“那好,我要你那块祖传心形玉佩。” 封平毫不犹豫从脖子上取下心形玉佩,递给了他。 左师叔将玉佩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抬眼注视着封平,“口诀呢?” “师叔,您先救天玄!”封平心里一阵紧张,但还是坚持道。 左师叔笑着摇了摇头,收起玉佩,正色肃目,双手在空中光速舞动,口中大喝一声: “小衍回术!” 声音方落,仿佛言出法随,天地骤然变色,片片乌云极速朝神庙上空聚集而来,霎时间天昏地暗。 左师叔微微喘了口气,郑重其事从怀里取出一个透明的,鸡蛋大小的小珠子,继续喝道: “小聚魂术!” “段天玄,速速归来!” “速速归来!” 随着他一声声的呼唤,方圆几里范围内,不断有稀薄微弱的星星点点缓缓飞来,钻入透明小珠之中。 足足半个时辰后,见天地间再无光点聚拢而来,左师叔狠狠喘了一口气,一只手握住光珠,一只手五指虚握,大喝道: “凝魂术,着!” 光球之中,斑斑点点的光点迅速凝聚在一处。少顷,幻化出段天玄的模样,不过双目紧闭,处于昏迷状态,而且还是个迷你版本,只有大拇指那么大。 左师叔扑通一下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连忙屏神静气,盘膝打坐,默默恢复起来。 封平全神戒备在周围警戒起来。 天上乌云逐渐散去,天地间重新恢复光明。 良久,左师叔颇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 他将光珠丢给封平,“口诀呢?” 封平忍住心中万般不舍,肉痛的回道:“一气衍阴阳,太虚镇三皇。” 左师叔满意的点了点头,瞅了一眼封平那不甘的眼神,和紧紧握住佩剑的手,淡淡说道:“在修士眼里,哪怕是圣阶武者,也不过时大一点的蝼蚁。即时是处于虚弱期的修士,杀死一群圣阶武者也不过是抬抬手指头的小事。” “师侄,你让我很失望!” 说罢,左师叔瞥了封平一眼,傲然踏出一步,便身在五十步开外;再踏出一步,便在百步开外;又踏出一步,身影便彻底从封平视线中消失了。 整个过程说起来慢,实际上电光火石之间就完成了。 封平脑袋上瞬间滚落一颗斗大的汗珠,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方才,他确实动了一丝丝邪念,想把左师叔宰了,这样他就可以不用交出祖传玉佩,也就是太虚令。 但是,左师叔看过来那一眼,仿佛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令他的灵魂都狠狠颤栗了一下的同时,立即打消了不该有的想法。 这就是修士的能力吗? 呼风唤雨、缩地成寸;聚魂收灵,起死回生…… 封平陷入了深深地震撼之中,同时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踏入那个门槛,成为人人羡慕的超凡者。而后,再以大神通复活段天玄… 打定主意,封平施展轻功身法,朝天音门方向疾驰而去。 …… 是夜,大明府李家表少爷的厢房里灯火通明,大红喜字对称的贴满了每一处显眼的地方。莫小玉难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新衣服,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等候终极时刻的到来。 而当事人林三,这会正牵着表妹李婉妤的小手,在后花园逛来逛去。 025 儿女情长最是英雄气短 一会以后,林三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瞅着端坐在床沿上静若处子的小玉,一个头两个大。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小玉发生关系,准确来说是在踏入修行门槛之前,不想与任何女子发生关系。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林三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时时刻刻在提醒他:生存危机并未解除,大帝仍需努力,停下来享受如花美眷的结果就是死亡。 林三前世看过很多玄仙小说,几乎每本书里都着重强调了童子身对修行的重要性。无论男女,一旦在修行之前和异性发生了关系,那这个人就几乎不可能在修行一途上有所精进。通常,修士寻找道侣,都是在修为达需要到一定境界之后。 这个世界的修士有没有童子身限制,林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修行天赋,那就更不能再给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增加难度。 所以,小玉不能睡。 