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行》 第一章 湮灭实验 c国西北一片人迹罕至的广阔荒野上,夜风正打磨着已经打磨了上万年的砂砾,星空下除了风声再无其它。.info[]然而若仔细观察其中的一座小丘,就会发现似有星光洒出,土丘内一扇如飞机涡轮发动机一样的大门正缓缓打开,奇怪的是这座大门居然是朝天开的,黄沙砾石顺着导引槽引向别处,在大门打开的同时,一台象大型射电望远镜一样的设备升起来,五根支架从边沿向中间汇聚撑起一枚长约六七米的火箭,似欲刺破苍穹。 地下控制室内,数名领口将星闪耀的军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面大屏幕墙后面,领头的是一名上将,正向工作台前的一名中年人问道:“确认a国卫星已经掠过?”中年点头说道:“是的,21:08分第一颗卫星掠过基地,四十五分钟后第二颗卫星到达,试验必须在三十五分钟之内结束。” 上将点点头,对中年人说道:“开始吧。”中年拿过话筒下达指令:“试验开始!”随后对旁边的一个面目白净的年青人吩咐道:“陈诺,你去现场检查一下。” 青年领命顺着爬梯来到外面,试验设备上一排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渐次变绿,青年知道等所有指示灯全部变绿的时候,五根支架以及电缆就会脱开,火箭点火发射,同时箭头内一个电磁场真空筒将会转为电池供电,因为功率太大,所以电池电量会在120秒内耗尽,真空筒内的电磁场就会消失,里面重达一克的叫做“黑子”东西失去束缚,顺着磁场消失前一刻的力场方向撞上真空筒,然后在极小的范围内产生1764万亿焦耳的能量,如此小的范围是绝对承受不了这样高的能量轰击的,这一块的空间将会产生坍塌,直到能量耗尽,再然后试验结束,剩下来的就是大量数据的采集分析,为下一次试验提供修订参数。[就爱读书] “黑子”是什么?在c国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陈诺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学生,也就是控制室的那个中年人所带的博士研究生,恰好参与了“黑子”的制造过程,那是在国防科大的试验室里,用等离子光速对撞机将反质子流射向氙原子核,由于负质子与氙原子核相撞后产生正电子,刚诞生的一个正电子如果恰好与负质子流中的另外一个负质子结合就会形成一个反氢原子,它的原子核中质子带负电,电子带正电,这就是“黑子”。(..info无弹窗广告) 为了得到足够反质子,“神舟”系列飞船与“天宫”在外太空进行了长达二十年的搜集。 指示灯正以三秒每只的速度变绿,从现在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再过十几秒,火箭上天,两分钟后在150公里的高度上将会模拟出宇宙爆炸时的逆向景像(很多科学家相信,爆炸产生等量的正反物质。而正反物质相撞就象把大爆炸进行倒带,所有物质湮灭,世界回到原点)。 五个支架正在渐次分离,耳机中传来电脑音:“十秒倒数,十,九,八――”陈诺吐了口气,转身就要闪人,火箭的尾焰可不是烧烤的炭火,那是要死人的,突然身后“卡达”一声,回头一看,支架已经全部分离,位移传感器接受到脱开信息,绿灯全亮。可是要死不死的是本应同步脱开的电缆却仍然连在火箭箭头上。 陈诺全身的寒毛猛地炸起来,脊柱中似有一股能量一下子冲到头顶,好象灵魂脱离了肉体,冷眼看着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抱着箭体攀上去抓着电缆头的卡簧一扯,在一片电弧中火箭腾飞。 控制室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跟踪式摄像机锁定着箭体,火箭升空后完美地按照预定程序变换仰角,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陈诺无意识地下滑却又被尾翼挂住,就象骑着火箭飞向夜空,圆了多少代少年的太空梦想。 “该死的梅丁拆哪。”这是陈诺被电晕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两天后,太极拳之乡陈家沟的一户人家收到了陈诺因公殉职,被追认为烈士的消息。 (非正文注:反物质的能量计算:我们设定质量为1克的反物质发生湮灭,则1克=9。8*10-3牛顿,因质量和重力为不同的两个单位,重力中还包含重力加速单位,所以,严格来说1克=9。8*10-3牛顿/(米/秒平方)=9。8*10-3牛顿*秒平方/米。 c为光速约等于30万公里/秒=3亿米/秒,则c的平方=9亿亿米平方/秒平方,根据e=mc2,则1克的反物质和同质量正物质发生湮灭时所释放的能量=2*9。8*10-3牛顿*秒平方/米*9亿亿米平方/秒平方=1764万亿牛顿*米=1764万亿焦耳。) 第二章 初至宝境 陈诺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处在一间斗室之内,除了一门一窗,就只有屁股下面的一个蒲团了,再看看身上的装束,却也奇怪得很,居然是一副皮甲,形式简单,仅遮护住前胸后背就算完事,要是侧里捅来一刀,绝对一扎一个死。 四周再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好在陈诺作为物理学博士,接触到的都是关于量子、黑洞、空间之类的高端学问,所以惊异平复后对于自己在被电晕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心里也有个大概的估量:湮灭试验成功地轰塌了空间,自己被乱流卷入后经过通道抵达现在的地方。只是理论上任何物质性的东西穿过乱流都会被分解成最细微的粒子,而他现在不但活生生的还换了衣甲,倒是让人难以理解了。 打开门往外看,斗室似乎在很高的山顶,不远处云卷云舒仿佛触手可及,看不到太阳,但又光照明亮,柔和而不刺眼。屋子后面是一座向上的山脊,有一道石阶蜿延而上,伸入云端,道左竹绿柳翠,芳草萋萋,有四季不败之花,八节常青之树,又有玄奥高妙之音传出,色欲靡奢之景浮现,似有莫名的诱惑。 陈诺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的真理,死在好奇心之下的猫不知凡几,纵有诱惑,我不理会,能奈我何?他又出身太极世家,这点台阶自然不在话下,抬步就走,可是一直走了大半个小时,上面离着云端的距离都没变化,再向下看,灰蒙蒙的一片,连斗室都看不到了,陈诺发个狠,还就不信了,想当年泰山华山喜马拉雅山,什么山没爬过?都不带有道的。还爬不了你这有路的破山? 现实往往和理想成反比,文艺范点说就是理想杨玉环,现实赵飞燕。陈诺在爬了估摸四五个小时后终于感到奇怪了,自己体力好是不错,但连爬这么久气都不喘粗的就太妖孽了,而且到云端的距离仍是一成不变――邪门了!陈诺素来不信邪,信邪的当不了科学家,于是继续爬,边爬还边念唠:“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 陈诺不知道的是云端深处一座瑰丽壮观的宫殿里,一道人一女子正相对而坐,小几上茶雾袅袅,凝而不散,女子轻启檀口:“师兄,你召来的这人心性倒也不差,楞是没进道旁的乱花阵,你那些试练一个也没派上用场,看来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就爱看书网)” 道人笑道:“爬个山而已,怎说得上心性二字?不过他不受外物所惑,本心所引直达真源也算凑合。” 女子叹口气,说道:“当年你收录门下之时,若有半数如此子者,或许这天地又将是另一番变化了。” 道人也是感叹,稍倾双眉一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我辈苦修,为的便是争夺天道外的那一线生机,眼看末法将至,生机未现,天庭西方毫无作为,我今日以无上妙法,至玄灵诀,于冥冥感应中摄取大道之内,诸天之外那一分变数,以期搅乱三十六天,破开这潭死水,或可发现一丝端倪。” 女子沉默良久,轻吁兰麝之气,现玄妙运转变化,初时还甚是清晰流畅,只是越往后便越是凝滞,最终归于一片混沌。女子叹道:“小妹推演之力不足,仅看出五百年因果变幻,天庭迎一劫数,西方得一功德,然天数变化晦涉难明,似有诸多走向,却又看不真切。(..info无弹窗广告)” 道人笑道:“非是你推演不力之故,五百年因果早有定数,本无变化,”说着以手指殿外:“但此子虽在大道之中,却又于天道之外,此一番搅动,便连我亦是推算不出,大家都算不出,那岂不就是乱了?” 女子轻笑道:“天数乱不乱我不知道,你那个变数可是要乱了,我且助他一助。” 道人微一动念,果然陈诺正在凌乱当中:这石阶爬了怕不有三五万级,云端仍远远在前,若是鬼打墙什么的,那台阶总会重复,偏偏一路走来,每一级的形状大致相同,特征物性却绝不一样,重点记的那几十级带缺损的更是一样也没重过,好在以前登珠峰时一天下来只行个几百米也是常事,只要没在原地打转,总有登顶的时候。 正如是想着,道旁花林间忽闪出一女子,正是:海棠春睡胭脂薄,弱柳扶风娉婷姿,顾盼桃李羞称色,羡煞昙花一夜痴。以前所谓美美流,冰冰流,便是给她提裙角都嫌粗鄙。 只听这女子歌曰:“欲过天梯先入毂,破阵而出神仙属,白云深处琼楼在,安知仙门无缘睹。”歌毕瞄了陈诺一眼,似笑非笑,宜喜宜嗔,旋又分花拂柳而去。 陈诺目瞪口呆,玩啥子嘛,自己不受诱惑不入花阵,就整个歌女玩起诱惑来了,敢不敢穿比基尼?要换别人,说不得就跟着进去了,破阵就是神仙了,况且还有绝色仙女等着,若能一亲芳泽,便是当个死神仙也风流啊。 可陈诺是什么人?c国年青一代出类拔粹的高端量子物理学博士,分析能力那是一流,出现这种现象只能说明自己一条道走到底的方法打乱了对方的计划,弄出个歌女来唱一通,想的还不就是让自己入阵?走下去能不能走到另当别论,至少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陈诺一想通,抖擞精神拾级而上,兴之所至,也开口放歌:“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首《蜀道难》是他最喜欢的诗词之一,当然也是因为那个“噫吁戏!”吼起来特有老学究的味道,所以当年在登山时为吸引美女总要来上几嗓子装笔。 宫殿之内,道人笑得直打跌,女子却是一脸气恼,愤愤说道:“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去助他,他反疑我,罢了罢了,都是你生的事,我却是不管了。” 道人笑罢,先是向女子打了一个稽首,正色道:“此番我之筹划,得师妹之助多矣,若无师妹法宝神通,这小子便是得了肉身,也不过是一介凡胎,难归真流。只要品性稍佳,便不负我等一番苦心。今日借师妹道场布下这乱花试练之阵,欲磨练其心性阅历,固其本心,然此子执着坚韧,灵台清明,不受外惑,深得求仙问道之真意,殊为难得也。他虽怠慢于师妹,诚为不知之故,我便代他赔罪,还请海涵。”说罢又是稽首。 女子连忙还了一礼,叹道:“师兄你这护短的毛病总是改不了,当年……算了,且不说他,既然如此,你可召他前来一会。” 道人说道:“来是让他来,但他轻慢师妹,还未到会面之时,且看我如何拾掇他。”说话间身形一闪,人已不见。 陈诺正唱得起劲,忽然发现在自己前面数十级处有个青衣人作道士打扮,一声不响地往上走,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陈诺连忙招手:“喂,前面的先生稍等。” 道人不理,低头走路,陈诺紧赶几步,没有追上,于是使出百米跑的速度,那道人还是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踏阶而行,距离仍是数十级,陈诺停下,道人脚步未停,距离还是数十级。 陈诺傻眼了,这不科学啊,却见那道人走着走着,似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陈诺试探着前行,还好,那东西在那没动,再走到面前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个五寸大小的袋子,青色的布料,玄色的袋口,一条金色的绦子拉紧后就能把口子封住,又能系在腰带上,捏起来轻飘飘空荡荡。 陈诺扬扬布袋,冲道人背影喊道:“喂,你东西掉了。”那道人似无所觉,陈诺摇摇脑袋,莫非是个聋子?看样子得追上面议。抬脚几步,咦?近了,近就好。他双腿发力,一阵狂奔,边跑边喊:“你东西掉了,你东西掉了。”到得道人身后,正要狠拍一巴掌,却听那道人喝了声:“呱噪!” 一衣袖甩过来,陈诺便悲摧地从山道下滚落,直直跌入流云当中,脑袋中似被撞了一个口子,大量信息狂涌而入,四周光怪陆离,有仙女有飞天有力士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大脑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第三章 梦证神仙(1) 好一场大梦,这梦称得上奇幻曲折,甚至可以形容为宏大壮丽:远古大陆上气候温和,植被丰富,其广远不知有几万万里,东西南北四海环绕,各种上古神兽、洪荒奇葩蓬勃发展,族群之间弱肉强食,维持着动态的平衡,血腥而又和谐。(就爱看书网) 终有一天,这些远古生灵开启了灵智,统一同族,杀戮异类,战争漫延至整个大陆,最后只剩下两个族群势均力敌,其一族为巫,或鸟首人身,或人首蛇身,或虎首,或蟒首,林林总总,有沟通天地之能,会激发元素之力,风雨雷电尽受驱使;另一族为妖,拜二皇十圣,封金乌玉兔,收龙凤,纳四象,不一而足,管日月运行之道,习施云布雨之法,周天星斗皆听号令。 二族战而无功,损失巨大,遂止戈罢战,休养生息。一日,女蜗于黄河之畔以造化之功得一物种,又注阴阳之气,是为“人”也,人族得天地护佑而兴,女娲受无量功德成圣。 巫妖二族平衡渐破,龇龉渐深。二次大战终于暴发,以妖族十日遮天为引,后羿射日推动,原本小范围的冲突莫名席卷洪荒,最终巫族殒落九成九,后土化身六道轮;妖族仅余万分一,二帝身死道行消。(..info) 此战惨烈不可言语,不周山崩,天塌地陷,洪水泛滥,岩浆肆虐,大陆四分,遂成四洲。女娲感人族受无妄之灾,乃采五色神石三万六千五百之数补天,又斩东海万年巨龟之足以正四极。 洪荒幸存,天庭重建,其主号为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三教不听宣,令出不得传。又历万年,巫、妖濒绝,人族大兴,出三皇五帝,经尧舜禹汤,来到商纣年间。天地六圣算计筹划,开改朝换代棋局,谋封神功德气运。 人间一场大战,周代商祚,三教弟子损失惨重,人族精英死伤无算,又有西方教勾结天庭,功德气运、仙神大能一扫而空,玉帝皇位稳固,却与西方蝇营狗苟。 三教白忙活一场还搭上门下弟子,元始天尊虽功德无量,得掌第三十六大罗天,但受人算计,面皮无光,却不入居玄都玉京,只在第三十五天玉清境清微天潜修;通天教主被鸿均拿走,禁足千年;唯有太上老君谋划最深,却功德甚浅,尚在元始之下,心存不甘,遂不顾面皮,遣一分身于灵霄殿下听用,挣取工分。 女娲娘娘有人族香火,不计功德,虽助阵阐教,然事完就走。.info[]故天上地下,三界五行,昊天玉皇令出如山,法度森然,威势日盛。 西方由此改称佛教,接引自号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又称如来佛祖,准提受佛母菩萨果位,专干渡人挖墙角的勾当,又舍得下本钱,以圣人之尊屈菩萨之位,渡来的人至少也和他平级,甚而有得佛位者,一时应者如潮,风头无俩。 如此又过一千年,天外天娲皇宫来一道人,与女娲圣人语之良久而去,再一甲子,道人复至,随女娲至娲皇宫外,中皇山脚接引斗室前坪,却见女娲挥开崖前流云,现一巨石,头重脚轻,竖立不倒,硕大无朋,长相奇幻,直插天际,似有破天而出之势。更有两道神纹,将石隔成三段,隐有吞天噬地、灭绝人寰之意。 道人啧啧称奇,只听女娲言道:“吾当日明悟造物成圣之机,抟土作人,每造一人,取沙一粒为计,终而成一硕石,将其立于西天灵河之畔。盖此石因其始于天地初开,得造人功德,受日月精华,竟生魔性,意欲毁世,吾将之缚困于此,无量载矣。” 道人说道:“师妹功德,我难及也!方今末法已近,此石又含灭世之意,暗合破而后立之道,冥冥中似有所指。” 女娲微微一笑,不再言语,摧动法诀十二万九千六百道,解开缚石之印,便见那巨石轰然一声,体量倍涨,两道神纹一顺一逆急剧运转,空间之中有旋涡隐现,天地精华,万物元气如百川归海涌入其中,便是圣人当面,亦觉法力燥动,心境不平。女娲却不少停,祭出山河社稷图镇住四方,又取一鞭若驱羊赶牛般挥舞不休,那巨石受山河社稷图镇压动弹不得,被鞭子一挥便瘦一圈,不过数十万鞭,巨石已失踪影,无数细沙,遮天蔽日,缓缓流动成巨大人形骨架模样。 道人赞叹不已:“返本归元,生生造化,这莫非就是那造人鞭?”女娲答道:“正是此鞭。”语罢,开一锦盒,抖出泥土若干;挥鞭一扫,引来天水无量,混入泥中,迎风而涨,正覆在那骨架之上,道人亦手探虚空,捉来北极玄武精魂,化为玄色衣甲穿着其身。脚下踏罡步斗,手中握实把虚,忽现一剑劈于空中,斩出好大裂缝,缝中星辰明灭,见一奇形圆筒,能喷火驼人,刹那光起,直亮得圣人也是眼前一黑,裂缝顿弥,一道真灵激射而出没入巨人头顶不见。 女娲目注天空,轻叹道:“成矣。”再展造人鞭卷过,将之箍勒成常人大小,甩入斗室之内。 室内陈诺再度“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此处,感觉有些混乱,此梦耶?此非耶?此非非梦耶?若此时为真,则此前如何?此前之前又如何?此时与此前一般无二,此后与此前之后又如何?便用代入法,穷举法,负负得正法一一推断,反而越断越乱,干脆骂一句谢特,起身出门直往天梯而来,也不数它,也不管它,埋头走路就是。 娲皇宫内,仍是女子与道人对坐,女子说道:“师兄举灵台造化之功,施梦境演变之法,再破虚空,摄得真灵,重立此阵,亦真亦妄,诚此良苦用心,小妹钦佩,然则他若不入阵中,又当如何?”。 道人说道:“圣人之言,天亦从之,是为言出法随。前,师妹作谒:‘欲过天梯先入毂,破阵而出神仙属,白云深处琼楼在,安知仙门无缘睹。’天人感应,已下定数,此阵不破,神仙不得,神仙不得,梦妄难出。”说完又叹:“果然是天外之物,难以揣测,仅此半日竟生出如许变数。” 女蜗笑道:“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看来我还需走上一遭。” 第四章 梦证神仙(2) 陈诺尚在走路,便见此前仙女现于道左,面容如崖前作法圣人,不由一惊:“你怎的不打招呼就提前出来了?”又前后望望:“那道人呢,敢不敢出来?我要找他算账!”女娲又好气又好笑,说了句:“这是我的地方,我想来就来,要走便走,关你甚事?你若想见道人,随我来就是。(..info)”说完转头就走。 陈诺一想老这么走也不是个头,先弄清楚情况再说吧。一头扎进道旁花前柳下,却见天地一变,现出摩天大楼,不夜华城,霓虹闪烁,劲乐鼓荡,更有行人如鲫,车流如河。这不就是他在东海市的家中么?此时陈诺身披睡袍,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捏杯红酒,再回看床上,一俏丽佳人长发散乱,玉体横陈,激情余韵尚未消退。 观其面容,分明是久矣未见的高中初恋,据闻六七年前就嫁个老外移民他国,怎的却躺在自己房内?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个初恋,多少骚年对着电脑强撸灰飞烟灭之时,脑海深处多半呈现出初恋的面孔,浇灭那杀千刀的青春悸动。 陈诺知晓此景非真,但眼前所见,却又无妄,只觉得全身燥热,下身如杵,扔了酒杯飞扑而上,那丽人仍在回味,突觉巨棒挤尽空虚,一口舒爽之极的叹息还没溢过胸腑,便被狠狠顶入*,化为滚滚热流喷发而出。 果然世间能赛过神仙的,便是鸳鸯双宿蝶双飞了,可惜这极乐日子过不多久,陈诺炒期货失败,房子被收财产尽没,好在还有初恋相扶相伴,蜗居泡面倒也不至绝望。 但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初恋于情不可谓不坚也,于人不可谓不善也,也受得了清贫,忍得住疾苦,然母家困顿,亲朋疲痹,无孝何以为善?没钱怎生得安?且有十成清纯,八分姿色,终成富人后妇。 陈诺怒闯教堂,欲问盟誓可存,情义何在?却为其母所诘:“有房否?有车否?有存款否?”陈诺掩面号淘而出,失魂落魄间发生车祸,重伤仆地,路人无视。被一乞儿拖至桥底涵洞,以残羹剩饭续得性命,伤久难治双腿尽废,便与乞儿相依为命,终日乞食,受尽人间白眼嘲讽,世态炎凉。 某日分头乞讨,至一花园别墅,女主雍容富贵,靓丽窈窕,身形相貌,似曾相识,仔细看来却不是初恋又是何人?陈诺蓬头垢面,腌臜难闻,以手代足,凄凄惨惨,女主自难认得,善心之下引入园中吩咐保姆去取衣拿食。 却不知善心难有善报,陈诺忆及此女背誓叛盟绝情无义,如今养尊处优,乳突臀翘,丽色更胜从前,于是兽性大发,扯倒女主,就于百花丛中,草坪之上把那肮脏秽根,捅入软玉嫩(缝),直插得女主杜鹃泣血,黄鸟哀号。 陈诺尚不过瘾,撕开女主胸衣,露出两只肉嘟嘟,颤巍巍的新剥鸡头,大口吮之,又以脸相就极力揉搓,涎水泥污涂抹其上,白嫩间更添诱惑,陈诺极度兴奋,*猛猛抽动之际,将一张花脸伸到女主面前,喘息道:“你仔细看清楚我是谁?” 那女主听得声音,细看其脸,不由惊叫一声:“是你?!”眼中竟现出怜悯、痛惜、难过之色,再不挣扎,任他施为。陈诺正草(扌喿)弄得酣畅淋漓,欲仙欲死之际,家中保姆持刃而至,一刀下来,斩断大半脖颈,污血浓精竟然同时喷射,激得女主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陈诺身死,其魂未灭,飘飘荡荡到一雄城,落进城中华美宫殿,殿前文武俱拜伏于地,口称万岁,又有宫女前来扶持,于龙椅坐定,听众臣奏禀,处断国事,雷厉风行。凡三十年,诛权将,杀懦相,固皇权;轻民赋,兴兵甲,扬国威。东瀛族灭,南蛮顿首,西夷进贡,北美称臣。天下大权尽收于手。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但陈诺并不满足,欲立千秋万代之功,开永世不殆之业,遂自废皇权,首创共和,开民间报禁,允结党集社,立上下议院,分三权而治。满票得选为首任总统,宣誓之日,遇刺重伤不治身亡,举世震惊,凶手归案竟是他独子,只因废了皇权,无缘王位,心生怨怼,行刺天伦。国民沸腾,有主明正典刑者,有求网开一面者,有随风而动墙头草者。 总统下葬之日,万人空巷,举国缟素。议长于墓前念完祭文,又抽出书信一封,火漆封口,封面有陈诺二字的总统亲笔签名,传视周围,确真无伪。只听议长说道:“大总统罹难之前,亲手将此遗嘱交给我,有大(法)官、三军司令为证,嘱咐在此时于此地读给国民听。” 四周隐有哭声传来,议长拆封展信,念道:“我自登基以来,三十年过往,为军国事竭精殆虑,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国家,无愧于臣民。但心中终有愧对之人,歉疚之事,我能做好一国元首,却未当好一家之主,不是好丈夫,更不是好父亲。古来有云:养不教,父之过也,我儿今日之果,却是我往日之因,其责在我。但国家之本,尽在法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触犯就必须受到相应的制裁,我将誓死悍卫法律的尊严,” 四周“嗡”地一声,议论纷纷,葬礼从头到尾如蜡像般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已的总统夫人——传闻中总统与夫人不和,看来确实如此——猛地鲜活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喊:“这是假的,你们伪造遗嘱,你们通通都该被绞死!”边上的女保镖扶持着她,或是控制着她,所有人都看向议长——当前国家职务最高的人。 议长不为所动,翻过第二页:“我亦保留宽容的美德,”无数人同时吐出一口气,听起来就象一个巨大的风箱破开了口子,议长继续念道:“作为苦主,我原谅他;作为父亲,我请求大家原谅他;作为总统,我行使宪法修正案第九百三十一条赋予我的权力,特赦他。对于我的妻子,我原谅她,并将名下在不平洋的水奴鲁鲁岛及岛上所有赠与她,但愿她能原谅我。共和元年九月九日。” 葬礼完毕,人群渐渐散去,女保镖对着总统夫人轻语了一句,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也走了。只有总统夫人呆呆地坐在墓碑前的地面,她没有朋友,虽然总统在位时围绕在她身边阿谄奉承的人非常多;也无处可去,尽管她刚刚得到一座富饶美丽的海岛。 她只是坐在那里喃喃自语,似在忏悔:“原来你已经知道他不是你儿子了,原来你已经知道他不是你儿子了……”有么面上多年以后,“我将誓死悍卫法律的尊严,我亦保留宽容的美德”被刻在最高法院的门口,成为世界上最为著名的诫言之一。 第五章 梦证神仙(3) 所有世界的基本规则就是时间与空间,无限的空间加上无限的时间便构成了永恒。[就爱读书]而所有追求永恒的终点却是死亡,天道如此,圣人亦如此,修行者不停地寻找超脱之道,便是想死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所以在幻境中死亡就是永恒,死的那刻便是终点,于是破境。陈诺“死”了两次,终于发现了破境的捷径,在剩下的几个试练中,故事情节刚刚开始,就一死破境。 直到场景变幻成绿茵场,他穿着十号球衣,带领国足对阵巴西冲击大力神,这是连上帝都哭着说看不到的场面,舍不得立即就死,那便全力冲杀吧。 巴西球风细腻,技术高超,所有曾经风骚一时的球星尽数上场:贝利、加林查、穆勒、奥斯卡、罗纳尔多、巴蒂、帕托、戈麦斯等等,卡卡、迪迪、济科都在坐冷板凳,如果他们输球,那绝对只是因为命运之神还没有睡醒或是赌神已然重生;而国足这边,使用的仍是长传冲吊,近距倒脚。 前锋中场、后卫门将全都无眉无眼,无嘴无鼻,只见球衣号码,不识其人为谁。陈诺摸脸,还好五官俱在。此刻开场不过十分钟,国足已丢三球,前锋未过半场,十一名队员十个木桩,球来就伸脚,不论远近,踹走再说,便是失球,责不在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诺打左边后卫,死死遮护球门,可惜中右二路如若无人,三刻钟内,被灌六丸,八万人的看台上,国足球迷近半,出现千古奇景:巴西拿球进攻,八万人同时欢呼,国足一旦触球,四万人齐声开嘘,搞得巴西球迷疑惑不已,难道现下流行用嘘声加油? 下半场国足开球,陈诺于球场中心将球踩定,却未即时就开,只是用一种愤怒得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因为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让我感到恶心,足协花了多少钱才进入到这个决赛?你们还要用多少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卑劣?哪怕世界上所有的苍蝇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们的肮脏。是癞皮狗一样耻辱地活着,还是象个男人一样去拼死冲杀,做出选择吧!” 说完一脚将球开给中锋,中锋得球,大脚踢往右上边路,哪怕前锋正在左边。 看台嘘声更盛,巴西队轻松拿球,跳着桑巴舞组织进攻,其实根本毫无组织,谁拿球谁就带过全场,推球入网如同喝水,十比零。甚至连门将在伤停补时阶段将都秀了一把远程奔袭,却不幸被对方十号破坏,只收获一个角球,时间仅剩三十秒。巴西队主力早就被替补球员替换下场,杀只蟑螂的确用不着牛刀,这场比赛或者说是娱乐马上就要落幕,他们可不想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陈诺只觉得怒火正在燃烧心脏,屈辱快要撕裂胸膛,在角球划着弧线射向球门的时候,高高跃起,将球顶向中场,那里没有人,除了巴西队的两个后卫正在和门将谈笑,所有的球员都在这边禁区。 足球在空无一人的草坪上弹跳几下,渐渐力尽,一帮人蜂拥而至,却见陈诺似要把空气撕开般率先奔来,脚下一蹚,便到了禁区前十余米,那两名后卫慌忙补位,陈诺外脚背轻磕,人球分过,再往内一扣,晃开两人,直面门将,门将经验意识技术一流,早已上前封住角度,哪怕就是挑射,他也能急速起动,抢先夺球。 陈诺果然垫脚挑球,门将冷笑,c国球技果真垃圾,便是挑射,也是有气无力,轻飘飘地抵什么用?身体却是左脚跟前蹬,右脚转向右后方大步跨出,只待右脚落实得力,拧身腾空,便能把球捞在手中,动作完美,门将也是自得,再没有比这次应对更迅速,更正确,更流畅的了。 只是他完美地拧身腾空之后,理应出现在头顶前方的足球却从自己脚下翻滚而过,那个该死的十号面无表情地绕过自己,然后似乎要用全身力气,将心里的什么东西渲泄出来一般,狠狠地抽在球身上——门将赛后发誓,他绝对看到了在那瞬间足球被抽扁,然后又象气球般回弹——巨大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体育场上空回荡,球网已经被撕开一个大洞,足球砸在广告牌上,“叭”地一声爆开,牌子受力过重,炸得四分五裂。 解说员似乎也被惊呆了,只有主看台顶上的大屏幕仍在重复着刚才一幕的慢镜头:十号晃开两名后卫,面对门将挑射,门将几乎同时起动,球还没过头顶,门将就已经完成了拧身动作,清晰可见右腿血管猛然贲张,脚下草屑纷飞中已经腾空而起。 只是十号却没停着,挑球后速度反增,在足球堪堪过顶时,低头一嗑,本在上飞的皮球骤然转向地面,从门将刚刚跃起的脚下掠过弹起,尚未再次落地,一脚飞来,便又如炮弹一般射向球网。画面一转,切换成球网角的摄像机镜头,只见那球呼地闯入网中,镜头晃荡几下,突然天旋地转,原来球网被撕破,像机也掉落地面。场边测速器显示屏赫然出现298km/h的数字,这不是人类可以踢出来的速度,但它实实在在发生了。 欢呼声终于响起,八万人第一次为这个队伍中的这个人欢呼,这是一粒伟大的入球,即便是最为苛刻的评论员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其知名度甚至超过了马拉多纳一九八六年世界杯中的“上帝之手”,被人们称之为“上帝之足”。 国足球迷疯狂了,媒体疯狂了,仿佛获胜的队伍是他们,各种采访辅天盖地,陈诺只露了一次面,当有记者问及他当时的思想动态,并且隐晦地引导向国家和领导时,陈诺答道:“我搞不清楚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我知道一定有它的道理,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有无限可能,会不会我出现的地方真的有那么一个国家一群人,用了几十年的岁月和泪水在期盼,他们并不奢望能够夺冠,他们只是想看到自己的球队能有一场真正的比赛,没有黑幕,没有交易,没有赌搏,他们希望看到希望,我懂得这种虔诚,也了解这种痛苦,于是我尽力踢球,幸运的是球进了,我们输了比赛,但他们有了希望。” 第六章 神仙天兵 陈诺静静地看着一片花瓣飘落地面,他清楚地记得刚到这里时花瓣才刚离开枝头,可是在幻境中他竟过了十世,那些做梦都想要去改变的事,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事,那些沉淀的痛,那些虚浮的乐,全部化成了此时的花瓣,坠落地面,前世今生,若有明悟。抬望眼,云端深处,一角飞檐挑空而出! 陈诺从容举步,不数刻,已抵殿前,见到道士女娲,也不言语,上前跌坐了,那道士喝道:“你倒胆大!”陈诺笑道:“此刻在我梦中,自然我最大。” 道士大笑,说道:“你已得矣,我那一袖甩给你的都是些粗浅法术。高深妙诀、灵丹仙药尽在那乾坤袋中,就当与你的赔礼,此去多险,当潜心修练,五百年后自当再见。”陈诺点点头,又朝女娲拜道:“多谢娘娘再造之恩。”女娲亦笑道:“可不许再称我是歌女了。” 陈诺汗颜,打了个稽首:“如此我便去也。”身形渐渐模糊,终于虚化不见。 女娲叹道:“花飘入境,花落出境,不过弹指,竟已明悟无妄妙有之境,果真难得。” 道人说道:“他心中所想,便是眼前所见,或沉溺其中,或超脱于外,非过此关,难觅大道,心有羁绊,不得成仙。此为执念,藏于脑海意识最深处,就他自己也未必尽知,非受外物激发,或于梦境重现,不可观也,不可观则不得入,不得入如何出?此番经历,尽斩过往,念头通达,可入仙道也。” 却说陈诺离了娲皇宫,双眼一晃,已到本身所在,刚刚摔了一跤,想必是那道人拂的,被人扶起,只见自己正处在一拨队伍当中,前后左右衣甲服色一如他此身装束。 队伍前行,到一辕门,左侧一将金盔金甲,正在发放号牌,右侧一将,银盔银甲,正在点授兵器。辕门内军帐连营,戒备森严;刁斗之音,直上云端,肃杀之气,更冲霄汉。中央校场立点将之台,四边望楼设警戒之旗,果然是“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陈诺得了号牌,正面书“辛营”二字,背面书“丑队”二字,又受了长枪短刃,跟着认旗到校场站定,自有军校节级呼喝列队。不多时,栅门关闭,三通鼓响,金甲将军按剑登台,银甲副将亦步亦趋。 只听金甲将说道:“本将乃天庭巡边都护府殄虏护军(6品)是也,你等原本为下界朝庭军士,战殁身死,因血性未灭,杀劫未满,魂魄凶厉,入不得地府。.info玉帝慈悲,天恩浩荡,造肉身容尔等真灵,授法宝神通,晋鬼仙之位,若立功勋,封神拜将,等闲事耳。”陈诺方才明白自己被道人一袖子甩到了天庭边地,成了天兵。 金甲将又呛地抽出佩剑,只一挥,凌空便将点将台斩去好大一角,喝道:“若有那临阵怯敌,不战而退者,须得问过俺这口宝剑可吃得吃不得?!”说罢,也不归剑入鞘,倒提着径直走了。 银甲将上台,自报名号,姓张名广,乃军中副将,将心腹老兵带了,分授各营指挥,各队队正。随后又念军规,唱十七律五十四斩。每唱一斩,空中杀气便是一重,待那军规唱毕,黑云已然压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校场军士头顶煞气搅成一团,竟现鬼哭神号之异像。 银甲将也是一惊,天地人神鬼,此地尽是鬼仙,若现鬼哭神号之像,则须有鬼仙晋位神仙方能成之,看来此批军士,来头不小,需得尽早上报,也是功劳。就拿眼细看军阵,果见辛营当中,煞气搅动最为剧烈,神号之像便在此间,再想看看是哪个时,陡觉双眼干涩,疼痛难忍,大叫一声,栽落台下。 早有心腹抢上,俱不肯落后半步,背负扯拉,浩荡归帐。校场骚动,群龙无首,兼又初来乍到,恐惧彷惶,炸营呼啸,只在眼前!关健时刻,辛营丑队传出一声大喝:“诸位不记得刚宣之十七律五十四斩了么?”声震如惊雷滚过,骚动之势,竟自平复。 金甲将感应异像,远远观之,冷眼见那银甲将大叫栽落,其心腹扈从,抢救回营。校场无人看管,眼见就是一场大乱,正欲调集老军弹压,却听得辛营中呼喝之声,将他神仙心境亦是震得抖了三抖。不由骇然:遮莫不是有天仙下凡入伍,身殁归位至此?慌忙奔到台上,拱手问道:“是哪位上仙在此?”见无人应答,又疑莫非尚未开窍,不记得前事。于是又问:“刚才谁人呼号?” 陈诺硬着头皮越众而出,叉手道:“属下陈诺,犯十七律之十四,言语喧哗,不遵禁训。请将军按规处置。”金甲将细细打量,却是看不出深浅,想要运转法力探其根脚,就觉灵神跳动,似欲遁逃而出,赶紧止了念头,想那上仙转世修练,匿名在此也是修行,当好生配合方为上策。 沉吟一番自以为得计,开口说道:“营中呼号,虽事出有因,然军律如山,不得不罚,暂且记着。平息噪乱,得功十三,可迁一转。今命你为辛营丑队节级,统带本队兵马,好生(扌喿)练,来日对阵,再将功补过。”又令亲卫将先前所授指挥、队正传到,自拿了令箭,督率各营演习战阵武艺。至于法术,鬼仙的法力能使得出甚法术?不过血气旺盛,不惧杀伐因果罢了。 (扌喿)练完毕,各自回营,节级以上,俱有单独营帐,一应器物,倒也齐全。陈诺往榻上坐定,将今日之事细想一遍,又出了一会神,取出乾坤袋,默念道士那袖子拂进脑海的口诀,便见袋口一松,似有毫光渗出,以神念探之,身体便嗖地被吸入袋内。 果然是内有乾坤,只见里面亩半大小,正面立一照壁,浮雕九龙戏珠出海图,龙珠赤红,仙焰吞吐,正自缓缓转动,九条龙身色作赤金,随珠游走,仿若活物。绕过观其背面,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壁后是宽阔石坪,正中地面印丈许方圆元极八卦图,每卦所对便是一具高约尺半,长约三尺翘头案,案头各有金册一匮,又摆素面三足束腰银罐于旁,想来就是那法诀丹药了。中心元极之位有一蒲团,左托少阳,右挑少阴,八卦环侍,更里隔了八卦正对照壁的便是落兵台,只是刀枪剑戟尽皆无有。 陈诺将此处打量一番,先到乾位捡开面文字非金非篆,也非石鼓诅楚,作鸟兽虫鱼之状,陈诺只字不识,但以神念观之,却明其意,乃《一气化三清》也,不由大喜:“打架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人多势众。所谓双拳难抵四手,匹马怎挡群狼,练此法诀,不拘群殴单挑,踏门踢馆,无往不利啊。”待要细观,却见书册严丝合缝,打开不得。 急又往它卦看时,只见兑位书册《六极泽天》,离位书册《三昧真火》,震位书册《五雷正法》,坤位书册《九转元功》,艮位书册《四御开山》,坎位书册《七殛玄水》,巽位书册《三昧神风》,俱都浑然一体,下手无门。 陈诺暗骂坑爹,就于那蒲团坐了,将脑中信息翻捡翻捡,突然灵机一动,五心向天,捏个法诀,打入乾位,书册徒现一道金光,照向入口照壁的背面,又是鸟兽象形文字,似已活转,在那壁上追逐嘻戏,陈诺神念倾注其中,不数刻,只觉耳鼓突突,心猿乱跳,意马狂奔,壁上金光渐散,原来念力耗尽,归了原样。忙取来素面三足束腰银罐倒出一把丹药,吞入腹中,略作调息,方始回复。 不过神念之中,亦有所得:原夫道家由肇,起自无先,垂迹应感,生乎妙一,从乎妙一,分为三元,又从三元变生三气,……三元者,第一混洞太无元,第二赤混太无元,第三冥寂玄通元。从混洞太无元化生天宝君,从赤混太无元化生灵宝君,从冥寂玄通元化生神宝君,三元既生三气,三气又化三神。始得一元,以一生二,再二生三,可衍万物也。 陈诺修习家传太极近三十年,对于道家学说颇有涉猎,倒也有些明白此中真义,清即为气也,天(道)生一气,初化为二,二气再生,可得三数,三为万物之祖。当务之急,需得练出气来。若是正经仙家,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返虚,俱有一口仙气藏于紫府,可陈诺为圣人取来,明悟神仙无妄妙有境界,虽有灵石造化为骨,息壤滋生为肉,历万劫而不灭,偏偏无那一口本元仙气,如同赌搏高手,空有一身绝世千术,奈何一毛本钱没有。明知:道生一,一生二,一都没有,又怎么二得起来? 陈诺再看其它卦象法诀,俱要运转先天之气,方能修行神通。唯独坤位,九转元功,走的是以力证道,肉身成圣的法门,倒省了那口鸟气。陈诺暗忖:“盘古元功九转,得开天辟地之能;天地既开,始有天道,其道有缺,鸿均合道补之,其能在开天之下,当算八转;下有圣人,证道混元,可为七转;六转五转,金仙之数;那个猴子练佛门八九玄功,先天不全。其位不过太乙散数之天仙,可见尚在五转之下,倒能与杨戬的九转元功不分伯仲;杨戬高出一线,或可已堪五转太乙金仙门径。以力证道,成圣固然缓慢,但实力却是高深,七转之上,力同诸圣,除开天地大劫,何人敢惹?也罢,就修此神通,也好防身。”又服丹药驱使神念观书,将那法诀细细记下不提。 且说那银甲将自台下栽落,为一众心腹救回之后,涕泪横流,头痛欲裂,这边远之地自无甚灵丹妙医,再当不得差,只得向上司告假,回喜见城求仙问药,也须找上头禀报鬼哭神号之事。金甲将自是无有不允,一人独掌兵权,将天干地支百二十队新老士兵*练得三魂将灭,七魄皆出。 陈诺忝为辛丑队节级,号令本队二十天兵,每日加练突刺千回,方能散去,兵士颇有怨声。金甲将疑惑不已,按捺不住,便趁陈诺散训归营时前来探访。陈诺倒也不瞒他,只说两军对阵,敌我杂陈,练此突刺之阵,便如那猬刺前行,以局部多数对少数,自然所当披靡。金甲将叹服,又试探问道:“此乃边地,兵凶战危,上仙不去福地洞天仙宫宝苑清修,却来此沾染血气因果,不知有何玄机?” 陈诺暗道:“玄机你妹个脑袋,老子被扔过来的好不好?”面上却摆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心里筹措语言,想了半晌实在不知如何说,便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漏,到时自见分晓。”又问:“将军来此多少年月了?” 金甲将赶紧拱手道:“小将姓赵名成,上仙称呼小赵便是。自修罗族叛军压境,来此已三百余年矣。” 陈诺只知此地为天庭,何年何月发生何事两眼摸黑,此时又听到修罗二字,心想八部天龙不是有此一族?莫非佛门与天庭已然决裂开始掐架了?张嘴就是轻飘飘几句奉承送上,无非劳苦功高,军威显赫之类,把个殄虏护军说得感激涕零,直道上仙英明,若有趋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云云。 陈诺假意又道:“赵将军得功如此,怎的仍未迁转?以我看来,便是灵霄殿中执金吾也都尽够了。” 赵成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只是小将本就下界散修,兵解飞升,入了仙藉。也使得动刀枪,耍得了斧钺,就因朝中无人,背后无派,硬生生在此守战数百年。早知今日,不若当初就在下界,岂不逍遥?” 陈诺道:“做天庭神仙还是比做人间散仙强些的。” 赵成一听,叫起撞天苦来:“上仙自是福禄无双,哪知我等小仙之苦?下界散修无有洞天修练,无有法宝灵丹,渡劫飞升,俱多兵解者,天地五仙中,如我一般,最多得个神仙之位,便是那下界地仙,或是法力高深修习了《上清六甲祈祷秘法》之人仙者,都可设坛作法,召唤吾等前去效力,甚而有法力低微不入流之人,得旁支末门,牺牲气血,请神上身,是为“神打”。在册神仙,受此羁绊,苦不堪言呐。” 第七章 九转元功 陈诺听明白原来“天地人神鬼”是这么回事,神仙仅在鬼仙之上,还得受人仙驱使,没有背景,只好熬资历找关系,若能加封到托塔天王那等官职,才算晋了天仙,得享自在。 见那赵成仍在嗟叹,便取出乾坤袋中仙丹一粒相赠,又好言相劝乱放卫星:“如今你兵权在手,一旦交战,拿些斩获,便我在此,须少不得你的功勋。”赵成大喜,再三称谢。 陈诺话锋一转:“只是阿修罗众与西方关系非浅……” 赵成立马说道:“上仙毋忧,这部修罗为乃族叛军,其首领据说是族长罗喉罗阿修罗的女婿,名唤罗恸罗的,只因当年天帝掳走阿修罗女,给戴了绿帽,一怒之下发兵攻打天庭,最终战败,其岳父与天庭和解,献了女儿,又受三皈五戒,举族归了佛门,这厮气愤不过,带领亲卫部落,叛出阿族,自立为大毗非天阿修罗王,动辄侵扰天庭,已历万年矣。” 陈诺点点头,心里倒想见见这条汉子,问道:“我军何时见阵?”赵成道:“小将领天权军驻守前线,与敌厮杀,死伤过半,来此休整补充兵员已有一月,再过五月就将接替天枢军东进,扼守陀罗河,为主力大军遮护右翼。” 又补充一句:“我军主将上白下起,二百六十年前自下界冤死,其魂杀气太重,搅动幽冥,地府不敢收,便将那真灵打发上天,驻守边地,得封鬼仙,二百年间立功迁转至五品昭武,位同人仙,三十年前率部大破阿修罗众于阙明山,得玉帝召见,赏赐金花御酒无数,官拜四品平虏中郎将,简拨为征东军主帅。精通兵法,杀伐果断,军纪严苛,人号“白杀神’。” 陈诺心中一惊:“原来是他!”略一沉吟,向赵成告了五月之假,便让自去,运个法术封了帐门,肉身潜入乾坤袋中,激发坤位金册,领悟九转元功。 这九转元功有一奇,功分九转,每转九层,九九归一,方乃大成,但又可减至每转八层,虽差九转一线,但却利于速成,非得到六转之上,差距方才明显。 想那猴子,三年便将八九玄功练至四转,固然有其根脚天赋原因,但斯功易练,可见一般。反观杨戬,自封神之前便已修练九转元功,距今已千年有奇,又是玉帝外甥,法宝丹药自不少缺,却只与猴子境界相同,如此看来,以力证道成圣之机便在那每转的第九层之上,想必是艰难异常。 金册文字投影照壁,首层练皮,就受八卦元素之力锤炼,须得将那一身皮肤练到至刚至硬,然后蜕皮重生,又练到至柔至软,再蜕再生,最后练至非刚非柔,力能扛山方算小成,若是八九玄功,就可转入下层淬肉,九转元功尚需经七七四十九日太极阴阳、八卦八相之力齐煅之苦,若未痛死,方算练成。 此时陈诺正端坐乾位,身无片缕,书册金光拢照其身,乾卦三连,金光更盛,陈诺虽双眼紧闭,识海所觉,仍自光芒刺目,皮肤似被十七八个太阳照射,如同要活活剥掉一般。 肉身自有回复之道,用现代医学来说,便是细胞分裂速度加快,并形成角质层堆砌。陈诺堆砌的自然不是角质层,那是一道道的光膜,光膜流转,其迹难寻,随吐纳消涨,蕴至阳之力。 直至乾位金光消散,尽数化为护体神光,才又转至坤位。坤卦六断,涌出黑色纯粹之光裹住肉身,受那至阴至寒之气剐绞皮肤,须把一身死皮剐尽了,才会于金光之外化生至柔之力。 不过八九七十二天功夫,陈诺已历尽离位火炙、坎位水削、震位雷桀、艮位山压、巽位风刮、兑位泽绞诸多苦楚,收功调息数日,再取那坤位素面三足束腰银罐之中丹药大把,不拘多少,尽数吞了,这才到元极中心之位坐定,长呼一口浊气,掐个法诀引来金册之光护体,陡然间阴阳鱼眼喷出黑白二气,翻滚游动,渐成太极之像,将陈诺困在垓心。 八卦之中各有光起,齐齐砸落,护体金光瞬间崩碎,此时便显出元功一转八层的妙用来:只见亮闪闪、风咻咻、电嗤嗤、火炎炎一点光胎雾里现;黑乎乎、浑沉沉、灰扑扑、水滢滢一具仙躯天地展,将那八卦异相尽数抵住了。 只是被那黑白二气流动夹带,将元功一转八层之能,八卦八相之力全都化为阴阳,似磨盘般绕着陈诺磨砺,眼见一身皮肤磨掉又生,生出又磨,如同千刀万剐,偏那内里红色嫩肉毫无知觉。陈诺苦不堪言,恨不得找出一把刀子捅死自己,只是此刻,便是想死也成奢望。 黑白二气将皮肤磨掉一层,其色便浅一分,化入新生皮肤之中,再磨再生,如同打铁,将一块铁胚千锤百练。此消彼长,重生越来越快,打磨越来越慢,到得七七四十九日,黑白二气稀薄可见,磨在陈诺身上,便如轻风拂体,通泰爽利,哪还有前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处?至二气完全消散,陈诺长身而起,摸摸皮肤,倒与原本颜色相同,弹性手感一般无二。只是仿佛有澎渤之意于皮下蛰伏。 练皮尚且如此艰难痛苦,及至淬肉、换血、抽筋、剥骨、煅髓又当至何种境地?六转之上,七八九转虽有法诀,但似有所缺,领会无门,不知又是如何的艰苦卓绝?难怪天地之中练八九玄功者少,练九转元功者稀,练成者(盘古)死。 转眼五月之期已到,陈诺出关应卯,殄虏护军赵成忙小心应奉了,谈及出兵之事,小声禀道:“白将主已下军令,一日之后我天权军提前开拔,五日内须得赶至陀罗河西岸,天枢军却不回转,就为我军后应。”说着面现忧色:“看来白杀神此举不善,意欲大动干戈!” 陈诺问道:“何以见得?” 赵成便展开地图,指着一条蜿延曲线说道:“此即是陀罗河,因浪高滩险,覆羽难漂,舟辑莫渡,故我右翼数百年来就遣天权、天枢二军轮戍,便有战事,也是百二十人小战,此番我军上阵,天枢却不回转整编,其意自是紧守河西,好让我军渡河东进,东进之后,他若守住渡口桥堡,我军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守之不住,我军危矣。” “上次我那个副将,也是个有背景的,不听号令,急欲建功,驱军强渡陀罗河,我苦劝不听,只好留下三营人马接应。我军渡具不全,浮桥未建,此时强渡,哪有幸理?果遭修罗军半渡而击,可怜千余兄弟,尽沉水底,他反倒咬我一口,说我接应不力。我懒得跟他争,各递军报,等待上裁便是。” 陈诺心道难怪你二人面和心不和,当日副将病休,你还颇为振奋,原来如此也。又将地图细细看了,指着中央部位问道:“此处便是白起所在?” 赵成听他直呼主将名讳,倒也觉得理所当然,只将手指往前移了三寸,说道:“将主此刻不在中军,却留在前军亲自指挥。两日前已然前突五十里,左翼山高多瘴,大军难进,我军若不渡河展开,他便成了孤军,只是若无渡具,我军如何过河?” 陈诺对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好比做生意,没有好处谁肯下本钱玩命?白起此举,必有其故。难道最近又有事发生?掐指算算看,大闹天宫?不对,还有好多年呢。沉香救母?更是远得没边。七仙女下凡?搞不清楚,不过就算下凡,跟白起有一毛钱关系? 想想算算,不得要领,于是说道:“既有军令,且遵令而行便是。到了河边,再作计较。” 赵成点头自去安排拔营之事,定好前军一营,布哨探前出百里,左军右军各一营,哨探五十里,后军一营,哨探十里遮护。其余辛营等俱为中军,明日辰时出发,将令一下,各营指挥轰然应诺。 第八章 渡河开战 次日全军急行五百余里,安营扎寨,赵成心急,又来讨要主意,陈诺却是把话安慰:“我有一计:明日你且令前军沿路伐树,伐倒就成,余事不管,可于小队间关扑竟技,当日伐树最多之队,集体授功十数,最终伐树最多之队,集体授功二十;中军清理枝丫,清完垒于道旁,清理垒树最多之队,亦授功同上;左右两军多备轱辘运具,送至中军左近,也是余事不管,多者授功;除开哨探,所有坐骑留与后军。后军前进得了坐骑运具,就将树干拖走,我自有办法便于装运,却也留下粗(大)树干数十,教后军择队扛了,接力竟赛,优者亦授功。如此不耽误路程,也备得了材料,又训练了士卒。” 赵成大喜,依法传令,顺便调了辛丑队护卫军旗,跟随主将,也好时时备询。 这套后世常用的生产竞赛法用于天庭,居然也有奇效,看来无论天上人间,功利之心并无二致。行军速度虽然降至一日三百里,但每天得树居然数百,中军将那些枝丫斩了,又截成一般长短,垒于道左,如同到了东北林场。 陈诺让赵成喷出口仙气,便借了这口仙气将脑中“粗浅法术”使个化形化羽,把一堆堆树干变成竹杆轻重大小,只留下数十根作竞技之用。 赵成看得目炫神驰,他乃下界散仙,修的是捉坎填离,养精化气之道,自问变化一二十根倒也不是难事,但如这般一变就变个几千,还是大小长短俱同,所需法力之深,控制(扌喿)作之妙不敢问也,果然是上仙手段。 陈诺看他一眼,道了声:“这等粗浅法术,有何可观者?”赵成哀叹:“如此手段,尚称粗浅,谓精深者,又当何如?”陈诺笑道:“你若想学,倒也可以授你一些。”反正那道士也没说不让外传,况且他自己也说那袖子甩到自己脑海的都是粗浅之术,想必也不会介意。 只是陈诺却没想想,那道士何等样人也?便是其所谓之粗浅,又能逊到哪里去?无非相比《一气化三清》、《九转元功》之类绝顶法诀弱些罢了。 赵成真不曾想还有这等撞大运的事情,慌忙拜倒,口称师尊。陈诺倒没想过要收他为徒,虚扶一把,说道:“不过些小术耳,倒不需拜师这么隆重。且先起身。”赵成心下失望,暗自叹息自己命不好,好不容易傍上棵大树,却入不得法眼,进不得山门。 陈诺便捡了些自己明白易懂的法术,发道神念过去,赵成只觉脑海轰地一声,仿佛被劈开了一道大门,三百年来死水一般的境界竟隐有拨升之望,不由大喜,再三拜谢。 却说全军且行且走,不到五日已抵天枢军营盘所在,果然得见军中热火朝天,制备渡具,只是方圆百里已无林木,渡具颇不齐整。 那天枢军统帅膀大腰圆,满脸粗豪,却是红衣玄甲,这边接过赵成,两军主将于天枢帅帐坐定,赵成便明知故问道:“石坚,将主军令,我天权军来此换防,你不带天枢军回去休整,却在此做些舟辑木筏,莫非好顽?” 那天枢主将石坚嗡声嗡气,说了句:“此是白将主手令,你当我没事干想当木匠?将主带军前突,命你来侧卫,却让老石守个破渡口,看你等在前立功,俺却只做了船工,闷也闷死个人。.info[]”又拿出卷布帛:“军令在此,你自己看,后日你须得过河去,俺却是做不完这许多鸟船了,自个想法子吧。” 赵成接过,打开先验了印章花押,这才看那内容,果然是命天权军在陀罗河畔休整一日后立即渡河向中间运动,侧应前军,天枢军需在渡河之前制备渡具若干,并在天权军渡河后紧守渡口后路。 赵成又问:“尚缺多少渡具?”石坚有些脸红,搓搓手道:“还差一半,非俺不尽心,关健是没有材料。你也莫冏俺,俺自去将主处领罪。”赵成笑道:“你我兄弟,哪得如此?我一路行军倒是伐了不少,后军马上就到,须够你使用了。” 石坚哼道:“你莫非诓我?你今日前锋、中军、左右扈军都已扎营,仅余那后卫不过一营人马,便个个是大力鬼王、巨灵神将,又能扛得动几棵?”正说话间,有兵卒来禀:“天权军后卫人马到了。”石坚讶道:“来得好快!”赵成道:“你若不信,便随我去看看。”石坚道:“去便去,若无有材料,再寻你说话。” 到了营外空地,果见天权后军正在搬卸……竹杆?石坚仔细一看,瞪着个铜铃巨眼扭头只朝赵成哧气:“俺给你扎个纸船送你去渡忘川河!” 赵成把了个姿态,气派做足:“莫急,莫急。”直把石坚气得须发俱张,三尸暴跳,正要发作,却见赵小儿念念有词,掐个法诀往那竹杆上打了,便听呼地一声,竹杆变成树杆,如此数十回,地上陡地多出几千根圆木来,再回看赵成,已经累得跟狗也似,只差耷拉出舌头喘气。 石坚惊道:“好家伙,遮莫不是地仙法术?”再运法力细瞧赵成头顶云色:“不对,看你修为,不过如我一般,仍是神仙之数,你何时得此手段?若不是法力太过差劲,便连人仙也不为惧了。” 赵成自是一番得意,却不跟他细说,只道:“材料却是有了,看你如何一日内凑足军令之数,我累了,先去歇息。”说罢也不墨迹,转头就走,石坚磨牙,却是无法,只好大喝一声:“儿郎们,*家伙,扎筏子!” 天庭之上,不分昼夜,只以周天星斗辩认时辰,十二个时辰算做一日,与地界相同,再有一种算法:以黄道十二宫循环一周为一日,耗时五千四百七十五个时辰,喜见城中天仙神将,为显天界优越,便以此为官方计时之法,是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 所以也没有什么黎明前趁敌困顿时发动攻击一说,攻守双方无非就是锣对锣鼓对鼓,兵对兵将对将,我渡河你守滩。 陀罗河果然是浪高风急,天权军分营上了筏子,玩命也似地划动,便如片片浮萍在巨浪间起伏不定,却又坚持着往对岸飘去。赵成调了辛丑队护卫军旗,跟随主将,同在居中一些的一只筏子上。 赵成对陈诺说道:“修罗军会在我军半数登岸,滩前阵脚未稳,后续接应不上时发动攻击,到时烦请上仙遮护片刻,待甲营列好拒角,乙营张开墙盾,丙营备好“碎羽”,则此战胜矣。” 陈诺点点头,忽想起一事,问道:“对面有多少人马驻守?”赵成面色凝重:“从上次渡河情况来看,防守河边的修罗军应不下二百。”陈诺愕然,半晌道:“二百?还要我来遮护,还要拒角墙盾,碎羽箭齐上?” 赵成满嘴苦水,说道:“修罗族嗜血好战,肉身强悍,法术也是高超,当年几度打到喜见城凌霄殿。一般对战,我军二十人队可抵修罗战士一人,百人列阵可抵修罗十人,千人列阵,得阵法之力,可挡修罗五百。非得万人大战,布那周天星斗大阵,借得星辰之力,方可将等数修罗困住,耗费法力、时日,慢慢消磨,才有斩获。此番抢滩,若无遮护,不列角盾,只怕不数刻前军便会溃散,中军后军离岸稍近,只怕也不得幸免。” 陈诺咋舌,果见甲、乙、丙三营老兵率先上岸,抢占地势,对面不为所动,直到丁营戊营上岸,便听咚一声鼓响,百余三首六足八手,面生数十只眼,口中喷火,样貌奇丑,好不骇人的“怪物”从卫所蜂涌而出,也无章法,也无阵势,就举刀呼喝而来,此刀名唤修罗,又名魉皇刀,通体紫褐之色,刀身如若枯骨,上书莫名符文,刀柄篆刻阿修罗神像,尾部镶嵌修仙者头骨。 舞动之间,引起无数冤魂,海量恶煞,竟在上空形成一片血色红云。尚未到抵阵前,就闻腥风扑面,更有火球雷电倾轧而下,眼见得前军阵脚大乱,陈诺不敢大意,先借赵成仙气运转神通,抖出一片清光将那滩头罩定,隐有太极之图游动其间,又于清光外再设一层护罩。火球雷电瞬息砸落,哗哗拉拉似风吹麦浪,噼噼啪啪如雨打芭蕉,把好大个护罩打得千创百孔,不过片刻,护罩就如肥皂泡般啪地破了。 此时岸上诸营方始摆角立盾,碎羽更是尚未齐备。赵成大急,却不敢少语,只是催促各营加快动作。第二波攻击转眼就到,落在那片清光之上,法力浅的就打出个涟渏,法力深的能打进个深洞,那清光似软壳般打哪凹哪,但又瞬间回复,将所有攻击,俱都承受。 赵成这才放心,拱手称谢。陈诺也是松了一口气,这片清光有讲究,本来道人的法诀中有清光护体一术,陈诺怕受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攻击,想到鸡蛋壳原理,又把拿手的太极精义拿将出来,使了个韧劲,借力卸力,无论哪种法术落下来,我只管转动我的阴阳鱼,居然暗合九转元功一转练皮最后关头的妙处,将那些法力俱都挟带,转化阴阳,反倒使清光更盛。便是外头的腥风煞气也被冲得一乱。 数刻间前军并中军数营已然列好阵势,军卒头顶肃杀之气已成,黑云压顶有鬼哭之声,陈诺撤了清光,血光与黑云立时绞上,杀得难分难解。 下方修罗已近阵前,丙营指挥呼喝下令,碎羽箭猬射而至,嗤嗤声中便是数十修罗中箭倒地,也不即死,只见创口所在丝丝黑气如羽毛般飘起碎散,那受伤修罗便如被抽血也似慢慢瘪将下去,不多时只余皮包骨头,一命呜呼。这碎羽箭是天兵利器,箭头涂药施了法术,乃天庭制器监专为克制修罗而制,中者无幸。 剩余修罗更显狠戾,将那魉皇舞得水泼不进,光照难行,剩余几拨箭雨尽被磕飞,弹指之间,已到拒角面前!这些拒角为海底寒铁所制,一副重六千五百余斤,修罗力大,不过阻了一瞬,拒角阵破。丙营指挥果真是沙场老军,抓住那一瞬间下令二百四十箭以二射一。修罗拿刀破角,回护不及,便有近百人中箭,顿时攻势就是一沮。 然众修罗悍不畏死,余下数十人抱成一团照着乙营墙盾直直撞上。盾立如墙,修罗若锤,“呯”地一声,乙营数十军士连人带盾飞向半空,军阵中便见那个修罗人团辗过,所经之处,残肢断臂,死伤藉枕。 阵上黑气忽地一散,那血云直照着众军士头顶噬来,恍惚之间,乙营大部尽成人干!修罗人团似得了血气滋养,足足涨大一圈,如此一来,死伤更甚。陈诺等人刚刚登岸,遭此变故,敌我杂陈,便是护罩也无用处。赵成怒喝:“辛营布防死守,一柱香内,不得退后一步,违者全营皆斩!余等随我列阵!” 天权军卒无论岸上水中,俱是大喝一声,杀气冲天而起,把那正在肆虐的血云激得一退,受血云滋养护持的修罗人团便从一团血光中显露原形。 陈诺持枪站于丑队之首,正是修罗人团兵锋所指,数十修罗,几百只手,手中有刀,这哪里还是人团,真真就是一个刀球。刀球巨大,绞着零肉碎皮,带动血雨腥风直将将滚过来,眼见着就要把辛营全军压扁辗碎!后方诸营,列阵未成,若此时阵散,全军尽墨,倾刻之间! 辛营军卒,两股战战;队正指挥,双眼绝然。只是手中长枪又如何刺得透刀幕,挡得住人球?幸好还有一人! 幸好还有一人。陈诺突然大叫一声:“刺!”丑队二十柄枪下意识挥突向前。这一枪刺得妙,正是那刀球弹跳滚动之时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二十一柄枪当即断了十柄,但还有十一枪牢牢卡在了刀球下方斜角,硬生生将那来势巨大,似将辗过全军更不少息的人团给顿住了! 丙营之中,碎羽早已搭弓上弦,趁此良机尽数射来,便见刀球之中又添箭林。人团一时不得脱,就于片片轻烟中收缩,最后只剩下数十具干尸仍自牢牢抱团。 赵成列阵已毕,却见战斗已经结束,急上前看了看,一指那团干尸搭接部位,叹道:“这部修罗,已存死志,手足相缠,绕成死节,虽属敌军,亦值敬重。” 陈诺看了,也是感佩,吩咐清点伤亡,并将两军尸身各自好生安葬。赵成自然遵命,令几名健卒过河将战况报与天枢军,让他们马上派兵渡河驻守渡口。又令已营庚营占领制高点,壬营救治伤患,其余营众,继续前行,走出滩头险地方为上着。 堪堪行出六十里地,前军探马来报,发现小股修罗数人正往东北方向逃窜,赵成命哨探潜匿行踪,衔尾跟随。再让亲卫传令将最后登岸的天马将百余匹过来代足。又出三十里,哨探复报,那几名修罗似乎发生争执,走了一个,余下五个找了个山洞歇脚。众人大喜,打马狂奔,少倾便到洞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洞内并不深,四个高大奇形四面四足的修罗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数十只眼瞪着洞外,一副玩命随时奉陪的表情。洞内应该还有一个,想必有些地位,不然也不会受此保护。赵成越众而出,挥鞭道:“吾乃天庭征东军右路天权军主将,你等何人?”四修罗不语,只拿眼瞪他,赵成喝道:“我军刚灭你修罗二百余众,你等不过数人,速速投降,以免自误!” 左首修罗似乎头领,开口一句直把赵成噎得直欲吐血:“我见你一刀没动,一枪未捅。你若有种,咱俩单挑!”二十人结阵才能抵得上一个修罗,赵成哪怕刚刚得传高深法诀,修习不过几日,法力亦是不足,他一个打十几二十个天兵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二十个结阵的天兵如何打得过?打得过还让你在此嚣张,直接进去灭了你丫的。 那修罗看他不语,不由狂笑,声如夜枭。陈诺忽然出列,向赵成一抱拳:“区区修罗,岂配让将军出手,属下请战!将军为属下掠阵便可。” 赵成打个哈哈,说道:“如此,便命你与他单挑,只要活的,不收死尸。”陈诺大声应诺,直把洞内修罗气得百目齐张,四嘴怒喝。手中修罗刀刷刷刷一顿乱舞。蹬蹬几步就跳将出来,陈诺把眼一瞧,果然里面还有一人,两手两足一个头,却与修罗不同,倒和人类一样。 修罗头领举刀便砍,陈诺忙闪开道:“且住。”那头领一楞,只听陈诺说道:“你我单挑,须得有个彩头,不然我又不是傻子,放着百十号人群殴你不使,出这个力气做甚?”那头领有些警觉:“要啥彩头?” 陈诺一指洞内,我输了放你们走,你输了将洞里那人交给我。”陈诺觉得这彩头对修罗来说怎么都不亏,不料那头领一听此言,大喊一声:“小子欺我!”再不搭言,举刀照头就砍。 陈诺莫名其妙,见那刀风狠辣,还有血气流转,势大力沉似要开山,只得抖擞精神,将一杆长枪耍圆了,不使蛮力硬拼,只在修罗刀势尽之时点拨,把个猛修罗憋得五脏欲燃,六气难吐,几次为枪头所引,还差点砍到自己。 不到二十回合,那头领四柄修罗刀乒乒乓乓地互相磕个不停。什么刀法招式,功夫桥马,如一团乱麻。头领手忙脚错,被那枪迫得更紧,刀刀直往自己头上臂上招呼。忽然灵机一动,舍了修罗刀,四只手照着枪杆就抓。 好大枪,抡圆了陡然一崩,那枪身从半圆“嗡”地弹成一条直线,把刚刚搭上来的四只手直震得骨折筋断,那修罗也是狠角,四手无力竟用腋下将那枪给夹住了,这家伙有一绝:八足踏地之时有龙象之力。 长枪被夹,便挣脱不得,太极枪法失了圆转之意,却是被打断了,陈诺也不急,大喝一声,将那九转元功练皮之力暴将出来,只见那杆枪把个修罗巨身,从地上挑起来如棒棒糖般甩过头顶,狠狠砸进山洞,将洞口三修罗砸进洞内山壁,挣脱不得。这头领晕呼呼爬起来,四只脑袋左右转转,又“呯”地昏倒。 第九章 修罗公主 洞门大开,陈诺往里看时,发现竟是一名女子,正狼狈闪身,躲开洞顶震下来的石块泥土。(..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赵成等人大肆称赞好枪法好神力,先把三修罗从壁上拨拉出来,将四人齐捆成粽子一般。才见着洞内女子,那真是: 花容月貌难比拟,沉鱼落雁不如她。 若使天帝见一面,发兵百万抢娇娃。 这女子作汉家打扮,两眼茫然失措,身体瑟瑟发抖,似惊似惧,似恐似羞,真个讨人怜爱。赵成眼睛一直溜,神仙心境也是噗噗噗跳个不停,鼻端竟有粉红桃花之色。陈诺大惊,再看其他人等,俱是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 陈诺大吼一声,洞顶轰然塌陷,把这些天兵天将,修罗美女俱都埋在其中,赵成打个激灵,忙将道心平复了,再把余众提溜出来,最后朝陈诺拜道:“多谢上仙救命之恩。此后赵成提靴拎甲,牵马坠蹬,不敢有辞。但请恩允!”好吧,徒弟当不成,当奴隶总成吧? 陈诺拉他起身,说道:“些许小事,不必如此。”赵成只是下拜,陈诺拧他不过,只好应道:“一切如常,有心即可。”赵成狂喜,不容易啊不容易,现如今俺也有山门背景了。因又问道:“主上是何仙门大宗?若是旁人问及,卑下如何应答?” 陈诺一笑:“哪有什么仙门大宗?不过一小修耳。”赵成不信,小修能修到清光护体,阻断刀球,单挑修罗?陈诺沉吟一番,说道:“你倒是提醒了我,还真是要有个门第宗派,这样,今日咱们就立一门,名为太极,我为门主,你做护法,可于亲信之中收取姿质上乘,人品俱佳,却又投师无门者,授我宗门法诀,扬我太极声威。” 赵成傻眼,敢情还真是小修。不过聊以自慰的倒是门主似乎境界高深,法力超然,战力强悍,跟着做个护法,倒也比以往孤身孑影独自一人要强些。 无数年后,赵成来到这个地方,运转金仙境界无中生有之妙道神通将早已不复存在的山洞复原,并在洞口书下“太极洞”三字,洞内供奉门主和夫人之像,成为后代太极门弟子心目中的圣地。 却说那些兵众醒来,回想方才之事,俱都朝陈诺拜谢了,才纷纷说道那女子就是修罗女了,果然精通媚惑之术,其形太妖,不过瞧瞧竟险些走火丧命,身死道消。一时都是喊打喊杀。 陈诺止住众人,将那女子救出,却不许她清理脸上泥污,让赵成把四修罗刨出来,一齐带了,嘱咐各军士把住口风,再动身与后方接应大队会合,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赵成又来询问女子与四修罗作何处理,是献俘金阙还是斩首祭旗,或是偷偷放了? 陈诺不理,只问全军下步如何走法,赵成便道:“中军已与前军会合,欲深入敌境寻修罗卫戍军主力决战,军令命我军往北运动四百里,在阙明山一带固守,不可让大军失却后路,又命我军多出哨探,若遇小股修罗,不可杀灭,须得活捉。”陈诺奇道:“找修罗主力决战,是何道理?” 赵成回道:“修罗军与我军一样,以陀罗河为前锋防线,卫戍军驻兵不到两万,我军若是吃掉它,则陀罗河东千里之地将无修罗可用之兵。此地便可归天庭所有,正是开疆扩土之功。只是修罗族必定从后方组织兵员反攻。别人倒也罢了,要是罗恸罗亲自领兵,只怕……”陈诺道:“这罗恸罗很厉害?” 赵成心有余悸,点头说道:“三十年前白将主于阙明山大破修罗,受玉帝召见,留副将、裨将等数员猛将并一万天兵驻防阙明山。后修罗族反攻,数攻不下,那大毗非天阿修罗王震怒,亲自出营,也不带兵,就将手伸出,遮住日月星辰,把那阙明山与天地隔绝,待其收回手去,阙明山已成白地,片甲不存。” 陈诺牙龈一酸,倒抽一口冷气:“果然厉害,难怪能跟天庭叫板。” 赵成心有戚戚,又说道:“白将主叩阙回来收拾残兵,退守陀罗河西,奏请玉帝下旨,把四大天师、九曜真君、二十八宿、雷部众神尽数请来,又求托塔天王、哪吒、元虚暗中相助,摆了个星宿天雷九绝阵,引了罗恸罗阿修罗王前来,就困于阵中,修罗王不得出,众仙神不得脱,竟是战个平手,托塔天王等趁此机会将那些修罗部将剿得干干净净。诸星君天师各有职司,哪能长久在此苦困之地久战?遂松个口子放那罗恸罗走脱,各自归位。罗恸罗脱困,见中了诡计致部下惨死,立誓发兵,要灭天庭。如今三十年已过,修罗族想已恢复元气。莫非白将主打的是主动出击,乱其部署的主意?如此,那中军必有大仙能神坐阵,方可抵御罗恸罗。” 陈诺却觉得毫无道理,天庭修罗数次大战,俱被打破南天门,数度攻入灵霄殿,虽说修罗族真正的高手精锐在灵山天龙八部当中,但罗恸罗显非善类,三十年隐忍只怕实力更强,部众虽然只顶得上神仙人仙之流,但其数千万,堆也能堆到南天门口。 天庭(上)策便是派使请西方阿修罗众斡旋,以求招安收编为上,中策便是紧守关隘,拉长战线,再侍机而动。最下策便是主动入境,失了地利,修罗被侵,举族愤怒,必将上下同心一致抗敌,如此天庭又丢人和,虽得天时先手,但后继乏力。怕不得和当年天朝抗美援朝般,步步南下,红旗插遍朝鲜全境,差点把李承晚赶到海里喂鱼,结果美军仁川登陆,志愿军险被腰斩,火速回撤在三八线固守。 如今那陀罗河好比就是三八线,罗恸罗就好比李承晚,只是美军又将是谁?赵成还想问问俘虏的事,却见陈诺径直走了。 在辛营丑队节级的营账中,四个样貌骇人的修罗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看样子尚未清醒。一名美丽无匹的女子独立帐中,正在四下打量。 陈诺突然出现,吓得女子后退一步,满脸戒备――自从陈诺开始修练,就把这个军帐用法术封了,想要进来,非得陈诺带着或用神通强行打破界壁。陈诺也不理她,直接到榻上坐了,调息打坐,旁若无人。倒是那女子按捺不住,开口道:“喂!”陈诺睁眼:“你叫谁?” 女子道:“自然是叫你。”陈诺道:“我不叫喂。” 那么下面的对话自然是女子问:“那你叫什么?”陈诺再如实回答之类,可惜这女子只是说句:“我叫你喂你就叫喂了。”陈诺干瞪眼,女子又问:“这是什么地方?”陈诺接着瞪眼,女子视若无睹:“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陈诺干脆闭眼,那女子又问几句,见陈诺木头一样不回声,颇觉无趣,便爬到榻上与他并排坐了,学着捏个手诀,也闭眼做打坐状。只不过盏茶工夫,又坐不住了,跑到帐内东翻西找,嘴里还嘟囔:“不是都说天庭这边有美酒美食的吗?怎么一点也找不到?” 陈诺没好气说道:“我这儿没吃的。”女子嘻嘻一笑,竟有邻家女孩的特质,跑过来拉过他的袖子道:“那你给我找好吃的去。”陈诺摸摸脑门,说道:“这样吧,你先说你是谁?跑来这里干什么?然后我再给你找吃的。” 女子睁大双眼:“真的?” 陈诺都不敢去看那双无辜的眼睛,只是点头,女子雀跃,连连说道:“我叫坤闼婆女,听别人说天庭这边美酒美食享用不尽,便偷跑出来找寻。可惜在陀罗河边呆了十多天,被这四个笨护卫还有那守军主将给拦在河边楞不让过河,怕有危险。我水性好得很,陀罗河又有什么可怕的?今天我刚要偷偷下河,就见你们乘着筏子过来了,那守军主将便招呼了这四个笨护卫把我拖走,然后你们就上岸了,他们架我跑了百来里,还说什么要跑回七叶城,我不干,护卫自然听我的,那主将就和我的护卫争吵,然后他便先走了,我和护卫就到那个山洞歇脚,结果你们就来了。” 陈诺疑道:“就这些?” 修罗女坤闼婆道:“当然就是这些,喂,你说过我说完就给我找好吃的,快去快去。” 陈诺没法子,念头一转,已来到赵成营帐,也是东翻西找,赵成疑道:“主上这是找什么?”陈诺没回头,太不好意思,只说道:“忽然想吃东西,你这儿有没有?” 赵成“哦”了一声,说道:“管辎重的庚营有些东西,我这就下令让他们做来。”陈诺点点头,道:“也好,做完让送到我那儿。”语罢闪身不见。赵成奇怪,神仙之流,非天材地宝看不入眼,军中食材不过普通物事,又有什么好吃的? 坤闼婆女一见陈诺,立即粘上,拉着手臂就摇,陈诺头痛,这阿修罗女乃是天地间最为媚惑、也最为美丽的一族女子,此族女有一特性,就是第一次见她时你心中都会想着一个完美的女人,她们似乎也能察觉心声,出现在眼前的也就是这样的女人,无论神情、相貌、气质、外形,并且从不作伪。 传说该族女子本是世人心鬼所生,心中所想即可成为现实可见,百人观之,百种形象,俱都欢喜,陈诺心中所想为谁?岛国名优佐佐木希,还有小崎爱,二者结合,便是现在手臂被那对丰乳蹭来蹭去,偏偏眼前又是一张绝美清纯的脸蛋,真个是不媚自媚,未惑而惑。 陈诺抽开手臂,咳了一声道:“莫摇莫摇,吃的随后就到,且稍等片刻。”女子果真听话不摇,只是拿眼瞄着陈诺,似在吐咽口水,陈诺看着那精致喉头上下嚅动,不由有些口干舌燥。幸好食物及时送到,陈诺在外接了,道声谢,闪身又进帐内。 坤闼婆女一声欢呼,抢过来用手抓着就往嘴里送,果然是比修罗族内那些海水泡菜好吃,不由双目精亮,腮帮子胀得圆鼓鼓的仍自往里塞,只把弯月似一对媚眼儿冲陈波,似在表示谢意。陈诺受不住她那吃相,更受不住那对媚眼,干脆离帐边看各营军士布置拒角开挖濠沟,边想九转元功二转的修练之法。 元功二转是为淬肉,便是需将全身精、肥之肉以八卦之力淬之,直淬到坚时金刚软时棉方算小成,此需耗时八九七十二月,若要大成,还需七七四十九月,受那阴阳之力淬练,须得肉中生光,力能定海。 陈诺暗暗叫苦,练皮就刮了百二十天,这淬肉倒要淬百二十年,如何受得?再想那猴子,什么苦没受,就头顶被敲三下,然后什么腾云驾雾,七十二变,八九玄功俱都学会了。他是天生异种,我也不差,待遇咋就不一样呢?除非再次进入非妄梦境,只是那梦境非圣人之力不得开辟,要是有圣人之力,我还用练元功二转? 不多时一队游骑飞报:六十里外有一队修罗约摸三百人众,正急吼吼朝这边赶来,军中号角即时吹响,各营士卒于营盘外列阵,两千人的阵势只要摆成,便是来个千把修罗众,也是小菜,不比抢滩时草率,此时布阵中规中矩,令旗、金鼓一应俱全,阵前足足十排拒角,墙盾之后丙、癸两营射手张弓搭箭,众枪兵亦紧束战甲,严阵以待。 游骑连珠而来,报修罗众五十里而三十里而十里,及至近处,红云滚滚,烟尘蔽日,到天权军阵一箭之地稳住阵脚,两相遥遥对峙。 第十章 骂战 就见对面一修罗越阵而出,须发如蛇,八足三首,持巨盾遮护全身,又不知从哪捡来脏兮兮一条白布带,老远迎风舞了,赵成等人一见,哦,明白,这是谈判来了。果然那修罗到抵拒角之前,哼了一声,喊道:“天庭主将何在?”赵成哼哼两声,喝道:“某便是!” 那修罗打量他一眼,很直接:“放了今天那女修罗。” 这边也干脆:“凭什么?!” 那边放狠:“敢说个不字,杀你片甲不留!” 这边起哄:“有胆就来,不必罗嗦!” 列阵诸军举枪持盾、拈弓搭箭,想的便是一场恶战,岂知这二货你来我往,口水盈天,竟是唠了个把时辰,直把各自军阵上空红云黑气喷得摇摇欲坠,四下乱窜。这哪里象要开战?分明是两损友吹牛打屁。那修罗骂得腿虚,干脆把巨盾往地上杵了,于上边沿靠定,捡那狠话翻来覆去又背了大半时辰。直觉得口干舌燥,又觉对面一群嘴,自已三张嘴,很是吃亏,于是喊道:“且等着,待我回去用些酒水再来。” 赵成也是嗓眼冒烟,道了声:“不必麻烦,此处有酒。”就命军士取了桶酒与他,自己也将来一瓢饮了。那修罗平日里所用之酒,均是海水酿成,苦涩难当,何曾见过天庭佳酿?急抛了巨盾,一口气将那百来斤黄汤吹得桶底照天,只是咂嘴,意犹未尽,不由朝赵成说道:“如此好酒,可能管够?”赵成颇为不屑:“此军中劣酒,何敢称好?今日不拘多少,与你管饱便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 修罗大喜,道:“须得三五桶方好。”赵成便令庚营军士扛了五酒过去。那修罗如苍蝇见血,谗虫闻肉,忙不迭将酒桶尽数打开了,仗着嘴多,使个长鲸吸水之法,忽啦间把那五桶酒给吸得干干净净,不留一滴。众军士看得咋舌:如此酒量,便称酒神也不枉了。 赵成亦是目瞪口呆,待那修罗饮完,咳一声正要继续,却见这伙计拍拍肚子,冲天打个酒嗝,仰天往盾牌上一躺,竟自醉倒睡了。全军愕然,陈诺笑道:“也是个直性子,罢了,今日却是谈不成,且送他归阵,再取酒十桶,一并送去。我军各自回营歇息,待明日再来。” 且说天权军士将叫阵修罗并十桶酒送至修罗大队,自回去不提。那修罗主将愤怒,令人把醉修罗绑了,对左右说道:“此货丢了江防,公主又遭敌掳走,本将让他去天庭军前谈判讨要,毫无进展不说,竟敢军前饮酒,还敢饮醉?!须不知本将在此闻他酒香干咽口水?公主之事暂且不管,我军三百余众,这货竟只带十桶酒回?如何得够?且看明日本将亲自出马,定教兄弟们个个有酒!”左右轰然称善。 陈诺回了帐中,那坤婆闼女立时粘上,陈诺忙躲了,喝声:“且住!今日有三百余修罗众指名要放你回去,你究竟是何身份?老实交代,说不定我就把你放了。” 坤婆闼女一听,急急说道:“我不交待,我不回去。回去以后吃什么?想让我饿死么?” 陈诺有些乱,捋捋思路,又道:“那这样,交代完我就不放你回去”感觉有些不对,加一句:“要说实话,说实话有酒喝。” 坤婆闼女连连点头,就待开口,却听边上一瓮里瓮气的声音说道:“这是俺们族长七公主,说的实话,可有酒么?”原来是那四名修罗护卫已然醒转,修罗一族肉身强悍,只要立时不死,无论伤势轻重,复原极快,看起来那头领已无大碍,刚才所言,正是他说。 坤婆闼女一听,奴才抢了主子生意,这还了得?顿时就是火冒三丈,抬起两条美腿,冲这头领只是乱踢。 陈诺忙一把扯开了,喝道:“要动手……动脚,等我送你回去再动!”心下不由感叹,这修罗族到底困顿到何等境地?不过些许酒水,主子尚在眼前,就一嘴给卖了。 他却不知,阿修罗族原本世居海底,却又嗜酒如命,海水酿酒,自是咸苦,莫说天庭,便下界猪畜都是不闻的。偏阿修罗王轻慢心重,极是骄傲,容不得半点不如别人,遂发誓再不饮酒,号为不饮酒神。虽后来也有到岸上生活,但受十项业因之累,如身行微恶、口行微恶、意行微恶、起骄慢、起我慢、起增上慢、起大慢、起邪慢、起慢慢与回诸善根等,终为天厌,淡水酿酒绝难发酵,叫他嗜酒者无酒。 这无数年来,天庭修罗开仗,原因林林总总,不过终归就只两条:一是天帝看中阿修罗女了,二是阿修罗王想喝酒了。 吃了陈诺一喝,七公主立马老实,赶紧缠上把他手臂搂定了,涎着脸道:“他没老实交代,我是七公主不错,却是阿修罗族嫡长公主!上有两个姐姐四个哥哥,都是庶母所出,还有两个弟弟,娘亲生的。三十年前我大姐偷跑到天庭地界,和一个什么仙订了终身,后被发现,才又跑回来,带些果酒吃食给我那几个哥哥姐姐用了,那时我尚未出生,没尝着,后来他们就一直跟我唠叨天庭之中美酒美食享用不尽。我吃厌了泡菜,于是就找个机会偷偷出来了。” 陈诺头大嗡嗡,感情还真是个公主,要是被罗恸罗那猛男知道他的嫡长公主被囚在此处,还不得一巴掌拍过来把我等扁成肉泥?看来这是祸害,明日早早送走为妙。当下吩咐道:“你等在此候着,不得动脚,我去拿酒。” 使了个瞬移法儿,现于赵成帐中,将坤婆闼女的身份跟他讲了,赵成一呆:乖乖,这修罗族嫡长公主是何等身份?解递上去,自是大功一件,便超迁个三转四转也是常事,至不济封个东夷校尉,那也是正五品的实衔,位份比之人仙也不低了去。 若放从前,赵成说不得也就如此干了,可他刚刚入伙太极门,又得了高深法诀,眼看境界突破在望,何必舍近求远?再说门主此来说是与他商讨,却当不得真,恐怕试探之意还要多些。心定一念,眼珠一转,便表忠心:“一切唯门主马首是瞻,属下自当遵令不违。” 陈诺很满意,又说起罗恸罗的凶残,赵成也是胆战,二人遂商定明日一逘交涉,即时便把那烫手山芋扔出去,明哲保身。计议已定,陈诺又去庚营取了十桶酒并些吃食,找个无人处摄入乾坤袋中,才施施然回帐。 坤婆闼女早已等得双目发焦,四名修罗也是望眼欲穿,一见陈诺出现,两手空空,均是大失所望,坤婆闼女还好些,只是抱着陈诺手臂胡摇,四修罗却是不管许多破口大骂,什么言而无信,说话放屁,脚底生疮,头顶流脓,陈诺也不生气,就笑*听了,手臂也不抽回,明目张胆嵌在那对软玉温香当中,反正明天就要送走,此时不多占些便宜岂不是亏? 待那四个修罗骂得口燥词穷之际,陈诺才慢吞吞把酒食取出,七公主一看大喜,抱着陈诺就狠亲一口——这口之狠,便连营帐都被那“啵”声给震得抖了三抖——自抢过一桶狂饮。 四修罗傻眼,这说出去的话,好比放出去的屁,如何能吃得回来?偏这可恶小子一脸银(通假字)笑,服软之言又怎好出口?天道在上,陈诺此时满脸戏谑,贱是贱了些,但和银笑二字却是远了十万八千里,不搭边的。 第十一章 贵人名份 四修罗闻着酒香两眼巴巴,还是老大脸厚,不脸厚能做老大吗?谄笑道:“俺们粗鄙,方才胡言,贵人便只当放屁。[..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是俺们口臭!污了贵人金耳。且拿些酒来与俺们漱漱口,可不敢再熏了贵人营帐。” 那坤婆闼女正自驴饮,耳闻“贵人”两字,一口酒没忍住喷将出来,把陈诺全身上下浇个通透,顿慌了手脚,忙一手抱着酒桶,一手过来收拾,陈诺怒道:“干什么你?!”坤婆闼女委屈,却不敢冲他发作,又只抡起两条长腿,劈头盖脸朝那修罗直管狠踢,边踢边骂:“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陈诺忙一把拦住,奇道:“他刚说的很诚恳,很忏悔,很真挚啊,哪里胡说了?”七公主脸色羞红,却不言语。这头领不服,嘟囔道:“便准你自己做也做了,却是俺说都不能说?!” 七公主直拿眼瞪他,又要抬腿,头领缩缩脑袋,不敢作声。陈诺把公主扯到身后,取桶酒悬在头领面前,问道:“什么说都不能说?讲出来,酒归你。”边上二修罗多嘴:“大头说你是贵人,公主害臊,酒归我!”三修罗忙道:“贵人是公主夫婿,酒归我!”四修罗着急:“你被俺们公主亲了,可不就是贵人?酒是我的!” 大头修罗怒道:“都闭嘴!”又换了声腔,媚着个丑脸朝陈诺解释:“俺们修罗族公主挑选夫婿,选中的便亲上一口,亲的越狠,地位越高,最好是用咬的。刚这一嘴,虽然比咬差些,但下口之狠,百年罕见。贵人地位,可比长老。此为我等亲见,定会向大毗非天阿修罗王明证。” 陈诺恍然,贵人就是修罗族的附马,亲一口就是抛绣球,这样我就成罗恸罗的女婿啦?那明天还要不要把七公主送出去呢?罗恸罗再狠,也不会拍死自己姑爷吧? 冷不丁大头修罗又补充道:“上次大公主带着天庭夫婿回来,苦无人证,阿修罗王以为大公主是被强掳去的,暴怒之下,一把将那什么仙给捏成了渣渣。” 陈诺打个寒颤:“送!一定要送,谁不送谁是渣渣。” 上前解了四修罗捆绑,一人分桶酒,问及名姓,坤婆闼女哼道:“几个奴才,有何名姓?我给他们起名大头二头三头小头――都自己伸脑袋!看,头大的就叫大头,最小的就叫小头。”陈诺细看,果真如此,不由笑道:“如此倒也贴切。”这就是夸赞了,把个七公主喜得眉开眼笑。 那四修罗得酒,俱绕着陈诺手舞足蹈,口中伊伊呀呀唱个不停,陈诺听得云里雾里,就问坤婆闼女何意,七公主脸色更红,说声:“胡言乱语,不用管他。” 舞蹈已毕,四头修罗扯开桶盖,也不用倒,把个腹部鼓圆了,猛张开嘴,产生一股吸力,眨眼间便尽数吞干,美得直喘酒气。陈诺开了眼界,敢情这四头跟刚见阵那修罗一个德性,桶把酒连肠子底都不够垫的,果然三十二只眼巴巴望来,陈诺挥挥手让他们自取,七公主机敏,忙先搂了两桶在怀里。帐内就是一通好打,大头戳了二头,二头砸了三头,三头踹了小头,小头顶了大头。 陈诺懒得理会,自出帐找个地方坐了,细细翻捡脑海之中的法诀,这一翻捡,还真被他翻出好东西来,有个名为《周天星相诀》的法术,威力强大,施放也很简单,不过是喷出一口仙气,将全身法力拢于身周方圆,于东方形成苍龙七宿,北方形成玄武七宿,西方形成白虎七宿,南方形成朱雀七宿,中央日月阴阳相抱,以为阵眼,感应周天。 若仙气品级绝顶,法力渊深似海,以一人也可布下周天星斗大阵,或调动诸天星力另成一界,星辰不灭,界不得破;或直接以星力作无差别全方位地毯式轰击。便是仙气法力俱都下下,也能借得星力锁定空间困敌于内。 此间精要,便在于仙气法力,调动周天。说白了,各种高深法术无不以仙气为支点,法力为杠杆,撬动天地元气。是以修仙,一修元神,以生仙气;二积法力,以撬天地。 仙气由何而来?据《陈抟无极图》记载,世人欲修仙道,需首开玄牝之门,是为“得窍”;而后积攒精元,炼精化气,此气再炼之以精,便称精气,藏于气海,如血中之精,称为精血,藏于心头。精气充盈,尚需炼化,期以得神,炼精、炼气合称“炼已”。 炼已得神,可脱气海,循巨阙、膻中、璇玑、天突诸大窍,冲天地玄关、过十二重楼至眉心深入三寸,此处虚空一穴,方圆一寸二分,内藏先天真一之神,即为意念,元神脱离气海至此,与意相合,便入五气朝元“和合”之境:身不动,则精固而水朝元;心不动,则气固而火朝元;真性寂,则魂藏而木朝元;妄情志,则魄伏而金藏元;四大安和,则意定而土朝元。 “和合”之后,取坎填离,抽铅添汞,一阳来复,三药(精、气、神)归真,到了三五与一,天地至精之时,才算“得药”,若人福缘至此,可谓半仙,亦称真人。 多数惊才绝艳,天赋无双之辈,止步于“得药”之境,终究不得“脱胎成仙”,为何?盖因跳不脱炼神还虚,复归无极之道。打个比方,你用一块本钱赌大小,把把全押把把中,到了你这一块钱变成了一亿,你还敢不敢全押下去?中了,你就进福布斯,不中,你不但一无所有,还要搭上性命。 此乃大恐怖,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得解脱。炼神还虚,就是把已经炼到极致,法力无边的元神生生炼没了。这时便有一劫:法力神通俱失,如同凡人,道家说是真空,故称为真空劫。直至渡过此劫,位列仙班,紫府复归无极混沌之气,沟通阴阳,感应天地,此谓仙气。 惜乎陈诺此时,也算神仙,一身法力得灵石无数万年吸纳之功,浩如烟海,圣人之下能出其右者,屈指可数。然紫府之中,唯有先天真一之神,却是半分仙气也无,虽然前番两次借来赵成仙气,第一次当作试验,且不说它,第二次清光护体,那神效当真是杠杠滴,看来自己这身法力尚未烙上元神之印,是口仙气就可拿来使用,管他这口气是谁的? 但也不能总把赵成带身边喷气啊,又不搞基。再找别个?没事谁会随便喷口仙气与你,当真不伤身么? 陈诺苦思无解,便是得了清光护体、周天星相之术,也不过如同开了起死回生之药方,只是没药引,半点药效也不能发挥。不由暗骂道人不厚道,哪有光开支票不签名的道理?这不是坑人又是什么?恼归恼,还是捡些当真粗浅不需药引的小术慢慢揣摩。 第十二章 骂战又来 次日,各营出寨列阵,支好盾墙,树定枪林,左右两支响箭射住阵脚。赵成觉得昨天骂阵修罗有盾牌靠着,自己傻站两时辰太过吃亏,于是早早拎把太师椅于阵前坐了,又备好两桶酒水,便于随时取用,下定决心打持久战,不骂个三五时辰不算完。 对面似乎更为着急,待这边阵脚堪堪射稳,就急吼吼派人出战,赵成一瞧,不对头,来的是大队人马,烟尘滚滚,血气冲天,前列认旗,居然是主将亲出!天权军将士奇怪:昨日是开骂不开打,莫不成今日改了折子,开打不开骂? 赵成大怒,老子要打时你来唠嗑,等老子今天准备好了大唠一场,你丫过来要打!真真岂有此理?难不成当老子碎羽箭是**毛做的?看看来势,且凶且急,忙一振披风,起身抬脚把太师椅踹了,令道:“儿郎们,瞄好了——”手臂抬起,就要挥落。 陈诺眼尖,看到腾起的烟尘中一点白带隐现,所来之人俱都两手空空,不象要战模样,忙止住赵成,示意静观其变。 修罗部众来得极快,片刻就到阵前,于那拒角后靠定,领头主将生得好不奇怪:天然三首,却是怒、笑、苦,长有八臂,便如蛇、蟒、蚺,六足驻地,百眼喷光,一团腥红血气罩顶,两根靛蓝犄角前伸,喊句:“阿修罗戍卫军巡防营统领莫查莫在此,天庭主将出来答话。” 烟尘渐散,众军将一看,这修罗只来十个,推车倒有九台,个个身背索具,刀盾兵器未带。看起来无论如何不象打仗,倒象辎重营一般。 赵成诧异,拿眼远远望向修罗本阵,一无伏兵,二无异动,便这区区十人难道还能翻天?也朝那莫查莫喊道:“某便是天庭征东军右路天权军主将赵成,兀那丑汉,来此何干?” 莫查莫喊道:“速速将我族贵女放出来。” 赵成精神一振,来了,斜曵莫查莫一眼:“不放怎的?” 莫查莫比之昨日修罗更为直接,开场白一过,便囔道:“口渴也,且先将些酒来饮过再说。” 军阵之上黑色杀气顿时一挫,化为两千只乌鸦盘旋呱噪个不停。赵成打了个跙咧,好悬没有跌到地上,试探着道:“酒水倒有一些,不知五桶可够?” 莫查莫冷笑:“五桶如何能够?天庭忒也小气,既然管酒,哪有不管饱的道理?”赵成抽口冷气,昨日来一酒神,今天莫非又来一酒仙?开口又问:“那几桶可饱?” 莫查莫大笑:“哈哈,几桶?且先将三百桶出来,不够再说。.info” 众军士哗然,这哪里是酒仙,便酒圣也当得。 赵成怒道:“你莫非唬我?哪有能喝三百桶的?“莫查莫道:“拿将出来,一试便知。” 陈诺看得好笑,这推车捆绳,摆明是来拖酒的,偏赵成也是恼糊途了,只与莫查莫赌狠,却是不见昨日营中那几修罗馋样,万不曾想对面堂堂主将,居然跑来诓酒,当就下令庚营把酒尽数运来,陈诺赶紧先去截了百来桶,摄进乾坤袋中,这才来到阵前,朝莫查莫说道:“常言道两手空空来,主家不招待,我等与你酒喝,你却拿甚与我?” 莫查莫问道:“你又是哪个?” 陈诺笑道:“你家贵人。” 莫查莫惊疑不定,问:“莫非——?” 陈诺一指右脸,说道:“这里,没咬。” 莫查莫更惊,连咬的习俗都知道了,怕是有五六成是真,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天庭军中果然推出数百桶酒来,这时哪里还管公主死活?挥手一指,那九个手下从人一阵风过去,仗着手多,每人抱个八九桶往车上垒了,不过两个来回,就装得满满当当,解下身上捆绳草草一绕,发一声喊,忽啦啦就往本阵回了。 赵成并众军士傻眼,这还有节(扌喿)吗?这还有廉耻吗?陈诺忍着笑,指指莫查莫,赵成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这丑八怪给耍了,不禁恼羞成怒,劈手夺过身后护卫长枪,就待跳将这去拼命。 陈诺拉住了,说声稍安勿燥,赵成不敢不听,只是恶狠狠瞪着莫查莫,莫查莫分出怒面数十只眼也回瞪着他,却将中间笑脸朝着陈诺说道:“贵人在上,我军贫乏,一无所有,便是些许涩酒,拿来只会戗了贵人金口。如今得贵人赏赐,末将无以为报,这便撤军,不敢冒犯贵人。”说罢就要转身,陈诺说道:“且慢!”莫查莫止身拱手:“不知贵人还有何吩咐?” 陈诺说道:“你既无以为报,便须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莫查莫犯难:这贵人也只是你口中说说,公主既未明告,阿修罗王也没首肯,作不作得数还是两说。若你让我自个拿刀抹脖子,我也须答应么? 陈诺哪还看不出他心里所想,笑道:“我自不会害你,还送场功劳与你,但我又恐你不尽心,须得立个誓才好。” 莫查莫沉吟道:“何事且说来听听,若真如贵人所言,立誓也无不可。” 陈诺便发个神念,将护送公主回七叶城之事交付与他,末了又问:“可敢立誓?” 莫查莫也回个神念,说须得面见公主后方可回复贵人。陈诺点头应允,就暗定了会面时间地点,莫查莫又拱手回阵,少时,修罗拨阵往东北而走。 赵成待那莫查莫走远,便收了怒气,悄然问道:“可是定下交与此人了?”陈诺一呆,道:“你刚才是装的?”赵成翻眼:“若是这都看不出来,岂不是比猪还蠢了?” 陈诺感叹:“果然能成仙的都非善类。”把个赵成生生噎着,心想莫非你就不是成仙的?不过也对,看你脸厚如墙加三尺,心黑似墨浓九成,真真是不善得很。当然敢想却是不敢说的。又耳语几句,待那修罗众走远,便令整军开拔,直往北方行进,又令辛营后卫,丑队往后再撒十里,远远落尾。 第十三章 阴阳太极精炁 陈诺命丑队二十军卒吊梢辛营,殿后全军,自己最后。.info[]等其走远,方收了营帐,把七公主并四头修罗带了,却投东北方向过来。 坤婆闼女早将陈诺手臂搂紧,一路直夸天庭果然是美酒美食享用不尽,四头修罗也是贵人前贵人后阿谄个不停,频频瞄着乾坤袋。陈诺看看地形,差不多已到约定所在,又掐算一把时辰,尚还宽裕,莫查莫等接应之人恐还需等等才到。 遂找个地方坐了,取出十桶酒,让他们自分,七公主忙先拢了三四桶,就趴那上面拿眼把四头修罗瞪得远远避开,才抱桶喜滋滋蹭着陈诺坐了,大口大口猛吞,陈诺瞧得有趣,也拿了桶酒频频与她相碰。 坤婆闼女更是来劲,也不换气,连吹了三桶,醉态可掬,两腮陀红,滢滢双目中似要沁出水来,把个软绵绵香喷喷的身子就挂在陈诺身上,厮磨之中陈诺胸口如烂锤砸破鼓,咚咚咚一通乱响,有股热血直冲下(体),腾然就成一柱擎天之势。 七公主又凑将过来,将那粉腻柔滑的右脸贴定陈诺左脸,盯着他手中酒桶只是囔着要喂。何人能受如此诱惑?便连太监也是不能!此刻陈诺哪里还顾得上罗恸罗的渣渣手,一把箍紧公主腰肢,转脸就噙住那粉红嘴唇,吮吸之声,咂然作响,坤婆闼女亦是酒助情动,尽力张嘴,伸出香舌与陈诺互搅,双手不停揩摸,突然探得一物:一杆铁枪草中藏,两粒砲子在下方,磨它须肉不须砥,闲时短来用时长。.info[]入手硬且弹手,尚在跳动,忙牢牢把住,前后撸弄。 陈诺“嘶”地一声,便觉后椎尾一股凉意急冲顶门,棍头勃然变大,内里道道洪流如同惊涛拍岸,直扣精关,喷薄之意,势不可挡! 也是陈诺根脚不凡,福缘深厚,就在精门堪堪欲破、长堤险险将决之时,忽然福至心灵,这可不就是苦苦寻觅,求之不得的“精”吗?忙稳了心境,默运炼精之诀,愰然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当中,便似精神分裂一般:其一于外,感受男女*之欢,维持精元欲泄不泄,保住洪流拍关又不至于决岸;其一于内,紧固堤防,锁死精门,束住那道道洪峰,逆灌丹田。 又调来五脏之火,就于丹田内锤煅熔炼,去其燥热,汽化阳刚,粹取气中之精,过曲骨、关元而上,蓄存纳于气海。 凡仙道修行,讲究调和龙虎,相济阴阳,于神识中演化天地交泰之极乐,其中爽悦,胜过男女交欢百倍,或有道家称之为意银(通假),乃是银中的最高境界。 是以精满之时,无论阴真阳精,俱都闭关苦炼,哪有心情找人嘿咻的?一则怕沉溺肉欲之中,二则怕伤及本命精元。便是道侣,也不过神交意合,滋阴助阳,绝少有真刀实枪两相剥光了上去捅的。故而修仙之人,其实和太监也无不同,一个是想用没有,一个是有了没用。 陈诺扔掉酒桶,把坤婆闼女襦裙剥到腰际,露出白嫩细肉,泛着粉红。俏背如刀削,美乳似峰峦,沟深峰险,却又风光无限。陈诺舍了公主唇舌,沿路向下,直噙住顶峰殷红一点,轻含慢舔。把个阿修罗女肆弄得修颈直崩,瑧首高扬,呜咽之声仰天而出,手上更是用力,直套得双手发酸,感觉那话儿仍自坚挺,便扒下陈诺裤头,又自解了贴身小衣,学那宫中画册姿势,以股相就,抵到棍头磨了两磨,直磨得筋酥骨软,全身乏力,失了支撑,便往下坐,哧一声将整条尘根尽吞其中,疼得公主一声娇啼、两股打颤,便连心肝都似已刺穿。 膣腔深处猛地喷发出一股元阴之气,竟循着陈诺马眼、丛睾、会阴直上,破开石门,闯入气海,径自就朝此间刚刚生成的那道元阳精气抱来,揉扯牵绊,互相纠缠,慢慢竟成球状,首尾相连,阴阳互抱,却又泾渭分明,赫然形成阴阳太极精炁。 据丹经所述,气海之中当以精气为君,法力为臣,君令臣随,君驱臣走,所以才能动一念而千法至,举一纲而万目张。但至此刻,却是不妙,只因陈诺神仙之位如同捡来,周身法力澎湃自不用说,偏那身骨骼为灵石所化,灵石有吞天灭地之能,自有其骄傲气度,法力亦同。 若是仙气为君,勉勉强强从了也罢,现在居然是坨精气,不过一毛头小子,离成仙气还差得远。凭什么得听他的?精气也是强硬,吾乃储君,虽然弱小,但你等既然为臣,自然要听从号令,岂敢以下犯上? 两相顶牛,格格不入水火难容,可是苦了陈诺,气海之内翻江倒海,法力呼啸便欲驱赶,精气横冲极力躲避,直搅得天昏地暗,神念惶惶。玄而又玄的精神分裂之状再也保持不住,便自散了。 坤婆闼女痛劲稍过,忍不住上下蠕动,口中娇喘之音催得陈诺尘根往上直跳,又被那柔软紧致缚住,真个魂销魄散,欲死欲仙!公主生疏,难令陈诺爽利,却把自己弄得香汗淋漓。 陈诺便把她坚挺双丸紧紧压在自家胸口,感受弹性,按紧了纤腰,往上美美顶弄,初且缓送,渐次加速,及至后来,如暴风骤雨般抽动不休,公主早已瘫软成泥,只剩半口气吊在嗓眼,偶尔膣道内喷出潮水,似闪电般划破灵魂,引发身躯阵颤,才会有一瞬意识,将啼声吐将出来。 陈诺正自酣畅,不料那话儿却是渐渐疲软,又强行动作数十下,居然从那泥泞洞口滑落出来。不由蒙了,什么情况?肯定不是阳痿,都把人公主干瘫了能叫阳痿?难道早泄?问题是这还没泄呢。却听见远处四头修罗正拦着一队人马比嗓门,看来是莫查莫前来接应。陈诺顾不得深究,急帮公主把衣裙弄好,又将她小衣套上,裹住粘潺潺那处,自己也系好裤头,才出声喊道:“可是莫查莫到了?” 那边正是莫查莫,被四头蠢修罗很是阻了一阵,若不看在七公主面上,只怕当场就要绑了他们。四头修罗只是犯横,公主和贵人正在办事,谁敢放人过去?脑袋再多也不经砍的。好不容易听见陈诺问话,松了口气,便把道让开,大头自领了莫查莫过去,余下三头仍留下和兵卒玩瞪眼。 走到近前,大头先朝陈诺施个大礼,这事都办完了,贵人之位就算板上钉钉,再跑不掉的,此时不先巴结,等别人捷足先登么?至于大公主那傻(笔)夫婿,非要讲什么长辈之命,媒妁之言,巴巴跑到修罗境内指望先拜堂,后洞房,以成其礼,可不就被一把捏成渣渣? 莫查莫一见大头作派,便估摸陈诺这贵人八成不假,也施个礼,问及公主,陈诺往边上一指,便见地上一摊布料中蜷着个人影,面容姣好,正是七公主,十年前卫率宫禁,也是常见的。赶紧参拜,口称:“见过七公主殿下。”却是无有反应,莫查莫朝陈诺沉声道:“你把公主如何了?” 陈诺暗想,我哪里把她如何,是她先把我如何了。此等话自然说不出口,只好指指地上酒桶,道:“喝醉了。” 莫查莫方始放心,又问道:“贵人勿怪,末将有一事未明,还望解惑。” 陈诺点头,只听莫查莫说道:“天庭修罗如今正自交兵,贵人身为天兵,却又为何相助我等?” 第十四章 阴谋 陈诺想了片刻,说道:“起初我还不敢确定,只是觉得这次两边交战极不合理。.info征东军前军不顾右翼空虚,冒然突进五十里,侧面暴露,危如悬卵,又急令天权军强渡陀罗河侧卫。举事仓促,一个不好,前军右军便会尽墨。这是谁的命令?” “白起是兵法大家,如此行事,必出有因。再者他不过四品平虏中郎将,敢不敢擅自挑起兵火?再想想七公主,不过才离七叶城,这边就刚好举兵,难道真的巧合?前军突进五十里之后,却无任何动作,那他们在干什么?或者说他们在等什么?还有军令如遇单股修罗,勿要杀伤,须得尽力生擒,尽力擒谁?这数万年来,天庭修罗开仗无数,都是为些什么破事?” 莫查莫细细思考,想通一个关节,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 陈诺接着道:“我们可以这样假设,七公主离开七叶城后,天庭就知道了消息,然后下旨令征东军突进找寻,白起恰好巡视前军,就不顾右路,率先渡河。(..info好看的小说)突了五十里,却丢失了公主路径消息,那时她偷跑到陀罗河右路江防了,所以才会有令下达,遇到单股修罗须得生擒。那么问题是,谁把七公主的消息泄漏给了天庭?此人在修罗族中身份必然不低。” 莫查莫道:“你就不怕此人就是我?” 陈诺笑道:“定不是你,公主出城不过一日,天庭便就出兵,你在戍卫军营,时间不对。” 莫查莫道:“便即如此,贵人何不将公主交与天庭?” 陈诺点头说道:“你有此一问,也属正常。头里,我担心公主被掳,两军又将是连年征战,这于我计划不合,时间对我不利;昨日,我害怕被阿修罗王捏成渣渣,白送小命;现在我觉得,男人不能学做罗恸罗,谁敢打我女人的主意,我就打他脑袋的主意。” 大头赶忙奉承:“贵人纯爷们!” 陈诺又道:“你们此次回去,七叶城必定派兵接应,我若是你族泄漏消息者,必然安插心腹进入接应队伍,等两边迎上,只留公主,余尽灭口,把责任悉推于护送之人,死无对证,再报个公主失踪,遣人悄悄交给白起。此路艰险,自不待言,故而我需你立誓,要将坤婆闼女平安地一直送入宫中,不可有任何停留。我能信任你吗?” 莫查莫拜服,就将八臂猛击三首,六足顿地跳个不停,口中叽叽呱呱,大头忙凑到陈诺身边解释:“以臂击首乃我族起誓之时,向祖先各修罗王尊祈求护佑,全足顿地表示他将全力以赴,口中……不对!他居然念了血祭之誓!死后灵魂将沉入最后那滴血中,祭于祖先灵前,永世不得轮回。” 陈诺刚想表示敲自己脑袋几下就能求得祖先护佑会不会太过儿戏了?是不是先烧点纸钱什么的再说。就见莫查莫划破中间笑脸眉心,挤出一滴鲜血,念念有词,这滴血骤然雾化膨胀,将莫查莫包在其中,笑脸表情似极痛苦,又似极欢愉。八只手臂忽然裂开,再裂,三裂,转瞬间多出二十四只胳脯,每只手心有眼如蛇。六足跳动,每跳一次,便生一足,跳到后面,足不胜数矣。 大头骇然,抖着个声音说道:“婆雅阿修罗王尊!这个血祭居然召来了婆雅法身降世,不得了,了不得。” 陈诺问道:“婆雅是谁?比之罗恸罗如何?” 大头道:“婆雅阿修罗王是我族始祖阿修罗王的前军统帅,史诗中首个攻破南天门,打进凌霄殿的传奇,是我族战士心中的战神。罗恸罗阿修罗王却连老婆都被天庭抢走了,不提也罢。不过这降临的只是婆雅法身,比罗恸罗阿修罗王却是差了。” 陈诺明白了,这就是修罗族的“神打”,原理差不多。突然察觉那婆雅法身右首苦面望向自已,其意难明,再细看时,却是早转过去了,血祭也就结束,莫查莫收了法身,仍是前番模样,到陈诺跟前站定,施个礼说道:“末将已立血誓,此去必定不让公主少一根头发。时间不多,末将这就别过。” 陈诺将地上瘫成烂泥的坤婆闼女抱起来,贴了贴脸,转交大头扛好,朝莫查莫打个稽首道:“那便拜托了,路上多加小心。” 莫查莫点头,与大头过去和三头及众军卒会合,又向陈诺颌首示意,这才选向东南迤逦去了。陈诺找个偏僻所在,隐了身形,将意念沉入气海,那精气和法力仍在游斗,只是法力毕竟浩大精深,精气不过初成,被笔(通假)到角落狼狈躲闪,眼看不支。 陈诺便想当个和事佬,法力肯定是不给面子的,只好委屈精气,将它搬运到窍穴出口,又强行驱动着上行,过了巨阙、玉堂、华盖、天突等穴,冲抵印堂眉心,强按着入内一寸破明堂,再入一寸毁洞房。直进到三寸虚空窍位,内中先天真一之神急不可耐,猛扑将过来,一口便把精气吞没。 也是陈诺修行二百五,他已然神仙,法力尚且不容精气,况且这先天真一之神?若是把这口精气炼到化神境界,再交济龙虎,捉坎填离,煅稳夯实,驱入紫府,位与先天真一之神相同,二者方能“和”合。如今这精气不过下界练气士初步功夫,档次太低,不耻与伍。果然无“和”,直接便被“吞”合了,这种情况一般修士就是丹毁人亡。 奈何陈诺运气好,玩女人都能玩出元阴之精,此精非处子无,非根骨绝佳无,非修行有成无。要说仙界,这类女人自然大把,仙界也不需元阴抱元阳成为阴阳太极精炁,大家都是仙气,用不着自降档次。 可陈诺不同,无有仙气,这口元阴受元阳吸引,还真就冲进气海抱入元阳,阴尽处阳生,阳尽处阴生,竟成生生不息之势。抵挡巨量法力稍嫌不逮,但与先天真一之神单挑,却是不落下风,虽被吞了,但是自行在内衍化相生相克之道。先天真一之神活生生吞个囫囵阴阳太极精炁,不但未能消化,反倒成了卫扈,如同大气层守卫地球一般。 陈诺自是不懂,还以为本就应该如此,不由大喜过望,忍不住从出神之所喷口精元,掐了个清光护体诀,脑中喝声“敕”,怎奈气海法力不过微风轻动,旋又古井无波。 竟是未成!陈诺不信,再喷再掐,又喷又掐,十几口下来直将一张白脸喷得发青,双眼满是金星闪烁,隐隐有散功的征兆。陈诺大惊,查探紫府,好好一个阴阳太极精炁和先天真一之神,已被削得瘦了十圈。地球变成了月亮,再喷几次,只怕就成流星掠空,一闪而过,身死道消。 陈诺弄不明白明明已经“和合”,怎的仍旧不能施法?比之下界小修都有不如。他却不知还是体内法力层级高,不曾认主,不听号令,强求不得。陈诺收功,取些丹药服用了,恢复精神。算算时间,便起身往北,追赶天权军大队。 第十五章 血战奶子山(1) 且说赵成领兵直往北边行军,不过二百里,便有一骑飞驰而来,背插三杆红色小旗猎猎作响,赵成一凛,这是军中紧急军情传报使的行头,一杆普通,二杆重大,三杆紧急。 可是中军出了变故?忙迎上去,那传报使滚鞍下马,从兜囊中取出一封红色信笺,交给赵成,赵成给他在回报上画个押,那传报使一拱手,又上马急奔而去。 赵成打开信笺,却见上面就四个字:火速向东。赵成大惊,陈诺与莫查莫交接公主之处可不就是东边?这消息如何泄漏了,看来白起在天权军中留有耳目,只不知是谁?军令在此,眼下只得转道向东,且与门主会合再做计较。 当下就命全军止住,先偷遣得用心腹数人去找陈诺,又令人通知前锋后卫,严格按照行军(扌喿)典,布好队形,拖拖拉拉半个时辰方才动身。那数名心腹得赵成说了地点,绕开大队快马加鞭,果不然就于路上将陈诺接着,让匹马与他骑了,又远远划个弧线,从军前直往军后切过去。两相离得近时,还能遥看到天权军阵大旗并黑色杀气。 等到发现后卫辛丑队的踪迹,陈诺便下马脱离队伍,徒步追上,只说突然转向,错了路程,军卒也不疑他。稍倾,前面有令传到,辛营结束后卫,与中军会合,庚营停驻原地,联络天枢军接应辎重,顺便遮护后路。 各营指挥领命遵行,辛营越过庚营,急赶上中军大队,赵成又调辛丑队护旗,与陈诺对了两眼,不便说话,却是以神念交谈,讲清了来龙去脉,又定好对策,呼喝全军加速行进。就朝正东方**过去。路上倒遇不少小股修罗,派优势兵众围了,各种下三滥招式使来,竟还真的捉了不少。.info 足足深入东方四五百里,便连赵成都害怕了,此刻中军在何处不知,南北两边是否有友军侧卫不知,怕是没有的时候多些,对面大军隐伏何处不知,张望不出十里便尽是烟尘。四下修罗斥候频频窥探,很克制地只与天庭哨探发生小规模冲突。 情况越来越糟,有时候整队探子出去,却再也没有回来,终究是完全断了周边消息。赵成收回游骑,只在近前遮护,本就人少,还是把拳头收紧为妙。虽没了耳目,但只要近前,还能给对面一记狠的。 四周鸟噤虫停,风住云黑,只怕下一刻,就会发现大队修罗突现身遭。这两千来号人,身在陌生敌境,信息隔绝,前路未卜,恐惧如瘟疫传播,又似大山压顶,只把军阵上空黑云杀气尽皆迫散!军卒俱都没了声息,便连行路都是瑟手瑟脚!陈诺也是忧心重重,此番白起急令火速向东,却不提东到何处打止,也不提作战目的,这团团迷雾,种种疑点直叫人心中狂燥。 赵成看看时辰,不敢再走,见一山包拱隆如妇人*,且又背水,便令于山顶扎营,沿山脚开挖深壕,引水灌之。从山下阶梯而上将拒角层层叠叠密布妥贴,又将射手两营集中正面,乙营早已打废,就并入己营整备滚石擂木,再按九宫之位布好防御,明岗暗哨俱都撒布停当,方始稍安。 陈诺自捡块石头坐了,细细推敲其中关碍:若是追寻七公主,此时已过一日,追之不及就需立时回转,以免久留险地;若是大军进发开战,则需备好阵图,前军如何,中军如何,后军如何,左右侧翼如何,各军如何联系,何时发动攻击等等,需得与各军主将交代清楚,然后依令行事。然现在诸事不知,联系亦断,成了实实在在的孤军,未得军令还不得后撤,仍需按上道命令向东,除非全军死绝,或是新的命令下达。 这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偏在军中,军令就是最大的道理。十里外烟尘滚滚而来,压到三里左近,仍是看不到敌人。已方阵云早已涣散,心底也就没了撑持,气氛似乎越来越紧张,终有士卒受不住压力,心弦崩断,大叫一声扔掉家伙便往外跑,赵成阴沉着一张脸,取弓扣箭,略一瞄准,却被陈诺把住箭杆,冲他摇头! 这是极危险的情况,后世蒙古远征欧洲,用轻骑兵缀在大队敌军骑士后面,也不决战,只是歼灭斥候,遮断战场,让欧洲骑士不知道面对多少敌人,也不知道战场之外是何模样,也有勇敢的小队发动冲锋想要打通外界联系,俱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压抑产生的恐惧会在无声的环境中放大,再放大,直到巨大的压力让整队整队的骑士绝望崩溃。 那名逃兵玩命般跑过三里,冲进烟尘当中,下一刻又冲将出来,似在嚎叫,却悄然无声,眼看他脚下仍在跑动,脑袋却如风过沙堆往后飘散,随后胸腹躯干,最后双腿俱都吹走了。 山顶军阵一阵骚动,乱起将崩!陈诺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这只会让士气完全丧失,既使没有崩溃,却也受不得一点点刺激,如果再来百十个修罗冲锋,这两千人瞬间溃散便是必然。陈诺找到赵成,让他把亲卫召集齐全,与辛丑队靠拢成团共得五十余人,暴喝一声:“都打起精神!”军营之中的气息似乎颤抖了一下,众军卒看清楚是自己人喊话,松口气,那无声的颤抖才没有鼓荡暴发。 陈诺朝那五十人道:“我要你们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大的声音,能不能做到?”稀稀拉拉几个人说能,还有不少人茫然四望。 陈诺怒道:“你们是女人吗?能不能做到?”这次俱都回答:“能。” 陈诺大喝:“听不见!” 这次五十人齐声道:“能!” 陈诺嘲笑道:“便蚊子也比你们强些。” 五十名兵士终于挺直胸膛大吼:“能!能!能!”陈诺很满意,说道:“就用这个声音跟我念,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念得最响的十人,个个有酒。且听好——”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 “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 一首男儿行,激出两千军卒血气,初仅五十人念,后从者越多,便连赵成也觉心中激昂,加入进去,两千人齐诵杀人歌,头顶阵云复聚,更显浓厚,与冲天杀气纠缠,鬼哭神号之像又显,其中更添人笑之声,把个山包罩得密密实实,便如铁桶一般,往内看时,却是只见杀气纵横,哪里还辩得清人影? 赵成狂笑,其声与阵云之中人笑之声相和,于如幕杀气间直冲云霄,震开顶头阴云,可见湛湛星空。陈诺笑道:“可是晋阶了。”赵成终收了笑声,叉手道:“多谢。”陈诺问道:“这莫非就是人仙?”赵成答道:“非是人仙,位同人仙。” 见陈诺有些不明白,就细说道:“我辈鬼仙、神仙,俱是舍了肉身,只余真灵,或入地府,或升天庭,即便再造肉体,但终非原身。属下当年在下界,亦是修到地仙之境,虽未注世,也自逍遥,不料遭劫兵解,上天做了神仙,位份却在人仙之下。三百年来所望者,不过加官晋位,得天庭气运庇护,不至受下界地仙、人仙驱使之苦。如今我不用加封,修为小成,已等同人仙,却是了了多年苦愿。” 陈诺不由想起后世一副对子:如夫人同进士。看来天庭亦是给神仙留了条上升之路。真灵成神毕竟不如肉身得道金贵,自天、地、人三界分治,最是讲究上下尊卑,纲理伦常,好在留了晋升之道,以官职定品,若不然当年封神榜上诸上古天仙,洪荒大能,失却肉身,位份降格,反要受下界徒子徒孙徒后辈驱使,岂成了笑话?丢的是天庭脸面! 赵成此番虽未加官,但得陈诺所传法诀神通之助,突破人神桎梏,天地感应,产生异相,是以鬼哭神号之煞气黑云中多了一点人笑之变,已与人仙同位。赵成自是意气风发,喷口仙气,指点三里之外烟尘,喝声“疾!”便见一道金光如焰,直直往那尘中撞去,瞬息熔入,照亮周遭。 第十六章 血战奶子山(2) 烟尘当中正是修罗部众,猬集成团,手舞足蹈,如跳大神,腾起地上尘土,仔细看时,不过八百余众,不足一千。天权军将大觉丢脸,竟被这千把敌军吓得险些暴营,真真奇耻大辱,就有指挥求战。赵成挥手令退,问陈诺道:“门主如何看?” 陈诺想想,说道:“这是虚实之计,想必这部修罗发现我军,怕又吃不下,故意造出滚滚烟尘,虚张声势,打的是让我们自乱阵脚的主意。若两方斥候交战时,我们便全军掩上倒也不至如此被动。” 赵成一拍脑门:“正是正是!难怪他们斥候交战打几个回合就走,有意克制。只是现在怕是想战也不能战了。” 陈诺点头道:“的确如此,修罗大军必定已至左近,我们只有紧守营盘,稳布阵势,等待主力来援方可求活。” 赵成却是眉头紧锁,忧虑重重,陈诺知道他在想什么,白起现在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此处危机,能不能及时赶到,都是问题。看来只有凭天意了,于是叹口气,拍拍赵成肩膀,回到辛丑队中。 果不其然,盏茶功夫,那烟尘散尽,其后血惨惨大片红云缓缓压上,修罗大军已然赶到! 那千把修罗如斧破木,乍然分开,让出大军通道,便有队队旗牌兵先行插上,如潮水四分,后方各军跟随本营军旗,布置停当,然后就是高牙大纛,高三十余丈,旗长四丈五尺,宽三丈三尺;黑色旗面,黄牙滚边,血红羽尾,鸟华为砖,奇形文字环绕其上,无尽血云翻滚其间。一股暴戾冷厉腾空而起,仿佛就要压至眼前! 旗下护旗官横两丈,高两丈,厚两丈,看起来就似一坨旗墩,十六只硕手将帅旗牢牢把定,二十条腿,其粗可比巨象,稳稳压住地面,起伏之间,大地震颤。又生八颗脑袋,只是眼睛却少,每头不足十只。 陈诺与七公主同住,也知晓一些修罗秘史,传闻阿修罗始祖身高须弥山二倍,具有千眼,二十四足,头口手数皆为九百九十九。.info[]眼数越多,其智越强,反之智弱,故而又名“缺心眼”。看这家伙眼数之少,修罗罕见,只怕是个楞不吞。 又见旗下有一巨台,正中端坐修罗主帅,六首俱都百眼,十手百足,看来是个智将。底下有百余修罗扛住巨台,直往阵前缓缓推来。陈诺不由一乐:这不正是波斯王薛西斯一世的作派吗?好兆头啊好兆头,四百多年前三百斯巴达人就把五十万波斯大军钳死在温泉关,如今手下两千儿郎,对面修罗不过万余,难道俺们神仙还比不得西腊那穷旮旯几个凡人? 赵成却泼冷水:“这是修罗卫戍军主帅,叫什么摧力持,据说是始祖阿修罗五大将中摧伏的后人,家传眼多,狡诈如狐,阴冷如蛇,极难应对,反正就是喜欢玩阴的,最爱干的就是用计全灭对手,白起上来之前,几次过境,吃掉天庭防卫军十余万,直接打残建制,消了番号,而已伤甚微。后来白起就任,将计就计,在阙明山打得摧力持脱胞换甲,装成小兵才逃脱出去,连大旗也都丢了,现在这面是新做的。” 陈诺龇龇牙:玩团灭的高手啊,难道要我喊德玛西亚万岁?两千对一万,我有地利阵法,他有天时人和。还好是智将,在这样的优势下考虑的定是完胜,最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到最后是不会硬拼的,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阿修罗布阵已毕,派出个小兵喊话,无非放下兵器,饶你不死,否则大军遛过,尽成齑粉之类。赵成又想骂战,陈诺赶紧止了,心想这家伙前世莫不是个泼妇?好不容易激出来的士气被你这一搅和,只怕片刻就会散尽。就自已偷从乾坤袋中取酒一桶,拎到那修罗小兵跟前,说声“辛苦”,便把酒开了,与他解渴。 修罗小兵搞不清状况:俺们是打仗来的,不是赴宴来的。.info[]难道刚才话没喊明白?闻那酒实在是香,忙接了来说道:“你等速速投降,还可得生,不然可惜了你这张小白脸。” 陈诺一连声说:“知道,知道。投不投降的过会再议,只是你们跑这么远过来,也不消停,实是辛苦,且先润润喉,喊起来也给力些。” 小兵喜道:“果然是天庭仙家,气度不凡,体恤我等。”抱桶浅尝一口,便五脏六腑都似要沁透。顾不得再说,咕嘟嘟一气将酒灌尽,浓浓地喷口香气,心满意足,还未道谢,只见小白脸又拎桶酒出来,忙把眼直勾勾盯着。 陈诺开口叹道:“真真可怜,怕不是跑了几十里才渴成这样?”小兵只盯着酒桶,嘴里说道:“几十里算个屁,俺们急巴巴赶了七百多里。”陈诺不信,作色道:“我好心拿酒与你解渴,你却来诓骗于我,七百里,那是多少路程?跑也跑死了。” 小兵着急:“真不曾骗你!俺们前日本来和天庭白杀神对峙,却不料他弄些假人假马居于帐中,背地里却跑得没了影,俺军左路又来报有天庭兵将突然深入身后三百里,还在往前,以为白杀神想绕道偷袭,这不就巴巴赶过来了?跑了俺们整整一天,实是未曾诓骗。” 陈诺这才回怒为喜,说道:“原来如此,却是错怪将军,恕罪恕罪。”又把那桶酒塞到小兵手中,当作赔礼。小兵喜滋滋接了,与陈诺挥泪……那个挥手惜别。陈诺回到阵中,赵成忙靠上来问道:“怎么样?可打探出什么?”陈诺奇道:“我不过见他可怜辛苦,与他两桶酒喝罢了。何来打探之说?” 赵成心下鄙视:丫笑得跟婊子也似,若不曾打探,俺老赵把头拿与你当球踢!口中却是奉承:“是是,门主神机妙算,实不用打探,况他一喊话小兵,又能探些什么?”陈诺哈哈一笑,说道:“小赵啊,你这话听着太假了。”赵成悲哀:得,前日还是将军,今天成小赵了。赶紧赌咒:“句句是真,字字不假。” 陈诺轻笑摇头,取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十字,再以十字交叉点为中心画圆,边上写“七百”二字,又在下半圆处画条横线,标上“五百”,再细问赵成下达东进命令的军情传报使当时马匹情况,估计跑多远才会如此,赵成想了想,说了二百到三百里之间。陈诺就在那条横线上往左截一段,标个“二百五”。然后拿些奇怪的数字写写算算,最后从圆心引了条半弯不直的曲线从左边接到圆圈上缘。 赵成除认识七百五百二百五之外,一个字都不认得,只觉满头雾水。憋不住想问,就见陈诺吁口气在那曲线上点了个位置,说道:“白起主力就在此处。”又指圆心:“这是我们当前所在,相距不足一日路程。”赵成搞不懂,问道:“主力为何反在阿修罗前头?” 陈诺丢了树枝,朝阿修罗阵中望望,冷笑道:“白杀神这是拿我们当饵呢。”赵成若有所思,说道:“那就是说我们只要坚守一日就能脱险?”陈诺当白痴一般看着他,直看得他浑身冒汗才道:“什么时候对面摧力持的中军动了,什么时候我们才算脱险了。” 赵成打个寒战,不确定道:“不能吧?白杀神下得了手去?”陈诺再不理他,转身走了。 留下赵成在那里自言自语:“不足一日就到了,自然能将阿修罗戍卫军迫退……不过若想大有斩获,还是得等到修罗全军压上,然后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修罗中军不下五千,我们要顶住其余七千的进攻,还要重挫他们才能牵动对面中军。两千对七千呐……”赵成咂咂嘴:“就是一万天兵,得阵法之力,想要困住七千修罗也非易事,何况两千?这白杀神凭什么就认定我们能够顶得住?” 自喊话小兵带着酒桶回转,阿修罗众居然踊跃报名前来劝降,小兵们自不敢跟头领上司抢,便由那军官组团前去叫骂,一时便如风车轮转,个个大喊要见小白脸,陈诺已知白起打算,拖早拖晚都是一样,也就懒得去敷衍,只让赵成处理。 赵成虽心里对白起的计划犹疑不定,不过有人来找骂,那是正中下怀,带了几个嗓门大,骂词多的伙计,腾腾腾几步到阵前,也不报名号,便直奔主题,先是缅怀过去,从前一辈女性直旁系亲属笔直往上数尽八辈;接着畅想未来,以当代女性亲属笔直往下,又历尽八辈。 把名为劝降,实则讨酒的众修罗军将嘬吧得多眼翻白,这上上下下算起来,实是辈份太乱:你不可能是我祖奶奶的姘头还能当我曾孙女的夫婿,也不可能做了我姑爷还敢跟俺娘乱搞。 有心要讲道理算明白,奈何对面这几货词都不带重的,刚刚姑爷还没做热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口再多也比不得人家专业啊,着急吭不出声,不出声更着急,居然硬挺挺给晕过去两个。 一时间就只见赵成容光焕发,眉飞色舞看着手下大展神威,心想果然是口诛笔伐,笔伐如何俺不知道,口诛今儿算是见识了,这群修罗个个手多口多眼多,是为三多,俱是将校军尉,却又如何?在俺们口下,还不只是吃口水? 站着的几个修罗满脸羞怒,骂是骂不过了,俺却是记着你们这帮龟孙!特别是那个金盔金甲满脸红光的老瘪三,少时开战,只别让俺见着!拖刀放血,都只是俺!!却被那口水喷得实在无颜再呆,忙抬着晕修罗愤愤回阵。 赵成归营,得意洋洋,仿佛骨头都轻了三两。骂阵兵丁也是两鼻孔朝天,眼角子看人,直觉得便罗恸罗亲来,也须得吃饱俺口水,做了俺乖孙,敢罗嗦个不,就日了你娘亲。其余兵丁俱都好奇围着啧啧奉承,听他们大吹大擂,不时说声“日得好,干得妙”。骂阵兵丁更是得意。 第十七章 血战奶子山(3) 陈诺拉过赵成到一边商议:“……既然是要打……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这番激怒他们倒是个办法……只是我们得想个法子顶住对面的进攻,还不能损伤太大。” 赵成看了看地形,指着正中说道:“他们第一拨攻击定会走正面,人数该在一营三百之数……不会突进,以扫除濠沟障碍为主……可以设套吃掉他们!第二拨攻击就会撒开,从左中右三个方向过来,中路仍是主战场……应该有两营――多了摆不开……可能会破掉拒角阵……这是没办法的事。” 陈诺在脑海中略一模拟,也觉得对面六百修罗破掉拒角没什么难度,就道:“拒角不能白破……用六个营抗住……得让他们交代在此。” 赵成搓搓下巴:“六个营是没问题,可是左右两路兵力太薄,怕是顶不住。” 陈诺弹弹手指,细想了想,说道:“左路地势险竣,可派庚营多备滚木擂石扼守,右路由我带辛营顶住,留午营骑兵做预备队,你中路一旦兜了网,就放骑兵冲锋。” 赵成摇头道:“不妥,左路或可据险守住,你右路不过多了个小断崖,修罗在那里至少摆上一营兵马,辛营不过二百余众,如何抗得住?右路一崩,中路危矣!” 陈诺笑道:“且小看了我!要说灭他一营,自然绝无可能,但守战交缠,扯得他脱不开身,我倒有八分把握。(..info无弹窗广告)”赵成一想也是,稍顶住就行,没必要玩命,中路才是绞肉的地方。二人计议停当,赵成又授了陈诺右路临时指挥,依计分头行事。 修罗军将劝降反被羞辱,个个回营只是要战,主帅摧力持不为所动,把斥候绕过天权军身后直探三百里,终得回报:“有天庭军兵甚众,打白字旗号,正朝此处迤逦而来。[就爱读书]”摧力持面不改色,心里却是冷笑:“白杀神啊白杀神,你以为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本帅就看不出来么?既然你把前军送上,若不笑纳,岂不失礼?” 一连迭发号施令:“令左路军绕开战场,前进三百里迎住白起大军,只作袭扰,不得决战。务要拖住他脚程,一日内不许放他过来。否则军法从事!”左路军那八百余跳大神者领命而去。 摧力持又令:“叫砂坑营填了濠沟,疾勇营、凶罴营攻中路、飞石营攻右路、横骨营攻左路。明日之前我要在那山顶饮酒观星!” 各营指挥轰然应诺,砂坑营率先出阵,手多好处多,前面几手举盾遮护,后面几手抱着整块整块的山石,筐都不用,急急往濠沟掩来。 赵成将两营射手分在两边,形成交叉之势,又独自一人上前,于濠沟这边站定,嘴里哼哼唧唧,待那些修罗到了近前,举着石头就要往沟里填时,突然把手一伸,喝声:“疾!”那些石头陡然暴长,诸修罗吃劲不住,险被压死,忙舍了盾牌全力扛起,有些头脑灵泛的,就将大石头遮住上下,多数修罗却是顾不得许多,将个庞大身躯暴露敌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山包上射手营自不放过,咻咻咻数百箭齐发,有石头挡着的好些,失了遮护的俱都中箭,只听阵前一片惨号,慢慢随黑烟羽散。除开几个机灵鬼,竟是留下二百余干尸。 摧力持且惊且怒,惊的是对面竟然使出地仙法术,化石成山,活活将砂坑营压定动弹不得,成了靶子;怒的是上辈阿修罗王罗喉罗你皈依佛门也就罢了,为何将我修罗一族的身体弱点俱都告与天庭?容得他找了专门克制我族的药物凝炼,又以法术作箭,射一个死一个!若非那药物稀少难得,岂不是要我等灭族? 阿修罗乃远古神族,传说秘辛数不胜数,但几万年来惨遭重创元气大伤最严重的一次泄密还是上辈修罗王投诚释门,交出了修罗肉身强悍的秘密:修罗易伤难死,盖因体内有一股他们称之为“阿姆”的物质,此种物质能极快地修复伤势,并且修过之处,更加坚韧,刀剑难伤。 无数万年来,修罗族屡次攻入天庭喜见城,“阿姆”便是决定因素。偏它又有一欠缺:若能收集天河铁背鱼鳞、天池血腥水草,再将万年阴沉木燃尽取灰,以晚霞露水和匀,加入鱼鳞水草捣碎,涂抹于箭头制成碎羽箭,再用法术维持药效。一旦修罗中箭,药力就会与“阿姆”相冲,燃烧命源,化成黑羽飘散。 只是药材实在稀少,以天庭之能,一年得箭也不过十万。小打一仗倒是可以,要是全面开战,修罗举族而来,只怕就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西方。所以这些年来,两边一直都很克制,以陀罗河为界,十万人以下互攻互守,鲜见有突进五百里的。 天权首战建功,士气大涨,修罗军中却是惊惶,一眨眼砂坑营就整营尽没,自己上去又能回来几个?摧力持咬牙,他惯不喜硬拼,最爱玩计谋,讲究的就是运筹帷幄、不沾烟火,即便是团灭对方,也要讲个吃相雅量云淡风轻,方显出他手段。 只是面前天兵也太不给面子,一上来就先灭掉已方一营,狠狠抽来一巴掌,把个阿修罗多眼智将气得千窍生烟,五内俱焚,也管不得气度风致了,喝令左中右三路各出二营,远程再用法术压制,堆也要堆将过去。 赵成一击得手,眼冒金星,忙收了神通,吞服丹药。那些石头又回复原样。虽然强运地仙境的化石成山法力消耗太大了些,但效果好啊。比下界自己当地仙那会的几手破玩意,真真是天上地下。又听见修罗阵中擂鼓,顿感斗志昂扬,喝声:“儿郎们,草家伙。”众军士轰然应诺。 陈诺打定主意只是阻敌牵制,故而布下松散阵法,四十人一伙,渐次排列,打不过就退到后面再列队,如此轮番出力,不求杀伤,挡到中间包完饺子就算完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怪赵成太过嚣张,把摧力持给刺激狠了,也不管摆不摆得开,直接就是两个营奔着右路上来,要是此处留有一营射手,那两营就是上来送外卖的。然事情出了偏差,辛营尽是枪兵,两边短兵相接,立时就牢牢地绞在一起,修罗军远的扔火甩雷,近的魉皇狂舞,悍不畏死就推着同袍尸身顶上,辛营前队顿时便陷入苦战,伤亡甚重,想要脱离战斗却是万万不能。 陈诺又恼又悔,把丑队带了,穿插前行,到抵交战之处,接战前队已不足十余。火球雷电如雨,陈诺大喝一声,清光护体是使不出,但呼风唤雨却有何难?嘬嘴一吹,飞沙走石,把那火球雷电刮得倒卷而回,落入修罗群中,如放鞭炮般噼噼啪啪炸个不停,一时就是人仰马翻乱成一团。陈诺又喝声:“刺!”丑队二十条枪倏放倏收,居然就将前面修罗挑死一排。修罗后面又乱,跟进不及,竟然就被硬压下坡。 第十八章 血战奶子山(4) 坡下修罗横骨营统领大怒,叫后面止了施法,亲擎了主将认旗,又(扌喿)了两三把刀舞得泼水不透,带着亲卫扈从抢将上来。(..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看书网) 陈诺叫丑队稳住队形不乱,自己前出到一狭窄低崖之处,大枪抡将起来,以上凌下,把个修罗统领死死压在下面,半步前行不得。 那统领也是不要命的主,着急起来发声喊,只把腹胸要害护紧了,任陈诺大枪把手脚卸去十余条,一挺身居然还真抢上来了,后面亲卫欢呼上前,数十把刀将陈诺大枪缠住,好让统领腾出手来将这小子分尸。 陈诺暴出九转元功炼皮之力,锵锵锵磕飞十余把,圈内一空,太极枪法更好腾挪,借力使力,指东打西,引南攻北,连挑数名修罗。那统领加入战团刷刷几刀,陈诺便觉得枪头陡然一沉,压力竟是倍增,十成精力需得分出五成放在修罗统领身上方不致落败。 众修罗亲卫手脚一轻,刀法又见狠戾,把陈诺笔(通假)得险象环生。丑队兵卒有心搭救,却被下面源源修罗突前敌住。陈诺愈发艰难,一个是九转元功力气大,一群是天生筋骨劲道强!一对一倒还不惧,一对一圈却是咋整? 略走了神险被那统领削到脑袋,避让不彻底,却在脸上划了条口子,好在皮厚,没有血出。 陈诺大怒:老子怎么说也是贵人,位同长老,这脸可是你们家七公主的,敢给老子破相?!猛一声吼,把众修罗惊得耳膜一炸,刀势稍缓,陈诺抓了机会,连绵几枪只找统领脸上戳,边上几个修罗又来救护,被那枪杆弯弯弹过来,瞬然甩直砸在身上,“啪”一声暴响,竟被扫出了战圈,筋断骨折不能再战。 陈诺得手,突觉背上叮叮当当似打铁一般被狠劈了数十记。那些修罗颇为诧异,刀枪不入啊这是,那还怎么打?统领眼力好些,看出端倪,喊道:“他有宝甲护身,都朝头脸招呼!” 陈诺暗骂统领贼精,单手持定枪尾,挺直一枪疾如闪电刺将过去,正把他开口说话那嘴给捅得稀烂。统领吃痛惨呼,众修罗忙上前挡住那枪,护卫稳当。 后面各处已陷入混战,战团中不时有惨呼厉喝传来,血云杀气交织翻滚,却是缓缓漫将上前,越往上走地势越阔,辛营天兵逐渐失去地利,修罗的战斗优势发挥出来,不过两刻时,竟已损伤大半,剩余兵丁与丑队幸存八人抱成一团,且战且退,远远已能望见中军将旗。 陈诺大急,一旦右路崩溃,中军腰腹暴露,又无拒角遮挡,且多是弓箭手列阵,只怕到时就如烙铁过油般冲得稀里哗啦,全军亦将溃散,再无幸理!赶紧舍了手刃统领的念头,挺枪倒卷而上,挑、刺、崩、扫,剖开山道修罗,欲与大队相会。身后满天血气杀气直朝他聚来,就凝在脑后玉枕,隐隐有道圆环状神纹将其收拢吸纳。他却不知,只是杀气越发沉重,便连眼角都现血红之色。 形势越发危急,辛营兵众已剩不到六七十人,修罗部众却还有三四百,山顶尚有午营预备队,陈诺却不敢轻调,战场重心仍是中路,中路胜则天权军胜,中路崩则天权军崩,远看中军旗语,中路已然合围,此时万万不能退让,便是死绝也须将右路修罗钉在此处! 陈诺几个起落,终是抵到已方阵前,劈手将正面三个修罗斩了,大喝一声:“男儿当杀人!”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 “睚眦即杀人,五岳为之轻”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 “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 …… 血杀之气复散又聚,六十余辛营将士慨然赴死,在那杀人歌中如中流砥柱,任凭修罗巨浪汹涌扑上,然后狠狠咬下一层,又一层。陈诺始终挺立阵前,双手机械挥枪,脑中昏昏沉沉,只是喊杀杀杀杀。[..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血气流转汇聚,几乎将他裹成了血人,意识似将沉睡,他有预感,如果一旦沉睡,必将永远不醒。 如山的压力忽然散尽,好象蒙死的双耳陡然贯通,天地的声息,同袍的呐喊猛地灌将进来,只剩血色的双眼也自一清,远处的烟尘,草木也都有了颜色。陈诺好似灵魂突然归位,楞楞地看着眼前正对自己着急的赵成,却没听见他说什么。周遭遍地死尸,有修罗有天兵,活者正在清理,想让死者安息。陈诺忽然大喊:“不要动!” 那些正在清理的士兵俱都停手,不解地望他。赵成被那声喊吓一跳,好嘛,我摇了你半天,装耳聋,现在咋呼这么一下,鬼都要被你吓出尿来。 却见陈诺到了那些清理的尸身前,看了看,说道:“只须将我军的清理好就是。至于阿修罗的……我们给他们一些惊喜。”既然修罗要当波斯人,那我现在就是斯巴达勇士,勇士的做法,就是把敌人的尸身堆成城墙! 摧力持大发雷霆之怒:六个营上去,半日时间,右路毫无建树,倒也死伤不多;左路两个营,横骨营已然打残,统领重伤,竖矸营伤亡近半,却只灭掉对面二百人路病呻吟;最好就是中路,两个营上去,一个没回,又被团灭!什么时候阿修罗的战士比女人还要羸弱了?绝对不行,我要祭旗亲出,我要把这部天兵主将的头骨做成饰物,镶嵌在刀柄上,让它看我打破南天门、拆毁灵霄殿,重现祖先的荣耀! 帅旗擎起,迎风而动,旗角挂有四颗头颅,正是那竖矸营统领的脑袋。一时诸军震动,杀气肃然。 赵成布置好防务,与陈诺一起统计战果:左路平安无事,可以不计,右路辛营斩获三百余,已方死二百一十三,余二十七,个个带伤,赵成瞥了陈诺脸上那条口子一眼,暗补了句:“如果这个也算伤的话。”但听辛营军卒讲,陈诺一直顶在最前,便他一人就挑死数十修罗,居然未伤未死,堪称奇迹。 只是他哪里知道陈诺衣甲乃北极玄武精魂所化,刀剑难伤,法术不侵,划破了脸才叫意外。还是中路收获最大,死伤不过百余,尽灭修罗两营六百众。加上首战灭掉的一营,此战已经歼敌千二百之数,损失却不过三百人。 往常开战,以十换一那是常事,今天着实痛快,竟然打了个以一换四,便是白杀神亦无此战绩!拿眼看陈诺,却见他情绪不高,还以为在为辛营死去的兄弟伤感,就拿话安慰道:“战阵无情,刀枪无眼,我等天兵驻守边地,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计,染血沙场,马革裹尸,未尝不是个好的归宿。” 陈诺摇摇头,说道:“且好好合计接下来怎么做,现在我们只剩不足八营,看修罗阵中主帅军旗已然前移,只怕是想全军压上,毕功于一役。白起应该离此不远,我们须得顶到摧力持亲动,他才会出兵。” 赵成骂句狗日的,说道:“如今拒角尽毁,中路阔大,几无遮挡,右路地势好些,可是修罗若从中路半道迂回,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若我们撤到左路,凭借高地与阿修罗众周旋?” 陈诺沉吟半晌,道:“好吧,你来守,我来攻。”发个神念模拟出死守右路的情景,赵成也以神念进入,陈诺将修罗兵众团团围住高地,也不冲锋,只各种法术轮番砸落,赵成和他那方的“陈诺”联手布置清光护体,硬抗半个时辰,最终仙气耗尽,失了护持,法术落下,死伤惨重,被迫突围,散兵闯阵,有去无回。最后赵成被擒,修罗主力未伤,白起悄然退走。 赵成收了神念,通身大汗,死守这条道行不通,强攻如何?不用想,失了阵势地利以一千八百天兵叫阵近万人的修罗,不知道是该赞扬勇敢还是应该咒骂愚蠢。陈诺叫人传来午营指挥,问了名姓,叫做李会,骑马长大的。陈诺在地上画出左中右路地势,问他如果右路修罗攻上来,将如何冲锋? 李会一指那处狭窄断崖,道:“最多只能冲到此处,不然会蹶了马蹄,伤了马力,从坡顶往下俯冲,须得有五十丈距离才能收住冲力,所以最有利的冲锋点就在这里。”说完指了指右路坡顶到断崖的中段。 赵成趴着看了,有些迟疑:“五十丈纵深,二十丈宽度,方圆千丈,至少得放进一营修罗,你倒是能冲下去,只是还上得来吗?”李会咬牙道:“我排成十列方阵往下冲,前排死了后排顶上,只要能把修罗赶下断崖,剩下的兄弟就算捡回了性命。” 陈诺插言道:“把丙营埋伏在中路靠右侧,放他一营上来,然后作隔断射击,务必把上了断崖的修罗后背削薄,给骑兵减轻阻力,伤亡或许会小些。” 赵成算了算,一队骑兵得俯冲之力,能顶四个修罗,主要还是前排出力,后面就是硬推,所以二百余骑兵冲下来,前面几排骑兵自然必死,却也能把修罗前锋推下去,然后就是滚雪球带动后面修罗溃退,一直赶下断崖,再由丙营收捡首级,这把买卖怎么算都不亏的。于是一拍大腿:“干了!我带三个营死死守住中路,断不让一名修罗迂回上去。你们只管施为就是。 ”李会领命,自去组织冲击队列,谁前谁后,谁左谁右,一一排布。 陈诺取出一瓶丹药给赵成,以备法力不足时使用。人仙之位施法攻击,只要法力足够,仙气不散,远程对抗三五十名修罗绰绰有余,若是地仙,便三四百也能接了,至于天仙……惜命怕死得很,断不会来此沾染因果,平添劫数。 赵成接过丹药收好,点了三营军卒于中路展布,又听陈诺之计,把近千具修罗的尸身当作拒角,堆起长长一道围墙,据墙坚守,安排妥当。 陈诺却自苦思,前番见阵,意识浑沉,嗜血好杀,满目所见,尽皆血红,充耳所闻,全是杀声。神仙灵台清明无碍,此许血气决不至沾染灵台,阻断清明。可是当时偏偏真个失守,极力内探,却又并无异样,真是奇哉怪也。 第十九章 血战奶子山(5) 修罗阵中号角齐呜,战鼓雷鸣,摧力持已布好阵势:两翼先出,中军跟进,呈偃月之形,却是刚好对应天兵沿山脚微凸防线,以期同时接阵,全面压上,让守军顾首不顾尾。 空中红云滚滚,铺天盖地,先与黑色杀气咬上。下方修罗阵中万法齐发,风雨雷电似冰砲子般倾泻下来,陈诺忙让赵成将仙气喷了,借来施出清光护体之术。 此时赵成位同人仙,仙气品质自与前时渡河战中不同,陈诺法力又是如海如渊,施将下来,竟是比陀罗河畔宽广十数倍,蒙蒙清光如同实质,太极之图缓缓流转。那上万法术着实太多,落将下来,削得清气层层剥落,范围变小,被太极图撑持住,却更凝实。法术之力再砸过来,却被阴阳二气夹带,反助了清气。 摧力持又是一惊,开始施个化石成山倒也罢了,这清光护罩明明是天仙境法术,这伙子天兵什么来头?莫非携有至宝?不过边境小打小闹而已,又不是灭国之战,不至于下如此本钱啊。赶紧止了众兵将施法,挥动令旗,全军出击!法术不是修罗长项,俺们跟你玩肉搏。 陈诺急引了辛营余下二十兵众,带着丙营射手到右侧埋伏,二十枪兵只做扈卫,以防零散修罗冲击弓兵队伍。中路开阔,正面硬抗两营修罗,幸亏一道修罗尸墙所阻,进攻修罗迟疑惊恐,停在当地,容赵成一边吞吃灵丹,一边痛快淋漓放了地陷、天火等术,生生把这路敌兵赶下山脚。 再抬眼细观左路时,正有修罗搭梯攀岩,进展缓慢,暂且无事。右路断崖处修罗蚁附而上,无有阻扰,已上去百余众,拖刀拄盾,护住身后友军。 等到上去一营,受统领带了,齐喊一声,撒丫子就往上冲,队形防护俱是不管,陈诺看准时机,喝令丙营三轮急速射,一轮把崖下后队修罗压住,一轮把崖边修罗清空,再一轮侧面扫过去,把上面的修罗咬下一排。 丙营指挥又令自由散射,射术好的就专找队头,箭法一般的就捡好射的下手,把那冲锋气势打得一沮,就有继续上冲的,也有想绕过来报复的,乱了章法。(就爱看书网)恰如此时,山头骑兵一排排缓缓出现,稍控了马缰,保住阵形,逐渐加速。 果真如李会所说,到了五十丈距离,马力冲速均至颠峰,头排骑士撞上首批修罗,人马猛地一挫,飞上半空,便是一阵血雾喷出!那修罗也如滚地葫芦把后面队伍冲散。二排骑士稍稍避让,又撞将上去,如潮水拍岸。直直撞到第六排整整一百二十名战士吐血身亡,山道之上的修罗才被尽数压落崖下。 陈诺忙挥旗让剩余不足百骑后撤,又让丙营弓箭覆盖遮断。崖下已乱成一锅粥,数百修罗猬集在此,周转不开,便举盾也嫌磕碰,偏头顶箭雨下个不停,惨号、斥骂之声不绝,直到丙营两撒袋四十枝箭射尽,陈诺也懒得看杀敌多少,急带人退走与中军会合。 摧力持觉得今天一定没看黄历,连番进攻,居然一挫二挫三挫,此前只觉得团灭天兵边军过瘾,此时却不知被团灭几营了,连山包都没攻上去,帅旗上的头颅已经挂了十几个,看样子就算挂满也是白搭。心里更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大事将要发生,再次细细问了右路军与白起大军对抗的情况,离此还有二百里,没个半日他来不了!半日啊,要是半日时间近万阿修罗战士还攻不下两千天兵草草布防的小山,那我摧力持还有什么脸面称作修罗第一智将? 玩阴谋玩多了的人遇事首先想的便是如何玩死别人,拼死力拼到要死的人遇事想的只不过是杀一个够,杀两个赚。[..info超多好看小说]摧力持喜欢搞大军迂回,分割包抄,看着对手在绝望中崩溃,然后团灭,他享受这种快感,也讨厌硬拼,认为那是莽夫所为,算不得斯文。所以今天他最得意的手段展布不开,不得不用他最看不起的硬拼的时候,心里未尝不是抱着一种信念崩坏的悲壮,一种斯文扫地的彷徨。 这种悲壮和彷徨在进攻打得惨不忍睹的时候,就变成了愤怒。愤怒的后果就是帅旗上又多了十几颗脑袋,然后中军精锐踩着同袍的尸首漫卷而上。帅台跟在后面缓缓行来,一刻不停,表达了一个很明显的意思:我就是要一直前进到山顶,无论是谁,管你天兵也好,修罗也罢,只要阻挡面前,都将被踏得粉碎! 修罗军众实际死伤不到两千,只是因为玩惯了计谋,打的都是顺风仗,所以一开始就没做好拼命的准备,进攻组织得不分层次毫无章法,白白让天兵占据上风,把地利的优势完全发挥。但是此时主帅连斯文脸面都不要了,下面还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拿命去填路罢了,真个一万修罗砍不死两千天兵? 阿修罗族一旦绝了其它心思,发狠玩命,却也正是他们扬长避短发挥优势的时候,赵成明显就觉得心头一滞,法术、碎羽就是不停收割性命,仍是止不住颓势。越来越多的修罗抢将上来,己营、壬营瞬间就被淹没其中,不过几个浪花翻过,便也再无声息! 陈诺急朝赵成说道:“此处守不住,速速向左路会合,让丙营先去领箭,建立山顶防线,速退!速退!” 赵成更不迟疑,当即喝令撤兵,纠缠在一起的已经回转不及,听天由命吧,其余军士马上赶去庚营阵地。 但前面实在太顺,此刻逆转,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听左侧远远传来一阵喊,原来是修罗军众已突上山峰,正与庚营纠缠,那儿存着全军辎重,如若失守,两营弓箭手就成了摆设,没有碎羽压制,天兵拿什么抗敌? 如此反倒不能全撤了,一撤修罗两相一合,前后夹击,再无活路!定要留人守在此处,还要分兵助庚营杀退敌军。陈诺说道:“你带癸营射手营上顶,我领两营留下。”赵成道:“修罗甚众,两营顶不住。” 陈诺吁口气道:“癸营羽箭将尽,留下反而累赘,你尽快退后,布好防线,无论如何要撑到白起发动。” 赵成吐口唾沫,狠骂一声,急带癸营往上,前面不远丙营也在向上狂奔。修罗军没了碎羽压制,更显猖厥,就跳将起来,不管底下刀枪,直把对阵天兵活活坐死,运气实在太差的才被暴了菊花。 陈诺绰枪迎上,扎、拦、披、点,朵朵枪花影里现,崩、扫、缠、刺,片片红缨血中藏。夜叉探海、拨草寻蛇,泰山压卵、乌龙入洞。把个陈氏太极枪耍得动如雷震,收如平湖,势如游龙,灵如惊鸿。又运九转元功之力,招招追魂,枪枪索命,从半空看来,只见一团枪影在方圆三丈内腾挪,其外尸堆如山! 围他修罗只是叫苦:这货打架耍痞!仗着宝甲护身只攻不守,那盔甲也不知是何宝贝?刀砍不进,枪刺不伤,砍得多了,连刃都翻转。几名修罗将官放弃在他身上立功的念头,只命属下牢牢围定,不放走脱,自带了大队杀向顶峰。 摧力持帅台已然上山,眼见红云漫过山顶,就快把最后一点玄黑杀气吞没,心下冷哼:“本帅不发威,你当我秀才?蛮干硬拼这种事情,做来又有何难?想我六百多眼,只比先祖少逊,却和莽夫一般血拼,真真是失却气度,少了风雅。”大感难受,喝令诸军发力,务必活捉对面主将,俺要亲手摘他头骨。 忽一快腿修罗绕着山脚飞奔而来,却是迎击白起大军的右路军游哨,摧力持也不惊慌,此山我已捏在手中,便你白起突破阻截,到这儿也是晚了,等我军打扫完战场,再与你做过,须让你见识见识手段。 那报讯修罗扑到近前,口喊:“急报——!”摧力持把个云淡风轻的姿态,喝道:“何事急惶?!”那报讯兵忙喘口气:“俺们主将命小的来报:右路军前面打白字帅旗的不是白起大军,而是叫做天枢军的!只是多做空车空帐,实实人数不过两千余。白起何在,实是不知,请主帅多加提防。” 摧力持一时没听清白,问声:“你说什么?” 第二十章 一气化一清? 陈诺周遭已无袍泽,堆堆修罗就在外面围着,连砍他的意思都没有了,只是把刀舞得上下翻飞,护住自家要害便是。陈诺烦闷欲呕,灵台又似将混沌,忙认准了道路,抖动红缨,急刺三枪崩开个口子,朝顶峰切过去,途中修罗多是背朝着他往上撵,被他上平枪、下平枪、上步捉一枪刺倒无数。 少时清空通道,与赵成并众天兵会合,却见山头只余下五十余人,个个轻重伤势不一,只凭最后险地据守,俱都绝望。陈诺大喝一声,转身又战,赵成法力早已耗尽,无力助他,只好叫射手放箭,又命几名枪兵随后卫扈。 陈诺脑中昏昏沉沉,心中却是燥动,杀意兀自难平,竟有朝袍泽挥枪的欲望,不由大惊,忙分神内探,只见一片血红,脑后玉枕有物,无质无形,蠢蠢欲动,吸食血杀之气,犹嫌不够,爬将出来,径往紫府。 战场修罗血气,天兵杀气都舍了对手,不再纠缠绞杀,直直往陈诺脑后神纹之中汇聚,厚重凌戾,压得太实已成液状,突突直跳,似若心脏。 只是两军俱已杀红了眼,战阵之中异状本多,倒是见怪不怪。两相兵甲撞上,又有血气喷出,尽往陈诺脑后去了,突突跳动,更是狂暴,把远处杀气红云尽数引来,投入其中。 陈诺体内已成血海,紫府之中一片红色,便先天真一之神与阴阳太级精炁俱都沾染,尽是杀念。玉枕出来那物游得倒快,眼见就要进入紫府,陈诺急搜检信息,愕然发现此无形之物名叫“彭踞”,乃是三尸之首,余者一为“彭踬”,居于中丹田;一为“彭跻”,居于下丹田。 《河图纪命符》称:“三尸之为物,实魂魄鬼神之属也。欲使人早死,此尸当得作鬼,自放纵游行,飨食人祭拜。每到六甲穷日,辄上天白司命,道人罪过,过大者夺人纪,过小者夺人算。故求仙之人,先去三尸,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乃服药有效,乃成仙。” 这上尸“彭踞”最是喜杀厌和,乃人之“恶念”,今日不知何故得血气滋养,竟然欲往紫府夺窍,若它上位,陈诺本性尽失,则成一嗜血杀神也。偏又无形无质,不得杀它躲它,便是大罗金仙,欲要成圣,也须得先斩去三尸,寄于至宝,才证混元。何况陈诺一小仙? 那先天真一之神与阴阳太极精炁也是不甘心,陡然联手,大放光明,将那血气冲得一散,陈诺灵台就是一清:“我无至宝,境界亦低,自然斩不去恶尸,但若将血杀之气剔出,引它前去吞食,倒是可以一试。只是剔出血气之法,我就会一气化三清一种。反正精气喷完了是死,不喷让这恶尸夺舍还是死,拼了!” 忙趁着脑子还算清醒,一连价喷出近半精气,运转灵诀,把那血杀之气当作本命仙气用了,口中大喝一声“敕!”心道如果法力老大你还不给面子,就同归于尽吧。 杀气浸染,便是法力亦受牵连,此刻陈诺敕令一出,居然乖乖从命,出而与那精气会合了,终引动天地元气,把陈诺围实,如刀剔骨般将那血杀之气剥将出来,从头顶百会穴猛然喷出,化成人形,眉眼与陈诺一般无二,只是眉锋微挑,眼角带煞。 如果功夫、境界、神通俱到,此刻便算是无中生一了。本事与原身相同,当年封神最后一战,老子便是一拍头顶,将道清气化成李氏三友,会同本尊四方围定通天教主群殴。 然而现在陈诺功夫境界神通均欠火候,剔出来的血气无有神念,放之于外便是杀人木偶,面对本尊亦敢动刀;放之于内又恐喂肥恶尸,反助它夺舍。 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这血气陈诺忽将本尊脑后正自跳动的液态血杀之气一口吞了。驻于心房,呯呯跳动,竟成心脏模样。喷出来的那口精气与先天真一(真二?)之神化作清光滴溜溜投入这具血杀肉峰眉心三寸,辟出紫府空间。 陈诺肉身之内恶尸“彭踞”忽失了血气踪迹,左右摇摆几下,也循着头顶百会拱出,四野打量,欢扑进血杀肉身头顶,不料这具肉身诸窍未通,只进到百会便四处碰壁,想要出来时,便连卤门也都封闭了,生生困住,再不得脱。 血杀肉身得了陈诺精气并先天之神,乍然睁眼,一道血光直喷而出,堪堪丈远,将个近身修罗激得疯癫,举手照着身边同袍就是一刀,那同袍万不曾想祸起萧墙,一声未吭便成两段。 周围修罗大哗,有喝斥的,有远离的,有掣刀的。却是让卫扈天兵松了口气,眼见又少了几人,陈诺更是狂怒。血杀肉身感同意受,抢了把长枪跳将过去,竟是将太极枪法精义施展得炉火纯青,便连陈诺也感到那枪头飘忽,倏然一探,羚羊挂角,全舞花、半舞花使将出来,挑飞八修罗,捅死九敌军,居然比本尊更凶残。 陈诺又陷入那种玄而又玄的精神分裂状态中,好嘛,上次是干公主,这次是干兵卒。心念微动,血杀肉身果然转来与陈诺会合,两个把枪抡圆,好似双龙出海,又如二虎下山,专捡那军官将领,拨、缠、劈、点,所挡披糜。 摧力持于帅台上复问传讯修罗:“你说什么?”语声未落就是一个冷战,回眼望时,天边黑云压地,滚滚而来,稍近些一杆将旗刺破云雾,上书斗大“白”字。 此将旗远比摧力持的高牙大纛寒碜,这时却让他手脚冰凉。山包上一片狼籍混乱,阵形也是横七竖八,有心命令列阵迎敌,这一时半会又哪里能成? 智将倒也真是眼多,急中生智,就命亲卫营于山脚后转,布好阵势。又立聚兵旗,复敲布阵鼓,将山上乱兵引至旗下,只余一营修罗扫清顶峰残敌。帅台却是继续上行,就欲玩个攻守转换,也让白起在此碰碰钉子。 白起何许人也?当年号称“人屠”:秦昭王十四年在伊阙破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白起正在大杀特杀!) 昭王三十四年,在华阳斩首魏军十三万;(白起已经接近暴走了!) 又在黄河淹死赵军二万;(白起已经无人能挡了) 昭王四十三年,陷陉五城,斩首五万(白起已经主宰比赛了!) 后在鄢城决水灌城淹死楚军数十万(白起已经接近神了!) 最臭名昭著的就是长平之战,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余万。 (白起已经超神了!) 一生大小数百战,在他手底光有史料记载的人头就过百万。 摧力持不信邪,仓促布阵,白杀神都懒得变换阵形,就用行军队列,全部掩上,又令精锐兵将猛攻右路,打通与山顶的联系,居高临下一冲,下边再朝上一挤,把刚刚回身布阵未成的七八千阿修罗战士生生推到左路河边下饺子。摧力持欲哭无泪,这高牙大纛才做几天啊?又得丢了。急跳下帅台,领残兵抢了道路就逃。 白杀神派兵吊在后面追赶,自己亲至山顶,见到赵成并陈诺数十人俱都重伤委地,行了个大礼,开口说道:“白某有愧,救援来迟。诸位浴血死战,劳苦功高,某定将上达天听,为诸位表功。” 那边陈诺想将血杀肉身收回,却不得法,看白杀神过来,血杀肉身便自念口诀,藏入乾坤袋中,陈诺甚奇,血杀肉身动念,自己脑海也是同念。仍是玄玄精神分裂,一边在外听白起说话,一边在内打坐自检。懒得罗嗦,实际也没资格。 赵成忙腆着个脸,军礼行过,只说感激将主及时赶到,救命之恩不敢或忘,又干嚎两千健儿身死疆场,何不让自己与他们一同壮烈。陈诺看得想吐,麻烦装也装得象点儿,这不是恶心人吗? 果然白起额头青筋跳动,皮笑肉却不笑:“赵将军有此忠心,某家甚感欣慰。此战已定,还请将军与诸位勇士先行歇息,待来日班师之际,再为将军叙功!”说罢,不再看他,一展披风,径自下山。赵成谄笑变成冷笑,口中只是哼哼。 有幸存兵卒不解,问道:“将军,白将主及是赶来,救我等于必死,自当感激才是,为何将军似有愤慨?”。 赵成撇嘴:“你知道个屁!瞧瞧那些兵,龙精虎猛,战力充沛,哪象赶了急路的样子?分明就是躲在暗处,看俺们厮杀打乱了修罗阵形,方才过来捡便宜的!”那兵卒细看了看,果真如此,不由怨怼,直骂白起不当人子,眼睁睁看俺们两千弟兄死伤殆尽,却把果子尽数摘去。 第二十一章 太极门 陈诺倒是面色平静,一将功成,万卒丧命,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且不管他,只把心神沉入乾坤袋中血杀肉身,就坐那元极之位,激发坤位金册,刹那光起,八卦八相之力骤现,竟自开始炼皮,那毁皮再生,生而又化的痛苦居然穿透虚空,直达陈诺识海,原身肉身亦与血杀肉身同感,当即就是一声痛哼。 赵成忙来探问,却见陈诺面色惨白,只是满脸尽是毛毛大汗,心下担扰:对阵之时陈诺身边血人异相,别个没注意,他却看得清,那血杀之气,沸反盈天,直直如凶神降世,恶煞重生,若非什么秘法,便是走火入魔。现今看来,当是发作了。陈诺冲他摆手,自闭目苦扛。赵成会意,靠近坐了,看似随意,实则护法。 血杀肉身其实不过是战场煞气凝实聚集而成,通体一团,诸窍不通,却是炼皮淬肉的好材料,又兼原身已然一转,个中机巧关碍俱都门清,半日不到时间,竟已炼至八卦齐煅。只是眼下当真不是修炼时机,遂掐了金册与神念联系,把血杀肉身于袋内打坐体悟,原身不再吃痛,长吐口气,隐见血色,赵成见了更是担扰。 陈诺调息片刻,细查良久,也未找着此血杀肉身的资料信息,一气化三清化出个血清来,看来也是前无古人。(..info无弹窗广告)又与血杀肉身内外两相同时检探肉身,意外发现同念亦同身的妙用。 原来老子一气化了三清,俱与本尊道行法力相同,所以也算以一得四。陈诺这个离了谱的一气化三清化出的肉身,却只有陈诺原身七成,难怪还需再炼一次皮,又短短时间就至八卦齐煅,原来只需炼剩余的三成。不过因为诸窍不通,施不得法术,反正原身也是法术白丁,倒不可惜。 如此看来,便让这血杀肉身专修九转,待他三转,原身即达二转,虽痛与其同,也是一就二便,两不耽搁。只是得想法把那痛感隔了,方好原身日常行事。 凡人之痛,乃痛感神经以电流脉冲传递至大脑,其实也是对身体的一种保护,所以有些痛感神经失效或阻断之人,浑身尽是伤痕,便一刀剁去手脚,仍不觉痛,也不规避。 神仙之痛,直达识海,仿佛原本就是痛在此地,若是紧闭识海,或可于痛不觉,却是没法使用神识,只好靠眼耳口鼻诸外观感。 眼见赵成担扰,摇头表示无碍,却将幸存诸卒召集了,居然还有李会在,数他伤势最重,陈诺温言相慰,又对众人说道:“今日血战,诸君把后背交付于我,我亦交后背于诸君,此乃至信不疑,互托生死之情。(..info好看的小说)且不瞒各位,我已立一门,名曰太极,专纳天庭边地求师无路,背景无人之散修,以期聚沙成锤,积弱成强,不受上仙大神摆布,不作白起之流棋子,求证我辈之道。” 赵成连忙配合,施个人仙法术,如清风拂柳扫过众伤兵,只需片刻,俱都有所好转。众皆大奇,只听赵成说道:“我已入太极门下,得授灵丹法诀,今日多番施法,实是我门中绝学。诸位还在等甚?入得我门中,求道证大同!神不得欺我,仙不得驭我。开战可保性命,太平得享自由。” 众军卒苦的就是服无尽的劳役,做一世的炮灰,此时又无什么军人工会,政委指导员之类来做思想工作,早已沉闷压抑,愤愤不平,当真是盼望组织解放。先是见了赵成法术,真个人仙境界,又听入门不受欺负,哪里还不踊跃? 赵护法俱都录了,共得五十一人,死战余生也算精锐,血气资质颇为可观。当下定了门规:要效忠门主,爱护同门;持心守正,不得欺人;别人做一,必还十五;若敢违背,万刃穿心!门众受了戒律,赵成大喜:本门终不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陈诺心里也是振奋,各个予丹一枚,又挑了易上手的小法术传授,门众自是欢喜:再与修罗对战,先使个火球砸过去,再出个地刺暴菊花,还能召唤戊土之力护体,想死也是不易。各自细细揣摩不提。 且说摧力持夺路而逃,一路向西,欲与前面的右路军会师,合兵一处,破掉天枢军,再强渡陀罗河,要把天庭腹地搅个稀乱,以挽回颜面,一为出口恶气,二为不受上峰责罚。 白杀神自是驱兵急赶,首尾相衔,摧力持不愧眼多急智,布下几个疑阵,往南往北,做成上千规模。又排布一千劲卒,遮护中军后路,节节抵御追兵。自己领了三千精锐只带兵器,急行二百里,右路军正与天庭天枢军对战,三千精锐一到,虽是疲兵,天庭兵准备不足,却也直接将天枢军阵冲破,天枢主将石坚大怒,引亲兵营打个反冲锋,只是失了阵势,回天无力,无奈引了败兵投北方而去。 摧力持心下始定,这就是一场赌搏,只看哪边先破而已。命抢渡陀罗河,后卫脱离战斗,尽快跟上。又派传令兵向各处巡防营发令――修罗戍卫军共有两万兵众,野战主力一万余,尚有九千巡防各处――就地组织兵力牵制抵抗白杀神,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战事打到如此,实际可以收官了,无数万年开战,陀罗河两岸纵深几千里地或死或迁,哪还有人烟?只有各处要道险隘,方才派兵驻守。 两边主力隔了陀罗河,不过换地旅游,尽量破坏些营寨堡垒之类。白杀神要狠些,不拘散兵游骑、小股哨探,只要撞见,尽数斩首,把个河东几百里杀成白地。摧力持耍斯文,破寨灭堡后就把天兵全部掳了,准备押回去当做奴隶。 故而天庭得报:征东军于河东大破修罗戍卫军,斩首一万三千级,摧力持仅带小股部众窜逃河西,骚扰驻军。 修罗族得报:天庭征东军突然进犯,偷袭陀罗河江防,被我军所阻,破其天枢,灭其天权,更深入天庭境内,数战皆捷,斩获无数,生俘天兵三千余众。 双方默契,一东一西,准备渡河,各自老家。 第二十二章 有功无赏 白起将征东军诸营收拢,天权命大那些个扔给天枢军照看,下令次第渡河,这一战扫空了河东卫所,又缴了摧力持帅旗,堪称大胜,天庭必有嘉奖,平虏中郎将也该动动了,最好授到辅国、平狄将军,统兵十万,再来让阿修罗族领教我灭国手段! 天枢军中军,石坚对赵成满是称羡:以二千新老杂兵,先是攻破江防卫所,杀敌两百;后又守紧奶(子)山,让摧力持一万余众咬伤了牙口,两千军卒生生换了两千修罗;又坚持到白将主增援,大破戍卫军。这多的军功报将上去,怕不立时就是超迁两转以上,由护军至将军也不无可能,还是多亏俺向白将主说你施展地仙法术,将主才令你突进,定下这磨碾子的战术。 赵成拿眼冷冷一扫,说道:“我就一直纳闷,白杀神如何会下个没头没脑的命令只让我军东进,也不说目的,也不讲里数。及至被围,又如何笃定我等能够死守得援。如今看来,便是你这鸟嘴造下的大孽。” 石坚讪笑道:“只俺老石没本事,若能及老赵一半,必不二话,自东去了,便死也须先死我。” 赵成面无表情:“是么?倒是摧力持破你防线走脱,致我天权军兵丁白死,也不曾见你少了根头发!” 石坚大急,这话可不敢乱说,天枢军本就作疑兵之用,只与阻截修罗略略接触,不可大战失了底细,哪知摧力持兵败不往家跑,却到这边来?多数天枢军卒撑着两面旗子,兵刃都未全,这几千修罗冲将过来,还不是摧枯拉朽?要按赵成所说,却是俺出战不力,放脱敌酋,这个罪责可不是俺老石头上七斤半能顶得住的。 当下就扯脱战袍,露出内里虬肉,却是横七竖八深深浅浅近百新老伤口,从肩背斜向下腹一道新伤,狰狞可怖,再深半寸,直接就开了膛。 石坚指了伤口,道:“俺也是死战过的,虽比不得赵护军战功赫赫,却也手刃十余修罗,被砍十五六刀。无论如何,比你身边这个小白脸全肉全皮也尽好了。”指的自然是陈诺,这货得九转元功之力,脸上那小口子早不见了,看起来细皮嫩肉。(就爱看书网) 不止赵成冷笑,便是天权军余烬也是嘲讽,陈诺止了不忿众人,开口说道:“石将军自是勇猛敢战,两千部众,也是多半生还。当兵不畏死,为将当惜命,石将军做得很好。”石坚没听太懂,只是人家夸赞,自然不好再作计较。 赵成听了,若有所思。想想石坚当时若是不惜代价,填命死守,倒是很有可能坚持到白起突破摧力持后卫。但他并未收到死守命令,也不知道前头情形,及时撤兵减少损失,也是深得为将之道。不象自己,身在绝地,把众军放在山顶死守,自丢了退路,如果白起晚来片刻,大家就一同做了鬼罢。 天庭得了军报,点算战果,当得大捷,朝中大将如托塔天王等自是提议大加封赏,太白金星等仙家却说自家后院都被打烂,如何能赏?双方争执不下,奏请玉帝圣裁,玉帝压而不报。消息传到边地,白起叹息:果然还是怪罪办事不力,该接的人没接着,便是斩再多修罗首级也是无功。 底下军兵却是哗然,怎么着?爷爷们这仗算是白打了?死伤近万,还掳走三千,岂不也是出力出血不讨好!白死白伤白丢人?当真亏了将主姓白!这天庭边境,俺们却是不保了!看你天庭仙家自来了难。 眼见乱起,白起急令各军主将说服弹压,又调心腹重将带领精兵于各营间扎帐,隔断交通串联,阻止乱象延漫。再把军中往年赏赐积储,尽都支发,兵愤始平。只是东西可以随便发,那官职岂敢任意授?队正节级倒是无碍,那指挥、军校非天庭敕命不得,何况主将? 白起想想不得法,就传令各军主、副将俱来中军大帐。征东军按北斗排名,共有七营,分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天衡、开阳、摇光。其中天枢、天璇、天权为下军,各十营两千四百人,分守东西两路,天玑、天衡为上军,各十五营三千六百人,开阳、摇光为亲卫主力,各二十营五千人,全军两万五千众。 主将七人,副将十一(天权副将病休),齐集帅帐,周遭护兵守定帐门,白起在主位坐了,说道:“此番我军出战,尽多斩获,理应述功。但想必各位也已知晓天庭态度,只因摧力持乱了我军卫所,掳走我军袍泽,判了个功过相抵,不得赏赐,无有升迁。” 底下就是一阵乱,有咒骂太白老儿作梗的,有指责托塔天王下裆子软的,甚而有说玉皇大帝糊涂的。自然就属赵成吼得最凶,老子兵都差不多死绝了,还只算个相抵?抵你妹啊。 白起面无表情听了,任各个发泄完,俱都望向自己时,才一叹说道:“天庭不义,我等却是不能不忠,此次中军积储,超发一空,堪堪平息众怒。只是诸位官阶职司,却是升赏不得,某家愧疚。今日召集大伙前来,便是想商讨个章程,稍偿各位功绩,略作缀补――赵成将军,你功最高,你先说。” 赵成站起拱手,说道:“既是天庭不认此功,我等还有何话可说?只有一事,末将不明。” 白起道:“赵将军请说。” 赵成道:“当日将主突进陀罗河东,无有遮护,难得接应,又严命我天权军渡河,其中形势,危如悬卵。属下敢问:为何兵行险着,自陷绝境?” 白起副将脸色一变,喝道:“中军将令,你只须按令执行,岂敢存疑罔上?!”白起摆手挥退副将,说道:“我之军令,你能见疑;天庭旨意,我却问谁?”赵成步步紧*:“那我天权军火速东进,无有目的,不得路程,可也是天庭旨意?” 白起面色不豫,沉声道:“某得消息,阿修罗族有大人物在陀罗河左近出现,派兵打探,却是正在你部东面,故而下令。前番早有交代:单股修罗务要活捉,不得灭杀,你不拘追去多少里,遇见该人擒下,便是泼天大功!” 赵成还想打破砂锅诘问白起为何等到他天权军死伤殆尽,方自出兵冲杀,却被石坚嚷嚷打断:“白将主却也太过偏心,强攻江防用天权,追拿大人物用天权,事事都去用他,却只让俺老石守滩打旗,半分功劳也是无有,何其气人也?” 白起呵呵一笑,道:“赵将军乃我征东军能人重将,渡河守山哪点不是令人拍案?你猛则猛矣,比之赵将军,尚差火候。”石坚只是不服,鼻气哼哼。 赵成看白起石坚演双簧,暗暗叹道:“门主所言果然不差,这石坚看似粗豪,实则精细,瞧二人眉来眼往,竟是心腹之用。”遂不再言语,白起暗吁口气,此战天权军几乎尽墨,最难安抚的便是这赵成,此刻赵成已然不语,那其他人众还有何言? 就将各营功劳细细列了,自然天权第一,倒是没有贪没;其次开阳、摇光;再次天枢、天璇等。功是记了,却无赏赐,只是多发财货,暂作激励,等来日考官,俱报上等。 白起又温言勉慰几句,令各自回营,只叫赵成、石坚留下。说及天权重建之事,白起道:“赵将军,天权缺员两千三百四十八,某有两法可作补充:一是从天枢军抽调敢战勇猛兵卒一千,再从各营补全余数,指挥队正尽由你点――” 扫了赵成一眼,见木有反应,接道:“二是从后方重新挑选整训,只是摧力持乱我境内时,已将新兵营地扫荡一空,欲补兵员,需得到善闻城配兵所点选,还要重建新兵营地,如此一来,却是赶不上禁卫选将了。” 禁卫选将是天庭为充实中央防卫,从各边军中抽捡得用、敢战之人数百,进行比试,头名授“建忠校尉”,前十各授“护军”,组成一营,入卫喜见城,也是边军中一条升迁的捷径。 赵成道:“末将以前参选,却遭淘汰,想我边军人才济济,如末将雕虫小技,实不敢再去献丑,还是挑选配兵整训方为实务。” 白起点点头,道:“也罢,就如你所愿。且拿我令箭,明日启程前往配兵所挑捡便是。”赵成拱手而退。石坚待他走远,凑到白起面前说道:“将主,这赵成若是挑选配兵,那还如何安插耳目?”白起扫他一眼道:“安插甚耳目?休得胡言!”石坚忙道:“是是是,属下胡说,这就告退。”倒退着出营,在无人处啐地一口,整整头盔,施施然走了。 第二十三章 接收配兵 赵成回到自家营帐,与陈诺对坐了,说起主帐之议,果然是因为七公主之事动了干戈,白起未能得手,只好以修罗人头顶罪,不赏不罚怕是他早已料到。两相一分析,还是挑选配兵重新整训为好,以天权余生老兵为指挥、队正、节级,便是安插耳目,也一时不得其手。 议定后陈诺笑道:“以你此时境界,若参与禁军选将,头名不敢保证,前十却是稳妥,若入了禁兵,虽同为“护军”,却是高过边军一筹的,此时不去,岂不可惜?” 赵成不屑:“仍不过神仙位份,我今愿望乃等同地仙,区区校尉亦不稀罕!” 陈诺颌首称善,便叫赵成安排明日出发配兵所捡兵之事,自己守了营帐,乾坤袋中血杀肉身动个念头引来坤位金册金光,开始炼皮最后步骤:八卦八相之力并阴阳二气锤煅。 等那痛感传来,忙闭了原身识海,以眼耳口鼻触五觉垂迹应感天地万物,心里在想:别九转元功没练成,倒练出个圣斗士来。从今天起,精气神识不出紫府,法术便不能用了,干脆让血杀肉身锤炼百年,淬肉二转。原身再将太极枪法忘掉重练,领悟太极精义,定不能比血杀肉身稍差! 次日,赵成辞别征东军诸将,与陈诺带着五十一名兵卒西行,四日间走过两千里地,到达最近的一座城池――善闻城。城外有山,山中有瀑,瀑下有庐,却是禁地,非获允许不得靠近,禁地之外百里屯兵数千守卫,配兵之所就在屯兵之侧。 一行人与配兵校尉交了令箭,先被安排歇息,待来日去山中草庐接引配兵肉身,点捡齐全,然后召阴司使臣于还魂台配发下界真灵。待誊录名册,注建军籍,授了鬼仙位飨,方可交接。 配兵校尉又将禁地忌讳细细与陈诺等人说了,点选肉身不得喧哗、不得闲逛、谨心持礼、敬言慎行。(..info好看的小说)赵成不由笑道:“遮莫不是要觐见玉帝?”那校尉面色一肃,喝道:“不得调侃!” 陈诺扯了赵成一把,朝校尉叉手道:“我等无状,还请将军恕罪,明日但听将军吩咐便是。”那校尉脸色稍霁,解释道:“非某苛待,实是禁地之内诸多规束,不敢不从。”陈诺又谢过,拱手告退。 赵成憋得老苦,找时机问了,陈诺答道:“你观禁地之云气,有五色异彩,结七宝奇观,当是了不得的人物在此,不可造次。”赵成细望,只见一片混沌,哪有五色七宝? 陈诺提点于他:“收了神通,以眼视之,以心感之。”赵成依言,用肉眼打望,顿时就是祥光瑞霭,浩大威肃迫将过来,哪里还分得清谁七谁五?便知陈诺之言不虚,赶紧收了轻浮颠狂,一本正经朝禁地方向行个大礼。 到了点捡时辰,配兵校尉召陈诺、赵成并天权兵卒领了入禁玉牌,叮嘱须得仔细挂牢,切不可遗失散落,不然迷失禁地之内,便天仙也救庇不得。随后一众人等到了禁地入口,与守卫出示玉牌,鱼贯入内。 陈诺自封识海,神通法术皆不能用,肉身五感便极是敏锐,与瞎子眼不可视,耳却极灵一般道理,跨步入内那瞬,周遭天地灵气突变,上下毛孔扩张舒爽,如至福地,分明就是另一空间,但此处明明见山见水与外无二,绝非幻阵。观其他诸人并无异样,也就压下不提。 配兵校尉领头行至山脚,先是整衣正冠,再三拜,再九叩,才敢近那庐门,取出一道书函投门,竟不受阻,直直进去了。后面众人见他礼数,俱都小心翼翼,压着声息。 却见门内传出一道彩光,径入了配兵校尉眉心,校尉急再拜了,方起身面对天权军众,面色古怪,朝陈诺看了又看,只看得陈诺尾椎骨发紧,赵成也是疑惑,天庭也有好分桃者? 校尉也知久看不妥,咳了一声道:“请这位兄弟入内接收配兵肉身,余等于此稍候。”陈诺叹口气:在哪都遇妖蛾子,当真是流年不利,莫非冲了瘟神犯了煞星?却又不得不从,便朝校尉一拱手,近前推门。 这一入门就是一惊:庐内摆设实是再熟悉不过了,自已初来宝境的斗室,就如此庐一般无二,俱是一门一窗一蒲团,室内自然也无配兵,也无其他。便又出门,景色已然变幻,校尉赵成等人俱无,庐外分明就是中皇山的崖前,一女子正拢手立于崖边赏观流云,不是女娲又是谁人? 陈诺上前唱一肥诺,拱手长揖至地,心里暗想:可别又生枝节。女娲转身,风姿绝艳,却是笑道:“你忒也多心,我不过有些发闷,忽见到你居然来此,便想见你一见。” 