在过把瘾就死和保留修行可能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而林三之所以娶表妹为妻,是因为这是原主的唯一执念。他如果不完成这个执念,原主的意识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跳出来,给他添堵。 为了自己的修行大计,也为了能够完完全全占据这具身体,林三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哪怕先不和表妹睡一起,也把表妹娶到手再说。 所以,问题来了。 如何瞒过小玉? 如何在并没有发生实质关系的前提下,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表少爷的女人! 另外就是如何瞒过姨母李氏,让李氏认为他已经与小玉木已成舟。 这两个问题得一个一个解决。 想到这里,林三拉过一个凳子坐到小玉对面,盯着她问道:“小玉,你知不知道如何洞房?” 讨厌,表少爷怎么什么话都问…… 小玉脑袋低垂,不敢与林三对视,羞涩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作为后来人,林三并不觉得这些事是难以启齿的,于是继续问道:“那本少爷考考你,洞房之夜夫妻俩都做些什么?呃,说具体点。” 闻言,小玉顿时大羞,脑袋直接垂到胸口上了。 林三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小玉,摆出一幅誓不摆休的姿态。 在他的逼迫下,小玉扭捏了好一阵子,这才声若蚊蝇回道:“同床,共枕、落红…夫人说共枕之后就会落红…” “只是这些?”林三轻笑了下,心里差不多有了底,眼前这个是小白。 众所周知,小白最好糊弄了。 林三曾经看过一个笑话。古时候,一对夫妻成亲了一两年,还没有子女,夫妻二人还相敬如宾。邻居就好奇问这个小郎君晚上都和夫人做些什么?那郎君回答说“关灯,睡觉,搂在一起睡觉”。于是邻居们又问睡觉的时候做什么?那郎君回说“睡觉就相拥而眠,还能做什么?” 于是邻居就问他晚上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不得劲。小郎君吭吭哧哧说确实有个地方不得劲,翻个身都费事。然后那邻居就带他去村东头看了两只狗骑着打架的刺激一幕。 小郎君红着脸看完,似有所悟,便急急忙忙跑回家里…… 很快,见小郎君夫妇感情迅速升温,每天蜜里调油,你侬我侬。每天夜里,隔壁都会传出哐当哐当的声音,邻居很是欣慰。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邻居忽然发现,小郎君的夫人莫名其妙瘸了,准确来说是腿脚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经常揉着膝盖嘶嗬凉气,于是就逮住小郎君询问缘由。小郎君吭吭哧哧半天,脸带愧意回说“因每日学那村东之狗,行夫妻之礼而损夫人双膝”。 邻居大惊,连忙告诉他周公之礼的多样性,不必拘泥于一格。小郎君听罢恍然大悟,又急急忙忙赶回家去。 从那之后,小郎君夫人的腿脚很快复原了。 …… 收拢思绪,林三让小玉跪坐在床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纸牌,提议道:“我教你玩个游戏吧,这个游戏叫抽妲己,谁输了谁就脱掉一件衣衫,还得让赢了的人亲一下,直到脱完为至。” 小玉闻言大羞,架不住好奇心作祟,再加上对赌内容的趣味性,羞答答点了点头,规规正正跪坐好,听林三将抽牌规则说给她听。 所谓的抽妲己,就是将一沓纸牌反面朝下摆在桌子上,将其中两张画着妲己图案的牌,一张牌面朝上塞进所有纸牌之中,一张牌面朝下塞进牌面之中。双方以掷骰子比大小的方式,由每次比试的负者翻起两张牌,赢家随后翻起一张牌。无论暗牌或明牌,谁先拿到妲己,谁就输了。 因为有妲己图案的牌是一明一暗,所以很多人往往会过度关注那张明牌而忽略那一张暗牌,因而机关算尽反而输了。 在林三的解释下,小玉很快放松下来,也明白了游戏规则,顿时有些跃跃欲试。 她觉得眼疾心灵手巧的自己一定能赢得这场游戏。 两个人旋即摊开纸牌,兴致勃勃玩了起来。 很快,三个时辰过去。 第一遍鸡鸣“喔喔喔”响起的时候,这场游戏终于分出了胜负,输的一无所有的小玉又困又喜又羞涩的缩进被窝里,不会一会便沉沉睡去。 林三推了推她,发现叫不醒,这才笑眯眯的咬破手指头,朝床单上挥洒了几滴。 而后,上床搂住大长腿丫鬟美美睡去。 第一步,搞定! …… 第二天上午,李家内堂。 “小玉啊,表少爷他怎么样?” “挺好的…” “昨夜你们几时睡的?” “丑,丑时…” “这么晚?你和表少爷都做了些什么?” “表少爷教奴婢玩一种跪在床上玩的游戏,折腾了大半夜,累死人了……” “好啦好啦,夫人我懂,都懂…”李氏笑眯眯的看着身前一瘸一拐的小玉,脸上尽是一幅过来人的神态。 