陈诺拘谨:“娘娘要见,发个讯息就好,在下……晚辈必恨不能背腿狂奔而来。”女娲掩嘴,笑道:“背腿如何狂奔?”陈诺回答:“嫌腿慢耳。” 女娲更乐,说声调皮,又道:“你本天外之物,影迹无痕,百里之外便难感应,推算亦是混沌。不知这数月有何变化,我甚好奇,故而单召你来,还请勿怪。” 陈诺暗奇:我不过一小仙,于圣人而言如蝼蚁一般,女娲对我态度亲和有礼,道士亦是如此,不知何故? 女娲看他疑惑,也不解释,只拿眼观之,却见其头顶云色滚动,竟然出现血光之色,不由惊道:“且说说可是有何变故?怎你头顶会有血杀之气,此为大凶,不可轻忽!” 陈诺也是害怕,战阵之中那种本性迷失、意识沉沦的感觉着实可惧,遂将血杀肉身之事细与女娲说了。女娲沉思良久,说道:“可召其一观?” 乾坤袋内血杀肉身得讯,停了修练九转元功,从袋内闪出,亦是躬身行礼。就见一股杀气冲天而起,搅得周遭流云四处乱窜,陈诺原身血光更重,女娲忙掐灵诀拢住杀气,仔细一看,又是一惊:原本将灵石二分为三的两道神纹之一竟是悬于血杀肉身后脑,如佛家圆光,不停吸纳天地煞气,若是到了修罗战场,那无边杀气,漫天血光,还不知吸入多少,一旦血杀肉身之中灵识强过原身,血光之气必将充斥本尊顶轮云色,失去自我,只知杀戮! 女娲将其中凶险与陈诺说了,直把他骇出一身冷汗,最近脑中总是出现战场号角、旌旗金鼓的幻觉,还以为是打仗后遗症,却原来是灵台受了血光浸染,有入魔之兆。忙向女娲请教如何化解。 女娲宽慰道:“倒也不至立时就会发作,只有一点却须牢记:原身灵识断不可轻动,也不可伤损。我先助你将这血身杀气敛藏了,免得惊动旁人。”说罢双手似动,又似未动,陈诺却知是速度快到残影如真的地步,转瞬就是上千道法诀打过来,拢住血身杀气,尽数往脑后神纹中送了,由外放而内收。 血身忙向女娲称谢,没了血气弥漫,女娲眼光再扫,却是咦了一声,满脸古怪看着陈诺,似在赞叹,又似惋惜。陈诺发毛,今天的事也太多,可别再刺激俺的小心肝了。 女娲终是叹口气,说道“各人自有缘法,不可过份强求。”摆袖挥散流云,将造人鞭取出,一抖暴涨千里,探入天河,蘸足泥水,就势一甩,便是两千三百余具人形肉身落地,只是两眼空洞,类于傀儡。女娲付了道灵符给陈诺,说道:“你所需配兵肉身已尽成矣,这便复命去吧。”陈诺施礼告退,女娲半回了礼,自回娲皇宫。 血身陈诺念动口诀回乾坤袋继续修炼,原身把灵符一展,两千配兵肉身齐步跟在他身后,往那斗室进了,又自门中出,配兵校尉、赵成等俱在门外,见配兵肉身源源出现,忙分队接了,带出禁地,于还魂台集合。 早有阴司使臣持黄绢卷轴候立于此,见两千余配兵肉身在台上排定,遂展轴诵念:“仁德怀远,列圣之宏规,死生断绝,至道之通训,今人间战乱,鼎动不安,其兵多有殁者,现有凶戾残暴之阴魂两千余众,长恶不悛,凶虐难归,因果缠身,不得轮回,天帝仁德,赦其孽罪,赏其仙匮,戍守天庭,保境安民。所司遣使,备旨册命!” 再抖那黄绢,就见两千余道真灵从中浮出,各自捡条肉身投了,齐声祷拜:“谢玉帝。” 赵成得满编营卒,往前线进发五六百里,此处原为新兵营地,管训练、阵法、军规等,然后才送到各营,只是新兵营地被摧力持所毁,白起便请了上命,将天权军暂脱征东军序列,赵成除新兵营团练使,领拨物资,着手重建,拿出伐木竞赛之法,不几日营地草成,开始整训新兵。 陈诺血身已将一转炼皮修行圆满,已至淬肉。原身就与新兵一道,习练军阵,把太极枪法忘掉,自入门功夫练起,一时觉得大有不同,领悟更深。 第二十四 举国之战 且说修罗巡防营统领莫查莫带兵护送七公主回七叶城,路上果如陈诺所说,或有暗杀劫道的,或有接应发难的,俱被他婆雅阿修罗王尊的法身骇退。 直送至七叶城中七叶宫王后寝殿,大毗非天阿修罗王罗恸罗正于七叶堂议事,听闻七公主回来,忙散议将三十六条腿抖得风快,急往后。宫,在寝殿前先把面上喜色平复了,摆出副不怒而威的模样,脚下不急不缓,进得殿内,见王后、诸公主尽在,正听坤婆闼女叽叽喳喳述说偷跑见闻,大赞天庭酒食精美,个个喉头上下窜动,口水咕嘟之声不绝。 罗恸罗面色一沉,喝道:“坤婆闼,你还敢回来?!”七公主说得眉飞色舞,吐沫横飞,陡被打断,甚是不悦,回头一见是自家老爹,忙笑嘻嘻迎上去,先把手臂抱实了,一摇二嗔三发嗲。罗恸罗脸上的威严便如冰渣子碎落一地,裂着个大嘴说道:“我的儿,可担心死你老子我了,你便是要出去,也得给我讲了,自然多派扈从,保你平安,可不敢再私自乱跑了。” 那边二公主不忿:“父王只是宠着小七,大姐也是偷跑,却把人家夫婿都活活捏死,小七才回来,就笑得牙不见眼,直看得作呕。” 罗恸罗哼道:“老大跑就跑,还带个弱巴巴的小子过来,来就来吧,还跟老子讲什么忠义礼孝,还要搞什么三媒六聘,把老子八个头胀得九个大,一时没忍住捏巴死了,嘿嘿。”又拿几十只手胡乱揉了几把七公主脑袋,得意道:“还是小七贴心,只出去玩,不带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回来。”大公主撇嘴,却不多言。 坤婆闼女双颊羞红,面色扭怩。王后看出端倪,招手道:“七七过来。”待她到了身前,悄声问道:“这次可是遇到意中人了?”坤婆闼女涩然点头,王后大惊:“人在何处?叫甚么名儿?可别让你父王见着。”坤婆闼女小声道:“他没来呢。” 王后略略放心,却听小七嘀咕:“要了我清白身子,却是连名姓都不跟我说,下回遇见,一定装作不理你!”直把王后震得云鬓炸开,步摇飞射,拨高了声音问:“你说甚么?” 罗恸罗道:“什么你说甚么?”王后眼圈一红,抱着七公主就哭:“我的肉呐,你可是受了欺负了。”罗恸罗吓着,急问受何欺负,谁敢欺负老子心肝? 王后就哭骂:“我把你个八头多足的粗汉,都怪你平日不让孩子们出宫走动,一个一个都只往外偷跑,老大私订终身倒还好,老七可是连红丸都被人拿走了。我的肉啊――” 罗恸罗呆了呆,什么红丸?却见二公主眼色发亮,凑到老七面前连问:“可是真的?老七,跟姐姐说说,那滋味如何?书上说欲仙欲死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罗恸罗方才明白自家女儿被人日了,立时狂怒欲绝,身形暴涨百丈,刺穿屋顶,风火雷电雨云沙冰从八头八嘴中喷涌而出,七叶城中一阵乱颤,禁卫军、城卫军、左右翎卫、左右武卫、左右候卫尽点兵卒,齐集宫城,自有诸卫帅臣入宫见驾,问询王上何故暴怒。 王后又骂两声粗汉败家,带了几公主移驾偏殿,却是老鸡护崽般抱着小七,不让罗恸罗发作。 阿修罗王脾气虽爆,却是多久未显现法身喷沙吐火了?显见这回着实被揭了逆鳞、戳了软肋,传说女儿是父亲上一世的情人,那坤婆闼女无疑就是至死靡它的那一个。 罗恸罗只是觉得心中空空落落的没个实敦处,有口气憋在胸隔间想吐却又无论如何吐不出来,便是当年首任老婆被掳也没如此烦闷过。众帅臣来见,便令起兵,一百万那是底限,天庭不把狗日的流氓交出来,那咱就灵霄殿中摆龙门! 便有长老苦劝此时出兵殊为不智,俱都喝退,失身的又不是你家女儿,你自理智,须管不得我! 一时族内大肆征兵,十丁抽一,得兵一百三十八万,罗恸罗亲自挂帅,又立五军:灭天军二十五万以为前阵、诛天军二十五万左翼侧卫、破天军二十五万右翼侧卫、戮天军二十五万后方遮护、中央绝天军三十八万,忝为中军帅卫。日夜*练,只待吉日出兵。 天庭闻讯大惊,急将五方五老、三官大帝、五岳大帝并诸天星宿、四大天师、四大天王(非张学友等,乃增广、持国、多闻、广目四天王)、四大元帅、南斗六君、北斗七君等等俱都召齐,汇同托塔天王一干朝中大将,聚天兵五十万,分赴各城防守。 只是天庭兵少,尽发各城,皇庭空虚,于是又想个法子从后世招了个残魂穿越,附身王莽,祸乱汉室,引发战乱,令阴司多遣真灵上天,以补兵员。又派使者去西方求援,万望发兵相救。 玉帝在灵霄殿上大发雷霆,非因修罗大举兴兵,乃是其族兴兵缘由:好几千年才出了个天媚女坤婆闼,自家密令修罗族中坐探,助她偷跑出来,又不惜妄动兵戈欲去劫掳,却失了其人踪迹,以为她自回去倒也罢了,下回寻个机会再作谋划也不迟,如今消息,却是于战地与人苟且,失了处子。这又如何忍得? 上回抢个阿修罗天媚女,双方大打出手,被砸破南天门,攻进凌霄殿,几乎丢了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修持而来的至尊之位。幸得佛门相助,收了该族,得了此女,不过小尝几回,又被那罗喉罗族长以修罗肉身机密换将回去,个中爽乐却长萦于怀。 后(宫)王母固然绝色,但身为女仙之首,整日价拉长个脸,示其威严,床第之间便木头一般;月宫嫦娥,虽能召来歌舞娱乐,却被王母盯得紧了,连头发都不曾摸着一根;其余妃嫔,等而下之,看得久了,只叫人厌。 个死白起,号称杀神,却是连个女人都抢不来,还想朕升你官?且当足一千年中郎将再说!还有那个与天媚女苟且之人,须得彻查,敢动朕的馒头,让你爽一刻苦万年,须将天庭刑罚尝尽了才好叫你受雷桀刀剐狱火炼魂而死! 第二十五 斡旋 罗恸罗举兵进发,天庭军严阵以待,堪堪就要开战,西方来使,乃是以“正法明如来”果位倒驾慈航,现菩萨身于三千大千世界的观自在大士,菩萨就于双方兵刃所指处立定法身,有惠岸行者并龙女随侍。慈光万丈,扫灭诸众戾气;瑞气千条,平息漫天杀机。有歌为证: 菩萨号圆通,降生七宝林中,千手千眼妙真容,端坐菩陀宫,杨柳枝头甘露洒,普滋法界熏盟,千层浪头放神通,光降道场中。 又有诗云:观音菩萨妙难酬,清净庄严累劫修,三十二应周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瓶中甘露常遍洒,手内杨枝不计秋,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 天庭军将忙上前见礼,菩萨颌首回意,就朝罗恸罗行来,众修罗兵卒潮分浪避,空出一条十丈许宽通道,直达中军王旗。罗恸罗冷哼一声:“做作!”却也不敢妄动,要是西方出兵相助天庭,那这仗也不用打了,于是准备讲道理。 观音大士抵达罗恸罗跟前,与他一般高低,合什一礼,罗恸罗也叉叉手,问道:“菩萨此来所为何事?”大士宣个佛号:“专为化解冤结而来。” 罗恸罗道:“天庭纵兵越境,致我爱女受辱,此恨比天,如何化解?”大士道:“便将行银(通假)之人交付于你处置如何?”罗恸罗悲愤:“菩萨这是要拉偏架了?我若派人去喜见城银了他昊天的七公主,然后再交出行银之人,菩萨能否一般处置?” 大士不语良久,最后道:“你家七公主乃自离宫城,受此一劫也是命数。(..info无弹窗广告)大王却是不得入喜见城宣银。”罗恸罗不傻,确认一下:“若他七公主自离喜见城,便怪不得我来?” 大士不答,罗恸罗却是心领神会,便道:“如此,便给菩萨一个面子,三日之内将那辱我爱女的家伙交出来,我自退兵!”心里不停打着小九九,回头我自下凡为人,需得把昊天七公主勾下界去,破她童身,方解我恨! 与此同时,人间地界,一董姓家族不堪贪官污吏*迫,举家自山东博兴徙往湖北孝感投亲,途中诞一男婴,取名董青,一百七十余年后,得玄玄之孙,名为董永。 天庭受西方压力,应了观音调停,只是三日内如何找得出那个得了天大便宜的王八蛋?于是丢车保帅,令白起征东军徒手于阵前集结,任阿修罗自找。 罗恸罗此番带了七公主侍卫,四头修罗尽在其中,自动请缨辩认想要将功折罪,只是一圈两万余人瞪下来,楞是没找着当日贵人,征东军受此凌辱,个个悲愤,倒是石坚数次想提天权军,却被白起目止。 期限将至,天庭又交不出人来,佛门也是落了脸面,只是眼见就要佛法东传,此时天庭须乱不得,便又遣观音大士与罗恸罗交涉,天庭自追查不殆,只是无名无姓无有特征,一时难得查清。由佛门作保,阿修罗先撤兵回,天庭备酒十万桶、果食十万笸犒军,佛门送还罗恸罗元配之妻奄婆罗。 阿修罗王得了实惠,又想到出气之法,心中虽还忿忿,但也不至于昏了头脑,硬要和西方顶牛,见好不收就是啥好没有,同意撤兵,留人督促天庭清查点认。 不过有一事却是头疼:元配乃是上任族长罗喉罗之女,被天庭掳去,后还归佛门,已有万年,说感情自然被岁月的杀猪刀给剥得一干二净,万年来开战无数不过是面子问题。如今自己后妃齐全,王子公主亦是不缺,后(宫)尚算和睦,这元配一来,如何安置? 当今王后摩烟罗一族也是豪门,废后重立那自然不能,一个不好就会内乱;但这元配回来,族中长老必定力挺,以定正朔,这派力量也不稍差,心里顿时明白佛门坑人,不安好心,这么一来,他堂堂阿修罗王以后就啥也别干了,天天后院救火都不嫌够的。只不过这元配就是丢了万年的面子,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岂可不收?脸都不要了,还当什么族长修罗王? 陈诺对此变故自是不知,就觉得最近下界来的鬼仙兵卒实是太多了些,一日就接引数千,营地扩了十倍仍显窘促,前头又催得紧,只好草草集训,天权诸卒尽成教头,好在下界鬼兵都是当老了兵的,只做阵势(扌喿)练便可使唤。直到前后共输送兵员数万,势头才得稍减。 赵成热衷传销下线,抖索三寸不烂之舌,把那些孔武有力之辈招进门来数百,陈诺问他为何尽收些块大个粗的,只说粗直之人心思简单,易使好管,且摆将出去,便堆头也把人吓着,瞧着威风。 陈诺一笑随之,却将那五十一名老门人集齐,传授太极枪法,自己又重练松沉之劲,感受圆融无碍、虚实明分的意境。便有对练之时门人请教,陈诺也不拒绝,拿根木棍当枪使了,叫众人齐上,越多越好,开始只两三名,后十人齐上,三十围攻,五十结阵。陈诺俱都接了,有诗可证: 抖枪如瀑挂庐山,崩枪似马跃崖前。 刺按捋挤上下走,内外虚实细如绵。 阵中只见一团枪影滚来滚去,不时有人被挑上空中,落下之时又受崩枪,再次向上,到得最后,地面只有一人一枪舞动,空中五十人上下纷飞,如挑毽子。便有人使力下坠,被陈诺棍头一接,脚下一虚,又自飞了。 如此声势自引来新收门人围观,直看得目眩神驰,心襟激荡,叫好之声喧嚣尘上。陈诺收了功夫,空中飞人下饺子般落地,浑身俱是无力,再见陈诺,却是点汗不出、片尘不染。 有门人好奇,陈诺便道:“吾只不过借彼之力还于彼身,五十人使力定不能同时同位,恰好容我施为太极精髓:四两而拨千斤,千斤而动万钧,内外合一,虚实相济,刚柔并举,连绵不断。”门人受教,自去领悟。 陈诺令新配之兵列阵对练,只授突刺之法,喝令一日千刺,每刺必得尽力,须至眼前一黑,方乃小成。如此每日千人对练,十日一转,便送军中。 赵成自领了配兵团练使,除了发展下线便无所事事,这一日忽得天庭敕命,新兵团练使赵成复授天权军主将,带兵与天枢军靠拢,前战余生共五十三人俱往陀罗河畔中军接受点认。 赵成急与陈诺商议,近来前线消息断断续续传至,罗恸罗不惜大动干戈所为者,乃是因为其女被人上了,赵成一默神,便知此事与陈诺脱不了干系,而且门主极有可能办事不光彩,抽吊不认人,这下老丈人发威,要来点认,可不是替女儿出气来了? 陈诺却是镇定,自古以来丈人与姑爷就不对路,倒是可以和丈母娘套套近乎。赵成鄙视,只问如何应对,陈诺说道:“且先拨营,到时再说。”赵成便不多言,反正人家找的是你,我急什么? 一应交割停当,天权新军共两千四百众启程向陀罗河行进,天枢主将石坚等候已久,于途中接着,热切之情,如火如荼。又传白起将令,前战余众五十三人先往中军,其余新兵交石坚管带。陈诺自是无可无不可,赵成却是急眼:谁不知道你和白起一条裤子?我军中骨干尽去了中军,好让你来安插拉拢? 石坚就拍胸脯,咱们兄弟一场,岂能干那狗屁倒灶的事儿?且放宽心,等你回来,天权新军定然全须全尾交还与你。赵成军令加身,却也无法,只好悻悻而去。 第二十六章 东游记 中军“白”字将旗飘扬,只是兵众却无往日气势,显出几分颓败来。 赵成叹道:“听闻前些日征东军被勒令卸了兵器受修罗点认,直如卖猪,如今看来,却是不假,可惜百战强军,就此废去。”陈诺点头道:“军可无帅无将,无功无禄,断断不可无魂,卸兵之日,便是征东军断魂之时。” 白起坐于帐中,腰杆仍然笔直,却掩不住他内心的疲惫,帐内有四名修罗分坐两旁,正胡吃海喝,岂不正是大二三小四头? 陈诺与赵成甫一进帐,还未与白起见礼,那四头修罗一眼瞥见,连嘴角酒汁汤水都不及擦,直扑将过来,赵成还想遮挡一下,就见这四修罗朝着陈诺就是五体投地,口中伊呀乱语,陈诺不理睬,从四头中穿行而过,冲白起叉手道:“天权军余众奉命前来,见过将主。” 帐中守卫天兵近日被这四修罗颐指气使得狠了,且又肚大,整天价只要吃喝,偏又是天庭交待下来指认*棍的特使,得罪不得,便是白将主也是小心应奉。这时一见他们气焰全失,竟朝天权军将行此大礼,似乎还不受待见的样子。憋得久了的窝囊气总算是长吁而出,站姿也愈加挺拨。 白起不动声色,也不追究为何是陈诺答话,只是道声辛苦,又引见修罗特使,陈诺方才对四头说道:“起来吧,七公主可好?” 大头等忙起身凑过来,先是一脸谄笑,脸都快挤烂了才道:“贵人容禀,殿下很好,就是闷在宫里不大开心。”二头也过来表功:“罗恸罗王要抓贵人回去治罪,王后让小的们先来护住贵人。”三头接口:“七公主说要到了七叶城,不可见修罗王,先去后(宫)找王后。” 小头没话说,哼哼两声,还是嗤出一句来:“殿下说要装作不理贵人,要让贵人求她,哄她高兴了才让贵人亲――”大头二头三头各自出手,急急堵住那几张嘴,斥道:“七公主说了这话不可让贵人知晓,你抖出来可是想死?” 帐内各人俱是一脸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直拿眼瞄陈诺。赵成更是嘿嘿贱笑,一副老大威武的表情。陈诺面不改色,对四头说道:“你们帐外候着,我做完交待就来。” 四头修罗乖乖听命。白起哈哈一笑,赞叹不已:“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四个泼才近些天可是给了俺们好大的难堪,陈节级一出面,便治得服服帖帖,当真痛快!痛快!” 陈诺拱手道:“属下此去,吉凶难卜,但有一事,需要说明:此前以天权做饵之事乃将军筹谋本份,我等再不追究。只是此后,将主如要调动天权军行事,须得与赵成细说分明。” 这就是要挟了:我去阿修罗族可以,但天权军可得给我保圆了,要动也得赵成同意,否则俺们可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闹将起来,反正征东军都没魂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白起略一沉吟,便欣然一笑:“陈节级尽管自去,有某将旗一日,便有天权军一日,若有不敏,且来寻某!”陈诺点点头,又对赵成说道:“门中种子,需得精心看护,时时提点,你亦需勤勉自励,求进不缀。”赵成应了,说声保重,陈诺便与众人拱手,离帐会了四头,渡过陀罗河,朝七叶城进发。 赵成送至陀罗河西侧,直至渡船隐入烟波,才仔细打量陈诺临行前留下的一个布袋子,不过半尺大小,青布料子,轻沓沓空荡荡,也未细说,只是交待如遇危难就大喊三声:“门主救我!”介时自当出现。赵成知门主本事,深信不疑,细细收好。 陈诺众人到了东岸,江防修罗迎了,居然还是熟人摧力持,受七公主事累,把个戍卫主帅给捋成江防营头,悲屈窝囊得不行,和白起倒是难兄难弟一家亲了。摧力持冷着几百只眼盯陈诺,好似要盯下他的肉来,陈诺一脸平淡:眼多好了不起么?老子贵人之尊,位同长老,还想让我给你见礼不成! 大头忙引陈诺奔主位坐了,摧力持哼哼两声,终是不敢罗嗦半句,这智多者心多,心多想得多,若是那莽横之将,只怕就要吼将出来,自己先一屁股把主位占牢,还怕这小白脸能翻了天去? 陈诺坐定,四头环扈,气场派头登时就压得摧力持一挫,极不情愿行个礼,说道:“敢问贵人尊姓?”大头职衔全称是:禁卫亲军带御器械骁龙护卫使,正五品的帽子,恰是比这江防统领的从五品高半级,闻言就是一声喝:“贵人名姓,岂是你敢探问?!”心里却道:“别说是你,便七公主殿下也未知晓。” 摧力持闷哼不语,只是感慨虎落平阳果被犬欺,就听那贵人开口:“摧帅守当日被天庭白杀神算计,破了后路,却未夺路东逃,反而西进,乱了白起布置,更把天庭边地搅得稀乱,败中取胜,果然不愧为智将。” 摧力持立时就觉得有暖流从心窝子里溢出,刷过百骸,流往眼眶,大有士为知已者死的激荡。咽了咽声,拱手行个大礼道:“贵人谬赞,当日势危,唯有拼死往前。白杀神必在后路层层设伏,却不知如此反倒分散了兵力,我一冲散阻截渡过河去,他便失了后力,奈何不得。” 陈诺点点头,摧力持眼多,还是有些料的,如果遇事不那么犹豫,当可为帅。又说了些*山攻防战中的亮点与败着,竟是让摧力持击节赞叹,得知守山之将就在眼前,不由惺惺相惜、大恨见晚。 大头四个看得目瞪口呆,这摧力持自恃智高,视余众皆为白痴粪土,平日能傲到天边去,便是以往在七叶城中与罗恸罗阿修罗王当面,时而也会嗤上几声,削得阿修罗族长无地自容,只好远远打发出来戍边,这次又找到理由,连捋三级,很是出了口恶气。 但摧力持自傲行径却不稍减,看人仍是用眼角子扫的,故而又称摧白眼。大头先声夺人未尝没有狐假虎威的想法。然而此刻看来,这位与贵人言语恰恰,互捧互赞,恨不能拿出条内裤来两人一同穿了犹嫌不足的摧营头哪里还有半分恃才傲物,盛气凌人的模样? 陈诺又敷衍片刻,起身道:“我急于赶路,不能与摧帅守久谈,深以为憾,来日若有机会,你我再共话巴山。”摧力持意犹未尽,也知贵人不能久呆,只好握住陈诺手,可劲摇了,叹声:“恨不能与贵人同去!”洒泪作别。 大头对陈诺更是仰慕,能把摧白眼说到洒泪,整个阿修罗族连族长算上,也是头一份了,怪道七公主平日精灵古怪到了极处,与贵人相处不过几日,便把他给上了,这手下得当真干净利落。比较起来,大公主那你侬我侬、谨诚守礼的小女人式恋情,实不适合天家贵女玩的。 不十日,行进几千里,渐有人烟,修罗族当真是怪,男人丑陋无比,人人多手多足多怪,手多足多表示力强,陈诺看来最丑的反而于修罗妇人中最吃香;女子与人族一般模样,个个俏丽多姿多情,倒还与人间品味一般,没把最丑的当最美。 第二十七章 七叶王城 再穿过几座雄城,城中人口熙熙攘攘,除开修罗,竟还有天庭中人,一打听,原来是前线擒获俘虏,俱都送到后方转卖,那些鬼仙价低,便买来当作奴仆;若还有神仙,至少也得做到管家;如果遇到人仙这类高级货色,那真真是千家竟买,万人争购,带回去就是啥都不干,只于会客时让一旁候着,也是面皮生光,若客人眼力好会奉承,称一声羡,那心里头的舒坦,就是给个长老也换不来的。 只是人仙被俘者由来稀少,所以四头修罗带着陈诺前行,便有数十次被拦住要竟价的,陈诺不堪其扰,让大头找了件斗蓬,罩住全身,连头脸都遮住,拦路的方才少了,一路很是顺利,到达七叶城的卫城――散叶城,就停于此处休整,准备明日入皇城。 这一停,还停出个变故来。 大头等直奔驿馆,安排陈诺歇息,却又被人于门口拦了,四头很是恼火,还有完没完了?公主的贵人也是你们买得起的?拨刀子就要见红,拦路修罗却是抖出个牌子来,大头见了一楞,禁卫亲军,这是同行呀,品级还不低,收刀也抖牌子与他看了,问道:“兄弟为何拦住我等?” 那拦路修罗笑骂:“我把你个头大无智的蠢材,连俺都不识了么?”其实修罗丑得差不多,外人看来,只分头眼手足多少,长相却是从来不辩的,那是自虐。偏他修罗一族却是分得清,大头细看,还真是识得,不由叫道:“多嘴,却是你也?”拦路修罗四头八嘴,多嘴之名还真不偏。 多嘴哼道:“可不就是我!”大头问道:“你不是出外公干好多年了么?”多嘴道:“积功已至骁龙护卫使,受命扈卫二公主殿下,听说你是七公主扈卫,如此,你我兄弟又搭上伙了。[就爱读书]” 大头喜道:“那敢情好,来来,与你介绍位贵人――”多嘴不待他引见,冲斗蓬罩着的陈诺大礼参拜,口称见过贵人。陈诺让他起了,却未表现出足够的热度,只说乏了,要进驿馆歇息,让大头与多嘴自去述旧,不必管他。 多嘴忙道:“贵人在上,驿馆粗丕,怎好屈就?小的早已备好城中悦来客栈上房,酒菜也都定好,请为贵人洗尘。”陈诺转眼望来,似笑非笑,问道:“此中酒菜比我天庭如何?”多嘴尴尬:“自是不如天庭。” 大头过来打圆场,陈诺略扫一眼,竟不敢上前。陈诺又道:“大头等心思单纯,扈卫七公主,也算尽责,若真与他们论兄弟叙情谊,我自乐见,但借兄弟之情行那利用之举,可须先自踩稳当了,多看看身后!”多嘴听了,浑身冒汗,拜伏不起,口称有罪,陈诺才问:“说吧,所为何事?” 多嘴这才将事情缘由讲了,原来二公主听闻王后派大头四个去查点护持老七贵人,就想先见见何人胆肥敢动父王心肝?恰好新来的扈从自称与大头有旧,于是派了他来散叶城,日日守在驿馆门口,只等大头出现,就截下带去悦来客栈住下,二公主得报自然前来相见。(..info) 大头方明白差点当了枪使,怒道:“好个多嘴,今日须做过了,往后你我各不相干!”说着就欲拨刀,陈诺止住他,让多嘴起身,想了想道:“你且回二公主,就说我说的,当下情势难测,不宜私下相见,公主有心,自有会面之时。” 多嘴得了讯,千恩万谢走了。大头犹在生气,陈诺便道:“受人差事,尽力而为,于你朋友而言并无不当,于你而言,也无伤损。其伤在情,经此一遭,你们情份便断了,你于友情也会存疑,再不敢轻易交心。世人情,功利心,人情功利,能守情而忘利者,可托生死。” 大头听不太懂,陈诺也不解释,一行人就于驿馆住下,又遣了二头小头赶去七叶城向王后并七公主报信。等了一日,二头小头回来,带了王后意思:先与贵人悄悄进城,到七叶宫门口自有人接应进宫。 陈诺明白这是丈母娘要看女婿了,看对眼一切好说,看不对眼就啥都别说了。罗恸罗目前为止仍未动作,想来是与王后达成了默契,老七贵人要过的可不止王后一关! 事实上从陈诺自陀罗河东出发开始,阿修罗族中就有诸多势力隐而观之,各卫军、各城池,都有人求见探视,套问口风。一日后进入皇城更是明显,甚至还有命妇小姐扎堆围观的。由此看来,男人们注意的是势力分配,女人们则关注郎才女貌之类的谈资。 只是陈诺是死是活,是荣是辱,关健还是在与王后的这次会面当中。大头四个俱都紧张,皇城之内不比外郭,达官显宦、公子王孙多如牛毛,个个心高气傲,更有号称非七公主不娶的左翎卫大将军之子阿达辜,和似有恋姐情节的八王子罗摩罗早就磨刀霍霍,发誓要给抢了他们心上人的家伙好看。这些大人物,又如何是四头五品小武官能惹得起的? 修罗皇城共有六区六门,六区向心交叉位置筑有宫城,故而名为七叶城。宫城阿修罗王与众臣议事之所为七叶堂,与玉帝喜见城之灵霄殿相当。富丽堂皇自是算不上,但筑宫所用,为无数整块巨石垒就,糙石墙面,严肃厚重,粗旷之中却有宏大壮观的气势,灰暗色的基调与星空穹庐压迫下来,使人油然而生渺小之感。 还好一路无事,虽然明里暗里监视察看的人数很多,但好歹这是皇城,多少还是要讲个京都上等人的脸面,立时拨刀子或抬轿子的猴急做法大抵是不会有的,直到宫城门口。 空荡荡的门洞下边只有一个修罗,八头昂扬,百臂贲张,静如山岳,稳如高冈。城门将军与守卫兵士躲得远远的,有风拂过,那修罗周围三丈方圆点尘不起,片叶难飞,竟似已将空间禁锢。 大头一见,惊呼一声:“八王子!”这下可好,拦道的终于出现了,总算不用提心吊胆,松口气的同时却更担扰:罗摩罗天生三百余手,与摧力持多眼第一誉为智者一般,号称阿修罗族同辈之中第一巴特罗,即第一勇士之意,打遍军中无敌手,据说修习修罗王族功法,竟能凝出千手法身,可媲始祖阿修罗王尊境界。 如此猛男,便十个大头齐上,也顶不住人家那么多手砍的。众人近前,大头四个先朝八王子大礼参拜,还未出声,就被罗摩罗四脚齐出远远踹飞。 陈诺负手而立,与罗摩罗对视,空中隐有电光闪过。八王子开口,惜字如金:“打,胜活,输死!”话音尚未落地,数十条腿已有半数蹬上陈诺头脸,此却还不是杀着,那三百余只手暴涨丈余,或拳或掌或指,已将陈诺牢牢圈定,即便躲过了那几十条腿,又如何避得开这几百只手? 罗摩罗深恨眼前小白脸横刀,心中怨气压抑太久,一上手就是狠招,想的就是秒杀。完事也好回宫让七姐姐认清楚白脸虽然好看,却是不中用的。不想小白脸不退反进,以裆带手,松腰旋胯,双臂如弓张满,怀中似云抱月,把个第一巴特罗几十条腿环环套住,左牵右引,上扯下连,若不是留了十几只脚撑地,只怕立时就要摔个滚地葫芦。 第二十八章 太极发威 张三丰曾云:人一身太极也,太极者阴阳之母也。人得五脏六腑以成形,而是性命之源,生气之本分,阴阳之源,呼吸之道路也。人不能无阴阳,又不能无呼吸,鼻不能无出入。呼则为阳,吸则为阴。 气从丹田经心脏而入肺,顺鼻腔而出为之阳气,气从口鼻而入肺经心脏下至丹田为之阴气。清气上升为阳,浊气下降为阴。静而生阴则为五脏之气,动而生阳则为六腑之气。 轻中清者养荣补神,重中浊者,坚强骨髓,骨髓强而生劲,劲有刚柔之分,乍大乍小之别,外行于皮毛,内行于筋骨,中行于脏腑,上行于头目两手,下行于两足,一济周身,无不太极。 陈诺自幼修习太极拳,早已练到“一肘松到脚,巨力难进身”的地步,在天庭忘却精义重修松沉,离“一济周身,无不太极”仅门内门外而已。 罗摩罗脚多力大,于他看来也不过如同数十粗汉舞乱拳,只需稍稍借力,便已将罗摩罗拉扯得左摇右晃,偏他还想极力稳住好使杀招,须不知用力越大晃得越狠,几十脚蹬来窜去,磕磕碰碰,乱如团纱,眼见就要趴窝。 阿修罗族新一辈第一巴特罗若技止如此,天庭也不需打了几万年险被灭国了。只听罗摩罗一声大吼,因他有八头,八口喊出,各各声韵不同,周遭元气与那声韵呼应竟似形成共鸣,隐见八层八色云障流转,外气不得入,内物不得出。 陈诺就觉得手脚沉如玄铁,动作涩若潭泥,拳架堪堪散乱。原来这是罗恸罗阿修罗一脉的天赋神通,能阻隔天地,截断阴阳,通俗说来就是形成一个奉他意识为主的力场,三十年前罗恸罗怒而手遮日月星辰,隔断天地灵气,弹指间灭杀一万天兵,其状之惨,不忍名也。因这种力场为修罗皇族独有,故而又称为“修罗场”。 罗摩罗不过二十许年纪,境界毕竟不如乃父,也遮不住星辰,也隔不断天地,但这小修罗场使将出来,方圆数丈,尘走叶落,以他为尊。见小白脸脸色又白几分,恨恨伸出四条手,将他四肢抓牢了,立马就要分而裂之,八王子喜欢这种断肢残臂,血洒如雨的感觉。 陈诺脸色更白,阴阳太极精炁狂喷,不能外放施法,只好内收当作武学真气来用,上潜于顶、下潜于脐、真意留中。卯酉周天,聚而鼓荡,状若璇玑,气卸足底猛然一顿——好脚功,只见以此足为中心,一股气浪如核弹云暴翻滚而上,复又敛沉于中,生生将那八层八色云障阻隔在外,竟是形成了场内场!小修罗场自然是你作主,但这太极场却是俺说了算。 罗摩罗四臂尚未使力,就觉得小白脸忽然滑溜溜不着劲,然后被捉住一手一足,打横着扛起来,势如霸王举鼎。陈诺一声大喝,崩出九转元功之力,将个两丈大小的修罗八王子朝皇城外远远掷出,一点黑影从空中掠过,如果加上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那就完美了。 四头修罗被踢得老远,这才奔回来刚刚露面,就见修罗年轻一辈战力第一的八王子殿下如沙包般被扔走,直惊得瞠目结舌,心跳停拍,再看陈诺时眼光已大不相同。 先前大头虽输给贵人,但当时天兵太多让他分神防备七公主出事,心里还是有口气在,也未必没有找回场子的念头,只是因为陈诺和七公主光天化日之下就把好事给办得淋淋洒洒,声势浩大,坐实了贵人身份,再不敢以下犯上,不得已止了想法。就刚才八王子挡道,四头心里已经定了贵人死命,磕头求饶都不管用。 谁知情势急转,贵人没事儿站在原地,只是脚下方砖硬生生沉下去个丈许圆圈,第一巴特罗却是被扔得不知所踪,不止四头,就连那些远远观战的门将守卫都是目瞪口呆,暗中更有无数人影急急向自家主上禀报,七叶城中柱国大臣,豪门巨户即时就被震动!对七贵人日后相处的姿态、层次俱都往上提了数级。 陈诺还是一派云淡风轻模样,没人看得出他方才强运阴阳太极精炁使出陈氏新架中的金刚捣碓,实已伤了灵识,血光煞气立时侵入,若用法眼看来,他头上云色已带血红!只是此刻万万不能露怯示弱,现了老底,否则七公主见不成,便性命也是堪忧。 四头连忙上前,引了陈诺往皇宫门去,门将守卫急急拦住,说皇宫内苑不得擅闯,大头怒了:这是俺们贵人,刚刚打败八王子,你几十只眼都瞎了不成?还敢阻拦?门将诉苦:王命在身,不得不为,我如今放你过去,谁明日替我挨刀?大头还待再吵,见贵人手一抬,立时住口。陈诺说道:“我们此来受王后召见,说是自有人接应,且先等等。” 门将忙拱手谢过,又说起今日从头到底无有人出现,只八王子在此守了半个时辰。八王子脾气素来不好,又瞧着脸色差劲,一副择人而噬的狠样,谁见了谁躲,怕是那接应之人远远望见,早就闪了。 四头于是得意:俺家贵人非凡人,天庭仙箓留姓名,强过第一巴特罗,修罗公主动芳心。正在吹嘘,耳中一声炸雷响:“有种你再说!”四头石化,噶吱噶吱转过脑袋,就看到八王子殿下怒火正在头顶熊熊燃烧,几百只手俱都捏巴得嘣嘣直响,大头四嘴都是黄莲味,直苦到心里去。 陈诺稍前一步,挡住大头,拱手道:“见过八王子殿下。”罗摩罗冷哼一声,似不服气,只是自己看家本事都使了,以往对阵,此招一出,天下无敌。 如今被这小白脸踩了面门,还有什么话讲?也不回礼,只说一声:“母后命我来接应。”便自顾自进宫,陈诺等人抬脚跟上,门将觉得手续还是不对,想要再拦,被罗摩罗一瞪,立时远远跳开,不触霉头。 阿修罗族皇宫仍如皇城风格,以宏大粗旷为本色,便后花园中植物也是高耸参天,丝蔓藤罗粗如房柱,灌木树叶大似炕席,修罗行走其间尚觉轻小,何况人族?陈诺恍然有种置身异界魔兽大陆的错觉,忍不住说了句:“欧比斯拉奇!”大头没听明白,问道:“贵人有何吩咐?”陈诺就问:“这皇宫有多少人呐?” 大头不过一五品骁龙护卫使,如何晓得?讷讷不得言,前头罗摩罗也不回头,就说道:“皇宫住我父王,还有我母后及诸多王妃,大姐二姐七姐也在其中,现在又回来一个女人,总共也不过二三十数。” 陈诺奇道:“没有宫女太监?”罗摩罗也奇:“宫女太监?那是什么?”陈诺道:“就是侍女寺人之类。”罗摩罗摇头道:“我族之人,只有战士和眷属,寺人轻贱,岂能为之?至于侍女,自从天庭俘虏中挑捡。”陈诺就叹,谁说封建社会没人权? 行不数刻,就见一片宫苑参差于草木花林之间,比外头少了些粗糙,多了些细腻,已有图腾花色点缀,重檐歇山顶,溜金走兽脊,已有些汉家宫室模样。罗摩罗走到正中宫殿之外,报声:“禀母后,儿子已接应……天庭之人到此。” 第二十九章 王后的果脯 半晌,殿内一个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响起:“进来吧。.info[]” 罗摩罗朝陈诺瞄了一眼,前头开路,陈诺跟在后面进入大殿,四头修罗自觉按刀守卫门户。 殿内陈设不多,堪称简陋,主位椅上端坐一容色殊丽女子,陈诺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至尊红颜》中的贾静雯来,眼前所见,一发如是:面如满月,云鬓高耸,孔雀吐珠步摇,彩蝶翩翩钿面,淡紫烟罗衫,百凤朝阳裙。纤纤玉手正托着个五彩珐琅八角食盒,嘴里还在咀嚼状。陈诺就想,到哪儿都能见到修罗族的吃相,当真是民以食为天了。 罗摩罗皱皱眉,觉得有些丢脸,好歹这是首次见七姐姐的贵人好不好?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也不能抱着吃的这么随便呐。陈诺细看那食盒中果脯,只是天庭普通货色,想来是天庭拿来犒军用的。 可惜乾坤袋放在赵成那儿,酒食便没处带,不然取些来孝敬丈母娘也是好的,不过这也难不倒他,当年又不是没自制过果脯。罗摩罗还在苦闷忘了引见,陈诺就已经自已搭上话了:“王后手中盒子真是好看。” 王后一楞:“盒子?好看?”随后心有灵犀:“哦?难道这果脯反倒不如盒子?”一想这小子是天庭那边的,什么好吃的没见过,不由眼睛一亮,跟坤婆闼女竟是十分相象。 只听陈诺说道:“这果脯嘛,得经过切、熏、晾、浸四道工序,切不说它,熏、晾、浸这三步却是半点马虎不得:熏不足则色淡,太足则味走;晾太过则形干,不足则味变;浸不满则香浅,过满则味酸。我观王后盒中果脯色淡形干,又外多皱褶,自是浸不满,想必香浅。故而敢说盒子好看。” 王后双眼更亮,抛了盒子,问道:“你可有比盒子好的果脯?且拿来!” 陈诺摇头道:“此来近万里,哪得带这些琐碎物事?” 王后大失所望,复又捡了盒子说道:“琐碎物事?!你倒说得轻巧,便这色淡形干香浅之物,本宫亦是多少年难得一尝!” 陈诺抛个饵:“不过这些粗制之物,倒还可以精制一番,风味嘛,也算可堪入口了。” 王后立时跳下来,把个盒子就往陈诺怀里塞,口中直说:“快快制来,快快制来。”罗摩罗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招女婿呢还是找厨子呢?俺们阿修罗族的脸还要不要了?连连咳嗽,王后扭头看他一眼,道声:“小八,你若嗓子不舒服,就自回去歇着。” 罗摩罗欲哭无泪,却不敢离开,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只好说自己舒服得很,不用歇。王后再不管他,只摧陈诺速速精制。 陈诺便道:“需同类果脯百斤,可精制十斤。”王后一听,马上命罗摩罗去搬,罗摩罗忙跑到门外,喝令大头搬几百斤果脯来。自己又赶紧跑回母后旁边,拿眼死死把陈诺瞪了,心说小子,要制不出来,看俺把你卸成八瓣。 大头去得快来得更快,扛一筐三百斤果脯就跟玩儿一样。陈诺拿了原料,招手叫罗摩罗过去,罗摩罗有心不听,却拧不过母后眼色,心不甘情不愿走到这个讨死嫌的小白脸跟前,沉声道:“何事?” 陈诺就问:“可会喷火?”罗摩罗大怒:“你当我杂耍的?”陈诺哪里管他吭哧吭哧八嘴冒烟,说一声:“将这三百斤果脯外面蜜饯烧融下来,火候不可过了,烧成焦炭你母后须来问你!” 罗摩罗悲摧地干起了烧火工的活计,修罗王族控火之术当真了得,居然按陈诺要求融得稠淡适中,陈诺再让稍稍加温,把融下来的百余斤蜜饯提练,须得于空中拉成丝状却又不坠不缩为妙。罗摩罗恨恨不已,一边掌控火候,一边想象哪天把个小白脸也如此般烧融捏巴成丝状,也要不坠不缩。 陈诺自已把余下的近两百斤果子细细选了,择了品相色泽俱佳者二十斤,看罗摩罗把蜜饯提练成一小陀,不过十来斤,就将选出的上好果子一抛,要求将蜜饯裹上,需得一般大小,还要裹透。罗摩罗又开始想象小白脸裹透蜜饯的模样。 王后自那蜜饯提练出来就开始吞口水。色若琥珀,抽丝如藕,光卖相就极诱人,这时裹上果子,琥珀色中又现出紫红二色,更是让人垂涎欲滴。眼巴巴等到小八收功,正要扑上去抢几颗尝鲜,却被陈诺挥袖一扫,俱都收了。 王后发急:“可不是已经制成了么?” 陈诺道:“此才刚刚浸透,其温尚热,不宜入口。”又朝罗摩罗道:“可会制冰?” 罗摩罗已然麻木,随你小子怎么弄,张口就是细冰碎雪,落地凝结成块,做成一张冰床。 陈诺左右看看,殿里摆设还真是少,就窗下一只大肚细颈三彩耳瓶可用,以手招来,细细清理干净,将那些精制果脯放入,再置于冰床之上,说道:“须蜜饯冻出白霜方好食用。” 王后只吃惯了海水泡菜、海花海带之类,见那果脯个个晶莹剔透,蜜饯团团盈盈欲滴,哪里还等得,先抢上去抓了一把,也不管糊不糊手烫不烫口,一古脑儿扔进嘴里,嚼糖豆般崩吱崩吱给囫囵圆了,两只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在。 罗摩罗忍不住道:“母后――”后面话未出口,就给王后扔进一粒果脯,直蜜得脑门星子都是香甜,也顾不得再说话,忙加把力气,喷出冰来将那瓶子包住。急热之后又遇骤冷,眼见着瓶口冒出袅袅轻烟,已有白霜星星点点形成。 等陈诺道声可也,王后迫不及待,探手就抓,却是冻成一坨,如何扯得出来?陈诺一笑,叫罗摩罗溶了冰床,自把耳瓶提了,伸出两根手指一敲,咣当一声,瓶破四落,现出内里果脯,已如葡萄结成一串,姹紫嫣红,又有冰霜点缀,如深秋白露凝于仙果之上,当真美仑美奂。 王后大爱,劈后夺过,先摘下一粒尝了,比之刚刚又有不同,方才趁热吃了,甜则甜矣,香也尽香,却是有股火气冲刷口鼻,没得多了分燥热。此时入口,不用嚼它,便即化了,一股清凉直冲顶门,又扩散五脏,通达四肢,眼前似有雪花飘落,更有香气泌人心脾。 好半晌才听王后“嘤咛”一声叹,罗摩罗大惊失色,如此慵懒甜靡之音,岂能让小白脸听得?却不敢怪母后,只是狠瞪陈诺。 王后吃过一粒叹息一声,捧着果脯串满脸阑珊,罗摩罗不解,这是好吃呢还是难吃呢?王后递给罗摩罗,说道:“你去送与老大老二老七尝尝,叫老七且莫着急。” 罗摩罗还想留下,王后又叹气:“儿子大了,也不听话了。”罗摩罗哪敢罗嗦,拨腿就跑,临出门前几十只眼齐扫陈诺,警告之色不言而喻。 第三十章 死地传说 王后坐着想心事,陈诺也不作声,一时殿内叶飘能辩,针落可闻。至于王后此时心态,陈诺倒是也能猜忖一二:修罗贫瘠,便是天庭普通果食也是难得一见,今天得尝此味,明日可还有能下口者?天天吃苦倒也罢了,一朝食甜,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难不成也跟罗恸罗誓不饮酒号为不饮酒神一般,也当个不吃食神?那还不如死了消停! 又过半晌,王后收拾心情,朝陈诺笑道:“果然是天庭真仙,便食货也能做出如许花色,却是叫本宫开了眼界。”陈诺便道:“些许小技,不值一哂,娘娘若是有兴,便授与八王子便是。” 王后摇头道:“有技而无料,又能何为?我修罗贫苦,地不生粟,水不出酒,终日所食尽是海中所长,苦涩难当,不比天庭,自有琼浆玉露、仙果美馐。” 陈诺笑道:“大道至公,予你一样,必又取你一样,天庭之中或许也在感叹恨不能得生修罗者也未可知?”王后也笑:“你倒是会说!我知道那玉帝总是对我族阿修罗女念念不忘,只想用些许酒食便换了我族女儿去,我族虽苦,但也做不来卖儿鬻女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陈诺深以为然,修罗自傲,绝不会干那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之类的丢人事,天庭也就紧了边境通道,酒食果品不得流出,当了战略物资来用,故而修罗益苦。 倒和后世的伊拉克反抗组织雷同。陈诺一路行来,见修罗大都取海带、海花等物晾制食用,油盐酱醋俱都无有,那腥苦之味,当真难咽。 不过修罗近海而居,怎会没有盐呢?当下问了,王后答道:“非是无盐,海中所提之盐,我族食后,便会出现各种异状,新生孩儿少腿缺头者多矣。” 陈诺清楚了,原来是转基因,看来还真是吃不得。 这番对答,王后其实已经在考问未来七贵人:说勇吧,老八被扔之事早就传遍皇城,配我七七也过得去了;说智吧,老娘出个万载难题,不指望能破解,但也得挫挫你,替我儿子出出气。 陈诺一时哪掰得清?细细问了地域,西面陀罗河为界是天庭,两相对峙;东面是海,不见彼岸,当年佛门挖修罗墙角,开口闭口“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讲的就是这海,住海底时都没摸到过那一边在哪儿,海洋贸易不通;北面山高多瘴,神仙难过;唯有南面,一片荒原,也派人探过几回,只是半途死者极多,就是有幸存而回者,也会在几日内死去。 据说有团死气起自五色山,笼罩荒原,深入其中者就如生气被蚀,虚弱恶心、脱皮掉发,甚而有破个小伤口也能流血不止而死的。所以南部荒原便被列为阿修罗族死地。 陈诺一听咋这么耳熟?自己干了近十年量子物理,对核辐射于人体的影响一清二楚,这南部荒原中明显储存着巨量的放射性原素,只不曾想修罗一族对此也是抵御不住。 这片荒原由来已久,无数万年来一直被“死气”笼罩,看来里面至少也是铀235、钾40这类半衰期超五亿年以上的的元素,如果再久一点,就是铀238也不无可能,四十五亿年才衰减一半。 任何放射元素最终都会衰减成铅,原子序数高,密度也大,所以铅也是隔绝辐射的最佳物质。陈诺既有八分把握确定“荒原死气”的由来,当然也就想进去一探,修罗这样强悍的肉身都不成,何况自己?神话靠不住,自然用科学,于是就向王后讨问五百斤铅,说要到荒原见识见识。 王后一听就担扰:小七遮莫是找了个傻子?脸倒是白,就是脑子不好使,都说了去者无幸,还要让我女儿守寡?不多时罗摩罗回转,嘴角尚留糖渍,只说大姐二姐都讲果脯好吃,若能每天做个两三百斤,就认了七妹夫也无妨,七姐姐却说并不识得小白脸,哪来的让回哪去。 陈诺就有些感动,坤婆闼女不傻,自然晓得此地风险,这是劝他早点离开,明哲保身。 王后也是怜惜小七用情之深,不想陈诺送死,让罗摩罗先把他带出宫去就在八王府住下,仍由四头修罗随扈,她自已便起身往西宫去找罗恸罗――自从元配奄婆罗回来,后(宫)便分成了东西二宫,她自占了东宫,奄婆罗就在西宫住了,罗恸罗每日一转,今天恰好是到西宫――西宫之内,远比东宫富丽堂皇,罗喉罗阿修罗王归依佛门之后,大是得了些封赏,又脱离世居苦恶之地,生活滋润得很。 这次送女回归,便挑捡了无数宝玩珠翠,字画古董,又送凌罗绸缎数百车,更有六柱带顶围子黄花梨大床,边抹双枭线脚,三弯内翻马蹄,床顶锼花绦环挂檐板,角线波褶海纹罗锅枨,当真奢华至极。 罗恸罗也是明白前老丈人的心思,未尝没有对当初皈依佛门的行为辩解的想法在。就如同现代汉奸,投敌之后,总会带着些酒肉吃食到苦哈哈的穷老乡面前显摆。证明自己走的是正路,你们都是邪路。 话说回来,罗恸罗的确是有些喜欢在这张床上把自己的前元配、现后妻翻来覆去地折腾,何况奄婆罗还是阿修罗女中的极品天媚女? 第三十一章 西宫 所以王后劈开门口扈卫急冲冲闯进来的时候,体态娇艳不可方物的奄婆罗正不着一缕地挂在阿修罗王身上,亢声媚吟,罗恸罗几十只手托稳助兴,把个坚固的黄花梨摇得直打晃。 摩烟罗王后自是高兴不起来,哼了一声道:“可是好兴致!女儿受欺,儿子吃打,还能玩得酣爽畅快,阿修罗王当真是父爱如山!” 罗恸罗未及开口,想要抽出身,被奄婆罗牢牢抱紧了,死死咬住,不让稍退,这才喘着气说道:“妹妹有兴,不妨一起?” 摩烟罗柳眉倒竖:“奄婆罗!王宫之中自有上下尊卑,东宫为大,到哪儿你都得叫我一声姐姐!” 奄婆罗用力,可劲夹了几把,罗恸罗爽得想哼哼,却见怀中女人朝自己挤挤眼,又轻笑道:“唉呀,若论尊卑,万年前我就是后。宫之主,你们后晋想要进宫,还要给我端茶磕头呢。如今我是让着你才屈居西宫的,妹妹可不要不知好歹!”说罢,示威一般起伏动作,水响四溅。 摩烟罗直气得肚子发胀,连正事也都忘了说,骂声:“荡妇!不知多少人骑过?!”转身就走。(..info无弹窗广告) 奄婆罗大叫不依,“波”一声退开牝户,就趴床上直哭,双腿夹紧,只让罗恸罗乱吼吼地戳不进去。 罗恸罗着急:“肉诶,好生生可哭什么?” 奄婆罗梨花带雨,碎断衷肠,只说多少年夫妻两散,自己被天帝掳了去,自家男人也不搭救,生生受辱。老父怜儿命苦,换了回去,却又苦守西方万年,不得享此极乐。如今回归,本以为苦尽甘来,恨不能日日与王欢好,没来由却受后辈所欺,如此,不如还回西方,也胜过吃这腌臜气。 罗恸罗忙拿好言语安慰,奄婆罗只是要回,却是稍稍把那腿缝张了些儿,罗恸罗寻着去处,忙一枪捅去,只没一头,不能尽爽,这时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就说以后东宫西宫两头大,谁也不压谁。再一使力,居然尽根而没,爽得直抽抽。 女人得了话头,便不再哭,头枕双臂,把那肥臀高高撅起,任罗恸罗死命插送,稍倾兴起,口中又嘤嘤伊伊,细喘娇哼。 摩烟罗离了西宫,怒火难熄,也不回东宫,就奔往北苑公主居所。摩烟罗早年未曾生育,便把其他妃子生的大公主二公主抱来养大,所以感情颇深,直到生了小七,才略略淡了一点。 大公主二公主犹在赞叹果脯味美,若谁个会制,不拘他美丑弱强,定要捉来点了贵人。七公主难得没有起哄,就坐一旁想心事。一见母后来到,急上前迎了,看起来不类母女,倒象是姐妹花。 王后气哼哼坐下,二公主就问:“母后何事气成这样?可是七贵人冒犯?他若想死,女儿这便去成全他!”上回请他不动的账还没算呢,可逮着机会了,说着起身就往外急走。摩烟罗忙一把拉过,说道:“我的儿,知道你疼娘亲,此与他倒是无关。”大公主奇道:“却是为何?” 摩烟罗就道自从西宫那女人回来以后,你们父王几乎被勾去了魂魄,便连国事也懒得管了,前面说好为娘考问七七贵人,告他结果再出难题,必不让他轻易得了小七,才会珍惜。不曾想这小子胆肥头傻,要探禁地,我去西宫找他讨主意,结果……结果……唉! 坤婆闼女前面不好意思插话,此时一听那家伙要探禁地,连忙提了裙裾就要跑,大公主离得近,扯住了问:“七妹要去哪里?”坤婆闼女一边掰她手指,一边说道:“我要去找他呀,禁地可是能去的吗?!” 王后上来拉住,说道:“小八正陪着呢,一时半会去不成,还得要你父王拿主意,这试练还做不做了?他要不开口,那我就要作主了。渺曼闼,你去一趟,就在宫门外喊,不可进去。”二公主领命,只是不明白为何要在宫门外喊。 等到了西宫,门庭紧闭,外面扈从几个散散落落离得却远。二公主存了心思,悄悄绕过,靠近宫门,尚未开口,就听里面粗气娇喘交织,更有一种压抑的欢愉飘荡,从门缝中挤出来钻进二公主耳朵。 二公主偷偷趴门槛上,把眼往门缝上凑了,只见殿内一张大床,父王正站在床边,挺着个羞人的东西不停地舞弄,每一进便是嗞地挤出汁水,每一出又是波地翻出嫩肉,那女人似乎爽极,面色已是潮红,口中娇喘不断,错落有致的身体满是汗水。 父王口喷粗气如柱,把那白嫩的娇躯压实了,接连运作数百下,女人终是忍不住,激昂的声线冲口而出。 二公主平日就看些画册,偶尔也会小摸几把,几时见过这等疯狂火辣的场面?不自觉汗出如浆,腿间冒出汩汩热流,全身力气都随魂儿飘到九霄云外,在一阵打颤中就见父王亦是下身乱抖,那女人牝户鼓胀,终包承不住,便有白浆飙出。 女人睁开水汪汪两只媚眼,却是朝着门缝瞟来,脸上轻笑,罗恸罗有所觉,喝问:“谁在外面?”二公主回神,忙将母后交待的话说完,撑着酸软的双腿就跑,却是忘了要个回话。罗事二公主下身湿淋淋只是难受,没得到父王准信,回去母后问起来也难交代。一想八弟正陪着七妹贵人,索性先去看看也好。 第三十二章 八王府里摸软胸 八王府就在王宫左侧,此地一片均为诸王府所在,二公主也是常来,也不叫个侍卫跟着,直直闯进八王府内,门口扈卫自不敢拦。 罗摩罗先前被打着实不服,这会儿拉了陈诺还要再来,陈诺有苦自知,再来就要出事了,只说要作准备,好去禁地一探。罗摩罗眼前一亮,禁地被族人说得神乎其神,他也被父王严命不得踏足一步,不然踏哪足就斩哪足。 少年人的叛逆心永远是大人无法理解的,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是想知道究竟,越不让去的地方还就是非去不可——只差一个诱因。 陈诺就做了这个诱因,所以罗摩罗再看他那张脸时,也就觉得小白脸不再是一无是处了。象东宫做果脯这类事情,只好混混女人缘,母后七姐姐嘴馋,被她们相中不过小人物小伎俩得逞,不足一提。真男人还是要做真难事,禁地都禁了几十辈不知道多少年,连这点小难都应对不了,以后还怎么接手阿修罗当一族之长? 只是当听闻这小白脸要铅做铠甲的时候,未来的阿修罗族长大摇八头:还是不懂啊,铅那么软沓沓的东西能护得了甚?于是拉着陈诺到他兵器库,好家伙,巨盾宝甲、神兵利器一应俱全,罗摩罗甚是自得,瞧瞧,俺家也不穷!只吃的东西少些,看中啥随便挑,没了我再找父王讨。 宝甲当然是至上之品,若是打仗,可以顶个乌龟壳用了,便比玄武精魂也不少差。只是禁地那儿需要打仗么? 陈诺摇头,状似不满,罗摩罗急了,说道:“这些都不中意?你瞧瞧,这把剑,是当年打破灵霄殿时父王从一个太乙金仙手中抢来的,削铁如过水;再看这锤,雷公用的,可惜砧子丢了,不然敲一下就是一道霹雳;还有这枪,那叫一个重,抬得起耍不起,俺准备再长几年,打熬力气,等抡得动了再来使它。” 陈诺前面一直耍太极枪,闻言打量,那枪支在一个实沉巨阔的台子上,枪长丈三,刃长尺半,黑漆漆无一丝光泽,就上前提溜,一把没拎动,反打了个跙咧,也是惊叹:“好重枪!”罗摩罗得意的笑。[就爱读书] 就见小白脸沉腰扎马,双手叫劲,猛喝一声,便把枪提了,振臂一抖,抖出朵枪花乍现又收,一点乌黑从枪花中探出,直点罗摩罗面门,八王子笑声未绝,那乌黑枪尖就已停在他鼻尖,寒意刹那就沁透全身,便连动也动弹不得,耳中听见一声尖喝:“住手!” 陈诺收枪拄地,嗤就把地面方砖戳穿,沉下去两尺有余。甩了甩手,还真是重,怕不有几千万把斤?再转头看刚说住手之人,是个修罗女子,长相自不必说,那是极美的,倒有一样与旁人女子大不相同:其胸甚伟。陈诺自己骂一声:脑贱,没事想什么杉原杏璃? 那女子跑到八王子面前,连连摇手,喊着“八弟、小八”陈诺便知道这是乃姐到了,只不知是大公主还是二公主。 罗摩罗被摇几把方始回过神来,长吐一口气,叫道:“好厉害!”也不知是赞陈诺还是赞那枪。一看二公主在面前,身上带着股怪怪的味道,就问:“二姐姐,你可是吃错什么东西了?这味道着实不对。” 二公主两腿夹得更紧,抬起衣袖嗅嗅:“没有啊,哪有什么味儿?”忽想起刚才那天庭白脸似要刺杀八弟,忙转身一把将罗摩罗挡到背后,冲陈诺喝道:“你是何人?胆敢行刺王子?” 罗摩罗莫名其妙,什么行刺什么王子?陈诺已知面前女子就是曾派多嘴拦过自己的二公主了,就道:“在下陈诺,与八王子切磋,倒是吓着二公主了。” 罗摩罗反应过来,见二姐象护小鸡崽似地护着自己,大感脸上无光,忙一把扒拉开,跳到陈诺面前将那枪抓定,十几只手同时使劲,堪堪把枪提起,不过数息,就又力尽松手,陈诺接住,呼吸几下,再往那巨阔的台子上一抛,使了巧劲落台无声。才对罗摩罗道:“这些俱不顶事,只要铅来,余皆不成。” 二公主被两人晾在一边,不由恼了,上前插入两人中间双手叉腰对着陈诺翻白眼,只是罗摩罗与陈诺本就离得近,她这一插,把个巨胸就直直顶在陈诺胸腹之间,两人呼吸之时就把那乳球挤扁又回原。二公主感到下身似又有暖流溢出,但此时却是怯不得场,免得叫他看轻。 罗摩罗又把她扒开,说道:“铅倒是有,只是软趴趴的能防什么?”陈诺懒得解释a、β、γ射线穿透物质时的强度与物质密度是成反比的关系,也懒得说与距离的平方也是成反比的关系。只说一句:“想去禁地,非铅不可,你若不给,我去别处。”罗摩罗忙道:“给,多少都给,这枪也与你了!但有一条,我要同去。” 二公主尖叫:“不许!” 罗摩罗不听,自去前面找人搬铅。二公主拿他没办法,只上前瞪住陈诺,一副你试试的表情。陈诺奇怪,这修罗族的女子都爱拿眼瞪人的么? 他却不知,修罗女天生妩媚,战力不行,却有个知人心的本事,所以有人说她们是世人心鬼所生。眼睛又是心灵的窗户,她们便从窗户中获取想要的信息,然后再反馈自己的意思,从而影响对方,媚功也好催眠也罢,俱是修罗女子天赋神通的一种。 陈诺瞧了瞧她挺得抖颤的胸口,觉得还真是胸大无脑,你弟弟去不去,是我说了算的?于是决定不理她。二公主感觉受了鄙视,就上前拿手挠,陈诺自然封挡,一来二去,把二公主本就松散的衣衫给扒拉下来,跳出一对软玉,陈诺口干舌燥,也是手贱,忍不住捏了一把,嗯,不错。 二公主不由一呆,反应就慢了半拍,被那一捏,浑身就酥了,紧夹的双腿也没了力气,心想,来就来吧。也就不再着力,止不住地打颤,仿佛心窝子都被抽干了,软绵绵就朝陈诺倒过来。 陈诺目瞪口呆,这叫什么事?摸一把还摊上大事了?瞧这反应,够猛烈的呀,都晕了。忙把二公主扶稳了,那边罗摩罗安排好人搬铅,自己先回,一眼就看到小白脸非礼二姐,急跳将过去,喝声:“鼠辈敢尔?!” 陈诺吓一跳,有心解释说是误会,但把手都摸上人家姑娘胸乳了,便自己也都不信的。就准备当回死猪,爱烫烫去。不料罗摩罗面色一变,嘿嘿笑道:“你带我去禁地,我保证不张扬。若嫌不够,你再摸几把,俺就当没看见!”陈诺傻眼,我是七姐夫,不是二姐夫,有这么当弟弟的吗,卖姐直当卖肉? 罗摩罗凑过来扫一眼自家二姐胸脯,陈诺忙贴紧搂着不让他看,就见八王子一脸银笑:“我二姐这奶(子)不错吧?”陈诺先是点头,急又摇头。罗摩罗笑得更贱,说道:“我本来还发愁怎么让父王母后同意我去禁地,这下好了,交给你啦,我先去准备,你继续,嘿嘿,继续。” 陈诺这麻烦惹得郁闷之极,低头看了看酥胸全露的二公主,恨恨伸手又重重捏了几把,反正也就这样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二公主吃痛,幽幽醒来,发现这银(通假)贼还在摸自己胸脯,双颊便涨得通红,闷着口鼻直哼哼,那种魂飞魄散的感觉倏倏而走,又倏倏而来,忍不住檀口微张,声若钢丝抖入空中,又颤着回落下来。 陈诺一看,要出事,赶紧停手,帮她扯好衣裳,又扶捋几把站直了,才一拱手,一声不吭找罗摩罗去了,禁地都比这里好呆些。 二公主离了温热怀抱,受风一吹,便自清醒:我这是做什么呀?这可是七妹妹的贵人。又有个念头升起:七妹妹的贵人又怎的?哪有姐未出阁妹妹先嫁的?两种想法纠缠不已,脸色便一时白一时红,独立当地竟是痴了。 第三十三章 禁地 罗摩罗吩咐把铅卸到偏厅,足足搬了三千斤,堆得小山一样,兵器房是不能去的,说不定那里要办事。.info以后是喊二姐夫呢还是七姐夫呢?这是个问题。 陈诺寻人问着罗摩罗所在,到偏厅一屁股坐着发闷,罗摩罗诧异:这就完事了?小白脸还是不行啊。又上下打量陈诺身体,没看出有病的样子,忍不住就问:“事办完了?”陈诺点点头。 罗摩罗就替二姐七姐悲哀:可不是要守活寡了么?且不管她,去禁地要紧。上前拍拍铅山,道:“这里共有三千斤铅,你我二人可是够了?” 陈诺比划铅山和他的体积,说道:“再要五百斤来。” 罗摩罗自然照办。等三千五百斤铅块集齐,陈诺便要了纸笔,粗粗画了两个草图,让罗摩罗熔成这般模样,大的用铅三千斤,小的用铅五百斤。 八王子就叫苦,今天烧两把火了。陈诺不理,只催他快熔。 其实陈诺所画就是中世纪欧洲的那种板甲,只是这图中做成了圆筒子状,上筒子罩住脑袋,弄了几个铜镜做成潜望镜,不让眼睛与外界直接接触,再套入躯干的那个中筒子,两边两只小筒子那是袖子,底下两只长筒子自然是腿。 这个好制些,大的那个可就把罗摩罗折腾惨了。实在腿太多,头也多,手更多,还是陈诺帮他想法子,只做八条腿够走路就行,也只留两只手够拿东西,头要三个,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监视,免费的雷达,不要白不要。 如此一来,速度加快,完工后陈诺又把几个薄弱部位让他重新熔了加厚,又套上那副小的,让罗摩罗死力吹风,感受一下漏风点会不会直接受到照射,又做了些改动,直忙活到第二天后半晌,陈诺又要罗摩罗尽量收集禁地资料,不拘地图、传闻、风貌一个不拉。 二公主回去就把罗摩罗也要跟着去禁地的事情说了,王后心急火燎等到罗恸罗临幸东宫,顾不得让他干,就把这事拿来与他商议,今天一天你都得待我宫里,不把这事摆平了别想上老娘床。 罗恸罗西宫爽劲还没过,这时也不着急剥王后衣服,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小八以后是要做族长的,族长其一要勇,其二要智,其三要能决而必行,他既做了决定,就让他跟着去吧。” 王后急道:“禁地有去无生,小八既是族长之选,怎能让他轻易涉险?” 罗恸罗道:“妇人之见!”看王后急得直掉眼泪,也是心软,扯过来搂定才道:“我有一道灵符,可抵死一次。便让他去,若有不对立时就回,当无大碍。” 王后这才展颜一笑,嗔怪罗恸罗吓唬她,又问老七贵人如何办? 罗恸罗眼色一凝,说道:“禁地是他要去的,若是死在里面自然无话,若是活着回来――”一想到心肝坤婆闼女,就有些丧气,叹道:“若是他活着回来,便依着你的意思办吧。” 王后大喜,主动替他宽袍解带,又自褪衣衫,心中存着要与西宫一比高下的想法,自―曲意奉承,以前羞而不为的诸般花样技巧尽数使来,直乐得阿修罗族长觉得才出鸳鸯被,又入温柔乡。一杆钢杵竟是久战不倒,把个端庄王后弄得浪态毕露,秽语连珠。只是他们却是不知:墙外有个身影正趴着门缝偷偷观看活春宫。 七公主偷跑几次要出宫见陈诺,都被王后护卫撞上,罗恸罗下令禁足。十二个时辰派人看护,便是被公主踢死,也不可或离左右。如再走脱了七公主,看护之人尽皆斩首。坤婆闼女毕竟心善,踢伤几个护卫后便不再动脚,只好独自哭。 八王子并七贵人要探禁地的消息不知从何外生起,但似乎瞬间就传遍全城,九成九的修罗摇头叹息:直可惜我修罗族年轻辈中的第一巴特罗了,还有七公主,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无数年来,豪绅大户也好,名门望族也好,自信满满,以为不死的是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最后长老会看到族内精英死得所剩无几,不得不奏报阿修罗王,将南部荒原列为禁地,严厉禁止前往。直到时间久远到禁地必死之辞几乎成了传说。 这次八王子与七贵人同探禁地,是否意味着禁地开禁,里面传说的死气是否已经消散?于是民间倒有不少队伍筹备行头,也准备入内一游。只是官方的消息却是令人失望:禁地仍未开禁,敢有私自进去者,杀无赦。 一面是八王子七贵人高调准备探险,一面是官方严令禁止任何人入内。这样大的反差自然就引起了朝野诸多猜测,主流声音就说禁地死气已无,其中更有宝物财货无数,八王子七贵人要先去吃肉,却是连汤也不与旁人留。弄得朝中争辩,民众请愿,只求同去。 罗恸罗苦笑,先前他放出消息不过是为八王子助势,不曾想引发朝廷动荡,便有长老也来询问开禁之事。罗恸罗又不好明说,如果都能去能回,那小八还有个屁势?于是明告天下:自即日起至八王子回来止,禁地开禁。但禁地之内死气仍在,若有损伤,后果自负。 高门大户毕竟谨慎,但民间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一听开禁,蜂拥而至。也有官宦之家按捺不住,随后加入。最后八王子七贵人尚未启程,已有数十支队伍探入禁地。 等到陈诺与罗摩罗抵达禁地边缘守军营地,那几十支队伍已进去十余日,却是泥牛入海,半分讯息也无。直到此时,方有人信了朝庭告示,死气果然未散,进去仍是无回。 只是阿修罗王又凭什么以为他儿子姑爷就死不了?禁地边缘自有各家探子盯着,他们两个若是就在边缘走两圈便声称已探禁地,却只是个笑话,罗恸罗那几张老脸更要剥得一干二净,灰败无光。 陈诺打开铅甲再检查一次,又替罗摩罗拼好套口,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说也好,不紧张,不出错。等自己扎束停当,示意罗摩罗跟好,就展开近些天拼出来的地图抬步踏入禁区。那一脚落下,地面似有震颤,浮灰飘扬而起。 探子们把八王子七贵人当真进入禁地的消息传回,不止王宫紧张,就是全族民众都悬心吊胆。虽然据说八王子两人罩着很奇怪的铠甲,但这无数年来,各种奇形怪状的铠甲还少了?也没见有谁去了死地还能活着的。 七公主不哭了,她绝食,声称陈诺什么时候回来她就什么时候吃东西。王后吓着,这小七类已,不吃虽然饿不死,但当真比死还难受些,若让王后自选,她宁可去死。所以忙带着老大老二来开解,把天庭供上的美食美酒可劲拿来,只让小七开口。 七公主却笑,王后一惊:完了,这孩子饿坏脑子了。只听坤婆闼女说道:“母后、大姐二姐,不必劝我,我之绝食非因他不能回,而是为他早日回。” 三个美人没听懂,七公主就道:“他既然说要去探禁地,就一定有办法能探,也必将能够回来。但其中艰险,笃定难言,我在宫内平安无碍,无法帮到他一丝半点,心里难过。只能跟始祖阿修罗王尊祈求,佑他平安,我自小最好吃食,便跟始祖王尊许愿:以我绝食,助他回返。他一月回,我绝食一月,他一年回,我绝食一年。”心中在想,那日他说做人不能学父王,谁敢动我的主意他便动谁脑袋的主意,以为我没听见呢。他既有此心,我怎能不尽此意? 王后听得泪眼婆娑,不防二公主发傻:“那他永世不回呢?” 坤婆闼女眼色坚定:“那我便去寻他,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大公主叹了口气:“我一直想要追寻完美的爱,至善的情,总是得不到,得不到便心生怨怼,恨父王不怜我,恨母后不疼我,恨兄弟姐妹不爱我。如今看了七妹妹,方知爱在于心,情亦于心,我都未曾付出,想要回报却多,这本身就不完美,也非至善。三十年苦楚,竟是今日由妹妹所解!” 语罢,搂住小七笑着流泪,坤婆闼女回抱着她,也是在笑。 王后听了大公主之言,方知老大三十年沉默寡言竟是因此,先是震惊,再看她们俩姊妹俱都欢喜,心里也就高兴起来。唯有二公主使劲拽着袖口,脸色变幻不定。 第三十四章 禁地之行(1) 禁地之内一毛不长,片草不生,想象中应该如沙漠一般色彩单一,偶尔还能于沙堆中露出半个骷髅头或动物骨架什么的,至少科教片中都这么演。 实际上陈诺带着罗摩罗深入禁地之后,便被眼前的瑰丽之景惊呆了:一座山脉色分五彩,有深绿、深黄、棕红,散发莹光;还有墨绿、紫黑、褐橙,透出油亮。陈诺细对了对地图,方知已到传闻中的五色山,其实有六种颜色,不过深绿与墨绿看起来同调,便都归了一类。 这座山脉从地平线蜿蜒而起,横跨了极目所达的旷野,又起伏蜿蜒到了另一头的地平线,许是地壳运动之类的影响,在此地如刀切般劈出了条豁口。 陈诺以前见过铀原矿,深绿色的翠砷铜铀矿、晶莹黄的深黄铀矿、棕红色的板铅铀矿,还有水铀矿、水砷铅铀矿和绿轴矿等等,有些是实物,有些也有照片,大都与其它矿物伴生。但此处竟能成山成峦,延绵万里,已然惊人;兼且品味之高,数量之巨,当真震撼。 罗摩罗从未见过这类奇观,呼喝一声,就要奔爬上去,陈诺急忙拉住,其势太猛,赶紧使个坠地桩,那罗摩罗巨大的身躯便绕着陈诺转了三四圈才堪堪停下。 八王子甩甩脑袋,这一下转得实是有点晕,还要责问陈诺莫非手贱?头顶就被狠拍了一掌,铅罐子内嗡嗡直响,振得只是发蒙。陈诺冷着个声音,喝道:“你要找死外面找去,别在这里害我!” 罗摩罗心道:“父王给了我个替死符,我怕什么?!”只是听这个不知排行老几的姐夫声音凝重,也晓得在此险地不是争意气的地方,于是哼了两声,不去分辩。[就爱读书] 陈诺见他态度不差,也就开口解说:“这是轴矿,如果量少与其它矿共生,倒也没有什么,但看色度纯度高度,又是连绵万里,其中有多少235,谁能估量得来?只怕稍做提炼便能浓缩至九成丰度。那时……”心里想象几百万颗原子弹爆炸的场面,生生打个冷战。 罗摩罗当然不知道啥是轴矿啥叫二三五,只是沿路无论死尸活人,一个探险者都没看到,想必都已进了山脉腹地,若真有什么宝藏奇珍,哪里还轮得到咱哥俩? 陈诺叹口气,果然是对牛弹琴,算了,少说多做,边走边探吧。于是细看了山石分层与颜色,专从豁口循着晦暗不鲜艳的脉络走,杂质多些,危害便少些,又叮嘱罗摩罗无论如何要跟着,不可擅自偏离。 一直行进了百八十里,两侧壁高千仞,前途未见出口,头顶只余线天。各种颜色如线谱般印在左右,奇宏奇美,无与伦比。有些地方还如流泪般沁出一些鲜艳的杏仁大小红疙瘩,其色着实喜人,罗摩罗就想捡些回去送给母后姐姐。 陈诺一脚踢来,把那些疙瘩尽数踹得远远的,丢下一句:“这玩意送谁谁死!你要是想当族长,捡一袋给你父王。”开玩笑,这是罕见的斜水钼铀矿,颜色能红成这样,那死了也是白死。 罗摩罗咋舌,不耻下问:“这小疙瘩这么毒?”陈诺边找路还要边盯着他,没好气道:“这不是毒,死气知道吧?这东西就有,多得很。”罗摩罗忙跳开些,奇道:“不能吧?这么小个玩意儿,挨都不挨着,真能把人弄死?”陈诺就道:“要不你把铅甲脱下来试试?” 罗摩罗犹豫几下道:“算了,我还是先探探再说。”陈诺摇摇头,看地图这道豁口还要行二百余里,就会到一盆地,许多逃了回去才死的修罗最多也就是在盆地打止,还有往内探的,估计死绝了。罗摩罗跟着走得百无聊耐,看陈诺走一阵停一阵,就问何不快些? 陈诺决定不再对牛弹琴,于是说道:“我能感受到死气,停下来就是看哪里少些。”罗摩罗吓了一跳:“死气在哪里?”陈诺挥挥手:“到处都是,就在你我身侧周遭。”罗摩罗有些怀疑:不是说死气一近身,就会生气被蚀,虚弱恶心、脱皮掉发的么?我这不是好好的?陈诺就点点他身上筒子甲,转身自去探路。 罗摩罗内心实是不信这软沓沓的铅筒子能有什么用,但现在让他脱下来却是打死不从的。看陈诺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有些瞧不起:这死气也没拿我们咋滴,怕个什么劲? 陈诺不理他,捡路前行,头顶星光只能见到几颗,也不知时辰多久,终于眼前一亮,豁然开朗,这就是地图上标示的盆地了。方圆不过数十里,地上红黄橙绿尽是些小石块,四周山壁仍如刀切,便抬头也只能看到圆形的星空,可见山壁之高。 此时盆地内已能见到先前进入的探险者,有些神情萎糜卧于壁角,有些委顿在地收捡石子,有些已经一动不动,无有生机,还有些衣甲早已烂掉,皮肉也是风干,想是很久以前来此无幸的探险者。此地不可久留,濒临死亡的修罗会不会发疯只有天知道,要是突然过来剥抢铅甲,那大家都不用回去了。 陈诺不再辩色寻路,只取直线,朝盆地对面豁口急进。有修罗注意到这两个蒙头蒙脑,盔甲奇怪的家伙,就支撑着上前想认认是谁?若是旧识相好,也可揳带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死气果真是未散,一进这道,身上就似被压上了须弥山,只犯恶心,浑身力气跑得似漏斗一般,还有些背时货,不过蹭破点油皮,血星子都未冒一滴,居然出水出水活活出干了。 进来百十人众,除了几个艺高体强的挣扎着进了对面豁口,大多数就停在此地想歇歇再走,这一歇就歇死了数十人! 罗摩罗眼看自家子民受难,还想搭把手秀一下亲民。被陈诺狠推一记,抓扯着直往豁口钻,但有修罗靠近,便被陈诺远远崩开,但这头罩实在是阻挡视线,还是有偷着摸来的,已牵住了罗摩罗后腿。八王子稍一迟疑,便又有四五个攀了上来,就要揭后头上的铅筒子! 陈诺怒喝:“作死!”手运单鞭,“啪”一声砸中那来揭筒子修罗的胸口,眼见就瘪将下去,半条命立时了账,罗摩罗也回过神,吼声:“给我开!”身躯一振,脱了拉绊,又抬脚横扫,把剩余几个撩开,还想跺几下出气,被陈诺捉住打横,又是一招霸王举鼎,远远扔进了豁口。 罗摩罗悲叹:“又是这招?!”后来耻而发狠,别的招式尽皆不学,专修这式霸王举鼎,练得炉火纯青,与天庭开战,逮谁举谁,甚至还有被直接扔下界投胎的,立下赫赫战功。被无数年后的修罗后辈尊为霸王阿修罗王尊。 第三十五章 禁地之行(2) 陈诺扔了八王子,可不敢让他自由落地,铅甲性软,要是砸变形或是破口,岂不休矣?急急窜过去,堪堪接住,连转几转卸掉坠力,方才放下,就有修罗奔进豁口。 若是外面,便来百十数也只当沙包打了,此地却是不能,筒子甲万万不能受损,两个忙拨腿飞逃。后面修罗毕竟只剩半条命,奋起余力,追得几步,便忽地一歪,整条命都丢了。 罗摩罗道声:好险!朝陈诺拱拱手表示谢过。再打量两边石壁,已与来路不同,零零散散尽是黑红色血块样石头,诡异得很,看得久了就觉得神情恍惚。通道内时而见到三三两的尸体,久远的多,新鲜的少,奇怪的是还有拎刀互捅而死的,甚至还有修罗自己抹了脖子。越走尸首越稀,又过几十里,便一具也见不着了。 陈诺很为难,要说探索禁地,到了盆地就算是顶了,说探过也说得,此时回转也无人罗嗦什么。只是这探了一半,两手空空,心里终是不甘;欲往前行吧,这里显然已经起了变化,死气不知有没有,但那血样石头定然不会简单。 罗摩罗倒是大咧,拍拍手道:“走啊,不探个明白,便死也不甘心的。.info” 陈诺摇头一笑,这小八几十只眼都不多想,我两只眼还有什么好磨叽的? 两个择路前行,山壁仍如刀削,直而陡峭,血块样石头渐多,密布两侧,直至山顶。余光瞟去,似在蠕动,再细看时,却又无有动静。 陈诺自从封闭了识海,五感便日渐敏锐,甚至某些时候还会出现“潜意识”,这种感觉以前念书时也有过:当老师提问,全班鸦雀无声,陈诺不想出风头,把头埋得死低,却非常清晰地察觉到老师目光已到头顶,随后必然点名,百发百中,屡试不爽。正如此时――陈诺寒毛炸起,形在意先,使出个“闪通背”:体往右转,左脚前跨,弓腿拧身,右臂上举,就听“当”的一声狠狠挨了一下,左手早随势向前一推,就把后面偷袭的罗摩罗隔出老远。 陈诺甩甩右手,喝道:“你疯了?!”还好两边都是软铅,只砸得变了形,贴实了胳臂,虽痛但无大碍。 罗摩罗当真疯了,腿上运劲跳起五六丈,就直接照陈诺头顶压来,口中还道:“小白脸,去死吧!” 陈诺不敢闪,要闪这家伙摔地上铅甲非散不可,死不死不打紧,关健他姐姐那儿不好交待。于是双臂蓄力,撑住这大块头来势,撤力运力,如拨太极,竟是将罗摩罗稳稳托实。再一振腕,远远抛开。 罗摩罗落地打个滚爬起来,挥拳再战,陈诺且守且退,只能挨打,不能进攻,憋屈已极。不多时便挨了三四下,还好卸力得快,只铅甲变形,未伤及本身。 这么玩便不被打死也迟早要郁闷死,陈诺心道打不起老子还跑不起?散开拳架,腿虚而身实,着实受了一拳,胸甲深凹,却也得这拳之力,退开十余丈,转身拨腿就逃。 罗摩罗后面紧追,口中只是喊小白脸受死。一跑一追,怕不又进了百余里?两个都没注意,两壁的血块已浑然如帘。陈诺闷声逃跑,罗摩罗却是口不少歇:“小白脸,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我七姐!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喜欢她!” 陈诺恍然,这家伙恋姐恋到堂了,又听后面声音传来:“我从小和七姐长大,便洗澡也是一路,直到我十三岁开府。她以为我小,从来不避讳,可是她哪里知道当她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要把下半身藏在水里?你绝不会知道我有多想占有她的肉体?刺穿她的灵魂?” 陈诺忍不住回了一句:“想都别想!现在她的肉体被我占有了,灵魂估计也穿得差不多。” 罗摩罗怒喝:“所以你该死!我要杀死你,用你的头骨镶嵌刀柄;还要挖出你的心肝泡酒,然后请七姐喝下去,再告诉她。我要扯烂她的衣衫,就在你的头骨面前狠狠日她,蹂躏她,征服她。” 陈诺摇头,这事情太过古怪,就是想要杀自己,也不能在这里动手,那只会两败俱伤,而且也不必把心里这么阴暗的部分暴露出来吧?虽然自己当年也对导师年轻貌美的少妻想入非非,但从来没有禽兽到说出来,意银是一回事,广而宣传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摩罗不在乎,暴料更多:“还有二姐,那对奶(子)我想了十几年,却被你摸了,爽不爽?!” 陈诺下意识回答:“爽!”罗摩罗更怒,长啸一声道:“可我到现在都只能看看,也不敢去日任何一个女族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买天庭俘虏。”陈诺吃惊:“你还好这口?” 罗摩罗咆哮:“俘个女仙,殊为艰难!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只要和任何一个女族人干,那她就会立时知晓我所爱者,正是自家亲姐!” 陈诺松了口气,不是玻璃就好,试图开解,就说小男孩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会恋上自己的母亲或是姐姐,谓为恋母情节,这是正常现象,没必要这么激动。咱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就细节进行讨论,也可以交流各自的心得,既和平又环保,岂不是好? 却不想罗摩罗三把两把扒掉铅甲,少了数千斤重量,又是多腿齐动,几乎眨眼就追到身背,探手抓住,也打横了,也是霸王举鼎,吐气开声,把陈诺往前死命一扔――活见鬼,扔出去不过丈许,居然没了。 罗摩罗一呆,霸王举鼎有这么厉害,能把人活活扔得消失不见的?难怪小白脸常用。急往前想确认仔细,却是一阵波纹荡起,随后眼前就是一阔:蓝天罩住草原,白云撵着牛羊,有牧民骑马在原野上驰骋,天地间充斥着生机与自由。 罗摩罗看看身后,也是草原,后退几步,还是草原,似乎禁地与死尸从未出现过,除了不远处站立着个好象仍在吃惊的铅甲人。 第三十六章 异界 陈诺的确是吃惊了,他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没有回去的路,就和当初的乱花阵一般,来了就是入境。(..info)[就爱读书] 但是他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幻境,要是想尝试以死破境,那就是真的死了。幻境从来都只存在于自己的内心,他心中从未到过此地,有过此时。想必也不是别人的幻境,除非那人让你进入他的内心。 好消息是疯小八也进来了,也没有再发狂,现在想想,必是那些血色石头作怪,迷惑了人的心智,好在自己识海封闭,才未受到影响,不然和这小子还有得打。只是他自己抖了这么大个料,不知道还有没有脸过来? 罗摩罗终于还是过来了,吃吃艾艾地问:“你说的那个恋母情节是真的?”陈诺一撇嘴:“假的!”八王子就泄了气,蹲在地上数草。 陈诺摇摇头,也卸了铅甲,果然轻松许多,要是现在跑,小八一准追不上。看小伙儿象要哭的样子,于心不忍,就拍拍他脑袋,啪啪作响,口中说道:“是真的。我也有过,跟你差不多。” 罗摩罗抬起头:“你也有过?”陈诺就把恋师母的事情跟他说了,师母亲母差不多,于是罗摩罗就高兴起来:我恋姐最多怪癖,丫恋母绝对禽兽。 陈诺知道他心里必定不会有什么好想法,叹口气,为了和谐家庭,忍了。 罗摩罗心里没了负担,几十只脚运起来,一溜烟朝那些牛羊奔去,想先打个牙祭,不料跑了十来里,羊群还是窝在白云下边,白云仍然远在天边,陈诺也看出异样,几个起落追上八王子,脚下不停,口中说道:“这是海市蜃楼,乃远处景物于此地的投射。” 果不其然,片刻过后,牛羊并牧民都淡而消失,只剩下一道彩虹横架。罗摩罗也是久居海边的,这等景象倒也没少见,只不过两人爬上草甸子顶上放眼望时,不觉面面相觑,陈诺一张脸对上罗摩罗八张脸,把眼转得溜圆。 草甸子后面是条河,宽达数里,草原上有河很正常,这么宽也不稀奇,但如果你看到这条河在缓缓向前蠕动,想必你也会吃惊的。是蠕动,不是流动!河中的波纹先是扩张往前,然后停住收缩,后面的波纹依次扩张,眯着眼看,就象一条水做的蛇在抖鳞爬行。 陈诺土包子见识少不提,罗摩罗可是修罗族王子,未来的阿修罗王,二十年来遇过海中龙王,水里河伯,各种妖精也算见识过几个,偏偏从未听说有水直接练成妖的。何况这水一直向前,自头至尾不知几万里?只能远远见到一条白线,从右而来渐行渐宽,又往左而去渐行渐远。 罗摩罗抠了一把草皮,朝那水波上撒了,却是连个旋儿都没有就沉溺无踪。 陈诺拨根发丝吹过去,尚未落水,就似有股吸力扯将下去,其速之快,尾头已被拉直,瞬间便已消失。 罗摩罗看着奇怪,也拉了几根虬髯,分远、中、近三个方位扔下,仍是刚至水面上空便被拉扯无觅,泡都不曾冒个,想不通就刨土,好大一坨,百十来斤重,跳到水边砸将下去,却是未曾入水,只诡异地在那波纹鳞片滑行,如同溜冰。 陈诺看看岸边空出丈许白地,寸草未生,知晓必有古怪,道声小心。只是罗摩罗见那土块居然不沉,起了兴趣,早蹬腿子一跃,已抵水上,刚做好个滑溜的动作,就觉得好似有只巨手攒住了身体,一声惊呼还未出口,便也咻地没入水中,片浪不惊。 这河水可吞生灵,又拒死物!陈诺四处看看,也刨了块土,截把头发置于其上,再往河中扔过,那头发就象烙铁熔冰一般穿过土块,又沉于水。土块稍滑了滑,力尽而止,受那波鳞推动,缓缓往前。 陈诺力运双足,旱地拨葱,直直跃升百八十丈――若不用法术,单凭肉身之力比跳高,这一下也可傲视群伦了――急往上游下游观察,还是一条白线,难知其始,不觉所终。升力已尽,陈诺双臂如鹏翼张,两腿后蹬,变成头下脚上,朝着对岸滑翔过去。 今天点背,诸事不幸。其高若此,也不过堪堪掠出两三尺,就被一股怪力缚住,动弹不得,直直从天栽落,入水无声无浪,便十分也都拿得。 水中如何根本无从所见,盖因其速太快,眼前只余白光,在那潜意识的第六感中,甚至觉察到自已灵魂似已出窍,能够看到半秒后的肉身。 也许是刹那,也许已积晷,陈诺身上一轻,狠狠撞到某物,眼前出现景物重影,眨眼聚焦,四下打量又是一惊:脚下晦云暗涌,其广无垠,似乎大地;头顶厚土罩空,其高万里,如同天穹。天穹之中条白练横挂,有若天河。 阴晦色的云层连绵通达,看起来便和路一般。有些云朵重重叠叠,极似峰峦,峰上居然还有草有木;有些云朵则轻浮飘荡,又类水藻。侧尔透过略薄的地方还能看到云层之下似有星光。 陈诺不敢大意,谁知道掉下去会不会死?就捡着厚重的路径往前走,转过几座云山,赫然竟是看到一片云色平原,平原有城,近而观之,其名“云中郡”。 第三十七章 云中茶馆 城内城外也有行人,也有门丁,更有小摊商贩,可惜无有城管。.info[]陈诺随着人流入城,要交云币十文,这时候哪有钱?天币冥币人民币,一毛也拨不出来! 守门兵丁不干了,小子这是寻抽?没钱只好城外晾着,也敢入城候拜圣女?周围人群也是哄笑,陈诺有点蒙,他只想找到罗摩罗再想办法离开这怪地方,几时变成要拜圣女了?似乎没钱还没资格。 那兵丁听了四周起哄,更是来劲,捡着些马不知面长,猪不知毛黑之类的言语喷了陈诺一脸。值门校尉见这边闹哄哄,前来过问,见着陈诺衣甲气度不凡,暗自鄙视兵丁没眼力见,也难怪你入伍已近三十年,守门倒有廿八秋。 面上却是一整,喝斥道:“岂不知天河尚有断流日,英雄岂无落难时?你行官事,自可引至一旁细询,怎能堵了门洞,秽语叫嚣?莫非将此处作了菜市口?” 兵丁听了讷讷不敢言,值门校尉便摸出十个大子,往道旁笸箩扔了,冲陈诺叉手道:“尊驾一时落魄,必当再起,还请入城。”陈诺微微点头称谢,也不多言,径直进去。人群中又有称道值门校尉仁义的。 这城也大,城内还围了座云垒小山,山阳坡缓,可见亭台楼阁;山阴壁峭,有若刀削斧劈。城内一条笔直大道,两旁酒肆青楼、茶馆赌坊一应俱全,行人旅客或勿忙或悠闲,且追功更逐利,当是人生百态,不变万年。 要想探听消息,茶馆无疑是个好去处,当然更高级的信息只青楼中可闻,幸而陈诺不过想听听有没有人见到过八头多手的怪物,想来这样的异事是最易引发好奇并层层渲染广而传播的。 茶馆人是真多,座头早就爆满,还有更多人站着,都是些苦哈哈下九流的大众,雅士自去青楼,富人必往酒肆,这类低档地方定是不来的。 陈诺便捡个边角儿站了,听二楼说书。他这身衣甲与本地风格迥然,看起来价值不菲,脸又生得白,往那一杵,就似水中放块肥皂,生出张力,把周边几个破落户唬得直往外挤,楞是空出丈许地来。这便是抱群效应,如果去个苦哈哈到青楼衣丝敷粉的公子哥之间,往外挤的绝对不是他。 这么一空,陈诺就成了焦点,静寂如同瘟疫传染,闹哄哄的场面不知何时变得一语不闻,就有想咳嗽的也把袖子往嘴里塞,死死压住,憋得通红。说书先生收了把式,恼恨楼下这个连座儿都没有的小子抢了自家风头,也就盯着他看。 这场面维系了片刻,陈诺骂声:“日。你。娘,怎的不来茶?”于是众人回魂,嗡的一声似乎都活转过来,该说话的说话,该咳嗽的咳嗽,还有刚忍住没敢放的屁这时候也震天响地扔将出来――不过一穿得好些的粗汉罢了,与大伙儿无有不同,说话骂娘也是“日”字当头,何必怵他? 说书先生更是鄙视,这等低下粗人,果真是物以群分,枉自己学究天人,却时运不济,整日里混迹草莽,流落江湖,锥之处囊,不知何日得破?闹声渐小,便有人催促更新,说书先生收捡收捡心情,接着上回继续码字,还需两更方可挣足今日饭费,腹中不饱,如何破囊! 陈诺一句粗口,那空地立马就被粗汉淹满,各种汗臭异味直入鼻中,识海封闭,五感更强,立时就熏得他两眼一酸,将有泪出,忙把嗅觉也闭了。 茶博士机灵,这货是个暴发户!忙把着个紫筒长嘴大茶壶挤将过来,那壶胆粗,怕不得装五七十斤水?嘴又长,足有五尺远近,偏他拎着于人群中穿梭,楞是没擦着客人半片衣角。 陈诺便知他必有功夫压身。三转五转已至身前,先递个碗,待陈诺接过,倒拎茶壶耍了个花,什么苏秦背剑,什么袖底翻波,什么点状元叠玉环,不过碗把茶,竟是倒出几十个巧样来,周围汉子轰然叫好。 茶博士道声:“你请呐!”便拿眼看陈诺,这力气可不白花,你接碗受茶,又见这诸多花招,怎么着也得掏个十文八文打赏吧?这是规矩,粗汉也是讲脸面的。 陈诺装作不见,举碗浅尝,嗯,大碗茶,说好自然谈不上,解渴倒是一等一。茶博士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哥,懂不懂规矩啊? 没给赏钱就喝茶,那是打脸。说明瞧不来刚刚那些花招,必有真功夫在身,这白脸如果是来砸场子的,又能耍得更溜把,此时便有两个选择:其一茶博士就要递了茶壶过去让他使,若当真技艺高超压服四座,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卷辅盖挪窝让位,从此退避;其二,当场磕头敬茶,称声“大师傅”,便仍可在此糊口,不过每月需有银钱供奉,四季八节少不得鱼肉鸡鸭孝敬。 哪条道茶博士都不想选,瞧这暴发户站得如松迎风,似山顶月,不是高手做不来,且探不出深浅。只是眼睁睁看着一碗茶被喝完,楞是一个子儿都不见,边上粗汉已经在起哄,满是看热闹的表情,说书先生不得不再次住口,只坐那里生闷气,怕是今儿要饿肚子! 人在江湖打死拼活撑的就是一张脸面,陈诺这般做法已经不是打脸了,纯粹拿鞋底板抽的,茶博士一脸悲愤,右手拎壶左手兜底,于胸前划个圈,又上提下放,左支右解,方递将过来,说声请字。心里暗骂自己犯贱,老老实实倒茶不好么?非得贪那几文赏,惹了高手要砸自己饭碗。 粗汉们门清,这五湖四海一家圆的礼数都摆出来了,看来茶博士也是没了指望,不过想走得体面些,就看白脸汉如何接过!陈诺不懂啊,刚刚喝完,还没咂嘴,那壶就又递过来了,不过是横的,也不介意,自伸碗到壶口,未见茶出。 粗汉们又是一声哄,茶博士脸臊得通红:这是要玩命啊?!心里也是来火,就稳了姿势桥马,动也不动。 陈诺看出点门道,似乎无意中犯了忌了,见那茶博士脚定如磐石,身静似枯枝,紫铜大壶稳稳当当,多半壶开水压在左手,不烫的样子,功夫已然入室。只是眼色不善,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陈诺敲敲壶嘴,便有茶水流出,满满一碗,自饮了,将碗扣到壶盖上,说道:“喝你两碗茶,传你二路锤。我自在城中,晚来寻山背。”语罢,施施然出门混入行人不见。 粗汉们没看着好戏,大失所望,却不知茶博士汗已透体,那一敲敲得壶中之水陡起漩窝,不停在里面盘旋冲荡,若不是开始桥马架得稳,这下早已被带得团团转了,直到白脸汉走远,旋窝方才渐渐平息,茶博士长吐口气,心里却是狂喜,饭碗没丢,还捡到个机缘,寻山背,寻山背,可不就是到城内玉泉山的阴面吗?卸完力道,又拎壶给粗汉们续水,只是看其脚步,分明在打跌。 第三十八章 玉泉山文会 陈诺就随着人流于城内闲逛,看各种善心恶行,体百般欢欣疾苦,竟是又有明悟。(就爱看书网)耳中所闻多是圣女不日将来云中宣法,解众生之厄,渡万家之苦。 只是圣女金贵,怎能面面俱顾?郡守便定下以财货换名额的法子,凡有所求,须得先备足了银两,方可得见。陈诺一哂,这有钱的不苦她来顾,贫苦的没钱她不见,还号称解渡众生,岂不可笑?只是关我何事?赶紧找着罗摩罗寻到归路方是正理,听值门校尉所言:天河尚有断流日,归路想必就与断流有关。 这方天地无有日月,星辰却在脚下,光照俱靠天河。天河灿烂刺目时便是日间,莹白柔和时便是晚上。眼见天色渐暗,陈诺便沿着城中小山往上走,想从山顶直跳山阴,省却路程。 此地人迹已少,非因地险,乃是人恶。山脚有凶奴把守,普通百姓、闲散人等不得上山,陈诺又闲又散,自然被阻,便问:“此乃私地?”凶奴喝道:“甚么湿地干地?郡守公子办文会,非请莫入,明儿再来。”陈诺明白了,这是官二代包场,不给钱的。大家都没给钱,凭什么我就去不得?讲不讲道理? 凶奴认为拳头就是道理,呼喝同伴把这个罗里八嗦的家伙架走再讲理,陈诺就摇头,每次他准备讲道理时就一定会打架,每次他想打架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人讲道理,终归是不能如愿,特么的这叫什么事?凶奴不过十余数,顺手就打发了。 这小山不过百余丈高,却得一秀字,秀气的秀,于晚间看来更有一股灵气。树木花草似已成精,在陈诺路过之时或躬身或拜伏。山顶因势而建一阁,刚好罩定顶峰,此时灯火正盛,亦有人声,远远听来,应是吟哦诗赋,间有女子嘻笑。陈诺到了阁下,又被几名健仆拦住,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陈诺回道:“爬山的人。”健仆压住声音说道:“我家小姐在此地以文会友,闲人不便,还请下山。”陈诺觉得这位态度比山下的好多了,看起来也很好说话的样子,心里很高兴,斯文人谁不喜欢?也就说道:“我是路过,不会打扰你家主上,且让条道儿与我过去。” 健仆皱眉,一挥手,后面一堆人涌上,扯手的扯手,拉脚的拉脚,看架势是要扔人。陈诺好心情一下败得精光,振臂轻抖,人堆暴开,挂到阁墙之上如画如纸,再溜下来,除开对话健仆,俱都瘫软。 陈诺抬步又走,健仆咬牙,侧里铁索横江,知道这是高人,不敢照身上招呼,只想拦在前头。横也横得地道,却是没拦着,人家一步已到楼梯口了。健仆忙扑过去,这回冲着陈诺背心,使上十成力气,把个楼梯击得四散。再看高人,已是高上顶层,转过一道紫檀镂空云雀纹八扇屏风,便进了官二代的“包厢”。 包厢甚大,公子小姐侍女仆从怕不有四五十人,听见下面暴响,都转过来看,便看到这位高人从屏风后出现。 此时东家必然是要开口的,不然脸往哪搁?就见一个长相颇为俊美的公子哥向众客问询是哪家护卫,俱是摇头,脸色顿时难看,以扇当指,声色俱厉:“来呀!将此人与我扔出去。” 楼梯毁了,下面自然没人上来,楼上仆从若说帮闲逸事,凑趣野史倒也使得,文会嘛,讲究的就是雅俗共赏。但能带上顶楼的,绝对无有使力气把子,玩刀枪剑棍的粗人。众仆从只是护住自家主子表表忠心,哪里愿意强自出头? 陈诺心情不好,懒得跟他答话,径走向北面窗户。阁楼中间摆了张八仙大桌,笔墨纸砚齐全,还有不少稿子看起来象是新作。陈诺绕过去时顺手捡了一张看,字迹如何不好评判,自己也不懂,只是那诗却直叫人作呕:“卿生芙蓉面,我怀宋玉才,秦晋两相好,日日宿花斋。” 陈诺口又贱了,骂声“太银(通假)荡”,再捡几张看看,还不如头一张直白,罗里罗嗦几十个字无非就是想“日”,看来此地文风靡糜,教坏小孩子,反正笔墨现成,纸又足够,捉将过来,刷刷刷笔走龙蛇,管它唐诗宋词,李白苏轼,想起一句落一句,直写了七八张,实在记不起来,才有些遗憾地扔掉笔,拍拍巴掌,往窗口一蹦,一片惊呼声中已向山脚坠去。 阁楼内有人跑向窗口想看这人死状,有人跳到桌边瞧那几张诗稿,还有人大声呼喊楼下护卫,磕磕碰碰,跌跌撞撞,乱糟糟一团。只有个女子在侍女护持下守在原地,朝桌子努努嘴,自有人过去把那几张诗稿抢来。终于等到楼下护卫们搭好梯子,将各家主人迎将下来,又护送回府不提。 第三十九章 又收门人 话说茶博士待闭了茶馆,鬼鬼祟祟捡着门廊阴暗角落直往玉泉山北麓,等了好半晌鬼影子都未见到,心说寻山背寻山背,这是背面的背呢?还是背人的背呢?若是让我背山,可如何背得动?瞪着山壁只是发愁。.info[] 高手未来,也不能闲等啊,就摆了个架势,马步虚骑,上身轻摆,舌顶上颚,口齿生津,又三分咽下,丹田之中便有一股气流生出,循脉流转。这是祖传功夫,能轻身健体,感觉灵锐,拎茶倒水,玩花弄样全都靠它。 也是歹势,一个周天尚未行完,有人从天而降,直照着顶门砸来,这时若跑必岔气吐血,半身不遂,或是不跑,那以后也跑不成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及收势,赶紧跳开,果然胸腹之间真气逆转,失了约束冲进肺经、肾经、胆经、三焦经,一阵乱冲伤了五脏各种喷血。 肇事者正是陈诺,一看这架势也唬着了,见个面能激动成这样?内伤了都。走过去往茶博士后心一拍,把那逆行真气拍散了,随手又疏通散断经脉,温养五脏。 茶博士自以为必遭不幸,谁知高手就是高手,不过把脉呼吸两下,自已就因祸得福,功力大增,似有一拳就能打塌玉泉山的自信。果然是深不可测,这时不跪更待何时?忙整理衣衫纳头便拜。口称:“弟子袁通海,拜见师父。(..info无弹窗广告)” 陈诺也不拦他,既已准备传他肘底看锤与搬拦锤两招,这师礼自然受得。袁通海礼毕,正待起身,就听高手道:“且住。”忙又跪下。陈诺以手抚其顶,说道:“我有一门,名曰太极,传法无语,门规有律:效忠门主,爱护同门;持心守正,不得欺人;别人做一,必还十五;若敢违背,万刃穿心!” 袁通海随着一字一句诵完,陈诺让他起身,将门内组织、人数俱说与他听,只是未讲都在外面世界的天庭当差。这位新晋太极门人听闻只有同门数百,大失所望,明日天魔宫圣女来云中郡宣法,光门人弟子就带千余,圣女之上还有圣王国师,门徒遍及天云国。数百人的门派如何比得?还不如凑点钱贿赂郡守,买个名额恳求圣女收录,也是靠上了大树。 陈诺不管他心中所想,门规都给你念了,还能另觅高枝?只是现在识海自封,不能以神识传法,便得一招一式,心法口诀细细讲明。袁通海初还不上心,待看到那松松散散两招使来一锤振塌小五六百斤重一块山石,一锤就于空中那山石打飞,所用之力也不过寻常时,直喜得抓耳挠腮。陈诺收势,问道:“可记得了?” 袁通海就摆出架子,被纠正几处,又把口诀默读数遍,学着朝山壁上猛轰一拳,打得山体也是一震,咔喳声中,手却折了,痛得直哆嗦。 陈诺摇头,替他正骨通筋,然后说道:“划圈抹转化敌攻,拥托缠黏断其根,拳藏肘底伺机势,乘隙一捶定乾坤。使力应划圈抹转,拥托缠黏,肘底看锤如何看?就在一藏字。藏锤是形,藏势才是意。”袁通海受教,再使来时,已有三分模样,还要再练,陈诺说道:“练拳不可过,过则伤身。我来问你,这两天城中可有何奇怪之事?” 袁通海整日接触三教九流,自然消息灵通,一听师父发问,想了想,说道:“昨老板死在卖药的麦老板床上,据说是文老板偷了麦老板的老婆被捉奸在床,活活剁死的,麦老板也死了,自已抹的脖子。可奇怪之处在于,麦老板的老婆昨天分明是去了城外天魔殿上香,我一直跟着的。” 陈诺奇道:“你跟着个女人干什么?”袁通海吱吱唔唔,心一横说道:“麦老板的老婆是云中郡第一美人,平时看她搭讪的数不胜数,昨天我去城外,遇到几拨想打她主意的,都被我打跑了,后来……就跟了她一天。”又说:“圣女和她是发小,情同姐妹。” 第一美人啊,陈诺搓搓下巴,对了,刚才要问什么来着?回想一下,忙把脸一肃:“谁要问你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只说有没有看到什么怪物之类,比如头多手多腿多眼多的?” 袁通海再细细想过,小心翼翼地问:“青楼老鸨丰三娘的宠犬前天生了一窝崽,其中有只长了两个jj,算不算怪?” 陈诺怒道:“我管它生几个jj!我就问这两天有没有看到过八个脑袋三百只手的怪物?”袁通海摇头,说十来天前倒是有北面来客讲从天上掉下个怪人,摔得半死,被当作祥瑞送到万魔山天魔宫去了。 陈诺连忙问道:“天魔宫在哪儿?”袁通海老实回答:“在万魔山。”脑门啪就挨一巴掌,却是打通了窍,忙道:“万魔山在王都南面,不知其高几许,据说已达天河。”陈诺想想了,自己只比罗摩罗晚了两刻,就过去了近十天,还当真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又朝袁通海打听如今是个什么国?奉的什么道?年号几何?民众多少? 袁通海虽觉奇怪,却也一一答了。原来这里是天云国,国主姓熊,定都揽云郡,今上登基不过数月,年号纪武。在云中郡北面六千里,中间还有云祥、云瑞等数郡,万魔山就在云祥郡境内。再北有轻云、流云等郡,全国地广人稠,得户亿万。 举国奉魔祖罗睺为至圣高明通玄方远睿和无极魔尊,传说居于地中地栖星海不可见不可闻不可知之境,门下有三十六大魔罗,各魔罗又有弟子无数,俱于栖星海潜修。 天云国自立祚以来,便尊万魔山天魔宫历代宫主为圣王国师,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国王登基,须得圣王国师加冕方得名正。据说圣王国师是能以大愿力大魔法勾通栖星海的人间“圣魔”,其下又有圣子三,圣女三;魔门护法十二,宣法使者卅六;还有低级魔众、护教武士无数。 陈诺看这架势,可不就是天主教的教皇么?地中地栖星海又是什么?袁通海就说传闻中只有大慧根大福缘的人方能于云池中观到栖星海于这个世界的倒影。陈诺想说刚来就看到浅云中的点点星光,不知是也不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只问去万魔山的道路。 袁通海以为他要去朝拜,便道:“师父不如明天先听圣女宣法,这位圣女排行第一,又来自民间,最是亲和爱民,但有朝拜者俱都带着,管吃管喝,通关过卡,畅行无阻。师父听完宣法就跟随他们回转万魔山,也能省却不少力气。”陈诺点头应了,又提点些功夫上的要诀,让袁通海自回。 山顶阁楼中,人去灯灭,已经无有声息,陈诺从山脚下又跳将上来,把四面窗户都敞开,任那天河莹光撒落地板,看看四宝还在,就提笔蘸了浓墨,于白灰新刷之墙上写下: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又摇头晃脑吟了几遍,才捡了地方打坐。至于什么是月光,哪儿有明月,关他什么事? 第四十章 诗动芳心 与此同时,郡守府后院客房之内,一名女子以手支颐,对着从阁楼上抢来的诗稿发呆。.info 稿上字迹潦草,当不得大家,却是力透纸背,别有风骨。诗也是断句残篇,读来却直教人口齿留香,不思肉味,看看这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郡守公子的诗也还看得,只和这句比起来,便成狗屎一堆。 后面还有:在天原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什么样的心思才写得出来的句子?最后页写的两段: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又是何等样的情怀才会有这样的细腻? 殿下觉得心里面有种东西溶化了,变得暖暖的,有个穿着玄色衣甲的人突兀钻进来,把心房撑得满满当当,以致于她不得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跳到嗓眼的激动稍稍平复,没有叫出声来。侍女见她眼光莹莹亮如天河,眉角含春红鸾星动,不由大奇诗稿上都写些什么,殿下一向平和,性子却是冷清,何曾这般失态? 公主喟叹一声,终于从那种发春发痴的状态中回转过来,召侍女收拾诗稿,那侍女自小学的便是琴棋书画、女红房术,将来要做陪嫁大丫环的。任务一是帮公主固宠,严防小三;二是掌管附马府,当内管家。堪称多才多艺,绝对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花床。还有一样好处:因自幼便与公主长大,情同姐妹,便事事为主子着想,知道将来附马必是朝中勋贵之后,与旁人断断不可有私,自然要想法子绝了公主念头。 此时拿了诗稿,朝上面一瞄,先就开口:“好丑的字!”公主哂笑:“且看诗!谁让你评字了?” 侍女便一页页看,初始心里只想着挑出些毛病再夸大其辞,不把这诗贬得一文不值算本姑娘没本事!哪知看着看着,竟是沉了进去,一忽而想这句之上应如何启,那句之下该怎样承;一忽而觉得能写这诗的人,便称天下女孩儿的知音也尽够了。想着想着,不觉已把那叠稿子压紧了挺拨的胸口。公主一看,比我还痴,也就陪着发起呆来。 院外重重叠叠尽是扈从,有个身肥体胖朱衣金带的官员带着帮人鞠着身子立在院中,郡守公子跟在身后,口称求见殿下,被玉泉山上一掌毁了楼梯的健仆挡住,只说殿下已经就寝,大人且回。 官员心底痛骂:你丫眼睛是生在屁股上的?房内灯明火亮,还有影子印在窗口,这叫就寝?但这健仆是国王心腹,来头太大,得罪不得,只好挤团了脸上肥肉道:“将军辛苦,犬子文会,遭遇变故,却是连累将军受责,下官如何心安?素闻将军历来刚正严明,不受财货,德行高远。若是送礼,岂不是污了将军清誉?” 水泡眼稍抬了抬,见这健仆面有得色,又道:“只是公主受惊,下官难辞其咎,若无表示,岂不罪过?” 偏偏头,自有随从捧着把长剑抵前,引起护卫们一阵骚动。健仆回头扫一眼,其乱立止,待接过那剑,细看时却是大吃一惊:天河之光竟然凝在剑身流淌,不绝不散,柄前七寸,刻有“破云”二字铭文,此乃传说中四大名剑,饶健仆心性坚忍,从不受贿,一时也是不舍。 官员暗自冷笑:没有不偷腥的猫,只有没下对的饵。脸上摆个奥斯卡表情,似缅怀、似遗憾、似欣慰,便让健仆也受感染,正要开口婉拒。 却听官员吁口气,仿佛终于放开了什么,声音诚挚:“将军且听我一言:此剑乃我祖上跟随太祖征战天下时所用,传至下官,已有百代,昔日名剑,却遭蒙尘。下官从文弃武,力不缚鸡,致天物暴敛,害祖宗蒙羞,每及思之,痛悔欲绝。今日幸遇将军,此剑竟生感应,于壁上自鸣,岂不是有缘?若玉泉山顶将军持此剑以拒凶徒,又何致公主受惊?今日有此,安知明日就无?殿下万金之躯,怎敢轻忽?” 一连串发问,问得健仆一会儿觉得自己倒真和此剑有缘,一会儿又汗流浃背,明日若再有刺客,如何应对得来? 官员见火候已到,朝健仆行个大礼,双目蕴泪:“请以此剑佑殿下平安,下官代祖上拜托将军了!”这是赤胆忠心呐,健仆便铁石心肠,亦受感动,忙托住官员,虽然肥胖,但一身虚肉,稍拉把就扶直了,又朝官员叉手:“郡守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妥当护卫,必不致殿下有损分毫。” 郡守含笑点头,拍拍健仆肩膀,转身离开后院,儿子师爷随从忙不迭跟着走了。离得老远,师爷才一竖大拇指,连赞三声:高,真高,实在高。官员甚为自得,捋须笑道:“高在何处?” 师爷凑将上来,叹道:“这等内苑护卫最是眼高于顶,又是王上心腹,自难轻易拉动。东翁别出心杼,先是投其所好,又揭其所短,再乱其心,动其情,授其利,明明送礼却表现出对殿下的忠心耿耿,甚至还有对这护卫的殷切希望。最后拍肩离去更是点睛,想必其心中已将东翁引为知已,此刻尽是受以重托的激荡。此后在王上公主面前,潜移默化之间,哪里少得了东翁忠君爱国的说道?” 郡守又是一笑:“老夫混迹官场二十年,于官于民已看得通透,天下熙熙攘攘追来逐去者,只一个利字。这孙勇虽是三品带刀,不过一莽夫耳,既不爱财,也不贪色,必好清名,又是武师,如何能挡名剑之惑?” 师爷叹服,又问明日圣女入城,当怎生迎接?郡守拈须,看看边上神不思属的儿子,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生性风流,喜欢舞文弄墨,称风号雅,当官要这些有用么?就道:“我儿,明日让师爷陪你去城外迎接圣女,再勿摆弄你那书呆气!便色心也得收敛点儿,这位也是民间上去的,最是务实不过,排场切记不可大,衣衫万万不能夸。于路于途,须得多扶老弱残,避让穷措大。” 又转头对身后帮闲交代,弄些青衫布缀来供公子选用,不可夸也不可过,不然就假了,中上为好。帮闲领诺,就笑道:“大人且放宽百二十个心,小的吟诗比不过公子,画策及不上师爷,心机更不敢与大人相提,但这包装作戏,哄诳旁人,再没有强过我去的,您就瞧好吧,明儿公子就是敦厚淳朴,爱民亲善,万众景仰,百姓称赞!” 郡守点点头,提醒道:“不可过了。”帮闲保证:“那是自然。” 第四十一章 迎接圣女 天魔宫圣女共有三数,自有职司,各划区界,大圣女因出身云中郡,便领了南方诸郡的宣法教化之责,每年于各郡间巡回,倒也渡了不少苦厄,解去众多灾难。是以大圣女在南方拥有很高的声望。 此番来云中,一是渡解世人,二是探访旧友,所以行程就放在了最后,只待事毕,便要回转天魔宫,与其他圣子、圣女共同向圣王述职评过,崇德报功。 云中郡早早准备好迎候事宜,因公主在府,郡守不敢擅离,免得落人口实,说他钻营国师,慢怠金枝。但郡守府又需得将圣女一行打点妥贴,安排周到,于是郡守公子便成了不二人选。帮闲给他整弄件半旧青衫,反倒显出几分落拓潇洒的气度来,昂然负手,在跪着等候圣女大驾的善男信女间便是鹤立鸡群,极为抢镜。 已有圣女先头随扈急急赶来接洽,布防置卫,清整道路,不过草草就见仪仗旗牌出现,其后侍者十二人,捧导盖、盥盆、拂尘、唾壶、马杌、交椅各一件,提炉、香合、水瓶各两件;再有侍女十二,其手中各有所持,如衣,如鞋,如手巾、梳、刷、粉、镜、针、红黑墨、黄纸、笔、玉砚等物。其末一人,则奉一紫金玉冠。 此外尚有嬷嬷二人,贴身婢女四,分别于圣女舆驾前后左右,以手护舆而行。舆驾八人舁之,高五尺三寸,穹盖六寸七分顶,分纵四尺七寸檐。有淡紫缎垂帷,鹅黄绒紃帏,内里隐约有一人影端坐,想来就是圣女了。 其后更有宣法使者、护教武士,各持法器、兵刃随护。与往年有所怪者,便是圣女舆驾之后却多了一部马车,车厢甚巨,又遮得严严实实,不知其内是谁。 郡守公子一逘圣女出现,立即于跪拜的人群当中,专捡那老而病弱者搀扶,又教随从发软垫蒲团。圣女见之,不但不以为忤,反暗赞其行至善,于是也出了舆驾,领四婢女步行。 百姓登时激动,就有寿高德望之耆老八人,奉上故乡水、百家饼等物事,有护卫要阻挡,被圣女喝退,亲接了饮用,将盛水装饼之碗笸交婢女仔细收好,才一挥衣袖说道:“各位乡亲,快快请起。” 顿时就见一片紫光拢罩于众人头顶,只刹那间便是有病的病去,无病的寿来。神迹一出,百姓更是虔心顿首,哪里肯起来? 郡守公子捡了机会,长揖到地,朗声说道:“信男王文义,与云中数十万乡亲,谢过圣女。恭迎圣女入城。”圣女点点头,这王文义也是识得的,去年到任的郡守王天光的儿子嘛,听说是个好用诗文来骗女人身子的纨绔,但观其作派,亲善淳朴,莫非传言有误? 果然就听见周边几个老妇称赞王公子济困救危,助弱扶寡,最是为人敦和、心善可亲不过。 圣女一听,再看王文义时就与方才不同。又朝身左婢女耳语几句,才上了舆驾,浩荡进城。 往年圣女乡省,必居麦园,盖因麦园东主之妻与圣女乃是发小闺蜜,圣女幼时家逢变故,父母双亡,亏得闺蜜救助才未流落街头,情份自然深厚。 只是前两天麦园发生文老板与麦老板惨死案,传言还与圣女闺蜜有关,好好一座静深雅致的园子,被弄得血光沾染,失了祥和,圣女再要入住,却又大为不妥了。 那么现下看来,只好也去郡守府落脚,偏生公主也在此间,就是因为地方郡府与天魔宫走得太近前来察访的,一山怎敢容二虎?何况一母对一母。王文义就有冷汗冒出,幸好有婢女上前与他半福,也不等回礼,就道:“圣女口谕,移驾玉泉山,今明两日就于秀峰阁宣法渡厄。” 王文义大喜,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正是时候。连忙去安排,忽想起昨夜事,那秀峰阁只怕还是稀烂,脚下就是一个踉跄:遮莫不是天要亡我?师爷帮闲早拿了银两打发完几个说好话的托儿,回来见公子粉面泛青,虚汗如雨,不由大惊,忙问何故?王文义心灰意冷把事说了,师爷蹙着眉头踱了两个来回,一收扇子道:“有了!” 帮闲忙问道:“什么有了?”师爷不理他,俺不跟弱智说话,只朝王文义拱手道:“如此那就迎驾玉泉山,公子自去应奉圣女,属下带人先作安排,断不致出了纰漏。” 救命稻草有一根抓一根,王文义也顾不得细问详情,只让他速去,又让帮闲同去搭手。自己便与几名耆老一同于圣女舆驾前引路,只是刻意扶住腿脚不利索者,放缓速度。沿路又有百姓拜伏于旁,圣女少不得又要出面抚慰,行速更慢。 其路不远,即便再慢,也终有到抵之时,王文义看着愈来愈近的玉泉山暗自着急师爷安排是否妥当。山脚也是人山人海,圣女下舆,令舁夫并护卫共三十二人将马车车厢抬下车辕,就直接扛着上山。眼看就到秀峰阁,王文义心里打鼓,突见前面急匆匆奔来数人,跪倒于道前告罪,带头者正是师爷。 圣女细问何罪之有?师爷答道:“闻悉圣女欲落驾秀峰阁,云中百姓欢欣鼓舞,自觉前来净道清途,只是从者甚众,争先恐后,反弄坏了阁内摆设,又把楼梯踩塌,伤了不少信徒,耽误圣女歇息,死罪死罪。” 圣女看时,果然不少人正在阁下进进出出,抬运伤者,清理碎木,摇头叹道:“我之过也!信民心诚,反受伤累,只可褒而赏之,岂能加罪?!”于是令宣法使者救助伤患,护教武士清点现场。 楼梯已毁,如何入阁?圣女就命于阁下扎台,名曰渡台。台高十丈,与秀峰阁顶层平齐,架一桥廊可通阁内,到时自有嬷嬷、侍女入阁收拾,以为圣女驻跸之所。郡中守兵又将山脚把住,疏引百姓于山下等候,方便圣女休息。 那边厢王文义与师爷会合,竖了大拇指,极尽赞誉,将平日把玩的玉佩摘下,塞与师爷。帮闲眼馋,笑嘻嘻道:“师爷之计当真好使,却让我敲断了十数条人腿,赔出上百两纹银,真真动脑的好运,动手的苦命!”王文义心情大好,嗤一声道:“你个猴儿,诉的甚苦?些许银钱,值当什么,回头与你双倍补上!”帮闲大喜。 近千人扎台,材料又足,不过小半日便成,两嬷嬷并十二侍女耍个手段,脚下似有风起,竟托着冉冉上升,衣袂飘飘,如魔女临尘。山脚信徒远远望见,俱都惊叹不已。 早在师爷带着人敲腿作戏时,陈诺就坐于阁顶冷眼旁观,等圣女驾临,两边又是一番表演,各取所需,也各有所得。陈诺瞧得有趣,趁昨夜诗兴还在,便*笔涂鸦:台上有戏台下看,台下有戏台上观,皮笑肉酸哭无泪,只把虚情假义演。 瞅瞅不满意,又在阁门里面两侧写副对联:戏台十丈,且来看,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也非我;阁楼七层,都去装,装谁象谁,谁装谁,谁就象谁。 这下高兴了,看那嬷嬷侍女已到台上,就要入阁,打个哈哈,翻窗而出,却是从山背又跳了下去。 他这哈哈一打,顿时便惊动圣女、扈从一干人等,早有护教武士攀沿上台,涌入顶阁,把守住各处紧要位置,再分兵逐层搜查,却哪里还查得到半个人影? 圣女脸色阴沉,就于阁内把那些诗句对联看了,想起上山时有人拦路说百姓争先净道,却弄乱了摆设,压垮了楼梯,此时看来,哪有半句是真?这墙上字迹有新有旧,但绝不会超过一日,都有人在这里呆了一日,那净道清途的却在哪儿? 有贴身婢女上前,说道:“圣女息怒,奴婢这就着人刷去。” 圣女摇头道:“刷什么?留着!告诉他们,这阁子我来时是什么样,去时还是什么样,将来也是什么样。”婢女领命,令武士出阁守卫,自与嬷嬷侍女打扫布置,安排圣女歇息。 山下信徒见圣女入阁,却是再不出现,原定于下午的宣法可还宣不宣了?又不传个消息下来,便都拿眼望着王文义,圣女这路上对他甚为亲厚,由他去探听想必圣女不会怪罪。 第四十二章 公主与圣女的会面 王公子露脸,自不推辞,便领了师爷帮闲迄逦上山,还未近高台,就有武士喝令止步,师爷见这语气与先大为不同,极是不善,忙上前施礼,袖中一块紫金悄然滚入武士手中,小声问道:“圣使请了,宣法不知何时开始?山下信众聚而不散,如久旱盼雨,望眼欲穿,恳请圣使明示一二。.info[]” 那武士捏捏手中紫金,面色稍缓,看看左右,也对师爷小声道:“秀峰阁内现了刺客,跳窗逃了,圣女发怒,谁敢去问?你等且回,一有消息,自然下达。” 师爷大惊,急拉了王公子并帮闲下山商议,把事说了,王文义就是一呆:莫不是昨夜那怪人又回来了?只是这山百丈余高,跳将下去不但未死,复来再跳?岂不是见鬼了。 帮闲赶紧说道:“是不是府内那位派过来刺探消息的?”师爷想想,也觉有此可能,鬼不鬼先不说,那么高敢跳下去,武功绝顶那是一定的。云中郡内,谁能拿得出这等人物来,怕只有公主一人而已。 王文义失了主意,这是天魔宫与王宫之间的事情,我等如何插手?一个不好便是万劫不复。师爷冷静些,便道:“且先回府,禀报大人再作计较。” 正说话间,山脚又有骚动,并有开道铜锣之声传来,稍近观之,不由以手抹额,这叫什么事?人群裂而下拜,也是仪仗旗牌,也有侍女扈从,也坐八人舆驾,声势浩大,可不就是刚刚说起的公主殿下?也不用再回府了,郡守大人正随护左右,尽守本分。 公主舆驾直直上山,至渡台前停下,天魔宫护教武士自不敢拦,急急报与圣女,却不见圣女出阁,只说声:知道了。众武士两难,这是让见还是不让见?再说即便要见,难道让公主飞上台去?她又不会功夫。 天云国内,尊天魔宫主为圣王护国*师,总领全国教务,拥有护教私兵,不受国法约束。国王登基尚需圣王国师加冕,地位隐约就低了一筹。天魔圣女与国王公主对上,虽说两不相属,但总是有几分天然的傲气在,没办法,后台硬啊。是故圣女于公主来说,天生就是对头。 偏今天来的这位公主地位也是尊贵,年龄虽小,却是当今皇上实实在在的亲姑姑,号为“镇国平阳大长公主”,可参朝政,仪同亲王。人是平和冷清不错,却自有皇家威严气度。此次外巡,也是检点各州郡府县政务民生,其实暗里未尝没有敲打地方大员与天魔宫过从太密的意思:她自传教,你自当官,若二人沆瀣一气,那是想要翻天? 所以大长公主领了地方官员,全副仪仗,浩浩荡荡,声势竟然还比圣女大些,也是要给百姓看看,这天还是老熊家的天! 秀峰阁无梯,自然上不去,有也不能这么上,大长公主也干脆,直接下令再搭一台,高须十丈三尺,做回廊彩梯,明黄帷幔,本公主今儿就坐台上看你宣法了。 郡守王天光额角直冒汗,这不是过家家吗?人圣女在十丈高台宣法,你搭个十丈三尺的台子,不成看戏的了?就冲着天魔宫的脸面,圣女也不会答应啊。只是这个大长公主也是刁,圣女名义上与公主同爵,大长公主偏就是高过公主三尺,不算违制,也挑不出错来。 圣女若是不宣法,就是失信于教民,必致怨怼;若是宣法,就得于大长公主脚下起讲,面皮先不管它,于百姓当中无形就有了暗示:皇家还是高于天魔宫的。没一个是善角啊,这位公主殿下看起来清秀雅静,又好诗文,倒象个文青,只是玩起手段来,那也真是难对付得紧。 秀峰阁内,圣女蹙着个眉头,叹道:“早听说大长公主熊梦晴面似冷淡,实极精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本欲在此等她上来,落她威风,谁知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且与我下去迎她,不然这台子搭起来,我天魔宫的脸面就削下去了。”众人领命,出阁翩飞而下,圣女当先冲公主舆驾行个半礼,说道:“天魔宫罗琳,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舆驾帷幔挑起,大长公主先是挥手止了随从施工,做做样子而已,没必要真搭,搭上去就是个笑话。又朝圣女罗琳颌首回礼,受侍女搀扶下舆,拉了罗琳手,状极亲密,笑道:“闻听圣女宣法云中,本宫未曾远迎,万望勿怪。” 圣女亦笑:“殿下说哪里话来?实是本座来得突兀。”本宫对本座,针尖遇麦芒。大长公主又道:“闻说秀峰阁里闹了刺客,惊扰圣女,本宫心忧,这云中郡民风何时这么差了?不知可曾拿住行刺之人?” 郡守冷汗又冒,这是要找替罪羊了?保帽子要紧,急上前拜倒,信誓旦旦:就是刮地三尺,啊不,就是把云中郡翻个底朝天,也必将刺客抓捕归案。 圣女忙道:“岂敢为我一人扰动云中百姓?何况刺客早已遁走,人海茫茫,何处可寻?”大长公主道:“今日敢来行刺圣女,安知明日就不会去刺圣王?王大人,立即发下海捕文书,着城卫军、巡捕营全力搜拿,不得有误!”王天光忙领命下去布置。 大长公主待他走远,这才对罗琳道:“圣女不请我入阁小坐?”却是当先往台子边走。圣女无法,只好上前扶住她手臂,脚下使力,腾空而起,半路于台柱子上借力,再一闪身,已落台上。扈卫公主的健仆等众也想上台,被大长公主止住,就于台下守护。圣女见她如此知道必有私密话说,也就让婢女嬷嬷候在台下。 二人入阁,迎面就见到墙上的诗文,那字当真难看,大长公主却如获至宝,急急上前细细认读,甚而还伸指虚比,圣女奇怪,问道:“殿下这是?” 熊梦晴两眼晶亮,忙扯了罗琳手臂:“你来看,你来看,这诗初尝平淡无奇,便称嚼蜡也不为过。但细一观之,这个疑字绝妙,似醒非醒,又有秋夜冷寂如霜的孤单。再举头望之,低头思之,却是何等样的离乡别情之苦,痛彻心菲,直教人潸然泪下――只不知明月是何物?莫非是天河的代称?嗯,回宫须查查典故。” 圣女一时转不过来,刚刚还犀利霸道的大长公主瞬间就被墙上几个字活脱脱弄成了闺中扫眉,不由拖了她手一指身后墙壁和阁门:“那儿还有。” 大长公主转头望去,先是蹙眉,看看圣女,忽忍不住掩口笑起来,圣女恼火,也不顾礼数了,气道:“你就取笑我罢!”殿下笑着摇头,反拉了圣女过去点评:“这诗就是打油的,什么台上台下?皮笑肉酸?不提也罢,但这对子却是有点意思,描尽百态,比如你我。” 圣女疑道:“你我?”大长公主收了笑,说道:“你我世人,皆如优伶,你演你的戏,我扮我的角,却不知哪一个是真,哪一个又是假。” 圣女也生感触,叹道:“我本一村姑,最是喜好嗑瓜子听说书,自从选了圣女,吃穿用度俱从定制,不由自主,还整日价摆个亲民和善的面孔,眼瞧着路边拜自己的信民背上背个小丫头捧着瓜子看热闹,就想要是能给我,圣女也可换的。” 大长公主也叹:“我又何尝不是?你也见了,从小我对诗文就有种莫名喜欢,见了它再不需旁的,若遇好句,直能当饭吃。可是自从皇兄驾崩,皇侄暗弱,我这当姑姑的,便得替他挑起国事来。还不是成天装成清静淡泊、不怒而威?”圣女看她,她亦看圣女,半晌两人同时大笑,竟是飙出眼泪。 圣女随便抹了抹,说道:“如此看来,这写诗之人倒是通达明见。” 大长公主神神秘秘:“其实昨晚我见过这人了,情诗写得也是极好的。就是没写全,直让人心里挂碍难消。” 圣女起了八卦:“当真?长得如何?”大长公主就推她一把,道:“说诗呢,谁管他长什么样?不过当时人多场乱,他就直直上来,好象天地间就只剩了他一个,端是傲得很,顺路见到别个的诗,可能觉得太差了,就填了几句,最后又从那边窗口跳下去了,居然还没死,又回来取笑妹妹。” 罗琳耳听大长公主口称“妹妹”,先是一楞,再看殿下眼中似有深意,稍一转念,也就展颜,嗔道:“姐姐也来调侃于我。” 大长公主笑容更悦,看圣女衣着太朴素,便退了腕上紫玉流云镯,替罗琳带了,又拍拍她手背,说道:“妹妹自是清傲,这个镯子乃当年母后所赐,只是个念想,便送与妹妹。” 这就是信物了,圣女也不推辞,既认了姐妹,还有什么好客套的?也知大长公主所来目的已达,便道:“时候不早,我送姐姐一程。” 第四十三章 茶馆听书 且说陈诺跳下玉泉山,东游西逛,人都无有几个,不觉索然,想想无处可去,就到了茶馆看袁通海秀壶技。有老客见到这家伙又来砸场子,忙就与茶馆老板报信。说书先生坐得高,眼看这货又来,暗叫一声歹势,遮莫今天又要饿肚皮? 茶馆老板得了讯,忙过来打点,陈诺不理他,点名只让茶博士来。老板叫苦:爷爷,人说打人不打脸,打脸莫打烂。昨儿还没好消停,今儿你又来,哪有连着抽的道理?袁通海这会儿望见师父,也不耍花也不弄样,老老实实穿来,正想施礼,却听陈诺说道:“免了,替我寻个座儿,好来听书。” 袁通海忙引了上楼开个独座,就隔个回廊与说书先生对着,又能透过窗子看大街,端的是个好去处。陈诺很满意,今儿人少,楼上听众就他一人,信天魔教的都去听圣女宣法了。无神论者与肚皮至上者还得为谋衣糊口奔忙,而且近前听法的位子还要银钱来换,有那钱还用得着求圣女渡厄? 说书先生冷着双眼看陈诺上楼落座,确认没有状况了,才拎起吃饭的家伙往案桌上一砸――“啪”,震得茶馆之内顿时就是一静,尚未开口,门外又是一阵喧嚷,不由感叹:果然!这就是我前世的债主,今生的孽缘!昨天看他一眼就浑身不得劲,今天一来,岂不是又要砸我饭碗? 喧嚷很快进入茶馆,原来是巡捕营奉郡守之命海捕秀峰阁刺客,也无画像,只说其高九尺,力大无穷,飞檐走壁,如履平云,若有得见,即当报与巡捕,必有重赏。[..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有闲汉打趣:“捕爷,岂有九尺高人?莫不是你凭空编的?”巡捕平日巡街,也是与大伙熟透的,接过茶馆老板奉上的茶水,就道:“我哪里晓得他高九尺八尺?但听昨夜郡守府的人说他一个就打趴了护卫十八个,俱都说其身高九尺,力能搬山,且又跑得风快,非常人能敌也。” 闲汉就嗤笑:“郡守府那群软货,平日里尽干些欺弱凌寡的勾当,手上本事没得二两,嘴皮功夫倒有三斤,遇到谁不被打趴十个八个?只是无用!却吹对手力大。” 巡捕摇头道:“这次不同,听说那刺客直接从秀峰阁跳了北窗!山脚尸身活人均未找见,想是逃了。”茶馆顿时就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闲汉觉得牙酸,惊道:“莫不是壁虎门的英雄?”边上就有人接口:“壁虎门算个球,只怕是天鹰会的好汉!” 袁通海听得好笑,见师父正自顾饮茶,忙巴巴地过去续水。又看陈诺一身玄甲也太过招目,就将自己平日舍不得穿的袍子献上,陈诺也觉得穿袍子方便,笑而纳之。 巡捕喝完茶又去了别家,楼下还在争吵壁虎游墙功和天鹰十八翻孰高孰低,说书先生看这势头只怕饿肚子的时候多些,就支个小帐把自己与陈诺遮开,身上方始爽利些,再掣起惊堂木死命拍下,倒把闲汉几个骇了一跳,不由叫骂:“我把你个十算九不准的张破口,你不去算命改行说书,却是想吓死爷爷?” 张破口正是说书先生的外号,其实他倒有个幌子叫作“铁口直断张布衣”,算是有魔行本事的,连掐带诈也能凑个八九不离十。只是去年命蹙,不知犯了哪路魔神,自新帝登位就十算九错,还有一次故意反着说,竟然蒙对。故而人送“十算九不准张破口”,也便失了营生,仗着以前走南闯北的见识,就在茶馆谋了份说书的活计,管水不管饭,更新一节给馍半张,只混个半饥不饱勉强度日。 张破口自诩世外高人,当然不会与闲汉一般见识,况见识起来也打不过人家,便当作视而不见,清清嗓门,说道:“今日我便讲那壁虎门四小姐女扮男装出外游学,与天鹰会二公子相遇,久而生情,私定终身,却为父兄所阻,愤而双双殉情,化为蝴蝶的故事。” 此言一出,楼下还未怎的,陈诺却是一口茶喷出丈远,这壁虎门可切莫姓祝,天鹰会也万勿姓梁。哪知张破口又道:“话说祝四小姐于闺中烦闷,易钗而弁……巧遇梁二公子……”陈诺终于忍不住跳过来,一把掀了小帐,张破口后面的话还憋在喉管,硬生生给吓得呛了回去,咳得满脸通红。陈诺管他死活?抄手把胸口衣襟擒住了,问道:“祝什么?梁什么?”张破口总算顺过了气,两手掰住前世债主右手,口中直喊:“且松些儿,且松些儿。” 陈诺喝道:“说!” 张破口忙道:“祝秋娘,梁元悌。”陈诺也不知是放心还是失望,松开张破口,替他捋平褶皱,教训道:“饭要吃饱,话须说完,这道理还用我提么?”张破口哪敢说个不?一迭声应了,送这瘟神归座。 楼下正听得起劲,陡被打断,大是不爽,闹哄哄就要上楼主持公道。张破口离陈诺稍近,一颗心便怦怦怦乱跳个不停,似已蹦到牙门口,身上不得劲的感觉更甚,好几次恍恍惚惚不由自主就想趴下参拜。他早年也是学过魔的,虽仅得皮毛,但相人却是拿手,只是无论如何看,也只见到面前一团光球流转,都快刺瞎了眼,哪里辩得清是何命格,有何运数?而且这一看,涕泪横流不说,反把自已寿数看没了三年。张破口不想短命,不想短命就得玩命,大喊一声,跳到楼梯口,挡住闲汉去路,喝道:“且都下去,谁敢惊动高人?” 闲汉们错愕:你咬错地方了吧?老子们来帮忙的好不好?还有,除了身高九尺那位,谁敢言高?袁通海适时出现,巧言令色,将闲汉们劝下楼,忙又到陈诺桌前侍候,怎知张破口扑前面就是一跪,口称:恕罪。 陈诺也奇,问道:“你有何罪?”张破口就想:你还装?!话一出口却是:“上魔驾临凡尘,小人轻窥妄视,罪过罪过。” 袁通海本以为自家师父是个武林高手,虽然高得离奇了些,此时听张破口说来,竟还是魔神临凡?张破口近来虽断什么错什么,然以前也有半魔之号,能知前世今生,说不得这次就准了!于是也赶紧跪倒。 这书是听不成了,陈诺便挥手让他们起身,说道:“窥探一眼算不得罪过,我又不是在洗澡。如果你坚持,那我恕你无罪便是。”张破口心中哀叹:谁要你轻飘飘一句话?需还我三年命来!陈诺又问:“还有何事?”张破口赶紧说无事,又拜了一把,才退回自己座位,把小帐支好,挡住那团光。丢三年寿命不见得立即就死,再不更新,明儿就得饿毙! 陈诺又朝袁通海道:“圣女宣法完后回转万魔山,你却是作何打算?”袁通海毫不犹豫:“弟子听从师尊吩咐。”陈诺就点头,道:“那么你且辞工,收拾收拾,明日于城门候着,随我同去。”袁通海大喜应诺。 安排已毕,陈诺翻窗而出,又去玉泉山背,准备晚些时候三上秀峰阁。今天圣女舆驾后面的马车着实可疑,潜意识总觉得跟自己有关,那除开罗摩罗外还有谁人?不探个明白实难放心。 第四十四章 重见罗摩罗 圣女罗琳送走大长公主,便于渡台宣法传教。天魔宫自有秘法,于她开口时天降甘露,地涌莲花。 掏了重金买来前排位子的信民受甘露涤荡,只觉心中尘垢清净一空。老者白发转黑,幼者虚体补健,更有苦修魔法,周身无碍者,冥冥中似得天人感应,修为成就,立时就上拨一截。至于贫苦贱穷、老弱病残,只能在山底下磕头,谁去管他? 天河转暗,圣女止讲入阁,教民俱都散去,玉泉山又静谧下来。陈诺跃升百丈,悄无声息落于阁顶,再翻身闪入底层,巨大的马车车厢就停放在此。秀峰阁周围或明或暗有百数十扈从守卫,阁内倒是一个无有,圣女自然于顶层歇息,众婢女、嬷嬷于下层随侍。 陈诺无声无息靠近车厢,正想掀帘瞧瞧,潜意识一动便滑进了厢底。堪堪藏好,就看到一双绣鞋于眼前半尺出现,随后垫脚便进了车厢。有奸情!陈诺兴致大增,伸出食指,想想又收回来,改成中指在厢边角戳个洞,如穿豆腐。 便有光与人声透下来,只听一个女声说道:“奇怪,我魔门灵药虽不敢说生死人肉白骨,但救治外伤内患,备具奇效。你这伤口都十余天了,仍不见痊愈,反更为严重,却如何是好?” 又一个男声传来,似极虚弱:“我自幼体弱多病,便冒个风也会疼上十天半月,何况受伤?你且不必管我,捱捱就好了。”陈诺一听,你妹的,不是罗摩罗又是哪个?你还自幼体弱?打不打得死牛?妈的装柔弱泡美女,害老子满世界瞎找。 那女声又道:“怎能不管?不说你形貌奇古,颇类魔祖。便只你摔下来时拼着重创也要避开我的舆驾,不愿伤我,我又如何不管?”陈诺暗叹:妹子,你上当了,这小子玩的苦肉计。 果然就听罗摩罗叹道:“那日我从半空坠地,并不知舆驾之内就是圣女,只见了风激开帷帐,现出你的身影,如我娘一般,便想,死就死吧,才拼了全力错开,不关你事的,何必自责?” 陈诺瞠目,上次卖二姐,这次改卖娘?而且长相丑怪居然被形容为奇古,还颇类魔祖,有没有天理了?这天魔宫圣女脑子怕是有病!罗摩罗也有病,不玩野兽派,改玩琼瑶派,小舅子啊,那是你的强项么? 半晌无声,陈诺发急,这就准备点火还是怎的?却听圣女吁口气,道:“这次敷药用量比昨儿多出一倍,如若再不好转,便只能回宫求圣王医治了。[就爱读书]” 罗摩罗道:“真是苦了你,只是我身无长物,且让我如何报答?”圣女嗔道:“再不许说报答不报答的话了,你好生休养,我还要去见个人。”罗摩罗不舍,叹道:“其来何迟,其去何急。你便多留一刻,我这伤也疼得轻些。” 圣女柔声道:“待我宣法事毕,便有时间多陪你了。这儿有些食用之物,你将就着充饥,我去了。”瞬间光灭,又见绣鞋落地,然后呼一声跃上二层,居然轻功极高。 陈诺在底下听他们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如果是许仙白娘娘倒也罢了,可是一想这个八头多足三百只手的家伙演尔康,胃里就是一阵天翻地覆,直欲作呕!实在忍不住,敲了敲厢底板,罗摩罗沉声喝问:“谁?”陈诺翻上车厢,闪了进去,圈住拍过来的数十只手,再错位拧身,就在这极狭小的空间内使上了过肩摔,然后才开口道:“我是你姐夫!” 罗摩罗翻身而起,不知从何处取来颗珠子,放着毫光,就按进车顶当作灯使。把这位自称姐夫的上上下下看了通透,奇道:“咦?你怎的毛事没有?我从那怪河落下来,神通被缚,摔得半死,现在伤还不见好。(..info)” 陈诺鄙视他:“你就是摔得死了九成,怕不过两日就好齐整了?这伤自己弄的吧?苦肉计呀?” 罗摩罗讪讪,说道:“当真奇怪,我那日落下来,正想怎么个摔法,屁股着地还是头着地痛得轻些。只与这个什么圣女对了一眼,就如同鱼胶沾尘,再分开不得。要不是最后我拧得快,怕她不就被俺一屁股坐死了去?” 陈诺羡慕,丫这是遇上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了啊。又问了罗摩罗来此地的时日,一对果然是上边一日,这里一年。急倒是不着急回,再说如何方能上去,目前半点头绪也无,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罗摩罗就道:“明日宣法完毕,她们就要带我去天魔宫见什么圣王,俺现在使不出神通,又受了重伤,你是我姐夫,却也不能不管我。”陈诺拍他一巴掌,气道:“你还要个屁神通,光跟那圣女*就能秒杀老子,还要管你?可苦了我的胃!” 罗摩罗嘿嘿笑道:“她还就吃这一套,俺越是自苦,她就越是贴心,便手都分外软些。” 陈诺摇头:“你没救了,早死早投胎罢。”又道:“我总觉得咱们回去的机缘就在天魔宫内,自然要去瞧瞧,明日便会跟在朝拜队伍后面,你虽无神通,但还有力气,些许凡人有何可惧?” 罗摩罗忙道:“非是我怕死,只是那圣女宣法之时天降甘霖,地涌紫莲,不象凡尘术法,倒似仙家神通。”陈诺摸摸下巴:“听说他们崇魔,这仙家神通如何得来?也罢,我就于暗中跟随,若有危变,自来救你。” 圣女见过罗摩罗,扮成侍女偷偷离开秀峰阁,取道往东,又七转八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这才又朝南边行抵一座奢阔园林,后园有幢绣楼伫立,黑灯瞎火,寂然无声。圣女左右看看,轻飘飘翻过墙去,就于一楼飞檐上一点,身形拨高丈许,那楼上窗户倏启倏闭,似乎从未敞开过,圣女借这一瞬早已闪身而入。 天河之光撒在地上,也照见房内。有一檀木秀桌并绣墩四具,镶嵌瘿木彩石花竹,寓花开富贵、竹报平安之意。桌旁坐着一个女人,云鬓高耸,满头珠翠,于夜色中熠熠闪光。看圣女进来,开口说道:“你来迟了。” 圣女道:“有事耽搁,你事如何?” 那女人说道:“文大郎已经死了,但你要的东西并不在他身上。” 圣女道:“不在他身上?这却奇了。” 女人冷笑:“你这是怀疑我?” 圣女叹道:“你还是这般敏感,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岂会疑你?” 女人嗤一声:“好个情同姐妹,旁人看来只知圣女念情重义,不忘旧恩,却哪里晓得我不过就是你的一条走狗!你说那东西在麦园,我便嫁入麦园;你讲那东西在文大身上,我就勾引文大。现在你又要让我做什么?趁早说来!” 圣女过去,将她头搂在怀里,说道:“此亦非我所愿,拿不到血灵芝我便不能于诸圣子、圣女中脱颖,继承不得宫主之位,又如何能解你之血咒?不过现在倒是不忧了,我已找到真命,回转魔宫必然建储!” 女人一楞,问道:“真的?” 圣女笑道:“骗你作甚?你可还记得当日圣王说我的真命有魔祖血脉,将从天而降,与我相会。真的是从天而降啊,差点没摔死,长得又和魔祖类似,不是真命又是什么?我赶紧锁住消息,只称找见祥瑞,已运送回宫。” 女人起疑:“便是你真命,圣王又怎会立你为储?况二圣子皇家中人,朝野后援无数,呼声最高,可怎争得过他?” 圣女笑道:“二圣子不足为虑,今日那位大长公主来秀峰阁找我,她就今上一个亲侄儿,地位颇不稳固,受二圣子一系牵绊实多,急需奥援,恰好我也要找朝庭势力对抗二圣子,便与她认作姐妹,引为盟友。我又查过宫内密典,魔祖血脉当永掌魔宫,是要做圣王的。我现在拿了手段,使出百般解数,万种风情牵绊于他,一逘成婚,还怕他不听我展布?立我立他,又有何分别?” 女人劝道:“你自幼比我聪明,最爱耍弄心机,平时倒也无碍,只是于情一途,万万不可儿戏,伤人亦会伤已。” 圣女自信满满道:“放心好了。既然我已用不着血灵芝,明日你便随我一起回转,这些年终是亏欠你太多,只待破去影咒,定与你寻一户好人家,不再过这半人半鬼的日子。” 女人叹息,幽幽道:“其实我有时在想,便是真如常人一般相夫敬老,生儿育女,也未尝不是好事,但每次交欢,影咒就会作祟,冒出鬼影子替掉原身吸人精血,前日我瞧着心烦,便去天魔殿上香,却是遇着个知情解意的人儿,替我打发掉诸多骚扰。” 圣女摇头道:“你终是动情了,也好,天魔宫内怕是又有一场乱,留在此地或许安全些。你那个知情解意的人儿可得看牢了,别等我得掌魔门,习练密法,替你解去影咒时,却跟别人跑了。” 女人终是笑了出来,说道:“你还不信我的本事?毛头小子一个而已。便拿我云中第一美人的名头也能拘了他来!” 第四十五章 刺杀 次日圣女登台,把魔门妙法宣讲已毕,并未立时就退,只吩咐宣法使者俱下山脚,于穷苦贫弱中施法渡苦解厄,免其罪孽。[就爱读书]此举历年而来诚为首创,虽效果差山顶圣女亲为远甚,但对最底层最贫弱的百姓来说,无疑如同天河之光,于抗死求生苦苦挣扎中照亮漆黑黑的前路,不再沮丧而绝望。 是故大圣女之名犹如燎原星火,席卷而上,随同圣女舆驾从南向北烧得轰轰烈烈。一时间天下侧目,群圣无光。 罗摩罗伤势渐好,或者说他怕在天魔宫见圣王时出什么变故,不再以自残换温柔。圣女果然也常伴左右,极尽顺和体贴,便是真命故意揩油,甚而还偶尔装作不小心捏上胸乳,也只嗔怪一番,并不介意,乐得罗摩罗寻着机会就跟姐夫炫耀:俺女人缘不比你差吧?把陈诺恨得一见圣女钻进马车厢内就直撮牙。 旁边袁通海不知道啊,以为师父牙疼,这几日又得授不少招式,有意讨好,便说拿冰片敷可以缓解,祖上传下来的野方儿,很是管用。陈诺就没好气骂他:“你管我牙疼嘴痒?我先问你,离开云中那日可曾与那个云中第一美人吻别?”袁通海一呆:“啥别?” 陈诺乐道:“傻别,别说七的八的,去见那第一美人没有?” 袁通海扭扭捏捏只是不说,脑门上便被狠狠拍了一记,眼见就肿,痛得直吸冷气,忙凑上前,从怀里小心翼翼抽出条汗巾,眼色得意:“那日去城门之前,我特意从南边绕了一圈,就在麦园后围墙下边看她绣楼,哪知那窗子忽然开了,还飘落条汗巾,被我捡着。” 陈诺问道:“后来呢?”袁通海道:“后来我见左右无人,捡起来就跑,刚好到城门与师父汇合。” 陈诺大摇其头,这瓜娃子!汗巾是会随便飘的吗?跑个屁啊,直接翻过墙去,老子敢打赌,门都不用敲的。唉声叹气看看前后,这朝拜队伍真是够长,蜿蜒好几里,幸亏有地方州府管水食,信民有多少不清楚,来吃闲饭的粗汉倒是很多,居然还有一帮拖弓掣箭的猎户。 等等,三棱破甲箭!什么样的猎户能用得起?陈诺上了心,扯扯袁通海,两人磨磨蹭蹭掉到队伍后面,只远远能望到圣女舆驾,又刚好在猎户后面,做了那盯螳螂的黄鹊。 朝拜队伍人多且乱,自然走不快,五日后才到云祥郡。陈诺冷眼旁观,这几日又陆陆续续加入不少人,先是与众猎户合堆,然后或前或尾分散开来。又几日到了云瑞郡,就有一些商贩搭路,都是高蓬大车,车辙深陷,袁通海便说是肥羊。陈诺冷哼,这哪里是肥羊?只怕是饿狼! 云瑞郡多山,圣女仪仗与朝拜队伍就于山坳中拉得细长,商贩车重难快,吊在后面,便请猎户等人帮忙推车,也有想要赚外快的粗汉想去搭把手,俱被远远挤开,边都挨不上,只好跳脚骂娘。陈诺找旁人问路,得知前面有一峡谷,可稍作休息,再走半日就能通过山道,随后便是一马平川,再不用这般累脚废鞋。 陈诺细数了数,商贩并推车之人竟有小五百众,车内想必不会是什么金珠宝玩;前路必定也早已布好埋伏机关!一旦发动,乱从朝拜队伍隐藏之人挑起,圣女扈从必来镇之,只需杀上几个,将乱扩大,这窄细山道还不成了一锅粥也似?等前路埋伏适时出现,后面商贩猎户再切断退路——谋算之人当真心狠,竟是想将圣女扈从、朝拜信徒数千人一网打尽! 圣女罗琳与真命罗摩罗正在车厢内耳鬓厮磨,二嬷四婢十二侍女仍守着个空舆驾摆样子。众宣法使者与护教武士倒提法器兵刃恹恹而行,哪里知晓片刻之后即将灭顶? 通不通知罗摩罗呢?陈诺凝耳细听,那车厢内居然传来浪笑娇喘之声,不由大怒:我管你去死?!袁通海见师父这一路来神神叨叨的,不是咬牙切齿,就是恨怒满面,心里头着实趟不到底,只是脑门兀自痛肿难消,又如何敢问?心下正自惴惴,忽听前面言声嘈嘈,忙拿眼看,一堆人推来攘去,吵得翻天。 茶博士当久了,就有了职业病,抖起精神就想过去听风。却被陈诺一把拎住后领,又甩到个拐角的旮旯,还未醒神,就有喊杀之声传来,山道内顿时就是炸开了锅:南奔北突者有之,仆地痛哭者有之,见人就砍者有之。片刻间地上就堆了一层死人,甚至还有不少护教武士倒在血泊抽搐。 嘈乱声终是传进车厢,圣女罗琳忙脱开真命怀抱,整理衣物,把个半裸酥胸塞回亵衣包好,又抿了抿散乱的发髻,狠剜了罗摩罗一眼,才出厢喝问:“何事喧闹?”就有武士队头上前禀报:“教民中出现骚乱,已派人前去处断。” 罗琳搭眼细看,皱眉道:“不对!速带百人过去圈住,发难之人,只可擒之,不能见血!”队头领命,带人呼喝而去,才到半路就被一伙子人杀散,那些人口称“护持圣女,诛除邪逆。”竟是沿途将朝圣教民大半卷入。 剩余护教武士慌忙布好方阵,将车厢护在中间,罗琳回到舆驾,掐个法诀,正要施那天花乱坠之法教乱民冷静,不防背心一痛,回眼望时,却是心腹女婢慌慌张张望着自己,脸上溅满鲜血,尽显狰狞。 有护教武士看到,惊呼:“刺客!”跳上舆驾,手起刀落,便把那婢女斩成两段。其余嬷嬷女侍着了慌,眼见圣女委顿,忙抢上前去救护,却被武士挡住,谁知道还有没有同伙?乱糟糟不知如何是好。罗摩罗听见厢外变故,急冲将出来,把个车厢撞得四分五裂,看到舆驾之上血染帷幔的不是罗琳又是哪个?顿时八嘴狂啸,百眼血红。 这形象着实吓人,有武士想要拦阻,被他伸手扯成两半。罗琳气息微弱,说声:“不要拦他。”便昏厥过去。 罗摩罗忙抱过来检视,正后心被一把匕首插中,幸而偏离心房,伤口泛出莹光光的绿色,肌肤收缩夹紧,血倒是没有再流,只是眼见那绿意缓缓扩散,渐至头颈。 虽不知这是什么玩意,但只用脚趾也能想到定不是补品人参之类。罗摩罗急傻了手,见罗琳手中紧紧簒着个紫色小瓶,忙掰过来,就听那嬷嬷急道:“这是圣魔命元,快喂圣女解毒。”罗琳已经昏厥,如何喂得进?罗摩罗便倒进口中含了,嘴对嘴渡过去。 众武士并侍女嬷嬷又慌又怒:俺家圣女就被你个怪物这样轻薄了?嬷嬷上前厉斥,罗摩罗又哪里听得到,便听到也不会管她。 外围武士已与乱民交上手,不断有人死去,又接着有人顶上来。路窄有路窄的好处,众武士列阵成墙,便如同刺猬一般,更有宣法使者于阵后施法,隔断乱民后路,让他们成不了连续攻势,只一波波上来送死。战况似乎对圣女一方更为有利。 天地间忽然一黑,如蝗箭雨掩蔽天河爬升至最高点,于半空中顿了一顿,又急转直下,将山道周遭上空遮得满满当当!不分敌我,不论死活,只要人命!两边舍了对手,或找地方藏身,或舞兵刃挡箭,也有扛了死人尸身遮住身周要害赌运气。 连片的“夺夺”声,比(奶)子山几百弓箭手的小打小闹猛烈得多,山道瞬间就似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茅草,只是活人已经不多。圣女扈从十去其九,只剩一嬷两婢和数十武士,宣法使者身手实在太差,使者尽都成了死者。 罗摩罗合身护住罗琳,身后扎满了破甲箭,如箭垛一般,血是流了不少,却丝毫不见要死的样子。幸存余众咋舌,这时哪还会斥他,只会谢他。 乱民也没几个活的,倒是刺客剩下不少,人手一盾,亦是扎满箭簇,只稍作清理,便又无声聚扰,朝圣女这边迫压过来。前路忽也传来甲叶撞击之声,有军士持戈列阵而至,密密匝匝,盔羽如林,正是天云国精锐羽林军。漫过山道,遮满峡谷,直至大圣女已经支离破碎的舆驾之前。 一将裂阵而出,剑指罗摩罗喝道:“你就是那个祥瑞?” 第四十六章 二圣子 罗摩罗分出个脑袋扫他一眼,便有幽寒从那将心中升腾,手掌冰冷,再也拿剑不住,甩落地面,引来护教武士一片嗤声。(就爱看书网) 那将脸臊,羞怒欲绝,抢过一把长戈照罗摩罗劈头就斩,却把个祥瑞背后的箭杆扫得七七八八,并戈头也被抓住,死命回扯,却如扎根般怎扯得动?罗摩罗掣住戈头将那将领挑起来,松手抬脚,把将领下半身踩入地下,那将领惨号一声,却是踩死了。 刺客与军士骇然止步,说听有人骂道:“废物!”寻声一看,俱都不言。发话之人从军阵顶上一飞而过,落在罗摩罗对面,负手望天,口中说道:“我乃天云国中平郡王熊恺威,也是天魔宫二圣子。听说大圣女捡到个祥瑞,特来一观,啧啧,原来忒丑。” 罗摩罗要是神通还在,此时就是冰雪火沙齐上,淹他个娘不认崽,儿不知妈再说,但好汉不提外面勇,现在除了一把子力气,别无所长,连皮都没有原来厚了,不然还能被这几根破箭扎伤?这都罢了,甩膀子上去锤也锤死他,只是谁来管罗琳?这刀子从背后捅的,要是再捅一刀,神仙也难救,一时就是两难。 二圣子熊恺威临来前已拜了大内总管高公公为义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见他不语,也想礼贤下士,便道:“不过我不嫌弃,你来我麾下,我饶你不死。” 罗摩罗冷笑,上百只眼一齐冷笑起来,便圣子也是胆边起毛。只听罗摩罗道:“放个把月前,老子一巴掌拍死你!就是现在要拍死你,也不会超过十巴掌,你有什么资格嫌弃老子!嗯?” 二圣子大怒,给脸不要脸是吧?张嘴喷出一道绿气,抖展成渔网状,直向罗摩罗罩过来,怀中罗琳这会儿已压住毒气,幽然醒转,忙叫:“碧海春罗!有毒快闪。” 罗摩罗见她面上绿色已然消退,心下大喜,俺会怕毒?一拳砸过去,绿网随风荡了几荡,终是落在罗摩罗拳头,倏然收紧,如硫酸蚀铁,就见那拳头冒出青烟,绿色渔网便嵌进肉里,还在深入! 罗琳急道:“不好,速速斩断手臂以防毒气攻心!” 罗摩罗痛得仰天哀号,一只手甩来甩去。二圣子冷笑:丑八怪,还想甩脱?我这碧海春罗遇皮而蚀,见肉即融,你就是铁骨金身也要化为脓水! 却不防变生肘腋,这丑八怪陡然跳上前狠命一脚,把个正在自得的二圣子踹了个四脚朝天,更阴的是刚好踹在了子孙根上,甚至都能听到蛋壳打破的声音。罗摩罗哼道:“碧海春罗?好了不起么!敢伤我手,就破你蛋蛋。” 二圣子已是痛得半死,太大意了,这祥瑞是个什么鬼东西?碧海春罗也奈何不得。早有护卫抢他回阵,号角响起,开始进攻,护教武士急上前掩住圣女后撤。 陈诺正在教袁通海在这山道用什么阵法省力又好使,对面摆个密集阵该如何去破,又指点那个怪物装得太假,手都甩错了,可是二圣子表现更差,怕是重度近视,明明甩的手没受伤,瞧,可不是着了道了? 袁通海听得云里雾里,眼见二圣子果然被下了黑脚,不由大是叹服。再看那怪物抱着圣女且战且退,已经慢慢朝自已这边*过来,护教武士早已死伤殆尽,就只剩那嬷嬷还在苦苦撑延。 那怪物当真生猛,撕拉扯甩,片刻之间就杀掉百八十兵卒刺客,但为遮护圣女,一身皮肉也被戳得千疮百孔,鲜血横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袁通海叫苦,莫不是要受池鱼之殃了么?就觉风起,再一看时,自家师父从半空“呯”地砸落羽林军前,一道弧形尘浪冲着军阵席卷而去,顿时就有数百人随浪翻滚,带动大队连阵脚都乱得稀里哗啦,但他身后却是平湖无波,点尘不起。 一个怪物长着八个头几百只手,天赋异秉杀人如麻还可接受,这不知哪里冒出来个小白脸,一脚就踩翻了号称精锐的羽林军,还让人怎么活? 罗摩罗怒道:“你怎的才来?”罗琳扯他衣领,罗摩罗便哼了一声说道:“我姐夫,最是歹毒黑心肠不过!” 罗琳就要见礼,陈诺挥手虚按,压得她动弹不得,却冲小舅子说话:“你怎的如此不济?不说那粗劣术法,便这凡兵钝器也受不住了?” 罗摩罗哭丧个脸哀号:“哥唉,我哪里晓得这是什么鬼地方?神通法术被封得死死的使不出来,就连皮肉也变脆了去,一枪一个血洞,真真疼死我也!” 陈诺大奇,捡把短刀朝自己手上一划拉,便白印子都无有一个,罗摩罗瞪眼,就听见有人赞叹:“遮莫不是铁衣神功?”转眼看时,原来是那嬷嬷,竟然未死。 罗琳道:“这是花嬷嬷,传我功夫药典的教习。”陈诺便点点头,难怪,圣女的教习还能差了?却不知还有个嬷嬷是教法术的,已经直挺挺被射成了筛网。 罗摩罗除开圣女不管旁人,只劈手抢过陈诺手中刀子照姐夫奋力一斩,引来三声惊呼,两声是圣女嬷嬷的,另一声自然是袁通海到了。刀锋及体,先是绵劲卸力,后是刚劲反弹,罗摩罗把持不住,短刀脱手远远刺入山壁,众人瞠目。 陈诺面色淡淡如高人,手招袁通海,让他去打落手狗,需往人多的地方去,方能体悟太极拳法的精义,人越多便越乱,袁通海忙突入其中,使上“掤、捋、靠、挤”,将出“采、按、顾、挒”于人团中滴溜溜转成个圆圈,内圆牵动外圆,小圈带动大圈,只出四两手,拨动千斤担。 罗摩罗甚异:“这是什么神通?”陈诺就鄙视他:“你是记吃不记打,上次在七叶宫前莫非摔得不够?”心里却是感叹,这袁通海开挂了吧?还是天生奇才?不过十余日功夫,就已踏入太极堂奥,我才是主角啊。 花嬷嬷毕竟见识多,看出诀窍,就道:“这不是神通,是门使力的绝学,圆调周济,生生不息。就象用棍子搅水,不需多大力气,却能翻出大漩。”陈诺就摸鼻子,要不要都这么牛*的? 对面号角连声,旌旗乱展,除开被袁通海搅乱的部分,其余军士迅速整队列阵,已有弓手于阵后排布。有法台立起,不少绿袍人隐约出现。花嬷嬷咬牙切齿:“这是二圣子的宣法使者,羽林军统领也是他一系的人,天幸方才被……踩死了。” 陈诺眼力更好,见到那二圣子熊恺威不知敷了药还是怎的,安然端坐台上,宣法使者环侍,护教武士守卫,看样子是要出大招?这地方的人太妖,还是小心为妙,唤回袁通海,众人一齐顺山道往后退,遇到挡路刺客自然是弟子服其劳。 终于退到几辆碎散的大车面前,没法再走了,整条山道都被轰塌,巨石漫道。陈诺就说:“这仇真够深的,又是刺客,又是军队,现在连南北通道都堵死,铁了心不让你活呀。” 罗琳恨道:“刺杀下毒我都不怪,为争圣储无可厚非!只可怜这数千教民,信我便是信魔,信魔亦是信他,便如子女一般,怎生下得了手去?!”情绪激动,牵引伤口,又有血冒出来,慌得罗摩罗只是乱捂。 陈诺摇头,莫非这小子当真陷入情海?算了,看你姐姐面上,帮你一把。当下伸手过去握实刀柄,强忍头痛,暗运真气护她心脉,猛地一提,圣女痛呼,罗摩罗大怒,就要发飙。陈诺暗骂你满血满蓝尚且不惧,何况半残?样子做作,太不专业。顺手已经封住伤口,说道:“失血过多,需得补补。” 罗摩罗立马变脸,嘿嘿笑道:“姐夫,哥唉,把你那仙家灵丹,道门妙药将几粒出来,回头二姐那儿俺给你说好话。” 陈诺怒喝:“滚!” 花嬷嬷忙道:“补气益血之药我尚有些,岂敢再劳破费?”就取了几粒紫红丹药交与罗琳,圣女先不忙用,就于罗摩罗怀中挣着朝陈诺拜道:“大恩不敢或忘,我已无碍。只是他中了碧海春罗,受蚀魂销骨之痛,不过强撑至此,若不及时医治,毒气攻心,便是魔神难救。” 罗摩罗毫不在乎:“些许小痛,何必担扰?”陈诺已知他实力大减,在外面这点小毒或许不在话下,现在却是不得不防。看那绿网莹莹,已然爬肩,若是坏了腑脏,只怕当真如罗琳所言,救不回转。 第四十七章 传艺 一头羊是放,一群羊也是养,陈诺又敞开识海,牵住罗摩罗中招那手,想运个法术迫出毒来,却是半分反应无有,又试几次,也是无效,不由叹道:“我的法术也使不出了。” 罗摩罗自然不信,丫心黑,就想让我多痛。陈诺也不解释,运动真气从经脉中渡过去,只能稍挡毒气攻速,想要拨除却是万万不能。这地方怪啊,功夫力气都在,法术却是不行。 山道那头已有鼓声如雷,追兵渐近。陈诺便道:“你们且等,我去取药。”力贯涌泉,着力一蹬,已经高高跃起,空中只见一颗黑点划成抛物线,落入山道那边不见,良久之后方有巨响传来,烟雾已然蔽空。 稍倾,黑点复现,比去时大些,近前落地,就见陈诺拎了一人正是熊恺威,往地上一掼,说道:“自己要解药。” 熊恺威下定决心要当英雄,便你如何问也不开口的,哪知那丑八怪一个字也不说,直接将他倒提起来乱抖,叮叮当当掉了一地瓶瓶罐罐,再如滴尿般甩了两把,确实空了才当作破烂丢开,熊恺威纵悲愤羞怒也是枉然。 花嬷嬷上前打开瓶口闻闻这个,又嗅嗅那个,终是捡了个两寸大小的鎏金翡翠壶,交给圣女。罗琳接过,细看了看,才倒两粒龙眼大小药丸,一粒喂罗摩罗吞了,又一粒捏碎敷他手臂伤口,不多时就见绿油油流出水来,滴落地面,嗤嗤有声。 罗摩罗毒伤一解,身上自然爽利,数百只拳头爆豆子般噶吧直响,跳到熊恺威面前就待乱拳砸死。 罗琳急止住了,说道:“他虽罪重,但身为圣子,又是郡王,不可轻易处置,还是回转天魔宫后请圣王做主。” 罗摩罗哼一声:“我管他圣王圣子,若不如了我意,一并打杀。”脚下却是停了。 罗琳朝熊恺威问道:“事已至此,不必多言,圣王自有裁断!我只问你:你是如何买通贴身女婢刺我的?” 熊恺威自忖死不了,狂态复萌,哈哈一笑道:“还用买通?我只不过跟她说只要你死,我就是圣王,自然还能做国王,将来封她做个王后,母仪天下。便刀都是她自己备的!” 花嬷嬷痛心疾首:“傻丫头,这话只好骗鬼!即便事成,第一个要灭口的除了你还会有谁?”罗琳感慨,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富贵收人命,自已心腹就被句假话骗得没了主意,又失却性命。 罗摩罗听不得熊恺威狂笑,抽冷子狠踹几脚,把个郡王踢得面目全非,昏迷不醒,碎落一地血牙,罗琳只作不见。 几人休整一番,朝山道外进发,花嬷嬷抢先扶住圣女,再不让罗摩罗来占便宜。袁通海辈份最小,便扛着二圣子,倒是敏而好问,还不忘请教师父为何看来并未使力,但从天而降时却势若山崩? 陈诺想了想,该如何解释力量既跟质量成正比,也跟速度的平方成正比?语言不好组织啊,就招手摄来一大一小两块石头,递大的给袁通海道:“以大掷小,须将小石砸到十丈外,不可多一寸,也不可短一寸。” 袁通海掷了,轻轻松松果然十丈,一寸不多一寸不短。陈诺复招,换递小石,要求将大石砸至十丈外,仍不可多不能少。袁通海使了力,小石破空激射,大石堪堪十丈。陈诺就问:“两次使力,谁大谁小?” 自然小的力大,大的力小,这还要说么?陈诺又问:“两次掷石,谁快谁慢?”众人还是不解,瞎子怕都看得出来大石速慢,小石速疾。陈诺便笑道:“这就是道理。” 罗摩罗直翻白眼,如此传道,不会把人孩子教傻吧?袁通海冥思苦想,不防二圣子幽然醒转,微挣了挣,烦!一锤落下,又把熊恺威软趴趴砸晕。这一锤倒砸出了灵感,只见袁通海比比划划,拳头时快时慢,拳风忽隐忽现。 罗琳问花嬷嬷这是何意?花嬷嬷摇头叹道:“这是极精深的道理,我亦似懂非懂,这小子怕是已有所得,若然领悟,立成绝顶高手。”罗琳吃了一惊:这姐夫哥是何方神圣?两块石头就教出个绝顶高手,要是开馆授徒,还有天魔宫吃饭的地方么? 却不知陈诺心中也生波澜:好吧,主角让给你,老子做配角!幸亏你晚生了几亿年,不然有你去紫霄宫听讲,什么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便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此时已到峡谷,中间一个大坑,到处散落着残肢断臂,看样子象是溅射出来的,没有一个活物,鲜血流向坑中,已可浮尸!众人俱都望向一人,面色古怪,满眼震惊,特别罗摩罗表现夸张,眼太多,盯着就不眨的,陈诺终忍受不住,喝道:“滚一边去!那么高跳下来,踩死几个人有什么稀奇?我又没赶尽杀绝,抓了这鸟货就回,剩下的想是逃了。” 果然一路上旗帜兵器遗落不少,还有伤者在路旁休息的,远远望见陈诺,俱都发一声喊,断腿的都能跳将起来狂奔。 罗琳与花嬷嬷面面相觑,复又摇头轻叹,羽林军毁了。二圣子背后的力量顿时就丢了少半,大长公主一系的禁卫军自然便能抬头,全面接管宫防理所当然,谁也不能说什么。没了朝中势力的支援,二圣子何足道哉?失了二圣子的撑腰,朝中反皇一派还能蹦上几天? 罗琳不由望向罗摩罗,果然是自家真命,才一下来就把平生大敌收拾得干干脆脆,又和大长公主结了盟,圣王之位还有何难?陈诺如何知道自已出尽苦力,功劳半点也无,全都归了丑八怪小舅子?真真是出力的歹命。 行走半日,转过一块巨岩,眼前豁然开朗,官道两侧阡陌良田如画平展,其间点缀村落民房,更有鸡鸣犬吠,牛哞猪吭。罗琳叹道:“到此方似重回人间!” 羽林军残部败逃也只走此路,地方官不敢收留,与了些兵甲衣食便打发出城,又集合城中耆老、善人孝子,离城三十里迎候圣女,自有村夫民妇教民信众跟随,黑压压尽是人头。 圣女仪仗尽失、扈卫全墨,仅余一嬷嬷侍立身后,却不怯场,面色平和,步履从容,朵朵紫色莲花于足底涌现,沿途撒出道道魔辉。官员百姓得见神迹,尽拜倒路旁,且祷且颂,不曾见到圣女面色青白,嘴角溢血! 三十里路三万步,三万朵紫莲开满路。花嬷嬷宣圣女口谕:圣王病重,心实忧之,当日夜兼程,早回宫中,服侍左右。官吏百姓自安其事,不必相送。 罗摩罗眼见罗琳拼着燃烧命元,也要施展神迹,大是忧急恼恨,数次跳将起来都被陈诺拉住,只是摇头,罗琳此举也是迫不得已,想来教民信众已知二圣子与大圣女火拼之事,平日里高高在上有若魔神的圣徒们也会掐架玩命,对天魔宫的威信自然损害巨大,若有心人顺势运作,便打落神坛也是轻易。 此时先用神迹震住蠢蠢诸方,时机、手段俱是绝佳。再回万魔山筹划补救才是上策。 待花嬷嬷宣谕携圣女穿城而过,陈诺等就拨足狂奔绕城而走,终于城外十里小树林汇合,罗摩罗抢上前劈手夺过罗琳,只见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花嬷嬷老泪纵横,傻傻呆呆,掏出红红绿绿各类丹药,捡来捡去,都是些补品毒剂,哪里得救命之丹? 罗摩罗急朝陈诺看来,尽是期冀,陈诺暗叹,我又不是太上老君,不曾炼制九转还魂,法术神通也都被缚,拿什么来救人?只是人事还需尽,天命仍要争,小心翼翼渡去些许真气,不让命元立时就散,拖上几个时辰道别吧。 罗琳回光返照,精神颇佳,先朝陈诺谢道:“我已油尽灯枯,命不久矣,岂敢再劳费心?忝为圣女,回归虚无,侍奉魔祖,也是福缘。只阿摩鲁莽,行止轻率,实令我放心不下,上魔可否应我一事?” 陈诺哪里还管什么阿摩是谁,上魔何物?只是说道:“且讲。” 罗琳凝视罗摩罗,替他擦去眼角血泪,但眼太多,如何擦得完?却不放弃,一只一只仔细擦过,边又笑道:“那日你从天而降,把我骇呆了,实在是太丑!但圣王曾对我说过,我的真命乃魔祖后裔,身份高贵,是要掌管万魔山的,丑又算什么?有魔祖血脉助我,圣储之位反掌之间。便存了利用你的心思,曲意讨好,有意无情。但――” 第四十八章 医治 “但今日遇险,你遮在我身上受尽箭雨的时候,我心里就酸得难受,痛悔每日敷衍,色与魂收。待险去夷来,便又在想,回宫定要禀奏圣王,与你做了真正夫妻,交心结命方好。只是魔祖召唤,如之奈何?” 罗摩罗泣而无声,罗琳再朝陈诺,说道:“烦请上魔提契护持阿摩,让他平安,不受人欺骗利用,助他做一个好圣王。”这个不难,陈诺点头应允。 罗琳又对罗摩罗道:“来日你入主万魔山,须得抽空去趟云中麦园,替我姊妹破去血咒。” 袁通海一听“麦园”二字,耳朵就是一竖,又听血咒之说,打个激灵,连忙问道:“可是麦夫人?”罗琳点头道:“正是,她自小命苦,不知何处受此恶咒,每日须吸食精血方可存活,非圣王密术不得解,这些年来,我苦心孤诣想争圣储,眼见偿愿,却成镜花。” 陈诺不由大感冥冥中似有安排,自己弟子已与那位勾勾搭搭,成奸只是时间问题,这边就要罗摩罗去破咒,整来整去一家人,莫非真是缘份?突听疯疯癫癫在一边寻丹找药的花嬷嬷大叫出声,骇了众人一跳,俱都望去,只见这疯婆子举着个黑绿敞口瓶,又哭又笑,甚而还亲切地摸一把昏迷当中的二圣子脑袋。 众人感叹,这花嬷嬷对圣女着实情深,受不过刺激,可是疯了。疯婆子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圣女有救了!”罗摩罗惊起,喝问:“当真?!” 花嬷嬷便道:“且回避,我与圣女有话说。”罗摩罗不情不愿,被陈诺拉扯着走开,袁通海也扛了人形布袋跟随。花嬷嬷待其走远,将手中黑玉瓶交与罗琳手中说道:“这是契命和合丹,二圣子夹袋之物,我见你和那祥瑞其情甚笃,便传你门中一法,且记好――” 这一传就是小半时辰,罗摩罗等得坐立不安,抓耳挠腮,陈诺斥道:“你属猴的?”罗摩罗道:“却是心焦,实难安神。”又过片刻,见罗琳招手,急跳将过去,三步路竟只需两步。陈诺也待上前,只见花嬷嬷过来示意,就问:“可曾治了?” 花嬷嬷道:“如何治得?此方尚有难处,需与上魔打个商量才好。”陈诺道:“先且说来。”花嬷嬷目注袁通海,陈诺就让他去林外守着,花嬷嬷才道:“我天魔宫有一密法,名曰:契命同生大(法),需与契命和合丹同用,能借寿夺命。” 陈诺心下一跳,让俺当雷峰?花嬷嬷又道:“圣女与上魔内舅情投意合,正好施法,日后两人同生共死,寿数平分。只有一样:贵内弟须减寿一半,怕是倾刻就老。不知上魔意下如何?”陈诺翻眼,减寿一半算根毛!给个三五万年又咋滴?你死了他都不会老!口中却道:“圣女如何说?” 花嬷嬷道:“只是不肯,一听借命就把我赶开,故而来找上魔讨主意。” 陈诺放心,便道:“且去,就与圣女说我肯了,她相好老不了。至于那小子,不必管他,便全借了去也情愿的。”花嬷嬷大喜,疾忙跑去,罗摩罗正与罗琳争执:“我的娘唉,我活两万年算短命!你就借个万把年能怎的?” 罗琳如何肯信?花嬷嬷就把陈诺话与她说了,圣女将信将疑,终是点头。 花嬷嬷便于城外村落找个单门独户,把那家人绑了扔到外面,草草布置一番,不过些红绸粉带,龙凤花烛之类,做成新房模样。自已领了媒妁,又请陈诺坐了正堂主婚,袁通海扛个人形布袋做证,也无鼓乐,也无唱班,三拜九叩送入洞房。 不说罗琳羞羞答答褪小衣,罗摩罗血脉贲张破红丸。只讲袁通海一路来如中魔障,时而定神,时而比划,便证婚也是神思不属,待新人洞房,连听墙角的心思都无有半分,直跳到院外,捡那碗口粗细树干一通乱拳,足打断十七八棵,才又皱眉苦思。 陈诺与花嬷嬷坐于正堂,浑身不自在,盖因此屋不阔,正堂之东一墙之隔便是新房,都是些粗泥茅草,如何挡得住那边翻江倒海样的动静?罗摩罗喘息自不说他,难听得很,但圣女娇啼,声线时紧时松,时急时缓,畅快销魂,如何受得?陈诺忙出到堂外去寻自己门人。 四周树木已经一扫而空,袁通海呆立其中,神色平淡,见师父行来,忙鞠身参拜。陈诺笑道:“行此大礼,可是悟了?”袁通海道:“蒙师父授业,弟子愚钝,略有所得。”陈诺踹他一脚,喝道:“又装*(估计是*,bi)是吧?仔细遭雷劈!”袁通海怎知师父满腹羡慕嫉妒恨?只当自己学得慢,恼了师尊。 陈诺顺了气,说道:“试出一拳我看。”袁通海气沉丹田,将身一抖,右拳忽出,半空啪一声脆响,似有气流炸开,便陈诺神眼,也只捉到半角拳影。袁通海见师父沉吟不语,心下惴惴,方才那拳已是他平身所学全力为之,若还不好,如何有脸? 好半晌才听陈诺道:“马马虎虎,力之一道,你已得矣。自明日起,需于早晚吐纳,锤煅太极,吞津练气,不可懈怠。”袁通海欢喜,连忙应下。 那洞房内隐约仍有欢好之声,陈诺摇摇头,吩咐袁通海自去看管二圣子。自己择了路,就在田间陇上漫行,时遇牧归老牛于暮色中凝立,原野村落间升起袅袅饮烟,儿啼犬吠之声不绝,各家汉子收拾农具准备回家,闹闹腾腾中愈发显出天地之间的静谧祥和,明明已是迟暮,偏又生机勃勃。陈诺心底安宁喜乐,想到儿时那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哼哼出声。 只他不知:这一刻方圆千里,所有灶烟炉火似受外物拉扯般忽地尽数熄灭,升腾至半空的饮烟裹成一股旋风,径直投入陈诺背后若隐若现的一个圆环之中――灵石之上,第二道神纹已现峥嵘! 罗摩罗汗流浃背,整一个下午,怕不已动作了上万下?还不见泄意。眼见罗琳越来越虚弱,若不得阳精化元续命,玉殒香消,只在眼前!外面嬷嬷已然发急,不知如何是好,急寻回上魔商量对策。 陈诺默了一下神,走到洞房窗下,说道:“那日我与你七姐于陀罗河畔……当真是天生的媚物,地长的妖娆……她却如此时一般,瘫软如泥,任我施为……” 罗摩罗自听“七姐”入耳,心里就是一跳,听外面那货细述其景,心中似有火烧,凉意直冲顶门,精关不闭,元阳顿出!罗琳昏昏沉沉中被热浪浇醒,酥麻之内有命元涌入,急默运口诀,化转乾坤。怕不得了数百年命元,仍有精气汹涌而来,骇得她连忙收功,罗摩罗不提防,溅得四处都是。罗琳脱开身子,看看四周,尽是命元之精,惋惜不已。 罗摩罗扬着头道:“我说万把年都行吧?你还不信!” 罗琳哪还怀疑,只问了一句:“方才我听上魔说到你七姐时,那东西陡跳得厉害,却是为何?”罗摩罗一呆,忽捂住肚子说声:“唉呀,内急!”胡乱套上衣物,破门而出。正堂有人,罗琳忙把白嫩嫩个肉躯儿藏入被中,汁汁水水好不腻人。 第四十九章 万魔山 新婚大喜,本当休憩三日,行鱼水之欢,效秦晋之好,只因老圣王病实重,罗琳放心不下,次日便要赶路,花嬷嬷松了那户人家,把足了金银,赔够了不是。众人才启程向北,不一日踏足揽云郡内,已然可望巍峨云山插入天际。山下雄城广阔,方圆岂止百里?正是天云国都揽云城。 沿途驿站、酒肆密布,愈近城门愈是豪奢,往来商旅,过境客贩络绎不觉。也有兵卒清道引达官贵人通行,也有家丁护卫送命妇小姐踏青,喧喧杂杂,嘈嘈嚷嚷,一派繁忙。 罗摩罗形态异人,自有好奇者围观,陈诺就离他丈许开外,装作不识。忽然前面观众豕突狼奔,哭爹喊娘四下逃窜,现出一队甲士,执盾掣刀,列队近来,两边杂兵挥杖驱赶路人,不多时已将官道扫个干净。 有旗幡节钺鱼贯而出,分列左右,旗作明刑弼教、行庆施惠;幡备教孝表节、裒功怀远,一顶重檐大轿缓缓上前,八夫舁之,只看那贲张虬肌就知份量不轻。光说气派,就把陈诺等人甩出八条街了。 罗琳却是不惧,坦然上前,微施半礼道:“天魔圣女罗琳,见过梁王殿下。”你不是要以势压人么?我与你见礼,你敢不落轿? 轿中果然传来一声哈哈,落轿而出,却是一老者,着件麻布直缀,挽个普通头髻,开口便道:“圣女无恙,本王甚慰。我那孽畜私调兵马剿匪,却是误伤大圣女仪仗,其罪难恕,老夫已备家法,定要重重惩处。得罪之处,便与圣女赔个不是。” 罗琳笑道:“梁王说笑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规之外,尚有魔宫戒律,二圣子是误伤还是存意须由圣王审明,岂可未判而责,滥用私刑?” 梁王也笑道:“不过儿女家些许别扭小事,怎生就要劳动圣王?听说圣王贵体欠安,本王倒有珍藏多年血灵芝一株,生死人肉白骨等闲事耳,便托圣女转达,聊表本王向魔之心。(..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诱饵抛得重,罗琳才知传说中的血灵芝原来在梁王府,枉自己费尽心机在云中郡找了数年。换是不换?往后一望,众人俱都看她,示意由她作主,略略踌躇,就欣然笑道:“梁王果然有心,如此,我便代圣王谢过。” 梁王喜道:“还是大圣女孝顺!”稍一挥手,已有心腹擎个玉盒上前,敞开盒盖,便见冠似如意,柄掌太岁,红缨缨人间仙草修造化,血坨坨天地灵根断阴阳。 罗琳接过收好,朝陈诺点头,袁通海便将熊恺威交过去,梁王更不搭话,转身上轿打道回府,一忽而就走得干干净净,片甲不存。 万魔山,山高万仞,壁立千层,腰驻惊鸟,顶透虚空;百样奇花开不败,千般瑞草向天生,又有五彩门廊,八方表柱,沿途而上,宫阙楼宇,重重叠叠,端的是一国护法之道场,万民景仰之圣地。 山脚钟声骤响,层层递将上去,不知有几千口次第,传至峰顶,渐不可闻,少倾,又有钟声自顶递下,陈诺倒是见过烽火台,却不曾见过烽火钟,不由感叹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罗琳细听了那钟声长短响数,说道:“圣王已知我等到来,命我领上魔和阿摩入宫。”陈诺点点头,与罗摩罗随圣女上山,袁通海便由花嬷嬷带去客馆。 道边宣法使者、护教武士逡巡,俱与大圣女见礼,罗琳一一回了。与罗摩罗细说山中风物,阵法防护。足足走了半日,才到最上一层宏伟宫殿,匾书“天魔宫”三字,陈诺眯眼一看,就见魔力流转,延伸至两侧楹联,入内展布,竟是一个防御阵法。 一童子候于门外,见罗琳等至,便道:“圣王请大圣女带客人进去。”伸手肃客,罗琳当先,踏入宫门。陈诺就见眼前好大一具塑像:三头六臂,足短身长,面相狰狞可怖,六手各执神兵。却有一物眼熟,仔细看时,黑漆漆颇似罗摩罗府内那杆重枪,只是这塑像高约九丈,枪长倒有十二丈余。 罗琳奉礼至诚,趴在塑像脚下三跪九叩,口中祷曰:魔祖在上,弟子罗琳得庇,险死还生,重回天魔。恰逢真命,结为夫妇,更得血芝,祈医圣王。伏乞魔祖保佑魔山万(盛)不衰,魔承经世不断!祷毕,才领二人转过回廊,进入后殿。 殿内有人,青衣白发,正趺坐蒲团之上对三人微笑。罗琳又趋前拜了,才转身侍于其后。罗摩罗看这老汉不似圣王,倒象塾师,远不如前殿魔祖塑像威猛,就有些轻视,大喇喇上前随意坐在圣王对面,罗琳眼色视而不见。 圣王不以为忤,说道:“果真是魔祖苗裔,直爽得很。”罗摩罗便道:“俺不认得什么魔祖魔孙。” 罗琳变色,圣王却一笑摇头,又对陈诺说道:“贵客到此,未曾迎迓,还望包涵。” 陈诺道:“圣王不必客气,于我随意就好。”圣王就让罗琳拿个蒲团与他坐,罗摩罗(干)巴巴坐地上,想要自家媳妇也弄个出来,却只换来眼角子一团白。 圣王道:“我在此等候二位已有二百八十一年了。”罗摩罗嗤道:“老汉!莫拿鬼话儿诓我,俺自出娘胎,方历经二十三番寒暑,哪有百多余年命纪!欺俺不会算数么?”圣王道:“岂不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陈诺大惊:细算起来,我从后世到此恰好二百八十一天,莫不成连这里也有人在算计我?就问道:“圣王怎知我等会来?” 圣王道:“当年我初掌天魔,照例要以宫中圣器施展魔法,沟通栖星,以求魔谕,魔祖于冥冥中演化镜像,正是贵客与魔祖苗裔一般模样,下降临凡,掌我天魔诸宫,延我魔承一脉。我用了二百多年时间,拼却命元寿数,终算到云中一郡有女罗琳,乃是此中关健,便收她做了大圣女。想来已与魔祖苗裔结成夫妇。” 罗琳忙上前跪倒,说道:“弟子私聘夫婿,请圣王降罪。” 圣王招手让她起身,笑道:“傻孩子,我岂会罪你?反倒还要谢你!你知我时日无多,圣储之位久悬未定,现魔祖苗裔已至,是时候将我魔门一脉交还于他了。” 罗琳掏出血灵芝,捧到圣王面前道:“圣王说哪里话来?弟子寻得灵药,定能诊治沉疴,疗愈顽疾。”圣王笑道:“痴儿,药医不死之病,难解天命之规,我命元已尽,寿数将罄,便魔祖亲临,也不可救。” 罗琳痛哭,任灵芝摔落地面,罗摩罗探手接过,赶紧揣好,这是俺媳妇的东西,不能与人。圣王手摩圣女头顶,叹道:“生老病死,天地规则,寻超脱者不计其数,能超脱者一个也无。但我魔门历代圣王以愿力法慧,筑万魔神山,甍一圣王,山长一寸,无数年来,其高何止万仞?神山不倒,魔承不断,魔承不断,我死犹生,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陈诺不由大是钦佩:原来万魔山其名如此,这脚下踩的,果是天魔宫历代圣王的灵魂!号称万魔只实不虚,还真是一帮至诚至性的家伙,不去搞科研可惜了。 圣王又道:“如今我便把天魔宫秘法尽授于你,至于你家夫婿,只好靠你教了,我却是无那精力与他磨叽,他嘴太多,说不赢会吐血。”陈诺一笑,倒也是个妙人。 魔门传承非同小可,罗琳忙收拾心情,五心向天,只见圣王阖目伸指,对着自己太阳穴慢慢转动,就有片片丝絮从中牵引而出,裹成一团,然后朝着罗琳头顶弹过去,一点金光没入其顶。陈诺张口结舌:邓不利多教授的储思盆? 罗琳脸色苍白,牙关紧闭,似有不能承受之痛,圣王怜惜地看她,又见魔祖苗裔也是一脸紧张与关切,不由轻笑,罗摩罗甩个脸子过来道:“老汉,可笑甚?”圣王道:“我笑你与她同命,却不懂同享,你这么多手莫不是走路的?” 罗摩罗豁然确斯,忙伸手与罗琳互握,就有各种纷杂冗余、乱七八糟的东西涌进脑海,似有大锤照脑门子顶上敲了一记,眼前只见一片金星。 圣王起身,对陈诺道:“贵客可有兴陪老朽看看万魔山的景致?” 第五十章 圣王 圣王起身,对陈诺道:“贵客可有兴陪老朽看看万魔山的景致?”陈诺欣然应允。两人就一前一后走出天魔宫,循个云间小道,至一处高远所在:国都雄城伏于脚下,天河过顶信手可掬。圣王默然良久,呼吸轻缓渐至虚无,陈诺以眼观之其人尚在,以意感之,却只见一片云彩。 少倾圣王笑道:“老朽失礼,累贵客久候。人老了就会念旧,当年师尊带我来此授与神通,此时想来,犹如昨日。” 陈诺道:“圣王至性。”圣王摇头道:“哪是什么至性,只是师尊甍后,我们脚底这处云山便长成了这般模样,我每来此地,就会倍觉亲近。方才你所感者,就是我的羽化之云,将来陪伴师尊仰看天河,俯视众生,倒也惬意。” 陈诺不明所以,你说这些于我何干?只听圣王问道:“贵客可曾想到这万魔山将来如何?”陈诺奇道:“我想它做甚?” 圣王叹道:“近万年来,天云陆地已然缩小了一半,而且一直在收缩,若不寻找出路,亿万生灵俱将化为飞灰,出路何在?便是魔山!你来此山,来此地,那这山便与你有了关联。是轰然碎散,还是直透天河,俱在贵客一念之间。” 陈诺笑道:“圣王也会讲笑话。呵呵,不过一点也不好笑。” 圣王道:“我魔门一脉虽于术数之法不甚擅长,但算个把人,件把事并不为难,然这二百八十一年来,我每次算及贵客,就会损耗寿元一纪,却只看到一团金光。演算因果,又是截然相反,交替出现:或万魔神山刺透天河,打破虚空,带我魔门抵达天外;或云山四裂,轰然碎散,将我魔承就此断绝。 陈诺暗道:地震不赖我,我又不是两桶油。 圣王见他不信,叹息一声:“也罢,生死自有天命,存毁各按定数。只是将来贵客若有选择,还望垂怜我魔门历圣安息之所。”陈诺道:“将来的事,现在又怎么说得清?但如你所说,我内弟既然要掌管魔门,我却缘何毁他道场?” 圣王笑道:“贵客有此一言,老朽方始心安,你来看,在这拐角有一条暗道直通山巅,那里有魔门圣器,是历代圣王沟通栖星海的宝物,据说若有魔祖血脉,还能传送到彼――贵客且回宫中少憩几日,待我门下圣徒齐集,即可召开传位大典。老朽总算是可以歇歇担子了。” 万魔山敲响三百六十五声集贤钟,三六五乃周天之数,意即所有门下尽数回山,便万里之遥,也须赶回。 一时之间,天云国内,诸圣子、圣女,魔门弟子俱都甩开扈卫、扔掉仪仗,运转神通,使用法宝纷纷朝万魔山汇聚而来。不数日,各代弟子已齐集山下,分男女两列,便二圣子也强自撑了,按制排于大圣子之后,只拿眼阴沉盯视女队首位的罗琳。 就有上代圣子、圣女,也就是圣王的师兄弟妹,持接引幡于天魔宫出发,沿路而下,所过之处,钟响三巡,及到山脚,钟声已成一片,都城王宫之中亦有钟声相和。无数百姓远远眺望,却不敢近前。 山脚列队圣徒、弟子跟定接引幡于万民仰视中迤逦上山,只待圣王于天魔宫颁下旨意,赐与金冠,到时天下教会法钟齐鸣,就是新王继任之时。只因圣储之位空悬,为历来天魔宫罕有,故而新王为谁,引发诸多猜测,各方势力也便分头下注,谋夺此后几百年家族富贵。(..info好看的小说) 目前看来,二圣子熊恺威乃朝中实权之后,呼声最高;其次大圣女,民间声望无俩,教民心中所向。至于余等,功禄平平,中下而已。 故而朝廷之中,大半官员加入梁王一系,隐然可与国王分庭抗礼,虽然军中势力因羽林军的败灭不堪再提,但朝堂之上,梁王不作声,国王令难成。 此时山脚,礼部官员已奉空白圣旨等候,宝玺早就用好,只待山上传下消息,便可将新晋圣王名姓滕上,这官儿也是梁王那边的,争来这个宣旨的美差,近日里可是将“熊恺威”三字练了个精熟,比自家签名反倒更好些,便称铁画银钩,笔落三秋也不为过。 天魔宫内,圣王全套行头齐上:紫金流云宝冠、四海归一法袍、万象真明权杖,个个光闪闪,明幌幌;件件华丽丽,亮皇皇。四名童子侍立于旁,持盂执壶、奉剑托琴,一脸严肃。上行队伍抵至宫外,诸圣子、圣女排位而入,先拜魔祖,次拜宫主,再三礼毕。 圣王道:“吾掌魔门,得魔祖庇佑,众人扶持,于今已有二百八十余载,呕心沥血,战战兢兢,不过勉强维持、难续辉煌。天幸下降魔祖血脉,圣尊苗裔,可掌魔宫,延我门嗣,必致魔承兴旺,教民得飨,幸何如哉?” 罗摩罗原本不想当这什么鸟宫主,耐不住罗琳哀求,又受尽温柔手段,勉强应了,这时想反悔,被陈诺踹了几脚,才从后面转出来,站圣王老头边上数瓦片。 殿内哗然,无论传位给二圣子或大圣女俱在意料当中,便是给了其他圣徒,也不稀奇,大家仔细辅佐便是,料不致生出差错。只现在冒出个丑八怪来:说象魔祖多五头,更有手密数不清,魔王殿中他坐定,只翻白眼不看人。形象太差倒也罢了,这态度实在呕人。 就有先代圣徒正中一位,峨冠宽袍,面紫须白,乃是原大圣子,没争过老三,做不得圣王,脾气却是火爆,戟指罗摩罗怒喝:“呔!何方丑汉,敢与圣王平起平坐?速速下来参拜!”罗摩罗就伸出几十只手,也弄成戟指,几乎点在原大圣子鼻头,也喝道:“吓!哪里来的紫脸老儿,敢拿手指点俺?快快赔罪,饶你不死!” 原大圣子气极,抖着手吭不出声来,只这魔祖殿上,如何敢动刀兵?一张紫脸先是发白,白又转青,终是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跟风,诸圣子圣女尽都不服:这王位只好把与自家人,缘何送给外来汉?不说这些年我等功勋苦劳,便看事魔至诚,不曾有半点疏漏的份上,也该晋个位份,长点禄名! 圣王不语,脸色平淡,等下面吵嚷声息,方才开口:“于魔祖尊前喧嚣,尚敢自称事魔至诚耶?!”诸圣徒语塞,就有原大圣女上前,朝魔祖像礼拜,再与圣王答话:“非我等不愿遵循圣王旨意,然圣王口口声声说魔祖血脉、圣尊苗裔,可有凭据?若果然为真,我等自然拜从;若其实是假,还请圣王收回成命,另觅新君。” 原大圣女是个有智慧的,不似紫面老霸蛮,这话抓了关健,自然有条有理,便圣王也不可不听,但这证据岂是好找?要不然随便抓几个连体儿来,号称魔祖后人,就可入主天魔宫,岂不是天大笑话?众皆附从,暗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至于原大圣子,那是属大蒜的,冲冲人还行。 圣王沉吟良久,状极为难,众圣子、圣女又有了希冀,万一祖坟冒烟呢?陈诺在后殿感叹:这圣王腹黑啊,心机也深,先把罗摩罗抛出来集火,现在又装作难,等下必然“勉强”选定罗琳暂摄宫主,待找到证据再移交给罗摩罗。等下,证据!靠,被这老家伙算计了,他说魔祖后裔能通过圣器前往栖星海,岂不是要罗摩罗升天下地? 果然就听圣王叹道:“既然如此,那便着大圣女罗琳暂代宫主之位,若有证据证明魔祖血脉为真,再行转交,若其实为假,罗琳自然晋位圣王。”众人虽然失望,但罗琳上位总比那丑八怪强得多,也就不再作声。 就二圣子一人怨恨,本来准备诸多反对之言,但前面众志成城把个八头丑怪扒拉下来,已经落了圣王面子,要是再起波澜,恐怕连前代圣徒都要怪罪自己不懂事,还能奈何? 于是天魔宫钟响一百零八次,沿途直下,传遍天云:敕,天魔宫本代大圣女罗琳,聪敏灵慧,礼魔敬长,宣法行善,百姓称颂,宜掌宗门,今授紫金叠霞冠、百灵朝元袍、锡澜擎云杖,唯慎行具思,扬法布泽,魔承永飨! 没写传没传圣王之位,但天云国无数年来,掌管天魔宫自然就晋圣王位,所以百姓俱都欢呼,恭贺新圣,照例要举国牺牲祭拜,肉食三日的。 王宫之中也是闹腾,要从牧场、屠肆收集牛羊,备齐鸡鸭,于御花园中露天支鼎,以火炙之,三日不灭,与民同庆。至于亲王郡王,则次等用镬。再下各爵官,釜、鬲即可。民间百姓,罐锅不拘。 第五十一章 再见诗人 当晚天河灿烂,夜暮下尽是星星之火,从脚下国都延绵无极,倒与陈诺初来时于淡云池中所见星空类同。 圣王再约贵客来此旧地观景,自与白日不同。先是告罪,后述缘由:“贵客莫恼,老朽实是万不得已,不如此恐再生波折。近日圣器莹莹自亮,光耀天河,似有所喻,概略算之,倒应在贵客与魔祖苗裔身上。若然沟通魔祖之时,果然传送至彼,自是莫大福缘。” 陈诺冷笑:“你倒是想得美,我们为什么要至彼?”圣王道:“贵客不想回去了么?”陈诺疑道:“回不回去,与彼处何干?” 圣王道:“此处是地,彼处乃天,既从天降,亦自天回。”陈诺抬头看看天河,其高其远,不可捉摸,看来想要回去,还真是要走上一遭了。便道:“如此,便依你。”圣王大喜而退,自去准备。 陈诺站高临远,遥望人间,如同隔世,夜风似有肉香酒臭飘来,于清冷的露水中凝聚,又洒落尘寰。天是什么?天就是吃饭!无数薪火就是天。云池星光的景象既是栖星海的投影,又何尝不是人间烟火的聚集? 思想飘忽,不知身后已遁出神纹,更涨尺余,已然有若佛家身光,又似高塔天线,周遭千里,柴薪明灭不定,人间烟火之气俱朝他背后涌来,于夜空中卷起龙挂,滚滚翻腾。 都城百姓狂欢肉食,却只奇怪今日之肉难熟,不拘老柴新柴,俱都有火无焰,温吞吞水也不开,难道生吃?也须嚼咬得下。 这一晚,无论王候官宦,黎黍百姓,全都对着生肉发呆,至天明时,已然肉腐柴朽,鼎绿锅锈! 罗摩罗乐不思蜀,此时便让他回去也不想回的,为何?只因这几日罗琳已着手接理魔门诸事,整日里头戴紫金叠霞冠、身着百灵朝元袍、手持锡澜擎云杖,亮晶晶能闪花了眼,端的一派宗主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模样。回转寝宫,罗摩罗却不让她更衣,就只按在床边,撩起朝元袍,褪却小亵衣,急不可耐行云布雨,直撞得叠霞冠歪,青丝落散。 罗琳受承不过,咬了一缕头发,将呜咽之声堵在胸口,仰鼻直出粗气。却是更令罗摩罗兴起,还有什么比征服一位女王更能展示男人雄风?故而每天罗摩罗哪儿都不去,逮着机会就来,便有时在议事堂无人时也会趴那明堂书案上胡帝胡天。 这就是恶趣味了,看来制服诱惑古来有之。更有甚者,罗摩罗故意收去罗琳亵衣,让她袍下真空,就明堂议事,面上还需摆个淡然风轻的表情,直把个前圣女,今宫主磨得身软心疲。若仔细看来,便可发现朝元袍下的娇躯已经乳圆臀翘,髋骨横拉,却是少女体渐成妇人身,对本就有恋姐情节的罗摩罗更具诱惑,每日直拿*当饭吃,连陈诺找他也是不去。 罗琳如何受得了?幸而这天门下通报:大长公主熊梦晴来万魔山参拜魔祖。宫主大喜,急撇了真命,于半山迎接。其实此刻她位同国王,身份已在大长公主之上,但一来二者结盟,需要摆个态度,二来实在不堪罗摩罗鞭挞,自感现在走路腿就不自觉地叉开,丑也丑死了。 大长公主这次倒没摆仪仗,就带了位贴身侍女与数名护卫,轻车简从上山,远远看到罗琳迎候,忙急趋上前,先福一礼道:“信女熊梦晴祝圣王福寿无双。” 宫主伸手托住,说道:“殿下前来,也不事先通传,好让我去迎接。”都是客套话,说完便随意许多,大长公主道:“宫主不带我去转转?”罗琳便拉着她手道:“随我来便是。”自有知客将护卫等人引去奉茶。 寝宫是万万不能去的,罗摩罗在里面从来不穿衣,为的就是一个方便。去明堂也不合适,似乎太过正式,只好捡后山探幽观景之处。花嬷嬷与公主侍女就远随于后,等候招唤。 公主见沿路果然风淡云朗,去嚣忘尘,不由赞道:“当真好去处!流连于此,心定神怡,再无人间纷扰,便似魔境神明,妹妹果是有福的。” 罗琳笑道:“哪有什么福?做圣女时尚不觉得,真当了宫主,这琐碎杂事,一应门务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公主就笑:“闻听尊夫头多,必是有智的,何不让他相助?”罗琳苦笑,相助?他一天不日就无精打采,干那事时倒是精神,不来祸害我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了,还敢让他相助?公主见她神情怪异,也就岔开话题:“妹妹过境云瑞郡时遇袭,仪仗护卫损失殆尽,既知是二圣子所为,怎的不拿他问罪?” 罗琳自然不说血灵芝之事,只道:“时机未到,魔宫当下需要一个稳字,交接过渡不可出丝毫差错,怎可妄动干戈,怡笑天下?” 公主理解,政治就是隐忍与妥协,快意恩仇,睚眦必报只好去当侠客,就道:“的确如此,我得消息便即启程,却于山道停滞了五天,待打开通路,回转王都时,已然错过了你的喜事,诚然憾矣。”罗琳道:“不过暂摄,何憾有之?等来日移交之时,方是喜事。” 公主奇道:“何出此言?”罗琳就笑,脸却红了。公主也就不问,专心赏景。待转过一处险崖,已可俯看王城,早有一人迎风独立,飘飘若神。 罗琳有些犯难,进退都是不好,而且还有一事尴尬:这上魔已是阿摩姐夫无疑,只是自己虽与阿摩整日胡帝胡天,但终究未得公婆应允,那如何称呼这位?上魔太生,姐夫又太熟,难不成也称“贵客”。 正胡思乱想,上魔姐夫已转过身来,看到罗琳身边居然有客,知道自己拦了路,煞风景的事是不能干的,就朝宫主笑笑,拾步而下,擦身错过。公主微蹙眉头,忽然断喝一声:“站住!”惊得花嬷嬷与侍女飞奔而来,并肩就挡在陈诺面前。罗琳大奇:什么情况? 就见那侍女手指上魔,结结巴巴:“你,你,你你。”花嬷嬷有些迷糊,往罗琳边上站了,让侍女独自挡路。熊梦晴抢下几步,补位意识一流,瞬间就占住花嬷嬷刚才的位置,两臂张开,死死拦住下山去路。 陈诺也是发蒙,我姓陈不错,却不叫世美,这两个娇滴滴的大小姑娘没头没脑地拦住自己,一副要书包的模样,敢是认错人了? 公主没侍女那么激动,放下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来,朝陈诺面门上抖得哗哗直响,只是追问:“这是你写的?”陈诺伸手接过,略一扫视,字丑啊,独门标记,也就点头。 公主还未怎的,侍女却是尖叫,跳上来就抓着偶像衣领直蹦。罗琳与花嬷嬷面面相觑:这是认亲还是寻夫?公主稳了稳神,先礼,福罢就道:“先生诗词,本宫极是欣赏,想聘先生为大长公主府西席,但有所求,只管讲来!” 陈诺扒拉两下没把那侍女扒拉下来,听见公主所言,干脆就回:“没兴趣。”公主哼一声,后兵,道:“如若不从,云中郡的海捕文书已发全国,行刺皇室、嘲讽圣女,这罪名你可吃得起么?!”罗琳恍然,这就是写对子说自己作戏的那位诗人啊。嘿,看热闹,绝不插手。 陈诺倒是有点印象了,那天玉泉山秀峰阁里可不就有这两位吗?站那么远也能攀上行刺二字,这就是不准备讲道理了。讲道理有讲道理的手段,不讲道理有不讲道理的做法,陈诺将衣带一松,脱袍换位已越过公主,头也不回走了,任那侍女仍紧拽着空袍子使劲。 大长公主不管不顾,扬着条手娟就追:“停下!不许跑!再跑灭你满门……三族……五族……九族了……还跑?!……求你了,不跑好不好?”侍女醒过神,呀了一声,也追着公主下去了。罗琳忍着笑,对花嬷嬷道:“吩咐下面,无论他们往哪里去,都不许阻拦。” 花嬷嬷忙笑着应了,急去各宫各房传旨。 (关于要书包,其实是个笑话,俺家乡老爷们间酒桌上常开的,说在外养了侧室的,每到开学,必寻名目收嫖资,最为有用的就是娃,故而称作要书包。) 第五十二章 婚事 一连几天,陈诺只觉得晦气,最近于后山峰顶观人间万象,似有所得,偏来个狗屁疯婆子大长公主,撵狗一样追着自己。 也不知是有人报信怎的,闪哪儿都能找着来,这还不算咋滴,最烦人那小侍女,看见自己跟看见肉包子一般,跳上来就拽衣领,这都换五件袍子了。 陈诺发了恨,就往罗摩罗那儿闯。没事,你们当我空气,爱咋样咋样,慌得这罗琳急呛呛地把法袍掩下来,遮住修长紧致的大腿,陈诺眼尖,看到水光隐现。 罗摩罗也不穿衣,就想跟姐夫理论,罗琳却晓得马上大长公主就会进来,她暗中让人报的信她还不知道吗?让人白白看去岂不吃亏,就胡乱套了件衣物裹在真命身上,堪堪罩住,其他的也顾不得了。 果然就见熊梦晴带着侍女闯进宫门,略找了找,寻见陈诺,径直过去,开口就道:“我封你做天云国子监祭酒,并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少保衔。”罗琳羞意未退,又生诧异:官封一品,这本钱下得厚啊。 陈诺先脱了袍子让侍女拽走,再东翻西找,拿出件罗摩罗的衣物,管他谁做的,往身上穿了,太大了些,就扎紧系好,然后舒舒服服寻个贵妃椅坐下,说道:“我呢,是天庭征东军右路天权军辛营丑队节级,论衔嘛,自然是不入流,能管二十个人,也就相当于你们的城门尉之类。” 伸手一指罗摩罗:“他呢,是大毗非天阿修罗王第三子,也是嫡长子,将来是要做族长阿修罗王的,能管最少两千万人吧,与你们国王同品。但又如何?还不是得听我的?圣女,哦,宫主又得听他的,你和你们国王又得听圣王的,归根结底,现在不都还是我说了算?你给我个破祭酒,烂学士,将来升官,升到国王、宫主一级再升岂不就是踢了自己屁股?我看起来有那么贱吗?” 罗摩罗本来还要表示一下气节,展露一下愤慨,听了这话却又连连点头,嗯,的确是贱。 熊梦晴气馁:“那你要怎么办?”陈诺上前扳住她香肩转了个身,往前推开几步,一指宫门道:“我啥也不办,你从这里出去,左拐下山,然后哪儿来回哪儿去,欧凯?” 公主自然不懂什么叫欧凯,但这扫地出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堂堂镇国平阳大长公主,位比亲王,被人赶了,这脸面往哪儿搁,不由恼羞成怒,转身就扑过来扇耳光。啪啪啪好不痛快,再看却又不对,面前怎会有八个头?便扇得自己手掌心也是生疼,罗琳正寒着个脸对自己冷笑,那可恶的家伙却是跳得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 罗琳尚未喝斥,罗摩罗还没发火,熊梦晴自己就先“哇”地哭出声来,憋得罗摩罗一口怒气胀在喉管吞也吞不下,吐又吐不出,硬生生打了几个嗝才不致于岔了气。侍女惊恐,大长公主多少年不曾哭过了?便先王驾崩之时也只冷脸整治丧事,扶保新主,硬是没让梁王一派看了笑话,换来朝野敬重,国王托心。 这一哭就哭得天河倒灌,水漫魔山!十数年来的委屈、苦楚,强自支撑的怯弱、恐惧尽都发泄出来,直把罗琳的无名火浇灭,上前抱住她柔语安慰。罗摩罗一把钳住陈诺脖子,恶恨恨道:“你可是做出对不起我姐的事了?”陈诺直翻白眼,罗摩罗哼道:“你没干她,咋会哭得这么凄惨?” 陈诺怒道:“我把你个丑脸蠢汉,我要是干了她,还会让她哭么?”罗摩罗想想,也是,自己家女人当然只让笑,不许哭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却是没料到这话已让那侍女听见,暗记在心。 过了几日,圣王来寻陈诺,说已算出圣器沟通栖星海的最佳时辰,应是九月初五,有卦明示:阳爻,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魔祖后裔去见祖宗,可不就是晚辈去见大人?上上大吉。 陈诺这些天少了大长公主骚扰,于峰顶垂迹“人”生,渐至渺渺空无之境,圣王闭目感之,已不见其身,只虚虚邈邈一团烟火气,倒与农家熏腊肉的味道相象,心道:“看他是个人,算来一团光,感应成烟火,其实真魔臧。”于是愈发殷勤上心。 现在方才六月十五日,离九月初五尚有两月有余,如此倒是不急,唯独担心罗摩罗,这小子办事上瘾了,就窝在宫主卧房懒得出,有一回闯过去找他,就见罗琳伏在案前处理公事,他却在后面办理私事,罗琳怕丑要躲,被他死按着坐在腿上,仍不忘耸动,幸亏法袍宽大,方不致漏了春光。羞得罗琳现在一见到自己就满脸血红,撇道儿斜走。 却有花嬷嬷,少年时也是好诗的,念叨那首“床前明月光”时,实不知明月何物,得空就来请教,当然比公主礼貌和谐得多,陈诺吱唔,这可咋说?编道:“天河者,日出其中,月落其里,何为日月?明也,明者光也,是以天河白昼之光为日,夜间之光为月。” 花嬷嬷自然不好糊弄,问道:“明即日月,又即光也,那“床前”一句,岂不是可以念成“床前明月明”,或是“床前光月光”?” 陈诺语塞,脸皮紫涨,怒道:“作诗而已,休得较真!”拂袖而走。花嬷嬷便去找大长公主的侍女交流,盖王宫中文学藏书实多一些,说不定能找着“明月”二字的出处。 熊梦晴这几日甚是纠结,自家侍女偷听来的那番对话,只在心中飘来荡去,招他为婿?人家有老婆的,听说那八头丑怪正是他内弟,有那种丑八怪弟弟,姐姐还能好看到哪里去?啧啧,真是可怜。本公主是绝不做侧室的,就做正室,又岂能与丑妇同侍一夫? 既便如此,若主动找上门去,不成了无媒野合、自荐枕席?还是保留王家威严,视其草芥?只是那些残句啊,确是不朽的文字,若不补全,死也难安!这边厢还在扯花瓣儿念“去”“不去”,那边侍女已在兴冲冲地调制“一柱撑天散”。花嬷嬷是行家啊,进来一看那药末配方,不禁嗟呼“这是要祸害哪家少年郎?” 侍女笑嘻嘻,正巧少个下药的人,这不就刚好撞上来了。扯过来一通耳语,花嬷嬷先是作难,后又点头,道声:“包在老身身上。”拿了药包急冲冲走了。 大长公主奇道:“你与她说甚么了?火急火燎的样子。”侍女便手拢腰侧行个蹲礼,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大长公主道:“喜从何来?” 侍女便扬扬手中方子,笑道:“当然是恭贺公主喜得佳婿了。” 大长公主脸红,莫非天意?刚扯花瓣还真是个“去”。矜持还是要的,就道:“婚姻大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相授受,于礼不合。” 侍女道:“公主长辈俱无,可由前代圣王作主,天魔宫主做媒,怎会私相授受?”大长公主含羞:“如此,可知他意如何?”侍女皮笑:“当真以为我那一柱撑天散是蜜粉儿?” 天魔宫要*办喜事了,陈诺只略问问,说是圣王亲自安排的,以为是为罗琳补办,毕竟乡村野地,那婚礼也太过草草,予以补办,实属应当。也就懒得理会,每日只于崖顶观风赏景,其形也愈发渺渺。 待到正日前夜,罗琳便抵住真命,缩身扭胯,只不让戳中,把婚礼的事说了,罗摩罗一听,岂有此理!老婆给姐夫拉皮条?想要不允,奈何下面话儿硬梆梆难受,找不着缝儿就似要暴开,反正卖姐也不是一回两回,也就默许,喜得罗琳忙腾起身来,搂定真命,把个越发圆润的肥臀坐将下去,两个就同时发出满足叹息,谁还管他姐夫姐姐? 此刻云山更往上去,有间屋子,花嬷嬷泡了壶茶与陈诺提神,实在不提不行,头晕。那大长公主的侍女堵了门提问,尽捡些偏路旁门,什么即景赋诗,什么隐字对诗,靠着《全唐诗》勉强应付过去,又要联句。失策,煮什么酒论什么诗! 吗的谁说文艺女青年脑残?果然是纠缠者恒纠缠。现在看一个人都两条影的,灯下观美人,越看越销魂。嗯,这侍女体形虽小,身材实妙,胸不算大,但那腰实在生得好,堪堪一握的样子,勒条汗巾,倒把胸形挺露出来,往下的髋胯显得夸张,比上围还大,紧致的双腿并拢跌坐,繃出腹部与臀部线条,若是作画,已然极美。 陈诺好久没动女人了,似乎真正修到了清心寡欲不动凡心,平时撞到罗摩罗海搞也只摇摇头,心境平展,涟漪不生。但现在又有不同,有什么直往下身里涌动,最近跟老圣王交流占卜之道颇多,掐指一算,靠,乾卦九二,龙抬头! 九二,阳爻,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主婚成。 第五十三章 婚礼 灯火渐暗,天河之光透窗撒落,照见对面女子松袍缓带,半露晶莹肌肤,陈诺下身已然顶得老高,自然想起罗摩罗日日宣银(通假)的场面,血脉更是贲张,探手搂过宽衣女子,咦,还有一个,也搂了,还想挣扎,朝屁股上狠赏一巴掌,立刻老实。一低头噙住檀口,手却不停,左纤柔,右丰腴,揉搓拨弄,点按掐弹,又探手怀中,擒住软玉、捉拿温香。 许是前面对诗对得多了,这时便出口成唱:“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曲子一唱,那挣扎的也不挣扎,温顺的更加温顺,任其剥去襦衣,褪却亵裙。却是不忘铺上两块白巾,轻引缓就,随花(心)拆散,任牡丹自开。只这药力实是凶猛,似钢杵儿抽(送),丰腴瘫软,纤柔难动。 便有女声埋怨:“死丫头,你下了多少剂量?怎打桩汉一般不知疲倦?”那边正自强撑,咬牙切齿,已带哭腔:“我见他武功厉害,多配了数倍,又经花嬷嬷改良,掺进迷魂之药,不知还要草(扌喿)弄多久,嘶——疼!” 忽听打桩汉哼了一声:“现在知道疼了?”两个女子都是惊“呀”,下药的自然是侍女,陈诺便重点照顾她,也实是喜爱她这细腰隆臀,手感真真不错,眼见她皱眉死撑,狠刺几下脱开,将大长公主抱上身来,套入其中,由她自弄。熊梦晴有意负荆,便将手搭在男人肩上,轻提慢顶,任那双峰在夜光中起伏荡漾,划过陈诺脸庞。 陈诺一手搂定她腰,一手轻抚侍女山峰,转而又下,摩弄稀疏芳草,如坟牝包,却是暗渡气去,侍女就觉火辣辣不见,凉嗖嗖自来,舒服轻叹。公主吃味,腰下使力,急收紧送,口中也自忍不住,哼哼出声,凌乱了夜色,抖碎了天光。 次日拜堂,大长公主两腿打战,侍女兰芳四肢发凉,还好罗琳派来婢女嬷嬷帮换吉服,罗摩罗爽过之后又即后悔,这时不知从何处捉来两只母鸡,用大红丝绸缚了,也弄个红盖儿,跟在陈诺后面,吭吭哧哧,只说捉鸡拜堂古来有之,俺家二姐七姐无论如何做不得小。 陈诺觉得这实在是件丢脸的事情,难道让我晚上和鸡睡?人鸡我都不睡,何况鸡鸡! 罗摩罗又去找老婆,说想方设法也得把二姐七姐排进去,论到底还是这边亲些,罗琳受不住他闹,眼见吉时将近,就出了个点子:拜堂时让他站在陈诺右边,按着两只鸡点头,我再喊声礼成,请几位新人入洞房,他便反悔也晚了。罗摩罗大喜,抱着罗琳狠咬一口,乐颠颠当陈诺影子去了。 一国大长公主婚配,场面如何,岂无诗证:龙楼光曙景,鲁馆启朝扉。艳日浓妆影,低星降婺辉。 玉庭浮瑞色,银榜藻祥徽。云转花萦盖,霞飘叶缀旗。 雕轩回翠陌,宝驾归丹殿。鸣珠佩晓衣,镂璧轮开扇。 华冠列绮筵,兰醑申芳宴。环阶凤乐陈,玳席珍羞荐。 蝶舞袖香新,歌分落素尘。欢凝欢懿戚,庆叶庆初姻。 暑阑炎气息,凉早吹疏频。方期六合泰,共赏万年春。 若以上套话并无实物,那还有唐时张说曾作《安乐郡主花烛行》盛赞大唐郡主下嫁,中有数句可显豪奢:……商女香车珠结网,天人宝马玉繁缨。百壶渌酒千斤肉,大道连延障锦轴……珊瑚刻盘青玉尊……仰望高楼在天半……罽茵饰地承雕履,花烛分阶移锦帐……黄金两印双花绶,富贵婚姻古无有……。 郡主尚且若此,公主又当如何?天云国王早已将万魔山外十里行宫,敕名“平阳宫”,以国王礼制均建重檐庑殿,赐与大长公主,隐而喻其爵位已凌众亲王之上。又赐宫女、太监各二百名,金银玉器、孤品珍玩不计其数。更有龙眼大夜明珠十二颗,专做龙袍的云丝锦二十匹,真真亮瞎人眼。 稍倾老圣王出来,喝声:“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自有司仪唱礼,大长公主覆了红盖头,和兰芳互搀互挽,迈个细碎步儿与陈诺并排站了,一领红绸带,系定三生情。罗摩罗偷牵一角与母鸡卷了,待天地、高堂、对拜已毕,媒婆罗琳抢了司仪话头,说道:“礼成,送四位新人进入洞房。 众人都是一愕,待看罗摩罗贼兮兮搂着两只母鸡跟在新郎官后面,轰然大笑。陈诺大恨,只新婚之日总不好见血,洞房那血除外。须过了今日,且看如何收拾你个混不楞! 罗摩罗却还想把鸡送到洞房新床上去,被陈诺劈手夺过,掼在屋角,一脚把他踹开,啪地关上房门,先不揭盖头,只往床下一瞄,就见两个半大孩子脏兮兮趴在底下打瞌睡,摇头扯出来,往门外送了,再紧闭门,又飘上房梁,逮着个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猥琐货,细一看却是袁通海,大怒,照着窗口甩下去,便听见“唉呀”两声,却是把听墙角的给砸了。 侍女兰芳两脚打飘,只是本份事还得做,就备那女儿合卺酒,铺那大红金丝被,陈诺摇摇头,从后面圈住她细腰,搂到床边放好,与熊梦晴并坐了,拿秤杆将红盖头挑开,就见满头珠翠,一点朱唇,满头珠翠耀,一点朱唇香。翠耀新房添富贵,唇香迎面逗个郎。 陈诺挤两个中间坐好,一手一个拦腰搂定,腿股紧挨,温热柔滑,不禁舒爽而叹:“借问*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大长公主爱诗如命的,于嘴里嚼弄,只觉情深意隽,心酥体软。兰芳却道:“不好!” 熊梦晴奇道:“如何不好?”兰芳就说:“得成比目,愿作鸳鸯二句,自然是不错的,须不知屋角却还多了两只鸡!” 这就是贴身侍女的好处了,大长公主自然不屑与人争大排小,但这名份一日不定,那便心中没底,说白了自家乃是插队户,插队历来惹人厌,弄不好要挨揍的,本公主虽然不惧,但后院不靖,失的是相公脸面。只是谁来管家却是要掰弄明白,莫非本公主还比不得两只鸡?! 陈诺就笑,隔着衣裙挠了兰芳腰肢一把,说道:“耍心眼子不许在家里!”这算户主家法?兰芳嘟嘟嘴,却是不敢反驳。大长公主就问:“那以后……?”陈诺道:“天大地大,道理最大,谁有理听谁的。但有一条,不许使心机,弄手段,也不许攀地位,你们都是公主,一般大,那兰芳何辜?” 兰芳忙道:“奴婢是下人,担当不起。”陈诺摸摸她头,道:“你是梦晴下人,却不是我下人。我只当你也是内人。”兰芳就哭,没想到这良人武功绝顶,诗才无双,更又知冷知热,贴心儿只叫人身暖鼻酸! 大长公主就道:“如此便脱了籍,一发收了,待明儿梳过头,倒杯茶也就是了。”兰芳急挣脱下床,于榻板上跪了,叩谢大恩,却是不从,只道自小得殿下照看,名虽主仆,情同姐妹,已然折福,岂敢再不顾尊卑,伺宠而骄,忘却本份? 陈诺不由想到《红楼梦》中二奶奶的通房丫头平儿,果然是恶主手下有忠仆。便把兰芳扶起来按床上,自去取来合卺酒,却只一壶两个杯,倒也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三个人喝合卺酒的,陈诺倒了两杯分与二女,自已提壶相邀:“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绝色,对饮成三人。” 熊梦晴与兰芳忙举杯干了,面色酡红,更显丽色。陈诺食指大动,挥手灭了红烛,往床上一扑,吓得二女惊声尖叫,却又被堵回口中,只剩呢喃。 大长公主新瓜初破,不敢应承,便推兰芳出来顶缸,兰芳也是两股发寒,面色怯怯,只是主上有难,岂能退缩?咬牙将衣衫解了,要引宝贝入港,却被按住,只见夜色中良人三两下剥光公主衣衫,三具赤条条的肉身儿贴紧躺好,说声:“今日饶过你们,睡觉!” 兰芳暗自感动,凑紧些闻着男人体味,竟然不臭,反倒清新,只隐约有些烟火气儿,深吸两下,怡然仿若归村。 这就是我男人了! 第五十四章 传送栖星海 婚后生活总是充满激情,也能忘却时光。.info直到圣王找来说已到九月,再过几天魔门圣器将有异相,如今就是白天看来,也有毫光直冲天河。终是到时候了,陈诺便舍了娇妻美妾,不顾宫卫阻拦,将罗摩罗从宫主寝殿提溜出来,至于看到什么,他会说自已眼力好么? 罗摩罗大为光火,陈诺就说句:“想回家就跟我来。”小八吭哧两下,终还是老老实实随着直往万魔山巅,见到传说中的圣器,乃有七件,分置山巅七方,相距十数丈。各色毫光激射,已达天穹,天穹中似有明镜高悬,将那毫光反射回来,正慢慢朝山顶中心集汇过去。 老圣王道:“卦象所示,七圣光将于九月初五聚拢,界时魔祖血脉与贵客置身其中,自有圣尊降下旨意,引领飞升。” 陈诺怎么看这都不象是能传送的样子,搞星际迷航么?把人整成分子吸上去,再还原成人样?你投影仪呐!罗摩罗却觉有趣,于那些光斑中蹦来蹦去,不过片刻就又跳回陈诺身边,说道:“那光有古怪!”陈诺“哦?”了一声,也过去站住,半晌无异状,就道:“哪有什么古怪?” 圣王道:“贵客不能感应,也属自然。这便是我魔门接引之光,天魔宫主得法器信物相助,只能将灵识置于其中,引上苍穹,受圣尊谕示,只言片语已然罕贵。若是寻常人等,便是照上一千年,也是无用。但魔祖苗裔却又不同,冥冥中自有挂碍,只待七光齐汇,便能霞举飞升。” 陈诺就问:“我非魔祖之后,无有挂碍,不得感应,便置身其中,又有何用处?”圣王笑道:“魔谕如此,我岂能知?但听闻贵客乃是魔祖后婿,也算一家,或能同去也说不定。”罗摩罗便道:“那俺老婆也不是外人,当可同去?” “这——”圣王踌躇,掐指掰了半天,愁眉苦脸:“魔谕并无此示。”罗摩罗就甩脸子发脾气,俺却是不去了,爱找谁找谁。圣王无法,只好可怜兮兮看贵客,这魔祖后裔难侍候啊。陈诺只是对着圣光凝神,忽而冲圣王说道:“栖星海当真在上面?”圣王迟疑:“这个嘛……每次与彼处沟通,都是站在这里然后圣光直射苍穹,按理讲应该是在上面的。” 陈诺却道:“天河之上,不过是草原牛羊,如何当得起“地中地栖星海”六个字?若我所料不差,彼处非是在上,应该在下,就在这万魔山底,层云之腹!” 罗摩罗也凑过来道:“不错,那上头就只看得见草,哪找得着半点星星?”圣王张口结舌:“这,这这……门中典藉从未提及。.info[]”罗摩罗哼了一声,你魔门几本破书也叫典藉?只是这地中地倒是有点意思,却是要去看看到底如何模样了。陈诺也道:“九月初五,我们去彼。” 剩余四日,不论罗琳还是熊梦晴、兰芳,俱是使出浑身解数,恨不能溶进情郎身体,或是熔掉情郎下身,便食水都是着人送到房内,诸事不管。 罗琳好些,径深通幽觅花蜜,龙王寻芳降甘霖,直灌得饱饱的,身形也越发圆润。可苦了熊兰二女,无论弄何手段,便半点恩泽也无,兰芳禁不住大长公主怂恿,连凤凰台上*雅事也使将出来,一张小嘴红肿如肠,也不济事。 孩子都是父精母血,父不出精,母便出血,熊梦晴只将陈诺骑住,不问天高,哪管地厚?连着个把时辰不少歇,声音早就嘶哑,汁水也已流干,有殷红于身下洒落,却死活不让相公起身,陈诺见她犯了魔靥,急举起来看,已是皮破肉绽,满心怜惜,渡气治了,公主还要复战,陈诺按住不让。却听熊梦晴已经伏枕痛哭,兰芳也陪着落泪,陈诺奇了,问道:“好生生哭什么?” 熊梦晴只是呜咽不作声,兰芳便道:“我们无用,不能让相公尽兴。未播精露,难结珠胎,惶论生产,岂不是要让相公绝了后?”说罢也是哭。 公主却是哭来了主意,收了泣声,正经八百地吩咐兰芳:“王上已经亲政理事,前面已然宣旨遴选秀女,去对主持的高公公说,秀女先送平阳宫由我捡剔,我们两个不成就收十个,十个不成,就聚百个,总须相公兴尽才罢。” 兰芳忙应了,就要起身,慌得陈诺急搂住那软腰,又朝公主秀臀赏了一记,喝道:“胡来!哪有给相公找小三……小四的?” 熊梦晴双眼晶亮,只催兰芳快去,兰芳就手脚乱扯乱蹬,腰肢横扭,想要挣脱箍抱,却不小心吞入烦恼根,两个都是长呼一口浊气,看得大长公主又好气又好笑。 陈诺任兰芳挣扎,只不放开,紧紧贴住,对公主说道:“便来一百人也无用,我亦未曾弄清缘由,且息了秀女心思。”熊梦晴半信半疑,见兰芳扭得瘫软,便就身过去,受棒接力。 九月初五,万魔山钟响十二,管事以上齐集天魔宫外,老圣王仍着了四海归一法袍,戴了紫金流云宝冠,拄持万象真明权杖,领了亦是宝冠法袍权杖装扮的新晋宫主罗琳,于魔祖像前三拜九叩,随即请来贵客与魔祖后裔,浩浩荡荡径往山巅。除开各代圣子、圣女,其余人等是没资格登顶的,便于次下些的位置候立。 圣器之光愈加灿烂,回投斑影也更显明晰,渐渐于中心交汇,正午时分,七光合一,形成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原本的红橙黄绿蓝青紫七色,刹那间变得透明,与常无异,只是亮上许多。老圣王对陈诺二人点头,示意时辰已到。 罗摩罗不管旁人诧异,抱着罗琳先啃一口,说声:“洗白了等我回来。”就朝光柱走去,陈诺朝圣王微微颌首,也随之上前。 透明不代表虚无,一入光柱,就有吸扯之力簒住全身,慢慢同化衣物躯体,看来就象两人碎散成了光点,也渐趋透明,最后光影暴开,光柱离散,重归七色,却是已然过了交点,缓缓回位。山巅平台,已不见二人踪影。 圣王、宫主并圣子圣女尽数伏地而拜,钟声同时敲响,喻示魔门神迹再现,只待魔祖后裔回转,便将安归圣位,统御万民,终而脱离天云,另寻福地。 与大长公主的失落、兰芳的难舍不同,袁通海一点也没有师尊离去的惆怅,为何?原来天魔宫主的发小终是来了,这位云中第一美女费了数月时间将云中郡的产业变卖处置,方今才到,罗琳略略谈过,已知发小口中知情冷暖的人儿竟是上魔弟子,这辈份可就乱了套了,不过管它呢,先去影咒再作计较。 只这密法有为难处:需童男肉身过渡影咒鬼影,再用魔门奇术匿去咒主形踪,作成已死假象,待鬼影回转,失却根本,自然消散。但那童男便会精血流失,虽有灵药保其不死,然肉身必将大败亏虚,损元折寿不在话下。 罗琳本意是寻那死囚恶犯,只怕其心不愿,反致法败。故而与袁通海说了,也是试探对发小情意如何,不想这小子居然大喜,抢着就要献精,遮莫不是傻到家了? 云中第一美女与罗琳同村,自也姓罗,名唤罗雅,见袁通海簒着当日抛与他的汗巾傻笑,不由摇头,就解开水绿夹衫排扣,隐见淡红抹胸,从贴肉儿处取出个翠玉魔像,平滑周致,喷着幽香,就挂他脖子上了,说道:“这是我幼时于天魔殿求来之物,不说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但于心总有个安慰,便送与你罢。” 罗琳在边上抚掌而笑:“若我是男儿,得你这块玉,死也甘心的。”袁通海喜滋滋收进领口,感受那尚带温热的圆润,便道:“我是舍不得死的,我还要看顾她一辈子,不让她受欺,只见她喜乐,如何死得?” 罗雅闪着泪花儿看他,他也回看,把个天魔宫主活生生当成了灯盏,只觉无趣,悄然隐退,关上房门,却不忘说声:“你们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烛台我都不管,只有一条:不可真个销魂,破了童身。” 第五十五章 魔祖罗睺 亮光闪过,陈诺与罗摩罗就觉眼前变幻,天空已成橘红,透着橙色光晕;脚下却是赤云,恰似向晚火烧。云层流转,带动二人向前,四下大小云朵无数,散散落落,却似有规则,云隙之间,更有星光闪烁,多不可数也。 罗摩罗打量道:“此便是栖星海么?可比俺们修罗国好看百倍。” 陈诺点头:“的确殊丽,却不知魔祖所在何处?”就听一声宏大浩博的声音从头顶四周响起:“你等可是找我?”云层流转加快,如驳船撞上码头般与一朵奇大无朋,祥光拢罩的重云靠上,浑连一体。 重云有道,瑞蔼红雾浑厚翻滚,腾于腰际,道旁立十丈高下黑色石柱,血字符文,其形竟与修罗禁地五色山中通道两壁的血块类同,只是少了惑人心神的害处。 二人顺着通道往前,不数步已见人踪,众多奇相怪形之物侍立左右,直看将过来,便眼光已是势若须弥,重如泰山!罗摩罗受不得激,幻出始祖法相硬抗威压。 陈诺便于他身后蓄精养锐,分工倒是默契。只是那威压不过一瞬,就自消弥,再往前看,已见一个巨大的法座,背后明焰升腾,诸法诸相变幻于内;又有异芒外放,圆光身光拢化其中。法座上者金身百丈,三头六臂,腿短身长,正与天魔宫魔祖罗睺像一般无二!有诗为证: 天地初开盘古功,魔道二祖各不同。 化身演变三千界,大道真谛在其中。 宇宙既开阴阳分,道魔表里拒又拥。 大千世界有反正,我是反面第一宗。 罗摩罗是个见佛不拜、遇祖不名的二楞,张口就道:“你是哪个?” 只听魔祖语左右而笑:“当日我与鸿均争胜,他擅法术,只可远攻,我长肉拼,却需近战,前一元会,我追他不知多少万里,只削掉他束发之冠;后一元会,他趁我力竭,又追我不知多少万里,用飞剑法宝伤我真身。我嫌肮臜,路经苦海洗去血污,水精见血,生一肉卵,历八千年岁月,却是生出一个女怪,身比须弥之山,有千眼,二十四足,头、口、手数皆至千下之极,女怪产子,新生一族,是名阿修罗也。(..info无弹窗广告)”(此传说见《观佛三昧经》) 左右魔罗捻指齐道:“无上至魔。” 魔祖又道:“说来这阿修罗族也算我后人,却来个傻小子朝我喝问!”陈诺一听,忙一脚将罗摩罗踹趴下,叉手道:“小子陈诺见过魔祖。”魔祖朝他看看,“咦”了一声,再看,又看,久而不语。 众魔罗奇怪,魔祖历量量劫不灭,其能通天彻地,便是当年送天魔罗波旬去道界他化自在天,也是谈笑信手,鲜有如今苦思为难者,不知这人是何根脚?也都张开法眼打量,却只能见到光灿灿一颗石头,其高其硕,似要顶破天去,除此之外,却别无异样,只魔祖为何细观苦思? 终听魔祖叹道:“原来大道之机跑到你那里去了!道界一味求大,不顾阴阳互济互生,已现乾亢坤虚之相,八卦混乱,五行失衡,虽应破天、巫妖、封神诸劫,意欲以小弥大,削去天道倾轧大势,延缓混元末法无量量劫,想法不差。只是轮回、生灭便是天道,若无大道之机,何能抵足彼岸?” 陈诺问道:“大道之机,那是什么?” 魔祖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太极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地之数俱二十有五。太极谓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为太初,一也,遁去以定天道,故天道四九,不得变也。太极者,大道之机,应于你身,你来之处,便为太极之乡。” 陈诺骇然,算卦都能算到自己来处,这罗睺能与鸿均、释迦并号为祖,理所应当。 魔祖挥手令众弟子自退,诸魔罗捻指躬身,各驾红云,如舟离岸。陈诺暗想这又有什么事摊我身上了?总是神叨。 却见魔祖抬脚起身,似万里外飘来一朵晶莹剔透血色红莲,细数层级竟有十二品之多,只最顶上莲瓣似有缺损。魔祖脚落,莲台恰至,又浮出数片莲叶,其色深绿如墨,有两片停在陈诺与罗摩罗身前,待二人于上站定,魔祖甩袖,莲飞如光,一瞬间就不见了星海重云,只有混沌乱流,似已到了宇宙尽头。 魔祖一指前方,说道:“此处便是道魔边界,你等可知道魔之分?” 陈诺想想,说道:“道就是魔?魔就是道?” 魔祖笑骂:“打什么机锋!当日盘古开天,清者上升,浊者下沉,阳者去左,阴者归右,是为天地阴阳。阳者诸天为道界,鸿均为首;阴者诸天为魔界,奉我为尊。鸿均认定“一阳复始,万象更新”,天道有阳,至阳生阴;我却以为“阴阳调和,始生万物”,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各执一词,争论不下,自然就用拳头说话。” “万里之内,我削他如同喝水,万里之外,他扁我好似吃斋,开始我追他,后来他追我,一直到了五色山。” 罗摩罗来了精神:“那山有古怪,莫不是你们弄的?” 魔祖摇头,道:“五色山夺天地阴阳生机,是要灭世的,弄它做甚?我拼却生机被夺,于山底潜行寻找两界通道,却被鸿均看破,一剑斩断山脊,现我原身,剔落十二品血红莲台九瓣,又拿太极图镇压,直将那山也压出好大个盆地,幸而我用天魔解体大。法,化身血滴无量,虽被镇住些许永困山壁,但总算多数顺着通道跑回老家,终还是伤了本元。” 罗摩罗恍然大悟:“原来那通道是被剑斩出来的,真真厉害!” 魔祖一呛,这小子帮哪边说话的?就道:“那又如何?他虽在万里之外施法,不防我使了个手段,拿弑神枪当标枪投他,哼哼,只看他以身合道就知晓伤得不轻,天道嘛,损有余而补不足。他这一补,就补了多少年?!我又使了神通,于魔界之内禁锢道界法术,不让他来寻仇。只可惜我那枪,却是被你们给捡了。” 罗摩罗赶紧澄清:“原来那重枪是你扔的?跟俺没关系,却是俺祖上传下来的,听说是从苦海中淘宝所得,”又指陈诺:“俺作主已送与他了。你若要取,自找他讨去。” 魔祖道:“我把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浑球,我号为魔祖,一界至尊,岂会追讨扔出去的东西?”却是再不理他,白呕气么?只对陈诺说道:“你所练者,想必是九转元功?” 陈诺忙回“是,但不知为何于魔界不受限制?”魔祖就哈哈大笑,半晌才道:“鸿均太也虚伪,当年只说九转无用,远不如他道法厉害,还不是捡来传授开了?这本就是盘古绝学,只要在他所辟天地之内,谁能禁它?”又嘿道:“小子,别以为你捡了漏,这功法坑人呢。你当盘古如何死的?” 陈诺迟疑:“都说是累死的,死后化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魔祖乐了,说道:“你劈块木头,然后手举一块,脚踩一块,能累死去?”罗摩罗就插嘴:“那得看多大木头了。” 陈诺把他扒拉开,问道:“那盘古终究是因何身殒?”魔祖叹道:“盘古功成九转,剥尽后天群阴,尽显先天真阳,炼化三魂七魄,九转归一,元神永聚,金丹永存,万劫不坏。但为何却又死了?” 罗摩罗也奇怪:“是呀,为何死了?” 魔祖冷笑道:“剥尽群阴,尽显真阳,孤阴不可生,孤阳岂能长?鸿均传下此法,必是想看至阳之处能否生出至阴,拿传人当了试物。亏他做得出来!” 陈诺道:“只是目前尚未有成九转者,且还有佛之一门,改九去一,遂得得八九玄功,也是厉害。” 魔祖一奇,还能改的?掐指细算,说道:“九转元阳,上九,阳爻,亢龙有悔,亢者极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极不可持,盈不可久,必暴毙也。鸿均想强破至用九,六爻尽化为阴,又不加变数,谈何容易?但这改九去一,却是有些意思,九五者,飞龙在天也,利见圣人,嗯,也不好,成不得圣位,只好去做打手跟班,方才平顺。若想抢做头儿,却又于顶上加上一爻,死得快也。” 陈诺不由照罗摩罗头上猛地一拍,说道:“真真如此!猴子不过大闹了回天宫想坐灵霄殿,可不就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 罗摩罗呲牙,骂道:“你要拍拍自己去,当我不痛的么?”陈诺笑道:“你皮厚些,耐糙。” 魔祖摇摇头,是不是自己太随性了,这生人见面都不惧怕的?不过那又如何?象鸿均一般天天面上装道貌岸然,背里耍阴谋算计,龌龊死个人,不屑为之。 看这两小子顺眼,就道:“相见一番也是缘份,这莲叶就送与你们代脚,你的九转元功不全,尚有荡魂、化魄、归一三转,一并与你,但盘古当年精血化巫,倒是真有个至阳之血化作至阴之人的,若想九转不死,就去找她。” 又朝罗摩罗道:“你小子算我血脉,好的没学会,惫懒有十成。就与你个《天魔解体大。法》自个练吧。另有一些小术,就当作搭头。”两点红光一闪而没。 陈诺拜谢,问及天云国境收缩与万魔山之事,魔祖笑道:“岂不闻阴盛而阳衰,阳盛而阴衰,生生灭灭,天地至理也。今天东南风,明天西北风,有何奇怪!万魔山嘛,留之则可拨出天河,水落道现天云断,就是费时久些;毁之却能破去通道枢阵,立现彼处,看你自抉,抉之莫悔。” 说完一道光从极远处射来,照在两人身上,瞬时亮化,便是和光同尘,倏又一闪,再睁开眼时,已回万魔山巅! 第五十六章 影咒 袁通海正在安享人间极乐,云中第一美女“罗雅”于他身上起伏,因是童身,罗琳给了他一些药物,只说尽力撑持,越久越好,方可容她施法隐匿罗雅真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影咒当真妙哉,虽明知自己身上的绝色不过是具鬼影,但柔媚娇娆,香酥嫩致,直如实物,便下身也是极品,吞吐之间更有吸力,若非罗琳再三交待不可过早泄身,怕他早就松了关口,尽数与了她便罢。 罗琳在天魔宫借魔祖之像镇压,布下法阵,将罗雅剥得精光,见那凹凸起伏,松紧膨缩之处,心中也有些跳动,忍不住掏摸一把,却是满手滑腻,水流不息,不由大奇。 罗雅羞红了脸,只说那鬼影交欢之时,其爽乐处自己也生生同受,便再远也躲不过去。罗琳就揶揄道:“那你岂不是未欢而欢,遍尝人夫?”罗雅不依她,也去扯宫主法袍,嘻闹一阵,一个全露,一个半掩,想起正事,都是“呀”的一声,互相埋怨。 宫主不再玩笑,就让罗雅躺好,用那法笔饱蘸朱砂,在副柔滑娇躯上描符写篆,过幽谷、上山峦,纤细腰肢、芙蓉玉面,俱不放过。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画就,也是赞叹袁通海能持!再掐稳灵诀,把定玄通,绕着符人一般的罗雅踏跳转退,如此三匝。 又取出玉刀草人,写个名姓贴至草人头顶,拿玉刀对准草人心窝一扎而透,正苦苦硬撑的袁通海就听身上丽人一声厉啸,*陡然一紧,再也把持不住,喷浆而出,只是丽人啸完即走,如风一般穿过房门不见,精尽血出,直射半空。 丽人出门即化为一道残影,循路而上,直入魔宫,就见殿内直挺挺躺着个人,胸口被刺,一刀穿心。(..info好看的小说)正是自已寄主,已无半分生息,鬼影再三厉啸,往尸身一冲不入,再冲仍不入,身影便如日照迷雾般,渐渐淡化,啸声变为恐惧呜咽,终是消失不见。 门角转出两个人影,正是宫主与罗雅,往殿内看时,一个草人插着把玉刀躺地上,罗雅喜极而泣,终于成了正常人,也能相夫教子,生儿育女了。 罗琳推她一把,说道:“快去看看你那个知情知意的人儿吧,这会儿怕是精血尽失,只有半口气在了。[就爱读书]”罗雅着慌,忙套上裙裾,草草系了,不及穿鞋,踮着脚就往下跑。 待到袁通海房前,只听里面“夺夺”有声,似在凿木,抢进去一看,那话儿仍自高挺,*飙血,便把屋梁也打出洞来。只是其人却已皮包骨头,奄奄一息了。 罗雅痛哭,上前扶住袁通海,将罗琳予的保命丸喂下去,那喷势方始停歇。尘根一软,人就活了,鼻端尽是朱砂味,又有淡香,抬眼就见到一张狰狞可怖的脸,袁通海却从那泪眼儿中见到那抹熟悉的美丽,此刻更是动人,不由努力伸手拭去水晶般泪珠,开起了玩笑:“我的童身算是予给你了,你须少不得嫁妆财奁,风风光光嫁俺门中,不然便要报官的。” 罗雅破泣为笑,搂紧了个郎,口中连道:“便依你,依你。” 罗琳推走罗雅,笑着看她跑远,身形就是一跙,软软沓沓歪倒在地。为保施法一次成功,不惜耗动真元,伤了根本,再无力坐起。因这法术关系闺蜜声誉清白,自然也就严令任何人不得入天魔宫,这时便无人前来照拂于她。 只是不下严令还好,一下令去反而惹出事来。那二圣子熊恺威自梁王用血灵芝换回,除开圣王传位、山巅通魔之外,便是一次也未来过万魔山,只在家中休养,心里憋着股火儿。这天也是起兴,想回山中走访同门,免得断了情份联络,到山下遇到个传令使,说宫主于天魔宫施法,任何人不得上去。 二圣子就起了好奇心:话说这宫中密法无有我不晓得名字的,大概练法也能猜忖,只不曾听说有要背着人的,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悄悄潜行至宫外,走偏门儿蹑入殿内,于那魔祖像后藏好。 将将稳住呼吸,就见罗琳与她那个发小过来,略说几句,那发小便宽衣解带,看得熊恺威就是一滞:芙蓉面,背如削,无物比妖娆,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只见罗琳与发小调笑,扯松了一袭抹胸,半领法胞,四只肉鼓鼓的美胸弹跳眼前,激得二圣子独丸胡转,尘根乱跳,把魔像戳得也是一响,只二女专注未曾听见。 待到罗琳施法,鬼影倏来,熊恺威骇了一跳,这种鬼影咒他曾听府中供奉提起过,最是恶毒罪深,为姹女教不传这密。施咒之人专挑媚骨幼女下手,法咒加身更是越长越丽,求欢者自不会少,一旦*,鬼影就会析出,抢了寄主之位,吸食男人精血,回哺施咒之人。 消除之法自也有之,罗琳所为就是一种,名为“李代桃缰”,那鬼影回来,见到个稻草人以为真身,自然冲不进身去,没有寄主肉身借宿,鬼影便是无根之水,就此消散,虽是破了咒,施咒之人却是找不着了。 直至发小跑远,罗琳瘫软委地,法袍抹胸俱都凌乱,把个妇人珠圆玉润的身子半显,更是让二圣子心跳如锤,呼吸欲断,再顾不得其它,跳将下来制住宫主,看她眼中惊骇忧惧,不由大爽。手探其胸,果然绵软,顶端蚌珠不屈挺立,硌得掌心发痒。 熊恺威来了情绪,双手往外一分,便将宫主衣物剥散,木瓜失了束持,向两边微摊,仍自傲耸,真真是妇人好奶。罗琳眼中已现绝望,体内真气空空,法力尽丧,落入二圣子手中,哪还有半分幸理?想起与阿摩数月间欢好恩爱,今日竟是要失身于人,悲愤哀怒,直冲泪腺。 二圣子发恨,引棍照着妇人胸口狠抽,“啪啪”作响,其力之大,顿时就见肿如鞭痕。若是外痛倒能忍它,可是心中之苦,如何得消?二圣子覆身其上,以手把胸,压实弄紧,罗琳受那秽气一冲,再受不住,泪流如雨。 但凡女人,无论如何强势,只要涕泣出声,便已褪尽坚强,展露软弱。二圣子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高高在上的天魔宫主躺在身下,除了流泪,再无别法,征服的快意鼓荡全身。这一刻,仿佛灵魂已飘到万魔山巅,受百姓膜拜,万众景仰! 征服了高峰,当然还要统治山谷,不过撕扯两下,罗琳已然身无片缕,细嫩的腰肢下急剧膨胀的臀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魔鬼,二圣子前锋急转直下,掠过草原,抵近幽谷,就待进发! 也许已然交战,也许还差些许,二圣子熊恺威头皮一紧,人已离地而起,尚未看清情势,就有剧痛从会阴起,经腹过胸再裂肩而出,最后一眼便见到有半个身子血淋淋抛落远处,滚了几滚,寂然不动,“今天地面没人打扫!”二圣子如是想,沉入永暗。 用这么血腥的手段宰人的,自然就是罗摩罗了,本来高高兴兴回来,直奔天魔殿就想给罗琳一个“惊喜”,甚至脑中还模拟出了数十种姿势,百八样套路,结果扑入宫门,就看到自家老婆一丝不挂,痛哭流涕,那狗屁二圣子已然兵临城下,几欲破门。 这怒火如同海啸,戾气好似岩浆,一把拎起熊恺威,两手倒提其腿,着力一扯,已分两半,远远甩开,不管满身污血,抄起罗琳紧紧搂住,任她嚎啕大哭。陈诺落后数步,见了这番场面,沉默半晌,悄然离开。一日后,梁王府被人攻破,梁王被掳下落不明。 万魔后山峰顶,罗摩罗与罗琳并排而立,面前半趴着个蟒袍老者,头冠已失,华发散落,盯着面前两半爿肉发呆,良久抬头,面无表情,说道:“此人是谁?竟被撕死,啧啧,当真血腥凄惨,呵呵!” 罗摩罗就要喝问老家伙你装什么装?这是你儿子,瞧这脸跟你一般无二,还有假么?不料罗琳却已冷笑:“梁王当真心性坚忍,骨肉横死,一分两半竟还笑得出来,莫不是想回去后找人报复?” 梁王哼道:“岂有此理,我儿半月前就已离开王都去了云台郡,前日还有书信送来报一切安好,你何处弄个相貌类同者想戏弄老夫耶?” 罗摩罗发楞,真的假的?罗琳拍拍手掌,道:“接着说,说完送你下山。”罗摩罗着急,被罗琳目止,只见梁王果然一喜,道:“朝中吏部尚书、兵部侍郎、户部主事并羽林军统领十数人当日于老夫家中饮宴替我儿送行,自可明证不虚!” 罗琳道:“你威胁我么?吓死我了,阿摩,送他下山!”罗摩罗呆道:“真送啊?”罗琳点头,梁王已在整理头发衣袍,却见罗琳一点悬崖,露出个阴惨惨的笑容:“不是那边,往这边送,让他们父子团聚,再不用书信往来麻烦。” 第五十七章 选秀 梁王失踪,举国震动,缇骑巡捕四出,终是毫无消息,朝堂之上势力平衡打破,又是一通鸡飞狗跳,犬惊猫走。 只是这些与陈诺有啥关系?他正在发愁,平阳宫后园之内,数十名素衣女子正在嘻闹。熊梦晴终还是将上奉国王的秀女先行遴选一通,挑出五十六名体态健康,容貌亦可观的女子,充实后院,这日拉了附马过来长眼,颇有股贤妻良母的气度。 这些女子有一共通之处,那就是髋宽臀囤,胸乳也堪巨硕,绝对是好生养的胚子。但陈诺自幼便被网站养成了偏执长腿细腰、柔媚妖娆的喜好,胸可以大,但绝不可大到失衡,臀可以肥,也断不能肥到畸突,对这些个水桶着实生不出性致来。 又碍不过大长公主的热心,也是一番好意,草草将这些秀女看过,便道:“长相也还看得,但这身段,太也费布。” 熊梦晴扬首:“我大长公主府还供不起这几匹布料!如何?且挑三两个出来,今夜先把房圆了,明儿交兰芳教授规矩。” 陈诺伸手,把她两边脸颊捏住,然后往外扯,那圆润的鹅蛋脸登时就摊成一张烧饼。 熊梦晴拍手打开,搓着脸嗔道:“讨厌,疼也疼死了,你帮我揉!” 陈诺将那滑腻的胭脂红摁了摁,问道:“你真没用腮粉?”熊梦晴白他一眼,说道:“本公主天生丽质,要那玩意污自家脸面么?”陈诺笑她:“前些天明明还看你扑粉含朱呢,想骗我?!” 大长公主哪里肯依,气得要挠,就见兰芳扭着个弱柳腰,弹动双病鹤腿,娉婷而来,顿时就把附马眼神勾过去了,再看看园中秀女,哪里还敢称“秀”?也罢,回头就打发下去,充作粗使丫环仆女吧。 兰芳到了跟前,先把熊梦晴扶住,才笑道:“殿下附马当真情笃,大白天的就要动手动脚了?”公主探手就去拧她嘴,笑骂道:“看我撕破你这张利口!没见你才一来,附马眼睛就沾了胶漆也似,小妖精,这身子愈发舒展了,来来来,让我也摸摸,可不能让人吃了独食!” 兰芳吃吃直笑,绕着陈诺与公主捉迷藏,却被他明里暗里揩了多少油去?她只作不知,红着个脸与公主嬉闹,引得众秀女忘了拿姿摆态,效颦学乖,都朝这边望来。 就有两个长舌的,鼻孔哼出口气,说这瘦寡寡个丫头片子,脸长得狐狸一样,腰细得象竹杆子,(女乃)子更是不济,一巴掌就能搨平了去,便再好看又有何用?女人家只需奶肥屁股大,不生娃当驴眼儿用么? 距离远了,大长公主与兰芳自然听不见,可附马神耳在此,扭头一看,那两个长舌女便忽然目光凶戾,你赏我窝心脚,我给你王八掌,扯发抓鼻,各展神通,边上有人来扯劝的,有煸风的,闹腾腾直赛过菜市口去。 惊得熊梦晴面皮紫涨,刚刚才得意呢,说这些秀女如何如何,教附马长眼挑捡。乱成这样,岂不是照脑门子甩巴掌,半分脸面不给的?就要发作,被陈诺搂住,又牵了兰芳直奔卧房,只说声:“管她们作甚,安抚附马爷我是正经。”两女就羞答答不作声,任他关门解衣,白日宣银。 王宫之中,御书房内,大内总管高公公正向国王禀告选秀之事,说及大长公主已然选过,挑了五十六名秀女走了。男人其实有三不忍:一是骂娘不能忍、二是绿帽不能忍、三是背后挨刀不能忍。最不能忍者,莫过戴绿帽了,国王咬牙切齿:朕敬你是长辈,授你参政事,与你亲王位,不思报效皇恩,却来挖我墙角与你附马享用?不当人子,不当人子也! 若是梁王尚在,压力俱存,国王断不会有此心思,便将秀女全送与大长公主也是毫不犹豫,只求自家姑姑撑住方天,不可倒了势去。.info[]如今反对派群龙无首,得高公公出谋划策,分而化之,拉而拢之,竟是海天一靖,上下同声,再无邈视王权之人,哪有质疑圣言之音! 国王意气自此风发,便连诏命旨意也不经过平阳宫背书,国事更不召姑姑商讨,一夜之间,炙手可热、威势无俩的靖国平阳大长公主竟是边缘若此。 熊梦晴却是巴不得,只每日陪附马吟诗作乐,以色娱他,过得当如神仙一般,心想自己为王侄付出恁多,便捡选几个秀女又有何不妥?她却不知自古以来,同患难者众,共富贵者少。国王被强戴绿帽,心中怨恨难消,又受高公公蛊惑,下旨改平阳宫为平阳府,也是试探,若有反弹,便息了心思,再觅他法,若无抗拒,那接着再削。 半月之内,熊梦晴摘了“靖国”称号,去了亲王位爵,食邑从三万降为五千,比平常公主尚且不如。兰芳不忿,要上表理论,却被公主拦住笑道:“你我自小长大,岂不知我之所望?当是有茶不须酒,三餐诗书画。名利爵禄,于我而言,直如污衣浊笠一般,戴着只嫌腌臜沉重,哪得现今轻松快活?附马又是贴心知意的,就是弃了荣华,丢却富贵,与他做个村夫愚妇,也是逍遥!” 兰芳叹道:“殿下如是想自然不错,只是得寸必然进尺,若不稍挣,恐有灾祸。” 公主眉眼一竖:“他敢?!不说我是他亲姑姑,便只这两年为他竭精殆虑,保王护国之功,也量他没这胆子。不然以后何人还敢效忠于他?”兰芳还要再说,却被她拉了,笑道:“管这些破事只是烦人,给相公选秀才是正经,你去安排一下,就比照你的身段样貌,从新来秀女中挑选数十人,只是一样:胸乳不可小了,你这孩子,尽长脑子不长胸,将来如何喂养?” 兰芳羞涩难当,只说:“殿下也来笑我。”低头瞄瞄,最近是大了些,堪堪一握,比旁人自是不差,但比及公主伟岸,殊无可观者。这木瓜汤也喝了,鲫鱼腹也吃了,甚而还偷偷蒸了只母羊(女乃)子,便如何催也长不起来,不由满脸发愁。羞貌学熊梦晴看她犯傻,便凑她耳边细语几句,兰芳抬头:“真的?”公主颌首,只是眼底却有戏谑,小心藏了。兰芳就咬住嘴唇,红着脸急急离去。 当晚,陈诺见兰芳大汗淋漓,捧着椒乳极力想裹住自己尘根,却总是跳出来,大感怪异,问道:“你这是做甚?”兰芳红脸不语,就两手互扣,拢住那话儿,朝胸口按住,缩臂挤乳,牢牢夹紧,挺动腰身上下动作起来。干咬硬搓,刮得陈诺直冒冷汗,忙把她提过来抱怀里。这女娃儿咋了?你这身量最好弄腰,岂可学公主动奶,那不是以已之短学人之长么? 就听边上公主吃吃直笑,抖得双丸也是乱跳,心里已知必是她捣的鬼,就照那丰臀甩上一掌,下手甚重,红印顿显,公主却似不疼,反而眼中媚得要滴出水来。兰芳还想挣扎断续,被陈诺抠住双臀往上一送,将女娃儿一口气顶出檀口,化成莺啼,纤柔的身子便如软泥一般,再无余力。 王宫御书房,地上尽是碎砚瓷渣,国王怒发冲冠,照着高公公脸门上踹,口中喝道:“竟敢如此!竟敢如此!你是干什么吃的?兰芳那小贱人去选秀女,你还真就让她选?说!这次挑去多少?”高公公匍匐于地,连鼻血都不敢擦,答道:“三十一个,个个娇美如花,摇曳似柳,却是这次秀女中顶而优者。” 国王火气未灭,一听这话,更加狂燥,草(通假)起案上镶金鎏银紫玉镇纸甩过来,立时就见血飙,高公公吃砸,诚惶诚恐,已成五体投地状。国王见那地上淌出一滩血来,软了口气,说道:“罢了,这事怪不得你,且去包扎医治,再来回话。” 高公公谢恩叩首,蹒跚退下,只留国王一人在那里发恨,扫过御案上替大长公主抱不平的一大堆奏折,其量竟比当年梁王一系的还多些,脸色时怒时忧,阴晴不定。 次日,新任羽林军统领上奏:云祥郡内现大股盗匪,抢夺商贾,惊扰黎黍,更于揽云郡周边游走,祸及心腹,威胁王都,恳请朝庭发兵围剿,以靖河海。” 国王大惊,诏曰:云祥郡为万魔神山所在,历代圣王寝陵,盗匪不敬,纵兵肆虐,诚为罪大极也,岂可听之?敕命羽林军统领为荡寇讨逆都元帅,高公公为监军,完装整备,即刻开拨,务要穷追死剿,保境安民,不可懈殆!” 讨逆与招讨不同,一般贼寇,除个招讨使,有随机决断招安征讨之权,就是说要打要和都可以,也是体量上天有好生之德,能不动刀那是最好。 讨逆则不然,况又加上“荡寇”二字,那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往死里打,做贼的要是看到这样的旗号,要么远遁,要么死拼,投降?笑话,十几年前云中郡闹出个姹女教,声高势大,直*魔门,平头村妇入教者无数,见官军来剿,尽吓得扔了符纸投降,却不见中军大旗“荡寇”二字,被押至山间挖土作坑,一夜间尽数活埋,造就鳏夫半城,险些掀了云中府,后不得不迁去罪女犯妻配之,乱方稍安。 第五十八章 讨逆(1) 羽林军统领安坐马上,虽不明白高公公为何要让自己虚报匪患,但只这敕封“荡寇讨逆都元帅”,便已拨升一级。他本新就羽林,正愁无功压身,恐部众不服,如今加官讨逆,虽上次羽林军与大圣女冲突死伤近半,但新获补充,也不要什么战力,无非是在荒村野店,险山恶水间砍上几百颗脑袋,只要不说,管他是民是匪?自古以来,假首充勋,杀良冒功,又不是咱家独门! 只这高监军却需应奉好了,财货自然尽有,美女嘛,算了,不刺激他。就拿些金珠玉器开路,居然照单全收,回说咱家于军阵对仗一窍不通,元帅自行其事便了。这统领大喜,才到云祥境内,捡了个偏远小村落试手,男女老少一个没留,又烧了房舍,称是盗匪窝点,不可存之。军纪要建起来很难,没几个声高望重的脑袋根本压不住,但这要毁起来,却是一个村子,几名女人,数百两银货足矣。自有心腹将所掠大头奉于元帅监军,俱都受了,下面便欢天喜地去分小头。 上峰如此纵容,麾下更是嚣张,开始还只找些孤僻小村,行单商旅,后来胆壮,不拘远近,将那沿路富户穷家一扫而空,辎重车辆装满金银,果如先前奏报所说的“抢夺商贾,惊扰黎黍”,其害之深,更胜盗患,高监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生看一支劲旅,蜕变成匪兵。不几日,大军抵近万魔山,其山之威,莫名四压,军士都收敛了些儿,看天色已晚,就于山外二十里安营扎寨,离平阳府倒是不远。 中军帐内,高公公神情悠然,端茶自饮,讨逆元帅执一奏折却是面色青白,口中结巴:“高……高高监军,这……这这这……”高监军淡淡说道:“这些天来,你纵兵破村掠庄十一处,杀良民百姓一千六百八十七人,劫掠财货数万两,咱家可曾虚报?” 元帅惶恐,你头前又不说,现在算总帐,这不耍人吗?心里盘算是不是召集心腹将这阉人剁成肉酱,报个遇匪英勇?高监军看出他心思,冷冷一笑,伸手捏住案角,掰饼子一般折下几块,往地上抛了,骇得元帅直冒虚汗。(..info无弹窗广告)忙上前续茶,只请公公网开一面,余话好说。高监军便把那奏折拿过,凑灯烛上点着,喜得元帅恨不能抱腿喊爹。 却听高公公说道:“临来时王上有话,说你忠勇敢战,便犯些小错也可容得,咱家深以为然。”元帅从地狱到人间,还未落稳,此刻又上了天堂,心胸激荡,朝监军叉手:“某家得王上器重,公公赏识,天恩海惠,无以为报,敢不尽忠王事,继之以死?!” 高公公挥手笑道:“要你死甚?只是咱家听闻盗匪猖獗,已然鹊巢鸠占平阳府,可怜大长公主殿下沦落贼手,饱受蹂躏,王上严命,明日发兵,攻打平阳,救下公主,金银任拿,美女任取。” 元帅登时就打个哆嗦,这话拿来骗鬼还成,平阳府就在万魔山下,就有盗匪过境,哪个不是夹紧鸟根,踮着脚走路?怕引不来护教武士么!谁人胆肥敢去占平阳府? 高公公看他犹豫,冷哼一声:“这奏折烧得便再写不得么?!”元帅悔恨难当,怎么都要死了,早知如此,当日只在禁卫军中当个副职也罢,何必跑官?现下不去定然满门抄斩,去了事后照样灭口完蛋,又听高监军道:“王上自不是薄情寡恩之主,早已吩咐咱家赐你丹书铁券,保你荣宠一世,福泽后人。” 这也能信得?这两年大长公主助王多矣,还不是说剿就来剿。偏元帅已无他路,真就信了,接过丹书铁券大喜而拜,口称吾王英明,末将幸甚,来日攻战,必效死力。却是不见监军嘴角冷笑。 中军下令,三更做饭,四更拨营,元帅召来各营指挥,只说大长公主发书求援,有门下叛逆与盗匪勾结,掠占府邸,凌辱女婢,急盼王师救应。 众指挥最近烧银(通假)劫掠,说白了不过捡元帅监军啖余之汤,虽有小财,难得重利,这一听说平阳府有难,俱都兴奋莫名,那是王家宫苑,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便顺手捡上几样,也是一生受用,到时推到盗匪身上,大长公主殿下难道还好意思来搜救星身?还有俏婢丽侍,拖到无人处耍弄,完事一刀了结,也报个盗匪所为,还能怎的? 虽有脑门灵醒的也闪过哪有盗匪敢来万魔山捋虎须的想法,不过受群情激奋,也自狂热,只想如何匿下几门宝物以做传家,须让家中黄脸看看,俺虽位低,学不来秀才吟诗弄赋,做不成达官诰命妻母,财运却是不差! 各自领命回营,全军四更起行,十余里路转眼就到,连营盘都不用收拾,不过些许盗匪,打完还能回来睡个回笼觉。元帅既横了心要玩大,自然就起了一锅全端,不留活口的主意,免得事后麻烦。排兵布阵便不再考虑什么围三阙一之类,就打死围。平阳府本为王家行宫,其广自不必说,这小一万人展布下来,也不过堪堪封住四路,再派游骑居间联络,监视异动,密疏相辅,已将院墙团团围死,便有苍蝇飞出,也须留下头来。 明火执仗,铁衣锵锵,早就惊动府卫,就有门丁上前喝斥,话未出口,一刀落下,身首异处。警钟便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敲响,府内掌灯点烛,只迎来箭如雨下,引着纸幔之物,登时走水,就有想来救火的,也被射成刺猬,火势迎风而展,已朝四下席卷过去。 元帅怒骂:“哪个混蛋下令放的箭?”弓营指挥上前叉手,这打仗不都是先射后冲再扫荡的么?草(通假)典上写得明明白白。却被狠踢一脚,吐沫星子劈头盖脸就喷上来:“草典你祖宗!老子一万精兵对几百护卫还用草典?!烧了府中财货,俺找谁要去?”那指挥一呆:“不是说盗匪吗?怎生是护卫?”元帅噎着,得,说漏嘴了,高监军适时开口:“那些护卫谋逆,与盗匪勾结,掳掠公主为质,已然把占了平阳府。” 指挥疑道:“数百护卫尽数谋逆?不太可信吧,莫不是消息有误?”高监军上前拍拍他肩膀,和颜悦色道:“嗯,言之有理,不如你去打探打探。”指挥稍楞,这都烧成火海一般,还有什么可探的?突觉甲带一紧,命门受控,惊呼声中被掣起,头前脚后远远朝火海中扔去。元帅心跳,这高公公深不可测啊,果然是高,还好昨儿没耍横,不然说不得现在落火里的就是自个儿。 火势漫卷,阻隔内外,前门却是攻不成了,元帅下令推倒角墙,从侧边杀入,一进府中,兵形四散,搜捡活口,抢掠金银。高监军不管,带元帅并亲兵扈从数百人径自奔向后园公主寝楼所在,沿途遇仆从丫环惊慌乱窜,俱是一掌了结,直直到了后园月洞。 没有想象中的乱相,百十名护卫守在园中,当先一人执剑如临渊,剑身明光流淌,正是“破云”,园中楼宇之上,有数十婢女静立,衣衫并不齐整,虽在发抖,却无声出,极有规矩。顶阁已然打开,一男子轻袍缓带凭栏迎风,两名女子侍于左右,灯影所照,凹凸玲珑,风姿绰约。 高公公一指当先护卫:“孙不归!你的功夫是我教的,可还要与咱家过招否?”那孙不归挥剑虚划,喝道:“高师傅,我敬你是前辈教习,放平日自不敢稍有冒犯,但你火烧平阳府,纵兵公主楼,滥杀仆役,抢掠金银,已犯下滔天大罪,祸及九族,我劝你速速罢手,自缚于前,或可保你老命!” 高公公傑傑尖笑:“九族?嘎嘎,我唯一的干儿子被你们撕成了两半,我还有九族?”孙不归惊道:“你是那禽兽熊恺威的干爹?梁王府也参与作乱?”高公公大怒,展出卷黄绢念道:“制曰:大长公主熊梦晴,欺君罔上,意图谋反,着令羽林军缉拿归案,押赴都城,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钦此!” 众护卫嗡一声乱起来,他们老熊家窝里斗,俺们大头兵哪敢插手?连孙不归亦是犹豫,却见高公公手一挥,亲兵扈从围上来举刀乱砍。护卫有闪的,有降的,就是没有敢打的,无头苍蝇一般,奈何对面只要死尸,不收活人,下了狠手,片刻间就只剩孙不归一人,楼上婢女见不得血,终于尖叫出声。 高公公收了怒气,面露诚恳:“小孙,咱家知你自潜邸时就效忠王上,多年不渝。今大长公主谋逆,我料你并不知情,也罢,咱家便做主一回,只要你把公主擒来,将功补过,便饶你性命,王上面前再有封赏!” 孙不归回头,见大长公主三人正在楼顶俯望,却不作声。高公公又道:“羽林军一万余众,已将平阳府团团包围,插翅亦是难飞,你便不去,又能如何?反误了身家性命。”孙不归深吸口气,不看他,只看剑,说道:“当年你教我剑术,论及剑道,首要为忠。剑为兵中君子,君子不器,有成且达,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高公公厉喝一声:“不识好歹!”双爪已至,竟然惨白若骨,孙不归挥剑一挡,“当当”两声,爪无毫伤,剑却弹开。那白骨爪径直探入,就要开膛破肚,剜心掏肺。好个孙护卫,一个铁板桥,两只探裆脚,左手往地上一撑,连着在老太监*蹬了十数记,借力滑开丈外。 若是别人,这会怕是已经鸡飞蛋打,一命归西了,可高公公何人?那是没卵子的,随你蹬就是。使个如影随形,不待孙不归复起,双爪又下,直接照着喉管脑门,已有阴风及面,孙护卫势尽,闭目待死。 第五十九章 讨逆(2)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哪怕只有一瞬,都会觉得太久。.info[][就爱读书]孙不归等了太久,倍受煎熬,却久不见死,只好睁眼,想说公公痛快些,你尿不尽难道杀人也拖沓?眼前半寸就是指甲尖,几乎擦着眼皮,稍错开头看时,这高总管如木头人一般,面色古怪,除开白发黑衣,纹丝不动。 孙不归急退三尺,横剑当胸,仍是不见高公公反应,莫说是他,便对面那元帅、亲兵都觉奇怪,只是已打到这一步了,看楼中富丽,金壁银廊,更有娇美侍女肌肤半露,曲线浮突,还有哪个管你高监军摆破死?前院匪兵也已扫荡完毕,实是火大,抢不出什么玩意来,便一齐涌入后园,发声喊,奔着明瓦楼宇就上,元帅忙喝声:“不得伤了公主,余者不管。” 哪有兵卒听见?如狼扑羊,抢入楼中,贪财的,就去剔那壁上金灯银盏,好色的,径往楼上争夺美女娇娃。孙不归便挡住中门,又能阻得了几个? 只是一瞬,匪兵也好,元帅也罢,突觉身上被压了千斤重担,别说烧杀掳掠,便走路也是不能,死命撑在当地两腿直打飘。孙不归手刃数十人,切瓜砍菜一般,杀得面前一空,四下一望,园中大小将佐、队头兵士不下千人,俱都象被施了定身法,高公公好些,只发飘衣动,其余人众,浑身颤抖,还有咔嚓之声此起彼伏,原是折断了腿骨,就直挺挺往地上戳,象是陡然矮了半截。 有此异象,却无异声,除了墙外隐约传来呐喊,并火势“毕啵”,园内竟似落针可闻,匪兵眼中苦痛惊骇,便是扯破了口,也不见音出,众婢女骚动渐平,也是屏息看着下面,不敢出声。 只听楼顶一女子叹道:“悔不听你当初之言,果然祸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正是大长公主,又有一女子切齿:“如此昏聩,怎可为君?众叛亲离,当是时也!”自然就是兰芳。大长公主喟然:“人心之恶,恶比穷奇,人心之险,甚于险川,当年父王看他谨诚守礼,故而传位,不过两年,何以至此?” 有男子轻笑,似语人又似自语:“人者,得天地造化,受大道护持,形同类似,其所异者,心也,百心则百态,百万心则百万态,然万心归一,便即人王,人王之法即为人间之规。人间法正,上天庇佑,人间法乱,上天厌弃,必择正者取而代之。此天道循环,人世变幻之理。变者恒也,不变者,亡也。”语毕瞌目,若有所得。 大长公主楞了半晌,说道:“相公最近总是神神叨叨,便说话也都听不懂了。”兰芳笑语:“这是相公的道,可是要出家了?”大长公主哼道:“要出家我自陪他去。”又朝楼下正在发楞的孙不归说道:“孙统领,你可去前院看看发生何事?”孙不归领命出外,仍在奇怪匪兵为何动也不动,想必与附马有关,当初在秀峰阁,十几个好手便连他身也近不得,只不曾想这千数人在此,也是无用。 府外正在厮杀,原来是万魔山见平阳府火起,派人来救,罗摩罗抱了老婆来看热闹,袁通海担心师尊,只是皮包骨样,走不得路,便让罗雅抱他。竟是撞上府外巡守之兵,见这两女美丽,穿得又薄,起了色心,就要来抢,府里的拿金,我府外难道就夺不得人? 却是恼了罗琳,她最近心理有些灰暗,凡是拿色眼看她的,都恨不能剜去眼珠子,匪兵不知,便遭横祸,被冰死两个,踢暴一双,还有个想跑,遇到那个多手怪物,只一下撕成两半,直看得罗雅作呕。 罗摩罗发了兴,照那人多处硬闯,只用霸王举鼎,砸一个死一堆,尽都筋断骨碎,软成面团。外面守将看这架势,杀神一个啊,急召来弓手刀盾手将他围定,摇旗呐喊,却是被直破中央,擒了守将,亲兵来抢,就见东一爿,西一爿已成两半。 如此恶煞,谁人敢惹?匪兵发喊,四下逃窜。罗摩罗便往府内追,迎头见一健扈,手中剑流明光,更不答话,跳上去就抓,岂知这人身手不凡,腾挪退闪,竟是没抓着,不由大怒,高高跳起,直将将压过去。 健扈见头顶一团巨大黑影,再也闪避不得,心下满是哀叹:今儿只是见鬼,难道竟被坐死?远远有女声传来,听不甚清,但那黑影却是偏了偏,擦着面门砸地上,震动脚底抖了三抖,细看时,方砖碎溅,现一大坑。 灰扑扑中爬出一个怪物身影,只头就有八个,数脚倒有十双,密密匝匝尽是手,骇得健扈跳开三丈,凝神戒备。又有几人至,怪物满口埋怨:“你有熟人须早早说来,我这须弥坠最怕中途叫停,容易闪了腰去!”健扈一看来人形貌,忙即施礼:“平阳府护卫统领孙不归见过宫主。” 罗琳先帮罗摩罗拍掉头上砖渣尘土,才问孙不归道:“你家公主在哪?有事没有?”孙不归忙指后园,却不知如何说。罗琳就带着罗雅袁通海,让罗摩罗开路,直往后园而来。墙外护教武士已与匪兵交上手,这羽林军当真搞笑,上次袭杀圣女,这次围攻公主,尽挑些惹不起的人下手,莫非吃豹子胆长大的? 到了后园,众人也吃了一惊,先前在此的,加上后来跑进来的,熙熙攘攘已有小两千人,尽数成了翁仲,时而响起“咔嚓”断骨之声,只是连惨叫也不闻一丝。罗摩罗好奇,顺手抓起一个兵卒,朝中心扔过去,如扫竹子般断了十几个,觉得有趣,不管方向,乱扔一气,扫得四下狼籍,还要再扔,被罗琳拉他一起进楼。就有女婢抖着身子于正堂掌灯煮茶,大长公主和兰芳套了外袍,随陈诺下来。 孙不归就将呆立楼内的匪兵清理出去,于门口仗剑守卫,不过摆摆样子,这楼里面没一个善角,一巴掌能扫他十个的。 大长公主先朝罗琳施礼,天魔宫主之位还未传与罗摩罗,大长公主又剥去了“镇国”名号,位份自然在罗琳之下,罗琳如何敢受?忙拉了她手亲亲热热喊声“姐姐。”熊梦晴也就不再矫情,引她落座,再端详罗雅,笑道:“这位就是你那发小,云中第一美女罗雅了?”罗雅忙起身行礼,直道不敢。 陈诺到袁通海旁边把了会脉,皱眉道:“还是太虚,虚不胜补,让你调元养气,你都调的些什么?尽去调(情)去了是吧?”把个云中首美臊得满脸通红。 袁通海唯唯诺诺,陈诺便摇头,懒得管他。又问罗摩罗:“那两片莲叶镇在万魔山巅,可是拨山几丈了?”罗摩罗(干)瞪眼,他平日只管与罗琳滚被窝,莲叶拨山之法还是陈诺翻了魔祖所授挑出来教他,何曾有空去看山拨几丈?还是宫主上心,便回道:“一日山拨七丈许,这些天已然上升了百余丈,圣王估算,再有三十年,便可触及天河。” 陈诺就敲罗摩罗脑袋,喝道:“你看你浑家,总算是个晓事的!除了媾和,你成天还会干些什么?”一个媾和,说得室内众女尽数脸红。罗摩罗嘀咕,你不也成天媾和?却来说我!只是自从栖星海回来以后,这姐夫哥气势明显不同,飘飘渺渺,却又如重山河岳,罗摩罗本就吃他扔过,有了阴影,现在愈发不敢违逆,只好腹诽。 大长公主忙和稀泥,问罗琳外面情势,罗琳也是两眼发蒙,她急急赶来,带的兵少,杀成什么样哪个晓得?罗摩罗正在郁闷,一听这话,喊声:“看我手段!”将身一抖,从那毛孔中振出密麻麻一片血珠子,迎风变幻而涨,个个如同罗摩罗一般模样,其数竟有百余,呼啦啦奔四个方向杀去,沿途无论亭台假山、墙壁回廊,尽都撞得飞散,便后园中人桩也似犁过一般,断了一地。 这已经不是武学,而算神通了,直看得袁通海并罗雅等人目炫神驰。罗摩罗得意,不防头上又被赏了一掌,打得眼冒金星,只听陈诺骂道:“你天魔解体尚未纯熟,竟用精血化身,若有损伤,如何得了?!” 罗琳初见自家男人有此威势,也是得意,一听这话立时着慌,忙过来摸这摸那,罗摩罗将她扒开,说道:“不过些许凡兵,如何伤我?”陈诺就指袁通海说道:“你怎知就尽是凡兵?若有一个象害他的人在,你那精血还能收回几滴?”袁通海就想说没害我,害的罗雅,却被云中首美暗扯了不许说。 罗摩罗搓手,嘿嘿谄笑,却见陈诺叹口气,伸手一招,便有个人桩应声而来,又撞碎一地翁仲,门口孙不归看那样貌,正是大内总管高公公,仍是纹丝不动的样子,却已汗透重衣。 陈诺就对罗摩罗道:“你看他手,走的是白骨搜魂的路子,精血沾染,必伤本身,不说旁的,就划条口子,你那滴血便不能要了。”大长公主奇道:“这是王宫总管,从不曾听闻有邪功密法,只当是一老实本份太监,一年前才简为大内总管,随侍王上。”陈诺道:“你尽可把人往最阴暗处想,自也有人朝最阴暗处做,再奇诡些也是自然。” 第六十章 佞首宴 高公公终于开口,代价便是喷出一团鲜血,身形仍不得动,反而萎糜下去,声音愈发难听,便如磨琉璃一般:“百密一疏,功败垂成,只怪咱家运背!不能取你等性命为我儿报仇,恨杀我也。”这可奇了,太监还生儿子了? 兰芳就问:“你儿子是哪个?”高太监瞄她一眼:“小贱人,王上已惦记上你了,等着临幸吧。”兰芳羞怒,上去就要动手,不防高太监蓦然展臂,竟把她圈在身前,白骨爪抵到咽喉之上,哪怕是划破油皮,也无幸理。 变生肘腋,堂上众人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兰芳落入敌手,成了人质。高公公大笑如枭,虽损去数十年功力,但这下覆手为雨却是值了。只陈诺不动,高公公便喝道:“松了园中禁制,不然你这小肉儿就要下去与咱家对食了。”说完还不忘伸出条惨白舌头舔了下人质耳垂,直骇得兰芳寒毛倒竖。 陈诺依言解去园中重压,就有兵士惨号哀叹之声传出,高公公皱眉,这解与不解有何区别?都成了一群废物。看来指望不上,还是要靠自己,于是又道:“把这个怪物杀了。”罗摩罗大怒,老子怪你娘!几百只手倏然伸长,却是绕到太监身后,忽地抓住那两条手臂,两边一拉,竟是生生扯断。兰芳脖子微凉,已被划伤,被陈诺抢到怀里,痛哭流涕。 罗摩罗跳上前踩定高公公,骂道:“你再说声怪物试试?”高公公见到兰芳脖子血迹不但未落,反而内收,阴恻恻直笑:“不成想姹女之身原在这里,你们就等着被她吸干精血永不超生吧。到时你怕连怪物都当不成也!”说完怪笑而死。 兰芳只是发抖,听了高太监所言,又添心慌,陈诺笑道:“雕虫小技耳,你相公精多血旺,且来吸吸看?”兰芳啐他一口,方始稍安。少倾罗摩罗精血化身回转,又炸成血雾,投入本身,爽得罗摩罗哼哼,忍不住就探手于裙下捏住罗琳翘臀,宫主不敢稍动,只是红脸咬牙,任他把揉。随后又有护教武士前来,说已将外围清场,本来是打不过的,突得宫主夫婿百余增援,杀四千余众,擒六百余人,还有一些投荒郊野地跑了。 大长公主听了就是“噗嗤”一笑,直道妹妹好福气,夫婿都有百余,岂不如女王一般?罗琳正强忍罗摩罗挑弄,听了话,“呀”一声,朝那武士喝道:“乱说甚么?!园中这么多匪兵看不见么?都与我扔到外面去。” 武士也觉说错话,一听有命,忙不迭跑了,自招兵呼将过来清理。熊梦晴也命孙不归查点幸存人数,计算损毁楼阁,至于火中财物,不抢也罢,随它烧吧。罗雅却有些担忧,只因高太监死前提及“姹女”二字,她受姹女教影咒之苦十余年,知那尽是些邪门歪脑的玩意,朝庭围剿,也只捡到些愚女蠢妇割首献功,真正核心,一个未得,不过听闻姹女教从不收男徒,高太监是否成员难以知之,对了,这太监早非男人,收他也不算有错。 天明时分,各郡各路在都城游探急发八百里密报:王上下旨围剿大长公主平阳府,羽林军大败,元帅成擒,高总管被杀!塌天震动如波浪扩散,天云国内,大风起兮。 王宫正阳殿,国王端坐御座,面色寡白,双目无光,听众位臣躬数落弹劾,竟无一人替自己说话,俱是表大长公主之功。哼哼,须不知功高震主?平日里死水一样倒看不出来,这时朝堂之上尽皆激昂慷慨,更有胆肥者上诏都算轻置,退位让贤也是应当,这是要反天?! 国王冷眼扫视,毫无表情,待众人说得累了,不再出声,才裂出那口白森森的牙齿,呵呵笑道:“各位爱卿果然忠诚,只不知是忠于哪边?怕都已派人去了平阳府吧?欲将朕之头颅作晋升之物耶!”众臣纷纷跪倒,直喊“冤枉”,国王笑得更欢,眼中殊无笑意,尽是阴冷。(..info无弹窗广告) 少时有军将回报:已于城门沿途三十里截杀各家信使六十八人,首级堆于午门。刹那间地上便有几十人瘫倒,国王挥手,殿前大汉将军把这些人拖下。诏令内侍于殿外支鼎燃火,鼎须足,火须旺,又朝余下群臣道:“众爱卿辛苦,朕已备下御膳,庆贺群(奸)授首,众正盈朝。岂可无名?!不若便号为佞首宴何如?” 众臣不明所以,稍倾听内侍来禀,说午宴已备,请王上移驾用膳。 国王一挥袍袖,个死人脸上尽是怪异笑容,说道:“诸卿且随朕同去!”,众臣谢恩,随出宫门,扑面便迎一股热浪,只见殿前广场,已立国之九鼎重器,鼎中沸反盈天,白气蒸腾中肉香扑鼻,早有御膳房太监递上碗筷,又有管事执长柄马勺,将鼎内食材捞将出来,定神一看,却是一颗狰狞人头!有相识官员惊呼:“马大人!”四下一片呕声,国王不以为意,令内侍将人头分到各人碗中,不够再捞,这次又有人牙关打战:“……周……周周周王爷。” 待各碗分齐,国王举而颂曰:“列祖列宗在上,我天云国立祚万年,得上苍护佑,黎民戴拥,传至我辈,先遭梁王弄权,后遇平阳罔上,朝堂多奸,江湖不臣,幸得祖宗显灵,剔除奸邪,还我治清,今日未设教坊,不唱中腔,更无烛弹琵琶、笙起慢曲,独设佞首之宴,酬拜祖先,尚飨!” 又回语众臣:“来来来,请以佞贼之头颅,谢众卿之精忠!” 一颗颗眼珠子在碗中瞪着,虽是熟的,但这物什刚刚还是同僚旧识器物,说不定片刻前都在明通款曲,暗送秋波,可如何吃得下?便看一眼也是涌胃,只国王一人津津有味,细细将那毛根剔了,放入口中慢嚼,还说此肉略糙,必不是鸾台学士,学士之肉,嫩而酸也,当用姜葱去味,方好食之。 不说还好,一说便有人抛碗哭喊,岂不正是文渊阁大学士,撩了朝服往宫外直跑,这疯子俺不侍候了!才几步,就有羽箭厉啸而至,活活钉死在地。御膳房掌厨太监急拎了牛耳尖刀,上前把首枭了,也不去毛,照鼎内一扔,咕咕声中烫得烂熟。 国王亲自执勺,捞而分之,人人有份,就盯看他们一个个闭目吞下,直到点肉不剩,方才大悦,敕命加封,俱升三级,候爵升公,公爵升王,王爵……王爵升天!不在鼎里就在肚里。便你天魔宫要立新主,也得有人可立,哈哈哈哈。 天魔宫的确要立新主,一个藐视万魔山,敢在魔宫眼皮底下动刀的国王不符合魔门利益。故而颁下圣王谕令:国王登基以来,不思仁义,难辩忠奸,国事民生,殊无建树,且无罪吊伐,以侄弑姑,罔顾天伦,此诚不仁不义不孝不法之恶也。可废王位,立大长公主监国摄政,点选善孝有才之宗室王亲,授玺顺宝,择日登基! 令至王宫,国王命心腹武士将传令使者于城头立炮活烙,生生烫死。魔门暴怒,檄传天下,拜大长公主为帅,征兵讨伐,各州郡应者云集,云中、云祥、云瑞诸大郡各出兵一万,余者或三千,或五千,俱来万魔山下听调,半月时间,已聚众十万。天魔宫主罗琳又自将护教武士一万、宣法使者两千以为熊梦晴亲军,择选吉日,定于十二月初八祭旗发兵。 兵临城下,国王谕令王城九门落下千斤闸,锁死万钧栓,又以巨石垒实门洞,将十余万禁军,数十万百姓俱都死困城中,每日分些米粮食水,惶惶渡日。豪户显宦,便想投明,也自无路。 大长公主心慈,不忍牵连百姓,祸及无辜,便令围而不打,又射劝降之书,凡紧守门户,不助逆王者,俱为天云子民,必不加诛。国王闻之,以禁卫驱赶押运闭门户者老小上城立垛,美其名曰:活盾。此举一出,民愤愈深,军中也有微辞,国王一意孤行,捕风捉影,立十字刑架于天街两侧,号为“肉杖”,尽搜言语不敬反对者千八百众,活活吊死,暴尸不收。万民缄口,城若死水。 罗摩罗不耐这慢腾腾弄法,抖身就要天魔解体,被陈诺厉斥,便有罗琳欲使神通,也被喝止。众人大惑,寻个机会问他,陈诺沉默半晌,道:“变者人也,人王之变,只可顺势,不得逆反。我等仅许寻城中术士法魔动手,不能参与凡人兵卒接战,如若不然,天机牵引,其变更深,难以揣测;其害更远,不可估算。” 罗摩罗倒听明白些许:这和道界封神之战道理一般,修士万不可轻涉其中,便有,也是天上打天,地上打地,都只要天赐功德,绝不沾凡尘因果。也就不再嚷着出战,看讨伐军排兵布阵,谋划运筹便是。 第六十一章 姹女教 王宫之中,国王独坐偏殿,正与帷幔阴影下隐藏之人说话。.info[]国王语甚不满:“你说让朕放手施为,自有你们抗衡万魔山,这都抗衡到朕要坐困愁城睁眼等死了,当真好大能耐!”阴影中人暗自摇头:能耐大还会选中你这猪脑?先是什么佞首宴,把朝中群臣得罪个精光,还好意思沾沾自喜众正盈朝?又弄出活盾肉杖,民心也是丢得点滴不剩,要不是现发内库金帑,怕是禁卫都要哗变。居然还来怪我? 但是现在同坐一条船,便中途想下也下不去了,只好出主意:“王上可遣使出城,就对那大长公主说兵祸无边,战火无眼,势必波及百姓平民,若大长公主果然仁慈,便请于明日来王宫谈判以定息兵之议。她传檄天下以仁义伐不轨,必定要来,到时我施以密法,摄其魂魄,制成人偶,外人看来,毫发未伤,岂不赞王上信义?又得此傀儡,必唯王上之命是从也。” 国王大喜,即刻下诏,请大长公主明日辰时前来太庙,就在祖宗灵前和谈,榷商罢战,保全黎民。自有传旨太监坐吊篮顺下墙头,前往讨逆军中传旨。各郡将领闻讯自不同意,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时候还用和谈么?围也围死你去!大长公主道:“我等发兵所为何来?不过解民倒悬,以有道伐无道,民心向和厌战,即为道也,便应顺之。明日我自去会他,你等紧守营门,不可出战!”众将不敢多说,领命而退。 翌日,熊梦晴带随从数人,也坐吊篮入城。到了太庙,大长公主先三跪九叩礼拜祖宗,再与国王对坐,眼见昔日唯唯诺诺的少年,已变成面色青白、神情冷戾的模样,不由感叹。国王扯扯嘴角,问道:“姑姑可是寅未年冬月初九酉时出生?”大长公主只当他仍记挂自己生辰,想来还是有孝心在,尚可救药,于是答道:“正是,亏王上记得。” 国王道:“朕即位之初,臣忌民疑,又有梁王弄权,若非姑姑,朕位难安。经年以来,累姑姑劳心,实不忍之,遂去镇国之位,以松负担,却为朝野误会,朕有心遣使平阳,请姑姑回来一叙,不料竟至如此局面。”大长公主摇头道:“当日高太监宣读圣旨,已然说得明白,何必再来狡辩,欲戏天下人乎?” 国王高公公矫诏,朕如何做得出这等忤逆不孝之事来。臣下见疑,百姓讹传,朕都不惧,奈何你我亲者痛之而致仇者快哉? 大长公主刚欲说话,忽觉脑门似有针扎,痛得厉害,双眼沉沉,看国王脸上还现诡异之笑。心下一紧,忙将手中绣帕展开,好象隔断了虚空中某种牵连,神思瞬间清明起来,当真是不安好心!亏得昨夜相公授了这个帕儿。 国王等了半晌,见大长公主不过恍惚片刻,就已无事,不由暗恨怎么就信了姹女教这群孬货,什么影咒吸精,拘人灵魄,白骨搜魂,全都是狗皮膏药,一个也顶不成事。这手势信号朝后面打了无数,只不见回音。还要再打,就听有人说道:“你这是要找她?”国王回头看时,一个小白脸提把个中年宫女过来,那宫女手中紧握着稻草人,黄纸贴其上,墨痕犹新,依稀就是寅未年冬月等字样,看样子魂未拘去,人却被擒。 事已穿帮,还有什么好说的?摔杯为号,没反应,再摔,仍不见刀斧手,却出来个八头多手怪,几十把斧子在各手上下翻飞,比杂耍可要难上百倍。那怪桀桀直笑,说五十个人成了一百片,你要找哪个自己去拼。 国王底牌尽丢,还好面前有个救命草,照着熊梦晴脚下仆地痛哭,恨不能掏出心来悔过,大长公主看他,竟然无憎无恨,如同路人,等哭声稍歇,便即说道:“你心术不正,难掌大宝,圣王已然下旨废黜,不必多论。交出印玺,容你自去罢。” 国王收声,起而狂笑:“如今天云宗室就我一人,岂能另立!若废我,可立谁?立外姓者,与忤逆何异?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倒行逆施,要以有道伐无道?这天下是我熊家打下来的,便得由熊家人来坐,外姓簒之,亦为谋反!你这有道还怎生圆说?” 陈诺把手中宫女掷与罗摩罗,插了句嘴:“熊家尚有人在,岂会无人可立?”国王惊讶,这宗室诸王,我可是照着族谱下的刀,不曾短少了一个,想要拿话诳我?只是不信。陈诺一指熊梦晴:“女王亦可。”国王冷哼:“自古无牝鸡司晨者,岂能用雌物掌国祚?” 陈诺懒得再罗嗦,人天魔宫主都可用女人,国王怎么就用不得?谁有意见站出来说话,罗摩罗多的是手段,专治各种不服。这应该是顺势了吧?不管了,反正有因果也是罗摩罗受! 国王于谈判之时使人暗运邪术欲害大长公主之事遍传天云,所幸败露,为公主扈从所破,天下不齿,禁卫倒戈,举城拜降。大长公主怀仁秉慈,兵不刃血直下王都,一时举国传唱,万民赞颂,顺理成章登基为王,与天魔宫主罗琳并称天云双璧,开创女权主义黄金时代。 兰芳自从中了高太监白骨爪,这些时日确有异状,就是于床第之事格外热衷。陈诺找机会将那宫女审了,得知姹女教复出江湖,势力遍及王宫后苑,高官内宅,已与先前乡下小玩判若云泥,众教徒俱受训示:寻找姹女,重立教宗。姹女是啥呢?有点象影咒的高级版,影子与肉身合一,天赋威能,自生神通,若修到无相境界,便是魔门圣王,亦不能挡。 好事啊,陈诺就放了宫女,跟她说兰芳便是你们要找的姹女,不信问高公公去。哦,高公公死了,那与我何干!宫女不敢信,更不敢不信,急用暗语将消息传递出去,却是打死也不走,说要陪在姹女身边随扈。 放人还放出个尾巴来,陈诺自然郁闷,兰芳也不高兴,本来大长公主最近忙于国事,好不容易得享二人世界,正是卿卿我我,恋奸情热的时候,却哪儿都跟着个灯盏煞风景,着实不爽利。陈诺心念一动,便搂着兰芳去看袁通海。 从平阳府大火夜之后,罗雅就再也不与袁通海共处一室,只催他养元补气,不得胡思乱想,倒是眼看着具骷髅似的身子壮硕起来,心下欢喜,便予他些甜头犒赏。这日正慢拢峰峦,浅试丁香,冷不防陈诺闯将进来,还带着兰芳并一中年宫女,衣物是整不及了,急扯来被子围好。陈诺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偏头让中年宫女去看罗雅,自己将袁通海五脏六腑之气检视一遍,满意点头,这命已补回来六成,再过些时日即可痊愈,也该筹备婚事了。 中年宫女莫名所以,随意施法往罗雅头上一照,看出这女子明显是中过影咒的,只是鬼影无踪,神魂无碍,想已破去。便和兰芳施个礼,讲了所见,罗雅方才真正放心。听那边说到婚事,羞答答谢过陈诺,居然行的晚辈礼,这是表示与袁通海同气连枝了。陈诺点点头,对中年宫女说道:“你传出消息,也有半月,怎的不见人来?” 宫女默然良久,终似做出了什么决定,伸手连拍,时快时慢,自含节奏。少时门外便有脚步沓沓之声,袁通海忙打开门,屋外都是平常见惯了的侍女,还有几个生面孔,看那服色,最低也是宣法使。 宫女招手,这些人便进屋施礼,有个侍女袁通海认得,叫沁雨,平时端茶送水最是爱笑,这时手持一个盒子,递到宫女手中,打开看来,是套首饰,手镯、戒指、项链俱全,不知是何材质,冒着银白莹光。宫女又将首饰捧到兰芳面前,说道:“姹女三法器,若真逢其主,必现异相。” 兰芳转看陈诺,见他点头,才取来戴上,果如宫女所说,已现异相,三法器莹光暴张,连成一片,于兰芳身后聚而成像,似虚还实,倒与罗雅当初鬼影子一般,宫女神情激动,终于拜倒在地,其余姹女教众随之伏拜,齐声祝曰:“万载天河,幸如妙真,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 声势过大,早惊动魔门,罗琳亲来探视,见那些平日里最为持谨恭敬的侍女宣法尽拜于地,不由大惊,姹女教还真是无孔不入,连万魔山都有如许内应,天云国内,又有多少?看来号称取代魔门,并非妄言。但这时为何自我暴露? 陈诺让兰芳收起三法器,问那宫女道:“你是何身份?”宫女回答:“姹女教内门长老。形同天魔圣女。”好嘛,都是身份不凡,一个一个来我眼皮底下打擂台,自从栖星海回转,不知怎的,这身周就象起了旋涡,各种气运变数尽数卷来,冥冥中建起莫名联系,仿佛众生命运尽握于手的飘然,又似有众生将命运托付的沉重。 罗琳脱口喊道:“黄璎珞!”那宫女起身,抬首挺胸,目视罗琳:“正是。宫主别来无恙?”罗雅也记起来,惊呼出声:“你是当年云中大旱来我们村布施传教的黄长老?”宫女点头,对她说道:“你之影咒,似出我门,但手法迥异,我疑其来处,必深究彻查,予你交代。” 兰芳总算回神,问了句:“那高公公又是何身份?”心中着实记恨那脏舌头,不知洗了多少水才不犯恶心。黄璎珞回道:“外门长老。内门只收女子,外门可进寺人。”怕姹女不明,解释道:“内门为我教核心,立姹女掌教,设长老、护法、堂主,有弟子一千八百余人,广布天云,外门为我教辅弼,设长老、巡访使、香主,有弟子三万二千。”罗琳一默,其实力与万魔山势均力敌,不可轻视。 黄璎珞又道:“本教姹女归位,正是令行天下,以替魔门举事奉国之时,我教如何行止,俱由教主定夺。”众教徒齐声:“请教主定夺。” 第六十二章 整合 兰芳莫名其妙就当了教主,这教派还是冲着更替魔门,护法国运的路上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万年来魔门在明,姹女教在暗,其实一直都有交锋,最为激烈的便是十几年前云中大旱,姹女教布施食水,传播教义,竟是将魔门逐退,大有乘势北上之意。 天魔宫施压朝庭,派遣大军围剿,虽未伤他筋骨,但也止住姹女教扩张。只是领兵军将为求战功,但凡听过教义的妇人女子,不分良劣尽皆捕拿,又都活埋,造下无边杀孽,姹女教固然沉痛,魔门也是深悔。故而如今双方克制,不再见面眼红就*家伙。 天云朝野明暗三大势力:朝庭已由大长公主执掌,魔门不日转立罗摩罗为尊,姹女教不用说,兰芳就任教主。此时竟然全都围绕纠缠在陈诺身边,天云大势,一言可决。况且先前在栖星海,魔祖已预言天云大陆两种走向,一是万魔山出天河,水落道出而陆沉;一是打破万魔山,通道自现,大陆得山体之云补充而存。 既已决定拨山,那三十年内就须做好迁徙准备。再要内耗下去,便是出去几个高手,没了万民供养,照样死路一条。 这样的浩劫将会产生多少功德?陈诺略略估算,怕是能抵得上女娲补天了,肥水不落外人田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即便无田,那就先做田吧,遂立一门,名为太极别院,袁通海给我起来,院长就是你了,随便捡几个人把架子立起来再说。至于其他势力,也不逐一通知了,就三个月之后,齐聚万魔山巅,共商应劫事宜,陈诺邪恶地将此劫定名为“创世纪”。 后世一些重要的史料对于万魔山峰会是这样描述的:史前三十一年,至圣上帝选中罗雅一家,举人类之力,督造方舟,以渡创世纪劫,传递薪火,延绵宗嗣。 后人便称这方舟为罗雅方舟,或挪亚方舟。 实际上为了争取主导权,三大势力吵得不可开交,谁都知道这将是今后势力划分的一个巨大筹码,关系到自家气运,安能不争!强力指派行不行?当然不行。这样浩大的工程,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力量拖后腿,那就是场灾难。 既然三方谁也不服谁,陈诺便施以深情,许下重利,终于让三方同领督造专使,互不统辖,协助太极别院督造方舟,别院院长袁通海身体不适,便由其夫人罗雅代行督造大使职权。世事也是如此,如果一个团队十人之中有九个精英,那么队长往往就会是那一个庸才,服众当然不能,平衡却是可以。 陈诺来找老圣王,说我答应你保留万魔山不毁,却害我干耗在此三十年,你须拿点好处出来,不然一拍两散,明儿俺就破山。圣王满口应允,只要魔山不倒,便你要圣女做妾,圣子为奴都好商量。陈诺就道:“你那几个圣女圣子调子高架势大,我收来当祖宗供么?不要其他,只需答应凡魔门弟子俱可由我点选,拜入太极别院,受我门中戒律,修我太极法诀。” 圣王惊道:“你这岂不是要挖墙角?”陈诺道:“你当院深墙高,我只当陋壁一道,挖它做甚?只我别院初立,一时收不来弟子门人仔细教他,就捡你手中修行有成者拨个三千五千与我,也好展布。” 圣王叫苦:“三千五千?还要修行有成?没有没有,三五个还好说,再多便无有了。”陈诺喝道:“老倌,你这是要找刺激!怕我不动火么?两千八!”圣王掰手算了半天,皱着张脸道:“实不敢欺瞒贵客,最多二十。”陈诺冷笑:“你刚算了半天,怕是把那些资质愚钝,成就有限的货色点了个遍吧?两千,容我自选。(..info好看的小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动我根本如同挖我祖坟。崩就崩了,圣王便摆个视死如归的表情,一个也不给了,你爱砸山砸去!陈诺就软了脸色上前嘻笑道:“圣王也太过小气,你门下数万精英,便匀些与我又有何妨?”老圣王叹气,说传家不易,好几百万年才攒出这些个家当,每个弟子都当作肉一般,你开口就要割掉几千,还不如直接捅死我干净。 陈诺便勾住他肩膀,耸耸贼眉,道:“一口价,六百,不然拆你魔宫,小舅子我也带走,你另找什么鸟裔去。”圣王伸出一根手指,直直点到陈诺眼前:“一百,不要你自去拆。”陈诺咬牙道:“一百就一百,老倌恁的抠门!”圣王说完立即后悔,想要毁诺,却见贵客一阵风往天魔宫找罗琳要人去了,只好摇头皱脸唉声叹气。 罗琳听陈诺讨了圣王旨意前来挑人,不敢不听,令人拿来名册任他点,罗摩罗装阔气,大手一挥:“一百个能顶什么事?先捡两千,不够再选。”慌得罗琳急去捂他嘴,只那嘴多,却是没捂住,心里发苦:这口子也是好开的?万一他捡个三万五万过去,我这宫主还有人使唤么?趁早都改换门庭正经。 陈诺摇头叹道:“舅老弟啊,你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我明知你不日就要继任圣王宫主,怎不多等些时候直接找你要人?便冲你七姐面子,要一万你好意思给八千?但我为何要去寻老圣王,只因这魔门诸事数他最清,能捡选出来几人自然也是心里有数,如此方不误魔门运转,你这开口装大款,闭口扮富豪的毛病着实要改改了,以后掌管天魔宫,过的是精打细算的日子,怎可大手大脚挥霍无度?” 罗摩罗梗着脖子道:“谁耐烦去管这些?给你不要就算了,倒还数落我的不是。”罗琳拉拉他,被挣开。陈诺笑道:“看样子你也不耐烦执掌修罗一族了?那统带臣民号令千万,与天庭决一雌雄的阿修罗王定是你家老九?”这个罗摩罗喜欢,他的梦想就是摘下灵霄殿的牌子做条案,哪受得了激? 忙上前搭住,说道:“锅锅,那等大事老九如何做得来?他只喜好经商倒货,排兵打仗满眼摸黑,上去就是个死字!我都依你,你要怎样那就是怎样,只来日跟七姐姐好说,父王最是爱她,有求必应的,可别把族长位子传给老九,那还打个毛仗,大伙儿都推车子倒腾做生意去罢。”说完让罗琳也别给一百了,寻那些闲着不干事的凑个七八十人都送到袁通海那儿祸害他去。 罗琳心存感激,恭恭敬敬对着陈诺偏衽施礼,与平日拱手不同,这就是敬重了,陈诺点点头,说道:“你还需着人于民间宣法,说明天河倒泄之难,需得全民动作起来,方可有幸存活。” 其实百姓对这样的事情直当了笑话来看,天河倒挂,水淹陆沉,关我何事?它要淹自让它淹去,反正死的又不是我一个。陈诺就带兰芳于人间游走,宣扬因果报应之说。姹女教中多有优伶,便编些曲目,演绎十八层地狱惨状,尽唱些今生付劳,来世得报的鬼话。又让魔门宣法使传法四方,偈曰: 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有人受持者,世世福禄深。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信鬼神者得永生,想永生就要干活,不停地干活,神仙也不养吃白饭的。善男信女最是好骗,有那富的,便想来生愈富;更多穷的,也愿后世不穷;还有今生亏心事做得多了,夜里睡觉也要点灯防鬼的,不想变作畜牲任人鞭他宰他,俱都奉献,以攒福缘。有些事情官府做来,那叫苛政,换做教门来做,便是积善,后世如乐山大佛者,如龙门石窟者,如山顶宝塔,如海边菩萨,尽由信徒捐赠,忝做香油,求得福报。 便连陈诺亦是感叹,这佛家教义当真切中芸芸众生,其兴有因也,道家只要无为,无为而无变,不做他想;佛门修持今生,今生换来世,是求变也。现状如车轮,不可挡之,不可改之,人心又不足,想得更多,今生无望,便修来世,即使与他一张画饼,也要竭力争之。佛陀得供奉,信徒落心安,两相俱便,是为共赢。要说今生付出而来世仍受苦者,接着修下下世吧,谁有空管他? 举国动员之下,有钱者布施,无钱者使力,不但魔门财货如坝蓄水,一高再高,就是姹女教也得私房妆奁无数。大长公主下令各州郡按人头之数三千乃作一舟,全国需制十二万九千艘。罗雅得陈诺提点,又令另制六百艘以装牲畜之种,不使灭绝,也是慈悲功德。 只这督办之中统筹谋算之劳,便已让督造大使罗雅精疲力竭,陈诺将后世法儿想了,授她流水线法、分工协作法、责任追溯法,又用魔门捡来的七十八人分赴各地督办,装神弄鬼只好魔门去做,我堂堂太极别院只认工分,出工多少,纳粮几斤,各有定数,数满方可得票一张,你合家十口,便需挣十张的票钱,短了一张就只放你九人上船,试行一阵居然效率大增,不再劳神呕心。 趁这当儿,陈诺便将袁通海与罗雅婚事*办了,圆房当日,自有数不尽的风流韵,道不完的娇媚声。罗摩罗趴屋顶听了一夜床,次日便去折腾罗琳,直害她接连三天不能理事。 第六十三章 罗雅方舟 建造方舟着实不易,陈诺算来其长四百三十六尺,其宽七十一尺,其高四十二尺,长为宽之六倍,为高之十倍,需用柏木为骨,松木为肋,务求坚固,能经水腐。其中一道工序更是烦琐:需取径长三尺巨木,于阴凉处搁置十年风干,再经三年暴晒,须剔尽了水气,以桐油浸透沥干,方可用作龙骨主木,遇水而不涨,离水而不缩,斧斩其上如敲金鼓,只留下白印子为最好。 龙骨之翼,还有松木支肋,一肋便是一仓,共得五十八肋五十六仓之数,每仓直上又有三层,全舟可一百六十八仓,千丈见方,容人三千口,米粮九千石。 从这工艺来看,方舟最快也要在十三四年后才能开工建造,当前只是搜集木料,积攒粮秣,熔铁制钉,销金做砧。天云广袤,林木无尽,砍锯倒也不难,只是易伐难运,深山老林中何曾有路,真当光头强那样可以随便砍的? 各路难易事,尽报罗雅手,这云中第一美女本是商人妇,点子倒多,就令不拘巨细,漫山砍去,山脚多立炭窑,将那些不合规之木尽数烧炭,以备方舟煮食之用。如此一来,伐工似蝗,满山皆路。那巨木大材源源不断顺着山间流水下河入江,运抵材料备场。罗雅高兴,欲巡视诸郡,便与袁通海作别,自然郎情妾意,极尽缠绵。 这日万魔山聚贤钟再响,各地魔门弟子俱都回山,原来是老圣王病体沉重,不问诸事,便要依诺于天魔宫魔祖像前将圣王之位传与魔祖苗裔。此次再无反对质问之音,上一辈大圣子大圣女有火的火灭,有疑的疑消,还有谁敢作声?这可是去过栖星海,见过魔祖面的,站这里已是赏脸。 只因罗摩罗实是对教务不上心,便仍由罗琳摄天魔宫主之位,反正你们两口子,有事屋里商量,众人也无异议,圣王与天魔宫主非乃一人也不是没有过先例,照旧执行便是。(..info好看的小说) 陈诺心中却是有蒂,原本大长公主登基,就有人王气运象风送乱云般投向自己;后又有兰芳执姹女牛耳,冥冥中又有所动;及至万魔山议渡劫事,太极别院主持督造大事,有种玄而又玄的感应加诸于身;又到方才罗摩罗登位之时,天空降下七色云彩,拢罩头顶。 此刻便弹指呼吸,都有人间气运呼应,便生个想法,万里之外也可地震。这不是仙家手段,魔祖禁锢仍未松动,也不是天赋神通,内视识海尚自闭封。陈诺遍搜道人与魔祖所传,只有个天人感应似是而非,却又颠倒,若称作人天感应还算贴边。 所谓天人感应,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晰,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徵: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天人类通,天预人事,人感上天。 陈诺此时算得上预人事,却不知从何处感应上天。只晓得打个喷嚏就必有地方飘阵雨,虽然这喷嚏神仙一般不怎么打。罗摩罗比他更惊奇,若以平常眼来看,这姐夫还是姐夫,有眉有眼有手有脚,但用神识感受,却是一团烟火,烟火变幻流转,隐隐约约现市集村落城池附郭之相,又似张人脸,嘻笑怒骂苦,嗔痴哀狂癫,尽显人间百态,万世饮烟。 虽然与道家魔家所述均异,陈诺却是不去担心,现在自家最多算是人仙,半成品一个,练废了也就那么回事,何况练成了还有性命之忧?安安生生享受兰芳温存柔媚才是正理。(..info无弹窗广告) 兰芳多年帮衬大长公主掌控府事,精明干练自不必说,莫名其妙成了姹女教主,却是收了锋芒,只陪相公,万事不管,常务全都托付给内门长老黄璎珞全权处理,如有重大事,必要陈诺定夺,小女人样做得精熟,且又得姹女门化汞之道,于床第间转运真阴,遇陈诺真阳之火,自然飞腾,所谓“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日月分”,不但修复了陈诺当初受损的阴阳太极精炁,还将血杀沾染之气烧成飞灰,灵台所在,清明无尘,垢去慧来。 且说自从陈诺立下太极别院,又以袁通海为院首,虽然体虚暂未视督造事,却是以罗雅资财于万魔山下辟一别墅,以作道场。报请师尊题写院名,只因陈诺那字当真不忍观之,兰芳便自告奋勇庖代,陈诺思之良久,却未答应。 不是说兰芳不可写,这别院将来是要受救世功德的,气运自然要有宝物来镇压,人间有何可称宝者?于是陈诺碾墨千斤,提尽王城翰清书香,再以人发为笔,将当初乾坤袋中鸟虫文字默念细描,再赋物性融炼,历时半月始成。 旁者看来,不过是中规中矩四字楷书,也可称其疏陋;若稍有神通,以神念观之,就会看到花鸟鱼虫纹“太极别院”字字如山,镇压住四方天地,那神念也似要镇散! 史前三十年春望,天云至宝太极匾于万魔山制就。 兰芳得见,惊叹莫名,原来写字还有此等境界,你想它是隶,看它就是隶;你想它是楷,看它就是楷;想它铁画不出银钩,想得长撇必无兰叶,绝世作品只存在于想象当中,此时眼前便又如是。 袁通海受匾,欢喜无限,敲敲打打、大吹大擂悬好,摆上流水席,邀齐左右邻,求个舍里和睦,周边照应。有胥吏来查,审牌问照,俱都无有,原来是无照经营,便武师资格证都没一张,还想开业?当下就要封门锁人,袁通海急抓了几个银锞子,顺溜到胥吏手中,连说来日补办,必再孝敬,又延至上席坐定,鸡鸭鱼肉尽盘子上,酒也须供足了去。 正闹间,忽闻天魔宫来捧场,袁通海顾不得招呼胥吏吃喝,出门相迎。魔门来使趾高气扬,这小门小户的,也不知走了什么路子,居然还要惊动宫主礼贺! 就有神念者看那门匾,“啊呀”倒了一片,乐得好事围观者拍手跳脚,直呼“托儿”拿钱不专业,即便要倒,也需做足前戏:先须仰观,必要流露出三分矜持,七分不屑才算得路;再有挑战,当有拿手戏法看家本事搏人眼珠;最后才会因为一招半式惜败,此时抱拳说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面迎西风衣袂猎猎而走,方可显出擂主高风,战者亮节,一副英雄惜英雄的热血作派。哪有一到门下就啊呀倒地的?隔空掌也要有人伸手撒。 袁通海自然不知闲汉们如何想,最近天热,莫不是中暑?赶紧安排去将人扶持起来,入厅看茶,又叫下人扔些“撒钱”,由得看热闹者哄抢,托托气氛也好。 那天魔宫来人终于缓过气,再不敢有丝毫不殆,恭恭敬敬对袁通海抱拳,说是圣王与宫主因事忙不得来,特遣护教武士六,宣法使者六,前来祝贺,奉上嘉仪一万两白银,聊表心意。袁通海大喜,这别院花的是罗雅的钱,倒象吃软饭的,有了万两家财,底气也足些。当即着令备下回礼,遣人送去。 少时,又有王宫来使,赐御笔亲书楹联一副:太极生造化,万物岂无阴阳数;别院理乾坤,天地始有丕泰来。 看热闹的咋舌,魔门王宫都来献贺,这家背景可是通天!真真不可小觑了去。只是俺们无钱,备不齐师礼,入不了山门,便凑份子放个千响炮罢了,还能混个肚圆。袁通海又把魔门王宫来客引入花厅吃酒,原本在此几名胥吏这时不见影踪,只座上整整齐齐码着些银锞子,比初得之数还要多出一倍来。 新馆开张必有人踢馆,太极别院却是不同,直到晚间酒残席散,也不曾见到半个要来摘牌的。胥吏不算,那是城管,官府上的,没什么江湖道理可言。倒把好事者等得眉枯眼焦,骂骂咧咧,失望而走,直说这家馆主莫非棒槌?江湖路数一概不懂! 没人踢馆,也就打不开名气,故而民间社团开张之时便花钱请些江湖名声在外的“高手”,装模作样打上一架,拳架必须花哨,气势必须顶高,末了必输半招。须得了闲汉们喝彩,方会流传某门开馆,何方神圣不服伸脚,功夫如何高超,馆主如何险胜云云。 这家别院虽有些背景,但不曾显出真本事来,自然门前冷落,应者廖廖。初时袁通海还估摸着十中选一,非筋骨资质上乘者拒之;其后袁通海便想着来二选一,稍入得眼也能收之;再后袁通海干脆把定了不论老少丑恶,来谁收谁;最后便不想了,只两眼望门,谁来我分文不收,还管他两餐一宿,四时八节再给衣料果品。这一等,终还是等来一人,也是相熟,却不是当初云中茶馆说书先生张布衣又是谁人? 第六十四章 铁口直断张布衣 张大神棍缘何到此?只因最近有事无事的都去砍树烧炭,来茶馆喝茶的不多,听书打赏的更少,张布衣成日价前肚皮探亲后肚皮,侧面看来如纸一般,便有风过也须扎马硬抗。还是听有商贾说了往日茶博士在王都混得风声水起,衣轻乘肥,就起了打打秋风的心思。一路上捡回老本行,胡诌乱算,居然十之中七,仿若文王附体,名声沿路传开,立起好大块招牌。 只是到了都城,把大小茶馆跑了个遍,弄样耍花的茶博士也见了不少,单单未曾寻着正主儿,心里便想俺如今也算“大师”,是有身份人,就寻着那茶博士,也不过与他搭伴,一个倒茶一个说书,可有什么出息?不若仍掣起当日幌子,专找愚夫愚妇下手,多少也能哄得几文,不至口中清淡,腹内寡油。 王都何等气度?便老妈子烧香都去万魔山的,理你个野路子作甚!终是花光了盘缠,用尽了积蓄。这一日恨恨出了都门,往云祥郡来碰运气,先把体面收拾好:头顶混元帽,身着青云袍,脚趿翘头履,仙钵定中腰。又扛了“铁口直断张布衣”的直面布幡,草书两行小字: 月老占卜,香谱吉凶,只管来问我;手相面相,八字排盘,不灵不要钱。 手中拎个小铃当,且行且歇,振一下铃便响一声鼓,这鼓在何处?原来是腹中空城,饥兵造反。实在饿得眼花,隐约见前路碧柳高槐间有座庄园,便想去讨点残羹剩饭续气,不给便死在你家门口了事。庄园不甚大,看门坊子就知道,不过四柱三间三檐牌楼,什么旋子大点金,浮雕瑞兽纹一概无有,小户人家耳,不必惧他。先就敲敲门环,再拿眼扫那额匾,登时就是四座高山当头罩下,连字都未曾认得清,哦也扑地。 吱呀门开,正是太极别院院主袁通海,左右看看,无有人影,莫不又是哪家顽童扔石子好玩?就要关门,余光觑见好大一个幌子,定睛一瞧,嘿,老张啊。换马甲行头了?化成灰俺都认识你。看样子晕了,想必也是看匾弄的,最近晕的人老多,好好踢馆不行么?非要看匾自虐。当下摇头,轻舒猿臂,拎住张布衣领,又把那布幡卷了,回转院内。 这晕匾者,最好是用冷水浇,一个激灵就醒,老张这么熟了浇他自然没负担,哐就一瓢水下去,张布衣登时就弹坐起来,着力甩头,水珠子乱溅。袁通海忙用瓢挡住头脸,说声:“老张,可还认得俺?” 张布衣眨巴两下眼,好容易焦距才对齐,就见面前着绸系丝一个人,瓢是认不得,声音熟得很,就道:“莫不是茶壶儿袁小哥?!”袁通海撤了瓢去,笑道:“可不就是我?不成想还能见到故人。(就爱看书网)你莫不也是来踢馆的?”张布衣一呆,俺来要饭,怎会踢馆? 袁通海见他迟疑,喜道:“那就是来拜师的?”张布衣就问:“拜师管饭否?”袁通海连连道:“管管管,两餐干的尽饱。”张布衣翻身就拜,哭喊道:“求哥儿可怜,老张愿意入伙。”这一喊却是把袁通海难住,老张这身骨便是再打熬,也生不出劲来了,他所长者只是扶乩算卦,偏自己又不曾学得,做不来他师父,拿什么可教他?于是就道:“且莫多礼,我须先禀明师尊再作计较。” 张布衣苦着脸,道:“计较不着急,先将三汤两饭出来与我渡命。”袁通海笑道:“饭点未到,锅冷灶凉,便现时做也赶不上趟了,只有些冷饭剩菜,待我让人热热。”张布衣着急:“你饭热来,我人就冷了。速速将来,救命要紧!” 袁通海叹道:“你这可是多少顿没着落了。”当然不能弄冷剩饭菜,便令人摊了几张饼,卷上半斤牛肉送来,张布衣已虚得耳鸣,那心似乎早离了心房,只在太阳穴突突,待饼送到,先抢过去吞下半张,噎在喉中翻白眼。 幸得袁通海照他背后狠劲一拍,方始落肚,又三口两口将饼啃完,咕嘟嘟灌下去多半壶茶水,美美地打个饱嗝,一颗心方落回实处,精神头立时好转,也就犯了职业病,往袁通海脸上一瞥,见那眼尾青白,隐隐透出灰色来,登时惊道:“小哥莫不已是婚配?”袁通海笑吟吟道:“已婚配。” 张布衣一拍巴掌:“不好!看这面相夫妻宫晦暗无光,主后院失火之兆。” 袁通海勃然变色:“好个张破口,来咒吾夫妻之和耶?” 张布衣赶紧离他远些,兀自掐指道:“这园子院墙三高一低,本来无事,奈何低的那面偏还种棵红杏,挑得老高,分明已然出墙。” 袁通海大怒,跳步过来一掌,将仍在絮絮叨叨的张神棍掼到院外,险险砸到一人,尚未落地,那人探手一捞,免了张布衣啃泥之厄。袁通海追出来,看到来人,正是师尊,忙先拜了,还要揍人,被陈诺拦住,问清缘由。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且莫动粗。”袁通海不敢不听,延师入院,问道:“师尊今日如何得闲?” 陈诺笑道:“反正无事,就来看看,结果刚到门口便捡到个人,还是熟的。”张布衣站他身后如三伏天顶着火炉烤,热汗冷汗一个劲冒,却是连擦都不敢,听了这话先就跪了,三拜已毕,才挤出个笑脸道:“弟子虔心入门,还望上魔收留。” 陈诺道:“你别有福果,却与我门无缘,且起来。”张布衣不肯,苦苦哀求,陈诺便道:“既如此,我便收你为记名弟子,但不教你法诀,只引你另见授业之人。”张布衣自知无福强不来,急磕头谢恩,喊声:“师尊。”那如火烤的感觉立时散去,反而温吞吞如阳春之水,好不舒坦! 又与袁通海见礼,自然是先入门者为大,口称:“大师兄。”袁通海不好耍脸子,也回礼应了。陈诺又在园内略看了看,嘱咐袁通海紧守门户,收纳弟子,便带张布衣出门,却是往万魔山行来。 且说罗雅自领了方舟督造大使,成天于四处奔波,手下又无得用之人,便帮衬一二也是不能,事事必要躬亲方才妥贴放心,辛劳自不可言。幸而在云台郡遇一毛遂,名曰:吴明性,精明干练,将那大小琐事俱都料理得合情合理,井井有条,罗雅只需把风掌舵,立时就轻松数倍,方有闲情逸致于各地赏玩。 这吴明性也是个有才的,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传说话本、野史典故无一不精,故而罗雅便多与他同游,听他讲些风俗趣事,倒也不闷。吴明性又着意表现,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令罗雅大开眼界,偶尔讲些小笑话凑趣,却绝不逾矩。 又显摆已能,着人将督办事送至二人游玩途中,船工杂务、伐木集炭等等事无巨细寥寥数笔一批而就,再无一例喊屈鸣冤者,看得罗雅赞叹不已,如此方算匡扶济世之才,便一国宰相也可当得。 已婚女人一旦欣赏别的男人,必然会拿他与自家夫婿比较,诸君不闻坊间夫妻吵架者,多以“你看人家某某,如何如何,再看你又如何如何!”开头,也必然以“某某如何,你且寻他过去!”结尾。袁通海会什么?玩茶壶!便你玩出花儿来,可救得了黎民,保得了社稷?更别说博古通今,吟诗作赋了。只床上凶狠些,抵得甚用,去当面首么? 吴明性见这个绝美妇人看自己眼色与已往大不相同,更是如孔雀般,整日里开屏,花样也是繁多,日日不重。罗雅倒也不是那水性杨花之辈,平时交谈,规规矩矩,行事言语,紧守妇道。吴明性自然不会触她底线,距离掐摸得刚刚好,近一分则不逊,远一分则疏怨,更让这位督造大使觉得心悦神怡,如沐春风,便连两厢日渐靠近,至呼吸可闻也不自觉。 二月初九,罗雅置酒于山顶,款待吴明性,也是谢他一路来出力良多,极力举荐入朝为官,只是不从,自喻闲云野鹤,忍不得拘羁,受不得规矩,最爱饮酒赏花,舞风弄雅。罗雅便笑:“吾亦有雅。”吴明性“唉呀”一声,直拍脑门,连连作揖,只求恕罪。 罗雅掩口,山风轻拂,卷动美妇裙裾,勒紧玲珑身段,看得吴明性稍呆,又别过头去假作赏景,罗雅心中感激,也为掩饰,便取一短笛吹奏,不是名调,乡间俚曲而已,其声却是幽远。 吴明性洒脱奔放,与罗雅对饮数盏,借酒赋诗,与笛声相和,又起而踏节而歌,男人豪放展露无遗: 作曲是佳人,制名由巧匠。 鵾弦时莫并,凤管还相向。 随歌响更发,逐舞声弥亮。 宛转度云窗,逶迤出黼帐。 长随画常里,承恩无所让。 罗雅文才虽逊,但品诗也是不难,听这诗似为自己所作,心胸便略激动,开口道:“你……”后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吴明性举杯相敬:“此行事了,已无所念,满饮此杯,就此作别。”罗雅听他说“已无所念”,不知怎的,忽然怏怏起来,极好的清酒入口,也只当泔水一般,顿时就把喉咙呛了。 吴明性忙上前轻抚她背,罗雅有些头晕,许是醉了,醉了也好,便将头稍向男人靠了靠,吴明性顺手探过肩去将她扶稳,朝这妇人随行丫环使个眼色,那丫环轻笑一声,便转下山去。 吴明性轻搂美人腰身,羞花醺然,弱柳已醉,只任他舐粉含朱,嗅香尝蜜。罗雅觉得身子滚烫,心中既充满了负罪感,又尽是偷欢的快意,不知如何是好,就将双手捂住那脸。吴明性驾轻就熟褪去她衣衫,便见一具完美的胴体干干净净地展现在眼前,呼吸陡然急促,浑身赤红,有如火烧。手上轻带,两人缓缓躺落草地,火热的身躯覆上完美胴体,罗雅仍然紧捂脸颊,只是为何却有泪滴? 第六十五章 彼采艾兮 陈诺带着张布衣直上万魔山,不去别路,只往崖前俯瞰王都处,果然看到个跣足披发的老头,正转头打量过来。陈诺就问:“老圣王看甚么?”老头施个礼道:“贵客是不敢看了,晃眼睛,只这随行之人却是不同,似乎与我有缘,故而瞧瞧。”陈诺笑道:“缘份天定,我将他送来,还需劳烦老圣王费心。” 张布衣才知这不起眼的老头儿就是掌万魔山数百年权柄,镇天云国几甲子祚命的前天魔宫主、老圣王国师了。大人物啊,急忙上前跪倒拜谒。老圣王呵呵笑道:“原来是天生明眼之人,倒与我连山术数相契。”陈诺道:“他之福果不在我处,也不在此处,老圣王随性即可,我还有事,先行告辞。”又对张布衣道:“仔细听老圣王教诲,不得懈怠!”语罢对老圣王拱手,飘然下山。 王宫御书房,熊梦晴无精打采翻看奏折,兰芳在一旁打抿笑,公主嗔道:“笑什么?”兰芳便道:“我笑啊,这“已动寻梅兴,空成采葛诗”,真真是写到殿下心里去了。”梦晴楞道:“什么寻梅采葛的?”突醒过神来“呀——”就要拧兰芳,追两圈没撵上,也就笑了,直骂小妖精发骚,自己都采艾了怎的不说? 突听门外有人说道:“采艾做什么?可是身子不爽利要灸病?”兰芳忙去开门,迎着来人笑道:“相公再不来,公主真就病了。”其实熊梦晴已然登基,号为天云女王,兰芳仍称“公主、殿下”,一是表不忘旧情,二是更显亲厚。女王摆谱儿,喝道:“来者何人?”陈诺走过去坐定,打横将她放到腿上,照着屁股就是一下,立时便软,哼哼赖着不起身,陈诺就问:“可真是有病么?艾灸可不顶事!” 兰芳终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女王羞红了脸,跳起来要抓,被陈诺摁死,只好叫道:“相公恁偏心,不去管兰丫头利口,却来欺我……欺我臀肉。(..info好看的小说)”陈诺好笑,真就欺了,原来这女王臀美,受不得激,一激就情动身软,平时当宝贝护着,只相公一人挨得。兰芳笑完,也过来就坐地上靠着相公,把女王头搁自己肩膀垫好,三人都不出声,御书房内便充满静谧温馨的味道。 只是煞风景的人永远存在,陈诺冷不丁冒出句:“真要艾叶?”梦晴气苦,照他腰间软肉狠拧,兰芳便微摇着身子轻唱: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这一幕是那样的动人,其中深情,山高海阔亦难及也,很多年以后,陈诺都会忍不住想起,然后久久沉默。 罗雅终还是回到了王都,却不住太极别院,就在督造大使府处理事务。袁通海来寻,只说万事冗杂,千头万绪,事关万千黎民、亿兆百姓,不可分了心去。袁通海无法,只好回别院继续等人拜师。山顶一度春风,吴明性仍是悄然离去,罗雅又回归现实,心却乱了,是回家安安份份过日子,还是等候浪漫风花的重现? 陈诺找兰芳要来黄璎珞,细细吩咐了,才又到太极别院。袁通海正在砌墙,虽然不信张破口乌鸦嘴,但看起来这红杏着实长得高艳,自然舍不得折,便将院墙封高六尺,别说红杏出墙了,就连树叶儿都冒不出半片。陈诺摇头,你能挡花拦叶,可能阻得住根? 这弟子原本屌丝,于苦贫民众间游刃有余,偏老婆是云中第一美女,还是巨商前妻,可不就是白富美?原来的手段展布不开,失了信心,便更显得畏畏缩缩,必然逆袭惨败。(..info无弹窗广告)看来教徒弟光教功夫不成,还要教他养“气”,傲气、霸气、豪气都可丢去,唯独不能失却“骨气”。 什么叫骨气?夫天地之间,人神毛羽,鸟兽虫鱼,唯直而立者,自有气从尾闾沿椎骨上,出顶门百会,通天贯地,其意不屈(曲),不屈者,骨气也。简单说来,就是你站直了,就有了骨气。 袁通海相比乃妻有三不如:财不如、貌不如、势不如,此前或有些许恩惠,但以身相酬,也无余矣。两厢并立,虽高半头,但看起来反低了一头去,盖因骨中无气,形缩神萎,只愈发叫人看不起。陈诺叫来袁通海,也不授口诀,也不讲经义,只让他站直,便天塌下来,也须宁折勿弯。这有何难?袁通海如标枪挺立,然后就感到天真的塌了。 一根头发有多重?一座山又有多重?可是袁通海现在宁肯去背山,也不愿保留哪怕一点头茬。现在想来,当初平阳府内那些羽林军竟是被自己头发活活压折了腿,还好袁通海穷苦出身,筋骨打熬得还算结实,虽然身体里面嘎嘎作响,但总算没折了去,只腰背却是渐渐弯了。陈诺稍瞟了瞟,就把这个徒弟臊得血涌顶门,大喝一声,猛然挺直,脚下立时陷下三寸。 眼看正午,有下人过来询问可做什么菜色,袁通海苦苦支撑,哪说得了话?便眼珠子都微凸如鱼,陈诺便道:“煮个笋子便可。”下人看东家不反对,便去置办,只是当他拎着竹笋想要破皮清洗时,却发现那笋子节节拨高,不过眨眼工夫就长成一竿修竹,枝张叶翠,节遒管疏,下人异之,急呼朋唤友来看,已无所踪。 前院袁通海眼巴巴看着一根竹子从天而降,正巧落在杏树与院墙中间,瞬间生根,迎风便长,一丛绿色自闹春红意中刺出,点破苍穹。陈诺道:“我传你太极,太极者,阴阳也,一阴一阳谓之道。圆为阴,直为阳,圆者处世,直者为人,何谓直?骨中有气,胸中有节!可观竹!”袁通海凝眉苦思,陈诺便去,有诗传来: 修修梢出类,辞卑不肯从。有节天容直,无心道与空。 且说黄璎珞得了教主之令听从陈诺调派,扮成个大户人家的粗使仆妇,每日就于督造大使府左近干些采买活计,不几次就与周围各家丫环使女混得精熟,就有嘴杂的说起家长里短,最是嫉妒大使家的管事婢女,名字叫做绿蚨的,穿金戴银竟比中户人家小姐还要阔气,出手也是豪奢,似有使不尽的钱帛,花不完的财货。 黄璎珞暗暗上心,找了机会刻意结交,只那绿蚨戒心甚重,费时费币也不过换来“识得”二字,且每次出门,必东绕西走,似在闲逛,稍有惊动,立时回府。黄璎珞愈发觉得可疑,便传令门下交替跟踪,万不可露了行藏,终于发现绿蚨落脚之处,原来是家典当行,绕一大圈,其实就在大使府后门街角拐弯处。稍稍打听就得知行东姓吴,也才搬来不久,盘下了这家店铺,只因地段实在太差,生意也如前任一般惨淡。 一个有钱的丫环经常绕几里路跑到一间绝称不上大的当铺,十个人里面至少有八个会认定这是家贼,偷了主家器物来卖。黄璎珞守株待兔几次,又觉出蹊跷:哪有两手空空进去,还会拎着东西出来的当客?要说是来赎当,那打死都没人信的。 那绿蚨拎个包袱,又是七转八拐,却没有回去大使府,而是到一玉器行,出来时腕上已经套了只黄杨绿水种翡翠镯,还时不时对着天河照照,状极满意。黄璎珞灵机一动,找来门中妙手,施展空空绝技,把那包中物什、头面珠翠给扒个干净,替换些砖头枝叉。绿蚨回府,发现除了手上翡翠还在,竟然带回一堆垃圾,立时就是撕心裂肺,痛断肝肠,却是不敢号淘出声,只咽了那一口郁气抽搐。 黄璎珞细细将“脏物”列了,竟然有一两重黄金锞子两个,银四绽,尽是五两雪花官银,金镶珊瑚珍珠步摇一枝,赤金耳环一对,银丝簪花发网一围。好家伙,真真是个富婆!看那珍珠步摇似乎有些眼熟,就拿来仔细看看,金色稍暗,明显很久没炸过了,珊瑚红色倒还鲜艳,珍珠也依然圆润,不过光泽淡黄,应是老物。黄璎珞总觉得是见过的,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只好放开一边,命门下严密监视绿蚨并当铺,自己将那财货包好了来寻教主。 兰芳正缠着陈诺作诗,只要尽好的,今儿中午不吃饭了,有个雅趣叫做“嚼诗”,舍不舍得饿了你家夫人自己看着办。陈诺愁眉苦脸,这些日子被嚼去多少了?唐诗宋词中的名句搜肠刮肚给掏得精光,原创作品人家只当打油郎,闻都不闻的。要不跟她讲讲“我是锄禾,你是当午,你是风儿,我是沙土?”琼瑶在这里不吃香啊。忽听来报说黄长老求见,登时精神一振,急往前堂降阶相迎,唬得黄璎珞手足无措,这如何当得? 陈诺不管,引她入厅落座,黄长老坚拒,掌教当面哪有她坐的地方?只站那儿将近日所见出来,问及下步举措,兰芳不管这事,陈诺便道:“不必打草惊蛇,看好即可,再查查那家当铺吴姓东主老底。”黄璎珞领命,陈诺还要留饭,她哪里敢应,急忙告退,仍然觉得不自在,这教主夫婿今儿太过热情,实有反常。 第六十六章 治懒法 兰芳笑眯眯看着陈诺,暗想一要你作诗就出些怪招想糊弄过去,非*狠了才会填出三句五句来,好的极好,差的极差,豪放刚直有之,婉约柔媚有之,风格迥异,一朝三变,真不知如何作的,只是相公大才,便再奇些,也是等闲。 陈诺摸摸下巴,还是躲不过啊,个蠢黄璎珞,你属棒槌的?看不出老子等人救驾?请吃饭都跑!兰芳上前抚抚他紧皱的眉头,说道:“相公为难,也怪妾身,只求作诗,却不出题。你看这春光柔媚,柳绿桃红,不若便以“春”赋诗,也算应景。” 陈诺沉吟,这个嘛,还好小学成绩好,张口就能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怎么样?当年天朝大地人人会背,与床前明月光、锄禾日当午、鹅鹅鹅并称四大蒙诗。 兰芳笑道:“不过中品,当不得饭,再来再来。”陈诺苦着脸道:“是不是带春就可以?”兰芳想想,也就点头:“有春即算。” “早说嘛,这就简单多了,听好:“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呃,不对,这是秋天的,赶紧换首,要镇得住场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春吧?” 兰芳道:“这个写情重过写春,虽好不应景,前面那首开张大气,只是又有明月二字,借用何典何故?若是强塞,却又落了下乘。重作重作!” 陈诺思来想去,总算找着应景的了,心中一个劲地谢韩愈,虽然诗名记不住,内容倒还清白:“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王都。” 兰芳喜道:“相公诗才当世无双,这首果然应景。可还有?一并拿来。”陈诺擦把冷汗,扯过兰芳拦腰搂了,喝道:“吃饭!这诗若能当饭吃,杜甫也不会饿了十天后暴食而死了。”兰芳奇道:“杜甫是谁?其作如何?” 陈诺道:“俺们村口教书的,最大的理想就是修房子。”兰芳就嗤笑:“凡夫走卒耳,作诗如修魔,岂为俗尘蹉。诗人就是神,沾不得烟火气的。”陈诺暗道:得,李白的粉丝,浪漫主义者。不过总算是岔开了,明儿开始离她远些,嗯,去找罗摩罗玩。 罗摩罗自然不屑与姐夫哥耍,他立志种地,而且一定要有收成,地是熟地,种也算好种,可是久不见动静,这可着了慌,当年父王多会儿得了大姐姐的?八千还是九千岁?好吧,俺承认还没长大。 陈诺又是直奔寝殿,这次文明些,拆了门让他自己出来。罗摩罗发怒,不带这么玩的,一回两回就算了,你回回如此,须不知容易骇成不举?没啥好说的,手底下见真章了。陈诺随手将他圈住,只在原地打转,呆驴转磨也似,惹得罗摩罗狂暴,将身一抖,密匝匝几百滴血喷出来,迎风化成原身模样,乱糟糟当冲车使。 陈诺也是有心见识天魔解体大(法)的妙处,放任冲来,混成一堆,手上听劲,牵拉扯绊,只护住身前八尺,罗摩罗化身虽多,可如何冲得进来?只围成铁桶,陈诺想出也是不易,却不知修罗堆中有一个家伙贼眉鼠眼,绕到后面,百臂暴长,就要来箍,堪堪得手,反被扣死,呼拉一声掷到半空,然后一个一个又一个尽数往天上飞,力尽落下的要么屁股挨脚,要么头顶受拳,真真如杂耍抛球一般。 罗摩罗没了脾气,姐夫哥不是凡人,跟他动手只是吃亏,还是讲道理好些,于是收了神通,伸长手往殿角飞檐上一搭,远远荡过去,就屋顶上坐了,说声:“不打了,等俺把修罗场练到父王那等境界再来削你!” 陈诺也跳上屋顶坐下,说道:“也不知你如何练的,能从道祖手底下逃掉的神通到你这儿就是群殴,没得辱没了天魔二字。”罗摩罗骂道:“你倒是没事,俺却被缚得死死的,直娘贼只是吃亏,不使力气又能如何?”陈诺道:“你个蠢货,天魔解体大(法)本就魔界神通,谁曾缚你?” 罗摩罗一呆,对呀,仙术用不了,我用魔法啊。当即就伸一头跟陈诺胡扯,另外七头默念咒语,待那法成,天空降下冰雹,又挟裹着雷电,更有朔风如刀,最为阴险者,还是从殿内突出一根屋梁,直往陈诺屁股戳来。罗摩罗大笑闪开,眼见姐夫哥被砸得手忙脚慌,劈得焦头乱额,衣衫割成碎片,转眼就要裸奔,着实出足了恶气。 忽然身后一个声音道:“悟得倒快,只是这心眼,唉,着实太坏。”罗摩罗楞住,屋顶姐夫仍在受虐,那身后又是哪个?急转身来看,就有一团烟火撞脸而来,耳中五音纷杂,儿啼声、大人骂声、货郎叫卖声、敲锅打灶声、牛畜嘶鸣声,轰然就把神识冲得一浑;眼内七彩俱呈,青草绿、釉底红、雨过天青色孔雀蓝,还有白的灰的棕的,直将眼珠子照得混沌一片,脑海中似有几百个泼妇骂街,数千家匠铺打铁,嗡嗡喳喳,叮叮当当好一通乱,实是撑持不住,摇摇晃晃绕了几步,扑通栽倒。 罗琳穿戴齐整了出来看他二人斗法,夫婿占了上风自然欣喜,这时莫名倒地,慌忙来救,却听罗摩罗哼哼道:“千万莫动,让俺缓缓。”屋顶陈诺尽数承下诸般魔法,虽有宝甲护身,也是痛得呲牙裂嘴,尤以屁股那一记撞城槌最狠,立时就有便意。 见那八头怪还敢倒地装死,跳将下去就要踹,罗琳忙扑上去护住,陈诺自然不好意思踢女人屁股,便骂道:“暗箭伤我,起来打过。” 罗摩罗终回过魂,坐直了道:“哥唉,俺不过是试试手,当真敢伤了你去?只你何处请来个帮手,照俺脑门儿扑将过来,直晃得俺现在都还恍惚。” 陈诺奇道:“我单枪匹马来,何曾带了帮手?莫不是你小子心坏,老天开眼遭了雷劈?”罗摩罗道:“真真有人!耍的好烟术火法,冲得俺只是发晕。”陈诺就问罗琳:“你可曾见到有人?”罗琳道:“不曾见着,夫君忽地就倒地不起,还不让我扶他。” 罗摩罗怒道:“俺还骗你不成?这婆娘眼珠子无神,自然看不见。”陈诺见他不似作伪,再说自家人何必说谎。也就心里起疑,寻四周找找,一无所得,便道:“这事先不管他,我来找你是为一事:民间虽然响应方舟督造事宜,但其懒散者、观望者、泼水扯腿者多如牛毛,然我等既已自比为天,便不能弃之不管,可需想个法子让其自救。” 罗琳忙道:“上魔慈悲,只这些人不可理喻,不可利使,不可强驱,如之奈何?” 罗摩罗冷笑:“管他做甚?登船之日任其随波逐流听天由命就是。”陈诺道:“天若为父,人便为子,岂可放任?”罗摩罗道:“俺要是有这样儿子,一巴掌拍死了事!” 罗琳忽道:“我倒是有一法子。”陈诺忙道:“说来听听。”罗琳笑道:“我宫中也有懒辈,便圣王名号也是不理,独怕唐嬷嬷一样。” 罗摩罗奇道:“这唐嬷嬷有何神通?”罗琳道:“神通倒也稀松,只是好唠,嘴皮儿似铁打一般,一口软语,半杯苦茶,能从早唠到晚,越唠越精神。懒人大多贪睡,被她粘上,如何睡得下?只好抓紧做事,事做完了,唐嬷嬷也就不唠了。” 陈诺道:“果然好办法。只是唐嬷嬷一人,又如何唠得了天下懒汉?”罗琳道:“便召天下能唠者,治天下敢懒者。”陈诺抚掌,连称“妙哉。”就此定计,由天魔宫唐嬷嬷主持治懒事。罗摩罗好奇,便去找唐嬷嬷开眼,心想俺八张嘴,唠你一张嘴,还不口到擒来?结果不过小半时辰,脸色煞白而返,问其详情,摇头不语,心有余悸。 一日,陈诺正与梦晴兰芳嬉闹,作些黄调偏诗逗得二女脸红娇嗔,又得黄璎珞来报,说那当铺东主确是姓吴,查宗籍路引,却是从云中郡来的,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实已三十有九,其父早亡,其母早年拜入姹女教,后升至云中分舵香主,十几年前也是被活埋了。两月前偶遇督造大使罗雅,被引为左膀右臂,后来大使回转,便即分开,却是先行回了王都赁下典当铺子。还说前些时日大使婢女头顶所戴金镶珊瑚珍珠步摇便是其母早年所用,怪道看着眼熟。 陈诺沉吟,这弟子事当得弟子为,可是其中又牵出姹女教来,便有些摘扯不清了。兰芳见他作难,便道:“不若召其前来细询往事,若真为教徒后人,也需给他一个出路。”陈诺叹道:“他哪里还要你给出路?便是宰相也不来做的,我只担忧其心叵测,危及创世。” 梦晴笑道:“哪有这么复杂,我派兵把他拿来,随圈在哪座王庄,待创世劫过,再还他自由便是。” 陈诺摇头道:“不可,此事已由罗雅牵扯通海,再又引向我等,怕还不够,更加上兰芳这条线,粘连太广,怎敢妄动?”稍算了算,整个天云都因创世劫变得混乱,只算出袁通海离宫六冲,主夫妻参商,然下爻仿若竹节,又有将断欲断之相,似变旅卦六合之兆,主先失后得,散而复聚。 罢了,管他做甚?便对黄璎珞道:“撤回人手,只盯大使府,若有异动,临机处断,但有一条,不得伤人性命。” 黄璎珞领命而退,梦晴便道:“兰丫头恁的有福,随便捡个教主手下都是精兵强将,不象我,天天与那些大臣扯皮,一会争砍树的多了种粮的少,一会儿说山都削光了泥石乱流。可不烦死个人?最气人的是,你日日和相公卿卿我我,吟诗作对,可把我丢朝堂上听那骈四骊六,狗屁不通的文章。” 兰芳就笑:“殿下才是真有福呢,奴的福还不是借殿下的光?”梦晴牵起她手,抚弄道:“我们都是托相公的福才有今日,我在前朝事冗,便要辛苦你好生服侍他,就是点选些美人秀女,也自可作主,不必报我。若是命好,能替相公怀上血嗣,也能了却我一桩心事。”陈诺插嘴道:“你们女人家除了孩子,能不能说点别的?”二女齐声:“不能!” 第六十七章 人道 天机已然凌乱,三十年混沌不清,这人间远不象仙家所说的蝼蚁那般羸弱。且看十日临空,而使妖族没落;精卫填海,以致东海无波;更有草根宁缺,抱着老天滚被窝!(援自《将夜》) 混元末法无量量劫,或许就是因为神不尊人引得人不敬神,失了供养,没了香火,又加之人族昌盛,抢夺天地华精,众神入不敷出,终致灵力干涸,天人五衰!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想,但对于陈诺来说,似乎隐隐触摸到了一条崭新的路,他自己的“道”――人道。夫妻鱼水之欢谓人道,父母舐犊之情谓人道,白发如新谓人道,倾盖如故谓人道,锅碗瓢盆罐谓人道,油盐柴米茶也谓人道。 古有先贤论及,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整日价高高在上,不化解人间疾苦,简单称之为“命数”、活该,那拜你何用?不曾闻天定兮胜人,人众者胜天?! 科学家研究哲学课题这种事情,历史上也有牛顿干过,科学只是副业,求神才是主路,晚年还写了一本书叫《光轮》,极力想证明神的存在。陈诺不用去证明,因为他就是神,一位科学家神,但他有比牛顿更艰巨的任务:证明人比神更伟大。 天上地下,恐怕没有任何有思想的生物赞同他的观点,而且说出来一定会被架在火堆上烧死去!但这就是他的道,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道,于是他准备独自游历天云大陆,寻找道痕的踪迹。 女王如何舍得?便兰芳也直是啜泣,陈诺道:“你们只知日日欢好,却不明春宵苦短,厄运难消!欲得长久,便要超脱,超脱之路三千,尽是死路!我便要踏出一条活路来,方保我等福寿绵长,极乐无双。” 梦晴道:“我也不要福寿绵长,我也不需极乐无双,只盼侍于相公左右,听你吟诗,陪你逗趣,予你轻薄,只多一天,便死也甘愿!”兰芳亦道:“若有厄运,尽由我来承受,只求相公别弃了我们,独自逍遥。” 陈诺忙一把捂了她嘴,斥道:“岂不知祸从口出?尚敢胡言!”兰芳不管,搂紧了郎君,踮着脚索吻,唇齿相交,狠狠咬住那舌不松,眼中竟有同归于死的决然。陈诺吃痛,却不忍推她,只是将那纤弱腰背轻抚,兰芳眼色渐柔,终于松口,“哇”地痛哭。[就爱读书] 梦晴扶住,叹道:“兰丫头用情至此,我不及也,你连她都能舍弃,我还有何话可说?!”陈诺奇道:“我不过去游游山,玩玩水,调戏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儿,奈何你们哭得我心慌,便似生离死别一般,何至如此?” 兰芳哭道:“不是这样,如今奴看你就象团烟气儿一般,飘飘渺渺,仿佛随时欲散,再去寻道,必不会回来的,相公是不要我们了!”说得心痛如绞,不禁仰天长嘶:“啊――”。声若杜鹃泣血,身体摇摇欲坠,梦晴一看,不好!这丫头眼角沁血,口中亦是殷红,那红也是艳得古怪,象是传说中的心头之血。 陈诺也惊,急手按兰芳檀中,渡气护住心脉,竟然将断,梦晴哭道:“傻孩子,你若这么去了,我可如何是好?相公必不会再走,到时又由谁来照料?”兰芳本来昏昏沉沉,听见这话,眼睛陡然活亮,只是目视相公。陈诺叹道:“可不许犯痴了。” 果然是心药医心病,那将断的心脉扑腾几下,竟然续上,兰芳只觉着身轻体宽,先掰开男人嘴巴看那舌头可伤得如何,又笑吟吟抱着女王说句悄悄话,臊得梦晴满脸通红,骂道:“骚蹄子,你要取悦相公,自去做来,何苦要牵连上我?” 兰芳便直勾勾地看着梦晴,女王怕她再犯痴,红着脸啐道:“罢罢罢,便依你一回,再就免谈。”兰芳嘻笑道:“殿下果然是爱相公的。” 陈诺疑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梦晴哼道:“不告诉你!”拉着兰芳就走,临了还不忘说声:“你害兰丫头泣血,须得作三两首诗来晚饭下酒,不然我是不依的。”陈诺苦笑,待她二人走远,微一凝神,左眼中便现烟火之气,如螺旋星云,旋转不息。 晚饭兰芳殷勤布菜,梦晴着意斟酒,陈诺浑不自在,说道:“我自给即可,岂敢劳动二位娘子?”梦晴就道:“非为你也,为诗耳,且拿来――” 陈诺见兰芳眼光灼灼,想这丫头与李白一个路数,便截那《将进酒》中的一段,吟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出将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兰芳果然是爱浪漫的,停了杯箸,将这诗放嘴里嚼了又嚼,只觉得满口酒香,说声:“你们自用,奴醉矣!”语罢,以头枕臂,呼呼睡去。 梦晴愕楞,这诗自然是极好,但岂能真个当酒用?陈诺却知这丫头白天心力交瘁,耗思伤神,这会儿入了诗境,醉倒也是好事,便抖条披风罩她背上,牵着梦晴出而观景。 天河依旧,皎洁如昨。梦晴望望天,又望望身边男子,突然说道:“相公,我见天河如见你,虽然近在咫尺,却觉远在天边。莫非兰丫头说的什么烟啊火的是真的?你真会飘散么?” 陈诺道:“我又不是雾气,能飘到哪里去?只要人间烟火在,我就在。”梦晴道:“历来传说上魔不食人间烟火,相公却身在烟火之中,可见是成不得魔了。”陈诺微微一笑,搂定了她,说道:“岂不闻食色亦能成魔?是为色魔。” 梦晴吃吃娇笑,假意挣扎,两人就在花前柳下嬉耍玩闹,不防檐下冒出个人影,幽幽说道:“相公说要出外游历寻道,怎的仍在此处?”正是兰芳,梦晴骇然,陈诺也是不解,上前细看,没什么不妥啊。就牵过手来,如水微凉,又探探额头,没有发烧,这可奇了。忽听兰芳“噗嗤”一笑,双肩乱抖,腰柳直颠,乐道:“可吓着了吧?” 梦晴松口长气,拧了丫头一把,骂道:“小蹄子,再敢装神弄鬼仔细我撕你嘴!”陈诺觉得哪里不对,却又看不出来,就一手一个拦腰抱住,脚下微垫,已至屋顶,这处宫室名为:泰和殿,喻天地交泰、阴阳和合之意,也就是国王“草”劳之处,歇山顶,四垂脊、四战脊,比前面朝会的五脊庑顶开云殿低一个档次,但也着实不矮,此刻赏景,只嫌天阔。 梦晴笑道:“以往都是假山凭栏,不曾想今日爬了屋顶,做回梁上君!”兰芳道:“刚吃那酒诗醉了头,现要相公再作首来与我解酒!” 陈诺倒是有应景现成的,只那开头就是“明月”二字,怕兰芳又要追问出处,便道:“作是作不出来,不过小时听一老头吟过一首,倒还入耳。”梦晴忙道:“诵来听听。”陈诺清清嗓子:“明月几时有――”转头冲兰芳说道:“别问我,我也是听来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梦晴暗道,这不还是要走么?见都不作声,故意拍手称赞:“岂止入耳,已可入梦矣。”兰芳强笑,默着头想心事,陈诺揽她入怀,感觉似在颤抖,便揉紧了,轻道:“相公怎会舍得弃了你们。我的道不是无情道,其在人间,人间自有真情在,宜将寸心报春晖。你予我的,我须还你。” 是夜二女上下同心,诸口并用,服侍得男人乐不思蜀,哪还记得寻道这回事? 忽有一日,三人恩爱缠绵已毕,兰芳枕着男人肩膀说道:“相公若要出外,那便去吧。”梦晴就拍她隆臀,笑道:“又想来吓我们?再不会上当的。” 兰芳以手支颐,正色道:“相公不是凡人,岂可因我之故久滞红尘?能得相公垂青,俯送怜惜,仰承恩爱,已然折寿削福,若再强留硬挽,天亦嫌也,必降祸患!”梦晴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头前说相公神神叨叨,现如今你也是奇奇怪怪,尽说些听不懂的话来。” 兰芳起身,光着脚丫跳到六斗大柜前,捡那顶层抽屉拉开,拎出个细花灰蓝包袱,拿到床上,三人裸着身子围坐,看包袱内换洗衣物,丝绦罗袜,百纳千层底备得妥妥当当,针脚细密自不必说,想是这些时日赶做出来的,崭新鞋帮上还有星星血迹,那是针刺手指所留。梦晴着急,这是玩真的? 陈诺叹道:“何苦来哉?”兰芳终还是哭了,天欲明时,将那新衣新鞋仔细替男人穿好,又找根红绳一个一个地系住三人脚踝,然后从中扯断,吟道:系我红缨兮,君莫忘;盼郎早归兮,君莫停;三绳重牵兮,君莫怆。 梦晴也缀朝一日,十里长亭置酒相送,兰芳泪眼婆娑,苦苦痴缠,最后被梦晴扶着,看那罗袜生尘,渐行渐远。 天边,天河渺渺,似有断意。 第六十八章 红尘路 初来天云,陈诺落到南方,现在欲观人世,便走北方,六月天气,正好去消暑。王都北面有轻云、流云二郡,若论人物风流、文萃鼎盛,自然不敢和南面相比,但也自有其可观之处,民风尚武也。 沿途所见,拖刀持剑者比比皆是,便街头也随时能遇决斗较技肉搏械战,官府并不阻止,但要务求公正,暗箭伤人者罪、以多凌少者罪、强迫决斗者罪。所以这里也没有什么老婆偷人后打官司、邻里口角了报衙门之类的说法,就一个字:干! 陈诺初到轻云郡,不懂规矩,有个小偷欲摸他包袱被抓了现形,那偷儿不但不慌,还脱下鞋子照头扔来,这可是目无王法?天云国都是俺老婆的!当即擒着偷儿直奔郡衙,后面嘘声阵阵。等敲了鼓上了堂,那老爷一听陈诺被砸了鞋子,立时宣布小偷无罪释放,围观百姓鼓掌欢呼,簇拥着偷儿倒象得胜将军般走了。 后还是个老胥吏告诉陈诺:“外乡人,在俺们轻云郡,天大大不过拳头,地大大不过鞋子,你当鞋子白扔?那是找你决斗!你若也脱鞋回扔,不管输赢,大家敬你一条汉子,受伤有人管治,打死有人包埋!可你也不脱鞋,那只好夹着鸟棍走路,偏还抓了人来,府君只当你使暗招,没打板子就是法外开恩了。” 陈诺错愕,西部牛仔?不由说道:“古人云:侠以武犯禁,而官吏兼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府君就不怕武夫作乱么?” 老胥吏叹道:“别个狠你若不狠,便得受欺,家家自娃娃起就开始打熬,只盼有仇的找他去报,有恨的防他来找。若不是前些天朝庭下旨伐木作舟,征调不少人去,只怕现下街上早就血流成河了。” 陈诺摇摇头,谢过老胥吏,赶紧寻个地摊,不拘大小买了四五双鞋子,谁来惹我就扔他丫的,又找间客栈住下,就每日看路人打来打去,一无所得,总觉恍惚,格格不入。 以前在梦中超脱,领悟无妄妙有之境,成了神仙,不过是衔人骥尾,虚浮根基;现在要寻找自已的道,还需回到尘世重走一遭,神仙走凡人的路便如同凡人走蚂蚁的路,都是看不到沿途风景,那凡尘的路当然只能凡人走。陈诺沉默三日,散了神通,忘却名姓,堕入红尘。 轻云城内出怪事,多少年来刀剑分大小,拳头比高低的所在,居然新开张家书斋,店名也是古怪:“问人”,问人书斋东主看来年轻友善,自称清虚,待人总是温和的笑意,又谦恭知礼,在满街的刀光血影中便有如一抹春风,渐渐左近打架丢鞋的就少了,难得有份宁静。(就爱看书网) 邻家有娃的,便折了木刀竹枪,送来识字。也收了学生四五个,课堂上只是闹腾,要拆椅子腿当八卦棍使。清虚就教小家伙们做木工,只是做出来的棍子不是弯了就是断了,不好使,于是清虚又教画线。 有家长不乐意,俺家狗剩是要做进士的,你给整个木匠干啥玩儿?就要带孩子走,清虚也不阻他,束脩也尽数退还,只是过得几日,这家长又把娃送来,说木匠就木匠吧,总比在街头打斗短命的强。 当然老教木工也不成,还得讲故事,讲刀的由来,枪的历史,剑字为什么要这么写?就画个十字岂不更好?有刃有柄有护挡,学生们也奇怪,是呀,还有一字形剑呢,有兴趣自然就愿意学。名声传出,送来的学生越来越多,真当父母愿意自家孩子街头斗狠玩命? 如此一来,惹恼了对面武馆,这娃娃们都放下刀枪背书包去了,俺们可是吃风?当天就有鞋子扔过来,学生们大哗,拍手叫好的也有,怒气冲天的也有。 清虚沉默半晌,翻了只鞋子扔回去,只说三日后街口比力气。一边是武馆教头,一边是书斋先生,居然要决斗角力?这是欺家长无人!有几个颇有些势力者便要出头,清虚微笑谢绝,说若是输了,还有什么脸教学生? 决斗当日,合街人潮,俱都围在街口,看二人比试,只听清虚说道:“角力需由我来出题。(..info)”武师早已不耐,挥手哼道:“都由你,痛快些,俺放倒你还要去吃酒。”有人哄笑。 清虚又道:“就举这头石狮子,不拘你使何手段,用何器物,离地高者胜,举时长者胜。”四下抽走一片冷气,武师瞪大眼睛,这石狮子乃是镇坊之宝,一丈多高,怕不有两三千斤重!哪个举得起来?还好可用器物,便着人拿了撬棍过来,使了吃奶力气,将那石狮顶起来尺许,半边还未离地,便就力竭,扔了撬杆,喊声:“你来!” 清虚就从街边找了几根圆木,搭成三角架,又取来数个轱辘挂好,向绳子铺借了几条牛筋绳穿过去,一头捆在石狮腿上,另一头用手牵了,那武师不住冷笑,家伙多就顶事么?街坊看他鼓捣大半时辰,终于弄完。俱都屏息等他发功,也不见如何使力,就两手拉随意几拉,圆木噶吱声中那石狮子拨地而起,在两尺高矮晃来晃去,学生们立时欢呼。 那武师恼羞成怒:“你使魔法!不作数,再来比过。”家长们不干了,孙子!输不起你扔什么鞋?清虚就叫来个学生,让他扯绳子,惊叹声中,石狮子又上升半尺。清虚笑道:“我使的不是什么魔法,而是书中最简单的道理,力气再大也比不得道理大。” 有学生问:“先生,道理是什么?”清虚道:“道理就是比输了要服。”街坊们哈哈大笑,武师一张老脸黑中见紫,忙把手一拱,钻出人群溜了。 问人书斋由此名声大燥,学武的都跑来要学道理,于是武馆倒闭,书塾兴起,又五年,轻云郡十二人参加童生试,十人上榜,开数百年北地文风之先河,一时间书声有韵,刀剑无踪,满城狠戾尽变谦和孝悌。郡守受民愿所请,要来礼聘清虚为郡府教谕,却已人去楼空,唯墙上涂鸦,原是留了首俚曲: 红尘路,路难行, 崎岖坎坷望不尽, 你要生,他要死, 生生死死苦莫名, 求的是魔,拜的是佛, 富贵怎来问我? 若有这逸志闲情, 何不去探山有几高,海有几深, 天下有人。 清虚继续北行,见有人凿山,上前打听,原来这山挡了轻云郡与流云郡的道路,想要互通,需绕东八百里,于是两郡相约对凿,以便流云郡的巨木能运出来。清虚想自己也是无事,绕八百里花光盘缠还不如在此挣些工钱。就找工头说要入伙,凿山只怕人少,哪怕人多?发把锤子就是劳力了。 砸石头也是有学问的,你得抠缝砸,不然你就是把石头砸成灰粉,它还是不破。而且这锤子也有讲究,锤头很重,柄细而韧,似用苦藤枝所制,这样砸时才会省力。 头一日,清虚抡锤三千六百记,破石五块;次一日,抡锤一千九百记,破石八块;到了第三日,抡锤一千余八十记,破石二十一块。带他的老石匠咋口道:“小哥儿,天生和石头有缘,不如拜我为师,教你雕花刻样,也是门手艺,岂不比卖死力强?” 清虚乐呵呵,拱手就拜,那石匠高兴,点了旱烟锅就开口传艺:“我这把式,唤作“钮雕”,乃是制印作章的头名!对了,你可会画画儿?”清虚忙道:“画得几杆竹,描得几丛花。”心想抽象派也应该算吧? 石匠拍手道:“好好好,可不是天降的徒弟,地赐的机缘!你且记牢:钮雕精髓乃“薄意”二字。山水花鸟,人物景致,须得融雕于画,化画于雕才算入门。” 清虚问道:“如此方算入门,那精深又是何样?” 石匠猛抽一口旱烟,将那辛辣咽尽,于腹内回转数匝,再又缓缓吐出,看那烟雾变幻,叹道:“精深处花应时节而开,叶随秋风自落!更有传说,祖师爷当年刻龙龙飞,雕凤凤舞,那才是钮雕的至高境界。” 清虚神往,益发殷勤好问,白天抢着将石匠工分做了,一日破石百余块交账,晚上就仔细学那钮雕技法,反正石头现成,也不知雕废了几千块,老石匠才略略点头说可,又道你这画当属泼墨一派,写意太浓,不适钮雕。钮雕之画,尤喜工笔,其次白描,须得纤毫可辩方为上品。清虚受教,暗道俺这画技是毕大师传世之法,看得懂的没几个,反正我是不懂。 万众凿山,十年乃成,贯通之日,两郡牧守亲至,于中心处携手书贴,将此道名为“同心道”,两州百姓,敲锣打鼓,鸣炮舞狮为贺。老石匠一忽神,丢了徒弟踪影,欲要去寻,哪还找得着?只留了个布袋,钱装得满满当当,并书信一封称谢师教诲,无以为报,十年薪资,难抵万一,若有后缘,当得再述。石匠摇头概叹而返。 流云郡濒海,地苦而水涩,为天云最为贫瘠所在,吃糠咽菜已算光景不错,易子而食也非耸人听闻,百姓穷途,便欲围堤填海,以为自救。正好开山多石,尽数运来,官府无银,便日给糙米三斤请工。 这是苦力活,三斤糙米不过堪堪填肚,故应征者少,干活拖沓。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大海的咆哮前仿若蝼蚁。但有一人,清淤排水,扛土负石,绝无偷工。别人笑他、欺他、恶他,他自由他,只是脚踏实地,背负青天,一日围堤半丈,半旬得地一亩。终有笑者沉默,捡起簸箕随他,也有恶者伸手,于浪高险处助他。无论谁来,他只回以微笑,却不少歇。从者一而二,二而三,三而万众,恶浪扑来,自有高歌回应。 十五年有奇,海堤合龙,圈地一千六百余顷,垒土夯实,烧草木之灰,浇人畜便溺,养土增肥。有吏叹曰:“明年春播秋收,当不致有饿殍充海断流也。”远处高崖,清虚远望海涛怒卷无功,百姓欢腾喜悦,心中亦觉同乐,难道这就是与天斗其乐无穷的妙谛?终而自语:“天有山海之险,人有开填之志。一人立志,定而克险,万众同心,定而胜天!” 第六十九章 天河泄 荏苒岁月颓,此心稍已去。(..info)[就爱读书] 陈诺以凡人身走红尘路,消融了人与神之间的隔阂,踏足“人道”,身后烟火气已与头顶庆云勾连,人间气运牵扯已身,人族不灭,其身不坏。他却并不知晓其中关碍,只知人心便是已心,民意便是本意。重临王都,回望身后路,已是三十年寒暑,万魔山巅触顶天河,或许下一刻就会捅破。各州均在准备排号登船之事,只等天河泄地,灭世而新生。 天魔宫集贤钟再次敲响,老圣王召集门徒弟子,环顾而笑,说道:“看我魔门昌荣,心甚慰之,又得魔祖后裔主掌教柄,实无憾矣。”罗琳惊问:“师尊此话是为何意?” 老圣王道:“万魔山自立教以来,已传一万零一代圣王,其甍者四极之数,万魔之名尚缺一也。是故近来魔山虽触天河,亦难再长。”这是准备要整死一个圣王了?罗摩罗戒备,天魔解体大(法)布于体表,只要老家伙敢对自己稍有不轨,就拿人堆死他! “人生二百年,我却虚长三百余岁,已是高寿,不算早夭。三十年前得魔祖召唤,却未就死,今日当是时也,以全万魔之数。” 罗琳忙道:“师尊不必如此,山不长便不长,天不破便不破,岂能为全其数而自奉牺牲?” 老圣王摇头道:“你还是看不穿!我生则山毁,我死则山存。生死交替,自然之理,今日死与明日死有何区别?况我病入膏肓,苟延至今,已是侥天之幸,岂可奢求长生?”又对教了三十年连山易的张布衣道:“你我缘尽,下山去寻贵客吧,请他恕我贪私之过,不要迁怒魔门。”语罢瞑目而逝,众皆痛哭。 那万魔山忽拨三寸,本已触及天河的巅峰无声地探入河内,就见明亮的天光骤然从中四散――天,终于破了。 自陈诺回宫之后,兰芳痴缠更甚于前,几乎长成了陈诺的影子,每被梦晴取笑也不稍离。这日突然发癫,蛮横地推出女王,独自奉承,疯狂撷取。细细吻遍男人每一寸肌肤,又取下自已脚踝的半截红绳系到相公红绳之上。抬起海棠含笑脸,撒落梨花带雨珠,纵有千种柔情,万般不舍,终只是无语凝噎。 陈诺搂紧她,问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你听集贤钟响了,怕是天河就快泄地,等到了上边,我带你去看明月,话说里面住着个美……唔。”檀口封堵而上,牵出舌头,两排贝齿咬住,终是舍不得用力,便松开来,深吸男人体味,喃喃说道:“不许忘了我,不许忘了我……” 陈诺刚想说怎么会?就见兰芳胸口突然象被木桩子戳了个大洞,直看到对面,洞口扩散,那纤柔的身子就消散在空中,一滴泪珠落下,窗外陡现光明!陈诺大惊,忙四下寻找,一无所得,草草套上袍子开门欲喊,却发现院内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尽着缟素,领头者不是姹女教长老黄璎珞又是哪个? 这是闹的什么妖蛾子?陈诺怒喝:“黄璎珞!快说你们教主去哪儿了?你穿成这样子吊丧么?!”黄长老悲愤欲绝,梗着脖子道:“你还敢问?!我们教主要不是因为你怎会化为虚无?”陈诺深吸几口气,强令自已冷静些,问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黄长老抹泪:“上魔可知“万载天河,幸如妙真,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何意?”陈诺记得这是当日兰芳就任姹女教主时教众祷颂之词,只是其意不明。黄长老切齿道:“天河万载妙真,竟自生灵,其灵降世,是为姹女。天河便是姹女之身,姹女即为天河之灵,河破则灵散,你要上天自寻路上天便是,为何非要捅破天河,害我姹女?” 陈诺大怒:“圣王老匹夫,安敢欺我?!”百里之外,有震颤自万魔山腹生起,云纹石块如雨而落,偌大魔山,摇摇欲坠!一只柔荑伸过来,握住陈诺冰冷右手,却是女王,也已泪蕴双眼,喟然轻叹:“刚得到消息,老圣王甍了。相公若再毁了魔山,便辜负了兰丫头的一番深意。”待地震稍息,又朝黄璎珞问道:“你们教主此前如何说的?” 黄长老痛哭道:“教主自正了姹女之位,就知拨山出河会有今日,嘱咐我不可多言,又交待后事可问王上,上魔清贵,最是受不得俗务,不许打扰。她却自已散了……” 陈诺楞楞而出,天河之水倾落而下,如同瓢泼,瞬间就浇得精透,他却不觉,失魂落魄一般。梦晴放心不下,急上去抓住他的衣襟,厉斥道:“这亿万百姓,无数生灵俱还要你来搭救,你便如此罢,就当兰丫头白没了!”陈诺清醒了些,举首望天,天河黯淡,黑压压尽是水泄,仿若时间走到尽头,世界已然末日。天威如此,天威如此! 远处有号子声,一艘巨船隐约出现,陈诺不语很久,忽然抱紧梦晴,说道:“我们走!” 《旧约.创世纪.6-9》史前一年二月十七,天降洪水,陆沉,灭世。 河水整整倾泄了一个多月,看样子就是再泄一个月也不会停,水位不知上涨了多少,便连万魔山都似被淹,那得多少万丈?袁通海带太极别院旧有新收弟子共二百余人,分赴各船以同号令,有罗雅等人相助,收拢了千余方舟,搭板成城。姹女教和天魔宫各派医者术士驻守各船,以防时疫,偶有落单方舟飘过,也就加入进来。 陈诺自上船后一直沉默,凝望洪水,远眺而浪起,近观则涛生。罗摩罗来过几次,只是说话时便如对着板壁一般,后也就不来了,罗琳更是连面都不敢露,只有梦晴旦夕相陪。偶有黄璎珞来禀事,也不避他。在第三十九天,黄长老带回个消息,当年大使府后街开当铺的吴明性昨日随船并来,已与罗雅会面。陈诺眼睛动了一下,忽而问道:“这三十年他们有何瓜葛?” 黄长老作难,梦晴示意她说,好不容易相公视事,你还管他清贵不清贵?黄长老就道:“前几年倒还没什么,后来那吴东主装作出门,却与罗大使偶遇,然后……然后隔几日就去私会。”陈诺冷笑。 黄长老又道:“也是巧了,我教在南边的一位堂主原是管着云中郡这片的,恰好知道这吴东主的底细,本名却叫吴天仁,偷学了乃母的影咒之法,施了几回,恰好就有罗大使中招,我道那影咒施得似是而非呢,害人不讨好,原来是个外门货。” 陈诺便问:“通海可知?”黄长老道:“令高足头里听风还去过两回,后来不知为何专心收徒,勤于做事,寻了些船工,编出套号子来,此次集舟为城,居功至伟。” 相公门人出息,梦晴也是高兴,就道:“如此,不能让罗雅一错再错,须揭了吴天仁那块假皮去!”黄长老点头就要召集人手去扒皮,被陈诺止了,如此吩咐一番,黄长老方去。 次日,梦晴召众主事人议事,并请数名代表列席,吴天仁便在其中,无非说些民生民情。正事说完,忽有人跳到吴天仁面前揪着不放,控诉四十几年前就是此人害他女儿,吴天仁怒斥:“岂有此事?你是何人?”那苦主就将云中郡四十几年前的故事重提,吴天仁矢口否认,罗雅也欲出来扯劝。 黄璎珞便把当年的堂主叫来,又擒了罗雅丫环,将那旧年所用金镶珊瑚珍珠步摇并金银器物摆出,三厢对质,这丫环财心大胆子小,尚未拷问,就已一五一十倒得清白,直说得罗雅面色惨青,摇摇欲倒。吴天仁慌乱,忽掣出把利刃将罗雅持了,大呼小叫,要去外围脱开一舟遁离。 众人不语,只袁通海上前,替他架好跳板,头前开路,罗雅心底愈发苦恨。忽有巨浪拍来,吴天仁手上没稳,失了罗雅,顿时就见水卷如舌,把这妩媚女子裹住,一瞬便荡到数丈开外,吴天仁伸手,却如何够得着?已有人影扑通跃入水中,急朝女人追去,罗雅却只看跳板上面,吴天仁伸屈手臂几下,终再不扫她一眼,急跑往外围,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跃水追人的正是袁通海,但这浪来得太过诡异,更有旋涡潜流,一遍一遍靠近,又一次一次冲开,眼见女人时浮时沉,越飘越远,似已昏迷。通海心急,拼了内伤硬撼狂澜,终是抓住罗雅,使尽余力,抛上船沿,看有人接住了,方才放心,再撑持不住,为浪卷走,不见踪影。 罗雅不过呛水,被罗琳揉搓胸腹片刻就醒,双眼直勾勾望天,好半晌才省起事来,说道:“救我那人可在?”罗琳看着这张美丽俏面,也不知该如何说她,最后叹口气道:“被卷走了,怕是再无幸理。”罗雅结舌,问道:“恩公是谁?家中可有人在?我必尽力相报。” 罗琳奇道:“你真不知假不知?”罗雅道:“风高浪大,我又恍惚,如何得知?”罗琳就笑,只是目光冰冷:“恭喜你,此恩不须报了。那人家中就一结发妻子,只是偷了野汉,也不知敢不敢来受报!” 罗雅仍有些迷糊,就道:“那倒有些不妥了,只是受人之恩,岂敢稍忘,便烦姐姐替我转赠黄金百两于她,也换心安。”罗琳道:“此事易耳,只不知你心安后她可得安?”罗雅听不明白,心力俱疲,就不再问,换衣歇着,等她醒来,就见床头一个绣囊,打开看时,岂不正是百两黄金?立时便已明白救人者袁通海,偷野汉者罗雅也,不由又羞又悔,面色铁青,无地自容。 第四十日,陈诺终于离仓而出,暴雨立止! 第七十章 创世纪 舟城百姓涌而欢呼,暴雨终于停了。只是不过片刻又都沉默,雨虽不下,水却未退,无有田地林场,可拿什么生活?莫非喝水度日?罗琳派教徒导引:上苍终不弃世人,然人自有罪,曰厮杀、曰争斗、曰掠夺,只有天河的圣水能洗清人间的罪孽。罪重的让他永沉,罪轻的让他自赎,作恶的让他受苦,从善的让他得福。当洪水不再浑浊,陆地便会出现。 罗雅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是白裙素带,重孝披身,她将袁通海的遗物——太极别院额匾挂于座舟之上,以未亡人的身份重立宗门,救赎百姓,也救自身。陈诺得知,既不支持,也未反对,只是沉默。 方舟已在水面飘浮了快有一年,十二万九千六百艘方舟能找得见的不过万余。罗雅与罗琳各带门徒教世人祷告,求上苍宽恕。新年元旦,天空阴霾散尽,日出月落,世人以为神,愈发虔心礼拜。又三月,在天河泄地三百七十天后,水清河偃,极目一线黑影,陆地出现。(《创世纪7:11-8:14》) 这场大水致使天云户口锐减,亿兆百姓十不存一,飞禽走兽大多灭绝,辟邪无存,老虎称尊。人们迁回地面,搭屋拢田,立宗设祠,重建一国,因其地在天,脚下无云,故去云字,得名:天国,仍以熊氏掌国祚;罗琳担忧万魔山之事刺激陈诺,便省了魔字,改立新教,因罗摩罗自天外而来,又奉他为主,名字就叫“天主教”。 这一日,罗雅捧了那块“太极别院”匾,跪伏于陈诺居所之外,三日不食不休,梦晴初还解恨,后又不忍,便找相公说情:“此前所为,盖受奸人蒙蔽,现观其行,似已幡然悔过,何不恕她?” 陈诺默然,梦晴又道:“相公曾说,怒已而恕人,恕怒之间,一“叹”而已。怎到了自家徒媳,反倒看不透了?”陈诺终是叹口气,说道:“我怒者,非她偷人勾汉。情意不投,和离便是,只恨她对通海冷漠若斯,便救她时看一眼也未。[..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算通海早有夫妻参商之数,及至今日,下爻中断,六冲已变六合,散而复聚,破镜重圆,却是拿命所换,不值甚也!” 梦晴道:“你说不值,岂抵通海说值乎?”陈诺沉吟,终还是说道:“罢了,就依你一回,看她自决吧。” 又陆续有方舟靠岸,有个太极别院的弟子负责接船导引,竟发现院主袁通海也在其中,不由大喜,层层上报。罗雅得知,扔了那匾就跑,只是到了岸边,沿船找去,未遇通海,却是赫然碰到吴天仁。 这吴天仁也是脸厚腹黑的,当即就扑到罗雅脚底痛哭,忏悔当日,愿即就死!也是玩真的,掏出尖刀就要剖腹。罗雅垂目而视,想那翩翩才子竟成这等龌龊模样,当日真是瞎了眼,却害通海蒙羞,不由斥道:“你若不死,当属天瞎!我却是要浸猪笼的。”说完抬脚,照他停于腹前的刀柄上一踢,在吴天仁愕然惊惧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陈诺看着眼前的弟子,挺直如修竹,临风似青松,虽瘦骨嶙峋,却自有节。便是养气功夫也是精深,这半晌只听他呼吸吐纳一次,不由大是满意,赞道:“可比三十年前强多了。回头把牌子立起来,好好做你的院主,将来总有得道之日。” 袁通海微微颌首,已有宗师气度。陈诺更加高兴,梦晴看他高兴也自开心,忙整了酒菜让他师徒二人叙话,不防院门“呯”地闯开,一个白衣素带人影冲进来,在通海身前丈外站定,迁延不前。陈诺摇摇头,拉了梦晴去看斜阳新月。 梦晴不解,问道:“相公先前对罗雅恨怒交加,此时为何又着意成全?”陈诺笑道:“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拿眼微微一扫,远处河边吴天仁自裁的尸身如雾化开,消失不见。 终于不再有方舟靠岸,这水面宽广不可以道里计,或许去了另一边也说不定,但总是站稳了脚跟,此地也有些原住民,牧牛赶羊为生,褐发白肤,高目深鼻,自称天史部落,却是友善,稍作拐骗,就愿加入天国,奉主为尊。.info[] 创世元年四月二日,起卦得屯,元享,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候。陈诺便让梦晴于此日改元立号,罗琳也搭顺风车,同日举立教大典,后来一不做二不休,袁通海也以当日重新挂匾开馆。 人丛中就有一神棍与旁人卖弄:“屯卦主为震、客为坎,震为雷也,所谓春雷一声惊万物,新生之兆也。又有坎卦主水,取从水中重生之意,当是称候建国的好时日!”有旁人取笑道:“张一卦,你不若也立个门派,就叫坑蒙会,或是拐骗门,也算一代鼻祖,立派宗师!” 卖弄之人正是张布衣,当日老圣王甍,张布衣下山听了王宫变故,不敢去找陈诺怕受牵连替罪,于是远远寻个郡搭上方舟。这三十年修行,连山易数精通,竟然百算百灵,名气一大,求者更多,张布衣便定了一日一卦的规矩,收钱不见短少一文,起卦却是定死一次,故而人称张一卦。 张布衣听人窜唆,也是心动,还真就赶了一面牌子,上书“神卦门”,因他算得实在是准,名传四野,求为弟子者如蜂如蚁,又尽捡些有福且慧的收录,倒也开创出好大基业。数万年后,门中天才算出栖星海通道坐标,穷一派之力,终是毁去魔山,却因少了机缘,尽被淹死。连山易数就此断绝!此乃后话,不去提它。 建国立教这日,万民欢颂,突见天空降下无边瑞气,如风送雨般分投国王、教主、院主等管事之人而去,其数之多,其布之广,不可名也。以量论之,罗雅与通海第一,盖其督造方舟之功也;罗琳、梦晴第二,以其协助督造之功也;黄璎珞等人次第,为其尽力奔走创世之功也;再等而下之,所有参与人众,俱得其份。罗摩罗奇道:“哥唉,这是什么物事?为何你我皆无?” 陈诺便道:“天降创世功德,以彰善举,你我化外之人,不得受也。但其中牵涉纠缠,已是不受而受。你若下回来此,就是走路都能捡到元宝的。”罗摩罗激动:“真的?”反应过来,忙问:“下回来此?