小玉纳闷的抬头看了李氏一眼,有心想问一句“这游戏咱们大明府都没出现过,夫人您真的懂吗”,最终却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李氏满意点了点头,安排自己的贴身丫鬟扶腿脚不利索的小玉回去歇息。 转过头,李氏差人将李婉妤请来,拉住女儿的手殷殷叮嘱道:“小妤啊,你小时候最黏你表哥了,每次他来咱们家你都喜欢的不得了,每次他离开你都要大哭一场,这长大了怎么还生分了?明天就是大明府一年一度的水文盛会,你和你表哥一道去看看,顺便培养培养感情。这以后啊,你们两个人是要过一辈子的,哪能整天冷脸相对?” 李婉妤低头“嗯”了一声,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眼下亲也亲了,婚也订了,再加上和林三相处日久,她也逐渐想起小时候那些美好的记忆,对林三观感有所提升,心里虽然说不上欣喜若狂,却也与反感搭不上关系。 毕竟,她和郭庆臣也只是仅仅停留在谈天说地,发乎情,止于礼的层面,根本没到知心知意,非彼不嫁(娶)的程度。 而这种程度的感情,是最容易被忘却的。 “知道了,娘,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弟弟吧,我方才来时路过书房,听见西席先生在里面大发雷霆。”李婉妤笑着回答,心里却在想,表哥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性格有点强势,昨天晚上就叫我这里不要去,那里不要去,也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尤其是男子……唉,这还没成亲呢就管这么严,成亲以后可咋办? 李氏倒是没有女儿想那么多,很开心地从摆在桌子上衣篓里拿起一件幼儿衣服的式样,晃了晃道:“娘亲手给你们做一件,免得到时急用的时候抓瞎”,说罢,把小儿衣衫又放了回去。 “哎呀,娘,还早着呢,讨厌…”这话题太爆炸,李婉妤顶不住了,撒完娇就落荒而逃。 ……… 026 我们来玩妲己吧 等小玉被李氏叫走,林三盯着摆在桌子上的仙魔镜,心里又想起二皮脸之前说过的三次危机。 “昨天郭刚带兵前来抓捕我,很显然是就是镜老头说的第一次危机。第二次会是谁?第三次又会是谁呢?我得罪的人似乎有些太多了。倘若白衣教知道我没死,不知道会不会找上门来?官府方面虽然明着不会来搞我,暗地里就不好说了;还有天音门,那个段天玄一看就是有后台的……” 林三闭上眼,将所有敌人过滤了一遍,似乎觉得每一个敌人都有可能来淦他。看来想要在这血雨腥风沧月大陆生存下去,只有靠这面仙魔镜了。 不过已经寿元大亏的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再轻易糟蹋寿元了。 反正镜老头说了,玄阶圆满实力就足以应对这三次危机。 正想着,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天那个新家丁的身影,尤其是他跟着老家丁跑开时,那翘翘小臀似乎有点眼熟。 林三迅速在脑子里把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所有女人过滤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同样的臀形,对号入座。 …… 大明府,府衙内院。 “咳咳咳…” 郭庆臣斜靠在床头,看着怼到面前的一碗散发着苦味的黑褐色药汁,一脸苦大仇深,又瞅了瞅在一旁监督用药的母亲郭氏,感觉自己横竖躲不过这碗苦,便捏着鼻子一饮而尽,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其实郭庆臣知道,自己身体上虽然包扎的严严实实,看似受伤严重,其实并没什么大碍,过了一天一夜之后已经好多了,满头绷带已经可以拆除了。 可为了让林三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决定再伪装一段时间重伤员,只有这样,舅舅张九龄找来的杀手才会给力。 否则只是轻微挫伤的话,搞不好舅舅转头就把收拾林三的事情给忘了。 因为有把柄在林三手中的缘故,铁砂帮的十八高手不便出面,所以,张九龄在地月榜上发布悬赏令,请杀手去对付林三。 但是悬赏多少,让林三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舅甥俩意见相左。郭庆臣坚持要弄死林三,而张九龄的意思是打断林三三条腿就好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因为林三武功高强的缘故,打伤和打死的价格相差了好几十倍,不光是难度提升了,杀手还要背负杀人之名。 当然,无论郭庆臣还是张九龄,都不是差钱的主。 张九龄担心的是,请杀手是把双刃剑,很有可能会伤到自己。