你可是说我们要走?”陈诺道:“我等来此已一年有余,别瞪眼!下面那三十年只当得三十天,水上飘了三百天,上岸又有两月,多少时日,自己算去!” 罗摩罗掰起手指数来数去,最后放弃道:“我算个锤子!你说几天便几天吧,只是未见通道,我们如何得回?”陈诺指指水面,罗摩罗鼓楞了百十只眼珠子,直挣得眼酸,终还是看不出名堂,便道:“莫不是在水里?” 陈诺骂道:“你个日货!生再多眼也只是白搭,竟看不出那水气之色已分七彩?”罗摩罗又呆:“它七不七彩关我屁事?”陈诺无语了,懒得再理他,只去找梦晴。 新王登基,自是宏大富贵,只因灾后草创,便删繁就简:议事殿前备王家炉、鼎、龟、鹤,吐出缕缕香烟;两仪堂内具钟、磬、鼓、筝,奏响琤琤妙音。丹陛上下,众臣朝贺。 梦晴在金銮宝座上坐定,摆出一副不怒而威的架式,待“中和韶乐”止,宗室、百官挺身肃立。就有身长体大之太监,于议事殿庭院内抖“静鞭”三响。好鞭儿:长有三丈,把得一尺,雕龙镌凤,声震云天。 静鞭响过,四野无声,又奏丹陛大乐,宗室、百官跪。乐止,宣表官至贺表宝案前“奉表”。两名文渊阁大学士一左一右跪于案前“展表”。又有宣表大臣声嘶力竭咏诵唱读,是为“宣表”。之后,再奏丹陛大乐,宗室、百官行“三跪九叩”礼,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礼毕,乐止,宗室百官原位肃立。“静鞭”再响者三,奏中和韶乐,王上起驾,众人跪送。鸣赞官宣布“礼成——”。 这已是简而又简,删之又删之礼,陈诺咋舌:那原样仪式该有何等庄重繁琐、融金烧钱?登基以后必得加封减赋,以为普天同庆之意,只拿国王当个图章杵那儿,自有太监宣读早已用宝盖玺旨意,直直折腾到晚上,又要通宵不禁,与民同乐。 国家草立,也确需一个重大的活动鼓舞人心,凝聚意志,此时建国立教,正是民心所望,民意所归也。该是喜极乐甚的时候,只是新王梦晴却是痛哭,直拿粉拳捣陈诺,口中骂道:“你个负心汉、薄情郎,前面舍了兰芳,如今又来弃我!便是鸡犬,养熟了也自有情,我们却是连鸡犬都有不如!” 陈诺就拢了女王,道:“何言弃字?我既不愿舍兰芳,也未曾说要弃你。天威之下,富贵只是黄花,权势也仅烟云,若不得道,灾来祸降,无可抵挡。前日舍了兰芳,来日却要舍谁?终是不得长久。” 梦晴道:“那你便忍心让我独肩这举国黎黍,天下苍生?”陈诺道:“君王我也曾做来,欲要得,先要舍,欲要舍,就先要得。”女王不明其意,陈诺细细说了先用专制固强权,后用强权破专制,终而以君王立宪政,以代表掌国事,到时自可天高海阔,任自逍遥。 梦晴苦留无功,也只得取下脚踝红绳,蹲下身与陈诺脚上的两段系在一起,将兰芳当日所唱洒泪而吟:“系我红缨兮,君莫忘;盼郎早归兮,君莫停;三绳重牵兮,君莫怆。” “——兰丫头早知今日,先走了留你我悲伤,如今三绳重牵,郎君又要离去,却只剩我一人孤苦,从此寒衾冷屋,怎堪得受?”泣不成声。 陈诺抚她头顶,似有光华流转,口中说道:“我们村有个姓古的老头,平时只爱喝酒玩女人,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却是非常在理:相聚是在等待别离,而别离则是为了相聚。” 梦晴就问:“那古老头后来和谁聚了?” “呃——这个嘛,好象喝酒伤身,玩女人伤情,吐血死了。” 梦晴又哭:“你看看,你看看!说这话只是轻巧,当得甚用?!” 第七十一章 回归道界 创世元年四月望,一道彩虹横跨烟波架入天国上空,七色流转,蔚为奇观,天国百姓受天河照耀百万载,从未得见此景,以为魔罗天桥,俱都顶礼膜拜。(..info) 陈诺早已提前安排诸事,专等此刻来临,算算时辰已到,别了梦晴,闪入天主教核心所在,将正在“耕地”的罗摩罗拎起来,便那美妇熟地风光、山峦景致也没空看,至院外抬脚,脚落云生,却是墨绿绿一大朵,载着二人直直向虹桥末端飞去。 罗琳胡乱套了袍子奔将出来,正与梦晴撞作一处,见四野里乌压压跪了个满满当当,就是想奔近些也不可能,只好泪眼相望,嘶声哭喊,手中挥舞着罗摩罗的白色小衣——据传后世离别时女人们挥动白手绢的风俗便是由此而来。 陈诺已近虹桥,忽回身俯视大地,心中一动,便有神谕:“我与世人相约:凡有血肉的,不再为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大地。谨此永例,以虹为凭,凡有云朵盖地,必现彩虹于中,以证吾约,以醒吾念!”(上帝以虹立约见《创世纪》,9.8-13) 罗摩罗完全听不懂,却觉得一丝不挂在天上展览着实不雅,也就念了咒语召来自己那片墨绿莲叶,化成衣袍头冠,于半天中对那罗琳喊道:“我还会回来的!”陈诺见梦晴已成泪人,袁通海与罗雅相携礼拜,前番种种,纵难割舍,亦却狠心踏上那虹桥,看似缓步,瞬已无踪。 地下人众再三礼拜,有此神迹,天主教众便乘机宣扬教义,说你瞧瞧,这天上飞的可是俺们教主……不是那白脸汉……什吗?没穿衣服?所以说你慧根浅、见识低!你可知我主深意:人之所生,赤(裸)而来,人之将死,也应(赤)裸而去,便如财货,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不如奉献,以赎罪恶……你说没罪……你贪婪吝啬,一毛不拨还叫没罪?! 马上又有面善教徒上前: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人必须行善,或牺牲财产,或以已身来作成自己的救恩。要叫你的眼得开,从黑暗中归向光明,在罪恶的权下归向神。神会赦免你的罪,洗净一切不义。 面恶的教徒冷哼:要么牺牲财产赎罪,要么利用鲜血洗刷,神才会赦你! 除了少数几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当真就有不少人救赎,富裕的,就赎一家子的罪,贫苦的,也要赎一个人的罪,因为神说“因一人的悖逆,众人成为罪人,照样,因一人的顺服,众人也成为义人了。 天主教得以迅猛发展,千余年后,终成第一大派。 (以上数段有部分引自《赎罪论》,作者:伯特纳) 彩虹自然有七色,陈诺载着罗摩罗行在蓝色的那条拱带,这老八频频下视,却只见到诸色遮眼,便想跳到最下层紫色带上,幸而陈诺手快,于空中将他抓过来,喝道:“万不可乱动,你若换了色道,再要找你便如说梦。” 罗摩罗嗤道:“你却又来唬我!纵加起来这带宽也不过十数丈,俺一个翻身能滚它两个来回。还需你找?” 陈诺冷笑:“你知道甚么?!一色之隔,便是一界。你若过去,便如去年跳天河一般,自到别界,我却是无论如何不再跟的,要死你一个人死去,大不了我跟你老子翻脸,拐了你姐回天庭当小兵。” 罗摩罗忙问:“二姐七姐?”陈诺懒得搭理这日货,只催动墨云向前,爬上圆弧拱顶即又下滑,速度更快,隐约看到虹尽处一座千丈冰山晶莹剔透,四下茫茫大海,怒涛狂啸。罗摩罗啧啧称奇,却不见陈诺面色突然苍白。 果然彩虹是从这山顶生出,横架不知多少万里探入天国,只这山形恁是眼熟,罗摩罗落到地面,周围转转,一拍脑门:“妈也,这岂不就是那万魔山?”实是好认,那彩虹正是由七圣器生出,原来七色归一传送到了魔祖所在栖星海,现在不知是何原因起了变化,却是化作虹桥。 陈诺没有罗摩罗那么兴奋,呆立山巅,想着兰芳在拨山刺河那一瞬的心痛不舍,左眼中便有烟火星云旋转,天空有云积来,闪电蜇伏其中。罗摩罗正拨弄那圣器,忽就是一个跙咧摔了四仰八叉,屁墩下传来“咔嚓”裂冰之声,这是要活埋八爷? 好小八,懒驴一滚,就到了姐夫哥脚下,将满脸戚怒之色的陈诺撞得倒退数步,清醒过来。云收山稳,罗摩罗开骂:“我把你个不要命的疯子,你要毁山等俺回家了随便你玩儿,你自想死,难道要俺陪葬?” 陈诺不语,挥袖一扫,将那七圣器拢作一处,虹桥立散,细看却是七颗琉璃珠,只其中色异,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这东西熟得很,竟与后世跳棋相似,罗摩罗觉得稀奇,伸手要抓。不防陈诺掐指默算,又挥袖展布,就见七颗珠子于空中排列组合,隐藏莫名之韵,暗合玄妙之机。 罗摩罗看不分明,也不敢打扰,正抓耳挠腮之际,陡听陈诺长吐口气,喝声:“疾!”那七颗琉璃珠猛然一定,光华立转,竟然又生出道彩虹来,与初时相反方向架伸而去,不知其尾所在。 归去,归去,当是时也,陈诺凝望水面良久,终召来墨云,说道:“头前魔祖有云:阴者归右是为魔界,阳者归左是为道界。乾者大赤、橘红、金色,其至阳也,这次走橙带……什么走红带?!红者火也,火为离卦,离卦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说得明明白白,履就是鞋,走上去就错了!” 罗摩罗不敢罗嗦,忙跳上墨云,还是忍不住问道:“俺明明记得万魔山乃叠云垒就,为何现下看来却又是冰山?” 陈诺催动墨云如流光掠影,也是无事,便与他解惑:“魔界之阴,内重而外轻,万魔山出水破天,已至上界,玄阴遇暖,其形化冰。冰与云其实也没两样,都是水。”转又叹道:“只不知何日才能生出灵真,再幸而得神?” 罗摩罗问道:“灵真得神又是何物?”陈诺尚未开口,迎面就有感觉,似大热天从空调房出到太阳底下,便道:“已至道界,且看看是什么所在?”罗摩罗急四下里打量,远远看到一座山峦如龙卧道,高耸入云,却有五色,不由大喜:“到矣到矣,到五色山矣!” 陈诺便微收墨云,沿虹弧往下落向地面,远远避开死气范围。尚有百十来丈高,罗摩罗耐不得烦,翻出云朵跳将下来,把地上一丛矮棘踩成碎枝,却被那棘刺扎得呲牙咧嘴。陈诺降下云头,迎着虹桥张手一招,便看到那桥彼端如轴卷画般飞速收来,且收且缩,落到掌心时,又成七颗琉璃宝珠。 罗摩罗惊道:“哥唉,这是什么神通?何其妙哉!”陈诺扫他一眼,摇头道:“魔祖当日所传功法,你到底练是未练?”罗摩罗就要抖身解体,陈诺止住他:“非是天魔解体,尚有练化宝物之法,沟通天地之诀,俱是神通妙谛。玄奥精深,易悟难习。”罗摩罗不屑:“谁耐烦去学那个?俺只修打仗之法,对战之功,将来好去强拆灵霄宝殿,练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作甚?” 陈诺一想也对,极于其功便可极于其道,道之极者,殊途同归也。忽耳中似乎传来“救我”之声,凝神细听,又是一声“门主救我”,微一动念,便知万万里之外的下方东胜神洲地界,傲来国外,海中名山,好端端一片丹崖全毁,奇诡诡数座怪石尽碎。天兵天将漫山遍野,与无数猴兵厮杀铰缠,刀枪裂地、喊声震天。 其中有一猴王:身着亮堂堂金甲,头戴光映映发冠,手举如意金箍棒,脚踩藕丝步云履,怪眼如灯,其声若磬。正照当面天兵劈头棒迎,带队那将,甲裂胄失,披头散发,兵器法宝早不知弃到何处,只捧着个方布袋儿狂呼:“门主救我!” 猴王笑道:“耸也,却抱袋儿当救命稻草!”棒不少停,眼见就要砸个肉饼,不防那袋口冒出血光,一玄甲天兵跳将出来,拎住呼救将头,急急闪躲,虽避开实棍,但吃那罡风一扫,滴溜溜不知掼出多少里去?眨眼就不见踪影。猴王啧啧称奇,哈哈一笑,又去找别个骋威。 第七十二章 花果山之战 呼喊“门主救命”的,正是天权军主将赵成,当日陈诺东行时予他一个青布口袋,五寸见方,金黄丝绦,嘱他若遇危险,可呼三声救命,必当现身救他。也是赵成点背,在陀罗河前线好生生当个主将也就是了,反正天庭与修罗讲和,也打不了大仗,虽无功捞,却得平安。偏他心高,受了天枢军主将石坚的蛊惑,跑去参选禁卫,结果凭了门主所传法术功诀,从数千人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得封从五品“建忠校尉”,已是人仙位份,倒也实至名归。 偏这一日有个下界妖仙除授“弼马温”,掌管骅骝骐骥、騄駬纤离,本来舞弄看管,殷勤任事,倒也将天马喂得体健膘肥,监副、监丞治酒相贺,论及职品,原来弼马温却是个未入流的马夫头儿,那妖仙本事入海可擒龙宫主,下地能捉阎罗王,这口气如何忍得?当就推倒公案,打出马监,又回了下界,扯起面“齐天大圣”的旌旗,自此称王道祖。 天庭动怒,便封托塔李天王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点了帅众兵卒、新拨禁卫,又着巨灵神先锋开路,鱼肚将压阵掠后,急出南天门,径到花果山。刀枪并举,兵淹将没,把个水帘洞天、海外福地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巨灵神搦战,却是个中看不中吃的草包儿,只三五回就被砸断宣斧柄,打破兜甲门,急撒了腿败阵逃生。 哪吒三太子手痒,变出法天相地的绝活,掣起斩妖剑,踏上风火轮,又持降妖杵,舞动混天凌,与猴王战得结实,也是直楞个娃儿,被猴王使了障眼法,偷绕身后照胳膊一棒,痛疼难耐,也收了兵器神通,败阵而回。 李天王大怒,挥兵掩上,乱杀一气,那猴王却是不慌,喝令猴儿们拖刀拈枪,迎上兵锋,一边是天庭兵卒鬼仙位,一边是水帘通臂难死身,乒乒乓乓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猴王拎个铁棒,就站山顶,看哪处势弱便照哪处一棒,可怜精锐天兵,新晋禁卫,被那棍子罩住,便是跑都跑不脱,成堆成片,生生砸扁。 赵成命好,离得远些,也怨他功高法强,带着本部众将,推山倒房般杀得猴兵吱吱乱叫,惶惶四逃。猴王觑见,远远一棍子扫来,好个镇海神珍铁,威乎大禹治水定!尚离着百十丈远,那棍子迎风而涨,带动金光万道,箍头变成天柱子大小,轰锵锵砸将下来,棍影过处,空间都似碎散,若非赵成腿长,早已和百十人部将同锅摊成了血饼。(..info无弹窗广告)但仅受那罡风所刮,满地打滚,甲破盔飞。 猴王见竟还有人脱生,叫声“有趣”,翻个跟斗落到近前,又是一棍子伸来,且看你还往哪儿逃?乖乖到阎罗殿过堂去罢!却见那将掏了个青布口袋狂喊“门主救命”,也就嗤笑,更加上十成力道,你便喊佛祖前来,也是收饼。倒是未曾料到这口袋果有古怪,忽蹦出个血影子来,抢了那将就闪,也亏得这棍子使了全力,不能措手,居然让二人避开,只是余势扫过,那两人便已攘得远不见影。猴王“咦”了一声,也就不管。 数十里外,有处礁石,赵成劫后余生,喜而泣拜,曰:“多谢门主搭救之恩。”却不见回声,抬眼望时,面前门主一身血红薄雾拢罩,如胎如盘,轻呼慢吐,好半晌才收回体内,现出身影,先是吁口气道:“齐天美猴王,如意金箍棒,果然不凡。”再语赵成:“我乃本尊血杀肉身,本尊尚在修罗国内,缓急不得过来。但你所语,我听亦如本尊听,我闻亦是本尊闻。” 赵成恍然,不知门主原来还有这等神通,忙上前问候,备述了这一年来太极门收徒纳弟之事,也捡了近千门人,由白起照应着,都在陀罗河边地窝着修行,只时日尚短,使将无用。眼瞧着边地无事,就想到天庭立些功勋,也是为将来铺路。 血身陈诺便摇头道:“你来天庭已自不该,再到下界更是找死!你可知这猴头是何根脚?周天之内有五仙、五虫,却有四猴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你道他为哪个?第一便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可移星换斗。更从隐圣处学来八九玄功,七十二变化,自去阴司勾死藉,又下东海夺神兵。真真正正的天仙境界。” 赵成顿时掉了半口气,待续转回来,才抚胸称幸,又拍马屁:“门主从那猴王棍头上救了属下,本领境界亦是不输了他去。”血身陈诺苦笑“你哪里晓得这一棍子差点打散了我的血煞之气,此气若散,我还能存么?”赵成大惊而问:“果然如此厉害?便门主之能也吃不得那棍风吹刮!” 血身陈诺见他惧怕,安抚道:“他已是太乙天仙之位,我还是人仙散修之身,只需用些时日,待我元功练至四转,将周身血煞煅成精铁一块,纯汞一坨,就随他几棍,也伤不得我半分。”却未跟他说这许些时日怕是要等到花儿凋谢、天荒地老。 赵成喜道:“门主大能,现下已然几转了?”陈诺吱唔一下,道:“将入二转矣。”赵成一呆,才二转,还是将入,那不就是一转多些?顶不成事啊。陈诺就道:“莫急!此仗也就片刻打完,回头你仍归队,好些年不见兵祸。也好定心修练,待我本尊到来,再作计较,只有一条:你须尽力谋得蟠桃园看守之职,切记切记!”说罢化为血光,敛入袋内。 赵成只得应了,虽不明白这都杀成抢妻弑父般深仇大恨模样,片刻又怎会打完?还要去聘那守园子的贱役,那也是人仙做的?想不通归想不想,还需依令从事便了,遂略整了装束,朝天庭军阵靠来。 李降魔前锋军败、三太子对阵受挫,拼着人多乱杀一气,看看双方折损,火候已然足够,便叫鸣金收兵。这托塔天王李靖也是不得已,先锋官巨灵神瞬败,三太子哪吒也不过多撑几十回合,要是就这样败逃回去,玉帝问起斩获如何,怎生答他?说一个无有,反自伤两员?那俺李某这面皮还要不要了,难不成天天挂裤腰带上任人耻笑! 这一通乱杀,猴兵自然伤亡惨重,天兵也是死伤藉枕,多数是被那欺心的泼猴头,该杀的弼马温砸的,如此便算两败俱伤,回天也好奏报。赵成归了军阵,果见主帅令旗一展,驾起遮天云雾,领了残兵疲将撤离。不由暗叹门主神眼,真真片刻打完。 李天王败退回朝,领了三太子哪吒上殿启奏:“臣奉旨下界擒拿妖猴,厮杀半日,互有损伤,不期那猴头神通广大,又使条万斤铁棒,先败巨灵神将,后伤吾儿哪吒,臣等不能取胜,请奏陛下添兵围剿。” 玉帝惊道:“这妖猴竟有这般本事?武曲星!”武曲星战兢出班:“微臣在。”玉帝道:“先前除授孙悟空官职,你荐他做御马监正堂管事,却是遭此祸端!现下如何是好?”武曲星呐呐不敢言,还是哪吒三太子近前奏道:“臣万死!与那妖猴交战,见洞外立杆大旗,上书齐天大圣四字,道是封他此官,便仍投天庭,休兵罢战;若是不合意时,还要打上灵霄殿来也。” 玉帝大怒:“放肆!妖猴安敢狂悖若此?!宣雷部众将、二十八宿即刻点兵,下界诛除!”忽见站班臣中太白金星正挤眉弄眼,就问:“长庚星君,你有何事?”太白金星连忙上前,低声语道:“陛下息怒,西方,西方——”玉帝蓦然一惊,也低声道:“那以你之见——?” 太白金星便大声禀奏:“那妖猴不知大小,只认官阶。若是加兵剿除,劳师动众,徒增杀伤,反失了陛下仁慈好生之本意,不若再舍天恩,还让臣去招安,便封他个有官无禄的空衔,就养在天庭,也能收他邪心,不生狂妄,庶乾坤安靖,海宇清宁也。”玉帝闻言,颌道称善,即命颁诏,令太白金星再去招安不提。 且说赵成自回了天庭,官职虽在,实是光杆,部下早在花果山死了个精绝!一时不得补充,无所事事,便整日琢磨如何谋到那蟠桃园的看守职分,只这蟠桃园是皇家内苑,不受外庭所管,门路左道俱走不通,难道去找王母娘娘卖弄风骚?门主那张白脸还成,俺这黄脸还是算了。 终归不得计,愁眉苦脸捡了个闲当就到蟠桃园外游荡,碰碰运气。途经一府,看那门匾,口气竟然大过天去,号为:齐天大圣府,富丽倒富丽,堂皇也堂皇,可惜门口守兵实不得样,三根歪瓜五只劣枣,无精打采正拄枪瞌睡,竟还有呼噜之声响起。 赵成沙场老军,前敌宿将,数百年久战未死,靠的就是军纪严肃,赏罚分明。见这守兵站无站样,坐无坐样,暗道俺们在前打生打死,就保的你们这等夯货?压忍不住,拨出宝剑,“嗡”一声,就有八个枪头落四双,守兵骇醒,跳脚就骂:“我把你个黄脸粗汉,敢在俺大圣府前耍野?岂不闻俺家老爷原是造反的祖宗,撒泼的行家!”措手就要来抓,赵成一个剑花抖上,唉呀呀就是数声痛呼,机灵的见势不好,喝声:“孙子,给外公等着。”急急进去搬兵。 赵成骂道:“你大爷的,有这话老子还等着不真成你外孙了?”拔脚就走,伤兵不敢阻拦,眼睁睁看他施施然径自去了。 这日大圣受玉帝宣诏,喜滋滋接了掌管蟠桃园的职司,先入园内查勘,便遇本园土地,说声:“俺奉旨代管蟠桃园。土地老倌儿,且带我进去一观。”土地慌忙施礼,又有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前来磕头。引入园中,只见夭夭灼灼,数千桃树花锦簇;累累颗颗,近万仙果醉红酡。 土地夸功:“此园共有桃树三千六百株:头千二百株,三千年一熟,凡人吃了,成仙了道;中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凡人吃了,霞举飞升;后千二百株,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同寿。”这历来猴子爱桃如老鼠爱米者,大圣闻之,喜不自胜,当即查明株数,略作点看,方才回府。 甫一近门,就遇八个守兵鼻青脸肿,衣破甲烂,把眼一扫,疑道:“此是为何?”那八个门丁就添油加醋,说有人来大圣门口放狠、老爷头上耍威,还骂大圣不过下界猴妖,天庭马夫,起个窝棚儿予了住就是开恩,敢有何能据此良苑美宅?小的们气不过,与他理论,却被打成这般模样。 大圣平日最受不得人称“马夫”二字,俺是草根不错,但凭着根棍子生生打到极品官衔,不算开国元勋,却是顶尖豪门,玉帝也要礼我三分,岂容闲口说道、碎嘴嚼舌?那怒火气儿顿时冲得头顶紫金冠就是一跳,掣出如意金箍棒来,喝声:“小的们,随我去寻那遭瘟该剐的狂汉!” 早有安静、宁神二司仙吏上前,扯住大圣衣袍苦劝:“老爷如今官品极矣,若为一小官轻动无名,重施粗暴,势必为人看轻,也显大圣无量。不如暗访了名姓,也不打他,也不杀他,只罚他做了杂役,既显大圣雅量,又使此人蒙羞。岂不妙哉?”大圣闻言,欣欣然应允,自去安排明查暗访不提。 第七十三章 立储之争 陈诺本尊与罗摩罗落到修罗地界,远望五色山尚在百里开外,也不准备去看里面人死人活。[就爱读书]略辩了方向,便直奔禁地卫所,罗摩罗激奋,抖起数百只手,八口齐呼:“俺,阿修罗族八王子,罗摩罗回来了!!”这一呼倒呼得风云变色,眼见就有雷云从平地处生起,蓄积翻滚,罩在罗摩罗头顶,咔哧哧一道闪电直直落下,陈诺骇然,驾云远远闪开,只余罗摩罗目瞪目呆被劈了个结实,须发倒卷,浑身冒烟。 那云也怪,照定罗摩罗就再不挪开,躲哪跟哪,一串连珠雷,百道剐肉伤,罗小八也是心眼坏,跳到姐夫墨云上说什么也不下来,便是要被劈死,俺哥俩作伴去阴司耍子吧,你想独善其身?自然万万不能!陈诺不及开口,忙运了神通硬抗,只觉得耳膜子都似要被那霹雳声震破了。好在数十道雷打完,那云转眼间又散得无影无踪。 陈诺骂道:“你个坏胚!可是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一回道界就遭雷劈!怎的没劈死你去?!”罗摩罗哈哈一笑:“莫来说我,你且瞧你身后!”陈诺冷哼,十年前我就不玩这个了,你还不如说看天上有灰机。 罗摩罗见他不信,嘿嘿跳开,拨足狂奔。陈诺起云,正待追赶,忽然寒毛一竖,头上似乎撞中须弥山,耳内仿佛开了打铁铺,“啊呀”一声坠落地面,砸出个十丈深坑。立时就有厚云如毯把那坑口遮得严严实实,又堆起个雷云坟包,其中电闪如蛇,狂泄而下。 数里开外罗摩罗有些担心,这雷不比刚才,一副往死里劈的模样,都小半个时辰了仍不见收工。震颤传来便激得脚板心也自发麻,那雷暴中心又是何等威能?小白脸讨嫌是讨嫌,可别真死了啊,二姐七姐那儿交代不了,吃苦受累的不还是我么?罗摩罗等啊等,最后丧气,都这么久了,必不得活的,算了,还是想想怎么跟姐姐们解释,不如就说他在魔界娶妻纳妾,滋润得很?不成,照七姐姐那倔脾气,必是要闯禁地去找他的。 陈诺莫名其妙被打入地坑,也不记得几百道闪电下砲子般落来,除了死命扛住,还能怎的?亏得练了九转元功,调动八卦八相之力,硬顶住那紫色雷霆;又出太极阴阳二气,于尽灭处生发,待这皮化去一层立时又补上一层,不然早成了气雾蒸个干净,至于蜕皮之痛,无所谓了,又不是没蜕过。 只那筋酥骨软,体颤肉麻之苦却着实难捱。这雷也不是正负云霾激生的凡雷,竟然至刚至阳,似想把一切属阴的东西炼化,自己明明是男人,算是阳物,怎的被雷劈起来没完没了? 他哪里知道这是鸿均设下的禁制,如同魔祖于魔界缚掉道界神通,鸿均比之更为怕死,只要魔界之人落脚道界,必有九阳雷云从天外聚集,管你何物,轰过再说!直直轰到南斗宿出,北极星落,那雷云才悻悻然飘散,罗摩罗仍坐地上数沙子发呆,眼前忽现一双赤脚,往上看,就半幅玄甲搭在身上,隐见龟纹,尚在冒烟。再往上,一张白脸,右眼血煞似海,左眼烟火如旋。两手分执三段红绸绳、七颗琉璃珠。罗摩罗茫然问道:“劈完了?死没死?” 陈诺抬腿一脚,罗摩罗想避,可是见鬼,避哪脚跟哪,跟刚才那雷云一般。稍不留心,脚已上身,好家伙,隔夜饭都从肠子里喷将出来,站桩不住,直飞三十里,轰然就把禁地卫所砸了个稀碎!罗小八还晕呼呼起身,(扌喿)起根椽木檩子,晃晃悠悠就往回走,丫从没吃过这般亏,可痛死洒家也! 强拆人房子还敢偷屋梁走的,卫所兵丁倒是头回见着,当即就是数十柄修罗刀往这货身上斩来。罗摩罗正烦闷欲死,抡起檩子照下三路扫去,不拘石块、兵卒、废墟,收麦子般扫得干干净净,也不知落到何处,只余空荡地面平平整整,被石碾子压过也似。 这边陈诺敛去异相,召来墨云化成单衣墨帻,抛起手中红绳璃珠,打入法诀,于空中编织组结,做成个手链戴了,这才往卫所行来。一步到中坎,两步至跟前,看罗摩罗发威,啧啧叹道:“小八,功力见涨啊,这一记横扫千军当有九成火候了。”罗摩罗闻言得意:“那是!”忽听清正是仇人之音,当即火起,那檩子骤然裹上一层明焰,竟是着了,再无二话,照着对面头顶就砸。 陈诺闪开,赞道:“法由心生,境界不低啊。也没见你怎么练,难道当真干女人也能升级?” 罗摩罗见打不着,扔掉檩子,拍拍巴掌,嗤笑道:“乡巴佬,八爷本事海了去,你又见过几遭?”陈诺便道:“雕虫小技耳!我自回七叶城,你慢慢耍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你有几遭本事。”说完就走,罗摩罗奇道:“跟谁耍去?哪个见识?” 正说间,就有数百兵卒从背后掩上,一个折手瘸腿的家伙恨指罗摩罗:“就是他,拆屋偷梁还打人!”带队兵头大怒,喝道:“兄弟们,给我打!俺却要看看他胆子上莫非长了毛?” 罗摩罗抱头鼠窜,急跳了脚去追姐夫哥。这能打吗?理亏就算了,俺向来是用拳头讲理的,只是这些兵好歹也是自家子民,守地有功,前头打几个悄悄闪了倒是无碍,真把这几百人打残,父王还不扒了俺皮去?咱修罗战士只当战死沙场,不合自家欺辱的。 两人遇城绕城,见山过山,不几日便到了七叶城,罗摩罗远望王宫,久久不语,似近而情怯,陈诺一笑,却是走到路边摊前,寻了几个小玩意儿,无钱付账,便指小八,对那摊主道:“看看,那是八王爷罗摩罗殿下,今儿出行忘了带钱……什么?你不认识他?……我跟你说,真是八王子,将来要做阿修罗王的……去了禁地?……这不是回来了吗?…….回不来?要立九王子为储?……不给钱报官?——你个榆木脑袋!” 罗摩罗听见“立九王子为储”几个字,打个激灵,跳过来怒问:“老九也能当太子?没睡醒还是怎的?”那摊主见他凶样,哪里敢说“能”?却是连钱也不要了,急跑得远远的去寻巡捕报案。 陈诺想了想,说道:“且先回去,这事必不简单,万不可自乱阵脚,若是万一当真立了老九,也无大事。”罗摩罗哼道:“若立老九,便是天大的事!”陈诺道:“你老子再活十万年不算长吧?你还怕干不过老九去?我只怕这其中有人推波,想让你们兄弟相残,坐收渔人之利。” 罗摩罗听得一头雾水,干脆不想了,就道:“你心眼多,帮我合计合计。若是真有人起妖蛾子,怕俺的天魔解体大(法)杀不得人么?”陈诺道:“若是如此,天魔解体大(法)反倒不可轻露,也是一道底牌。”罗摩罗道:“随你就是,别的神通也能扁人。走,我们回宫。” 七叶宫中,罗恸罗并不知道老八已经回到王城,只是捏紧眉根,听下面长老、大臣、将军吵成一锅粥也似。无非就是立储一事,老子还没死呢,就这么想要拥立之功了?长老们要立老九,大臣们却要立长,将军们只是要等老八,大家嘴都多,眼也不见少,谁也吵不过谁,闹腾腾如菜市口一般。话说长老们不是站西宫奄婆罗这边的吗?怎会忽然提起要立东宫摩烟罗的次子老九?这没道理呀。 摩烟罗也是不解,自从一年前阿修罗王定了东西两宫一般大,族中长老就一窝蜂奔往西宫献媚,若不是母家在军中颇有影响,这后。宫中怕是早就西风压倒东风,任奄婆罗那贱人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不过前些日子诸长老骤然联名奏报宫中,请立九王子罗恩罗为储,闹得沸沸扬扬,唯恐天下不知,倒是让人措手不及。摩烟罗自然钟爱老八多些,老九虽然也是已出,但艾艾诺诺的没他父王半点气概,不知从哪儿读了本《计然篇》,便成日价只想做生意,哪里是当王储的料? 只是长老奏报立自家儿子为储,怎么说也是好意,难道也刷个臭脸过去?岂不让西宫看了笑话!故而最近,摩烟罗很是寻了几次由头,饮宴众长老家眷,也算亡羊补牢,略作勾通。但小八呢?难道真就不顾了?罢罢罢,听说西宫最近又和大臣走得近,真要让她立了庶长子,以后还有我东宫的活路么? 王宫内外,因为立储之争,似乎多了股燥动的气氛,随这炎热天时邃然升温。这一日东宫又摆酒宴,连秘制果脯都拿将出来,又唤了大公主艾苏闼女、二公主渺曼闼女、七公主坤婆闼女列席相陪,尽是重臣亲眷、长老后园。 其中倒有个女子,眉眼轻眺,缠定了七公主就不撒手,口称“嫂子”,坤婆闼女甚是不悦,但又不好作色,挣了几回没挣开,干脆就当她不存在。大公主心疼妹子,就插过来将那女子手挽了,说道:“阿达丽,听说你哥哥也入了军中,似乎已经升到禁卫前营副统领?”那女子满脸得色,瞟了坤婆闼一眼道:“一个小官而已。父亲说他还年轻,不可升之太快,便压了八分功劳,勉勉强强除个副统领也就是了。” 艾苏闼女就道:“阿达辜今年才三十多岁吧?真真了不起,将来必定能够接替令尊就任左翎卫大将军,也是将门虎子。” 阿达丽道:“我哥对于什么统领将军的倒不在意,自小就立誓要做贵人的。”说完又瞄七公主,见坤婆闼接话的意思都没有,便道:“父亲对此也很赞成,前些天楞是推掉了西宫娘娘做媒许婚之事。” 艾苏闼女心里有气,还敢口出狂言威胁王室?只是现在确实不是翻脸的好时机,母后唯一的撑持就在军中,哪怕是个统领副将,这时也只有笑脸夸劳温言抚慰,怎可拎着扫把往西宫赶?于是摆出赞赏不已的神色,直言大将军忠勇,又勤于王事,母后亦是心中有数,必不致亏了将门勋臣之后。 阿达丽喜道:“那这贵人之事——” 艾苏闼女笑道:“令兄才三十许年纪,毛头小子一个,捉什么急?且安心兵事,建功立业,将来还愁娶不着媳妇儿么?” 拿不到准信,阿达丽岂会干休?还要加把劲窜动七公主开口,就听长辈们那圈子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转头看去,只见东宫娘娘摩烟罗提着裙裾往外疾跑,浑不见了王后威仪、国母气度,三位公主担心,急忙抽身,追在后面,那些贵妇们也有跟去瞧热闹的,也有原地发呆的,更有招过侍女耳语几句让其勿忙报信去的。 阿丽达莫名所以,往自家母亲处凑了,就见那一脸的阴晴不定,又听边上几个通家议论:“罗摩罗回来了!” 第七十四章 回宫 罗摩罗回来了! 罗恸罗很高兴,我儿子闯禁地都不见少根汗毛,谁还要另立王储的站出来!长老、大臣也自住嘴,昨日还吵吵嚷嚷的朝堂今天就风平浪静,再无异声。(..info)[就爱读书]阿修罗王感叹:一子顶百忠,下朝咱爷俩好好唠唠,实是最近耳根子都生茧了。 他却晚了一步,摩烟罗早把老八并陈诺抢到东宫,也不去管那些命妇,就在寝殿凉阁设酒治宴,高兴之余,更让大公主、二公主、七公主俱都上席,哪还顾什么公主不见外客的规矩?反正这天庭小白脸也不是外人。坤婆闼女清减不少,见到陈诺先就纂定胳膊,任母后眼色打成白内障,死不松开。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多谢始祖保佑,一年不食终有所偿。情郎正坐身边,塞了几样小玩意过来,虽是常见之物,但喜得她紧紧捏了,满是蜜意充斥心房,眼中柔情似要化出水来。 罗摩罗鄙视,我七姐姐号称天上第一美女也都尽够,便送旷世奇珍、先天至宝又能怎的?丫弄几样没把钱的破东西,亏你拿得出手?姐唉,你也是,一把垃圾只管当宝!怕是出门还会有人讨账。又瞧瞧二姐,这眼神,啧啧,瞎子都看出来你相中这小白脸了,那眼睛莫不是生了勾子?还好大姐镇得住场,没把咱修罗族的脸丢到天外去。 王后只管儿子平安回来就好,你老二老七爱咋咋去,反正这天庭小子也还看得,制果脯的手艺着实不差,如今瞧老八模样,真真是认了姐夫的。只她不知,早在魔界,这二公主与七公主就被老八做主,捉来两只母鸡与陈诺拜了堂,严格说来,未来的阿修罗王许婚,也算作数。 摩烟罗亲手执壶替罗摩罗倒酒,又细细打量,一年不见,罗摩罗确实沉稳许多,只身上横七竖八尽是伤痕,母子连心,不由落泪,道:“我儿平安回来,为娘高兴,看你这满身痂疤,定然吃够了苦也。”大公主也过来轻抚那一道道口子,摸得罗摩罗浑身鸡皮疙瘩:“大姐,你这手着实柔软,俺受不得痒,莫再摸了。” 大公主哼道:“谁耐烦管你?我是怕母亲伤心。”罗摩罗便道:“哪有什么苦?都拿我们当神一样供着,好吃好喝还有女人玩,这些伤都是回来后落地时弄的。比不得姐夫,那叫一个惨烈,好几个时辰天打雷劈,还不是毛事没有?” 七公主“呀”一声,当场就扯陈诺衣服,大公主红脸,二公主期待,摩烟罗咳嗽,俱都不理。陈诺忙捉住她手,笑道:“别听小八胡说,还劈几个时辰,你当劈柴火?”坤婆闼女从他衣缝瞟进去,见细皮嫩肉确实光溜,方才放心,反握了男人双手,说道:“小八轻燥,是个不顶事的。将来指望,却是靠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必不独活的。” 这话震得屋里一片肃静,罗摩罗率先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叫道:“七姐姐此是何言?俺入禁地便做了万魔山领袖、天魔宫圣主,统御亿万臣民,又经灭世大劫,创世重生,功德……那个姐夫说了,再过去时,走路都能捡元宝的!哼!不顶事?!!”修罗王的尊严啊,不得不争,分个脑袋朝陈诺打眼色,姐夫赏个脸吧,回头请你召鸡。 不过去了一年,还灭世还重生?你当写小说呐!俱是不信,都拿眼睛看七贵人,陈诺摸摸鼻头:“小八所说,也算没错。”罗摩罗感激啊,哥们就是哥们,等会到府俺送你两仙女玩。忽听二姐姐开口:“不对!你一说谎就摸鼻子,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陈诺手上一缰,罗摩罗更是气愤,俺们自说俺们的,你插什么嘴?七公主也是满脸生疑,陈诺只好又搓了两把鼻梁,道:“也不知怎的,最近鼻子老痒。”二公主冷笑,你自从进这屋子,与老七勾眼搭波二十六次,牵手把臂十一次,送了六颗不值钱的土俚珠,还有两次暗捏她屁股,姑奶奶看得清清楚楚,就没见你鼻子痒过一回! 摩烟罗也是不信罗摩罗,但儿子脸面尤胜自家脸面,岂能拆得?就打圆场:“好了好了,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老七,你父王去年就说若是他们未死,就随你心意,找个吉日把婚事办了,也算慰你绝食一年之苦。” 坤婆闼女脸色羞红,却又有光散发开来,那是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渺曼闼女今儿不知为何总是与和谐唱反调,一推桌子,起身拂袖而走。大公主看出异样,忙向王后告个罪,追出去在后园中逮着二妹,斥道:“渺曼闼,怎恁不懂事?八弟回来,母亲正是高兴时候,你却甩个脸子要给谁看?!” 二公主早已珠泪盈盈,抬头望着大姐,问道:“姐姐,难道咱们庶出的就真是有娘生没娘管了?且不说我,只你带个夫婿回来,就被父王活活捏死,半生姻缘化了云烟。她老七不但带了,还在外面苟合失身,母后偏就许了她的婚。你心里就好过么?” 大公主望望四周,叹了口气,道:“你既知我俩庶出,为何还要去与七妹攀比?这些年来母后待我们不薄,该当知足惜福,岂能再作奢望?”二公主终是呜咽出声:“那他在八弟府中就白摸我胸了?”大公主惊道:“还有这等事?不成,看来这七贵人也是个面忠心奸的银(通假)邪之辈,我当禀明母后,万不可让七妹妹跳进火坑!” 二公主伸手,欲拉欲推,未及触袖,大公主已转过回廊,径去了暖阁。渺曼闼女看着满庭芳草,只觉得心中苦水能浇枯了整座花园,直楞楞杵着,罢了罢了,母后怨也好,七妹恨也好,事已至此,等着便是,还能要我命去不成?!又想到那张白脸,若是自此之后视我为仇,不再给一丝儿笑,那这命纵然留着,又有什么乐趣? 摩烟罗正自不悦,幸得罗摩罗打诨插科,方见笑意,心道这养儿还是自家亲,抱来的孩子喂不熟。嗯,老七也乖巧,就是有了情郎忘记娘,尽把桌上好东西往那边划拉,没见都已堆不下了?坤婆闼女黏上陈诺,将两个座儿并成一个,捡些精致可口的菜式,自己不尝,只往陈诺嘴边送。 罗摩罗眼红,说道:“娘唉,莫非俺不是七姐亲弟?”摩烟罗奇道:“又说浑话!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亲姐弟又是什么?”罗摩罗用下巴扫扫对面:“你看坤婆闼,除了小白脸,怕是娘都不亲哩。” 摩烟罗就叹气,说道:“我的儿,须不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向着夫家难道还管娘家好过不好过?将来待你成了亲,浑家自也如此一般,见着夫婿不认娘的。” 罗摩罗脱口道:“俺那婆娘父母早殁,哪来娘好认?”王后大惊,便七公主也扭过头来看他。罗摩罗自知漏嘴,老老实实任摩烟罗一把拎起耳朵,听她喝问:“你几时成的亲?女家是谁?”罗摩罗嘶嘶两声抽冷气,忙把手一指陈诺道:“姐夫哥主的婚,你问他!” 摩烟罗放手,摆正了仪态,微咳两声,对陈诺说道:“七贵人可否详实相告?”陈诺便道:“当日也是紧急……若不成婚,那女子必然香消,铁定玉殒,小八还算重情重义,舍了数百年寿命与她同享,倒没看错了他。” 摩烟罗沉吟半晌,道:“你们出外历险,当是以长为大,七贵人主婚也算妥当,只这女子乃一教之主,必定是个有手段的,我家老八二楞一个,将来怕降不住她。” 罗摩罗叫屈:“俺堂堂大老爷们,还降不住一个婆娘?姐夫作证:我要往东她从不会去西,我说拉屎她绝不敢放屁!” 七公主就捡个杯子砸过来,骂道:“小八嘴放干净些,没见你姐夫正吃饭呢?!”罗摩罗唉呀一声,嘟嚷道:“你只知心疼他,却不晓他也是成了亲的!”坤婆闼一呆,转望陈诺,陈诺又要摸鼻子,手抬一半,忍了,就点点头。坤婆闼眼泪登时决堤,罗摩罗最见不得母后和七姐姐哭,知道闯祸,连忙补救:“七姐莫急,拜堂当日,也是算了你的。不但有你,七姐也在。” 摩烟罗转不过弯来,照他顶门一巴掌,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怎还扯上渺曼闼女了?”罗摩罗不禁暗赞自已果然有先见之明,那两只鸡捉得真真是神来之笔,于是扯起口就将天云国大长公主如何出嫁,自己如何抱了鸡跟在后头拜堂,又一起送入洞房之事细细讲来。还说若不是那两只鸡,二姐七姐岂不是要做小? 七公主虽然别扭,但情郎未负,备位正宫,也不算薄情。终是止了眼泪,抽咽两下,想起一事,忙问:“为何要捉两只鸡?关二姐什么事来?”罗摩罗不知如何开口,当日可是答应了只要去禁地就不说摸胸之事的,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哉? 就听门口一个声音道:“我来说!” 原来正是大公主回来,听了这半截,先进来向王后施礼,反手戟指陈诺:“母后容禀:此人面善而心奸,貌厚而实*(yin,据我估计,这个字是要打星号的),本与七妹妹盟定终身,却于八王府轻薄二妹,掏胸摸乳,其邪至矣!孩儿恳请母后明查,断不可让小七嫁此薄情寡意,拈花惹草,不忠不义之辈!” 众人又望七贵人,罗摩罗一脸同情:哥唉,可不是我说的,跟俺没关系撒。陈诺回他一眼,手底下比个二字,罗摩罗心领神会,说道:“母后莫怒,其实呢,事情是这么回事,怎么回事呢?嗯……对了,那天我和姐夫正比试枪法,那枪重啊,可是至宝,叫做弑神枪的,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分了阴阳,就有道界魔界,道界之主自是鸿均,魔界之主号为罗睺,正是俺们修罗一族的祖先。话说这两祖不对付,就如咱们这里的东西二宫……” 好口才,陈诺赞叹,不去说书可惜了这八张嘴,俺不过让你说说那边有两个,这边你七姐一个怕吃亏,又添一个好均势,你倒扯去十万八千里。 王后和两位公主早忘了问摸二公主胸那档子事,听罗摩罗说起这旷世秘典、开天奇闻,更还与修罗族始祖有关。大公主听了始末,也就明白这七贵人也不算坏透顶。又听他二个去到魔界栖星海,得见魔祖,赐予神通,俱是大喜,七公主立时就令小八演示一二,罗摩罗也是人来疯,当即把身子一抖,震出数百滴血来,迎风一变就是数百个八王子,密密匝匝直排到花园里去,或笑或怒或骂,个个神态不一,正是天魔解体大(法)小成之兆。 第七十五章 选婿阴云 陡听外面一声大喝:“何方妖孽,敢来我修罗宫中作祟?”粗豪之音,罗恸罗独门,这时下朝,急往东宫来见儿子,才到园子里,看渺曼闼女哭得泪人也似,就带了来要问究竟,不曾想突然冒出几百个罗摩罗来,真人一般,岂不是混进了大妖上仙? 摩烟罗欣喜若狂,我儿如此威势,还怕你西宫何来?就叫收了神通,迎你老子进门,罗摩罗得令,一抖身,满园八王子并桌旁原身也都化作血滴投入门口一个分身,叉手就道:“孩儿见过父王。(..info好看的小说)”王后与两公主目瞪口呆,这神通居然有此妙用,分身原身随便换的? 罗恸罗尚摸不清情况,凝神戒备,先朝殿内扫了一遍,只有个小白脸不熟,看老七那模样,必是她贵人不差。再回转过来看老八,全须全尾,也不是妖孽的样子,那方才敢是我眼花?就问老二:“渺曼闼,你刚才可看到园内异相?”二公主迟疑道:“似乎八弟出来了,孩儿刚哭雾了眼,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摩烟罗早按捺不住,一把扯了修罗王,笑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罗恸罗也笑,摸摸小八脑袋说道:“嗯,可是结实了,伤口倒多,不过男人没个伤口也敢称作勇士?的确可喜可贺。”摩烟罗就道:“王上眼光自然不错,只是我儿另有奇遇,堪称绝世福缘,胜过罗喉罗、强比罗骞驮。” 修罗王来了兴趣,便问:“哦?可是捡了什么宝贝,或是占了甚么便宜?”罗摩罗叫道:“父王直小看人也,且瞧我手段。”八嘴齐张:叽哩呱拉三通乱语,吒叱咕噜一派胡言,就有风云雷电喷将过来,绕定阿修罗王隐而不发,罗恸罗亦是使出天赋神通,冰火雾沙齐上,竟然斗得旗鼓相当。阿修罗王大喜:“好孩儿,这是什么神通?可比咱族中法术强去数倍。” 罗摩罗正要开口,冷不防姐夫哥插口道:“也不是什么高深之术,王上想学可来问我。”罗恸罗怒哼一声,笑话!我堂堂大毗非天阿修罗王尊,还要向你个毛头小子请教?什么了不起的,面色不善,口气自然好不了:“你就是老七找的贵人?弱巴巴不怕老子捏死你?!” 陈诺笑道:“王上一国之主,大族之尊,气量自不会差了。岂会与我这小仙动手?”罗恸罗舒服了些,这个还好,若是跟老子讲什么上下尊卑、道德伦常,管你老七老几,捏死再说。罗摩罗也收了要得瑟的心思,听姐夫哥的没错,不然早死在禁地,骨头都化了鼓槌。 罗恸罗又问起园内异相,陈诺就说是变戏法,将身一晃,化出十数个影子来,虽与原身相同,若用神念观之,不过一团虚无。修罗王便不再提,却牵出渺曼闼女,说道:“我刚来时,见这丫头站那里直哭,可是怎的?” 摩烟罗忙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着老七要出阁了,她这做姐姐的却还没主,怕是伤了心也。”罗恸罗听了笑道:“老二可是思春?不妨事,明儿老子下诏选婿,必定择个文武双全的夫郎与你。”二公主有心想辩,被大公主死死扣着,也怕父王一怒之下拍死七贵人,那还有什么想头? 又述了些闲话,修罗王记起今儿逢双,该去西宫的,就要起身,却被摩烟罗死摁着,说道:“今天孩子刚回,你却是无论如何不许走!” 罗恸罗面有难色,这一日一换不是早说好的么?今天留在这里,西边奄婆罗那头却不好交差。只是王后说的在理,老八一年不见,是该多陪着些。八个脑袋眼珠子乱转,忽生出个主意,就道:“我修罗族八王子探险回来,自是万千大喜,岂能在此隅独欢?我即刻下旨,设宴明叶堂,诏诸长老、大将军、阁臣二品上入宫同庆。” 这是大事,王后不好阻拦,只得放开他,嘴里却是狠啐一口,任自去了。 罗摩罗早已不耐,忙问姐夫:“哥唉,刚为何不让我演化神通、显摆手段,便来历也瞒过父王去?”陈诺正色道:“王后、诸位公主,你们若想小八平安长命,便须将今日之事埋死在肚里,万万不可泄漏半分。” 摩烟罗蹙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陈诺点点头,道:“现在的后(宫)非王后一人之后(宫)。如若走了风声,那边推波助澜,到时举族相迫,小八交是不交神通功法?当初坤婆闼女之事就有人使阴招,如今小八才一年未回,就有人跳出来要立新储,到底有何用意?再说天庭那边将有巨变,佛门也好,灵霄殿也罢,俱要修罗族不可趁乱掺合,要是你自内乱岂不正合彼意?” 摩烟罗道:“那你为何不对王上明说?”陈诺苦笑道:“我现在没被一把掌拍死已算命大,还去触他霉头作甚?便是王后殿下,也要藏了心思,于事冷眼旁观即可。暗推不动,背后使坏之人必将明举,他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又道:“事关小八性命,万万小心,切记切记!” 大公主哼了一声:“小八之事,我们自然守口如瓶,不劳费心!只是你刚才也听了,父王要为渺曼闼女选婿,你吃干抹净的别想抵赖,我二妹妹的胸可不能白摸,赶快想法子给个交待。”陈诺就看王后,摩烟罗却盯屋顶,似要将那椽梁望出花来,二公主面色通红,缩在大公主身后,只那耳朵支得兔子一般。 还是七公主贴心,摇了情郎手臂道:“二姐姐自小看顾我,你又……了她,须得抢了贵人位来,我们姐妹仍在一起,旦夕作伴,也好过天南海北两相隔,老死往来四眼哭。” 渺曼闼女不曾想七公主说出这番慰心抚怀的话来,忙过来挽起老七,流泪说道:“好妹妹,姐姐一直妒你忌你,现下看看,只你心地最善,便再多些福缘,也自应当,倒让姐姐愈发惭愧了。” 摩烟罗拍拍手:“好啦,老二的事情就这么着,咱们且商量个章程出来,以免到时匆忙突兀。”大公主出主意:“不若让二妹妹自找父王,定下择婿条规,父王平日自诩英雄,那这贵人自然要文武双全,英雄盖世,也不论年纪长相,修罗神仙,就是已有妻室,也可点选。不就正好应了七贵人实情?” 罗摩罗一拍大腿:“大姐姐,实未想到其实俺们兄弟姐妹几个,就属你心眼子最多!”摩烟罗也称善不已,几人定计,让二公主去寻罗恸罗说了选婿标准:不管老少俊丑,不拘种族部落,不怕妻妾成群,只求一点:武功盖世,文才绝顶,俺渺曼闼女非真英雄不嫁也。罗恸罗大悦,如此方算我皇家气魄,找老公当然要找俺这样的英雄豪杰,倒是没看出原来老二也有此等眼界,于是满口应承。 阿修罗王尊治酒明叶堂,说是为八王子接风,但明眼人一看就清白:王储在此,赶紧的闭上鸟嘴,好吃好喝才是正经。朝中暗流倏然潜息,幕后推手也蜇伏待势。只是接风宴并不平顺,席中三长老突然问及禁地风物,似是不信罗摩罗死地还生,言下之意直指罗恸罗暗藏王子一年,此刻拿出来造势表功。 罗摩罗大怒,八爷早就看你个阴阳怪气的三长老不顺眼,正想哪天弄个麻袋套着狠揍一顿,居然还敢自找晦气?跳将起来就要动手,却不见三长老眼中计策将逞的得意。 陈诺等罗摩罗将将跃过席案,拽着他脚踝往后一带,八王子又自摔回,砸地上震得大厅都是一晃。三长老眼睛一眯,扫向这个小白脸,明知故问:“你是何人?”陈诺不理他,举杯向主位祝酒:“小婿祝岳丈福寿安康,王印永掌。” 罗恸罗松口气,这小子还算机灵,没让老八中了三长老奸计。今天按制列席,自已主位高高在上,众臣席案分列两厢,老八离得远些,一个没注意就险被暗算,王子要是打了长老,你还当得成王储吗?话说这三长老最近上窜下跳的,不寻常啊,他既没有女儿被老八干过,也没听说以前结过仇呀。 女婿敬酒,当然要喝,喝完还要正名,于是当众宣布这是俺七姑爷。想当贵人的可要抓紧,下月初八俺家二公主也要选婿,不拘修罗神仙,是老是丑,是雄是……那个还是雄,只要能力压群英,独占鳌头,二姑爷就是你了! 堂下立时嗡嗡,交头接耳,不少大臣先将自家子侄想了个透,也有将军默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试手?乱了辈份?辈份顶个屁用!可以当饭吃还是当婆娘日?只要能抱着二公主回去剥光洗净滚被窝,叫罗恸罗爷爷都行啊。 这一插科,就把三长老谋划打乱,发作不得,便也转过心思想这二公主点选贵人,该当如何运作,谋取最大好处,最好还能乘机将王宫后院搅乱,能扒下罗摩罗那是最好,就算不能,也要整得他们姐弟不和、郎舅反目! 酒宴意思到了也就可以撤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娃,攀龙附凤只在今朝,还不赶快(扌喿)练起来?只左翎卫大将军却是一脸怒色,谁都知道罗恸罗的心肝是七公主,你轻飘飘一句话七贵人就定了,那我孩儿咋整?现在抛出个二公主来吸引眼珠子,还要选婿,当宝么? 甫一回府,立即招了阿达辜,这孩子自小死心眼,不过碰巧遇到过七公主一回,就发誓非她不娶,现在好了,老七被人抢了,老二你要不要?阿达辜直挺挺站着,瓮声说道:“被人抢走了,俺便再抢回来!失了头筹,便让二公主作抵,父亲只需设法让那小子也参与选婿,俺必杀之!” 大将军面带难色,让七贵人去参加二公主选婿,这算哪门子规矩?再说你要是打死七公主夫婿,指望她还理你?阿达辜面色淡淡:“我修罗一族,以力为尊,什么时候要看女人眼色了?俺抢来坤婆闼,就圈在园子里,想摆弄时摆弄,要凌虐就凌虐,指望她理我做甚?” 大将军赞道:“吾儿志高,且去修练!待为父找旧友熟朋详议细商,定叫那小子也来点选,这擂台上拳脚无情,刀剑无眼,便死上一个两个,也是古来常事!” 第七十六章 公主选婿 阿修罗王的二公主选婿了,条件只要是个带把的就行!消息传出,莫说王都,便边远州城也是轰然,甚至连陀罗河前线的守战军士亦蠢蠢欲动。.info[]罗恸罗大惊,急令边军总帅莫查莫——自上次护送七公主有功,已经简拨为戍卫军主帅,摧力持连降三级当个营头自瞪白眼去——前线军卒可自行遴选,头十位再来王都总决。又通令各城依例选拨,你要送自家亲戚俺也不管,只擂台上被打死了须怪不得我! 大公主不放心,这王都之中卧虎藏龙,不说老辈,只这年轻一代中,就有如左翎卫大将军之子阿达辜、禁卫军副统制固安梭、六长老嫡孙齐莫达等,个个武艺高强、术法精深,端的惊才绝艳,傲视群伦。七贵人听说厨艺不差,功夫也还看得,但那只是小八无凭空口,能当得几回真?眼见初八之期就到,终是忍不住来寻七妹妹讨主意。 坤婆闼女还有甚话说?俺夫郎连禁地都去得,自然是顶好的,天下再没得赛过他的人来!艾苏闼女姐姐,你就放宽心罢。大公主苦笑,这丫头花痴一个,问她不如找板壁。赶紧告辞,又来寻母后,摩烟罗关心吃食远胜关心女儿,只说这精制果脯早就吃光,什么时候得让七贵人再做上十筐八筐的心里才算踏实。 大公主没辙,合着就我一个人捉急?顿了顿脚,却是想出个笨法子来,带了几十个扈卫出宫,气势汹汹杀向八王府,撞门破槛,四下乱穿,一直找到后院练武场,见到小八与七贵人都在,也不搭话,一指陈诺:“给我打!” 这是闹哪样?罗摩罗惊疑不定,二姐姐那边刚刚摆平,这大姐姐又发什么神经?再瞄瞄姐夫哥,莫非你暗中还沾上我大姐了,寡妇都不放过,你这是想要一锅端啊!此事不好插手,于是跳开,抓住几个奔过去的扈卫,指指兵器架,扈卫机灵,忙去拖刀的拖刀,绰枪的绰枪。 大公主着慌,只让打,没让杀啊,你们摆出个剁肉酱的架势来可是要命!急开口要喊停,却被罗摩罗摁了,嘻嘻笑道:“大姐姐这莫非是:七叶宫情意两相知,八王府怒打薄情郎?”公主羞急,啐他一口:“胡说八道些甚么?我不过想看看他功夫如何,怎么扯到情意上去了?” 罗摩罗什么人?满脑子精虫,一肚子银(通假字)水,听了“功夫”二字,立时就想到被窝床铺,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快?都到滚被窝看功夫的程度了!小白脸下手恁狠,直奔通杀来的?” 大公主眉毛都气得发抖,指着小八却不知如何说,只怪自己未曾多想,带了人就来喊打喊杀,怪道别人误解,只是来都来了,还有什么犹豫的,打过再说其它,打死也是干净! 场中陈诺也自郁闷,还有心思算了一卦,得了个山雷颐,外加一个山地剥,一个颐卦,一个剥卦,吗的这不是夫妻打架之相?跟我有何关系?看那些扈卫凶狠,一副夺妻杀子的深仇大恨样,懒得再想,抓一个扔一个,都照罗摩罗头上摔来。 罗摩罗看得手痒,措手抬脚,将扈卫们又当球一样掷回去。大公主瞠目结舌,这些扈卫平日里也是三五人近不了身的,号称高手,怎到了此地,净是饭桶一般,废物无二。陈诺早闪过来,任扈卫落砲子般砸地上,一言不发,看向大公主。 艾苏闼女浑身不自在,微福了福,急捏着裙角跑了个无影无踪。罗摩罗就凑过来道:“哥唉,你怎的连俺大姐都勾搭上了?这以后俺叫你大姐夫二姐夫还是七姐夫?嗯,一,二,七,加起来正巧十数,不若干脆就叫十姐夫!” 陈诺扫他一眼,问道:“这些扈卫兵器哪来的?”罗摩罗眨巴两下眼睛,忙道:“说起兵器,俺倒记起那弑神枪来,不知究竟怎么个厉害法,连道祖都挨不过。且去看看。”陈诺摇头跟上,却不知正有谣言升起:七贵人醉卧金枝床,大公主羞闯练武场。 弑神枪仍静倚在石台上,黑幽幽朴实无华,孤单单傲立不朋,罗摩罗自恃功力大增,上前握定枪身,嘿然开口,堪堪提起,不过稍倾,连枪带人摔回台上,呲牙裂嘴,连连说道:“怪怪怪,这宝贝莫非又长了肉了?如今愈发沉重,俺却是拎不动也!” 陈诺就道:“你八个脑袋,有几个是想了正事的?魔祖早授口诀,你只不学,怪得谁来?”罗摩罗仔细想想,实是记不得,就道:“哥唉,你且拎来试试,再说别的。”陈诺单手捉枪,平握着一提,轻轻巧巧掣在手中。 罗摩罗瞪圆了眼,抹去嘴角口水,忙跳过去展臂就抓,陈诺松手,小八唉呀一声,被枪压得坐到地上,翻腾两下没翻动。只好求道:“姐夫,快把你枪拿开,这玩意实是重得很,压得俺屁股撅不出力来!” 陈诺道:“此枪为魔祖护身兵器,生于先天,当是至宝。若想拎它,须先练就万斤巨力。且有一奇:你千斤力拎,它重一千零八十斤;你万斤力拎,它重一万零八百斤。百人扛之,必有一百单八人能举之重压身。” 罗摩罗咋舌:“娘唉,就是举不起!那这枪还如何使得开?”陈诺道:“当日元始天尊摄取半截不周山以制番天印,打仙仙死,砸山山开,那是多重?却连纣王之子殷郊都能用之,是何道理?”罗摩罗也觉奇怪,殷郊小毛神也,一巴掌拍成飞灰,要说举起半截不周山,必是扯淡。 只听陈诺又道:“如此便是法诀的妙用了,但凡此类法诀,必以仙气为支撑,于虚空中建立一套动滑轮体系,再用法力牵扯,法诀越是精深,虚空支点便越多,所需法力就越少。元始天尊的法诀自然妙极,故而便是小仙使来,也可催动番天印,打杀大仙能。” 罗摩罗茫然:“什么是动滑轮体系?”陈诺没心思解释,魔祖本就擅长肉搏,不精法术,这口诀虽然有效,但那枪仍是重得出奇,不由想起猴子的绣花针,于是念动真言,把那黑漆漆一杆枪缩成了个发笄,从罗摩罗肚皮上拿过来插在头髻上,取把刀来照照,嗯,老帅了。 二公主选婿初八准时开始,共有各州城、卫所、边军选手三百八十人,其中王城就有八十,实在大臣太多,一家报俩的不少,父子上阵的也有,这是选妈呢还是选媳?只是本来章程就是如此,随你谁来,先文后武,胜者贵人。 但百姓们似乎并不满足,这名额都归达官贵宦们分了个一清二白,汤水都不留俺们一分,莫非真就只他儿子能做贵人,俺儿子活该单身?于是就闹,叩阙诉状的戏码都有。罗恸罗派左翎卫弹压,只是压了东边西边又起,南边稍平北边又乱,破线团子一般。 三长老划策:“且听听民意如何,若不过份,稍依些就是,也算与民同乐,为二公主讨个喜气。”罗恸罗一听有理,就叫人打听,不多时回报:“百姓嫌名额太少,王上还有两位公主,必然也要指配天下豪英,不若一并摆擂,同日招婿,岂不美哉?” 罗恸罗大怒:美个屁哉,你当老子嫁女儿如发海菜,买一斤送两把的?便要下旨清洗,却为禁卫军统制、左翎卫大将军、左右候卫大将军并诸长老联名力阻,只说今乃吉日,实不宜见血,望王上三思。罗恸罗忽冷静下来,面色平淡而问:“那依诸位之意,该当何如?” 没人发现御座扶手已被捏碎,众臣都望左翎卫大将军,这厮咬牙出班,奏道:“自古善政,当合天道而顺民意,今百姓骚然,争聘帝姬,乃亲王室而近陛下也!臣以为,就摆下三座擂台,择选贵人,也是王上恤民之意。”三长老出而奏曰:“臣近日听得:七贵人醉卧金枝床,大公主羞闯练武场。传闻七贵人与大公主殿下也是勾扯不清,于王家声誉实有伤损,不如借此良机,明证皇室清白,谣言怕不立止?” 罗恸罗哈哈大笑,直笑得底下众臣头皮冒汗才收了声,说道:“也罢,既然是民意所向,臣工所求,便依了诸位,摆下三擂,点选贵人,今儿本王三喜临门,老怀畅慰也!”说完散朝,也不去东宫,也不去西宫,却找了大公主与二公主的生母,叫做毓嫔的,将那前朝怒火尽数倾泄在女人娇喘声中。 一个公主选婿变成三个公主同选,这等盛事不敢说绝后,空前却是妥妥的。七叶宫宗人祠早已搭就三台,立好仪仗,想当大贵人的请左,想当二贵人的请右,中间便是嫡长公主,排行第七的坤婆闼女的场子。自有官吏按册唱名,所谓:甲对癸子对亥,歪眼对丑怪。也是陈诺运气太差,稳当当个七贵人丢了,还要打回来,打就打吧,居然排到第一位,要是这台有百八十人排队,那俺不得打百八十场?累也累死了。 七公主稳得很,可是急傻了二公主:七妹你那边人多,别还没打完呢,我这里就收工了。那贵人不得选了别个去?大公主更是气苦,我自寡居,奈何八弟府里起风波,谣言都传到苦海里去了,怎么就勾扯不清?现在连我也算进来选婿,这叫什么事儿?闹笑话一般,父王竟是看不出来,望望主位上的罗恸罗,面无表情,看着台下。母后在旁边也是不语,只西宫奄婆罗指点嬉笑,状极开心。大公主又叹气,后(宫)自这女人来就没消停过,满园子乌烟瘴气。 第七十七章 公主选婿(2) 选婿既分文比武比,自然不会见面就(扌喿)家伙拼命,而文比也不是什么吟诗做赋,道德文章之类。就只论兵法,由军中宿将出题封好,凭运气抽签,靠本事对战。 陈诺郁闷到死,这签抽的,绝了去了,尽是些以少攻多,千里奔袭,绝地突围之类,看看对手,十倍来围我,精兵来阻我,陷井来害我!运气坏到暴表。好在第一场上来个草包,啥玩意不懂,看着兵多直接就是全军突击,却被一小队精卒潜行过来,战场斩首,老美的战术还是有其可观之处滴。 这是修罗族长老们模拟出来的场景,死是不会真死,但对神念的消耗却大,如果不是从魔界得了神通,陈诺这会儿怕是只有解开识海禁锢,忍受那淬肉之苦了。只这场景恁怪,打着打着居然还会地震火灾,尽只往自己这边肆虐,明显就有作弊之嫌。 偏这里面除了对手,再无他人,举证亦是困难,gm都他一伙的,你还能去告他开挂?要不退出不玩,把老婆让出来?老婆自然不能让,除了玩命还能咋的。 第二场稍微入眼一点,还晓得布下前锋后卫,中军死不动,只管护旗保帅。这也不难,当年太祖十六字真言使将出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耗时间呗,一层一层剥粽子般吃掉前军吃后军,灭了左军灭右军,那货着慌,全军撤退,被一箭射死在帅旗底下。 议事殿内,八位长老起了纷争:三长老一系力主继续坑下去,坑死为止;二长老认为这是万年难遇的帅才,你们都开黑开到这等境界,仍是被他轻松破阵,便予他个贵人名份,以公主结其心,以厚礼固其诚,岂不为我修罗族一大助力? 大长老是个温吞水,老的,比罗喉罗还大,伸手就压住两边火气,开口说道:“若是帅才,坑之又有何妨?高天上的风雨只会让雏鹰越发健壮,深海中的激流倒能令幼龙加快成长。你们这样争来争去,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二长老概叹,将军百战死,自古无常胜,这小伙儿可是要吃亏。 陈诺当然不知道背后暗战如刀,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好几次险死还生,亏得这些虚拟兵只知服从命令,整营整营上去送死,终于引动敌将主力,团团围过来,却未注意道旁新坟正在土崩!只一瞬间,帅台中分,主将两裂。那刺客悍不畏死,又来抢夺将旗,护兵猬集拼命防守,哪里守得住? 斩将夺旗,斯为壮哉!陈诺再胜,脸色已然苍白,直娘贼,这神念消耗得也忒狠了些,再来一场,怕是难支,不人道啊不人道,就没个中场休息的么?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又有个八臂修罗上台,冷冷扫来一眼,道:“我,左翎卫大将军之子,禁卫前营副统领阿达辜,已夺大公主、二公主双擂文比之冠,再战七公主擂台,今日必取你性命!” 陈诺没功夫理他,这话已经听了七八回,也没见俺掉块肉。[就爱读书]阿达辜怒了,一个将死之人拽什么?当即跑上高台,跪求罗恸罗将文比武比凑一块,真刀实枪方显男儿本色。余光瞟了坤婆闼女一眼,根本感觉不到回应,心下更是恼恨。 罗恸罗沉吟道:“文武合一本无不可,只是哪来士卒供你等挥霍?”左翎卫大将军忙道:“去年征战,所俘天兵三千,尚有千余苦役未曾发卖,当可拨予天庭那人,我府中也有些粗使门下,不通战阵,未习兵法,就交阿达辜统带,再来比过,生死不论。” 摩烟罗王后一听,你要这样耍赖,便欺我拿不出宫庭禁卫么?当即开声:“大将军久经战阵,门下仆从自然不差,不若本宫也拿出些老弱病残,交付七贵人使唤?”奄婆罗咯咯一笑,也道:“妹妹好兴致,姐姐我岂不作陪?这样,我也出几个不中用的,就押齐莫达那边了,要是输了,六长老却不能怪罪。” 六老长忙道不敢,心想这婆娘没事为何帮我? 罗恸罗不动声色,任他们各自分派完了,才道:“既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参选诸人各出兵一千,也不分派也不划边,就打混战,三日后对决狩龙苑。富贵各安天命,生死莫来找我。” 打架也是要底蕴的,谁没事会带几千家兵来点贵人?立时就有人大叫黑幕,诸长老这时倒不管民意了,镇压起来心狠手辣,最后竟只余四人:天庭小白脸陈诺、左翎卫大将军之子阿达辜、禁卫军副统制固安梭、六长老嫡孙齐莫达。 “玩真的?”罗摩罗对文比没兴趣,懒得去看,等见到母后得了消息,立时兴奋,却听大公主忧道:“这不公平!那千余天兵就是堆废渣,打杂都嫌力弱。阿达辜那边说是粗使门下,谁不知道尽皆军中精锐?固安梭久掌禁军,家里没点货色哪个相信?还有西宫掺合,她那些私兵,从释门带过来的,天晓得有些什么门道?” 七公主着急,紧紧挽住陈诺手臂,二公主也眼巴巴望来,这样子咱三姐妹岂不是要花落别处?听大姐所言,比不比都是一样,七贵人明显没有胜算,有见过一群绵羊咬死一群狮子的么?百群上去也是送死。 罗摩罗大嘴一裂,说道:“怕他怎的?俺也算上,那些降兵俱都不用,且看姐夫与俺力战千军!”摩烟罗一巴掌把他扇开,喝道:“凑什么热闹,那也是你能去的?”罗摩罗不服啊,凭什么俺去不得?我抖一抖能吓死他们! 陈诺也道:“小八的确不好去,天兵也确不中用,看来只能准备以少打多了。”罗摩罗尤在愤愤,心里却是打起了算盘:这姐夫哥认人本事不行,长得差不多的根本就分不清,到时俺混进去,你还能数我脚来? 摩烟罗为了女儿不惜血本,其母家本无意掺合,但一听西宫奄婆罗也敢下水,立马就将族中百战精锐调来,就冲那贱人脸上抽,扇不死你?! 私兵非诏不得入王城,陈诺就在城外狩龙苑不远处的一片沙地检校,千余人两个阵营,一边龙精虎猛,一边垂头丧气。龙精虎猛,集血气成云震天宫,垂头丧气,丢尊严滚泥趴地窝。 罗摩罗凑过来两边瞅瞅,说道:“哥唉,还真是得一个打俩,贵人之位可不好说了。”陈诺哼一声:“小八,你这小舅子是当定了。”罗摩罗一楞,还用你说?我自然是要当舅老爷的,只不知是当哪个的舅老爷。 有营头上前,对着罗摩罗叉手道:“摩烟家将摩多讷奉族长之命,率五百家丁听候少主调遣。”罗摩罗将他抱着的拳头往左边推到陈诺面前,说道:“错了,他才是正主,俺就瞅瞅热闹。” 那家将立时转向陈诺,居然无一丝异样。不愧是百战精锐,只这份沉稳就已不凡。陈诺点点头,说道:“可是准备好去死了?”摩多讷回答:“我们已经死了!”陈诺一笑,转身又去看天兵,蹲的站的歪的都有,精散神消气丧,俱都拿一副看汉奸的眼神望过来。 看来被俘不久,尚未麻木。这时候讲大道理如同放屁,陈诺也没那心情,开口就唱十七律五十四斩,其势如山,其坚似铁,正是: 一唱生一云,百唱云压顶,莫道无鬼神,更有人笑声。 人笑破云去,引来雷电鸣,雷电不足惧,唯怕酋手兵。 斩山山要断,隔水水也停,人头滚落地,鲜血艳红缨。 万里取敌首,席间酒尚温,只愿杀心去,河海归太平。 就有胸中生愤怒气者、生怨怼心者、生凄苦意者、生思归情者同唱,其云薄而无韵,却缓缓与人笑厚云相交,立时便使得怒者愈怒、怨者更怨、苦者益苦、思者沉思,渐生鬼哭之音,待五十四斩唱完,近千人中已有近半挺直胸膛。 陈诺不再去看那另一半,只是将站直了的人集合一处,说道:“我予你们自由!”人群一“嗡”,另一半也要凑过来,罗摩罗早引家丁们穿插而进,面对刀锋,那些人又退了回去。陈诺叹口气,最后的机会也给了,懦弱换不来自由,只会招来刀枪。自由也不是无偿,还要拿命去挣! 于是陈诺开口:“你们要面对一场战斗,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可能会有很多人死去,但只要活下来的,我保证他能回到他想去的地方,就是不愿回去,我也能给予相应的地位,让他有尊严地活着,象人一样地活着!” 有人开口:“你凭什么保证?” 陈诺道:“我是修罗族嫡长公主的贵人,你说我能不能保证?” 那人又道:“如果你骗我们送死怎么办?” 陈诺哈哈大笑:“你们现在跟死还有什么区别?做一辈子苦役?搬永远也搬不完的石头?填万世也填不满的苦海?你要是觉得这就是活着,请去那边,明日他们就会被送回原地继续“活着”,而剩下的人,将为自由而战!” 那人站到前排,抱拳大呼:“某,霍去病情愿死战!”身后数百人亦抱拳而呼:“某等情愿死战!”陈诺吓了一跳,忙将那人上上下下看了四五回,直看得人额角现汗才道:“你真是霍骠骑?”那人忙道:“下界卑官,安敢再提?某上天庭方一百二十年,积微功得封致果校尉,实领一营指挥。” 陈诺大喜:“有冠军候在此,吾无忧矣。” 霍去病连称不敢,陈诺当即授他统领之职,管带这五百余人,临阵磨枪已然不光,就召来修罗家将摩多讷商议对策,罗摩罗屁颠屁颠跑来看新鲜:天庭兵与修罗兵联手作战,几百万年来有木有?那可是世仇! 摩多讷出招,简单而直接,就是冲锋对砍,不玩花梢;霍去病不然,闪电奔袭就是他发明的,当然力主以饵诱敌,主力迂回插敌后腰。罗摩罗就笑,不爽利,天庭兵打仗老这副德性,还是摩多讷合胃口。 第七十八章 混战狩龙苑 陈诺自知兵少,硬拼是绝对不干的,长途奔袭也不妥,你都不知道对面什么情况,那释门来的修罗鬼知道有什么神通,这里不比下界,一人团灭一营那是司空见惯,何况还是一窝?也不着急,还有两天呢,先练起来,这云气淡的,都没忍心看。 摩多讷就去招人喂刀,数千把魉皇舞将起来当真壮观,天兵这头各执杆长枪,也不是一个营出来的,稀稀拉拉顶不成事。陈诺便把霍去病叫来,只安排一事:站队列,今天不干别的,什么时候站得横平竖直什么时候算完。 霍去病在下界就有个毛病:不恤士卒。当下领命直往死里摆弄,百人一排共五排,哪个站歪,全队挨揍,士气自然打不出来,却打出了同袍之间的有难同当。 陈诺乐见其成,再训修罗,实在是乱糟糟看不下去了,又不是山贼土匪,哪有忽啦啦一窝蜂上的?这所谓百战余生,怕是祖坟冒烟的功劳多些。这兵反而更难练,习惯已成自然,都是玩突击的英豪,打前锋的好汉。无组织无纪律,不行!立即整训,都去狩龙苑站桩,不把地站沉三尺不许解散。 陈诺又把四方兵卒、士气翻来覆去地分析对比,各家私兵差不多,打起来胜是惨胜,败是惜败,换命的做法。只那释门修罗却是棘手,鬼知道他们学来些什么本事。 佛家神通,其数者六:曰神境通,曰天眼通,曰天耳通,曰他心通,曰宿命通,曰漏尽通。不过量修罗族也没那资格学,我若佛祖,必教他金刚身,盖因其皮糙肉厚,天赋难死,使他高者拨尖,坚者恒强。果然次日就有消息,那些兵卒真不是人!刀枪不入那是小术,磨辊子碾他都嫌费劲。 《涅盘经》三金刚身品曰:如来身者,是常住身,不可坏身,金刚之身。同十曰:诸佛世尊,精勤修习,获金刚身。天赋难死加金刚不坏,你便是咬他,崩的也必是满口血牙!人都物理免疫了,这仗还有得打吗? 陈诺便问霍去病:“你们以前遇上重甲骑兵,怎生个打法?”霍去病道:“重者坚也,坚者固也,固者缓也,当以轻骑疲之,陷坑困之,再用奇兵断其辎重,阻其后援,必自破也。”陈诺想想,是这个理,看样子挖坑永远是战场王道,就看你跳不跳。 阿达辜也在想挖坑,西宫送到齐莫达处的数百侍卫,据内线报来眼瞅着就跟坨生铁也似,以刀斫首,如击金缶,白印子都不留半条。齐莫达玩力气那是顶尖,但这比智慧嘛,嘿嘿。不若暗结禁军副统制固安梭为盟,先灭天兵降卒,斩了那小白脸,再谋齐莫达。嗯,合纵连横,这叫兵法! 出战前夜,六长老正对齐莫达耳提面命:阿达辜鹰视狼顾,阴戾狠虐,当须防之;固安梭素比虎贲,又兼多智,更要谨慎;那天庭白脸,文比时势穷兵弱,却屡出奇招,斩将夺旗,不可小覤。齐莫达笑道:“我有三百金刚铁卫,任他刀枪并举,斧钺齐出,又能耐我何?”六长老叹气道:“你若如此想法,亡无日矣!” 齐莫达奇道:“却是为何?”六长老道:“西宫那位与我素无来往,突然高调助兵,其意不明。偏这兵卒当真雄壮,他人如何不知?我料阿达辜必与固安梭勾连,先取弱后图强,你便是龟壳子一般,又如何抵得过他二人虎狼联手,轮番下刀?”齐莫达略想便通,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问道:“如此计将安出?” 六长老捋须沉吟,道:“便他联得,你就联不得?阿达辜固安梭要先灭天庭白脸,你却袭他后路,唯有保住天兵不败,你才安稳。我闻阿达辜深恨天庭白脸拨了七公主头筹,故你只须牢记一点:死咬固安梭。其兵一灭,吾孙立于不败之地矣。” 齐莫达受教,翌日出兵,先立稳阵脚,果然就见固安梭率先进攻天兵军阵,白脸汉弃守回缩,阿达辜如蛇缠上,天兵抱团强突,互折百余人,固安梭步步紧*,两边围堵,不过数息,就已合拢团团包住,倒也是,那天庭兵废材一般,便摩烟家借出五百精锐,又如何能挡得住阿达辜、固安梭四倍敌手? 火候够了,出兵!七百家兵呼喝叫嚣向前,其后三百金刚铁卫如洪流滚过,犁出地上老大一条坑道,虽然慢了些,但其势难挡,固安梭后军如何抵得住?慌忙回身来救,齐莫达暗道你还多智?俺专削多智!天庭兵得了喘息之机,派出修罗精锐衔尾追杀。阿达辜收兵侧援固安梭,只是那圈划得实大了些,竟然斜切过来,撞上那前突的七百家兵后腰。 齐莫达冷笑,这可是你自已找死,须怪不得我来。挥旗令铁卫掩上,欲打通勾连,却不知变生肘腋,本在追杀固安梭的天兵队竟然绕过来,刀枪直往铁卫腿间招呼。众铁卫虽明知砍不死,但天晓得那话儿受不受得住,万一折了短了,找谁哭去?一时竟然大乱。齐莫达惊恐难名,不是说阿达辜与那天庭白脸有夺妻之恨?怎如今好得跟基友一般,一个有险立时来救。 陈诺却在怒骂,吗的齐莫达,还敢自称傲视同侪,看不到俺在放水?你跟我四百来人较什么劲?反正又砍不死,你留个几十百把铁卫断后装装样子,大队去戳阿达辜屁股岂不爽哉?这修罗族打仗怎的都跟棒槌也似!算了,俺文明人,不骂你丫个龟孙。当即令那几百正砍得欢实的修罗略略收缩,夯实了正面,只与百余铁卫交锋,也确是厉害,就这一会,自家这边就折了十余人,那边却毫发无损。 齐莫达终于看出门道,急抽二百铁卫援应家兵,又叮嘱剩下百人布开防线,拦住就是,不得追击。陈诺松口气,第一步成了,且坐山观虎斗去。 时间倒退半日,陈诺营中来一不速客,自称固安梭,此来专为结盟事耳。陈诺奇道:“你现在当已与阿达辜互盟,却又来寻我,却是怪哉。” 固安梭道:“对战四方,齐莫达最强,阿达辜次之,贵人最弱——”这得承认,没办法,人家开黑。固安梭又道:“我与阿达辜约好,明日开战,先诛贵人,后灭齐莫,然后各凭本事决战沙场。” 陈诺点头道:“嗯,这是个主意。” 固安梭苦笑:“如此贵人未灭,吾先败矣。你当齐莫达是蠢货,殊不知他背后还有个六长老,成了精的人物,必定乘我鏖战取我后路,我军一败,他无忧矣,任你和阿达辜打死打活,却来捡现成果子。” 陈诺又点头:“嗯,也是个办法。” 固安梭叹道:“我备诚而来,奈何贵人以疑相待。这便告辞,他日齐莫达尚主之喜,吾还能讨杯酒喝,只贵人却不知魂归何处?” 陈诺哈哈一笑,道:“将军稍安,此间情势,吾尽了然,你之来意,我亦知晓,其中却有关碍并未想透,一时轻慢,还请勿怪。” 固安梭问道:“贵人有何关碍不通?”陈诺道:“阿达辜视我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你我结盟去攻齐莫达,怎可不防他来攻我?”固安梭笑道:“贵人多虑矣,我来之前已与阿达辜约定,三方同取齐莫达,他为左,贵人在右,我居中,以隔交通,待我等得胜,以顿饭时间为限,不动刀兵,各归各营,再作计较。” 陈诺一拍巴掌:“好妙计!只是西宫助齐莫达的那些金刚铁卫刀枪不入,如何啃得动也?” 固安梭笑道:“明日我自佯攻贵人,他必来劫我后路,私兵速疾,铁卫速慢,我与阿达辜围他家兵,贵人只需拖住铁卫脚程,必建其功。金刚铁卫没了家兵遮护后背,便磨也磨死了他去。” 陈诺大喜,即命治酒,固安梭以军中事冗婉拒,告辞而出,转背一瞬,帐内帐外主客两人春风和煦的笑脸立时阴沉如冰! 黄纸黑字的盟书尚且要拿去擦屁股,何况空口白话?各家打的无非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所以从战场上看来,就会发现固安梭虽然回救,却是偏了十里地去;阿达辜纵使来援,也不过敲敲边鼓;陈诺这边根本就是假打,只齐莫达一个实诚人,挥兵四掠,将阿达辜固安梭撵得鸡飞狗跳,狩龙苑本就王家猎场,其地极阔,数百里方圆,山川河险俱有,这一跑将起来,还如何看得清情势?不过修罗族无数年积蓄在此,罗恸罗便令人取来天虚镜,于宫中摆正,施以法咒,就见镜中俯视大地,四方兵势看得清清楚杨,若是陈诺在此,必将惊呼此莫非是0.5米级间谍卫星? 第七十九章 混战狩龙苑(2) 西宫娘娘奄婆罗一见自家私兵发威,风头无俩,自然得意,斜曵摩烟罗一眼,说道:“妹妹家的族兵倒是雄壮,只不知为何却爱男人家物事耶?”摩烟罗也是生气,这下流招式哪个想出来的?但场子却是不能丢:“妹妹说笑,这两军交战,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当年罗喉罗打破天庭,却为佛门所迫,还不是献了妹妹罢却刀兵?否则又何来残喘安享富贵?” 这脸打的,没有前戏,直接照脑门子上抽。(就爱看书网)奄婆罗如何忍得住?待要发怒,却又转摇修罗王胳膊,泫然欲泣。罗恸罗头疼,两宫一般大,天天斗得不可开交,没个消停时候,却是谁也偏坦不得。只好和稀泥,一把捏实奄婆罗丰臀,连声说道:“且看打战,啧啧,这铁卫当真来得,固安梭被咬去几百人了?瞧瞧,阿达辜也是背时,绕道都能遇上齐莫达,好家伙,两百家兵眨眼玩完!” 摩烟罗见西宫那女人扭着身子在罗恸罗怀里蹭来蹭去,更把手伸到条案底下,只看修罗王脸上那神色便晓得是干什么龌龊事,不由切齿暗骂:“贱人!荡妇!” 却听罗恸罗忽然咦道:“天庭那小子不简单!”摩烟罗忙定神看去,场中情景一目了然:固安梭损失最重,家兵只余不到四成;阿达辜好些,也只剩五六百人狂奔;齐莫达七百私兵尚余一半,跟着二百金刚铁卫喝汤;看起来反倒陈诺兵势厚些,除了开始与阿达辜硬拼掉一百修罗,现在居然只伤损数十个,五百天兵一个不少,正于本阵挖土,算起来竟然还剩八百余人。只是这挖土有何用处? 阿达辜叫苦,几次想引兵单挑白脸汉,却被那百余铁卫的金汤防线隔开,差点没被前后夹成肉馍。陈诺大笑,也不看老子选的点,想要过来,先灭铁卫,我反正假打,他们也只管守,装装样子就行。忽而眼神一凝,见那假打修罗当中有货真砍,当当当当打铁一般,看起来恁的眼熟,八头倒是常见,数百只手那可稀罕,不是罗摩罗还会是谁? 这八王子自混进来,头前还缩在后头看热闹,后来见金刚铁卫发威,一时手痒,拖刀上前,斩了不知道多少下,居然血珠子都未见一滴。(..info好看的小说)发了恨便要念咒,脑门顶上啪就一下,拍得眼冒金星,大怒,转身就劈。手脚尚未舒展开,就被打横举起,远远朝后方扔去,罗摩罗就晓得是姐夫驾到,老老实实摔地上装死。 固安梭不用装死,他快累死了,只想不通这齐莫达为何非要踢我屁股。俺在王城也算安份,便偶去银(又是通假字)人妻女也是捡些外来户下手,不曾跟你抢过姘头,奈何视我为仇隙乎?那死白脸也是,你千把人还冲不破一百铁卫,吃屎算球!眼见家兵越来越少,干脆一咬牙,就奔阿达辜队伍奔来,意欲合兵一处,助他争胜。 阿达辜骇然,你自跑你的,容我歇口气再找机会去寻天庭白脸晦气,怎把那铁卫照我这处引,不是害我死?忙就下令速退速退。固安梭撵上他问道:“我来助你,你跑个甚?”阿达辜无奈道:“老固,西宫可把俺们坑苦了,咱头里所议计策不成,莫说俺们残兵一千,就是万人队上,也是死命!” 固安梭道:“那却如何是好?齐莫达这小子死心眼,咬着俺就不松口,他那铁卫虽慢,但后劲着实可观,再追下去,你我全军尽墨矣。” 阿达辜叹道:“不成想让他尚了公主,这西方神通果然不凡,若让我习得,还愁何事不成?” 固安梭也是向往,暗忖或许可以找个机会亲近西宫,得此福缘也说不定。 两人各怀心事,又跑了几里,对视一眼,左右分开,齐莫达果然又追固安梭,阿达辜却是远远绕开,缀在后面,就捡齐莫家落单兵卒下手,居然斩获颇丰。 固安梭没招没兵,最后弃权逃出狩龙苑,阿达辜势单力薄,急引兵开溜,齐莫达见他豕突狼奔,仰天长笑:阿达辜啊阿达辜,小时候抢我糖粟子,长大还要跟我抢老婆,有种莫跑!固安梭已败,我且收回那一百铁卫,*你与白脸汉互咬,也可显我手段,还敢说我缺智否? 陈诺早有预料,一见铁卫收兵,立命众修罗后撤,本营已经挖出好大一个坑阵,又有沟濠密布,修罗归营影匿无踪。从王宫天虚镜看来,竟是一副八卦阵图模样,清清楚楚休、生、伤、杜;明明白白景、死、惊、开。诗云:休门出入贵人留,欲要潜身向杜门。 求酒索食景门上,采猎安葬死门投。 捕贼惊门十得九,买卖经商生上酬。 索债伤门十倍还,远行嫁娶开门吉。 阿达辜被驱而来,一头闯进去,眼前景象立时变幻:周遭片甲不见,头顶点星也无,雾蒙蒙似秋霜大露,静悄悄如惊蛰归土。兜头乱撞,迎面就是十数杆长枪,差点捅到眼窝子里去!急忙后退,不知到了何方所在,偶尔左近还能听到家兵惨号,寻去看时,却又血星子都不曾见着半分,真真诡异。 驱兵攻敌,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齐莫达后脚跟前脚追在阿达辜背后,就以铁卫开路,意欲将前路残兵犁个干净。只这沟也太多,横一道竖一道的,摆布不开,分兵就道,沿路遇上无头苍蝇般乱兵,也是几刀了却轮回账,数拳勾去生死籍。 阵眼所在,罗摩罗瞪眼四望,见阿达辜也好、齐莫达也罢,俱都绕着濠沟跑来跑去,明明只隔道土墙,却是错肩而过,稍有疏忽者必然掉队迷路,遇上对方大队,再无活理。这神通妙啊,姐夫威武,先让修罗兵站阵陷地三尺,再让五百天兵挖成了这么大个土阵。 齐莫达转了半晌,蓦然惊醒:这是天庭阵法,转一元会也是白搭,困不死也要累死。俺放着铁卫不用跑什么圈啊?遂令推墙,墙倒门现,寻着阿达辜正自喘气,身周再无他人。回望已队,又吃一惊,居然也只剩铁卫三百家兵数十,家兵不说,残了,铁卫也已筋疲力尽,喘气的多,呼喝的少。中计也! 原本以为天庭白脸汉最弱,不曾想俺们三方死拼,倒便宜了他!且看那阵中三百精锐、五百天兵,竟有摧城之势。齐莫达深恨,即令铁卫锋矢向前。修罗刀遇金刚身,剁得那叫一个响,可惜无有杀伤,反倒折了百余天兵,再抵挡不住,立时逃散。齐莫达放心大笑:废物! 罗摩罗破口大骂天兵无用,反拖累他家精锐败如山倒。陈诺无语,原计划中在这里至少要顶住三回合方好后撤,奈何天兵丧胆,一触即溃,后面的排布便没有足够时间。却见一将聚拢数人,立枪为限,过限即斩,方才堪堪将颓势稳住,正是霍去病。众修罗见天兵不跑,也就返身再战,硬以血肉手脚堆成鹿砦,生生顶住金刚铁卫。 陈诺赞道:“果然是百死之兵,其悍勇壮烈,天地动容。”叹息声中,一展双臂,腾空而起,却是落向铁卫后方,罗摩罗则跳向已阵最前,一前一后居然想把数百铁卫堵死。齐莫达冷哼:不自量力! 众天兵与修罗已失七八成,且战且退,罗摩罗断后,引向重新布就的景门。景门者,主火攻杀戮,血光之相,位居离宫。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三百铁卫前部方进,后部又乱,只因那天庭白脸落地之后不使别招,只用霸王举鼎,一层一层往前扔,又不惧刀枪,随人去砍,毫发无伤。铁卫愕然,敢是遇到了同门?不过这头发衣饰,明显是道门中人,居然也有金刚妙用身? 就有头领上前搭话,一字未出,也被扣死打横,远远扔出。好家伙,空中居然猛喝一声:“唵!”立时挣脱缚力,凌空折转,又落回陈诺面前,口念:“吽!善男子,又如一俱胝数如来,在于一处……彼诸如来,而亦不能数尽六字大明功德数量,非唯我今在此世界,诵此咒,千眼垂视,千手救护,佩此明咒,则成金刚身,并成舍利塔,如是我闻:当知此理。” 陈诺听这经文诵得抑扬顿挫,有勾人沉迷的声韵,眼前若隐若现莲花绽放,佛子端坐其中,或悲悯,或欢笑,或怒视,或哀伤,引动七情,唤起六欲,便石头都礼拜伏祷,况论人乎?这头领是得了醍醐灌顶的,有大智慧,来此肩负重任,自有神通护身。陈诺哪里管你重任不重任?听了片刻,便即探手,捏实念经这颗头的脖子,让他出声不得,运了十成劲力,狠狠甩去,砲子般落向头阵。 众铁卫哗然,纷纷后退,此人不惧真言,不畏佛经,必是波旬化身,我等不可抵挡,当速去也。陈诺摇摇头,佛家赋与这些修罗金刚神通,却又剥走他们悍勇血气,失了牙齿只会念经的老虎还敢称万兽之王么?便你皮再厚又能怎样? 手上不停,这后队百余铁卫片刻就被扔进景门之中,离宫上下连,中间断。陈诺跃上半空,弹指一朵火苗落到中间断爻,立时就有烈焰腾起,另一边罗摩罗鼓起八个腮帮子,吹出巽位怪风,风助火势,将那景门三爻烧成琉璃一般,三百铁卫在其中呼喊哭号,左冲右突,又怎抵:离宫自古守朱雀,更得巽风助我飞,任你三千婆娑界,金刚铁壁化炉灰。 众铁卫已知无幸,便趺坐于内,诵往生咒。罗摩罗大笑,你便铜皮铁骨,须不知还有火能克金?这时念经还有屁用!经文当中,那铁卫头领口中之声却又不同:“嗡搭蕾督搭蕾督蕾娑哈!”平地刮起一阵冷风,盘旋三匝,却是往擂台这处吹来,大公主打个激灵,便把袍子紧紧,才觉暖和。 不过盏茶功夫,三百修罗已成铁水,天空中忽有黑气直落陈诺头顶,堪堪入体,却有神纹自身后浮现,其中烟火如旋,猛地探出,如鲸吞食,一口将那黑气吸得干干净净,复返神纹,又自隐匿。 第八十章 因果业力 这黑气有名堂,实乃佛家因果业力是也,《仁王经》“三贤十圣位果报”偈示:凡夫俗子至十地圣菩萨,皆受因果,皆异熟报,非功行法门能灭也。圣人以下最怕何物?正是因果!因果缠身,业力无穷。力的基本原理早已说明力是相互的,便是菩萨,一旦沾染亦是后患无穷,只因你在“消业”的同时又在“作业”,业业相传,永无尽矣,因果无尽,大道难期。 故而每每相隔或数世,或十世,或百千世,必有大罗神仙、圣位菩萨降生下界,以一世凡人身解累世因果业,史上最为出名者莫过于“锁骨菩萨”,有文记载的就不下三次:有的以色事人,堪称银(通假)纵女子;有的化为娼妓,施与万人猥亵;有的变身美娘,教人诵读佛经。死后定然有僧拜冢,也必有人好奇,然后就开棺,可见骨头钩结如锁。(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查《太平广记》、《海录碎事》、《佛祖统纪》)。 陈诺一下子烧杀三百金刚身修罗,相当于灭了佛门三百罗汉,当然与佛祖亲传十八罗汉弟子不能比,但怎么说也算官四五代吧?还能留了好去?他是看不到,这黑气浓如烟墨,化作恶龙,一旦沾染,便要受三百世报应,说不得还是当三百世和尚“赎业”。 万幸根脚不凡,灵石天生神纹两道:一道去了血杀肉身脑后遮庇,一道留在本尊身后护持。魔界所纳人间烟火气又已通灵,便将那累世因果,重重业力散落其中,人间果业本就牵扯难断,也不多这一点。反倒因为灭了三百修罗,以往与其有仇恨过结的,愿力所化功德加身,还得了好处。 陈诺自然一无所知,铁卫已除,齐莫达何在?他在跑路,挟了阿达辜直往外逃。这小白脸真真不是人,前世定是摆烧烤摊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且记着,回头请城管来治你! 王宫之中静寂无声,若说先前金刚铁卫显威大家还能接受,就是皮厚嘛,有的是法子收拾,但这转眼间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渣都不留,着实是骇住了众人,天庭阵法果然有门道,罗恸罗自问也能烧,却是烧不出这种轻巧劲。(..info好看的小说) 奄婆罗只是脸色苍白,来时佛主可是交待得分明:以这三百弟子为根基,于修罗国内宏传佛法。图的什么快意,找的什么刺激!这下子种子都熟了,明年拿什么春播?老父还在佛国,万一拿他问罪,就凭那怒目金刚、韦陀菩萨之心冷手辣,还有命在么? 摩烟罗却是大喜,一来众女儿得偿心愿,二来狠削了西宫面皮。前者倒还罢了,自西边这贱人回来,我堂堂东宫王后受了多少腌臜气去?亏得儿子用功,女婿给力,替老娘挣过这回。奄婆罗啊奄婆罗,白瞎你长了万多岁,死几个私兵就满脸血色全无,真真小家子气! 诸公主摆擂,贵人争胜,有俊才独占鳌头脱颖,当是喜事,奈何宗人祠司正直欲想哭?你倒是敢把三位公主一同下嫁给外族白脸试试?保不定哪天音讯全无,只阴沟里能找出几条残肢断腿!但这文比武比早就定下了“彩头”,开赌场也要讲规矩的。 当下硬着头皮请旨,阿修罗王尊踌躇不定,东宫王后开口就准,道:“我的女儿,仍须我来作主。”罗恸罗只得应允,下诏封官:天庭边将陈某,文韬难朋,武略第一,敕封修罗王储内率府千牛备身,赏金花玉碗各十对,内库制钱二百万,并宫南豪第一座,仆役若干。 三日后,又有旨下:陈千牛兵法娴熟,武艺高超,狩龙苑力挫齐莫达、阿达辜、固安梭,夺大公主艾苏闼女、二公主渺曼闼女、七公主坤婆闼女三擂之冠,晋位贵人,择日完婚。.info 修罗不比天庭,倒与下界后来辽国类似,民风开放,你就是降将来了也能当附马的,当真是唯才不唯势,很有股兼容天下的气魄。这两道旨意明发全国,甚至连暂时议和的天庭那边都送去了外事文书。证明陈诺已经可以合情合理合法地吮七公主嘴,摸二公主胸,睡大公主床了。 玉帝反应如何不得而知,想必奇珍异宝碎了一地。但陈诺却要被小舅子烦死:只说自己那巽风吹得妙极,不然这贵人是不是你还两说,俺也不要别的,只你圆房时俺要蹲床脚守夜,也算了了八爷几十年来的心愿。陈诺被缠得没招,就问:“只听一晚?” 罗摩罗比划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去一根,听二姐与七姐就成,大姐有代沟,不听也罢。 陈诺用鼻子哼出声,甩甩袖子就要走,罗摩罗急忙扯住,说道:“哥唉,在天魔宫莫说听了,就是现行你都看了好多回?怎么算都是俺吃亏,听你两晚不过是收收利息,怎的甩袖子要走?”陈诺怒道:“你还想回本?” 罗摩罗缩缩脑袋,讪笑道:“本钱就算了,反正你都看得熟了,让俺听两晚……”看姐夫脸色又要变,忙道:“一晚!就听一晚,俺罗小八从此再不蹲窗底下喂蚊子。” 陈诺略略沉吟,便道:“成交,后日晚上你听墙角我不管,再有下次,管他是谁,我都找你。”罗摩罗喜道:“姐夫仗义……咦?别人听也来找我么?”陈诺板死了脸道:“自然找你,你手多,好认些。其他的辩不清。” 罗摩罗瞪着眼看姐夫走远,八个脑袋使劲,还是弄不清为什么自己手多好认就要找自己。 这一日,七叶宫礼炮三十六响,罗恸罗、摩烟罗着大红喜袍于寝殿受三位公主礼拜,不比天庭的繁文缛节,也没有下界的号淘“哭嫁”(所谓哭嫁,是我国汉、壮、藏等民族的传统婚俗,笔者送亲迎亲多矣,屡见不鲜),两位家长说几句殷勤侍奉,谨守妇德之类的话,就令起行。 王城内早已万人空巷,如潮涌动。更有卖果子处片大碗茶的,顶着个货篮于人海中穿行,若宫中有人在,必会发现那个一人卖八样货品,还有余嘴与人唠话的,岂不正是前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九王子? 百姓却是不知,有钱的捡些零食买了,边吃边就议论贵人看起来脸白体虚,怎么都不象能怒烧三百铁金刚的模样,三位公主嫁过去怕是要虚旷。另有人插嘴:“你怎知虚旷?莫不听说过:瘦归瘦,筋骨肉,上起床来象禽兽!据说七公主在边地与贵人野合,得了其中滋味,回来与自家姐姐说道,才使得大公主与二公主动心,要不然你以为这几百万年来三姐妹同嫁一夫的好事,为何就今儿头遭?” 那边还想争辩一二,这吹牛打屁比的就是见识口才,论点不管对错,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再说。只是腹中突如其来一阵绞痛,连珠炮也似放出好几通响屁,熏得周边十丈人仰马翻,这修罗忍将不住,捏了裤头往外便冲,哪看得到刚售他吃食的小贩嘴角冷笑? 陈诺候立宫门,听墙内鼓乐炮响,听身后万民嘈嘈,竟有不真实的感觉,突然记起兰芳与梦晴,彼时尚可捉鸡,此时又能何如?天河已断,河灵化虚,红缨仍在,芳魂杳无。那嚼诗之雅,啖词之欢可还能重现么? 卯时正,禁卫启钥,有股喧闹热气迎面扑来,王宫之中张灯结彩,吉乐未停,三顶花轿已至近前,看那纹饰花色,当先的便是嫡长公主的明黄幔翠盖八穗重檐大轿,次一领为大公主的浅黄幔蓝盖四穗花轿,最后是二公主的淡黄幔青盖四穗花轿。 三轿一出,锣鼓嚣天,百姓轰然喝采。罗摩罗站定轿前却不发亲,只拿几十只眼瞄新郎,这是要讨喜钱。早有贵人府管事着人抬了数只柳木大筐,掀开布盖,金珠银饼垒成山样。四下又是一片啧啧称羡,陈诺将那管事招来耳语。 罗摩罗就嘻笑:今儿还想抠门不给?任你耍何等手段,八爷是不见钱不发亲。你就是耗到七姐姐肚里生出娃来,俺也是不动。 贵人府管事笑眯眯上前打个躬,回身喊道:“奉八王子舅老爷吩咐,喜钱朝天尽撒,有庆与民同欢。”罗摩罗愕然,我多会吩咐你同欢了?就见下人们齐声发喊,*起手来,颗颗银锞望天撒,把把金珠空中散,口中呼喝:“八王子舅老爷发赏咯!” 百姓先是一静,瞬又爆然,跳脚伸手直往头顶掏抓,但这金珠银锞真怪,长翅膀一般,在空中布了个密密匝匝,远远排了不知多少里去,只是不落。忽有一人喊道:“谢八王子赏!”那人头顶金珠立时失去支撑,掉他袋中,余者得见,顿时大呼:“谢八王子赏!”,声似潮涌,钱如雨下,十里天街,此起彼伏尽是“谢八王子”之声。惊动禁内,罗恸罗叹道:“烟罗你收的好女婿!” 长街之中,唯有一人未曾出声,故而他头顶银锞子悬着,任旁人扯喉狂呼也不掉落。这人顶着八只货篮,看向宫门,满眼落寞,忽伸手相招,那银锞子立坠掌心。陈诺念中一动,隔万众望来,已不见这人踪影。 第八十一章 周天星相诀 据以往惯例,贵人尚了公主,当“黎明于府门外月台四拜,云至三月后,则上堂、上门、上影壁,行礼如前。.info始视膳于公主前,公主饮食于上,附马侍立于旁。” 这时候陈千牛大人应该四拜月台,但颇伤管家脑筋的是:拜哪个台?八王子笃定姐夫必宿七姐处,楞守墙角,却不曾听见半片声儿。又转去大姐二姐窗下,亦是悄无声息,罗摩罗暗道:“这就睡了?莫非肾虚?” 洞房花烛,陈诺自然不会这么早就睡,在贵人府上空万丈,一朵墨云如席,中置案几。合卺酒、双欢糕摆上,又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谐音,图的就是个喜庆吉利。四人各据一方,饮酒赏景,大公主几次欲言又止,陈诺便道:“何事?但且说来。” 大公主道:“妾身三十年前与天庭神仙互许鸳盟,虽未圆房,但名份已定。只因父王动了雷霆,捏死前夫,妾身寡居至今,早已立志求索天道。前番父王下旨,令我三姐妹共摆婚擂,同嫁郎君,养育之恩未报,妾身不敢不听。正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我与王宫已无瓜碍,但求夫君看在七妹妹面上,予我独园孤庵,以遂前愿。” 坤婆闼女与渺曼闼女惊呼出声,一左一右就要来劝,却见大公主离席伏拜:“请夫君恩允。” 陈诺笑道:“问天求道,亦吾所愿也,若有心得,正好相互印证,如此好事,岂能不允?”大公主喜极,陈诺又道:“至于独园孤庵,倒也不难。这宅子是你父王给的,实是阔大,我一天住一间也不知住到什么时候去,看中哪儿只管住来,不必报我。” 七公主忙上前掺扶大公主起身,说道:“大姐可是会唬人!我闻只有佛门比丘方有出家一说,皆是丢家弃口做的姑子。要我说,这天道也好,人道也罢,不拘你何门何派,若连孝义天伦,世态常情都要抛去,岂不是如石头一般?放着好好的万物灵长不做,却要当那厌物,真真正正是邪到了极处!” 陈诺大笑,提壶畅饮。七公主缩缩肩膀,凑过来嚅道:“妾身见识浅薄,惹相公笑话了。”陈诺搂住她,道:“哪里浅薄?我们这几个里头,就属你看得最是通透,可谓真知灼见,唯有至真至纯之心方可明了,殊为难得。” 大公主想了想,也笑道:“七妹妹果然是福厚的,脱口之言亦含至理。” 二公主完全听不明白,也懒得听,一个人战战兢兢跪伏云边,伸手欲掬漫天星辰,却不知隔着多少万里,如何掬得着?大公主叹道:“不至绝顶,不知天高,未及苦海,难明浪渺。方今视我贵人府如苍海观粟,可见其高。然极目四望,星辉依旧,斗牛仍遥,始懂碧落无穷,已身之小,当生敬畏也。” 七公主向来不管天高地厚只认老公的,身外奇景视而不见,换个舒服姿势偎着,剥着花生、桂圆一个劲往贵人嘴里塞。 陈诺实在嚼不赢,便直梗着个脖子囫囵吞下去,先把坤婆闼女抱实了不让她再剥。才有机会开口:“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一点星光便是一方周天,这千世界与那千世界的距离由你我看来遥远难及,但在上古仙能眼中,或许不过两粒沙的间隔。” 二公主闻言不信,笑道:“若依贵人所言,那我拨弄沙粒时,定也有此情此景同现,难道沙中世界也会有人发此慨叹?也会视我为上古神仙?”陈诺讷不能语,我都猜想一加一不等于二了,你却让我解释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两? 大公主却是有所感,陈诺当初见她如见原千惠,这时看她沉思模样,居然隐有禅意。便不再说,就于脑海中演化周天星相诀,实地印证。 天体物理的理论证明星体轨道是力与力作用的结果,两颗星球之间只有一种简单的引力与斥力关系,再加两颗星球就有了六种关系,那加上一个星系数万亿颗星呢?要想真正掌控周天星相诀的奥秘,就必须了解周天之内的每颗星辰: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用这样的速度旋转? 后世速度最快的计算机组已经能够模拟出太阳系九大行星一百五十余颗卫星的情况,所以陈诺一颗颗揣摩下来,倒是明白一个道理:阵法是不会伤人的,它不过是一套平衡的力量体系,自有规则。所谓破阵,顾名思义,就是想打破这个体系的平衡,只要承受得了强大的反作用力,达到新的平衡或者承受不住散成微尘。 那么要移动周天内的一颗天体偏离轨道,需要多大的力量?就算给阿基米德一个支点,要撬动质量为6*1024公斤的地球一公分,他能不能用1012年来完成这个动作?对于空间来说,地球是没有重量的,只有各种作用力,即使老阿同志能撬动地球,他凭什么去打破宇宙的平衡力? 科学是人类数千年来探索而积累下来的知识,对于修行者来说,便为实实在在的“道”,大凡神仙展布阵法,均知乾一兑二,离三震四,但有谁能清楚这其中的原理?不要小看那些万有引力之类的常识,一条条公式如同夯实的阶梯,陈诺援级而上,看到的是金仙的风景,圣人的意境! 识海之内,阴阳太极真一命神精炁猛然蓬出长舌“烈焰”,如日喷发,裹焰成球,似要脱离中心命神精炁的束缚,挣得自由,但那体形实太弱小,虽滴溜溜转个不停,也不过只能绕着中心旋转。 恰如此时,水星掠过上空,陈诺心念微动,默运法诀,引来无穷星力贯顶,直透识海,将那刚刚成形的焰球包拢,堆积下来,竟是形成了地核、地幔、地壳形状,生生演化。于冥冥中与空中水星莫名呼应。 天庭地界,水德星君猛一恍惚,与本命星宿突然断了联系,周身法力贼去楼空,便“通利万物,含真娠灵”的神通都不再有。大骇,再一会神,又自恢复。仰观水星,仍旧循着亿万年的轨迹运转,亦同昨日。星君掐指如兰绽放,念词似缶开声,只觉尽是混沌,一无所得,悻悻作罢。但心中总有不爽利劲在,那感觉恰似:库房抢入空空手,后园进了采花盗。 今时当然已经不同昨日!陈诺识海新诞星球,正与水星勾连,星力源源直下,欲施臂助,挣脱引力,复归天极。只那地核乃命神精炁所化,同本同源,却怎么挣得开?新星渐次稳固,也自转,也公转,与头顶上方水星同步,垂迹应感之下尽得水法神通。正所谓: 水星之精天上游,春风岁岁苍龙头。白玉之趺青玉簇,金乌座旁留余步。 休怀濯锦梦中见,早应筑沙把堤护。急裹滔天瓢泼雨,也教凡夫识仙宿。 陈诺忽然明悟一沙一世界,一人一宇宙的奥秘,识海即是宇宙,此星上应彼星。与灵台方寸山异曲同工者,莫过于魔界栖星海是也。话说魔由心生,原来当初自己与罗摩罗所见魔祖之处,根本就是自己的内心!罗睺道场就在世人心中!那么刚回道界时挨的那无尽九阳神雷,本是劈向心中魔境? 有股冲动震荡陈诺心房:将七珠手链化作彩虹伸入魔界,再探栖星海。只不过稍稍一瞬,便又警醒,默念一声:魔祖老大,你欲和鸿均争胜负、扇面皮,俺就只当看戏,却不好将我牵连进去,你看这拖家带口的,真真是不容易! 二公主见他们参禅的参禅、悟道的悟道、花痴的花痴,颇觉无聊,取过合卺酒自斟自饮。须臾酒尽微醉,便甩了大红绒球石榴花绣鞋,赤着白玉足在那云席上晃来晃去,几步踩空,落脚时却仍在云端。不由兴致大起,一展水袖,踏歌而舞,声漫斗牛,影碎星光。 ——看此间才子佳人兴,轻歌曼舞,任星移斗横。 罗摩罗终是未能听成墙角,待他梦中惊醒,却见姐夫并三位姐姐正围在身前指指点点,艾苏闼女终是做大姐的,就拈了汗巾照他脸上抹来,罗摩罗望后一缩,疑道:“你们昨儿可是去哪处风流快活了?把俺搁壁角陪了一晚蚂蚁!” 渺曼闼女嘻嘻笑道:“这哪是陪了蚂蚁?分明陪的美人。瞧瞧,这嘴印子涂的,还有牙印子,遮莫是私聘了良人,偷亲了夫婿?”罗摩罗把脸一擦,可不正是满手丹脂? 陈诺忽而开口:“说到亲夫婿,就坤婆闼女曾经做来,你们是不是忘记此事了?” 二公主脸红,咬咬牙,凑上去照贵人脖子上啃一口。大公主也是羞涩,但这礼节却是少不得,只好闭了眼在陈诺腮边浅啄一记,忙就牵着老二跑开。坤婆闼女却是不依,上回不作准,这次才算数,抱定相公,踮脚探首,先就吮住,以舌诱之,邃然深吻。 罗摩罗目瞪口呆,要亲热麻烦回房里弄去!俺是来听墙角的,不是来看春宫的,当八爷没职业*(cao糙,通假)守么? 第八十二章 度母化身 二公主总算是尝到了梦寐以求的销魂滋味,不说那被翻红浪双叠股,也不提那轻吟浅唱数娇啼,只贵人男子气息就已裹得公主如痴如醉,更何况那健壮体魄紧紧压迫的充实感,和抵受不过的存心舞弄,着意温存? 贵人府自然春光无限,只有偏西跨院冷寂如秋,坤婆闼女放心不下大姐,便拖着贵人与渺曼闼女过来探视。大公主却未居于正厢主房,而是寻了间方丈斗室,坐卧起居,不脱门臼。二公主看她铅华尽洗,头面全无,就一袭“海青”加身,宽腰广袖,通体一色,真个是“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若不是三宝领上的芙蓉玉面,只怕任谁都辩不出这便是昔日大公主,今时贵人妇。渺曼闼女看了房中摆设,皆为粗制之物,又视茶水,竟是苦海藻茶,穷人家都很少用的,不由红了眼圈,道:“大姐,你这是何苦?” 艾苏闼女微笑道:“你以为我苦,我却觉心安,心安处苦亦甘甜,我很喜欢。” 坤婆闼女似懂非懂,便道:“大姐喜欢怎样就怎样,若是觉得不惯,再来换过,也不为难。” 艾苏闼女道:“七妹妹率性纯真,天赋慧根,不若与我作伴,同证禅谛。”陈诺忙一把搂紧坤婆闼,对大公主道:“你敢与我抢老婆?” 七公主也道:“大姐你自修禅,我却是耐不得这满院清凄,无趣寂寞。”大公主笑道:“这有何难?”容色一变,忽呈翠绿,云袖挥洒,只见那园中:枯木逢春绽叶,花开戏蝶流连,更引来娇莺恰恰,鹧鸪声声,于极静中骤然极动,苦寂的景相顿时鲜活。 二公主咋舌:“大姐这戏法儿变得可妙。[..info超多好看小说]”七公主吸吸鼻子,道:“这香气却是真的耶。” 陈诺冷眼旁观,此景致说是真实,神识中却无印象,说它虚妄,却又鼻闻肤触如常,颇似后世3d投影,不知是何神通? 大公主叹息:“人之于色,好比蜂蝶于花,只见眼前美景,不识稍瞬祸患,怎如求真去苦,修禅极乐?”语讫弹指,叶落花枯,蝴蝶飞莺失了供养,要么离去,要么坠亡。 陈诺展臂将渺曼闼女和坤婆闼女遮在身后,沉声说道:“我闻彩光王国有一公主,名曰:慧月,虔信鼓音如来,历九九八十一元会,证悟胜义谛,得成度母果。化二十一法身,其中绿者,为余众之首,总摄事业功德,号为绿度母也。” 大公主赞道:“贵人果然见闻广博。人有五毒,曰:贪、嗔、痴、慢、疑。我之所好,见难存疑,欲解开这大千世界诸多疑虑,以转成究竟圆满的智慧,护持天下妇幼,世间弱小。” 陈诺冷笑:“你要护谁尽可护去,只我府中之人,由不得你来插手,当我光吃软饭不管事么?” 大公主又叹:“坤婆闼女天生慧根,若随我修禅,将来果位必定在我之上,便成尊者菩萨也未可知,贵人何苦阻人证果?” 陈诺哼道:“笑话!我是一家之主,修不修禅证不证果都须我说了才算。漫说是她,就是你,我让你侍寝,你就得脱衣,此乃天理,可敢违乎?!” 大公主沉默,半晌才道:“我之肉身确为你的妻子,你欲来交欢,我当不能拒也。” 陈诺得意,下巴一甩,示意二公主去剥她青衣,渺曼闼女早被大姐变故吓软了腿,最为可怖者,当属那手脸尽显翠色,怪物一般,如何敢近? 坤婆闼女却不怕,挽着衣袖就上前,才欲动手,就听大公主说道:“如是我闻:世人皆当下佛子,未来诸佛,今日之佛救度众生,不懈于永劫,世人当报答,不可亵渎!若为之,当获罪折福,造作地狱恶因,永坠畜生诸苦道,不得轮回,不许超脱。南无阿弥陀佛!” 立有金光罩下,大公主起身自宽衣带,片缕不留,一步一莲生,三步至君前,双手合什,翠唇轻启:“请贵人用之。” 陈诺皱眉,这金光来得古怪,好象某种愿力加身,面前这具翠绿躯体乳突臀翘,曲线玲珑,更因宝相庄严,容色殊丽倍添诱惑,只是无论怎么看,那腹下牝户都象两扇黑幽幽的洞门,能通六道,可达阴冥。 牡丹花下死,还是片叶不沾身?陈诺忽而伸手,竟是将女人身外金光捉来,揉成一团,颠了几下笑道:“我是家主我怕哪个?但是今天不爽利,也没兴致――我来问你,你把艾苏闼女怎样了?又是如何附于她身的?” 大公主愕然,这金光可不是凡光,乃本尊于尘世法身塑像修持之光,受人间香火,得人族愿力,召来护身最是沉重稳妥不过,却被贵人轻飘飘剥走当球玩,哪里还敢自矜?连忙说道:“我立志护持妇幼,自然不会灭人魂魄,我予她一部佛经,任她在识海观读。至于我如何来的,还是拜贵人所赐。” 陈诺奇道:“我巴不得你滚离十万八千里,还拜我所赐?” 大公主道:“当日贵人焚杀释门三百金刚,其中头领所诵:嗡搭蕾督搭蕾督蕾娑哈,乃我持心之咒,但闻有颂,不拘万里,亦来解难,可惜吾能解难者八:如狮难、象难、蛇难、水难、牢狱难、贼难、贫苦难、非人难,唯独救不来火难,只眼睁睁看他等化为灰烬,虽憾欲回,忽听艾苏闼女心中有念:欲诚心修行,不贪富贵,便附着于身,收她做了个记名弟子。”(援自《佛说大方广曼殊室利经》) 二公主插问一句:“你收弟子便收弟子,奈何占定我大姐肉身不放?” 绿度母(大公主)苦笑道:“艾苏闼女生有异秉:乃苍龙吸水之体,又兼久旷,已成只进不出之势,竟是生生将我困住。贵人享此肉身,便将真元泄尽亦不得满。方才我所诅者,半是因为谨心持戒,不愿行银(通假字),半是因为此体之异,不欲害人。” 坤婆闼女急道:“那我大姐如何方能出来?” 绿度母道:“等她悟懂那本佛经,能与我神识互通,便可与你等相见。” 陈诺道:“如此说来,你还不知何时得脱?”绿度母点点头,一脸无奈,试探着道:“若是寻来万数男子,出精灌之,或许能满,吾便可出也。” 二公主吐出香舌:“那岂不是戳也戳死了?” 陈诺怒喝:“胡说八道!”又对绿度母道:“想也别想,你且安安份份在此修行,少不了你的三餐六饭,热茶浓汤。但有一样,再不许出什么妖蛾子,也不许动不动就来渡人,特别是不许渡我夫人。你可明白?” 绿度母势弱,不得已答应。却听贵人又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原身却在何地?又是何样?”绿度母心想你莫非白痴?这是一个问题两个问题?口中却是不敢罗嗦,老实说道:“吾之原身,已证多罗菩萨果位,居于灵山听讲,下界长安广仁寺却是吾之道场。” 但那法相却是不好用言语形容,便微念真言,就见一翠绿菩萨,呈不空成就佛之身色,一面二臂,面容姣好,身材纤细,美貌绝伦。又有小五佛宝冠加顶,各色璎珞珠宝佩身,天衣重裙,端的华贵庄严。 只见那右手持定未开之乌巴拉花(蓝色莲花之意),结成施愿印;左手持定盛开之乌巴拉花,结成三宝印。花开者释迦牟尼,未开者弥勒尊者是也。有诗为证: 圣洁美妙翠绿身,神态慈祥目深沉,秀发半束半散垂,香菊插缤珠宝饰。 五彩绫罗为衣裙,仿佛彩虹罩翠峰,左腿盘坐右半伸,胸阔细腰微左倾。 左手胸前持蓝菊,右手搭膝赐福印,通体透明散清香,光芒四射遍环宇。 二公主与七公主啧啧称奇,这卖相,直可以去王宫领班诸伶伎了。陈诺却看出这是虚相,不是真身,真身若来,俺跑路都没地儿。或许罗恸罗干得过,但被老婆打了去找丈人?死都丢不起这脸的。 即令收起法术,说道:“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五伦之首,夫妻人伦也。你占我妻身,却不能侍奉席枕,有悖天道,不可不罚!便叫你穿金带银,坐卧豪庭,日日锦衣玉食,起居八座。未得许可,不准踏入此园半步!”说完牵了二公主与七公主就走,刚那邪火勾起来,兀自未消,得赶紧找地方泄泄。 第八十三章 暗流 西天灵山如来座下,观世音菩萨身后半步,多罗菩萨忽而蹙眉,佛祖见问,乃答:“弟子有一分身,闻修罗国信众诵念持心咒,赶赴救难,未成。收修罗大公主为徒,却受其身之困,不得出也。又被她贵人挟持,不知使用何法,摄去我护体金光,命我破戒,坏我清修,弟子难戒行受,故而苦恼。” 如来尚未开声,就有二徒弟金蝉子嗤笑:“你那是持的什么戒?修的什么行?不过化身救苦,以攒功德,何如我等罗汉,勤练金身,不惧万法,能慑邪祟,方是根本!” 多罗菩萨果位虽尊,但如何敢与佛祖亲传弟子辩论?讷讷不言。如来微一拧眉,先对前修罗族长罗喉罗道:“修罗国不可再生变数,奄婆罗轻率,失我教三百金刚,可令她将功补过,度化贵人,搭救多罗,以后行事,便以度母为尊,不得僭越。”罗喉罗恭谨领命。 如来又宣法旨:“我之次徒,名唤金蝉,不听说法,轻谩吾教,罪该当贬!着观音大士送其真灵转生东土,受十世人间苦厄,再求正果。” 金蝉子慌忙伏拜苦求:“师尊开恩,弟子再不敢了。” 如来道:“十世之后,另有福缘,去吧。”观世音领旨,携金蝉子往东而来。二百余年后,天竺律学沙门昙柯迦罗于洛阳白马寺立戒坛,首位汉土出家沙门朱士行受戒。又三百余年,唐朝丞相殷开山之女聘新科状元陈光蕊为夫,诞一麟儿,取名陈祎(孤城雪按:没文化真可怕,陈祎是谁?不度娘哪个晓得?网络也可怕,百度陈祎,美女一堆)。 且说陈诺拉了两位公主大被同眠,胡帝胡天,俱都酣畅。坤婆闼女忽记起一事,问道:“夫郎刚从大姐身外剥来金光,抟成一球,却在何处? 陈诺将手一翻,那金球可不正在滴溜溜打转?坤婆闼女见猎心喜,探手来拿,却是不动,又伸双手,还是不动,不由嗔道:“夫郎使坏,作弄妾身。(..info)”渺曼闼女觉得有趣,亦来帮忙,直扯得香汗淋漓,总拾不动它。 陈诺说道:“可不是我使坏,这球之重,能比泰山!” 渺曼闼女撇嘴,骗鬼呢,也没见把床压塌了去!刚在人家身上耍弄,若重如泰山,那还不把花(心)捣散,香躯压扁? 陈诺道:“这团金光,乃长安广仁寺信民香火愿力所化,便菩萨多罗平日里亦不敢轻动分毫,盖因愿力即为业力,若非急切,断不会招来护体,欲动金光,就得接下这人间宏愿,累世果业,如何牵扯得清,又怎生拉拨得动?” 坤婆闼女忙道:“那夫郎强抢金光,可有关碍?” 陈诺笑道:“岂不闻虱子多了不怕痒?那绿度母自以为有金光护体,我便束手无策,任她施为,却不知人间于我如自家后院。拿我家的东西来对付我,不是脑残,又是什么?” 渺曼闼女疑道:“人间便是夫郎后院,那不是说这漫天神佛,俱是受了夫郎的供养?”陈诺摇摇头,细与她说:“理虽如此,但你可挡得住碧桃引蜂,红杏招蝶?况且尘世太重,我一个人如何挑得起来?既然人间有信佛者,有供道者,甚而有妖有鬼、有精有怪,各个信仰不同,持戒不一,恰好分去不少重量,才不致于压死我去。” 渺曼闼女听得眼翻白,坤婆闼女却是有些明白,说道:“夫郎之意,这人间好比一国,有尊王派、反王派、外戚派,各派互轧,国王方好便宜行事。” 陈诺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渺曼闼女奇道:“国王之言,即为圣旨,若手底下精诚一统,共商国事,岂不更好?” 陈诺叹息:“一样水尚养百样人,百样人生百样心,你倒是找出个精诚一统的国度来?若真有此国,便灵霄殿那位都须礼敬十分,以保根基不散,愿力不枯。”心里暗想:后世天朝太祖,可不正是如此?一篇檄文,儒家败落;一纸圣命,佛道凋零。无论魔王大咖,祖圣仙能,最终尽数归于“牛鬼蛇神”之属,呜呼惨哉,呜呼惨哉矣! 但说新贵人安享艳福,却是怒了六长老嫡孙齐莫达、禁卫军副统制固安梭和左翎卫大将军公子阿达辜。这三人头前尔虞我诈,打死打活,这会儿却好得似要同穿一条裤子。齐莫达最是不甘心,三百铁卫有借无还,自家爷爷赔了多少礼,告了多少罪才让西宫那婆娘略消了气,自此却是唯唯诺诺,在奄婆罗面前再无一点长老尊威。 阿达辜看出便宜,便治酒设宴,邀了齐莫达对饮浇愁,又请来固安梭作陪。五巡微醺,阿达辜开口:“今日请两位哥哥来,实有一事相商。” 齐莫达眯眯醉眼,说道:“我等生死弟兄,何须商字?但且说来。”阿达辜略扫一眼固安梭,道:“当日狩龙苑争锋,任两位哥哥哪位得胜,俺阿达辜俱都诚服,不敢置言!万不曾想好落那天庭小白脸,独占三美,日日销魂。” 固安梭叹道:“既然战败,如之奈何?” 阿达辜冷笑:“固安兄此言差矣,男儿妻当从仇家抢,方才快意!那小白脸有所恃者,唯罗摩罗是也,若去其靠山,斩他如同斩羊!实不相瞒,我已投靠九王子殿下,便拼却这一身富贵,也要争那拥立之功,到时嘿嘿,且看我如何展布。坤婆闼女,吾必纳之!” 齐莫达楞了半晌,道:“家祖已向西宫输诚,西宫前番早已放言请立罗恩罗殿下为储,若保九爷,俺无二话。但渺曼闼女却是不许与我争,呵呵,我最爱那对好奶。” 阿达辜大笑,又转向固安梭,固安梭不如这两人家势显赫,荣升禁卫副将,还是得了东宫之力良多,如此作为,岂非背主?阿达辜看出他踌躇之意,淡然说道:“九王子难道就不是东宫所出么?” 固安梭恍然开窍:着哇!八王九王,都是东宫血亲骨肉,不论保谁,仍是扶着东宫这边,算不得背主,只能叫良禽择木,当下一拍大腿:“那大公主艾苏闼女哥哥便取了!两位老弟,不是哥哥说你们,须不知这女人,尤以寡居孀妇最是得味,俗语有云:女要俏,三分孝。早已说得明白,老人古话,还有错么?” 齐莫达与阿达辜面面相觑,看不出来固安梭还好这口?早知如此,咱们当初还打个屁啊,各分一个擂台抢了就是,也不至于让那天庭白脸捡了天大的漏去。 三人又饮数巡,尽欢而散。 七叶王宫,阿修罗王罗恸罗阴冷着脸,将御案奏章甩得满地乱滚。真要咒我早死么?前番还只三长老一系请立老九,这下子六长老一系也掺合进来,连向来稳妥的十二卫大将军也颇有些左右摇摆的意思。易储玩不转了,居然又整出个加九锡、晋天王,他都当天王了,我往哪儿摆去? 也罢,都说老九生发有道,这次又给国库添税三几百万,不给个台子怕是下面不安份。明儿便让老八老九殿前奏对,嗯,还要加上姑爷,不然老八怕是对不赢。主意一定,即刻下旨:着令八王子罗摩罗、九王子罗恩罗、新贵人陈诺来日上朝,参赞国事。 罗摩罗最烦一群人为来年多摘海花,还是多采珍珠之类的破事争来吵去,有什么好闹的!脱了袍子干上一架,谁拳头大听谁的,不比嘤嘤嗡嗡烦死个人强去百倍?奈何父王被佛门削怕了,脾气变了许多,也能耐耐烦烦坐那半天听下面唠叨,不管谁赢,准时下朝,也算搏来个“勤勉”二字。 干这事咱天生外行,还是找姐夫哥靠谱,对了,还有上回敢偷亲俺的女侍,须要了来给俺暖床。小八向来有心思便直奔主题的,懒得出门绕圈儿,就在园中狠跺一脚,腾空数十丈,认准方位,照贵人府砸来。 贵人正与诸夫人赏花,大公主被绿度母占了肉身,不爱这桃红柳绿,陈诺还偏就叫人替她簪花织柳,弄个满头芬芳,打扮得花仙子一般。罗摩罗空中遥望下面一大蓬花木,就想俺屁股落地也是生疼,不若借花枝减势,也可摔得轻些。 也是绿度母运蹙,这花花木木不知栽了多少斤在头上,阴匝匝、沉甸甸看不到天,更不知头顶有物迫降。待听到风声激荡,只来得及招至半片残光,还是上次贵人剥去后这些时日积累所得,实顶不得用。便有“呯”的一声,地面只剩柳枝断碎,花环散乱。罗摩罗仍自不觉,径走到二公主身边空位上坐了,先捡杯酒水润喉,方开口道:“姐夫哥唉,你这园子有古怪,花枝儿比树茬子还硬,戳得俺屁股生疼,还不如落地上轻巧。” 二公主忙跑去把那残枝烂红捡开,露出地上一个人坑,坑中有脸翠绿,人事不醒,气息全无。七公主一看,拧住小八耳朵就骂:“你看你作的孽,可是把大姐姐给坐死了!” 第八十四章 密议 罗摩罗吓了一大跳,赶紧凑上前,先吃一惊:“俺滴亲娘!可是砸破了苦胆?绿成这样。”陈诺就把人从坑中拎出来,放椅上躺好,从头到脚摸了一通,二公主气道:“这时候还有心思轻薄,算我看错了人!”说完挤过来,抱住大公主直哭。 陈诺也不恼,甩了小舅子一巴掌,喝道:“好生生的墨云不驾,没事跳这么高作死?”罗摩罗一见姐夫这样,心就落回肚里,大咧咧道:“那云软绵绵没个实处,不爽利,俺还是喜欢直来直去。” 七公主这会探出大姐心口热气,便扯住二公主,说道:“大姐实是闭过气去了,并无大碍,再不用哭的。”二公主“啊”一声,再看贵人就瑟瑟缩缩的不敢近前。只替大姐抚揉胸口,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就听大公主“噫”地出口长气,幽然醒转。 罗摩罗忙过去陪不是,说自己眼花不好使,误坐大姐尊头,该打该打,有罪有罪。绿度母回过神,冷哼道:“亵渎度母者死!”挥面就有青光拂来,罗摩罗打个喷啑,说道:“什么度母死?大姐,你这胭脂可是稀奇,自古只有红色,不曾见过绿的。香气也是怪异,尽是些草根子味。” 绿度母看他半晌毛都没有落下半根,直觉得欲哭无泪:这什么鬼地方?先是护体金光被那白脸贵人剥衣一般抽走,当了球玩;再来个丑八怪险些坐得自己涅槃,便用“草木枯荣”法术取他性命,也只刷出个喷啑来。自已虽然只是本尊分身,但也实实在在是地仙境界,天下难敌的。修罗国民若都这样,佛祖还保那玉帝做甚? 罗摩罗记起来意,不管大姐,急跟到姐夫身边,道:“哥唉,可曾接旨?明天让俺们和老九过堂,又不许动拳脚,却不是要憋死八爷去?” 陈诺道:“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如何计较?明日上朝再说。”罗摩罗忐忑,老老实实出门右拐,家去不提。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报:“西宫娘娘奄婆罗王后殿下到——”二公主神经质地一跳,叫道:“她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院门口就有女声柔媚:“本宫可是不能来么?”陈诺转眼望去,浑身打个激灵,好家伙,苍老师都来了,算上东宫王后、三位公主,全明星阵容啊,赶上梦之队了。 七公主偏裣为礼,不说别的,先把大妇风范抖出来。西宫王后忙托起她手,道声:免礼。却不放开,顺势挽了,状极亲和。朝向陈诺:“贵人不请我坐?” 陈诺抛开胡思乱想,伸手肃客,入明堂分宾主坐下,七公主趁唤茶之机退到夫君身后,再不肯过去,刚不晓得被摸了多少把去,直犯恶心。 王后奄婆罗笑对大公主,说道:“艾苏闼这妆扮越发有时风了。”绿母度早知西宫王后是同门卧底,不便冷慢,便道:“王后有兴,倒可交流一二。”奄婆罗等的就是这话,忙道:“那敢情好,且去闺房,”眼扫陈诺“贵人有意,不如同享画眉之趣?” 老子跟你画眉?下午俺家七七就得给我收尸!有秘密直说,搞得地下党也似,当我特高课?开口就道:“俺粗人一个,只会烧人,不会画眉,就不扫王后雅致了。” 奄婆罗额角青筋跳跳,却又展颜:“如此,本宫就借尊夫人用用,不许催哦。” 陈诺摆手,任她们自去,回身搂住七公主,问道:“刚被占多少便宜去了?” 七公主哭丧个脸道:“摸了十几把,还掏了两下胸,呜呜……来人!备桶,我要沐浴。”陈诺眉眼一拱,忙道:“来人,备大桶,我要同浴!”看了仍在嗫嗫嚅嚅的二公主一眼,又把她牵过来,朝外喝道:“来人!把最大那只桶拾掇出来,快点!都没吃饭?敢让老爷我不爽利,明儿就别吃饭了!” 艾苏闼女房在东厢,王后进门便拜:“下方教女参见多罗菩萨。”绿度母抬手虚扶,说道:“你之来意,我已知晓,现在时机不对,过早抖落夹袋,若事有不逮,你却如何应对?” 奄婆罗道:“菩萨放心,八大长老已有三位投名于我,还有三位也具诚意;大长老活了几万年,老不更事;只有二长老臭硬,死保东宫不移。至于军中,左右翎卫并宫中禁卫已然为我所用,此时举事,万无一失!” 绿度母沉吟良久,问道:“九王子如何说?” 奄婆罗道:“他只说登基掌政,不要兵权,只用商货财物也能强国富民,到时左右天庭,震慑六道不在话下。” 绿度母哼道:“看书看坏脑子了,不管他。事成他必背弑父杀母屠兄之罪,除了紧靠佛门,还有何处容他安身?” 奄婆罗道:“菩萨所言极是,那这举事时机——?” 绿度母阖目掐指,好半晌才道:“怪哉,这一方天机混混沌沌看不分明,牵扯太多。佛祖早已明示,修罗国不得再生变数,我等行事,只可求稳,不敢弄险。天庭将有大变,界时举事,不论成否,都可令罗恸罗抽不开身去掺合。你且回去,拉拢各方,积蓄势力……还要度化贵人,你是不知,这家伙邪得很,本座亦奈他不何,能不对立那是最好。” 奄婆罗只得遵命,正要出门,余光瞟见一只蚊子振翅飞走,心中暗奇:“这开春时节何来蚊子?”一想绿度母天赋神通正是蕴育生机妙趣,滋养万物生灵,隐喻不失无缺,完整圆足的微妙功德,便即释然,就是此时长出个冬熊来,也不稀奇。 绿度母送她出门,一问侍女,都说贵人并两位公主正在浴房洗沐,绿度母心里便打个突:那色魔,又去白日宣银(通假),我亦正娶之妻,然则却视为无物耶?来了脾气,就要撞门,忽然灵光一闪:妙哉妙哉!吾乃累世修行得道的菩萨,佛祖驾前听讲的大士,岂会生此妒忌之心?当是艾苏闼女览经有得,已可通我神识,动我行果,有徒如此,幸何如之? 正自喜悦,房门一开,却是二公主套着件浴袍出来,先竖食指抵唇,做个噤声动作,然后才蹑手蹑脚走远些,说道:“大姐莫去惊扰,夫郎沐浴时睡着了,七妹妹照看着哩。”绿度母疑道:“可是一直在里面未出来么?”二公主奇道:“光溜溜的,能出到哪里去?” 绿度母放下心,怪不得本座谨慎,实在这小子邪门,于是说道:“既然仍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错身要走,却又回转过来道:“渺曼闼女,光天化日之下,怎可秽乱不休,银(通假)欲不止?不若弃了一晌贪欢,与我持心守正,礼佛敬陀,当能证果。” 二公主先被说得一脸通红,后又满腔气恼,你见不得别个欢乐,自愿守个寡妇禅也就罢了,岂能没事就来度人?不尝到那食髓美味还不知如何,这一尝到,我管你光天化日,暗夜无星?好好好,你来度我礼佛敬陀,我却还要度你修欢喜禅哩。且看各家本事罢。 绿度母见她沉思,以为终于精诚所至之下,顽石长刺,铁树开花。这修罗王三位公主,看来天生宿慧,各有佛根。还要加把火烧她一烧,却见二公主笑嘻嘻过来挽住臂弯,说道:“礼不礼佛待会再说,大姐不知我房中幽静,不如去我那儿再细细道来?” 绿度母大喜,先是双手合什赞声“阿弥陀佛”,然后与二公主同步花荫,只觉得今天莫非吾之幸运日?且先度了渺曼闼,回头再找坤婆闼,说不定还可再下一城,到时看你个色魔还能银(通假)谁? 二公主暗噙了阴笑,将绿度母带入房内,先取来一本春宫,问道:“大姐请看,我有一事未明,这图中男子分明是释门佛尊,为何却又紧搂一女子行那苟且之事?” 绿度母细看时,正是密宗大圣双身佛,也就是俗世所称的欢喜佛。佛家禁欲,但这图中却又相抱交(媾),如何圆说? 绿度母终还是有智慧的,便道:“双身佛未证佛果前乃下界欢喜王,最是喜好宣银(通假)行秽,观音大士悲悯其国女子,化作美女毗那夜迦,王见而心喜,求欢未得,大士说:吾虽女子,但修佛教,汝欲亲近,当成信徒,于来世护法佛门,不生恶心,不作业障。王闻而顿悟,皈依我佛,毗那夜迦女含笑相抱,即为此图来历。”(《四部毗那夜迦法》) 二公主暗自撇嘴:不要脸,为了度人,连身体都可布施,要是度一百人,岂不是要和一百人交(媾),还好意思说别个? 第八十五章 欲乐双修道 这话不能明讲,只好假惺惺与绿度母敷衍,使个暗手将当初成婚时亲母偷予,用来争宠的“合欢‘露’”尽倒壶中,有意奉茶:“大姐说得‘精’彩,先喝口茶润润,再讲不迟。*79&”绿度母正在兴头上,接过来一口饮尽,复又说道:“想那欢喜王前世诸多罪业,但归我佛,也得正果,二妹妹你若皈依,将来位份,必不差了去!” 陈诺正在回味九转元功一转神通中的九般变化,若到八转,即得**七十二变,刚大公主房中那蚊子不过小试牛刀。这会听了二公主惊呼,也来不及取衣,倏闪倏现,便至绿度母面前,果然就看到原本翠绿玲珑体,此刻已成粉红妖娆身。 绿度母见有男人(双运道中称行印),纵身就投,如那画册中毗那夜迦‘女’一般,手掐印诀作持法器状,环抱男颈,双‘腿’盘定男体腰身,将那智慧胎藏界(藏传佛教之语,自已想是何物)抵住慈悲金刚界,明明身体火热,眼中却如平湖,端是有‘欲’无情的最高境界。 陈诺一来就享此极乐,瞥见边上画册,也学那欢喜佛姿势模样捏个手印,立时就觉有道热火上升,似烧熔天‘门’之锁,顿开智慧之‘门’。无边宇宙、不尽星云投影而下,可见三千世界中‘阴’阳相合,万物得生!繁衍不息的生命传来欢欣喜意,喜不自胜,泪如雨下,感其妙,俱生喜,俱生智! 俱生智有五:无别、三世、乐空、觉空、本元,各有神通,陈诺受绿度母所引,误运‘欲’乐双修,拙火熔化菩提,已知“乐是心,空是境,心境统一,得智俱生,由‘迷’致沦为二取。”的佛家妙谛。(《藏传佛教辞典》)身后一尊金身法相隐现,神纹护持,毫光四‘射’。 灵山佛祖止讲,多罗菩萨便邀观音大士做客长安,于广仁寺中印证如来妙法,大士正掐算金禅子转世之运,该当如何护佑?忽见多罗面‘色’有异,便就问道:“可是修罗国中有变?”多罗点头,说道:“我之化身绿度母,已成他人修行明妃也。” 观音大惊道:“安得如此你已得证菩萨果位,何人可纳你为妃?” 多罗满嘴涩水,气苦道:“佛国万年前遗失之《欢喜宝相图》,竟是落在修罗王城,却被人当了******使,我误入其境,恰又来个行印男身,本来不过破身小事,偏‘交’合之时,他却捏出个“授所愿印”,熔去菩提,开启天‘门’,乐享四喜,得智俱生!” 大士惊疑不定:“授所愿印,非如来果不得结也,据传《欢喜宝相图》就有此印结法,那行印结之,暂入如来,正好高过你去,强纳明妃,也在理中。只是竟有如此巧事?” 多罗也是不解,这也太过蹊跷,但就算心里再不肯信,身体与化身同感的快意却是真而不妄,非但是她,另有白度母、红度母等二十化身此刻亦是共得‘欲’乐,同归欢喜。多罗无计可施,求问大士。 观音菩萨虽已“明法证如来”,但既然倒驾慈航,愿意以国级干部之身去干个省长部长,那便需遵守规则,不能僭越,只好说道:“兹事体大,关系到我佛如来取经布置,不敢轻忽,且随我禀明佛祖,再作定夺。” 多罗应了,正要施法,就见空中坠下金光,于云间显化如来金身之像,急与大士参拜,佛祖金身开口:“修罗国运由明晰转化‘混’沌,已然演算不清,大士可去天庭,再商互质议和之事,两纪之内万不可轻动兵戈,坏我大事。多罗既成明妃,便与奄婆罗一道,渡化那人向释,可许他南无人中无量圣佛果位,天上我为祖,人间他称尊。” 观音菩萨惊道:“佛祖之谕,弟子谨遵!只有一事未明:为何授出圣佛果位,又与佛祖分界而治,享万民香火,夺我教气运?” 佛祖轻叹,以神念传声道:“我亦不明其中玄奥,只因推演变数,余都明了,唯有那人却如滴水入海,遍查无迹,又搅得这诸天一片‘混’‘乱’。既不可察,那便收之,分他一界,实为固其身定其位,早晚便可超渡!”言讫光散。 大士心领神会,与多罗作别,自去天庭。 却说坤婆闼‘女’听二姐说大姐有恙,忙套件袍子就奔西厢而来,渺曼闼‘女’心中有鬼,落在后面,要是贵人发火,也好跑去王宫求母后照应。 坤婆闼‘女’从不曾见夫郎流泪,忙上前摇他胳膊,陈诺手印散开,顶‘门’立闭,再不见无边宇宙,万物生机,已从那如来境中跌落,又归现实。绿度母受他牵扯,灵智一清,先就有痛感自传来,嘴里还噙着条软绵绵的物事,略转神念,已知因果,急吐将出来,脱开身去寻了自己衣物,朝贵人合什作礼,才夹着‘腿’急急走了。 七公主揩去陈诺泪痕,笑道:“夫郎可是欢喜太甚?从来只闻破瓜‘女’儿哭,不曾得见‘弄’杵男子泪的。”陈诺不答,却冷了脸,喝道:“渺曼闼,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诺盯住她,渺曼闼受不住,又缩了缩:“那茶中有些许合欢‘露’,大姐口渴多饮了些,身子就泛红了” 七公主正准备倒水,一听这话,忙扔了杯子,骂道:“二姐姐,这些乌七八糟的‘药’再别往府里带了,没得‘弄’坏‘门’风!若是传出什么污秽事来,王家脸面尽失尚且不说,却让夫郎如何自处?” 二公主满腹委屈,她来度我,你们不管,我不过略施小计薄惩一二,反倒尽来怪我?心中有怨,便不肯服软,只倔着个脸任水‘花’在眼中打转。吓,这什么态度?坤婆闼‘女’还要数落,陈诺摆摆手,让她去取件袍子来,没见俺现在还光猪一个?你们不脸红,我还怕丑呐。 待七公主出‘门’,陈诺就对二公主道:“艾苏闼犯我禁令,于府中度人,实当处罚,你做得不错。”二公主眼泪立如泉涌,果然夫郎是贴心的,便为他死也心甘! 陈诺又道:“只是这一家之主却成了你治她的器物,让我颜面何存?我本来答应你大姐,允她修行问道,你倒是逞了一时快意,却怎知他人半生苦痛?再者这‘药’力强劲,若是流出去一星半点,闹出那没脸皮的事来,你又如何收场?” 三问之下,二公主遍体生津,直冒冷汗,终于认错,陈诺笑道:“与我道什么?我得了好处,该当谢你。不如晚上就做个和事佬,给你们三姐妹讨和。” 第八十六章 王庭奏对 修罗朝会,当是寅时三刻起,至午时初刻毕。*79&贵人初次上朝,七公主等自然不敢懈怠,将那贵人极品朝服取来,却被陈诺拒了,换作职官“修罗王储内率府千牛备身”的五品服‘色’:平巾帻,起梁带,绯褶紫褷,白裙乌靴。 二公主不高兴,道:“夫郎明明是贵人极品,仪同长老,出则黄麾金辂,入则华盖羽幢,方可显我府‘门’气派,王室风采。为何换个细到碜人的千牛官服,便车都不能坐了,只好去骑马,比我那个多嘴骁龙护卫使都有不如!” 陈诺见她仅着中衣,噘嘴颤‘胸’,忍不住便掏了一把,笑道:“你懂什么?今天我是越低调越好,不然你八弟失了光芒,却还是要来烦我。” 那手‘揉’得心房酥软,二公主嗔怪,却不退缩,反‘挺’得更高,七公主就把贵人手拉过来举平,替他系上起梁带,又正正平巾帻,点点头道:“时辰不早,夫郎起行。” 嗯,会吃醋了。陈诺捏她脸蛋,与两位夫人打个招呼,又看一眼躺‘床’上装睡的绿度母,出‘门’跨马往王宫行去。早有随从属下百人随扈,尽是狩龙苑幸存天兵,那天胜后,也有数十个要回的,陈诺便写了书信与白起,‘交’他照应,剩余百数仍愿留在此地,就由霍去病管带,做了贵人府卫属。 陈诺得空也曾笑问:“骠骑本有官身,为何不回天庭候补待选,反而留此苦地甘从驱使?” 霍去病沉默,终还是透‘露’:天庭选官,必不择败降之将,只因下界惊才绝‘艳’之士辈出,召上天来,从来只说官少,不嫌人多的。看贵人虽是天兵节级,却‘混’得风生水起,王储尚且称兄,公主更来铺被,将来成就,岂可海量!不若附定骥尾,怕不有‘鸡’犬之望? 陈诺闻言,免其役事,补授差官,又录为‘门’徒,传太极奥义,授法诀神通。霍去病感‘激’涕零,死心踏地只做贵人马前扈盾。此刻观他走路,体飘足稳,圆划周身,已有三分模样。只是看那腰架,直‘挺’‘挺’却无“身韵”,略显刚硬了些,便道:“画圆当立轴,轴正圆自走,你这骨头太僵,那口气憋在‘胸’口,生生被隔住,歪了轴向,却是不得法。” 霍去病忙道:“师尊所言极是,俺往年打战,都是骑马,习惯将重心放到‘胸’腹,‘交’锋之时,一口气喷出,先就把敌将喝住,再手起刀落,斩首建功。如今修行,那气却沉不下去也。” 陈诺奇道:“还有这一说?”当即下马,令他骑上试试,霍去病连连摆手,可是玩笑,再没有师尊走路,徒弟骑马的道理。陈诺翻脸,抓住他后腰甲带,照马背一抛,霍去病忙扣稳缰绳,双脚认镫,身随马背,起伏自行。陈诺细一打量,果然去了僵直之意,人马合一,圆融无碍,可是得了个马太极。 霍去病滚鞍下马,陈诺也不上去,与他并排走了,心想这马上太极当如何练法,人倒是可以教,难道马亦能来学? 不觉已到王宫正‘门’,‘门’将喝住随从,点认了贵人腰牌,放他一人进去。已有早朝官员前行,陈诺便缀在后面,也不认得官阶品‘色’,反正落在最尾必定不错。待站班排定,大毗非天阿修罗王尊落座,众臣施礼呼喝颂祝,与下界也差不多。 罗恸罗扫一眼堂下,嗯,老八老九都在,却不见贵人前来。由是发问:“新贵人何在?”殿前‘侍’卫齐喝:“新贵人何在??” 陈诺忙跳出来,职份太小,远在‘门’外,拱手答话:“在!” 罗摩罗已找晕了眼,却没料他在这处,忙奔来扯了手就往前拉。三长老斥道:“朝堂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罗恸罗摆摆手道:“召他三人上朝是我下的旨意。且上前来。” 陈诺便随罗摩罗觐见,又与九王子罗恩罗打礼,这家伙也是八头,遗传的种,好认。手却不如小八多,百十来条吧,其他看起来都没啥区别,也不知他们自己是如何分的,难道数手? 礼罢分班而立,罗恸罗开口道:“今日朝议,只论一事:吾国重兵还是重商。” 即有大臣出列奏禀:“陛下,臣以为通商务能使府库充裕,兴兵甲必致国用不足。正所谓穷兵黩武,聚商积财;重兵者穷,重商者富。国穷民‘乱’,国富民安,如今天庭议和,百姓厌战,自当偃武修文,通商易货,以蓄国力。” 尚未归列,武将班中跳出一人,拿着笏板照他头上就劈,大臣也不怯场,你手是多,咱也不少,谁怕谁哉?两边各有亲近同僚,俱来助阵,打得七叶堂中碎笏‘乱’飞,王陛座下梁冠四散。 陈诺吓着,这是朝议呢还是群p?罗摩罗摩拳擦掌,不时呼喝一声加油打气。再看余众,可是怪也,未动手的都自垂目,似要将地板看出个窟窿来,罗恸罗更是八首向天数瓦片,殿前军士也是直眼楞神,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看来这光景常有,已成习惯。 直打了小半个时辰,两方罢手,又自归班,罗恸罗咳了一声,说道:“老九,你来说。” 罗恩罗站出两步,朝王座拱手道:“儿子之志:行商六道,走货诸天!各界气象不同,出产不一,必有余者亦有需者。若余者尽归我手,需者都求我出,则可以一国之财力,动十方之根基。当立巨商涉其朝政,广结友盟动其国本,则吾国不费一兵一卒,亦可参涉政事,行举废立也!” 满堂文武,尽数摇头,连支持九王子的也是不屑:这娃儿想坏脑子了,你倒是去废废昊天‘玉’帝试试? 陈诺却是‘胸’起狂澜,大惊失‘色’:小九也是穿来的?这是搞垄断托拉斯啊,老美的做法,要是再深一步,‘弄’个金圆本位货币出来,就是喊阎罗王前来打工也不奇怪,岂不闻有钱能使鬼推磨哉? 二长老出手,持板而奏:“臣尝闻‘肉’糜鲜而招恶客至,羊羔美必致凶狼来,若吾朝以商经国,止罢兵戈,便富有四海,财冠诸天,却又如何震慑觊觎,抵抗豪夺?难道是九王子之《计然篇》?” 武将大笑,六长老怒喝:“肃静!议事堂不得喧哗!”这话连陈诺都不理的,刚打成全武行也没见有谁怪罪,这会儿要肃静了?却是不料居然真就有效,堂上嘎然息声,落针可闻,唬得陈诺一楞:这六长老何许人物?威信若斯! 罗恸罗又道:“老八,你的意思呢?” 罗摩罗咧嘴:“俺听父王的,父王让俺带兵,俺就打仗;父王让俺生财,俺就经商。”陈诺险些骂出娘去:靠,丫深藏不‘露’啊这是!任你群臣‘激’愤,我自抱王大‘腿’,敢莫要效咸丰哭爹故事耶? 罗恸罗哼道:“岂有此理!让你当庭奏对,却来偷‘奸’耍滑贵人如何说?” 陈诺一呆,你前面还在骂儿,后面突然问我,反应不过来呀。这满堂眼睛瞪着,聚光灯一般,直看得心里起‘毛’。硬着头皮出班拱手:“小婿倒觉得两边都有道理。” 二长老鼻孔哼出道气来,想要左右逢源都不得罪?死期到也。 罗恸罗自然不满意,追问有何道理。陈诺便想你不怪你儿子偷‘奸’耍滑,却来找我刨根问底,当俺不会忽悠人么?就道:“九王子进言乃富国之策,二长老所说是强兵之举。好比是人,富国为左‘腿’,强兵为右‘腿’,两条‘腿’需长得一般儿齐整,方好走路,不然要么瘸了,要么残了,必遭人辱,定受人欺。” 罗摩罗多嘴道:“俺族人几十条‘腿’,却是如何说法?” 陈诺怒视一眼,不得不答:“富国强兵之外,还有民生、律法、官制、‘妇’那个联之类,只嫌你‘腿’少走不来。” 九王子眼睛发亮,也问道:“何为‘妇’那个联?” 陈诺翻白眼,这是什么问题?想了想,道:“所谓‘妇’那个联,就是国中‘妇’人之集社联盟,当以国母总摄,奉行慈善,襄助弱小,辅弼国事。” 罗恸罗一拍大‘腿’:“好策,此议可行。”东西两宫不是喜欢斗么?那是闲的,不若给你们找点事做,也好净净俺的耳根。又问:“以贵人之见,吾国该当何为?” 陈诺道:“可设兵、商二部,兵部揽征兵、整训、戍卫诸事,以八王子为长;商部揽物流、贸易、通货诸事,以九王子为长。二部之上,立议政院,王上亲领,制定策略、运筹国事。” 从历史进程来看,这套借鉴三省六部的机构划分,比修罗族现行的部族长老制要先进一些,是巩固王权的一个重要手段,抛将出来,就看罗恸罗有没有这个魄力推行下去。至于长老们会如何反弹,那关我屁事。 果然三长老跳出来大喝:“不可,祖宗家法数百万年来不曾更易,岂能由‘乳’嗅小儿信口雌黄,妄言变动?” 罗恸罗冷声道:“你等一说重商,一说重兵,现今兵商并行,正是遂了你等意愿,为何又来阻扰?敢视国事为儿戏乎即如贵人所言,着罗摩罗、罗恩罗筹设兵、商二部,整训强兵,行商走货,各自用心。散朝!” 第八十七章 半步天仙罗恩罗 陈诺出宫,却于半途偶遇九王子车驾,千牛备身位份低啊,不得已避道。*79&九王子盛情邀请同车并载,过府相叙。这是要给罗恸罗上眼‘药’?陈诺‘欲’待不从,奈何对面人多,一副巴不得马上开刀的模样,若是一个人打就打了,只手下百来天兵,怕挡不得几下就会死绝。亏本的买卖作不得,于是让霍去病带人先回,自己上车,斜曳着白眼看人。 九王子罗恩多却是笑了,说道:“姐夫不必如此,你我亦是至亲,怎看仇人一般瞪我?”陈诺想想,可不是吗?这也是舅老爷来的,我瞪他做甚?忙收了眼白,道:“眼疾,眼疾。殿下找我何事?” 罗恩罗道:“久闻姐夫大名,早想置酒相邀,惜不得机,今日偶遇也是有缘,特来请益一二,万勿推辞。” 陈诺道:“什么大名不大名的,江湖朋友给面子而已。若论别的,我不敢说,要问泡妞之道,你来请益,却是真真找对了人!” 罗恩罗垂目:“我以至诚相待,奈何姐夫虚与委蛇?” 陈诺摆手道:“此言差矣,就我看来,天下大事,唯泡妞最为紧要,岂不闻烽火逗一笑,此怒为红颜?男人打来打去,为的不就是让自己老婆孩子过得舒坦些。当真刀砍身上不掉血么?” 罗恩罗沉‘吟’道:“姐夫之言,倒也新奇,细想之下,似又有理。不如这样:前面就是寒家,且赏脸小坐,与我详说可否?”陈诺瞄瞄四周,几百把刀闪着幽光,你这是请我?好吧,给你个面子。 寒家绝对不寒,九王子商界巨擘,真住寒家那生意就没得做了,与后世座驾一样,开马自达就不要往奔驰、劳斯来斯面前凑合讨没趣,要挨揍的。 陈诺也无心看那真金照壁,实银假山,亦步亦趋随着老九到‘花’厅,却见:顶是穹顶,壁是透壁,整‘玉’为桌,髹金作椅;有夜明之珠拟漫天星相,嵌无瑕琉璃透四壁清辉,更见金兽喷瑞霭,画栋舞飞烟,真真富贵羞财神,堂皇赛昊天。 罗恩罗自坐了主位,笑道:“姐夫以为我这‘花’厅如何?”陈诺就坐他对面,说道:“财主啊,‘玉’帝家都没这般奢华的,幸亏俺上朝前洗得干净,不然便是坐也不敢,莫‘弄’脏了椅子找我赔钱。” ‘侍’‘女’上茶,却是天庭‘女’仙,观其法力‘波’动,已得地仙境界。罗恩罗见他盯着‘侍’‘女’不眨眼,就道:“这是我行商他界时,拿到的注世之仙,其名瑶婉,姐夫有意,带去使唤就是。”陈诺连连摇手道:“用不起!用不起!我那小‘门’小户的,莫糟踏人。且说正事,你姐等我回家吃饭呢。” 罗恩罗也不坚持,挥退‘女’仙,开口道:“今日朝中姐夫高见,如雷贯耳!我素来喜好经商,但也不曾就要废了兵事去。正依姐夫所言,双‘腿’俱全才好走路,还要得民生、律法等为辅,孤王深以为然,‘欲’拜贵人为师,‘侍’奉左右,听从教诲。” 陈诺听他后面称孤,以示正式,也就收了嘻笑脸‘色’,道:“殿下之才,朝野俱知,在下何德何能,岂敢称师?当今王上,正值壮年,其志亦高,其心也烈,现开兵、商二部,正是指望八王九王同心戮力、大展抱负之时。万不可图上位之快,而起萧墙之灾。” 罗恩罗眼神一缩,沉声说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就不怕走不出这个‘门’么?” 陈诺哈哈笑道:“我既然敢来,自然也就能走,谁敢拦我” 罗恩罗伸手一翻,掌心中躺着亮湛湛个银锞子,正是当日贵人大婚借罗摩罗之名散发的喜钱,累千累万,悬于民众头顶。唯有喊出“谢八王子赏”才会掉落,但有一颗,生生被人摘下来,斩断了陈诺神识中的感应。万不曾想那银那人,正在眼前! 陈诺止住笑,叹道:“王家之人,就没一个单纯的,老八貌粗实‘精’,老九隐得更深,能用地仙当丫环的,定简单不到哪里去。好吧,我承认你敢拦我,但你若出手,我必不留情,可想好了!” 罗恩罗也叹:“你我之间,本不该如此,若当初于宫‘门’下等候贵人的是我,怕又成另一番景象?贵人韬略神通,举国难匹,我必封你为一字并肩之王,威加六道,携手开疆,建万世不朽之基业,成累元无量之功德。当是何等快意?” 陈诺摇摇头,这娃魔障了,几乎每一部神话剧中的大反派都这德‘性’,还有什么好说的?打吧!草(扌喿)起髹金椅就罩头甩去,抬脚狠蹬‘玉’桌,借力飞退,心想你闪掉椅子要一瞬,躲开桌子又一瞬,有两瞬时间,我都已经到街上吃凉粉了。 罗恩罗动也未动,就在金椅及顶、‘玉’桌遮面之时,时间忽停止了流逝,任何物事都在‘花’厅内诡异的静止。只有罗恩罗缓缓起身,腰躬‘腿’颤,似负须弥。从主位到墙壁,不过十丈有奇,罗恩罗走来,却用了顿饭工夫,及至陈诺面前,先看他后背,还好将将抵到琉璃,并未‘弄’碎,吁口气道:“这琉璃可是稀世之品,天庭那边都不曾用来制窗做壁,若是打破,我却只好剥了你皮腌硝薄了,当窗纸来用。” 陈诺仍保持着蹬‘腿’后退的姿势,双脚都在空中悬着,两眼直视,如同雕塑。罗恩罗哂笑:“我却是忘了,你此时既眼不见‘色’,也耳不见声;又悟不见空,更‘迷’不见‘性’,真真无趣得很。不过我还是要说,免教你死得糊涂:我修罗王族,俱有天赋神通,谓为“修罗场”便是,” “父王之场,隔绝天地,抹尽生机,覆手之间,万人尽灭,最是血腥不过,少了祥和之气,却是不好;老八之场,阻断元气,禁锢空间,十丈之内,单挑无敌,不过蛮夫之技,更称不得妙。” 语声中斜走两步,将壁上挂着的饰剑取下,看样子却象擎了座山,罗恩罗亦是喘息。再又说道:“唯有我之力场,能凝滞岁月,停驻时光,平日使将出来,穿行于泥塑木偶当中,看那嘻笑百态,苦怒千姿,存续由我掌控,生死任我主宰!为诸场上上之冠也。能死在此场之中,当是何其之幸?你不会察觉到痛苦,你还在想着撞我家琉璃,但落地时却已是死人!” 一剑刺出,直指咽喉! 天庭地界,有个乾坤袋。袋中之人本在打坐,这刻猛地睁开双眼,‘腿’手俱动,姿势奇诡,似有暗网加身,‘欲’挣而脱之。周围陡然升起八卦八相并太极‘阴’阳,尽朝中心碾来,如砺刀利剐,瞬间就将皮‘肉’磨尽,显出血胎骨架,却是未死,眼见着‘肉’生皮长,再磨再长,如此八回,终而雷住水收,风平火偃,九转元功,已然二转! 至于那缚身之网,早就被铰成‘阴’阳元气,碎散无迹。 万里之外,剑已及喉,空中悬而“四不见”者,忽施灵犀之指,将那剑尖夹住,不得寸进;又探臂虚抓,‘花’厅内似有气球捏破,啪一声传来,那髹金椅、白‘玉’桌轰然匝地,碎屑四溅。在琉璃破裂的“咣当”声中,陈诺已然撞壁而出,落入园内,面‘色’淡淡与罗恩罗隔墙对视。 九王子先是错愕,万不想还有人能从他修罗场中脱身的,便金仙当面,也能锁他个三五息不破,这便宜姐夫明明人仙位份,居然也能逃开,却是意外,不由笑道:“如此,倒也有趣。只是琉璃已碎,你却拿甚来赔?” 陈诺道:“你赔你‘奶’‘奶’个拽!”伸手拨下发笄,迎风一展,已是丈三长枪,其黑如夜幽之眼,其煞似地府魂冤。‘挺’枪就刺,却失罗恩罗踪影,便顺着厅墙横扫,眨眼间已将天庭少有,修罗本无的琉璃壁破得‘精’‘精’光光。 罗恩罗大怒,跳将出来,挥手就是一道剑气,有形无质,几‘欲’透明,口中骂道:“你个败家儿,怎么说这也是咱家的东西,王室的财产!这下可砸没了多少钱去?” 陈诺闪开剑气,枪挑八首,倏倏忽忽没个准头,骇得九王子忙住了声,凝神应对,间或使出修罗场来,也能顿得一瞬,但又总被那沉重黑枪扎破,居然耐何不得。陈诺也苦,本来境界就不如,以低打高吃亏不说,还时不时被那怪力场缚住,若非弑神枪乃魔祖神兵,先天至宝,怕不早被剥了皮去? 二人乒乒乓乓打了小半个时辰,谁也伤不了谁,罗恩罗就道:“你拿钱来赔我琉璃,便放你家去。”陈诺用鼻孔削他,运枪缠斗,好不容易找到喂招的,不多练练岂不是傻?只是太极枪法最需连绵圆转,每每使到如意处,借弑神枪之功,迫得老九手脚忙‘乱’时,就被那修罗场打断,威力顿失五成。 罗恩罗也打出火气,那剑光愈发凌厉,将黑枪乌影裹在中间,金光如网,黑影似龙,纠缠搏杀,难分难解。一个是九转元功气力足,一个是半步天仙境界深;一个弑神枪出‘欲’灭世,一个修罗场布能定晷。都只差半口气儿灭掉对方,却也忧丢了先机丧却‘性’命,已经‘欲’退无路,‘欲’罢无‘门’。 第八十八章 天仙也要扇 若说弑神枪本为洪荒凶兵,其威能断断不至于此,奈何陈诺境界着实太低,把个先天至宝当作烧火棍来用,除了重些,一丝妙处也无,就是孙猴子手中的如意金箍‘棒’都比它强了去。*79&还是这枪的天生神用,能‘荡’魂定魄,让九王子颇有些措手不及,好几次受那枪锋所指,手脚冰凉,险些着道。再不敢近身,只于外圈游走,比后力就比后力,俺修罗族何时怕过人? 陈诺也自着急,四下已有匝踏步声,想是王府扈卫,别的不说,单刚刚出现的地仙瑶婉,这时反而没了影迹,谁知道藏在哪里等着捅刀子?客场作战就是不爽,还要分出两成心思来提防暗手。如此,须怪不得俺使诈了! 当即暴喝一声,将黑枪抡直,照定罗恩罗脸‘门’上捅来。九王子大喜,你若守死三丈方圆,我还不知要围到什么时候去,耽误多少银子事。这枪刺的毫无退路,敢是要拼命?也就布下修罗场,枪头顿滞。罗恩罗偏头错步,抬手击剑,不觉撞上一团金球,这球皂角泡一般,稍刺即破。 罗恩罗摇头,姐夫啊姐夫,你这金球哪处淘来?怕是水货,上当了也。 不过稍瞬,金光入体,八个脑袋中立时出现些三代单传者求子声、关扑破家者求赢声;盼妻儿团聚之声、祝父母康健之声、咒仇人早死之声;又有怨‘女’闺‘私’密语求觅良人,还有痴男祷告青楼行首垂青;凡夫走卒、商户小贩,怕不有数万人声在耳边喧嚣?且这万人万念,尽数落定头上,已成自身因业,除非满足,不得正果。 九王子直楞楞打个寒战,醒过神时,已见那幽黑枪尖停在眼前,神魂中冰冷如铁,手脚似被冻僵,不可稍移。枪刃后丈许直线位置,一双眼睛无情无绪,就罗恩罗看来,那与屠夫杀猪前瞧猪猡的眼神可没什么两样。 “新贵人这是要斩九王子?”斜后假山‘阴’影中转出一人,听声辩影,正是瑶婉。陈诺略估了估,觉得在刺中罗恩罗时,这注世地仙也必能击中自已,没必要冒险。一笑收枪,脚在地上蹬出个大坑,阻断身后,人已如炮子‘激’投而上,化成黑点落向远方小八说得对,直来直去果然爽利。 九王子脸‘色’煞白,朝瑶婉强笑‘欲’谢,却被那脑海中嘈杂声‘激’得恍惚,再立不稳,推金山倒‘玉’柱,摔落在地,滚入坑中。 贵人府早已‘鸡’飞狗跳,也怪霍去病回话时说得夸张,道贵人老爷被九王子数百兵卒押走,只怕是要吃板刀面的时候多些,若是话不投机,刀削面也不无可能。 小九要剐相公?七公主二公主慌了手脚,急点起府中家丁并公主扈卫共得千二百数,由二公主手下多嘴、七公主手下四头带领,急吼吼就往九王府杀来,扒钩撞木都备了几副,准备不绕正‘门’,直接打破后院墙进去抢人。 绿度母有心不管,但现在身份尴尬得不行,也想留点话语权,就道:“尊者无事,不必惊慌。”如来许了贵人佛果,已是尊者之位,不敢称错。七公主哪里肯听?一挥手,众扈卫爬墙的爬墙,撞壁的撞壁,‘乱’糟糟匪兵也似。将好生生一座奇‘花’异树百草园,琼枝‘玉’杈万芳苑践踏得狼藉豕栏一般。 九王府扈卫刚刚转去前院,这会后园真空,被‘乱’兵突进,如若无人,直到月‘洞’苑‘门’处,强攻的与后撤的迎头撞上。两厢都吃了一惊,坤婆闼‘女’越众而出,冲定被人护持仍显痿糜的九王子行来,扈卫谁人敢拦?分开一条道路,就见七公主上前,也不搭话,照那八张丑脸抡臂就扇! 瑶婉刚想阻挡,七公主已转过眼来,那目光之冷,骇得堂堂地仙竟是呆在当地不敢妄动,众扈卫更是噤若寒蝉,除了啪啪之声,场中再无二音,阿修罗族嫡长公主,势威若斯! 坤婆闼‘女’扇得手酸,便住了手,点着九王子鼻头,厉斥道:“罗恩罗,莫忘了你的身份!我夫郎也是你能动的?想玩什么手段只管去朝中使,争到王位也是你本事。但有一样,敢打贵人府主意,怕我推不平你这破院子么?速将贵人‘交’还,今儿便饶你这遭。” 九王子‘迷’‘迷’登登,又被扇得七晕八素,哪还说得出话来?瑶婉忙道:“贵人已回府去了。”七公主看这边也确实象打败仗的样子,再不多言,拂袖就走,二公主与绿度母带大队扈从跟上,一忽儿便走得干干净净。直到府里,二公主才把咋出的舌头缩回去,抹了把口水赞道:“七七,今儿你可是威风得紧,跟‘女’将军一般,吓得那些扈卫屁都不敢放,憋得那脸红的,啧啧,便连我都骇着了。” 七公主哆嗦了一下,说道:“你是不知,我也害怕哩!只心中那口气烧得厉害,不教训下小九怎么也吐不出来,反正姐姐‘抽’弟弟又不犯王法,他还敢动我夫郎,便‘抽’也是白‘抽’的。” 绿度母叹口气,这修罗家哪个又是善角了?也不知佛祖的谋划得不得成。忽然醒悟,连忙暗呼“罪过”:如来乘真如之道,得正觉、等觉、无上觉,于娑婆国土五浊恶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智如渊海,无出右者,岂可见疑? 且说陈诺于空中认定方位,不去归家,却是落到八王子园中。罗摩罗忙迎上去说道:“哥唉,老九可没拿你咋吧?”陈诺打量他两眼,摇头道:“小八啊小八,你这当兄长的,怎比小九差上许多?你这仍是地仙境界,他却已然半步天仙。” 罗摩罗疑道:“不能啊,老九便生下来就勤修不缀,也才将将三十年功夫,能到地仙都算异赋。天仙之望,非数百年苦练,火候俱足,方可得观;即使半步,也需百余年光景磨勘,哪有三十岁就敢想的?岂不骇死人去!” 陈诺暗忖老子出道才三五年,就已是人仙位份,你自己蠢修三十年仍是地仙,却说别个天仙骇人,简直愚不可及,傻难救‘药’。懒得跟他罗嗦,就问:“老九修罗场又是怎么回事?”心仍惴惴,今天要不是血杀‘肉’身二转破缚,引动本尊打开禁锢,只怕现在七七去了也只能收尸。 罗摩罗道:“他那场最是讨嫌,定身法也似,入他场中便如蚊蝇沾蜜,蠕虫驼灰,念头都要停滞,只好任他宰割。俺少时与他争斗,须得先开了自家场再上去硬拼,却是两场同破,纯靠拳脚。俺手多,揍他再不多话的。” 陈诺点点头,看来这修罗场也算力场一种,最怕干扰,以场破场倒是一条路子,只是对付罗恩罗时却有个极大的难处:如何在他开场前抢到先手把场子布起来,不然再无机会,但又不能一见他就开场,两府这么近,又是新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见面机会海了去,一天开几十次场,那还用打么,自已就先累死了。 罗摩罗见他沉思,又卖弟弟:“不须烦恼,老九场子亦有其缺:定多少物,他‘肉’身就需负多少重,施不得法,取不得巧。你拿座山砸他,却瞧他定不定得住,负不负得起?” 陈诺恍然,难怪弑神枪一出,那场子呼吸就破。这万多斤重量压上去,罗恩罗虽是半步天仙也自吃不消,堪堪打成平手,最后还受长安广仁寺香火愿力加身,沾染灵台,承接因业,现在仍是恍恍惚惚的模样,怕是不把这些发愿了结,境界再难寸进,却是便宜了小八。 忽想起上朝之事,便问那六长老是何来头?前里打生打死连修罗王都不放眼里,后面嘻笑却被他一言喝止?罗摩罗就道:“哪有什么来头?俺修罗王先祖定下的规矩,不拘何事,讲道理讲不通时,便用拳头说话,俺父王也怪罪不得。但朝议嘻笑却是不能,六长老有正仪风,肃庭纪之职,故能喝止。” 陈诺恍然。只见罗摩罗支着耳朵倾听,忽而‘阴’笑:“七姐‘女’汉子,真个纯娘们!把老九院墙扒了。”又过了一会,眼‘色’变得古怪,手不自觉的搓脸,喟然而叹:“哥唉,俺却是不敢惹你了。倒不是俺怕你,就怕七姐那巴掌甩得干脆,面皮一点不留,往后出‘门’,只好拿‘裤’子当面罩穿的。” 陈诺笑骂:“没你七姐我照样能让你‘裤’子当面罩,不过话说回来,从未曾看出坤婆闼还有这股悍劲,便那地仙都吓着,嗯,回去得好生赏她。” 罗摩罗鄙视,你身无别物,拿什么去赏?无非就是‘交’(媾)时着意温存,用心舞‘弄’,与那些怨‘妇’面首,旷‘女’男宠有何两样?陈诺自不知他腹中诋毁,径回府中,搂住七公主就一顿好夸,喜得坤婆闼‘女’眉眼儿都是熠彩。 七叶宫,早有暗探将九王府中事报与修罗王,罗恸罗听完,沉‘吟’半晌,刷刷写下数道密诏,火漆封好,‘交’与心腹自去颁发。 第八十九章 互质 话说观音菩萨自领了佛祖法旨,便来天庭与‘玉’帝商议易子互质之事,以增和议砝码,‘玉’帝子自然姓张,名扶摇,待罪居于紫薇亘****。*79& 看官要问: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为何‘玉’帝偏要姓张?其实自天地初开、宇宙始定,便有忉利天光明妙乐国王子舍弃王位,于晋明香严山中学道修真。前后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终舍已血‘肉’,亡身殒命,转生于下界张家湾,名为张友人,人称张百忍。 因鸿均合道,昊天上帝回转紫霄宫‘侍’奉,天庭帝位虚悬,众神争吵不休,遂派太白金星化身乞丐下界寻访真灵累劫不灭,加诸无量功德、至真仁厚之人,将他带回天庭共推为帝。寻至张家湾,正遇张百忍,予他衣食,如待至亲。 太白三尸‘乱’跳,神魂不稳,忙用法眼看其顶轮,竟有庆云无边无垠,知是正主,乃付道法,举族霞举飞升。时有一子七‘女’,七‘女’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七仙‘女’了,只那一子却是名姓不显,甫一上天就被安个忤逆罪名软禁亘****,遵‘玉’帝旨意,不日便将剔去仙骨打下凡尘去历千世劫‘乱’。 菩萨刚一表明来意,‘玉’帝立时就允。所谓忤逆,不过是防有人作祟,‘弄’出个子承父业来,夺去自已至尊之位,送去修罗为质与打下凡尘受劫,哪个死得快些?脚拇指也能想得明白。反正出事也有佛‘门’扛着。不允岂不是傻?却又记起一事,点名要那修罗族新贵人同质,前番说要让你受尽酷刑而死,金口‘玉’言,万不能改! 观音大士得了准信,又到修罗国境内,找罗恸罗摊牌,说道:“天庭与修罗争斗无数年月,致生灵涂炭,民生凋敝,我佛慈悲,‘欲’化解恩怨,还归太平。” 罗恸罗“哦”了一声,心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俺可没心思与你装仁善恶心人。 大士便直言:“‘玉’帝愿以独子为质,以为两国永好之凭。” 罗恸罗哂道:“他那个儿子,早晚死在自家亲爹手上,送我这里来借刀么?” 大士道:“虎毒不食子,王上莫‘乱’揣测。”罗恸罗冷笑不语,大士寒了脸皮,说道:“这易子互质之事乃佛祖钦命,若是应了一切好说,若不应么” 罗恸罗道:“不应又将如何?”大士微微一笑:“罗喉罗是你岳丈,做了几万年修罗族长,区区王位,自也坐得。” 又是以势压人,总有一日,俺罗恸罗必去灵山,毁你浮屠,拆你庙‘门’,方泄我心头之恨!只是现下,俺却须忍! 大士又道:“‘玉’帝有言:质子为谁倒不计较,只要一样,须新贵人同质。” 罗恸罗怒道:“他的儿子就是儿子,我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还要搭个姑爷进去?当我这脸是面饼想摊就摊的?此事提都莫提!” 大士道:“你家姑爷尚有天庭官身,并未销籍,却被你聘了‘女’婿,他‘玉’帝面上也不好看,指名同质,也合情理。” 罗恸罗“呃”一声,没想到还有这遭,可是挖了他老张家的墙角,面上得意,哼道:“他自己有眼无珠,反怪我来?不是俺说,我家姑爷允文允武,才略无双,张百忍才授了个什么破节级,那是啥官儿?还是我眼亮,一出手就是三个‘女’儿,重帽子贵人名份稳稳当当。” 大士暗道:“你嫁三个‘女’儿就算眼亮?我佛如来早许下南无人中无量圣佛果位,要与他划界而治,便是我见了亦需礼拜,重帽子贵人何足道哉”口中却道:“既如此,便请王上宣旨互质,贫僧当于陀罗河备好‘交’接诸事,以待两家同结安好,勒碑明证。”语讫合什作礼,驾云而去。 这就显出佛‘门’对待天庭与修罗国的不同:‘玉’帝那边是打商量,要得了准信才好动身;修罗这边,仅是报备,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都不需看你下旨,到时必得老老实实送上质子。不然,真当我释‘门’找不着牵制天庭的炮灰? 罗恸罗当然心知肚明,发几句牢‘骚’可以,抗拒不遵那是找‘抽’,死都会被人骂作猪的。于是降旨:累年征战,国力疲沓,民心背厌,今有佛‘门’作和,以吾九子罗恩罗换天庭太子张扶摇,互易为质,以保兵锋不起,干戈永停。贵人陈诺,文武兼备,胆略无双,遣为谒台大行令(秦汉官名,相当于今天的外‘交’官),随同出使,并驻其地以通联络。 七公主当然不干,哭闹不休,二公主也凑热闹,把个后宫吵得‘鸡’犬难安,罗恸罗捱不过,躲得远远的,让摩烟罗王后安抚。七公主又要随同,却被王后喝止,使官家眷留诸国内,那是死例,绝不敢迁!盖因使官者,知国之机密事多矣,若携眷出使,一是其人没了挂碍,容易变节;二是家眷若被敌国所执,被迫变节。总之就是投敌,故而还是留在已国保险些。 旨意既下,须当按期起行。陈诺与三位公主依依作别,七公主娇憨痴缠,最为不舍;二公主也是长恨人生水向东,满嘴埋怨父王心狠,‘棒’打情人离,活拆鸳鸯散,作了多少孽来?回望大姐,见她竟有喜‘色’,不由说道:“我知姐姐素与夫郎不睦,但此去远隔万里,不晓得多久方得再见,姐姐便是欣然,也只好放暗底里形‘色’,此时多少双眼睛盯着,岂不骂我贵人府没得规矩?” 绿度母微咳一声,说道:“二妹所言极是。”便肃了面孔,心里却是奇怪:我乃西天菩萨果,在意别人做甚?陈诺却是望过来,说道:“任你如何行事,贵人府却是动不得半分,你须记清了。”母度母忙合什道:“领尊者命。” 陈诺又将大头多嘴与霍去病等召来,嘱他们只可守紧‘门’户,勤于修练,特别是霍去病手下百名天兵,须得日日演习阵法,不许懈怠,更不可参与外面各方勾连,霍去病等自然不敢违背,恭送贵人起行。 罗摩罗早已在十里长亭治酒,以储君代行王权,送别九王子与新贵人,陈诺略吃两口,便停杯说道:“我这一去,难说何日得回,便以阖府相托,你姐姐们掉了头发,我来找你;瘦了‘肉’时,我来找你;窝灾害病,我还找你!”罗摩罗撇嘴道:“你倒是说个不找我的地方。” 陈诺道:“诸事安宁,自不需找。” 罗恩罗看他二人扯淡,叹口气道:“老八,你却是好命!父王既已选我为质,储位之争当无他问,你却是要守好宫闱,把住‘门’庭,若有变故,我也是要来找你的。” 罗摩罗奇道:“都来找我做甚?你们安心且去,家中有俺!只是听说‘玉’帝老儿生了七个闺‘女’,个个如‘花’似‘玉’,虽比俺七姐差些,但也是难得的绝‘色’,罕见的佳人老九眼珠子转溜个屁,没你啥事俺只担心姐夫,专杀公主,最是邪乎!” 二公主‘插’嘴道:“怕甚慢说天庭不允婚配,就是他‘玉’帝愿意嫁‘女’,进我‘门’来,也得先端了茶,倒过水,喊声姐姐,才算作数,便是夫郎七个全收,我们也只当多聘了粗使丫头!” 罗摩罗无语,领众臣与互质队伍作别,看他们走远,才拖了七姐回城复命早在来时,王后就嘱咐:余者不管,小七情深,须得囫囵儿带回宫来,万不可再如上回一般‘私’自跑了,这回是国事,造次不得。 且说观音菩萨先回天庭取了张扶摇,带往陀罗河岸防大营,白起毕恭毕敬接住,殷勤应奉,曲意逢迎,倒也周全不缺。这一日巡江使来报,对岸打出信号,王子已至,问何时‘交’接。 观音大士便运转神通,于江心无中生有,立一云台,两边‘弄’舟抵近,待上台时,只见正中树起三丈石碑,其座扎入水中,隐见座下一巨龟劈‘波’斩‘浪’,正是龙子霸下,排行老六,最爱负重,力大无穷(天生贱命?)。 陈诺拿眼瞧那碑文,又是‘花’鸟虫鱼,看样子这是官方文字,下界人称为天书的,以意感之,却是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佛‘门’慈悲,力促天庭修罗休兵罢战,以‘玉’帝太子张扶摇与修罗九王子罗恩罗互质,勒碑为证,若然背誓,天道弃之。 待两边将各自用了玺的议和诏书于碑下焚化,那烟气便往碑上投来,形成两方大宝金印,和议始成。天降功德于斯,大半投西方而去,三成落入观音顶轮,还有一成分撒场中,便石碑亦承了两分,于碑文四周显现玄黄铭纹,本来扒水正欢的霸下猛然一顿,似被五岳加身,便四肤都已僵硬,扎根河底,再不能动。 观音道:“往后两国边界就以此碑为限。若无使臣凭证,不得妄过,否则必遭横祸。”又朝陈诺合什作礼,脚下生云,腾空而去。白起心惊,这个前节级,现贵人什么来头?菩萨都来行礼,莫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转世?忙凑近了些,说几句贵属无碍,且安心之类的话,陈诺不便多言,点头而过。 第九十章 殿前执金吾 张扶摇早被其父整治成行尸走‘肉’一般,这时浑浑噩噩没个动静,且不去管他。*79&却说修罗国九王子罗恩罗与谒台大行令陈诺被押往喜见城,再经善闻城,次渡天河界,已是王城范围,当护城河用的,并未见着那个如今的天蓬帅,日后之猪刚鬣(二师兄猪八戒是也),只有个紫面将,号为天罡大圣的,引领押护到南天‘门’下,‘交’递文书,自有广目天王引往灵霄殿面圣。 初进南天‘门’廊,便见数根通天柱,几座跨界桥,通天柱缠绕金鳞耀日赤须龙;跨界桥盘旋彩羽凌空丹顶凤。又有三十三座天宫鳞布,七十二重宝殿栉比;朝圣楼下,星辰灿烂,金壁辉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 闻得金钟天鼓九响,三曹神表进丹墀,万圣朝王参‘玉’帝。终是到了灵霄宝殿,却见好大个排场:天妃十二悬掌扇,‘玉’‘女’数拨捧仙巾;仙卿护驾,天将掌朝,奇珍灵宝琳琅耀目,正是: 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 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福满有分来天境,不堕人间半点泥。 广目天王至御前赞拜:“微臣奉旨,迎领修罗国质子罗恩罗、谒台大行令陈诺叩见陛下。”‘玉’帝半垂眼皮,问曰:“那陈诺何官何品?”广目天王愕然,刚不说得清清楚楚:谒台大行令,算起来正三品的椅子。 却见托塔天王忙出班禀奏:“陈某隶职征东天权军辛营丑队节级,却是无品。”‘玉’帝颌首,半晌才道:“且送修罗国质子罗恩罗于毗沙宫暂歇。”值朝仙君领命,将九王子带去安顿。‘玉’帝又道:“陈某擅离职守、‘私’相婚配,该当如何处置?” 陈诺惊疑:俺话都未说一声,就要处置,张老倌‘欲’公报‘私’仇耶? 武曲星急趋前俯卤:“陈某阵前(之畐)银(通假字)‘妇’‘女’,犯十七律之十,当斩;出使敌国,竟赘为婿,当斩;于陛下驾前,桀骜轻慢,当斩!” 托塔李天王连忙上奏:“陛下,若说陈某军前宣银(通假,唉),无人为证,岂能妄斩?‘交’与敌国,未付国书旌节,算不得出使,当是任凭修罗国王处置,招婿之事,也无不妥;至于陛下驾前,陈某虽未拜伏参见,但与罗恩罗同礼,亦不当斩。” 武曲星道:“罗恩罗乃修罗王子,地位不同,陈某却有天庭官身,安敢同礼?” 李靖怒道:“武曲星,休得谗言‘惑’君!我闻罗恸罗阿修罗王三‘女’同嫁,陈某已是贵人身份,地位之尊,等同王子,此事早已递来国书相告,三界皆知。你数番进言问斩,敢陷陛下于不义耶?” 武曲星见李天王发火,不敢再辩,诺诺而退。‘玉’帝摇摇头,又问太白金星道:“长庚星君,你意如何?” 太白金星暗叹:不过一阿修罗天媚‘女’,陛下何必耿耿于怀,徒惹诸天笑话,却来为难我!当下出班奏曰:“陈某虽赘修罗,贵人有份,但属我天庭兵卒不假,边军节级是真,以臣叩君,需备全礼。然陛下仁慈至善,必不忍加罪,不若授其殿前金吾,替陛下巡卫徼循,以弥其过,亦彰天恩。” ‘玉’帝不语,良久才道:“星君之言,至公至允,就除他个执金吾的差使,早晚巡守,察勘不缀。得功则赏,有过必罚!” 太白金星回身打眼‘色’,示意陈诺谢恩,都是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早领旨早完,陈诺也就拱手。‘玉’帝微哼一声,退身散朝。 所谓执金吾,乃禁卫都‘门’宫城之官,本为中尉,掌管北营,史称北军将军,担负巡察、禁暴、督‘奸’之责,仍属天宫卫戍总帅托塔天王李靖管辖,顶头上司正是卫将军哪吒三太子。陈诺得官,便去李天王处履新,先就叉手称谢:“今日险死,幸得天王仗义直言,留得残命,又为三太子麾属,敢不尽心竭力,惟命是从” 李靖却叹:“贵人清贵之躯,驻使天庭,却来执此苦役,修罗国王闻知,必然震怒,还望贵人修书转圜,免生‘波’折。”哪吒也道:“武曲星那厮,最是‘奸’滑妒能,上回荐个弼马温,差点闹翻了天,这次又急吼吼要斩贵人,成心不让人安生!” 陈诺暗道:你父子二人打架争锋也还来得,可惜政治觉悟太低。封什么官杀什么人,他武曲星脑子又没烧坏,岂会胡‘乱’撕咬?便太白金星看起来老好人一枚,却是处处唯张百忍命是从,显而可见也是‘玉’帝喉舌,借嘴巴与张老倌使的。满朝文武早看得分明,偏你还直楞楞跳出来顶牛,不由大感坏人当道,好人受欺,便叉手应了李靖所请。 李天王大悦,拍拍新任金吾肩膀以示亲厚,温言勉慰几句,又吩咐哪吒领他点选司马、两丞等属官,召见左右中候及宫辅都尉,定了官邸营房,正式就任。 且说赵成自打了齐天大圣府‘门’丁,被猴王明查暗访,终是‘露’了行藏。这猴子向来不理规矩,不问律法,直接将人拿了,报说蟠桃园有丁无卫,要添看‘门’的,就扔园子‘门’口时时呼喝,日日役使。 天庭自然不会为个芝麻样建忠校尉开罪齐天大圣,便先转了仙册,再补上箓名,把个从五品武官充作蟠桃园守卫。赵成正是求之不得,每日就木头桩子般杵在桃园‘门’口,实心死眼等候‘门’主到来,除开那猴子着意刁难外,倒也惬意无事。 只那园中香气日渐浓郁,满目桃夭,灼灼其华,又有累累仙果,酡颜显醉。盘空便见云霓丹霞拢罩,隔远已闻沁馥寒馨萦绕。猴王来得愈发殷勤,隔三差五便至,赏‘花’观桃,玩葩‘弄’草。 赵成奇怪,这猴子无论怎么看都不象是个‘吟’风道雅的货‘色’,倒是打家劫舍的里手,杀人越货的档头。这频频来园,必有蹊跷,只是上次‘花’果山打战,差点没被他一棍子砸成‘肉’饼,有心探看,却又无胆。幸而乾坤袋中‘门’主分身还在,便寻个僻静处连呼三声“‘门’主救我!” 果见袋口冒出金光,一团血气落地‘成’人,正是陈诺的血杀‘肉’身。赵成施礼,将那猴王处处古怪叙了,就听‘门’主分身说道:“无妨,自来猴儿最是爱桃,却也需桃熟才好下口,他是在点认将来寻哪枚尝鲜哩。” 赵成恍然大悟,道:“‘玉’帝行事好没道理,明知猴子偷桃历来有之,却叫他来看管园子,岂不是付鱼于猫,把屎于狗?” 血身陈诺冷笑:“为了功德还真舍得下本钱,总是要寻个由头才好发作,份量还不能轻了去!不偷桃子难道让他偷人?桃子偷了还能再长,闺‘女’偷了可拿什么复原?” 赵成奇道:“这猴子虽说上回在‘花’果山是狠戾了些,打杀天兵无数,但自从招安上天,受封大圣,除爱玩闹,并无不轨,何曾就要发作了他?” 血身陈诺叹道:“小赵啊,这里面弯弯绕绕太深,牵扯到佛‘门’和天庭气运,多问无益,且把好园‘门’,那猴子想尝头啖,还需来捡俺们残羹!” 赵成喜道:“听园中土地说里面有桃树三千六百株,前面千二百数三千年一熟,不过祛病强身,健体安神,俺们神仙,不吃也罢;中间千二百数六千年一熟,却能长生不老,倒可尝尝;最好是后千二百株,九千年方熟,吃上一口,能与天地同寿,端的好造化,妙灵根。” 血身陈诺道:“莫流口水!必教你都吃到才显我太极‘门’手段。明日我本尊来巡,你须装作不识,待起了纷争,才好入园行事,我亦需进去踩点,以为将来谋划之用。” 二人计议妥当,血身自回袋中,赵成仍去守‘门’,巴巴等着‘门’主原身。 次日陈诺回过哪吒,便带属官司马、北军兵士巡察喜见城,倒是抓了数个衣冠不整、言行孟‘浪’之徒,随手按律处断,却是引来冷嘲热讽:“不过执了金吾,领了官身,神气甚么?真当陛下惜才怜命?这是罚作苦役恶差,将来犯事,斩仙台上早与你留好了位子!” 这大嘴巴有些来头,乃是北方北极中天紫薇大帝座下长史,来中央公干,未脱地方痞气,撞了执金吾枪口。这二品官被三品官治了,气愤不过,就将从故‘交’友朋处得来闲言碎语喷将出来。却是恼了新官,怒了旧吏,一拥而上,铐手的铐手,捆脚的捆脚,那货仍在暴料,陈诺便命人押走‘交’卫将军处置。 哪吒审过,不敢自专,又‘交’李天王决断。天王思忖良久,叩阙面圣,备述其事,‘玉’帝震怒,这样话也敢明宣于口?当即下旨申斥紫薇大帝,又将长舌长史贬下凡尘,投作个食蚁兽,靠舌为生,却是不能再出一言。