通常,杀手在接受悬赏,除掉目标人物,拿到赏金之后,如果被杀之人来头很大,官方或私人不肯善罢甘休,要追索杀手报仇。那么这个杀手通常会一不做二不休,连发布悬赏的人也一起做掉,保住杀人秘密。 在那些精于利己,做事不择手段的杀手眼里,他们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将悬赏两头的人都杀掉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正是基于这个考量,张九龄坚持只将林三打残,而不是打死。 郭庆臣当然不同意,他恨不得吃林三的肉,喝林三的血,于是便气哼哼离开了铁砂帮。 喝完药,母子俩正说话,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张九龄带着两个属下走了进来。 “哼!”郭庆臣把脸别到一旁,不看张九龄,他觉得以前那个有求必应的舅舅,变了。 “呦呵,大外甥脾气还不小。”张九龄放下手中拎的礼物,和姐姐郭氏见过礼,来到床边坐下,推了推郭庆臣。 “还生气呢?” 郭庆臣又哼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张九龄对郭氏摆了摆手,等姐姐和丫鬟们都出去了,这才笑眯眯对郭庆臣说:“小臣啊,杀手舅舅已经找好了。” 郭庆臣身体动了一下,不过还是没转过来。 张九龄补充道:“舅舅请了三个地阶五段的高手,他们承诺,三天之内,林三必身首异处!” “真的?!”郭庆臣腾地一下转过身来,一秒变脸,惊喜中夹杂着谄媚说道:“舅舅对我最好了!” 张九龄手指连连虚点着外甥,一脸没奈何:“你啊你,年轻人打架斗殴不是很正常的小事嘛,何必要打生打死的,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天底下优秀的女子多的是,你若想要,舅舅明天给你一马车。” “至于!”郭庆臣猛然瞪大眼睛,怒道:“三打之辱,夺妻之恨,我与那林三不共戴天!” 张九龄摇头失笑,心知外甥是钻进了“女人抢起来才有意思”的牛角尖,想当年他也曾因为一个女子,把所有竞争者都打死打残的经历。想着,便叹了口气:“唉,不知道舅舅这次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舅甥俩又聊了一会,张九龄便起身告辞。临走,告诉郭庆臣:“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那林三从杀手手中活下来,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因为如果三个地阶五段高手都摆不平的话,那林三的武力不言而喻。这样的高手,一旦惹毛了他,人家可以一夜之间把郭家乃至铁砂帮杀的鸡犬不留。 郭庆臣连连点头,心里却有没就此罢手的打算。如果舅舅找来的三个地阶杀手不行,他就决定自己找,找天阶杀手! 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地月榜的情况,虽然暂时不知道地月榜在哪,怎么发布任务,但这些小问题,已经难不倒他这个知府公子,到时候大不了多花点钱就是了。 张九龄说完,微微一笑,在郭庆臣不住的道谢中出门而去。 “臣儿,你可得听你舅舅的,”郭氏把哥哥送走,回到房间感叹了一声,接着又对儿子说道,“照娘说,那李婉妤也没什么好的,区区商贾之女,咱还看不上她呢。” “娘,我头晕。”郭庆臣翻身躺下,催促母亲离开,心里却在纳闷,本来他与好几个大家闺秀都保持着来往,对李婉妤只是略有好感罢了,可是现在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浮现出李婉妤的音容笑貌,以及她被林三摁在墙上亲吻的画面,同时心如刀绞,欲罢不能,心心念着要把李婉妤抢到手,争回面子,争一口气。 至于抢回来干嘛,他还没有想到那一步。 郭庆臣感觉自己似乎中了邪,一闭上眼,林三那讨厌的坏笑就在脑海里晃荡,把他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提刀剁了这个家伙。 不过已经在林三手里吃过三次大亏的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再上门挑事了。 …… 午后,李府。 表少爷厢房外,一群家丁丫鬟纷纷躲在墙角下,收手噤声,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自从上午小玉从李氏房里回来后,短短小半天功夫,表少爷“英勇善战”、的威名就传遍了整个李府,所有空闲的不空闲的下人纷纷凑了过来,想要亲耳听一听表少爷的英姿勃发。 不过众人脖子都举酸了,里面一直没传出什么激烈的动静。 就在大家失望至极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小玉的声音: “表少爷,咱们来玩妲己吧!” 027 天秀白伦 …… 来到沧月大陆的第八天, 皓日当空,万里无云。 大明湖畔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原本,今天是郭庆臣刁难林三的日子,但由于正主目前还躺在床上养伤,令这次水文盛会失色了不少。 林三穿着一袭奢华锦袍,头上梳了个冲天冠,手里拿着一把公子扇,气派万千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带着表妹李婉妤及一众家丁,迈着方步,浩浩荡荡来到会场。 一行人排场之大,气场之强,犹如皇帝出巡,直接将众士子们震得一愣一愣的。 “嘶~此人好大的排场!当今陛下出行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啊,湖西李家的表少爷,狂徒林三!” “就是三打知府公子那个林三?” “没错,就是他!” “嘶…好胆!” “……” 众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当得知来者就是“法外狂徒”林三,众人“切”声不断,一边鄙夷其身为读书人却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简直粗鄙不堪;一边又极力压低声音,唯恐被林三听到,进而收拾他们一顿。 尤其是那些被郭庆臣纠集过来刁难林三的一帮士子们,此刻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撞上枪口。 本打算以平常人身份融入人群的林三,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虽然这是一场属于文人的盛会,却不是属于他的盛会。无论他走到哪里,人群都会瞬间呼啦一下做鸟兽散。 林三无语的看着那些面露嫌惧之色的士子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他们已经不再是同一类人,也不处于同一个圈子。索性带着表妹李婉妤及一众家丁,霸占了湖畔最大的凉亭,一边细看周遭莺莺燕燕的风景,一边倾听那些本地士子们谈话。 玄阶圆满的实力,足以让他听清方圆五十米范围内所有声音。 人声鼎沸中,林三准确捕捉到了一条有用信息。 信息来自隔壁凉亭。 “白兄,那林三好狂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哼,他狂不了多久了!我观其印堂发黑,料其今明两日必有血光之灾,两次!” 林三耳朵动了动,微不可察的瞥了隔壁凉亭一眼。发现是一青一白两个士子,隔空对他评头论足。 当下一怔, 啥,今夜有人要来淦我? 嗯,再听听。 青衣士子搓搓手问道:“白兄,你自诩天机秀士,善于卜算,却时常因卜算出错而被人追索卦资,故而立志不下断言,今日为何如此肯定?” “错?卜卦人的事那能叫错吗,那叫因果效应。譬如说我预测你今日有落水之灾,你因此远远避开水源,今日不曾落水,反过来却说我卜算出错,这合理吗?” “可是你预测许公子本期殿试能高中三甲,也没见应验啊。” “…那能怪我吗?那是他得知卦象了之后以为大局已定,稳操胜券,便每日游山玩水不再温习学业,以致名落孙山……” “那周寡妇这事呢,你预测人家不日逢春,将被显贵豪绅看上,嫁入豪门……这都一年过去了,周寡妇还是门庭零落,孤苦无依,她原本还有几个普通的追求者,经你这么一说,全被吓跑了。可怜她二十青春年华,每日独守空房,倚门而望,都快变成望夫石了,还不见贵人来。” “……这就更不能怪我了,不知哪个缺德鬼眼红周寡妇即将转运,给她编排了一个克夫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方致如此。” “这么说倒是也有些道理,那个白兄,你能不能算算我何时会发大财?你上次说我三日之内会,走在路上会有横财降落,结果我非但没有得到横财,还被官府抓走打了一顿,最终破财免灾。”青衣士子语气耿耿于怀。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说你正常走路会有横财,没让你半夜到处乱跑啊。再说了,你半夜乱跑就乱跑,怎会跑到周寡妇的墙头上去了呢?” “咳咳咳……”青衣士子一阵尴尬,连连摆手求饶,示意白衣士子别说了。 要脸。 白衣士子观望了他片刻,沉吟道,“今夜三更,安坐家中,自有天降横财。” 这次信息给的非常准确,白衣士子很笃定,自己算的没错。 青衣士子明显对这话将信将疑,“哦,那你再详细说说这林三的两次血光之灾吧……” “天机不可泄露。”白衣士子赶紧打断他,闭口噤声,一副道貌岸然。 其实也不是天机不可泄露,而是他发现隔壁凉亭里,那个林三正直勾勾盯着他,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会挨大揍的。 