年中京察,别人皆可,独武曲星得评“‘交’友不慎”四字,终日惶惶,从此闭‘门’谢客,绝断往来,意‘欲’做个孤臣,俱是后话。 第九十一章 升官妙法 陈诺自然不知灵霄殿中事,整队又往蟠桃园来,却于园‘门’被守卫所阻。*79&比起大嘴长史,这‘门’丁简直能横出八条街外,牢牢掐住道路,任你谁说也自不让。只说‘玉’帝点差了齐天大圣督理此园,无他号令,便王母娘娘来了也是进去不得。 金吾诸军哗然,这番大逆不道之言,怕也只有反过天的美猴王说得出来,‘玉’帝点了孙大圣督理,如今这园子可不正好姓孙?立有乌司马怒喝:“兀那‘门’汉,口出狂言,速速让路,放俺们进去巡察,也是‘玉’帝差事,切莫阻碍,免得误了身家‘性’命!” 赵成不怕你吵,只怕一言不发就动手的,当年骂战雄风再现,一口顶住数口,你来我往,闹腾腾最是一片喧嚣。陡听园中有人厉声喝问:“何方‘毛’神,敢来我蟠桃园打泼撒野?” 正主出场,却见一猢狲学人,摇摆‘挺’步,帽冠上簪‘花’,袍服上扎草,原来是妖不象仙,终究犯戒大闹天,此时风光莫得意,五指山下五百年。陈诺便就开口:“我乃‘玉’帝钦封执金吾,授命巡访宫城,查勘不法,今日到访,实为听闻近来频有偷桃者潜入蟠桃园中作祟,王命在身,不敢不问,还请大圣行个方便。” 那猴王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回,又召来大圣府仙吏查问,得知不过三品小官,离俺老孙差着十万八千里,顿时趾高气扬:“你个‘毛’头官儿,岂不闻我齐天大圣,见官高品!若论本事,也曾东海戏龙君,也曾地府闹阎王,也曾反天称王圣,也曾阵前打天将。如今‘玉’帝点差,让俺督管这桃园,哪个‘毛’贼敢来偷桃?必是你听错也。且去且去,莫耽搁俺正事。” 陈诺笑道:“大圣名姓,我自然耳熟,尝闻人说:天上有‘玉’皇,地下美猴王,乃是四大灵猴之首,八方妖能第一,得了天仙的位份,做了‘玉’帝的红人,那是三界闻名的。闲时有暇,必治酒邀宴。只是现下不成,不如待我察点完事,再请大圣吃酒?” 这猴子是个轻浮‘性’子,一听人夸,骨头立时便少了二两,抓耳喜道:“好好好,看来你也是个有根脚的,眼力不差,就容你入园观瞻观瞻。这些兵头么,却是不得随同。”又朝赵成赞道:“好儿郎,对俺老孙脾胃,回头与你加官。我不在时,这园子上上下下俱由你来把控,小心在意,少不得你的好处!” 说完拉了陈诺往园中一蹦,已至一处亭台,游目四顾,凭高指点。陈诺见这‘花’簇如海,果累成山,有青、白、紫三‘色’仙气充盈,若是凡夫至此,当可立地成仙!不由赞道:“果然是个好所在,惜乎桃儿未熟,不然于此煮酒,岂不快哉?” 大圣一步窜上亭台围梁,搭眼八方,终还是跳下来,叹道:“未熟,未熟!生桃子只是涩口,那‘毛’更是呛喉,吃不得,吃不得。” 陈诺便拿言安慰:“大圣不必着恼,需知‘花’开有日,果香应时。园子已然察点,并无异样,我‘欲’去仪狄处转转,不知大圣可有兴同往?” 仪狄是上古时大禹朝祭司,首创曲‘药’酿酒之法,乃是天下酒坊的祖师,世间饮者的偶像。他那别的无有,酒却大堆,猴子回郁作喜,急不可耐,又要飞腾。陈诺忙扯住了,说道:“宫城之内,不得驾云。我这职司便是查管违章,拘拿不法。带头作罪,明日‘玉’帝却要问我!” 猴王叫道:“真真不爽利!罢罢罢,就与你个面子,俺们走路去者。”陈诺一笑,出园将随从兵卒领了,一同径往酒池。老远就闻酒香,猴子大喜,三两步蹦将不见,待陈诺追上,就见一鹤发老仙正护‘鸡’崽般抱住个白瓷坛儿发嚎。 陈诺大奇,你抱的是酒坛,又不是灵骨塔,哭个什么劲?猴子也被吓着,俺老孙不过失手打碎了十一个酒缸,‘弄’坏了七八只酒槽,又不是要命的物事,怎象是死了爷老子一般!便就问道:“仪狄老儿,可是哭丧俺齐天大圣与执金吾大人前来查勘酒池,不说整桌备席,治办午宴。却于我迎头痛哭,莫不是心中有鬼” 仪狄老仙只哭不语,盘糟力士难言,运水道人禁声,还是边上烧火童儿回话:“我家老爹费时二百余年,遍尝蒸煮之法,废曲母原浆无数,终得‘玉’液仙酿,喜不自胜,由是而哭。” 猴王一听“‘玉’液仙酿”四字,三魂已丢了一对,七魄却少去三双。劈手就把那白瓷坛夺过来,不管仪狄发急‘乱’抢,拍开坛封先灌将一口,直麻得舌尖发颤,却有香气自鼻窍后根生出,溢满口齿。酒液入腹,如熔岩归海,沸得满肚子仙气没处藏,冲将上来,连打三个气嗝,却是喷出三团火来。 原来这猴子天生属火,遇水而弱,遇金自强,遇上这百酿烈酒,自然烧得内腑尽是火气,一股儿爽劲直达百骸,猴王大呼:好‘玉’液,好仙酿。却是不忘执金吾,抛了坛子过来,笑嘻嘻将仪狄挡着,夸他手艺当真来得。 陈诺却不象猴子急燥,先找童儿借个小盅倒酒,观那成‘色’,只见淡青剔透,有涟‘波’自酒中起。低头轻嗅,次又摇杯再嗅,再斜举,视挂壁如泪,就说声:“好酒当哭,仪仙哭,酒亦哭,不需品尝,已醉其中矣。” 这番作派,倒让大圣看得惊奇,便是仪狄也被镇住,忙抹把眼睛,拱手道:“金吾将军可知这酒好在何处?” 陈诺便道:“此酒一好,清澈不杂;二好,稠滑如丝;三好,香愉灵台;至于四好,”浅啜一口,闭目回味,半晌方道:“这四好么,入口圆润,厚而不重,绵而不寡,醇而不腻,余韵悠长,当是上上佳品。” 仪狄合掌赞道:“不想今日方遇知音!我这酒,取原浆一百二十斤制曲,上甑复蒸三十六遭,剔尽了杂物中间火候,细致入微,不可差了一丝,差则尽废再馏出甑,始得一坛七斤六两八钱成液。二百年苦功,终得竟矣,岂能不哭?” 猴王笑道:“你日日哭来才好,俺老孙却是天天来笑也。”仪狄摇头,你这喝法只是糟酒,如金吾一般观‘色’闻香尝味才算同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俺这院小,难容大圣金躯,你还是少来为妙。 却朝陈诺拱手:“将军知酒,便以此酒相赠,只是这名头,小仙胡诌了“仙酿‘玉’液”四字,自觉庸不可闻,俗不可耐,没得辱没了好酒,敢请赐名?” 陈诺沉‘吟’道:“酒应手而生,名应口而起,当是缘法;缘来时当惜,缘去时当随,故要随缘。此酒不需它名,就是“仙酿‘玉’液”了,大圣以为如何?” 猴子也是有慧的,蹈足笑曰:“妙哉妙哉,随缘随缘。其名虽陋,其意却远。就叫“仙酿‘玉’液”,可算贴切,亦是惜缘。” 仪狄大喜,又取上等美酒数十坛相酬,送出右厢回廊,方才回返。陈诺便分赏属兵与大圣府仙吏,俱都称谢,猴王道:“你却是个当官儿的,晓得收买人心!俺瞧你这北军中侯的位子也是威风,不若俺们换换,你来做个齐天大圣,俺却去执了金吾缉拿不法?看你手下,尽是铜‘棒’一根,两头涂金,与俺宝贝如意金箍‘棒’正好相配哩。” 陈诺腹诽,你就是个和尚命,我还有娇妻美眷,我换我傻么?开口说道:“大圣齐天,品位极矣,我还不晓得熬多少年岁才敢望其项背,怎敢轻言说换?” 大圣马屁儿受得欢喜,说道:“俺这位品却是打出来的,若要熬,怕不熬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老弟台,俺看你顺眼,教你个升官法儿:找个机会反下天去,拉出十七八万儿郎与天庭干上一架,只要不输,便扯面大旗,管你齐天也好,平天也罢,只要不称孤道寡,天庭多半要来招安的,你再应了,也可如我一般,却是个见官大!” 陈诺连忙说道:“大圣说笑!我受王命,当忠王事,反天之语,休要再提。”猴王摇头道:“不爽利!你却熬去,俺老孙走也。”语讫闪身去了,大圣府仙吏急撒了‘腿’追赶,看样子也不是一回两回,齐整整个队伍楞是没‘乱’。 就有北军司马本姓乌的,凑上前来,低声说道:“属下瞧这妖猴名降实叛,动辄唆使他人谋逆,口口声声反下天庭,将军当禀奏陛下,设计擒拿,最好是斩仙台上剐他一刀!灭了反贼,诛了叛逆,可不又是一场泼天富贵?将军晋位是所必然。” 陈诺扫他一眼,说道:“‘玉’帝至聪至慧,至圣至明,无物不可察,无事不能知,一应官将,各方帝尊,尽握于手,还需你去提点耍乖?安安心心尽好本份才是正经!若于公事有半分懈怠,且去数数俺金吾‘棒’有几根!” 乌司马躬身诺诺而退,眼角视地,一脸恨恨。 第九十二章 猪刚鬣戏嫦娥 赵成自受齐天大圣之命把控蟠桃园,更是殷勤任事,每日必召园中土地、运水力士、修桃力士、锄树力士等众于园‘门’前点卯训话,口若悬河倒泄,词似群蜂‘乱’飞。*79&土地爷咋舌:这何曾是个五品校尉?分明就是饶舌之仙! 再看众力士,俱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不由说道:“将军且歇口气来,俺们既未注世,也非天仙。这些“带两人做事,两人再带两人做事,两两相叠,必然累千累万,其上者安享其成,日进斗金”之说,却是行不来哉!” 赵成摇头道:“老倌,心也太低!须知今日是土地,终身就是土地乎?且看我,当年上界,‘迷’瞪瞪一天兵鬼仙,于边境厮‘混’二百余年,才得个殓虏护军的散阶,真真是前途无望,生死难卜。自打拜入太极‘门’下,再瞧瞧,嘿!五品建忠校尉稳稳当当,前番大圣爷爷更发下话来要升我官,岂不是一脚踏入地仙‘门’槛” 力士顿时有了‘精’神,这贱役苦差着实做得厌了,当年在下界多少也算有头有脸,谁知上天竟然干起园丁,说出去直叫人笑死! 运水这位连连诉苦:“将军不知,俺们都是散仙上界。本以为受了册封,得了箓名,便能超脱轮回,逍遥自在。哪知一来就发作力士贱差,还须干满一万零八百年,若是勤勉无过,上头开眼,还能涨个一级去做护庭军兵;万一出了纰漏,直接就是剔掉仙骨,打落凡尘,做人尚好,便投生猪畜也是平常。” 锄树、修桃二位抹泪不止,亦是点头,土地叹道:“俺当年在商朝纣王驾下,也领得五千虎贲,也吃得数邑血食,武王伐商,俺看他也算仁义,投奔过去,却作了炮灰,真灵入榜封神,就发落个园中土地,每日守‘花’护桃,竟千年矣!” 赵成猛一拍巴掌,道:“安能如此?安能如此!也是你等自弱,弱则受欺,不若入我‘门’来,大伙儿守望相扶,聚沙成锤,遇强则坚,遇狠则刚,定不能叫人小觑了去!” 力士踊跃,找碗的找碗,寻刀的寻刀,赵成奇道:“这是做甚?”土地道:“拉帮入伙,不得饮血酒,拜香堂么?” 赵成额角有冷汗滴落,忙止住他们,说道:“俺太极‘门’乃名家大派,现下虽然细些,但也不是什么黑帮团伙,不兴这个,只须记牢‘门’规便可。” 土地仰天便喝:“请‘门’规” 赵成暗道你老别一惊一咋的恁是吓人。待几个恭立成排,才说道:“吾‘门’太极,‘门’规有律:效忠‘门’主,爱护同‘门’;持心守正,不得欺人;别人做一,必还十五;若敢违背,万刃穿心!” 力士念完,纳头就拜,口称“‘门’主”,赵成又吓一跳,忙扯将起来,说道:“噤言噤言,‘门’主却不是我来,俺实领护法之职,掌收纳弟子、靖肃规矩之责。‘门’主位高官贵,时机一到,自然与你等相见。” 土地才略略放心,要真个这太极‘门’主是你,那还不如趁早散伙干净,再不曾听说有哪个五品校尉能镇住一‘门’气运的。自此蟠桃园一众入伙太极‘门’,孙大圣来时,自然老孙最大,孙大圣去时,却是赵成第一。得闲时便传功说法,宣规布道,将个园子经营得铁桶一般,俨然太极分舵。 陈诺闻讯,也是欢喜,这赵成天生八婆嘴,放后世早安个传(销)罪名杀十回了,此时用来布道,却是再好不过,心中倒是琢磨着哪天换他去雷、火、瘟、斗等八部,要是策反一部两部正神过来算了,挖人墙角如掘人祖坟,不能干。 只是眼下时间紧迫,这桃子上的绒‘毛’一天少似一天,待‘毛’尽桃熟,蟠桃宴开,便是大闹天宫之时。若不展布一二,只怕到时赚不来汤水,捞不着好处,岂不是白给‘玉’帝打工了? 他却不知,就在此时,北军司马正与太白金星密会。司马所言,自然不是具功述劳,金星听了,沉‘吟’不语,司马急道:“星君却还犹豫甚么?那妖猴早有反意,新金吾也要附从,若他二人起事,怕不又是一场大‘乱’?” 太白金星道:“时候不到,不得妄动!你仍且回去,盯紧点子,一逘有异,即刻报我。”司马拱手而退,金星自叹:“大家好生生做个快活神仙,逍遥罗汉不好么?非得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争那丁点气运,谋那一丝功德。岂不闻:枉费心机都作水,算计到头总是空!何苦来哉?” 牢‘骚’归牢‘骚’,上报却是不敢迟了半分,‘玉’帝闻奏,咬牙切齿,怒道:“先前抢我禁娈,现在又‘欲’反天,求死何其急也朕且看着,只待‘乱’起,必将你锉骨扬灰,永堕轮回!”当即命于金吾卫中安‘插’坐探,切不能教那人掌了全军,有了根本。 太白金星奉诏,自去点些‘精’干兵卒塞入北军不提。(金吾卫,主将执金吾,又名中尉,其军史称北军,卫尉掌禁卫,史称南军) 这一日,陈诺巡访,遇一巨斧汉,上前就要举控。陈诺问道:“且住!你要检举,当须实名相告,我这却不收匿名之状。” 巨斧汉道:“小神吴刚,乃月宫打柴人,特来举控天蓬元帅,‘阴’‘私’觊觎,图谋不轨!” 陈诺恍道:“原来你就是那“蕊珠宫阙朗,攀折许吴刚”的吴刚。这天蓬元帅如何个觊觎,怎生个不轨,详细道来。”吴刚道:“旬日前,月宫仙子嫦娥受‘玉’帝敕命,前往‘玉’京金阙献舞。不曾想时有天蓬元帅在侧,见‘色’起意,自此日日前来‘骚’扰,小神职小位卑,阻拦不得,眼见仙子受欺,恨不能杀却登徒,剿灭银(通假字)贼。却吃他一通好打!” 陈诺哂然,情敌打架输了阵,却是告状来也。因又说道:“如此,且带我前去取证。”吴刚道:“有将军在彼,那天蓬必不敢造次,如何取证?”陈诺摇头,个瓜娃子,难怪连猪都干不过,要我是嫦娥,怕也是看不上你的,便与他详说:“我自隐在一旁,待他来时,敢行不轨,立时就拿。” 吴刚大喜:“将军果然****,且随我来。”众人驾云,不多时已至广寒宫阙,嫦娥闻讯,急出相迎,口称:“有负将军劳顿,请入内奉茶。” 陈诺细一打量这天上地下第一小三,自有一股柔弱孤傲的风度,果然是: 云雾飘‘迷’仙‘女’泣,彩霞明灭广寒宫。 仙丹一粒千年寂,‘玉’树千棵一世空。 小径徘徊几许醉?金‘花’惊落何时生? 蓦然回首‘玉’簪碎,只剩泪流长恨声。 嫦娥微微侧身,这目光已然习惯,只要不‘毛’手轻薄,多看几眼,又值甚么?陈诺令众兵将择地潜藏,自与乌司马移步,至偏厅坐下,早有蟾蜍‘精’煮水,‘玉’兔‘精’倒茶。 吴刚急燥,又待要说,却被嫦娥所止,说道:“将军容禀,我不过广寒一孤‘女’,天庭一宫娥,奉诏时便去献舞,得闲时只来赏桂,清静倒也清静,无为更是无为。奈何这容貌天生,惹来多少闲言碎语?如今又有天河总管名为天蓬者,时时到此,更拿话儿,我虽低下,亦不敢从也。” 陈诺便道:“仙子高洁,如梅如雪,何苦为他人之话活耶?就有天蓬冒犯,自有刑司律法在此,岂可放纵容忍,再三顺受?” 嫦娥叹道:“天河总管,二品职衔,我一舞‘女’,只想息事宁人,求个安稳,广寒本来是非之地,哪敢闹得人人皆知?今日所求将军者,把那泼货逐去,不来烦扰,也就是了。万不可再张扬开去,徒添话柄。” 陈诺点头应允,正说间,就听殿外好大嗓‘门’喊起:“嫦娥妹子,俺又来矣,赶忙好茶儿奉上,却是渴也。”陈诺忙与乌司马躲在帷幔之后,将将藏好,话到人现。 好一个天蓬帅,正是那猪刚鬣, 第九十三章 天庭第一神器 这猪头一进偏殿,看见嫦娥腰身有致,‘玉’峰浮突,先就落下满嘴口水,也不管桌上谁人茶碗,抓过来灌上一口,笑道:“妹子有心,早早有备,却是嫌俺来得迟也?” 吴刚怒喝:“嫌你死得迟!好贼子,莫非‘色’胆儿包天,还敢来广寒宫撒泼?就不怕‘玉’帝降罪,将你绑到斩仙台上剐一刀?”天蓬哼道:“你个砍柴佬,这偏厅也是你能来的!还有没有规矩了?速速退下,不然好打!”吴刚火大,拨出斧子就要拼命。*79& 嫦娥忙喝道:“不得放肆!且退去伐树,‘玉’兔金蟾也退下。” 天蓬喜道:“妹子可是识趣。俺这番来得急燥,不曾备得头面表里,却是失了礼数。倒与我说说,便是要天王手中塔,龙君颌下珠,俺也须‘弄’了来,好做聘礼。妹子放宽心,月老那边自有我去打点,必不费事的。” 嫦娥道:“我只是王母座下宫娥,通明殿前舞姬,虽幽居月宫,却安乐自由。元帅垂爱,有犯天条,犯之当掊,不敢承受。”天蓬道:“妹子此言差矣,自古雄配雌,公配母,扫帚配巴斗。你也是‘女’仙,我就是男偶,若求了欢乐来,谁还管他天掊不天掊?” 说得‘性’起,合身就要来扑,陡听一声大喝:“无耻之尤!”吓得天蓬一跳,打眼看时,殿角帷幔后转出两人:一个白脸汉,眉锋倒是长,眼睛也有光,只油头粉面看起来就象个嫖客,必不是好人!再一个黑脸汉,尖喙狐儿面,顶‘门’已半荒,‘精’瘦瘦倒与那‘精’鬼同样,也不似善类! 天蓬心起疑云,看两个服‘色’却是金吾卫那边的,莫不是嫦娥小娘匹新找的姘头,才纳的面首?那黑脸都可入幕,口味这般重法,却还嫌俺粗丑,真真岂有此理!当下冷哼:“何方小神,见了本帅还不下拜?” 黑脸正是北军乌司马,戟指一点,开口就骂:“我把你个不知天高地厚蠢兵头,我等乃‘玉’帝钦封执金吾,专缉不法,正查违章!你还敢让俺们拜耶?俺先不说你胄歪甲斜,有碍观瞻,已可赏你金吾‘棒’三十;也不说你擅离军帐,出而为‘私’,更可给你金吾‘棒’半百;单只论你频闯广寒,调戏宫娥,便能将你绑了,照投生池里扔下界去转生个猪豕畜牲,也是应当!” 天蓬还未说话,陈诺却是骇得不轻,忙运法眼细看乌司马顶轮,只见:雾‘蒙’‘蒙’中一只乌鸦,‘毛’羽漆黑似墨,长嘴灰黄如镢;尖爪锐利,羽翅风急,那爪利当能扣山,那翅急也可越海。真是个金敲的喙,铁浇的舌,好言从不出口,坏话落地成谶。 怪道这司马姓乌,却原来是个乌鸦嘴!天庭神器,瘟神只排第二,他却要占第一。天蓬后来可不就是投生转做猪刚鬣,西行当了二师兄?这货犹不自觉被下了降头,过不多久便要拱槽去的,只觉顶‘门’怒火焚烧,一指乌司马:“好个金吾卫!且来绑我试试?俺与你家上司卫将军可是世‘交’同僚。” 乌司马一听还攀上哪吒,立刻熄火,不比紫薇大帝手下长史,虽位高却是边吏,打了就打了。这家伙却不好惹,老子李靖是首都军区司令员,大哥金吒是文殊菩萨‘门’下弟子,二哥木吒是观音菩萨驾前行者,他自已又是太乙真人爱徒,金灿灿一窝子达官显宦,名‘门’高弟,沾一个都得死八回! 嫦娥眼中便有冷笑,说什么专缉不法,正查违章,还不是官官相护,欺弱惧强?只莫比(通假,之畐)急了我,撕开这张脸面,便真就遂了‘玉’帝,我却还怕谁来” 天蓬得意睥睨,见那白脸上前来,一副笑眯眯要攀高枝的模样,也就矜持作态,不防有团黑影照顶上拍来,实是太近,哪避得开?咣就砸鼻梁根上,酸意还未从眼眶中生起,就被滚水浇了个透心烫,一脸‘肥’‘肉’立时半熟! 陈诺仍不罢手,扯过天蓬手脚打横,先捏了气脉命‘门’,不叫他哭喊出声,再照殿外狠命一掼,喝道:“金吾将士何在?”殿外轰然应声:“在!”陈诺道:“钩住他琵琶,绑死他手脚,若让走脱,便拿你等问罪!”殿外军士大呼:“诺!” 乌司马赶紧打眼‘色’,俺们摊不起这事儿啊。怎知执金吾大人视而不见,却朝嫦娥拱手道:“谢仙子煮茶相待,却是俺手粗,砸坏了茶瓯,来日自当礼赔,就此别过。” 嫦娥惊奇,这可是楞头青!半点官场规矩不懂的?天蓬已然抬出卫将军名号,不论真假,再要处置他时,必先得具了拜贴求见哪吒,探问口风,讨要主意,若是允了,才好明火执仗去拿,若是不允,还需得备份礼物上‘门’致歉。如此方才显出上官的权威,同僚的情谊,最终落个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和谐社会。 他倒好,直接拿茶瓯摔人头顶,那滚水可是好受的?还要钩穿琵琶骨,绑死手脚筋,天蓬如何且不说他,卫将军名号却是被人踩成了碎布,再不值当一文,哪吒那边却怎生好看?虽说缉凶问盗是他职份,但若因我受罚获罪,却叫人如何心安? 嫦娥念头一转,就追出殿来,说道:“将军且住,我为事主,当同去明堂,佐证备询。” 陈诺知她想法,笑道:“仙子不必如此,这厮说与卫将军‘交’好,我便送他由卫将军去审,有罪无罪,便不需我来评判。我也不识他是哪个,敢来冒充上官故友,单看他行‘色’鬼祟,想来查问,竟然拒捕!故而出手惩戒,并未触犯天条,也未徇‘私’枉法,何需佐证?” 嫦娥目瞪口呆,这是楞头青?老油条子都没这么信口雌黄的,不过看那天蓬凄惨惨个模样,也是解恨,便道:“原来将军‘胸’有成竹。那我就静候宫中,若需我来过堂,知会一声,必然至矣。将军仍需小心,官场中事,牵绊勾扯,实在是难掰得清,当明哲保身为上。” 陈诺点点头,拱手告辞。待他走远,‘玉’兔‘精’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脸红晕,说道:“好个不屈执金吾,威武少年郎,小姐你看他官不过三品,打起二品元帅来,跟揍孙子也似!不正是小姐以前说的真英雄、大豪杰么?” 嫦娥道:“你可是‘春’心儿动了?须知天条严禁婚配,若有‘私’犯,必然剔却仙骨,打下凡尘,永世难得上天!”心中却想,真英雄又如何?后羿当日‘射’下九个太阳,拯救洪荒,当得了真英雄吧?还不是遭人算计,身死道黄,现在怕是连残魂都早已消散。除了我与他一段传说,有谁还记得从前有个人,为了黎民苍生而怒杀帝子的悲凉? ‘玉’兔‘精’撇嘴:“‘玉’帝却纳三宫,天妃还有六院,只许他配得,便我们就配不得?” 嫦娥厉斥:“住嘴!这话也敢说来罚你去捣玄霜千斤,仙‘药’万两,一日不得,一日不许出宫!” ‘玉’兔‘精’满不在乎道:“捣就捣,有什么大不了的”转又说道:“那泼皮天蓬倒是有一言入耳:雄配雌,公配母,扫帚配巴斗。人间众生,可不就是男‘女’配婚,夫‘妇’人伦?若无‘阴’阳‘交’(合)而传种嗣,这天仙妙境,‘玉’宇金阙哪还吃享得到半点香火?” 嫦娥怒道:“再出胡言,莫怪我不念旧情,逐你出宫。省得受你这缺‘唇’尖齿所害,阖宫上下尽遭祸灾!” ‘玉’兔‘精’吐吐舌头,忙去‘药’殿取了根一头细一头粗,舂礁碓臼的捣‘药’杵,将百余斤玄霜扫入擂钵之中,抡起捣杵死命儿擂它,口中念念有词:“剔去仙骨便剔去仙骨,打下凡尘就打下凡尘,不去到人间走上一遭,尝尝那男欢‘女’好,蚀骨**的味道,便守着这冷冰冰的月宫长生不老,又有何趣?却不知偌大个广寒宫,唯一看得顺眼的,倒是那老也砍不完的桂‘花’树哩!” 嫦娥静立殿外,眉头轻皱,听她碎语,满脸担忧,终还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话说金吾卫押了天蓬,径到卫将军府,陈诺至议事堂向哪吒禀明其事,只说有人冒充你家亲戚,‘骚’扰宫娥,调戏良家,‘欲’拿他时,暴力抗法,被我等并力擒之,特‘交’上峰发落。 哪吒大怒,我家亲戚一个在五台山‘侍’奉文殊广法天尊;一个在珞伽山学法观音菩萨;只剩俺亲爹‘玉’帝座下听差,喜见城里耀武。好贼子,是想当俺老子还是想当俺兄长?急令带上堂来,却要亲自审他。 天蓬早丢了盔,也‘乱’了甲,吃这些凶兵钩穿了琵琶法力尽丧,叫那个白脸拿住了命脉措口难张;半张‘肥’脸红透透似是酱‘肉’,一展鼻梁平塌塌疑与面平;只拱嘴突将出来,活脱脱猪头样。哪吒惊道:“何方妖孽!敢来天庭作祟?” 第九十四章 拿什么报恩? 天蓬早辩得分明,奈何吭哧哧出不得声,只好于堂下不住点头颌首,半熟脸上已是涕泪横流。*79&哪吒细瞧似曾相识,忙叫人解开绑索,押靠近些,却是看出八分轮廓,可不正是北极四圣之首,天庭水军都督的天蓬元帅? 哪吒奇道:“天蓬这是闹哪样,为何狼狈若此?”天蓬吭哧,哪吒看出‘门’道,解开琵琶金钩,拍散命‘门’封堵。还未问话,早见他抢过卫卒大刀,照定执金吾头上就斩,这一刀狠戾非常,连哪吒在开边都觉着冷厉暴烈,陈诺自忖挨上不死也得残废,忙朝哪吒身后就躲。 天蓬收势横刀,回身又要腰斩乌司马,哪吒忙掣剑抵住,喝道:“停手!俺府中却不是你动刀之所。有甚冤仇,与我说来,自然为你做主!”天蓬将刀一掷,厉声控诉恶犬当道,酷吏横行,俺不过去故‘交’友人处述旧,却被个笑脸虎使了暗手,一瓯滚水烫得半脑‘精’熟,又拿定命‘门’钩住琵琶骨,俺一身本事,竟然半招未曾使出。若不取他‘性’命,天河帅府誓不罢休! 哪吒就问:“金吾将军,此事当真?”陈诺道:“句句不假。”天蓬听他招认,暴起又要发飙,哪吒一把拦住,又问:“可知执法犯法,滥用刑罚,该当何罪?”天蓬接话:“滥用刑罚,罢官免职,执法犯法,罪加一等,还有以下欺上,更要‘抽’去仙筋,剔却仙骨,打下幽冥永世不得翻身!” 陈诺奇道:“下官从不曾执法犯法,也未曾滥用刑罚,只遇着个‘色’中恶鬼调戏嫦娥,职司所在,自然便要捉拿。倒是这厮嚣张,说是三太子故‘交’,量我等不敢绑他。我自不信,上官家风严谨,哪会结‘交’这等惫懒货?因他法力高深,用计擒了,怕于中途走脱,不得已用上金钩。至于以下欺上,实未曾听他表明身份官衔,麾下司马当可为证。却不知原来两家真是亲戚,倒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哪吒脸上挂不住,这事也好‘乱’攀亲戚的?忙撇清道:“我与天蓬元帅一殿同僚,却非亲属,休得胡言!” 天蓬‘插’口嚷道:“一殿同僚,也是故‘交’,你不识得我,却还不识得卫将军名号么?就敢拿茶瓯子掼我!”又对哪吒说道:“卫将军且予俺个薄面,将这个目无尊长、死脸心黑的杀才‘交’我整治,须得黥面劓鼻、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哪吒正想说这人乃是三品显官,‘玉’帝钦点,俺如何‘交’得?却听执金吾已然大叫:“有黑幕、有‘私’情,俺却不服!便是拼了一身‘肉’,也要去灵霄殿上申冤、‘玉’帝驾前告状也!” 天蓬大怒,你还有理了?你还要告状!信不信本帅当场就了结了你 哪吒一拉天蓬:“元帅鲁莽!这事却不好收场也。若真个金吾卫执法犯法倒还好说,‘交’你处置也就罢了。但凡那话有三五句是真,捅到灵霄殿上,元帅怕也难脱三刀六锤之祸,就是往投生池里扔下界去,也不好说。” 天蓬疑道:“戏‘弄’宫娥最多申斥一番,哪能如此重法?” 哪吒压低声音道:“你久在天河当差,不曾闻得宫袆秘事,这天庭仙子数不胜数,为何单单只叫嫦娥献舞?” 天蓬惊惧不定,用手指指头顶,小心翼翼说道:“三太子是说起了心思?”哪吒点头,天蓬哪里敢信?谁不晓得王母之妒能焚诸天。却又不敢不信,急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俺这泼天大亏莫不是白吃了不成?” 哪吒暗叹俺老子怎会有你这样蠢部下?把柄捏在人家手里,这时候只好夹紧棍子忍屁,若不看在千余年共事情份,俺管你去死!当下哼道:“你还想找回场子?现如今执金吾要告御状,殴打上官固然该吃挂落,但你罪责只有更重。且想想怎生安抚好他才是正数!” 天蓬有心一刀劈死仇人算球,但这里动手真个不宜,看哪吒样子摆明要护短,有他‘挺’着,吃亏的却总是俺!不若先软和些,待来日找个机会发落,一钯子刨死才好。 也亏他生了个大肚皮,这口气竟然生吞活咽,面上再不曾见着一丝,抖出个诚挚笑脸,先就拱手道:“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恶了自家人。三太子带得好将,领得好兵,果然悍勇。”又朝陈诺说道:“这位金吾小将军好手段,俺却是领教了!得闲时还需多走动走动,也显亲近。” 哪吒喜道:“常言道家和万事兴,俺们原来阐教武将一系,本就受截教诸星君那派排挤,若是后园子里闹腾起来,没得让人看了笑话,俺父王脸上也是无光,大伙儿还能落了好去?今日之事,就由我做中,元帅与金吾错开一面,前事尽泯如何?” 天蓬郁闷得五内着火,略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听陈诺道声:“且住!”哪吒沉脸道:“金吾还有何事?”陈诺道:“此事却还不曾完哩!”不待二人发火,开口就道:“广寒宫中那位却如何劝说?”哪吒一惊,着啊,苦主儿还没摆平呢,因就问道:“依你之见?” 陈诺道:“倒也不难,烦天蓬元帅去赔个茶瓯,认个错儿,量她一宫娥小仙,还能翻天不成?”哪吒叫苦,那位也算小仙?‘玉’帝面前说一句顶俺百句的。天蓬只想早些扯清白,哼道:“赔就赔,还有事未?无事本帅去也。” 不两日,天蓬脸伤稍瘉,又忍痛正了鼻梁,点出亲兵一队,携起钉钯九齿,杀气腾腾往月宫奔来。早有金蟾觑见,慌忙滚回,报与嫦娥仙子:“祸事了,祸事了,那泼癞天蓬扛着个犁釟,带着些匪兵抢亲来也!” 嫦娥眉‘毛’一竖:这厮欺人太甚!却是不知前日那金吾将军落何下场,天蓬既敢再来,他必无有幸理。吓!老天老天,这无数年来,任谁对我好上半分,不是惨遭横死,便要发作为樵,即使躲在这冷清清的广寒宫中,又害死个正直将军,莫不是要比(之畐)我去天煞孤星落户,扫把星里安家? 急将将奔出殿来,正见着吴刚抡斧上前,反被轻松松一钯扫出天外,看方向竟奔着荧‘惑’星飞去,‘玉’兔‘精’只觉得龅牙儿酸疼,忍不住‘抽’口冷气,缩在嫦娥身后抖出两只长耳听动静。 那天蓬近前,却先打量四下,不见杀气,并无伏兵,这才唱喏:“仙子请了,近来多有纷扰,却是我眼珠儿作孽,只认得‘花’不识得草,休怪休怪!头里撞坏宫中茶瓯子一具,俺照样赔来,拿去拿去。” 嫦娥都准备好‘玉’石俱焚了,一下子转不过弯,倒是‘玉’兔‘精’听得分明,跳将出来,劈手抢过茶瓯,细看了看,喜道:“果与原物儿同样,用熟的家伙什儿,使起来顺手。” 天蓬睁大眼可劲儿瞄了瞄嫦娥面容身腰,咕嘟咽下半肚口水,心不甘情不愿拱手而回。嫦娥愈发云里雾里,不由伸手抚脸,依旧细腻,仍自光滑;又垂首观身,纤柳还瘦,山峦未塌。这可奇了,好端端过来赔什么礼?嗯,必是那金吾将军的手段,看起来正经经的样子,其实‘奸’滑似鬼哩! 嫦娥也不知为何心里就高兴起来,冲‘玉’兔‘精’说道:“把我珍藏的云雾茶拿来,就用这新瓯煮了品尝。”‘玉’兔嘻嘻笑道:“那个遭瘟货既赔了礼,怕是再不会来烦小姐了,可不正是执金吾的功劳?俗语说知恩图报,这个人情却要想法还了。” 嫦娥说道:“我广寒宫中除一桂树,别无长物,拿甚去还?”‘玉’兔怂恿:“既无长物,何不以身相许?”嫦娥道:“岂有此理!再出此妄语,便罚你捣‘药’一纪。” ‘玉’兔‘精’吐吐舌头,赶紧住口,千斤万斤玄霜灵‘药’倒还好说,几日功夫便成,捣上一纪那如何忍得?忙把茶瓯‘交’与金蟾煮水,自去后殿取茶。 嫦娥却是低头沉思,知恩不报枉为人也,他予我清静,我却还他什么为好?求‘玉’帝升他官儿?瞧那傲样,必不肯受的。‘玉’兔胡言也当不得真,头顶天条如刀,犯就一个死字;就算不受天条拘管,我一残‘花’之身,败柳之躯,如何敢许?罢罢罢,且放心里头记着,有机会再还也就是了。 第九十五章 火枣交梨 执金吾连整两名二品大员,其中一个还被扔下界做了畜牲(当然他们不知道另一个在不久后也被扔下界做了畜牲),一时威名赫赫,风头无俩。*79&喜见城中无论高官显宦,星君胥吏,见着这群拿铜‘棒’涂金漆的家伙就躲。特别是二品官员,尽量窝在治所不出,实在要走动了,也是头前早安排下人探路,宁肯去撞‘玉’帝龙辇,也不敢与执金吾当面,这货专治二品,实在是邪‘门’。 托塔天王近日便有些趾高气扬,手下给力,上司有光。有人看不过,便来劝告:“天王可须着力整饬部下,约束军卒,你那金吾将军新就任不错,却连半点规矩都不懂,一‘门’头‘乱’咬,哪有如此作官的?哮天犬都比他醒事!看这喜见城人人自危,再不收敛,必有隐祸。” 天王哼道:“是何言!堂堂天帝都城,拖沓散漫,游冶无常,我早就有心整治,奈何不得闲矣。如今金吾掌势,正是一鼓作气狂扫靡靡之时,岂能束而饬之”劝说之人摇头叹息而退,天王愈发得意,放手让陈诺施为。 金吾卫威势更盛,衣冠不肃的,抓!行姿不端的,抓!‘交’头接耳的,抓!男‘女’同行的,抓!咦呀?前面居然还有人敢打赤脚?给我抓! 众兵丁一拥而上,金吾棍架起来就要往赤脚汉头上套,这把式现在熟得很,脖子套定了往上提,犯人必定踮脚,这时捆手绑‘腿’省心省力,再不能脱的。 乌司马连连直扯金吾将军衣袖,陈诺不悦,有话说,有屁放,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乌司马哆嗦个不停:“将军不能抓,不能抓!” 陈诺道:“哪个将军不能抓?”乌司马却是连指都不敢指那方,只说天庭打赤脚的就一位,曾一脚踩塌断崖山,两掌拍死黑龙王,逍遥自在无派系,金仙册上有名望。前面两个二品官,咱们打就打了,不过散数天仙,论地位将军就是差些也差不许多。这位金仙老爷却是不同,大罗天中常做客,灵霄殿内有座头,连陛下都礼敬三分。我们如何惹得起 敢情是赤脚大仙呐!陈诺恍然,看场中陡然暴起一团金光,原是大仙的护体神通,抵住金吾‘棒’,却又不敢出手伤人,只好任兵卒在外面死砸。 话说这赤脚大仙心里也是惴惴,‘玉’帝召自己前来说是有事相商,莫不成摆了鸿‘门’宴,要拾掇老道俺?拒捕万万不行,民主党派敢硬扛体制就是找死;束手就擒也不行,脸皮都要丢到离恨天外去,只好僵在那里冥思苦想:俺和王母有‘交’情没‘奸’情,月宫那边更是去都未去,也不曾面圣不尊,也不曾赞拜未名,实不知何处开罪了‘玉’帝,动用天兵要拿人。却见一将排众而来,看服‘色’正是金吾将军,这时候该是请出圣旨了吧? 圣旨当然没有,陈诺只好装楞,瞋目喝道:“你是何人?”大仙错愕,合着你连老道俺是哪个都不清白,就拿大棍子套人?正要抖出金仙架势、大罗派场,又被粗暴打断:“你可知天庭有规,法理无情?喜见城乃忉利天垓心所在,四方大帝五路揭谛莫不以王城为范。御街之上,众仙尽是天帝颜面;皇苑当中,万物皆为诸天标榜。且看你!坦‘胸’‘露’肚不说,还光着个脚丫子游‘荡’,遮莫不是要踩陛下的脸皮?” 赤脚大仙老实人,当下唬得眼就一直,那双硕大脚掌不自觉往后抠了抠,有些迟疑问道:“将军所言,老道头次听说,万年前俺就是这副打扮,倒未曾有人略表不满。如今可是变了端方?” 陈诺将手一指:“你看这天街行众,哪个衣冠不整,何人目敢斜视?‘玉’帝仁厚,御下宽松,往常不曾顾上这头。我执金吾,须当为陛下整风肃纪,定规立矩!” 大仙拿眼瞅去,果然这边闹将半天,一个看戏的也无,仙吏仆使尽都靠右行走,眼神儿只盯死脚面,半点声响未出,哪象自己大喇喇照中间晃‘荡’?大仙脚掌抠得更后,几已缩成个‘肉’团,却又问道:“老道久不来天庭,实是不知。敢问将军,我当如何方不逾矩?” 陈诺扫他两眼,道:“我瞧你也是村下来的,不晓规矩也不稀奇记住了,这天街中央只可陛下走得,谁敢争道?你若要走,请靠右边。” 大仙也是被‘蒙’昏了头,不由问道:“都走右边,左边却留与哪个?” 陈诺暗道你个金仙也就是韩馥渠的智商了,不屑与他解释,继续说道:“走路时不可摇头,更不敢摆尾,特别是这肚皮,万万不许朝天;衣衫也须规整,仙家就要有仙家气度,又不是乡村老汉,你成天腆着个白肚皮做甚?最不敬就是你这双脚了,国都所在,放俺家乡,那是要被收容遣返的!何况‘玉’帝驾前?你一脚下去,街口都要震三响,岂不就是踩的陛下颜面?” 赤脚大仙惊出一身油‘毛’汗,抬袖子要擦,想起“仙家气度”四字,赶忙放下,使个清风拂体,方始舒服些,旋又一脸为难,说道:“老道来得匆忙,不曾备得鞋履袍带,‘玉’帝还在等俺议事,回转必然耽搁,更是失仪,这该如何是好?” 陈诺随手召过乌司马,吩咐道:“去织‘女’宫赶制套大号袍服,再整双超大云鞋,二尺三寸差不多了,且让老神仙应对过去。” 乌司马撒丫子就跑,工钱啥的都不说了,俺垫上先,只求早点送走别再折腾俺心肝才是正经。赤脚大仙心下感‘激’,抓住执金吾两手不放,满口子道谢:“亏得将军提点,又‘蒙’破费制衣,否则老道这番模样面圣,自然是大大的不敬。我闲云散仙一个,别无长物,只往常攒了几枚火枣、‘交’梨,务必收下,表我心意。” 陈诺心头一跳,这两玩意送给如来佛祖时都要称谢的,便称天材地宝也不为过,忙一把拽过来,放夹袋里收好了,这才拱手道:“大仙赐,不敢辞,如此谢过。” 赤脚大仙见他爽利,也是欢喜,说道:“惜乎将军官责加身,误了修行,不然随老道去大罗天悟道,清薇天听讲,便资质差些,费个万八千年,保不准又是一个天仙位份!” 陈诺脸上一僵,老家伙你夸人骂人呢?天仙算个屁,我都揍俩了! 正说间,乌司马又一阵风赶回,大仙感叹:果然是天庭气度,御前风范,别人事直当自己事,瞧这汗冒的,古道热肠,古道热肠啊。伸手一招,袍履已然着妥,除了脚看起来实在是太大了些,倒真显出几分仙风道骨来,比头里村汉打扮可不富贵十倍? 大仙事急,称声谢,‘荡’袖而走,顶死了靠右边,脚下亦是声气儿全无。乌司马胡‘乱’抹两把黑脸,手上一捧子水,连道:“还好还好。”陈诺道:“好什么好要不看他外乡人,早抓去天牢坐班了。” 乌司马差点噎死,半晌才摊起手道:“将军看我这冷汗?一直就没停过!俺见他那双大脚就直犯怵,还敢抓他坐牢?你是不知当年下界黑龙王的死法,千余年都没人敢近大仙百丈之内的,便是‘玉’帝赐他的座头儿都悄悄着人挪后了九尺!” 陈诺摇头道:“你不懂,咱们金吾卫却不是鸿胪寺,执的金吾‘棒’虽轻,但其中律规却重!天有其规方成其大,莫说天仙金仙,就是圣人当面,犯我规者,‘棒’亦加身,我看谁个敢反” 乌司马呆立,目无焦距,只是想这莫不是个二楞子?咱那‘棒’吓吓小仙,打打胥吏还成,整整天仙也还凑合,真敢杠上金仙、圣人,也不需他动手,一口气就能吹死你去,看你还能口出狂言? 陈诺斥道:“你摆个萌样恶心谁呐?速去巡街,本将军有事回府,记着,凡是看不顺眼的,就一个字:抓!” 乌司马这时只想离他远些,忙带了兵卒就走,陈诺便回府中,寻个僻静所在,将那火枣、‘交’梨取出细细打量,火枣‘色’赤为阳,观其两仪,有阳土生物之义;‘交’梨如雪微苍,辩其五行,乃金木互‘交’之相。 《真诰。运象二》记载:‘玉’醴金浆,‘交’梨火枣,此则腾飞之‘药’,不比于金丹也。有诗为证: 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同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 大如弹丸黄如橘,中有佳味甜如蜜,了能得之慎勿失。 注曰:心室者,神之舍,气之宅,‘精’之主,魂之魄。‘玉’池者,口中舌上所出之液,液与神气一合,谓两半合一也。养神神明,养元元足,清‘玉’为醴,炼金为浆,饮之寿与天长,谓知进退,圣人之道也。 陈诺想了又想,终是未食,又将‘交’梨、火枣收好。端坐云‘床’,细细推演天庭之变,这些日子自己故意装傻充楞,刺猪儿一般见人就扎,已是惹得人人生厌,个个发恨,待到大变一起,这些怨怼会不会引发另外的变数?这里面牵扯仙佛太多,便推得脑‘门’青筋直跳也是演算不清,但不管怎样,大闹天宫必定已然不同,陈诺充满期待。 第九十六章 蟠桃胜会 赤脚大仙叩阙,较之以往执礼更恭,‘玉’帝见他一身型头齐整,连脚也套上了云鞋,大感惊异,忙问其故。*79&大仙回曰:“臣闻君前仪态,首重衣履。先前,坦腹赤足已是大不敬,陛下宽仁未予降罪,臣感涕莫名,岂敢一而再,再且三乎?” ‘玉’帝大悦,厚赏大仙,又除他个蟠桃宴会使的名头,管勾送贴诸事。这是美差,凡收了贴的,敢不道声大仙辛苦?况还有西天佛老、菩萨罗汉,上八‘洞’三清四帝,中八‘洞’‘玉’皇九垒,下八‘洞’冥王地仙,个个要请,贴贴须到,岂不是结下了天大的善缘?比及自己散仙一个,无职无官,就是大罗境界,也有天兵敢来拘拿不是强上万倍! 赤脚大仙连连拜谢,心里只是感‘激’金吾卫那个白脸将军,以前散惯了,只当无人略表不满,原来却为‘玉’帝深忌。若今日不得提点,怕还‘蒙’在鼓里遭人恨哩! 只听‘玉’帝又道:“原本找大仙来,就是眼见蟠桃将熟,今年盛会又不比往常,直缺个德高望重的大罗仙镇场。三清那边几位,大仙也是知道的,清净无为,倒不好劳动。今番得大仙相助,朕心安矣。” 赤脚大仙连道不敢,又说几句,告辞而出,立时便召三朋五友前来伴当,有好处也需分润给这些老弟兄一些,难道不念我仗义? 且说‘玉’帝回了后(宫),与王母谈及此事,王母便道:“这个臭大脚丫来时在御街上被金吾卫拦了,抡棍子就要套他,又被那个修罗国来的执金吾连哄带吓,慌张张才着袍趿履,你当他真心护你?” ‘玉’帝奇道:“还有这等事?金吾将军不过三品佐将,如何就敢去拿大罗金仙?” 王母道:“你还不知!那厮却是脑中少弦的,治了两个二品,一个被你下旨打落凡尘当畜牲,另一个现下还在找人医脸,听说已是半熟。李天王又放权,金吾卫更加气熖滔天,抓人都抓得天牢暴满,连我手下‘侍’‘女’的亲戚也被‘弄’了进去,成天价在我面前哭诉求情。陛下再不规束,怕是敢要骑到我头上去?” ‘玉’帝沉‘吟’,道:“且容他嚣张一时,待变起后自然借群臣‘激’愤置他于死地!” 王母道:“可惜了。陛下自掌天庭,得晋至尊,西方且不提他,便三清四帝也是阳奉‘阴’违,连你亲外甥都宁肯呆在下界,说好听了是听调不听宣,说难听些,就是拿鞋底儿照你脸上扇!那个执金吾虽然二楞,但听其言观其行,却是只认天条不认人的,更口出狂言:天有其规方成其大,莫说天仙金仙,就是圣人当面,犯我规者,‘棒’亦加身真真可惜了一条好狗。” ‘玉’帝忙道:“休要胡言!”眼神一扫左右,王母明意,打住话头,忍不住嘀咕道:“我知你想法,不就是个天媚‘女’被他拨头筹了,想要治他死而后快?天媚‘女’常有,一万年就出了两个,好狗却不常有,你倒是再找出条来?莫提那个武曲星,饭桶一头,直呕死个人。” ‘玉’帝道:“不说他,咱们且合计合计这届蟠桃会如何开法?” 王母怏怏道:“还有什么好合计的!再过几天桃子熟了,你看还能留下几个?让猴子守桃园,亏你想得出来,就是讨好西方也不是这般做法,只拿我家当胡‘乱’糟踏!” ‘玉’帝笑道:“现在是亏些,将来才好讨价。桃子没了总有再长的时候,难不成把七仙‘女’送上去让个畜牲日?” 王母冷笑:“你要是舍得,怎么不把嫦娥推出来?亏得我这些年看得紧,不然莫说广寒宫了,就是我这遣云宫也须给她腾地儿!”‘玉’帝讪讪,不敢多言。 蟠桃园中,三千年‘花’微果小之桃已经熟了,六千年层‘花’甘实之桃也成熟大半,只九千年紫纹缃核之桃迟迟不见动静。大圣每来园子,必打发了土地力士、属从仙吏‘门’外‘侍’候,自已就于亭台暂憩,暗底却是跳到中间树上,吃个尽饱。只待后面大桃‘毛’落,就要转去尝个头啖。 这一日园中突现紫气,直冲霄汉,累时方收,赵成领众‘门’人入内巡视,原是后千二百株老树枝头,有小簇果实终是成熟,只见那:桃红腮已酡,粉皮似锦缎,刺喉绒‘毛’脱,神韵紫纹现!只闻那香气,就有飘然之意。 只是这桃子最低也需注世地仙来尝,便众人口水倒挂三尺,也不敢动上一颗。赵成吆喝大伙仍旧去园外训话,却将个青布袋儿偷偷扔树底下。待园‘门’落钥,角‘门’上锁,那口袋中暴出一团血气,化作人形,一蹦就到树杈上,专捡个大皮薄的果子来摘,一时竟将紫纹熟桃挑去大半,又跑去中间随走随摘,将六千年熟桃子也扫落三两成,三千年桃也不放过,拢了两千余枚,尽数往乾坤袋中扔了,发个信号,仍化作血气匿入袋口,自有赵成借故来捡。 猴子早见异相,有心要来,却被执金吾拉去仪狄处饮酒,待酒酣而散,急巴巴巡园,照旧遣人出外‘侍’候,也不管宽袍大袖碍事,直就爬将上去,摘个桃儿咬一口,见边上一个略大些,忙摔了又摘那个。吃不几口,还有更红的,更酡的,也不一个个认了,照桃尖最红处啜一嘴便扔,百多枚仙果落地即枯,猴子已涨了个肚圆,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自此或三日,或五日,赵成先就察勘,次又大圣巡园,把个仙家果苑扫‘荡’得贼兵过境一般。赵成等虽看得分明,但这园子早已姓孙,便举报也只能往大圣府投书的,那不是找死?反正‘门’主怕是摘得更多,闷声发大财,猴子背黑锅,何乐而不为哉? 这一日大圣又要去巡园,早被执金吾阻了,又要吃酒。猴头最近桃子实撑得有些饱,正要寻些甘辛之物发散发散,欣然相从。只这回却未去仪狄酒神那边,反而找了个偏远所在,削个石台为桌,两个便随意趺坐,酒过数巡,猴子见陈诺盯着手掌发呆,不由问道:“老弟台,可是手上长‘花’儿了?看得恁入‘迷’?” 陈诺道:“‘花’儿没得半朵,蚂蚁却有一只。” 猴子奇道:“蚂蚁有何好看的!莫不成你还要辩出个公母来?” 陈诺不理他,却是叹口气,猴子愈奇,又问:“这酒吃得不爽利,你唉声叹气个甚?却是倒俺老孙胃口!”陈诺便道:“我叹这蚂蚁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爬得快,就觉得能翻出我手掌心去。” 猴子也凑过来看,说道:“你手掌不过半尺,也不需多久,它爬个片刻自能翻出。真真怪也,你今儿说话可是古古嘟嘟的。” 陈诺仍是看手不看他,又道:“怪哉,它明明已爬到了掌边儿,却绕我手指转来转去,唉呀!还撒泡‘尿’恶心我,我料它此时必想题字,好证自己已到天边。大圣,若你是它,却题个什么为好?” 猴子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陈诺好半晌,才道:“你可是失了魂拿俺齐天大圣与小小蝼蚁相提并论?”陈诺却道:“便当笑言,且提何字为好呢?”猴子没好气道:“若是俺老孙到了天边,必题上“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八字,你能怎的” 陈诺哈哈大笑,拍拍巴掌,离席而起,竟然自已走了,只留下猴子‘摸’头不知脑,一脑茫然,忍不住也蜷起个‘毛’手翻来覆去。又去寻地上蚂蚁,此乃天宫,清气凝云,数亿年来何曾长过那玩意?大圣终于醒过神来:“好滑头!却是戏‘弄’于俺,回头再与你算账!” 这账终还是没算成,原来赤脚大仙已将请柬分送三界诸天,回喜见城复命,说三月初三日客定齐汇。‘玉’帝大喜,即命筹备蟠桃胜会 第九十七章 乱将起 蟠桃胜会原是王母诞辰之日,于瑶池摆宴,遍请众仙,高档派对,当然得有头有脸,是以最末席的地仙也需有个注世位份。*79&因主食蟠桃,故而名为蟠桃胜会。会期定在三月初三,小寿三千年一宴,中寿六千年一宴,逢整千大寿,便是九千年一宴。 今年恰好是王母娘娘逢千圣寿,初三这天,瑶池大开宝阁,广排‘玉’案,备下琼浆仙果、凤髓龙肝,早有七衣仙‘女’各顶‘花’篮,来蟠桃园中摘桃奉宴。到得‘门’首,赵成横枪拦住,喝道:“何人擅闯” 红衣仙‘女’忙道:“我等奉王母娘娘旨意,到此采桃。”赵成道:“且候着,待俺前去通报大圣。”吩咐了土地与众力士牢牢把住‘门’口,自已往园中行来,却找个隐蔽处捧了乾坤袋呼唤‘门’主,一团血光冒起,落地便是陈诺血身,赵成慌忙说道:“‘门’主不好了,外面有仙‘女’要摘桃哩!这园中只余下稀稀拉拉几个,怕是要穿帮获罪也。” 血身陈诺煞眼一瞪,赵成立马一缩,只听‘门’主哼道:“话须说清白,什么‘门’主不好了?我好得很!你也是一‘门’护法,当知沉稳二字。定心宁神,去寻猴子,找不着就让仙‘女’进园,随机应变。” 赵成翻翻白眼,什么随机应变?没主意就是没主意,只这些天也分润不少桃子,大家一条绳上的蚂蚱,抓一个得死一窝,随机应变就随机应变吧。转身要走,血身陈诺已将乾坤袋拿过去,找了棵枝繁叶茂之树藏住身形,只催速去。赵成无法,装模作样逛了一通,又回园外,说道:“却是未曾寻到大圣,想是出园会友也未可知。本园土地可带仙‘女’前往,我等自会替你回话。” 仙‘女’道谢,随土地入得园中,只见满园苍翠,并无酡红,密匝匝枝叶间止稀疏疏几颗细核嫩果,‘毛’蒂青皮,这如何吃得?青衣仙‘女’眼尖,见万绿丛中一点嫣红绽放,忙过去扯下枝条,红衣仙‘女’素手便摘,忽从手中活脱脱跳将出来,迎风变化却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猴王,也不知何处掣出根碗口粗铁‘棒’,厉咄一声:“何方‘毛’贼,敢偷我桃!” 这凶样着实骇人,七衣仙‘女’慌忙跪诉,说是奉王母之命,来此摘桃奉宴,前有守‘门’兵卫寻大圣不遇,着我等先摘桃‘交’旨,容他后报。非是偷桃,望大圣明察。 猴王眨巴眨巴眼,问道:“奉的什么宴,请的何方宾?” 仙‘女’道:“王母寿诞,于瑶池摆下蟠桃盛宴,请了西天佛老罗汉,南海观音菩萨,四御大帝,五方五老,上八‘洞’、中八‘洞’、下八‘洞’诸仙并各殿大小尊神齐赴嘉会。” 猴子喜道:“我乃齐天大圣,必与四御联座,五老同席也!” 七仙‘女’面面相觑,红衣‘女’胆子大些,回道:“这个倒不曾听说。今年若是改了位次会规,我等也是不知。” 猴子道:“你等位卑,自不知晓,且候着,容俺去问个分明。”手上捻诀喝声:“定!”却是使出了定身法将七衣仙‘女’困在树下瞪眼,他又纵起祥云,直奔瑶池,却不见身后百丈云团中一点血光隐现。 不多时已到宝阁,只见琼香缭绕,瑞霭缤纷,云蒸雾缈中现出九凤丹霞扆,八宝紫霓墩,又有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各种珍馐罗列,百样异果纷呈,龙肝凤髓,熊掌鲸‘唇’,看得大圣腹中似有饕餮住,口里犹如共工生。 云雾稍散,案后却见人影,细一瞧竟是赤脚大仙,衣袍趿履,富贵威严。猴子眼珠儿一溜,上前唱诺道:“唉呀呀,大仙缘何还在此处耶?” 赤脚大仙道:“‘玉’帝除我蟠桃宴会使,我来瞧瞧果品酒酿,席面布置,今年乃王母逢千圣寿,断不敢出了差错,惹下纰漏。” 猴王道:“老道兄不知,‘玉’帝因俺筋斗云跑得快,着老孙各路邀传,诸仙早已去了通明殿演礼,老道兄身为宴会使,此时不去,却当何如?” 赤脚大仙实不曾想还有人敢诳骗大罗金仙的,奇道:“今年缘何改了折子?往年都是在此谢恩,如今反要去通明殿。”一想‘玉’帝曾说今年盛会与往年不同,倒也释然,急驾云去了。 猴子嘻道:“老实倌儿,合该俺有口福!”当下摆‘弄’神通,嚼碎几根毫‘毛’,照廊下盘糟运酒,烧火摆盘的道人、童子喷去,念动咒语,叫声“变!”落上人身时,却是几个瞌睡虫,那边立时便就手软头绵,闭眉合眼,盹睡吐鼾。 大圣手舞足蹈,跳到席间,一手抱盆,一手搂缸,将那佳肴异品,御液仙酿吃勾得胃囊鼓胀,神醺魂‘荡’。 便就此时,离恨天上,兜率宫中,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摸’到丹房,当真是空‘荡’‘荡’无半个守兵,只八卦炉中火熖升腾。这人径直照着左右五个葫芦奔去,从夹袋中取了个三足束腰银罐,将葫芦中金丹倾将出来,灌了个满满当当,只给各个葫芦留下个脚底儿,就要开溜,却又回转,打开丹炉,运用法力束拢了一朵游火,另取个罐儿装了,这才心满意足闪身出‘门’。 却说猴子饮醉,恍惚觉得待会宾主到来,到俺在偷吃,这脸面必保不住的,还是回府饱睡为妙。当下摇摇晃晃,东冲西撞,眼神早‘迷’离,却拿脚认路,到一府第,看那‘门’匾,哪里是大圣府,分明是兜率宫,顿时惊道:“怎生走到此地?听说老子丹烧得好,且去瞧瞧!” 略辩了方向,照离位这处就来,进‘门’一股热气扑面,猴子怪道:“老子恁的心粗,炉盖子都不曾管好,这火气真真燥脸。”说是说,却不理会,只寻见五个葫芦堆一角儿,忙扒拉过来,都倒了手中,闪耀耀数十金光,猴子大喜道:“好宝贝!好宝贝!俺老孙天大缘福,内丹早固,外丹尚缺,内外相通,正好要些金丹济入,以达内和外平,古井无‘波’之境。” 却不耐烦一粒粒去嚼,就一捧抛入嘴中,吃炒豆子般嘣吱有声。果然就有丹火自腹下生出,通达百骸,游离四肢,将体中酒气蒸得干干净净。猴子脑‘门’一清,揣道:“苦也,却是闯下天大祸事!俺若留此,‘性’命不保,还是先去下界避避风头,看‘玉’帝怎生说法。” 兜率宫离西天‘门’倒近,猴子隐去身形逃出,驾云跑到‘花’果山,自有四健将、七十二‘洞’妖王接住,摆酒压惊。猴王嫌下界酒糙,一个筋斗翻上天来,闪到瑶池金阙,瞌睡的仍旧未醒,猴子微感惊奇,话说这瞌睡虫当早就散了,怎生睡得如此死法?却不多想,就要捡些果品酒食,发现竟然席面空空,只余两个罐瓮还剩近半残酒。 猴子惊道:“不好!天庭已然来过人也,走!走!走!”挟了罐瓮急隐行潜走,自去下界与众猴饮宴不提。待他刚离,廊下回角处转出一人,布衣玄甲,眉眼带煞,正是陈诺血身,拍拍乾坤袋,也认了方位,朝离恨天方向急急去与本尊相会。 这番运作自陈诺回归道界便已开始谋划,其中‘精’巧实已到了极处,若非知道原本情节,必然不成的:先是以赵成为内应,抢在猴子之先将蟠桃大半收入袋中;又在猴子去兜率宫前,把那五葫芦金丹墨下九成;龙肝凤髓,‘玉’液仙酿也未放过,趁猴子下界时扫得‘精’光,念在背黑锅不容易,才留下些许残酒,也是前番相识一场。 天庭自然不知还有更心黑的在算计猴子,待看到时候差不多,各路都来禀报:备说失酒的失酒,丢桃的丢桃,便是太上老君,也温吞吞而来,奏道:“贫道化五行生克之力,炼五味九转金丹,本意伺候陛下做个丹元会,不期被贼偷得壶底透光,再无一枚。特启陛下知晓。” ‘玉’帝腹诽,你个老狐狸,这多年未曾炼丹献我,一炼就被偷,倒挂个伺候我的名头,想分功德说一声,难道我不给你? 又见赤脚大仙俯卤:“臣本于宝阁督管备宴,有齐天大圣说陛下着他令臣去通明殿,臣依其言,不见陛下龙车凤辇,急来此俟候。” ‘玉’帝大惊:“竟敢假传圣旨,当真无法无天,立着各路灵官察访,拜托塔天王李靖为帅,节制四大天王、二十八宿并九曜星官,领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及普天星相,点齐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便用十八重死围,也要将那妖猴捉来献阙!” 众臣领命,杀气腾腾奔出南天‘门’,十八重罗网布成十八幕重云,遮得‘花’果山昼不见日,夜不见星。 猴子理亏,却不迎战,只缩在‘洞’里与众妖王健将吃酒,少时又有小妖来报:“大圣爷爷,外面凶神已打破山‘门’,杀进来也!” 第九十八章 小圣斗大圣 猴王大怒,这般没眼力见还好意思当官?俺家山‘门’也敢拆!厉叫一声,掣出铁‘棒’奔将出来,照头就抡,天将单抵不过,团团儿围上,尽出法宝招呼。*79&猴王却将那如意‘棒’化作屋梁粗细,横扫过来,立时就见宝散人飞,‘洞’‘门’之前,便就空出老大一块地方。 李天王见状,挥舞令旗,调来二十八宿,哪吒太子,车轮子般游斗,只待耗尽妖猴力气一举擒拿。却不知这猴子天生一个石胎,站地上后力不绝的,况又使出个身外化身之法,扯秃了半片脑勺,嚼啐了千根毫‘毛’,变出千个大圣,反围住天王一干人等好打。哪吒见势不妙,抢了父亲脱围,急令收兵,各自点捡:天兵势众,已捉尽了满山杂兵;大圣力强,却战胜了诸方神将。堪堪战成平手。 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边久战不胜,那边观音座下惠岸行者,俗名叫作木吒的,本是李天王二太子,受了菩萨之命前来助阵,战不五六十回合,手酸脚软,又自败走。李天王胆寒,不敢再战,命大力鬼王并木吒上天搬救兵。 ‘玉’帝闻奏不语,这才多会儿?各路神仙都走了一遭,朕也任你等分润功德,但拿了手不软,吃了嘴更长,是不是太过份了?多少摆出些本事来,降了妖猴也让朕心安。 观音大士见他踌躇,亦觉这网也该收了,索‘性’再卖个好,合什说道:“陛下勿忧,贫僧保举灌江口显圣二郎真君。昔日伐纣,功高盖世;今时神通,海深天穷。调他前来,必可擒下妖猴。”‘玉’帝面‘色’稍霁,这才叫吃相雅量,都急吼吼争功,却不给朕留点汤头,视我为二百五乎?当即下旨调兵。 二郎神千年来不曾动得手脚,松得筋腰,听见猴王本事,欣然绰刀,点齐本部兵众,托鹰牵犬他只当狩猎一般,纵风过海,驾云到山,早有李天王率四大天山出辕相迎。二郎神却是个峥骨嶙峋、傲视天庭的奇人,当先说明:“我与那猴子斗胜,只我本部出征,烦天王将天罗地网围个实密,不许‘插’手。我胜,自有兄弟动手绑他;我负,也有兄弟出力抗他。” 李天王巴不得,满口子应允。你打生打死关我屁事?输了‘玉’帝也罪不到我头上。二郎神杨戬率部落下云头,就于水帘‘洞’外立枪为林,树刀为山,只杀气就已惊动对面。猴王忙整束黄金甲,稳登步云靴,掣好了金箍‘棒’腾出‘洞’‘门’,将那千二草头神打量透彻,方才叫道:“何方小将,来吾‘门’前布阵?” 杨戬道:“吾乃清源妙道真君,敕封昭惠显圣仁佑王是也。奉诏前来拿你,切莫束手就擒,且与我战上一战!” 猴王笑道:“原来是个杂血儿!不是老孙埋汰你,自家娘亲被‘玉’帝压在桃山,虽‘蒙’你劈山救出,但此恨未解,便是亲舅,亦须老死不相往来。俺来帮你出气,你反还要助他,真真不当人子也。” 杨戬大怒:“泼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我家如何干你鸟事?来来来,吃吾一刀!”猴子避身举‘棒’,劈手往还,三百余合,不分高下。他二人一个心高,一个力强。心高的,三尖刀灿灿烈焰疾;力强的,金箍‘棒’闪闪耀神光。就见偌实偌密个天罗地网,楞被这团金光火气戳破了中央,直直斗到半天云里去也。 更有两厢军兵摇旗呐喊,擂鼓筛锣,妖来将往,拖刀拈枪,端的是征云生四野,杀气罩长空。那猴兵不过杂牌乌合,怎抵得住草头神百战‘精’锐?甫一‘交’战,立时就散,归‘洞’的自去归‘洞’,上山的仍旧上山,一败就直败到爪哇国里。 猴王半空中觑见,心急神慌,收了神通就要来救,却被二神郎追上,喝道:“哪里走?”一刀斩来,破开百丈虚空,猴王回身不及,使个苏秦背剑,拿长棍当了短兵用,就听“当”一声,连人带棍砸落云端,滚到地下不见。 这**玄功与九转元功异种同根,猴子会的,二郎神也不曾少了去。杨戬拿眼观看,树上却是有只雀儿叫喳喳不停,不由笑道:“好猴头,却是傻也,这方天地斗得云坠气散,日月无光,飞禽早匿,走兽尽藏,哪家麻雀胆比天大,还敢叫嚷?” 猴子一听也对,可不就是犯了傻?便照那涧内投了,却是变成个青皮鱼,杨戬就化作鱼鹰。猴子变个水蛇,杨戬就变成灰鹤,总是克他。猴王无法,将躯一滚,伏地变个土地庙,又险遭打牙捣眼,急隐了身照灌江口显圣庙来。 途中遇一天将,细望时,正是执金吾陈诺,猴子呲牙怒道:“好个走狗,也来拿俺老孙献功耶?”掣‘棒’就要打杀。 陈诺却笑:“你这猴头,不识好歹,如今杨二郎正赶回灌江口道场,我来与你指路,却要喊打喊杀,好没道理!” 猴子回嗔作喜,收了如意‘棒’道:“老弟台,真真是俺兄弟!且说如何个走法?俺倒不是怕了杨戬,只放心不下满山孩儿,走的走,散的散,不知还有几个存活,急煞我也!” 陈诺道:“你满身是‘毛’,且扯几根来,化作一般模样,东的去东,西的往西,南的赴南,北的赶北,再留个在此与杨二郎周旋,当能救出猴兵。我却在‘花’果山‘阴’,水帘‘洞’背留一虹桥,你将猴崽儿送来,我自带他等寻地暂避。” 猴子大喜,依言扯了几根毫‘毛’,喝声“变!”,果然就有五个美猴王朝地上一蹦,四方走了四个,还有一个变作杨戬模样,径投显圣庙坐上尊位。陈诺与猴王原身隐了行藏,却照‘花’果山奔来。 没了二郎神作梗,他底下梅山兄弟如何挡得住齐天大圣?只冲了两三回,递出五六‘棒’,便就败退。猴王忙将那被俘猴兵放将出来,急引到后山,‘交’与陈诺,抖手掣‘棒’,筋斗云驾去八百里,喝道:“杨二小子,且出来吃打!”顿时引动天上地下无数眼光,尽皆瞧过去看他二人争胜。 陈诺早抛起七彩琉璃手链,一道彩虹穿云透雾不知架到何处,挥手招来一朵墨云,亩半大小,让猴兵们跳上去叠罗汉,足足裹成了个猴子球儿,装了大半,又让能驾云腾雾的随在后边,照定红‘色’那道窜入天空不见。片刻后有大觉金仙察到异常,再来看时,却只见涛拍危崖,水‘荡’猴山。 且说杨戬刚把自家庙内那假二郎,虚大圣斩成两截猴‘毛’,羞怒四顾,愕然竟看到四个妖猴撒‘腿’狂奔,忙运上眉心天眼,好不容易照出东南北三个假货,认定往西去那个必定是真,急唤哮天犬衔尾,自已踩上祥云,就半空中追赶。跑了怕不有五六百里远近,妖猴忽又消失不见,杨戬冷笑,看你还能变出何样物事? 却听身后数百里传来“出来吃打”之声,细辩了辩,不是妖猴又是哪个?顿时一张细皮白脸就臊成猪肝‘色’,连番被耍,误追分身,这面皮可不是丢得干干净净?枉自已挂着个听调不听宣的名号扮孤傲,真真笑死个人! 杨戬发了恨,也不管哮天犬了,回身化作流光,转瞬就是百里,远远看到空中云朵上一猴儿掣‘棒’狂呼,更不搭话,绰刀冲步,劈将下来。刀起时,两厢还距着三二百里,刀落时,刃锋已在猴王头顶! 好大圣,无了后顾之忧,抖擞起‘精’神,举‘棒’硬扛,两个都不变招式,铿铿锵锵‘交’手了千八百记,打得周遭日没月藏,云碎光散,罡风匝地便是一道深渊。又数百回合,仍是难决胜负,不分轩辕。 王母心急,再不打完我这生日还过不过了?便问道:“二郎既已赴战,结果如何?怎生不报?”观音便请‘玉’帝、王母、老君并众仙至南天‘门’观战,见下方李天王、诸神将把妖猴团团困住,垓心却是二郎神单挑独斗,口中尚在呼喝:“都别动手,谁动我跟谁急!” 观音摇头,这娃儿刺‘激’傻了,你舅妈等着猴头摆宴呐,墨墨叽叽怪道不受她待见。罢了,俺保举你也是俺的手尾,便道:“且容我助真君一助。”边上老子问道:“菩萨下手,必然成擒,却不知使何兵器?”观音道:“我这瓶儿之内装的东海之水,打那猴头,不死也得趴窝,正好教二郎拿他。” 老子却从左臂上退下个圈子,道:“你这瓶儿重倒重,却是个易碎物儿。瞧我兵器,锟钢炼就,还丹点成,不惧水火,能套万物,名叫金钢琢。当年化胡为佛,亏它护身。且看我手段”往下一掼,正着大圣顶‘门’,猴王立脚不稳,摔落地面,晃晃脑袋想跑,早被哮天犬扑上,扯‘腿’肚子一撕,又跌一‘交’,梅山众圣忙拥上去,先就勾了琵琶骨,又用绳索捆个结实,再不能脱。 第九十九章 一气化二清 且说陈诺将猴兵一送送到了修罗界,就放在摧力持营中,吩咐好生照管,又抖彩虹回到天庭,闻说二郎真君已然拿住妖猴,正要问斩,便知此后两月必再生‘乱’。*79&王母寿诞饮宴,没个五七日散不了席,猴子还要在八卦炉中呆上四十九天,太上老君唯恐‘乱’得不够,将本就生铁一块的大圣以文武火煅成了‘混’元先天之体,容他大闹天宫,却是要看‘玉’帝的笑话。 时日不多,张百忍收拾完猴子,下一步就要整天蓬和卷帘,小白龙也跑不掉,谁知道会不会顺手了结自已?夺妻之恨,量他再百忍加一,也必要报的。当趁此机会将那金丹蟠桃食用炼化一些,多点保命资本也好周旋。陈诺主意一定,便远远避开瑶池,寻个僻静处,吃桃服丹。 这罐子九转金丹共五味五行,有生有熟,也不知如何吃法,象猴子那般当炒豆嚼?暴敛天物,要遭雷劈的。还是先尝桃子,小桃养体,中桃养‘精’,大桃养神。且捡最大最熟红酡酡个紫纹桃开开胃。 果是仙家奇珍!那紫纹缃核蟠桃甫一入口,即化成滚滚木灵之气,如‘春’风掠过荒野,似雨水滋润沙漠,风雨过后,生机勃发,一路催生五脏之‘精’,‘激’化六腑之元,直灌入两肾命‘门’空隙,引发“肾间动气”,气之所由以生,是为祖气,《修真图》称之为“玄府受气”。 陈诺先前已得“‘阴’阳太极‘精’炁”,却是男‘女’‘交’(欢)而来,即“炼有形之‘精’,化微茫之气”,却因本身出了变故,未能“化出入有无之神,而贯穿通达于五脏六腑”,反而由于强运“‘阴’阳太极‘精’炁”提早与“先天真一之神”相和,原本“合三为二,合二为一”的景象却成了内外相冲,互不统属,更别提“炼神还虚,一归无极”了。 如此一来,除非将“‘阴’阳太极‘精’炁”化去,不然陈诺将永驻人仙境不得破,但若是要化去这道本命‘精’炁,其外的先天真一之神必不能幸免,此乃灵魂所系,化掉岂不就成了白痴?有此悖理,安能轻试? 但陈诺不同,懵懂入道,恍惚得仙,其实是被圣人一手硬推上来的,半点根基也无,无知者无畏,这时有了祖气,又照五脏运去,‘欲’搬出“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五行,以朝真元,再谋圣胎。 谁知这厢闹出的天大动静早已惊动法力,如涛如‘浪’卷将过来,竟是冲散五气,俱脏皆枯,陈诺忽觉“眼目数瞬,着境不舍,浴水着身,身光突灭,乐声不起”,已现天人小五衰相。却还未住,又有衣甲生尘,金带起锈,便腋下也自然汗流,大五衰相已显其二!再有三相,即是陈诺羽化之时。 (见《增一阿含经》、《北本大般涅盘经》、《大毗婆沙论》、《俱舍论》) 这时候还管什么暴敛天物天打雷劈?急就把三足束腰银罐中九转金丹倾出大把,不拘生熟,哪辩五行,塞进口中一顿‘乱’嚼,入喉立化五气,金气归肺、木气养肝、水气滋肾、火气润心、土气哺脾。 九转金丹起于一,而成于九,一者,万物之所生也,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五行之序起于一。待转至七回,五脏重生,词曰(望江南): 形透日,七转任飞腾。幽静深岩图宴坐,息无来往气坚凝,却粒着其能。 生成火,返本气澄清。九候浴时开地户,月中取火日求冰,五内换重新。 五内既生,五气再现,就觉尘去汗消,灵神清明。陈诺捡回条‘性’命,本该偃旗息鼓重做打算,但他多少知道些修行如‘弄’舟的道理,一鼓不克,再难下矣。干脆趁着金丹灵气源源不绝,又吃了两枚紫纹蟠桃,一时祖气更盛,挟裹了金木水火土,硬生生顶住法力,强行演化出五气朝元之相,又有坎离水火‘交’而为孕,倒返先天,缩成金光一点,便照紫府撞来。 见那光:如日中天耀,似火万里燎,灼得陈诺神魂‘欲’飞‘欲’散。冲进垓心,正砸中‘阴’阳太极‘精’炁,便似晴天落了霹雳,夜半响起惊雷,以后世科学解释,乃是各种元素的核聚变反应,氢聚变成氦,氦聚变成碳,碳氦又聚变成氖,直至成铁,链式反应方止。 陈诺自然想到太阳也是如此,脑海便有星系显现,周天星相诀不运自运,引来金乌热力,直将紫府烧成白炽。待‘激’变渐稳,神识中已现一轮白日凌空,元神化为光芒烈焰,隐见其中明暗流转,如抟太极,又有水星顺轨而绕,却是匿于光中不得观也。 陈诺以手相托,眉心窜出个亮点,落入掌心,正似那白驹金虎,赤轮阳乌(均是太阳别称),滴溜溜转个不停。其外攘裹尺半明焰,如抛日冕,牵动无边法力,就在身后幻出个八卦八阵图来!虽然仍是人仙位份,但天人感应之下,已有异相。 第一百章 魔石奇谈 原来‘女’娲当日抟土造人,以沙为计,想那人族如蚁,数不胜数,又兼能生,那沙垒后竟成硕石,‘女’娲置其于灵河之畔,吸取天地之‘精’华,万物之灵气,又有造人功德加身,居然生了魔‘性’,长出两道神纹,正反‘阴’阳,意‘欲’灭世。 ‘女’娲将其收于中皇山下,以符镇压,无数年矣。恰逢陈诺真灵降临,缺少个‘肉’身骨架,‘女’娲便将魔石解印塑形,这才有了天庭边地一小兵。只那两道神纹却匿隐无迹,直到与修罗血战,‘激’发魔石原本魔‘性’,现出一道神纹吸纳血煞之气,机缘巧合,于是又得了血杀‘肉’身。 后至魔界,陈诺误打误撞,领悟“人道”,将人间烟火之气收于已身,又一道神纹隐现,尽含岁月,穷吞苍桑,魔‘性’重得复聚,是而生灵。当初罗摩罗被一团烟火撞得神魂皆伤,便是这魔石之灵所为。及至回归道界,那九阳雷霆罩定魔灵狂轰,反倒让陈诺受了池鱼之殃,当初还以为魔由心生以致招劈,如今看来,竟是大谬。 鸿均禁制非同小可,魔灵遭此一难,神识散得七七八八,原本打算将养个几千万把年,再夺舍吞天,(其实也不算夺舍,按道理来讲,真正夺舍的反而是陈诺。)谁知灵算不如天算,好死不活这‘肉’身二百五又要化出二清。 你说你个人仙境界,就是有了天仙道行,总挑战金仙证道成圣之术干啥玩儿?伤不起啊伤不起,上回若不是血杀之气引得上尸出窍,莫说是你,连我也无幸;这回又是,中尸险些占据紫府,它要进去了,我们以后除了吃还会做甚?我拼了伤却本源强运化形吞噬之法,助你斩去善尸,反倒被你所疑,没得神识打入补充,生生耽误我回原复本的良机,再过片刻,却要消散了。 当真字字血,句句泪,便是血杀‘肉’身也连连点头,碰上这么个白痴本尊,能活到现在真真命好,上回某家刚一出袋就险些被砸成汪汪血饼。他还有胆火中取栗算计圣人,某是无汗,要有,那袋儿早成水囊矣。 陈诺赧然,‘摸’‘摸’鼻头,讪笑道:“我是科学家,不是神学家,些许差错,在所难免,嘿嘿,那个难免。” 魔灵忽而笑道:“你不属天道,或许灭天能成,也未可知。事已至此,悔之无益,放着眼前美酒佳肴不用,不是傻么?”伸手一探,捉壶在手,先灌了多半,又捡起龙肝下酒,凤髓佐餐,风卷残云般收得干干净净。 陈诺看看光可鉴人的盘底,咽下干巴巴的口水,忍不住说道:“你刚说快要消散的——” 魔灵眼白一扫,道:“急甚?可记住了,待我灵神一散,善尸脱缰,必来夺舍,你须觑紧时机重建紫府,与血煞身诸窍不通浑然一块不同,这烟火身却是化实还虚百窍尽通,用来施法,再好不过,切莫辜负了。” 陈诺想说我的分身还需你来罗嗦?却见魔灵眼光一滞,顶轮消散,便知时机已到,弹指一颗缩小版的大日焰球没入烟火身眉心,驻跸紫府,重定神位,果然仙气法力连运周天三十六匝莫无阻碍,信手一指,百里外飘来朵流云,凌空变化,已成龙形,有须有珠,有角有鳞,盘旋游走半晌,长‘吟’一声,照下界一道深涧投去。那涧壁摩崖,早为苔藓覆遮,盖住其上石刻,隐约却似“鹰愁涧”三字。 烟身陈诺施法毕,道声:“自今日起,吾为清玄。”言讫又化作烟气投入原身‘胸’口,却是凝成个黑痣;血身陈诺也道:“某乃清空。”也化作血气,投上原身眉心,竟然是一血痣。 陈诺呆呆半晌,也道:“好吧,人间有清虚,便是我了。”话音一落,两道神纹分投脑后、背后,毫光四‘射’,明辉升腾,已成圆光、身光。自此三位一体,无数年后,教会宣扬圣父为本原之神;怀中生出圣子,是为成全之神;又因流出圣灵,成为执行之神。 话说猴子果真被太上老君扔八卦炉里煅了七七四十九天,这一日开炉取丹,自然一颗无有,却是打出个火眼金睛孙大圣来,也是深恨这炉子烟大熏眼,甫一跳出,就蹬倒八卦炉,舞动一条铁‘棒’,见神打神,遇仙揍仙,概莫能挡。 猴子铁了心要找‘玉’帝老儿算账,直将将杀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遇上雷部众将,团团围来,猴子不惧,化出三头六臂法相金身,纺车儿一般将三条如意‘棒’耍得滴溜,众雷将不敢近身,出尽了紫府雷、碧霄雷、银蛇舞电雷,怎知那猴王已成先天‘混’元体,百法不侵,五雷莫动,热闹闹只是响得威武,可曾见猴头掉根汗‘毛’? ‘玉’帝这才着了慌,直骂太上老君不当人子!这时候还坑朕一把,忙派游弈灵官与翊圣真君找如来搬救兵,只说一句:猴子你还管不管?不管打死算球! 如来听了,却先对众菩萨笑道:“李耳下‘阴’手算计,张‘玉’帝急眼了,你等各安禅位,待我救驾去去就来。”又点阿难、迦叶随行,不多时到了灵霄殿外,只听里面乒乒乓乓打得热闹,佛祖就叫两厢住手,那猴子火气正盛,厉声道:“你是哪个?多管闲事,吃俺一‘棒’!”如来伸指一点,正压住那如意‘棒’头,任猴王挣得面如红霞,筋似青蚯,口中说道:“我是西天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闻你屡反天宫,数犯教条,现今一看,果然‘毛’燥。” 这主惹不起,猴子就道:“你个‘肥’头大耳的和尚,俺与‘玉’帝张百忍争位子,又没抢你家香火,却来与我为难?” 如来道:“‘玉’帝之位人人当得,方今却该他坐,你有何本事也敢来抢?不闻他历了多少劫,受过多少难,方能享此无极至尊大道!” 猴子叫道:“俺老孙本事通天!会七十二般变化,能万劫不老长生,最是如意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我也不管他历了几劫,受了几难,打得过俺,他屁股安生,打不过俺,却须退位让贤!” 如来道:“不需打!我与你做个赌赛:你若纵得出我右掌,算是你胜,便依你所言,‘玉’帝之位归你;若纵不出来,却是你输,哪里来回哪里去,再练个万载千年,赚足功德,才来说话。” 猴子转溜两下火眼金睛,把如来右掌上上下下看个仔细,却道:“你可做得了主?”如来道:“做得,做得。”伸手辅张如荷,专等大圣入毂。猴子早已一蹦,立稳掌心,叫道:“看俺去也!”但见一路云光闪过,已经无影无踪。 这一筋斗翻到某处,忽见五根‘肉’红柱子立地撑天,高不可察,便道:“此莫不已至天地尽头?是了,是了,传说‘女’娲斩下东海巨龟之足以正四极,当是此地。这番回去,如来必输,灵霄殿却要姓孙了!” 一时‘尿’急,就于第一根柱下撒个淋漓舒畅。却又自忖:“若那和尚赖账,却又如何?且等我留个记号。”拨根毫‘毛’,吹口仙气变化浓墨毫笔,就于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此言似曾旧识,猴子打个‘激’灵,忽然脑‘门’灵醒起来,前与执金吾对饮时,那白脸总观掌心蝼蚁,还问若俺是它,当写何字?却不正是: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险!险!险!几遭如来‘奸’计也,速离速离。 好猴王,假意绕柱,却是纵身腾云,一翻就翻出十万八千里,正自得意,不防前面辅天盖地一只赤脚迎来,‘肉’垫儿一般,弹得猴子又倒回去十万八千里。正落如来掌心,佛祖面皮发紫,再不多言,翻掌一扑,将猴王推出西天‘门’,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是名“五行山”,压住大圣。雷部众将与阿难、迦叶急拍马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只赤脚何来?却是赤脚大仙深恨猴王坏他差事,老道头一回当差,你就把我这张老脸剥得清清白。前番打斗,见别个施法使术,早已手痒,只因不是份内职司,着实不好‘插’手招人恨。这会来个国际友人,还被落了面皮,不由大喜,脱了靴子一脚东来,本意是踩死猴子干净,方显我金仙手段。但因近日来习惯趿履,脚底硬茧脱去一层,生出细嫩白‘肉’,如熊掌般倒成了个厚垫儿,不但未踩死,反而弹了回去。 一个神仙的最强点往往便是他的最弱点,比如赤脚大仙的脚,比如齐天大圣的野。自从赤脚大仙穿上了鞋子,他的脚便不再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第一脚,现在去踩断崖山,只会硌伤脚掌。所以猴子虽然撞得晕晕乎乎,却是毫发无损,这会被压在五行山下,肩扛背拱,已然把头伸将出来。 早有巡视灵官慌忙来报,佛祖道:“不妨。”自袖中‘抽’出张帖儿‘交’与阿难,上有六字谒文,金光闪耀,正是释‘门’至尊至崇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哞、吽。阿难持帖,降于五行山顶,迎风一展,帖儿印入峰巅,立有六道轮回之重压实山体,与地生根,猴王再无余力,颓然伏首。 第一零一章 五行山神 妖猴伏法,自该大贺,‘玉’帝便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请如来坐了七宝灵台的尊席,故意诏三清、四御来见,却安排到灵台下首,三清大怒,论地位,我等亦是一教之主,与他相平;论尊卑,我等乃师兄,紫霄宫听讲时却是俺们坐前!如今不过治了个妖猴,就敢坐于吾等上首? 如来只作未见三清面皮成了三紫,又因前番险些受挫,亏得赤脚大仙‘插’了一脚,当下要拉了他同席,大仙连称不敢,拗不过如来盛情,便于七宝台旁加个座儿。如来大悦,眼神与‘玉’帝略略一会,欣然受了王母之桃、寿星芝草,饮宴三巡,辞别‘玉’帝,回转雷音。 ‘玉’帝送出西天‘门’外,却未复归瑶池,就于通明殿升驾,点齐各班仙卿,命值日星君论功行赏,以罪言罚。 可不是巧?又见武曲星出班奏道:“臣当值,奉旨报勘:天蓬元帅于安天大会戏耍嫦娥,罪当贬;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罪当贬;执金吾靖肃城防不力,卫扈‘玉’帝无功,容妖猴打到陛前,罪——当斩!” ‘玉’帝点头,上回托塔天王进言没斩成,这回你自己也是个败军之将,待罪之身,还敢多嘴否?正要降旨,却有赤脚大仙持笏奏道:“陛下,妖猴为虐,天庭‘蒙’‘乱’,岂是金吾将军所能靖之?臣观其掌事以来,整顿京蓟,规束诸仙,一改往日散漫,可谓劳苦,也算功高,还请陛下开恩。” 大仙实诚,仍记着执金吾当日天街提点之恩,这时出头保全,也是了却因果。‘玉’帝暗底怒骂:老货,恁无半点眼力!你不说话朕还能当你哑巴?但这赤脚老儿却是个马骨,面子不能不给,不然以后谁还投效?罢了,下回找个机会再治不迟,遂就开口:“大仙所言,朕以为然。但功不抵罪,既然此劫因那妖猴而起,可将执金吾降职,充个五行山神,会同五方揭谛,居山看管监押,以赎其过。” 赤脚大仙微楞,三品显官打落凡间做个不入流的山神,这罚得也不轻,但好歹留了‘性’命,于是赞拜:“陛下仁慈。” 忽又有毗沙宫仙吏来报:“不好了,修罗国质子罗恩罗趁‘乱’逃离宫城,不知去向。” ‘玉’帝闻言,怒道:“废物!还不速去知会城卫巡捕,沿途缉拿。”仙吏惶惶而退。李天王忍不住,奏道:“陛下,修罗国质子出逃,恐边烽又起,当令白将军紧布河防,再派缇骑四下侦拿,方为上策。”‘玉’帝道:“区区修罗王子,何必兴师动众,朕量他跑不多远,略派些人追回来也就是了。” 李天王愕然,还要再奏,却被‘玉’帝打断:“便就如此,退朝。” 南天‘门’外,哪吒早奉命拿了天蓬、卷帘、陈诺三个,带兵看押,待诏处置,须臾旨下:天蓬元帅,‘色’胆包天戏‘弄’宫娥,当贬下凡尘,受拱槽之灾;卷帘大将,执事不恭打碎仙盏,当贬下凡尘,受流沙之苦;金吾将军,靖肃不力卫扈无功,理应当斩,然体天心有好生之德,贬任下界五行山神,积劳赎罪! 哪吒得令,先将天蓬照投生池扔下界做了头‘毛’粗嘴长的猪刚鬣,只待养‘肥’,难逃一刀;又把卷帘摔到流沙河,子午受那蚀骨穿筋之苦。 轮到执金吾,哪吒叹道:“我知将军委屈,但天威如山,军法似炉,你且下界好生当差,若有困顿时,便来寻我,也好帮衬一二。” 陈诺忍住笑,我还正想下去走走,你当我受难,我只作旅游,想要奉劝哪吒珍爱生命,远离天庭,但实在不好开口,便拱手道:“三太子厚意,下官实领,只有一事相求:桃园守卫赵成,是我同袍,万请看顾一二。”小事耳,哪吒点头应下,看五方揭谛簇着陈诺,翻出南天‘门’,驾云下界不提。 却说罗恩罗逃出喜见城,心里也是莫名其妙,守卫一个个都去吃酒耍子,还说什么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城中‘乱’成一锅粥也似,这时候随便去哪里都没人问的。罗恩罗到城里逛逛,果然一个跟随也无有,又试着出城,那‘门’丁居然看都不看直接放行,这什么眼神?俺是修罗不是神仙,有八个脑袋百来只手你瞧不出来? 不过既然出了城,索‘性’往东边走,若是被抓,就说自己‘迷’路,没人抓俺就回家去球。这一路大摇大摆竟是到了陀罗河。顺利得罗恩罗都不自觉照水面看头上顶轮,没见赤红‘色’大福之相啊,可是怪也。正纳闷,远处漂来条小舟,想是脱了缆绳的无主之物,罗恩罗大喜,跳将上去,百手并用,箭一般划向对岸。 却不知这边岸防戒所里几个人正嘀嘀咕咕:“可是走了,俺都放了八条船,沉了七条,这次再不行,就得做筏子渡他了。”又有个接道:“走了干净,俺从喜见城跟着来,吃风喝‘露’,还要四处知会地方守卫,真真累死人也。” 先前那个忙道:“天使辛苦,职事既了,不如容俺等治个小酒,也是庆贺之意。”众都附道:“正该如此。此去不远,便是界台,观音菩萨手笔,论景物‘精’致,却是彼处第一,不可错过了。”喜见城来人略略矜持,与随而去。 罗恩罗渡河,不比天庭地界大摇大摆,反而潜行匿踪,偷至七叶城,暗招旧部心腹,勾连西宫,‘阴’蓄死士,又由奄婆罗出面,游说威比(通假)数大长老,结纳收买诸卫将军,一时之间,修罗国内,山雨‘欲’来。 这一日,七公主要去东宫问安,却被大公主绿度母拦住,只说今日有事,须紧守府‘门’,不敢外出。七公主起疑,硬闯不成,反被禁在偏厅。二公主要当英雄,没救出老七,连自个儿也一并陷入绿度母之手,纵满口‘乱’骂,又顶得甚事?也没见绿度母掉下半块‘肉’。 坤婆闼‘女’埋怨道:“二姐呆傻,这度母是有神通的,你却只好偷偷出宫报讯,寻着小八示警。怎冲将过来,张牙舞爪能骇谁人?” 渺曼闼‘女’恨恨道:“大姐也不知如何想的?总让她占着个身子,反来害我姐妹,我气不过忍不住,充什么王做什么大!她也真敢动手。现在咱们困在这儿,却又如何是好?” 坤婆闼‘女’道:“找个机会递出讯儿,让小八来救。” 忽听‘门’外有人说道:“不用找,罗摩罗自身难保矣。”‘门’开看时,正是绿度母。渺曼闼‘女’又要出招,被挥一袖,立时定住。坤婆闼‘女’冷哼:“你占我大姐‘肉’身,来我府中作祟,就不怕父王的滔天怒火么?” 绿度母道:“你父王此刻想已怒火滔天了,若非尊者去时严命,贵人府怕也早成齑粉。且听:七叶宫中传来杀声,过了今日,九王子罗恩罗接掌王印,便可还你们自由之身。” 坤婆闼‘女’疑道:“小九尚在天庭为质,你却从何处再‘弄’个王子过来?”忽然一惊:“莫不是我那几个庶出的哥哥心生不轨?” 绿度母摇摇头道:“你这九弟,藏得倒深,早在旬日前就已潜回,展布一切,现下除大长老、二长老外,已有六大长老站他开边,禁卫左翎卫正攻打王城,七叶宫、八王府尽数围困,改朝换代,就在今天!” 坤婆闼‘女’一听上火,急要抢路,绿度母刚要施法,却听七公主道:“我不管你是哪个,今日谁敢拦我,只要她来日莫悔!这府中主母,却还是我!” 绿度母犹豫,听城中杀声渐息,想是尘埃落定,这时前去,无碍大局,便道:“外面兵荒马‘乱’,七妹须与我同行,才允你去。”见七公主点头,就散了二公主禁制,领着一同往七叶宫来。 天街之上已然清理干净,只队队军卒执刃逡巡,看那服制,却非诸卫,也非边军。宫‘门’处正有役从冲洗碎‘肉’血渍,也不知费了多少水,仍见暗红痕迹于墙上散布。这处早已换防,将领却是禁卫军副统制固安梭,见三位公主驾到,急上前叉手,却道:“公主止步!” 二公主眉眼一竖,尚未开口,便被七公主拉了,回眼看这七妹,安静得出奇,只那浑身似乎都透着寒意。绿度母也觉诡异,却朝固安梭出示个牌子,在这个禁卫副统制惊讶的目光中施然入宫。 有心腹来问,固安梭挠挠头皮,也似不信:“她那牌子是赤金的,慢说是我,就连左翎卫大将军也只分到个铜牌,这事邪乎,她们一家都邪乎。”心里却想,这事后分脏,齐莫达得渺曼闼‘女’,阿达辜得坤婆闼‘女’,给我个赤金牌子的艾苏闼‘女’,不是要人老命? 第一零二章 宫廷惊变 议事堂前,各长老、大臣、将军立了一地,团团圈住御案,等候罗恸罗于逊位诏书上用宝,九王子自然也准备好要“三揖三让”,最后“勉强受之”,礼须做全了才可堵住悠悠众口,免得说得位不正。 罗恸罗也在等,执掌国祚万年,白痴也会往夹袋里藏东西,何况是他?却听六长老说道:“王上可是在等大长老?他却来不成,叫了个孙子过来传话,说王上退位后,可与他手谈拼酒,必不输你的。”罗恸罗哼道:“那个老货,棋臭量浅,喊得倒凶。真起了架势,一准儿歇菜。” 六长老惊疑不定,大长老那边一万家兵被围得死死的,想来来不了,莫非是等二长老?便道:“二长老也来不成,他一家人都吃坏了东西,正闹肚子。” 罗恸罗摇头道:“也是个吃货,来了还得供他酒菜,亏的是我。” 既不是大长老,又不是二长老,那是哪个?三长老也有些把不准脉,决定快刀斩‘乱’麻,将那诏书展平了,说道:“请王上用宝。” 罗恸罗笑道:“不急,不急,做事要做得分明,我与你说过多少回了?总是不听!‘弄’出个‘毛’头‘毛’尾的事来,还不是我擦屁股?这些年你怎的越做越回去了!” 三长老强忍羞怒,喝道:“来人,带八王子上殿。”看你拽,你再拽我拿你儿子开刀。 罗恸罗终于变‘色’,小八深孚已望,难道竟也附逆?待罗摩罗上殿,见他被铐得死紧死紧,反而笑了,说道:“老八,怎成这副模样?” 罗摩罗一脸通红,咬牙道:“俺哪晓得?昨夜‘侍’妾治酒,饮多了些儿,醒来就到这里了。”罗恸罗叹道:“你这心眼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多些?” 三长老‘插’话:“要拉家常逊位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还请王上用宝。” 罗恸罗道:“我说要等,你非要急着找死,何苦来哉?”撮嘴厉啸,就见殿内殿外一些从逆的大臣、将军忽然暴起,拖了刀子照身边人就捅,一忽而竟砍倒十数个,叛臣也就掣出刀来,叮叮当当‘混’成一团,再分不清谁是反王派,谁是保王派。 厉啸传出宫城,民居住户间涌出无数兵卒,带队的却是本应守战边地的莫查莫,受修罗王密诏率‘精’锐化整为零‘混’入王城,约好厉啸为号,诛除叛军。 三长老万不想罗恸罗等的居然是边军,这下子背肋挨刀,人家又是打老了仗,饮惯了血的,个个凶神一般,只一扑就把宫‘门’夺了,固安梭还想努力一把,莫查莫也不多话,召出婆雅阿修罗王尊附体,吓得固安梭连滚带爬逃得无影。 罗恸罗不管外面打成烂芝麻样,先将罗摩罗镣铐取了,说道:“都说人心难测,何况俺们修罗?便睡觉时,眼睛都要张两只,你老子我要象你这么个楞法,早死上七八回了。”罗摩罗哼哼不语。罗恸罗又朝罗恩罗道:“老九,看不出来你倒藏得深。我一直以为你就会做做生意,说说经济,料不想还有这般手笔!” 罗恩多微微躬身,道:“儿子小道,父王向来不看的。” 罗恸罗点点头:“嗯,听出来了,这是怨气,有手段有本事却不受待见,我若是你,必也生怨的。只是——”声音转厉:“——只是你心中有怨,便能以子逆父,以臣伐君不成?!这里里外外死的,哪个不是我修罗子民,始祖血脉?!” 罗恩罗面‘色’平静,侃侃而谈:“自古成王败寇,强生劣死,留下的当是‘精’华,汰去的必属糟粕,殊不可惜,父王还请宽心就是。” 罗恸罗冷笑:“你倒说说,老子是‘精’华还是糟粕?” 罗恩罗笑道:“儿子行商下界时,听来一句俗语: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还比一代强。想来竟是至理。” 罗恸罗一看殿内事定,诸长老还剩四个,叛臣也只余数人,尽被拘管了,便道:“好!好!好!只是我仍有不解,如今你满盘皆输,却拿什么来推我这个前‘浪’?” 罗恩罗嘴角微抬,似有智珠在握:“尘埃未定,安论输赢?” 罗恸罗哈哈笑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服输,老九啊,我发现竟然有些欣赏你了。” 此时内‘乱’渐平,绿度母已将二公主、七公主带上殿来。见到父王无事,坤婆闼‘女’长吁口气,与二公主‘侍’立一旁,俱都怒视罗恩多。 九王子道:“有趣,三位姐姐也到了,不如这样,将两位王后也请来,咱们一家子好好唠唠。父王以为呢?” 罗恸罗早知今日之变与后(宫)脱不了干系,都传了来也省得再麻烦一回,当就同意,令人传两宫王后。少倾便到,东宫自然与罗恸罗一边,西宫就和绿度母会作一处,倒是泾渭分明。 罗恩罗抚掌笑曰:“我闻极西之地尚有西那国,设有议院,有遴选国王之权,细思其政,也有可观之处,且容我东效西颦,‘毛’遂自荐,竞任国王。” 摩烟罗喝道:“逆子敢耳?!”奄婆罗笑道:“妹妹何必动怒?他们男人的事,我们‘妇’人家还是别掺合了罢。”摩烟罗大怒,还待要说,罗恸罗挥手,道:“便选上一选,也无不可。咱们爷仨,都有份数,来来来,诸位长老也算,以筹为计,多者为王。不投者斩!” 自有‘侍’从将竹筹分发各人,情愿的不情愿的,都来投之,一轮下来,修罗王自然最多,罗恩罗也有十余,罗摩罗却一筹也无。 罗恸罗笑道:“看来你荐不荐,也是一样,国王还是我坐。” 罗恩罗也笑:“儿子倒忘了一事,彼国律法:若当选者亡故,便由得筹第二者递任。” 罗恸罗眼神一缩,尚未开口,就听殿外有人喝道:“闪开,让我去见父王!”听其声,正是八王子罗摩罗,那身后这个八王子又是哪个?耳中传来惊呼,余光瞟见一抹暗光直照后腰袭来,罗恸罗避开要害,屁股上却是挨了一刀。 假“罗摩罗”突袭得手,立时退到罗恩罗身侧,形貌如‘波’纹‘荡’过,已变成个天庭‘女’仙,不是瑶婉又是哪个?罗摩罗已经冲进殿内,身上挂彩,绰刀在手,照瑶婉头上就劈。罗恩罗随手接住,说道:“老八不先拜见父王母后,‘毛’手‘毛’脚的就只晓得动刀,三十年竟是未有长进!” 罗恸罗倒还平静,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可惜只扎个轻伤。现在还有何话要说?” 罗恩罗仍还是问罗摩罗:“你是怎生跑出来的?阿达辜、齐莫达联手,竟然也不能将你拦住,看来你也不简单啊,往日却是小觑了你!” 罗摩罗又斩两刀,仍被挡了,哼道:“那两个废物,一个怕死,一个鲁莽,搞什么联手,倒还困了我个把时辰,惹得俺胆边起‘毛’,拼着被齐莫达斫了十几下,先就把阿达辜废了,再找齐莫达时,却被他逃了,居然还敢自称勇悍第一?” 罗恩罗道:“的确是废,我送他二人与老八试刀,原本估量非半日不得脱,却耸成这般模样。”见罗恸罗扭来扭去,便问:“父王是不是觉得有些痒?不奇怪,那刀上倒是加了些料,从天庭倒过来的,他们叫作碎羽……” 此言一出,众都大惊,修罗族百毒不侵,重伤不死,唯独怕这“碎羽”。一旦沾上,便会将体内的“阿姆”中和,燃烧生命,如羽烟散。 罗恸罗已经察觉到“阿姆”的流逝,生命的力量也随之化作云烟,‘肉’身瘪缩成孩童大小,故而当手指点向罗恩罗时,便显得滑稽可笑:“你居然勾结天庭,谋害至亲?” 罗恩罗道:“父王不记得了?你当年说要成就大事,便须心狠,至亲当面,也要加刃。儿子奉为圣音,莫不敢忘。” 罗恸罗叹道:“我还说过,只有关乎举族命运方称得上大事,你断章取义,倒行逆施,必受反噬,我且下去等你来,再重新教过。”语讫,瞑目而逝。 摩烟罗、七公主、二公主泪流满面,甚至大公主眼角亦有湿痕,绿度母能感受到那种哀伤,所以她沉默。 罗摩罗仰天悲号,将身一抖,百余‘精’血溅‘射’,半空中变作百余化身,堆向罗恩罗。九王子划地为场,那百余修罗化身诡异静止悬空,却还剩一个直撞进来,似有啵的一声,力场顿散,原是罗摩罗本尊也开场抢入,两场相抵,便用‘肉’身对抗,终是罗摩罗势众,将罗恩罗迫到角落,轮番拳打脚踢,竟‘欲’活活揍毙! ‘阴’暗角落里突响起弓弦声,一支短簇箭快如闪电‘射’来,直没入罗摩罗后背,又见轻烟飘起,居然也是碎羽!罗摩罗回视,又是那个天庭‘女’仙瑶婉,害死父王的贱人。八王子怒喝,舍了还剩半口气的老九,转身扑来,瑶婉眼神平淡如观死人,罗摩罗更怒,除了小白脸谁敢用这眼神瞧我?百臂齐伸,已然扣住这个‘女’仙手脚,待要使力,惊觉抓中的竟是虚无。 罗摩罗见她慢慢化作光点,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身体如同风箱,往外喷着元气,后背的轻烟渐浓,怕是再过一会,也会随父王而去,倒不孤单。但死前却要拿老九的命来换!撑着去寻,那角落空空如也,罗恩罗已然不见,西宫王后奄婆罗、大长公主艾苏闼‘女’亦不知所踪。 七公主发觉小八异样,急跑过来,就要拿手去堵那个冒烟的窟窿,又怎堵得住?罗摩罗神识昏昏,要死了么?原来与睡觉也没什么两样,眼皮都重得跟山一般,嗯,睡睡也好,只是二姐七姐谁来照管?母后谁来‘侍’奉? 不!我绝不能死!我还要活着去找罗琳。我还要亲手剥了那个天庭‘女’仙的皮!陡然怀中升起道清光,那些飘散的轻烟俱都被清光束拢,又化作元气回哺,眼见伤口愈合,生命不再流逝。那清光收敛,却是道灵符,正是当初要探禁地时罗恸罗所赐的保命符,这时灵力耗尽,散作微尘。 罗摩罗伤愈起身,已与往常不同,轻怒易暴的‘性’子似乎就在刚才随符死去,面上只剩平静,先到罗恸罗尸身旁三跪九叩,然后扶起痴痴呆呆的摩烟罗,让七姐二姐送她回宫,前朝的事情将会更为血腥,还是让男人来面对吧。 八王子扫视殿内,说道:“先王崩,当重立国君,安定社稷,诸位‘欲’举何人?”殿内从变叛臣早死得七七八八,剩下效忠罗恸罗的将军、大臣一拥而上,将罗摩罗按坐御椅,山呼万岁,拜为新王。 新王登基却未大赦天下,而是全面清洗:大长老与二长老畏敌不出,黜去长老位;三到八长老附逆,诛九族;从叛将军、大臣三十二人,诛九族;西宫参与叛‘乱’,诛九族,传书西天,严辞‘交’涉,引送罪犯;罗恩罗弑君杀父,传诏三界,以并肩王之位换其首;‘女’仙瑶婉,行凶王庭,着全力缉拿,判充随军营妓。 第一零三章 五行山 修罗国惊变,消息传遍诸天,一国之主,大罗金仙竟也甍逝,此盘古之后又一例也,一时之间,仙界悚然。相比起来,大闹天宫不过是个游戏,热倒热闹,又怎及得上七叶城的谋变凶险? 陈诺闻之,久久不语,掐诀演算三日,得知故阿修罗王罗恸罗的真灵已临下界。却是孝感一户姓董的人家,喜得贵子,起名为永。也是合该罗恸罗应劫,当日七公主坤婆闼‘女’边地**,他便发愿也要银(通假)了‘玉’帝七公主,观音不许,但又留了个人间的口子。这番动‘荡’罗恸罗果然下了界也。 十八年后七仙‘女’下凡(‘玉’帝一家怎么老下凡?),才有了脍炙人口的天仙配。 陈诺放下这头,面对五行山底下的猴子却是有些愁眉苦脸,只因这山是如来五指五行所联,又加上六字真言,其重已达六千世界。猴子只是叫重,让山神兄弟给松些儿,陈诺虽是山神,也被那六字压着,气都喘不匀,还能给猴子减负? 也是难兄难弟,便取些果品、酒食与猴子享用,猴王道:“果是患难见真情,烈火炼赤金,今遭是俺老孙拖累弟台,劳你窝灾受过。待他日脱困,俺打下灵霄宝殿,当与弟台同坐,同坐。” 陈诺摇头,你练**玄功注定只好当打手,不能做至尊,否则便是亢龙有悔的卦象,要遭天谴的,怎老是念念不忘灵霄殿?当下笑道:“天上那官我早就不耐烦做他,下来与大圣作伴,也是幸事。” 猴王喜道:“俺也是,俺也是,想我‘花’果山治酒,水帘‘洞’摆宴,趁兴儿就吃,败兴儿就睡,哪里有上边那许多规矩。‘玉’帝老儿埋汰人,下面都不服他,你道俺棍子就一根,脑袋就一个,为何敢与他叫板?” 陈诺倒还真是不知,想象一个收了编的土匪头目,无兵无将的,就来叫嚣要夺元首的椅子,不是疯了就是病了。 猴王道:“莫看天庭兵多将广,废物且不提他,一棍子的生意。真本事的却也不少,只是这些人要么不受他老张待见,要么压根就有二心,出工也不出力,才让俺直打到灵霄宝殿,若不是如来多管闲事,喜见城这会儿怕是已经姓孙了。” 陈诺疑道:“天庭众将,截教去的多,受封神榜羁绊勉强效力,阳奉‘阴’违,理所当然;但那阐教诸仙上榜者,神通莫测,怎的也不尽力?” 猴王冷笑道:“张百忍得位不正,哪个听他?俺在天庭东游西‘荡’时也听来不少秘辛:这老张头本是佛家子,西方将他投入轮回历劫,有八宝功德池庇护,莫说千劫万劫,便是无量量劫,真灵也不会灭!昊天一回紫霄宫,就有人说要找真灵累劫不灭之人共举为帝,怕不又是释‘门’的算计?” 陈诺惊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玉’帝崇佛抑道,连三清都排到如来屁股后边,昔日慈航道人,只是个道‘门’二代弟子,现在成就观音菩萨果位,见到太上老君,平起平坐量她不敢,执礼说恭却绝谈不上。” 猴王满脸惋惜,道:“去了道‘门’助力,他张百忍就一个外甥杨二郎拿得出手,却是发愿不上天听宣的。本来我与如来赌胜,受你当日暗示,正脱了他掌心,不料天边伸过来好大只脚丫,软绵绵伤不了人,倒把俺原路弹回十万八千里,正好落到原处。” 陈诺道:“那是赤脚大仙,你怎会得罪他的?” 猴王嘿嘿直笑:“不好说,不好说!这老汉心实脑呆,下回见面,须得唱个诺儿。” 陈诺暗想进了官场,白痴都能磨成贼‘精’,下回说不得就把你卖了,只是这始作俑者正是自己,倒不好说出来。看看天‘色’,已到午时,四处找找,竟然寻着一头牛,便支架拢灶,准备整个烧烤。 猴子向来不忌生冷荤腥,见这架势,烹饪之法与东土西天俱不相同,兴起问道:“这是做甚?无锅无缶,无汤无汁,怎生出味?”陈诺便道:“西边敦煌那面儿的特‘色’,彼处少水,吃食多用全烧全烤,也还吃得。” 忽眼角瞥见远处有人影跌撞前行,便隐了身形,敛入山石。人影渐近,却是个牧童,拎着根脱了橛的牛绳哭哭啼啼,猴子叫道:“小娃娃莫哭,莫哭。” 那牧童闻声望来,竟是个猴头张嘴,骇得扔了牛绳掉头就跑,不防迎面撞上堵墙,倒摔个四仰八叉,再看时,不是那挣脱鼻栓的健牛又是什么?牧童忙跳上牛背抓它尾巴当鞭子死命一‘抽’,蹬蹬沓沓地去了。 陈诺现身,猴子调侃:“偷牛贼!吃不成‘肉’也。”陈诺道:“我见那牛没有鼻栓,只当无主,原是挣掉了,还好没吃,不然倒要欠他一条牛来,” 猴子嘻道:“欠债还钱,欠牛耕田,大不了你也套个橛子,与他犁上几年,有何不可?”陈诺不答,心里想起一事,牛郎织‘女’家那头牛来历不凡,牛皮都能上天,莫不就是哪个神仙嘴贱吃了,化身还账来的?这仙界破事还真是说不清,稍不留意,因果加身,倒要化成畜牲去还。 自此陈诺每日现身与猴子打伴,‘春’来聊些逸事,秋去讲些道法,也不孤单。这一日说到身与法、力与术的优劣,猴王道:“当然力强!俺老孙走的就是一棍破万法的路子,讲究去而无回,暴、戾、狠、绝,不动手便罢,动必要命!任你圣人当面,也先吃俺一‘棒’再说。” 陈诺道:“不然!任你万钧之力,仙家自能化解,不过把法身元神寄于虚空,你打多少下也是白瞎。待你力尽,或用法术,或用法宝,将你捆个牢实,你却如何狠、绝?” 猴王哇哇直叫,‘毛’脸涨得通红,却道:“法身元神寄于虚空,那是何等境界?金仙也难施为,圣人方可行之!圣人俺都不惧,何况其他?这三界诸天,还有哪个天仙敢对如来亮棍?只俺老孙一个!” 陈诺道:“非也!你不惧是一回事,只能说明你要么悍勇要么傻呆,打不过总是不错吧?” 猴王叫道:“你不懂!天地之间没有不破的法术,没有不竭的力气,境界高的撑得长些,境界低的死得早些。唯有一样,若能体悟,当可无敌。” 陈诺被勾起兴趣,忙问道:“可是斩三尸?”猴王道:“否!” “可是修功德?” “否!” “可是以力证道?” “否!” 陈诺笑道:“你这猴子尽来诳人!成圣之法,就这三种,圣人已与天地同在,天地不灭,圣人不死。还有什么比这更强的?” 猴王冷笑:“哪个说的不死便无敌?合该打死!俺老孙有七十二般变化,会**玄功,当年在……习到四转,已可上天造反,下海擒龙,若到五六七转,大罗境也能找张位子。如来再敢用手指点我‘棒’头试试?且瞧瞧是我力强,还是他术弱!” 忽而张扬的面‘色’一垮,又道:“但纵是练到八转九转,又能如何?仍然逃不过天地大劫,末法弃世。” 陈诺‘迷’糊,你到底是想说你神通厉害还是想说你神通不厉害?觉得还是直接点好些,就问:“体悟哪样当可无敌?” “不羁!不受天规、不遵天条、万律不守、万法不禁,打他个海枯石烂天崩地裂,当能无敌!” 陈诺心中一动,若有所得:猴子的道是自由之道,‘欲’挣脱天地规则束缚,超脱于外,不染微尘,看着倒也有理,可惜刚刚从山底下出来,就被套上了紧箍咒,如野马上笼,苍鹰入网,再不复大闹天宫时威势雄风,生生掐断了前路,令人扼腕。 那么人道又是什么道呢?一时悟不透,便隐入山体,凝神苦思,三月方出,猴子叫道:“可算出来了,俺老孙这些时日嘴都快憋臭也。” 陈诺道:“你一个在时,不妨唱唱山歌,学学鸟叫,要会减压。不然五百年下来,神仙也要成神经的。” 猴王奇道:“什么五百年?等等——先前你看蚂蚁果真就看得俺老孙挨了巴掌还加一脚丫,现下又咒俺要压五百年!老孙看你根脚不出,莫不是个乌鸦‘精’?” 陈诺漏嘴,咳了两下道:“其实呢,乌鸦‘精’是我手下,最成功的案例就是天蓬元帅下界为猪,当真是落语成谶,便称言出法随也不为过。他说压你五百年,你就一定得压五百年。” 猴子愕然:“真这么邪乎?”陈诺很肯定地点头,暗想乌司马啊乌司马,反正你早已黑不见底,多背个黑锅也无所谓了。猴子咬牙恨道:“这鸟嘴!只莫让俺遇见,见着必不二话,一‘棒’子敲死了事!” 第一零四章 五行山闲聊 陈诺默哀三秒,转过话题:“听说大圣那‘棒’子可大可小,能长能短,当是了不得的宝贝?”心下别扭得不行,一个男人问另一个男人关于‘棒’子的问题,怎么说怎么变态。 猴王得意洋洋,即就现宝:“俺这棍子,本是大禹治水之物,龙宫定海之宝,斗来粗细,廿丈余长,端的威能难匹,妙用无双,且听好: 鸿‘蒙’初判陶殒铁,大禹神人亲所设。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开山治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老孙有分取将来,变化无方随口诀。要小却似针儿节。‘棒’名如意号金箍,天上人间称一绝。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随我攻地阙。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荡’怪方方彻。举头一指太阳昏,在地鬼神皆胆怯。‘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陈诺暗比比,觉得还是弑神枪凶残些,你那棍子一般都当擀面杖用,摊‘肉’饼倒是把好手,顶天了做个厨具;俺这神兵直指灵魂,不把人捅得********配不上“弑神”二字。嗯,说起来我的枪还是比你的‘棒’强!(又别扭了。)猴子卖‘弄’得兴起,念个咒语,自耳中飞出根绣‘花’针,微幌幌,便是碗口粗细,丈二长短,猴子喊声:“涨!”那宝贝果然就窜上一丈,加围三尺。又喊声:“涨!”‘棒’子再窜两丈,粗已及柱。 陈诺惊奇不已,弑神枪须用法诀才可变幻大小,这如意金箍‘棒’只喊声“涨”便能应声随意,真真合了如意二字。打起架来抢先手、戳菊‘花’那是防不胜防啊,果然是了不得的好宝贝,怪道猴子当命根子般揣着。 猴王一连价喊到金如金箍‘棒’现了本象,真真有斗来粗细,廿丈长短,便叫拎来试试,陈诺道:“这般粗,不趁手。”猴子喝声“疾!”,那‘棒’子却又变成上粗下细的模样,陈诺这才上前,单手提了,万把斤不在话下,抡着照山顶如来佛祖发的六字帖儿扫去。尚离数十丈,金光暴起,将那‘棒’子“当”地弹回。 诸天之下,六道之中各千世界俱是震了一震。就有巨力反噬迫来,将陈诺倒卷三千里,用上墨云硬抗,才堪堪卸了去势。‘胸’口仍在发闷,忙驾了云,回转五行山,沿路所见下界郭城村寨,人气‘交’织翻腾,万众一同竟隐隐现出龙形来,不由大惊,张耳细听,原来是刘秀起事,要反新朝,重建汉室。 陈诺三个月也没想出人道应该是个什么道,老子的道不用说,是不为;通天的道,专注于剑,直而不弯,当是不屈;那么人道呢?和猴子没什么‘交’流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他那无非是棍子说话。还得靠自己,分神苦思不得,此时受了人间人气所‘激’,竟然看到一丝机缘,虽仍不明,但曙光已现。 待到了五行山,却是降到山背,一拍‘胸’口,便有烟火气滚将出来,落地已成清玄,对视一眼,神识互通。陈诺伸手,自脑后虚空中扯出个月白圆环,送入清玄脑后,说道:“我听孙猴子讲他的道是不羁,苦思百日,已有所悟:人皆有道,道只一条,踏足其上便不能回头,这也是为何那么多仙人弃了修为转世重修,因为他们发现原本的道走不通。其实无论重修多少世,最终仍会回到老路上去,这便是潜意识的习惯使然。” “我在魔界踏上了自己的道,知晓人众而胜天的至理,是为人道。但人若散沙,如何能众?刚观下界,见民意汇集成形,现出真龙之象,明了答案当向人间去找,就此将山神之责转‘交’于你,五百年山崩,再作理会。”清玄稽首,云袖一展,隐入山中。 陈诺又拍额头,血身清空亦出,瓮声说道:“我不耐烦守这空山,不如仍回乾坤袋中修炼,有金丹蟠桃之助,三转怕不就在眼前?”陈诺点头道:“也好,这番重走人间,不能以法术神通干涉世事,你便在外也无甚用处,当乘此良机直抵三转。”清空叉手,化作血气匿入袋口。 猴王正等得心如火烧,吃饭的家伙都被卷走了,俺老孙出来还‘混’个‘毛’啊?就见一朵黑云按下,正是那个狗屁山神,扛着金箍‘棒’喘气。猴子叫道:“老弟台,且将‘棒’子还来!有劳有劳。” 陈诺把那‘棒’随手抛了,任猴子念诀化作绣‘花’针藏入耳中,听他长吁了口气,不由笑道:“不过是根铁疙瘩,再妙也是外物,大圣却宝贝若此,怕不舍本逐末,入了左道?” 猴王叹首:“老弟不知,俺悟道不过两百余年,家底子穷得响丁当,厚了脸皮从东海龙宫淘来这物什,已是我本命法宝,老孙一身本领,倒有大半在它上面,万不敢丢的。” 陈诺暗想:猴子啊猴子,你可是得罪什么人了?把你算计得死死的,便没有紧箍咒,就凭个后天灵宝,你却拿什么得道?金箍‘棒’越厉害,你依赖就越深,纵有不羁志,难抵天地威。又学个**玄功,注定成不得圣,也就是个打手命。如此看来,在如来后边,似乎还有只黑手,不安份得很。 猴王收‘棒’放心,觉得山神有些不同,拿眼望来,“咦”了一声道:“老弟台,山神位份哪去了?” 陈诺笑道:“我有一术,名曰:化清,化一为二,二本如一。枯坐此地五百年,我是耐不得这个烦的,却由他来守你,我自去人间逍遥,大圣且拿他作我,也是一样。” 猴王叫道:“不仗义!不仗义!你去‘花’‘花’世界耍子,俺却在此受难,遣个分身敷衍老孙,实当不得兄弟,做不来至‘交’。俺要出首立功,五百年灾祸怕不能减个二三百年?” 陈诺道:“我把你个口是心非的泼猴头,前番还说累我遭灾,甚不过意,如今反倒要去做饶舌小人!怪我眼瞎,攀附不起至‘交’之称,夤缘不了兄弟之谓!” 猴王语塞,急得抓耳伸不出手,挠腮展不成臂,却听陈诺又道:“况我分身,最好吃货,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有他在此,当可让你口福能饱,馋虫得消,也少你嚼铜咬铁之苦。怎好心换来驴之肝肺?也罢,你自出首,我却少陪!” 猴子哇哇两声,忙说道:“老弟莫恼,莫恼!怪俺口贱,怕你走了老孙孤单,不曾择言,恕过,恕过。莫说你那分身‘精’通厨艺,便是丝毫不懂,俺齐天大圣也做不下告‘阴’状的龌龊事来——晚饭且吃什么?” 陈诺骂道:“头里还算人话,后一句可不是‘露’了根底?还是要吃!我在天庭还攒了些好货,今日就忍痛舍了,与你吃个散伙饭。” 话音一落,山中现出清玄,接了乾坤袋儿到一旁挑捡些酒食果品整治。猴王啧啧奇道:“老弟,你这分身妙呵!看他如同看你,观你又如观他,若不是他顶轮上一个月白山神法圈,俺却辩不出真假来。” 陈诺不答,清玄却道:“你那双眼睛被熏坏了,看看小妖还成,道行稍高些就不顶事的。” 猴子不服,哼道:“道行高过俺去的又有几个?况老孙金箍‘棒’在手,管他真假,先吃俺一‘棒’再说。没死的俺与他讲道理,没活的俺也不包埋!” 陈诺笑道:“大圣‘性’格,倒与我家乡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相似,说起来倒也与你同宗。” 猴王喜道:“是何英雄?敢称顶天立地?速速讲来!” 陈诺道:“不急,且容我治好酒菜,咱们边吃边唠。” 猴王便连连催促,清玄只是不理,直到月上中天,酒菜方齐,有熊掌猩‘唇’、海鲍鱼翅,亦有仙酿奇珍、蟠桃异果,猴子口水早流一地,先嘬嘴一吸,满当当一坛‘玉’液落肚,舒服得直打嗝,又吃两口,心中记挂着同宗英雄,再三来问。 陈诺便道:“话说五百年后,有个斧头帮……” 猴子忙叫道:“停!说往事如何说到五百年后?莫非是你杜撰了来糊‘弄’老孙?” 陈诺“呃”了一声,道:“听就是,莫管年月,你只当我等在千年以前,叙说五百年后。刚说到哪了?” 猴子尚在转脑筋,楞楞接口:“五百年后。” 陈诺点点头,道:“五百年后,有个斧头帮,帮主叫做至尊宝,这一天……紫霞仙子替至尊宝挡住致命一叉,说她猜中了开头,却猜不着这结局。” 至尊宝当然不能叫孙悟空,唐僧也只好改成张生,取经便换作问道,佛祖菩萨继续客串,嗯,加上太上老君,应该没‘露’馅。 猴子觉得很奇怪,问道:“你说的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呢?” 陈诺道:“至尊宝啊,还不算英雄?将那个血魔王摊成了‘肉’饼,硬把一城从太阳真火中抢回来,还不算顶天立地?” 猴子哂道:“若你所说是真,那紫霞尚可配得上英雄二字,率‘性’而为,不拘律法,雌儿竟能如此,比那至尊宝岂不是强去万倍?紫霞本是神仙,‘肉’身被伤,还有元神,哪能那么容易就死?我料她心伤如灰,又回去做了灯芯也。” 陈诺使劲眨巴几下眼睛,心想我讲故事的水平是不是太差了些?这猴子没半分感动的模样,还直数落至尊宝不是男人,趁早去势算球。 只听猴子又道:“听你口气,也甚惋惜紫霞之殇,不若俺老孙打去西天,与你取来佛祖青灯,将那灯芯送予你做老婆。” 陈诺怒道:“胡言‘乱’语,我懒得理你这泼猴,去也!去也!” 猴子看他走远,喃喃道:“紫霞?至尊宝?至尊宝?紫霞?嘿!” 清玄摇摇头,隐入山体,尝试着去观想山巅字帖,神魂中六轮烈阳滚过,便如赤铁过水,‘激’得沸腾,忙收了回来,将养不提。 第一零五章 破了取经首难 陈诺前行,偶遇山中猎户,自称姓刘,名季常,三十多岁年纪,号为镇山大王,是个套羊捉雉的理手、刺虎擒兽的行家。也是好心,见陈诺单人独行,便邀他去寒舍为客,也算护送。陈诺点头道:“如此多谢大王。” 刘季常笑道:“家母最是行善向道,见了道长,必极欢喜,我反倒要称谢了。此去不远,便是刘家庄,道长且随我来。” 陈诺应允,过山穿林,就于苍翠幽竹、参天古树掩映之间,见座山庄:篱笆扎的院墙,茅草制的屋顶,白壁‘精’舍,古‘色’石桥;又见秋气送爽,林风飒飒,‘花’香内袭,黄叶外飘,端的是人间忘忧福地,世外桃源人家。 季常老远吆喝:“小的们出来接客。”唬得陈诺脚底下就是一个跙咧,待看到出来两个彪悍家仆,更是心惊:莫非男的也做半掩‘门’?那家仆到了近前,先就拜下,恭请客人入内。刘季常拱手相邀,陈诺便进去了,方始坐定,已有仆‘妇’扶了个老妪出来,上前进礼。陈诺知是刘母,忙回个稽首道:“老夫人安好。” 刘季常引见,那老妪听这年青道人是个无垢的羽客,有道的全真,心下十分欢喜,即命摆饭。回又请教:“道长容絮:寒家世代狩猎,终日杀生,虽然薄有资财,但总是沾血不祥,家中男丁俱都短寿横死,从没有活过四十岁的。老身向道祈福,只想求个我儿善终,惜无经卷,也无戒行,还望道长垂怜施恩。” 陈诺慨叹:果然是有需求就有市场,老子的无为使经书不得传,教义不得宣,白白好落了西方,取经之举是为必然。 当就遍寻脑海中道藏,捡了两个凑得上数的,分别是《邹生延命经》和《太上说南斗六司延寿度人妙经》,付与老妪,容她复诵,又观刘季常面相,见他人中浅短,的确不是长命之相,但观其法令纹长,耳弦凸出与廓相邻,是个孝顺子,已然增寿,活到现在都是赚的。 这护送之意,一饭之恩得报,于是说道:“壮士须谨记以孝义传家,扶助贫弱,襄保他人,当可延寿。”季常不大信这个,只是老母殷切,抱拳谢了,就要开席,忽听亲娘哭泣,惊道:“母亲何故哀伤?”老妪哭道:“儿呐,我诵这经文,心中竟有暖意,往日悲苦,烟消云散,便想起你父亲,还不知在地下遭不遭罪哩。” 忽向陈诺拜道:“请道长施法,容我与亡夫见面,便死也心甘!” 陈诺心道:“你若真的心甘去死,死就是,下去不就见着面了?求我作甚?”刘季常也拜伏于地,再三请求,陈诺无法,怪不得神仙都不愿下界,果然这因果一沾上,摆都摆不脱,只好说道:“贫道勉力试试,你等且回房歇息。” 刘母再拜,才由儿子扶着回房去了,陈诺摇摇头,诵《济度血湖真经》两卷,估计没什么效果,又诵《元始天尊说功德法食往生经》一卷,再诵《元始天尊说甘‘露’升天神咒妙经》一卷。观天时更漏,已到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之时,忽有‘阴’风一道,起自九幽,径入草堂,陈诺略扫了眼,那‘阴’风匝地似乎礼拜,转而去了后房。 次日雄‘鸡’啼日,早有刘母领了儿子来谢,却已不见道士身影,季常埋怨道:“怎的不打个招呼就走?直是无礼。”刘母斥道:“还不住口!昨夜你父托梦,说已脱‘阴’司苦海,消了罪业,重投人世去了。可见道长是个有神通的,只可感恩。来来,你且往空拜拜,谢了道长赐经,没了短寿之命,来日该与你讨房媳‘妇’也好承继香火。” 陈诺离了刘家庄,又到一岭,岭分两叉,唯中可行。说是可行,却难言崎岖,莫表坎坷,凡人走来,怕不鞋都要废去三两双。道中又有浮灰枯草,摆明了就是陷坑,只不知是套兽的还是捉人的。陈诺绕开,耳中听来窃窃语声:“点子不落井,如何拿他?” 另一个声音道:“他才一个,俺们却有几十,还要什么井?上去强抓回‘洞’,怕寅将军不赏怎的?”头前那个道:“有理,有理,孩儿们,上!” 只见狂风滚滚中拥出三五十个妖怪来,陈诺就认得个长耳朵兔子妖,其它的或像狐,或像狼,都化作人身兽首,持了绳套照点子头上就甩,陈诺任他们缚了,推攘着到一山‘洞’,打眼望时,上首坐着个锯牙凿齿的妖王,面上条斑如猫,胡须倒多,难得见‘肉’,看不清岁数,只那抬头纹却象个“王”字,想必就是小妖口中的寅将军;左下首是条黑汉,倒象非洲来的,只‘毛’忒多,却是个熊脑袋;下首讨喜些,一看双角就知道是牛不差,腰‘肥’背耸,额顶还打个旋儿,十二生肖之萌版铁锤? 却听那黑熊开口:“这货白净,倒是好食,可惜只有一个,如何吃得饱?”萌牛也道:“这方圆百里,再无一个生人,连日价吃些腌臜蠢物,口中能淡出鸟来。天幸今日来了牙祭,一个便一个,且分了抵个半饱,也比那土狼岩鼠强!” 上首虎王道:“久不食人,难得一遭,听闻人间吃食有百般做法,其一为煮,其次为蒸,其三为炸,其四为煎——后面的俺不晓得,不如咱们换个吃法,且将他煮熟了来,再下些羊肠狗血、马筋猪舌,也能凑饱。” 黑熊萌牛大喜称善,即命狼妖率众喽罗打柴,又叫狐‘精’兔‘精’去后‘洞’,清石抬鼎,须臾来报,那鼎沉重,十几个也抬不动它。萌牛哼道:“废物!看俺本事!”去了后‘洞’,不一会满脸臊红而回,闷着头喘气,黑熊笑道:“处士想是饿了使不出力来?还是我去罢!” 萌牛道:“山君去了也是一样,那鼎着实是重,俺化原身也顶不得丝毫。” 虎王大奇,说道:“既如此,我等同去。” 又过片刻,三人悻悻而返,虎王说道:“这鼎古怪,自千年前砸落此地,将好生生一座山打通成两叉模样,又轰入山体,才有了这个‘洞’来,俺当时刚刚开智,远未化形,后来修‘成’人身,占了此地为主,见那鼎被埋,也未管它,却是不知竟然比山还重些。” 熊山君道:“既熟吃不成,那便生吃如何?”只听一个声音道:“鼎搬不动,人搬得动,就去后‘洞’煮也是一样。”熊山君喜道:“好主意,还是……咦?”寅将军与处士也是惊诧,照出声那人望去,齐齐问道:“你如何脱了捆绑?还敢坐在上首?” 说话之人正是陈诺,也是好奇什么鼎能把山砸成两爿,还能轰出若大一个‘洞’来,看他们三个说来说去,智商也就停留在生吃这个档次,只好开口提醒。 熊山君怒了,上首这位子俺想了几百年都没敢坐,你一个‘肉’食凭什么?厉吼一声,两掌化作蒲扇,合拍过来。这招有名,叫做双风贯耳,一般用来欺负人,没自信的人不敢用,为何?你合拍之前‘胸’前空‘门’大‘露’,什么暗器、飞标、石灰、火‘药’,扔将过来,人就废了。 陈诺着急看鼎,没想做绝,只是稍稍后仰,伸手助了那双掌一力,就听“呯”一声巨响,熊山君抱臂惨呼,那双手却是软沓沓如碎布巾子一般挂在腕上,碎骨与血珠子四下‘乱’喷。 虎王与萌牛忙把黑熊抢下,看那手却是没得救了,不由埋怨道:“你拍人就拍人,用这大力气做甚?却把自己手掌拍散了,也不知何处医得。” 山君直哆嗦,打着颤道:“杀他!杀他!” 处士二话不说,低头挂角,就来戳人,当年打野食,有人躲在石壁后头,也是如此一戳,壁碎人穿。看样子今天这人有点本事,但你还能硬过石壁了去?忽然头撞一物,巨大的惯‘性’将那脑子顿得往前一涌,就见萌牛两眼一白,晕死过去。 陈诺收回手指,做了个吹烟的动作,转又望向虎王,说道:“寅将军是吧?”也不等他答话,又道:“我想去后‘洞’看鼎,是你带我去呢?还是我拖你去?” 虎王惊道:“你是何人?敢来我‘洞’府撒野,速速退去,饶你不死。” 陈诺叹气,探手就抓,那虎王现出本象,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然后——然后就被扯住尾巴,抢圆了照地上一掼,立时骨节尽脱,成了软脚虎,又被拽着虎尾,倒拖着进了后‘洞’,狐‘精’兔‘精’早吓得趴地上只顾磕头。 后‘洞’‘阴’暗,止有几只火把“毕毕剥剥”发出些光明,‘洞’底有只黝黑巨鼎,高可丈二,‘肥’肚圆身,两耳朝天,三足杵地,小半个鼎身嵌入山壁,似印进去一般。陈诺敲敲,其声清亮,不类青铜,倒象‘精’钢。这可奇了,汉前制鼎,从没听过哪家用钢的,不说材料,单工艺也做不来呀。 又观铭文,圈圈绕绕的一字不识,用神念感应,也无变化。陈诺大奇,这字这纹,不是有史以来任何文字,更不是仙家‘花’鸟虫鱼,细看又有几分眼熟,其中竟有个“?”(十加一个o,竖着放)的符号,绞尽脑汁想想,不正是星际符号中“地球”的标志么? 陈诺一头雾水,尼玛这是西游呢还是星际之‘门’?千年前落下来,跟封神可是有什么关联? 第一零六章 奇怪的鼎 这只三足圆鼎从口到腹约高六尺,广径五尺八寸,壁厚半尺,撇开‘腿’、耳,算下来应该有三个立方,既使用不锈钢来做,重也不过二十多吨,四五万斤,三个妖修合力也拱不动?真有古怪! 陈诺扳住一足,试着用力,嘿!真是纹丝不动。以现在元功二转之力,陈诺举个七八万斤应该没问题,那便说这鼎非铁非铜,就他所知,密度最大的金属是锇,一个立方22.6吨,要是那玩意,这鼎得有七十吨,十四万斤重。但锇‘性’脆,易氧化,用手搓两把就熔了,显然不可能从天而降还保持原样。 那么有可能是钨钢合金,十四五吨一个立方,用来做鼎,四五十吨足矣,十来万斤。一个人拱不动,叫帮手来试试,就有血光一闪,清空落地,二话不说,两人合力,生生将那鼎从壁中拔了出来。 清空咋道:“可是重!地上都犁出槽也。”陈诺拍拍那鼎粗‘腿’,道:“这东西是后世之物,现下就是有料也无火能熔它。”清空道:“你待如何处置?” 陈诺道:“看鼎身文字,是星际符号,但其实也是地球人忆造,说明不是外星物事,我且在此暂驻,‘弄’清符号之意,再作定夺。”清空称善,复又敛入乾坤袋内。 人类的大脑非常神秘,并充满奥妙,甚至可以叫做神奇。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没什么先兆,就在偶然间,脑海中会泛过很久以前曾经在不经意间见过的事物,或文字、或图画、或声音,并没有刻意去记,但偏偏这时你就记起来了。语文上称作灵光一闪,科学上谓之大脑皮层活跃,玄学则认为是冥冥感应,事实究竟如何?陈诺无从知晓,也不准备深究。 好在从魔界学来的神通中倒是有个和蓄思盆类似的法术,邓仆利多用过,天魔宫老圣王也用过,现在陈诺也要用,就象在食指顶端用法力凝成一个钩子,伸进脑海,找到也不知是初中还是高中时偶然翻过的一本科幻书籍,将那缕记忆从识海中剥离开来,然后展平,送至眼前,果然就有弯弯绕绕的符号,虽然没有鼎上齐全,却也找到不少。 按字面揣测,应该是说“公元一二九??年,地球因为什么原因毁灭,要迁徙到天秤座的葛利什么d星?然后制鼎要回什么的,后面就是说明这鼎的材质,高径重什么的。” 陈诺越发‘迷’糊,不相干啊,你一万多年后地球毁不毁灭关封神啥事?怎么偏就那时掉下来了?这费时费力的,还以为是个宝贝,结果‘弄’一累赘,幸好乾坤袋中有地方,念动真言,将这重家伙收了。再去前‘洞’,往上首一坐,喝道:“没死的都出来!” 就见原本空‘荡’‘荡’的‘洞’内,一忽啦就跪满了各形各‘色’各小妖,熊山君占了前排,萌牛还未醒,寅将军仍是一摊泥。陈诺一指兔‘精’:“说!吃过多少人了?” 那兔‘精’骇得一蹦,复又跪下,回道:“小……小小……妖只……吃些……些肋排,算……算算……算不清白。”陈诺怒道:“你还尽吃好的?”兔‘精’哆嗦:“肋……肋排,不好,首……级和……和心肝……肝才好!” 陈诺更怒:“谁……谁说......心心……心肝,啊呸!换个说话利索的来,把我都带结巴了。” 就有狐妖跪行几步,拜道:“上仙容禀:往日捉了牲口行人,都是寅将军与熊山君、特处士三个分食首级心肝,只把些残骨碎‘肉’撒下来塞俺们牙缝,小妖受寅将军役使三百余年,见他扫空方圆百里,怕不吃了两三千人头,万一二手脚?实是未曾赏下半点。” 熊山君忍痛呼冤:“小妖平日守素,碍不过这虎妖所请,便来就宴,人是吃了,动手的却不是俺。” 虎王瞋目道:“好个熊罴,俺好意请你,你倒撇得清白!这首级心肝,尽数你吃得最多,动手是俺,动嘴却也有你,莫想落了好去!” 熊山君冷笑:“我也不曾强你,我也不曾迫你,纵宴客,便取些山珍,整些孢菇亦能饱腹,何故非用人来?还是你存意炫耀、有心搬‘弄’,怪得了谁?” 就见那虎王钢须张扬如刺、双目飞光似电,‘毛’炸起,‘欲’展威!奈何骨节尽散,余势不存,悲吼一声,颓然无语。 却有萌牛醒转,压低头角,巨蹄刨地几下,猛照熊罴撞来,那山君尚在得意口舌之胜,不防后心剧痛,垂首看时,两只犄角自肋下穿出,五脏六腑早被戳得稀烂,五气之‘精’顺着那角流将出来,看上去就象暗金‘色’血液。只听牛‘精’哼道:“俺最恨吃了不认账的,见一个戳一个!” 熊山君厉嚎,用残掌轰破顶‘门’,却将元神遁出,就要逃逸。陈诺随手捉只牛虻,照那元神弹去,就见对薄翅蓦然急扇,嗡嗡嗡嗡闹得‘精’神,陈诺道:“熊罴,还不回来?”那牛虻果然飞去,停于椅脚不再动弹。 众妖骇然,这双叉岭排名第二尊位,隐窥头把‘交’椅的熊罴熊山君,眨眼就成了扁‘毛’畜牲都不如的昆类,叫人情可以堪? 萌牛行完凶,甩脱尸身,本急步腾腾又要来戳陈诺,穿肠破肚就一脑‘门’的事情,这刻吓得慌忙转了向,照定石壁直撞上去,一对角陷进壁内,再拨不出来。 陈诺不管他,对虎王说道:“三百余年,吃人数千,却是不能留你。”虎王自忖无幸,遂道:“随你处置便是,只手下这些小妖,都是被俺威(之畐)使用,可算无辜,乞请宽宥。”陈诺不想这寅将军还真是爱兵如子,当就笑了,道:“倒看不出!也罢,我取你真灵,留你‘肉’身,若是他日还能开智入道,就来自取。” 语讫,先就将兔‘精’拍死,摄来元神投入虎身,又隔空抓出虎王真灵,往壁角一条四脚蛇扔去——自此这物再不叫蛇,而称壁虎也,民间又称蝎虎,有诗为证: 黄‘鸡’啄蝎如啄黍,窗间守宫称蝎虎。闺中徼尾伺飞虫,巧捷工夫在腰膂。 陈诺又道:“牛‘精’戳死熊罴,便以熊罴化牛虻吸其血而还之;熊罴受虎王所请白吃,当作壁虎口中之食还之;至于牛‘精’,我削你神通,送入村寨农家,套上犁耙,与人还债,死后还须受人血食,累世不止。”一挥手,萌牛为风所卷,旋即不见。牛虻自然循迹追去要吸它血,壁虎也跟着牛虻要饱腹饥。 ‘洞’中小妖战战兢兢,陈诺扫他们一眼,道:“狼‘性’贪婪,其妖更甚,我罚你去荒漠草原,终日为食奔‘波’;狐‘性’狡诈,‘奸’伪成‘精’,念你有胆答话,便许你巡管此地,只要这方圆百里有人被食,我便来寻你;其余各妖,谨修善道,有人来时,须护卫礼送;有人难时,须排忧开解,可记住了?” 众妖忙齐声应诺,只那兔‘精’,如今占了虎王‘肉’身,本是好事,奈何骨头都拢不起来,岂不成了瘫子?便要抱屈,陈诺暗道,你还敢抱屈?累得我差点结巴,出了好大个丑,没让你神魂尽灭就不错了。 只是软脚虎确实生活不能自理,也罢,谁让我心好呢?就替它接上关节,却把个头缩了十余倍,倒像个小虎崽。这兔‘精’天‘性’胆小,套了虎皮也没有那股睥睨群兽,啸傲山林的霸气,反瑟瑟缩缩藏在暗处,亏得那双虎眼仍是熠熠生辉。陈诺摇头道:“话说你以前做窝‘挺’多的,又总被老鼠所扒,便许你去找它晦气,报那扒窝之仇——都去吧。” 众妖不敢不从,自此狐‘精’巡视山林,就找虎身兔‘精’作伴,有人见之,留诸文字,谓为狐假虎威是也;后兔‘精’追逐鼠类,入了田舍,为人所获,初以为虎,久饲不长,甚奇,问及名类,只叫“喵喵”,那人便以“喵”名之,因其舌大,语“喵”似“猫”,流传下去,也就成了猫。 第一零七章 洮河孽龙 陈诺破去两叉岭取经首难,心中愉悦,哼着咱老百姓今儿要高兴便到了河州卫,已是后世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州的地界,往东北是兰州,往东南是临洮。陈诺却不入城,取道向北,到洮入黄之处,因为此地有一名胜,后世在此建坝蓄水,名为刘家峡水库,课本都唱赞歌的。 当然此时不会有坝,没了那种蓝绿水‘色’,高峡平湖的景致,但多的是‘激’流奔涌,去而不返的豪迈,又有浊‘浪’滔天,涛声震耳的雄瑰。人生长恨水向东,到了此处,了无恨也,盖因水本西来,直泄东去,急不可阻,当年大禹治水,移山落定,生生将东流之水阻向西去,故而当地有言:红山白土头,黄河向西流。 陈诺骤见此间地形,就吃一惊:那两河‘交’汇之处,有处山环水抱的所在,巍立黄河之岸,面向洮河之口,气势不凡,竟是藏龙之相。再近前打望,却被水气所遮,看不真切。 两河之间星星点点洒下民居,也有黄土薄田,只是水恶山险,也不知能收得几成粱黍?陈诺寻个茅舍想讨碗水喝,却见柴‘门’虚掩,户主不知所踪,凝耳细听,便往河边行来。偶遇乡民,都是急匆匆闷头赶路。 陈诺心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身形一闪,已至河边,果是人山人海,乌压压尽是脑袋,水畔有一高台,上立华服白首耆老,正捧着酒杯临水祷告,倾酒三匝,又用三牲活祭,浊‘浪’翻滚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那耆老侧耳,状若聆听,半晌回身,高举双手,嘶声喊道:“龙王不满今天供品,限三日内备齐童男童‘女’十对,珠宝‘玉’器若干,不然将发滔天之怒,使我桑田尽归苍海!” 人群猛地咋开,有娃的,便高声叫骂;无后的,也幸灾乐祸,耆老用手压住,待声音稍平,又道:“乡亲且回,各派族老来村头商议,散吧,散吧……都散了吧。” 大凡这类的商议,定是谈不到一路的,你家无娃我家有,凭什么就让我家出?商议来商议去,最后有了妥协:有娃的出娃,无娃的出钱,无钱的拆屋,总需凑上足数,息了龙王怒火才好。只是村中童男‘女’不止二十,便又‘抽’签,‘抽’中的便去‘侍’奉龙王老爷,没中的还需撒出财货,既不好落东家,也不亏了西家。 陈诺岂容这惨绝人寰事生于眼前?即就现身,道:“诸位耆老,贫道久习法术,略晓神通,知乡梓有难,愿去找龙王说和,能免了供奉最好,便是免不了,也要还还价,打个二折三折,生意方才长久。” 居首耆老怒道:“何方野道!敢来招摇撞骗?我等受龙王爷庇佑,十余年风调雨顺,季季丰收,要你说什么和?还什么价?且去,莫等报官拿你,却悔不及!” 陈诺上下打量这耆老两眼,“哦”了一声道:“如此打扰,贫道告辞。”转身就走,却有歌来: 海哥风措,被渔人,下网打住。 将在帝城中,每日教言语。 甚时节,放我归去。 龙王传语。 这里思量你,千回万度。 螃蟹最恓惶,鲇鱼尤忧虑。 有老问:“此调何意?”就有识书老答:“说龙子被网了,龙王想念,鱼蟹忧惶。”众老咋舌:“这道人莫不是疯子?龙子也敢说网?!容他自去,理会不得。” 三日后,又是水畔高台,又是华服耆老,却多了十对童男童‘女’。台下备舟,耆老祝毕,引童男、‘女’登舟,早哭哭啼啼不肯相从。耆老怒道:“汝父母生你育你,指望你来报答,却哭什么?且去‘侍’奉龙王左右,保不定哪日还能大银锞子送将回来,也是骨‘肉’一场。”只是哪里止得住? 耆老不理,自下了船,着人顺水一推,那舟打着转儿往江心飘去,就有旋涡乍起,小舟绕旋直下,竟往水底落去。隐有金光透将上来,似乎龙宫‘玉’阙,众人惊呼,再看时,巨‘浪’一扫,旋已平复。 此是洮河水府,早为不知何处而来一条黑龙占据,这些年几乎吃光了河鱼泥虾,恰遇乡民献祭,却只扔下几头牲畜,满口尽是腥臊味。哪有吃人顺滑细嫩?就与耆老传音,备十对童男童‘女’来开胃。本来也是吓吓他,就‘弄’个三五对来,也是满足,不料舟落看时,竟然十对满数,不由大喜,张嘴就吞,连童男童‘女’在水底为何有气不死都没在意。 不防颌底下一手伸来,就要取他口中骊珠,黑龙唬了一跳,忙闪开老远,回望便见一个青衣道人,单手托着个巨大气泡,泡中有舟,二十个娃娃正睡得晕沉。 黑龙惊道:“你是何人?”青衣道人掂掂气泡,说道:“要你命的人。”黑龙冷笑:“吾乃洮河龙王,有一河之力,敢来要我命,便先纳命来!”立有‘波’推‘浪’涌而至,陈诺先抛了气泡任它自浮,抬指一道水法迎上,两厢对撞,又生旋涡。黑龙探爪,陈诺扫膛,‘交’手几个回合,那孽龙得水力相助,更有四爪,也有龙尾,颌下还不时喷彩吐雾,竟然大占上风。 陈诺叫苦,那个死猴子,海龙王都能降了,我现在就算不如他,也差不多少,却连个河龙王都莫奈何,是他作弊还是我运蹙?只是陈诺不知,那猴子最多只和小白龙战罢多时,盘旋良久,东海龙宫一拳一脚也无,就猴王放了两句狠话便顺顺当当夺‘棒’讹甲、抢冠套靴,偏又一身齐整,想来又被算计了去。 一龙之力哪有那么好降的?还好陈诺牵动水星之时得了水法,沉河踏底如履平地,又勉强支应几回,撑持不过,踮脚就往上窜。孽龙扭身追赶,甫出河面,忽然心中一紧,余光瞟见一团血气裹着点乌光,直照脑后扎来,尚距丈许,已冻得神魂冰凉! 孽龙匆忙喷水作墙,又盘动巨身涌起滔天骇‘浪’,天幸阻了那乌光一瞬,止斩断根龙须,痛‘吟’一声,急潜江底,任陈诺如何叫骂挑战,死守不出。 陈诺叹声可惜,引蛇出‘洞’之计无功,再想孽龙上当,却是难矣。血身清空摇摇头,道:“我不通水法,去了水下也难使力,还需将它引上来,才好下手。”陈诺道:“单挑我斗不过它,上来它自不肯,莫不成就此耗着?容我想想。” 清空说道:“你须向人间寻找机缘,耗在这里算什么?” 陈诺道:“先等几日,看看再说。”清空也没办法,只好回了袋中继续修练。 却说那小舟自浮起后,顺水漂了数十里,汇入黄河水系,被个渔夫发现,忙绰桨摇橹靠上,并了舷划到岸边,引来乡民围观,就有想要领回家做螟蛉子童养媳的。渔夫哪肯?这些娃娃穿得光鲜,必是家中宝贝,如何能轻易予人,若是亲爹娘来寻,拿什么还他? 于是吩咐婆娘好生照看,自己带了干粮沿河而上,四处打听,终于知道原来是洮黄村献祭用的牺牲,不由摇头,连连直叹“作孽!”,那些娃儿便送回家,还是再要扔河里喂龙的,他们父母舍得,俺却舍不得!且寻个遮风挡‘露’处栖身,看看有何办法。 恰好河边崖上有座小庙,原本供的河伯,也不知哪一年被大水冲了个清透,村民惧怕,再没有自家毁屋的道理,想必这水底下住的不是何伯,那只好换供龙王,竟有神效,十余年下来,真真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渔夫进了龙王庙,看那塑像狰狞,心底也是起‘毛’,忙转到壁角,用些食水裹腹,准备歇上一晚再说。不料刚刚躺下,耳中隐约听到喊打之声,忙一竖而起,跑到庙外面,却见大队村民追赶一个道人,不时有‘鸡’蛋菜帮子落下,虽未砸中,但也迫得那道人左跳右闪,待近了些,渔夫听那道人似乎在解释什么以人献祭没有天理,何况还是童男‘女’? 村民献都献过一回了,还管你天理地理?中间起头的一锄头挖下来,竟似要他‘性’命,渔夫忙喊:“小心!”那道人也不管锄头,居然还扭头冲渔夫笑了一下,却又说道:“那孽龙不过是托了个梦,你们就要来打杀我,要是哪天现身,命你等作‘乱’,难道当真造反?” 领头村民叫道:“皇帝都是龙子龙孙,老辈儿的要坐回那张椅子,小辈让位也是理所应当,叫什么造反?” 道人正是陈诺,听了这话,也是哑口,又跑几步,冲那领头的放狠:“我知道你!你爹就是村中耆老,龙王倒是要了童男童‘女’,但它何曾要过金银财宝?你一家这些年想必墨了不少,怪道就你追得最凶,小心锄头砸脚!” 村民一听这话,都拿眼望来,那领头的恼羞成怒:“莫听他胡说八道!上面就是龙王庙,大伙儿赶紧打死他,省得龙王爷爷怪罪。”话声中锄头舞将起来,照定陈诺脖子上挖,许是用力太猛,那锄把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铁锄片子打个旋就落到脚面骨,声音沉闷扎实,听得众村民肩膀都是一缩,就见那领头人双目暴凸,扔了断把子哆嗦抱脚,滚地惨号。 陈诺愕然,你还真砸?我说说而已,又没施法。都拿这种眼神看我做甚?我真没施法,不信我举手给你们看,才伸一半,村民轰然发喊跑得利索,这是妖道,惹不得。地上那货也不号了,两手着地爬得风快,连渔夫在庙前都是目瞪口呆,若不是见那伤脚仍在地上拖着,谁看得出他刚被砸断了骨头? 第一零八章 龙王庙夜话 夜凉如水,轻风习习,渔夫在龙王庙内拢了团火,又整些干粮腌鱼,把与陈诺充饥。这是好意,不忍拒绝,陈诺受了。予是恩惠,但有些时候,受也是恩惠。 渔夫当然不会想到这些,又添了些柴火,开口问道:“看道长年纪不大,怎么把满村上下都得罪光了?那家伙,跟追贼似的。但你所言却与我所想一般:拿娃娃作祭品,这不是没天理,简直没人‘性’!” 陈诺道:“老哥说得不错,供奉龙王无可厚非,都想来年更好,也是发愿,我坏了他们好事,被追自然应当。” 渔夫大声道:“什么好事?照我说,坏得好!搁我也是要搅和的。想来年更好,勤劳辛苦些,拿汗去灌苗,老天爷难道还能绝了收成去?不过是想偷懒,指望旱时有雨,涝时有日。虫害了等鸟鹊来吃,长草了盼兔儿来嚼,哪有这等好事?若有,龙王爷也来种地的!” 陈诺笑道:“你倒看得通透。” 渔夫摇头道:“我哪里是看得通透,只不过打了几十年鱼,倒是明白一个道理:你想要多收成,就得多撒网,收了空也不打紧,多撒两回,总有收获。天好时,多收多备,天差时便不闹饥荒,阎罗王就是想收,也别想收去个饿死鬼!人活着,就是一个劳字,再没其它路走的,送娃娃换来好年景?嘿!也不想想明后年送光了,年景再好,又抵什么事?” 陈诺不禁肃然起敬,渔夫说得朴实,但却有种与天争命的硬气在,比起这边村民的骨头,实在是直得多。一高兴,便拿出个酒壶,往渔夫自带的陶碗中倒了半碗,说道:“老哥明白人,我敬你。” 渔夫也高兴,闻着那酒香得肺腑里暖洋洋一片,小闷一口,便有清气直下,又一大口,涓滴不剩,腹中自生温热的火气,冲将上来,只说了声:“好酒!”便醉倒在地。 这可是仙家‘玉’液,人吃了,成仙了道太过夸张,但身轻体健、延寿增命自然不在话下,也是酬他赠鱼之恩。所谓福往者福来,布施他人,自有他人回施于已,既合天理,也顺人情,陈诺隐有灵光,一闪即没。 渔夫沉睡三日,醒来时早不见道士身影,此来打听所见所闻,那些娃娃如何还敢送还?略收拾了,便沿河而下,先且回去,再作计较。 待他走远,陈诺便现出身形,又召血身出袋,说道:“你本血气一团,诸窍不通,原是锤炼九转元功的妙胚,比我原身,事未半而功十倍。但有弱处:施不得法,使不得术,若是下水,十成功力怕要散去九成。如今孽龙作祟,却又潜底不出,我单去拿他,力不能及,故而苦思一法:与你同炼元功,以你之力助我三转得成。” 血身清空道:“此法虽妙,但我修炼之时,八卦八相之力也胜去你十倍,况且三转换血,髓为血本,一个不好,就会伤髓,那便是断了六转煅髓之机,得不偿失呀。” 陈诺沉‘吟’良久,下定决心道:“渔夫尚敢争命,我又有何惧哉?况且袋中金丹蟠桃尽有,缓急也能用上,若还畏手畏脚,这人道也不用走了!”血身清空点点头,化道红光投入陈诺眉心,变成个血痣模样。又有光起,陈诺已经敛进乾坤袋中,坐定元极,吐纳调息。 且说渔夫行了三十余里,尚不觉累,但习惯使然,寻个地方歇脚,也要洗洗风尘。此处已近入黄口,水势稍缓,渔夫半蹲岸边,拿个粗布帕子灈面。忽听水响,其声如百十条大鱼翻网,尚未来得及抬头,就有股吸力摄来,眼前一黑,似入了烧卤厂,满是酸臭,有水灼肤,剧痛无匹,不过片刻,便已骨蚀魂消! 陈诺尚在忍受十倍苦痛,‘肉’身时而干瘪,时而充盈,干瘪时髓中生血补续,充盈时血中之‘精’回哺。团团血雾自‘毛’孔中散发出来,被八卦八相之力绞碎、挟裹,绞一遭陈诺神识便厥一遭。血既碎,又再受风吹电桀、火燎山压,剔尽凡物,腥红化金! 百滴鲜血也只能化出一滴金血,故而那‘肉’身干瘪时多,充盈时少,渐有髓不能补之势,陈诺早备下蟠桃金丹,每在髓尽时服用,堪堪维持个不消不涨。若不是当日桃子偷得多,只怕仙界竟要炼出个僵尸来。 八卦之力刚散,又生太极‘阴’阳之气,正反两极,就照着那甫化金血磨去,更循脉而入,直痛到心里,恰如十几个辊子在‘胸’口胡辗,于是心碎。蟠桃灵气聚来温补完全,复碎。如此又补又碎,再补再碎,也不知吞下几十颗紫纹缃核大桃,才将那颗心保住!待‘阴’阳二气终敛,耳鼓中有心跳之音如雷,血液奔涌似‘浪’,滋润‘肉’身,竟有金光透出。 陈诺动念,血身亦现,暗红煞光已呈赤金之‘色’,于无边杀气中显现出几分宝相庄严来。清空叹道:“九转元功,三转得成,却是这般难法,感佩盘古当年之艰,更觉天道难行!”陈诺道:“天道难行便不行,我走我的人道,谁去管他天塌地陷、海枯石烂?” 清空颌首,道:“三转过后,尚需金血同化‘肉’身,我便在此以神念翻阅法诀,清玄当能同阅,算是助他一臂之功,早破天仙境位——可惜本尊牵连尘世之广之深,不灭世,不得出,怕是人仙之位永固矣。”陈诺一笑:“永固就永固,现在就算有天仙过来,俺也是说打就打的。要那虚头八脑的位份做甚?”清空大笑,稽首作别。 陈诺闪身出了乾坤袋,深吸一口天地元气,便有狂风起自山巅河面。山神惊恐,忙现身施礼,只求大仙开恩,您要再吸,小神就没法厮‘混’了。陈诺奇道:“我吸口气而已,碍你什么事了?” 山神更加惶惶,道:“大仙容禀:此处元气本算充足,奈何山水‘交’叠,两河相汇,不说黄河龙王那等大神,单这洮河黑龙就抢了不少去,小神每日价只好喝汤,勉勉强强身形不散,灵识未灭,再经大仙这么一吸,断粮几日已是必然,若是还吸,却是要了命也!” 陈诺愰然,却道:“既如此,你去寻洮河黑龙讲理就是,找我做甚?”山神苦着个脸道:“那孽龙哪会讲什么理?它十余年前来到此地,霸占了洮河水府,河伯不忿,拿了天庭敕封的文书讨要,却被一口吞下,渣都不见一丝!” 这就是欺软怕硬了,当我外地人好说话些?陈诺不爽,哼道:“你不敢找他却敢找我?他能吞河伯,我就吞不得山神么?”山神急急五体投地,苦苦哀求,陈诺叹道:“山神做成你这样,也是难受,说起来咱们算是同行,同行不欺,我便饶你——你可知这黑龙的根脚来历?” 山神忙道:“小神偶曾听得黄河龙王说过,兖州有一善人,姓兰名期字子约,乃是曲阜县高平乡九原里人氏,‘精’修孝行,以善化人,与物无怍,感动上天,派了斗中之仙孝悌王下界传授妙道,兰公艺满法成,却为洋子江龙王知晓,算出后代龙子龙孙将遭兰公传人尽屠。” “这龙王担忧绝后,乃率鼋帅、虾兵、蟹将,统领党类,奔出‘潮’头,将兰公宅上团团转住,只问金丹宝鉴、铜符铁券,自修准可,不许别传。兰公岂会从他?!当就一番好斗,孽龙难抵,叹曰: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后来子孙,福来由他去享,祸来由他去当,管他则甚?遂回了洋子江。后兰公拔宅飞升,受封孝明王,孽龙惊恐,急传了位给大太子,自己脱开长江水系,远远遁到此地,实乃避祸也。”(援自《警世通言》)陈诺一听,咬牙骂道:“好个孝明王,惹下恁大麻烦,却让我来收场,切莫被我看到,有你的挂落!” 山神悚惧不敢言,孝明王那是什么仙?灵霄宝殿都有位子的,面前这货口喷妄词,莫非是半千再半,百五加百?不好惹!不好惹!还是远远避开,饿几天也比丢‘性’命的强,被疯子咬死,公伤怕都报不上哩! 陈诺懒得费神去探他想法,挥手就把龙王庙拆成废墟,在山神满脸愕然中跃下山崖,几个扑腾,已到龙宫。 孽龙知晓他来,早摆好架势,张牙舞爪团上就咬。陈诺左抱日,右揽月,推收之间引出两道旋涡如球,照定孽龙头顶撞去,生生将那龙头轰退三丈,尚未回神,又是那点乌光袭来,锁定神识,如冰覆地。孽龙大骇,这才多少时日,个死道士‘精’进若斯?忙摆尾卷来,头却上扬急窜,瞬间脱水而出。 陈诺得势,默念口诀,喝声“疾!”,那枪骤然伸长,直指龙首颌珠,孽龙只来得及偏开要害,却被枪刃扫掉了另一根龙须,幽寒之意立布全身。这孽龙虽在水中,却是个属火的体质,(莫问我为什么,《警世通言》中就是这样设定的。)急将那非天非地非人非鬼非雷火运布出来,略解寒气,长‘吟’一声变作条小鱼潜入水底逃命。 陈诺便化成乌鱼随后追赶,孽龙更惧,变化之道非同幻术,变作何物,便有它的天赋特‘性’,随你谁人来看,变鱼就是鱼。有此神通者非地仙天仙莫属,再往上,得证金仙,运灵台造化之功,便不需变化,已可无中生有,弹指间能衍万物。 孽龙又化成水蛇,蜿蜒游走,陈诺却变作水獭,衔尾就咬。孽龙胆沮,不敢再比变化之道,现了原形,回身来战,‘交’锋数合,又被揭去一片龙鳞,吃痛败走,连逃数十里,已到黄河。 第一零九章 渔夫有后 此地水灵元气剧增,更有磅礴不回之势,那龙入黄,如旱鱼得水,竟然游得飞快,随‘浪’腾挪而下,转眼不知踪影。陈诺不急,赶他出洮河就已达目的,既已到此,不如去看看黄河景致,两岸风光。趁着四下无人,踏‘波’登岸,凭高观滔,果然水势惊天,涛声震野,浊‘浪’排空拍来,顿生粗旷豪迈,陈诺来了雅兴,搜肠刮肚,将李白诗剔头戴帽,‘吟’道: 我自天河舀水来,濯洗下方昆仓山。 浊水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身骑白鼋不敢度,金高南山买君顾。 徘徊**无相知,飘若浮云且西去! 黄河之上,也有渔舟帆影,也闻船工号子,生于斯长于斯,便于斯讨生活,纵再苦些险些,只要老天不断了活路,终还是能凑合撑持着过下去。只是常在水里打滚,哪能就稳保平安?于是细看河岸村落,时不时的会挂起白幡,对一家而言,便是天塌地陷,顶梁柱折,再没了指望。 北岸渔村自上回捡了十对童男童‘女’,渔夫又久去打探不归,家中孤儿寡母,几十张嘴吃着往日积存,这只出不进的,眼见着就要断饮。头前想要领娃自养防老的,便带了油米柴盐,旧事重提。 这渔夫浑家也是个有主意的,只说家中男人未回,不敢做主,待他归家,都好商量。留了念想,也得了些柴米渡日。但这话说得多了,别人哪里还信?非但再不予米予粮,反要将前些天“借”的尽数收回,如若不给,拆屋捣房。 渔夫浑家发了泼,钱米是半分无有,要拆房拆去,只这些娃娃却是一个也不放,俺们就是住地窝嚼树皮,也得等着男人! 讨债的哗然:从来只见要钱的声高,欠账的气短,今儿可是反了世道!欺我当真不敢拆?就有‘腿’脚利索的上房揭瓦,力大的便去盘柜。渔夫浑家拢了哭哭泣泣二十个娃娃,就在一旁观看,面‘色’冷淡,只那眼神直渗得人心慌。 这一番闹腾惊动远处正在赏景的陈诺,本来凡尘世最好不去‘插’手,但俯望下来,那边上十对童男童‘女’不正是洮河龙王要的祭品?不由叹气,还是脱不开啊。身形一展,已至村边,待走到屋前,先宣声道号,似有惊雷滚过,震得拆屋搬物的人众手麻脚软,尽都停了活计望来。一人开口骂道:“兀那道士,嗓‘门’忒大!要化缘去别家,莫来烦燥。” 陈诺问道:“拆人房屋如挖人祖坟,这是作大孽,可是结了了不得的冤仇?杀父夺妻还是弑子绝后?” 那人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便用房子家什相抵,县太爷来了,也说不出话的。你个道士管的甚么闲事!” 陈诺一指边上童男童‘女’,道:“怎是管闲事?这些娃娃是我从洮黄村收的道童,托了人照管,却被你等赶将出来,县太爷不说话,我可是要说的。” 那人哼道:“正好,这家男人去打听娃儿们家人,迟迟不归。他那浑家借了我等许多米粮,原是为你起的锅伙,且还了账来,莫耽误俺工夫打鱼!” 陈诺一惊,渔夫还未回来,可是出了变故?捡个破罐在手,捻指默算,已知渔夫丧命龙‘吻’。那要债的还要再说,却见这道士右眼突现烟火,左眼尽是血红,骇了一跳,大叫一声:“妖怪啊!”慌不迭地跑了,余众也扔了家什,眨眼间散得‘精’光。 渔夫浑家不怕,了不起就是个死,还有什么好怕的?带着娃儿们上前,施礼致谢。陈诺忙虚扶一把,说道:“你男人已遭不幸,此事缘由因我而起,不敢当谢。”那‘妇’人被拆屋倒房都未曾流过的眼泪终于直泄而出。 陈诺叹道:“伯仁因我而死,他事便是我事。你有何愿望,且说出来,若能办到,定然不辞。” ‘妇’人摇摇头,道:“男人都死了,我还要愿望做什么?恨只恨不曾为夫家留下一儿半‘女’,却教他绝了后嗣,便死也难安。” 陈诺沉默,又道:“这些孩子自上船献祭,便已还了生身父母的养育之恩,已然无所挂碍,可问问他们,想回家的送回便是,不想回的,拜你作个义母,将来也有依靠。我再寻个地方安顿你等,断不教你风来无挡,雨来无遮。” ‘妇’人泣道:“多谢道长。” 当下一问,要回的只有十三个,还有四男三‘女’年长晓事,深恨父母绝情,便要留下。陈诺点点头,挥袖摄来河岸渔舟,将大小二十一人装了,再一拂袖,船入黄河,溯洮河入黄口而上。逆行数十里,已至洮黄村,找个有人的地方卸下十三童男‘女’,不去看他们团圆痛哭的戏码。 径至对岸,陈诺念诀召来山神,说道:“洮河孽龙已逃入黄河,我‘欲’前去追杀,却有一事放心不下,劳你费心。” 那山神忙道:“大仙尽管吩咐,小神莫敢不从。” 陈诺哼道:“你忝为神只,受人香火,却不尽心造福乡里,屈从于孽龙银威,本该罢黜,念你尚有改过之心,便饶了这遭——只这一母七子‘女’,须与我看顾好了,两餐一宿不缺,四节衣鞋不断,若是做不来,我却还要问你!” 山神立时指天划地,准保想食有食,要屋得屋,小神托个梦的事情,不敢劳大仙来问。 陈诺点点头,对那‘妇’人道:“恭喜子‘女’满堂,且好生教养,将来莫不也得诰命福份?”‘妇’人急拉了儿‘女’们拜谢,须臾风起,再抬头时,已然不见。 要想在黄河水系追杀一条龙,绝非易事,只找寻不知就要费多大的工夫。幸好在与龙互搏时,斩了它两条龙须,又揭下一片龙鳞,以物‘性’牵引,便如猎犬嗅味,于河道中探出孽龙行藏。沿河直下数千里,仍在逃窜,想是胆寒,‘欲’回老家搬救兵。 陈诺循迹追赶,也不知时日,拐了两个大弯,到一所在,又是两水‘交’汇之地,水灵元气突变得驳杂,竟还有帝王之气掺杂其中。帝者从龙,帝王之气便与龙气相似,却是把那孽龙影迹遮提严实。陈诺往黄河下游探了三二百里,龙须龙鳞失却牵引,已知必是遁入支流,原来孽龙倒也不傻,被撵了这么远,遇着个掩藏形迹的绝妙之地,也不分东西南北,一头扎将进去,先躲过这阵再说。 说不傻也还傻,若是换个脑‘门’灵醒的,必然布下沿河而去的疑阵,将追敌引走,便是没有空当,随便卸点龙鳞啥的,任其飘走,再去躲藏方算稳妥。此时下游无踪,定然就是撇斜走了。陈诺登岸打听,得知入黄支流名为渭水,往上行便是潼关,西去两百余里便是长安,都城所在,紫气盎然。 于此地觅龙,当真如土中寻沙,既要沿渭水排查,又要防孽龙趁隙走脱,一个人万不能成。陈诺记起赵成当初诉苦之言,灵机一动,默念真言,召来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等六丁‘阴’神;又掐运法诀,召来甲子、甲戍、甲申、甲午、甲辰、甲寅等六甲阳神。六丁六甲现身,便即施礼,丁卯神司马卿上前开口:“上仙见召,有何吩咐?” 陈诺心道这《上清六甲祈祷秘法》果然好使,嘴皮儿一动,十二个打手便有了。微一稽首,说道:“有洋子江孽龙,为孝明王所败,潜逃至洮河作祟,吾追赶到此,却被龙气所扰,‘欲’深搜细犁,又恐孽龙趁机隙走脱,故唤诸位把好渭水河口,不得容它遁去。” 十二神将齐齐躬身,拱手道:“领法旨!”自去各方布阵。 陈诺少了后顾之忧,逆水而上,放开神识沿途探查,不求辩出孽龙气息,只需确认它仍在其中便可。一直追到临潼,龙气又生变化,更加难辩,再分不清何水何龙。陈诺无法,只好去寻渭河龙王。 第一一零章 大秦金人 渭河当然也有龙王,只是声名不显,声名显的是他邻居泾河龙王,因五百年后与人赌赛,‘乱’布**,触犯天条被斩了脑袋。但在此时,两龙王还会时不时饮宴,治酒作乐。 陈诺掐了水咒,直闯龙宫,那些虾兵蟹将哪里拦得住?几未停步就到二龙席前,渭河龙王面皮发紫,这不生生让泾河老龙看了笑话?起身戟指喝道:“何方狂道,敢来撒野?”陈诺看看他们桌上酒食,摇头道:“龙王就吃这个?却是寒碜,寒碜至极!” 不待龙王发火,又道:“我自黄河追杀洋子江孽龙到此,失了他踪迹,想是被你们藏起来了,速速‘交’来,我不计较,若不‘交’么——” 渭河龙王吓着,追杀?孽龙?却听边上泾河龙王哼道:“不‘交’又如何?”陈诺看他一眼,一副刚愎相,就道:“怪不得你会绑上剐龙台挨刀,德‘性’!”泾河老龙大怒,将那龙头现了本相,张口一道水法喷来,陈诺随手接了,转扔到宫殿外头,炸起好大一蓬泥沙。 泾河龙王吃惊,不敢妄动,渭河老龙连忙叉手:“上仙恕罪,小龙实是不知洋子江孽龙到此,这方水系繁多,怕是去了别处也未可知?” 陈诺喝道:“安敢欺我?!我循他脚印子来的,正是入了渭水才潜匿无踪,不是你藏了还会有谁?” 渭河龙王苦脸道:“上仙容禀,我这渭河地下支流颇多,若是有心躲避,实难发觉,还望上仙明鉴。” 陈诺不语,却将孽龙龙须拿出来把玩,又将龙鳞当作个投镖儿,照那殿柱上甩,镖镖命中,夺夺有声。二龙看得头皮发紧,互视一眼,转由泾河老龙说道:“上仙息怒,小龙倒有个法儿:即命鲤相蟹帅分传上下,令鱼兵虾卒各处打探,一有消息,立时来报,定可发现孽龙行踪。” 渭河老龙暗骂,我的地盘你作什么主?还定可发现?发现不了吃罪的又不是你!个老货想我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的位子想疯了,尽来寻不自在。 陈诺却是欣然颌首,说声:“妙计。”那渭河老龙不得已,只好依从,一时之间渭河无风起‘浪’,泛水扬‘波’。果然不到半日,鲤丞相来报,说骊山暗流出口被毁,正在疏通。 渭河老龙喜道:“定是孽龙所为,原来逃去了骊山祖龙陵寝,怪道小龙感应不出。” 陈诺略一拱手,说声:“告辞。”便叫鲤丞相带路,直往骊山暗流出口。只是损毁过甚,两个到时,仍自未通,却已清出条半里甬道来。陈诺将出龙须,垂迹应感,那须逆着水流往甬道内探去,确是孽龙到此无疑。 鲤丞相炫技,化成条丈二鱼身,却是何样?有诗为证: 眼似珎球鳞似金,时时动涛出还沉。 一尾如帆迎‘波’上,岂惧滩险阻锦程。 颌须三尺舞潜‘浪’,背鳍敢破万载冰。 河中得上龙‘门’去,不叹江湖岁月深。 好鲤相!‘门’扇儿也似巨尾摆几摆,半里甬道须臾行完,一头撞进碎石淤沙,再拱再进,又通半里,水势陡然一盛,出口竟是通了。 陈诺大喜,见鲤相鱼身挣得鳞脱‘肉’现,便取了龙鳞与他,道:“我观你鳞‘色’金黄,修行已然足俱,可于来岁季‘春’溯黄河而上,逆登壶口,腾跃龙‘门’,自有天火燃尾,烬而化龙。” 鲤丞相感‘激’涕零,捧了龙鳞大礼拜谢,陈诺又道:“我召了六丁六甲看守渭水入黄之处,烦你去带个信,叫他等不必再守,自去便是。”鲤相应诺,就见这道人化成条奇形怪鱼,其‘吻’如箭,背鳍似帆,只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不由咋舌:这水里游的快的,不外黑鱼鲫鱼之类,也不曾见过这般快法,果然是上仙手段。他哪知这鱼本叫旗鱼,乃是泊来货,一个时辰能游五百里,号为速快第一。 骊山暗流起源不知所来,传说为当年嬴政建造秦始皇陵时,掏空了山腹,意外连同九幽,故而其水‘阴’冷如冰,万物难生。 陈诺游去百里,受不住那寒气,便收了法诀,回复人样,掐个避水咒,再往前行。算算方位,应是骊山腹心,皇陵所在,头顶有光透来。原是出了暗道,浮上水面时,迎面喷来数道金锐之气,陈诺挥手布下清光护体,任那金气一通‘乱’斩,却也不伤分毫。 四下打望,极高极阔,顶穹镶满明珠,如星辰闪耀;更有水银拟化江河,竟在流动。天极十二位上,有钟鐻金人跪坐,三丈高下,夷狄服饰,纹雕‘精’美,看来似象某种符咒。金人依次排布,拱卫地宫之‘门’,气势无匹,仅是余散之气,便可游离斩人。《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帝二十六年……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宫中。 传说项羽攻克咸阳后,火烧阿房宫,连同十二金人也一并烧毁,此言殊不足信也,试问你打破美联储地下金库,会不会把那些金砖烧了?古时铜可是硬通货,项羽不傻,岂会干这蠢事?原来真相只有一个:集举国兵器所铸的钟鐻金人,竟是做了秦始皇的陪葬!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金人断不会是摆在此处好看的,陈诺遽然大惊,原来不自觉已踏入金人星位。‘欲’要退却,已然晚矣!就闻钟缶之音传来,直‘荡’心魄,尘土飞扬中,金人缓缓站立,跪姿三丈竖将起来,却达五丈。天极十二位正是黄道十二宫,也是十二都天阵,陈诺傻楞楞闯进来,触动阵法,被困垓心,顿时明白方才偷袭的金锐之气正是此阵溢出。 阵既已成,攻杀之术立至!十二道金气如叠‘浪’斩来,竟伴有金钟之音,暗含曲调,攻伐神识。一只洪钟已可震耳发聩,十二只洪钟却又如何?陈诺耐受不住,识海中尽是钟声回‘荡’,大日‘精’炁都被震得昏然‘欲’散,法力早已凝滞难出,眼睁睁就被十二道金锐之气斩中,却只一道伤口,深见骨裂。 陈诺咬牙,若不是元功三转,只怕这一下就削成了两截,那金气古怪得很,十二道专袭一路,前三道破皮,又三道分‘肉’,再三道切血,后三道便伤了骨本。再来两下,莫说斩龙,被(祖)龙斩才是真的。 识海被制,‘肉’身受伤,此番险境,已赛过天庭魔界百倍,如何得脱?如何能脱?又有十二道金气衔尾斩到,陈诺只来得及将弑神枪阻在身前就被一重十二叠巨力拍中,那枪身狠狠砸中‘胸’口,仰天吐血,‘色’作赤金! 幸得这一阻,那巨力却将陈诺推到阵法边缘,只是他此时识海‘混’沌,通体无力,可如何出得了阵?金气复至,复又横枪,这下伤得更重,已牵动‘精’髓根本,吐出金血竟显灰黑之‘色’,那是死血!死血总比死人强,拼却半条命没有,借金气连斩之力,终于脱阵,逃出生天! 阵外便可无事么?孽龙早已暗窥在侧,待他一出,立伸龙爪,首抢神枪,次碎头颅,真个运蹙,难道终究仍是死于龙手?孽龙畅笑出声,丫追我几千里,还不是中了算计?这处龙‘穴’我早年与兄弟结伴探秘,亏了他先进来,生生被斩成零碎,你便强些,又能如何? 不防血光一闪,突兀出现个玄甲将,勾起那杆怪枪单手运来,孽龙措手封挡,又被削去两指,痛呼疾退。待要跑时,却发现那玄甲将摇摇‘欲’倒,不由心下惊疑,也就停下来远远打望。 血身清空的确不妙,本尊识海钟声回‘荡’,他亦同感,元神又比不得大日‘精’炁浑厚,片刻工夫竟然散了七八成,再不稳住,血身便成杀身,只怕第一个斩的就是本尊。 陈诺缓过气,不禁赞道:“十二金人,凌厉如斯!好个孽龙,竟能寻到此处,莫不是要与祖龙同寝?” 孽龙哈哈笑道:“我与祖龙同寝?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已油尽灯枯,吓唬我不敢来杀你么?”陈诺也笑:“你可以来试试啊,我现在动都动不得一下,正好下刀。”孽龙指指清空:“他又是谁?” 陈诺收了血身,说道:“一个分身,斩斩狗爪还行,当不得大事。” 孽龙犹疑不定,想上没有胆,想走不甘心,甚是纠结。陈诺便道:“看你个熊样,丢人直丢到瓜哇国去了。”孽龙冷哼不语,心道若不是怕施法惊动金人,我早把你烧成了炭棍,看你还口贱? 陈诺又道:“你和孝明王对战时,怎不把他引来此地?我料他挡不住三合,必死无疑的。” 孽龙嗤鼻,道:“你知道甚么?他是天庭正封的天仙,背后还有孝悌王等一帮子狠角,我若杀他,全家赔命,这生意能做么!” 陈诺点点头,是不能做,又问:“那渔夫呢?他与你既无瓜葛,也无仇怨,你却为何吃他?” 孽龙道:“吃他的是我,害他的却是你!” 陈诺奇道:“此话怎讲?” 孽龙道:“他一介凡夫,天定福缘,自有寿数,你却将仙家‘玉’酒与他,平白添了两纪命元,早已将他福缘耗得穷‘精’,不是淹死就是摔死,被我吃了算他造化!” 陈诺闭目半晌,心中明了,与后世有人天降横财,尚未捂热即遭横死一般,福报总数就是那么多,增财减寿的比比皆是,所以有钱人最是热衷做慈善,盖求长命也。 孽龙见他不语,悄悄前行几步,又几步,直到五尺跟前,屏息探爪,堪堪及顶,只需一瞬,便是血溅三尺,脑碎躯残。 第一一一章 破阵子 孽龙目不转睛,提防变故,早想好了应对之法,就是玄甲将再出,也只好收尸。爪已及顶,陈诺骤然睁眼,灼灼如炬,孽龙骇了一跳,手上慢了半拍,竟然再也抓不下去。这一眼看来,从龙目直达龙心,沉甸甸如压雄城,满城百姓还在奔‘波’劳作。也有达官显宦钟鸣鼎食,也有凡夫走卒糟糠野菜,各种味道泛进孽龙胃里,香的臭的酸的苦的,熏得它几‘欲’作呕。 恰如此时,血气又现,那点诡异乌光毫无‘花’哨,直刺后颈。孽龙再顾不得伤人,厉啸一声,直往顶穹撞去——实是无了退路,骊山暗流却在身后,要退就得挨枪戳,要进就是金人阵,只好上路求活。 孽龙力大,命也大,竟真就将骊山撞了个窟窿,天光泄下,如同灯柱。孽龙得脱,头也不回奔南边逃了,不时呕上一回,涎水滴落君山,为人所见,便起一井,名曰:龙涎井。 陈诺捡回‘性’命,艰难起身,血身清空也无力回袋,两个就找个干燥地方坐了,清空哼道:“从不曾吃这般大亏,待我复原,必取它‘性’命!”陈诺叹道:“你我虽然元功三转,说白了还是在地仙位上打转,非至四转,方得不坏金刚躯,就如猴子一般,斩仙台也奈何不得,才算有了不死的根本。” 清空道:“三转已然不易,惶论四转?没有积年累月之功,怕难成也。某却是等不得那许久!”陈诺道:“且先调息,伤好之后再作定夺。” 即便是有金丹蟠桃,神魂之‘荡’‘肉’身之伤也是费日良久,才堪堪平复。‘肉’身之伤好说,有九转元功护体,又借蟠桃元气滋助,稍运功调养,便已痊癒。最恼火那神魂之‘荡’,识海之中钟声如涛,还真是如涛,虽然脱阵,仍有涟生,一**渐行渐远,跟扔了块石头在池中相仿,石头都沉底了,水‘波’还在‘荡’漾。 这却急燥不得,陈诺也曾动用水星之力强阻硬拦,竟生回‘波’,**相叠,反倒助了势去,骇得他赶紧收功,静待自平。也不闲着,细思十二金人都天阵法,若想破阵,要么有四转不坏金刚躯硬抗,要么找到枢纽取巧。四转暂不能成,那只好寻找阵眼。 说起十二金人,乃是秦始皇武功极致,尽缴民间兵器,以期皇权永固,李白在古风五十九首第三篇中曾云: 秦王扫**,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铭功会稽岭,骋望琅琊台。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徐巿载秦‘女’,楼船几时回?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始皇帝求仙不成,便造地宫,‘欲’于幽冥建极,兵马俑多用心腹干将活制,又下十二金人陪葬护陵,跪坐于此。陈诺远远看来,金人‘胸’背皆有铭文,有史料说乃是丞相李斯撰文,大将军‘蒙’恬亲书。铭文繁复,个个不同,似可从中找出线索。 秦文字为小篆,陈诺未曾学过,但从字形辩认,也能猜出几个,这个倒是不难,猜不准的便用神念临摹演化,终是明白其文之义:首表灭六国之功,在六个稍大的金人‘胸’背备述其事,分别是灭楚、灭赵、灭齐、灭燕、灭魏、灭韩;第七个金人表述北击匈奴、攻取河套;第八个则是修建长城,抵御外侵;第九个修建灵渠、经略南荒;第十个车同轨,道同距;十一废封国,立郡县;十二同文字,统钱衡。 旁人看来,这些丰功伟绩震古烁今,自可永铭;陈诺看来,却是字字鲜血人间浩劫,实须当哭!只是铭与不铭、哭与不哭,与破阵何干? 是时正午,阳光透过顶穹窟窿直‘射’而下,投在第四个金人身上,闪出刺目毫光。陈诺眯着眼睛打量,直至太阳过顶,也未发觉异样。地宫之内复又暗下来,黑暗助于思考,这些金人排向不是从东往西,而是由南至北,这与皇家规制不同,护卫应是以为王者盾,这么个排法,却象王者臣,该是某种暗喻隐藏其中,只是晦涩难明,不解其意。 次日阳光依然照下,金人依旧灿灿,仍然未见异样。第三日天‘阴’,第四日雨下,到第五日,浓云中光直如剑,刺破阻碍,落入地宫,还是第四金人,陈诺凝视地下‘阴’影,久久不语。第六日,当阳光照见金人时,陈诺长身,轻轻一跃,已到金人影下——阵法竟然未再发动。 清空叹道:“原来如此。”陈诺再跃,到第五金人,阵法不动,又依次跃前,直到宫‘门’,这才说道:“天极十二位,正对黄道十二宫,是我想复杂了,现下正是‘春’夏之‘交’,算农历该是五六月份,太阳行于巨蟹座,对应金人,岂不正是第四位?走对了便吉,走错了便凶。” 清空道:“某来试试。”一跃跃到第十二位,那些金人立时站起,形位变幻,却将十二宫摆横成圈,金锐之气瞬间袭来,洪钟如‘浪’。 陈诺急忙引动,清空化作血气奔回眉心,那金气如影随形,尾斩而至,骇得陈诺慌忙拈枪格挡,又是十二叠巨力撞上,连人带枪,砸进了宫‘门’。识海中更有十二记洪钟敲响,陈诺身形一滞,滚落地面。 就听“咔咔”之声传来,那宫‘门’缩去了不知何处,却有数方硕石冒起,缓缓挤向中间。四下没了退路,只剩中间,陈诺不敢跳,钟声还在识海回‘荡’,神魂不稳,法术难运,没了护体清光,谁知道能不能顶得过这地宫里稀奇古怪的玩意? 上去不成,还能下地,陈诺运枪如铲,几下就掏出个地窝子来,照里面一蹲,任那硕石碾过,又挤成一团,久不归位。 陈诺就于地窝之中妄想:我全身上下,兵器就一把,铠甲就一领,乾坤袋儿还是别个的,叮当个穷样,枉为一‘门’之主!不若收了十二金人,铸成宝剑,留下金气洪钟妙用,再遇强敌,也是个争胜保命的倚靠。 只是这铸剑之道,陈诺不懂,心念一动,千里之外,烟身清玄陡从悟境醒转,已明事因,随手朝半空一摄,捉下只黄雀儿,法力连运轻抚其羽道:“黄老爷啊黄老爷,我要铸把绝世无双的宝剑,可惜找不着铸剑的师傅,劳你去替我寻来。”那雀儿“叽叽”两声,振翅穿云而去。 陈诺苦等,等到识海钟声平息,终听见“咔咔”之声复响,那些硕石又缓缓归位。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当就纵身跳起,凌空一翻,又到宫外,身后石归‘门’闭,似从未启。 过阵都险些要命,现在还要收阵?怕是只有陈诺这种修行白痴会做,但他自有底气在:当日参悟周天星相诀,已然明了所谓阵法只是一个力场的平衡,破去关健节点,便能收了阵势。十二都天金人阵既以黄道为轨,破阵之机当在于此。 陈诺拢了神念,直摄第四金人,那金人猛然一竖,转过身来,金气如弧又至,吓得陈诺急闭识海,生受了那记金锐之气,还好只有一道,仅划出条口子,应无大碍。金人一击,失了感应,复又回坐。 如此一来,倒让陈诺瞧出了名堂:单攻太阳当前宫位,便只有这宫金人反击,不会引动阵法,略一思忖,不由哂笑,也是自已傻楞,正所谓灯下黑,太阳行到某宫,人间恰就看不到这宫,简单点说就是:白羊座的人永远无法在自己生日的时候看到白羊座,更惶论许愿了,遮莫不是一个笑话? 要对付十二个金人陈诺不敢,对付一个自然信心暴棚。神念一放,火力全开,任那第四金人锐气洪钟‘乱’放,也幸亏前番几次识海被震得神经大条,一道钟声也算洪钟?那金人失了本位,也就断了阵法之力供给,被陈诺摄到半空,“咻”一声化作金光敛入乾坤袋中。 陈诺大喜,又依法去摄第五金人,却是骤然生变,眨眼就有十一道金锐之气如涟而至,只因大意,被实实在在斩到‘胸’口,立时就已皮开‘肉’绽,骨裂筋残,宝甲的玄武‘精’魂之气惨淡将散。 最糟莫过识海,前番旧患未尽,此时新灾又来,直‘荡’得‘肉’身青筋暴起,应钟而跳,一‘波’便见一胀,绵绵不绝。缩胀之间,变生涌力,鼓‘荡’金血倒流,回击心脏,只闻突突如‘激’战之鼓,笃笃似狂马之蹄,陈诺惊呼不妙,心若暴散,‘胸’髓腰脊怕是要碎成齑粉,以后还如何锤骨煅髓? 保命要紧,挥指如剑,划破手腕,任金血狂飙,清空忙从眉心弹向空中,化作血雾,将那金血团团裹住。绞缠溶合,化作个金红‘色’圆球,滴溜溜打转,卸去飙‘射’之道,再落地时,已是金甲血身! 第一一二章 铸剑 陈诺划脉放血,心率始平,看向清空,不由苦笑:“吃亏的是我,成全的是你,冤乎哉?”清空笑道:“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分这么清做甚么?”陈诺点点头,又道:“适才遭罪,份属应当,头前我还道出灯下黑来,却又妄动别宫,自作自受。只是如此一来,要想尽收十二金人,非一年半载不得成也。” 清空道:“无妨,清玄尚在找寻铸剑师,那孽龙又中了你人间城郭镜法,呕都要呕半年的,不虞他跑了藏了,总能搜得出来——我却甚忧你识海之‘荡’,受创颇重,若是再伤,我与清玄俱都难存,怕是要化作元神回归本尊紫府,以补阙损。” 陈诺定定神,道:“如此,我便在此疗养,这处地宫其位居中,当为戊已之土;又布金阵于西;北边暗流合抱,属水,竟含相生相克之意。我料南面必有火阵,想来是浇了火油之类;东边应是入口,当处深山老林之中,以全木行。” 清空道:“你且疗养,我来护法便是。”陈诺颌首,闭目入定。 倏忽一月,已是六月望日,陈诺出定收了第五尊,也就是狮子座金人。旋又入定,至七月,收第六尊处‘女’座金人。 正逢清玄传来消息:黄雀寻访铸剑大师,于南阳鄂山受剑气所伤,化为老翁查探,原是欧氏冶子后人,名唤欧达子的,在此铸剑有成,开炉之时,剑气冲天,因而误伤。陈诺大喜,凡剑开炉都有这般威势,那十二金人成剑之日,又是何等景象?当即知予清玄,务要重金礼聘,先着黄雀护送到长安,再转道骊山,届时自有接应。 清玄依言,黄雀领命,只是礼聘时,却生变故,原来有个叫刘秀的反贼头目,自号汉室宗亲,发誓要戳王莽*,但家伙什不硬朗,怕被反戳,于是也来寻找铸剑师,为他手底下耍锄舞杈的兵将作剑。 两边争执不下,便要刀剑相向,欧达子是个守诺的——品‘性’不佳必铸不出好剑——先应下黄雀的差事自然要随黄雀走,但也没把‘门’关死,只说彼处铸剑一成,即来刘秀军中效力,口说无凭,就以新铸成那剑为证,刘秀讲义气,收剑互约,见剑无铭,便又讨问,黄雀‘插’嘴:“刘公龙行虎步,将来必成霸业,不若就叫“秀霸”如何?” 刘秀大喜,这名字吉利,就是它了,再看黄雀时,竟引为知已,‘欲’拜为军师,坚拒不从。刘秀深以为憾,派亲兵数人护送,洒泪而别。 (梁.陶弘景《古今刀剑录》:光武未贵时,于南阳鄂山得一剑,纹曰:秀霸,小篆刻,帝常服之。)南阳至长安,千里路程,众人晓行夜宿,也曾遇着官兵匪盗。官兵就拿银钱打发,匪盗报上刘秀名号,竟然畅通无阻。不过半月,已抵长安,黄雀谢过护卫,独引了欧达子,往骊山寻路而来。 陈诺刚好出定,收了第七尊天秤座金人,一闪身,已到骊山顶;再闪身,却至接官亭,迎途就遇上黄雀欧达子。忙上前打个稽首,道:“欧大师远来辛苦,且入亭少歇。” 欧达子先看黄雀,见他上前就拜,知是东家到了,也就随入亭中,见有茶水瓜果,却不急用,问道:“敢问道长,贵从说要铸柄天下第一剑,我见此地木气浓郁,地下必无‘精’金,却不知材料何来?” 陈诺笑道:“大师莫急,先用茶解渴,我再与你详说。”欧达子按捺情绪,粗吃了茶,又要来问,却觉头晕体软,听到个声音轻缓:“大师必是赶路累了,不如睡下。”欧达子‘迷’糊吱唔了一声,便就鼾声如雷。 “岂有此理!做不来,做不来!”骊山地宫,欧达子看了金人吃惊欣喜了两日,但被阻了不得靠近。这可是宝贝,却听这个白脸道士说要拿金人铸剑,不说这是先秦古物,价值连城;单是这重量个头,可拿什么炉子熔它? 陈诺道:“我自有办法熔它,大师只须看顾火候即可。” 欧达子还是摇头,道:“不是俺不想做,只是这样大重之物,非十万人齐心,难铸成器。就你我二人,加上贵从,能搬几斤铜?能烧几炉火?怕是刚浇了这处,那处却已冷硬,白废功夫材料,糟踏了这些金人。” 陈诺心想不使出点神仙手段,你拿我当凡人?弹指一朵火苗,挥上半空任其自飘,继又连弹,不多时,已布满穹顶,如星闪耀。 欧达子张张嘴,想说这戏法好看是好看,可能熔铜?就见道士又弹一朵落向金人,刹那间现出八道金光,将火苗斩得七零八落,扑腾几下,坠落地面,竟是熔出几个深坑。 只听道士叹道:“还需数月,方能尽收金人,大师且说如此十二个铸成一剑,当用多大范模,需要多少亮石便是。” 欧达子咋着舌头,比划了一下道:“这些金人大小不一,轻重不同,但观其形,怕不有十来万斤?十二个就是百二十万斤,那是多大剑来?道长,啊不,仙长如何使它?” 陈诺估了估,道:“没那么重,这些金人当钟用的,所以叫做“钟鐻”,里面空心,十二个加起来,约有**十万斤,就按这数规划。” 欧达子找块石头,在地上算来算去,好半晌才扔了石头说道:“这样巨剑,当用地坑法来铸它,坑长须十丈、宽九尺有奇、深二尺六寸。且先说明,俺只看火候,你自寻人烧炉熔铜、灌浇入模,如何铭纹如何开锋,俺却不管。” 陈诺算算长宽厚,差不多五六十方,能装百来万斤铜锡合金,也就说道:“都依你,只是我做这剑还有不同:要它合时,它是柄剑;要它分时,又为十二钟鐻金人也。” 欧达子面有难‘色’,拼装兵器不是没有,但有形才能拼,你拿十二个金人,无论如何拼,也凑不成一把剑来呀。因就说道:“俺祖上倒是有‘门’手艺,名曰:变形金刚,取佛‘门’金刚变幻之意,可合可分,能化万物。只是失了秘诀,空有其法,再难成矣。” 陈诺唬了一跳,变形金刚?!那我这剑做出来是叫擎天柱还是威震天?楞了好半天才道:“你先行准备,只说秘诀于何年何代失的,我自能帮你找来。” 欧达子颤着把短须,气都短了半拍,只是发问:“当真?若寻来祖上秘诀,俺与你为奴也成!” 陈诺道:“你先说何年何代,若是太过久远,怕是难为。” 欧达子忙道:“先祖欧冶子,乃是五百年前造剑头名,曾铸龙渊、太阿、工布、纯钧……楚王越王都来争聘的。” 陈诺皱眉道:“说重点!” 欧达子道:“是是是,俺是先祖第二十三代传人,原来家传手艺,有两本秘笈,其一为诀,其一为法,但在二百余年前,秦王一统,召天下匠人入宫铸剑,我当代家主也在其中,岂料一去再无音讯,当代家主随身所携《欧氏铸金诀要》也就自此失传。” 陈诺不听则已,一听就瞪直了眼,比方才听到变形金刚时还要吃惊些,遮莫是天意?秦王要天下匠人铸剑,那得是多大的剑?只怕铸剑是名,铸金人是真!如此那秘笈便极可能入了地宫陪葬,却不正在身后? 因就说道:“你便按变形金刚的做法,将规划、材料、其它器具一并列来,‘交’我筹备。”欧达子忙开个单子,无非银汞、铸炉、坩埚(古时叫做将军盔)之类,均以万数计。 陈诺吩咐黄雀照单采买,也要备些吃食——什么?没钱?你个瞎眼货,顶穹那么多明珠随你啄去!又召出血身清空,将弑神予他,说你反正一坨血块,死不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地宫内探探,顺便给我寻本叫做《欧氏铸金诀要》的书来。 清空道:“某血杀之身是死不了,却不知我的魂还是你的魂哩!遇上**的东西,必要扯你同受方合我意。”一甩手照宫内跃去,就听里面弓弦之声跟弹棉‘花’也似,竟然连成一响,足足“嗡”了盏茶时分。 第一一四章 人剑 却说陈诺引来太白金星的庚金之气,此气凌厉冰冷,冻得神魂都打了个哆嗦。浸到剑身,立时就生白霜,锋锷之上,竟有流光耀目,那地坑如雪消融,却是被剑气斩阔了数十丈,便百丈外地宫城墙也塌下一角。 欧达子险被削中,亏得清玄一袖裹来远远带开,黄雀受不过,早逃得没了踪影。待日出星隐,那剑陡现毫光,直冲斗牛,骊山顶穹轰然碎散,尽化浮土掩将下来,又被剑气‘激’开,倒把地宫埋了个结实,只余剑身周遭数十丈方圆可见青天! 剑出劫生,天边涌来无量黑云,直压到骊山窝子里,却有奇相:中间劫云屡聚屡散,复聚复散,原来竟是被剑气刺透了个窟窿。周边早有雷霆落下,引发天火,席卷骊山,一齐又向中央掩来,却为剑气所阻。陈诺惊道:“火克金!这劫云莫非有智?也晓得相生相克之理?” 就见一团血影滚来,正是清空,到了跟前,狠啐一口道:“哪有什么妖物魔怪来夺?周遭方圆数百里,连老鼠都拖家带口早早搬得干净,某白守这许多时日,只是奇怪。原来应在今日,这雷云都能当被子使了,还有哪个妖物敢来?” 此刻明明白昼晴朗天气,被那黑云生生遮成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中央一柱阳光照下,并四野山火熊熊。陈诺脸‘色’凝重,清玄也有些惴惴,不由说道:“咱这剑是不是做得太大了?从不曾听闻有劫雷抵着鼻子轰的。” 清空道:“就是,这剑怕不有**十万斤,谁拿得起?某顶了天能耍动十来万斤,再加,就得趴窝了。” 陈诺笑道:“我又不傻,没事背这样重剑做甚?看看剑璏,上有符诀,用心法引之,可寄重九成于虚空。剩个**万斤,勉力能持,再用化形化羽之法,平时就是一般青铜剑大小,重也不过百十来斤,轻易耳!元始天尊把半截不周山都炼了,那是多重?你们说剑大,我却只嫌它小!” 又道:“剑亦同人,未受天劫,终是凡品;此劫过后,雷淬电桀,必成神兵!此间事了,各自归位,静待剑成。” 清玄闻言,化作烟火之气投西北五行山而去,清空便卷了欧达子匿入乾坤袋中,一把敲晕,丢在一旁。 陈诺动念,强敛了剑气,雷云终于凝聚,咔嚓嚓先就劈下九道霹雳。又有天火失了阻挡,漫掩而来,铜锡合金的熔点在千把度,天火引燃林木,再如何烧也到不了八百度,不必担心。只怕那雷九九连环,竟与当初回归道界时所聚雷云类似,看起来这雷云便是道界的“白细胞”,意‘欲’轰杀任何非“道”的东西。 剑在坑中,那是接了地气的,任你多少雷劈来,悉数引入地下,只余剑身电弧如蛇,陈诺放下心。却是不料变生天火,那红焰陡然暴燃,熖心发灰,已至白炽!竟会如此?陈诺忙聚法成墙,阻住天火,细细感受,原来是雷电轰下,产生巨量臭氧,火得氧助,剧烈燃烧,温度已不下千五百度,熔化剑体,绰绰有余! 法墙被天火一层层燎去,又一层层补上,若不是陈诺法力得灵石无数年吸纳之功,浩如烟海,延绵无尽,只怕顶不住一时半刻便会与剑共熔。 这雷火同劫千载难逢,既是灾祸,也是机缘。陈诺心念微动,血身清空即跳出来,道:“又出馊主意,某不去!”陈诺骂道:“猴子七七四十九天都烧了,你便烧上一会儿,又能怎的?” 清空叹道:“自从某得了‘肉’身,就一直当牲口在使,现在还要****,可不是遭孽?!”语罢往火堆里一扑,任烧任燎,须臾便化成了一团血块,烧得滋滋作响,竟还有香味传出,怕是要熟了。陈诺忙挥手将顶轮圆光,也就是灵石神纹一道抛入火中,护住清空真灵,不使熔散,那可是自己元神,伤不得。 雷劫失了火势,孤掌难鸣,又连轰七十二记,终于云开雾散,却又陡降暴雨,灭了天火,血块已若绯红琉璃,滚落地面,落地化作三尺小儿,晶莹‘玉’面,隐有神光,陈诺大惊:咋还变小了?却听清空瓮声说道:“好火!淬去某无用之物,已得琉璃身也。” 陈诺忍不住笑道:“可是讨喜,粉嘟嘟一张脸,这两腮红的,莫不是哪家少爷?”清空哼道:“屁少爷!某变成这般模样,得吸多少血气才能复原?”陈诺便道:“你都是琉璃体了,还要血气做甚?血腥腥碜人么?” 清空道:“这体虽好,奈何太小,便哪吒都比某大些,没得遭人笑!”陈诺道:“你若有本事,就再小,谁敢来笑你?若是没本事,长撑了天,也是被拾掇。”清空又哼一声,自去了乾坤袋中,却把欧达子扔了出来。 暴雨实为元气紊‘乱’积云所致,稍倾即晴,现出烈日凌空,照在剑上,流光溢彩。陈诺捻诀,那剑似木漂水,起于坑中,只见剑镡处有一圆孔,深莫能测,陈诺将则天‘玉’晷金杆‘插’入,咔咔一声,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又使化形化羽,巨剑化作流光一转,变成普通青铜剑大小,落入陈诺手中。 欧达子早已醒转,见这房子样大的剑体已被轻轻松松拿了,只是瞠目。待陈诺问及变形金刚之法,才擦去口水,说道:“俺祖上秘法,这变形金刚须以引物才可化形。俺头里制得十二地支金牌,便是这引化之物,仙长可觑准时辰,子时便喊“子”字,午时便喊“午”字,可得金刚变化。” 陈诺问道:“那子丑之‘交’喊何字?” 欧达子奇道:“那刻却是变不成,只是为何非要这时候喊?稍等会不行么?” 陈诺不理他,这对战时便是一瞬都不可轻纵,说不得就是一条‘性’命,稍辩了时辰,正是未时初刻,将剑一抛,喝声:“未!”只见那剑直直落下,“嗤”一声扎入地里,哪有什么变形金刚?陈诺转眼望来,欧达子忙道:“上仙莫急,还需‘精’血十二滴,分沁剑身十二宫位,溶入牌中,才好行事。” 陈诺依言,喷出‘精’血,沾剑即溶,沁入剑体,神念之中便有十二地支金牌的感应。复又抛剑,喝道:“未!”就有金光暴闪,凌空十二位金人正对十二宫星位。落将下来,已成十二都天金人阵,陈诺弹朵火焰,立被十二道金锐弧光斩碎,伴有十二道钟声袭来,陈诺强自顶住,忙问:“如何收?” 欧达子也是头次做成这变形金刚,张大嘴巴忘了回答,直到被踹了一脚,方才答道:“哪牌出便是哪牌收,再说未字可也。” 陈诺急喝声:“未!”果然流光再转,已化为剑,忍着识海钟涛埋怨:“话须说完全,你讲一半,直害死人!”欧达子连连打拱赔罪,陈诺自不会当真计较,又视手中宝剑,舌绽莲‘花’:“你既生人间,又行人道,且以人族兴衰纪事为铭,不若就叫“人剑”吧!”语声似刀落下,‘阴’面剑璏立篆“人剑”二字,如此剑成。 这边云收雨歇,不知躲到何处的黄雀又寻了回来,陈诺便对欧达子道:“我‘欲’南下斩龙,你需回去履诺。便由黄雀护送你到刘秀处替他作剑,助他功成登基。”又对黄雀道:“我付法诀两篇,由你二人修习,欧达子若有不明处,你可指点于他。” 黄雀慌忙拜谢,自从在五行山被强化人身,成了妖类,除了天赋能飞,轻功好些,再无一丝强处,不曾想只是奔‘波’一路便有偌大福缘,头脑中竟然晕乎乎有些发眩。欧达子也是记挂替刘秀铸剑事,闻言甚喜,即与黄雀同行,取道商洛,再去南阳投刘秀义军不提。 且说陈诺得剑,到闹市买个剑鞘装了,以龙须为引,一路南行。只是那剑自生剑气,半日就把剑鞘割成了齑粉,陈诺无奈,‘弄’了个全铜鞘,也不过撑了两日。 难不成提着剑满天下逛?不被当成盗匪都要当成疯子的。恰好路经炭窑,灵机一动,取窑膛粘土制胎,以炭火烧作陶鞘,用铜皮裹定,乃取木生火、火生土、火生金之意,又因窑膛粘土长年累月为炭炙烤,沾了燥气,却是克着人剑的锋锐之意。再每隔七日,置鞘于炉以攒火气,倒也堪能抗住,也算是暂时有了容剑之物。 这一日到了苏杭吴越之地,循迹查访,龙须竟然直指西湖。原来那孽龙果真回了洋子江水系,却又不‘欲’去龙宫找儿子,一是怕小辈笑话,二是防祸水南引,但又不敢远离,缓急没得帮衬,岂不糟糕?便死了老脸,跑去天地钟灵,风光锦绣的西湖藏身。 西湖龙王却是条水龙,早知孽龙得罪了孝明王,他一家老小日后还要被天师许逊许旌阳斩绝,哪敢收他,更拿恶语挤兑。那孽龙本‘性’属火,是个粗爆脾气,三言不合,大打出手。二龙相争,难分高下,直将西湖水搅成烂泥塘也似,西湖龙宫被毁,龙子龙孙遭殃。水龙王大怒,借来长江之水,倒淹杭州,虽然孽龙被水绞成重伤,但生灵涂炭,却是犯了天条,水龙惧怕,急急跑路,径往南海寻族兄庇护去也。 第一一五章 凌波仙子 杭州未淹之前,西湖有一景致,后有诗云: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元气所钟,人文所汇,这湖中便有株凝翠含朱的荷‘花’开智,也不知经历多少岁月,逢夏成荷‘花’怒放,遇冬作藕蔤眠塘(蔤,藕的别称)。终而化形得仙,却是个青衣‘女’子,自名凌‘波’,又点化条金鱼成‘精’,名为小红,做她丫环。 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仙子相貌自然是极美的。有官员见到,惊为天人,‘欲’亲芳泽,赋诗相赠: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颦莫笑东邻‘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只是这‘女’子清高自傲,不假辞‘色’,官员几番受挫,便起了坏心,意图强抢。谁知带了数人去,复躺数人回。也是命歹,刚刚围住了美人,就有洪水泼天而至,一个黑脸汉子裹在水中,直将将坠下来,把那数人砸成了废品。 凌‘波’仙子本就不‘欲’施展法术,正为难时,恰好那黑脸汉将那文士等尽数砸倒,自己也是受伤颇重,晕‘迷’不醒。仙子心存感‘激’,带了他回寓所治伤,用尽了灵丹妙‘药’,也费时经年才见好转。黑脸汉生得丑,且那左手断了二指,是个残疾,找不着营生,凌‘波’便聘他做个苍头,打更看户,也能温饱。 杭州遭此水患,西湖已成个破洼,连带凌‘波’仙子的本体莲‘花’亦受牵连,只得觅来个盛酒巨缸装了,也好过污水浸染,腐泥纠缠。 仙子尚未注世,不敢脱离本体太远,恰逢杭州大水,天降机缘渡民救难,只待功德圆满,便可成就陆地真仙业位,实成注世之仙,也能上天阙赴蟠桃之宴,也可下九幽任阎君从官,若再有福缘,稍进一步,即得散位天仙,历劫不坏,遇厄自全。 水灾过后必生时疫,仙子怜民众疾苦,立志扶救。便在居所开了个医馆,不拘你何痛何伤,有疫无疫,俱是半碗盛莲巨缸之水服之,竟然立癒!累月之功,活命无数,就见缸中荷‘花’于腊月里也开得极‘艳’,嫣红莲瓣层层垒垒,竟长成三品,隐隐现出金边。那水也怪,无论多少碗舀来,从不曾浅了半分,众皆以为奇。故这一年来,杭城百姓无不颂之,传来传去,都忘了仙子本名,却都叫她:荷仙姑。 这一日,黑脸苍头忽然弃了更鼓,满园子‘乱’窜,‘欲’走‘欲’留,徘徊不定。仙子奇怪,召他来问,却见这苍头一张黑脸已然寡白,尚未语之,已有泪流。丫环小红往日瞧他那脸就怕,天‘性’使然,远远望到便就躲开,这时壮了胆子,喝道:“哭什么?!小姐问话,还不作答?” 苍头抹把泪,道:“我有一仇家,最是凶残‘性’冷。去年在黄河边被我遇见他灭人满‘门’,取食婴儿心肺。我本‘欲’将他擒拿报官,不想此僚道行‘精’深,武艺高强,一枪斩断了我两根手指,我负痛而逃,辗转万里,躲在此地,本以为都过了一年,那仇家再不会来。却是我想得差了,任谁做下这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唯恐恶行泄漏,便天涯海角,也要杀人灭口的!我清早收更,恍惚看见那人,已到杭州城内,就要来取我‘性’命了!” 仙子闻言,一对秀眉倒竖,两只美目喷火,即命小红取来个青杆儿拂尘,却是她的法器,名作:无垢拂,乃是莲叶之杆所制,尘丝可达百里,裹人摄物,妙用无穷。 苍头苦劝:“那人本事,通天彻地,只可躲避,岂敢硬顶?仙子还是早早逃却,任他取我贱命便是,何必惹上麻烦?” 仙子怒斥:“岂有此理?自古邪不胜正,我有三品本命莲‘花’,二尺无垢拂尘,就是天仙作业,也要拦上一拦,挡上一挡。难道还怕个恶人?头前带路,我倒要看看,何人心肝歹毒至此,竟连婴儿都不放过?!” 苍头还要再说,凌‘波’仙子已经一甩水袖,自出了‘门’。小红自然认为若论神通,‘玉’帝第一,小姐第二的,鄙视苍头黑脸凶恶,却是无胆。也拎了个短苇管,乃是吹泡泡之法器,急跟着仙子脚步,摆出副替天行道的架势,骇得蚯蚓避道,蛤蟆换途。 杭城实阔,抱团儿不晓得要找到几时?亏得苍头路上早将仇家形貌说得清楚,只认白脸黑枪者便是。一行三个自南‘门’进,到了闹市,分头来找,仙子领北边,苍头领西边,小红领东边,若见点子,烟‘花’为号。 仙子出行,谁人不识?如今杭州只供荷仙姑,不奉观世音的。莫跟我说观世音大,咱们遭水害时,却是只有一个仙姑救命,不曾见到观音菩萨现身,活神仙当面不烧香,难道去抱泥菩萨臭脚?故一路行来,这路上无论男‘女’老少,俱都恭恭敬敬拜谢,仙子矜持,一一扶过,费了不少工夫。 只是街口并不和谐,正嚷嚷吵得欢实,原来是个外地佬,来买藕粉,出了名的特产。那外地佬打扮象个道士,背了把剑,不似桃木,却是青铜。摊主便就看轻,道士讨生活,无非捉鬼跑方做道场。桃木驱邪,用来制剑,乃是游方野道吃饭的家伙,你倒整个青铜,那玩意都作陪葬的,这不是驱鬼,而是招鬼。 摊主欺野道不识货,取了隔月货予他吃,就见这外地佬只尝一口,便皱眉说道:“老板,你这藕粉不对劲,都变味了,吃不得,要坏事的。”摊主立时血冲脸‘门’,梗粗了脖子道:“我藕粉张几十年的老招牌,街坊邻居上下几代都吃过,偏就你说吃不得?我怕你是没钱把,耍赖子吃白食!” 野道怒了,一拍摊桌,震得那碗盘‘乱’跳,开口就骂:“我把你个黑心摊,东西坏了还敢售卖。也是我吃,换作别个,早就腹痛肠绞,丢命半条!居然说我没钱?告诉你,我钱多得能堆死你去!哼,没钱?!” 摊主就照地上一滚,哇呀呀直叫:“打人呐,打人呐,外地赤佬吃藕粉不给钱,要打杭州人呐——” 吴越人团结啊,一忽啦围过来,准备整个车裂啥的,却听有人喊道:“仙姑来了,仙姑来了。”人如‘潮’分,就见个青衣‘女’子倒执拂尘,翩然而来。摊主一蹦儿起身,如见亲娘,早凑到‘女’子跟前,先就将野道告了个吃霸王粉被逮,还要行凶打人的罪名,有围观街坊亲见,能做铁证! 仙姑照野道面上一看,竟是个人仙,不由摇头叹道:“道长也是神仙中人,却贪小民升斗之利,尚不知错,反‘欲’以势欺人,以术凌弱乎?” 野道鼻子里嗤出团气来,却道:“我不与你说,只找老板,那藕粉真真是吃不得,要死人的!” 摊主拿了话头,叫道:“你说吃了死人,倒是见你吃来,也不曾死去,可见定是诳人。我晓得你,就是不想把钱。”言之有理,围观众纷纷点头。 野道冷笑:“我苏丹红地沟油什么没吃过?区区藕粉,能奈我何?!我是怕你卖了别个,闹出人命官司,不是害了两命,破了两家?” 摊主还要吵,见仙姑挥手,悻悻住口,嘴里嘟嘟囔囔“赤佬”二字。 仙姑道:“烦你取藕粉来让我尝尝,要与他同样,不许差了半分。” 摊主连忙到摊上,捡盆中残粉冲了,转身拿个干净调羹搅和两下,双手奉上。仙姑接来略抿一口,面无表情看向野道,却是不见摊主眉眼挑出的得意。 野道皱眉,自已吃的藕粉的确是那盆中匀出,怎冲给这个莫名其妙的仙姑倒是没事的模样?若说调包,一介凡人,在两个神仙眼皮子底下把包调了,那不笑死三界,羞‘蒙’诸天!他哪里知道,在摊主打滚撒泼时就已偷换了盆子,那时只顾与围观整车裂的人闹腾,竟是没注意。 只听仙姑说道:“事实已清,不需赘言,请道长付了粉资,自可离去。” 野道哼道:“他卖我坏粉,我还未找他赔偿,便一文钱也不付的!” 仙姑‘玉’面含煞,无垢拂无风自扬,瞬又回落,却道:“如此便请道长移步,你我做过一场,再来说话。”野道:“凭什么?你给工钱还是怎的?你有闲,我还不得空哩!” 为五文钱和一个凡人吵半天,这叫不得空?仙姑切齿:“你!!还是不是个仙人了?哪有这样惫懒无耻的!今日不付粉钱,我定不答应!” 野道扫她两眼,忽而问道:“你是太守?”仙姑冷面摇头。 野道又问:“你是胥吏?”再摇。 野道便就笑了,说道:“话说某家闹鼠,‘欲’购猫。其家有犬,恐猫来争食,夙夜拿鼠,天明竟绝。主喜而厚赏,再不议购猫事也。自此该犬专司捕鼠,却不看更,终致招窃,主怒,骂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遂斩而售之,啧啧,当真可怜可叹。” 有人偷笑,仙子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再紫,再不多言,拂尘一展,化作漫天银丝罩向野道。果然是神仙手段,百姓得见,扼手惊叹。 野道平地后掠,还寻空瞅了摊主一眼,那藕粉张便发疯也似,照着仙姑身后就扑。那冰清‘玉’洁身如何能让凡人抱去?仙子顾不得野道,娇叱声中,如网尘丝倒卷而回,却是裹住了摊主,轻轻一甩,送回原地。 百姓轰然叫好,只是仙子脸‘色’却不见喜,‘阴’沉如水自去追赶。 第一一六章 火龙鞘 这野道自然就是陈诺陈大仙了,也是嘴馋,见到后世常吃的藕粉,便想尝个新鲜,怀个旧念。却遇摊主心黑,拿过期变质货‘色’糊‘弄’他,本来不愿计较,但食品安全大过天,神仙吃多了都拉肚子,何况凡人? 只是有心讲道理吧,人跟你耍赖,还引出个莫名其妙的仙姑来,居然已是地仙境界,看那作派,就知道平日里奉承受得多了,容不得半点不遂的,果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这等‘女’疯子,惹了就是牛蚂蝗,想脱身都要掉坨‘肉’的,亏得驱使那摊主扑上,阻了一阻,便急往城外而来——龙须所指,正是这边。 不出三十里,就看见一座跨院,那院中金光直冲斗牛,仙气还指霄汉。陈诺大惊,这是地仙注世之兆,只待得了禄名,受了册封,便可上天下地,揽月摘星。但此一刻,也是仙人最弱之时,盖因得封受名,须放开识海,由天官烙印,极易为外邪所侵,夺舍抢身。 陈诺概叹得仙不易,要做好事,暂为护法,入院一看,就见个黑脸苍头正守着个大水缸,缸内莲生三品,开得正‘艳’,‘花’瓣儿上更有鎏金滚边,透出夺目亮光,意似指路,接引天官。 粉嘟嘟个莲‘花’缘何能生出个黑脸仙来?陈诺察觉有异,法眼一转,却见那处黑龙游滚,绕莲盘旋。岂不正是洮河孽龙又是哪个? 陈诺伸手照背后一拍,人剑“呛啷”出鞘,隔了数丈,横斩而至。那孽龙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夺取三品莲台,只待天官授禄,便可化角龙为莲生应龙,得生双翼,能上天宫。早间所语,半句无真,只是骗走仙姑小红两个,方便他来行事,却是不料仇家真个到了眼前,看那剑气,尽得庚金,哪怕自己天‘性’属火,挨上一记,也断逃不出两截之命。 孽龙再不犹豫,等不得天官下界,探手扯出莲梗,以‘花’上金光相抵,又猛踹水缸,直向陈诺头顶罩来。三品莲台需要多少水来供养?此缸虽小,却是着实装了半个西湖,就见水势滔天,‘波’翻‘浪’卷! 陈诺措手不及险被冲走,忙运水法定稳了,只一剑,将地上犁出道丈许深沟,水走低势,循沟直奔西湖。孽龙莲台在手,复又来战,那金光为注世之光,可半抵天仙,平常剑气,怎能破它?斩了三五剑,却和乌龟壳也似。陈诺怒喝,倾注法力,再出剑气时,却与方才不同:只见白‘蒙’‘蒙’弧光如新月,戾惨惨杀气似幽魂。其数更非一,乃有十二道,又伴洪钟响,‘荡’神震魄消。 孽龙岂不知这剑气来由?那钟声端是熟恁,与骊山地宫金人阵中无二,一沾识海,便生‘波’澜,顿时就散了架势,不需剑气及体,只要颈上一刀,便可了结这段因果。 可惜天意难猜,就在此时,一声厉叱,漫天尘丝如网而至,间有神光疾电,直袭陈诺后心。又有一个巨大水泡飘过来,连人带剑吞下,瞬时就被尘丝裹成茧样。 孽龙死里逃生,但神魂仍被洪钟声涛滚滚扫‘荡’,再站不住,跪倒在地,半撑着将莲‘花’举了,说道:“幸亏仙姑及时回转,我来之时,见到个贼子‘欲’偷莲台,上前诘问,却正是我那仇家。这一年工夫,神通竟然又涨,所幸拼了老命,终保莲台不失。若是仙姑晚来一步,吾已为其所斩也,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小红早跳过来,说道:“那泡泡可是我吹的,也不谢我?”孽龙又要答谢,却见仙姑伸手一招,将莲梗化作个青‘玉’钗‘插’入云鬓,别个钗头凤,她却钗头‘花’,即又说道:“你舍命保我本体,说起来也是有恩于我,看你似乎受伤颇重,且容我先与你医治,再来处置那恶贼。” 孽龙面‘色’踌躇,小红就道:“有话痛快说,婆婆妈妈象什么男人?”孽龙吱吱唔唔,却是拱手:“两位替我擒了仇家,已是天高海恩,岂敢再劳烦仙姑?” 仙姑道:“可是有难言之隐?不妨说来,若我能办到,必然尽力。” 孽龙满脸绝然:“不瞒二位,我本洮河龙王,只因管了仇家闲事,被追杀至此。我这伤不是凡伤,已动了本命‘精’气,‘阴’阳颠倒,不辩坎离,肾水尽化成了肾火。除开一法,都不可治,只是那法之难,甚于登天!”说罢咳出一团血来,落地生焰,果真起火。 小红奇道:“什么法子能难过天去?我家小姐就要上天,你直管说,包你得治。”孽龙看看仙姑,却是不语。 仙姑自觉欠他恩情,也就问道:“不知是何医法?” 孽龙终于说道:“‘阴’阳颠倒,需得真‘阴’济入元阳,捋顺五行,调养六腑,方可得命,但我本是地仙境界,需得地仙真‘阴’才能相配。人仙都已少见,又从何处寻那心甘情愿的地仙来?这不是难于登天,又是什么?” 小红惊道:“那岂不是需要小姐与你结为夫妻?” 仙姑斥道:“多嘴!”又对孽龙道:“且容我想想。” 孽龙摇头长叹:“不需仙姑为难,以我残躯换得仇家恶人‘性’命,还能保住仙姑莲台。却是我赚了,当无憾矣,何惧死哉?!” 仙姑听他提及“莲台”,心想人家拿命护我,如今却要伤殒,我还舍不得这身子救命报恩,岂不是枉自为仙?罢罢罢,便予他一回,偿还了因果,再求取仙道吧,因就开口:“何需死?我助你疗伤就是。” 孽龙大喜,心想你我‘阴’阳‘交’(合)之时,引动天地异相,三品莲台必然大成,我再伺机取了,化生应龙,自去天宫逍遥,谁管你累劫修行尽付流水?不由连连说道:“仙姑之恩,等同再造!日后吾必善待,若违此言,教我永受剑桀刀剐之苦。” 突听耳边传来声音:“既然如此,便依你所愿。” 孽龙骇然,却见个虱子从头发上跳下,落地化人,正是仇家。原来那泡泡来时,陈诺已然变化成虱子附着孽龙头上,想听听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竟然有堪堪注世之仙与孽龙搅在一块。这一听还真听出名堂,原来是个涉世菜鸟,抵不过影帝级的表演,就将入毂也。 仙姑正一肚子气憋得难受,也是发狠,摘下‘玉’钗迎风一幌,已是通天砌地宝莲‘花’,散出无尽金光罩压过来,如山如岳,定住陈诺。孽龙神魂尚在震‘荡’,施不得法,见有机可乘,便现了原身,蜿蜒探首,血口大张,意‘欲’活吞仇人。 ——却不料,仇人陡然暴起,拨剑相迎,那剑竟然剧涨十丈,顺着龙口刺下,就要穿喉!孽龙吃痛,忙摆直躯体,任剑入腹,还想吞了仇人手去,岂知剑身一‘荡’,神魂中又有钟响,识海顿生滔天巨‘浪’,几个‘波’涛涌来,便已失去意识。 陈诺默运化形化羽,展臂划过,喝声:“疾!”,就见龙身与剑同缩,变成剑鞘模样,正好应了方才之誓:永受剑桀刀剐之苦。孽龙属火,火能克金,人剑置于其腹,剑气收敛,再不虞剑鞘化灰之烦也。 仙姑想不通本命莲‘花’明明镇压得成,却还是被他收了龙王。虽然明知不妥,但那心中却是长松一口气:也好,我替龙王报仇,也算偿恩,当可了却因果,再不需以身相酬了。遂将拂尘往空中一抛,顿时化作杆莲叶,与荷‘花’相映,又生青光。 陈诺忽觉得金光如山,青光似水,一错眼,便入山水之间,如临水墨,可不又是一道幻境?境中有村郭人家,田舍桑麻。本是地仙境,便只生地上物,若困人仙,绰绰有余。 她却不知面前这货证道红尘,已踏人道,再修一万年也还是个人仙,便称人仙之宗也不为过,但他修为,早晋天仙!不然以龙族地仙之力,却被追杀万里,理从何来? 陈诺好整以暇,先用孽龙须将剑鞘系了,负于背后。再伸双手,如开‘门’敞窗一般,凭空把天地撒开道口子,恰如电影银幕被划破,虽然画面仍然生动,只是人却下了舞台。 仙姑大惊失‘色’,见那荷叶已从中裂,知道不是对手,忙挥手一招,收了法宝,拎起小红如飞而逃,也不辩道路,摄起疾风,却是直投西北去了——地仙未曾注世,便习不得驾云飞腾之术,只好风遁——真真好风,一刮数千里,沿途雨如丝,待仙姑力尽,风停雨住,却已到了平凉地界,寻个山崖落了,只见此处: 斗星高被众峰吞,莽‘荡’山河剑气昏。 隔断尘寰云似海,划开天路岭为‘门’。 松拿霄汉来龙斗,石负苔衣挟兽奔。 四望桃‘花’红满谷,不应仍问武陵源。 仙姑略作休憩,再要行时,陡然僵住了身子,缓缓转过头去,那崖下一松,松下一人,人手一扇,也不是蒲草,也不是纸面,却是片芭蕉,还系着红线。以仙姑地仙修为,竟不知他何时到此,还是一直在此!那人倚松而卧,尚在打呼,可是奇哉:你看他时,得听呼声,不看他时,声消不闻。若用神念探视,明明松下空如也,半分气息也难察。 小红也奇,问道:“小姐,那松树虽说苍翠,也不过生得久些,并无异处,你却盯着瞧什么?” 仙姑斥道:“胡说!明明树下有个人,难道你没看见?瞎了不成!” 小红朝那边望了又望,终还是诚实战胜恐惧,说道:“哪里有什么人了?许是你逃了这么久,累‘花’了眼。” 仙姑大怒,那野道士欺我,打他不过,也就算了,连你这小丫头也敢顶我?一指树下,喝道:“看!那不就……” 山风拂来,松针似语,只是那边,早已空‘荡’无人。 第一一七章 钟离权 仙姑已知必是天仙下界,哪还迟疑?望天祝祷:弟子凌‘波’,执意修仙,诚心向道,原本将得注世,可望天襕。却被恶人破坏,收我恩公,坏我法宝,弟子避祸在此,虔发所愿:盼赐机缘,助我报怨。 地仙发愿,天生异观,就见半空流云之间,陡现一山四峰,白雪皑皑,怀抱紫气万道,背生瑞蔼千条;层叠宝殿金阙、‘玉’台琼阁;点缀珍禽怪兽、奇‘花’异草;果真仙家福地,却是世外桃源,虽无瑶池之华贵,却有自然之醇美。 仙姑大喜,携了小红翩飞直上,叩阙山前。远远有个双髻汉作歌行来:生我之‘门’死我户,几个惺惺几个悟,夜来铁汉自寻思,长生不死何处求? 待离得近了,原是个村汉打扮:袒‘胸’‘露’肚,长须赤面,着双草履,微笑摇扇,细看岂不正是刚才松下睡觉人手中之物?怪道小红看不见,她那凡眼,便有些道行,又如何看得到天仙法相!村汉唱罢,已到两个面前,说道:“我听你祷告,却是想学了本事找人报怨?俺这地方只收清静无为之人,不纳惹事生非之徒,且去且去!” 仙姑拜倒,泣道:“上仙容禀,吾本: 西湖‘波’中一株莲,生来无挂亦无牵。 原来注世当有日,岂料恶人挡天官。 收我恩公坏我叶,更要剑下把我斩。 弟子惊惧夺生路,万里逃来求仙缘。 村汉仍是摇头,道:“心中有怨,难晋真仙,若放不开,便还回去,做个地仙,也能炼形住世,长生不死。“仙姑苦求道:“便成注世地仙,何如超脱红尘,位列天班?无为固易悟道,有怨更能自省,自省者,老牛奋蹄、疾马加鞭。天道尚且酬勤,上仙却何为难?” 村汉哈哈笑道:“好口才,好志气,俺却是说不过你!罢罢,既然来此,也是有缘。” 仙姑灵醒,立时大礼参拜,口称:“弟子凌‘波’,见过师尊。” 双髻汉扇子一挥,将她扶起,又甩袖将小红‘抽’直了,笑道:“俺叫钟离权,别人都唤我云房先生,也有喊正阳真人的,在此等候多时矣。” 仙姑奇道:“师尊早知弟子要来?” 钟离权道:“早来迟来,终是要来,不得八仙,难渡东海。我听人都叫你“荷仙姑”,便用作法名,倒也不错。” 仙姑垂首:“谢师尊!” 钟离权哈哈笑道:“你嫌这名字粗陋,俺却喜它朴真。你将来成就,却是要应在“荷”上,得号如此,方可实至名归。” 仙姑忙又要拜,被扇子拦住,只听师尊又道:“俺不喜繁礼,心到即可。却与你说说俺这道场,乃是崆峒山紫金四皓峰,四皓者,前秦高士,曰:周术、吴实、崔广、唐秉。避秦焚坑之祸,隐居于此,因品洁如雪,死后化为联袂四峰。不可不敬也。” 仙姑受教,钟离权又道:“我之术法,师从于东华真人,王讳玄甫大仙,修成长生诀、领悟青龙剑,证得太乙散仙之位,又于此山机缘巧合,得习“‘玉’匣秘诀”,如今已是真仙道果。惜命数所限,若要更进一步,踏足金仙,却需聚集八数同力,共渡东海。俺苦等百年,终是来了头一位,竟然是个荷‘花’仙,呵呵。” 原来“不得八仙,难渡东海”便是此意,仙姑心下振奋,师尊法诀,可达天仙,待我习成,定要去寻那野道,擒了他来,做个贱役,教他永世受苦,难求解脱。 她又哪里晓得,那个野道早把在她看来不死难休的如海深仇,扔到了九霄云外,却是偷偷跑回闹市,把藕粉张绑到旗杆上吊了一夜,这才心满意足往南海去了。 古时南海非如今的琼州之地,乃舟山群岛所在海域统称,这里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正是“以一心三观之智,观于一境三谛之理,圆观圆证,自在无碍”的观世音菩萨,最得人间信众崇奉,与“地藏、文殊、普贤”并谓佛教四大,四大者,地、水、风、火。地藏道场九华山,地也;观音道场普陀山,水也;文殊道场五台山,风也;普贤道场峨眉山,火也。 观音菩萨梵文本名“观照世间众生痛苦中称念观音名号的悲苦之声”,天竺国来的,太村,自也嫌名丑,便改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竟有奇效,秒杀原本排位第一的地藏王菩萨,得了信众头名(跟本书点击类似,大神们数千万,俺几十万,窝墙角哭的货‘色’)。 其实也怪不得她,地藏不通中土人情,不知道南澹部洲最是忌讳“‘阴’司”二字,你就是印上百亿冥钞白送人,看有人敢收了去‘花’不? 故而陈诺来南海,想见世人如何许愿还愿,这种愿力能不能成为人道聚沙成塔的力量?因为就现在看来,世间得愿最多的,仍还只是观世音! 南海普陀山,有一紫竹林,林中仙雾弥漫、纶音飘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福地,地上个顶个的‘洞’天,凡夫俗子哪能得见?但此地实景的确也有个‘潮’音‘洞’,半浸海中,得二‘门’户,通明如同天窗,‘潮’水奔涌往复,‘浪’石相‘激’,声如轰雷。‘潮’来时若蛟腾足下,‘潮’退时似群鸥归家,又有险怪百出,奇诡万状。 若说这里能住人,鬼都不信的,但佛家有的是智慧:某日,一僧自天竺而来,哪都不去,径直就到‘潮’音‘洞’焚了十指,礼拜观音,也是朝庭仁厚,若是后世,必冠以邪教之名捕之。十指连心岂能不痛?偏这僧人似无所觉。人口相传,观者如‘潮’。 僧人一拜再拜三拜,终于‘洞’内大放异彩,观音菩萨华丽丽登场,授他七‘色’宝石,立地成就罗汉。自此‘潮’音‘洞’信徒不绝,也燃十指,也奉布施。更有狠者,就照那‘洞’里面一跳,活不活看观音心情,只是菩萨神州大地四处跑,哪管上这许多人?所以跳下去死的多,残的少,全的无。 到了明朝,地方官李分、陈九思实在看不下去了,都跳了‘洞’,谁个种田?遂立一碑,名曰:禁止舍身燃指碑。“如有故犯,定行辑究。”此是后话,暂且不提(此碑至今尚在)。 且说陈诺来到普陀山,法眼一望,就见怪石嶙峋间有道‘门’槛,槛内槛外却是两重天地:一个是仙家妙境,一个是‘浪’啸险滩。仙家妙境,祥光笼宇宙,瑞气照山川,五‘色’朦胧宝迭山,红黄紫皂绿和蓝;‘浪’啸险滩,千层雪‘浪’吼,万叠‘波’生烟,水飞四野振世界,‘浪’滚周遭雷轰天! 陈诺敛了形藏,‘混’迹于愚夫愚‘妇’之间,听那各种发愿,诸般祈祷,一愿便是一砂,汇集聚拢,有若巨臂,托起槛内紫竹林胜地,信众越多,胜地越阔,如榕树之冠,受根系供养,虽是共哺,亦为豪夺。 这算不算聚沙的力量?陈诺临海坐望,每见燃香一柱,便取沙一粒,三日不绝,竟然垒而成塔!宝塔玲珑,九尺高下,七层四面八方;沙拢成基,一丈方圆,五阶六重三叠。只是下一瞬,海‘浪’如末法大劫无情涌至,待退却时,滩上仅余残砾,再不见奇丽庄严景象。 陈诺叹息,人虽众,但意不一,终非正数也。信仰之力不可为,但如来执意为之,更要传法东土,播经九州,必有其故。怀疑佛祖的智慧,如元始天尊者,如太上老君者,一千年前就退了二线,吃亏只在眼前。还有个猴子无知无畏,苦惨了要驼五百年五行山。 那他为何还要极力展布西行取经事者?封神大劫中,二圣苦叹西方贫瘠,便来中土干够了抹面皮挖墙角的勾当,终换来佛‘门’兴盛,道教凋零,怎生还来谋夺东方信众?想以量变求得质变?还是东方藏了什么秘密,并不为别圣所知? 陈诺垂首沉思,终无所得,起身拂袖,却又往北行来,传刘秀已然揭竿,兵锋直指昆阳(今河南叶县)。既然信仰之力难为,那便试试国法之力何如?且助他成事,登基大宝,再以王命汇天下民意,重行‘毛’太祖晚年冀以大‘乱’而达大治之举,或能另得蹊径也说不定? 待他走远,‘潮’音‘洞’‘门’户内转出二人,正是观世音菩萨及惠岸行者。菩萨自“观世音”以来,声望日隆,直追佛尊,何曾自闭山‘门’避人不见的?就是佛祖当面,也不过单手执礼,不必合什,看那道士,普普通通一人仙,安得如此?行者不忿,便道:“师尊关‘门’闭户,躲这道士三日,他有何能,敢比佛尊?!容弟子出手,或擒或杀,替师尊出气。” 菩萨满脸忧‘色’,道:“你看那道士方才呆立之地,已然‘混’沌一片,久未清明。我不知他缘何而来,又概叹而去,强行推算,却入障目。若是其它,倒也罢了,只恐于我教不利,坏了五百年后取经大事。只是佛祖有言:许他人间无量圣佛果位,已在我上。见他,便须执谨礼拜,以示上下尊卑,故我闭户三日,不愿屈躬也。” 惠岸咋舌:“区区人仙,得授圣佛果位,他就不怕福报耗尽,立时涅盘?”观音道:“佛祖智慧,岂容质疑?!况人人皆佛,无非过来与未来之别而已,若不持此心,当难得正果。”惠岸受教。 第一一八章 更始纪事 这一年,乃新莽朝地皇四年,也是刘玄更始元年。刘玄谁人?西汉宗亲,受南方绿林义军拥立登基,史称更始帝,重立汉室鼎位,再树讨逆总旗,联北方赤眉以抗王莽。其时刘秀居太常偏将军,兄刘演,获封大司马,虽位极矣,然于酒后多有不逊之言。南阳刘姓宗室亦甚不满,尝与刘演勾连‘交’通,‘欲’谋帝位,刘玄疑忌,隐忍不发。 却说更始朝复用汉旗,引来诸方义士相投,攻伐宛城,王莽惊惧,遣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寻发各州郡‘精’兵四十二万余众,进击昆阳,以图(刘)玄首。其兵锋之锐,史称“余在道者,旌旗、辎重,千里不绝”,“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 更始朝于昆阳置守军仅万,诸将惶恐,忧念家人,意‘欲’远走。刘秀力主坚守,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拨,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 以一万抗四十余万,刘秀胆何‘肥’也?‘肥’却有由:营中有一仙人,号为清虚,竟是制器大匠欧达子之主,军师黄雀黄老爷亦以仆奴自居,黄老爷神通盖世,说撒豆成兵力不能逮,但剪纸作马易如饮茶,仆尚如此,其主之能,盖莫测矣。 只是清虚深居简出,拒参军事,更是严命黄雀、欧达子谨守本份,不得以术法涉入。刘秀问计,仅说“昆阳胜,新室崩”六字。 王莽国号大新,后世来的残魂,上台就整了个“王田令”和“‘私’属令”,意‘欲’解决土地兼并,废止奴隶制度。虽然进步,但比王安石那头驴还倔还‘激’,兼又连年水、旱灾害不断,终引得朝野动‘荡’、天下大‘乱’。 刘秀本就意志坚定,得了六字,更是‘激’扬,一口血气没处发散,便率十三骑连夜突围搬兵,数日回,秀亲率步骑千余,迎战新军数千,阵斩九百余,又呼宛城已下,大军不日便到,当可共建殊勋,昆阳守军闻之,士气大振。 新军主帅王邑见汉军援兵赶到,已方累攻小城不下,士气已沮,极为不安,意‘欲’撤兵。刘秀逮着机会,挑选三千敢死‘精’卒,反复冲击新莽大军中军,杀大司徒王寻,中军溃散,四下奔逃。时正六月,天降惊雷,大雨瓢泼,影影绰绰中似有伏兵于四野合围,新军失了号令,一溃百里,被杀、践踏、溺死者不计其数,河水为之断流,四十余万兵众,王邑仅以身免。 一时三辅震动,京畿危急。有《昆阳城赋》曰:昆战之战,屠百万于斯须,旷千古而一快。想寻邑之来陈,兀若驱云而拥海,猛夫扶辕以‘蒙’茸,虎豹杂沓而横溃;罄天下于一战,谓此举之不再。方其乞降而未获,固以变‘色’而惊悔;忽千骑之突出,犯初锋于未艾。始凭轼而大笑,旋弃鼓而投械,纷纷籍籍,死于沟壑者不知几何。人或金章而‘玉’佩,彼狂童之僭窃,盖已旋踵而将败,岂豪杰之能得?尽市井之无赖。 更始元年九月,汉军攻陷长安,王莽被杀,新朝覆灭。 刘玄初掌天下,各郡未平,便出昏招,‘诱’杀大司马刘演,更备下后手,‘欲’取刘秀‘性’命,送他哥俩团聚。刘秀自知功高震主,急回宛城谢罪,不夸已功,反述已过。刘玄见他谦恭,又犯了惭愧的‘毛’病,赐封武信候。 话说你脸不厚,心不黑,当什么皇帝?不斩草则已,斩必除根,屁股方才安稳。恰逢河北“三王”割据,有臣荐刘秀前往招抚,为绿林军众将所阻,只怕蛟龙一去入东海,大鹏脱困破青天。刘秀纳谋士计厚结左丞相,巨帑贿之,终得成行。 更始元年十月,刘秀出抚河北,“延揽英雄,服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又隆礼娶真定王之外甥‘女’,以结豪强,更得渔阳、上谷万骑,兵势竟然强过更始帝,已呈居高临下之态。 帝甚不安,封刘秀为萧王,诏令回都领赏。死萧王哪有活武信滋润?这时候傻子也不会回的,随便报了个河北未平,拒不受命,“自是始贰于更始”。 又三年,刘秀“跨州据土,带甲百万”,于河兵鄗城即皇帝位,仍用“汉”为国号,史称东汉。 更始帝窍据长安,不思进取,为赤眉军所败,刘玄请降,获封“长沙王”,后遭缢杀。三辅大饥,赤眉断粮,退出长安,几经辗转,兵困粮乏。至宜阳,陷刘秀亲率大军重围,饿兵不需刀斧,只要将出吃食,十余万兵马立降,献更始帝之传国‘玉’玺。由此天下初定。 龙气汇于长安,刘秀“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儆急,未尝复言军旅”,遂乃偃武修文,励‘精’图治,又广收藏书,采求阙文,如“石室、兰台、东观”等书阁,旧典新籍,叠积盈宇,汗牛充栋。 西汉之鉴,实为三公权重,兼有贵戚把持军政,名为朝臣,实行割据。刘秀下旨,设尚书台,政务直达帝听,从此“天下事皆上尚书,与人主参决”,“虽置三公,事归台阁”。 陈诺旁观其行,与中兴之主一般,无非“薄赋敛,省刑法,不修边功,与民休戚”而已,如何敢当“光武”二字?龙气非是民意,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不过是骗人玩意。三国时刘备民心爆棚,却连孙权都干不过,更惶论曹孟德了,一辈子偏居一隅,哪来的天下? 那么是不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呢?元‘蒙’帝国连菜刀都是几户实名共使,不照样被逐回了草原!万古长青的帝国并不存在,呼喊“万岁”再多也终究难掩心底的虚弱。末法时代,是什么将人心聚拢成锤,捣碎了庙宇,摧毁了信仰? 后世证明,那是一种更为狂热的信仰,这种信仰其实也是一堆沙砾,随着某人的去世轰然倒塌,让下一辈承受没有信仰,没有敬畏,无所顾忌的苦痛。这比战争还要可怕,更为可怕的是:后人捧着这种过时的信仰如奉圣经,却有着比圣经更强的排它‘性’,十字军东征算什么?宇宙唯一真理才是正路!(这什么破人想出的词?害我几天吃不下饭!)陈诺也能获得这样的信仰,治几个人,显几回灵,香火就有了。但凡和烟打上‘交’道的,都能让人上瘾,自我麻醉,五百年太少,定须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头顶上还有天,天上还有大道,大道无情,万物皆为刍狗,你便喊上万声万岁,灭世时也不会对你软了手去!至少如来明白这点,所以他从不说万岁,只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忽悠世人,但他至少说明了一点:佛陀也是会死的! 《妙法莲华经如来寿量品》云“诸善男子。我本行菩萨道,所成寿命,今犹未尽,复倍上数。然今非实灭度,而便唱言,当取灭度。如来以是方便、教化众生。所以者何。若佛久住于世。薄德之人,不种善根。 是故如来以方便说。比丘当知。诸佛出世难可值遇。所以者何。诸薄德人。过无量百千万亿劫。或有见佛,或不见者,以此事故,我作是言:诸比丘,如来难可得见。斯众生等,闻如是语。必当生于难遭之想,心怀恋慕,渴仰于佛。便种善根。是故如来虽不实灭,而言灭度”。 结合前段,最后一句有意思:如来不会真死,但说着说着就要死了。为什么?虽然我做菩萨时挣来的命数都还没有耗完,现在成佛,更是几倍于当初,却还是得死!难道君等不曾听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久居则难变,薄德之人不种善根,过无量百千万亿劫还是不种善根,换个狠角来治,他倒要想起我的好来,于是恋慕,便种了善根。如此一说,干部终身制还直是要不得。 佛祖要死,或者说涅盘,是寻求超脱的自我救赎,还是面对大道无情的无奈抵抗?陈诺‘弄’不清楚,但知道肯定与佛法东传有关。 不得仙时祈望长命百岁,得了仙寿元万载,却更惧寂灭。陈诺也是如此,是必寻找出路,因为佛祖那条道注定不通,人间还是需走人道。非香火,非政权,非信仰,又是何来?竟是何来??似一团‘乱’麻缠绕道心,有口郁气纠结‘胸’膛,顶轮吞吐跳动,神魂浑浑噩噩,一念而无明,无始无明,无明‘惑’,已入知见障也! 见‘惑’而思,智却不及,故生烦恼障,更得八十八品见‘惑’、八十一品思‘惑’,以致无明‘惑’,如是乃至心不得定,心不定故,无故实知,无故实观,由此因缘,名知见障。若用后世之语,就是这个人想事太多成神经了,故佛家还称此为:智障。 智障还有什么可理喻的?就听“呛啷”一声,人剑出鞘,当空‘乱’舞,庚金之气直冲霄汉,好死不死对上了南天‘门’匾,刹那间天‘门’碎裂,‘门’户大开。 ‘玉’帝惊怒,又召群仙商议,却是不防七仙‘女’张天羽窥到人间丹阳(今孝感)境内有董姓子永,因家贫卖身葬父,深受感动,便寻了个机会从那破烂‘门’户中偷跑出来,‘私’配姻缘。待天庭发觉,已然结了珠胎,身怀有孕。 老张本就不爽,头几日与如来聊天,说起天界谁大,那货只说:你被猴子打过!俺就是讲曾经苦历17500劫!他还是说:你被猴子打过。不得已断了猴子话题。他却又说:你妹被凡人日了了!真真无语。终是(之畐)得俺妥协,又谈回猴子,倒要让我满天神将助他取经。合着我一园蟠桃白送,还要搭上苦力? 现如今连南天‘门’都破了,‘女’儿还去了下界,怕是他又要说:你‘女’儿被凡人日了。这脸面还有半分在头上否?是可忍,孰不可忍,即点天兵天将,要斩了董永,擒回天羽。亏得六位姐姐报讯,七仙‘女’堪堪藏好丈夫,就遇天兵,回了天庭以死相(之畐),才换来董永一条‘性’命。民间由是传说“天仙配”也。 第一一九章 太平道 始作俑者浑然不知,状似疯魔,人剑锋锐谁人可挡?削山山断,斩水水折。幸而当初刘秀授官,坚辞未受,倒是择了秦岭偏远之地隐居,不然这片刻之间,又会造下多少杀孽?便即如此,百里方圆已然禽亡兽绝,再无活物! 黄雀早见势不妙,忙一把拎了还想做做思想工作,谈谈人生观、价值观来开导主上的欧达子,几个扑楞,却逃去百数十里。回眼望时,芒魂皆冒,却见岭西,北缘已断!(地质学称之为西秦岭北缘断裂带)欧达子‘摸’‘摸’脖子,朝黄雀深施一礼,道:“多谢黄老爷救命之恩。” 黄雀喘口气道:“欧老哥,这地方呆不得,咱还是去五行山,主上分身待下仁厚,平易近人,关健是不发疯!更不会没事拿了剑‘乱’斩,刚才若俺再迟一步,这会儿收尸都没地找碎‘肉’的。” 欧达子心有戚戚,却还迟疑:“那这位主儿没人‘侍’候,要是怪罪下来——” 黄雀撇撇嘴道:“谁‘侍’候谁死!反正两边都是同一位,便死也得找个舒坦的地方,你想凌迟,也是口味,俺却少陪。”说罢就要抖身跑路。 欧达子慌忙扯住,道:“一路一路,这地方真真不敢呆。死是小事,俺家手艺却是不能失了传承。”黄雀鄙视,怕死又不是丑事,找什么理由?身形一展,化成个丈许巨雀,又拎了欧达子,径往西北飞去。 本尊神魂有碍,清空清玄立时知晓,只是那疯魔劲头如脱僵野马,竟有延展之势,只好先行自保,并力阻之,待其势弱,方才压制过来,虽不能立还清明,但也可稍解智碍,暂且止住癫狂。 清空便就于识海中嚷嚷:“这是闹哪样?说疯就疯,神仙也禁不起折腾的!” 清玄却道:“不疯魔不成活,大道三千,虽说条条能通彼岸,但天道之下,仅余一路可走。仙家佛界找了亿年,未得其踪,或许以癫狂之眼,竟能察觉端倪,也未可知?” 清空摇头连叹:“先前胡闯金人阵,害某等神识共伤,现下又误入疯魔境,竟是‘欲’与某等同狂,这般找法,能不能通达大道某不清楚,只怕端倪未现,你我早就魂消魄散,不复存矣。”顿了顿又道:“如今本尊这番模样,深陷紫府不得破障,却由谁来照管?” 清玄略一转念,便道:“你护‘肉’身,我定神识,此障若破,大道可期!难的是本尊,走得出来还罢,走不出来,只好做个万年白痴,行尸走‘肉’。”清空应了,先将人剑收入乾坤袋中藏好,天庭正找破‘门’元凶,还需低调为妙。自已仍化血痣,居于眉心。 从此三秦大地,或闹市、或远村、或深山、或野林,时常出现个呆傻二楞,不知名姓,难问其乡。长相也不丑,生得倒是白,一点殷红痣,双目无神采。整日价东游西‘荡’,倏忽在南,倏忽而北。有好心人予他食便吃,与他水便饮;也有游侠儿聚众取笑,拿他作乐。却有一奇:无论你唾他、喷他,以污水泼他,竟然点尘不染,滴水不沾! 且还生而不老,十年如斯,百年亦如斯。人皆异之,便有谣传说他是仙,曾赋诗曰: 市内有痴客,青衫落拓巾。眉间红尘驻,眼底笑世人。 风来袂未动,雨骤衣不泠。行走无二话,动静未具名。 微尘难惊动,想是谪仙君。予他黄河水,予他南山杏。 不求黄金屋,不问倾世情。唯盼垂怜意,俯首授长生。 广而传之,却是引来一人,姓张名角,本是个游方道士,苦于朝庭腐朽,民不聊生,便想做出番大事业来,惜无名号,难聚英豪。天幸就出了个二楞神仙,便于闹市纳头拜倒,痛哭流涕,只说弟子不孝,走散了恩师,这百余年找得弟子好苦。若不是昨日在东海龙宫(之畐)问老龙王敖广,怕是还不得师尊行踪哩! 当街就只一片‘抽’凉气之声,东海秦川,莫不隔着几千里路程?这野道昨日在彼,还敢(之畐)问老龙王叫敖什么的,今天就来了此处,真真是仙家神通,原来竟是这二楞子的徒弟。就有闲汉子吹嘘:“瞧俺这双神眼!几十年前就看出白脸二楞必是神仙,你们还不信。难道俺还能走眼?!” 自然也有醒事的,就问:“这野道如你我一般,也是两只肩膀一颗脑袋,既非豹头,更无环眼,胡茬糟‘乱’,也不见仙风,也没有道骨,怎生就能下去东海,威(之畐)龙王?还有这二楞,糊里糊途的,哪象个神仙的样子?” 张角等这话多时矣,闻言厉叱一声,打出道纸符,迎风化成个巨掌,照定那人面上就‘抽’,噼噼啪啪好不渗人。那人吃痛不过,双膝一软,五体投体,口中似含了个椰枣,连求饶命。张角招手,巨掌立散,哼道:“道家本意不嗔,若你来骂我、讽我,我自当清风拂面,不予计较。偏你千不该、万不该,说我恩师,你莫生怨,我‘抽’你原是救你!” 众人不信,若是这样,不妨找我来天天救你。 张角长叹:“旬日前太上老君跟我说:人间尽是些‘肉’眼凡胎之辈,难得福报,活该受苦。我本不信,方今才知此言不谬!”心道龙王镇不住,我把老子搬出来,尝言道,老子天下第一。还压不了你们这帮泥杆子? 果然这街上顿时一滞,好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问道:“道长本事,俺们方才也都见了,定是神仙法术无疑。只万万想不通,这‘抽’人如何却成了救人?” 张角瞄他一眼,哥们这托顶得好,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口中说道:“我家师尊,不是凡人,原本天庭真仙,师从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名天帝,东皇太一!只因新帝上位,罢黜旧臣,家师不忿,仗义相争,却被贬下界来,去了南华山,号为南华仙人。” “只是顶撞天帝,该受五百年痴傻之厄,故而成了这般模样,世间俗物又怎生得知?!但凡笑过、讥过、骂过家师的,必遭现世祸,难逃此生灾!方才我若不出手,将祸弥祸,以灾消灾,你看他能不能活过明天?!” 街中立肃,片刻间跪倒一片,只是苦求,或说某年某月自己不小心泼过仙人一瓢水;或说自己少年时不懂事,拿石子砸仙人屁股,总却砸不中,诸如此类。 张角扫眼瞧瞧,竟有九成跪的,九成好啊,人少了还起什么事?因就说道:“我有神符,可化雨消灾;只是你等罪孽实深,难以全弥,如之奈何!” 有人急了,叫道:“你还化出巴掌来‘抽’我便是,如何弥不全?” 张角沉‘吟’,道:“‘抽’人也是做业,你受了巴掌消罪孽,却害我来受天谴,不干,不干!” 就有哭声传来,找‘抽’都不给面子,明儿怕是难逃一死,也罢,趁着天时早,先去棺材铺抢副,啊不,抢三副寿材来,看这街口上下,没一个能活的,若是去晚了,就只剩草席子裹尸的命! 却见野道忽然拜在二楞子神仙面前,说道:“师尊容禀:非是弟子忤逆不尊,实乃悲悯此间凡人,虽有罪孽,然不教而诛,难称贤良,弟子斗胆,立太平一道,纳有罪之人教之,日日诵读《太平经》,时时心念《清领咒》,或可消弥恶业,重得福报,若根骨上佳,更能觅见仙道,百数十年后,怕不再为我道得一神仙子弟?” 这是要开馆!还等甚?后头的只好抢棺材,前面的竟可问仙道,不争岂不是傻?只见蹦的、爬的、踩的、穿的,团团围将过来,活生生淹了街心,抱定野道就要入伙。前面的不让,后头的要挤,‘乱’糟糟搅麻也似。 张角摇摇头,这般模样,如何干得大事?饥不择食,凑合着用吧。即甩灵符,当街雨下,众人俱都停住望天,却见一轮红日当空,半点云朵也无,哪处落来的雨?只听有个声音如钟,喝道:“吾道太平,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入我‘门’者,望空三拜,吾号何名?大贤良师!” 众人大愕,明明刚才还在人堆中的仙、道两个,这时竟然已到了街边酒楼,临窗发语,再看手中所抱,原是张黄纸片儿,作了替身用的。这还不是神仙,谁还敢称作神仙?俱都不疑,望空三拜,连呼:“见过南华仙人,见过大贤良师!” 张角大悦,捡选老成识字之人十数,立为一方渠帅,授“太平天书”三卷,就此传播教义,吸纳‘门’徒。鼓吹“今行逢千斤之金,万双之璧,不若得明师乎?”,“学而不得明师,知何从得发乎?”“治国‘欲’乐,安之不得,大贤事之,何以得一旦而理乎?”“众星亿亿不若一日之明也。柱天群蚑行之言不若国一贤良也!”(引自《太平经》卷十九)又以符法诊治病患,名曰:“吞符”、“吞‘精’”,因有道术在身,竟然屡治屡愈,一时名声雀起。张角趁机指使‘门’徒宣扬太平要术:“请问重复之字何所主,主导正导正开神为思之也......‘精’者吞之谓之神也。……以丹为字,以上第一次下行,将告人必使沐浴端‘精’,北面西面南面东面告之,使其严以善,酒如清水,己饮随思,其字终古以为事身。……或见其字随病所,居而思之,名为还‘精’养形。”所谓字,即为符也。 民风淳朴,或称愚昧,不说南华仙人的金字招牌,只说大贤良师施符救命时,持的那九节金杖便能耀‘花’了人的眼去!怕不有百十来斤重,拎在手中跟‘鸡’‘毛’也似,成了张角独‘门’标记。不过十年积蓄,太平道已遍布青、徐、幽、荆、扬、兖、冀、豫八个州连结郡国,隐有蛟虬之气汇聚,黄巾之‘乱’,起于眼前! 第一二零章 黄巾之乱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以天罡之数,分三十六方教属,一属为一渠,统驭大方万余,小方七千。又以《太平经》顺五行之法,从相生相克之道,定于甲子年、甲子日(即汉灵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三月初五)起事。 大汉承土(德),尚黄为贵,张角便制黄巾裹头,以示黄天代汉,分天、地、人三治,取“三气极然后歧行万物治也”之意。自封为天公将军,二弟张宝为地公将军,三弟张梁为人公将军。奈何革命队伍出了叛徒,二月十五,济南唐周上书官府告发起义事,朝庭急拿,太平道折损信众千余,各州亦下文书,取缔邪教,捉拿教徒。 举事薪火,摇摇‘欲’灭!张角迫于二月二十五日星夜施法,以符咒之力,牵动河汉,号令即刻起义。各方渠帅观之,立时响应,三十六方,“一时俱起”,从义者数十万众。斩贪官、诛豪强,竟然引得百姓拥戴、朝庭束手。义军愈发壮大,席卷中原,势如破竹,旬月间破七州二十八郡,兵锋直指洛阳。 若是张角不死,汉室天下鹿归谁手,实难知之。只是这一日,楞了十年之久的“南华仙人”白二楞突然醒了!开口就说:“黄巾造反,十月必平。” 其时已是八月,天公将军于河北广宗一败卢植,再败董卓,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闻报大惊,“南华仙人”是面招牌,白痴二楞都不打紧,最怕醒转过来说胡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顾不得再打,令地公将军张宝暂摄全军,自己连夜回转南阳老营,管你什么仙人不仙人,且斩了脑袋,找个相貌类同者替身,再把知情者杀个‘精’绝,又有哪个晓得? 早有心腹迎上禀告:已将仙人移到山间偏处,随待丫环、嬷嬷尽都斩却,未漏半点风声。张角点头,即命带路,绕行十数里,于山野林泉间见到个草庐,那心腹指点道:“便是此处。” 真真是块宝地:却听松涛阵阵随风,林泉潺潺伴道,青山绿水奇‘花’‘艳’,‘玉’液锟鋘铁石坚。又有五彩锦‘鸡’崖下舞,七‘色’异果树上叠。境幽而远,意邃而深。张角叹道:“好去处!好去处!埋骨于此,也不枉十余年西贝师徒一场。” 只听一个声音道:“埋你于此,没得污了这块清静地。你还是另找坟茔,别寻他处吧。” 张角闻声转首,那草庐前如荧‘惑’驻足,似金乌坠地,晃得眼睛就是一闪,忙撒出两道符咒生出风沙烟尘以蔽之,这才有工夫去擦眼泪。手下心腹众人甚异,大贤良师这是闹哪样?草庐不过出来个人,说了句话,就涕泪横流的,还打出神符起风生烟,搅得地上乌七八糟,一片狼藉。 还是心腹得力,看这架势,敢是斗法输了阵了,忙就挥手,绰刀跃上,滚地就是一通胡砍。众人更异,这又是玩什么?独个儿在原地打滚,离草庐还隔着七八丈路,你便滚出个坑来,也伤不到对面一根毫‘毛’的。 张角心道不好,假神仙遇到真神仙了,俺这两手道术,糊‘弄’糊‘弄’凡人、整治整治俗汉还成,敢与真仙叫板,就是找死,没地儿埋的。此间风紧,且先扯呼!自家‘性’命第一,哪管手下死活?又是两道神符,比方才之势却还大些,只见浓烟滚滚,如平地卷风,急急朝山外遁去。 却有一点血光急追而至,撞入烟中,竟然传出两声:其一怒斥;其一惨号。血光倏忽而回,落到庐前化作人形,却是个六龄小童,弯了腰连连直呸。再寻时,那浓烟早没了踪影。 “南华仙人”白二楞,便是陈诺,这会儿奇道:“不过未入‘门’的符箓派传人,怎生把你恶心成这样?”血身又呸两口,叫道:“我把他个邪心肠的黑传人,居然‘弄’些‘鸡’血狗便护身,好玄没熏坏了某去,想取他‘性’命,却无处下手,‘欲’坏他道行,也没地伸脚。只随便捡块石头砸他,却不料竟是坨狗屎!” 陈诺忙一捂眉心,道:“那边有泉,你洗洗干净,这两天不许化痣!”血身清空自叹倒霉,跳入泉中,任流水冲涤,山‘露’浸润。 天公将军都跑了,底下喽罗见势不妙,顿作鸟兽之散,只余那滚地挖坑的仍在打滚,陈诺看了半晌,摇头道:“原来这就是地趟刀,专攻下三路,端的狠毒,要是某大中招,怕是要被骂死,太监哪里都遭人恨的。” 又道:“独留下你来,不为其它,只替丫环、嬷嬷索命也,你杀了三人,便在此滚上三天,不许短了一刻,否则来世你还需多滚一年。” 坑中那人耳清目明,奈何就是手脚不听使唤,照着套路只是翻滚,停也停不下,喊又喊不出,郁气积于‘胸’,阻塞手少阳心经,却是通了手少‘阴’肺经,其声如久坝之水,立涌而出,连同肺叶、气管一并喷将出来,‘抽’搐两下,竟然死了。 陈诺愕然,居然还是个有戾气的,不堪凌辱,自我了结。只是仙人开口,岂不作数?‘阴’司无常早早来到,想要拘魂,却又不敢,那团金光实是厉害,照上一照,神魂都要短去半尺,再敢靠近,烟消云散! 陈诺敛了身光,喝道:“过来!” 黑白无常战兢而至,头都不敢抬,只是大礼参拜:“小的们见过上仙。” 陈诺道:“我说让此人滚三天,短一刻多滚一年,他却只滚了半个时辰,却叫我脸面何在?你们说说,该当如何?” 黑无常想想,说道:“小的尝闻人间有一说法,叫做懒驴打滚,不若拘了他去,就投胎生作头驴,滚上几十年再算,不够账时,再生而为驴接着滚。总之一世不足滚两世,两世不足滚三世,要是上仙不爽利,罚他滚无穷世,也不为难。” 陈诺面‘色’一肃,道:“我象是不讲道理的人吗?短一刻多一年,就这么算!速速拘去,不可误了时辰。” 黑白无常连忙施礼,丧‘棒’儿一招,从尸身中勾出条虚影,早有白骨枷锁等着,哐就套上,两边一扯,直绞着就往地下隐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常索命?见识了。 且说张角被坨狗屎砸中后心,又强运道法遁走,终是伤了根本,一回军营,便就病倒。主将沉疴,大军难行,生生误了军机,容得汉军左中郎将皇甫嵩调集大军围困广宗。义军犹疑不定,分成守战、突围两派,张宝毕竟威望不足,难压众将,便来病‘床’前问计。 张角病重,实难视事,张宝相询,道:“为今汉军困城,如水围礁,是战是守,难以定夺,还需大兄声威,以聚散议,上下一心,方可转危。”张角苦痛难言,挣扎起身,问道:“现下已是什么时节了?” 张宝道:“八月二十九日了,大兄问这何意?” 张角叹道:“十月必平,十月必平呐!甲子年甲子日起事,当全百年太平国运,奈何叛逆出首,迫我提前,本以为凭借道法符咒,还能补足甲子之数,谁知到头总是一场空。可笑啊可笑。” 张宝道:“大兄此言差矣!广宗虽困,但我军兵‘精’粮足,汉军良将,不外卢、董,如今卢植败北,董卓奔逃,又何惧区区皇甫嵩?” 张角又叹:“天意难违,强而为之,必受其谴。二弟,听兄一句,速离了军中,找个远乡僻野,隐姓埋名,安渡余生去吧。” 张宝瞋目,叫道:“头里居乡,不知这手掌生杀权,夜宿俏‘妇’怀的快事倒罢,而今知晓,便死也不愿做回去的。找个黄脸粗婆过日子,成天吃糠咽菜,倒不如‘挺’尸算球!” 张角不语,换作自己,也必痛享此人头随斩、好酒尽用、美‘女’任选的畅快,如此方不枉大好男儿在世上活了一遭!可惜就差十日,甲子不全,帝业难竟,徒呼奈何? 张宝向来敬佩大兄,若非是他,后院那许多娇滴滴的小娘有哪个会正眼相看?不是嫁入豪‘门’为妾也是落入勾栏做伎,自家穷困,使不出闲钱,半掩‘门’都难进。现如今,一个个只在俺*争宠,拿神仙也不换的。只是大兄眼见重病不起,后事难料,他说十月必平,定然就是十月必平,那还打个什么? 张角养了一会神,‘精’神陡然好转,已知回光返照,再不迟疑,挥退左右,从枕下夹层中‘摸’出本书来,递到张宝手中,说道:“二弟,所谓《太平经》、《清领咒》,都是些唬人的把式,我一身道术,尽得此书,谓为《祝谶》。” “祝谶者,治得天心,意使此九气合和,九人共心,故能致上皇太平也。道有九度。……一为元气无为;二为凝靖虚无;三为数度分别可见;四为神游出去而还反;五为大道神与四时五行相类;六为刺喜;七为社谋;八为洋神;九为家先。” “一事者各为九,九九八十一首殊端异文,密用之,则共为一大,根以神为使……其上三九二十七者,可以度世,其中央三九二十七可使真神吏,其下三九二十七其道多耶。能招神劾鬼,可理九人九气之事,可以统摄天地万物,可以度人得道。”张宝初听还不以为然,及至往后,心动神摇,这是传法授真,以定衣钵,今日得法,已定尊位,是战是守,当可由我一言而决! 可惜前面胡思‘乱’想,后面更加稀里胡涂,十成法诀只记下三成,俱不连贯,张宝还要再问,却见张角盘了个趺坐姿势,左手掐印,右手捏诀,瞌目垂首,已然薨逝。 张宝大恸,你话也没说清白,怎就死了?这《祝谶》俺看着直如天书一般,没人解说,擦屁股都嫌硌糙。再说城外围成铁桶,俺现学现卖也都不及,还不如趁他松懈,杀将出去,直奔洛阳,抢了汉帝鸟座,照样夺他财宝,睡他‘女’人! 计定出奔,嘶声哭喊:“天公将军、大贤良师殁了!!” 汉灵帝中平元年八月,黄巾军主将、太平道教主、天公将军、大贤良师张角病殁于广宗。十月一日,汉左中郎将皇甫嵩夜袭,大破黄巾,人公将军张梁被杀,歼敌三万有余。黄巾溃逃,溺毙五万,尚有三万投降。张宝率十万‘精’锐退守曲阳。十月底,皇甫嵩进攻曲阳,阵斩地公将军张宝,俘获十万。黄巾之‘乱’始平。 第一二一章 再梦 朝代更迭事,尽付杯箸中。 陈诺白痴二楞了百六十年,心中那团‘乱’麻仍还是一团‘乱’麻,丝毫理不出头绪,强理硬扯竟然入了知见障,状似疯魔,幸得清玄守住识海,才未惊动天庭正道,不然必有号称正义之仙前来斩妖除魔,少不得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只是百余年前刘秀打下来的锦绣江山,如今眼看着又要倾颓,兴衰难易,更迭难迁,竟又回到原点。 仍是山野林间草庐,这一日清空出了泉水,就于山石上坐了,与本尊闲话汉室荣昌,忽而问道:“你发疯那阵,清玄说难处在你,出则大道可期,困则白痴无疑,既然现在不傻不楞,莫不是悟了?” 陈诺叹道:“悟球!你是不知,这事情想多了真能想成神经,要是想的更多,神仙也顶不住要晕的。我入障中,已然疯魔,又被清玄死困识海,心中郁气无处发散,倒冲紫府,生生憋昏!元神已脱灵台,游走各方,你现下见我非真我,原是个梦游魂!半点法力也无有。” 清空惊道:“我遍观三界九天,再没有哪个有你能折腾的。本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不曾想才刚刚开始。依我说,咱们三个干脆散伙,逍遥几年是几年,总好过被你疯疯癫癫拖死去!” 陈诺道:“我等三本如一,哪里散得开?你还别不耐烦,神仙做梦,那是多大机缘?想做做不成的海了去了,都是无妄境界,求真妙有,灵台造化,轻易不得梦的。” 清空道:“话虽如此,但你困死其中出不来,一梦梦上个千八百年,末法也就到了,岂不白瞎?” 陈诺沉‘吟’半晌,说道:“一梦千年,也是造化,只是我感觉佛‘门’容不得我安稳做梦,恐怕又要派哪个来我眼皮底下出妖蛾子。我便隐居在此,你看有谁找上‘门’来,即是西方走狗!” 此地归属荆州,治郡南阳。自古南阳多名士,诸葛亮就是一位,当然这时候他还在山东玩泥巴。但他老师却已横空出世,水镜先生司马徽,生年不详,一方名流居然生年不详?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都有生辰呢。 这位水镜先生“松形鹤骨,器宇不凡,峨冠博带,道貌非常”。为避北方战‘乱’,寓居襄阳,见城西三十里“群山环拱,有地隆中,行其上空空然有声”,欣然立庄,名曰“水镜庄”。正巧挡在草庐西边。 列位看官,所谓镜‘花’水月终是空,司马徽为何不去别方,偏来此处?只因佛家求的就是身空心静、云淡风来,又以水镜为号,喜爱空空之声,只差剔了光头,爇上香疤与人诵“四大皆空”了。摆了明阵要来对付山上人,庐中客。 陈诺冷眼旁观脚底下大兴土木,挖塘造山,心想现今不是后世,你还能来强拆我这草庐不成? 清空却道:“好胆!竟然引泉入庄,做了个池塘,却把此处风水地脉尽收到他家也。容某捣毁了它!” 陈诺摇头道:“你去就上当了,我料他必定留了狠手,只须困住你便是,若再遣刺客过来,我无二幸。本尊一殁,你和清空焉能独活?” 清空顿滞,疑道:“既如此,那他何不就派些菩萨罗汉过来硬堆?某只两只手一杆枪,万不能顾得周全,正好得手。” 陈诺道:“释‘门’最重因果,你下去找碴种因,他上来砍我还果,一报归一报,谁也不欠谁。但他若无故挑衅,种因的却不是我,还果的也必是他,打到灵山都没话讲的。再者我入梦境,行止如常,除非大觉金仙,谁能看得出深浅?硬堆也得有人甘愿赴死撒。” 清空鼻子哼出声来:“一帮贪生之辈,成天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就不能痛痛快快干上一场?死也死得爽利些!” 陈诺一笑:“休管他,我去治酒来,且看下边演戏。” 水镜庄内正焦急等待,司马徽于偏厅走来走去,稍倾家丁来报:山上并无动静。就有管家喝道:“断无可能!那点子出了名的有一报十,咱们抢他风水,断他地脉,岂会吞忍?再探!吾料他必寻别路,正要来也!” 家丁急退。司马徽道:“苏频陀,我等怕是想差了,那主儿窝在上边,却是等咱们先动手哩!” 管家道:“凡尘俗世,莫唤我本名,我若叫你宾度罗,庄里上下只会以为我疯!他要等便等,咱们就在此与他耗上,再过三百年功德圆满,谁管他在山腰子上扎根开‘花’?” 司马徽颌首,道:“也罢,今日未来,明日怕也不会来,就先将‘花’厅耆老、善士送回,待我另觅时机上去探访,再作计较。” 管家领命,自去安排,‘花’厅却是临塘而建,推窗即可观山赏水,伴月掬星,端的景致无双,可堪入画。‘欲’捣池塘,必毁‘花’厅,惜乎山上那位未来,这一厅子耆老、善士,哪个不是福缘深厚,禄报有名?看这贵气,都已冲到半天云外,不怕你捣死,只怕捣不死。没点有份量的因果,谁敢动佛祖亲许的南无人中无量圣佛? 山下闹得欢腾,陈诺索‘性’闭了柴扉,躺草庐里面睡大觉,试求梦中之梦,可惜未得,自然便醒,起了诗兴,‘吟’道: **********,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不惹凡间草,不沾红尘事。来客莫扣‘门’,容我发梦痴。 就听庐外果然有声,哈哈笑道:“恕过恕过,恶客扣‘门’,叨扰叨扰。” 陈诺摇头叹道:“不请自来,还能死了脸皮自称恶客的,除开西边,我实是想不出还有旁人。” 来人却是不恼,复又笑道:“来都来了,总不能老让我站着,客恶主不恶,茶水总是有一杯的。” 陈诺慢吞吞趿鞋,缓悠悠着衣,足折腾小半时辰,才道:“童儿去开院‘门’。”没人应。又道:“童儿开‘门’。” 清空一蹦出来,沉声道:“你叫哪个?!谁是童儿?!” 陈诺笑道:“这屋里除开你就是我,哪个小哪个童儿。” 清空大怒,就要发飙,却听外面那声音说道:“不必劳烦,我自开就是。”吱呀‘门’轴声响,想来已进了院子。 陈诺脸‘色’一正,道:“我堂堂人仙之宗,身边若不带个小厮童子,那是丢多大人的事情?恰好你身形合适,客串一番又有何妨?须不知我的脸还是你的脸!” 清空哼哼,终是开了庐‘门’道:“少爷请。” 陈诺摇头摆尾出来,就见院中立着两人老头,一个姿容古拙,宽袍峨冠;一个面‘色’不忿,管家打扮。看来平常无奇,只是头顶却有气生,隐现法相,有诗为证: 栖坐岩石寻清静,手持荆杖求无‘波’。膝置经卷行真路,目视超然成阿罗。(十八罗汉诗之一,坐鹿罗汉:宾度罗跋罗度尊者)。 又有诗云: 右手握拳当心处,左手伸出安于膝。聃耳垂肩一真妙,绮眉霞观大千奇。(十八罗汉诗之四,托塔罗汉:苏频陀尊者)。 清空取来两只马扎,陈诺自坐一只,伸手点点,那峨冠老者欣然就坐,拱手施礼道:“老朽司马徽,于山下立了个庄子,这些天嘈杂吵嚷,却是闹了贵邻,今日特来备礼致歉。万望勿怪。” 陈诺道:“你嘈也嘈了,吵也吵了,我就是要怪,还能怎的?” 司马徽回语管家:“你看看,我都说了太过闹腾惹人嫌,你只不听,要赶什么工期。如今人家怪罪,却又如何是好?” 管家忙上前躬身,叉手作礼:“贵邻有怨,尽朝小人发作,都是小人手尾,怪不得俺家主上。” 陈诺挥挥衣袖,如赶虫蝇,口中说道:“既然如此,我叫你见我就道,退避三舍,你可答应?” 管家迟疑:“这——” 司马徽连忙道:“贵邻且听老朽一言:我见这草庐破旧,家俱残缺,不若便由老朽出资,建个白墙黑瓦的‘精’舍,也好应了贵邻身份。” 陈诺奇道:“我什么身份,要建白墙黑瓦来应?” 司马徽漏嘴,管家赶紧堵漏:“贵邻居此宝地,当属名士,虽说陋室养德,但实也太过寒碜,猪都住不安生的。” 陈诺心下冷哼,还敢报复?开口就道:“难道你是猪,曾经住过草庐,不然怎知住不安生?况且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总好过你堂堂佛子,红墙里头扮智者,真人面前演家丁。” 管家骇住,果然是得了佛果的,慧眼如炬,这就看出贫僧根脚了? 司马徽犹疑,心说此人不善,先走为妙,便就抱拳:“今日拜访贵邻,言尽欢矣,家中还有俗事,不敢多扰,告辞,告辞。”起身领了管家急急下山。 清空奇道:“你怎知他假扮智者,实演家丁?” 陈诺得意,冲清空挑挑眉,说道:“跟我斗?!也不先照了镜子来。我跟你讲,这看人有道:一个管家,刚站院中时竟然与主上平对,可见两个地位相当,没事装什么家丁?不是自诩智高者不为也。叉手时,竟又不自觉合了什,怕我看到,才躬了下身,不是佛‘门’又是哪‘门’?他们头顶云气不凡,必得果位,只不知哪一阶,说是佛子,总不算错。” 清空叹服。 第一二二章 隆中对 却说司马徽下了山,满口埋怨:“你安生在后面站着多好,没事出什么头?这下‘露’了根脚,再要行事,千难万难!” 管家嗤道:“你还好说我?若不是你漏嘴,讲什么应他身份,我何苦罗嗦?倒被他骂作猪也!” 司马徽道:“罢了罢了,再说这些还有何用?我等也不须另想他法,只死困此地,牢牢看住上面,三百年弹指即过,到时师尊面前缴旨,还不是大功一件?” 管家叹道:“只好如此,我只怕上面不安生,终是要生事端。” 司马徽就笑:“绿度母不过多罗菩萨一分身,在他手底下尚能全身而退,你我金身法相合璧,还奈何不得区区人仙?” 管家一想也是,上头那位虽有佛果,修为却浅,只要他先出手,我便再无顾忌,放手施为,超渡了结,不说二话! 只是山上陈诺偏偏转了‘性’子,真个是清静无为,整天‘吟’风诵月,听涛观雨,半步不离草庐。管家技拙,上禀佛祖,又遣一罗汉下界,俗名叫做庞统,乃是号称智慧第一的罗怙罗多,能于“沉思中瞑想,悟通一切趋凡脱俗,在沉思中知人所不知,行人所不能”,故而又叫沉思罗汉。 庞统急智近妖,与诸葛亮并称“卧龙”、“凤雏”,司马徽得见大喜,呼之以弟,备述山中事,庞统便道:“三百年太久,恐生变故。我有一计,名曰:引蛇出‘洞’。不若师兄招纳名士,匡扶汉庭,天道有示,曹必代刘。上头那位不动,则汉室延祚;他动,却入我毂中,牵连人世诸多因果,师兄等自可按理而诛。” 司马徽迟疑道:“我若匡扶汉室,上头仍然不动,岂不是教我逆天?哪能承受得起这一世因果,不妥,不妥。” 庞统道:“师兄放心,我知颍川徐庶,有王佐之才,可用计教他归魏,上头不动,则由他助曹蛮成事,若动,便使他一言不发,一计不筹。我再于汉营中见机行事,定不致害了师兄。” 司马徽喜道:“善!便依弟之计,明日我摆宴席,请天下名士庞德公、黄承彦、崔州平等来聚,共商扶汉大计。” 庞统又道:“还缺一人,诸葛氏尚在豫章跟随叔父,须先‘弄’死其叔,他必来襄阳投奔刘表,正好将他收入‘门’下,待潜龙三顾,隆中对出,大势定矣!” 司马徽拈须而叹:“师弟之智,我难及也,便依你所言,待事俟定,吾将于师尊面前述弟首功。”庞统称谢。 果然年内诸葛亮之叔,豫章太守诸葛玄病故,孔明便携了弟妹投荆州刘表,躬耕南阳,后拜司马徽为师,与徐庶同窗。十年之后,刘备三顾南阳隆中,孔明出山,三国演义拉开序幕。 陈诺仍是诸事不理,任你尘世打死打生,与我何干?但这天机难辩,你便是躲去九幽,该来的必定会来,该走的也决计难留。 这一日,黄承彦携‘女’月英做客水镜山庄,观山赏景,发现山腰草庐,大叹好个忘世之所,却忧之地。便就登而造访,实‘欲’赁下,以为别业。 陈诺本不想理会,但那黄月英倒直爽得很,破开柴扉就到了院中,看样子主人不出,庐‘门’也是难保。难道遇上了传说中的‘女’汉子?陈诺来了兴趣,就于院中看座,打量这个出了名的黑肤‘女’一眼,说道:“老先生‘女’公子倒不认生。” 黄承彦汗颜,拱手赔礼:“家风不肃,徒惹笑话,小哥恕罪则个。” 黄月英却道:“所谓柴扉,乃‘门’中之木也,表主家甚闲,我等来访,却是与你解闷,感‘激’之语,不必多说,备上两杯清茶也就罢了。”(闲实为闲,以现代文字为准,看官无须深究。)陈诺眨眼,笑道:“你还真不客气。”又喊道:“童儿上茶。”清空无语,脸面天大,老老实实劈柴烧水。 黄月英看这个孩子长不过三尺,岁不出六七,连连摇头,叹道:“偌小个人儿,就被当了杂役使唤,可是作孽!” 陈诺腹诽,有种你别喝,风凉话谁不会说?要你多嘴! 黄承彦连忙岔开话题,说道:“此地幽远深邃,离尘忘世,实世间难得之清修宝地,我‘欲’来闲居,又恐搅扰小哥,故而冒昧造访,或租或售,定教小哥满意。” 陈诺沉‘吟’,山下围堵之意明显,困在此处固然平安无事,但人间寻道却是难成,寻道不成,梦境不出,终非长远之计,便租给了他,趁机脱身,管你司马司牛,兀自耗去!遂道:“老先生有意,岂敢不从?此庐便借与先生居住,租售之话,休也再提!” 黄承彦忙道:“不可,不可!无功尚不受禄,况乎着意叨扰?若无回酬,老朽宁愿不赁,以保贱名。” 陈诺笑道:“先生果然德行高雅,如此,便以银钱十两为数,赁与先生十年。你看如何?” 黄承彦大喜,拱手道:“生受生受。英儿,取银来。” 黄月英抿抿嘴,这破屋,值当什么?还要十两银子。只是黄家乃名‘门’望族,却是做不来讨价还价丢人事,便取雪‘花’银一绽,说道:“这是二十两,租二十年。” 陈诺收了,说道:“二十年就二十年。明日我便搬家,先生自来收拾,爱咋整咋整,拆了重建也不妨事。” 黄月英哼道:“想得倒美,二十年后房子归了你,我却白费银钱,当我傻么?” 陈诺哈哈大笑:“你哪里傻了?天下第一聪明人都比不得你‘精’。” 黄月英眉眼舒展,嘴角上翘,再看这‘奸’商,也觉得不是那么生厌了。 翌日,陈诺领清空出了草庐,迤逦下山,司马徽忙阻道半途,说道:“贵邻哪里去?” 陈诺道:“出外游历,岂敢劳庄主相送?” 司马徽暗呸,佛爷相送个屁,西天去不去?包邮包送!手上却是拉了陈诺道:“定是庄内嘈杂,扰了贵邻,老朽罪过,容我治酒,聊表歉意。可是不许推辞,否则心实难安。” 那手箍得实紧,陈诺只得说道:“庄主盛情,不忍却之,如此便多谢了。” 司马徽忙道:“不谢,不谢!恰好庄中有客,容我引见,也是有缘。” 陈诺笑道:“庄主果真是‘交’游广阔,我素来清静不为,与世无争,倒是难比庄主万一。” 司马徽脸皮发臊,暗想若不是因为你,谁耐烦理那些凡夫俗子?待超渡你毕,佛爷自去灵山清修,再不问世事,免得受人诟病。 水镜庄‘花’厅,高朋满座,正有诸葛亮慷慨陈词:“曹孟德虎狼辈也,挟天子以令诸侯,拥百万‘精’锐之众,此诚不可与争锋。孙仲谋虎踞江东,国险民附,任贤用能,援而不可图之。刘使君(刘表)若‘欲’问鼎,必先进取益州,后结孙权,并抗曹(扌喿),缓蓄实力,暗通河北诸侯,以观天下之衅,待数虎相伤,则助弱而锄强,或割地蚕食,或诳言协守,得一城之地便收一城之民,十年之内,霸业可期!” 徐庶驳道:“孔明之言差矣!孙仲谋鼎足江东,有长江天险为凭,安能不同观天下衅?彼处尚有周瑜周公瑾,文韬武略,智计超群,莫不是人中翘楚?若他来图谋荆襄,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得金汤之固,水河之险,概莫能下也。既得荆襄,便有沃野千里,士民殷富,据而内守,外‘交’诸侯,先吞天府,后图中原,此帝王之相也。” 诸葛亮还再要辩,却见老师司马徽同个年轻道士,状极亲善,相携而来。众弟子忙出而相迎,口称:“见过老师。” 司马徽摆手道:“不必多礼,来来来,我与你们引见一位方外高士,却是为师的邻居,文采不凡,智略无量,胜我多矣。你们当须多多亲近才是。” 别的学生如李仁、尹默倒还罢了,诸葛亮与徐庶何人?气傲能填东海,心高更冲九霄,这道士看起来白脸一个,气度平常,名声更是闻所未闻,安敢与老师比肩?孔明按捺不住,拱手道:“道长可习得经义,晓得兵法?却不知当今天下,其势如何?” 陈诺面‘色’无‘波’,心里只是怒骂司马徽老狗,‘欲’捧杀我耶?却是说道:“我习者,道家经藏,我晓者,天地无常。世事于我如浮云,不若人生一场醉。你之所问,却是找错人也。” 徐庶抚掌道:“好个世事于我如浮云,不若人生一场醉!只是道长既在世间,便惹世事,且来说上一说,也可解吾等之‘惑’。” 看样子不打打尔等锐气,真当我怕了你们?陈诺略一沉‘吟’,便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昔周定国鼎,一分七雄;秦灭六国,统令诸方;及到汉室,王莽簒权,黄巾作‘乱’,而今刘氏暗弱,诸强并起。北有曹(扌喿)居高临下;南有孙权据险自守;益州刘璋,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二世必衰!荆襄刘表,年老力乏,子嗣无为,难当重任;故此襄、益,为群雄之鹿,曹得之,天下归曹,孙得之,天下姓孙。” 庞统听得点头,问道:“既如此,那这天下到底是姓曹还是姓孙?” 陈诺看他一眼,心说云气也不藏利索些,好告诉别个你是神仙下凡?诸葛亮也来追问,陈诺便道:“汉室尚土,曹氏尚金,盖土能生金,故以曹代刘,当是大势。不过又有变数,孙权属火,益州为木,火木相生,能克曹(扌噪),若木火相分,金必克木,益州亡矣。以金木之势伐南明之火,难成其事。吾料必有水从金生,替代曹氏,可灭孙权,一统天下。” 诸葛亮闻言,轻摇羽扇,默算其说;徐庶以手叩窗,望山出神。唯有庞统笑道:“道长所说,玄之又玄,吾倒有个计较:我等各寻明主辅之,且看是金去克木,还是火来熔金。我素来乐水,便去孙权处整练水军,各位便就别过,逐鹿再会。”说罢,不待他人如何,径自去了。 第一二三章 又是生年不详者 陈诺一惊,这贼秃去帮孙权,曹危矣,魏不代汉,便无晋朝,没了魏晋,那后世中国还是原样么?有没有我都是两说。却是由不得他,我也去江东,想法子撵他走人才好。 司马徽看他神‘色’,略略一笑,说道:“今日只管饮酒,不谈时事。偏厅已备宴席,当可同去!” 却听廊下有人叫道:“德兄端不地道,有酒却忘了我来。”出而观之,原来是陈诺的租客黄承彦,司马徽拍拍额角,忙道:“恕罪恕罪,只因家中来了新客,一时轻慢了老客,该罚,该罚。” 黄承彦笑道:“什么老客?老朽就是个恶客,今日便再恶一回,倚老卖老,与这位道长小友同席联座,把酒言谈,也不知允是不允?” 司马徽瞄瞄他又瞄瞄陈诺,却是笑道:“主随客便,只要道长肯,吾无二话。” 黄承彦一拉陈诺,手上用力,似有所喻,口中说道:“小友与我相契,岂有不肯之理?入席便是。” 陈诺点头道:“先生抬爱,受之有愧。” 徐庶早在后头撇嘴:我倒不曾看出你有半点有愧的样子。捅捅诸葛亮,问道:“这杂‘毛’什么来头?莫非黄老看对了眼,要收做上‘门’‘女’婿?” 诸葛亮低声道:“你又胡说!仔细老师听见,罚你抄写经书,到时莫来找我。这道士谈吐不凡,见地高远,必定名士,难道是北边荀家子弟?对了,听说这人姓陈,莫非徐州陈登?只是这年纪却又不象。” 徐庶道:“待会一问便知。” 汉代治酒,分席而食,司马徽坐了迎‘门’主位,黄承彦于下首并了两案,当真与陈诺同席联座,正对徐庶、孔明。 司马徽左右看看,忽而笑道:“黄兄遮莫不是要选婿?素闻贤侄‘女’聪明伶俐,熟读经史,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这席间遍坐世间英才,不若便乘此良机,捡选一番,定下婚事,岂不美哉?” 黄承彦摇头叹道:“德不知,我那丫头,自幼便眼高于顶,生得又黑,偏还不自丑,竟立志要寻个经天纬地之奇男为夫,老朽辩她不过,只得依她,养家中已十七年矣。真真惭愧。” 徐庶孔明等双耳顿竖,黑不黑、丑不丑的先不说,只那志向,要寻经天纬地奇男子,端的眼高!你若找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之武勇英豪,便不多话。但这经天纬地么,俺们若还不算,看有谁人当得?! 只听司马徽奇道:“贤侄‘女’还有这等志向?真真不凡。黄兄有意,我便保这大媒,席中才俊,但凡入眼,即可定婚。” 陈诺暗道:还好还好,你做得徐庶、诸葛亮的主,却是做不得我的主。那黑姑娘,五官虽然不差,但头发不染自黄,脾气刁蛮难找。放后世或许敢称时尚,但在汉朝,只可以丑名之。俺独爱清爽白菜,吃不来老坛酸的。 黄承彦尚在犹疑,厅外早有一‘女’施然而入,先就见礼:“侄‘女’多谢司马世叔。” 司马徽楞了楞,这时候你不应该是含羞若怯,避不见人的吗?怎自己就出来了?就是想要挑选,也须隔了帘子,着下人传话,以示无‘私’,才是‘妇’道。当就看向下首,黄承彦老脸通红,说道:“小‘女’无状,不知礼数,担待,担待。” 黄月英却道:“父亲谦虚,‘女’儿闻世叔德比松雪、才竟海渊,‘门’下弟子俱都当世龙凤,肯为‘女’儿保媒,必无差池,故而拜谢。此为礼也,何须担待?” 司马徽哈哈笑道:“有理有理!黄兄不必过谦,我瞧侄‘女’儿纯真率直,很好,很好。”又对徐庶孔明等弟子道:“黄小姐已然明摆绣台,汝等还在惺惺作态,岂不笑煞人乎?” 孔明受不得‘激’,心想你一个黄‘毛’黑丫头,神气什么?便就长身而起,摇摇扇子,说道:“姑娘既然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才学定然渊博,在下有‘惑’,苦思难解,还要请教——” 黄月英看他一眼,道:“不过仲‘春’,拿个扇子显摆,夸你家养鹅多耶?” 别人还未怎的,徐庶“噗”就一口酒喷将现来,正好落在孔明衣衫下摆,连忙离席朝司马徽致礼,告了失仪之罪。又一脸无辜对诸葛亮说道:“孔明勿怪,这丫头说话实谑,却又甚合兄意,着实忍不住,湿了孔明衣衫,恕过恕过。只你这扇子真真碍眼,现下还好些,去年大雪,为兄看你摇它,心底里都透寒气,多加了件袍子才捱过冬去。” 诸葛亮胀红了脸,想要反‘唇’相讥,却又不合时宜;想要吞声忍气,更是腹火难熄。便把扇子照徐庶怀里一掼,瞪他归坐了,才又说道:“古人有云:天高地广。地有四极,则广而有边;然天成其高,可有头乎?” 黄月英道:“当然有头,天若无头,天子谁生?” 诸葛亮噎了一下,俺问你天有没有顶,你跟我说他生儿子?算了,俺不跟你个丫头片子计较文字,复又问道:“天有姓乎?”有种你答天子姓刘,天亦姓刘看看?我拿周天子姬姓等着你! 黄月英哂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天若无信,纲纪难成!公子想天有信还是无信?” 诸葛亮无奈道:“咱能不能不换字?” 司马徽却是笑着对黄承彦说道:“贤侄‘女’好急智!孔明败矣。” 黄承彦汗颜:“投机取巧耳,当不得夸。” 司马徽转眼:“道长以为呢?” 陈诺嘻嘻笑道:“有趣,有趣。” 黄月英早觑见这边动静,闻言便问:“怎么个有趣法?道长说我还是说他?” 陈诺愕然,这叫引火上身?黑丫头牙尖嘴利,不好对付啊,搞不好一世英名尽毁于此,天都要笑破肚皮的。躲开为妙,遂举杯祝道:“恭喜黄老,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黄承彦恨不能踹死他,这是恭喜还是打脸?经此一遭,‘女’儿是再莫想嫁得出去了,呆家养老罢。正事要紧,反脸不得,只好郁郁举杯与陈诺干了,有苦自知。 诸葛亮还要再辩,早被徐庶拉了劝道:“孔明之才,有目皆睹,若是与小‘女’子置气相争,失了风度不说,争不过的时候怕还多些,到时却又如何收场?”诸葛亮惊道:“幸得元直提点,险些中了计也。”忙息下好胜心,旁观对面。 黄月英还在咄咄*问:“道长还请明言,何为有趣?” 陈诺‘摸’‘摸’鼻子,见黄承彦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便道:“黄老明明极喜爱这个‘女’儿,偏又作出个痛心疾首的模样;明明有与荣焉,还要说投机取巧,当不得夸。此口是心非者之极也,怕是骨头都轻去了三两,你瞧这筷子,大小头杵着,犹自不觉,岂不是有趣?” 司马徽大笑,黄承彦窘迫,众才俊莞尔。黄月英恨恨跺脚,这当爹的太也丢人,没脸呆了,略施一礼,急急出外。心里却是记住了这个白脸杂‘毛’,逮着机会,看本姑娘收拾你! 酒残人散,陈诺离了水镜庄,取道往南,‘欲’渡长江。清空得了机会,问道:“那黄老头袖给你一枚腊丸,却是何意?” 陈诺注视滔滔江水东去,叹道:“上面都不安份,你可知那水镜庄中,生年不详的又有几个?” 清空答道:“我知司马徽算是一个,怎的还有他人?” 陈诺予他个腊丸道:“司马徽是西天罗汉无疑,黄承彦生年不知,原是截教中人,徐庶生年也不确切,却在两方之外,只不知背后是谁?” 清空见腊丸已破两半,便取出其中纸卷,上书:“吾奉教主令,来守水镜庄。罗汉司马徽,西天有道场。汝自行大事,不必管后方。仔细徐元直,芦苇在东墙。”清空疑道:“徐庶徐元直,莫非天庭中人?倒是看不出根脚来也。” 陈诺道:“截教之外,尚有阐教,难知其属,倒也不必在意。我只需顺应大势,先坏了庞统筹划,再破去孔明北伐,刘备一死,蜀汉归曹,到时司马氏崛起,晋代汉刘,再无变数。西方算计落空,便得老老实实等待西游。” 清空吁口气道:“你每每与圣人斗智,难保有失,失则万劫不复,宁不悔哉?” 陈诺苦笑:“你以为我想?自我来此,看似平安,实则哪步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遂,便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今日我若不出,水镜庄围成铁桶,必将生生困毙。幸得黄承彦租屋,借我由头脱身,又有他守定司马徽,佛‘门’算计,已断一臂也。” 清空哼道:“便没有他来赁屋,我等要走便走,谁人能拦?” 陈诺道:“你不修法术,于此道不知,盖佛道行事,必论因果,无故而离,便是率先种因,其后变数,多半是要摊到自家头上,可怎生承受得起?况我浸银(通假)此道久矣,越是‘精’深,越是敬骇,后世所谓蝴蝶效应便是如此,你便是踢块石头,说不定都会引动诸天变化哩!” 清空不信,踔脚石飞,却是说道:“我倒是踢了,可曾有了变化?”话未落音,远处传来骂声:“何人无眼?‘乱’扔石头,与我站出来!”那声音再熟不过,正是黄‘毛’黑丫头黄月英是也。 陈诺与清空两大眼瞪小眼,俱都无语。稍倾黄月英驾到,看二人发呆,便道:“原来是牛鼻子道长,丢石头把我砸了,却是如何算法?”陈诺指指清空,说道:“他丢的,你找他。” 清空立时双目茫然,一副小孩子呆傻模样,黄月英悖然大怒,喝道:“敢做不敢为,算什么男人!这样小孩子也能诬得下手?你看我信是不信!” 陈诺注视清空,黄月英往前一挡,说道:“怎的?你倒想唬他不成?”又对清空道:“小弟弟别怕,有姐姐在,我看哪个无良杂‘毛’胆敢欺你!” 清空嗫嚅两下,蚊蚋般出声:“谢谢姐姐。” 陈诺实在忍不住,说道:“你大她不晓得几百岁,亏能喊得出口?还可以再无耻些不?” 却见清空照黄月英大‘腿’一搂,整出个哭腔:“姐姐我怕。” 陈诺瞠目结舌,当真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的。偏还跟真的一样,果然黄月英暴走,单鞭‘腿’自上而下,抡到了陈诺脸盘上,可怜一个人仙境的天仙道行,元神困在识海,以化妄而出之法梦游世间,半点法力也无,生生被这鞭‘腿’砸趴了窝。趴窝小事耳,最恨那暴龙‘女’一脚踩上脊背,犹在冷笑。 清空心肝打颤,忙摇那结实长‘腿’,却听黄月英道:“小弟弟切莫心软,这种人中至贱,必得施狠手治他,打得痛了,方才记‘性’。” 第一二四章 二女的碰撞 黄月英终是同行南下,说是保护小弟弟不被欺虐,陈诺表示了两回反对意见,却被鞭‘腿’抡了三回,多的那回只是看清空搂的实在香‘艳’,忍不住多瞄了两眼,竟是惨遭横祸。一路来拾柴打水,投宿住店,都派在了陈诺头上。没奈何,拳头比不得她大,便想清空搂还不是我在搂?谁亏谁赚还不一定呐。 不几日到了吴都京城(今镇江),求见孙权,不报。暗中打听,并未探得庞统消息,心实疑之,便去水寨观察,不见其踪,疑虑更甚。左右无事,便在吴都住下,且看看风向如何再作计较。 话说吴侯有一妹,名曰尚香,乃孙坚次妻所出,极其刚勇,‘侍’婢数百,居常带刀,虽男子亦不及也。尚香郡主“自幼好观武事,”平日只喜舞马街前,‘弄’刀校场,且又武艺高强,严毅刚正,军中“诸将皆惧”。 也是陈诺命歹,频探水寨,引人生疑,却是惊动郡主,布下个口袋阵,专等点子上‘门’。恰逢这日黄月英带了清空闲逛,陈诺便独个前往,离江边尚有三五里路程,就听金鼓声响,兜头罩下好大个索网,两头里一拉,竟是包了个囫囵。 四下娇喝声起,原来是群‘女’将,牵出匹胭脂马来,把点子捆牢实了,呼喝绝尘而走,少时已到军中校场,早见刃寒冻江海,杀气震云天。‘女’将们打马疾行,到一大帐,黄绦垂顶,节钺为桩,早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娘,端坐案前,有词曰: 一枝红梅生寒雪,未能见‘春’眉开。 开轩愁看夕阳外。 孤烟连残月,野风卷深霾。 好‘女’尚香势压吴,弯长弓浓妆在。 金殿乾坤高堂拜。 一生托巴蜀,可怜君不爱。 众‘女’将把陈诺照案下一掼,叉手禀道:“报郡主:江北谍探已擒,特来缴令!” 郡主挥手令退,朝谍探看看,奇道:“原来是个游四方的野道,不怕死的杂‘毛’!且说说,你旬日来察探我江东水寨,有何收获?” 宁死不说?那是英雄,短寿的命!陈诺决定当好汉,好汉却不吃眼前亏的,于是老老实实回答:“我来找一个叫庞统的,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些时日都未见着。” 郡主皱眉,招来一‘女’将道:“持我将令速去水寨,令水军都督按册索拿,务将坐探内应庞统抓获拷问。”‘女’将接令,帐外马蹄匝匝,渐至不闻。郡主又问:“你主是荆襄刘表还是北方曹?” 陈诺想了想,道:“应该算是曹吧。” 郡主轻笑,说道:“你们来瞧,这野道答前思忖,已然可疑,又直呼曹贼之名,可见必是刘表所派,不曾想竟是个软骨头,不必再问,拖下去斩首,用石灰硝了,封还刘表便是。” 陈诺愕然,这就要杀?大呼不公,郡主许是心情甚好,复又招回,说道:“有何不公?仔细讲来,说得对时,便留你狗命,若不对么——须改斩为铰,凌迟了喂鱼。” 这岂不是耍人?无论我怎生说,你只道声不合意,我便要剐成‘肉’渣喂鱼也。只是这个时候再不挣挣,‘性’命难保!陈诺心一横,说道:“我料郡主必取我‘性’命!” 郡主哼道:“这还用说!咦?好野道,敢与我耍心眼儿乎?” 众‘女’将奇道:“郡主取他‘性’命又怎的?哪里耍什么心眼了?” 郡主叹道:“叫你等多看兵书,多读典故,就只不听,我若斩他,必笑我东吴弱智。你等细想,他说我必取他‘性’命,若对,我前头已应允留他狗命,杀他不得;是错,便是不取他‘性’命,还是杀他不得。” 众‘女’将叫道:“郡主杀不得,留俺们来杀!俺们却不曾许他对错,杀了便杀了。” 郡主摆手:“我自诩巾帼不让须眉,岂能言而无信?钻字抠眼,小人行径,我不屑为之。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且赏他四十军棍,打够了再来问话。” ‘女’将踊跃,倒拖了野道双脚,尽找石砾沟坎处行走,直颠得陈诺六腑错位、五内俱翻,却到帅帐之外,拉扒几下展平了,水火大棍即如雨下。 最毒‘妇’人心,十数棍落来,报数的才喊到七八。那行刑的见犯人吭都不吭一声,只道打得太轻,顿时面如火烧,发了狠,原本高起高落,声传四野立时一变,棍头砸腰背上噗噗只是闷响,把个报数的惊着,心想这般打法,别四十棍了,十棍就要了老命,郡主那里却不好‘交’待。 赶忙一连价报数,十到十五,再到三十,竟是跳着数,再打两棍,大喝一声:“四十,行刑毕,带回帅帐。”留下行刑那位倒转了棍子检看,也不曾包得棉,裹得纱,怎打下去血都不冒一丝的? 郡主早听得外头动静,心想这棍子挨上去,咬碎牙不吭声的当算顶尖英雄;能硬扛了号淘大喊的也是一时豪杰;便是痛哭流涕,口吐白沫也算人之常态;最低而下者,却是还未开打,就已晕撅,无用之极。帐外一声未出,必定昏死,真真枉为男儿。 帐帘掀动,‘女’将缴令,郡主懒得再看,信手一挥,道:“不必拖来,也无须‘弄’醒,随便找个地方扔了,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陈诺一听,忙闭眼装死,那‘女’将却奇道:“郡主,这野道从不曾晕哩!刚刚才把眼闭上,怕是想糊‘混’过去。” 郡主大惊:“敢是遇上了英雄?看不出,实看不出!拖出去再打,四十棍不够就打八十,八十不够加到百六,只有一条,不许打死了。” 陈诺大怒,心想若不是我神困紫府、渡劫真空,哪会忍气吞声让你打?打就打了,还要变本加厉,棍数加倍了往上涨,信不信我召了清空来剥光你吊旗杆上示众?冷哼一声,道:“丫头片子,你倒找个挨八十棍不死的人来?也只我皮厚,不然早死得硬‘挺’。还要加到百六,心忒毒!仔细找不着婆家当孤老!” 郡主笑道:“我向来不以言语争胜,但既然你口出恶言,我便不妨直言相告:天下男儿,英雄寥寥,入我眼者,唯河北曹、江东吾兄,次第公瑾、刘备,却是都已婚配。余者莽莽众人,尽皆‘鸡’鸣狗盗、偏顺求安之辈,吾宁愿孤老亦不愿屈嫁,故你所言,于我无半分挂碍。只是你说也说了,若是不打,难消吾恨,便依你加到百六。且放心,终留口气与你苟延便是。” ‘女’将得了将令,又拖人犯出帐,看行刑的还在发楞,喝道:“换我熟铜棍来,我要亲自拾掇。哼哼,敢说郡主嫁不出去?!便是如此,也由不得你说!” 陈诺翻翻白眼,我随你打,那小娘就是不孤老,也得配个半百老头,心黑似炭一般,等着吃亏罢。 ‘女’将“咦呀”一声,飞起长‘腿’先就踹来,骂道:“还敢翻眼?你再翻来试试!郡主可只说不许打死,可没讲不准‘弄’瞎的!” 陈诺叹道:“虎落平阳原来真个要被犬欺,清空啊清空,你竟要看到什么时候?我的面皮挂落下来,你也是没脸的。” ‘女’将惊道:“莫非你还有帮手?不怕死便都来吧。” 只听身后一个声音道:“我来了,你能怎的?”‘女’将悚然转身,就见个黄‘毛’黑丫头一手牵着个小娃儿,一手扛着根熟铜‘棒’,大咧咧站着,不远处地上躺的,不正是换棍去的行刑人? ‘女’将眯眼打量,问道:“你是哪个?擅闯军营,当是死罪,速弃了兵器投降,免得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恁不值当!” 黄‘毛’黑丫头当然就是黄月英,被清空拉到营外,本来不想管杂‘毛’死活,但想想二十年后还要归还草庐,没了户主可是不成。便布阵潜遁,这可是家传手艺,玩得稔熟的,几转几转已到中军帐外,随手把个扛‘棒’的‘女’兵敲晕,捡了那棍子搭上话头。 只是实在看地上那野道不爽,先抡圆了一棍砸去,倒把‘女’将骇着:遮莫不是始‘乱’终弃,暗结珠胎,携子寻亲的戏码? 陈诺连忙滚开,骂道:“你疯了?!前番踢我还没跟你算,再‘弄’棍子砸,我倒是不怕,你却看看要短寿几年?” 清空扯扯黄月英衣袖,说道:“他皮厚得很,打不痛的,还是救出去再说。” 帐内便有人开口:“我这营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语落人出,正是江东郡主孙尚香。 黄月英扫她一眼,嗤道:“孙郡主好大的雌威,这周边数百兵将藏得倒严,莫不是想以众凌寡?都叫出来,看我怕是不怕?” 孙尚香冷哼:“瞧你模样,想必就是黄家那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了,若来别个,我不夸口,但是你么——,嘿嘿!” 黄月英怒道:“你才没教养,你全家都没教养!今天我走定了,你且拦来看?!” 孙尚香却道:“久闻荆州黄老贤名,奈何教‘女’着实不堪,也罢,今日就给他个面子,不与你计较,好走不送!” 黄月英还要再说,被清空扯了,生生憋下一口闷气,将那熟铜‘棒’一抛,就来提陈诺。眼前却是一晃,孙尚香早立在当前,说道:“你几个来,便几个走,多了却不行。”黄月英探手照她肩膀抓来,喝道:“我偏要带他走!” 孙尚香以臂相托,尾指上翘,隐点月英肘后曲池,口中说道:“我偏不让!”黄月英错手沉掌,直捣黄龙,孙尚香含‘胸’收腹,指取双目。一个是军中‘女’翘首,一个是家学武艺高,一个三环套月挂中天,一个白驹过隙取蛮腰。两下里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女’将捡起铜棍戒备,初时见她二人你来我往尽是些小巧擒拿功夫,待打得火起争胜,俱使出了看家本事,只见场中两团雾影,腾挪跳跃,上下翻腾,真个是:二雌虎争风,两娇龙角力。雌虎争风风雷动,娇龙角力力翻江。 陈诺哪有心情看这‘花’拳绣‘腿’?急使个眼‘色’让清空将‘腿’脚四肢绳索解了,跳将起来,就要跑路。清空忙拉住道:“现下就跑,太不仗义,某却做不出来。”陈诺叹息,这因果恩怨,咱们何苦沾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第一二五章 竟是猪刚鬣 这边打斗动静太大,伏兵都按捺不住,掣了刀枪现身围观,竟然都是‘女’兵,呼喊助威,再没哪个关注人犯。陈诺便对清空苦口婆心:“我探寻庞统半月,居然一丝声气也无,想必定然匿在某处,只等我坠入毂中。咱们在此久留,若要脱困,势必动手,岂不正好中了算计?你却想想,当日庞统大呼要来江东助阵,难道不是下的个钓饵?” 清空惊道:“莫非庞统也是西天来人?” 陈诺叹道:“十之有九,当时未曾注意,现在回思,着实可疑。嘿!如来倒是真瞧得起我,三个罗汉都下了界,黄老头怕是抵不住也!” 清空道:“那你还不帮他‘女’儿?” 陈诺摇头,这时候只好速退,不能多呆,一旦出手,沾血便是无边果业,以佛‘门’之腹黑,怕是能扯出几十代前、数百年后的恩恩怨怨,却拿什么去还? 清空没了主意,便道:“你且先走,觅地藏好,待我等脱身,再来寻你。” 陈诺道:“也罢,你若能不动手就千万别动,现在虽然无人知晓你我一体,但终有‘露’馅之时,将来被人抓了辫子,紧要时摆将出来,只怕陷入万劫之地。切记!切记!” 清空应了,到僻静处将本尊抓起,照营盘外一投,数十丈距离轻易事耳,却是将陈诺摔了个狗啃泥,呸呸两声,急往江边去了。 且说孙尚香与黄月英斗了半个时辰,直打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那‘女’将看两个势缓,转头去瞧人犯,哪还寻得着?四下里都找了个遍,‘毛’影子都无有一根,不由惊呼:“那野杂‘毛’溜了!” 争的人都没了,还打个屁!孙尚香虚晃一招,跳出圈外,果然已找不见野道影子,便就喝道:“来人,备马,随我去追!” 黄月英觑见清空还在,心就放下了多半,也是怒道:“无义之辈!亏我替他打了这久,居然独个跑了,若教我遇见,非剜出他心肝来看看是红是黑!” 孙尚香哼了一声,道:“我这营中良马尽有,你当真想剜,尽可同去。” 黄月英气道:“去便去!不好生治治那臭道士,姑‘奶’‘奶’我随他姓!” 数十骑怒马疾驰,孙尚香不愧治军良才,骑队首尾相连,竟自不‘乱’。黄月英也是不差,与郡主并辔,还有心思安抚身前的清空:“莫怕,这骑之一术,最重平稳,要懂得随‘浪’而起,随‘波’而伏,松紧有道,无非打、压。若都记不住,只须和韵足矣,你听蹄声如鼓,身便化槌,鼓响而击,鼓歇而起,如船行水,起伏随‘浪’。” 孙尚香转过头来,说道:“黄姑娘家学,当真新奇,我是摔了不晓得多少回才明白这番道理,却又讲不出所以然来,今日得听,实乃真知灼见、贴切入微。” 人与人关系便如同弹簧,你客气我自然客气,你耍横我比你还横。黄月英得了夸奖,倒有些面热,也就说道:“孙郡主过谦了,想你身娇体贵,犹能茹苦若甘,更能统驭兵将,驰骋一方,我不及也。” 孙尚香笑道:“我自幼便野,稍大些看着《‘女’训》、《‘女’戒》就头疼,却对兵书战策兴趣颇深,母亲见我实在不是个当淑‘女’的料,便许我拜师学艺,又让哥哥拨我‘女’兵(扌喿)练,方才略有了些气候,不过自娱,贻笑大方。” 黄月英喜道:“郡主所言,竟与我同!我父亲也是被我烦得狠了,索‘性’再不管我,任我自己胡‘乱’学些杂学武术,落下个教‘女’无方的名头,还说亏得他脸厚,不然早被同侪笑死。” 郡主赧然道:“头前妄语,姐姐勿怪。” 黄月英笑道:“郡主又没说错,有什么好怪的?别人若赞我贤良淑德,那才是照着脸‘门’甩巴掌,讽刺我哩。看我不削他?!” 尚香咯咯直笑,复又说道:“我瞧姐姐脾‘性’,与我十分相合,不若你我结成金兰,携手闯个巾帼双英的名头出来?” 月英稍稍迟疑,便欣然答应,干脆杂‘毛’野道也不追了,就于路旁撮土为香,天地为证,结成姊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婚云云。 尚香齿幼为妹,看义姐身后拖着个小娃儿尾巴,忍不住问:“姐姐可是与那道人有了瓜葛?这孩儿莫非就是——?” 黄月英佯怒:“妹妹胡言!这娃儿是那道人僮子,你看这不过五六岁模样,却被当了壮丁使唤,我看不过,夺了来护在身边,容不得那牛鼻子欺负。” 孙尚香点头称善,又述了一会儿,令‘女’兵继续寻拿,自己便带月英回营治酒相贺。 陈诺藏入一户民家,好巧不巧进了猪圈,本嫌腌臜,便要复出,只是扫过那头油‘毛’黑猪时,竟然眼熟,仔细望望,那猪头顶上尚有云轮,翻着些黯淡的水‘花’,不是旧时北极四圣之首,总管天河的天蓬元帅又是谁来? 那猪眼中分明是恨惧同生,任谁被咒作猪都会不爽的,何况还真成了猪。陈诺不着急走了,叹了口气,说道:“猪刚鬣啊猪刚鬣,你落下界来,其由在我,其因却不在我。” 猪刚鬣哼哼,那意思分明就是不信。 陈诺道:“你还真别哼,嫦娥来头大得很,就只你不晓得,别个都瞒着,怕是早有人关照过的,专等你来调戏。真真可怜,这皮‘肉’骨头尽给算计到案板上去了,年关定然开刀,桌上盘中,有你坟冢!” 猪刚鬣扭了‘肥’头盯来,陈诺复叹:“莫盯我看,咱俩个一般样惨。吃那猴子连累,贬我也下了凡间,你知晓我脾‘性’,天仙当面都敢挥巴掌的——你那是误伤,实是救你哩!到下界二百年经历,神识误困紫府,不得已化妄而出,生生成了个梦游神,半点法力也调不出来,倒与凡人无异,险些被个雌儿欺凌。你听外头,呼喝叫嚣,可不就是来捉我的?” 果然一阵蹄声匝踏,间有‘女’声高呼拿贼,出首者重重有赏。猪刚鬣立时窜起,嗷嗷长号,撞碎了圈‘门’就往外奔,陈诺怒道:“你个猪头,要赏也是赏人,你便出首,还能逃得过一刀不成?!”急跳将上去,落稳猪背,钳起两只蒲扇大耳作缰绳。只一扯,生生止住去势,划个半圆,从另一边冲出农舍,四条短‘腿’蹬得欢实,几个眨眼便入了山林,难觅踪影。 也不知跑了几个时辰,忽然眼前一阔,已到个峰秀水清的所在,猪刚鬣似极熟稔,七转八拐,竟穿峰而过,停足山谷,抖抖身将陈诺摔落地,嘴吐人言:“俺自落到凡间,便知遭了算计。只想不通‘玉’帝这般做法所为何来?你虽也被贬,但好歹还是个人模狗样,却是苦了老猪,二百年东奔西藏,安生呆不足一年就得跑路,算算竟是辗转万里!你是不知,每到年关腊月,俺族悲嘶痛号之声万里一同,直将老猪心都搅碎了也!” 陈诺道:“‘玉’帝老儿心黑,便是调戏嫦娥罪当不赦,也只可投了你入宫,当个太监,总好过扁‘毛’拱嘴,槽中求食。” 猪刚鬣哼道:“为太监者,猪狗不如!俺恍惚记得你那个司马,好象姓乌的,当日就说要投我下界做猪,不成想真个应谶。他是什么来头?” 陈诺发笑:“他来头倒是不大,却有一样法宝,招雷雷来,说劫劫至,好的不灵,坏的保准,实难防备。” 猪刚鬣想想,嘿道:“我道是谁?原来就是个乌鸦‘精’!且容他蹦达,待俺重归了天庭,九齿钉耙‘侍’候,却看怎么个招雷雷来,说劫劫至!” 陈诺摇头,乌司马危矣,四下打量一番,这山谷虽不是‘洞’天福地,也称得上有灵,山而有灵必蕴仙,难道竟成全了这头猪?只是毕竟山小,灵气隐有枯竭之相,猪刚鬣却连人形都化不出,终是留了颗猪头拜师西行。 若放以往,说不得蟠桃金丹就要舍出,但自从渔夫得福折寿事后,陈诺再不敢轻易施恩,轻施易害,难怪传说中神仙渡人,必设层层考验,非历千辛万苦者,难得道缘也,盖因一人福自有数,祸亦有数,添福固然折寿,添祸又何尝不能增福?更何况这头猪在如来那里都是留了名号的,万一沾上,怕不又要掉层皮? 猪刚鬣见他东张西望,不由叫道:“你也别打强占的心思,这地方俺老猪呆了百多年,吸干纳尽,只余残羹,量你也瞧不来。” 陈诺笑道:“你个猪头,说得轻巧,我若真占,你还不跟我急眼?我看你化形尚缺火候,必是想等纳全了灵气再来施为,难道不是指望这山谷余羹?” 猪刚鬣讪讪,心想夺人地盘如杀人父母,你敢妄为,俺就发飙。不成,这白脸‘奸’滑似鬼,我须加把力气,这两日纳尽残余,强运化形,免得吃亏。 只听陈诺又道:“看在往日不打不相识一场,我指条明路予你:此去极西之地,有国名为阿拉伯,奉猪为祖,如汉尊龙,你不妨去彼,既可免却刀镬之灾,又能得受人间荣宠,何乐不为?” 猪刚鬣哼道:“你只诳我!天下哪有奉猪为祖的?若有,俺宁愿做猪!” 陈诺叹道:“果然愿起法随,难怪世上之愿,无能聚合民心、汇集民意,其所愿者,定是将来所得,不知是由果而生愿,还是生愿而得果?活该我被困,原是路本不通强自相求,不入魔障还能怎的?” 第一二六章 猪刚鬣的英雄气概 猪刚鬣听不懂他说话,只卯足了劲吸纳灵气,就见谷中平地生起阵旋风,草屑黄‘花’尽卷而来,团团裹住那猪身,如茧如俑。大凡妖物化形,须熔去横骨,蜕却妖身,以天地元气淬炼凡躯,重塑物形,神离巢臼,化云虚隐,是为顶轮。如乌司马头顶云焰上一只乌鸦;如黑龙王身后虚空中一条孽龙。 陈诺倒是未曾亲见有妖大成而得人形的,颇觉有趣,远远便找个地方坐下,静观其变。不过两日夜,暮‘春’时节本自欣荣的山‘花’野草尽数枯痿,一股燥涩之气迎面扑来,灵气已尽。谷中巨茧收缩鼓胀,初缓渐促,有似心跳。待到急不可辩时,猛地一顿,缩到极点,骤然爆开,枯草残‘花’‘激’飞若箭,唬得陈诺忙闪到块山石背后,噗噗声中,石粉‘乱’溅。 只听一声惨厉哀号,猪刚鬣已蹦起三丈余高,觑准了砸将过来。陈诺叫声不妙,这货果然还是个人身猪头,有气没地出,要寻我晦气哩!不敢大意,照碎石丛中一滚,手脚并用就窜入林中。 猪刚鬣一屁股硌得呲牙裂嘴,坐地大哭。陈诺听见,却又生疑,也是看他可怜,便蹑手蹑脚回转了来,问道:“化形有成,正该相贺,怎悲伤若此?” 不应,陈诺又道:“你瞧人齐天大圣,也是得了天仙的,留了猴身不褪猴‘性’,天宫都能闹上一闹,你便仍是猪头,比他却多了人身,纵本事不如猴子,体貌难道还差了?再退而论之,这天地之大,由你来去,岂不强过猴子五行山下受苦?” 猪刚鬣闻言骂道:“你个遭瘟该劫的山神!俺老猪乃天庭有职有的北极四圣之首,巡天游河总管,怎拿来与那草根子弼马瘟相提并论?我哭者,二百年苦修强运化形,却因少了些许灵气变成这副模样,嫦娥本就嫌我粗丑,往后再去广寒宫怕是连‘门’槛都‘摸’不进也。(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 陈诺愕然,这时候还想着嫦娥,活该你一世当猪!也罢,再指条路与你,因果两清。遂就开口道:“你与嫦娥无缘,命中却有妻室,应在金水之‘交’,乌斯藏国,高老庄内。保你三年桃‘花’运遂!” 猪刚鬣赶忙问道:“怎的只好三年?不是俺夸口:这下身物什能当钢‘棒’儿用,且磨个三十年看看能不能细了一丝去?” 陈诺怒道:“我把你个馕糠的夯货、该阉的公猪,三年‘艳’福还不受用?却是折了多少福,要做和尚去还。西行路上,有你苦挨!” 猪刚鬣听了,满心疑虑,扯住对面衣袖,叫道:“话须说得分明!俺好生生做甚的和尚?还放着东土福地不呆,反倒要去西行?” 天机不得泄‘露’,一句两句好说,详言备述要遭雷劈的,你又不是我爷老子,值当为你玩命?陈诺打定主意只是不语,急得那猪头方寸山中冒烟,泥丸宫内着火,炸了胆‘毛’,绰手捉来,擂钵大拳头捣蒜泥般落将下去,嘭嘭有声。 陈诺挣了几挣,却哪里脱得开身?只好拿手护住头脸,斥道:“猪头,你命如何自有人算计,何苦来找我?有胆去普陀山撒泼,欺我现下使不出法力神通算哪‘门’子好汉?你打我二十三锤,将来仔细归还十倍!” 猪刚鬣嘴里仍在嚷嚷,心下已是怕了,收了手道:“你皮也忒厚,震得手疼,回头再打。刚说有人算计俺,却与普陀山有何关碍?去那里撒泼,嫌命长么?” 陈诺道:“总之你弃道从僧已然注定,几百年后西方地界也能‘混’个尊席,嫦娥却是莫再想了,从来只见欢喜佛,不曾遇到欢喜猪的。” 猪刚鬣哼道:“便近不得‘女’‘色’,可禁得住俺这张拱嘴?有道是有‘奶’便是娘,任你西方东方,想我归依,吃食万不能短了去。若少了欠了,嘿嘿,孙猴子脾气大,俺也不秀气!” 陈诺懒得理这吃货,转身要走,猪刚鬣忙问:“金吾哪里去?”陈诺道:“这地方死气沉沉,呆不爽利,我原是要去吴都找人,就此别过。” 猪刚鬣涎了脸,连声道:“俺也去,俺也去,久闻吴中名娃勾人,不去见识,等当了和尚岂不悔死!” 陈诺心想外面那几个雌儿着实狠辣,清空明显重‘色’忘本,不若带个保镖出去,缓急时也能顶缸。死道友不死贫道,仙家功法头一条!也就应下,打伴同行。 两个出了谷地,穿山过林,又回了农舍,原来那猪头还有个钉耙儿落在此处,被主家当了筑地种菜的犁把。这番要走,自然取回,也未曾惊动旁人,法力儿一摄,归落成九齿金耙的模样。 猪刚鬣显摆: “俺这耙儿不寻常,神冰铁锻起毫光。 老君动手万钤锤,火德星君管炉膛。 五方五帝来照应,六丁六甲助金烊。 九齿双环两坠叶,六曜五星重背梁。 六爻八卦依斗列,日月左右有‘阴’阳。 任你铜头铁脑‘门’,一耙筑来神魂殇。 若问此物何名姓,原叫上宝沁金耙。 钦赐带器作节钺,天庭地府俱惊慌。” 陈诺嗤道:“不过一粪扒子,得意甚么!可抵得住老子扁拐、元始如意?更有七宝玲珑塔、万钧番天印,你倒筑来试试?” 猪刚鬣梗了环颈,叫起撞天难:“扁拐如意那是什么人用的?我倒是想筑,可筑得着吗?还七宝玲珑塔、万钧番天印,我借耙予你筑去,能囫囵回来俺叫你爷爷。” 陈诺笑道:“乖孙,先记着,总有借你耙用时。” 猪刚鬣只当他说笑,哼唧两声,扛了耙子往外便走。陈诺摇头,这模样出去,吓骇到人,必引来道士和尚降妖除魔,随你打生打死,到时只怕又要牵扯上我。便扯了他,教变成个黑脸儿‘肥’汉,虽说面目憎人,总好过顶着猪头四处张扬。 吴越山明水秀,向来是个出佳人的所在,不说西子施夷光,那是破国的红颜,灭王的祸水;单论国老乔玄膝下,便有大、小二乔,姿容绝世,所谓“修眉细细写‘春’山,松竹萧萧佩‘玉’环”,曹孟德底定辽东后于漳河立台铜雀,誓愿一扫四海,成就帝业;二得双乔,置铜雀台,有赋为凭: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人尝论貂婵之美,堪可闭月,曹孟德得之,竟转而送人,却对二乔念念不忘,可见其美必不在貂婵之下。莫提什么得美人得天下之语,岂不知张绣还有个婶娘张邹氏? 第一二七章 三国,三国 天下风云,尽起荆襄。79小說建安十二年,大耳宗亲刘玄德得水镜先生及徐庶所荐,三顾茅庐,礼聘诸葛亮出山。孔明定计,当趁成武侯刘表病重谋取荆州,以为争霸之基,刘备不从。八月,刘表病死,次子刘琮降曹,刘备弃守樊城,携士民十余万南走,便有了赵子龙单骑救主,张翼德倒喝长坂的故事。 刘备败逃江夏,问计孔明,定下联吴抗曹之策。恰逢鲁肃吊丧刘表,实来探听军情,孔明就计,出使江东,舌战群英,又以铜雀台事‘激’得吴国领军大将周瑜火冒三丈,立誓要暴曹贼*。长江两岸,箭拔驽张。 孔明计筹,欣然邀兄诸葛瑾吃酒,正是对着问‘春’馆,见官府兵卒如狼似虎,明火执刃,便找人来问,原是有飞贼劫了豪‘门’银钱,却来填‘女’人肚皮下边无底‘洞’,又不知收敛,东窗事发,教官兵围了个囫囵,如今已遣人进去捕拿,今秋怕是又落一人头也。 诸葛瑾叹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若劫了富户周济贫民,我还赞他一声好汉,府君面前也可求情转圜;偏他拿钱****沽醉,竟还捡最贵处耍子,真真死有余辜。” 孔明笑道:“吾兄恨也?吾兄妒也?” 诸葛瑾面皮发热,连连举杯,未有两巡,忽听对面惊呼嘈杂,探首望去,正见楼中跳出个黑丑怪,三分似个人,七分却象猪。只一脚,已踩死兵头,绰手拎了,舞将起来,砸人人死,撞物物碎,沿路打去,失了踪影,只余街中狼藉如盗匪过境,尽是死尸,无有活物! 孔明大惊,江东竟有勇悍赛过翼德者,狠戾凶残,更有过之。若为主公所用,何愁不能问鼎?转观兄长,也是一副惊愕表情,便道:“此人为谁?端的厉害。” 诸葛瑾张张嘴,道:“吾实不知。想是山间野汉,不知王法,沉‘迷’红粉,罪虽无赦,其情可宥。” 孔明一哂,刚才你还说死有余辜,言未落地,又成其情可宥,想收纳效力乎?先过了为弟这关!两人各怀鬼胎,再无心吃酒,匆匆作别。 陈诺远远望见这兄弟二人街心拱手,分道扬镳,不由说道:“兄弟阋墙,勾心斗角,虽至亲,亦算计。79小說这是人世之戏,还是天伦之苦?” 身后猪头接口:“俺管他谁戏谁苦,谁敢来烦老猪,一巴掌拍死了事!” 陈诺道:“此地你不可再呆,除非投效吴侯或杀绝兵丁,不如仍回村中寻槽拱食去罢。” 那猪刚鬣叫道:“我寻个吊‘毛’的槽、拱个馕球的食!要去你去,老猪偏就呆这里,从来不曾吃人,也该发发利市!” 陈诺拂袖就走,我管你去死!吃谁也掉不了我半块‘肉’,只怕你吃时有味,累了恶果,将来却要被人吃哩。 猪头向来嘴硬手软,真丢他独个顶事,立马蹶蹄的。陈诺一走,这货着慌,忙就随了,好话不尽,言道:“俺就是口贱!金吾莫怪,却来与我讨个主意,到底是去是留,去又去到何处,留能留到几时?你是不知:自打老猪下凡,耍耙子还成,动脑浆便糊。往日灵醒,去了八停,生就个大智若愚的模样。” 陈诺笑出声来,你都是猪了,大智若愚个屁!还动甚的脑浆?养膘才是正经,挨刀定却归宿,只是命好成妖,正该夹了*扮萌吃虎,哪有吃、喝、嫖、睡一条龙嚣张到天怒人怨的?没人怨?我不是人?!哦对,我是仙,是仙也怨! 猪刚鬣赔了笑脸,嘻笑道:“俺这是久旷,嘿嘿,久旷。今朝日得爽快,换换味风也好。听闻西边‘女’娘豪放,肚皮从来不捂,练就水蛇腰身,如潭牝口,倒可一尝。” 陈诺摇头,说道:“西去也是正途,当有他遇,自予你一场功德正果。只仍逃不开和尚命,却也好过作妖。” 猪刚鬣发一会呆,终是抬步迎向落日,嘟嚷而歌: 俺本天蓬大元帅,一朝降罪堕凡间。 打入槽盘黑肚腹,生却‘肥’头大耳面。 幸保真灵未曾失,从头起始求得仙。 二百年来搬铅汞,终成大还玄牝丹。 此番又要背东去,难言正果在西天! 陈诺看他背影,居然有股苍凉的意味,此时夕阳半沉,天幕微星,无边静谧,举首望天,竟生渺小之感,虚空中似有双无情冷眼,注视下界,注视世人,亦如世人注视蝼蚁。这终究是种无力的情绪,求道多艰,唯不畏险,或能挣命,逃脱彼岸。 建安十三年冬,孙刘联军以黄盖诈降之计火攻,尽焚江北战船,曹军人马烧、溺死者无数,周瑜、刘备趁势奋起,渡江决战,大败曹*,衔尾追杀至江陵乃还。 此战奠定三分天下之基,引动各方英才名士择主辅弼,最耀目者,莫过于诸葛孔明是也。陈诺终于得到庞统消息,原是寓居江东,虽得鲁肃举荐,但未及面晤公瑾,仍是白丁身份,故而声名不显。战前献计,以定曹船之连环。时有曹营使者蒋干,引进江北*前,大名鼎鼎的凤雏驾到,曹*倒履相迎,庞统佯醉出策,锁船作城,首尾相连,当可走人跑马。 曹*大喜,即纳其策,却不知:赤壁鏖兵用火攻,运筹决策尽皆同。若非庞统连环计,公瑾安能立大功? 庞统献了策,借口要去挖墙角,仍回江东,甫一下舟,忽见岸边两人,俱是道袍竹冠,指统骂曰:“好胆!黄盖苦‘肉’计,阚泽诈降书,你倒又来定下连环锁船,怕是烧不绝我江北军兵耶?尔等手段这般毒辣,敢是欺我曹营无人?!” 惊得庞统魂飞魄散,回望岸边,原是故人,一为徐庶元直,一为野道陈诺。若只元直一个,倒还好说,偏多出个野道来,不知其意,便就开口:“你等若拆吾计策,江南八十一州百姓‘性’命,尽是你们手尾,岂不是天大的因果?” 徐庶嗤道:“八十一州百姓有因果,此间八十三万兵马便没了因果么?”庞统疑虑更甚,沉声问道:“你等却要如何?首告请便,不告俺自走也。” 陈诺笑道:“佛家三宝:戒、定、慧,戒持有五,奉行十善,曰:不杀生、不偷盗、不邪*、不妄语、不两舌、不绮语、不恶口、不贪、不嗔、不痴。又需修习六度:乃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凤雏此来,可是犯了几条?还能不失人身,不堕三途否?” 这是摆开车马要找茬?庞统即就趺坐,一手扶膝,一手捻诀,开口道:“我为十生而杀一生,乃行十善而行一恶,恶自有业,善亦有报。恶业当使我受拨舌、火烧之苦十一万三千八百年,然善报能助我证多思无妄之佛果境界。便失人身,堕入三途,亦不悔也!” 徐庶叹道:“果然心‘性’坚忍,能为旁人所不能为。不愧如来独子,佛祖血脉,密行居首罗怙罗尊者。” 庞统目视元直:“你又是哪个?” 当然不是问俗名凡姓,徐庶稽首:“贫道王远。” 庞统亦双手合什道:“原来是天曹官方平尊驾,你不在昆仑山常治,也不去罗浮、括苍闲居,下到人世,沾染红尘,却是何故?” 徐庶笑道:“罗汉来得,道士便来不得?只我原为汉官,当助汉室,虽在曹营,不发一语,不设一谋,罗汉自行罗汉事,道士自行道士事,不相干,不相干耳。” 庞统略略放心,又问陈诺:“尊者如何说?” 陈诺却道:“三分天下,克日即成,缘随大势,不起变更。落凤坡你自归天,卧龙岗水镜失命。如此,我亦不相干。” 庞统沉默半晌,看似未动,实则手诀已然虚化,正是极力推演之相,只是大道之机正在当面,搅得天机一片‘混’沌,任他如何算法,终是未得一字,心想怪哉,莫非又有圣人出手?我‘门’动作想来还是大了些,惊来各方关注,也在理中。既然大势已定,便就收手,免得落人口实,都来掺合。 主意一定,就道:“水镜失命,我亦归天,人间之事,俱不相干。”语罢一摆辑橹,飞棹向南。 徐庶待他行远,问计陈诺:“既约各自罢手,金吾当教我脱身之术,免得兵祸一起,‘玉’石俱焚。” 陈诺笑道:“元直高见远识,有何难哉!曹*之患,患在西凉,不若谣传韩遂、马腾造反,曹瞒惊惧,必遣兵马往援,君可请缨,远离杀阵,自然‘性’命得全。” 徐庶喜道:“果然好计,吾无忧矣!”即从其言,次日谣起,曹*大惊,聚众商议,元直趁机请命,领兵马三千,星夜驰援散关。正是:曹*征南日日忧,马腾韩遂起戈矛,金吾一语教徐庶,恰似游鱼脱钓钩。 第一二八章 借东风 却说诸葛亮久寻猪刚鬣不得,正自郁郁,忽闻周瑜于江边迎风吐血,扑地昏蹶,适逢鲁肃来访,便道:“公瑾之病,非身在心,亮虽不才,当能医之。”鲁肃大喜,急延请同去看病,孔明问道:“不过三两日未见,何期贵体不安?” 公瑾道:“人食五谷,自有病痛祸福,安能自保?” 孔明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人又岂能料之?都督可是觉得心中郁闷?可用凉‘药’解之。” 公瑾道:“吾气不顺,‘药’自难医。”孔明道:“亮有一方,专通不顺。”公瑾奇道:“有何良方?愿请赐教。” 孔明便索了纸笔,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亮有小术,堪能借来。 公瑾大惊道:“孔明真神人也!若果能借风,只需**,大事成矣。” 孔明便道:“都督若要东南风,当于南屏山立七星坛:高九尺,作三层,百二十人持幡围绕,亮于台上作法,借三日三夜东南大风,襄助都督用兵。” 公瑾道:“还须定个时日才好。” 孔明摇扇默念,扇定而答:“十一月二十日甲子风起,至二十二日丙寅风息,可能尽够?” 公瑾闻言大喜,只觉周体通泰,百邪不侵,哪见半分有病的模样?即传五百‘精’壮军士,往南屏山筑坛,又拨一百二十人执旗守坛,听候调遣。却‘阴’命帐前护军校尉丁奉、徐盛,各领刀斧手百名,潜藏七星坛侧,只待风起,休问长短,拿住诸葛亮一刀斩了,提头述功。 是日三更,旗脚长播,果飘西北,霎时东南风大作,黄盖依计去降,却于半路引燃硫磺火‘药’,数十只船行如箭,片刻工夫,已扎入曹营水寨,天干物燥,立时点着,风助火势,复卷上岸,曹军火焚水溺者,不计其数;又有东吴大将甘宁、太史慈、吕‘蒙’、凌统等趁火打劫,只杀得北军将士狼奔豕突,曹*仅得张辽救护,引百余骑东躲西藏,幸遇关羽华容道放水,逃至南郡方安。 却说诸葛亮作法召来风伯,令起东南大风,三日不息,自己急下法坛,就‘欲’往江边去,正遇丁奉绰刀迎来,喝问:“军师哪里走?” 诸葛亮叫苦,来得何其疾也,只差一刻,便有子龙接应,这却如何是好?忙拐过坛角,另寻别路,又逢徐盛,两相夹迫,杀气腾腾。孔明叫道:吾命休矣! 正慌‘乱’间,遥见坛后尘起,一队‘精’骑如电驰来,孔明眯眼打量,头前马上,却是个黄‘毛’黑丫头,不是黄月英又是谁人?那后面一骑甚是扎眼,高头大马竟载个六龄小儿,居然也跑得有模有样。 骑队如偃月分‘波’,直‘插’两翼,生生拦住丁奉、徐盛二将,只见丁奉冲个姣小‘女’将抱拳:“末将奉命来拿诸葛孔明,郡主横加阻挡,敢是何意?” 徐盛当面只有个黄月英,郡主远在对面,没得顾忌,大喝一声,刀劈华山,搂头便斩。岂知这黄‘毛’黑丫头耍了个蹬里藏身,避过刀锋,反从马肚子下面窜将出来,鸳鸯刀抹成一片,如水银泄落,直取徐盛腰身,骇得堂堂东吴大将疾退三尺,“嗤拉”声中,袍甲被刀尖拖挂,裂出个尺许长口。 可不是险?刚再慢得半息,腰子都保不住了。徐盛惊怒,还要再动,便有厉风照脸袭来,忙将刀面一竖,“当”一声巨响,直振得手臂发麻,急寻暗算之人,却见尚香郡主平举短弓,冷然望向这边。 吴国太膝下就这么个独‘女’(亲不亲生的再说),平日里只**到‘肉’里,便吴侯孙权对她亦是百依百顺,自然就养成了颐指气使的骄横脾气,又兼武艺出众,刚严肃毅,军中诸将皆惧。这时见到徐盛竟敢在义姐面前动刀,落的还不是自家脸面?亏我昨日还夸这江东地面,兄长自然说一是一,俺却也算号令不二的! 徐盛一刀虽未伤到黄月英半分油皮,却被孙尚香恨得死死,刚这一箭,半分情面不留的。丁奉见势不妙,急禀道:“郡主息怒,我等奉大都督将令,来取诸葛亮人头,不敢延误!” 孙尚香眼角望天:“什么时候这东吴上下,大都督能盖过郡主了?今日盖郡主,焉知明日不盖吴侯?丁将军急‘欲’献功,莫非要拥周从龙?” 丁奉大骇,这话出口,诛心诛身诛满‘门’的,三族都不一定保得住,实不值当换诸葛亮一颗人头,忙就扔了兵器,当前拜倒,急道:“郡主之言,奉不敢受!吴侯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肝脑涂地难报万一,何曾想过拥……从龙?” 徐盛一见,不好!老丁膝盖软,俺脖子也不硬,刚能挡住一箭,难保二箭三箭,到时报个“游矢所伤”,却找谁人哭去?还等甚,将刀一掷,五体投地,不敢言语。 孙尚香脸‘色’稍霁,便道:“诸葛军师是刘皇叔之肱骨,我兄长之良朋,母亲早有晤面请益之意,丁将军准备让我带活人去还是死人去?” 丁奉暗道你一家子就没个准头,前面吴侯要打要杀,后院子老太面晤请益,我若说个不字,忠是忠了,能抵你家一万年母‘女’兄妹?到时吃亏的还不是我来?即就抱拳,连连说道:“任凭郡主处断,末将无有不从。” 孙尚香再不管他,望向孔明,略颌下首道:“诸葛先生可能骑马?” 孔明死里得生,莫说骑马,给头猪来骑都无二话的,便道:“亮术虽浅,也能骑得。”孙尚香摇摇头,说话不直爽,非是英雄,示意‘女’兵让出一骑,纵马扬鞭,腾起漫天烟尘,不一刻,已远去难见。丁奉徐盛自认倒霉,收了兵卒,回去复命不提。 诸葛亮骑了一阵,心说不对,这路拐了个大弯,非是吴宫方向,又行十里,忽听水响,竟然已至江边。 孙尚香扯住马势,任它小跑收汗,等诸葛亮跟上,说道:“刘皇叔当世英雄,将来必于东吴不利,我本该一刀了结了你,替兄长分忧。但我拜姐,与你有秦晋之约,杀之不义,便拼却回去受罚,也要保你‘性’命。往后好生善待英姐,也不枉她这一番苦求。” 诸葛亮愕然,我与这黑姑娘有婚约?转眼看时,黄月英打个眼‘色’,下马带了个那小童登船,回望尚香,谢道:“因我之故,累妹妹劳心,实是过意不去。原本打算与妹妹纵马江湖,笑傲须眉。孰料竟生变数,天下之势已成,气运尽归曹、孙、刘,日后再见,千难万难,妹妹保重。” 尚香一笑:“既然自比须眉,何必做小‘女’儿态耶?姐姐纵是嫁作人‘妇’,亦不可失了本‘色’主张,方不负你我结义一场。” 黄月英收拾心情,待孔明登舟,自抢了橹桨,几摇出没风‘波’里,渐行渐远,终不可见。 话说刘备早遣了赵云接应军师,久候无信,心下焦灼。便与刘表长子刘琦登楼远望,忽见一帆风送扁舟,已达樊口,玄德并刘琦下楼迎接,竟然只见子龙,并无孔明。 玄德大惊,急问其故,子龙愧曰:“末将依约至江边接应,然风起而军师未至,遂潜上岸,捉了个东吴军将问讯,得知军师已被吴侯之妹孙尚香郡主掠走,去见吴国太面什么晤,请什么益。云恐主公心急,特来回报,再作计较。” 刘琦疑道:“久闻尚香郡主武艺‘精’深,法度森严,虽男儿亦多有不如者。只因成天价舞枪‘弄’‘棒’,误了佳期,至今待字。此番掠走军师面晤国太,只怕请益是假,招婿是真。若成好事,叔父失一肱骨,孙权得一谋臣,可谓釜底‘抽’薪呐。” 刘备沉‘吟’道:“我不负孔明,孔明必不负我,贤侄不得胡‘乱’猜测。便他做了东吴‘女’婿,亦只怪我兵微将寡,立锥无地,却有何脸面责怪他人?” 赵云赧然,抱拳大呼:“主公勿忧,某再去江东,必取军师来见!” 刘备急忙拉住,说道:“子龙休得鲁莽,如今东吴兵马调动频繁,稍有不慎,岂不又陷吾一员虎将?” 正说间,有小校遥指江面:“又来一船,必军师也!” 子龙手搭凉棚,见那船上只有三人,却是个‘女’子摇橹。船头迎风而立者,羽扇纶巾,雄姿英发。大冬天还摇扇子的,可不就是孔明的独‘门’把式,子龙喜道:“主公请看,果是军师。” 刘备双手微颤,却道:“子龙且扶我一把,咱们同迎军师。” 军务紧急,两相碰面,孔明未及引见安顿黄月英,便即升帐,派子龙径取乌林;翼德截断彝陵;刘琦紧守武昌;云长埋伏华容。刘备道:“吾弟义气深重,若曹贼果投华容,只恐端的放了。” 孔明笑道:“曹*却还死不得,留他与孙权角力,主公才好左右逢源,坐观虎斗。我等当先取荆州,再谋巴蜀,择机北伐,霸业可期。” 刘备喜道:“军师之言,甚得我心,此诚上天助我之管仲、乐毅乎?” 孔明谦让,忽然惊道:“唉呀,可是忘了大事。”急往外寻去,哪还见得着月英?询问敌楼校佐,却答早已离去,因与军师同船而来,不敢阻挡。孔明叹曰:“救命之恩,难报万一,既假秦晋之名,便为琴瑟之好,当须娶之,保其名节。” 刘备详问,得知刚那黑姑娘竟是荆襄名士黄承彦掌珠,喜而自荐,要作大媒,当就遣人赴南阳提亲。司马徽已然病故,黄承彦自返了家中,见‘女’儿刚回,刘皇叔就来下聘,心实疑之,召来月英备询其意,月英不答,却问身边童儿,正是清空。 果然是宿命的姻缘,便有‘波’折,终回到原点。清空无话可说,月英便道:“但凭父亲做主。”语罢回房,紧闭‘门’户,任谁来见,不出。 第一二九章 玄奘唐三藏 赤壁战后,曹*止兵,刘备“借”得荆州,又下巴蜀,自领益州牧,与北曹、孙吴争霸天下。庞统果于建安十九年,围攻雒城时,为流矢所中,殒命落凤坡,践了江边之约,有人叹息: 古岘相连紫翠堆,士元有宅傍山隈。 儿童惯识呼鸠曲,闾巷曾闻展骥才。 预计三分平刻削,长驱万里独徘徊。 谁知天狗流量坠,不使将军衣锦回。 陈诺也就不再过问世事,召回清空,云游江湖。清空回时,细说黄月英婚前自闭自苦,婚后强颜欢笑,陈诺闻之,沉默不语。 又过二十年,诸葛亮病死五丈原,谥号忠武侯,归葬定军山,次年黄月英亦故。其子结庐守陵,一日忽见个游方道士穿雨而至,衣袂不湿,自顾在墓前诵经三卷,又飘然离去。 自此尘世再难觅野道行踪、陈诺身影。 历史仍如车轮滚滚向前,魏晋南北朝,隋唐三百年。 却说唐太宗于玄武‘门’之变中手刃长兄李建成、三弟李元吉,*禅高祖,登基圣位。虽然已是至尊,威服四海,远夷来朝,但心中总存有些‘阴’影,时常睡不着觉,望帷幔风动都觉得隐有伏兵。实在胆寒,便叫了杀人盈野的秦叔宝、尉迟恭守‘门’,不过稍减夜魇,时不时仍会梦到建成、元吉前来索命。 唐太宗心想鬼魂也有怕处,不若朕找些和尚来摆个水陆大会,超渡你们上西天,省得夜夜要来烦俺。榜行天下,应者如‘潮’,没办法,村野里法事虽多,但给钱实在吝啬,一吊铜都得磨上好半天,讨价的口水比念经的口水反还多些,哪比得上皇家手笔?据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朝中有臣看不惯,你太极宫后苑要办水陆大会随你偷偷办去,就是超渡先帝也没人管,奈何闹得朝野‘骚’然?挣名声的机会来也,有太史丞傅奕跳将出来,强烈抗议,说佛本西域邪法,以三途六道‘蒙’‘诱’愚昧,号能“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实则度人背亲出家,罔顾君臣人伦,活该烧死!实应取缔。 这就是没眼力见寻死找刺‘激’的代表了,皇帝乃一国之主,请几个和尚诵诵经,念念佛,不过求个心安,又没纳你家‘女’儿选秀,也没拆你家祖屋,睁只眼闭只眼便就过了。瞧人家封作“人镜”的魏征都没吭声,你又算哪园哪地哪根葱? 即有丞相萧瑀、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等出班反驳:佛‘门’导人向善,强调种因得果,循环报应,此乃天理,怎会是邪教?况还出了达摩现象、五祖投胎异事,想来也是有神通的,收鬼驱祟自然得心应手,自古以来,三教至尊谁敢毁、谁敢废?!你想遭报应自回家抹脖子去,莫来害我主圣明天子。 太宗龙颜大悦,喜道:“言之有理,谁再罗嗦试试?但有毁僧谤佛者,留臂一只,左右自选。”傅奕一见这风头不对,俺莫不是挣名声挣到了枪头上?赶紧熄火,缩到开边,心道回家必撤了财神像,供上如来佛,只当亲爷爷一般晨昏定省,再不会错罢? 次日,魏征、萧瑀、张道源聚齐了众僧,逐一查选,首要根正苗红,三代清白;再定下个四不要: 太老的不要,万一你做法事老死了,我们找谁去哭? 太小的也不要,出来‘混’总得讲究个资辈先后,难道你念经渴了,我还得找个‘妇’人喂你‘奶’吃? 太丑的不要,丑算不得什么,敢来吓皇帝,莫不是自寻短见讹钱下葬? ‘女’的也不要,虽说陛下‘色’了些,但早起‘摸’着个光头受了惊吓,还不是我等吃罪? 这样一来,入围者甚少,再经面试,就只洪州江流寺有个叫陈玄奘的中标:官三代,父亲陈光蕊本中状元,却已殁丧;外公殷开山当朝丞宰,二帝元老;祖宗八代贫农,根子正,苗也红,难得这等家世,却是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般不懂。魏征等大喜,这根源又好,本事又高,岂不就是老天降下来与我主做法事的材料? 太宗也是欢喜,有道高僧原是忠良之后,事王必勤。命速摆水陆大会,开演诸妙经。有效果便罢,若没得效果,就与我来守‘门’,也好给秦琼、尉迟恭替替班!省得他二人成天抱怨只见加班没见发钱。 众看官,可知这中标者玄奘是谁?正是那如来次徒金蝉子十世转生,早早钦定的取经人,观音菩萨暗中护持已有数百年矣。恰逢玄奘讲经,菩萨便卖个故作玄虚的‘门’子,化成个老僧,令木叉将出锦镧袈裟、九环锡杖沿街叫卖,号称万法不侵,万邪莫近。(信她你就输了)被萧瑀撞见,引入宫中,说是献宝。 袈裟叫价五千两,禅杖叫价二千两,总不过七千两银子,唐王摆阔,甩下一万,说声不必找了,哪来回哪去,莫误我法事。即赐与玄奘穿了,去正会宣讲七日。 几百年挖坑就等这一朝填平,观音大士又来搅场,仍化老僧,打断玄奘,说你那个小乘佛法过时久矣,俺们早就开始订阅大乘佛法,传说三藏成神,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玄奘果然上钩,度不度苦的先不说它,能修无量寿身岂不是长生不老?有这妙法不学,活该人世遭罪。忙就问法在何处?菩萨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若要求经,必先西行。” 太宗迟疑道:“天远地远,沿途多灾,旦夕如何能得?” 菩萨心想不出大招,你等怕是畏难惧险,不敢去也。便就飞上高台,显化真身,脚踩祥云,直至九霄。真真好祥瑞,且看谁还敢疑我弑兄屠弟之过?连观音菩萨都在朕前显灵,安枕再无忧矣。太宗欢喜不尽,与众臣群僧伏地礼拜毕,传下圣旨:且收胜会,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 又问何人肯去西天拜佛求经?目视一人,正是玄奘,话说你袈裟也收了,锡杖也杵了,不是你去还有谁去?玄奘暗道现世报,果真拿人手短,不得不前,合什礼道:“贫僧愿效犬马之劳,当为陛下求取真经,保我大唐江山永固,皇上福寿绵长。” 唐王大喜,即命摆案,将出公‘鸡’黄纸,斩之烧之,拜了把子,封玄奘为“御弟圣僧”,给的是亲王爵禄,超位份。 玄奘着实感‘激’,我是官三代不假,但俗话说人走茶凉,父亲短命早死,外公年迈将退,看这满街朱紫,哪还有我陈某人的位置?幸得观音大士抛出个西天取经的美差,不过跑跑路,观观光,劳顿一些罢了,却赏个亲王的帽子下来,往后横行御街,纵马皇苑,当是何等快意?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立马将‘胸’膛拍得嘭嘭响,表忠心下决心:不到西天,不得真经,教我横死他乡,永堕**! 唐王欣然,次早写下取经谍,用上通行宝印,虽说盗匪强人面前不太好使,但沿途州府,谁敢轻慢?便是去了他国,我大唐名头,也能用用,能唬一家算一家,实唬不了时,还须乘早开溜为妙。 玄奘领会,唐王又问御弟雅号,回说出家人爷娘老子都没有,谁还起甚雅号俗号?唐王正‘色’道:“御弟此言谬矣,你看我朝元老程咬金,本事不稀得说他,恁是丢人,偏起了个外号,名曰:‘混’世魔王,阵前喊将出来,骇住了多少人去?不战而逃者比比皆是,可见名头之用大矣。御弟万不可轻忽!” 玄奘一听,元首这是要提名?好,机会给你。因就合什道:“既如此,但请陛下赐号。” 太宗忙道:“当日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不如图个彩头,就以三藏为号,也能吓吓西边那群土包子。” 玄奘赶忙谢恩,自此便号为唐三藏是也。 第一三零章 坐而论道 唐僧已经西行,陈诺尚在人间。79小說当日‘混’在信民中见到玄奘说法,观音现身,还是老一套手段,无非架梯设‘门’槛,引人入毂,没得半点新意。不由摇头,佛‘门’真正意义上的营销,还是要看后世少林方丈释永信,什么emba之类的弱暴了。 陈诺仍是个游方野道的打扮,一袭青衫广袖,眉心血痣殷红。不看他时,浑不知有人在此;他时,又觉得轻飘飘似个画像。明明面目辩得分明,转头却又忘得干净,便记忆中也似从不曾得遇此人。 若用后世一首歌来形容陈诺此刻状态,恰如行“走在半梦半醒之间”,法术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总比光挨不打强得多了,也就有了底气来长安看看。心想再过段时日,唐僧到了五行山,届时猴子脱困,清玄山神也做到了头,又不知是如何说法? 这一日陈诺于灞桥观柳,柳下有人,普普通通一个道士,敢是同行?也就近前准备探讨一下“道可道非常道”是词不达意还是存心‘蒙’人,迎面风拂柳动,天地间骤然一静,那道人回首笑曰:“小友别来无恙?” 陈诺眨巴几下眼睛,前后看看,这就是灵台造化?果然幻境如真,与娲皇宫外情景类同,不由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女’娲娘娘呢?” 道人笑道:“我来见我的故友,她自修她的道行,各不相干。” 陈诺顿感失望,说话就不那么恭敬:“你见也见了,有事快说,我很忙的。” 道人不以为忤,仍然笑道:“年轻人‘性’子就是急,心境修行,火候还差些成‘色’,我来看看——咦?这什么玩意——好家伙,你与霸下是亲戚?” 霸下是龙子老六,驼碑的苦力,遭罪的贱胚,和它攀亲,岂不就是骂人?陈诺怒道:“你才是他们家亲戚,我哪里象乌龟了?!” 道人指指他身后虚空,说道:“你看你都背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怪道五百年才修来个人仙位份。乾坤袋里有我布下的元极八卦阵,于中参悟法诀,可见一化二,显三望四,得数衍变化之道,当能事一而功十,况丹‘药’尽有、秘笈顶尖,便傻子进去,五百年出来也能凑个天仙!你听听自家身后,打鱼卖菜什么声音没有?直闹得耳根子疼。” 陈诺道:“你听只当打鱼卖菜,我听却是渔歌唱晚;你自高高在上,不沾微尘,我却于红尘人世‘摸’爬打滚,你行你的道,我行我的道,此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 道人一楞,转瞬笑道:“好小子,反倒教训起我来了?那你且说说我的道是什么道,你的道又是什么道?” 三界诸天,能与当前这位论道者,一个巴掌便能数全了,陈诺却是装作看不见道人眼中的戏谑,先就照地上坐了,开口说道:“我认识个妖仙,曾与我说:不受天规、不遵天条、万律不守、万法不禁,当能无敌。我名此为不羁之道;教主以剑修身,凭剑证道,剑者,直也,宁折不弯,当是不屈之道;” “至于我么,五百年游历人间,亲历高山能通坦途,见证沧海化作桑田,于绝境中奋起,在逆势中坚强,是为不惧之道!何为不惧?敬而不畏也,不畏天地之威,不畏山川之险,不畏末法之难。这便是我的道,尊重任何存在的事物,缓进适应,冀以图变,行之则人与天和,与地和,与自然和,与万物和。” 道人起了兴趣,也坐下来道:“有点意思,你却说说西方何道?老子何道?” 陈诺沉‘吟’,半晌方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直者不屈,狂者不羁,懦者不为。” 道人大笑,拍膝赞叹:“好一个直者不屈,懦者不为!倒是贴切。只是你自称勇者,不惧不畏,却又以人为本,不是我说,人族虽得天地庇佑,奈何弱如蝼蚁,安得有道?” 陈诺便伸右手,以指作笔,于虚空中写下“大道”二字,笔迹莹莹,久驻不散。道人不解其意,陈诺道:“修行所为何来?无非超脱永寿,历劫不死。教主已是圣人,天道之下不灭不尽,为何仍在奔走辛劳?” 道人指指那两个字:“天道之上还有大道,天道如累卵,大道如车辕,车辕过处,焉有完卵?大道本有五十,遁去其一,以成天道,吾辈所求者,一也,得之则通达彼岸,寿运无边。” 陈诺笑道:“大道去一,真个是以成天道?”不待道人回答,伸手将空中“大”字那一横拈住,‘抽’了出来,“大道”变成“人道”。 道人凝神不语,却听陈诺又说:“大者去一,即为人也,故天地之机,当从人道取,不在天道寻。夫天,大者加一,非遁实添,其道反也!” 说白了,就是讲你老人家在上头呆得太久,接不上地气,还好意思谈什么道? 道人阖目捻诀,境中柳树无风而动,瞬间叶落,枝枯干朽,化为飞尘,漫天‘乱’舞,不多时柳岸‘春’景已成大漠苍凉。 陈诺好奇,捧起黄沙细看,感应物‘性’竟然真是千年前柳树之尘,历尽丹青白雪,终归变作砂砾,与周围数捧,并无不同。 道人终于张目,吁口气道:“原来如此!人族得天地庇佑,竟是大道遗泽。是故人若求生,自从天地攫取,待到予取完全,“人”复成“大”,再又反哺天地,吐纳不息。大衍之变,一会更始,以此推之,将于一千三百四十年后逆转。” 陈诺也算,如今是贞观三年(公元629年),一千三百四十年后,中土大地可有什么变故?讳莫难言! 道人望过来,说道:“难得你有此明悟,却将人世红尘都背在身上,虽然永驻人仙,归不得圣位,但你若要去大罗天喝茶,我那二师兄都不好推脱的。” 陈诺奇道:“元始天尊什么位份?那是大罗天的主宰,修道界的领班,哪会鸟我这种小人物。” 道人冷笑:“主宰?嘿嘿,那个位子不好坐得很,他如今已有盛极而衰,亢龙有悔之相,偏还矜持自傲,藐视旁类,比我还不接地气,正是需要下界修道士扯扯‘腿’的时候。只是那地方除了大罗仙谁还上得去?你却不同,待修行足俱,亦可假证大罗果,到时放你分身之上便是。” 陈诺便动念将清空唤出,落地一个三尺小儿,道人见了,啧啧称奇:从不曾见过分身琉璃体,本尊还是个血‘肉’躯的。不由赞道:“好一块‘混’元琉璃,诸窍不通,却是个以力证道的好料。” 清空却道:“好倒是好,惜乎太小,中用不中看,没得招人笑!” 道人叹口气道:“你背上人世,生生断了证道之路,可谓大祸弥天,大道号称至公,自然要拿天大福缘来抵——当年巫、妖决战,直打上天庭,东皇太一自爆身殒,妖族几尽灭绝,‘女’娲师妹心甚不忍,抛下红绣球来,本意划地为界,不成想砸死了祖巫祝融。” “待收回那球时,却已沾上祝融的一滴‘精’血,师妹嫌它凶戾,便送把与了我。所以说你福缘天大,这滴血乃是火中之‘精’,旁人沾之即焚成灰,独焚不了火中琉璃之体,你得了,正好习练巫术,比之道法也是不差,真真是你造化。” 说罢‘摸’出个羊脂琉璃瓶,照半空一扔,抓起清空后领甩将过去,撞碎瓶子。只见一点红光如初生旭日,迎风暴涨,看起来哪里象一滴血?简直就是血海凌空,竟还燃着橘黄‘色’的明焰,瞬间将清空裹住,只听见两声惨号便没了声气踪影。 道人笑道:“是福也是祸,怕是还要烧上一阵子,我看你顶轮驳杂,既有当日灵石神纹,又有天庭官运加身——这都不足为奇,只为何还有半壁佛光?” 陈诺暗想还是不相信人么,怕我和西方勾连?只是清空还在收着天大好处,不说清楚似乎也过意不去,便道:“我曾于修罗国内误运‘欲’乐双修道,熔却顶‘门’菩提,乐享四喜,得智俱生,莫非与此有关?” 道人又看良久,神‘色’不定,瞟了陈诺一眼,道:“虽说得智俱生也可证得佛果,却与你这一例不同,况还只有半壁,想来是还未受释迦牟尼摩顶授戒。” 陈诺目视道人:“有话直说,不必遮掩。” 道人点点头道:“也对,无端猜忌难免生疑。我便直言:你与佛‘门’有何牵扯?” 陈诺道:“修罗国大公主艾苏闼‘女’是我平妻,她‘肉’身已被绿度母所占,如此算来,多罗菩萨却又是我明妃。只是我有一事不解:当初在陀罗河互质,观世音冲我合什行礼,又是为何?” 道人一拍巴掌:“着也,你这佛光分明是觉行圆满之相,盖过罗汉、菩萨“声闻四果”多矣,西方手笔不小哇,一给就是个尊者,慈航比你位低,自然要行礼。” 陈诺疑道:“是不是给错了?我只和老婆啪啪几下,就成佛了?” 道人摇摇头,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定要查个清楚。”顿了顿又道:“我算出唐僧西行之举隐藏莫大玄机,冥冥中指向无量量末法灭世大劫,竟有将我道‘门’一脉刨根断续之意,打的是诸天气运尽归佛‘门’,助他灵山涅盘重生的算盘。嘿嘿!” “然后呢?” “什么然后?要让他们得逞,哪里还有然后!” 陈诺瞄瞄空中血团,仍在翻滚,只好按下要走的心思,指指西方,说道:“此去十万八千里,便是大雷音寺,你去把他庙‘门’拆了,见人就杀,屠得一个不剩,看看有没有然后?” 道人一口气立时噎住,半晌才道:“这个……太直接了,打打杀杀只会招人笑话,既然他要玩智慧,那咱们便陪他玩。” 陈诺赶紧撇清:“你要玩自己玩去,莫扯上我,玩不起!” 道人笑道:“五百年前与你有约便为今日,原本打算让你跑跑龙套扛扛大旗,添些变数也就是了,如今看来,谬矣!谁能想区区一个人仙,竟有天仙的道行,还背了半颗佛果,大道之机,果然不可理喻。” 陈诺默神,确认这话不是骂人了才道:“看样子你很不爽?” “我乃圣人,爽不爽于我来说,只是一种遗落的情绪。” “大叔,要装深沉麻烦去长安怡红院,我最恨青,虽然我没你厉害,保不准惹急了也要咬人的。再说,你刚刚还怀疑我来着。”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只是探究一下事情的经过,仅此而已。当然若是被我查到你不清白,多的是手段治你。” “……” 第一三一章 祝融精血 清空自被血海裹住,便遭那明火熔成了一团,原本凝实的琉璃体稀拉拉成了水状,四下飘开,覆盖血海,倒和镀膜玻璃的工艺雷同。(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 血海中有巫族兴衰往事,有祖巫悲壮抗争,便如‘蒙’太奇一般的片段,印入清空元神,也烙进陈诺识海。 祝融原本是盘古‘精’血所化,更深处所藏‘混’沌天机如流光掠影,只在陈诺眼前一晃,便又消失无踪,却留下了“道”的痕迹。虽然眼下参悟不明,但将来碰触到那层玄而又玄的境界时,未尝不是一个bg般的存在。 琉璃血膜越展越开,越铺越远,终于反将血海裹住,那明焰失了气源,便往内收,却把血海煮得沸反盈天,如铁匠炉膛,只见橘黄,难觅红光。待火势收尽,敛入垓心,血海冷凝浓缩,被琉璃血膜强拉着塑成个人形模样,落地时看:好一个昂藏七尺男儿,琉璃为肤,晶莹剔透,隐有火焰游走其内,口鼻吐纳之间,不时爆出朵烈焰——此是尚未完全掌控的征象。 道人轻叹:“巫族历世,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实为盘古‘精’血至阳至刚,难容于天地之间,你已尽得祝融巫术‘精’元,又习九转元功,当须谨记刚极折、阳极亢的道理,切莫堕了魔境。我这里有三滴玄水之‘精’,乃是至‘阴’之物,你且带上,缓急时当能应对一二。” 陈诺记起当初在魔界时魔祖也曾提及九转元功,说是“九转元阳,上九,阳爻,亢龙有悔,亢者极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极不可持,盈不可久,必暴毙也”,若要九转不死,却需去找十二祖巫中唯一那个至阳之血化至‘阴’之人的,岂不就是后土娘娘? 心中有虑,便问道人:“九转至阳,正是上九亢虚之相,若要至阳化‘阴’,转至用九之卦,该当何为?” 道人奇道:“看不出来,你对《易经》也有涉猎,那是儒家的东西,号称六爻能卜天下事,我却不屑读它,只观《归藏》。但你所说,至阳化‘阴’,转为用九,却需要同源至‘阴’之物为引,或可寻共工‘精’血试之。” 清空不耐烦叽叽歪歪,哼道:“元功九转,那是需要多少万年的事情?现在就要担忧,往后还活不活了?没得扫人兴致,且看我巫术——” 话落一点明焰自他头顶升腾,骤然爆裂,拢于身后,却是个十数丈高下、似虚还实的法天象地:兽头人身,双耳各穿一条火蛇,脚踏两条火龙,全身火红鳞片,正是南方火之祖巫,祝融是也。 清空着意显摆,将身形儿一跃,溶入祝融法身,抬手投足有火如‘潮’涌来,倾刻间将四野流沙烧成了岩浆,道人随手划个圈将清空围了,任那火在里面烧得欢实,却是不能越过雷池半步。(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 陈诺笑道:“这莫非就是画地为牢?” 道人也笑:“你这分身火气大,不划圈怕他‘乱’烧,终是我的灵台造化,传出去脸上不好看。” 清空即知道人之意,却不服输,厉啸一声,脚踩禹步,那巨*相“前举左、右过左,左就右;次举右,左过右,右就左。如此者三,已踏出百二十丈,而后有九迹”。 只是圣人划圈,竟能随步而行,法相在东,圈亦在东,法相在西,圈亦在西,清空也不知跑出几百里,仍在那圈中踏步,终是不得出也。 (巫术有黑白之分,其中白巫术除给人治病之外还有五样:禁咒、祝祭、祝由、禹步和袚除,参考《禁经》、《重黎》、《‘洞’神八帝元变经.禹步致灵》)陈诺笑道:“莫献丑,收了法相老老实实呆着。” 清空闻言,从法相身上跳将出来,祝融法身又成碎火,碎火复聚,敛入体内,再举步时,那圈早没了踪迹,由此方知圣人之能。 道人看看清空,又冲陈诺说道:“如今你分身借祖巫‘精’血之力,九转元功已至四转,比及天仙也是有余,当可西去一游。” 陈诺道:“说得轻巧!莫以为我不晓得那路上尽是些妖仙大能,天上也不知扔了多少杂碎下来,老子也有份的。就这么上路,去了西天还能回么?” 道人无奈,只好说:“你还要怎样?道行低的遇到你,送命妥妥的;道行高的遇到你,怕是也要跑得天远地远,你背后这一团东西着实吓人,随便分点因果,金仙都要退避三舍。再说这些年你四处招事,若不是我暗中展布,怕早被人算计到死?别跟我说你袋中蟠桃、仙丹是顺手捡的。你再给我捡来看看?” 陈诺讪笑,清空接口:“也不是去不得,只是某本尊悟什么人道,误入知见障,成天跟梦游神一般,时醒时不醒,醒时法术本事也有,不醒时就是个拖脚货,某倒还要护他,遇到谁都是一个死字!” 道人奇了,知见障要么出,要么陷,从不曾时出时陷的,不由问道:“你现在醒是不醒?” 陈诺也很烦恼,说道:“刚刚进来时是醒的,现在又在梦境了。” 道人瞪开天眼,五彩灵光自明堂出,‘射’入陈诺眉心,恍然到了太空,只见中心一颗大日焰球缓缓旋转,其中聚变衍化,生成各种元素,离心散出;近端一颗褐‘色’辰星,绕大日急转,远端又有颗极明亮的白星。 果然是大道三千,这识海之内当真什么玩意都有,道人感叹一番,转寻那梦境之源。所谓一沙一世界,何况识海?便如宇宙一般浩瀚。也不知转了几万万里,突于纯净的黑‘色’中发现一粒细到极点的光亮,那便是念头。 道人自恃不灭不尽,一头扎将进去,已到他方天地,也有山川河流,城郭村寨;农夫商贾、士人走卒俱都齐备,熙熙攘攘正在为利奔走,俨然大千世界。道人心想这浑蛋也太能折腾,随便入个知见障都有这等气候,亏得他不能成圣,不然那三十六天哪里还有我们的座位? 既然要破梦障,便须找到真灵牵引而出,道人没心情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找,梦尽虚妄,且斩尽众生!独存者自然便是正主。摒指若剑,只一划,瓦蓝天空便如纸一般剖成两半,陨石突降,砸落地面。 却见‘波’纹骤起,原本坚实的土地竟变成了水面,落石如雨,也只在水中‘荡’出道道涟渏。道人轻笑:“有趣,有趣。”化指为抓,看起来广阔似海的水面就象块包袱布一般,将原本在上的人和物裹成一团,打包扔进虚空。 现出下方城镇,却与方才一般无二,连商贩叫卖之声都无有不同。道人又抓又扔,复抓复扔,数十遭后,终于蹙眉,常言道:醉生梦死。虽说神仙早已化妄无虚,罕有入梦者,也并不是没有,但做到这种程度,大罗仙都够死好几回了,偏他一个人仙不但活生生没事,好象还蛮快活的样子。 道人连连摇头,算达,不抓了,还是慢慢找正主先,找着看我不‘抽’他?圣人动了真格,化身亿万,游走人间,似犁田一般沿路扫过,也下地,也入山,也进酒馆,也去**,竟然未见陈诺身影。 正主不在其中,这算什么梦?道人真是有些惊奇了,临水而坐,细细演算,只是大道之机本就在天道之外,用天道易数如何算得出来?久推不得,不由自嘲一笑,对着水中倒影说道:“枉你久居圣位,却连个人仙梦境都堪不破,还说什么参悟大道,通达彼岸?” 水中倒影轻笑:“你自憨呆,却来说我!谁说做梦便定要身在梦中的?无数年前你做梦时的情境,莫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道人阖目半晌,忽笑道:“果然是久矣不梦,便连做梦都不会了,也怪那小子,脑袋里也不知装了多少胡思‘乱’想,引得我都差点‘迷’糊其中。”语罢跺脚,冲天而起,直穿过云层,又进入虚空,脚下大地如球,蔚蓝如珠,倒是幅至美画卷。 只是道人无心观赏,几个腾挪已到银河之外,一步蹚入,如涉水中,恍惚之间,却见天河横挂天穹,其下有云山万仞,从山脚往上,尽是披红挂彩,似在举办婚娶喜事。 这是梦境,也算实景,若陈诺证得金仙位份,灵台转运,自然生生造化,当可拟虚为实,其中人、物,尽随岁月衍变,不与外界互扰,所以也有人称之为平行世界。 道人赞叹,不过区区人仙,灵台虽无造化之能,却有推演之功,已是了不得成就,便天仙做来,也不会更好。 山顶隐隐传来“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的声音,道人一闪不见,再现身时却‘混’在闹喜的众人之间,正看到陈诺夫妻‘交’拜,后面跟着个修罗捧‘鸡’同拜,还是一对!这是闹哪样? 道人旁观新人进入‘洞’房,却是不好再跟,道、佛两家视‘洞’房为“暗房”、视产房为“血房”,认为这两处地方最是污秽血腥,沾染法身便会损去功德,所以只好远远打量,一袭青衫也是好认。果然万籁俱寂之后,陈诺自窗跳出,打个手势引路,自秘径行到峰顶。 道人笑道:“这处景致不错,何况还有‘艳’福无边,难怪你时醒时不醒。” 陈诺摇头叹道:“教主有所不知:我每来此地,总是经历这场婚礼,待礼成睡去,外境中便醒了,等这边醒时,外境却又入梦,我又要重复昨日婚礼便如今日。数百年来,也不知做了多少回新郎,实在当得腻了。” 道人皱眉:“看来你不但入了知见障,还进了‘迷’途劫,尽是些困扰神魂的运数,哪里就有这般巧法?”即伸左手,掐指如急弹琵琶,竟有呼呼风声传出,可见快到何等地步。 只是片刻,道人手势一顿,道:“算不出,有人刻意遮掩,也不知是我那两位师兄,还是西边所为,但想来也与取经有关。” 陈诺连声叫苦:“你们圣人争胜自去争,干嘛非得拖上我?” “取经背后有大谋算,我亦陷在其中不敢妄为,怕引来更多变数,唯有你——身在大道之中,又在天道之外,才有一线机会戳开‘迷’团,不染因果。” “我都时醒时梦的,怎么去戳?” 道人沉‘吟’,半晌方道:“唐僧明明是金蝉子,放着罗汉神通不用,化作个凡人西行,必有缘由,正好应了你梦游时半分法力也无的情境,他走得,你如何走不得?!” 我不走你会不会发飙?想来青萍剑早已**难耐,还是识时务些保险,上西天就上西天,正好要回我那半壁佛光。 第一三二章 天仙境界荷仙姑 道人出了陈诺梦境,收回灵台造化,无边黄沙又复成灞桥垂柳,两个野道仍是初时相见模样。也不搭话,稽首错身,背道而行。 却说崆峒山四皓峰所在,荷仙姑已心尽得《‘玉’匣秘诀》之妙用,又习练钟离权青龙剑,生生将本命莲‘花’炼化,莲台已晋六,当作祥云来使;却把那莲杆制成了一柄圆剑,抛入半空以灵诀驱之,立成十丈青龙,盘旋长啸,威势无俩。 这一日于云海修行,忽闻仙音渺渺,一班天官自虚无处飘来,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荷仙姑念头中有金光如‘潮’,已知道行、境界足俱,天庭来授仙位,便起身恭立迎候。 为首天官展开敕书,似哼似唱,足念了半个时辰,才道:“兹有人间修真,名荷仙姑者,善体天道,了悟明空,于无尘无‘欲’间得晋太乙,天恩浩瀚,岂能不闻下界问道之士修行之苦?即赐天仙之位,箓名凌‘波’仙子,位列散班听用。钦此!” 荷仙姑忙三拜谢恩,受了敕书,那天官袍袖一展,引领众仙吹吹打打径自回去了。小红早听得分明,不由大喜,如今小姐得了仙箓,已是正正经经的太乙天仙道果,必能将那凶恶野道拿下,先让我用泡泡炸一百年再说。 钟离权也是欣慰,数百年间,从地仙而得天仙者,除开有数的几个妖孽之辈,实罕有之。虽说荷仙姑根骨不错,也跑不脱俺一个教导有方的名头,对? 荷仙姑盈盈拜倒,口称:“谢过师尊多年教诲,弟子修行略有所成,难忘师尊大恩。本该‘侍’奉左右,聊表寸心,奈何拜入师‘门’之前尚有一段因果未曾了断,念头执碍,难以通达,却是阻了弟子悟道之路,还请师尊恩允,容弟子下山斩却执念,求证真仙。” 钟离权以扇抚其顶,谒曰: 真心清静道为宗,譬彼中天宝月同。净扫‘迷’云无点翳,一轮光满太虚空。 “汝当勤行道戒,积渐累功,证成道果,一切法众,悉是戒行。又当勤行教化,依此大乘,勿生异想,即是方便,得入大慧法‘门’,功德自在,得自在力,不生不灭,能度众生,灭烦恼业。今授你三坛圆满天仙大戒,须谨奉遵持:” “道无二,上仙有九,一曰‘混’元无始金仙,一曰‘洞’元太初金仙,一曰灵元造化真仙,人世修证,则有天仙、地仙、人仙、神仙、鬼仙,并有水中仙。79小說太初之初,无戒可戒,无律可律。而及灵元造化,每入**、好口食、嗜杀生,一切气质习染,一切杀盗*妄,一切贪嗔痴爱,是‘迷’云翳‘性’,乃至着境、着念、着心。” (‘混’元无始金仙对接本书的大罗金仙,‘洞’无太初金仙对接本书太乙金仙,灵元造化真仙对接本书太乙真仙)“戒无不戒,不戒乃戒,戒无所戒,乃为真戒。三界诸法,皆从道生,若‘欲’求道,当修观慧诸法。如运身行法、离口过法、除恶想法、拔逮根法、绝声‘色’法、俭爱‘欲’法、放玩习法、洗垢秽法、无昏‘惑’法、不*想法、不追怀法、无犹豫法、忍不可忍法等共二十七法,二百七十戒。受持此法,得生无量智慧,增无量善因,灭无量业障,消无量烦恼,延无量寿算,长无量福田。” “无量天尊!”荷仙受戒,天降功德,已至妙道师境,又语小红:“我不在时,须好生‘侍’候大老爷,不可贪玩嬉闹,若有差池,我不饶你,定送回西湖,让你重做金鱼。” 天仙威仪果然不同,前半日还平和如‘春’,这一刻便已秋风匝地,小红凛然,忙伏地应诺。仙姑点点头,拂尘一招,六莲台已至脚下,踏上时,一步便是千里。 仙姑与孽龙有主仆之谊,略略掐算,已知其在长安界内,便就按下云头,缓行人间,亦至灞桥柳下,却不见野道踪影,再算时,天机‘混’‘乱’,浑沌不明,只好由着心头微乎其微之感应,信步游走。 陈诺自然不知有人视他如仇寇,正‘欲’找来了断,以破心结,证位真仙。西行之前,尚有挂碍须先理会了,才好上路。于是寻个人迹罕至处,抖手将七‘色’珠链抛了,化作彩虹,踏上蓝‘色’虹带,如画轴展卷,竟是去了魔界。 五百年来,天国‘女’王熊梦晴揽强权,扶民生,推立宪,已被奉为圣寿国母,除开首相宣誓,平时里难得一出,只偶在太极别院小坐,院主袁通海并罗雅以师母事之,恭敬不忤。 某日,梦晴又来别院闲话,忽有妙音自半空散落,一道彩虹不知从何处架来,虹桥之上,墨云一朵。梦晴、通海、罗雅福至心灵,忙就‘交’待后事,沐浴焚香,于静室坐化。真神早已飘上墨云,通海、罗雅急趋前而拜,道:“弟子见过师尊,祝师尊仙福永享,圣寿无疆!” 陈诺挥手托起二人,看向梦晴,梦晴亦看他,凝噎不语。陈诺笑道:“些许年不见,原是不认得相公了。” 梦晴气道:“些许年?你一去就是五百余年,留我独个撑持,受尽磨难,这样夫君,认与不认,有何分别?” 这是呕气呢,数百年独守空房仍未**,也的确有资格呕气。陈诺便道:“五百年弹指一挥间,只当须臾梦境,如今你等俱得鬼仙,寿祚绵长,何惜昨日?”伸手牵住梦晴:“你尝问明月何物,却在道界,随我观之。” 转道橙带,望虚空遁去,不多时已至修罗国内、七叶宫前。罗摩罗见彩虹飞架,知是姐夫哥神通,早领了七姐、二姐于宫外迎候。待他落地,坤婆闼‘女’飞鸟投林般纵入夫郎怀抱,再不肯松开半分。 陈诺拉过梦晴,说道:“你看,当日拜堂时的两只‘鸡’,就在此地了。” 梦晴忙就施礼,毕竟人家在先,自己在后,礼不可废。通海罗雅更不敢怠慢,大礼参拜。这可是正宫娘娘,马虎不得,谁知往后有没有小鞋穿? 七公主于这上头着意得很,急摆正仪态,‘交’叠双手贴腹,颌首道:“早知妹妹大名,奈何殊途难见,今日才算偿了夙愿,原来妹妹美貌,真真罕有,难怪他把持不住,换了我,也要收入房内的。”又虚扶通海罗雅起身,这作派,看得陈诺叹为观止,实不知那个娇憨痴缠的小‘女’人,竟还是个出得厅堂的。 梦晴摇头道:“实不敢称“罕有”二字,两位姐姐才是真绝‘色’,教我无地自容的。” 二公主上前牵了她手,笑道:“什么绝‘色’不绝‘色’,又不能当饭吃,只好落了那个家伙,走,咱们去后.宫,让他们爷们议事。”又对罗雅说道:“你也来。”只七公主依依不舍,终还是一步三回头随着去了。 罗摩罗哼道:“你老婆弟子都带了来,为何不带我家罗琳?” 陈诺道:“她自有仙缘,现在就带,反倒不美,还是你自己去好些。” 罗摩罗早知姐夫算命本事,那是杠杠的,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又说道:“老九遁入苦海,拉走我数百万臣民,我本‘欲’剿之,奈何大姐也在那一伙,她是你浑家,且与我说个章程,该当何为?” 陈诺想想,道:“西方与天庭正在谋算一件大事,近几年便有结果,你且稍安,万不得轻动,只须好生把守关隘,待水落石出,再作计较。” 这主意实在馊不可及,如此不得两面作战?俺可是吃亏!天庭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不如先平了后院,再挟兵锋打去喜见城,且看看‘玉’帝老儿脖子硬朗不硬朗。 “打个屁!几万年前你族始祖倒是进了灵霄殿,最后如何?还不是死翘翘,你现在兵力不及,神通不及,再没有阵前四大将,莫说喜见城,陀罗河怕都难过。这样时候只好夹了尾巴装痴卖萌,敢龇牙咧嘴,一棍子敲不死你?!” 罗摩罗没辄,只好说道:“哥诶,俺早已立誓,必取了老九人头来祭父王,还有那个贱人瑶婉,定是要发作营妓,让千人跨万人骑的。这般忍法,怕是等到他们老死也做不成也。” 陈诺算算,叹道:“难!难!难!我猜那个瑶婉来历不简单,地仙境界,却把你老爹个大罗金仙给宰了,虽然得碎羽之助,但那得多少剂量提纯?天庭中能有权拿到的,有数几人而已。而且老九轻轻松松从质子府脱身,穿城渡河别无所阻,想来又是一场‘阴’谋,故意放他来牵制你。现若去剿,天庭出兵,后背难保!” 罗摩罗沉默,将拳头捏把得咔咔直响,有戾气自顶轮出,修罗场悄然生成,却将通海压趴在地,陈诺拂袖,劝道:“你父王虽说被害,倒是摆了张‘玉’帝一道狠的:他家七公主思凡下界,婚配董永,竟然得后,把顶便宜外公的帽子稳稳当当送与了老张头。依此算来,那娃儿倒是你兄弟哩!” 罗摩罗先是错愕,复又大笑,最后忽而一凝:“不成,这个亲认不得!你想啊,这要攀上,我不得管那七公主叫娘?往后就是杀到灵霄殿,张老儿摆出爷爷辈份,我打还是不打?” 陈诺翻白眼,就是你祖宗当面,该打时也手软不得,由他胡思‘乱’想。自己却领了通海去拜见摩烟罗太后,将众老婆带回贵人府,自然是久别胜新婚,干柴着烈火。又取了百余蟠桃‘交’与坤婆闼‘女’,管你太后也好,姐妹也罢,自己分去。 第一三三章 南明离火 良霄苦短,奈何有天? 不过盘桓数日,陈诺又要奔走。七公主再装不出大‘妇’风范,只牵了夫郎衣袖,眼巴巴望来,如丢了父亲的小‘女’孩一般无助。梦晴不忍,兰芳之殇恍然在目,最是多情恼无情,难道还要再来一回? 因就说道:“你要修魔修仙,修去便是,只为何又要沾染我们这些苦命的‘女’人?可怜一生情系,两行泪冷。想想兰丫头,虽然早去,却不用再过这等夙夜煎熬、神销骨立的日子,竟是比我们幸运多矣!” 二公主媚眼儿一转,出个主意:“妹妹不必生气,想我修罗国好男儿累千累万,莫非没了陈屠夫,还吃不成剔‘毛’‘肉’?你且放宽心,他走了最好,百年千年不回也无大碍,凭我等姿‘色’,难道寻不来几个贴心知暖的面首?准保你绣衾不冷便是!” 不说梦晴和七公主惊得瞠目,便陈诺听来,虽明知气话,也是五内着了南明火,六腑开了老坛醋,一把抄起渺曼闼,照那丰‘臀’就‘抽’。 二公主吃痛,撑手蹬脚,死命挣扎,口中叫道:“要打就打死我!若不如意时,这里还有两个,都由你打来,大伙一齐死了干净!” 七公主心善,忙扑上去抱住陈诺,梦晴却来抢人,闹得跟菜市口也似。就听‘门’外有人出声:“俺一直搞不懂什么叫闺房之乐,明明是睡‘女’人,‘弄’得跟作诗一样,棍子都要憋弯,那还有什么味道?今日听了这大半天,总算‘摸’着点谱儿,回去且试上一试,尝个新鲜。” 房内又是一通‘乱’,整衣的整衣,理鬓的理鬓,只陈诺摇摇头,却对二公主道:“你的心思我已明白,以前只当是个没心没肺的,便有些轻待,如今回想,竟是错得狠了。虽然话不中听,但你为我所做,心实感‘激’。” 渺曼闼一呆,吃吃道:“我哪有!定是你想差了,我就是要找面首充实内府,总好过独守空房,无聊寂寞!” 陈诺笑道:“且找去,不怕死的才敢来,敢来的也是死得快,你当‘门’外小八是‘棒’槌?我早说过:贵人府但凡出了什么妖娥子,都只拿他是问的。” ‘门’外便骂:“你们被窝里打架,‘肉’里‘肉’外的,不过片刻又好似胶漆。何苦要扯上我来?” 待陈诺出去与小八议事,七公主便问:“二姐,刚才夫郎说话,我句句都听得分明,只是半句也未听懂,可是打的什么机锋?” 二公主眼光灼灼看过来,痴痴笑道:“莫说五百年,就再等一千年,也是心甘!夫郎要忙大事,我们怎能为小儿‘女’情扯他后‘腿’?” 梦晴接口:“所以你就故意说要找面首,引得夫郎震怒,动手惩你,原是要把七公主的离愁冲淡,也把我的怨怼消弥,好让相公安心,是也不是?” 二公主拉了她手,说道:“我们当中,就七妹妹心思最纯,也最招人怜爱,我这做姐姐的,要不护她、爱她,夫郎定舍不得走的。(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我不晓得外面情势,但从父王一朝身殒,老九叛国弑父,大姐又被个狗屁度母附身,竟是投了苦海从逆,便知定然极为凶险。八弟五百年来坐镇王城,已然瘦了多少?更何况夫郎在外,无援无助,独自撑持,又是怎样的艰辛?” 七公主闻言,心下酸疼,抱定二公主号淘大哭,为父、为弟、为夫、也为已。 罗摩罗在偏厅概叹:“我这两个姐姐,真真是绝了种的好‘女’人,姐夫切莫辜负了。” 陈诺斜曳一眼,哼道:“长本事了!敢来教训我?五百年才修到太乙真仙境,亏你有脸出来!” 呀?!五百年都还在人仙境打转的小白脸,居然数落起太乙天仙位份,别以为你是我姐夫俺就不敢打你。了不得回头被七姐拎耳朵,难道她还会扇巴掌不成? 陈诺就笑,嘲意甚浓,罗摩罗脸上挂不住,将身一抖,十数个分身倏现,个个八头八口,呼喝出声,声韵不同,引动周边元气相和,隐见八层八‘色’云障。 