林三是什么人,什么脾气,大家都清楚。 知府公子郭庆臣就是前车之鉴! 林三默默望着白衣秀士,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不同于青衣士子对其的质疑,他倒是觉得白衣士子的卜算有点东西。 至少,和仙魔镜所说是相同的,三次危机目前还剩两次,岂不是正好印证两次血光之灾! 此人是个人才……若是带在身边,岂不是给人身安全加了道保险?! 打定主意,林三纵身一跃,轻飘飘跃过两个凉亭间三丈远的间隙,落在白衣士子身前,摸出一锭黄澄澄的大金锭,拿在手中抛了两下,笑眯眯说道: “听闻阁下善于卜算,可否为你自己算一卦,你今日是否有血光之灾?若准,这锭金子归你;若不准,你做我小弟…呃,也就是亲随,不知你意下如何?” 看见金锭,自称天机秀士的白衣士子眼神亮了,跃跃欲试。青衣士子则是一脸羡慕,胃都酸了。 “大小姐,你说表少爷他会赢么?”李婉妤的贴身丫鬟小兰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李婉妤明眸微抬,好奇的看着隔壁凉亭,摇了摇头。她哪里知道表哥会不会硬。 两人还没有相处几天,也不知根知底。 “那大小姐想表少爷赢么?”小兰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了下,又问。 “想…想吧…” 小兰拉长了声音道:“哦~~原来大小姐想表少爷……”说罢连忙跑开一些,唯恐李婉妤治她。 “休要胡说!”李婉妤俏脸一红,眼睛左右看看,见方才小兰的话不曾被别人听去,这才小声训斥道,“死丫头,此地不比家里,怎地口没遮拦,什么话都往外出,被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二人名为主仆,却亲如姐妹,平日里时常在闺房里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小兰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凑过来,讨好的挽住李婉妤臂弯,小声道:“小姐,我错了。” 李婉妤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真计较此事。转过头,继续看向隔壁凉亭。 白衣士子连忙掐着手指头噼里啪啦算了一阵。少顷,抬起头,一脸自信道:“除林公子外,今日我没有血光之灾!”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林三故意揍他破卦的可能。看得出来,他被人破卦破怕了。 周遭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会意,哄然大笑,其实他们也都知道白衣士子的卦有点东西,至少不是瞎蒙的,但他们都默契的不承认其卦很准。 因为白衣士子的卦,不准不要钱。 当然,主要是卦资太贵了,卜算一次足足要一百文。而一百文是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口粮钱。 大家都是穷酸士子,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鲤鱼跃龙门,高中三甲。但在这之前,钱能省则省。 若是一两文,那倒也罢了,一百文?那还是昧着良心比较好一些。 林三也被这句话逗的差点笑出声来,不过他眼珠一转,将金锭抛给白衣士子。 白衣士子连忙接住金锭,捧在手里哈哈大笑。笑罢,连连对林三拱手道:“承让承让,公子大气,” 见他这般模样,周遭众人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林三转头看向青衣士子,淡淡问道:“阁下觉得他的卦准么?” 青衣士子羡慕地看着白衣士子手里的金锭,有心想说“准”,最终却是违心的说:“不准。” 林三笑眯眯道:“我觉得他算的挺准,只要他今天没有血光之灾,这锭金子就归他了,他以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玩年轻的…” 大概是这些内容太刺激,一想到昔日和自己一起挨饿受穷的白衣士子今天居然要发达了……青衣士子禁不住就有些生气,抬手一拳砸在白衣士子鼻尖上,吼道:“白伦,我忍你很久了!” 白衣士子被打了个趔趄,惨叫一声,连忙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只见满手殷红血迹。 …… 一会以后。 林三哼着小曲,大剌剌靠在车厢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锭,满意而归。 这趟水文盛会没白来。 天机秀士白伦低着头,哭丧着脸跟在马车后面,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