这恨深的,上手就是必杀技之修罗场,外加天魔解体大(法),虽然只有十数分身,但看那威势,竟已‘精’进至“与本同尊,与尊同法”的境界,离大成已不远矣。 十数个修罗场禁锢偏厅,外气难入,内物难出,小白脸啊小白脸,五百多年前你扔我那回可还记得?今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当是时也! 陈诺却不惊慌,眉心血痣乍然迸出,直取对面。罗摩罗只当他放暗器,随手一拍,却是沾上手去,瞬间血雾蒸腾,已被抢了具分身,见修罗就抓,霸王举鼎使得娴熟。 罗摩罗惊道:“这是什么神通?” 陈诺得意洋洋道:“天仙解体大(法),如何?破你修罗场如炮烙融雪,轻易事耳。” 只是罗摩罗心眼向来就坏,最喜与人唠话时使暗手,施‘阴’招。这回更不例外,早驱了两滴‘精’血潜入地下,一左一右,忽然暴起化形,牢牢捉住陈诺手脚,两相一扯,就要分尸。 陈诺怒骂,却被撕成两半,竟然未死,几下挣出,兀自生长,眨眼各成一人,法力流转,卯酉周天,外放时,其一走‘阴’,其一行阳,俨然太极鱼眼。将左近罗摩罗分身圈在里面,几个呼吸间化本归元,仍成血滴模样。 罗摩罗骇然,火力全开,又抖出数百‘精’血,只待化作分身,便堆也堆死你去!却不防清空等候多时,融了夺来的那个‘精’血分身,化成原本模样,一个错步抢到跟前,大喝一声:“呓!”语落火起,此非凡火,‘色’作黑红,乃是祝融独‘门’手艺,南明离火。 当年达摩老祖渡江传法,参透佛‘门’上乘妙谛,默证虚无,天人相会,‘欲’炼一剑,乃采西方真金,遍寻诸天神火,竟难融之,后求问佛祖,回谒“弃北去者,日月难逢”。老祖参祥,弃北者,南也;日月者,明也;所谓难逢,离也。 顿时明了当取南明离火,此火非在天界,却在人间。达摩踏足神州,终发现衡山祝融峰顶薪尽生烟,镢而察之,得火石一枚,‘色’作红黑,烧得峰顶顽石有若琉璃。却不正是那南明离火之‘精’?以真金试之,即融。 诸天神火都融不了的西方真金也经受不起南明离火,区区‘精’血又怎么能受?不过片刻,罗摩罗大叫一声,忙将化身收得干干净净,施展法术,吐水嚅冰,堪堪护住真身,只那‘毛’发早烤得焦黄起卷,活脱脱一个金‘毛’狮王。 这还能打吗?再打就熟了,晚饭都不用另做,将就着也能管饱。罗摩罗连忙告饶,这几百年来就从不曾在姐夫头上占过便宜,看样子再过几百年也还是要吃瘪,任何动手的企图都只是找虐,俺又不是白痴,干嘛自寻罪受? 太极‘阴’阳眼位两个陈诺合身相扑,又成一个,扭扭脖子,看那火烤得差不多了,才叫清空收了巫术,说道:“小八啊小八,你这坏心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一回上当我还会吃两回亏么?” 罗摩罗谄笑,决定不耻下问:“哥诶,你这天仙解体大(法),真真妙哉,烧的一把好火!比上次那个使烟的竟还狠些。不如跟我的天魔解体大(法)换换?” 陈诺叱道:“魔祖保命功法,都被你耍成这样,便传你天仙解体,到受了挫时,丢的却还是我的脸面!不换,不换!” 罗摩罗嘻嘻笑道:“不换便不换,那你教我撕成两半还能长全的本事,总可以罢?” 陈诺还是摇头,小八便使出八嘴扰人大(法),噪得姐夫哥心头火起,顶轮云散,强忍了用弑神枪戳烂他鸟嘴的念头,说道:“贪多嚼不烂,什么时候你把自身神通练到极致了,再来寻我。” 练到极致俺自然要去寻你,咱们有一样算一样,旧恨新仇,须得结个总账!只听那个玩火的红甲分身开口:“元功四转果然厉害,加上蟠桃、金丹之力,碎断能合,伤残自生,已得不坏金钢之躯也。若再遇十二金人阵,随它千刀万剐,无所忧矣。” 陈诺点点头道:“十二金人阵毕竟只是凡尘的阵法,困不住天仙,虽有钟声震‘荡’识海,也难动天仙本元,我‘欲’借你巫术,寻究当年巫族无上神通,重布十二都天神煞金人大阵,万一将来与天庭作对,也好使将出来抗衡老张的周天星斗大阵。” 罗摩罗忙凑过来,小眼珠瞪得溜圆,光听阵名都已经拉风得心‘潮’澎湃了,死活都要掺合一把的。 清空把他扒开,说道:“要得十二都天神煞阵图,需集齐十二祖巫‘精’血,你才得一滴,就敢生此妄想?且好生思量西游该如何走法,才是正经!” 罗摩罗‘插’嘴:“祖巫‘精’血,此处便有。” 陈诺挥挥手道:“一边玩去,莫打……你说什么?” 罗摩罗得瑟了,眨巴眨巴眼睛,道:“没有啊,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清空喝道:“呓!” 罗摩罗急忙摆手:“莫烧莫烧,俺说就是,年青人火气恁大,该吃些柿饼消消。”看那黑红之火又要升起,疾闪开两步道:“我族王室,皆有神通,如父王能隔绝天地、抹灭生机;如老九能凝滞岁月,停驻时光;如我则能阻断元气、禁锢空间,统称有名:修罗场也。” “我阿修罗一族,战士千万,民众亿员,为何只王室有此异能?实因不知多少万年前,我家祖上曾于巫妖大劫中,于不周山救下帝江、烛九‘阴’,他二人身无别物,出‘精’血报之,是故我家一脉,便得了帝江空间神通,和烛九‘阴’的时间神通。虽不如祖巫使来那等天地变‘色’,但随手抹杀个把天仙,也非难事。” 陈诺大喜,一把揪了他来,问道:“‘精’血在哪里?拿出来瞧瞧。” 罗摩罗奇道:“‘精’血早已融入我祖上血脉,代代相传,怎么拿得出来?” 清空闻言,立时四处寻找,口中喃喃:“刀呢?可摆到哪里去了,容我与他放血。” 罗摩罗骇道:“这家伙莫非疯子?那祖巫‘精’血传到现在,早不知稀成何样,便放出来,也和旁人差不多,哪有说着说着就要动刀的?” 陈诺便知这‘精’血其实也算一种基因,修罗后代有的得到帝江那部分,有的得到烛九‘阴’那部分,也就有了相应神通,至于其它法力巫术,却是难得再见了,刚刚清空融了一滴,也不知有何效用。遂道:“话虽如此,但血还是要放,暂且存在你身,待来日我想出法子,再来动刀。” 罗摩罗叫道:“你敢动?看俺姐姐吸不干你!” 第一三四章 交易 既然后院都已靖平,陈诺便领了通海、霍去病及百余天兵家将赶赴陀罗河畔,与边军主帅莫查莫会面,颁修罗王旨意,调去苦海驻防。又找到营头摧力持,复了他戍卫军主将官职,令严守河岸,无事不得生衅。 摧智将自恃甚高,看老修罗王都不带正眼的,更何况新王罗摩罗?唯独服贴这个天庭白脸,接旨后再三挽留,要与贵人同席把酒,畅谈兵法。 陈诺哪有心情跟他敷衍?只说冗事缠身,此来须得去河西勾当,且容下回。摧力持也知军务盖过‘私’‘交’,悻悻作罢。陈诺又吩咐须照看好那些‘花’果山安置的猴兵,将来还有大用,反正打死也不会还给孙悟空的,让他急去。 陀罗河心两国界碑盟书仍在,观音大士的手笔,敢擅越者必遭天谴。幸好还有南线渡口,对岸正是天权军的营盘,原本两千四百余众,经不住赵成忽悠,倒有千把入了太极‘门’下。 赵成禁卫选将离开前,报了当初‘奶’(子)山重伤的午营骑兵指挥:李会接任主将,白起甚给面子,上表求封,竟然恩准。 是以陈诺到达西岸时,李会早已迎候在此,趋前礼拜,口称:“见过‘门’主!”陈诺扶他起身,说道:“这些年你苦心经营,使我‘门’分坛声势壮大,很不错。” 李会谦道:“还是赵护法的余荫,‘门’下不过捡了现成,不敢夸功。” 陈诺点点头,道:“我‘欲’见白起,你可请他来此一会。” 李会便有些迟疑,人家四,俺只六,请他来了还好,要是不来,俺面皮固然削尽,师‘门’受辱也是必然。 这便是没自信的表现,一坛之主,比之白起更不少差,若这点气魄也无,那也不用当了。陈诺看见,也不揭穿,道:“你自去请,就说‘奶’(子)山故人到此,白起必来。” 李会将信将疑,还是去了,不想白将主一听,当即跃马,急驰数百里赶来,见了陈诺,抢先施礼道:“贵人别来无恙?末将拜见来迟,还请恕罪。” 陈诺笑道:“白将军客气,请入帐细说。(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白起连忙肃手:“请!” 留下李会傻眼,‘门’主这面子好象天大的样子,白杀神平日里睥睨四座,严厉狠绝,动辄军棍,怒则斩人,何曾有过牙不见眼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有丝毫不愿,一幅理所应当的表情。 帐内陈诺与白起密议良久乃出,白起礼拜作别,却是带走通海、霍去病及百余天兵家将,数日后找个由头将天衡军主将、副将开革,上表除授袁、霍二人执掌天衡。 陈诺展布已毕,再无他忧,便又下界,回转长安,甫一落地,便觉恍惚,原来又入梦中矣。不由苦笑:莫非西行真个是要以凡人身才能走得?如今清空元功四转,更得祝融‘精’血,有法天象地之能,会南明离火之功,已经强过猴子一截,有他护持,难道我还不如唐僧?区区八十一难何足挂齿!我还破了他双叉岭首难呢。 只是行不数步,第一劫便来了,迎头有‘女’子挡道,两弯秀眉含怒而竖,一杆拂尘无风自飘。数百年不见,竟还挣来个天仙道果,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荷仙姑苦寻半月,今日无意间于街口相遇,立有拔剑斩之的冲动,也是晋位不久,尚不能制怒,还未达心境无‘波’、难沾微尘的空明。足足吸了三口长气,才堪堪压住,说道:“你所犯罪业,实该诛之,但念修行不易,我不杀你,只须将黑龙放出,再随我往崆峒山面壁诵经五百年,以赎往孽,重归正途。” 这种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神吗的作派最是让人生厌,动不动先就给对面甩上一顶邪魔歪道的帽子,然后出示个正道中人的‘胸’牌,打着上体天心的幌子,巴不得天下所有人都来感‘激’膜拜。往往某个天地大劫,就是这些个所谓正义感爆棚的货‘色’惹出来,却又搞不定,回师‘门’告状,终害得整个修真界都来擦他屁股。 陈诺向来对此类人没好感,当然也不值当跟一个‘女’人计较,只作听不见,脚下一转,径往右边走。 荷仙姑大怒,哪里还管什么“天仙大戒”、“二十七法”?抖手就将拂尘刷来,那尘尾如蛛网炸开,要套野道。 陈诺摇头,菜鸟啊这是,半点打架的法‘门’都不会的,不动手时随你哥俩好,六六顺,实在势不如敌喊爷称爹也不丢人;只是动起手来,还要讲什么留人一线,生擒活捉,那绝对要扑出三条街去,死都没地方喊冤的,告到阎王爷那里,也是九成九转生做猪。 本想召出清空拾掇,忽然心生一计:西行凶险,正缺打手壮丁,这荷仙姑好歹也是个天仙境界,**oss打不过,小‘毛’贼总对付得了?不如作个赌赛,也好赚了她来当丫环,路上还不孤单。 果然身就不动,任那拂尘套住了,顺利得仙姑都楞了半晌,不由问道:“你怎不躲?” 陈诺如鱼在网,苦笑道:“贫道法力尽失,哪里躲得开天仙的手段?反正要死,还不如选个舒服的死法,仙姑心善,想来不会让我吃苦的。” 荷仙姑犯病:“真真奇怪,五百年前你是人仙,五百年后居然还是人仙,竟然未得寸进,莫不是作孽太多,‘迷’了道心?法力尽失还是小事,天人五衰也很难说。” 陈诺暗叹,这时候还有闲情研究道心,也是遇上了我,换作别个,早暗器法宝当喷子使了,天仙又怎的?难道老天多给你一条命来? 荷仙姑终还是记起正事,微咳了咳,喝道:“速速放出黑龙,饶你不死!” 陈诺便道:“饶不饶的先不说,我却问你:凭什么要我放它?买只狗都要给钱呢,何况是条龙?且看你出个什么价,若划算了,由你放去,若不划算,咱们也是买卖不成仁义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荷仙姑被绕得有些晕菜,什么仁义在,泯恩仇?我是来替天行道的耶,怎好象是要做生意的节奏?当然能不打最好,免得我破戒,便就问道:“你要个什么价?…….不行,太贵!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开口就是后天灵宝,它一身连皮带骨,都值不来个中价。” “中太亏,我追它万把里,还险些丢了‘性’命,至少上,没得商量……没上?没上你搭个什么腔,这不耍人吗?走走走,莫耽误我挣钱。” 荷仙姑咬咬牙,说道:“我就一柄本命青莲剑,外加这杆无垢拂,换就拿了去,不换纳命来!” 陈诺瞄了瞄,摇头道:“中不换,不过我倒有个办法,只看仙姑肯不肯依?” 荷仙姑哼道:“说来听听!” 陈诺道:“钱不够其实也可.以工代酬的,我这里呢,刚好要去个地方,正缺个道童……‘女’的没关系,换件衣服勒勒‘胸’就好了,反正你也不大……唉呀,莫动手,听我说!只要到了地头,黑龙归你,剑和拂尘我也不要,你看如何?……不远,才十万八千里,几步路的生意。” 荷仙姑默算了算,人仙境界随便走走停停,一天也能飞个四五千里,了不起一个月的道程,怎么算都不亏的,因就答应,击掌成‘交’。 陈诺大悦,先到集市‘弄’了套道袍要她换,仙姑不肯,说道:“我不穿偷来的东西。” 却将拂尘一甩,华光闪过,‘花’钗变毡巾,‘女’裙成道衣,只见场中:好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羽士,**飘逸的美貌道童。 陈诺啧啧称赞,仙姑便有些脸红,斥道:“看什么看!信不信剜了你眼珠子喂鱼?”陈诺正‘色’道:“既然做我道童,便得听我号令:首先一点,再不许这般凶蛮霸道模样,当然,对别个你自随意。” 又道:“我且与你取个道号……哦,原是有道号的,嗯,凌‘波’仙子,还凑合。那以后我呢,就叫你凌‘波’,你却得叫我老爷……道兄不行,我收道童收师弟?路上起居便由你管,道童就是干这个的!我这人有个‘毛’病,歇得舒坦走得就快,要是不爽,一歇十天也是平常!误了脚程,却要找你……” 荷仙姑昏昏沉沉听了半个时辰,只记住一件事:往后老爷说一就是一,敢二来试试,就得扣工分,到时救不救得出黑龙不说,自己回不回得去都难定数。只是掌都击了,横竖个把月,咬咬也就过去了。 第一三五章 广仁寺 西游自长安起行,必经北角‘门’,此‘门’往西十数里,有座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广仁寺。(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当年吐蕃王松赞干布派大臣禄东赞来向唐王求亲,从西藏请来多罗菩萨绿度母神像献礼。大唐天子自然不吝撒钱,敕命兴建广仁寺,并亲书“慈云西荫”御匾,以镇殿额。自此广仁寺便成为多罗菩萨道场,得享人间香火。(实际干这事的是康熙,家言,拿来簒之)佛‘门’有菩萨果位者共五十一阶,为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终而成就等觉,俱是金仙境界,至低者如多罗菩萨,也已证得太乙金仙,是为诸天了不得的道行、数得着的大咖。 陈诺引凌‘波’到此,迎面便是座两丈高,三丈宽,三尺厚的影壁:其顶以青砖叠涩出檐,下方尺厚石砖平行垒砌成行,贯穿东西,壁中浮雕团龙,‘花’饰茂密,间坐十八罗汉、释迦牟尼。壁背分刻慈悲观音、智慧殊及力量金刚手菩萨。 不过略探,便有无量佛光梵唱直达识海,连梦境都似要震散。原来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影壁,竟也是件法宝,佛‘门’富有,名不虚传。 及至入内,大雄宝殿正中供奉着鎏铜绿度母,左为木髻天母、右为巨光天母,个个宝相庄严,神情悲悯。此时香火正盛,善男信‘女’礼拜如梭。 凌‘波’亦趋前稽首,毕恭毕敬行下位道友之礼。见陈诺呆瓜一样傻楞着,不由说道:“天地有规,上下有常,既入菩萨庙殿,便需执谨持礼,不可怠慢。如我天仙,亦要恭拜,况你区区一人仙乎?” 陈诺哼道:“我倒是敢拜,只不晓得她敢不敢受?” 仙姑急斥:“休得胡言!还不快来叩请菩萨宽恕!” 陈诺不理她,直直往后面藏经殿去了,引得信徒侧目,喇嘛横眉。凌‘波’仙子气苦,你当人家都如我一般好脾气?师尊早说世间有三不得罪,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西方这群亡命徒,连佛祖都安排好后事,备下未来佛接位,等着玩命的。 藏经殿不远,凌‘波’追上时,见傻楞人仙径往一堵墙撞去,那墙上却是幅壁画,讲述的是多罗菩萨化身二十一度母,救苦解厄的传说。(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细看却觉法力流转,方知是道‘门’槛,忙捏诀举步,凌空便跨了进去。 此方‘洞’天便是多罗道场了,有的是奇‘花’异草,珍禽瑞兽;多的是玲珑宝塔,画栋雕梁。那个傻道似乎对头似狮似虎的狻猊甚感兴趣,正逗着玩,惹得狻猊凶‘性’大发,张口就咬,却是崩下几颗利牙,悲呜一声,掉头跑了个没影。 陈诺摇摇头,捡了那几颗断牙收好,自语道:“不过看看公母雌雄,干嘛火气这么大?” 仙姑脸红无语,瑞兽已然开智,早知尊严荣耻,要分公母,容它化形,自见分晓,哪有掰着瑞兽后‘腿’瞧那里的?给这样老爷当道童,别的不说,羞也羞死了。还不知等会菩萨怪罪下来,你拿什么去受? 陈诺瞟见仙姑,忙道:“快来快来,这里果子繁多,巧得很都是熟的,且将个口袋咱们打包路上吃,总好过餐风食‘露’。” 仙姑没了脾气,心想多罗菩萨出来要灭你,我打死也不‘插’手的,最多帮你收个尸,找到火龙鞘了结完因果,我还回崆峒山修炼去,省得莫名其妙就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有没有人埋都是两说。 陈诺见她不动,跳脚大叫:“不听老爷吩咐?扣工分!今天白干了。岂有此理,头一天上班就敢磨洋工,试用期都没过呐!咱可是击了掌的,真当契约法是狗屁?‘玉’帝老儿面前也是我的正理。” 这满嘴巴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越说越狂妄了,三界之尊也敢胡‘乱’嚼舌,除死无二话。还是赶紧离远些,莫受了池鱼之殃。话说多罗菩萨当真好脾气,家里面来个疯子胡闹,竟然还未发作,看来戒嗔制怒之修行已入化境,怪不得能晋金仙。 她哪里知道多罗此刻,正窝在寝殿摔东西,嗔怒之相,能灭诸天!只是外头那货已有佛果,又是自家明王,比不得观音可以避而不见,早晚还是要出去的。只是位份所限,当要拜之,如来许的佛果,谁敢不认?!拜时容易起时难,但凡他有半点追究修罗国事变的意思,我堂堂金仙便得被个人仙踩到地坑里面打滚,再没有半分搬俏拿傲的地方。 罢罢罢,再不出去,辛苦攒了这么多年的仙草灵果只怕连根都留不下一根。 陈诺跳骂半天,新道童却是越发离得远,只好自己动手,收完果子,又去寻动物,追得满园子凤飞麒麟跳,就见殿‘门’忽然开了,走出来个盛装菩萨来:头戴五佛宝冠,身佩各种珠宝,着彩‘色’天衣,系重裾广裙;少‘女’面相,一面二臂,容颜绝美,全身绿‘色’,那绿不失无缺,完整圆足,自有盎然生机,妙趣活力。 荷仙姑连忙上前,正要行礼,却见菩萨双手合什,置额、喉、心三问讯,旋即拜倒,匍伏在地,两手翻掌朝天,以额触地,行下了密宗顶礼。骇得仙姑蹦起三尺,再看疯道时,已是面‘色’从容,负手临风,再不见半分无赖痞子相。 多罗出口相赞:“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不敬明妃圣救度佛母多罗,拜见明王尊者。迎驾来迟,万乞恕罪。” 陈诺略略遗憾,再晚出来会儿,这园子也就能扫得差不离,果然事不如意者十之**,强求不得,只好说道:“免礼,起身。” 多罗摊开的两手复又合什,回缩‘胸’前,才敢起身。却是望都不望荷仙姑一眼,做了个请的姿态道:“尊者可移驾奉茶。” 陈诺点头,当先抬步,不忘说声:“凌‘波’,把园子清扫清扫,有拉下的东西都收好了,‘浪’费可是要遭雷劈的。” 仙姑茫然点头,见他两个一前一后入殿,把‘门’一关,方才清醒,真把我当道童使唤?又惊这个疯道老爷到底什么来头?金仙当面都要拜,你人仙一个,受得起么? 殿外金碧辉煌,殿内却是显得普通,不过几个蒲团,几张小案。只那茶具却是讲究,平日里由紫竹茶籯盛着,轻易不现人前;又有茶灶,红泥陶土烧就,虽是粗物,却非粗制;茶焙裹箬叶收火,烘制茶叶时,‘色’香俱存。 多罗鼓捣半天,煮出一小杯,左手捏住,右手托底,平举齐眉,奉于尊者面前,道:“请。” 若说白酒红酒,陈诺也还拿得起,只这茶道,两眼一抹全黑,接过杯子往口里一倒,竟是做了驴饮。多罗自哀:将出看家本事烘、焙、烹、煮,仅得一杯禅茶,连佛祖都未曾得尝,不会倒也罢了,反还怪水太烫,早知如此,三大碗泉水‘侍’候,没得糟踏我的好茶。 只听尊者开问:“我一直奇怪你佛‘门’的态度,照理说,诸天菩萨大把,俱都削尖了脑袋想得佛位,却与我何干?没事就丢下半壁佛光,连观世音见我,亦要施礼。莫跟我说什么宿慧有缘之类的屁话,那只哄得住别个,却诳不了我来。” 多罗于详情也是不知,暗道你有本事欺负我,却没本事自去问佛祖!如来智慧无量,哪是我能稍加揣测的?反正我照实说,也不算罪过,便道:“当日尊者施展‘欲’乐双运道,纳我为妃,佛祖得知,便许下个人间无量圣佛果位,不使伦常崩坏,以全上下尊卑。” 陈诺疑道:“就这些?” 多罗道:“吾所知者,便是如此。尊者若不相信,当可去大西天我佛如来灵山道场,大雷音寺中求问。” 将我军?陈诺哈哈笑道:“我正有此意,就此别过!”起身往外,忽又说道:“那茶真是不错,现在都还有股清气在口,‘胸’腹如温火慢炙,慰贴如意,不若就叫如意茶好了。” 多罗低眉垂首:“谢尊者赐名。”却是鄙视,不懂茶道胡‘乱’取个什么名!如意那是什么?梵名阿那律,作爪仗用的,民间叫做“不求人”、“痒痒挠”,最是俗气不过,哪及得上我“禅茶”二字?算了,乡下来的,我不计较。 眼见尊者就要离境,多罗悬着的心终是放底,便又起了疑,忍不住问道:“尊者为何不问我修罗国苦海中事?” 陈诺驻足,转身一笑:“国事自当于朝堂上决,岂能向后院中问?修罗苦海,早晚我必探之,你便襄助老九仔细经营,若是到时轻易就灭,却说我家婆娘无能,抹的还是老陈家的脸面!不过既然你开了口,我倒要烦你传个话:罗恩罗,且多保重,尔头暂寄,容后来取!”仙姑听闻,意外望来,心道这家伙也有三分英雄气度,倒是小瞧了他。 苦海之中,绿度母与本尊同聆,闻言仰望黑漆漆的穹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夙夜不眛,凝立中宵。 第一三六章 地府鬼判 却说孙猴子服刑五指山下,亏得清玄与他吃食,虽然话语不多,倒也未曾受苦。79小說那一日观世音去大唐寻找取经人,路过此地,降下云头作歇息状。猴子想这婆娘号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又道千处祈求千处应,便试着喊了一嗓子。 果然是有求必应,观音菩萨先就数落猴子罪孽,诸如以下犯上,监守自盗,偷看仙‘女’洗澡此类,当真是滔天盈海,罄竹难书,五百年尚嫌不够,你倒还想减刑?直说得齐天大圣差点自栽以谢天下。 待火候够了,观音又指条明路:归依佛法,扶保唐僧。归依佛法那是态度,先争取个保外就医;扶保唐僧那是行为,送上西天就能立功受奖,说不定功成还有好处。虽说干的苦力活,也要受那腌臜气,但总强过癞痢头上长草、山脚底下生根不是? 猴子一听有理,开口大叫:“俺老孙信佛也,且放将出去活动活动,几百年压得实,这手脚怕都不利索哩。” 观音摇手道:“莫急!莫急!放你出去的却不是我,你自安心等待,得遇东来圣僧,便是你的师父,到时自然救你。” 猴子得了准信,日盼夜盼,终于在莽苍翠林中觑见一点金光,远远行来,运了火眼金睛望去,却见好个白胖和尚,正受山中猎户掺扶,忙就叫道:“师父——!师父救我!” 唐三藏惊道:“谁人在喊师父?” 那猎户仔细听听,说道:“长老休惊!听老辈人说,大新朝时,从天滚落一个神猴,被五指联山压住,倒是个冻不死、饿不毙的遭罪货,几百年不得吃喝,喊人中气却还十足!且容我们去山下看来。” 三藏是个胆小的,本不想去,只是马都被牵走了,行李袈裟都在包袱里,总不好单衣‘裸’奔,只得跟上。数里得见,果然是个猴头,伸手‘乱’招,道:“师父来得好迟!速速救我出来,俺送你上西天。” 猎户叱口便骂:“你个老不死的猢狲!唐长老乃是我王陛下钦差,奉旨要去取经,安敢打杀?!” 猴子笑道:“你不懂!你不懂!要取真经,必上西天,我不去送,难道要你去送?” 三藏奇道:“我要取经不假,只是你从何处得知?又缘何唤我师父?” 猴王叹道:“说来恨煞人!我本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与张百忍争‘玉’帝的宝座,不防他开黑,叫了如来佛帮手,却把我压在此处。幸得观音大士提点,说有东来之僧,要西去取经,若我愿保时,便与你做个徒弟,自然会救我脱身。” 三藏迟疑,俺堂堂天子御弟,不说‘玉’树临风,也算细皮嫩‘肉’,菩萨怎好给我整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儿当徒弟?便是要养**物,也须寻了金丝猴这类名牌货,方可显我身份气度。不然铁定被人当作耍猴艺人,这脸面只好往‘裤’裆里藏了,唐三藏岂不是要改名叫做唐四藏? 因就说道:“非是我不愿救你,奈何没有斧凿,开不得山也。” 猴子道:“斧凿不顶用,你只需将山顶如来佛祖的金字压帖揭走,俺自然能出。” 唐僧碍不过,求了猎户又扶他上顶,行到极巅处,果然见金帖,正是“唵、嘛、呢、叭、吽、哄”六字真言。伸手去揭,如山如岳,心知失礼,忙就跪倒膜拜,望西默祝:“弟子陈玄奘,奉我佛旨意求取真经,若得吉庆,便教我揭不得金字,仍然单身上路;若不得吉庆,却还照旧压着此物,不使它出也。” 祝罢闻得一阵香风,将那压帖儿刮起,空中有语:“吾乃监押山神,今日他难已满,合该做你徒弟,不得挑‘精’捡‘肥’,你若嫌他瘦,后头再予你个‘肥’的便是。” 唬得唐僧慌忙礼拜,急又下山,与猴子说道:“压帖揭了,你可出来?” 猴子喜极,五百年苦日子终是到头,却道:“师父请离远些,我要拱塌这山,莫砸埋了你,俺却还要遭罪!” 三藏并猎户即往回走,五七里远仍听猴子高叫:“再走!再走!”三藏心下烦燥,便扯了猎户又行十余里,悄声问道:“西去可还有别路?不若送我绕了过去,也省得与只猴子搭帮搅伙。” 猎户摇头:“路就这一条,尚且艰险难走,哪里还找得见别路?” 忽听一声巨响,那五指联山如个炮杖炸开,端的是山崩地裂,‘乱’石穿空!骇得二人惊愕难言,只见漫天灰雾中蹦出个猴头,几个跟斗就到三藏马前跪下,拜了四拜,叫道:“师父,俺出来也!”又朝猎户道:“看在你护我师父份上,骂我之言,便就罢了,且去且去!” 猎户连忙唱诺,背了猎虎叉风也似逃得无影。三藏便道:“出家人当需:闻骂如清风拂体,遇唾任面目自干,安能恶语吓人?你可有名姓?” 猴王楞了楞,答道:“俺姓孙,法名叫做孙悟空。” 三藏道:“原来是悟字辈,倒是我沙‘门’名号,只是你现在未曾薅发受戒,算不得比丘,便做个头陀,‘混’名称作行者可好?” 猴子喜道:“俺一直嫌名头太少太短,比‘玉’帝老儿差了十万八千里地,如今又多两字,就叫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行者,虽还是短些,但总算强了一分,不丢人也。” 自此猴子便以行者称之。 前头百余里地,清玄摘下顶轮山神圆光,望天一抛,没入云端,不多时有天官捧旨降下,唱曰:“五行山神陈某,看管囚猴五百余年,不见过失,未曾渎职,积功跬余,可授幽冥地府首殿鬼判,即日到任,不得延误,钦此!” 夺人所爱,果然是天高海样深仇大恨,三执金吾贬到下方当个不入流的山神,五百年岁月,张‘玉’帝仍未消火,这回虽然得功升赏,但发到冥界,已是谪得不轻,那鬼地方也是神仙呆的? 只是这封旨意并无不妥,鬼判亦是三,虽说治所偏了些,也算实打实的升迁,故而赤脚大仙都无话可说,更惶论李靖哪吒? 清玄倒是淡定,反正本尊游山玩水如同他也游山玩水,他在地狱受累亦如本尊地狱受累,苦的又不是我一个,着什么急? 陈诺待天官走远,领了荷仙姑现出身形,蹙眉道:“好好的怎么又要发到地府去?便人间也不让我呆么?” 清玄道:“你已走过天界人间,仍在苦寻人道之道,可是人之已死,俱往地狱,以前世功德罪孽定人畜轮回,其中因果宿缘,反扰人间,更涉天庭。去此,或许也是一场造化。” 陈诺沉思良久,终而叹道:“地府不可惧,可惧者,地藏王也!那是佛‘门’扎下去的钉子,虽自号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但既然我以人仙之位都有半壁佛光,何况于他?不比观世音,总要打个慈悲为怀的幌子好说话些,那个秃驴连自家佛果业位都不要,宁肯当个万世菩萨,心‘性’之坚忍狠绝,不可小觑。” 仙姑忍不住道:“地藏王菩萨乃是佛‘门’至善,发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素具“大愿”之名,与观音菩萨之“大悲”,殊菩萨之“大智”,普贤菩萨之“大行”并称四大,岂容你来嚼舌根?” 清玄看她一眼,冲本尊笑道:“看看,你身边人都‘挺’他,若不下去敲打敲打,你这个人中无量圣佛怕是要排到地藏座头后面去,岂不丢人?” 敲打地藏王菩萨?嗯,这个创意真不错,曾有部电影叫《老鼠爱上猫》,和这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就是找死,差别只在于一个为爱死得愉快,一个为脸死得遭罪。 陈诺便道:“敕书在你手上,不去自然不成,那张百忍正等着抗旨呢——当然我不是怕他,只是如今我要往西方走一遭,‘摸’‘摸’如来的脉络,看他展布这场取经笑话究竟意图何在?地府之事,便托付于你,切记小心在意,万事不可胡来。” 清玄点头,先唤过跟了五百年的黄雀、欧达子二人,嘱道:“地府于东岳有‘阴’阳相通之‘门’,今授你两个接引旗牌官之职,好生在意,用心当差,将来自得正果。”黄雀、欧达子欢天喜地去了。 清玄又将敕书一展,合身化成团烟火虚影,滚入其中,只见那敕书倏然****,地底下忽地窜出阵‘阴’风,将那灰烬卷了,又钻回地底不见。 灵神感应,那风起自九幽,却是由鬼判殿中生出。鬼判殿居大海沃礁石外,正西便是黄泉黑路。殿右立有高台,名为孽镜台,台高一丈,镜大十围,面东而挂。上横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作恶鬼魂到此,能见在世之心之险、死赴地狱之险。方知:万两黄金不带来,一生惟有孽随身。 清玄任所,正是在此,早有殿中胥吏、鬼卒迎驾,口称:见过判官老爷。清玄挥手令起,问道:“殿前功曹何在?” 一面相老苦者应声上前,拱手躬身:“下官赵和,忝为殿前功曹,未知老爷有何吩咐?” 清玄道:“取名册,本判却要点卯!” 赵功曹连忙拿来名册奉上,清玄接过,略略一看,指着面前鬼吏问道:“册中实名二十八位,当前却只你们几个,有何缘故?”赵和回道:“这个——” 清玄喝道:“说!” 赵和便道:“殿中王副判带了二十名同僚,去贺秦广王圣寿,留我等在此恭迎老爷。” 清玄冷笑,方今不过十月,离秦广王二月初二诞辰还有四个多月时间,这是拜的哪‘门’子寿?分明是要给我下马威!我倒要看看,是你皮厚,还是我心黑! 第一三七章 双龙潭 陈诺得知,忙于识海发声:“缓且图之,不可造次!地形都还没‘摸’熟,派系也未‘弄’清,现在耍横,怕人家整不死你么?” 清玄悻悻作罢,陈诺又授些机宜,叮咛妥当,方才领着荷仙姑往西前行,正好早了唐僧一日路程。行不多远,忽见猛虎在道,似猫儿般温驯匐地,看那‘毛’‘色’,果然油光锃亮,真真是做小短裙的好物料。 陈诺想起成龙打的那个公益广告: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说的可不就是老虎?也是怜它死得冤,便道:“你先往南,行到日落复见日出,然后向东不停,待看到有岭如双叉,便去那里落户,当可保全‘性’命。” 那虎低哮一声,俯首三匝,转身冲着南方去了,仙姑说道:“倒看不出,你还有颗善心,只是你放它生,可曾想那满山**,又落虎口?如此观来,一善之善难抵百恶之恶,终还是做下业了。” 陈诺嗤道:“你懂个屁!鲶鱼效应听过没有?……估计你也没有,那狼群效应呢?……也没有?算了,对牛弹琴的事我做不来,你只管老老实实当好道童,把老爷我‘侍’候舒坦了,有你好处!” 仙姑怒道:“你还敢说?!当初是怎么定约的?说什么个把月路程,那是飞腾之术的路程,这光拿脚板走,十万八千里,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明天就是三十日整数,把黑龙‘交’出来,咱们一拍两散!” 陈诺伸出左手,掰着数道:“头一****不听老爷吩咐,白干扣工分;第二日反倒是老爷替你‘弄’饭,白干还要倒欠工分;第三****可怜一个乞儿,施展点石成金给他,化去的却正是我口袋里的钱财;第四日……还要不要数?呀哈!不死心,第二十八日,也就是昨天,老爷我与人说话,你倒‘插’嘴削我面子,岂不闻面子比天大?你再干两个月看还得清工分不?” 仙姑肩膀一垮,气势怒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老老实实当先走了,再不敢提散伙二字。这一行几日,就到了处悬崖峭壁崎岖路,迭岭层峦险峻山,不远处有水声噪耳,及抵近观,只见摩崖之上,刻着“双龙潭”三字。 陈诺奇道:“我记得此处明明是蛇盘山鹰愁涧,怎的却变成了双龙潭?敢是走错路也!” 仙姑无垢拂一抖,尘尾暴涨数十丈,似钢刷子般照那壁上剐刨,片刻工夫,那摩崖苔衣剥尽,现出底字,隐约正是鹰愁涧! 陈诺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毁人山‘门’如同挖人祖坟,你的麻烦来了。”脚下一垫,远远跳开。 果然潭中哗啦水响,钻出条白鳞四爪龙来,裹着巨‘浪’卷向荷仙姑,血盆大口生出无边吸力,竟是想要囫囵活吞。 仙姑艺高胆大,脚下如钉立稳崖边,尘丝却如孔雀开屏,护住周身,间有两点银丝急取白龙双目,顿时一场好打:龙爪如钩来索命,拂尘似网困虬身;一个要展‘露’西海太子能,一个还争夺天班仙‘女’胜。所谓风从虎,云从龙,只见潭水蒸腾拢于崖顶,托起两个升到半空,来来往往斗得‘精’神。 白龙毕竟天生的神力,家传的绝招,使出喷沙吐水诸般法术,又用身绕爪挠百样狠着,迫得仙姑连连后退,心头火起,厉叱一声,摘了发钗往天上一抛,却听得头顶怒‘吟’,发钗化作青龙照白龙后背咬去!白龙返身来战,两龙穿云钻雾,首尾纠缠,引动百里方圆水气,冬月时分,已然漱漱洒洒下起雪来。 陈诺瞧得有趣,这青莲剑不过一杆莲茎,以剑诀法术赋形,竟得龙身,并非虚妄,实乃切真,更有无边妙用,使将出来,与龙王太子也是打得难解难分。 不同比武,还要讲个公平公正。既已‘交’锋,那便各出本事,也各安天命,自然要往死里打。仙姑一路上尽受窝蘘气,被那野道老爷欺负到死,此时有了泄火处,哪会客气?一甩拂尘,正要加入战圈,却见远处飘来一团云气,隐有声音传来:“住手!快快住手!” 白龙似甚听话,虚晃一招跳开,仙姑也唤回青龙护在身后,静待那团云气靠近,赫然又是一条龙。这龙游到白龙跟前,变了人形,原是个‘女’子相貌,说道:“上仙当面,岂敢亮爪?还不速速与我同去谢罪。” 仙姑心中顿时觉得有总算找着了做天仙的优越感,瞧瞧,连龙都要礼敬的,所以看这龙‘女’就分外顺眼,摆开个矜持的姿态,正要开口客套,却见白龙也化了人样,被那龙‘女’一拉,已往下方去了。 正落陈诺跟前,双双跪倒,拜道:“上仙恕罪,云儿得上仙造化之恩,五百年前化龙下界,安居此处。年前有西海龙王三太子遭贬流放到此,云儿见他可怜,便‘私’配了婚姻。今日不过出外访友,留他看家,却是冲撞了上仙大驾,有罪有罪。” 陈诺咂咂嘴,当年一气化二清之时,运用道法造化得一云龙,只知来了下界,却不料有这般巧法,居然与小白龙作了夫妻,嘿嘿,有墙角不挖不如王八,且收了他来,看你如来佛祖怎么封这八部天龙马? 心下愉悦,不由笑出声道:“且起身!原来是你,五百年不见,竟然得了真龙之身,已可翔云游海,无所羁矣。” 龙‘女’面上羞涩,瞟了小白龙一眼,说道:“云儿本来无此福报,原想以假龙之形修炼千载,再历天劫搏那一丝机缘,所幸与他配了夫‘妇’,得他‘精’‘露’灌溉,自然生出龙气滋神,不过数月,已得真身也。” 陈诺点头叹道:“你本天生,受仙气熏陶多年,有此福缘也在理中!只是毕竟龙身得来不正,入不得主流,小白龙又是个遭罪的,怕是难保日后受他家歧视,却要受气。” 自家‘女’人面前哪能丢人?小白龙亢声便道:“我已得观世音菩萨保举,教我做大唐取经人的脚力,只待功德圆满,自然脱去业障,超越凡龙,还许了我金身正果,到时谁敢让她受气?!” 陈诺哂道:“金身正果?好大的名头!打得过我家道僮否?” 仙姑早落在附近,听得一肚子郁闷,怎么到哪儿都有人朝这野道纳头便拜的?闻言又要发飙,我是你道僮还是打手?被陈诺一个眼‘色’甩来,看那口形,分明是“工分”二字,只好哼哼不再作声。 龙‘女’忙道:“上仙尊童,已是天仙,又习得好本事,耍得好术法,自然不敢企及。还望上仙指点,该当何如才可入了他家‘门’第,不被他人所欺?” 陈诺道:“婚姻嫁娶,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若无娘家撑持,到了婆家自然要被看轻,逆来顺受倒也能保生活,最怕心高气傲万事好强的,恐多不遂。” 龙‘女’是个有主意的,不然也不会压得小白龙伏伏贴贴,打得就是以后回西海与妯娌们争风的心思。这刻捡了话头,急又拜道:“兰儿本是上仙点化,正是我娘家亲人,凭上仙位份本事,量配他区区西海,绰绰有余。” 陈诺似笑非笑:“你可是想差了,我至今还是个人仙,比你强不到哪里去的。” 龙‘女’果然满脸沮丧,那容‘色’顿时便成了灰白模样,苦道:“如此,我还呆在潭中修行罢了。龙宫虽好,又怎比得上此地的自在逍遥?” 仙姑见不得野道骗人,‘插’嘴道:“你信他?!漫说是个人仙,就算仙都不是,西海龙宫也算高攀。你只管去!万事有他顶着,多罗菩萨见他都要具礼参拜,敖闰龙王还能翻天?” 龙‘女’大喜,上仙果然根底不凡,不若拜为师尊,定下名份,才好与西海群龙叫板,殊不知草根也是有脾气的? 陈诺知她想法,也是需要护教神兽,这收一个还搭一个,何乐而不为?就道:“既如此,我便收你为徒,今日趁机与你补了婚礼,免得有人说你‘私’配,坏了自家名声。” 龙‘女’与小白龙连忙答谢,陈诺便立崖前,问小白龙:“你确信这段姻缘是上天恩赐,愿意接纳兰儿为你的妻子吗?” 小白龙道:“我愿意!” 陈诺又问:“上天予你生命,你当以温柔耐心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尊重她,你愿意尽你丈夫本份,予他恩**荣耀吗?” “我愿意!” 陈诺点点头,再问兰儿:“你确信这段姻缘乃是天赐,并愿意承认小白龙是你的丈夫吗?” “我愿意!” “我予你生命,你当温柔端庄,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你愿意尽你妻子本份,予他光荣赞美吗?” “我愿意!” “那么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受上天的庇佑和人世的祝福,谁敢不爽,却让他来找我!” 第一三八章 观音开的联锁店 一路向西。79小說 陈诺仍是时梦时醒,但不管有无法力,也绝不驾云飞腾,只拿了脚板量路。惹得仙姑一肚子埋怨,只是算算工分,已经欠到一年开外,便不敢罗嗦半句,怕老爷清算起来,又不知欠到何样年月。 幸好月余时光,沿途太平安稳,又是初‘春’天气,山林染翠,草木生芽,一派生机景象。仙姑看得欢喜,忽然说道:“常言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草木秋后,逢‘春’有时;人之一死,不知前事。由此看来,难道竟是草木之‘精’胜过万物灵长?” 仙姑本是莲藕化形得仙,天生爱‘春’厌秋,喜雨伤雪,自从得了天仙,虽脱胎于天地之外,但潜意识当中,仍保留着原身好恶。说出这番话来,一是随心,二是相问。问的当然不是野道老爷,他一个破人仙,只是位份高些,根脚神秘些,仅此而已,不是姑‘奶’‘奶’小瞧他,这“悟道”二字,哪里是个注世无名的下界修者能参详、敢参详的? 所谓随心而问问道心,天地钟灵妖类得智,或草木、或**,为何化形都成了“人”的模样?那只能活几十年的衰弱体躯,真能为大道所护庇? 陈诺耐耐烦烦说道:“这自然界中,只要活物,便脱不开界、‘门’、纲、目、科、属、种七层,界者,有两总界五分界之别:两总界其一为原核总界;其二为真核总界。比如你我,便属真核总界中之植物与动物二分界,但不管怎么说,动物界总是强过植物界……” 仙姑听得出神,往常多闻三界六道之说,三界天、地、人;六道天、人、阿修罗、饿鬼、畜生、地狱。从不曾有作两界五分的,莫非这便是野道老爷的“道”? 只是这话着实不中听,什么叫“不管怎么说,动物界总是强过植物界”?冷哼一声,问道:“你凭何定论动物界强过植物界?” 陈诺便道:“动物植物谁强谁弱,且看谁吃谁便可知晓,你见过羊吃草,可曾见过草吃羊?” 仙姑语塞,总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白。 只听陈诺又道:“总界分界之下,称之为‘门’,无论人畜、扁‘毛’,得未得仙,都在动物分界,有脊的,便列入脊索动物‘门’;有节的,便列入节肢动物‘门’;至于无脊无节,如涡虫蝼蚁等,还有软体、环节、腔肠等‘门’可分……” 仙姑有些‘迷’糊,问道:“那我在植物分界,算是哪一‘门’哪一纲?” 陈诺笑道:“你的来历长得很,不好记,好象是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往下数应该是山龙眼目,莲科,莲属,荷‘花’种。(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高中生物学的,好几百年了,落下不少,亏得当时老师养了株睡莲,拿来当样本,所以印象深些。” 仙姑肃然起敬,这样学识闻所未闻,虽然徒弟不咋滴,但那和老师无关,学生尚且渊博如此,老师莫不是哪位圣人?也只有如此,多罗菩萨才会不顾面皮礼拜人仙。心下好奇,不由问道:“令师是哪一天的尊者?” 陈诺楞楞神:“这个嘛,周一到周五他天天为尊,跳过这五天,没哪个吊他的。” 仙姑惊道:“竟然独占五天!想那元始天尊身为三清之首,也仅得太清境清微天和大罗天二天,圣人之中无出其右,难道尊师却是‘玉’皇大帝不成?也是不对,‘玉’帝虽然总管天界,实领的,却只有忉利天一天之尊。” 扯不清了,陈诺忍住笑,一指前路,说道:“你管他几天?!去探探,那山凹间有楼台殿宇重重叠叠,可让借宿?” 及到近前,看那山‘门’,原是一座寺院,便陈诺见惯了人间富贵豪宅,也要惊叹这家宝刹的规制,诗曰: 三山‘门’外彩云飘,五福堂前红雾罩。 松篁未愁圆轮密,桧柏敢称年岁高。 浮屠塔峻压气运,钟鼓楼险震飞鸟。 宝殿巍峨层层布,观音来坐嫌山小。 仙姑拍拍‘门’环,半晌出来个年轻知客,探头照外头伸了,眼珠子上下咕噜个不停,打量来客,见是一个道僮,容颜称俊俏真俊俏;体态说**亦**,身后负手立着个游方道士,旁的不提,脸倒生得白,真个一白遮百丑,看起来也是顺眼。 知客和尚大喜,师父这些天郁郁难眠,便是送了院主心头‘肉’去‘侍’奉,也好不过几日。正愁没得新鲜货讨喜,今儿天降两个粉团儿下来,却不是我的造化?就这般带到师父禅房,金珠银货,总少不了我的好处!待师父兴尽,说不得还会予我享用,只看这道僮柳枝儿样腰身,可知‘弄’袖分桃之时,当是何等**? 心有想,目生光,饶仙姑已是天仙境界,也被这和尚眼中绿光骇了一跳,忙运法眼观看,原来真是凡人,并非狼妖,好端端的怎会生出这样眼神? 那和尚收敛馋心,急敞开山‘门’,合什见礼,问道:“阿弥陀佛,两位从何而来?请入内奉茶。”仙姑回头看看,见陈诺没有答话的意思,便道:“我家老爷自东土大唐云游到此,只因留恋这山中景致,误了宿头,意借宝刹过夜一宿,还望行个方便。” 和尚连道:“快快请进,快快请进,家师正好下了晚课,虽说早已归依我佛,但向来喜爱结‘交’道家中人,谈经论典,忘时无忧,若说到兴浓,胝足通宵也是常事。” 荷仙姑暗道我们堂堂神仙,哪个和你家师父胝足?没得辱没身份!因就客气:“岂敢叨扰?借一耳房予我等足矣,明日清早,便即谢辞。” 和尚笑道:“好说,好说,且随我来。” 进了山‘门’,望正殿有匾,上书“观音禅院”四个大字。仙姑连忙秉礼参拜,却见自家老爷果然又是傲立在旁,东张西望。许是看那斗大木鱼有趣,径过去捡了木棰,只一敲,早见碎屑纷纷,木鱼已成齑粉。仙姑大惊,砸场子砸到观音菩萨的分店,可拿什么了难? 声响也巨,引来大堆光瓢秃头,围定正殿,那知客和尚暗自着急:好嘛好嘛,这么多遭灾祸的一齐出来,粉团儿还轮得上我师父么?不说师伯那边最近搞瘸了三四个弟子,正是阳亢的时候,怕是师公得见,都要来分上一羹。等转到师父这里享用,渣都没得剩的,哪里还有我的汤头?! 都怪白脸道士,恁的手贱,你便是要敲,等上几日,待献了头啖,随你敲去!这下闹的,只看别房师兄吃人样的眼光,还能全须全尾么? 就有个大胖和尚,满脸横‘肉’,撞开条道来,指着知客僧喝道:“广智!你敢勾结道‘门’杂‘毛’,毁我佛家法器,敢是想死?!” 知客僧一哆嗦:“方圆师叔,弟子冤枉,这两个道人自称从东土大唐而来,云游到此,想借个宿头。也是有礼佛之心,就来参拜,不想那高个道人力大,一棰子敲碎了木鱼,实非故意毁之。” 方圆和尚奇道:“东土大唐,号称天朝上国,奇珍广集,人物**,道人虽在化外,想来也是见惯异宝的,为何独与我家木鱼过不去?” 陈诺却举着棰子叹息:“可怜鱼鼓子,天生从地养。粥饭不能飧,空肚作声响。时时惊僧睡,懒者烦恼长。住持闹喧喧,不如打游漾。木棰啊木棰,你看看这满院上下,还有几个醒着的?木鱼既称鱼字,因其昼夜常醒,以警僧众昏情,不忘修持之意。既然都在梦中,留它何用?!不如打碎了,还能当作柴禾烧汤,拿了来予我洗浴。” 方圆大怒,骂道:“你个疯杂‘毛’,胡言‘乱’语,藐视佛‘门’,合该烧死,既然你要烧汤洗浴,爷爷我开恩,便依你所请,来呀,架锅点火,与我煮了这野道!念那道童年齿尚幼,必是受人‘蒙’蔽,且送我房中,容我好生度化,也是行善。” 仙姑正要暴起,却见陈诺转眼望来,又是工分二字嘴形,一时丧了气,眼睁睁看着这群秃驴把老爷架到外面,照口釜中扔了。下边**,热‘浪’灼人,釜中早传来沸腾之声。 若是常人,这会早已皮销‘肉’烂,熬成了筒子骨汤了。只是不巧正逢到个神仙,千八百度也烧不熔的皮实货,在滚水中真就披了头发,解了道袍,濯身洗浴。 自古干这事的不是杂耍就是高人,釜下柴木烧得哔剥‘乱’响,水汽蒸腾如龙,直冲云霄,这都高过天了,方才认得杂‘毛’不是凡物,骇得一众僧侣牙关打战,两股颤悚,急趴下来磕头捣蒜:“原是真人当面,我等不识,冲撞了仙驾,还望开恩宽恕则个。” 陈诺却叫:“水冷也,加火加火!观音大士也忒抠,联锁店里连洗澡水都供不周全,那还谈什么维摩见柄,方便之‘门’?” 和尚们哪里敢加,一个个趴地上发抖,却听远处有匝踏步声,待近些,就听高呼:“前院何事喧嚣?师公到也,速来赔罪!” 第一三九章 老院主 仙姑打眼一望,却见又来一群和尚,众星捧月般,搀着个皱面昏眼的老僧,弓腰如负泰山重,驼背似望东海深。79小說满嘴无牙,口不关风,岁数难瞧分明,单看寿元,已是油尽灯枯,大半截入了土里,活不长矣。 方圆急忙迎上,递上耳语数声,那老僧便颤崴崴近到釜边,搀他的童儿受不得热气,被他拐杖一顿,立时清凉如‘春’。 仙姑暗惊:这和尚有点道行,可惜走的不是我道家养生蓄气一脉,倒象妖族功法,修在人身,终是伤了命脉根本,故而长成这般老相,只待‘精’元燃尽,便要化作飞灰,全尸也莫想得也。 老僧站定,两只昏‘花’老眼陡现‘精’光,如白虹贯日般刺透水气,生生在釜上‘洞’穿两个窟窿,这已经脱开凡间手段,算得上神通了。众和尚大喜‘交’赞,原来老院主本事,比那野杂‘毛’只强不弱的,那还怕球!正好洗白了,就在这正殿之上开一个无遮大会,做一番龙阳法事,岂不是好?! 只有老僧心胆俱寒:釜身的确穿了孔,但那滚水仍在内里翻腾,半滴也未从孔中泄出,这倒也算不得稀奇。稀奇的是那孔中现出两只眼珠子,乌黑黑直碜死个人!更有股冷意冲撞五腑,引动元气剧变,只一瞬间,老僧须眉之上结了冰棱如挂,受烈火熊熊映照,倒生出七彩毫光来。 众和尚的兴奋与赞词,随着老僧在釜前站得愈来愈久,终而变得悄无声息。说来也是,虽然师公他老人家看后生洗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现在两边正在‘交’锋,即便打着纳**的念头,也须先治得对方妥贴,才好伏首听任摆布,哪有一动不动看呆了眼的?必是着了道了。 仙姑也是蹙眉,刚釜中有黑影游走,似乎龙形,但再细看时,却了无踪迹,敢是眼‘花’?时有过堂风拂来,将道袍贴紧身段,显出弱腰丰‘臀’,虽是“男儿”身,亦具**韵。直看得受戒的比丘忘了戒,出家的僧人想还俗,广智和尚早不见观音,也忘却佛祖,眼中只有个道僮,涎水滴‘胸’尚无知觉。 也是断袖瘾犯,‘色’胆儿包天,这和尚狗屎‘蒙’心般合身来抱,想的是捂了口鼻拖到后殿,先成就好事,管你前面柴烬釜烂,沸反盈天? 这一抱,还真就抱着。广智大喜,一把拢住道僮头脸,往腋下夹定,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观音塑像后边,经小院,入禅堂,扣死板‘门’。(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道僮乖巧,一点声气儿也无,任广智剥衣褪‘裤’,分开桃瓣,降魔杵入港,舒坦得和尚“嘶哈”怪叫。 “好‘肉’儿,瞧这*秘道,竟是熟路不生!想来被那野道士使用久矣。量他一个游方杂‘毛’,财货缺少,油水全无。不若从此跟我了来,保你要金有金,要银得银!贫僧虽只知客,但这些年‘私’房里倒还存下了半匮金珠,十亩良田,足够受用半世,快活余生的。” 道僮仍不出声,广智急收急送,喘气又道:“可是嫌少?不打紧!我师父所藏,十倍于我,他以为收在佛龛夹层里头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我早已探得分明,待我少时趁今日之‘乱’偷取了来,咱们远走高飞,享他娘的富贵极乐去哉,阿弥陀佛!” 佛殿里头喧佛号,心虽不诚,却有佛法相生,只见道僮慢慢缩形,竟然回成一截粗树桩兜子,前面烧水煮人用的,其上恰好有个疖眼儿,正被捣‘弄’,进出之物,已经血‘肉’模糊,只余半条筋带吊着,现下入宫,净身都不用的。 广智神智顿清,剧痛立觉,惨号声中,捧着下面碎‘肉’照筋带上按,想要重接又哪里接得上来?仙姑有觉,红脸啐了一口,便再不管后殿。 釜底柴烬,水汽渐少,陈诺叹了口气,说道:“人生四大恨:妻不贤、子不孝、道童不顶用、没热水洗澡。我竟占了两样!悲呼哉?悲乎哉矣!” 就在众和尚之目睽睽之下,这道人起身,将湿衣往身上披了,抬脚一跨,那步子也不见如何*,五尺高釜就这么一步落地,如行台阶,却是理都未理釜边老僧,只朝他旁边一个童儿问道:“请问耳房如何走法?” 那小童战兢抬手,指指边厢回廊,话也顺不利索:“左…..左拐,最后,那间。” 陈诺道声谢,转身便走,仙姑连忙跟上,只留下一院子和尚俱看老僧。 方圆叫道:“师父,该当如何,还请给个话!” 却听“咔嚓”一声,老僧手中拐杖断成两截,那佝偻体躯猛往下沉,身旁搀他童儿承受不住,双双摔倒。 老僧弃杖,背弓如龙,手已及地,仰天长嗷如熊罴啕哭,足下发力,纵身疾扑。众皆大惊,老院主本就驼背,这下驼成罗锅倒扣,怕是再站不直了,难怪哭得这般痛法。 陈诺似乎早知如此,甩甩衣袖,炸出一团水球,本来**的道袍竟然脱水自干!那水球凌空暴涨,吹气般涨成个空心水泡,被老僧迎头撞上,钻将进去,任他在里面狂奔‘乱’舞,只是不破。 仙姑看得眼熟,问道:“这不就是小红的泡泡神通?居然被你偷了师,反倒比她耍得更好。” 陈诺板脸,一本正经说道:“她那个也好叫神通?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怎比得上我这吞天大泡,练到极致,可困一千世界——我都不敢称是神通!” 仙姑起疑:“当真?若果有此等妙用,我便让小红拜你为师,任你驱使。” 陈诺嗤鼻道:“你那个丫环蠢得离谱,没事收她当徒弟做什么?再说了,我堂堂一‘门’之主,岂是随便哪个想拜就能拜的?嗯?!” 仙姑咬牙,你就装!为五钱都和小贩叫板,想必你那破‘门’也好不到哪里去,稀罕!只是小红也的确资质愚钝,几百年苦修,师尊仍是看不上眼,至今仍停滞在“妖”的档次,连仙都‘混’不上去,往后可怎么办? 用水泡裹人不得出,还是裹的院主这样高人,除了神仙还有谁能?和尚们见机不妙,纳头便拜,其中方圆,更是五体投地,藏在师兄弟腚后,收腹屏息,力争让胖大身体显得小些。 陈诺没心情跟小喽罗计较,转过回廊,捡最边上耳房进去坐下,手一招:“童儿,与我梳头。”仙姑怒道:“你还真当自己是老爷?梳头不会,砍头稔熟!要不要试试?”陈诺忙道:“开开玩笑,紧张什么?看你模样也不是个会梳头的,成天价清汤挂面,腻味不腻味!” 仙姑问:“什么叫清汤挂面?那吃的怎么和头发扯在一块儿?” 陈诺摇头晃脑,嘻嘻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所谓男人靠衣装,佛祖靠金装,那‘女’人靠什么?‘女’人当然要靠化妆!化妆头一条就是发型,象你这般任它自长,不修边尾的长直发,就叫清汤挂面,纯是纯,但只要一想到几百上千岁的老太婆卖萌装嫩,我这心里就直犯恶心。” 仙姑勃然大怒,拨下发钗就要掷来,陈诺赶紧跳开,摆手道:“你看,你看,发脾气你发就是,干嘛噘着个嘴?这不叫卖萌又叫什么……唉呀,拂尘也抛出来了,可是要玩命?” 不过片刻,陈诺冲到院中,捉了个和尚问:“哪里还有房间?不拘大小,随便指来。”那和尚还未回答,就见廊角耳房“砰”地四分五裂,一条青龙昂然探首,照着这边咬来。和尚眼珠子瞪出半个球状,发声喊,蹦高三尺,飞也似逃得无影无踪。 便陈诺也是心惊他身法之疾,虽然未入仙道,但所谓轻功如八步赶蟾之流,只好跟在后头吃屁的。 那青龙数咬不中,化作一抹绿影,闪至跟前,原是柄莲茎剑,就要来斩陈诺项上首级。可见世上‘女’人都一个德‘性’:便是老丑之极,也不可当面说之。话说后世,男人们忍着胃痛疼喊声美‘女’,回头率十成往上,如同小姐二字,美‘女’之谓也都早已经是烂大街了。 剑影如风,其利无匹,眨眼间人头落地,倒是吓了廊下仙姑一跳,虽说人仙本事不济,但也不至于一剑就宰成两截呀。我又未使全力,好歹你倒是腾挪几下,容我发挥发挥,才好泄恨。便有因果,我还就是。 只是斩虽斩了,却有异处:那首级无身而转目、尸身无头而不倒。仙姑大奇,你又不是刑天,死不瞑目么?却听地上头颅开口说话:“这凶婆子恶得很,快来捡头,早早跑路,逃命要紧。” 果见尸身大步过去,弯腰捧起头颅,往脖子上一戴,落即生根,严丝合缝,还扭了两下,颈骨咔咔作响。仙姑惊骇‘欲’绝,厉声喝道:“你是仙是鬼?若有冤屈,自可下地府告状,逗留阳间,不怕神魂消散吗?” 陈诺眼一直,平伸了双手,如僵尸般蹦过去,拖着噪子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仙姑急召了莲茎剑护身,甩动拂尘一通‘乱’挥,正是僵尸蹦起之时,那尘尾扫得玄妙,似铁索横江等船来撞。 陈诺只顾着吓唬人,没提防脚下,刚就绊了上去,骨碌碌摔成个滚地葫芦,爬起来“啊呸呸”两口吐出泥屑,骂道:“使什么‘阴’招?!” 这不还是人仙一个么?仙姑定了神,更怒:“装神‘弄’鬼,讨打!” “这时候入什么梦境啊,我滴个天,惨也——莫打脸!唉呀,你真打?” 第一四零章 黑风怪 却说观音禅院往东南方向二十里,有山名唤黑风山,有‘洞’也叫黑风‘洞’,里面住的黑大王自然就称黑风怪。原本西行路上也有一奇,但凡独‘门’独户的妖‘精’,打死的多半,只那拉帮结伙的,要么被天庭收走,要么被佛‘门’渡化,活命的竟有七八成。 这黑风怪正是拉了帮伙的,此刻正与两个妖友饮宴,忽听手下巡山小妖来报:“大王!小的在山脚拿到一个和尚,自称是山那边庙里的知客,有要事来禀告大王。” 妖友中着白衣者笑道:“大王忒也高看禅院里头那个什么金池长老,同辈论‘交’倒还罢了,连自家妖修法诀都双手奉上,平白长了他二百年寿命,不知有何缘故?” 黑风怪叹道:“小白,你道行尚浅,难明我等妖物,虽得福开智,化形潜修,终归不是正途。莫说天庭自号正统,干的就是降妖除魔;还有西方普渡众生,专捉我类当牛做马予他来骑;只说这人间遍地修真,哪个不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来谋夺妖丹法宝?” “当年我入道后也曾游历人间,曾遇到个算命的先生,叫做袁守诚,此人术数上能算天,下能算地,中间能算人神妖仙,着实了得!我寻他问上一卦,他知我真身,毫不惊诧,将那数筹儿摆上几摆,与我说将来正果,却应在“金禅”二字上面。” 白衣妖怪惊道:“观音禅院,金池长老,大王想是以此为凭了。” 黑风怪点头,却对右下首道人:“凌虚得道久些,当知事必有因,事毕有缘,我来此占山,恰好就发现这座禅院,院主又恰好名叫金池,岂不刚巧是我归正的‘门’径?教我如何不保着他?” 凌虚道人颌首太息:“大王命好,还有个归正的‘门’路,我等野怪,还须终日受天劫罚身,修者滥杀之苦,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 天劫罚身是妖物化形五百年轮回之劫,白衣怪得形不久,尚未承受,不知其苦,心中便有些瞧不起凌虚:好生生治酒作乐,你却摆个涕泪满襟的模样,忆苦思苦,磕碜谁呐?因就举杯相贺:“闻听大王不久圣寿,今日且预饮了此樽,待来日正刻,再与大王上寺。” 黑风怪笑道:“还是小白有心,届时定当盛请,来来,干!” 凌虚道人收拾心情,亦祝:“愿大王脱离苦桎,早得正果。飞升天宫开府建牙时,莫忘我等下方旧友,别的无用,看‘门’守院也还来得。” 黑风怪大喜,抱了酒坛海饮一气,完了抹嘴,说道:“图老兄吉言,若有其时,不忘今日!两位但请放心便是。” 正说间,巡山小妖已提了个和尚上前,黑风怪便问:“你是哪个?往常金池来时,未曾带你,便有音讯,也是遣他幸童必净传递,怎的又换了你来?” 那和尚往地上扑了,未语先哭,嘶号着道:“大王容禀:小僧广智,正是观音禅院知客,我家老院主他……他他……” 黑风怪急揪了和尚衣襟,喝道:“老院主如何?说!” 广智抹把眼泪,将个蒜瓣儿袖到袋中,红着眼道:“我家院主,被个游方的野道捉了,现下正摆釜捡柴,意‘欲’活煮了来吃。小僧意‘欲’搭救,怎奈本事低微,反被他伤了尘根,不得已忍痛来报,还望大王出兵,剿了那凶人,我全院上下二百余僧众,敢不念大王再造厚恩?!” 黑风怪冷笑:“你家院主得我法诀,已练成半人半兽之体,更有熊罴嘶嗷化形之功,平常人等,能奈他何?他亦被捉,量你区区凡人,又济得甚事?!伤你尘根那是手下留情,反正你已出家,那话儿有没有都是一样。只是吃我老友,如同扇我耳光,这场子得救,二公少坐,我去去就来,说不得今儿开个荤,要沾些腥物儿下酒!” 说罢提起广智,令手下扛来兵器,原是杆黑缨枪,一把掣了,驾云便往观音院方向疾去,不数刻已到,果见院中有釜有柴。黑风怪大怒,这莫不是吃完了?老子养了二百余年都舍不得尝一口,居然敢来抢食! 好个狠熊‘精’,凶悍黑风怪,按落云头,绰枪照那釜底一捅,“当”声巨响,碎铁‘乱’飞,广智开闪不及,又被削去半块头皮,抱着脑袋哀号打滚。 黑风怪懒得看他,‘挺’枪大喝:“何方野道,敢吃院主?速速出来送死,免得遭罪!” 野道正被道僮胖揍,一张脸猪头也似,闻言连忙叫道:“有人找碴,不可内战,当要一致抗敌,那个,攘外必先…..啊,反了,安内必先攘外。” 仙姑打得舒坦,也就放开他,嗤道:“就你现在本事,与我一致抗敌,且抗来我看看?” 陈诺回道:“你本事天大,这半天可曾打死我去?若我醒转,有的是手段,哪还用得着指望你?” 仙姑鼻孔朝天,冷哼一声,伸手抿抿头发,又将衣衫捋平了,拂尘一展,平肩扭胯,步往前院。陈诺跳脚:“打架又不是相亲,抿什么头发,摆什么姿态,活该送死!” 果然前院一言不合,摆开了架势就打!猛哉熊罴怪,绰了大枪抖作一团,乌蓬蓬黑缨如扇,悠忽忽枪尖‘乱’闪,似飘瑞雪三丈地,若舞梨‘花’一树‘春’!迫得仙姑暴退十丈,却是撞上正捋袖上前的陈诺。 仙姑有心要避,又怕让出空‘门’,身后野道被那熊罴透心一扎,死不死不知道,我天仙道僮的脸面却是留不下半分。仙界之中,面皮向来天大,舍命也要挣的,虽明知不敌,亦甩动拂尘迎上枪头,只求阻得片刻,将莲茎剑抛出,剑化青龙,或可寻来一线胜机。 黑风怪也是吃惊,好生生怎惹上了个业位天仙,虽然现下占尽上风,再过三五十回合取她‘性’命亦不作难,但谁不晓得仙界这帮子人最是护短?她师‘门’随便来两个前辈高人,莫说俺归正,归西倒是真! 有了顾忌,那招式便缩手缩脚起来,明明一枪可以破开尘丝,但却害怕坏人法宝,结下因果。仙姑压力顿松,娇叱一声,发钗已上半空,迎风变化成青龙匝地,先就护住仙姑二人,昂然垂视,目光如锋! 黑风怪急收枪戒备,口中说道:“尊仙明明已得天位,自该往列灵霄仙班,为何下界行凶,吃我老友?不怕三坛圆满大戒之威乎?!” 仙姑大奇,量这畜牲得道,便‘肉’身强悍、武力高超,又如何能知三坛圆满天仙大戒?不知戒便不知守,或能图一时快意杀生血食,终究还是会落得个天打雷劈,毁身销道的下场。 是故妖修中能知守三坛戒者,必定根脚不凡,虔心向道,千数年后,自可灾消难解,白日飞升。仙姑明白其中道理,心中便去了杀意,问道:“莫不是‘弄’错了?我等在此借宿,半日连茶水都无有一口,何曾吃过你家老友?” 黑风怪哼道:“我有观音禅院知客僧广智为证,难道他还敢诳我不成?!” 忽见天仙背后那个白脸道人甩出个拳大光球来,却是气泡模样,内里如熊奔跑的岂不正是禅院之主、金池长老?那道人笑道:“诳你又怎的?他日后还要化身光头强,与你和这院主有得一斗,怕你何来!” 仙姑疑道:“什么光头强?莫非也是佛‘门’弟子?” 陈诺摆摆手:“戏言,戏言。光头强,樵夫而已,吃荤饮酒,佛‘门’不收的。” 黑风怪趁机抢了气泡,却捏不破,发狠拿枪斩下,只听“叭”地一声,那‘艳’阳天下,平空降来阵暴雨,熊形院主滚落泥泞,翻个跟头,又复人样。但瞧那面皮发紫,双目无光,浑身直哆嗦个不停,已然脱力,摇晃几下,倒地晕厥。 陈诺摇头叹道:“你与他的终是由你来收。本来水汽受阳光所照,片刻就能化去。想这长老跑动多时,‘精’元遍布球内,耐不得你心急硬破,生生摧毁,他之神通,点滴难存矣。” 冤家宜解不宜结,没事谁也不愿整个天仙对头。眼前所见,已是广智和尚作祟无疑,黑风怪便就抱拳唱诺:“尊仙恕过!怪我受人所欺,冒犯了仙驾,寒家就在不远,容我治酒与尊仙赔罪。” 仙姑心道我堂堂天仙,去你个妖‘精’巢里吃酒,却是成何体统?!便要相拒,早被陈诺抢去话头,道:“如此甚好!久闻彼处风光锦秀,善物生灵,是个赏心悦目的好所在,要去,要去!” 黑风怪大喜,连忙提了院主,头前带路,陈诺拉着不情不愿的仙姑相随,不多时已到‘洞’府。果见崖深岫险,云生岭上;山泉潺潺流水鸣琴,崖林幽幽仙籁动岑,饶仙姑界境,亦觉赏心,面上寒气,方始少了些儿。 凌虚道人与白衣秀士出而相迎,一见仙姑,俱都惊慌。自古妖修怕神仙,打个斩妖除魔的旗号,百十个凌虚白衣也不经杀的。好在仙姑面‘色’虽冷,却是不见杀气,两个略略宽心,只远远的躲在开边,看他一行步入‘洞’内,才把扶相携,慢手慢脚的进了。 第一四一章 孙大圣与熊罴怪的首战 黑风‘洞’一点儿也不黑,反倒亮堂宽敞,内里曲径通幽,别有景致,引得野道啧啧称奇。到了‘洞’府大堂,就要排坐,这当中天仙最大,熊罴怪本‘欲’引仙姑列个尊位,不成想那个野道咳了一声,仙姑冷哼,却是老老实实站到他身后。 众妖愕然,眼睁睁看着这位人仙野道大喇喇地坐下,还不忘指点旁席:“列位都坐,不必客气。”熊罴怪瞄瞄仙姑,不见恚怒神‘色’,这才踮‘臀’于下首坐了半边,开口说道:“这个道长请了,不知尊仙为何反倒‘侍’立于后?” 陈诺哂道:“贫道僮儿,不懂得规矩,见笑见笑。”陡然背后皮‘肉’分离,旋成一坨,微挣了挣,强忍着摆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 众妖大惊,天仙境的僮儿,哪个用得起啊!莫非这野道来头比天还大?熊罴怪暗想难道我的正途就应在这里?便就问道:“敢问仙长道场所在,道职何官?” 陈诺得意,观音菩萨,你那珞伽后山要另招保安了,遂道:“我本山野一闲云,机缘巧合,先去了修罗国做贵人,又到天庭任职金吾,后受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所累,发下凡间做了那五行山神,看守猴头。如今五百年累功,封了地府鬼判,干的是勾销功过的活计。” 熊罴沉‘吟’,修罗国贵人什么品级不清楚,天庭金吾乃是个正三品的职衔,可惜贬了;山神略过,入不得流;地府鬼判倒也是三品,说来依附不敢说差,只是我好生生在人世逍遥,归正却归去地府,怕是要遭人耻笑。 陈诺看出他犹疑难定,淡淡说道:“修罗国与天庭议和,以我贵人超然身份,见了‘玉’帝,唱诺便可;四御五老,不过平起平坐;便赤脚大仙当面,也是兄弟相称,执礼不名!屈任三品小官,此中自有玄机,干系重大,量你等如何能知?你倒是寻个天仙境的道僮来看!” 熊罴怪久闻地府自从去了地藏王,天庭说话都不好使的,以面前这位身份地位,若无玄机,如何只做个区区鬼判?想是要去与西方争权的,所谓富贵相投难抵贫贱相附,不如趁时归正,先进体制,脱开妖身为上,至于将来怎样,功成与否,谁又说得清? 主意一定,当即合掌:“原来如此,上仙身负重任,我等万分钦佩,愿附骥尾,以供驱使!” 陈诺作难,说道:“地府官制,自有定数,你若归附,怕是一时难有官身,仅做个微胥小吏,反倒不美。” 凌虚子与白衣秀士马步蹲得发酸,这屁股挨都不敢挨座儿一下,听说能做胥吏,忙就表态:“上仙垂悯:莫说微胥小吏,便马前走卒,我等亦是不嫌,实是妖‘精’当得久了,苦无投效‘门’路,难入正途。” 熊罴怪略略失望,以俺本事,不说四品五品校尉,那六七品的护军总该给个罢?只是两个兄弟都发了话,若是不从,便显得我三个不齐心,难免要被仙长轻看。不如先且依附,再图后手。一使眼‘色’,三妖离席,伏地而拜:“我等自今日起效力上仙,惟命是从,但有所违,天打雷劈!” 陈诺大喜,一一扶了,说道:“果是真心投效,我亦定不相负,你等‘交’待妥当,便去东岳,自有接引前往鬼判殿,待职业加身,得了禄名,则妖称不再,途当归正!” 三妖又谢过,喜滋滋各去安排,留下金池长老,一脸皱纹早挤成朵‘花’儿也似,谄笑着说道:“上仙慈悲,弟子也想归正,还望指条明路,必不敢忘却大恩!” 陈诺奇道:“你‘侍’奉观音菩萨,已然是正得不能再正,哪有还想得正的道理?莫不是来消谴我哉!” 金池苦道:“弟子供养菩萨二百余年,香火祭礼从不曾短少半分,也未见观音赐福显灵。倒是这山间妖物,传了我修行法诀,虽练成个半兽半人之身,但寿命已是人间罕有。弟子愚钝,谁好谁孬尚辩得清,既然黑风大王归正投效,我自然要改弦易张,弃佛从道的。” 陈诺冷笑:“你不过是怕‘精’元已经燃尽,丧命就在眼前,仍想苟延残喘,再求长生!什么改弦易张,弃佛从道,真当我好唬‘弄’?” 金池心思戳穿,慌忙跪下,连求恕罪,直将头都磕破了,顺着脸上纹路流淌下来,显出几分狰狞的意思。 仙姑不忍,挥动拂尘,替他止住血,说道:“佛道一家,心正则途正,好生供奉菩萨,当可积福,能求来世。” 金池痛哭流涕,哽咽难言,却听陈诺又道:“不过,你既发愿弃佛,也是我道‘门’光大之果,不予条出路给你,倒显得我没有手段且听好:不日唐僧西行到此,你可这般这般……事毕魂归地府,我保你个鬼仙之位,就与黑风等搭伴,于鬼判殿听用!” 金池闻言顿首:“一切都依上仙之意,只待唐僧来到,我便与他比财货,斗袈裟!”陈诺点点头,让他自回观音禅院,静待唐僧。 熊罴三妖遣散小喽罗,封闭‘洞’府,辞别过陈诺、仙姑,径往东行。这一日路过处山谷狭地,迎面行来个光头和尚,后面跟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头,牵着匹白马,蹬蹬踏踏地就要错身。 那猴头生就一双火眼金睛,照着三妖几眨几眨,忽然厉叱,从耳中掣出根金箍铁‘棒’,横扫一片,将和尚护住,叫道:“何方妖怪?敢来图我师父!” 三妖莫明其妙,忙摆开架势,绰枪举刀,针锋相对。熊罴怪道:“兀那和尚,这道也不曾姓释,就只你走得,我等便走不得?” 猴头冷哼:“我知晓你们!正是熊‘精’、狼怪、‘花’蛇妖。此处无有村舍,不见人烟,若非有图,你们何须装作行‘色’匆匆的模样?必定想趁俺老孙疏忽,抢了师父一走了之。” 白衣秀士被人叫破根脚,却是恼恨称作‘花’蛇妖,心想你一个猴子,倒有脸说别个是妖?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德‘性’!便只你会哼不成?我比你还来得!捏了噪子,娇哼两声,还不忘朝光头和尚抛个媚眼儿,冷得大唐御弟、取经高僧浑身哆嗦,竟是差点被摄走‘精’元,亏得猴子一‘棒’砸过去,蛇妖闪身避让,才免不幸。 猴子手上加力,挽出朵‘棒’‘花’,箍头过处,空间碎散,罩住蛇妖顶‘门’,势重如山。就白衣秀士看来,分明是天塌一角,地陷一方,再无退让之所,须臾之间,就要命丧! 熊罴怪暴喝,黑缨枪斜递而至,枪尖蹭过‘棒’头,一遛儿火星溅落,引得金箍‘棒’失却准头,将道左巨石轰成了齑粉。白衣秀士大难得生,冷汗洒落一地,连滚带爬,躲到熊罴身后,叫道:“猴儿!我等乃是去地府赴任的职官,你动辄要打要杀,就不怕惹上因果官司,斩仙台上遭剐么?” 猴子大笑:“俺老孙齐天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神仙天仙,说打就打,后来被杨二郎与老子联手拿住,不晓得被剐了多少回,也不见丢根毫‘毛’。似你这样小妖,便砸成‘肉’浆,看有哪个会来出头?” 熊罴怪虚晃枪身,嗤笑道:“我道是谁?原来就是个放牧的弼马瘟呐,久仰久仰!听说被如来佛祖压了五百年,怎的才一脱身,又寻不自在来了?” 猴子平生最恨“弼马瘟”三字,那可是世耻,只好拿血‘肉’来洗的,再不搭话,暴怒出手,与熊罴战成一团,当真好杀:如意‘棒’,黑缨枪,二人峡路逞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枪。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 直打得日中而西,月上梢头,仍不见胜负,猴子抖擞‘精’神,又展开法天象地绝招,化成个十数丈高下,尖喙血口,灯目怒珠的巨怪,那‘棒’子扫山山塌,着地地裂;熊罴怪不甘示弱,亦是长号抖身,迎风而涨,同样十数丈大小:碗子铁盔,乌金铠甲,幌眼掣电,熊中之王,拈了长枪分心便刺。 这一斗,又斗了个把时辰,还是难辩高下,不分雄雌,却是饿了唐长老,嘶着声音喊:“悟空徒儿,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打,先且化些斋饭来与我充饥,实是腹空,头晕眼‘花’,经受不住了。若是化得多些,与这些地府职官分点儿也好。” 还有这样活宝?熊罴闻声收枪,说道:“猴子,我还有正事,懒得跟你纠缠,今日因果,留待他时做过,告辞!” 猴头护稳身后,一根铁‘棒’虚指前方,道:“任你何时来做,老孙自当奉陪,不送!” 熊罴点头,回复原来模样,叫过凌虚白衣,趁着月夜,复往东去不提。 第一四二章 高老庄 佛祖的智慧浩如烟海无疑,见而疑之这种蠢事,只怕连猪都做不来。首发所以当猪刚鬣见到观音菩萨来劝他向善,扶保唐僧,立时便受了戒行,持斋把素,眼巴巴盼着重得正果。 老猪本是向西去寻阿拉伯国,意‘欲’开辟一方猪国净土,怎会停驻在此?只怪陈诺当初跟他说与嫦娥无缘,却有妻室,正在乌斯藏国,高老庄内。这厮自汉末来此,找到处‘洞’府,起个雅名儿曰“云栈‘洞’”,每日里化作个黑粗汉子,专找年轻‘女’子搭讪,竟是死等妻子现身。 只是面相实在不好看,几百年也不曾勾上。这一日发了恨,直骂死野道诳人,再不复斯文禽兽模样,跑去高家庄要抢‘女’成亲。 恰好那一家治办年货,请了屠夫宰猪,许是喝多了酒,手段便不利落。一挠钩没搭中猪下颌,倒把猪‘腿’子伤了,痛得那猪满院子狂奔嘶吼,撵得‘鸡’飞狗跳。 屠夫面皮发紫,趁酒‘性’跳上猪背,掣起杀猪刀照那猪头一通胡斫。别人看了还未怎的,却是骇坏了‘门’外来抢媳‘妇’的猪刚鬣,枉有千般神仙手段,这刻也是汗出如浆,脖‘肉’发颤。 所以说一物降一物,传闻有狐妖成‘精’前被老农砸过,成‘精’后作祟任你道士和尚,来者不惧,独怕那老农,粪耙子过处,退避三舍,竟然比佛祖三清管用得多。 这猪最怕什么?屠夫手中杀猪刀也。院内‘肥’猪还未死透,院外老猪已经‘抽’搐昏‘迷’。好在这高家人心善,抬了进来,一瓢冷水,即时就醒,睁眼时正对死猪白眼,想起往日天庭风光无限,如今却在颠沛流离,不由悲从中来,号淘大哭。 高老汉便问:“汉子可哭个甚么?” 猪刚鬣自然不会说同类相苦,那屠夫刀儿斩的是‘肥’猪脖子,砍的却是俺老猪的心头。只说:“俺本福陵山上人家,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多年来孤单凄零,今日见贵庄宰牲,原来又是一年。年关守岁,要我去哪里和谁人团聚?故而大哭。”高老汉感叹,说家里缺个长工,也不需‘交’报名费培训费,立马就能上岗,问老猪愿不愿意。 猪刚鬣正愁找不着你家‘女’儿在哪处呢,欣然就任,只待寻到闺楼,便是俺娶亲之时! 高老汉膝下有三‘女’,头两个早聘了夫婿,如今只有三‘女’儿翠兰,立志要找倒‘插’‘门’的,好来独占家财,也是将来与二老送终,立个‘门’户。 老猪哭时,翠兰于绣楼瞧得分明,心下便起了怜惜的意思,被高母看到,顿时有了谱儿。是夜与高老汉叙话,提及招婿,说那汉子虽然黑粗,但农家庄户的,又不去考秀才举人,生得俊反倒容易惹事。不若就聘了这个外来户,也不怕他起贰心、霸庄子,临老我两个也算有个依靠。 高老汉是见过老猪力气的,半丈案板百十来斤,单手便能举了,耕田耙地应该不弱。就是胆小,给猪开膛时死活不敢近身,被那屠夫取笑也不还口,想来‘性’子不恶,也就点头应允。 次日与猪刚鬣一说,楞把老猪惊着:好野道,真真是后知三百年,俺的姻缘,果然就应在高老庄里。送上‘门’来的小娘,傻子也不会推的,高老汉也是急‘性’子,胡‘乱’抓个高人算算,说腊月办事,上上大吉,就趁着小年二十四那天张灯结彩,将猪刚鬣送进了翠兰香闺。 不说老猪久旷施雨雨霖铃,也不提翠兰蓬户初伤伤‘春’怨,上头醉翁(扌),下方一萼红,端的是‘玉’‘女’迎‘春’慢、金童捧‘露’盘。(没事嵌几个词牌)老猪欢好几日,高老汉不干了,你吃我的饭,穿我的衣,睡我的‘女’儿,合着好事都归你?我招‘女’婿招干爹?!不成,你得下地干活,不然你一天到晚再到黑,光把我家翠兰日得长呼‘乱’叫,惹得老婆子起兴,也来找我索要,没见我正两‘腿’打飘? 不就是种地么?百十亩不在话下,老猪使耙子那是行家,别个十余日才能犁开半顷,这货不用牛具,将九齿钉耙舞将开来,一日便得十顷!可怜太上老君亲手炼的宝贝,不去筑神也不去敲仙,竟扎到田里作了犁耠。 高老汉欣喜,好‘女’婿啊,再不曾有这般能干的。只是饭量太大,三五斗米饭也只管个半饱,所幸吃素,自家园里瓜菜也还供得上。 不过三年时光,高家庄括田增地,已经是数倍当初,算得上一方豪‘门’,却有一忧:翠兰生地早被犁成了熟地,为何迟迟不见收成? 高家断不能绝后!高母求仙拜佛,发愿谁予她个孙儿,便舍田产十顷以作回报,许是虔心动天,终引来个游方野道,带着个俊俏道僮,号称专治不孕不育,不灵不收钱的。高母大喜,急延入庄内,与高老汉引见了,老汉怀疑,问道:“道长出家之人,为何能治无嗣之症?” 道僮发笑,野道横扫一眼,说道:“有嗣无嗣,就看有运无运。贫道颇通风水术数,逆天改命,寻常事耳!我看庄主眉间有断,山根横折,主无子无孙,幸亏平日积善,子‘女’宫涩中有光,当得三‘女’。除此,无他也!” 高老汉听得又惊又骇,惊的是这野道算得着实是准,骇的是无子无孙,那不就是绝了后?高母早拜到地下,求仙长改命,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一点血脉,将来地下,才得香火血食,不致苦冻无依。 野道摆手道:“莫来求我,却叫你家姑爷出来相相面,若也是那行善积德的,改也不难;若是恶贯满盈之辈,劝你等还是早收螟蛉为上。” 高老汉忙道:“我‘女’婿平日里只管耕、收、播、种,也未曾杀生,从不吃血‘肉’,倒是个持斋奉素的善人哩!道长不须相了,真个能改命教我高家有后,所需供应,直管开口!” 野道沉‘吟’,身后道僮多嘴:“老庄,莫听他胡诌!子嗣命宫,天早注定,前世行善的,今生便得儿孙满堂;前世作恶的,今生也须孤苦来偿。你上辈子本是游侠儿一个,欺压良善,横行一方,曾致人夫妻离散,骨‘肉’相残。只因也做下几件好事,方才未入畜牲道为猪,今世又奉善行,好歹予了三个‘女’儿给你,还有什么不足的?” 高母蹦起来,戳着道僮鼻子骂道:“你才是畜牲为猪,你才是骨‘肉’相残!老爷说话,屁大童儿开什么破口?这般没规矩,也是道长忍得,若放我家,早把你那嚼舌嘴缝个结实,扔猪圈里打地铺去住!” 道僮面‘色’一沉,喝道:“住口!”只见高母上下两片嘴‘唇’仍在开合不休,却哪里还发得出半点声音? 高老汉怒了,嘶声大呼:“来人啊,有妖道施妖法害人!速请姑爷,拿下妖道,狗血屎‘尿’‘侍’候!” 野道一看情势不对,这庄里怎么抓妖道跟发年终奖一样热衷?四面八方都是人,端盆托钵的,老远便闻见臭味,再不开溜,等着狗血淋头么?忙就抓了道僮胳臂,照偏院里跳了,一阵风跑出几里地,这才说道:“你看看,哪回你开口咱们能落好的?” 道僮不服,道:“他家本就该当无后,我直言相告,又有何错?” 野道摇摇头,你是神仙不错,但在人间行走,多少得懂点人情世故吧?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善意的谎言”?哦,不知道……谎言就是骗人,骗人就是作恶……你听谁说的?搁我面前,早拖出来打死十回了! 道僮哼道:“你从不曾说过半句实话,还容不得别个说真话?且看拨舌地狱你如何过法!” 野道笑了,鬼判殿都是我的地盘,我又不是傻子,判自己去受刑找虐的事断不会做的。 道僮正‘色’道:“三十六天诸众,唯四梵天(四种民天)、四圣境天(大罗天加三清天)与道同在,不入轮回,余者‘欲’界、‘色’界、无‘色’界共二十八天,均有寿数,便修至金仙道果,得入秀乐禁上天(非想非非想处天),也只是多活几年岁月,终还会坐化重入六道,到时你本尊分身重合一体,自有职官来判!” 野道倒是不曾听说神仙还有寿尽之时的,不是说与天地同寿么,难道天地亦有寿,寿尽则量劫至?! 如来佛祖在《妙法莲华经如来寿量品》中也明明提到菩萨是有寿的,佛也是有寿的,虽然久远,终会灭度涅盘,所谓圣人不灭不尽,如今看来,也只是个幌子。那么当初说这话的道祖鸿均,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野道想不明白,佛祖也想不明白,苦心孤诣数百年,摆下取经棋局,意‘欲’得窥奥妙,旁事都不在意,只问观音:“唐三藏西行到了何处?” 菩萨回道:“已至乌斯藏国,不日便抵高老庄也。” 佛祖点头,又道:“那个人中圣佛,也淌浑水,无端生出变数。前者宾度罗、苏频陀、多思三罗汉联手,与他相约各不相干,方才保得三百年筹划成功,如今谁去下界牵绊一二,省得害我大事?” 第一四三章 降龙伏虎 如来十八亲传弟子,号为十八罗汉,各有所能。其中以战力称雄者,唯降龙、伏虎二人而已。降龙又号迦叶,传说中大梵天王在灵鹫山请释迦牟尼说法,天王率众敬献金婆罗‘花’,佛祖拈之,意态安详,诸菩萨弟子都有不解,唯迦叶独笑,佛祖即曰: 我有普照宇宙、包含万有的‘精’深佛法,熄灭生死、超脱轮回的奥妙心法,能够摆脱一切虚假表相修成正果,其中妙处难以言说。我以观察智,以心传心,于教外别传一宗,现在传给摩诃迦叶。 遂授平素所用的金缕袈裟和钵盂,此便是禅宗“拈‘花’一笑”和“衣钵真传”的典故。中国禅宗把摩诃迦叶列为“西天第一代祖师”,拿手功夫正是拈‘花’指,当年有龙王于天竺水淹那竭国,卷去佛经,便是被迦叶一指拈‘花’降伏龙王取回,故而得名“降龙”。 至于伏虎罗汉,说是有猛虎空腹长啸,罗汉把自己的饭食分与饿虎,时间一长,养家了。这类谣传,殊不足信!老虎不是吃素的,你却拿它当狗养? 伏虎罗汉又称弥勒尊者,众罗汉中敢称尊的就他和降龙而已,世人却不知他还另有一号:君屠钵叹!佛祖有“四大声闻”:迦叶、君屠钵叹、宾度罗、罗云。以字义取之,君屠钵叹即你杀得连吃饭的钵盂都来叹息没地方装‘肉’了,意为灭度杀生。 由此推之,所谓伏虎,却是君屠阁下不知宰了多少大虫,身上沾无边杀气,老虎都要惧怕,俯首为宠,以图活命。 (以上参《观虚空藏菩萨经》、《大集经卷十九往古品》、《弥勒下生经》等)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二位尊者向来目无余子,又与菩萨果同尊,本以为下一位佛果怎么也要落到自家头上,不想如来却许给了个人仙,没来由高我一等,这口气可如何咽得下?正愁寻不着机会拾掇,如今佛祖开口,自然欣然应从。 如来又道:“此去下界,一人足矣,且不能以本尊行事,妄结因果,须得化个身外之身,捡那人中圣佛行差踏错之处,穷追深究,动起手来才不致短了理去。你等却当如何?”这便是要选将了,看哪个法子合心合意便派哪个去。 降龙俯囟:“弟子闻观音菩萨言及人中圣佛万里追龙之事,寻个由头:只说五百年前那孽龙自我手中逃脱,下到洮河作祟,本该是我的手尾,何能由他生事?找他索要,他必不还,其理在我,动手可也!” 伏虎急忙说道:“不妥!孽龙作祟,他出手降伏,正是积善得功的好事,你不但不谢,还要强取,已是理亏,若动上手时,只怕因果尽归你身,岂不是白白好落别个?” 佛祖点头:“那依你之见?” 伏虎道:“我知那人中圣佛手底下有个道僮,原是东边的散班天仙,佛道本来一家,我去了,就说此道僮与我教有缘,当归释‘门’渡化,从我向佛,便是去他一臂;不从我佛,却又是他的拦阻,我再动手,百无禁忌!” 降龙哼道:“你莫非忘了?那人也是我教尊者,其位尚在你我之上,渡他道僮,不是挖自家墙角?别说拦阻,照你面‘门’上‘抽’鞋底都无二话的!” 观音摇头,这修罗汉金身的,脑子一般都不太好使,光修蛮力,不积智慧,成不得大器。难怪佛祖不把佛果给你们,呕的!因就出班奏道:“弟子有《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部,可超脱苦厄,净尽无余,意‘欲’在浮屠山传给唐僧消魔除瘴,正缺个授经人。” 伏虎不悦,俺们在说正事呐,你掺合个什么劲?要授经自己授去,又不曾有哪个阻挡,没得误俺工夫。 佛祖却笑:“观音菩萨果然智深,你看派哪个前去为好?” 观音道:“迦叶尊者勇力无穷,可当重任。” 降龙忙道:“弟子不晓得甚么心经不心经,只想寻那人中圣佛的晦气,跋陀罗师兄常年背负经书,素有贤名,叫他去好了。” 跋陀罗尊者又称过江罗汉,干过身负经卷东渡的勾当,只是轻予易取,人不珍重,白费了许多力气也未能攒下功德,所以佛‘门’才会从东土找人,教他历经千辛万苦来取的展布。 过江罗汉大喜,师弟贴心!打架俺不擅长,授经却是拿手,无非要些口水,自有功德加身,何乐而不为? 只是佛祖摇头,说道:“降龙上前听我一言:此去浮屠山,正是乌斯藏国边界,那国内有座高老庄,三年前聘了个上‘门’‘女’婿,叫作猪刚鬣,原是观音留在此处的唐僧次徒。你到了彼处,劝他从佛,许下个重回天界的话诺。他若动心,你还叫他扶保唐僧,若不动心,也有观音后手在,当是无忧。” 降龙疑道:“我渡头猪作甚?与那人中圣佛又有何干联?” 观音菩萨解‘惑’:“那头猪与圣佛有旧,你去渡他,圣佛必然‘插’手,岂不正是你要的由头?也不需多,只要在浮屠山困他一月,容唐僧从容上前,历劫遭灾即可。” 降龙喜道:“有由头便好,莫说一月,我且困他几年,待唐僧取经回转,再说其它!” 佛祖叱道:“不得轻敌!你当那人中圣佛是这般好相与的?他身后还不知站着哪家圣人,便连我都演算不清,不敢妄动,何况于你?!” 降龙领旨,暗地里憋一胆子火,打定主意管你圣佛圣魔,下去就是拈‘花’指‘侍’候,戳死算俅! 却说高老汉命下人请了‘女’婿,点选人马,绰刀背耙,浩浩‘荡’‘荡’往庄外追来。野道陈诺惊呼:“那猪头‘性’子向来懒惰,今日如何这般急法?” 复跑数里,那些家丁早气吁‘腿’软,稀稀拉拉延了一路,只剩个黑粗壮汉,扛了犁耙穷撵不舍。陈诺找个僻地儿一钻,脚下发力,也不知奔了多少里,到处高山半腰,引那猪头相见,喝道:“天蓬元帅好大的威风!” 黑粗壮汉靠近了些定睛一看,喜道:“原来是金吾将军!几百年不见,怎有空来此?” 陈诺就叹:“命苦!被人抓了壮丁,要用脚底板量路,往西走十万多里,也不知猴年马月方才能到!” 黑粗壮汉自然就是猪刚鬣,倒‘插’‘门’干得风生水起,如今高老汉年迈,高家庄姑爷能做一半主,生活滋润,黑脸便显出红光。只是陈诺细看,却是盛极转衰的面相,想来也对,唐三藏一到,就得抛家弃口,去当和尚,你不衰谁衰? 猪刚鬣奇道:“哪个敢来抓你?又是往西,莫不是观音菩萨看你不惯,要收了去做沙弥?只可惜了你身边这个小道,细皮白颈的,真真好‘肉’!俺急火时,也曾‘弄’过孪童旱路,从不曾有这般成‘色’,着实可惜,可惜。” 荷仙姑立时发飙,拂尘都不用,青莲剑迎风一展,化作青龙,照着猪头就咬。猪刚鬣骇得一滚,看不出啊看不出,这般秀气恬静的道僮居然也是狠角‘色’,看法相竟是天仙有位!疏忽了,那青龙撞得疾,虽被九齿钉耙架住巨口,却用龙尾扫来,将个天蓬元师‘抽’到地下三尺,痛得直嗷。 朋友有难,自该相帮,陈诺素来讲义气,这刻更不犹豫,抖开袍袖,捏个法诀,叽里咕噜念起了《元始天尊说功德法食往生经》。 圣人经文自然玄奥,猪刚鬣只觉得神魂突突跳个不停,有种归去轮回的心悸,再顾不得皮‘肉’之痛,厉号一声,跳将出来,拎耙照着陈诺头顶便筑。 陈诺连忙蹦开,骂道:“我把你个脑满肠‘肥’的夯货!揍你的是她,缘何拿耙子筑我?敢是摔坏了猪头想做三牲?!” 三牲者,牛、羊、猪,祭祀之用,当然不会整只整只地上,取头即可。意思便是你不要命了?猪刚鬣叫道:“你那念的什么玩意?实在勾魂,我不筑你,这刻已进畜生道耍子了!” 仙姑气还未解,驱动青龙,缠上黑汉,先绞他个肝肠寸断,骨‘肉’分离再来述话。那猪头将耙子一竖,果然是老子的作品,不同凡响,就见九齿脱开,化作虬蛟,迎上青龙,纠结缠绕,已把青龙压住,再不复刚才威势。 第一四四章 降龙被火烧了灵台境 自家童儿受欺,主人面目无光,这时候怎么也要护护短的,所以陈诺捻诀,从识海水星中召出癸水,补养青龙,青龙本为莲茎,属木从水,得癸水相助,暴涨一倍,顿时挣脱九蛟,仰天长‘吟’。 猪刚鬣怒道:“你们合伙子欺负俺老猪,算什么英雄?!” 陈诺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却听不远处有人出声:“正是,正是!贫僧平日最见不得以多欺少,以众凌寡,既然遇上,总要管上一管看我法宝!” 只见一片金光闪来,瞬息涨成亩半大小,原是一领金缕袈裟,遮住青龙头顶,如山坠地般砸落,仙姑冷笑,这轻飘飘的破衲也能阻我青龙剑气?且与我破! 可惜这袈裟来头太大,乃是佛祖亲传,其重无量,直将青龙压得哀啸一声,散了法术,复成一杆莲茎,眼看又要被那袈裟碾碎成泥,便仙姑天仙之境,也觉措手难及,无力无助。 陈诺厉叱,召出乾坤袋中人剑,“呛”然便斩,那袈裟由极坚忽化极柔,软沓沓没个着力处,竟把剑身裹了,想要夺去。如此一来,荷仙姑的莲茎却是躲过一劫,急忙收了,闪到旁边看这一僧一道争锋。 僧人面相老拙,说白了就是丑陋,好似一副骨头架子撑着片衣裳,明明是副穷苦潦倒的模样,偏又点尘不染,寸土难惊,有诗证曰: 形羸骨瘦久修行,一衲麻衣称道情,曾结草庵倚碧树,天涯知有鸟窠名。 陈诺人剑被裹,如马套笼,只觉得山一般重法,哪怕暴出元功四转之力,也只能堪堪稳住,不曾堕了场子,若想挣脱,千难万难! 那老僧扫他一眼,摇头叹道:“不过如此,”又看向猪头,“咦”了一声道:“你生具宿慧,与吾教有缘,不如随了我去修习佛法,求谋正果。” 猪刚鬣便问:“你是哪个?佛‘门’中有何职司,作甚勾当?” 老僧本想以实名相告,奈何来时佛祖再三叮咛:只可以化身现世,不得以真形示人。因就一指遥处香桧,树上有窝,道:“我居此巢窠,不沾凡尘!巢‘色’乌青,正是我名。” 陈诺心下大惊:好生生怎跑到这货地盘了?巢‘色’乌青,正是我名,岂不明明白白就是乌巢禅师!孙悟空千般手段,万钧神力,也挽不下那鸟巢一缕枯藤,我便强过猴子些许,却又如何回天? 只听猪刚鬣摇头说道:“向不曾听闻老禅名姓,想来位份不高,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俺放着声震诸天的观音菩萨不跟,倒来随你,真个以为猪脑子不顶事么?此事休也再提!” 乌巢禅师叹道:“缘也,命也,果也!如此,你可自回,莫碍我事。” 猪头“嗳”了声转头就走,行不两步,却又回身:“老禅要做什么事?” 乌巢‘阴’恻恻道:“和尚能做什么事?当然是超渡人,难不成是生娃娃?” 猪头哼唧两声,说道:“说实话,俺心底里巴不得你往死里拾掇这野道,只是我尚欠他人情,这事倒不好不管。老禅要超渡,还须等我还了因果,才好施为。” 乌巢冷笑,你敢来管,怕我破不得戒吃猪‘肉’?我佛‘门’又不是西边那群清真,没什么忌口不忌口的说法。 他却不知,此刻正有一点殷红如箭,‘射’向香桧冠顶,钻入那个乌青巢窠中,也怪老僧大意,出来时未曾关得‘门’户,内里竟是一方天地,虽是草就粗创,亦具气象规模:中有楼台宝塔、亭阁转廊;更有麋鹿山猴,青鸾彩凤。梵唱纶音,不绝于耳,端的仙家福地,佛‘门’净土。 殷红迎风而变,已化清空,就于那宝塔尖上站定,撮嘴厉喝:“呓!”只见黑红火起,如‘浪’涛席卷向前,逢木而噬,遇水则蒸,一忽而便烧得天空塌陷,四野碎崩! 灵台造化如实,这火烧得也实,乌巢措不及防着了道,痛得大叫一声,捧了光头‘乱’滚,那九颗戒疤倒象九个烟囱,竟往外喷出火来,黑红相杂好不骇人。 正裹着人剑的金缕袈裟失了法控,立时一轻,被陈诺信手‘抽’出剑来,一把抓住边角,将尚在发楞的荷仙姑卷上,发声喊,腾云驾雾跑了个无影无踪! 也是清空境界尚低,若是到得六转往上,凭借祝融南明离火之威,这把火不说灭度乌禅,至少也能烧他个白痴神经病。巫族神通向为道界、佛界不屑,但当年巫妖大战,便天庭都被攻下,又是盘古‘精’血,真个就不如鸿均三千造化之道? 待乌禅缓了劲,忍痛掣出个乌金钵盂,照那光头顶上一扣,便猪刚鬣听来,都似有海‘浪’惊涛巨响之声。 又过少时,乌禅收回钵盂,却有青烟自九个戒疤中袅袅升起,直看得猪头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老禅可是心火太旺?俺往日在福陵山时逢一郎中,教我一方:以绿豆熬汤服用;或用莲子六钱、桅子三钱煎水食之,可去热润燥,清火生津,老禅何不试试?” 乌禅面皮紫胀,来时在佛祖跟前可是拍了‘胸’脯,要困野道一年半载的,如今只一照面,连师尊所授金缕袈裟都遭掳了去,还被烧得三魂焦枯,七魄坼燥,哪有脸面再说超渡别个?只好立掌当‘胸’,说道:“我火旺不旺关你‘毛’事?还不回去,等我请吃晚饭么?!” 猪刚鬣腹诽,打输了架拿旁人发火,看你这人品就不咋滴,亏得方才没答应随你修行。罢罢罢,我自回高老庄搂媳‘妇’儿,谁管你和尚道士狗咬狗?这烟冒的,能当香炉用了,整好三柱香,早中晚齐活。 却说陈诺挟着荷仙姑一跑就跑了千多里地,寻下个隐蔽之处歇脚,暗骂西方秃驴果然耐不得寂寞,好生生的又来找事,这乌巢禅师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根脚,法力还比水镜庄那等罗汉强些,难不成是个菩萨下界,要来找我晦气? 仙姑也问:“那和尚什么来头?端的厉害,只看我一眼灵台就已涩滞难明,这袈裟也非凡物,以我中品青莲剑化形为龙,居然捱受不住,打回原形!” 陈诺将那袈裟捋平了细细观看,却见金缕横平纵直,以神识观之,有道道梵文自金缕中生出,映照识海,竟是一篇经文,其名叫做《大品般若经》,共分八部:《放光般若》、《光明般若》、《道行般若》、《胜天般若》、《文殊问般若》、《金刚般若》、《大品般若》、《小品般若》。 其中一卷,仅只二百六十余字,却是耳熟能详,梵文prajnaparamiahrdayasura,翻译过来便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何谓般若?妙智妙慧是也,有‘色’能见,无‘色’能亦能见;有声能闻,无声亦能闻。 外物所引,须先有‘色’与声,方才有能见能闻,若无‘色’与声,即不能见不能闻,亦不生善法。是故凡夫之智,在于“见闻”,佛家看来,即是愚痴,是为妄想。为引众人,便有“般若”,般若如灯,照见五蕴,渡出苦厄,剔尽有漏之“分别慧”,正是佛‘门’“菩萨摩诃普为利乐诸有情故,求趣无上正等菩提”之上上妙谛。 陈诺得之,欣喜若狂,忘形之下,早将仙姑一把搂实,口中喊道:“发财了,发财了!这样宝贝,万金难求,若能参悟一二,金仙有望,大罗亦不远矣!” 仙姑满脸臊得通红,却被这话吸引,问道:“不过一件袈裟,值当甚么!有何妙处,可证大罗金仙?” 陈诺眉飞‘色’舞,道:“你既知唐僧取经,是为修行,却不知若无《心经》,他纵能修行,却修不了心,证不成果,正所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有此四句,千经万典,何须求哉?” 仙姑从来只习道藏,不识佛经,仍是不解开问:“既有此经,那唐三藏何必苦行十万八千里,餐风宿‘露’,踏尽坎坷去西天大雷音寺取个劳什子?” 陈诺叹道:“此中关碍,我尚不知,这番走去西天,便是想寻个究竟,如来老儿‘奸’诈‘阴’狠,保不准又是一场算计,我等还须小心仔细,切不可入了毂中,就只剩个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的下场。” 仙姑颌首,惊觉仍在野道怀中,男人气息熏来,只觉口干舌燥,心如鹿撞,忙挣脱开来,斥道:“大胆狂徒,安敢亵渎天仙法驾?!” 陈诺楞楞神,忽而笑道:“抱也抱了,若要我负责,倒是可以打打商量。” 仙姑羞怒,一展拂尘,牢牢捆住陈诺,往棵歪脖子树上挂了,说道:“你与这树商量罢!” 第一四五章 黄风岭 二人所奔之处,正是一处高山之坳,背角之‘阴’,其峰之险,只看遮日倒影,就已迫压于‘胸’,总觉着下一刻,那山便会砸下来,将底下所有,碾碎掩埋! 这和人在悬崖边上也会产生临风一跳的幻想相同,心理学的理论说生存与死亡,是伴人而存的两个冲动,活着的人总会想到死,死了的人或许也在想着要活。首发 仙姑素来爱水,恰好崖前深壑有泉叮咚,薄雾轻飘、怪石环抱,绿草红‘花’相映侧畔,端的是个涤身净心的妙所。 这一路风霜,虽不染仙家衣袂,但身上仍会无端发痒,已是心中有尘,实该濯洗濯洗;况且刚才受那一搂,毫‘毛’根子都在往外喷热气,也须压伏。 仙姑便布下个法阵,隔绝内外,又念诀将无垢拂缩成片渔网,牢牢捆住陈诺,这才褪却罗衫,把具曼妙无暇的娇躯浸入泉内,乌发嫩肤,渐至虚无,‘迷’雾间隐现六品莲台,轻摇缓曳。 合该陈诺受苦,最近梦境切换频繁,以前要么梦一天,要么醒一天,如今说着说着就醒,或是走着走着又梦,实在是没了半点规律。被那拂网捆实,居然错不开手脚,若是召出清空,不拘用火烧剑斩,自然轻松脱困,只是如此一来,倒显得本尊无能,反要求助分身。 只闻风起,转角坡边,跳出只斑斓大虫,剪尾刨蹄,一扑过来,落地化作人身,尚留半张虎首,见了网中生人,不由哈哈大笑,暗想:“好运道,好运道!刚刚大王令我巡山,要捉凡夫下酒,这边厢就摆下个现成货,少费我许多力气!” 深山老林中多有虎豹称王,时间长久得智,成妖者众,如前番两叉岭,而后五行山,已是见怪不怪。 陈诺觉得还是和谐一些方才有爱,毕竟我又不是碰磁,难道还会讹你?于是说道:“虎妖是吧?我看你行止,俱有风随,想来已得玄牝,不入凡流。且解网放我出来,有你好处!” 虎妖上下打量几眼,说道:“你这野杂‘毛’,倒是有几分眼力!放你不难,只是我家大王却拿什么做案酒?” 吃人流神马的最是招恨,何况还做案酒,白案肯定不成,俺又不面,那就是做红案了,谁吃谁还不一定呐,我倒要看看又是哪个嫌命长! 那虎妖上前,利爪捏住树干,咔嚓就碎,将半截断枝往肩上一甩,如挑包袱般扛着生人照来路行去,暗自盘算:大王最近寡食,这杂‘毛’剔掉骨头,除开下水,怎么说也有十来斤份量,想来也可分我一些,比起野兔山‘鸡’,人‘肉’好就好在少些臊味,总吃不腻哩。 陈诺也想:上回虎妖让我罚做了猫,今天且变什么为好?还有那个大王,若顺眼便送去鬼判殿当差,不顺眼一剑劈死了,省得唐三藏来此遭难,反倒涨他功德。 两个各怀鬼胎,不多时见一‘洞’府,于回峦古道间耸出,三面高崖险壁,一方松竹依依。间藏妖狐狡兔,执戈拄杖,见了虎妖,上前问讯:“先锋才走片刻,怎生这般快法便拿了食材?莫不是就近取来?大王口叼,山野村夫可吃不惯,须得走远些,找那富贵人家子‘女’,方好下肚!” 虎妖哼道:“我把你个谄上媚主的马屁‘精’!当本先锋似你等一般无用?瞪圆你那狐眼儿瞧仔细:网中套的,可是个细皮嫩‘肉’的道人,脸比你还白三分,山野村夫哪有这般货‘色’?” 妖狐眼‘波’儿一扫,果然是俊秀后生,按说人间也有大把,可奇在这个虽然兜在网中,却似安坐豪庭,容‘色’淡淡,反倒有股出尘的气质,显出几分飘逸的真‘性’,狐妖先就生了喜意,说道:“虎先锋出手,自然马到功成,且去歇息,容我押送。大王面前,少不得你的美言惠语。” 自古姐儿谁不爱俏?从来只听说狐狸‘精’找书生媾和,向不曾与屠夫‘交’(欢)的。虎妖心中明镜也似,奈何眼前一狐一兔,被大王临幸,做了‘私’宠,地位如何,只看跑路远近便知。 自家自从修练有成,风从行止,聚云生涛,信手为之。却怎么抵得过天上人间第一风?前些日子独眼狼‘精’觎觑兔儿妖,被那枕头风一吹,现在连尸骨都寻不着半分。 也罢,就予你拨个头筹,只有一样:不可吸干他阳气,僻如煲汤,‘精’华熬尽,其‘肉’便渣,这人‘肉’失了阳气,跟嚼腐泥有何区别?! 狐妖喜滋滋应了,将网兜夺来,眉眼一甩,兔儿妖会意,自去入‘洞’羁糜大王,虎妖亦拱手告退。偌大林中,便只剩狐妖与俊秀道人。 荷仙姑洗罢出浴,披衣‘揉’发,美不胜收,却在神识中感应无垢拂正被强力撕扯,便想你区区人仙,纵然偶尔法力深厚,可‘抽’冷子使‘阴’招害人,真本事毕竟不如,我这宝物也是你能扯得动的?本来还想放你脱身,既然自找苦头,便怪不得我来。 数十里外,陈诺只觉得网兜骤然一紧,直‘欲’勒进‘肉’里,那狐妖还在可劲儿扒拉,绞得‘肉’架子都似变形,实在受不住,说道:“我说小姐,这网兜是仙家宝贝,你这样扯法,百十年都动不得分毫,反倒让我吃罪,不如你先歇口气,咱们聊聊人生妖生,岂不更好?” 狐妖正忙得香汗淋漓,闻言楞了楞,笑道:“你倒是个妄大胆!姐还真是累得慌,就从你所言,只是这人生妖生,有何可聊的?” 陈诺说道:“比如狐狸都是有‘骚’味的,当然我说的是常识,并不是针对你。但你汗出蒸发,其味稍郁,却不难闻,是何道理?” 狐妖咯吱吱笑得开心,戳了记兰‘花’点额指,道:“我的道爷爷,你只知狐有‘骚’气,又哪晓我族得妖之后,玄牝成丹,尽收其味;若能得仙,化转馥郁,当成天香之体,其中自有妙处,瑶池金阙,亦可排班论座了。” 陈诺一想也对,封神中没听说纣王有鼻窦炎之类的‘毛’病,要妲已真个狐臭,怕不早扔到万虿盆中喂了长虫? 狐妖忽而轻叹:“我辈妖修,历尽苦劫,好不容易开智,又要受旁类所羁,不得已委身其中枭强,早已破失元‘阴’,舍弃贞洁,成仙之望,再难企也!” 陈诺听了,说道:“不曾想你还是个有心的,用佛‘门’之语便是悟己,既已悟,何不出?” 狐妖略略失神,收拾心情,嗔道:“你个道士,想来也不是个守规持戒的,居然说佛家词,我便代你师父打你板子。”声落就是一巴掌,重虽重,却不痛,也不离手,只在那‘臀’‘肉’上‘揉’捏抚‘弄’。 陈诺记起后世说成熟与否的一个标志:你去按摩,或者唱歌,见小姐水灵拉起家常,凡是问到你为什么干这行,或是怎么不离开云云之类,必是初涉世事的小年青,以为凭借双手便能成就梦想;相反,满嘴跑火车,然后直奔主题的,必是老油子,生活不易,早点完事大家各去挣钱。 恰如此刻,狐妖老油子,陈诺小年青,看样子要是没这网子兜着,被强暴只是个时间问题。狐妖自然妩媚,陈诺也是随缘,谁说渔网儿能挡的? 荷仙姑说能!远望便是一剑,化作青龙噬来,狐妖骇然,仙家气势岂是寻常小妖能扛的?眼见就要死于非命,还是陈诺心善,挪身替她遮护。当然善有多种,他这种有点类似泡小三被大‘妇’抓现行,然后暗助小三跑路。 狐妖感‘激’,趁青龙未到,顿时逃得风快。仙姑气极,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驱使青龙衔尾追赶,口中喝道:“狐媚子,你还敢跑?!”闪身过时,竟是看都不看陈诺一眼。 莫名其妙呀这是,又要降妖除魔拯救苍生?却不太象,难道我不是苍生,好歹先放出来活动活动,捆得太久全身发麻,最主要下头那根棍儿箍得生疼,难受很。 荷仙姑追开不远,迎面袭来一股恶风,将青龙倒卷而回,复成钗样,忙伸手持了,凝神戒备。须臾风散,现出个黄须老妖,不知根脚。狐妖见他,急投怀送抱,嘤嘤咽咽哭个不停。 老妖皱眉道:“万事有我做主,哭个什么劲?与长耳朵先回去,待我收拾完,再与你们享乐。”狐妖不敢不听,与兔妖一块儿走了。 仙姑叱道:“你是何妖?敢来阻我?!” 老妖这才仔细打量仙姑:好个转眄流‘精’颜如‘玉’,抿辞未吐气若兰,微突神‘女’峰,细掐杨柳腰。跣足披发,如莲绽‘花’,双目含怒未减‘色’,檀口微张更添姿。 老妖心动,唱个‘肥’诺:“仙姑请了,我是这黄风岭黄风‘洞’的‘洞’主,昔日灵山雷音寺的锦‘毛’,出差到此公干,正缺个押寨管山的浑家,俺瞧你十分顺眼,不如你随了我,八百里方圆,凡长‘毛’带鳞,生羽着坤者,哪个敢不孝敬?这等威风,想也不致辱没了你去!” 仙姑大怒,钗化剑影,照那老妖便刺,上中下三路俱是狠绝要命的招数。 老妖跳开,叫道:“小娘匹,莫以为俺面黄好欺!只怕钢叉儿在手,却要在你‘胸’口扎出三个窟窿,到时吃亏的还不是我来?” 仙姑听懂了,气得手脚发颤,剑势失去准头,险些被老妖擒住,心下顿时一凛,吐纳平息,充耳不闻秽言‘浪’语,将青龙剑法使将出来,只见青影绰绰,厉风飒飒,斩落老妖黄须几缗,剔却‘洞’主头皮一层。 老妖暗道不妙,察觉有异时,出来得急,未曾带得兵器,徒手只是吃亏,这娘皮迫得又紧,容不得我措手施风,可别‘阴’沟里翻沉千石船,野林中丢却万载脸,羞也羞煞人也! 第一四六章 黄风洞 正急惶惶,忽听林中暴吼:何人敢来黄风岭撒泼耍野?老怪大喜,叫道:“虎先锋,速来助我一臂之力,这婆娘手辣,好难对付!” 恶风随声即至,翻滚出来,已是猛虎模样,照定仙姑后颈就咬。首发不防斜刺里一杆黑枪缠来,卸去扑势,照虎身后腰轻轻一崩,只听惨啸声中,那数百斤重量已经挂上树杈,动不得分毫。 仙姑已经不好惹,怎么又来个更厉害的角‘色’,瞧这模样,莫不是她姘头?老妖惊疑不定,拼着肩背受创,抢得出手时机,跳至巽位,撮嘴喷来三口‘精’气,引动天地之元,刹那间播土扬沙,穿林折岭,直遮得日月无光、斗牛失影,更有‘乱’流裂缝于中生灭,噬下半截山脊,一忽儿便没了形迹。 伸枪拦阻虎妖者,正是清空,眼见这怪风一起天际之远,二生秋萍之末,三伴幽冥之寒。形同三才相,隐喻天地人,就是将弑神枪扎入地下数丈,亦是经受不住,撬出大块泥土,飞沙走石,更助风势。 神识中陈诺开声:此妖根脚,我已知之,这法名作三昧神风,非定风珠不可敌也,且退后再说。清空得讯,即收枪拉了仙姑,尚未说话,已被刮起十丈,随那神风一卷,瞬间远去,化作黑点不见。 老妖收了神通,却见凹处土石间半埋着个活物,被个网兜捆得结实,上前刨出来一看,原来是个道士,就问:“你是哪个?吃俺神风竟未刮死。” 陈诺答道:“我是东土游方道人,号为清虚,不晓得哪里得罪了方才那位仙姑,将我捆缚吊在树上,幸得贵属虎先锋所救,才一到此,被那凶婆子追上,若不是大王这风吹得恶,还不知要受何等样苦?” 老妖上上下下看他几回,点头自语:“嗯,生得倒也凑合,怕是那‘女’仙思‘春’,要掳你做个‘露’水夫妻。”忽又发怒:“只是此婆娘好没眼力,俺虽说面黄貌陋,但根脚来历、功夫本事,哪样了得?白瞎她一副灵醒样儿,也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货‘色’!” 陈诺作深以为然状,说道:“此言大谬!以贫道看来,大王气宇虽不敢说轩昂二字,但也当得上豪爽粗放,‘精’干坚强,搁人间定是一方枭雄,世间美‘色’,只有投怀送抱,哪会拒之千里?是她无福,怨不得别个。“老妖喜道:“好眼力!你甚投我契,不如随俺回‘洞’府治酒详叙!” 陈诺瞄瞄身上网兜,面有难‘色’,老妖呵呵一笑,伸手来扯,几把未脱,心下恚怒又要使风,陈诺忙道:“且住!这网子也是一件宝物,毁之可惜,劳烦大王费力,将我提去‘洞’府,贫道自有法子脱困。” 老妖生了兴趣,依言拎起陈诺,几起几落,已到‘洞’内,早有小妖上前‘侍’奉。老妖放下网兜,吩咐:“治备酒席,捡鲜果嫩‘肉’摆齐整,将狐媚儿叫来,与俺陪客吃酒。” 小妖领命自去,老妖便道:“你说有法子脱困,且使将出来瞧瞧。” 陈诺道:“现下却还不能。” 老妖怒道:“你敢消遣我来?!速速施法,若果真脱困,俺仍旧与你酒吃;若脱不了时,只照厨下汤锅里焖了,骨‘肉’煮得烂熟,也好趁酒!” 西方来的果然都是一个德‘性’,难道就找不出个文明人?观音菩萨算好了,在过去无量劫时也是动不动就挖眼断臂,血腥粗鲁,治她生身之父兴林国主妙庄王的人面疮,并发愿:“即发誓言,若我当来堪能利益安乐一切众生者,令我即时身千手千眼具足”。 佛祖感叹,这才赐她千手千眼(难道也与修罗一族有关?),“发誓愿已,应时身千手千眼悉皆具足”,又得如意宝珠、日‘精’摩尼宝珠、葡萄手、甘‘露’手、白佛手、杨柳枝手等。自此千手千眼观音便成菩萨法相。 这老妖本事离着观音大士千远万远,脾气却更加戾怖,陈诺自然不肯吃眼前亏,便道:“非是消遣,宝物同人,亦有休憩劳作之时,此刻正当日中,实难措手,不如等到子时,待它稍息,我自然脱困。” 老妖虽说来自灵山,说到底是个偷‘精’油的貂鼠,何曾听过这等事情,只是怎么都觉得有些不靠谱,心下迟疑,问:“当真?” “当真!” “如此,我等你一个对时。小的们,将蒸笼搬来,等到亥时,就在这里生火,水要烧开,柴要备足,且待‘肉’食下锅!” 狐妖奉令来陪,见了这番架势,哪里敢求情半句?只好使了浑身解数,频频劝酒,什么虹桥飞渡、坐怀反哺,招式迭出,直灌得老妖云深不知坐处,‘花’间难觅来路。晕乎乎打个酒嗝,抱定狐妖解衣就刺。 往常这般玩法也不少见,只今日狐妖趴在石桌与陈诺隔而相对,本来罗衫半敞,吃那老妖耸动,‘胸’前双丸终是跳脱出来,如攘豆腐,真真好‘乳’,有词为证(沁园‘春’): 拥雪成峰,香作‘露’,宛象双珠,想初逗芳髻,徐隆渐起,频拴红袜,似有仍无,菽发难描,‘鸡’头莫比,秋水为神白‘玉’肤,还知否?问此中滋味,可以醍醐。 罗衣解处堪图看,两点风姿信最都,似‘花’蕊边傍微匀玳瑁,‘玉’山高处,小缀珊瑚。浴罢先遮,裙松怕褪,背立银红喘未苏。谁消受,记阿候眠着,曾把郎呼。 狐妖面‘色’通红,方才还对这俊逸道人秋‘波’频送,手抚峥嵘,这时却被当着他面迎合老妖,‘挺’俯丰盈,此中羞爽,实难言表。 陈诺咽口唾沫,早在神识中大叫:“清空,速叫荷仙姑松了无垢拂,这般熬法,要人老命也!” 清空也叫:“你哪里是找的道童?分明就是祖宗!我救她跑路,却嫌我扔了你没管,要回去拼命,苦劝不住,已快到‘洞’口了。她是你的菜,我可不敢动手。” 陈诺翻白眼,狐妖以为他看得起兴,便将身子往前蹭了蹭,正将‘胸’前美妙峰峦递上,悄声说道:“你若难捱,可先消受一二,容我哄大王入睡,再来给你。” 言讫拱‘臀’收腹,夹道紧膣,不几下就将老妖邪火引将出来,喷得满腔尽溢,狐妖咬牙承受,又‘挺’动几下,榨得老妖‘精’干,再没了生猛劲儿,往旁边一歪,呼噜声响起,已然入梦。 陈诺识海大骂:清玄修习三昧神风法诀,能得“无相”、“无愿”,却总少了“得空”一昧,故而风起时只有天风、冥风,总招不来人风。本来今晚子时待我梦境得出,便可施术套他修练之法,总要全了三昧之意才好。你若让荷仙姑打上‘门’来,老妖苏醒提防,必会坏我筹划,刚刚那通恶风不是白吃了? 清空恍然惊道:“原来如此!你且放手展布,明日寅初之前,仙姑定去不成也。” 陈诺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又嗝上来,原来狐妖草草收拾完,将那‘精’污略抹了抹,也不拢衣,就来应奉。虽说陈诺向来不拒美‘色’,但口味从不曾这般重法,忙翻个身避开扑面*腥之味,说道:“老妖睡得惊醒,不可造次,且送他入内,晚间自有时机。” 狐妖想想,光天化日、妖多眼杂的,大厅偷人确实不妥,只得整装理鬓,照陈诺*掏了一把,吃吃笑道:“好本钱,晚上把我‘侍’候好了,自然放你逃生。”不待回话,已唤来‘洞’外小妖,扶持着将老妖送往后‘洞’。 却说清空得知本尊打算,再顾不得“朋友妻,不可欺”六字,再说妻不妻的还没定数,大事要紧,就照荷仙姑腰间一箍,任她蹬‘腿’舞锤,只是不松,认个方向跑出三五百里,这才开口:“清虚无事,要我等今晚不去打扰。” 仙姑冷笑:“你怎知他就无事?今晚不去,明日怕是招赘上‘门’,做了山大王也!” 清空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吃醋?” 仙姑恼怒,道:“我吃什么要你管?!你说你是他兄弟?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谁来做证?我要是随便拿两只蛤蟆,难道也说它俩是兄弟?” 清空败退,只好耍横:“蛤蟆兄不兄弟关我屁事?总之今日你别想走近黄风‘洞’一步!” 第一四七章 观佛三昧海经 不提仙姑遭清空禁足,乒乒乓乓打得热闹。首发 只说漏夜子时,陈诺果然出了梦境此是他修为日深,于未来事冥冥中已生感应之故施展元功,变化成个蚊子,自网眼中脱身,顺手又将无垢拂收起,嘤嘤嗡嗡飞往后‘洞’。 老妖早已醒酒,奈何狐媚儿记挂晚间要与‘洞’外良人幽会,又与他整了个回笼酒,自然是酒为‘色’媒,直干得狐妖身酥骨软,‘欲’动乏力,又被老妖箍了‘胸’‘乳’卧‘床’,一时竟然睡着。 陈诺想这老妖就是灵山一只鼠,就是有机缘聆听佛音,也断不会厚到学三昧神风的地步,只怕又是如来的手段,连这等小畜都要利用,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以清玄百窍尽通的道体,也仅悟透“无相”、“无愿”两昧,至于“得空”则百思不得其解,试想无相,为‘色’相、声相、香相、触相、生住坏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不着即可,无须苛求,求亦着相,是为无相无无相;无愿即无作,亦为无所为,“作而无作、无作而作”,“无我相、无相法、无众生相”,可得大自在,当契入实相,自三昧“入空无相无愿法‘门’”。近代圆瑛法师讲他自己的故事:有一天他在房间里打坐,心很清净,突然想到一桩事,马上要去办,他从‘床’上下来,就一直往外走,走到外面忽然想起来,‘门’是关的,我没有开‘门’,怎么出来的?回过头来推‘门’,‘门’确实是关的。他在那一念中忘了有‘门’,没有执着‘门’,他就通过了;再生一个念头起来,有一道‘门’,再也进不去了。 真假先且不说,却可说明相是虚的,不是实的。所以,我们着有相是错误的;着无相也是错误的。有无俱忘,你就可以从无相‘门’入进去。如果有相、无相,执着任何一边都不能进去,都不能契入这个境界。 这个境界就叫“入空”,也叫“得空”,清玄悟不通,你一个扁‘毛’老鼠凭什么悟得通?想来其中另有关窍。 陈诺进到后‘洞’,见石‘床’上‘肉’糜糜两具‘裸’身睡得正死,便化回原形,于四壁搜寻,只是老妖天‘性’‘精’细,任其翻箱倒柜,找遍四角旮旯,除开些许珍珠宝器,关窍却是无有一丝。 难道这鼠妖天份竟然强过清玄?随随便便旁听几年就得三昧,那诸天菩萨还有脸活么!眼见天‘色’渐亮,老妖怕是即时就醒,这一番筹划,终究是要做了无用功也。 陈诺摇头叹息,罢了,着意求它便是无无相,莫一个未得,反倒搭去一个,三昧神风就只能吹出一昧,除了给人纳纳凉,还能做何用处?便是三昧真火,也要泯去一昧。当日若不是从八卦炉中偷来一朵火苗,勉强凑成三昧,人剑恐已炼成废铜矣。 也是有感而发,叹息声重了些,惊扰老妖,打个翻身,面朝‘洞’外,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暗之时,太阳于黄道升起前,与大地夹角极小,光线散‘射’最弱,是而显得最黑。却有莹莹白光在老妖眉间盘旋。 陈诺心中一动,潜行上前,细观却是一根毫‘毛’,右旋宛转,犹如旋螺,鲜白光净,一似真珠。这毫‘毛’介乎有相无相之间,起于有为无为之际,旋螺中间,有星云生灭,又化归无,正应空‘门’之意,原来关窍,却在此处! 果然求之不得,不求自得,冥冥中或许真有无相无愿,若要得空,且入空‘门’。这事自然得清玄来做,鬼判殿首判大人草草理完诸事,僻入静堂,顿开紫府,黄风‘洞’中便有烟火气钻进老妖白毫旋螺,随那星云几闪,不复得见。 (所谓白毫,梵语u^rn!aks!ana,巴利语un!n!akkhan!a,乃佛家“点丹”,眉间有‘毛’好象不端庄,便改作点丹,看官们在佛堂拜谒时,不妨看看佛相眉心,或点朱砂痣,或镶水晶珠,见之可得八万四千之好。)空‘门’之中,屯有小千世界,具千日、千月、千须弥山、千四大部洲、千忉利天、千夜摩天、千兜率天、千化乐天、千他化自在天、千梵天等。或者可以这么理解:这一方宇宙中有千个太阳系在运转。 每一千小千世界才得一中千世界,千个中千世界方得一大千世界,每一大千世界方生一尊佛陀,由此看来,老妖白毫远未得道证果,尚在金刚、萨陲阶层,比罗汉都有不如。 清空遁入其中,见大日凌空,下方有星如地球,略加思索,捡定西边一处落下,看到硕大棵古树矗立原野。怕不有十丈高下,三丈腰围,树冠‘波’状类圆,无数气根悬垂及地,正护持着个比丘僧人。 树冠之外,凶兵‘潮’涌,毒龙盘聚,又有恶鬼呲牙,无数刀轮火箭四面围攻,连日累夜,竟是破不进树下半寸!任外头打成何样,古树只是静到极点,静到时间都不曾流动,一滴‘露’水在叶梢将落未落,拉成个下圆上尖的形状,却是诡异地悬在那里。 凶兵久攻不下,忽如‘潮’水退却,天边仙乐渺渺,无量‘玉’‘女’簇拥着七宝香车而至,上载三‘女’,天冠缨络,仪态万千,尚未近前,身中‘毛’孔已飘妙香。 三‘女’下车合掌,安详慢步,礼敬比丘,又拿宝器盛满甘‘露’,捧而献曰:“太子生时,万神‘侍’卫,为何抛弃天仙,来此树下?我等天‘女’,六天无双,愿以微身,敬奉太子,恳请领享。” 那比丘身心不动,只用眉间白毫旋向三‘女’,如x光般,瞬间皮相俱无,只见脓血唾液、九孔筋脉、大肠小肠、生脏熟脏,其中各有无量诸虫,宛转游戏。 三‘女’自见,即便呕吐,又见自身之首:一化为蛇,一化为狐,一化为狗。背上负一老母,发白面皱,犹如僵尸,‘胸’前尚抱一死小儿,六窍流脓。三‘女’惊怖,匍匐而去。 比丘僧人得胜,却无喜‘色’,感叹一声,起身便走,那古树就忽然鲜活起来,‘露’珠坠地,枝叶轻摇。 清玄蹑在僧人背后,几日间行至一座芒果园,也不知是何人第一个得见,不多时便‘骚’动地方,王公贵族、黎民百姓结队涌来,真真叫做万人空巷除开一个‘女’子。 这‘女’子美貌如大海上升起的‘女’神,似乎不屑于比丘僧的作派,当仆人向她禀报说:“主人,城里所有人都去咱家捐给佛‘门’的芒果园了,我问他们去干什么,他们都说:“到那里去是为了那个在树下休息的人”。你知道,这世上根本找不到那样的人,他是国王的儿子,可是抛却了自已的王国,想要找寻另一个更伟大的王国。” ‘女’子哈哈大笑,她对新鲜事总是这样敏感:“那好,快牵牛备车,我要亲自去看他。” 天‘色’还早,大街上空‘荡’‘荡’的,牛车在尼姆树和棕榈树中穿行,最后来到了芒果园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这时,初升的太阳已把光芒撒向大地,‘女’子刚要进‘门’,就有人伸出一只手来挡住了她,说:“‘女’人,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妓‘女’,怎么好进这个园子?” ‘女’子脸上的红润一下褪去,变得苍白可怕。这个一向过着王后般生活,从来也没有受到过这种奚落的有钱富婆,忽然感到无力和愤怒:我送了园子给佛,却换不来佛的注视,那你站在曾经是我家地盘的园‘门’口,又做过什么? 便在此时,园中走出一人,说道:“不要阻拦她,王子说要看一看她的美‘色’。夫人,还请落驾,跟我进去。” ‘女’子哼了声,扬着高傲的头颅行上浓荫小道,比丘僧人就在树下结跏趺坐,双手合什,脑后有光环如午夜皓月,似乎正在冥思。‘女’子见到,惊奇不已,那刻她忘记了自己的美貌,忘记了所有的事物,脑子里只剩下眼前的人。 她慢慢地挪动脚步,一点一点地接近王子,跪在了他的脚下,把脸贴在地上。僧人让她起身坐下,他那高尚的言语使‘女’子‘激’动、愉快,原来的畏惧也慢慢消失。她全神贯注地听着王子的伟大说教,就像干裂的土地渴望着甘霖一样。 为什么这样一个污秽的放‘荡’‘女’人会受到如此尊敬,她又为什么会用爱心和理解去聆听王子的声音? 第一四八章 观佛三昧海经(2) 比丘僧人开口,有金‘色’莲‘花’从四野涌现:“很久以前,在一座大森林中住着许多飞禽走兽,它们在那里生活,哺育自己的后代。首发” “但是有一天忽然刮起大风,随风而来的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野火。没有任何人可怜这些动物,只有一个生着斑斓翎羽的山‘鸡’不顾自己生命,跳进一泓池水中,浸湿了身体,然后飞到火中,扑打着翅膀,想用水滴扑灭火焰。” “万神之王因陀罗看到后,对山‘鸡’说:“愚蠢的小鸟!你这样做能起什么作用?你这是飞蛾扑火!这样的工作只有伟大的生灵才能办到,而不是你这区区小鸟!” “山‘鸡’回答说:“您是万神之王,您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灭掉这场大火,但您却不作这拔一毫而利天下的事。我呢,只要火还在燃烧,就没有时间费口舌。” “说着,它又飞向火海,扑腾着翅膀,将水珠撒下。这时,因陀罗吹了一口气将火熄灭,但是山‘鸡’却死去了。这便是你的前世。” ‘女’子的前世就是那只山‘鸡’,由于积德行善的功绩,所以才有幸坐在王子的脚下聆听他那伟大的教诲。比丘僧看出她这一天要听的东西已经足够,就想让她回去。 ‘女’子已生慧心、得明苦谛,跪在佛陀脚下说道:“愿王子大慈大悲,明天光临寒舍用膳。” 本来这是人们认为不可能的事,而王子却默默点头答应了她。‘女’子起身毕恭毕敬地绕王子走了三周,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时,合城的王公贵族们也正结队来见世尊。路上和‘女’子回返的车子相遇,轴对轴撞到了一起。王公贵族们怒气冲冲他说:“阿未罗,你这个‘荡’‘妇’,怎么敢和我们撞车?” ‘女’子大声回答说:“高贵的人们,我邀请王子明天到我家吃饭,他说他来!” 贵族们惊奇地停下来,说道:“我们愿意用重金买下这荣耀,让王子到我们那里用饭。” 阿末罗高兴得脸上放着光彩,用最大的力气说道道:“高贵的人们,即便是你们把整个城池和全部领地都给我,我也不会放弃这荣耀的一餐。” 愤怒的贵族们抡起手臂大叫道:“我们竟让这芒果‘女’占了上风!我们落在了她的后面!” 他们怒气冲冲驱车直抵芒果园,走到比丘僧敛心静坐的地方,说道:“愿王子大慈大悲,明天和信徒们一起共进一餐,好吗?” 但比丘僧答道:“高贵的人们,我已经答应和阿末罗一道用膳了。” 第二天一早,比丘僧穿上长袍,拿起大钵,带着弟子们径直来到‘花’街。阿未罗将香甜的‘奶’饭和点心摆在王子面前,自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服‘侍’。用膳后,阿末罗慢慢地坐到比丘僧身边稍低的地方,合拢双手,说道:“王子,我愿意奉献这所房子给圣者,如果您愿意的话就收下吧!” 僧人了解主人的心思,便收下了这礼物。 从此,这‘女’人过上了贞洁的生活,并且乐善好施。她的慧心不断增加,最后成了一个悟道的圣人,一个伟大的罗汉,并进入了涅盘之境。 就像荷‘花’不生在干土,而植根于淤泥之中,虽然阿末罗旺盛,放‘荡’不羁,罪恶昭彰,但她还是获得了果位,她发现了所有现象都迁流无常,知道了眼前的世界不过是我们感觉造成的幻影,从而进入了“空”的境界。 比丘僧又回到了那棵古树下面,清玄仍旧远远跟着,却见僧人朝他招手,暗想这和尚什么来头,连我隐身法都能看破?却也不惧,走到树下,与比丘僧对坐了,说道:“也不整杯茶,哪里象个待客的样子?” 瞬间地上就有了两杯茶,不象是摄物法,也不是虚相,清玄端起来饮了一口,只觉清香浸腑,余味悠长,不由赞道:“好茶。” 比丘僧微笑,竟如旭日般温和,说道:“我等了无量量载,本以为来的会是佛子,不曾想却是个道人,果然世事无常,明日难询。” 清玄疑道:“你是哪位佛尊?为何要在此苦等?” 比丘僧道:“我叫乔达摩.悉达多,他们称我为毗卢遮那,或是大日如来。” 清玄骇得一蹦三尺,指着比丘舌头打不过弯:“你……你你……你是如来佛祖?!” 比丘僧垂头叹息:“如来只叫释迦牟尼,是为化身佛,与我法身佛和另外一千世界的报身佛卢舍那共名三身佛。” 清玄凌‘乱’,你们三个还不就是一个?难道我清玄就不是陈诺,陈诺就不是清空了?身外化身嘛,谁不会玩见面都不好意思打招呼的,比较高端的就是释‘门’三身与道家的一气化三清,俺也懂的,莫想诳我! 只听比丘僧又道:“三千大千世界,向来只识释迦牟尼,不知毗卢遮那和卢舍那的,三位一体,便可平衡宇宙,稳定时空,以我之清净、卢舍那之圆满行释迦之千百亿化身,方可抵挡无量量劫。如今却是如来独大,深埋隐忧,我料他应对乏力,必派人寻我等重建三位,却不料和尚未来,道士来了。” 清玄安慰:“我是误打误撞,说不定前脚后脚就有秃……那个僧侣到此。” 毗卢遮那摇头道:“机缘机缘,一论时机,二讲缘会,岂敢轻纵?我自诩: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无明分分破,法身分分见,难道还会区分佛道?且听我说” “我之法身虽得佛果,但只在小千世界中教化,比之大千世界中罗汉都有不如,故而我眉间白毫,总是五尺长短,不得寸进,此毫于无量寿佛可比五座须弥山,于如来佛更不知何等无量!可知他独大到怎样程度。” “我却不甘!截下一尺,录《三昧海经》十卷凡十二品,送入雷音寺中,教信众诵阅,怎么说也要分润些大千香火。本来倒也顺遂,只不知何日时起,也不知何地所来一只貂鼠,偷‘精’油撞上白毫,竟然就扎生在它的眉间。” 清玄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它那资质都可得三昧,定有诀窍,原来是应在此处。” 毗卢遮那苦笑:“我每日于这菩提树下冥思,终是想得通明:那是如来耍的‘花’招,暗骂我是个贼偷哩!岂有此理,大千世界的香火又不是他一个的,难道我便享受不得?” 这个……要是俺清玄和清空去睡坤婆闼‘女’和渺曼闼‘女’,虽然本尊亦是同爽,但只怕也要找来拼命的,毗兄还是认命吧。 毗卢遮那却道:“命若认时,我等苦修又是做甚?既然来的是道人,合该释迦倒楣,我便授你口诀,你回去时默念,自可收了貂鼠眉心白毫,如来就是想夺,也得看我心情!” 清玄奇道:“我收了白毫,为何又看你的心情?“毗卢遮那笑道:“白毫之赐,非灭度不可易主,若是如来涅盘,亦将出之供养舍利,设使一切世间人皆共出家,随顺法行,于白毫相百千亿分,不尽其一。” 这不就叫未传遗产?给我个使用权,不给所有权,恁的小家子气,卢舍那不清楚,你和如来就没一个大方人,送东西都只送一半的。 只见毗卢遮那嘴‘唇’轻动,喷出光点如蚁,照着清玄紫府钻去,终成一篇法诀,名叫《三十二妙相》,详述白毫,竟然又作毫眉、毫相、白‘毛’相、眉间白毫相、白毫庄严面相、白毫‘毛’光相、眉间白毫光相、眉间毫相、额上毫相功德满足相、眉间生‘毛’洁白右萦相、眉间白‘毛’长好右旋相、眉间白毫软白兜罗绵相等十数种说法,是为如来三十二相之一。 第一四九章 虚空?镜子? 既得法诀,清玄却又犯难:来时照着貂鼠眉间白毫撞进就是,去时又到哪里找长了白毫的貂鼠去? 毗卢遮那摆出个神秘笑意,微瞑双目,默诵经文,这是等清玄求问,虽说不分佛道,但自家身份,毕竟还是要列得高些。 清玄素知本尊别的事情大咧,这面子一事,比天还重的,此刻求问归路,只怕到了大千世界,还得被‘抽’回来,于是阖目安坐。反正我也不急,咱们比比坐禅功夫,到底佛家高还是道家强,岂不是好? 一时菩提树下落针可闻,随日升月伏,亦不见声,朝‘露’夜雨,不知凡几,沾上叶面时,无论水多水少,总是凝成一滴,挂在叶梢,将坠不坠,诡异静止。 佛道之间,有身光如泡,初时两两相拒,泾渭分明,却不知自何时起,天地间陡然一颤,明明寂静无声,但又炸响如雷。瞬时‘交’融,竟不‘混’沌,此间异相,如佛中有道,道中存佛,归诸叶梢水滴,终于落下,毗卢遮那伸手接过,凝神不语。 清玄亦是张目,注视对坐眉心,正有白毫现形,其间星云流转,百倍于貂鼠白毫。出路可不就在这里?便即开口:“与佛陀久坐,欣然忘世,难怪入释先得出家,只是我尘缘绊身,仍得回去,这就少陪了。” 毗卢遮那转目,笑道:“尘缘也是佛法,回去未必能脱,刻意撇清,只会深陷,不若随意行之,自然遂心。” 这话中有话啊,不爽利!好好说不行么?打什么机锋!管你佛也好,道也好,甚至巫、魔,谁能助我,便是来者不拒,我撇什么清?二百五才讲究‘门’第。 只听毗卢遮那又道:“虽然你空手而来,但我这做主家的,总不好白手打发,这滴水便送予你,太轻了些,莫骂便是。” 果然是真小气,不说灵丹法宝、修真秘要,好歹送几颗舍利面上才好看,又不是送水工,我收你一滴水干什么?算了,不计较,先回去再说,实是坐得太久,怕是本尊又要罗嗦。顺手接过,略一稽首,化作流光钻入毗卢遮那白毫旋中。 他自然看不到,那古树失了水滴,不多时便叶燥枝枯,碎落下来,将毗卢遮那活活掩埋,有‘门’下信徒急来挖救,还哪里寻得见佛陀行踪?又不知过去多少岁月,就在这片早已干硬的土地上,一棵嫩芽顽强地探出头来,斯时,大日中天,幼树无影! 清玄又自貂鼠眉心遁出,见了本尊,还未开口,就听陈诺说道:“我不过眨巴了下眼睛,你就回来了,可是未曾寻到关窍‘门’路?”清玄一呆,自己少说在里面坐了半年,眨眼之言,从何说起? 陈诺默默神,识海中已知始末,叹道:“境外弹指,境中半年,这是佛家的神通,也是大、小千世界的时差规制,待你我修至极高极深处,亦可如此。先且不说,容我收了貂鼠白毫,破去三昧,也教它尝尝神风之苦!” 毗卢遮那的东西用毗卢遮那的口诀来收,自然无往不利,老妖尚在梦中,白毫却已生陈诺眉心矣,与初穿时通天教主拂入脑中的法诀不同,那个属于“即‘插’即用”;而这白毫中的经文却是不能立时便悟,还须细细参详。 这倒难不住清玄,百窍俱通的道体难道还不如只畜牲?就捡出三昧之法作神念之观,终得“入空”。陈诺惊奇,此时看来,清玄竟成虚像,隔体观物,清晰通透,比晨雾倒还薄些。 待清玄收功虚体渐实,目注本尊,容‘色’惊怖,口中说道:“成圣之道,以元神寄托虚空,历无量量劫而不灭,何也?盖因虚空之中,无相无‘色’,无生无灭,无有处,无无处。既然无“有”无“无”,元神却在哪里?” 陈诺眼光一凝,问:“你看到了什么?” 清玄摇头:“我境界太低,那一瞬间又如白驹过隙,实是看不分明,但此中景像,倒让我想起一物镜子。” “镜子?” “镜子!虚空原本就无有一物,却能存续元神,恰如镜内无物,却能照见万物。” 陈诺皱眉,这道理虽然相通,也极可能本就如此,但真要这样,那圣人不死不灭的传闻岂不成了笑话?哪个掌控虚空,便如手握镜子,任你谁在里头,想要他死时,照地上一掼便是,干脆利落得很。 只是镜子又在哪个手中呢?此时想来,除了鸿均再无别个,难怪以前看《封神演义》时,鸿均最后出场,整出三颗丹‘药’,教老子、元始、通天三个吞入腹中,才说:“此丹炼就有玄功,因你三人各自攻。若有先将念头改,腹中丹发即时薨。” 试想圣人都是万劫不灭之身,鸿均轻松松一颗丹就能让他等“即时薨”,那虚空不坏之说,诚属忽悠,或许真有,但也掌控于鸿均之手,想要谁薨,谁就得薨! 还有一点极不寻常:封神之初,西方教直哭地方贫瘠,便到东边来挖墙角,三清也摆出个大国风度睁只眼闭只眼。及到最后,鸿均见到西方教主,也要称赞:“西方极乐世界真是福地。”接引与准提应曰:不敢!想要参拜,又被阻了,鸿均只回说:吾与道友无有拘束。 从穷得偷东西,到道祖称赞福地,又以老师之位称记名徒弟道友,这得是多大的怨念?难怪接引准提急吼吼改名换姓,又来展布西行取经之事,怕不是被鸿均吓着了给(之)的! 那佛法东传的功德,就能换来鸿均一念之仁?或者干脆脱开桎梏,得享自由,真个做到不死不灭?恐怕难矣。 清玄苦思,忽而说道:“此事不简单!若单论取经,实称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细思如今天界、地府,俱都有佛‘门’声音。天界之上,‘玉’帝想来早与如来达成共识;地府之中,一应公文诰令,须得地藏王菩萨背书才算做数;要是佛法东传人间,届时三界六道,再无旁‘门’!” 陈诺惊道:“鸿均合道养伤,三清束手无为,天庭又与西方勾连,以成三界一统,诸天气运,尽归佛‘门’。到时鸿均即便现身,敢不敢灭佛?灭佛即是灭世!唉呀,所谓灭世末法大劫,难道因由便是在此?” 清玄楞住,如来诸多手段,展布算计,为的就是末法求生,灭世能存。照这般说法,岂不是做得越多,末法来得越快?死得也就越早?佛‘门’道‘门’,没理由看不分明,又是怎么回事? 陈诺叹口气:“通天硬直不屈,实是率‘性’之人,鸿均弟子中,原是他最遵师重道,此时所为,应合道祖心意。你当老子、元始屎糊了眼?却不知他们在等,等如来成功,他们可顺势挣离虚空;等如来失败,他们仍做鸿均徒弟,反正不造反还是不死不灭的圣人。” 清玄冷笑,道:“这样‘奸’滑之人,也想左右逢源?道祖又不是傻子,总有想穿之时,到时清算,还能落好?!” 世事哪有清白之分啊?便如职场,明明知晓身边某人‘阴’险狡诈,偏他还被上级器重,委以大任,这时除了感叹众邪环绕,领导‘蒙’蔽,还能怎样?便是举报,九成九要送到‘精’神病院的。算了,咱们吃的人仙饭,却(扌)什么圣人心?先收拾完这老鼠再说。 清玄应诺,摆开架势,撮嘴往巽位吹了三吹,果见有风自天际、人间、幽冥生起,绞成龙卷风模样,照着‘床’上老怪裹来。 这风控得‘精’妙,只在丈许高下,五尺方圆,卷过‘洞’府点尘未动,裹老妖时狐‘精’尚在酣睡,只一瞬间失了臂抱感觉些许不适,半扭‘玉’体,将玲珑身段挪得更舒适些,却是饱了陈诺眼福。 清玄不屑,忍不住说道:“修罗国那几位就不提了,话说这黄风‘洞’南去数百里,还有个荷仙姑与清空打架呢!” 陈诺一本正经:“我看这狐妖倒有几分善念,留在此间,也是被棍子干死的命。依你看来,救她还是不救?” 清玄翻眼,你都下了决定,还来问我?我说不救,你必然要讲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我呸!真当自己是佛祖?上回送我熊罴、苍狼、‘花’蛇三怪,现在又送狐狸‘精’,当我鬼判殿动物园么? 陈诺就道:“怎么能说是动物园呢?往后还有‘花’‘精’柳怪,杏仙桃妖。总之有教无类,多多益善,不如此,显不出我等海纳百川的气度来。” 第一五零章 仙姑染垢 黄风岭南,一片谷地早打得狼籍猪圈也似,仙姑使尽招数,便青龙剑出,莲台亦现,总脱不开清空枪影方丈。 更为气者,却是那货就安坐山巅,拿了枪当拨火棍使,自己往哪边突,枪头便挡在哪边,跟斗蛐蛐一般,看样子堂堂天仙就算累死在这谷中,也莫想教他屁股挪动半分。 原本还不信他是野道老爷的兄弟,此刻已然深信无疑,瞧那作派,与野道一般招人恨,想来不是一个娘肚子,也生不出这种千刀货。 仙姑没了主意,咬牙切齿死盯清空,眼神冷厉,直看得清空背脊发寒。这个怨结的,实在是没半分道理,你该去盯本尊,奈何看死鱼眼一样看着我来? 还好风起,不如老妖那般威势,却只拢成个气旋,模模糊糊似裹着条人影直照这边卷来,茧子一般,清空略一思忖,便知究里,将弑神枪递上去挑起气茧,照谷地里一甩,说道:“本尊片刻就到,有话你自问他。” 仙姑一跳起身,冲着外面就跑,这回再不见枪影随身,仅只一瞬,出了谷中,迎面撞上团烟火,呛得涕泪横流,却听地上“唉哟”呻‘吟’,转眼望时,又见个和野道老爷一模一样的货‘色’,只一瞅,正是前番见过的五行山神,如今做了地府鬼判的,不知怎敢脱岗来此? 但撞了人总不好撒‘腿’就走,仙姑无奈,蹲下身问:“道长莫不也是清虚老爷兄弟?这一胞三胎,着实少见。刚心急赶路,不防冲了道驾,还望恕罪。” 清玄叫道:“少攀亲!你走路就走路,眼睛却是长在头顶上的?撞坏了我,你拿什么来赔?我可不是清虚,随便收道僮抵债的。” 仙姑正一肚子火没处散,闻言不忿,却还强忍了道:“道长伤在哪里?我粗通医术,也备得灵丹,些许小恙,手到病除的。” 清玄摇头道:“我伤及肺腑,‘药’石难医,除非冲喜,回天无力。” “不知怎么个冲喜法?” “容易,容易!拜堂成亲,上上大喜,只须冲上一冲,自然神清气爽,病去如风。” 仙姑怒了,又来讹人!当我破不得戒么?莲茎剑立化青龙,将清玄铰了,碎成‘肉’沫,这手下得实在太重,全尸都未留下,仙姑心中也是一阵后悔,却听身后有人叹道:“好家伙!这般恶法,哪个敢来娶你?” 回眼看时,正是使枪的清空,仙姑暗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杀了这个,到时死无对证,谁来出首?清空一脸悲‘色’,收敛“兄弟”遗蜕残余,浑不知背后一剑刺来,穿‘胸’而过,当场倒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仙姑草草刨个地窝,将死尸碎‘肉’尽数埋好,又往黄风‘洞’赶来。半空中,陈诺、清玄、清空并立,清玄太息:“好好一个天仙,你设什么局诳她?这不,(之)疯了吧?” 清空也道:“就是,这姑娘挂记你的安危,拼死拼活要去搭救,不说好生回报,也不该这般作‘弄’于她。” 陈诺道:“你们当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不比东土福地,西行路上障孽无边,修行也是修心,辟如唐僧,乃是如来座下的‘门’徒、前世得道的罗汉,都须观音相赠《多心经》护持。量荷仙姑区区天仙,却拿什么抵御邪障?最近她动辄嗔怒痴狂,已是心染尘垢,隐有天人五衰之相。不如趁此时机引发卸泄。能过此关,即达道心通明之境,我是助她,怎会害她?” 清玄颌首道:“果是如此,也算送她一场造化,只有一样:她若道心通明,必然无心情事,到头来你不是竹篮打了水,只得一场空?” 陈诺负手望天:“我象是那种用下半身思考的种马么?” 清空老实:“不象,你本来就是!” 清玄却是赞道:“‘色’亦有道!才算男人真‘性’,收一房外室,毁一位天仙,这叫做孽。不过话说回来,我实是不信你德行高尚若此。” 陈诺脸‘色’发黑,喝道:“事情都做完了,还留着不走,等吃大户么?” 清空捅捅清玄:“这是不是叫做恼羞成怒啊?” 清玄:“不是,这叫气急败坏。” 荷仙姑跑开二百余里,仅只三步:第一步浮光掠影,跨出百里远近;第二步流水泄地,亦跨出七八十里路程;第三步罗袜生尘,仅只二十里上下。再要行时,其步愈重,如涉泥淖,终于停下,凝立良久,忽而顿足回首,急又冲向谷地。 三坛圆满大戒明禁杀生,仙姑向来奉戒如一,今日心火难消,也不知为何动了无名,鬼使神差连杀两人,其所为者,竟是心中暗萌的一点凡思。 此刻耳中回响师尊诲诲之语:“诸法子。一切气质习染,是‘迷’云翳‘性’。一切杀盗银妄,是‘迷’云翳‘性’。一切贪嗔痴爱,是‘迷’云翳‘性’……”说的可不就是此时此地此人?若久陷其中,莫说求证金仙道果,便是天仙业位,都难以保全,甚而身殒! 既已犯戒做业,那便依戒赎罪,该抵命偿还抵上就是,了不起再回去西湖做百世莲藕,总好过心中染翳,‘迷’昧其中,难得解脱,登真无路。 只是当她复回谷中时,却见野道老爷并刚才遭剐成渣的道士和被刺穿后心的玄甲人三个,正席地畅饮,中间一方石台,上有蟠桃朱果、火枣‘交’梨。 野道眼尖,看她到来,以手招之,口气恶劣得很:“老爷我待客,却寻不见道僮‘侍’奉,还得我亲自斟酒,你倒算算,工分可欠到什么时候了?!” 仙姑扭头看看刚才埋人的土包,只见到展平如镜,野草萋萋,半点也没有被刨过的样子,再看原本死得透了的两个,正掣壶捧果,吃得不亦乐乎。 便用法眼望时,无妄实真,非是幻相,难道刚刚我杀人一幕,却是幻相不成?仙姑狐疑难解,听野道催得急,只好近前把盏,趁续酒时再作细观。 清玄笑道:“僮儿这般看我,莫不是脸上有‘花’?” 仙姑又看清空,这货更加直接,扒了玄甲,敞衣狂饮,那‘胸’口除开一撮细‘毛’,全无创口,哪里找得见穿心那剑的伤痕? 陈诺指点分身,说道:“你们只管逗她,却不晓得我这道僮心眼只比针尖粗半分,不落她手上还好,但凡被抓住半点错处,吃瘪时莫来找我!” 清空忙就端坐着甲,清玄也是面容肃穆,想想冲喜玩笑开得过火,便取出一滴水来,道:“初会自该有见面礼备上,这水乃佛祖法身毗遮那悟道菩提树上凝成,其中自有玄机造化。吾知你素来爱水,正巧做个随分,予你把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廉者还不受嗟来之食呢,当我天仙叫化子?再说谁不知道佛祖菩提树,已在无量载前被炼成了法器,不沾因果,难染微尘,你却从哪里凝到水来? 清空大笑,活该你清玄难堪,什么年月了还想以物贿人?不如学某,许她一个心愿,上天入地,登山下海,总要成全了,才是我辈仙家气度。 仙姑哼道:“我若发愿,必将自去成全,也是历练修行,何须你来多事?!” 清玄一把抓起酒壶,咕噜噜饮个干净,叫道:“痛快!痛快!不浮一大白难消心头爽利!” 陈诺摇摇头,心下却有隐忧:这二货越来越象“人”,若是终有一日成就圆满佛果,亦得化身、法身、报身,到时又与佛陀三身有何分别?所谓“人”各有志,安知不会同室(扌)戈、兄弟阋墙? 就是不得佛果,道家境界、修为具足,一气之化三清,也非三一同心,封神劫数,尚在眼前,哪个见到老子、元始、通天抱团儿的?还不是分散开来,受了佛‘门’分而算计,把个道‘门’教宗,败得七零八落!原也怪不得鸿均生气,都自找的。 清玄见他沉思,却是笑道:“将来事,将来说!现在西行还未走完,末法仍旧罩顶,却去伤那脑筋,往后还活不活了?” 陈诺也笑,我自当个快活神仙,旁心左鹜者,非我道,非人道。还是先把仙姑心境凝实要紧,免得后路艰辛要紧时出个妖蛾子,死都没地方哭的。 第一五一章 荷仙姑的来历 荷仙姑根脚,本是西湖中一朵青莲。看官自然要问:世上莲‘花’万万朵,何如她家独得仙?其中自有因由:盖因天地初开之时,即有“天华五种”之莲,曰:白、青、红、紫、黄,五种当中,又以白、青二‘色’为尊。 白莲‘花’,梵文音译为芬陀利,此‘花’最大,‘花’瓣数百,是以又名“百叶华”。此‘花’生长于佛国阿耨达池中,人世间难以见到,故又称“希(稀)有之华(‘花’)”,佛祖释迦称她为“人中好华”。 青莲‘花’,梵文音译为优钵罗,因‘色’青故名。叶狭长,近下小圆,向上渐尖,青白分明,酷似佛眼,故在佛经中称之“莲眼”,也即观音菩萨的眼睛。 天华五种莲‘花’,为五大虚空藏菩萨所坐,佛经上说: 东方福智虚空藏,坐青莲‘花’,乘银牛;南方能满虚空藏,坐赤莲‘花’,乘金象;西方施顾虚空藏,坐白莲‘花’,乘琉璃马;北方无垢虚空藏,坐紫莲‘花’,乘狮子;中央解脱虚空藏,坐黄金莲‘花’,乘水晶龟。 还有以莲瓣多寡分之,佛经上说有人华、天华和菩萨华三种。人华者,莲瓣仅十余而已,天华者莲瓣达数百,而菩萨华者,莲瓣多达千数,即是佛教最尊崇的千瓣莲‘花’,佛国莲华的象征。 荷仙姑本命莲台自地仙时三品三十六瓣,到天仙时六品二百一十六瓣,已是天华境位。 只是天地初开至大唐祚立,无量量年岁,原本至尊至上之菩萨华,又如何堕入浊世,受凡尘浸扰,重历修真? 此中来由,却是缘于观音大士,当年她剜目断臂救父,拿眼珠子熬‘药’,不烂不腐,宫‘女’不识,将‘药’渣抛落下界,生根西湖化作本相莲子。 这眼珠被熬了七日夜,便有天大神效,海量法能,也早被剔得‘精’穷,化为‘药’力,与凡物一般无二。幸而残留半点灵‘性’,就于西湖中生长休养。 也是它福缘深厚,某日东华帝君驻跸在此(留个坑,八仙中的吕‘洞’宾快要出场了),见水中青莲亭立,净而不妖,心甚爱之,便诵《三元九品莲‘花’神修道法》:(注:该法为中国道教茅山宗与灵官道的法诀,借来一用。)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见小曰明,守小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袭常。 见到‘性’光,以神练命,‘性’命双修,是为神修。 青莲开智,朦朦胧胧,空灵显现,于天地震颤中心神合一,万物回应缭绕,‘性’命双修,真人即现。 又历无穷岁月,悟通三元九品诀,道行‘精’进,本命莲台晋位三品,得授地仙。于西汉末年攒足功德,堪将注世,却被洮河孽龙坏去机缘,误以为作俑者为野道人陈诺,这才发恨拜钟离权为师,五百年苦修方得今日天仙道果。 虽说根脚来头不凡,但此前种种,早随‘药’渣化为云烟,仙姑便是再如何苦练,终是难脱九品桎梏,了不得‘混’个太乙金仙极矣。 清玄所得,正是佛家无上悟道至宝,其水无根,滋养菩提古树,蕴含释‘门’妙谛。仙姑若能纳而收之,当可顿开诸天‘门’户,来往四梵天、四圣境天无所碍也。 偏她又不信这般好事能落自家头上,只当清玄骗人,却又错过了缘法。仙家行事,自不可强收强予,讲究一个缘起而惜,缘尽而随,你自不要,又怪得谁来? 陈诺却是不管,一把抢过来收了,说道:“且放我这里,待要用时,不是方便许多?”又从石台上捡个紫纹缃核的大个蟠桃,往仙姑怀里一抛:“赏你的!亏你只踏出三步,再多两步,想回也难!这番遭孽,罪却不能白受了,稍稍将补,也可巩固心境,通达净明!” 仙姑疑‘惑’,见这蟠桃紫纹流转,玄妙莫名,光闻香气,已觉火燥燥的道心如清风拂拭,舒爽自在,既得天仙,自然知晓王母蟠桃大名,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与那区区一滴水相比,看得见‘摸’得着尝得了,果然还是野道老爷心地善些。 清空揶揄清玄:“不如你使个法儿将蟠桃园摄来,看这妞是要一园桃子,还是只要一枚桃子?” 清玄想了想,摇头道:“难!难!难!不说那园子有天兵土地看管,施法摄之动静太大,必定惊动旁人;就论那园中桃树,哪个不是累万劫万世、无量量载?其根深扎忉利天内,便用诸天星相之力,怕也难以拨动分毫!” 陈诺就道:“清空早不是往日那个清空,也不知从哪里学坏了,在挤兑你呐,偏你还真信,什么脑子?” 清玄道:“我岂不知?只是那‘玉’帝王母何德何能,敢据此桃园,受享至宝?前番下界时,我便发愿,必取了蟠桃园来,以作我太极‘门’中后院,教诸天仙佛,冥鬼注世,都可用之!如此,方可立太极‘门’三界第一根基。” 清空、陈诺肃然起敬:这货发下宏愿滔天,是要把哥几个往死里拖的节奏啊。还三界第一?灭‘门’杠杠的! 荷仙姑只当他们吹嘘,自寻个净地将蟠桃吃了,便有清气散诸四骸,通达百窍,伐‘毛’洗髓般将杂念微尘濯得干净,更有紫纹缭绕识海,护持元神,如火化琉璃,里里外外烙尽,才收尽无量元气,照见五蕴,于似有似无之间,在若隐若现之时,生出一丝金光已是窥见金仙道‘门’! 天人感应,半空中自有仙音渺渺,轮职天官并扈从玄‘女’驾云而降,颁旨授位,敕封真仙。 这样排场陈诺等均未有之,实是这几货至今挂着人仙名头,天庭名册中,勉强以清玄地府鬼判职分而列同地仙,注世都还差些政绩,惶说天位?论起来,此间四个,倒还是仙姑位份最高,但身为道僮,又是地位最低,真真怪哉。 待天官遁去,陈诺几个上来恭贺,看仙姑时,虽然容‘色’依旧,殊丽无双,面上却早没了生动气韵,只余淡淡,与人对视,瞳中光散无焦,倒和看脚底石头没什么两样。 清玄就叹:果然道心通明者忘情去尘,不知金仙大罗等境,观省自身时,和看石头还有没有分别?及至圣人,成就无上道果,视万物为蝼蚁,视自已为虚空,纵千者一同,那为圣为仙,又有何趣? 陈诺不答,面上一动,回看后方,只见飓风席卷如龙,狂扫而来,那风‘色’分黑白之别,虽也暴戾,终是少了一昧支撑调和,强扭起来,形固而神散,再不见时空‘乱’流肆虐其中,于仙家言之,有碍无忧矣。 原是老妖被清玄的三昧神风卷到此地,终而醒转,惊觉失了眉间白毫,立马发飙。 等那风卷近,被清玄嘬嘴一吹,顿时便散了架势,现出风中老妖,收不住法力,倒被反噬刮得滚倒在地。 莫看清玄吹得轻松,其中见识、法力、境界缺一不可,见识自然就是通晓三昧之意,法力不须提它,没有还叫什么神仙?境界便需明悟此风关健节点。 若是三昧,黑白灰三‘色’融和成铁三角模样,清玄便是吹岔气,也莫想吹动分毫,可惜只剩二昧,只要将黑白相‘交’之处吹断,其风自散,其术自破! 老妖滚地十八翻,掣出根短棍迎风几抖,化作钢叉如毒蛇探首,就照陈诺胯.下扎来,敢偷我白毫,叫你断子绝孙!仙姑拎剑就要格挡,被清空止住,说道:“他做下的因,须由他来还果,你莫‘插’手。” 陈诺早召出人剑,变做‘门’扇大小,往下一拍,心道你使‘阴’的,我就用狠的,看你先扁还是我先断。这剑身实是太大了些,怕不有十数丈长短,三五丈宽细,落将下来,铺天盖地也似。 老妖急闪身横窜数丈,改扎为扫,只要拦腰砸中,任你钢筋铁骨,也要化作枯枝烂叶,偷毫之仇,当可报也。 貂鼠其身,灵动而少力,得妖化形后,自然也不以巨力称雄,仍旧以敏捷见长。老妖滚动中横窜,既脱开头顶受压之危,又抢到敌侧措手死角,实是妙到毫巅,就是清空这等近战行家看来,也不由赞了声“好!” 老妖自也得意,手上又加三成力道,一叉击实,如中败革,那野道横飞数十丈,后腰上却是黏着柄钢叉,叉尾还驼着个老妖。 仙姑大惊,债还没还呐,别债主又殁了,使我通明道心又生挂碍,终是难得正果。 清空就道:“莫忧,莫忧。他身若金刚,早成不坏!除开有数几样先天宝贝,就凭这杆鱼叉儿想要收他‘性’命,真真笑话!” 果见半空中野道坠身退步,倒卷肱胯,再撤步点地,退实还虚,转腰伸手,只听得“叭”一声巨响,那手似鞭子般‘抽’中老妖,连叉带人砸入地下,现出好大个坑来。 清玄朝清空叹道:“我百窍尽通,修习法术从无阻滞,事未半而功十倍;你诸窍未通,浑然一块,九转元功正该你来印证,况还具巫术天赋神通,也算了不得的大能” “但这太极一道,却是本尊与生俱来,瞧这境界,已达周身无不太极地步,方才所用“左右倒卷肱”与“单鞭”二式,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以此观之,清虚就算长困人仙,将来成就,必不输于你我!” 清空只盯紧那坑口,见老妖迟迟未能现身,暗自揣摩其深其力,若用九转元功,硬砸下来,只怕坑开不出,‘肉’饼倒能摊上一个。嗯,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第一五二章 黑羽 地坑深达数丈,老妖倒不是不想出,只是给那一鞭砸得闭了气,法力搬运不灵,现出貂鼠黄‘毛’本相,瑟瑟缩缩藏在坑底。 清玄来看,奇道:“这是如何说法?又不见你施展道术,怎生就使它归了本原?” 陈诺‘揉’着后腰,刚那叉挨得实在,虽说借金刚身作弊不死,但直能痛到腰子里去!听清玄发问,乃答:“我哪里晓得?只以前看《西游记》时,恍惚记得灵吉菩萨将飞龙宝杖落下,化为八爪金龙,抓住这妖后提头在山石崖边,便现了本相,估计貂鼠怕摔。” 清玄点头,各妖各有各的怕处,毫不稀奇。清空亦来,见那貂鼠四脚甚不利索,便问:“你使多大力气?” 陈诺比划几把,说道:“八爪金龙之力十倍于五爪金龙,方才我嫌力弱,暴九转元功以生化劲,勿忘勿助,一气贯通;无念无想,两仪随动。现在想来,“左右倒卷肱”、“单鞭”二式,非我使,乃自使。至于力道,却实不知。” 清空咋咋舌头,化劲一生,力在意先!太极功夫着意而忘形,练者多,通者少,‘精’深者如麟角凤‘毛’。前番我还在你之上,如今却被你先入了‘门’槛,难道也是时梦时醒之故?可见大道无眼,造化‘弄’人。 陈诺颌首,道:“梦因实多,有“体气之梦,因体内之感觉受触而成”,或谓醒时还阳,梦时返‘阴’,‘阴’盛则梦涉大水恐惧,阳盛则梦陷大火燔灼,‘阴’阳俱盛则相杀毁伤;上盛则梦飞,不盛则梦堕,唯有‘阴’阳相济,才可于玄而又玄之中得悟渺而再渺之道。”(《黄帝内经》)又将无垢拂还与荷仙姑,说道:“这貂鼠虽法力受制,现了原形,我却杀不得它。你可携之往南,二千里地外,有山名唤小须弥山,是灵吉讲经的道场,到了此处,只管找灵吉问罪,就说他轻忽职守,看押不严,而使貂鼠作祟,险些害人‘性’命,该当何为?他要圆场,必予好处……怕他作甚?放心去就是,万事有我!记着,势要强,辞要硬,敢堕了老爷威名,看我如何治你!” 仙姑无奈,只好驾云去了。 清空便问:“区区貂鼠,怎么就杀不得?” 陈诺不答,目视清玄,清玄回道:“这貂鼠是如来手笔,杀它自然容易,了结因果却难,不若卖个便宜,只找看管监押的菩萨灵吉,好歹炸出他三层油来,既得了功德,又收纳好处,总好过快意一刀,事后麻烦。” 清空摇头,行事当直来直往,概有阻挡,先与某弑神枪答话就是,这般算计来算计去,与老子、元始当年有何分别? 清玄道:“通天当年亦与你同,可落下什么好?我等三个修为尚浅,这时节只好夹着鸟棍走路,能占诸圣便宜已是莫大福气,还敢顶牛硬干?你耍狠且直去灵山,看能囫囵回来否?” 陈诺圆场:“可见方才老妖恶风?昨日时谁能挡之!吹不死也吹跑几百里外,为何今日轻松便破了?实因三角稳固,形神如一,现被抢来一角,其风立破;我等也是如此,三去任一,架势便散,还拿什么直来直往、占人便宜?” 清空清玄受教应诺,化血痣、烟火自归其位。 陈诺便往北行,遥见黄风岭中浓烟滚滚,遂施个隐身法往黄风‘洞’来,看到‘洞’内火起,各类小妖狼奔豕突,呼朋唤旧,抢夺宝物。 也有香獐角鹿,围住一角,纵声嘻笑:“狐媚儿,你这身‘肉’长得越发好了,如今黄风岭上,数我为尊,不如从了俺,咱换个‘洞’府,许你个押寨名份,总好过黄‘毛’老怪来兴时你,去兴时还要使唤巡山作役。” 角落所围,正是狐妖兔‘精’,只听狐妖厉声道:“大王不过略去打食,片刻即回,你等便捺不住生事,就不怕汤镬金釜么?再说虎先锋犹坐第二把‘交’椅,何曾容你来做大?!” 鹿怪嘿道:“什么狗屁大王,本事不济还要与人寻仇,结果反遭人擒,这刻不知掼到哪里‘挺’尸哩!至于虎‘精’,嘿嘿,昨日遭风,早吹去云霄天外,想回山还需认得路才行。” 狐妖诘问:“你可曾亲眼所见?安知消息不会有错,我猜别有心者故意引你入毂,待大王回转,必然问罪,到时这‘洞’中座头么,可是要重新排上一排!” 鹿怪惊疑,忙与香獐耳语数句,又叫他带小妖看住狐狸‘精’,才急往‘洞’外,喝道:“黑羽何在?!” 天空一声长唳,有苍鹰斜冲而下,落地化形,仍是鸟首双翼,却有人手人身,即就抱拳:“在!” 鹿怪道:“你说大王寻仇,反被擒拿,有何凭证?” 鹰妖愕然,我虽远在千丈高空不惊动下方,但眼神向来好使,大王遭擒,正是亲眼看见,只是为何还要我拿出凭证?难不成请了那几个凶道来演示一番不成?! 鹿怪看他踌躇,越发起疑,又问:“那大王想已遭害?” 鹰妖摇头道:“不曾遭害,只是打回原形,被一‘女’仙携往南边去了。” 那些正派人士不总是号称斩妖除魔、宁枉勿纵的?黄‘毛’老妖为祸一方,动辄吃人,死几百次也算不得冤枉,这都不杀,还携了南去游山玩水?你这话能骗得过别个,却骗不得我! 好贼子,好算计!若是大王回转,见‘洞’府凌‘乱’,必怪罪于我,三头领的椅子必定不保,‘性’命丢存也是难说,岂不刚好予你让位?! 鹰妖尚不知死期已近,见鹿怪沉‘吟’,便道:“三大王莫急,待我再去打探,必得了准信,再来回报。” 鹿怪嘿嘿笑道:“你去打探,想是要找大王说道。准信来时,安知第三把‘交’椅是不是由你来坐?” 鹰妖利眼一凝,奇道:“三大王何出此言?” 鹿怪早没了闲唠的心情,挥手叫道:“黑羽勾结外人,赚了‘洞’主,现在又作内应,要谋我等,还不家伙起来,与我‘乱’棍打死,为‘洞’主报仇!” 自有心腹小妖应诺合围,刀枪斧钺团团递上。 鹰妖怒喝:“杈角敢尔?!莫以为我不晓得你觑觎‘洞’主宝座,又贪恋狐媚儿姿‘色’。如今‘洞’主遭擒,不思召人搭救,反倒祸‘乱’‘洞’府,又怕‘洞’主得隙回转,便诬我内鬼,将脏水往我身上泼来,想寻个替罪羊顶缸,是也不是?” 鹿怪不语冷哼,掣出个树杈儿样的法宝,刷住方圆数丈上空,不使鹰妖展翅,只是严令众小妖急勇上前,格杀勿论。 这鹿妖得道,将头顶硬角练化,无意中生出一样神通:刷动法宝时,可将角杈布满空间,如荆棘众生,无论活物死尸,若被扎中,必将吸干‘精’气血‘肉’,只余皮囊,故此取名“饕餮杈”。 鹰妖知晓厉害,不敢飞腾,抢来一柄宣‘花’大斧,抡得浑圆,丁丁当当护住周身,众小妖力气不如,哪里攻得进去?鹿怪看得烦燥,叫声:“让开!”舞起饕餮杈照鹰妖背后就扎。 好个黑羽,矮身伏地一个盘旋,避过杈枝,宣‘花’斧横扫过来,带起凛冽劲风,回斩双‘腿’。鹿怪嗤笑:“雕虫小技!”纵身跃起,人足化蹄,迎风便涨,落下时蹄掌儿已有磨盘大小,踏往黑羽头顶,若是踩实,必教他脑浆迸裂,头骨四分! 鹰妖修为终是浅些,急错身翻滚,躲开了头颅,却‘交’出了右翅,遭那蹄膀刮中,立时便是筋折骨断,惨唳出声。 这妖也是悲愤狠绝,趁鹿怪得意忘形,将右翅生生撕裂,抖手一振,羽‘毛’化成千万利箭,攒团****,鹿怪慌忙跳开,只是肩膀中箭,四周小妖没那好命,‘射’得如刺猬一般,让黑羽夺了路去逃之夭夭。 这羽箭极伤元气,非断翅折翼不能‘激’发,也是鹰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从来不曾示人。今日‘性’命‘交’关,打了鹿怪个措手不及,又燃本命真元,疾奔数十里,锐利双眼渐生重影,却见路旁石上坐个杂‘毛’,恍惚正是将黄‘毛’‘洞’主一锤打成原形的野道人,心中叫苦,失却支撑,再无余力扑倒在地。 第一五三章 灵吉 野道摇头,半边翅膀的老鹰可象什么样子?罢了,看你还算忠心顺眼,给你场造化,至于折不折福短不短寿,我管你许多?! 当即选颗未熟九转金丹,将将五转模样,捏住鹰妖角喙投进,也不拿水送服,只照那脖上一敲,咳得这妖怪岔了气,那丹却是滚落腹中。 正是:五转‘阴’阳造化生,婴儿盈尺‘弄’阳‘精’。寐游四海寤知所,去住无为信步行。九转金丹之妙,曰‘阴’阳数足,造化养就,内丹圣胎自此采日之‘精’,以养外阳。寐识其身,寤之其所运神出,身自观本形,如长鲸卧于砂碛也。五转之后造化功成。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内丹造化与时偕行。 那黑羽,忽生一道真火自丹田贯入右肋,如枯树迎雷,干柴走水,“蓬”地长出一边火翅,略略拂动,右翅起焰,左翅生风,热‘浪’直扑数十丈外,将块山石烧得爆裂。 鹰妖难抑心‘胸’‘激’‘荡’,常言道因祸得福,本以为亡命逃出生天,又落正派中人之手,再无半点幸理。不曾想这野道恁的慈悲大方,一颗金丹不仅复原伤势,变生火翼,还将玄牝煅得凝实,再进一步,便可化形为人,脱开妖修桎梏,问道于天! 恩同再造正是如此,只是‘洞’主与我有主仆之义,不得不还,岂能背之?且容我去那‘女’仙手中救下‘洞’主,再来偿恩。 野道正负手望天,等着鹰妖纳头来拜,却见它振翅长唳,一飞冲天,眨眼间只余半翼风火,不由愕然:吃丹吃傻了吧?我好歹一‘门’之主,夹袋里蟠桃仙酿、金丹法宝海了去了,这样老大不跟,还要跟谁?怪不得脑袋那么小,总化不‘成’人样! 却说荷仙姑拎了黄‘毛’貂鼠往南,行了二千里地,见座高山:腰裹祥云,怀抱瑞霭,松林伴月,竹丛随风。那苍碧掩映间,立着一处禅院,听听得钟磬悠扬,梵音阵阵。 仙姑按落云头,将禅院‘门’环敲得脆响,不多时出来个沙弥,见仙姑道僮打扮,便问:“道家老爷,有何贵干?”仙姑道:“这里可是灵吉菩萨讲经之所?” 沙弥回道:“正是,可有话说?” 仙姑就道:“烦你传讯:只说黄风岭黄风‘洞’老妖作‘乱’,伤害人命,菩萨该当何为?” 这是问罪的架势?我家师祖尊位八大菩萨之列,密号执轮金刚,三昧耶形,南无大势至,如来驾前也有座头,岂是你个区区道僮敢来诘问的?! 沙弥顿时冷脸:“家师祖刚刚歇着,有事明日再来!”缩‘腿’就要关‘门’。 仙姑伸手按定‘门’扇,轻轻一推,抬脚入内,忽觉山野俱寂,天地尽空,想来已入境中之境,虽说高妙,与崆峒山师尊道场也无二致。 那沙弥厉声喝叱,引动禅院警钟十八响,就见各房奔出数十秃瓢,气势汹汹围将过来。 为首僧人持念珠一百零八粒,谕此僧求证百八三昧而斩除百八烦恼,算是入了罗汉境,见来犯者不过区区一个道僮,先就瞪了沙弥一眼: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厉害人物,致你敲钟一十八响,这个道僮虽晋天仙,你敲个九响足矣,害得咱阖院僧众尽出,端的丢人现眼! 沙弥告状:“班首师伯,这道僮恶意擅闯,口口声声要寻师祖的不是,弟子愤不过,故而敲钟。” 班首僧转视仙姑:“道家僮儿,此言当真?” 荷仙姑道:“当不当真,先请你家师尊出来再说。” 班首僧须眉怒张,无风自动,斥道:“好胆!你算什么业位?又有何样功德?敢来惊扰吾师!速速退去,饶你轻慢之罪,稍敢不从,必剔除仙骨,打入轮回,受永世不赎之苦!” 仙姑冷笑,班首僧嗔念立起,念珠疾转如风,中有电闪雷鸣,正要发飙,却听身后宣来佛号:“阿弥陀佛!原来是圣佛贵从,你之来意,我已尽知,原是我之罪过,却劳圣佛大驾,实是不该。且入内奉茶,我自有‘交’代。” 班首等众僧大惊,忙回身伏地:“拜见师尊(祖)!”菩萨挥手令起,当先步入明堂,仙姑昂然相随,引得众僧怒视。 待坐了客位,仙姑将那貂鼠拎出,往地上掼了,说道:“菩萨识得此物否?” 灵吉呵呵笑道:“前几日观音菩萨来我这小坐,说起无量圣佛,竟然沉思甚久,才赋一字:强!今时虽然未见,但观其僮仆,已知端倪,果然能令迦叶吃瘪、大士回避。” 仙姑微挪挪身躯,只觉后背涔涔,腰骨僵硬,虽说面‘色’如常,但天晓得受了多大威压,只是来时老爷‘交’待分明:敢堕了势,回去还要受治,两害相权,自然是与菩萨顶牛轻易些。 灵吉又道:“我受如来法令,在此镇押此怪,也是心怀慈悲,不曾取他‘性’命,放他隐‘性’归山,教他不许伤生造孽。不知这獠胆大妄为,胆敢冲撞佛尊,有违教令,实我之罪。虽说圣佛无恙,我却不能豁免。” “既然圣佛命你来问,便是有意成全:我有八宝功德池金莲一瓣,正可助你青莲之体大成圆满,往昔种种,亦能明悟,他日灵山听讲,还有福报,切莫轻负!” 仙姑心生‘波’澜,八宝功德池从来只护持佛‘门’大德高僧转世,其中金莲,更是稀世罕有,得之即证圆融,便此时身殒,也可保真灵不失,这样天大好处,难道就是捉了只貂鼠所能受之? 灵吉似看不见她正犹疑,弹来片金光,落于仙姑手中,说道:“此事当已了结,你可回圣佛处复命,我便不送。” 逐客令已下,仙姑再犹豫也是枉然,只好篡紧金莲‘花’瓣,出了禅院,驾云急往北赶,无论如何,也要找老爷问个究竟,这莲瓣到底要得?要不得? 陈诺只知会有好处,敲竹枉嘛,多少要刮点油水,但也未料灵吉出手就是金莲一瓣。不过此时,他正收拾黄风‘洞’一干小妖。 鹿怪箭伤还未止血,又被拍断脊椎,软沓沓瘫在头把‘交’椅前边地下,震摄群妖。只是聚齐了数百余众,却是不见狐妖、兔‘精’和香獐。还是有个野狸首告,说前时见他三个往后岭去了。 陈诺便叫这野狸领个头目,管束其余,自己踏风几跃,已到后岭,遍寻诸峰,哪里找得见半个人影? 这可奇了,那三只妖怪本事低微,还能躲开我的耳目不成?必有蹊跷!即运真言,化身一万八千,却见好大一群蜜蜂,嗡嗡声中,往四面八方散开。 这后岭奇瑰,峰秀而不险,林幽而不深,石布如棋,水挂似帘。蜜蜂实众,片刻工夫已将方圆数十里寻了个通透,仍是不见三妖行踪。陈诺收拢化身,复归原形,便坐于石上出神。 既然地面不见,莫非去了地底?此处也无溶‘洞’更无深沟,就是现刨,也得留个印迹才是。这出神时正对水瀑,听得其声如雷,却似有回音。 陈诺凝目,穿透水帘,却见个黝黑‘洞’口,暗骂自己呆瓜,水帘‘洞’又不只‘花’果山独‘门’,谁说此地便不能有了? 那山‘洞’中,香獐步步紧迫,(之)近狐妖,以手探‘乳’,其声桀桀:“狐媚儿,可是天赐的缘份:先是虎先锋失踪,再又黄‘毛’怪遭擒,黑羽不知去向,如今鹿三哥又被打断了脊梁,想要得势,千难万难!本来俺排位太低,也不曾指望享你这身细‘肉’,不想一日夜黄风‘洞’四大头领全无!” “实是你生得勾魂,山中又缺雌物,众妖怪兄弟们哪个晚上不是想着你的‘胸’‘臀’自‘弄’?哪晓得好处竟然落到我家头上。看这所在,乃是我三年前无意探得,可不正应好了‘洞’房之谓?” 狐妖力抗,香獐一把扣死她双腕,往上拎起,将那美妙峰峦越发地‘挺’突出来。直看得香獐尘根似铁,涎水长流,忙就褪了小衣,剑及屦及,将将入港,后腰猛传来剧痛。回眼望时,只见兔‘精’两颗‘门’牙长凸,正嵌在自已‘肉’里。 香獐大怒,抬脚踹飞兔‘精’,骂道:“你个兔儿爷,敢来坏我好事,怕我了结不得你?!” 那兔‘精’口喷鲜血,挣扎蹬起,合身又要来咬,又被一脚踩中,卡嚓声中,‘腿’骨寸断。狐妖喊道:“你快逃命罢,还来送死做什么?” 兔‘精’不依不挠,以手抠地,缓驱慢至,盯紧香獐,双眼似饿狼般凶狠,看得香獐心底发寒,拼指如枪,‘插’入兔‘精’双眼,将那眼珠子剜了出来,远远甩开。 狐妖痛哭,数十年来,兔‘精’一直粘她助她,无论何事,言听计从。今日受香獐所迫,眼见就要,他竟不惜拼命,也要回护,便是亲生兄弟,也万难相及。 没了眼的兔‘精’依然向前,瞬间又手折骨断,再没有移动能力。香獐少了掣肘,将狐妖压在石壁上,扯断衣带,强分双股,将凡根儿狠狠顶入,痛得狐妖一声惨呼,巨痛未已,后苦又来,无止无尽,直如火钳烙入‘花’海。 第一五四章 八宝功德莲瓣 陈诺到时,香獐正是酣爽至极,虽说初时旱径难犁,但‘挺’动不过百下,那窒腔内便喷出汁水如蜜,浸润尘根,胡崩‘乱’跳,又有狐媚儿娇啼呻‘吟’,落雨梨‘花’,更觉。首发 有道是:不爱江山爱红绡,霸王枪定方寸坳。岂知刮骨无须刃,‘色’字头上一把刀!这香獐舞‘弄’尽兴,不觉有风扫过,哆嗦几颤,已然出浆,口中直叫:“好冷风!” 话音落时,头颅已然坠地,化形之身陡然缩回原形翻仆就倒。正是只獐子,后‘腿’间尚有余涛,浇得狐妖满腹尽污。 狐媚儿看到来人,也顾不得整衣理带,急扑到脚边,顿首泣拜:“上仙慈悲,请施善手,搭救我长耳弟弟一命,媚儿当衔草结环,至死相报。” 陈诺扫视兔‘精’一眼,摇头叹息:“命数已尽,神仙束手!我虽有心,亦只能强借一刻寿元且听它有何话说。”语罢踏罡步斗,捕坎放离,将‘洞’外草木‘精’元摄来,一点绿光没入兔‘精’头顶,再看草木,早已干枯涩燥,如临深秋。 狐妖忙捧起兔‘精’,将那长耳枕在自家‘胸’‘乳’之间,哭道:“好弟弟,姐姐早就残破,值当你犯傻送命么?” 兔‘精’骨骼尽碎,难动身躯,却是努力昂首,嘶嘶出声:“媚……媚儿……姐姐,我……保护不了……你了,在我……死前,只……只……想说:从……从第一眼见……见到你,我心里就似……就似多了一样东西,它象……象‘春’草般生根……发芽……长大……” “黄‘毛’怪强……强掳你时……我本来能够……能够跑掉的,但我……我……不想逃……就……就随了来……任他分桃,断袖……只为……只为……跟着你……看着你。我听到你……你的哭声……我很……很欢喜,这……这是为我……为我在哭,我难得你……你的心……却……却得了你……的泪,也算……也算不枉了……不枉了……不枉……” 声终渐消,狐妖搂紧兔‘精’尸身,木然痴坐,忽而暴起,捡起‘洞’中石块,将那香獐头颅砸得稀烂,又一口咬断无头獐身底下尘根,几嚼几嚼吞入腹中,看得陈诺也是两‘腿’发紧,一阵胆颤,已到嘴边的“节哀顺变”顿时又缩了回去。 那狐妖又择块利石,刷刷几下将张祸国殃民的绝‘色’脸蛋划了个‘交’错;再剔上‘胸’腹,眼见着美仑美奂变作了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其果厉狠绝,便男儿在世,亦难效也。 陈诺考虑是不是和这个恐怖分子离得远些,一个‘女’人连最为在意的容貌身材都可轻易就毁,世界于她,只怕也比个磁盅儿结实不到哪里去。 狐妖没给他机会,甩了石块五体投地:“残‘花’败柳,不敢奉承,上仙之恩,实难再报。今日起再无狐媚,只剩噬心,指天发愿:专寻世间豪强,若有欺压良善,霸‘女’夺男者,必剜他心肺食之!” 完了,刺‘激’成黑寡‘妇’一类了,真个敢为,不出半年必遭正道诛杀,不是白白又搭‘性’命?罢罢罢,既然你已生愿,我却不好阻拦,只是有一难为之事,想要劳烦于你。 噬心连忙应道:“正愁不得报恩,上仙有何难为,尽管吩咐。” 陈诺道:“不急,你先安置一二,我在前山等你。” 黄风岭八百里方圆,成妖成‘精’者累千上万,原本虎妖独大,占山为王。虽说妖术‘精’深,狂暴凶狠,但实不及数十年前落到此地的黄‘毛’老怪,巴巴被抢去了‘洞’府地盘,虎妖不愤,纠集数千小妖,反攻‘洞’府。却遭那怪风一吹,立时便吹死七成,随风又吹走两成,只余数百机灵会躲或是修行长久的喽罗战战兢兢。 黄‘毛’老怪也缺人手,统统收纳,封虎妖、鹿怪、鹰妖、香獐分列二三四五把‘交’椅,自此威风八面,抢掠四方,狐妖、兔‘精’便是那时掳来。 今朝乍逢巨变,大王被擒,鹿怪充首,先就内讧和鹰妖打了个欢实,虽然赶走四大王,偏又来个凶残道人,只一巴掌,新‘洞’主就趴窝软成烂泥也似。 黄风‘洞’‘乱’作一团,倒被野狸‘精’看到便宜,大‘腿’抱得风快,出首香獐,果然就得了头目。也有三分本事,指着一帮小妖灭火清点,整肃勘‘乱’,不多时竟然展布得井井有条。便陈诺看来,后世所谓ceo也不过如此了。 野狸谨守本份,忙迎讶应奉,禀道:“仙长安坐,小的寻见‘洞’中名册,照单唱名,共计各类妖修三百二十六位,除开几大头领及已殁、失踪者,尚有二百八十三位,尽数在此,请仙长示下。” 陈诺点点头,令众妖靠得近些,这才说道:“但凡灵物开智,问道于天,或得玄牝成妖,或练‘肉’身成怪,虽然艰辛难苦,总算生俱造化。正该上体天心,下怀仁意,助危扶弱,积攒功德,却怎敢啸聚于此,为祸地方?” 众妖叫苦:“我等实被胁裹,‘欲’逃无路,‘欲’告无‘门’,整日被‘洞’主等头领奴役,行事稍有不遂,便是风火加身,连‘毛’带皮也被剐得干净!” 陈诺冷笑怒叱:“分食人‘肉’时也是被胁裹不成?!雷部劫云,早自周天生聚,只待尔恶贯满盈,便要轰个飞灰烟灭;魂魄还入地府,孽镜台前,再判你刀斧加身、永世沉沦!” 众妖大骇,慌忙拜求开恩。 陈诺便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且指条明路于前:常言道罪孽还须功德偿,尔等罪可滔天,唯有积德行善,才可补救。自今日起,须谨记助弱帮贫,安保地方,若有东来西去取经之人,不可加害,反要好饭好菜待他,护持礼送,以赎前孽。” 野狸等指天划地,信誓旦旦:从此俺们吃素矣!靖宁乡里,保弱助民,不敢稍辞。人来时,只当祖宗般供着,人去时,也似爷爷般护送。只是不知这功德要攒到何时,方可抵罪脱身? 陈诺抬手一指:“此是我聘来功曹,名唤噬心,尔等行善,都由她来记录;尔等作恶,也是她来回禀,每年岁末,清算归结,若是功德圆满,自有福缘加身,不须多问。” 众妖回头看时,却见个疤面‘女’妖,一脸沟漕,血腥恐怖,直如罗刹丑,更比恶鬼凶。唬得心头寒意‘乱’涌,手脚也冻得冰凉。 噬心哑了声气:“遵仙长谕令!” 陈诺又道:“山中不可一妖独大,可选数名轮值坐庄,就以半年为期,积功多者胜,年末一并打赏。噬心功曹监管评判,但有违命恋栈者,斩讫来报!” 众妖凛然,陈诺看看火候已到,挥手令退,独留噬心,面授机宜,又予灵丹一枚,助她破境,鹿怪法宝饕餮杈也‘交’她使用。正说间,野狸来报,昨日闹事的那位已到‘洞’外,见人就‘抽’,凶狠难挡。 陈诺急出而观之,可不就是荷仙姑?无垢拂漫天挥洒,正‘抽’得众妖满地找牙。嗯,还好不是青龙剑,不然落地上的就不是牙齿,而是脑袋了。 仙姑觑见野道老爷,收势敛神,如岳临渊,看起来竟然又有进益,想是硬抗菩萨果位威压而未堕,神识法力受了锤练,更为凝实之故。 陈诺就问:“灵吉予了什么好处?这半日工夫,气度越发深邃了。” 仙姑冷哼,当先就走,行到僻静无人处,才道:“灵吉菩萨倒是予了好处,尚未用之,你来看”手掌摊开,金光立现。 “据称这莲瓣生自八宝功德池中,可助我莲台圆满,忆及前尘。” 陈诺沉思,半晌方道:“你作何想法?” 仙姑道:“我来问你,你却问我?” 陈诺却笑:“你求问是假,求心安是真。何必如此?我既叫你去敲竹杠,敲多敲少都是你的本事,就算他予你佛骨舍利、如来心灯,照单全收就是。况且这莲瓣于你大有补裨,不用岂不是傻?” 仙姑打量他两眼,道:“以你禀‘性’,必不致如此大方。照实说来,这中间可有什么关碍?” 陈诺摇头:“哪有什么关碍?天大好处在前,反倒畏手畏脚,哪还象个天仙模样?” 仙姑仍是生疑,不过既然野道并不反对自己练化,那还客气什么?也不管荒郊野地,惊世骇俗,法身碎散,聚成六品莲台。一瓣金莲悬停于上,受莲台清光熔炼,化作无量亮点,每一个亮点便是一个‘蒙’太奇的片段:有少‘女’怀‘春’‘成’人、有乃父生疮惨号、有剜目断臂制‘药’、有莲子降世重生……陈诺早在心中怒骂:“好个灵吉大势至,好个西天如来佛,这局布得妙呵,荷仙姑原来是佛眼化莲,这八宝功德莲瓣最能护持真神,不泯灵‘性’,也能助人回忆前尘,你早不予她,晚不予她,偏偏这时予她,嘿嘿,倒来反挖我的墙角,好得很,好得很呐!” 第一五五章 龟年公 那瓣金莲所化亮点涂朱敷粉般沾染莲台,瞬间清光中伴生佛光,金青‘交’映,玄妙无常。首发陈诺心中忽然一动,取出小千世界中毗卢遮那予的那滴菩提‘露’水,弹入光中。一时青金二‘色’暴涨相融,佛光有了道韵,清光亦生禅意。 陈诺大爽:灵吉啊灵吉,你有大算盘,我就没有小九九?咱们且走着瞧!看你雷音寺多一菩萨,还是我太极‘门’得一护法。 待金光散尽,清辉消隐,六品莲台上突兀地生出个小人儿来,抬‘腿’跨步,如降阶行走,六步及地,已是成年大小的绝‘色’美人,细看可不正是老爷道僮荷仙姑? 只是仙姑脸上原本清冷如霜的表情,却是多出几分悲悯,那手诀也与前时不同,时而捏罗索手,时而捏跋折罗手,时而又捏宝戟手、髑髅杖手。 陈诺好歹也是半个佛陀,多少知晓这些手诀之用,见那架势,忙就跳开,喝道:“莫‘乱’来!你现在工分未完,仍是我家道僮,安敢撒泼?!” 开玩笑,髑髅杖手者,为使令一切鬼神;宝戟手者,当辟除他方邪逆。老子还是主人,若被你这两家伙招呼上,别的不说,那脸皮只怕要丢到东海深沟里不敢捡了。 仙姑闻言,眉锋微蹙,终是收势掐回道家《七宝骞林诀》,以平和心地,开畅心‘胸’,而致不生‘私’念,不起六‘欲’。但心中却是奇怪:刚下莲台,便生超渡野道之意,执着于念,‘蒙’蔽本心,又是怎么回事? 陈诺小心靠近,说道:“这穷山恶岭耽误不少工夫,且收拾家什,随我西去赶路。” 所谓家什,是指那方莲台,以前见莲不见人,见人不见莲。化形时,莲台自隐,归原时,莲台方现。如今不晓得又有了何种神通,竟然毫光冲斗,护持仙姑。莫不也是身外化身之法? 荷仙姑依言,朝那莲台稽首祝道:“佛法无量,得阿赖耶藏识第八,含藏诸法无没,收!” 只见莲台骤然碎散,化作流光缠绕仙姑法躯,六匝过后,佛衲加身,正是: 西开‘玉’像殿,白佛森比肩。 抖擞尘埃衣,礼拜冰雪颜。 叠霜为袈裟,贯雹为华。 *观疑鬼功,其迹非雕镌。 此佛衲金光造就,清气游走,虽不如乌巢老禅的那领佛祖袈裟,但比起野道老爷所着一袭青衫道褂,卖相直甩出十万八千里。 陈诺不忿,嘲道:“不是说佛‘门’四大皆空么?做件衣物,还搞得这样华美,倒是好空!” 仙姑看他,回讽道:“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你倒也有佛果,岂不知空为‘性’空,而非相空?可见佛‘性’低微,悟觉不敏。” 这是骂我蠢?岂有此理,反了天了!老爷不抖****本事出来,你还当我玩假票?开口就辩:“‘性’既为空,当无我、无常,万物因缘而生,谓之缘起,缘起而不空,是为诸法无我,无我亦无常,何作‘性’、相观?”(引述部分吴信如大德之《楞伽经讲记》)仙姑皱眉道:“你这是密宗****,走的是真言一路,与我禅宗修行有别,不可同日而语。” 陈诺冷笑:“你还真当自己是佛子?道家师承可曾丢舍?况禅、密二宗,尽归佛‘门’管,自家内院都理不清,倒来跟我说空与不空?!” 也是仙姑甫得佛慧,尚未圆融,被忽悠了。其实号称佛陀第二的龙树菩萨早在《中论》第一品第一颂的“八不偈”中说得分明: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统称“八不缘起”,缘起无常,却亦不断,本质也是空的。 荷仙姑辩他不过,便作法敛却金光清气,仍是一袭道衣,又归落成僮儿模样,陈诺看得顺眼,喜道:“嗯,还是青衣衬体,这身段越发好看了。” 一拂尘甩来,将嘴贱货‘抽’出十数里,空中哀号:“又入梦了?!感应咋地不灵?!!” 却说鹰妖黑羽择南飞行,且行且探,终于觅到黄‘毛’‘洞’主的消息:有小须弥山的采买和尚下山买办,偷吃了几杯酒,却是漏出口风,说三日前禅院来了个道僮踢馆,将只貂鼠‘交’到了灵吉菩萨手上,换走一瓣金莲。菩萨说那貂鼠是如来宠物,指派了班首师兄亲自去送,真是好大机缘,到了西天,佛祖总不好轻易打发罢? 黑羽上心,抖擞风、火双翅,认准西方便去追赶,片刻就是百里路程。半天云气受那风剖火灼,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轨迹。 下方凡人以为有神仙在其中行走,或备香案、或具三牲,顶礼膜拜。却是惊动了一个大能妖仙,这妖仙早已脱胎换骨,化为人形,隐匿于市集村舍之间。论年齿也不知有几百岁数,便被尊为祥瑞,乃是府县乡里政绩的一块招牌,上表报奏朝庭,国王大喜,赐名“龟年公”。 龟年公修行日久,难得寸进,也是静极思动,感应空中妖气,竟然生机勃发,其中所含,似有梦寐难得的金丹之气。便想夺了它的妖丹以补已身,也好抵抗日后天劫。只是还需想个法儿,让它甘心出丹而不自爆才好。 黑羽自然不知下方有只乌龟‘精’惦记上了它的玄牝,在半天云中展翼滑行,以锐眼扫视,见有处关隘,正是西去通道,驼队商旅络绎不绝,再往西,便是戈壁黄沙,万里荒凉。 这一路怕不飞了五六千里?量那和尚再如何班首,三五日也到不了此地,且歇歇羽力,以逸待劳,到时自然一击得手,鹰到功成。 小须弥山班首僧确实未到,他自盘算:若用法术飞腾,自然数日可至灵山,但如此一来,必显不出我虔诚向佛之心,如来也必轻看。不如脚踏实地,苦行向西,如能换来佛祖亲睐,就是‘花’费些年月,又值当甚么? 他盘算倒好,可是苦了黑羽,在关上痴婆娘等野男客般呆了半月,楞是不见一个秃驴经过,难道竟是想差了,那班首和尚却是早过了关卡不成? 亏得遇只妖修,自号龟年公,问清了事由,说后方千余里地外,有个苦行僧,拎了只鼠笼正慢吞吞走着过来。黑羽大喜,振翅就要去寻晦气,被那妖修拦道:“那和尚是小须弥山灵吉菩萨的首徒,早已证得罗汉果位,贸然前去,只会送死。” 黑羽一惊:“当真?如此吾事必不逮也!” 龟年公拈须笑道:“吾弟莫急,他成罗汉果,我有妖仙身,怕他何来?!” 黑羽迟疑,这搭救‘洞’主,本为还了主仆之义,原是自家事,实不好扯上别个,又受恩惠,牵连不止,却不知要偿还到何时去? 龟年公佯怒:“你我兄弟,同为妖修,自当共济!将心比心,若我有急难时,吾弟难道还会束手?” ‘交’浅情深呐这是,黑羽无奈,拱手称谢。龟年公这才回怒作喜,说道:“此关往东五百里,有峡名作一线天,是个劫道的绝妙所在,咱可先去展布,到时我正面抗住罗汉,你便‘抽’冷子夺他鼠笼,得手便遁,大事可成!” 黑羽忙道:“还是我来扛那罗汉,龟兄夺鼠笼。” 龟年公摇头道:“你之长,长于速疾;我之长,长于皮厚。安能以各家短处行事,而致败果乎?” 黑羽想想也对,只好应下。 班首僧又行五百余里,费去数日工夫,这一日来到两山‘交’缝之处,见峡如线,大夏天的日头也只在峡中撒出斑驳光点,‘阴’暗幽寒。 这和尚艺高人胆大,默诵《金刚界大日如来心咒》:“嗡、缚日罗、驮都、”,见其身自生毫光,遍照前后,惊走蛇猬鼠貉,一时峡中,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班首摇头前行,不防道左山体骤然垮塌,直照头顶掩来,山体之后,正有巨龟探首,其口如盆,张嘴便咬。 和尚毫光护体,土石难移,将右手握成虚拳迎面就捣,初时还只常人大小,眼看涨成撞城锤模样,只一捣,就把巨龟满口利牙砸进了肚里。 巨龟吃痛,又被堵住口舌,连惨叫都憋不出来,急就缩头,连和尚手臂也拉进龟壳里面,死死钳住。和尚生怒目金刚相,左手抛开鼠笼,搭上龟壳下沿,力发龙象,嘎嘎声中,竟似要生生将那壳子扳开! 恰在此时,一道乌影自后袭来,叼起鼠笼,复又扬翅,疾刺线天。 和尚惊怒,抡起巨龟照那乌影狠命拍去,不防这龟狡诈,于力尽处松口,顿时便被甩上半空,乌影掠过,双爪扣住龟壳,几扇几扇便没了踪影。 第一五六章 流沙河 西边路上行走,也见得草甸景致、大漠风光,间遇牧民商贩,驼马牛羊,可看夕阳坠地,可受六月风霜,倒也别有一番意味。 陈诺入梦境已有两月,仍然感应不到将醒的征兆,心中甚是担忧,不知出了何种状况。请荷仙姑入识海打探那是万万不敢,这道僮越来越有当师太的范儿,别进去瞎鼓捣给我整成白痴,却要找谁哭去? 反正不急,就当旅行,倒是仙姑颇有不耐,频频催促,只说快走。于她而言,西行便是朝圣,当然越早见到佛祖越好,况且那瓣金莲讯息残缺,场景不全,似是有几处关键未能连续得上,也需去八宝池中寻个究竟。 陈诺岂能如她所愿?磨磨蹭蹭,墨黑叽叽,一日或行三十里,或行五十里,或是一里也无,就寻处牧帐打尖蹭羊‘奶’(子)酒喝。 实在是不得已,照这样下去,只怕未到灵山,后墙已断。毗卢遮那死骗子,你不是说要让如来倒楣的?怎的我将那滴水加上去,反倒让荷仙姑越发向佛了?若非其中还有道‘门’清光,仙姑怕是早就成尼姑了,真真悔煞! 取会风‘骚’意,本乎向道心。 荷仙姑这样急燥,难道真就是她本心?数百年道韵浸染,若说一朝改释,也不是没有,封神后弃道从佛的,如慈航、普贤等二十三位,倒有三个成了坐骑,三个当了保安(护法),还有两个做‘门’卫的。可见从释也不算什么好路。 陈诺只是不解,前车倾覆于前,你荷仙姑为何巴巴又要去翻?这两日赖在牧民帐中,苦思破解之法而不得,难不成要在这里过年?嗯,五个月时间,总能想出法子的。 其时正逢七八暑夏,水草丰美,但此地牧草已尽,须得另逐,不然牛羊啃了草根,来年这地方可就废了。牧民纯朴,盛邀客人一同向北,说那处麂‘肥’狍嫩,猎来架火烤之,便是难得的美味。 陈诺跃跃‘欲’随,却见仙姑一张脸黑似草原之夜,‘阴’云密布,如幕低垂,此诚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一个不好,就要挨揍,只好悻悻作罢,谢过牧民美意,稽首作别,取道复向西边而来。 路上平安无事,只青草略已发黄,原来已到秋天。这一日远远听得轰隆水响,及近一看,竟是道大水狂澜,浑‘波’浊‘浪’横阻于前。 荷仙姑极目打量,竟是看不到边际,上下也未见舟船,便道:“我运莲台驼你过去。” 陈诺执意不肯,只说既然无有法力,便须寻凡夫渡法过河,不然你一飞几千里,十余日到西天打个来回,又能经历什么? 仙如冷哼:“总好过你赖凡夫家里头‘混’吃喝,也不嫌羊‘骚’味儿熏了道心!” 陈诺笑道:“你却不懂了:这人间美味,羊‘肉’第一!其效能治男子五劳七伤,温中去寒,滋补气血。若仅如此,也就普普通通,不值当什么。偏它还有一道妙用:能医肾虚阳痿!助全去弱,生‘精’益虚,最好不过。” 仙姑斥道:“休得轻浮!” 这也叫轻浮?敢不敢与我看苍老师全集?吓死你! 正说间,忽听河中巨响,本就浑浊的水中陡然生道旋涡,托起个火发蓝脸的妖怪,最出彩便是项下那九颗骷髅,白惨惨的牙,乌‘洞’‘洞’的眼,看面骨竟似有喜、怒、哀、乐、愁、苦、笑、悲、无九相,真真可怖。 那怪出水,挥铲照了陈诺头顶便拍,口中还叫:“利市、利市!俺正腹饥,寻思这处人迹难至,不知还要觅出多少里外,才有口福。天可怜见,出‘门’就是现成的羹肴,活该你等短命。” 仙姑一拂展开,那尘尾如黄蜂尾针,密密麻麻钉上月牙铲,叮叮当当敲砧子也似,生生挡住那妖怪,莫说拍人,连落脚地都挣不来半分。 妖怪势尽,踩‘波’踏‘浪’,横铲便问:“原来是个有道行的,且报上名号,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打水仗荷仙姑怵过哪个?就要下河争个雌雄,却被野道拦住,朝那妖怪笑道:“卷帘大将好威风,却是连旧时同僚,一殿侪友也要杀么?” 那怪惊道:“你是哪个?怎知我昔日官衔?恕罪恕罪,自打落难下界,遭贬这流沙河中,俺这脑子就不大灵光,时浑时明,难得清醒。” 陈诺叹息,不过区区琉璃盏,玻璃杯嘛,我小时候哪年不打坏十个八个?怎生就将个昊天‘玉’帝亲封的卷帘大将给发落到这步田地? 卷帘是什么?皇帝出入,随‘侍’于前,过‘门’时便要先将帘幕卷起,以便至尊行走,不论官职大小,必是皇帝亲信,带刀禁卫之流。 就是做个样子,也要假装大度不加罪,才好换来保镖誓死效忠,如此亦算明君。偏偏‘玉’帝就要斩他,得了赤脚大仙求情,才判个死缓转无期,要想上天,千难万难! 果然舍得下本钱,到时取经功德,自然又要给天庭多划一笔,个把‘侍’卫,还有什么可惜的?陈诺看不过眼,准备拆桥:“我与你一般运蹙,当年执金吾时,也是无限风光,称尊道上,奈何受了大闹天宫的拖累,贬下凡间看守那只猴子,前些时日才得脱身。” 妖怪大吃一惊:“那猴子出来了?天庭无有防备,再吃他打上去,可怎生是好?” 陈诺翻翻白眼,如今你是妖‘精’,管什么天庭防备不防备的?果然是脑子不好使。只听那怪又道:“看我这记‘性’,尊台方才说是何职来着?” “殿前执金吾,三品官,专管肃靖城防,整顿治安的,把天蓬元帅打成猪的就是我。” 妖怪恍然:“原来是你,我依稀记得陛下曾说要取你狗头,怎还活生生的未堕轮回?” 陈诺怒道:“特么的他才狗头,老子一个大招削死他!” 妖怪道:“甚么一个大招?对了,刚说猴子,他如今可是去了哪里?一想前世之事,俺这脑子就实在‘混’沌,早已记不清模样,若是见到,也不认识,万一撞上不是吃打的命?” 陈诺就告诉他后头十来日路程远近,有个叫唐僧的,带着那猴子跟一头猪正往这边走来,要去西天取经,你若见到,不妨济渡济渡,送他们过河,也算大功一件。 妖怪“啊呀”一声,道:“这世的事我记得分明,去年观音菩萨落脚河岸,送了我一场造化:指沙为姓,赐名悟净,只说遇到东土取经之人,皈依归顺,扶保前行,自可将功折罪,得个罗汉位名。” 陈诺道:“那是当然,你一归顺,就要挑几万里担子,时不时还被些妖怪捉去蒸上一蒸,不给个罗汉,实在说不过去。” 妖怪叹道:“几万里担子算得甚么?你是不知,我在这河里住了五六百年,天天吃鱼啖腥,早就倒了胃口,就是偶尔来上几个渔樵,也舍不得一口就吞,只好剁了酱,逢年节时拿来尝尝。苦实难捱!” 吃人的!仙姑一听,那怒火直冲天灵盖,戾气径奔紫府‘门’,甩开佛尘不用,掣出莲茎剑往水下一抛,顿闻龙‘吟’,翻‘波’搅‘浪’,将那沙悟净牢牢锁死,拦腰便绞。 沙悟净叫道:“这是做甚?!真当爷爷好欺?” 陈诺忙道:“莫急莫急,我这僮儿与你一般,也是个缺心眼,最见不得妖怪吃人,听到就会发疯!你说你吃吃也就罢了,非得剁成酱,由不得他不生恨。” 沙悟净使个水法护在身前,此河乃他后院,水力自然听从号令,任那青龙绞却一层,又裹一层,眼见无忧,这才择个空儿说道:“原来如此!俺瞧他也不象个伶俐人儿,呆呆傻傻一张白板脸,半点表情无有,也是你才忍得,要换我,早卖去暗‘门’里头做了相公也。” 陈诺暗道不好,这货说话怎么也是个不把‘门’的?人家现在着意要当菩萨,你却卖他做相公,当然这‘女’儿身做不来相公,半掩‘门’也不行啊。 果见荷仙姑厉叱一声,跳入水中,身上金光暴闪,攒出朵六品莲台照那妖怪头顶满脑子就砸。这莲台自得了金莲与菩提水,几有须弥之重。那怪不防,妄以铲子格挡,“咣”一下便被砸得无影无踪。四周浑水,都照这边涌来,原是打到了河‘床’底下,也不知多少里深,引得河水急灌,形成个方圆数百丈的旋涡。 得,结梁子了。算达,由他两个打去,最好打上一年半载,教唐僧也渡不成河。咱们就在这岸边摆副麻将,二五八万东风南风,吃碰听糊岂不妙哉? 第一五七章 南海碧藕,可堪尝否? 早有南海观音菩萨,将这方天地看得分明,叫过惠岸行者,予他个红葫芦道:“你去流沙河,劝个架。报我名号,叫那荷仙姑罢手,用这只葫芦安中,取沙悟净项下九个骷髅布列九宫,渡圣佛过河去罢。记住,我‘门’以佛为尊,见了尊者,当须礼敬,不得造次!” 惠岸领命,即出‘潮’音‘洞’紫竹林,驭云剖雾,悠忽悠忽,不多时便到流沙河岸,按落云头,寻块高石站了,喝道:“吾师观音菩萨有旨:教你等各自罢手,我有话说。” 陈诺听到,寻个暗处匿藏,唤了清空出场,换去道袍,一跳跳到石上,扯起惠岸行者就走,口中连说:“久受托塔李天王庇护,又得哪吒三太子垂青,实无所报。今日行者驾临,正是见了亲兄弟一般,来来来,我这里也备得些劣酒凡果,粗茶淡饭,当与行者接风!” 惠岸挣几把没挣开,叫道:“尊者放手!俺还有事公干,却是吃不得酒也。” 清空怒道:“天大公事,怎比得过李天王与行者父子恩重,怎比得过三太子与行者手足情深?我这番谢你,便是谢他二人,你须代父、代弟承受,方可成全孝道悌恭,岂可胡‘乱’推脱?” 惠岸心道:你谢他们和俺父子恩重、手足情深有个屁的关系?怎就不可推脱了?只是这手被抓着,跟铁钳子一般,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哪里扯得出来? 直行去二三十里,路旁倒有个凉亭,亭中早摆下果品若干,‘玉’液几坛。清空盛情相邀,惠岸辞却不过,只得捡个座儿,再三又道:“尊者容禀,弟子实在有事在身,不能多饮,尊者之意,弟子必达于父、弟面前,吃过这杯,便请告退。” 清空面‘色’一沉,道:“能吃我酒的,天庭西方,至今数不出十个!若非当年李天王与三太子照应,你有何德何能,敢坐尊席?” 惠岸扭身一看,暗骂自己猪脑,捡座儿捡到了东边上首,难怪尊者气愤,忙起身拜倒:“弟子无状,冒犯了尊者,乞请恕罪。” 可不就是犯贱么?请你来好好的吃,痛快地喝,吃喝便了,非得婆婆妈妈找骂!见他叩得实诚,挥手道:“且起身!今日要吃双份,须得将我心意领悟透澈了,才许离开。” 惠岸忙错开半边身子,陪个侧位,先奉敬一杯,这才自饮。 清空笑道:“不必拘束,尝尝果子,从多罗菩萨园子里淘的,品相一般,将就着吃听说紫竹林中奇珍异果无数,可是当真?” 惠岸慌就摆手:“南方燥热,哪里生得出奇珍异果?便有些许歪瓜劣枣,也是苦涩难咽,不值入口。尊者必是听岔了。” 清空又续杯不断,将个谨修禀戒的行者灌得面赤耳热,方才说道:“上回见到乌巢禅师,他说起佛国风物之盛,除灵山、南海,别无他处,更赋诗云: 云霓明灭涌洲,海上仙山梦里游。 绿掩瑶台浮‘玉’塔,云飘广宇绕琼楼。 莲池赏月依歪柳,石岸听涛傍扁舟。 更访天仙奇渡处,遍勘神巧品碧藕。 言之凿凿,我怎会听岔?久闻南海也有莲池,却不知那个碧藕是何模样、怎生神巧,可堪尝否?” 惠岸惊疑莫名,乌巢可不就是迦叶?好端端没事摆我珞迦山一刀做甚!莫非圣佛已与罗汉那系走到一处,要来赚我菩萨这脉?佛祖亲传弟子,一十八尊罗汉,向来不忿位列菩萨之下,暗结佛尊长势,也算平常。 罗汉、菩萨两系素有龃龉,起因在于小乘、大乘之分,辟如《笑傲江湖》之华山剑宗、气宗之别。罗汉又号小乘圣人,讲究“声闻”、“缘觉”,或“苦、集、灭、道”,或“自了生死”,究归入不得“一乘”。 而所谓“一乘”,又叫大乘,乃是菩萨道,不共小乘,行施六度,以初发厌离心大菩提心、慈悲心、空慧心,经三大阿僧劫,即可成佛。 佛祖定规:凡得佛果者,须行菩萨道。以彰大乘佛法的尊贵,算是绝了众阿罗汉的指望,只好去求涅盘,达到“我空”与“法空”境界。如是者“初果须陀洹”得上、中、下三品,就上品而言,须堕人世三次涅盘,方可“自小入大”。 一般说来,罗汉果位仅同于初发心菩萨的第七阶,离初地菩萨尚有三十三个阶位,初地者,满第一无数劫,算是走完佛路三成;至八地菩萨,满第二无数劫,便是走完佛路六成;及晋十信菩萨,才算入了第三无数劫,往后还要历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位,凑成五十果位,才得入等觉(候补佛)境界,最终证妙觉菩萨(佛)。 所以乌巢禅师(迦叶尊者)暗结盟助毫不稀奇,虽是佛祖亲传弟子,也赐了尊者名位,算是等同菩萨,但比起“四大”、“八大”,那位份差去有十万八千里。想来也是,大家本事差不多(当然这是迦叶自以为的),人家都坐到了“等觉”这样副国级位子上,凭什么就给我个厅级干部的帽子? 罗汉勾连圣佛,定不会是吃茶喝酒这么简单,兹事体大,还须尽早回禀师尊为上。既然迦叶不义,我珞迦山又何须怀仁?大家摆开车马,明刀明杖,干他娘的就是! 再吃酒时,惠岸便只觉得寡淡如水,草草将用完了,急匆匆拱手要走。陈诺把臂相送,说道:“令尊令弟面前,还要代我致意,咱们两家,那是兄弟的情份,再割不开的。” 惠岸虽然着急,亦是心生感叹:这圣佛原是个重情重义的至‘性’之人,前番在天庭受了父亲、三弟些许照护,竟然感念至今,待我也是这般亲厚客气,岂不比灵山那些秃子中看得多? 因就合什:“尊者之意,吾必转达,只恨职事在身,师命难违,不能聆听尊者妙法圣诲,诚以为憾!待来日有暇,还请尊者往敝府一叙,家父与弟必然欢喜、扫榻以迎。” 清空欣然应允,与惠岸行者同回河岸,只见浊‘浪’排空,浑‘波’滔天。两条人影在水深处铲来剑往,法至术还,打得不亦乐乎。 惠岸又叫:“悟净住手!我师观世音菩萨有旨:教你护送圣佛尊者过河,不得有误!” 沙悟净早打得火起,闻言回道:“行者也是长了两只眼珠的,莫非看不出情势?俺倒想是停手,奈何这小相公手辣得紧,将俺头皮都削去一块,手脚再慢些,怕是脑袋都保不住也!” 惠岸便朝清空施礼:“请尊者约束贵从,就此罢手作和可好?” 清空面有难‘色’:“行者不知,我这僮儿是个犟脾气,最受不得‘激’。那沙悟净出言无状,语戳逆鳞,她不把气消完,我就是说话,也定然不听的。行者若想作和,不如下水转运神通,或可得成。” 惠岸叹道:“尊者待下,恁是宽厚!如此,我便献丑了。”语讫一跳,便落向漩涡中央,正是剑锋铲利之处。 待下宽厚?这是骂我呢还是赞我呢?不管了,先回本尊处,让他来伤脑筋。 惠岸入水,将红葫芦去掉嘴盖儿,对准仙姑一晃,念念有词:见得诸孽障横行,以我佛无边妙法,正三界纲纪,还一方清天,宝贝请开口!” 只见那,红葫芦嘴口蓦然大张,吞天噬地般将前面所有物事,连同浊水仙姑一并吞下,也不知生就了多大的肚量,竟将八百里流沙河水排浅三尺! 沙悟净骇然,这样法宝在手,东海龙宫也能去得了,佛‘门’底蕴,果然深厚。 惠岸面‘色’云淡风轻,教沙悟净上岸等候,待他去远,忙将葫芦盖儿盖实了置于水底,于八卦方位踏罡步斗,将灵诀法力尽数打出。 实在不得已,也不晓得那僮儿发什么疯癫,化成座六品莲台在葫芦肚里暴涨不歇,直撑得四壁如纸,眼见将破!师‘门’法宝,安能毁在此地?幸好灵诀实用,生出金‘色’符文铭于葫芦外壁,挡住了莲台涨势,堪堪相持。 惠岸为难:道僮是圣佛随从,断不能伤害;略微缓手,她又力强,反倒要来坏我法宝,该当如何是好?试分神识入内,于葫芦境开声:“吾乃南海观世音菩萨座下弟子惠岸,奉师命来与你劝架作和,平却干戈,怎的置菩萨法旨若罔闻耶?!” 仙姑哼道:“若象你这般劝偏架,那和也就不用作了。” 惠岸道:“实非有意冒犯,沙悟净是我佛如来选中,去扶保唐僧西行取经之人,不敢闪失,你道行比他深些,看菩萨面上,且放过这一回,也算结个善缘。” 仙姑沉‘吟’半晌,道:“既是菩萨金旨,安敢不从?我便饶他‘性’命,待取经事毕,再来计较。” 惠岸大喜道:“可也,可也,我这就放你出来。圣佛渡河还要他的拥护,可不敢再起纷争了。” 仙姑不悦:“我乃天仙,言出即行,罗嗦甚么?!” 惠岸这才动念,叫那葫芦张口,又把浊水、仙姑吐了出来,流沙河面立涨三尺! 岸上陈诺与沙悟净正拉家常:“这河水浑成如此模样,可有鱼虾存活?平日你住此间,又拿什么裹腹?” 沙悟净长叹一声,指向宽广水面道:“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这般恶法,哪里长得出鱼虾受用?仅只生了些沙蟹赶‘潮’,肢多壳厚里子少,百数十个也剥不出斤把‘肉’来,勉强充饥而已。” 陈诺便道:“作孽,作孽!昔日卷帘将,今时谋口妖,天庭做法,太不公道。” 悟净唏嘘不语,见水面暴涨,忙取了铲子戒备。果然河中‘波’分‘浪’卷,现出中间惠岸行者与那道僮,并行上岸,在二人面前站定。 行者说道:“吾师令我以此红葫芦作舟,沙悟净项下骷髅为桨,渡尊者过河。若无它事,这便起行如何?” 陈诺颌首,沙悟净不敢怠慢,即将骷髅取下,结索九宫,框住葫芦往水面一抛,真就不沉,稳稳当当载着数位过了流沙河界,踏足西岸。 第一五八章 降龙疯了,道济前身? 话说黄风‘洞’四当家鹰妖黑羽夺了鼠笼,又抢到龟公,唯恐班首僧追赶,慌不择路,往西北远窜数千里。却被一团愁云摄着屁股,竟是连松口的时机都无有。 那愁云自然就是班首僧所驾,深恨这两个妖孽作祟,居然敢来抢老衲的笼子,定与貂鼠是一路货‘色’,真真打不死的遭瘟物,活千年的害人‘精’!这番追上,必无二话,超渡了事。 龟年公还在哼唧,痛得不行,俗话说打落牙齿和血吞,至少外相看来,不丢阵势。但任谁被罗汉境界的高人砸了口齿,哪个还会记得阵势?只想寻个安静地方舐‘弄’伤口,黯然销魂者也。 但那愁云跟得实紧,牙齿掉了不会死,若叫那贼和尚追着,这偌大地方,可能寻得到埋骨的所在? 忽而笼中鼠辈开口:“黑羽听吾一言:我本居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内,偶然开智得悟天道佛法,‘蒙’如来开恩,赐我白毫,领会三昧神风之术。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糊途了去偷那‘精’油,佛祖便将我发落在黄风岭,着灵吉菩萨看押。” 黑羽衔笼,开不得口,还是龟年公好奇发问,吐字不清:“那你怎会又被打回原形,被那恶和尚拎着要去西边的?” 貂鼠道:“只因我失了如来赐的白毫,犯下滔天大罪,就去寻那个偷‘毛’贼晦气,不想此人道法无边,竟是个金刚不坏之身,我一叉儿没叉死他,反被一下砸入地下数丈,闭了脉‘门’,施不出法,才现了原形。他得理还不饶人,又将我送到小须弥山找灵吉问罪,诈了天大的好处。菩萨不愿管我,便着首座弟子送我回灵山发落。” 龟年公恍然道:“原来如此,你这属下倒是忠心,冒死救你出来,如今还在逃命,却是把俺拖得苦了,实不晓得区区一个班首和尚,力气大得能捅破天去!俺腹背龟甲险些扯成了两瓣儿。” 貂鼠斜曳不屑:“似你这等野路子妖修,哪里知道释‘门’广大,佛法无边?那和尚声名不显,却是实实在在的罗汉果位,移山倒海不在话下,量你一个龟壳,能经得起他几扯?!” 龟年公嘿嘿两声:“罗汉果好了不起么?他那手臂,俺说咬便就咬了,也不曾送了命去!来日待我伐‘毛’洗髓,妖元归仙,再来寻他做过,看他如何来扯我这壳?!” 妖修脱胎换骨即晋妖仙之位,顾名思义,虽然得仙,仍是跳不开妖之巢臼,还需伐‘毛’洗髓将妖丹尽化,于气海中生出仙灵法力,即证天仙,超然妖凡,和普通罗汉对上,轻易不会再输。 貂鼠却是冷笑:“你当伐‘毛’洗髓跟吃糖豆一般?且不说灵丹妙‘药’、修行法诀,只论到时天劫加身,你却拿甚抵挡?” 龟年公立时丧了气,再不出声。貂鼠不管他,又对鹰妖说道:“兄弟救我之情,铭感五内,但佛祖之能,通天彻地,逃到哪里是个尽头?趁此时将我‘交’予出去,你可活命,我亦不死,岂不两全?” 黑羽想说你回去就是不死,也难得自由,整日价困在笼子里头,听和尚们念经,倒还不如死了干净。奈何嘴上不得空,只好从肚子里憋出闷哼,以示不肯。 这一打岔,其速便缓,被后方罗汉发力追上,一圈念珠抡来,似铁锤般敲中鹰妖,连悲鸣都未发出,疾坠直下,盏茶工夫穿云刺雾,破风钻土,已入地中。 那罗汉亦驾云降落,往地坑中看时,却只见鼠笼支离破碎,那貂鼠早摔得昏厥,滚在一旁人事不醒,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鹰、龟二妖似凭空消失一般不见踪影。 罗汉立生嗔怒恚怨,跳到坑下,运爪如龙,将土石草屑抓得漫天飞舞,终于发现一条暗‘洞’,直通地底。龟妖老而成‘精’,挖‘洞’时将前方浮土尽扫向后方,将‘洞’口堵得严实,故而罗汉起初竟未未发觉,被他二个逃之夭夭。 这罗汉也是个死心眼,收了貂鼠就往‘洞’里钻,看样子便碧落黄泉,追杀万里,亦要取他们‘性’命,出出‘胸’口恶气。 龙自生龙,凤自生凤,乌龟儿子,也会打‘洞’! 龟年公早些年未得仙位时,也是穿山破土的一把好手。这时逃命,压箱底的本事使将出来,直如遂道钻头一般,将那泥土岩石撞得碎散。也不知挖了多少月,掏空多少里,终于力乏,况鹰妖伤重难愈,妖丹受损,也须将养将养才好取用。 都钻了这么远,料那罗汉难得赶上,便抬了方向要钻出地面稍歇。只是还未出土,耳中便传来对话声:“降龙尊者这是到哪里去?” “唉呀,原来是灵吉座下班首罗汉,你又要去哪里?” “说来话长,恁丢死个人:俺奉师命,押送那只偷‘精’油的貂鼠去灵山,路上中了埋伏,遭两只妖‘精’劫道,把貂鼠抢了。我直追数千里,侥幸抢回,却被那两只妖‘精’逃脱,这不,正觅踪追赶呐。地下憋气,上来略休息一会儿。” 降龙长叹:“俺们佛‘门’流年不利!我也如你一般,被人抢去师尊亲传袈裟,还被纵火烧了灵台,至今时浑时明!我循那恶人脚印,来到此间,只怕就在前头不远,但凡追上,必发金刚伏魔大咒,取他‘性’命,夺回师宝。” 班首罗汉奇道:“尊者已证须陀盘那果位,“诸掸四无量,无‘色’三摩提,一切受想灭,心最彼无有”,何人能去你那灵台纵火?” 降龙反问道:“你是“初果须陀洹”中的哪一品?” 班首罗汉答道:“卑下愚钝,至今仍住下品,还须七次返生人间,方可入“余依涅盘”境界。” 降龙道:“我早晋上品,返生人间两次,却是少份机缘再投红尘。难得摩诃萨,犹在着意生,着意则灵台不空,既然“不空”,被烧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关于“须陀盘那果”、“初果须陀洹”及“余依涅盘”等说,摘自南怀瑾《楞枷大义今释》第2.24章:四种罗汉的果位境界)罗汉号小乘圣人,灵台有物,还达不到“空”的境界。要想成佛,须屡历涅盘,剔却尘心,才能“以小向大”。此番出山,也是发愿,既全师尊之所命,又寻求最后一次涅盘,怎么说都要入了“大乘”,再谋佛果。 班首称羡:“尊者果然高明,若得涅盘,当如蛟龙入海,妙觉佛果,指日可待!” 降龙双目几眨,哼道:“却也有些眼力!但我高不高明,关你甚事?你是何人?敢来评我?!” 班首愕然,吃吃道:“尊者刚刚还道出卑下的来历,怎生又来问我?”见那两眼空空无神,看人似跟瞅着天边云朵一般,不由晃晃手掌,却被降龙一把扣实,痛得直打哆嗦。 只听降龙喝道:“我记得你!敢抢我袈裟,还放火烧我灵台,速速死来!”叉起蒲扇大巴掌劈头盖脸一通‘乱’扇,直打得风生雨落,满地红霞。 班首慌忙道:“尊者瞧仔细些儿,俺是小须弥山灵吉菩萨首徒,也被人抢了东西,循妖物踪迹追来此地,何曾去你家放过火?” 降龙冷笑:“还敢不认!你这身上所披,难道不是我的袈裟?当俺招子瞎摆设么?” 原来真浑啊,看来那火烧得不轻,明明半疯若傻,还来胡‘乱’攀人。我不跟你纠缠,这袈裟又不值当什么,把与你便是,早早脱身为妙。但那疯子手跟铁箍儿一般,哪里脱得开? 好在班首机灵,扯个谎儿道:“尊者慢来,若要我袈裟,还请先放手,我好解扣儿。” 降龙哼道:“想来诳我?我先松开手,你撒丫子跑路,我找谁去?先解扣儿再松不迟。” 班首僧暗骂:说傻‘精’似鬼,说‘精’蠢如驴:以俺这境界,便跑出千里,还不是被你一脚赶上,踏死都算有福!看这疯子一本正经要念金刚伏魔大咒的模样,只好左手解开袈裟环节,还未说话,便被降龙劈手夺过,喜滋滋往身上披了,再不管班首,呵呵笑着往南而去。 五百年后,杭州灵隐寺多了位嗜酒好‘肉’,举止痴狂的僧人,法号道济,人称济癫。 班首僧实是怕他,心道:好吧,你往南我去北,不招你惹你便是。 直到两个走了个把时辰,这块地头才拱出一个大包,钻出只桌面大的乌龟,嘴里还衔只奄奄一息的火鹰。 这乌龟抖落身上泥土,变作人形,将火鹰‘交’手上拎了,才出口长气:“好险,好险!一个罗汉就跟阎王也似要来索命,不成想另一个更加凶残,打儿子都不如这般狠法。你们一南一北,我便只好向西。东边道‘门’楞头青太多,去不得,去不得也。” 第一五九章 龟年公与荷仙姑的缘 一路逃亡,辗转周折数万里地,莫说血食,便热汤都没得一口,饿时就去啃些树兜草根,渴时就去喝点地河幽水,实在是淡出鸟来。 龟年公寻思,不若找几个人来打打牙祭,一来庆贺死里逃生,二来也要尝个‘肉’味,犒赏犒赏自家五脏庙。待吃饱喝足,再整些草‘药’医治黑羽,只需将养数月,妖丹复聚,再取来使用,必可更进一步,以候天劫。 可不是天降的口福?前行不远,便见老树枯藤,树下有道人安坐,更有貌美道僮‘侍’立于后,只瞧那水‘色’,其‘肉’必细嫩爽口,清甜入味,要比起龙肝凤髓,想也差不许多。至于那个道人,也算白净,相比道僮却又不及,只好作了‘肉’干路上吃。 龟妖计较妥当,现出原形,一股半妖半仙‘阴’冷风,数道似云似霭‘混’沌雾,平地卷来,搅尘裹沙,直取道僮! 那道人忽而睁眼,左边那只,血气如星云流转;右边那只,烟火似祝融燎原。冷风沙雾,莫不如雪消融,还复无有。 ‘露’出其中龟年公,犹自不觉,正张大嘴巴要咬道僮,那满口新生嫩牙被日头一照,闪出点点寒光,无边吸力起自脏腹,只消一瞬,便能美食得享,血‘肉’得尝。 果然有物入口,龟年公大喜,撮嘴就嚼。却只听“嘣咔”几声,可怜新牙初发利市,还未沾腥,又已碎断!其痛直如在牙槽上尖刀剔‘肉’,又似于舌‘床’中打马游街。尚不及呼号,一脚自顶‘门’落下,将那硕大龟.头,踩入地底,只余四肢鳌尾,胡‘乱’挣扎。 道人正是陈诺,见道僮犹在照龟.头狠跺,不由劝道:“你这火气越发暴戾了。清静无为,邑人以康,唯专‘精’积神,不与物杂,神服气安,静心不动,方可“道自来居”,以证万劫不灭之业。” 道僮反辩:“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无为则不治,不治者‘乱’,我以力勘‘乱’,有何不对?!” 陈诺默然,我不过半路出家,佛法那套简单,忽悠起来不难,但论道法,哪说得过你这科班正统出身?但就是以我这野路子来看,你那说辞,纯属胡搅蛮缠。打人绝对没错,何况还是他先来惹你,但明显这种打法非神识本意,似被‘迷’云翳染,难见真明。 怎的境界越高,这心‘性’反而越发浮燥了,难道与那八宝功德金莲有关?如此看来,佛‘门’那帮死贼秃,从来就没安好心。此相分明已经入“障”,除非灵台自清,否则难破翳云,莫说求道,求生都算奢侈。 那龟妖身后十数丈外,有团风火自生,陈诺看时,竟是熟识,可不就是黄风‘洞’里那只鹰妖?名唤黑羽的。只是情形看来不妙:妖丹散碎,命元奄奄,离断气差不出几步路。 陈诺喝停道僮荷仙姑,叫她去取黑羽,仙姑冷哼,鼻孔朝天,余光扫见野道面无表情,只是不语相看,心中惴惴,捱了几息,又将龟妖跺上两脚,才过去拎起鹰妖,掼到老爷面前。 伤得这般重法,哪还受得起她几掼?陈诺怒道:“放肆!你这哪里还象修道人的模样?便屠夫猎户都比你仁慈多矣。无论佛道,均说因果,你若摔死了它,却拿什么去还?” 仙姑不以为意:“妖孽作祟,人人得而诛之,杀得越多,功德越盛,我需还些什么!” 陈诺轻叹:“你陷障中,不知因果之道,自然难明其威:你方才踩了这龟妖二十二脚,并未多一脚,也未少一脚,却是为何?” 仙姑奇道:“我高兴踩几脚就是几脚,多多少少有何关系?” 陈诺先出丹‘药’喂入黑羽喙中,只是神识尚在梦境,施不得法术,还需仙姑帮手,于是说道:“你先替它化开‘药’力,若能得活,便告诉你因由。” 区区一只妖修,随手杀之,也能随手救之,仙姑无可无不可,运转法力,将那灵丹轰碎,契入鹰妖体内,带运十二周天,稍解其伤,缓补真元,半晌才道:“死是死不了,不过要想复原,仍须调济这可与我无关,你先讲讲因由。” 陈诺点点头,说道:“刚刚龟妖现身,恰逢我道眼乍开,虽法术不竟,未能明晰究里,但前观千年以降,却是发现一幕妙景。” 仙姑追问:“是何妙景?” “这妙景自然与你有关:九百七十六年前,你仍在西湖为莲,虽然开智,无力化形。那一日,湖中游来只乌龟,见你荷叶田田,似极爱之,便爬将上去,行个来回,恰好就是二十二脚!” 仙姑瞠目结舌,指指四肢仍在‘乱’蹬的龟妖:“那只小乌龟就是这家伙?我说怎么刚才无名火陡燃,忍不住就是要踩,原来竟是昔日仇家!活该它来遭罪,你若不提,我都险些忘记。” 陈诺道:“仇既已报,便拎它出来,问问好端端西湖不住,却来此险山恶水做甚?” 仙姑依言,将无垢拂甩过去卷起鳌尾只一扯,就将龟年公拨出土坑,扔到地上,随即喝问:“小乌龟,可还认得我么?!” 龟年公战战兢兢,吐出块‘花’岗巨石,舌头仍在打颤:“有……有些眼熟……只不记得哪里见过。” 陈诺哈哈笑道:“龟儿子不老实!刚刚说话未曾避你,莫以为假意蹬‘腿’就能充耳不闻!只是往日仇隙,刚刚都已还清,你还怕个甚么?!” 龟年公心中直诽:“爷爷诶,你被踩上个几十脚,再来说怕不怕的事情。本以为离了南北方向,脱开罗汉魔掌,谁料来了西方,竟仍逃不出挨揍的苦命,千把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俺好好一口新牙,却又白长了。” 仙姑前番光顾着揍它,未曾细看,这时打量几眼,“咦”了声道:“看不出来,你也修成了半仙之体,妖丹化转,就在近前,只要历过天劫,成道有望。嗯,不差,不差。化个人样我看看?” 龟年公不敢不听,后肢使力,直立而行,走得几步,妖风轻卷,就见:耄耋一老翁,鹤发与雪同,屈背低头走,赤脸如稚童。卖相自不必说,那是极好的(嘿嘿,恶搞一下),唯有憾缺者,满口无牙,瘪着个乌青四方嘴,将几许仙家气度,败得干干净净。 陈诺笑道:“待牙长起来,倒也能唬唬凡人。” 龟年公连道惭愧,只说当年化形之时,曾见天官下降经过,瞧那白髯飘飘,甚是爱羡,便拟他模样得了人身。只是道行浅薄,总融不去最后一块背甲,却‘弄’成了这般驼背罗锅样儿,丢煞人也。 仙姑嗤道:“有甚丢人?!以妖身而得人形,万中无一!便有强自化形的,或顶兽首、或拖尾鳍。你只余一块背甲,已算难能可贵,况还成就半仙之体,足可自傲也。” 龟年公忙道:“岂敢岂敢,都是沾了当年扒仙长的光。” 陈诺眼皮一翻:找虐! 果然仙姑修眉倒竖,拂尘如鞭甩来,将龟妖捆实,如庄户人家扯绳子系磨盘夯土般,上上下下一通狠砸。 龟年公自知说错话,急化回龟形,缩头缩脚,任她出气。 直到地上拍出个大坑,仙姑才松开拂尘,骂道:“此是小诫,若有再犯,看我不拔你舌头喂狗!自今天起,你便做我坐骑,等我气消,再来放你。” 龟年公唯唯喏喏,心道做神仙哪有你这样喜怒无常的?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打个商量。还要做你坐骑,就一句错话,值当这样狠么?但拳头没人大,有理无法讲,只好缩在坑边不敢作声。 仙姑又问:“从那日后,西湖中便再不曾见你现身,怎么又会到了这里?” 龟年公就将往事备述,又提及小须弥山班首罗汉追杀一事,说有个更恶的罗汉似有些不清白,胡‘乱’打人,原来是遭人烧过灵台境,半疯半傻地往南去了。 仙姑一听,就瞅陈诺。 陈诺微咳了咳,拍拍巴掌:“歇够了罢?我等仍旧继续前行,这十万八千里路,才只走完一停呐!” 龟年公噎得眼睛楞白,十万八千里?什么样的坐骑走得完!不被打死,也得累死,终归是不给活路了。 仙姑哪会管他想法,一跳跳上龟背,喝声:“驾!”拂尘作势要‘抽’,唬得龟妖撒了四蹄如飞而走,几个眨眼,就只看得到一路绝尘,远去点影。 陈诺只好拎起鹰妖,往乾坤袋中扔了,摆出万里长征的架势,沿着去路,且追且赶。 第一六零章 四圣庄 西牛贺洲向为人间福地,佛‘门’‘洞’天所在,号“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那乌龟居然脚力了得,驼着荷仙姑一口气奔出数百里地,将将着进入西牛贺洲地界,远远便看到有座庄院,便想歇歇‘腿’。 这庄子果真不凡:庆云笼罩,瑞霭遮盈,一道檐角挑日月,两处回廊理乾坤。仙姑甚喜:如此才是佛土应有之气象,比及南澹部洲那等险山恶水,人物刁钻,其好妙之处,难计道里。 庄前立座‘门’楼,正是垂莲象鼻,雕梁画栋。仙姑上前敲响‘门’环,不多时便出来个半老‘妇’人,打量几眼,展颜笑道:“怪不得今日园中菊‘花’突然开放,原来竟是有客来访,这位道家小哥,还请入内。” 仙姑打个稽首:“冒昧叼扰,不敢当请,施主可予间柴房,容我略略休憩便了。” ‘妇’人道:“寒家虽称不得豪富,但也算得上殷实,房舍寝具,自不少缺,哪能就要睡柴房?你来看看,这山前山后,岭下岭上,多的是亭台楼阁,想住哪间,任由挑选。” 又瞧瞧地上,正趴着只团圆大桌一样的乌龟,伏首低头,纹丝不敢动动,便道:“这龟长得也还讨喜,就一并带着吧。” 龟年公早被这宅中莫名其妙一股冷气镇住,只觉得浑身冰凉,想要提醒道僮运转法力看仔细些,只被那‘妇’人瞧了一眼,便再也不敢开口,老老实实缩小身子,随在后面,心中连连祈求太上老君、阿弥陀佛,总之哪个保我,我就归他‘门’下信哪个。 仙姑入座厅堂,早有丫环置黄金盘、白‘玉’盏进奉,真真仙茶喷暖气,异果见幽香。饮毕,那‘妇’人问道:“道家小哥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这话自然不能说,说了对不住人家这桌茶果,仙姑有慧,便道:“我家老爷云游四海,行走八方,从来就没个准数,只依稀听得他提及灵山胜地,要去拜谒一番,也不知成也不成。” ‘妇’人喜道:“成!成!成!怎么不成?!灵山乃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第一福地,凡人到此,延年得寿,修者到此,白日飞升。不瞒小哥,寒家头些年沾染时疫,公姑先亡,丈夫又丧,眼见小‘妇’人并三个‘女’儿也要归天。亏得西方灵山活佛到此,掣出个紫金葫芦,倒出半杯清水,照井中一洒,时疫全无!真真是活命的大德,救苦的慈悲。” 忽然又问:“方才你说你家老爷,却在何处?” 仙姑道:“只在后头百余里,走得艰辛,叫我先来探路。” ‘妇’人忙道:“舍下也有肩辇挑夫,这便遣去迎接。慢怠了尊客,却是我的罪过了。”即发号施令,廊下早有婆子听到,高声应诺,自去安排。 仙姑扫扫外边,影影绰绰站了十余位使‘女’婆姨,个个恭谨有度,候立不语,便知这家是个有规矩的,自己虽是‘女’儿身,但扮作道僮模样,难保惹不来瓜田李下的闲言碎语。如此倒不好久坐了,遂开口说道:“施主不必麻烦,只需施舍间茅舍遮一夜山风,挡半宿寒‘露’,便是天高海恩。” ‘妇’人叹息,面容悲戚,半晌掏出根汗巾摁摁眼角,强颜笑道:“小哥莫怪,当年我身怀六甲,却不幸小产,倒是个男孩。若长到现在,也差不多如你这般大了。” 仙姑本想运转法眼,看看这‘妇’人命格是否有子,但一想人家都孀居了,哪里还生得出儿子来?也就作罢,出言相慰:“施主节哀,保重要紧。” ‘妇’人道:“不知为何,我自见小哥,便心生亲切,想我家业不菲,骡马成群,多的是绫罗绸缎,有的是金钗藏‘春’,唯独缺个管事当家的男丁。小哥何不弃了道衣,就来做我亲生儿子,享用荣华,勒金着锦?” 龟年公缩在椅子底下,听得分明,悄悄衔住仙姑衣角。那‘妇’人手指在桌子上微微一敲,龟年公顿时便觉头顶似有巨锤落下,半声未吭,就已晕厥。 仙姑自不知晓,正推辞道:“施主厚爱,贫道感‘激’。但我此身,早许玄‘门’,任你红尘富贵,锦绣荣华,都只当作过眼烟云,不过数十年享乐,何如千百年自由?还俗之语,切莫再提!” ‘妇’人变‘色’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小杂‘毛’,这儿子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今晚便与你娶上一房媳‘妇’,若幸而得种生男,你还去做你道士,自没人管。” 仙姑冷笑不语,‘妇’人又道:“常言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娶别家‘女’儿,我还要搭上聘钱彩礼,整好屋里现成三个姑娘,我都叫出来,你且挑上一个,连她将来嫁妆都省了。” 怪道你家殷实豪奢,算盘打得这样‘精’法,怕是蚊子过境,都要与你留下三钱‘肉’来。忽听珠帘脆响,佩环叮当,走出来三个‘女’孩儿:个个蛾眉横翠,俏脸生霞,似笑非笑樱桃绽,将行未行金莲娉,若比西子多水‘色’,更胜昭君一阳‘春’。 三个先向‘妇’人拜了,叫道:“见过母亲。”莺莺燕燕好不动听,又略举团扇,半遮红颜,只‘露’出几双流光溢彩勾魂眼,瞅向道僮。饶仙姑亦是‘女’儿之身,也被看得浑身起‘毛’,如坐针毡,连忙端起茶碗,假作喝茶。 ‘妇’人笑道:“我的儿,那碗早空了底,能喝出甚么?且看你家三位姐姐,入眼哪个,便是哪个做你浑家。” 那大‘女’儿不依:“母亲恁的偏心,自古男儿爱幼‘妇’,哪有须眉喜黄脸?若叫我选,必定也是三妹妹无疑。妹已出阁,姐尚未嫁,我和二妹,岂不羞愤?” ‘妇’人点头:“言之有理,那以你所见,该当如何?” 大‘女’儿道:“不如先订婚约,我们姐妹三人各显本事,谁拨头筹赢得他心,便是谁的房中娇客。” ‘妇’人连连称善,道:“还是真真心眼多,爱爱、怜怜,你们以为呢?” 那两个‘女’儿只顾着朝道僮放电,‘妇’人便道:“既如此,今夜便看大‘女’儿的本事了。” 真真喜道:“多谢母亲!” 荷仙姑冷眼视之,只当笑话,张嘴便要施展定身法,却愕然发现开口无声,便使尽浑身力气,亦吐不出半个字眼,连手脚都已僵直,神识也是晕沉,被那个叫真真的两根手指拈住衣领,轻轻松松去了后院。 厅中几个忽然肃静,那‘妇’人拍拍手掌,大‘门’自闭,默察一番后才道:“降龙事败,不仅失却金缕袈裟,还被烧得疯疯癫癫,实已指望不上。佛祖急令我等,务必在此困死那人,不然即便唐僧取到经文,也引不来人界气运,反倒好落那人。” 那叫*爱的二‘女’儿奇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超渡了他?省力省心。” ‘妇’人叹道:“一则那人有佛果在身,非逢大劫,不得灭度,否则我等苦修,便晋了妙觉境,也能被轻易打杀,佛‘门’体系,岂不大‘乱’?” 这倒与鸿均鼓吹的“圣人不死不灭”言论类同,都是告诉别个只要修到最高境界,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倒是个招揽信徒的绝妙法‘门’,反正世人呆傻,能骗几个算几个。(传销也是如此)“二则那人身后,不知是哪家圣人,我等超渡容易,收拾手尾却难,若牵扯我‘门’太广,只怕要蹈当年截教覆辙。图一时之快意,失万载之香火,这生意如何做得?” 那怜怜气道:“那佛祖前番为何又要许他圣佛果位的?现在有事,倒让我们憋在此地畏手畏脚。” ‘妇’人道:“佛祖算计,岂敢妄言?!那人身后圣人,无非三清、‘女’娲,非我‘门’徒,便是异端。反正佛果半壁也不值钱,许下来离间其隙,教他们相互猜疑,自生二心,我们坐山观虎,不亦快哉?” 爱爱赞道:“阿弥陀佛!” ‘妇’人又道:“荷仙姑本是观音前世眼睛所化,便由观音去开佛眼,此后那人行止举动,均在菩萨眼中,便有圣人遮掩,推算不清,又能如何?” 二‘女’叹服。 第一六一章 法眼通 陈诺从来不知道乌龟玩命跑起来也能快成那样,果然是底盘低。开始还能吃灰,到最后就只好循着地上犁出来的两条足印追赶。 一轮红日将坠未坠,陈诺朝它奔跑时眉心血痣突突直跳,眼前恍惚见到:远古苍凉的大地上,一位巫族巨人,不愤太阳无端炙烤洪荒,晒死族人,便发誓要效仿后羿故事,灭杀金乌。自日出东海,至日薄西山,穷追九天九夜,功亏一篑,终于渴死。 那时便有了与天竞胜的壮举,为何今时今日,人们只会苟且偏安,小富即足?那种与天斗争的‘精’神,那种桀骜不屈的意志,都去了哪里? 陈诺昂扬头颅,一脚踩下,踏出十里!识海尚困梦境,道法转运不灵,只凭脚力,何能一步十里?这倒不是法术,却是巫‘门’禹步!前番清空得祝融‘精’血,领悟圆通,于圣人灵台造化中施展,闯出好大声势。然本尊虽明‘精’要,不明其髓,徒有形而未具神也。 但就此时,向着太阳奔走,不知脑海为何会演夸父逐日之象,‘胸’中自然而然变生不屈无畏之心,似捅破气泡般入了那层境地,禹步再起,形神兼备。 《‘洞’神八帝元变经?禹步致灵》曰:禹步者,万术之根源,玄机之要旨。自此巫族神通,尽可习练驭使,道法之外,又得一保命手段,怎能不喜? 再看地上半边太阳,竟然见到斑斑黑点,陈诺大奇:不过练就巫术根基,怎的倒把眼力练成望远镜一般,太阳黑子都可望及? 那黑点尚在变化,居然急涨,只片刻就是人样大小。仔细瞧之,原来是一架肩辇,四名挑夫,正撒丫子往这边狂奔。 陈诺自嘲一笑:眼力没练出来,‘毛’病倒练出来了,看什么都神经兮兮的,难怪后世气功界要么多骗子,要么多疯子,横竖不正常。 肩辇靠近,骤然就是一拐,划出个完满弧线,将将停在陈诺面前,那左首挑夫叉手便道:“道爷可是“云游四海”,“行走八方”,要去灵山“拜谒佛祖”的?” 陈诺眨眨眼,道:“云游四海不错,行走八方也对,只是我修的全真,入的道‘门’,拜谒佛祖作甚?” 那挑夫掰掰手指:三有其二,必不会差了,反正这一路再无别个,且捉回去看庄主如何说法。忙就扯住道人衣袖,往辇座上直拉:“道爷不须辛苦走路,俺们奉命前来代脚,速速上辇,莫误工夫!” 陈诺暗想荷仙姑又闯祸了?这丫头,就没个消停时候。坐就坐,了不得去赔些银钱,再安抚几句,也就是了。 四圣庄早已灯火通明,一应丫环仆役,苍头婆姨,都立在‘门’廊下边,等候尊客莅临。二小姐爱爱与三小姐怜怜扶着‘妇’人站在二‘门’外头,听得一连串呼声传来:“贵客到——” 三人迎出几步,正遇上管家通报,身后就跟着个颇有仙风的道人,知是正主,忙秉礼说道:“尊客驾临寒舍,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陈诺开‘门’见山:“我有个道僮,想是到了这里?” ‘妇’人道:“贵从早到,正在歇息,尊客且入坐奉茶。这山乡野地,也没什么异物儿敬献,尊客尝尝?” 陈诺笑道:“夫人客气,我是个不忌口的,仙酿‘玉’液也吃得,粗茶涩水也饮得,随意就好。” 宾主入厅落座,陈诺一扫左右:“这两位是——?” ‘妇’人忙道:“小‘女’爱爱、怜怜。来,快与尊客见礼。” 陈诺摆手道:“多礼太甚,客实难安。两位令媛真个天香国‘色’,人间罕有,只是向闻夫人尚有个大‘女’儿,名叫真真,那才是古往今来的美红颜,天造地就的俏佳丽,不知却在何处?” 从得佛祖密令,到来此地展布,各取姓名,将将不过一二日的时间。能知晓其事者,一个巴掌都数得尽,偏偏这道人张口就提“真真”,将个‘妇’人惊得两眼骨楞,与她两个‘女’儿面面相觑,半晌方道:“寒家确实有个大‘女’儿叫真真,长得也还入眼,只是她从来未出二‘门’,不知尊客何以得知?” 我会告诉你我读过《西游记》么?你们要整猪八戒随你整去,最好莫来打我的主意,嗯,荷仙姑的主意也别打。 ‘妇’人见他笑而不答,转了转眼道:“尊客远来辛劳,‘花’厅已备下素筵,请为接风。” 陈诺却道:“素的太淡,嚼嘴里没什么味儿,可有血食酒‘肉’?也不须龙肝凤髓,猩‘唇’鲍‘吻’,略整些麒麟‘腿’、白虎鞭也就凑合了。” 那‘妇’人眼中‘精’光一闪,有风平地而生,初极寒,至陈诺面‘门’,已化‘春’风。这是警告,不说那怜怜、爱爱,就‘妇’人身份,亦至‘女’仙极品,便是佛祖当面,也就略微执礼,还容不得这半调子佛陀口‘花’‘花’地轻浮。 陈诺试探有数,这黎山老母果然脾气不好,秦始皇当年见她想整个‘艳’遇,却被收拾得不轻,自此头痛发作难捱,这才派了徐福去仙山求‘药’。惹不起啊,忙就嘿嘿笑道:“看我这吃嘴,平日只顾饱口腹之‘欲’,却是连话都说不清了,夫人摆筵,岂有不用之理?同去,同去。” ‘妇’人哼道:“刚才有筵,现在倒没有了,天‘色’已晚,寒家也有间柴房,便借与道长安身,老身不送!”一甩水袖,带着两个‘女’儿头也不回转到后院去了。 小气!什么玩意儿,不就说了个白虎鞭吗?没饭吃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睡柴房,亏你号称先天道姥天尊,又是北斗众星之母,功沾三界,德润群生,就这么个德润法?咦,桌底下怎么还有只乌龟?眼熟,收了再说。 后院房中,怜怜忍不住问道:“我等佛命在身,正该好言好语稳住那人,轻易不使他脱身,为何母亲先恭后倨,又打发了去睡柴房?不怕他发怒,明日就走么?” ‘妇’人忿尚未消,嗤出口火气道:“你只知佛祖之命,却不晓仙家名声!我们化作孤儿寡母在此,更是尤其在意,若是随他轻浮,传将出去,便是三界的笑柄,往后可还要脸不要?况他无礼在先,我便有理在手,他想脱身,也得了结了这段因果。你只管放心,这刻怕他已早老老实实睡了柴房哩!” 怜怜受教,爱爱又问:“也不知大姐开佛眼顺遂不顺遂,只要这番筹划得成,唐僧取经,再无忧矣!” 佛‘门’诸法中有非视非观之“五眼通”:‘肉’眼通、天眼通、慧眼通、法眼通、佛眼通。乃是凡人修行的五种境界,慧眼通是仙凡分水岭,而至法眼,已可看穿外物,直达本源,跟照妖镜一般;最妙佛眼,能观过去,能窥未来,你圣佛不是天机晦涩,演算不明吗?我就在你身边安‘插’双佛眼,也不须推算,就看上一看,便可了然! 只是此法诀实在消耗甚巨,不比佛陀菩萨境界、修为具足,其眼自通,这是以外力消融天‘门’,走的是强攻强钻的路子,又不是本尊亲至,法力就薄了些,早把真真累得气喘如牛。眼见功败垂成,不得已叩指往荷仙姑额间一戳,一道法力贯穿内外,通达识海,却是退而取其次,点开了荷仙姑的“法眼”。 真真微微遗憾:只差些许,就可自内而外融尽凡翳,佛眼得通,终归是少了份机缘。也罢,有法眼盯着,就是看不出未来,也可盯死现在,看那圣佛有何本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荷仙姑邃然得醒,看真真罗衣半解,香汗淋漓,只当她要轻清薄自己,不由羞怒出声:“‘荡’‘妇’敢尔?!”掌随声至,眼见就要拍中。 真真闪避不及,索‘性’将仙姑拦腰抱了,一滚滚到‘床’中央,掐住那杨柳细腰,跨坐于‘臀’,嘻嘻一笑:“哥儿这身条,倒和‘女’人家一般,实叫人爱煞!不如你就依了我,保你享不尽的金银,吃不完的海味,岂不比与人做道僮要好上百倍?!” 仙姑暗想我和你同是‘女’儿身,就是依你,能做什么?磨镜子么?这样下贱事情,谁有脸做?!不过上面箍得铁桶一般,又被双弹跳物事顶住后背,越是用力,越是筋软,想要挣脱,千难万难! 真真吐舌往仙姑耳廓沿上一‘舔’,吃吃笑道:“真个是香,都说臭男人臭男人,你这味儿明明有股子莲‘花’粉的味道,哪里臭了?可见外人传言,殊不足信!” 仙姑无计可施,只好叫道:“我也是‘女’人,你瞪眼瞧分明了,莫‘弄’出个假凤虚凰的丑事来,没得叫人笑话。” 第一六二章 甄大夫手艺高 真真果就探手照仙姑‘臀’下一掏,还真是空空如也,便做颓然状,说道:“没事你易钗为笄做什么?不是作‘弄’人吗?” 仙姑不好意思,骗人总是不对的,只好温言安慰,暂时把堂堂天仙被压在‘床’上,动不得分毫这档子事情搁心里头暗疑,真真倒也大度,说做不得夫妻,便做个结义的姐妹,也算不枉上‘床’一场。 这个好,比磨镜子强得太多,仙姑欣然应允,两个携手下‘床’于窗下结拜,论面相‘胸’围,自然是真真为长,仙姑为幼,定下齿序,再上‘床’时,已经亲热得真姐妹一般。 陈诺却不知被个‘女’人挖了墙角,正自发愁:那柴房止有些枯枝硬杈,却无稻草芦苇,这可如何睡法,挂梁上么?好吧,我打坐诵《太上元始天尊金光明经书太上三生解冤秒经》。一遍不成诵两遍,总要把你我冤仇给化解了,明日好歹换个带浴桶的客房,才是睡人的地方哩。 次日清晨,陈诺早早出了柴房,寻个小厮通传老夫人,说要见自家僮儿。须臾回话:你家僮儿做了庄上赘婿,如今已是大姑爷,道长若有身契,拿出来不论金银财宝,多少都换;若无身契,出‘门’往左,便是官道,寒家无有血食,早饭就不预备了。 ‘女’附马听过,‘女’姑爷这可算头一回了,你便是想‘弄’,也得有根呐!嗯,我得瞧瞧,等着看你们丢丑。 一等等了三天,后院‘波’澜不惊。陈诺想象中那大小姐剥光夫婿,发现要磨镜子哭天抢地出奔的桥段,竟然不曾发生。这可奇了,你家招婿不圆房的?那抱只‘鸡’回家算了,还省去不少饭钱。 隔墙笑语盈盈,秋千红杏,闹得欢腾。陈诺实在忍不住,趁没人注意时,鬼鬼祟祟翻过墙去,甫一落地,却见‘妇’人领着怜怜、爱爱并列于前开口相问:“亡夫当年为防登徒宵小,把院墙修得高了些,道长也不‘弄’张梯子,就这样跳下来,可曾葳了脚?” 骂我?我忍!既然你说葳脚,那我就葳脚好了,赖你家里‘混’吃‘混’喝‘混’医‘药’费。 ‘妇’人见他面‘色’苦痛,就唤来个丫环道:“把道长扶去西厢房,再请甄大夫前来正骨,夹板要最好的,草‘药’要现熬的,这伤筋动骨一百天,须得养足了,才不算亏了尊客。” 陈诺有些不确定:“夫人善心,着实感‘激’,只是我身无分文,什么正骨、夹板、草‘药’,都是没钱付账的。” 怜怜娇笑:“我家旁的不说,财货尽有,区区‘药’费,又值当什么?白治你便是。” 陈诺只看‘妇’人,‘妇’人道:“我‘女’儿说话,也是作数的,道长且安心休养,待伤好时,还有仪程送上。” 这事怎么都透着蹊跷,若说救死扶伤,也不是没有,救完后还发误工费的,不是傻子就是骗子,这几个菩萨看起来不象缺心眼的模样,那必然是有所企图,难道是荷仙姑现了形,要拿我去充数?不过家中尚有娇妻美妾,入赘却是不行的。 见那丫环来扶,便作出个半瘸架势,任她搀着走了。 爱爱待他们行远,双手合什朝‘妇’人祝道:“母亲智慧,真如星海!佛祖命我等困他,我正愁寻不着由头,母亲不过略施手段,就将那人请入瓮中,百日内再难起行,唐僧师徒便可趁时向前,窝灾受难,佛命成矣。” 怜怜亦赞,‘妇’人微微一笑,叫两个‘女’儿往南十里,运转灵台造化再起一庄,就矗在西行必经路上,专等取经人来,要试他禅心,若果然坚定,便教真真传授《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以全修行、修心之道。 自此陈诺便被上了夹板,本来无事,偏那姓甄的赤脚大夫心黑,成天‘弄’些腥臊扑鼻的草‘药’,捣碎了一通‘乱’敷,将好生生条‘腿’给‘揉’成乌青,看起来倒真是折了胫骨的模样。 甄大夫手艺不成,牛皮却大,只说这阖庄上下,但凡有瘸‘腿’断骨、伤筋害络的,老夫是‘药’到病除,就是有上痨下泻、接生引产,俺也还来得。 陈诺奇道:“这庄子里都是老娘们做主,看‘门’风也算规矩,怎的还要接生引产?” 甄大夫鄙夷:“谁说老娘们做主,那畜牲就不繁衍生产了?不瞒你说,如今庄上共得黄水牛千余、骡马羊无数,倒有大半是经了我的手。” 陈诺张口结舌:“那你往常除开牛羊骡马,可曾医过人?” 甄大夫搓搓手,有些赧然道:“这人嘛,向不曾医过。不过道长放心,人畜其实也无不同,都是一个脑袋四条‘腿’,便是骨头接得不正,打断再接就是,俺这手艺就是接了再打、打了再接练出来的,不‘蒙’人!” 陈诺怒了,老虔婆,合着当我是畜牲来整,赤脚医生也就罢了,居然请的还是兽医,且记着,待我脱梦醒来,看你这庄子还留得住留不住! 只是这次入梦,实在太长了些,不知灵台中又生出何样变数,如今内外隔绝,难以自视,却该如何是好? 这一日,荷仙姑捧个果盘前来探视,看了那条乌‘腿’,不由轻笑道:“还真是伤了筋骨,怎的好象被活活敲折了,又胡‘乱’凑上去的样子?瞧瞧,都长成歪脖子了,以后走路,你是准备打横撇斜着来?” “你还敢说?要不为你,我至于受这无名罪么!既然来了,也别闲着,为我护法,我要灵识归位,一探梦境。” 仙姑就道:“那你快些,她们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居然法力高强,看不出深浅。今天都去了南边十里的一处别业,说要迎接圣僧,也就一日工夫。” 唐僧这么快就到了?也对,我一路上当了他的清道夫,打砸抢烧,都是我干;游山玩水,却是他来,要还走不快,吃屎算俅! 陈诺再不多说,于榻上趺坐,捏诀致静,于极深极暗处冥想光明。神说要有光,所以就有了光,其实也是灵台造化的一种表象。若说识海虚无黑暗,那么每一点光明,便是一个念头,从念头反溯而上,便能逆行紫府,其中所衍化的景象,就是梦境! 此事说来容易,行之却难,连通天教主这样神通,轻易也不能破他人梦妄,何况陈诺此时法力全无,神通尽失? 由卯时三刻至晌午日中,任那手诀掐成了麻‘花’指样,总是看不到有光,无光无念,难以入境,已是白白坐了一个上午。 仙姑不耐,说道:“以你现在景况,要入梦妄之境,无异痴人说梦,就是坐上十年,能得非想非非想之妙否?那念头要在起而未起之时,动与不动之间,方可循到一丝空隙,你便是看到,有本事入吗?” 陈诺凝目沉思,终于抬头:“倒有一法,需你相助,只是其法所行,为密宗之术,与你禅宗相悖,实难成也。” 仙姑眼睛突兀几眨,开口却道:“密宗显宗,都是佛宗,你且说来听听,若真有用,倒可商量。” 陈诺便道:“我于修罗国内,得《‘欲’乐双修道》法诀一篇,可化脐下‘欲’情,燃生拙火,熔顶‘门’白菩提,而生四层喜乐,能得智俱生。天光宇宙,尽可观也,要入区区念头,自然不在话下。” 仙姑问:“既有法诀,何不试之?” 说得轻巧,没得明妃,我自个儿撸管么?只是话却不能这么讲,只好措辞道:“此诀根本,须行‘欲’乐,抱有‘欲’而无情,方可明“乐是心、空是境”的妙谛,此为密宗欢喜佛双修之道,双修你懂?” 仙姑怒啐道:“尽是满脑子秽物!好端端的偏要习那邪法,这忙你寻别个帮去,莫来找我。” 陈诺说说而已,也是不作指望,点头就道:“嗯,你且先回,容我再想想。”仙姑哼一声,蹬蹬蹬走得干脆。 第一六三章 梦回万魔山 南边十里一处庄上,一‘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后‘门’闲立观‘花’,见长‘女’真真面‘色’有异,便问:“何事?” 真真道:“母亲,圣佛似乎已入障境,神识游离于灵台之外而不得归,他想用《‘欲’乐双修道》重归本位,却少个臂助的明妃,难悟“乐空”之妙,归位不得。” 怜怜就笑:“如此正好!他灵识出窍,法力、神通俱无,便在庄内困上一百年再说,我等闲时,便来逗乐耍子,岂不如意?” 爱爱道:“凡人一般,有什么好逗的?你不过是瞧他装葳脚装得有趣。真个要说,人家果位在你之上,追究起来,终还是我们的不是。” 真真开口道:“二妹说得不错!数万年前欢喜佛无故涅盘,佛‘门’至宝《欢喜宝相图》也随之失踪,原来是落到了修罗国内,偏教那人得了,行《‘欲’乐双修道》时结出“授所愿印”,竟然强纳绿度母为妃。以此看来,那人不单有半壁圣佛,还是欢喜佛的转世法身,轻易不敢得罪,三妹慎言。” 怜怜咋舌:“乖乖,这样大来头?” ‘妇’人亦是埋怨:“真真误我!原本以为他就挂个半调子佛果,薄施小戒也是无伤大雅,这些天都是着了甄大夫替他治‘腿’。我听说那人又是个记仇不记恩的,将来必定找我算账,一个半尊之位,我不怵他,两个尊位,却叫我如何抵挡?” 真真睁大眼:“母亲几时叫的兽医?怎的也不与我商量一二?” ‘妇’人叹道:“那****正在房中与荷仙姑论法眼运转之妙,圣佛爬墙过来,我讽他是登徒宵小,借势说他葳脚,伤筋动骨要休养百日。一来遵了佛命,二来也是拾掇,便叫甄大夫前来正骨,他那手艺,你也晓得,直的能正得弯了,好的能治得折了。现在还不知道整成啥样,这样大的因果,可怎么还呀?” 爱爱忽道:“真个要还,倒也不难。” “快说,快说!” “圣佛既然需要明妃为助,重返灵台,母亲何必给他一个机缘造化?” ‘妇’人脸‘色’一沉:“岂有此理!想我黎山老母,忝为上八‘洞’古仙‘女’,乃是先天元始‘阴’神,化生九苞金莲,应现九皇道体,综领七元星君,得享无极大天尊禄位,安有做人明妃的道理?便是我答应,我那七个儿子也不答应!” 爱爱笑道:“母亲稍安,容我细述:咱们庄上,不是还有个青莲化身?先借了来助圣佛行法,日后多给她些补偿,也就是了。” 真真忙道:“不妥!那荷仙姑刚刚坚拒,转眼就变,难保那人不会起疑。况且荷仙姑颇有向佛之心,姿质又是上乘,菩萨果位稳坐其拿,若是‘激’起她的逆心,‘弄’巧成拙,反倒不美。” 那‘妇’人,黎山老母微一摆手:“无妨,我自有办法。且噤声,那头猪牵马过来了。” 三个‘女’儿急闪进房,‘妇’人伫立‘门’首问:“小长老哪里去?” ……陈诺苦思数日,仍旧难入灵台梦境,甚为苦恼,也不管伤筋不伤筋了,自个儿搬条凳子坐檐下数菊‘花’。 西厢不比东阁,原本就是待客之用,故而平时人迹也少,很是清静。自从把那个甄兽医打得抱头鼠窜,如今这园子里边丫环都不来了。所以这种清静,在陈诺看来,便成了萧瑟。 还好荷仙姑记得自家老爷,今天又提个食盒,聘聘婷婷行走‘花’间,端‘胸’扭胯,竟比昨日多出七分风致来。 陈诺奇道:“明明是九月天气,怎的看起来象是发了‘春’?” 仙姑白他一眼,嗔道:“又说轻薄话儿,仔细你的舌头!” 这还不叫发‘春’,那就没得‘春’天了,陈诺笑道:“好好好,这模样比成天摆着个白板脸讨喜多了,你是不知,明白的晓得我是老爷你是道僮,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是太子我是公公哩!” 仙姑啐一口,不再理他,只将酒菜摆出来,满上两杯,先干为敬,亮个杯底,意似挑衅。若说喝茶,陈诺倒是真个不懂,这喝酒怕过谁来?也不说话,杯到酒干。 那壶可是宝贝,随倒随有,百把杯出来,仍旧不见要空的模样。陈诺奇怪,要来执壶,却被仙姑抢过,道:“今儿你是老爷,我是丫环,哪有让老爷把盏的道理?” 陈诺大悦,直呼满上,也不管仙姑喝没喝,自已先浮几大白,再看面前,两眼恍惚,只觉得影影绰绰都是人,挥挥手道:“醉矣!醉矣!” 仙姑似也‘迷’楞不清,摇摇晃晃歪过来,两手‘乱’扒,吃吃直笑:“老爷量浅,不过几杯黄汤,哪能就醉?!” 陈诺想说这黄汤怕是比纯度九八的无水乙醇还无水乙醇,莫说我,就酒仙仪狄也要中毒的,只是张口时,却有一条软绵物事钻进来,翻江搅海,‘荡’魄勾魂!也是这阵子想《‘欲’乐双修道》想得入魔,双手便不自觉结印,其名“授所愿”印! 自有拙火起从脐下,循中脉上升于顶,那道人与自然的天‘门’阻隔,便似雪遇烙炮,熔得干净。天地宇宙、本心识海在一瞬间契合无缝,眼前生就无量光明,可观三千世界,可视六道轮回。 一道流星划破星空,却生无边吸力,将陈诺灵识摄进其中,法力神通,立时尽复。再看时,却见天河渺渺,魔山耸立! 这是天云国王宫所在,漏夜时分,难见有人。陈诺左右望望,倒是熟,正是‘女’王寝宫,不过廊下‘阴’影处,好似站着个人。 陈诺心道莫非是来听墙角的?蹑手蹑脚凑上去,定睛一瞧,骇了一跳,只见那人白脸道髻,不是自己,还是哪个? 那人也吓一跳,看清来人,忙伸手把住,往后墙角带过,这才说道:“你怎的才来?” 陈诺奇道:“我知你是梦中之我,只是你却如何知道我要来的?” 那人道:“年前通天也来过一回,那时我尚在魔山成亲,天天成亲,无论我当日做了什么,次日醒来,又是成亲。直到上个月,兰芳突然发癫,推出‘女’王,就在这处寝宫整夜痴缠,等至明日,又是如今夜一般。我想你要再不过来,发癫的怕就是我了。” 陈诺沉默半晌,忽而问道:“那兰芳‘胸’口有无异相?” 那人道:“倒是坚‘挺’饱满,无有异相。” 陈诺便道:“我已知症节所在,今夜你去‘女’王处,我来破境。” 那人点头,走开几步,忽又回头:“每晚这时,我心中便生绞痛,却是为何?” 陈诺道:“不须问,今夜自知。” 寝殿内,兰芳痴望灯烛,听见开‘门’声,忙上前迎住,说道:“相公,今天可是晚了些儿。”陈诺不语相看,直看得兰芳娇羞垂首,才道:“灯下观美人,光漫柳腰身。只向梦中看,噎语叙别情。” 兰芳笑道:“相公这诗,头两句应景,后两句胡说,还没睡哩,哪会就在梦境里了?谁还与你叙别情,敢是外头有了人?” 陈诺也笑,握住兰芳双手道:“你怎不说我前两句胡说,后两句应景?” 兰芳便投到相公怀里,只是不依。陈诺搂紧那纤细腰身,眼中苦痛,再难自抑。兰芳觉得今日相公似乎深沉许多,也用力许多,倒有些不适,扭了扭道:“夜了,安歇吧?” 陈诺点点头,任她欢欢喜喜去铺‘床’,心神却到了魔山之巅,那里老圣王正召集弟子‘门’徒,安排后事。 天魔宫主罗琳苦劝无功,突然出手,制住了老圣王道:“师尊天年未尽,正该颐养,岂可自裁?” 这就是久梦不出的原因了,圣王不死,天河不泄,天河不泄,梦境不出! 陈诺终还是现身,只说了一句:“罗摩罗,圣王与你,必死一个,让你媳‘妇’自选。” 罗摩罗嘿道:“刚才这老头说万魔山尚缺一人,才得万数,我就存了意,看我媳‘妇’意思,是要救她师尊,你说还用选么?” 罗琳泣道:“夫君莫怪,师尊于我,有天高海深之恩,此身不报,猪狗不如!再说万魔山缺一就缺一,总不会今日就塌了天去,我们仍旧如同往常一般过活,不是更好?非要戳天做什么!” 第一六四章 流星撞地球 罗摩罗也道:“正是如此,我在这里极乐,戳天回去又是何必?” 殿中信徒立时声援:“我万魔山已至尘世极巅,矮天不过一尺,正该受民众应奉、举国供养,这般尊荣,缘何不享?上魔要破天自个破去,想动我天魔宫的主意,万万不能!” 看样子是达不成共识了,还有什么话说?开打就是。 诸圣子圣‘女’先发制人,有挥刀来宫的,有绰枪取喉的,有酝酿魔法伺机‘阴’人的。就连罗琳,也取出个草人,照那顶‘门’、心口、下裆各扎数针,看得罗摩罗菊‘花’发紧,忍不住说道:“过了,过了,扎这么多针,要是废了那物什,守寡的还不是我家姐姐?” 罗琳哼道:“留得‘肥’田在,还怕没牛犁?你要姐夫,只管报数,多少都与你选来,稀罕他做什么?!” 罗摩罗想想很对,喝一声,抖出百十来滴‘精’血,瞬间化身,跳上空中,各个将数百条‘腿’撒丫下来,密密麻麻就待踩落。至于误伤不误伤圣子圣‘女’,关他屁事? 忽而人堆中伸出只手来,其臂长有十余丈,掌阔如山,赶蚊子般‘乱’扇一通,将这百十个‘精’血化身扫出数里,复又撵拳,照地上狠狠一砸,就见云暴尘飞,冲击‘波’如海‘浪’席卷,将周遭所有,尽数圈上半天。 那手自其中捡出老圣王,往万魔山巅只是一掼,便静等魔山刺破天河。 魔山并未长高一尺,老圣王被斜里伸来的另一只手握住,毫发无损,那手之后,转出一人,正是灵台梦境中的“陈诺”,朝着本尊微微笑道:“这方世界,因我而生,便只能由我来处死,你这样狠绝,是不准备给我面子了?” 陈诺眼神凝光,半晌才道:“原来是你!我说老子的一气化三清怎么到了我这,就只能化出二清,不想最后那清,竟然衍生灵台!清空辟出了上尸彭琚,算是斩了恶念;清玄辟出了中尸彭质,算是斩了善念;想必下尸彭矫,就辟在你身,留着执念,等我来斩乎?” 梦境“陈诺”道:“我本来就想,盘古一气化三清,本尊血‘肉’骨骼,‘毛’发耳目,便成了山川河海,日月星辰,由此而得洪荒,万物遂能繁荣。这方灵台世界,却不知日月何物,星辰几数,原来正是等你来化,此为开天辟地之丰功伟业,万万载后,也必留你名姓于经史典藉,比起你这人仙业位,那是何等殊勋?” 陈诺冷笑,区区化身也敢说斩本尊?也不想想,本尊既殁,灵台枯竭,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梦境“陈诺”知他想法,便道:“人仙灵台,自然不能生生造化,那是金仙境的成就。但你莫忘了,这方灵台现在归我,三清一体,清空已得太乙金仙,于我而言,生生造化,又有何难?” 唬人呢,清空几时得的金仙?他那元功,将将四转,了不起算是入了真流的天仙,没个几百年打熬,看觑得见金仙的‘门’槛不! 梦境“陈诺”笑道:“真假如何,一问便知。” 也罢,就召出清空教你死心,省得误我工夫费口舌。 眉心血痣倏闪而落,正是清空,不比往常,这时竟然半扭脸面,避过陈诺直视,开口说道:“非是故意相欺,某也不明究里:那日毗卢遮那的白毫自我所化这颗血痣刺入,直达紫府,竟然‘激’发异变,无量血气强灌而入,又生出诸多巫族悲壮过往,引动憎怒难平,生生将我元功拔到五转。” 陈诺叹道:“怪不得我朝太阳行走时,恍惚看到夸父身影,原来是你在作怪,倒让我悟通禹步走法,便九转元功,也似乎触及四转。无功而得厚禄,正该有此一劫,错不在你。” 清空讪讪,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你们二个随意,能不开打那是最好,要打某却只好两不相帮的。”化为血影,遁得无影无踪。 梦境“陈诺”拔下发笄,迎风化成杆黑‘色’长枪,挽出朵枪‘花’道:“你会的,我全然都会,你懂的,我也尽数都懂。况你位份低劣,又在我的地盘,以我看来,你半分胜算也无,奈何还要垂死挣扎?” “打就打,废话恁多!” “呵呵,可是糊涂了,居然用人剑来抵我弑神枪,那样凡品,当得甚用?!” 清空驻足山巅,伸手掬了捧天河之水,往头上一浇,烦燥的脑袋方清明些,默通清玄,问道:“本尊与老三玩命,咱们如何是好?” 清玄长叹不语,清空啧啧又赞:“老三这枪法,深得圆融宛转之妙;本尊剑法略显生疏,使来使去,无非就是砸劈砍剁,粗糙,太粗糙!没得半分太极神韵,怕是要输。” 半山腰‘激’战正酣,正如清空所言,那杆黑枪挑拨崩刺之间,隐有圆环化劲暗生,环环相扣,似成阵法,越困越紧。人剑威势,远不如它,初时还有十数丈大小,拍斩凌厉,但一寸长自有一分强,终是抗不住长枪,渐渐压迫收缩,已不及丈许方圆,落败只在眼前! 清玄幽然开声:“本尊于太极一道,已至无我无极境界,却舍其长而用其短,你当他长个猪脑子?我料其中,必有因由。何况你看人剑,砸劈砍剁,法度粗糙,难道不晓得大道至简,大拙破巧的至理?” 清空楞道:“压成这样,还有因由?” 清玄道:“且瞧仔细!枪法还是法,剑势已近道。刚那一斩,正中圆环将生将灭之时,太极枪阵,便不得圆满,不圆满的枪阵,还杀得了人么?” 不待清空细看,场中变起突然:本尊砸灭一个劲环,现出老三空‘门’,却不趁胜进斩,反而斜退百丈,剑落如扇‘门’板,将躺在那处的老圣王拍成了一滩‘肉’泥。瞬间魔山拔高一尺,将清空顶入天河,河水如决堤洪流,直泄而下。 天,终是破了! 清空眼前只剩虚空,远方一轮红日,有水星、金星围绕,自身所在,正是一颗流星,拖着曳尾,朝红日冲去。流星是一个念头,也是一方灵台世界,若坠入那轮先天真一之神所形成的太阳,便是湮灭,本尊将会如何不得而知,只是老三,必死无疑。 既是同气所化,一枝三叶,总不忍看他轻易就死。清空暴喝,极力阻挡去势,却哪里挡得住?不过数息,又坠千里。 不远处尘埃云带突然急速流转,孕育出一团地心岩火,又覆地幔,再生地壳,其上时而冰川笼罩,时而绿荫葱葱。各类生物,优胜劣汰,终为一种巨大怪兽统治,这便是恐龙,历经三叠、侏罗、白垩等纪而不衰。 流星受那星球引力转向,直直撞中,抛出大团烟尘,于七十六万里外抟得一星,围绕那颗大星旋转不息,如卫其主。 恐龙就于烟雾蔽日中逐一倒下,再不复起,万年过去,当阳光重洒大地,当树木再显葱郁,一座山庄突兀立在东方最高山脊,庄内两个模样相同的道人对峙,持枪者满脸灰败,持剑者意气风发。 还有团血气落地,打量四周,惊呼:“这不就是外头那座四圣庄?” 陈诺收剑,仰望天穹,一轮红日刺破雾霾,温暖和煦,照在庄园‘门’楼,轻烟渺渺中已是镌下“四圣三清”字样。 那持枪者怒道:“你使诈!这把不算,咱们再来打过。” 清空忙上前抱住,叹道:“老三住手!本尊已经手下留情,你再胡搅蛮缠,某也看不过眼的。” 持枪者道:“他就是使诈,明明与我相斗,却‘抽’冷子拍死圣王,圣王一死,天河立破,我的灵台世界化为乌有,却是入了他的识海。不过那又如何?便是在他场中,我又何惧?!” 清空摇头:“你还是不知:俺们这位本尊,向来脸厚心黑老‘奸’巨滑,连佛祖‘玉’帝也敢耍‘弄’算计,偏不知哪里来的深厚福缘,不但未被整死,反而过得越发滋润,量你一介金仙,还能拿他如何?” 陈诺斥道:“你只知索拿好处,不知我走得艰辛。如来也是能耍‘弄’算计的?我不过占占便宜,就已经灵台失控,连番入梦。分身也来谋夺紫府,妄求一界之尊。你是亲眼所见,刚才再迟片刻,又是何样景象?” 清空老实说:“脚下这方土地不生,流星必将坠入太阳,本尊先天真一之神吞没老三,再无二幸。” 持枪者仍不服气:“你若作化山川日月,以定洪荒,我必能凝聚万民信力,强扭乾坤,逆天改向,易如反掌!” 这瓜娃子,走火入魔了,陈诺懒得管他,将清玄神识也召来,看着面前三人道:“一气三清,今日始成,我这久占的清虚名号,便让还给老三。” 清玄问:“我在鬼判殿当值,清空随你西行,清虚却去哪里?” 陈诺道:“还去哪里?他既想做一界至尊,便许他居留此地,在天云国众间传教授道,开我‘门’下万世不易之基。记住,这里不是洪荒,名叫地球!” 清空叫道:“又是我做苦力,老三在此不出,你便梦境难破,法力神通时有时无,吃罪的总还是我来!” 陈诺拂袖就走,只是路经方舟聚集之地,想起过往,久久沉默。 第一六五章 天外来客 四圣山庄,并周遭百余里方圆,已成荒漠。变起肘腋时,黎山老母与三大菩萨正自庆贺功德完满,既困圣佛,又试唐僧,便中间有些许因果,也只待天明就可了断清白。 唯一有负的,区区天仙荷仙姑而已,不过那又如何?负了也就负了,要说理灵山说去。 本来倒是顺遂,只是那圣佛得仙姑明妃之助,捏诀熔却菩提,神识复归紫府之后,不过片刻安稳,又起变故:山庄上下如经万年而朽,无声散碎,化为微尘;地脉之下元灵涌动,‘抽’尽方圆百里地气,卷起微尘如河入海,尽数投进了圣佛顶‘门’。 老母和诸菩萨急驾云跳上半空,相顾骇然,只见下方青山绿水,早已‘抽’成白地,便山石都已风化,一应灵脉,全部枯竭。 怜怜忽指老母惊呼:“头发!” 几个看时,那老母原本的满头青丝,竟成‘花’白颜‘色’,脸庞也是红润不再,眼角有纹如鱼尾暗生。 黎山老母内视一阵,慌忙叫道:“快走!快走!” 直奔出千里地外,老母才喘出口气来,说道:“好险!这圣佛根脚远非我等敢能揣测,我不过寻个兽医治他,想来就算种因,料也算不得什么,相逢一笑即可泯之。” 爱爱忙问:“那母亲方才——?” 老母苦笑道:“那四圣庄是我灵台造化而成,忽然‘抽’成白地,已是伤神,我又循那地脉流向,竟是去了圣佛紫府,那里正在衍化一方世界,‘抽’走此处地气,搭建彼处洪荒,犹嫌不够,又顺我神识直汲而来,将我法力偷偷取走,再走得慢些,我这头发只怕要和雪一样白了。” 真真沉‘吟’半晌:“灵台造化,非金仙不得实相,圣佛果位,仍在人仙,缘何拟虚而得实?更‘抽’走这千世界地气灵力,若他境界高深,岂不是成一界便毁一界?” 老母亦难回答,便道:“既然此间事了,当速回灵山回禀佛祖,由如来定夺。唉,实不知有意调侃,无意种因,竟得了这样重的果报,自今日起,我便回山潜修,再不涉足三界诸事,以赎已过。” 得智俱生状态似乎唯系了一瞬,又似乎亘古就未消失。陈诺出境时,仙姑已然清明,‘抽’回香舌,拔出牝户,默默着衣理带——周遭百里,也就只有这方丈之地,还存有人间的模样。 陈诺看她面‘色’,冷漠如常,悲惘再难复见,隐有‘阴’戾生于眉梢,正不知如何开问,却听仙姑说道:“你摆着个光猪样儿恶心哪个?有话路上再说,唐僧一行怕是已先经过了甚远,再不启程,那就迟了。” 好吧,你都不哭哭啼啼要我负责,我还怕你作甚? 只是一路上仙姑静得可怕,实在被陈诺烦得狠了,才暴怒开口:“问什么?!那酒就是整壶‘春’‘药’,你跟喝水一样,不中算计才叫怪事……我?我喝了么?不是我!是那个老‘妇’夺舍……为什么?她欠你因果,拿我身子来还,在菩萨眼中,还不正是我的福缘?” 原来如此,难怪那****突然发‘骚’,魅‘惑’无限,想来不是黎山老母这种过来人,也装不出那般风情万种样子。只是西边那群家伙莫不是疯了?得罪我也就算了,得罪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有靠山的‘女’人,将来清算,还会有好果子吃不成!至于靠山,我会告诉她我小弟都是金仙道果了么? 却说佛祖闻报,面‘色’无‘波’无澜,只朝观音菩萨问道:“大士开了前身之目的法眼,这刻可能看到什么?” 观音即运灵诀,背后现千手千眼法相,其中一目,熠熠华光,流转不息,其中所视,投‘射’于前:那圣佛端坐巨龟背上,正回首说话,辩其口形,似乎在说“前面有山,根接昆仑,顶摩霄汉,是一尊了不得的大神道场,唐僧有福了,我们不如也去沾沾光?” 画面突然转视西方天际,无边业火起自眼眶,如海如荼,席卷诸天。其间景像,正是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十余罗汉大怒:“狂妄找死!敢动心中无名,意图焚我灵山,我等这就去超渡了结了她,消弥祸害,震摄宵小!好教旁人知道俺们雷音寺,不是随便哪个敢存不敬的!” 如来略一挥手,群愤立平。还是观音菩萨讲理:“荷仙姑自从得了八宝功德金莲,忆及前尘往事,颇有向佛之心。可惜为了断四圣庄中因果,借她‘肉’身迎奉圣佛,自此便生恚怒,无名业火,起而有因。” 伏虎罗汉哼道:“你们菩萨办事,拖泥带水、手尾不清,实在依靠不得!瞧这架势,便任那火烧到佛祖面前,也还是俺释‘门’理亏,三界诸天,都只好来看师尊笑话。到时不做别的,见者发块遮羞布,自个儿捂了脸面圆寂了罢!” 爱爱已复文殊菩萨法身,闻言驳道:“前者佛祖着迦叶尊者去困圣佛,兼授唐僧《多心经》,却又如何?师‘门’袈裟丢了不说,灵台还被烧成半疯半傻,还不是我等前去收拾。此番功德便不圆满,也绝非有过,佛祖慧眼如炬,容不得你信口雌黄!” 佛祖圆场:“好了好了,争论这些做什么?那人已到万寿山,唐僧这遭劫数,万不可又被他破解,还得想个法子,展布一二,最好能让镇元子与他扛上,那就万事大吉。” 观音低头默算,收法禀道:“人参果树断了灵根,孙悟空正往仙山求丹问‘药’,劫数已成,不怕他破。” 佛祖叹道:“劫行不满,亦不算劫,只有唐僧离了五庄观,这一遭才算完。还要劳烦大士早早医活那树,了结完毕,送唐僧上路吧。” 观音竖掌当‘胸’:“领法旨!”自去南海,备好净瓶甘‘露’,专等孙猴子上‘门’求‘药’。 如来这才散了****,令诸罗汉随‘侍’驾前,指点伏虎尊者道:“你个暴脾‘性’,几时能改?!平日里教你们多悟禅心,助生灵台智慧,总是不听,光顾着练那金身法相。便成就金刚不坏境界,又能如何?那猴子还不是老老实实当了打手保镖?” 伏虎辩道:“师尊教诲,岂敢不从?只是我释‘门’当中,多的是往日阐、截二教高明之士转投而来,又多授菩萨果位,隐有坐大之虞。俺们师兄弟几个,实惧深恐,只好捡速成经糙的金身修练,想的便是就算被他们合伙算计师尊,也有我等抵挡在前,容师尊措手,扳回局势。” 如来叹道:“果然还是自家子弟亲厚!不过我乃圣人,也是一伙子菩萨所能算计的?量他们无能也无胆,我所忧者,唯东边那几位而已。至于人间圣佛,且容他张扬,越是张扬,你们便越要隐忍,就是打了左脸,还要送上右脸去,挨‘抽’管够!” 伏虎奇道:“这是为何?” 如来嘿嘿直笑,说道:“东方人资质福缘远胜西方,福地‘洞’天也是不计其数,如今寥落成这等模样,差我灵山难计道里,你当真个是天命所归?错了!要不是我与隐圣竭‘精’殚虑,虎口夺食,他东方还是万仙来朝,我西天仍旧贫鄙困顿。” 有多思罗汉明了其情,出而赞道:“当年幸亏师尊借鸿均颁下封神榜之机,从中周旋,生生离间了三清二教,引来诸多有缘佛子投效,方成今日之大,其中功业,经史难书!想来对那圣佛,师尊早有处断,只是弟子仍旧不明:区区人仙,能记他名姓已是高看,缘何又授佛果,又忍其扈,竟是厚待如此?” 如来道:“此中牵连之深、之远,便连我都难究其详,只知将来无量量灭世末法大劫的变数,就在他的身上,鸿均想要以灭世求重生,我偏就捧出个世外之人,看你如何灭法?” 这种内幕多思闻所未闻,因而发问:“鸿均自从以身合道,便可称之为“天”,天要灭人,有何难哉?” 如来笑道:“天就是想要灭人,也只能灭他这一方天下之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所谓灭世,便是去其四九,于冥冥之中、玄玄之外觅求其一。而今“一”就在眼前,他敢灭否?灭了大道难期,不灭天道续存。我等便有了活路,待三界归统,信仰如一,再来与他周旋,且看天大还是佛大!” 伏虎仍旧‘混’沌不清,问道:“师尊怎知圣佛就是世外的那个“一”呢?莫非他面‘门’上就写着个一字?” 如来道:“你这糊途蛋子,这人来历根脚,以我之能,都难看清,头里只以为是三清作怪遮掩,但那边传来消息,并非如此,因而可知这人不在三界六道,不归五仙五虫,亦非‘混’世四猴,不属周天两间,那不是天外来客,又是什么?” 第一六六章 万寿山 陈诺与荷仙姑以龟年公代步,入山逢林,看到此地红‘花’烂漫,白云出岫,山兽无害,溪水有情,心中便莫名生喜,赞道:“地仙之祖,名不虚传,在佛宗‘门’口立下万载不易的道‘门’根基,非坚韧果决道行高深,难成其事,不凡,不凡呐!” 仙姑催促:“你这样走法,哪里追得上唐僧?到时功德尽归他拿走,你却吃一嘴屁灰,诸多谋划,也只好尽付流水,再来悔痛,岂不晚矣!” 陈诺奇道:“最近你这情绪似乎不大对头,总想着与佛‘门’作对,且放轻松些,便是要火烧雷音寺,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做事嘛,需要讲究个劳逸结合,才是正理。” 仙姑面‘色’如霜,说道:“他毁我道心,我焚他教场,正是以直报怨,说破天也是我占道理,就不信这天道之下,难道有理还会寸步难行不成?!你再这般慢法,休怪我撇下你先走一步,所欠工分,回头必来还你就是!” 好吧,讲道理的事情我喜欢,放心!如来当面我也‘挺’你,到了灵山,只管点火,我打不过那群贼秃,总要想个法儿拖了通天教主下水,咱们兵对兵、将对将,干他娘的。 仙姑大喜:“对!就是要干他娘的。” 行走间望见山岭祥霭笼罩之下,有无边瑞气冲天而起,于半天中聚成紫‘色’庆云,连绵几有百里。陈诺感叹,也是你镇元大仙在此,换作别个,以天地灵根生出的这样声势,怕不早被算计了去,能否保命,都是两说。 庆云之下,就是五庄观的地盘。两人下了龟背,往‘门’首看时,只见左边有碑,镌文“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仙姑道:“好一处道家庄园,果有巍巍道德之风、漠漠神仙之范,当得起“福地‘洞’天”四字。” 陈诺笑道:“难得听你夸人,这回倒也未曾走眼,此间住的尊仙,号为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除开天地,竟然无物敢来受他香火——” “这也罢了,只他观中有一异宝,乃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成就的一枚灵根,名叫草还丹,又叫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比起王母蟠桃,更有神效,偏它量少,殊为难得。咱们福缘也算不浅,看看今遭有无口福?” 仙姑哼道:“就知道吃!”当先扣‘门’,不多时出来个童儿,面相清爽,骨骼‘精’奇,只那脸上尽是郁郁之‘色’,看到来客,便问:“两位道友有事?” 态度不善啊,天下道‘门’是一家,没事难道就不能串‘门’了么?哪有这样问话的。仙姑沉了脸,就要叫他喊师父出来,却听陈诺打个哈哈道:“童儿是清风还是明月?” 那童儿咦道:“我是明月,道长从何处听来我兄弟二个名号?若是想套近乎,还请免开尊口。” 陈诺噎得一‘抽’,佯怒道:“你这小童好没道理,当年尊师上赴瑶池王母娘娘的蟠桃宴,还是我正的规仪。往日缘法到了你这里,却变成套近乎,镇元大仙就这样教徒弟的?” 忽听风送朗笑:“原来是金吾将军驾到,有失迎迓,万请海涵。明月,且开中‘门’,恭请贵人!” 前面说官职,后面说身份,摆明讲你那个什么破将军,在我面前,屁也不是,只有修罗国贵人,才可勉强进得我‘门’,其中又暗讽:你个吃软饭的,也有脸来说三道四我怎么教徒弟? 陈诺只作不知,叫明月头前带路,趾高气昂从中‘门’步入,沿途指指点点,或说这处假山匠气太重,或说那丛幽兰风水不吉,将个神仙府第,批驳得一钱不值。 能从五庄观中‘门’进来的,天上地下又有几个?明月遵师命开完中‘门’就不再吱声,谁晓得这货什么来头? 只是听得实在呱噪,忍不住说道:“道长大谬!这块山石自建庄之时就早存于此,半点也不曾做假,哪里来的匠气?至于那丛,是俺们闲时种的韭菜,长起来就割一茬,挨刀的命,还讲什么风水吉凶?” 仙姑低头掩口,将只小乌龟踢了几脚,那龟便撒开四肢朝着韭菜犁了个来回,比刀割得还要齐整。 陈诺斥道:“没规矩!在别人园子里‘乱’逛,踩坏了‘花’‘花’草草,就拿你龟壳抵数赔他。” 明月淡淡说道:“无妨!我这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取用不尽。贵友若有兴,只管再犁就是。” 这家伙‘阴’得很,我不过发表个人见解,你就拿话来挤兑我,什么贵友?你和乌龟才贵友。分明是在骂人嘛!难怪孙猴子忍不住要断了你家灵根,固然是他行凶不对,你这碎嘴也莫想脱开干系。 你‘阴’我不会‘阴’?开口便道:“前有东土大唐高僧,来贵庄打尖,听说你师父要与他两枚草还丹解渴,怎的反被你给吃了?倒还连累了‘混’沌初分一棵灵根,天地未开人参果树,活生生被推倒,失了仙气,如今也能推一棵再立一棵,取用不尽否?我倒有兴,童儿不如带我前去,再断它一回!” 明月骇得面无人‘色’,吱唔不敢言,脚下磕绊一‘交’,原是二‘门’到了,连忙整理仪容,伸手肃客:“贵人请进,家师等候多时矣。” 陈诺一脚跨过‘门’槛,胡‘乱’打个稽首:“叨扰!叨扰!数百年不见,大仙倒也不见老。唉呀,原来福禄寿三星也在此地,叙阔难言,叙阔难言啊。” 三星职份,与灵霄殿前执金吾不相上下,闻言起身拱手,说句“别来无恙”也不为失礼。只那镇元大仙安坐其位,不‘阴’不阳道:“首判官不在地府当差,却来我这寒舍,替我教训童子,当真清闲有暇,贫道谢过。”言下之意,注意你的身份,一个地府首判,什么玩意儿。 陈诺客气:“哪里哪里,忙中偷个空儿拜访故人,哪里就敢来教训你的童子了?谢过之言,愧不敢当!”意思是我来访友,训你童子正好说明咱们亲厚,还讲究那些身份地位做什么? 镇元子这才呵呵笑道:“贵人快快请坐,我这庄上逢了变故,‘门’下惊惶,没得半点修身养气的风度,言语无状,冲撞贵人,倒是真该好好教训。” 地仙之祖就是地仙之祖,只要面皮没被削,怎么客套怎么来,众人如沐‘春’风,只是在想:镇元子立教场于西牛贺洲,东西兼蓄,左右逢源,并非无因也。 周天五仙中,地仙排位第二,并不是说镇元大仙这个地仙之祖,也只有地仙境界,打个比方:鬼仙好比小学生,神仙好比初中生,人仙好比高学生,地仙好比大学生,天仙好比硕士生。镇元子就是全国高校联校的校长,你说他是什么学历? 陈诺虽然开宗立派太极‘门’,也自号人仙之宗,又哪里比得了这位?适时服软在所必然:“大仙果真平易,只是不知观中变故,可有应对之方?” 镇元子叹道:“那猴子先约我三日,见事未竟,不敢来见我,却是托了海上三老前来求情,这多年的‘交’情,面子我还能不给?便许他不拘时限,随意查访,若有良方,只管去求。” 陈诺笑道:“我倒有个拙法:只需大仙修书一封,寄语南海普陀山观音大士驾前,求她几滴净瓶甘‘露’,准保草还丹复活,人参果重生。” 福禄寿三星奇道:“菩萨本事,我等自不见疑,只是这人参果乃是四洲有数的异宝,开天辟地之灵根,几滴甘‘露’,如何医得活?” 陈诺道:“当年太上老君与大士赌胜,取了她瓶中杨柳枝,放在丹炉中炼了七日,炙得焦枯,还与菩萨,置于瓶中,只一日夜,复得青枝绿叶,与旧相同。” 三星赞叹:“妙哉!妙哉!炙得焦枯尚能医活,这推到之树,自然不在话下!贵人见闻,真个广博,连他二个赌赛之事,也知之甚详,实在佩服。” 镇元子喜道:“如此倒是造化了,我这就修书,请菩萨前来。”语罢伸指于虚空勾抹挑划,如布行云,似展流水,一蹴而就。那书函生成个仙鹤模样,振翼一冲,凭空不见! 陈诺观其妙法,果然高深,不由说道:“大仙于符法一道,已至符随心走,心随意行,心意两空的境地,等闲难望项背。” 镇元子摆手谦虚:“法术终究还是术,未证道,不说法。还差得远哩!”又道:“我前面与孙悟空有约,若他真能求来活树之方,我便与他八拜结‘交’。贵人献计,请菩萨来医,如活了我人参果树,当不负前言,亦当结拜,贵人怎么说?” 陈诺喜道:“固所愿,不敢请!大仙有意,岂能不允?” 第一六七章 白骨夫人 落伽山上,紫竹林中,仙鹤与孙悟空同时到了观音驾前,都说医树之事,观音为难:助孙悟空是佛祖之命,不敢不听;但仙鹤又是镇元子亲书制就,面子也不能不给,接哪头都要得罪人。索‘性’两边都应,和稀泥,做好人。 临出‘门’时,吩咐众弟子‘门’徒:“看守林中,我去去就回。”旁的都不带,单掣了那只羊脂‘玉’净瓶,瓶中‘波’光粼粼,杨柳青青。仙鹤在前边巧啭,猴王随身后相从,腾云驾雾,离了南澹部洲往西,不多时已至西牛贺洲地界。 悟空一个跟斗翻下来,叫道:“菩萨来了,菩萨来了,还不快快迎接!” 又有声鹤唳凌空,镇元子听了笑道:“巧事,那猴子与我书信竟是同时到的南海,观音菩萨也取巧,一‘女’许下两家人,原来‘花’轿只一张。诸位,且随我出迎?” 福、禄、寿三星并陈诺欣然应允,一齐迎出宝殿,那菩萨才落下云头,先与镇元子陪了话,又与三星叙了礼,最后磨磨蹭蹭到陈诺面前,合什礼敬:“尊者万安,贫僧有礼。” 陈诺忙稽首道:“有礼!有礼!”惊得大仙与三星张口相顾,不明究里,前边说到结拜事,不过是念在这人修罗国的身份,反正做个顺水人情,只当抬举,大伙也心知肚明。怎的观音菩萨与我辈不过施个平礼,到了他的面前,倒行了下礼? 猴子觑见,早跳了过来,牵住陈诺手臂道:“老弟台,缘何到此?” 陈诺道:“早闻西牛贺洲人物风貌绝佳,又号“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若不亲眼瞧瞧,岂不抱憾?” 这话实在‘阴’狠,果然镇元大仙面‘色’就不好看:谁特么口贱!什么叫“虽无上真”,老子难道是玩假的?信不信俺又贪又杀,让你人人短寿! 观音大士一听,急忙分辩:“尊者说笑了,此是我佛如来自谦之言,安能当真?” 陈诺就笑:“哦,原来是佛祖谦虚,我错会其意,恕过恕过。” 观音不敢多说,叫过悟空要去后园医树,错眼看到边上站着的道僮荷仙姑,叹息一声,托着瓶儿随镇元子走了。 陈诺拉过仙姑,轻声道:“这不过是利息,至于本钱,到了灵山,由你来收。”仙姑点头。 羊脂‘玉’净瓶乃普陀山镇山至宝,其中可盛东海之水,久而得生甘‘露’,善治仙树灵根。观音菩萨叫悟空伸手,蘸‘露’画了道起死回生的符文,往树根下揣稳,须臾便有清泉一汪。又请镇元大仙取‘玉’盏数十只舀水,自用杨柳枝细细挥洒,默念经咒。 不多时,只见那果树枯枝返绿,青叶复生,影影匝匝间有二十三枚人参果随风摇曳。喜得悟空抓耳挠腮,跳上前一把扯住镇元子衣袖:“老道!方今树已医活,且送还我师父,俺要问问,这三茶六饭,可曾短缺!” 大仙看家宝贝得活,也是欢喜,忙命人放了唐僧师徒,又令取金击子来敲下十一个果子,请菩萨三老等复回宝殿,要办个人参果会相谢。 观音谢辞道:“我佛‘门’弟子闯下祸事,贫僧前来相助,份所应当,岂敢当谢?这便告辞。” 大仙苦留不住,只得送出观外,看她驾云远去,才回了殿中,将那十一个果子分与唐僧师徒四个,三老三个,陈诺主仆两个,自用一个,剩下一个,教观内弟子分食,皆大欢喜。 这人参果生于鸿‘蒙’未判,长于天地初开,自有无量妙用,凡人吃了都能活四万八千岁,况乎仙人? 只是陈诺业位被锁死在人仙之境,吃什么都晋不成地仙;至于荷仙姑,四圣庄中失了元‘阴’,道心被毁,更是金仙无望,只在冥冥中多了诸多感应,忆及师尊汉钟离谒语:早来迟来,终是要来,不得八仙,难渡东海。便知金仙果位,命中注定还是要集齐八仙,去东海上寻。 蓬莱三老果子吃得爽快,又凑热闹:“前者大仙与大圣、贵人相约:若果树成活,当八拜结‘交’,如今得大圣、贵人出力献策,草还丹果然复生,该当有此佳话!三位不如舍了香烛,就于树下义结金兰、排昆论仲?” 大仙喜道:“正该如此!” 众人又至人参果树下,论了序齿,自然大仙为长,猴王第二,陈诺只好陪了末位,又叙一阵,便领了仙姑告别,先唐僧一脚又往西行。 走得几日,仙姑忽然问道:“你那天和镇元大仙嘀嘀咕咕使什么坏水呐?” 陈诺嘻嘻一笑:“他问观音菩萨见我时怎的居下行礼?“仙姑道:“你怎么答的?” “我跟他说那婆娘与我僮儿拜了把子,难道还要我去居下不成?” “他信了?” 陈诺摇头:“鬼都不信,他哪里会信!只当我敷衍他,还骂我不爽利,我就只好先告辞,省得大家见面发火伤感情。” 仙姑哼道:“你不胡说八道会死啊?我明明听到你们俩说什么:将唐僧管带留宿五六日之类。真当我好骗么?” 陈诺一蹦老高:“你这耳朵是怎么长的?那都听得见?镇元老兄那障声法儿莫不是西贝货,不顶用的!算了,跟你说也无妨:前路只有更加艰辛,一劫连一劫,一难复一难,不多个几天时间打发不了,只好求了镇老兄帮忙,假意留客,实为羁身,方便咱们赶路。” 仙姑暗想我会告诉你吃人参果虽未晋境,却是开了天耳通么?点点头道:“这样一说,倒还在理,你看前面:山高路险,荆棘牵漫,愁云绕崖,怪风凄惨,总有股妖气弥布其间,想来又是一劫。” 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这山中果然有个妖物,乃千年前修行者兵解遗蜕,受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浸润,竟然自白骨上得了灵‘性’,神通倒也不小,号令这周遭百余里方圆,无有不从,这妖物便辟‘洞’立帐,自称“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这几日两只眼皮轮番‘乱’跳,寻思可是平时不敬尊神,惹怒了上天,要降祸事者也?因就出‘洞’,于辖地巡视规约小妖,可巧遇见两个道人,只看那身光,就知是有大神通的。 夫人惊惧,不敢上前,还是见那白脸的道长招手,才卑躬趋拜:“白尸尸叩见仙长。” 陈诺道:“白诗诗?这名字好,我们那边很多人用这名儿。” 白尸尸暗想尸位素餐、行尸走‘肉’、焚尸扬灰、谏尸谤屠,哪里见得到一个好字?料想这道人想差了,遂道:“是尸首的尸,不是诗书的诗。” 陈诺“呃”然,忽笑道:“尸尸太俗,不如就叫白晶晶,你看可好?” 当然这不是征求意见,因为尚不等白尸尸回话,陈诺就问:“晶晶啊,你候在此地,难道也是想吃唐僧‘肉’不成?” 白尸尸认命,允了晶晶之名,说道:“唐僧?莫不是那个佛祖次徒金蝉子化身,修了十世善行的大唐御弟唐三藏?” 陈诺点头称是,白晶晶便道:“多听周边有人都讲:那唐僧‘肉’吃一块可延年益寿、吃两块能了道成仙、囫囵吞下,当与天地同庚、日月同明,敢情真有此事?” 仙姑忍不住‘插’嘴,也是听老爷叫这妖物晶晶,有些吃味,口气就不太和善:“孤陋寡闻!你当他那身‘肉’是蟠桃仙丹人参果?还想与天地同庚?实话告诉你:他就是老鼠夹上的一块腥!专等妖魔鬼怪来偷。他那几个徒弟没一个持了杀戒的,要还打不死你,多的是想攒功德的菩萨真人,想吃‘肉’?嘿嘿!” 陈诺竖竖拇指:这见地高明。 仙姑扬扬眉‘毛’,却听白晶晶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仙长自然不知我等妖‘精’鬼怪修行之苦,开智之难自不必说,就是得智之后,练就些许本事,也要防着更厉害的妖修残害,更怕被道佛两家驱使滥杀。哪怕有福躲开,还要忍受五百年一遭的天劫。唐僧既然来此,怎么也要搏上一搏,不求与天同寿,只望成仙了道,死也要挣那一线机缘的。” 陈诺叹道:“天地不仁!既以万物为刍狗,又何必分清人、妖、魔、怪?只是问仙之路,尚有其它,你又何必拿命去赌?唐僧‘肉’真不是那么好吃的,吃了也没得用,还不如牛羊嫩滑爽口。” 白晶晶道:“修真之士视吾类为左道,动辄冠以邪魔歪道之名打杀,死了的就算白死,未死的天劫剐身,哪里还有其它活路?若有,谁舍得抛却‘性’命,去赌传言是真?” 荷仙姑从开智到得仙,顺风顺水,又因根脚不凡,福缘深厚,倒是未曾经历这些苦痛,心里便起了怜悯的意思:“机缘就在眼前,此时不求,更待何时?!” 白晶晶犹疑不定,被仙姑照脑‘门’上甩了一佛尘,豁然开窍,朝着陈诺就是五拜,额头杵地,呯呯直响,口中苦苦哀求:“望仙长垂怜,望仙长垂怜。” 第一六八章 悟空打了白晶晶 陈诺一袖子将白晶晶拂起身,说道:“收你为徒却是不能,纳作‘门’下倒无不可。你记着:我开宗坛立教,名为太极之‘门’,天庭地府,均有传承。你原身既是白骨,正好下去冥界,借玄‘阴’之气修练,只要勤勉不缀,可证鬼仙。” 白晶晶喜极,泣而复拜:“多谢‘门’主厚恩,弟子肝脑涂地,难报万一!只待将来小成,再效犬马。” 陈诺受了,叫她去东岳随接引之人下界,先在鬼判殿充个衙前,自会赏功罚过不提。 却说唐僧在五庄观住了几日,执意要起行取经,镇元大仙见挽留不住,便赠些果食素饼,与悟空相约取得真经再来复聚。 行不上数百里,迎面遇到个‘花’容月貌的‘女’儿,你道她怎生个美法,有诗曰: 万丈红尘**天,人间难觅一朱颜。 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 犹隔十里香已至,近前更胜古来仙。 这‘女’子见到唐僧几个,略福了福,错身就要走过,却是引动猪八戒的凡心,叫道:“‘女’菩萨,往哪里去?”真真白瞎他旧日天蓬元帅好大一对猪眼,竟连人妖都辩不清了。 ‘女’子道:“回长老:我这里要去东边亲戚家串‘门’。” 悟空早将火眼金睛瞪得浑圆,闻言哼道:“小妖儿,莫诓我!东边几百里,无有一处人家,再走便是万寿仙山,五庄宝观,你家亲戚,难道在那里?俺老孙这双眼睛可容不下半粒沙子,定是你想来勾我师父,好吃他‘肉’,是也不是?快说!” ‘女’子吃了惊,道:“长老胡说八道,人‘肉’哪里吃得?” 八戒一膀子顶开悟空,凑上前先将拱嘴深吸几口,傻笑道:“‘女’菩萨莫怕,嘿嘿,莫怕!那猴子看谁都是妖‘精’样儿,理他做甚?” ‘女’子缩缩肩:“他好歹有个人样,你却着实吓人。” 猪头不干了,嚷道:“好教姐姐得知:我家师父乃是东土大唐皇帝的御弟,奉了佛祖旨意,要去西天取经。俺是他座下顶力的徒弟,别看长得象猪,那也是天蓬元帅临凡下界,受过观音菩萨点化的,拿手本事,便是犁地耙田,居家度日,也都来得。” 唐僧道:“八戒,休得胡言!你看天‘色’已晚,不如问问附近可有人家借宿化斋,才是正经。” ‘女’子忙道:“长老可是误了宿头?不妨,此地往西,走上十多里便有庄户,最是好客喜施不过,快走几步,天黑前也能到的。” 唐僧合什称谢,喝令弟子们起行,八戒不甘心,一把拉起‘女’子手,先‘揉’捏了几把,求道:“‘女’菩萨可怜则个,这荒郊野岭,地生人疏的,俺们实在不认得路,烦请‘女’菩萨带我一程,自然厚谢!” 悟空探手扯起猪耳朵,骂道:“你个有眼无珠的夯货,‘女’菩萨、‘女’菩萨的叫得亲热,也不仔细看看,这分明就是一堆枯骨,‘揉’起来也不嫌硌手?!” 八戒早被‘色’心‘蒙’了眼,哪里听得见悟空的真知灼见?拍开猴子,就来告状:“师父啊,猴哥自从和那个镇元子拜了把子,行事就越发跋扈了,俺好心请人带路,也是为师父的早点歇息,明日起行,才有‘精’神。却总被这遭瘟的过来捣‘乱’,我看他是存心不让师父好过。” 沙僧忙道:“二师兄错怪大师兄了,这方圆左近,哪有人家?一个单身‘女’子,连个包袱都未带,又去哪里串‘门’?事有反常,必是妖孽!” 那‘女’子听得上火,我是妖怎么了?孽过你家谁了?动不动就扣帽子,真当我没脾气么!反手就擒住八戒腕子,照着沙僧头上甩过去,将两个砸作一团,又取唐僧。 却只听得一声冷笑,有恶风起自脑后,避之不及,只得使出解尸法,自顶窍儿钻出来,遁空就跑。 恶风随棍,将‘女’子敲成一堆‘肉’泥,唐僧‘肉’眼凡胎,看不到八戒被甩,只当猴子发了野‘性’,无故伤人,手中便捻了法诀,口里念出紧箍咒来,痛得猴子满地打滚,叫道:“师父莫念,有话好说!” 唐僧道:“我平时如何教你?要持戒修心,不可动辄杀人。你却好,一棍子就是一条‘性’命,这杀生报有十恶业,必堕极剧苦处阿鼻地狱,受永世刀山焰炽之苦。我等取经,本为脱众生信民罪业,弃其恶而扬其善,若都如你,求经何用?!” 这老和尚掰扯不清,多说只有吃苦,反正妖‘精’打也打了,平白受罪不是白痴?悟空倒识实务,立马服软:“师父言之有理,老孙再不打人了。”心中却道:若有妖怪敢来,俺还是老大棍子招呼,算不得打人吧? 又看看地上尸首,蹙了几回眉根,见八戒沙僧磨磨蹭蹭,抬脚照马屁股就是一踹。那马自然就是双龙潭服刑的小白龙敖烈,终是受了观音菩萨的戒规,来保唐僧,不过相约:功德圆满,便复龙身,还归自由。 这样一个敢犯天条的货‘色’,脾气能好到哪里去?马屁吃痛,扭头就来咬猴子,险些将唐僧颠下马来,骇得长老叫道:“仔细脚下,莫失了前蹄!” 白龙马这才打个响鼻,怒视悟空,将四蹄微微一展,已去了数丈。猴子打个手‘花’,笑道:“这马儿‘性’子合俺胃口,手底下本事虽然差些,驼人的勾当却是头名!” 半天云中,白晶晶隐匿身形,切齿怒骂:“好个泼猴!我又不曾惹你,你倒胆敢行凶,险些坏我‘性’命。这样就走,将来到了东岳,也只是招人耻笑,没得堕了我太极‘门’的名声。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我还你十五!奈你不何,我还治不了唐僧?” 西边十里,果有庄户院落,却只见个白发老妪,倚‘门’盼望。唐僧下马上前,宣个佛号道:“老施主,贫僧等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取经,路经此地,想求个宿处,化份斋缘,万望予个方便。” 那老妪半睁昏‘花’眼,扫了一圈,吓道:“你那身后,是三个什么物儿?恁的骇人?!” 唐僧忙道:“施主莫怕,都是贫僧收的徒弟,吃素向佛,虔心无害。施主不喜,我叫他们离得远些就是。” 老妪心底稍安,说道:“大唐高僧请进,俺们乡野村里,止有些粗茶劣饼,几位若不嫌弃,随意也能吃个半饥不饱。” 八戒远远听了,叫道:“老妈妈,俺肚量大,要说半饱,十屉蒸糕也不够的!” 唐僧斥道:“你个吃货,难道不知我佛如来顿悟之前,贵为净饭王子,也要托钵乞食,人予一分感恩,予十万亦感同恩,化斋只求随缘,贪多嫌少,诸苦所因,若灭贪‘欲’,无所依止……” 八戒猪头立时胀大,忙将蒲扇样的耳朵贴实腮帮,冲沙僧嚷道:“师父一谈起佛典,能三日不食,五日不睡,死人说得活,活人讲得疯,亏俺老猪这对耳朵生得灵醒,一路上少受了多少罪来?!” 沙僧苦脸不言,随在悟空身后进了院子,才放下行李担,就见大师兄抢到师父头前,金箍‘棒’抡出朵棍‘花’,照那老妪头顶只一敲,惨叫都未听见半声,已摊作一块血饼。吓得唐僧倒滚而回,撞到沙僧怀中,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八戒只看到鲜血四溅,师父倒滚,扯起嗓子就叫:“不得了,弼马瘟打杀了唐长老,这经取不成,趁早分了行李散伙,沙师弟你去流沙河,俺老猪仍回高老庄,各奔前程罢。” 沙僧正掐唐僧人中,闻言道:“二师兄噤言,师父只是受了惊吓,昏厥不省,哪里被打杀了?!” 八戒跳过来:“嗐——这老和尚白吓人!猴哥也是,那棍子就没个准头,打个人都不利索,害俺空欢喜一场。” 猴子呲牙就往那猪面上喷:“你个呆子!刚才再晚半步,师父就真个归西了。这老妪不是人,实实在在的妖‘精’,你看她手,分明走的九幽白骨爪的路数,凡人挨上一星半点,必死无疑!” 唐僧终于醒转,旁都不问,先将紧箍咒念上二十遍,任悟空在地上翻来覆去喊痛。八戒想劝不想劝,兜兜转转瞎晃‘荡’。还是沙僧厚道,忙把猴子扶起,磕头求情:“师父,饶了大师兄吧。” 猴子捧着头厉声长啸:“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神仙也不知打杀了多少,‘玉’帝老儿都未让俺吃下这般苦头。如今向佛求经,降妖除魔救他‘性’命,不说功劳苦劳,反倒疑我、饬我、责我、骂我,这糊涂和尚,俺保他做甚?!” 唐僧怒道:“我糊涂?!就只你‘精’细,劳不得你大驾来保,你走罢,自今日起,咱们便是路人。” 悟空道:“要走也行,先将我这箍儿卸了。” “箍儿是观音菩萨所赐,要卸你去找她,我是不会的。” “好个贼婆娘,俺老孙总有找她之时!” 第一六九章 白虎七宿第一 白晶晶这回从棍头上逃得‘性’命,若慢上一毫,便要断绝灵光,亡魂丧魄。再不敢久留,咬牙含恨,往东急逃,自去东岳不提。 陈诺却是早已过了白骨岭,也不向西,直接往南,就见座宝塔金顶映日放光。那塔‘门’遮起斑竹湘妃帘,正卷动沁人心脾风。‘门’首一个小妖拄枪打盹,看模样,倒有八分象狼。 狼素群居,塔内所住的,想必就是黄袍老怪奎木狼了。陈诺一直想不通,这狼在天上与猴子打架,一招都接不住,到了下界,倒能战个平手。是他功力大进,还是猴子退步不前? 但蓬莱三仙在猴子求‘药’医树时曾说他虽得天仙,仍是太乙散数,不入真流。而到后面,有妖怪说猴子分明已晋太乙金仙,只是唐僧‘肉’眼凡胎识不得。 打怪升级那是屁话,这西行路上,有几个本事高手段强的妖怪是猴子自己打的?不过奇遇倒有一遭:五庄观吃了两枚人参果,得蓬勃元力内辅五气,外聚三‘花’,于玄而又玄之间入冥寂玄通之境,证‘洞’元太初金仙,即为太乙金仙! 金仙自然远胜天仙,猴子既然没有倒退,奎星却似战神附身,真个奇了怪了。看来‘玉’帝那里,也绝非看起来那样弱法,他故意藏拙,又为什么? 陈诺胡思‘乱’想,不得要领,走到那个小妖跟前,猛地一咳,惊得那妖扔枪丢盔,倒滚三步,定神看时,原来只有个白脸道人,身后跟着个俊俏僮儿,正似笑非笑瞧着自已。 小妖大怒:“哪里来的凡人,敢吓爷爷?俺家大王近来听夫人话,短了荤腥,‘肉’丝儿都未见得,俺肚皮正寡得慌,你这就叫蛇头上的苍蝇,自来衣食。”捡枪就刺。 荷仙姑喷出口‘精’气,打个旋儿就是股飓风,刚好裹住那妖,直直撞破‘门’帘,砸向塔内。 塔内有石‘床’,正睡个老妖,这风卷来,将将及身,被他将被窝儿一抖,连风带小妖拢住了,抛到壁角,叫道:“是谁在外头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界!” 塔外有人轻笑:“什么地界?又不是斗牛宫,我怕谁来?!” 老妖唬得跌落石‘床’,一步抢出塔‘门’,见两个道人站着,仔仔细细打量几眼,没看出根脚,便问:“二位,你修你的道,我当我的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道长既知我的来历,便晓得都是一条路上讨生活,何苦来哉?” 陈诺指指天,道:“我和你可不是一条路,你的路在上头,我的路在脚下,‘尿’不到同个壶里去的。”话粗,仙姑不愿意了,伸手捡他腰间软‘肉’死命就拧。 那老妖冷了脸说道:“你意何为?划下道来,俺都接着!” “我倒是有个道儿,你也接着?不过据我看来,你没胆。” 老妖恨不得将这死道士竖着摇的那根食指,一口咬下来,敢说我没胆?我不惧天条,‘私’下凡间叫没胆?我日了天庭‘侍’香‘玉’‘女’叫没胆?你倒说说,什么叫有胆! 陈诺就说:“奎星忒的小气,茶水不奉也就算了,这是准备让我们站在塔底下喝风?” 老妖略一犹豫,还是道声:请!当先进了塔,嘱咐众小妖看茶。 陈诺大喇喇坐了上首,笑道:“好好一座佛塔,却被你辟成这般妖‘精’‘洞’府模样,这名字也怪,叫什么碗子山‘波’月‘洞’,怕别个不晓得你是妖?装得太过,便就假了。” 这老妖起火:“你管我叫什么山称什么‘洞’?有甚话说,速速讲来!” 陈诺道:“来得急,正燥得慌,先喝口茶润润。” 你燥得慌?你燥得慌还有闲心来评说俺这‘洞’府,喝喝喝,喝死你! 老妖强忍了胆边恶气,待他将一盏大叶子粗茶喝尽,才道:“还燥不燥?我后‘洞’有个大水缸,随你去饮。” 陈诺咂咂嘴,虽说于茶道不通,但这大叶子粗茶吃起来刮口舌,解渴倒是解渴,味儿却难说,算了,不吃了,还是说正事:“那人派你下界,已有四卯未点,该当一十三年。就这几日,唐僧便会到此,你怎么掳他、吓他都可,但有一事,量你也难想清白。” 老妖心惊他怎么知道那人派我下界之事?忙问:“有什么我难想清白的?” “佛法东传,有莫大功德,那人自不会错过,必然要来分一杯羹,但是明面上又措不开手,只好遣些替罪羊下来为祸,你这里场面越大,他那边收拾起来功劳越多。你倒想想,佛‘门’吃亏,脸面上怎过得去?上天问罪,谁来顶锅?” 老妖面‘色’踌躇,陈诺又烧一把火:“当然,那人派你来前,定已许诺保你,无非就是免官劳教,异地升迁之类。只要佛‘门’不深究,他那许诺也不算妄言,但你莫非忘了兔死狗烹、过河拆桥?有我在,这档子事就会一追到底,你若不信,尽管试试!” 老妖眼神一缩:“你这是威胁我?不知尊驾是西方哪一位?” 陈诺淡笑道:“这是提醒你,至于我的身份,你日后自知,不需多问。” 老妖冷笑,叫小妖取披挂,扛大刀,结束齐整了,将蘸钢刀一晃:“要我相信也不难,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打得过我,一切好说,打不过我,今晚便做了血食容我开荤!” 粗人果然是讲不通道理的,虽然奎木狼上天做了星君,骨子里仍是狼妖做派,讲究一个强者为尊,绰刀挑战,理所当然。 这老怪能与孙猴子战上五六十回合不分胜负,猪头与沙僧联手也战他不过,本事自然不差,若派荷仙姑出战,最多打个平手,搞不好还要落败,不是堕我名声?也罢,清空既然元功五转,已至太乙金仙业位,闲置也是‘浪’费,‘浪’费就是可耻,不如叫他出战,专治各种不服! 眉心一颤,血痣蹦出,落地化成玄甲天兵模样,伸手抢过本尊发笄,迎风挥展,便是一杆黑漆漆、‘阴’恻恻的碗口长枪,那枪头嗡鸣不绝,刹时似生出幽寒之气,直入神魂。 老妖叫道:“好宝贝!你又是谁?” 清空拈枪就刺,口中喝道:“要打便打,罗嗦个甚?” 老妖急封住‘门’户,骂道:“作死!”却听“当”一声巨响,直震得手酥骨软。那‘洞’壁积尘簌簌如雨,腌臜难忍,迫得众人跳出塔外,回看宝塔,咔吱咔吱生出无数龟裂纹,下一刻便轰然坍塌,现出后山一个‘洞’口,许多小妖拥护着个貌美‘妇’人,抢路正逃。 荷仙姑将无垢拂往‘洞’‘门’一扎,尘丝如蛛网般罩定整个‘洞’口,任里面长呼短号,再也无法出来。 老妖惊慌,急把刀舞成风团也似,直照‘洞’口滚去,清空哪能让他如愿?弑神枪骤然暴涨十丈,刺入那风团地下,怒喝一声,连土带人挑上高空,再跃将上去,拿枪杆狠命砸下,敲散老妖刀势,余力不绝,又将他拍入土中,虽不知陷落多深,但日头所照,仍看不到底! 仙姑咋舌道:“好大的力气,也不知妖怪死没死?” ‘洞’底却有悲啸传来,影随声至,竟是头青‘色’巨狼,长有三丈,高及九尺,呲开血盆大口就要活吞清空,陈诺忙道:“薄惩即可,勿得伤他‘性’命!” 那巨狼眼‘露’嘲讽:现在求饶,为时已晚。待我吃了这货,再来拾掇你们两个,蒸炸煎煮,也只由我! 却听使枪这人叫道:“一个妖物,都还打得畏手畏脚,往后对上天庭西方,能有什么作为?不爽利,某不干了,要薄惩你自己来。”竟是不理巨狼满口尖牙,又成血滴倏回了道人眉心。 巨狼方才明白对面压根就没服软,倒是要饶过自己一命的说,这算什么?俺现本相都还被鄙视得不轻?怒了! 话说这妖也有根脚:原为截教‘门’徒,不明不白死在了万仙阵中,在封神台上受封“二十八宿西方白虎七宿奎木狼”。有诗为证:三绺髭须一尺长,练就三‘花’不老方,蓬莱海岛无心恋,斩将封为奎木狼。 千年道行岂能无料?只见那狼身突有异变,周遭青木之气如火如焰,遍布其身,张口一吐,吐出个‘鸡’蛋大小的舍利子玲珑内丹,照着道人道僮轰杀过来。 半空中隐现白虎七宿第一奎,有一十六星之相,正是:腰细头尖似破鞋,一十六星绕鞋生。 那奎宿凝聚无边星力,赫然成形,正是只破鞋,急邃而下,将道人所立之处踩出个巨大脚印,凡有智生灵,无智蠢物,尽成齑粉! 巨狼复啸,状极豪迈,将身一抖又‘成’人形:青靛脸,白獠牙,胭脂‘色’‘乱’蓬蓬一丛鬓‘毛’,紫巍巍糊遭遭三络髭髯。自以为得胜逞威风,谁料到背后有祸端。 第一七零章 舍利子玲珑内丹 舍利子佛宝,佛家舍利子得王母九叶灵芝草温养,千年不坏、万载生光!传说如来佛放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若有妖物摄而化之,将成就舍利子玲珑内丹。 这奎木狼不知打了多少坐工,炼了几年磨难,配了几转雌雄,方炼成这颗内丹舍利。又将本命星宿之力灌入,竟生出无端妙用,那只破鞋,便是其一,取名叫作星天履。 也是活该他受虐,本以为星天履踩落下来,那道人道僮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也就没有立时收回舍利子玲珑内丹,想要让浑家和手下来瞧瞧这个数丈深的巨大脚印,秀肌‘肉’嘛,男人都爱干这事。 不防地下伸出只手,将内丹篡在掌心,捏散了老妖神念,缩回去时,舍利子已经易主!老妖大叫一声,绰刀来寻,哪里寻得见? 正急惶惶间,突听坑顶有人说话:“玲珑内丹不是老子大徒弟玄都法师的看家本领?不想被你偷了师,倒是有慧,竟还摄来佛祖舍利光,生就舍利子玲珑内丹,果然造化!” 老妖抬头,说话的不是道人又是哪个?不说他,连那道僮都毫发无损。老妖骇道:“我这星天履,能踩有形之物,能镇无形之神,只要你在周天之内,便逃去三十三天之外,也要挨上一脚,死活只看运道,怎你看来浑不象被踩的样子?” 陈诺颠颠手中内丹,笑道:“能踩我的人,只怕还没有出生,量你一个奎星,也敢妄想?做错事就得付代价,这舍利内丹不错,我就笑纳了,不计前嫌。咱们接着商议唐僧之事,莫误了工夫。” 老妖颓然,垂头丧气道:“你想如何,说来就是。” 陈诺便道:“不难!唐僧来时,你好茶好饭管待,只不许他走。当然不能动粗,要秉礼持节,视若贵宾。他那两个徒弟却不用管,任他们饿着就行,若是起了冲突,也不需留手,只管狠揍,直到他们请回孙悟空,你就功德圆满,返回天庭。” 老妖问:“这对俺能有什么好处?就好吃好喝把人招待了,然后无功无过上天归位?” 陈诺道:“至少你‘私’下凡间的事情没人追问,也不用剔去仙骨堕入轮回,往后闲时,还可再来找宝象公主耍子,而且派你来的那人亦有功德加身,必回报于你,以他地位,想来不会轻了去。” 老妖思忖良久,几次提刀却又放下,没办法,打不过啊。终于答应,又求放过浑家手下,整顿家什,就于废墟中重建宝塔,等候唐僧。 陈诺却带荷仙姑西去三百里,进了宝象国内,寻个偏僻院落住下,一为监视国内动静,二来剖析舍利子玲珑内丹,缘何能合璧东西,涵通道佛,还可引发星相之力,生出星天履那种妙用,不过白虎七宿之一便能如此,若以周天星相诀驱之,又是何等声威? 仙姑寻个机会发问:“你那眉心,究竟是何物?怎的落地就成了你那个恶兄弟?” 陈诺调头看她:“我能信任你么?”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仙姑笑道:“既如此,那便不说了罢。” 陈诺点点头,转身进房,将舍利子内丹取出,就于身前两尺处凌空沉浮,打入周天星相诀,引动白虎七宿之奎,原本幽暗的屋子里头,忽的生出点点星光,就于房顶闪烁明灭,细数之下,刚好正是一十六颗。 后世有星图分割周天,分成了白羊、金牛等一十二区,名曰黄道十二宫,其实还有一区不得见,那便是蛇夫座。 当然白虎七宿的奎、娄、胃、昴、毕、参、觜都是可见的,奎宿这十六星,前九星在仙‘女’座上,后七星在双鱼座上,细看起来,就是一只破鞋! 黄袍怪说这这鞋能踩周天有形之物,能镇无形之神,城外百里正好有座高山,人迹罕至,且容一试! 心念所达,舍利玲珑内丹陡然碎散,敛入屋顶星光,引发天界奎宿之力,也不见如何声势,就似赤脚大仙临凡,只一瞬便将那高山踩成了两截! 山崩地裂,其兆大凶!宝象国内顿时‘鸡’飞狗跳,国王慌忙下诏罪已,又以供品祭天,闹得沸沸扬扬。 但这与陈诺何干?本来内丹碎散引发星力之后,便要复聚,但陈诺灵机一动,阻了那道聚力,一拍顶‘门’,召出清虚,将那一十六星拢了,抛到他脑后云轮,说道:“灵台世界,止有日月水金,外带一个地球,天空实在太旷。这奎宿诸星,虽然量少,聊胜于无,拿去装点,也是一界之尊的脸面。” 清虚瓮声嘟囔:“你若于灵台中灭度,自然得生繁星亿万,哪需这样小家子气?一十六颗半亮不暗的末星,打发叫化子么?” 陈诺怒道:“滚,不要拉倒!你个神棍,好的不来,成天就只想整死我,信不信我三尸合一,证道‘混’元,将你的灵识寄托虚空,万万载不灭亦不出,整天孤寂渡日,想死也是不能!” 清虚忙化清风遁回本尊顶‘门’,临走骂道:“脾气这样坏法,也来修道?就不怕天谴么!” 那方灵台世界,在西方天极,突兀出现十六颗星星,这对看惯了太阳、月亮和金星水星的人们,无疑又是一次神迹,自有亿兆百姓涌向天魔宫和太极别院,布施祈福,清虚也是适时现身,传讲教义,神棍之名,已符其实也。 陈诺吁口气,这灵台奎宿随时可取,瞅谁不爽时,‘抽’冷子就召出来踩上一脚,我看哪个的命比山还硬! 又小住了几日,宝象国内忽逢盛事:有东土大唐上国钦差御弟,奉佛旨去西天取经,途经本国,于三百里外的碗子山救出了十三年前失散的三公主殿下。陈诺命仙姑暗中打探,回报说师徒一行四个外带匹白马,齐整不差。 细问详情,原来黄袍怪果然守诺,好吃好喝款待唐僧,不为难他,但也不许他走,却把他两个徒弟饿得不行。八戒又是个惹事的吃货,见这妖怪长得虽恶,对师父倒好,以为可欺,扛了耙子一通‘乱’筑。 谁知那怪肚子里早憋着无边怒气,又得话可以放手拾掇,哪里还跟他客气?绰刀砍得八戒倒飞数十里,沙僧急来助阵,三个从地头打到天上,又从天上落到山里。不料祸起顶‘门’,好生生的晴朗天空忽然现出白虎星相,一只破鞋毫无道理就把这山峰给踩断。 那黄袍怪自星相甫生就虚晃两刀,跑开十多里地,眼看着猪八戒、沙和尚随着那半截断山陷入地底,打眼望了一会,咋咋舌,倒拖着蘸钢刀走了。 回‘洞’拍开坛老酒,喝得‘乱’醉,他浑家来时,只听见什么“好厉害、亏得答应得早”之类的话。 八戒、沙僧在地底下晕了半天,检点伤势,却是不轻,你扶我帮着爬回地面,又躺了好半晌。沙僧道:“二师兄,这妖怪手硬,咱俩干不过他,还需请个帮手来才好。” 八戒唉唉哟哟:“谁说干不过?俺是腹中空空没了力气,待俺吃饱,再来找他!” 沙僧叹道:“吃得再多,被那鞋踩上,也是吐出来的命,你是不知:刚在下头,我掏干了肺腑也只呕出些酸水绿汁,到现在还犯恶心,恨不得吐出苦胆来消解一二。” 八戒又哼唧两声,才道:“俺们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帮手来?寻常土地、一般山神,却是不顶事。” 沙僧道:“不如你去趟‘花’果山,见见大师兄,只说师父想他、念他,先诓了来再说,到时我去搦战,引那怪出来,大师兄难道还会袖手?” “这没臊没羞的事我却做不来,要去你去。” “也好,那我去请大师兄,二师兄你来搦战,引怪出来。” 八戒忙道:“好个屁,你那脚程,去个来回,师父只怕老也老死了,还是俺去,你来搦战。” 不提‘花’果山上八戒诓悟空,也不管他猴王戏猪头。单说黄袍怪醒酒,独个在塔顶上静坐了两日,见东边有云滚滚涌来,默算了算,下塔叫过浑家,又着小妖请来唐僧,说道:“我本上天星宿奎木狼,注定与浑家有十三年的姻缘,如今已到了该散的时候,你便随这位大唐高僧回宫去罢。” 那浑家闻言,想起往日种种,一时心酸与欣喜‘交’织,淌下两行泪来。黄袍怪喝道:“休哭!你这就要与父母团聚,正该欢喜,流泪作甚?!” 又朝唐僧唱个喏:“高僧,我受人点拨,在此候你,本来要生些事端,教你步履艰难。只是前些天有个狠角来讲要好生待你,但也不许你走,非见齐天大圣孙悟空不放。我观东边云雾滚滚,料是你大徒弟来也,他是老子丹炉都炼不坏的铁疙瘩,生就火眼金睛,最擅辩妖识鬼。你们相见,便是我功德圆满!” 唐僧忙道:“多谢大王厚意,只是我那徒儿桀骜不驯,难听教化,还是不见为好!” 那怪大怒,现出狼头本相,厉声道:“你个‘肉’眼凡胎,不晓得取经之劫,非孙悟空莫渡!若不看他脸面,俺早将你投下油锅,生炸了吃,还容得你推三阻四聒噪我来?” 唐僧骇得往地下一坐,抖抖索索再不敢作声。 黄袍怪哼了声:“贱胚!”又令‘洞’中小妖聚齐,挨个儿遣散,待‘洞’‘门’口有人叫骂:老怪出来受死。才绰刀跳出去狂劈怒斩,打趴了沙僧,纵身一跃,早上云端,复归星位去了。 第一七一章 鹰也化形,鱼也化形 陈诺离了宝象国,往西行了数月,又是初‘春’时节,万物勃发,赏‘花’问柳,正当其时。 这一日驻足小憩,仙姑又犯了爱洁的‘毛’病,找到个‘波’光粼粼的深潭,布下阵势,叫龟妖于阵外望风,这才下水濯洗。 陈诺便四处闲步,忽想起乾坤袋中养伤的黑羽,心念一动,取将出来,仔细瞧时:好一只半翼生风半翼火,利目尖喙黑羽妖。 那妖落地,先施大礼:“上仙两番搭救,恩比天高,请容小的一拜!” 陈诺挥挥手道:“不过顺手为之,算不得什么,看你复原,倒是喜事,且活动活动,我有话说。” 黑羽领命,一声长唳,振翅入云,盘旋几个来回,发开了手脚筋络,才俯身冲向地面,停于陈诺面前,道:“上仙有何话说,只管吩咐!” 陈诺道:“你虽化形,但仍是鹰首人身,背展双翼。我那袋中多的是蟠桃金丹、仙酿‘玉’酒,随便哪样,也能蜕去你妖相,怎生呆了恁久,却不取用一二?” 黑羽忙道:“未授而取,形同偷盗,上仙于我有救命之情,再造之恩,我若取用上仙之物,便是大不义,纵蜕了妖相,而妖心实存,倒不如存妖形而留人心!” 果然是千里救主的忠义,百世难逢的良妖,陈诺抚掌赞叹:“好!好!好!你有这样想法,却是难能可贵,我便授金丹一枚,助你玄牝大成,化人得仙,等闲事耳。” 黑羽正‘色’道:“上仙且慢!相救之恩尚未回报,岂敢再无功而受禄耶?我之道行心境,便只如此,强行拔升,恐有祸而非福。还望上仙明察。” 陈诺摇头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知晓一些因果福报之理,也算有慧了。嗯,既然如此,可将出内丹一观?” 妖物内丹为其‘性’命、法力所系,轻易不敢外示于人,这黑羽却无半分犹豫,张口就喷,却是个龙眼大小的黑珠子,上边略略布些淡黄明焰。 陈诺探手拿过,打量几眼,忽然眉心探出根亮白如银的毫‘毛’,几有二尺长短,刺入黑珠,倏又收回。黑羽只觉得脑中似被撞城锤敲了一记,无边剧痛漫延而下,便手脚都在痉挛。 那内丹蓬地生出股幽蓝‘色’火焰,将原本淡黄丹火灼得干干净净。陈诺弹指,内丹飞向黑羽,被它一口吞下,右翅火翼陡然生变,只见幽蓝之焰升腾,浑没了原来淡黄明焰的热度。 陈诺拍拍巴掌,声透黑羽脑颅,如‘波’如‘浪’,阻断痛感,这才说道:“丹道之中,有外丹、内丹之分,你这妖丹虽入内丹之名,却无诸丹之妙。丹中上而又上者,唯舍利子内丹莫属,方才我用白毫放毗卢遮那舍利之光,满空亦有白虹四十二道,灌入你那丹中,变生佛‘门’净世琉璃之火,可燃尽一切不洁之物,当好生用之。” 黑羽当然‘弄’不清这明明是个道士,怎么会有佛陀白毫。但那内丹之变却能实在感受,有佛‘门’圣火傍身,往后谁敢称他为妖?不比外丹强助内丹提升境界的隐患,以舍利光锤煅内丹,只会使道行心境越发稳固,而且还生出琉璃之火,不惧因果,可燃秽物,便释家护法金刚也都当得。 前有救命再造之恩未报,后有蜕却妖名之德难偿,黑羽难抑‘激’‘荡’,往地上一扑,顿首五拜,道:“主上于我,如父母亲师,结草衔环,亦难报之,请以蔽陋之躯,忝为主上臂鹰,清途开路、侦缉扑杀,都只在俺!” 还是没有王八气啊,非得予以厚恩,才能纳为已用,陈诺暗叹,略点了点头道:“如此,你可于云端游目,若有小妖,不必理会,遇到本领高深、法术强悍的大妖,也不许造次,当速来回报,我自有主张。” 黑羽应诺,抱拳要飞,陈诺忙一把拉住,问道:“看你两手空空,平日可使兵器?”黑羽道:“俺擅使戟,曾于半天云中偷学了人间三十六路戟法,只是凡世之物不堪大用,舞不得几下便断,故而向来以利爪制敌。” 陈诺便道:“这个不难,找个时机我上天一趟,寻匠作监制根方天画戟,与你使用就是。” 黑羽大喜,又要拜谢,被陈诺止住道:“我所忧者:你天赋神通便是翼下生风,如今右翅变生火翼,虽入内丹,仍属外力,正是外强而内弱之相,你须谨记,当勤修本命之风,以达内外相融,方能风火‘交’济,威力无穷。” 黑羽受教,振翼自生风火,只一扇,就已达三万六千尺云外,唳声传来,似极欢娱。 却说龟妖早察见这方声势,见那鹰妖只不过片刻工夫,就已蜕尽妖气,更得仙体,那翼下幽蓝之火从地面看来,亦觉胆战,心中便生了野望,再不管潭边守护之责,屁颠屁颠来拜陈诺,语甚恳切: “上仙垂悯:小仙自从熔去脑后横骨,得封妖仙,已有数百年岁月矣,终因资质愚钝,功法粗糙,再难寸进。眼见五百年妖修天劫将至,我却束手难为,劫雷之下,必形神俱灭!可怜千年道行一朝就散。方才见上仙大显神通,蜕了老黑的妖相,使他再不虞劫雷之苦,真个是大慈大悲!小仙不济,也能代足,也能伏妖,敢请上仙也予我些慈悲,必忠心事主,不生贰志!” 陈诺面‘色’淡淡,一指水潭:“倒是忠心事主!倒是不生贰志!你的主子在那边濯洗,‘交’代你看守把风,尚未出浴,也无防范,若有宵小潜入,我看也不必等妖修天劫了,今日便是你寿终正寝、形神俱灭之时!” 天仙阵法有哪个宵小轻易能破?这荒山野岭,了不得就是些鬼物妖‘精’,看了那样云气,只怕早骇得远窜百里,还有不怕死的敢来潜入不成! 龟妖急‘欲’分辩,忽听那边水潭传来尖叫,却不正是仙姑声音?陈诺急展袖上前,撞破法阵,就见潭中玲珑浮凸一具白生生的妙躯,正手忙脚‘乱’套衣着裙,潭边四围,若隐若现似有长物。 陈诺暴喝:“何方妖物,敢来偷窥?速速与我现身,饶你不死!” 这话只好骗鬼,任谁后房‘私’宠被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得清清楚楚,都要拿刀子拼命的。偏那长物还就信了,哗啦一声窜出水潭,原来是只暗金鳞片的蛟龙,见了陈诺,伏首于地,口称:“见过恩公!” 仙姑正绰剑准备发飙,闻言就是一楞:怎么还整出个恩公来了? 陈诺也觉得奇怪,问道:“你是哪个?我从来只揍龙,不曾救龙,于你又有何恩?” 那蛟龙道:“恩公是贵人多忘事。五百余年前,我在渭河水府为相,得恩公所赐龙鳞,又受提点于次年季‘春’溯黄河,逆登壶口,腾跃龙‘门’,天幸龙鳞护身,未被天火烧死,终烬而化龙,游历四方,才寻到这处深潭栖身。” 原来是当年以妖身拱破水底甬道,助自己得入骊山地宫的鲤丞相当面,陈诺笑道:“果然是你。几百年不见,终于得了正果,化形为龙,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我这身子被别个白白看去,还说可喜可贺?难道不是你家的东西?仙姑冷哼一声,厉‘色’叫道:“我管你是化龙化鬼,偷窥之罪,岂能轻恕?!枭首‘抽’筋,任选一‘门’,命好不死,你还去做鱼,命若不好,只能做鬼。” 蛟龙慌忙谢罪:“实非有意,上仙来时,我正于潭底搬铅运汞,入了定境,不知上仙要来洗浴,出境腹饥,听上方水响,以为有食货上‘门’,才一现身,便被上仙厉啸神功震昏了脑‘门’,浑浑沉沉人事不省,还哪里窥得到人?” 陈诺也道:“是极!刚才你那尖叫,便连我的神魂都抖了几颤,量他化形不久之龙,道行难道还能盖过我去?想是震得昏了,看不到人。” 仙姑不信,又找龟妖相问,那老货倒是机灵,早化成原形趴地上做昏死状,被陈诺踹了两脚,痛得大叫一声,才幽然“醒”转,开口说道:“主上当心,有妖物厉啸!”身上虽痛,心中却喜,这两脚想已偿了刚刚玩忽之罪罢? 仙姑这才信了,收起莲茎剑,骂声:“下贱胚子‘交’下贱人,都一路货‘色’,哼!”蹬上龟妖背壳,驱它如风掣电策般急急走了,跑出老远,才抚抚犹在‘乱’跳的‘胸’口,暗想刚才他撞进来时,应当也没看到吧? 陈诺却与蛟龙对视两眼,问道:“好看不?” 蛟龙不敢欺瞒,老实回答:“‘胸’虽贫而腰实弱,最好便是两条长‘腿’,倒算纤柔有致了。” 一通暴揍。 第一七二章 大唐年间的广场舞 自从别过鲤相化形的蛟龙,一路平坦,行走月余,又逢险山挡道,那峰顶却奇,虽然高耸入云,竟然平如横削,想来就是所谓的平顶山了。 这山孤峻嵯峨,草树杂生,半点也不象有路的样子,只是仙姑催得急,龟年公发恨,身形暴涨成房子大小,认准西方,直直就犁了过去。当真是遇木木断,见石石崩,若是低洼水坑,也只将前蹼扫动几下,扒拉了别处土来填实。不过半日工夫,已推出条数里长的宽敞大道。 老乌龟卖力,自然是有所图,陈诺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却对仙姑说道:“我看你道袍宽大,少个勒腰的带子,左近不远便有一根,待我取来送把与你。” 仙姑奇道:“好端端的,我要什么带子勒腰?” 陈诺照自己‘胸’口比划两下,仙姑顿时一脸赤红,拨剑就斩,口中怒骂:“*(银)胚!与我死来!”剑气凌厉,唬得陈诺怪叫一声,飞奔而逃,竟然还跑在前头,后面山石土木,被剑气‘激’得‘波’分‘浪’卷,直犁十里才住。 绕开山坳,又行数里,复见一山,那处山深林老,都已长成了黑‘色’,幽暗‘阴’森之气沛然其中。陈诺踏入,眼前陡然变幻,竟有座黄金大殿矗立,殿前轻纱薄缎‘女’子数名,个个披发跣足,载歌载舞。魅‘惑’之音,糜糜入耳,间有娇喘难抑,似要勾出心中邪火。 狐狸‘精’陈诺见过,不过成群的倒是没有,所以视觉上便有些‘迷’眼,只因这些‘女’子看起来个个身段妖娆、舞姿曼妙,绝不比黄风‘洞’中的狐媚差,更有数不清的风流韵致,道不完的妩媚情怀。 后世乡下走方的脱衣舞团还要收钱呐,那长相也只好糊‘弄’老实巴‘交’的农民伯伯,如今竟还有免费的奉送,而且尽是美‘女’,‘棒’槌才不看呢!陈诺不是‘棒’槌,所以他寻块山石,摆上酒菜,嗯,应该有金三胖临幸歌舞团的气势了吧? 那些狐妖自不知早被人看破了本相,曲更甜,舞更酣,使出了浑身解数,直累得香汗淋漓,仍只见那道士自斟自饮。 便有个相貌体态绝妙的小妖使气,跳着小弹步转过去,往道士怀中一坐,仰首嗔道:“老爷莫不是瞎子?” 陈诺瞪圆了双眼,笑道:“瞎子有我这模样的?” 那妖伸出纤纤食指,在他‘胸’前画圈:“若不是瞎子,怎的看我姐妹舞蹈无动于衷?” “怎么能叫无动于衷呢?你当我有病没事坐这里自个喝酒?这是范儿,元首的待遇,跟你说不清……嗳,我说你们都凑过来干嘛?该跳跳去,还没看完呐!” 那几个‘女’妖面面相觑,还跳?往常略挥洒几下,任你妖魔鬼怪,早入毂作了‘床’头面首,今儿跳得两眼发黑,倒还不如这壶残酒得用,你那屁股莫非生了根?挪身过来会死呀! 还是怀中狐妖,捋起裙摆,‘露’出白生生的大‘腿’发嗲:“姐妹们跳了个把时辰,实是伤了‘腿’脚,老爷怜惜,替我们‘揉’‘揉’,说不定就好了,跳多久都随你的意。” 陈诺嘿嘿直笑:“真要我‘揉’?” 那狐妖嘤咛一声,探臂搂上他脖子,双丸贴实了扭动几下,娇声道:“就与我‘揉’‘揉’嘛——” 陈诺便伸手照她‘腿’上几捏,又环顾道:“所谓雨‘露’均沾,不如都将‘腿’伸出来,我逐个来‘揉’。” 众‘女’妖只当他终于‘色’‘迷’了心窍,尽都嘻笑,将裙子解了,十几条长‘腿’‘露’将出来,晃得陈诺都是一阵恍惚,好容易都捏完了,‘女’妖们还要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却不防这道士哈哈一笑,指点金殿道:“跳去!” 就在‘女’妖们惊慌失措间,那十几条白‘腿’倒象自生了智慧,都往金殿前涌去,整齐排好,立马就跳了起来。 陈诺又朝怀中目瞪口呆的狐‘女’笑道:“果然一‘揉’就好,这舞有个名儿,叫做《最炫民族风》,当然要配乐,嗯,我来教你……” 待那狐‘女’浑浑噩噩学完,陈诺才道:“你呢,就去领舞,还要带唱,开头说好的,跳多久都随我的意,自己算账:害一个人跳一时辰,害两个人跳两时辰,总之不把人数偿清,就不许停,明白了?” 狐‘女’战兢点头,听道人一声“嗯”,双‘腿’便不受控制地蹦过去,就在前头起舞,口中还唱:“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陈诺叹道:“这才叫广场舞嘛,做人当惜福,在我们那里,跳这舞‘弄’不好要遭泼粪暴头,进局子也是常事,而今没人管你们,可要跳尽兴,十天八天都成。” 金殿当然是幻相,其实就一山‘洞’,‘洞’‘门’边刻有三个古篆:压龙‘洞’。‘洞’中住有一只老狐狸,倒是外头狐‘女’们的老祖宗,只因采补太多,失了‘阴’阳调和,便生出幅红面皱纹脸,漏齿神气壮的怪相。 数年前有两个外来客落户二十里外的平顶山,号为金角、银角,手底下硬朗,法宝也多,口口声声说要取唐僧‘肉’吃。老妖婆暗想那秃子的‘肉’吃了能长生延寿,难道还治不好我这‘阴’阳失调的小‘毛’病?于是刻意结‘交’,哄得那两角欢心,认了螟蛉,又得幌金绳为礼,欢天喜地地回了‘洞’府,专候唐朝和尚上‘门’。 和尚没有上‘门’,道士上‘门’了,很是不善,只一锤就捣毁了‘洞’‘门’,惊得老妖婆急窜出来,厉声大叫:“什么人敢来我压龙‘洞’撒野?”却只看见前坪几个小妖又歌又舞,那姿势怪异得很,不由骂道:“你们这跳的什么鬼玩意?丑也丑死了,还不与我停下。” 身后有人轻笑:“这可是艺术,红遍大江南北,国内国外的,哪里丑了?” 老妖婆急转身瞧时,原来是个道士,牢牢把住了‘门’口,挡住自家归路,破石‘门’的想来就是这位,倒是有把子力气。 妖婆切齿:“你是何人?” “贫道……清空。”清虚的名号归了灵台中的第三清,只好拿清空来唬人。 “老身虽老,却不见忘,自觉与道长无怨无仇,想是‘门’下小的们有所得罪?不妨摆开来说,若果然有错,当治酒斟茶以谢,却为何要来毁我‘洞’府?” 这虔婆,倒会说话,难道不知“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看样子还需我来提点:“治酒斟茶,稍后再说,我只问你:幌金绳可是在你手上?” 妖婆一捂衣袖,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幌金绳、幌银绳,此地往北二十里,有座莲‘花’‘洞’,那处人多,道长不如前去问问,或许有消息也说不定。” 这是祸水东引之计,那‘洞’里有金角、银角坐镇,还有四*宝尽在。只要你敢去,招呼一声,就被吸入葫芦里头,一时三刻,化为脓血。 却听道人笑道:“那两只角却不是我的菜,要留与孙猴子开荤,总不能我前头卖苦功,他却后面捡果子,吃吃罪也好,算是给紫竹林和兜率宫一个面子。” 妖婆大惊失‘色’,什么情况?倒还牵扯上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瞧你云‘色’,不过人仙一枚,敢是来唬我的?待我拿下你再行拷问。 心即已定,口运真言,那袖中突然探出根金晃晃的带子,刷喇扣了道人,也不见他有何神通本事脱身,不由笑道:“果然是唬人的。” 道人也笑:“《紧绳咒》我已知晓,《松绳咒》如何念法?一并念来听听。” 妖婆又惊,连《紧绳咒》《松绳咒》都晓得,难道是我那两个干儿子的仇家?还是先问明白再作道理:“你已被我所拿,要死要活,都只在你。报上师‘门’,或可饶你‘性’命。” 道人试着缩身,那绳子却勒进了‘肉’里,你缩一分,他紧两分,痛得眉头一皱,中央那颗血痣立时遁出,迎风变化,已成天兵,只一伸手,便捏住了妖婆,放出浑身血杀之气,恶狠狠道:“你已被我所拿,要死要活,都只在你。‘交’出《松绳咒》,或可饶你‘性’命!” 这杀气正是妖物鬼类克星,人间军中有之,刽子手和侠客也有之,《聊斋》中说剑侠剑匮能避邪祟,便是杀气之因。 妖婆早被骇得浑身哆索,想嘴硬,话出口时却成:“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妖这就念咒,这就念咒。” 果然是宝贝,咒语一出,捆缚立解,陈诺信手取了绳子,往乾坤袋中藏好,挥手又召回清空,才道:“饶你不难,却不许再去害人。” 这地方哪里有人?压根就不曾有路,鬼都难得见到一个的,我倒是想害,也得有人害呀。反正不难,妖婆满口答应了,等道人走远,才愁眉苦脸看着几个小妖仍在“哟啦啦呵啦呗,伊啦嗦啦呵啦呗呀。” 第一七三章 八仙之名 荷仙姑仍在原地,一为歇歇脚力,二为等候老爷,看他个多时辰才回,鬼使神差就问:“还回来做甚么?那山中想必多的是狐狸‘精’,怎的不留下过夜?若无缠头,我这里还有些,借你使用就是。” 陈诺一呆:“你怎知狐狸‘精’多的?莫非以前也看过?” 呀!还真有?仙姑那脸顿时长了三寸,冷哼道:“我看什么?就你这样贱相,哪天不‘艳’遇个三回五回,才叫怪事!”也不理他,径上了龟背,喝一声:“老乌龟,傻楞着听得有趣么?还不走?!” 龟年公腹诽:你两个打情骂俏,却来寻我的不是,没见俺脑袋都缩回了壳里?那声音要飘进来也关我的事?只是这婆娘长得好看,手却辣得很,再不开路,又要挨‘抽’,赶紧抡起四脚,撒丫子找山石林木撞过去,犁道去也。 陈诺急忙叫道:“等等——那边是断崖!” 却说压龙后山还有一妖,正是压龙‘洞’老妖婆的亲弟,唤作狐阿七大王,老妖婆图省事,就叫他狐阿七或是老七。也是该当有事,这天狐阿七连御数‘女’,只觉得老田旧犁,没得半点新意,便打起了前山姐姐手下那一众狐‘女’的主意。 别的倒还罢了,只其中一个容‘色’甚丽的小‘肉’儿实在可人,又是个原封未动的雏儿,心中割舍不下,几次找姐姐索要都不曾答应,说要留她承继压龙‘洞’的衣钵。 我呸!咱们当妖‘精’的,就要有当妖‘精’的觉悟,又不比佛宗道家,传承深远,宗嗣广厚。你那破‘洞’哪有什么衣钵可传?顶了天不就我那两个便宜外甥送的幌金绳么? 这狐阿七走走想想,不觉到了压龙‘洞’前,却见一群狐‘女’正声嘶力竭唱什么: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那舞跳得也怪,浑不似往日糜奢,倒有股劲暴的滋味。 狐阿七一瞟瞟见自家姊姊,忙上前唱个诺,道:“阿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跳得俺身上汗‘毛’也跟着‘乱’抖,可是茉儿新编就的舞蹈?果然独特!” 老妖婆扭头扫他一眼,哼道:“又来打茉儿主意?我劝你趁早死心,她如今中了法术,和小的们又唱又跳了两个时辰,都不见停,只怕要累死在这里。” 狐阿七热血直冲顶‘门’,炸开了三尸,焚尽了五内,将干瘦‘胸’脯拍得天响,厉声叫道:“哪个胆‘肥’,敢动俺‘肉’儿?啊不,茉儿!且说是谁,待我去将他挫骨扬灰,以泄阿姐心头之恨!” 老妖婆眼角都没曳他一下,只道:“莫攀扯我!就凭你这两手乡下把式,去了还不是丢人送死?” 狐阿七似乎见到那领舞的茉儿一对媚眼儿掠过,楚楚可怜,如泣似怨,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是要索那人名姓行踪。 老妖婆叹口气,道:“是个道人,名号清空,本事也不咋滴,却有个厉害帮手,长得一个模样,杀气恁是骇人,手劲也大,捏得我骨头都要散架,还抢走幌金绳,往北边莲‘花’‘洞’方向去了。” 狐阿七扼腕:“阿姐真是糊涂,幌金绳能捆天上地下着丝带缕之物,量那道人不会光屁股出‘门’,你念个咒儿将他绑了,任他本事通天,也只好乖乖做个阶下之囚,哪还用得着俺来出手?!” 老妖妖婆怒了,吼道:“有本事你去抢来,抢来归你,若是救下茉儿,也一并发与你为妾,在我面前发狠,好大的威风!” 你当我不敢去?光幌金绳就值当卖力,何况还附搭个千娇百媚的小狐仙?这老七利令智昏、‘色’‘迷’心窍,略一拱手,先回山扎束停当,取了杆方天戟,带上十余妖兵,便往莲‘花’‘洞’这边追来。 陈诺一连打了数个喷嚏,就想:我不过提醒得晚些,至于老念叨么?反正又没摔死,这样记仇,还过不过了? 最狠还是龟年公,没收住势,往崖下栽落时自忖摔了我顶多受伤,摔了仙姑必定要将我踩死,龟生苦短,来日方长,俺还没活够哩!一咬牙打个翻身,将荷仙姑拢了,任山石将背壳撞得斑斑驳驳,隐有血迹透出。 谁知仙姑却不领情,说我这身子也是你能抱的?不分青红皂白一顿‘乱’跺,偌大个壳子,直陷到地里,倒和山石成了一体。 陈诺就劝:“他也算是一番好意,怕你蹭着,手脚胳膊也就罢了,要是毁容,便你变幻如初,终不如原装的踏实。“荷仙姑这才住脚,喝道:“你也不是好东西,早不提醒,晚不提醒,等我们落了崖才出声,我看就是成心的!” 陈诺暗竖拇指,你厉害,这都看出来了。只是打死都不能承认:“实在是这乌龟走得太快,我刚开口,你就摔了。不过我倒不明白:你明明已是天仙,想要浮空,吹口气的事情,怎的吓傻了一样就这么下去了?” 仙姑羞怒,自然不会说我就等你来救呐,却又跺了下龟壳,说道:“都他害的,拢得我神识恍惚,施展不开,法力转运不灵,可不就是摔了!” 龟年公哀叹:这也是我的错?我四只脚水桶样粗,拢起来也是搭个棚子,你在里面,莫说施法,就是跳大神都有地儿,悔不该翻那个身,我要是肚皮落地,你还能说道什么? 又歇了一阵,陈诺顺手起出龟妖,说道:“天‘色’不早,我们再赶赶路,向晚寻个地头再歇。” 仙姑却问:“你这法力神通可怪,前些时日,说有就有,说无也无,如今又是什么状况,怎的好似要有就有,要无就无的样子?” 陈诺得意笑道:“简单!以前睡不睡觉,做不做梦,都由不得我说,原是有个家伙占了灵台要害我。我一发恨,跑进去胖揍了他一顿,现在俯首贴耳、老老实实,我让他醒,他就醒,我让他睡,他就得睡!” 仙姑道:“满口胡言!神仙灵台之境,便化一方乾坤,等到金仙业位,当可拟虚为实,成就小千世界,哪里还会做梦?” “你不懂!我其实也不懂,反正是他在灵台醒,我在这里就梦;他在灵台梦,我在这里就醒,除非归作一处,不然难得两全。” 仙姑沉‘吟’,半晌才道:“我尝听师尊有言:证道三千六百法‘门’当中,倒也有个梦妄化身(大)法,讲究长眠不醒,以梦境衍化天道至理,来寻求另类超脱之路,待到殊途同归,梦化现实,现实如梦,便可超然入圣,得晋‘混’元。” 龟年公一听就把耳朵竖成兔儿状,心道若比别的本事,俺不夸口,这长眠不醒么,我认第二,谁敢称一? 只是仙家妙谛,如何会授给我这旁路妖仙?未取我‘性’命就算祖上积了厚德,最恨是洪荒初立之时,俺们这族也算一方雄主,称霸东海,威震龙宫,偏偏天就塌了,只因少了几根撑天的柱子,‘女’娲那恶娘们便斩了我族之长四肢去正四极。 自此风光难再、败落不堪,除开北方硕果仅存的那位,哪个还会晓得上古功法?这境遇越发凄凉,不说有人取龟壳占卜,好歹那也算献身玄‘门’高尚事业,死得不冤。 但现在人间互骂,动辄喷出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王八那是什么?杂种一个,也敢与俺们同列?你见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可曾遇到朱雀王八? 龟年公一会儿鼓舞,一会儿灰心,却听道人老爷说道:“竟有这种妙法?睡觉也能证道,比起欢喜佛也不少差了,说来听听,若有借鉴,我便睡个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不信做不成圣人。” 荷仙姑骂道:“道家得圣法诀,岂是欢喜佛那*(银)僧所能比的?此话休得再说!至于其中详细,我却不知,还需去问师尊,只隐约听说若梦境衍化之相与现实变幻不符,便会永眠不醒。” 陈诺就问:“尊师是哪一位?” “崆峒山紫金四皓峰,正阳真人,名号钟离讳权是也。” “汉钟离?原来是他!那你可曾见到纯阳真人吕‘洞’宾?还有铁拐李、张果老、曹国舅、蓝采和、韩湘子呢,都在没在?” 仙姑数百年都只见师尊钟离权,除开耳闻聚齐八仙,共渡东海之说,倒还真不知道这些仙人名姓,看他说得有一有二,也是惊愕:“那六位是什么仙?你又从何处得知?” 陈诺细默了默神,拍拍脑‘门’,笑道:“想差了,想差了,东华帝君还有一百多年才会转世降生,现在哪会就有吕岩了?至于其他几个,除开铁拐李、张果老,都还是些蝌蚪,也不知在哪里游‘荡’哩。” 仙姑奇道:“那几位都是蝌蚪得仙?难道竟是蛤蟆‘精’成道?” 陈诺一滞,生生咽下口浊气,喘道:“到时候你自已问他们去,我哪里晓得?” 第一七四章 立功之道 天‘色’实晚,这一唠嗑,已见东边亮星升起,龟年公正叹又要赶夜路时,忽听半天云中鹰唳急切,转首打望,只见山坳那头奔出个老怪。生得‘玉’面长髯、钢眉刀耳,头顶金炼盔,身着锁子甲,执杆画戟,被群小妖闹哄哄拥着,直将将掩过来,口中厉喝:“前头道人可是清空?” 仙姑就笑:“你家兄弟得罪人了,莫不是偷了他浑家,来找你索命?” 一向冷冰冰的荷仙姑,居然也开起这种玩笑了?看来黎山老母夺舍也不是没有好处啊,嗯,回头谢她。却是笑道:“这怪老成这副样子,他浑家想来也年轻不到哪里去,我兄弟又不瞎,放着眼前貌美如‘花’的上等货不偷,却去啃个老草?他干我都不干的!” 仙姑红脸啐他一口,行到开边,不再说话。 老怪不干了,妈的,我劫道呐!你们莫非瞎了?绰戟来斩,不料脚下绊了‘交’,一跌跌到道人面前,五体投地。 那道人忙说:“唉呀呀,大王奈何多礼太甚?生受了,生受了。” 老怪滚地横戟,直取敌裆,口中骂道:“生受你娘个‘棒’槌!” 动手也就算了,你还敢骂人?陈诺大怒,我娘也是你能念叨的?!只一脚,踩定那戟杆,任老怪使了吃‘奶’的力气去拔,纹丝不动。再一脚,搂腰子‘抽’上去,便听惨嚎声中,老怪弓成虾米状飞上半空,已落到山脊那边去了。 众小妖呦喝着才刚刚跑到跟前,瞬时刹住,静了一下,又齐齐发声喊,原地转向,忽啦啦溜得‘精’光。 陈诺措脚勾起方天戟,看了几眼,摇头道:“仍是凡品,不过聊胜于无。”掣起往天空中猛掷上去,便听鹰妖长唳,俯冲探身抓住,也不收势,直刺而下,将座小山穿成两半,两翅一扇,左风右火,已把那山烧了石灰,白白沓沓尽是烟尘。 荷仙姑倒是不曾见过黑羽,抖出拂尘,化作漫天丝网,连烟带尘卷过去。鹰妖也是有心试水,三十六路戟法使出外十八路,那叫一个威猛刚烈,大开大阖。 只是柔能克刚,尘尾轻飘飘,软绵绵,没个受力处,方天戟纵能开山破石,却挣不脱丝网的纠缠。不过三招两式,网已锁口,仙姑轻念咒语,就要绞杀,被老爷阻道:“点到为止,点到为止。这是咱们的斥候先锋,可不能就杀了。” 仙姑蹙眉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斥候的?我怎么不晓得?”手下便软了些。 陈诺还未答话,陡见那网中风生火起,便知不妙,果听仙姑怒道:“好贼妖!敢来烧我拂尘?!” 黑羽确实不服,这三十六路戟法,当年可是吕温候都用过的,打遍天下,从无敌手,怎在俺手上使来,几个回合不到就被包了饺子?待我煽风点火,烧开这片尘网,再与那道僮比过! 只是风起微末,火只生苗,就被那尘丝中喷出的无量冷水浇得死熄。还是陈诺求情,仙姑开恩,这才未施重诫,仅仅捆牢了照山壁上狠撞几十把,晕晕乎乎脱开身,摔到壁下,正好挨着龟妖,‘毛’羽狼籍,风轻火弱,早没了翱翔九宵的气势。 龟年公就叹:“老弟,你惹谁不好?偏去惹她!你看我这后背,千年的厚壳都渗出血来,可曾见我敢放半个屁?还有这脑袋,时不时挨上几脚,都起了硬茧,我估‘摸’着再踩些日子,便能破了颅骨,生出鳞角来,却不是场造化?” 黑羽晃晃脑袋,细瞧了瞧,才道:“什么鳞角?你那是肿包,顶天了算个‘肉’角。天天挨踩还说造化,敢是踩傻了么?” 龟年公冷笑:“莫以为你得了火翼就算了不起,我挨踩尤能活命,刚才你火再旺些,今儿晚上咱就有鸟‘肉’吃了。” “怎么说?” “喏,自己看,他两个斗嘴,身光云‘色’便不自觉冒了出来,道僮品级反在道人老爷之上,早已得了天仙业位,更有佛‘门’金光护体,西边那群秃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说什么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沾上就不得善终的,我若是你,宁肯得罪老爷,也绝不去惹道僮。” 黑羽看了又看,终是未得仙位,法眼无光,看不出名堂,只好叹息一声:“原来是个天仙,败于他手,倒也不冤。” 龟年公又道:“我劝你老老实实当差,有事替老爷办,没事找出事来也要替老爷办,你飞得高,多勾些妖物来找茬,记得要在老爷面前力拼……无能?狗屁!……你不力拼老爷怎么知道你出了力?就是能一招砍死的,也要打个七八十招,让出身上不紧要处,挂上几十处彩,才算有功!” 黑羽愕道:“欺瞒主上,岂非不忠?” 龟年公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开口就骂:“我把你个榆木疙瘩死脑筋!这怎么是不忠?简直是大忠!你想啊,你都出力出汗又出血了,瞎子都看得到你的忠心,老爷不是瞎子,敢说你不忠?!” 见鹰妖还在犹豫,便直接掏开了心窝:“实话跟你讲,我这背上的血,也是自已挤出来的,区区几块破石头,能坏我的法身?要是油皮都不破一块,我这番吃苦,还顶个屁用!有血就不同了,老爷道僮定然要另眼相看的。” 正说间,荷仙姑与陈诺争完了,一脸‘阴’气走过来,照那龟.头又是几脚,喝道:“装什么死?!今晚不准休息,给我连夜走路!” 果然是屁都不敢放半个,龟年公急趴下身方便仙姑上背,两眼直楞楞瞪视前方,硬是瞟都未瞟黑羽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陈诺摇摇头,又使气了,这哪还象个神仙?千金大小姐都没你娇气。找个鹰妖当斥候又不是什么犯天条的事,至于么? 黑羽忙凑上前:“主上,我们——?” 陈诺道:“你仍在半空监视,有事报我。” 黑羽一拱手,展翅‘插’入云端,盘旋几匝,循着龟妖行踪,往西打探。 却说狐阿七被踢过山脊,摔得七晕八素,也不晓得骨头断了几根,只是爬不起来,直到众小妖赶到,制个担架将他抬了,才喝声:“速去莲‘花’‘洞’,请我外甥出马,明儿我要活吞了那个死道士!”众小妖应诺,‘乱’糟糟就走,颠得老怪直叫:“慢些儿,慢些儿,日他娘,你们要奔丧还是咋的?” 莲‘花’‘洞’中金角大王与银角大王闲话,说起天地灵根、奇材异宝,便道:“王母的蟠桃、老子的仙丹、镇元的草还,都是定了数的住物儿。如今却有个活物,叫做唐僧,乃是金蝉长老临凡,修行十世,未泄元阳,他那身‘肉’吃了,延寿长生,等闲就得。” 银角却道:“还有这等稀罕人?十世不泄元阳,莫不是个天阉?那‘肉’可就不好入口了,有臊味儿,还是十四五‘女’子,正是将成未成之际,似生似熟之时,‘肉’质软而不疏、脆而不绵,极能下酒。” 金角道:“兄弟,‘女’子虽然好吃,但无益我等修炼,反倒积累果业,倒不如吃唐僧,省却打坐搬运、配雌匹雄多少工夫?” 银角就想兄长你虽然聪明些,但以我看来,吃唐僧难道就不积因果了么?他师父还是如来佛呐,吃他就是打佛祖的脸,咱过去两巴掌,佛祖回来一巴掌,啥因果也都了了,命好还能投个胎什么的。 忽有守‘门’小妖来报:“二位大王,舅老爷来了。” 金角道:“来就来了,咋呼什么?请进就是。” 小妖道:“舅老爷是被抬来的,哼哼唧唧,象是挨了揍的模样。” 银角哈哈大笑:“想必又是去了母亲那里讨要茉儿,恼了母亲,动手给拾掇了。” 一群小妖拥着副担架已到近前,那中间躺的,可不就是老舅狐阿七?听见银角调侃,舅老爷不高兴了,叫道:“不孝儿,你倒是笑得出!” 金角忙道:“舅舅今儿火气恁大?我这‘洞’里还有几个小‘肉’,最是体贴知情趣不过,便送与舅舅降火。” 狐阿七叹道:“还是老大贴心,只是我来,不为降火。实在这番吃了大亏,连你母亲,我的阿姐都受了欺负,不但‘洞’‘门’被毁,还被抢去幌金绳。我追去数十里,与那几个恶匪大战千把回合,终是寡不敌众,伤了筋骨。” 反天了!反天了!从来只有俺们欺负人,哪个敢来欺负俺?没见咱母亲那‘洞’叫做压龙‘洞’?龙来都要压上一压,何处恶匪胆上长‘毛’,要来送死?! 银角大王厉声就叫:“舅舅少歇,容我去捉了他等,生剥活剐,与你消气!” 金角也道:“兄弟把法宝带齐活了,任他多少人来,一并拿下。小的们,速起锅火,待二大王凯旋,直接洗净,蒸炒现成。” 银角听着不对,转头道:“大哥……” 金角一挥手:“送二大王出战!” 第一七五章 又得玉净瓶 银角大王怀揣紫金红葫芦,手拿羊脂‘玉’净瓶,腰里别口七星剑,后领‘插’柄芭蕉扇,全副武装,气势汹汹杀出‘洞’外,‘迷’‘迷’瞪瞪行了十里,只见得草木林深,山石怪峻,顿时傻眼:“舅舅好糊涂,也不说那恶匪几人,行走何方,离此多远?直管叫我来寻!这黑黝黝数百里方圆,找人也如大海捞针一般,却去哪里?” 只是‘胸’也拍了,口也夸了,这便回去,脸上如何过得?好在今夜月朗星稀,是个晴好天气,不如先困上一觉,等明早日出,再找不迟。记得东边有处山坳,倒可遮风挡‘露’,嗯,就去那里。 这魔头转向,又走了许久,将将要到山坳时,头顶似听鹰唳,还未回神,迎面声势浩大就撞来一只巨龟,千年古树,百岁芳草都经不得它一犁,连根也扯将出来,远远甩开。 银角骇得跳开数丈,叫骂道:“哪里来的泼怪?不知这里是俺们平顶山莲‘花’‘洞’的地盘么?俺这里草都是有数的,你就敢犁?” 巨龟停住,那背上有人答道:“你又是什么妖怪?说是你家地盘,可有朝庭文书、天界封敕?” 银角楞道:“俺干的就是占山为王的勾当,要什么朝庭文书、天界封敕?” 那人道:“你既非当朝所拜牧守,又非天界所封山神,凭什么就说这里是你家地盘?无主之物,我如何不敢犁?!” 好象很有道理的说,银角觉得词穷,略让了让,看那巨龟又奋起前蹼,照着山石土木就要铲,总觉得有些不对,急忙喝道:“且住!” 龟背那人不耐烦了,自己老爷磨磨叽叽那是没办法,你随随便便跳出个妖‘精’来,还罗里八嗦的就是找死!再懒得回话,叫巨龟不管,直碾过去便是,压成‘肉’饼也怪不得我。 银角大怒,比我嚣张的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在这里!好小子,且吃我一剑! 荷仙姑也怒,本来和老爷斗嘴输了就满肚子火气没处散,你个不知死活的妖物还要再三挑战姑‘奶’‘奶’的底限?也不退让,拂尘疾扫,崩直了锐如刀锋,嗡嗡嗡数百声杂在一处,骇死个人。 银角叫道:“好本事!可有名姓?俺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仙姑颇为不屑:“就凭你?!听清楚了,我姓姑,名‘奶’‘奶’!” 银角暗喜:还当你如何‘精’明,却原来也是个傻不楞,姑‘奶’‘奶’是吧?且看我羊脂‘玉’净瓶! 见那魔,暗取了净瓶在手,亮底朝天,口儿对地,叫道:“姑‘奶’‘奶’!” 荷仙姑听得一乐,笑道:“乖孙,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飕的便被吸进了净瓶里头,照瓶口贴上条“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贴儿,堵死出路,再难得出。 银角仰天长笑:小样,想占我便宜?你就是祖‘奶’‘奶’,我也敢叫,只看你敢不敢应! 龟年公瞠目结舌,往日威势无俩的仙姑道僮这就没了?那还等什么,赶紧逃命罢。急将头脚缩进壳里,变小体形,着力一滚,就逃下了山坳,正好落到道人老爷的脚边,伸脸便哭:“老爷啊,前头有个狠怪,拿只瓶子喊了小老爷一声姑‘奶’‘奶’,就摄进去了。” 陈诺惊道:“羊脂‘玉’净瓶?!快,带我前去,晚了你小老爷就化成脓血,再难活命了!” 龟年公忙一指西边:“偌,那怪来了。” 果见山道上,闪来阵银光,正是平顶山莲‘花’‘洞’二档头银角大王是也。其实这银角武艺也就跟猪八戒差不多,只是法宝档次太高,乃是圣人之物,任你金仙天仙,鲜有能逃的,倒把银角养成了副骄横不二的脾‘性’。 一看那只乌龟跑路,急就追来,想熬个汤滋补滋补。却是遇着个道人,正想问清名姓,冷风就起于颈侧,慌得那魔头扑地上连滚十八翻,险险避过了要命的剑气。 还未起身,又听钟响,神魂中顿时象开了锅一般,脑汁只是‘乱’搅,痛得双手往卤‘门’上胡抓,可巧碰到了芭蕉扇,忙扯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扇出:灼灼烃烃五行火,煌煌烨烨赤霞焰,满山溪干遍地红,燃起火树不夜天。 这火不是凡火,却是神火,饶陈诺得分身之助,已是元功四转、真火三昧,却未练成七殛玄水,灭不了火,也被迫退。那银角不敢恋战,捂着脑壳边扇边跑,把个林木葱郁的深山烧成火海。 龟年公又想表忠心,大喊一声,要去追赶,口中直呼:“还我家小老爷回来!” 领后陡然一紧,已被陈诺扯住,翻开左手看时,正是封了贴儿的羊脂‘玉’净瓶,原来刚才出剑斩人是假,趁机取瓶是真。银角识海被人剑钟鐻‘激’‘荡’,‘迷’‘乱’中双手胡抓,也不知将净瓶抛到了哪里,待扇出火起跑路,自然顾不上去找,却被陈诺捡得。 那贴儿只是道平常符咒,轻轻揭开就破了锁口之术,只见瓶中暴出金、清二‘色’毫光,一朵莲‘花’自瓶中伸展、茁壮,转眼长出数丈,莲茎出瓶口时才有一指粗细,到了顶端‘花’萼之下,却有梁柱大小。陈诺忙将瓶口朝下,那莲‘花’化作虚影,重聚时又是个美貌仙姑! 救命之恩,不说以身相许,道个谢总是应当吧。 陈诺负手望天作云淡风轻之状,等半晌谢字却没听到,反而惹来一通埋怨:“你急吼吼启了贴儿干什么?那瓶中净水无根无相、无‘色’无形,于我有莫大好处,能补先天不足而痊后天之缺。被你这么一敞,水灵之气都跑出来灭了火,一滴也未留下!” 陈诺四周一看,果然有无边雾气起于山坳,四散弥漫,所过之处火灭树生,又显出葱郁的勃勃生机。失误,失误!这样足的水气,怕只东海那边才有,竟是白白好落了这一山草树,几百年后,这里成妖成‘精’的只怕数都数不过来。 救人真还救错了,不过白得一件宝贝,也算赚了个出场费,不亏! 仙姑仍不解气,还要数落,突见山道上密密麻麻涌来山雉野豕、狡兔猾狐,近前就伏地四拜,吱吱喳喳之声如涛滚来,正是感‘激’再生之恩。 陈诺一指仙姑:“莫谢我,谢她!若非她舍了自身完满之机,成全你等,我便有心,也是无力。” 那些生灵转拜仙姑,倒把她一肚子怨气抚平慰直,瞪了老爷一眼,转头虚抬双手,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此番灾劫,未尝不是一场福缘,用心体悟,自有所得,都且回去罢。” 陈诺忽道:“此地位居离宫,又得木气葱郁之助,必遭火劫再三凌虐,还是趁早迁徙为上。” 众生灵又拜,这才依次散去,山坳又复归清宁静谧。 仙姑问道:“明明是你施恩,却叫我来受报,几时有这好心了?” 陈诺一笑不语,召来龟年公跳上去,说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凌‘波’仙子,乘此光风霁月,咱们寻仇去者?” 仙姑听说要寻仇,哪还磨唧,啥话不问,也跳上去,喝声:“驾!” 那龟妖自陈诺上身,就觉驼了座大山也似,四肢抖个不停,被仙姑连连催“驾”,又哪里迈得开步伐,当真应了龟行蜗走那句话。 仙姑开口就骂:“平常自夸负重能行,日行千里也不在话下,如今不过遇上个凶狠些的妖怪,就走不动了?!” 龟年公暗道你先来背座山,再说走不走得动的话行不行?那道人老爷故意整俺哩,怪只怪刚才我逃得快了些,被他抓个现行,如今施戒,算我活该。 只是仙姑耐不得烦,掣出无垢拂照龟尾就‘抽’,千百尘丝就是千百钢针,一旦扎上,痛彻心扉,累与痛之间,显然痛更要命难捱。这龟妖咬牙切齿,奋起余力,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往莲‘花’‘洞’方向蹒跚行来。 第一七六章 北斗七星剑阵 话说银角一路煸风点火,跑回莲‘花’‘洞’,先灌下一坛烈酒压惊,直到脑海中的十二‘波’钟鐻‘激’‘荡’渐渐平复,这才开口: “好厉害!那伙恶匪人倒不多,驭使好大只乌龟开山拓路,有个道僮本事也有些,就是脑瓜子不灵光,只一合便被俺收进了羊脂‘玉’净瓶。但不知哪里又蹦出个使剑的高人,不但剑气凌厉,更有钟声‘激’‘荡’识海,险些就震散了俺这紫府。亏得芭蕉扇给力,扇出五行神火,阻断后路,这才全须全尾的跑回来。” 金角疑道:“古往今来,以钟为法宝的,首推东皇太一,当年持‘混’沌钟连震一十二记,硬抗十二祖巫所化盘古真身,其威势之盛,诸天无俩!只是东皇殒后,倒是未曾再听说还有哪个使钟的高人啊。” 狐阿七管你使钟人高人低,一听收了个道僮,忙就问道:“羊脂‘玉’净瓶何在?待我将那恶匪嚼骨撕筋,以泄心头之恨!” 银角两手一摊:“我受那剑气所迫,又遭钟声‘荡’魂,手忙脚‘乱’,净瓶早不知甩到了哪个旮旯去了。不过舅舅莫急,羊脂‘玉’净瓶能化转五行,尽归为水,就是装座荒山进去,也能挤成水灵元气,这都半晌工夫了,那道僮哪还有全尸容你来嚼?” 狐阿七气愤不甘,金角笑道:“舅舅不知我兄弟法宝来历:原是兜率宫丹房盛水之物,与观音菩萨手中净瓶同属一对,可装一洋之水衍生水母之‘精’,无根无相,无‘色’无形,任他何物进去,也是滴水出来,确实没得骨头可嚼。” 那狐妖哼道:“先前你们说幌金绳不也是如何如何了得?什么能捆天下着丝带缕之物?我阿姐使出来捆人,二话没说便被抢走,安知你那净瓶就能幸免?” 银角怒道:“舅舅既然不信,待我去寻回净瓶,装山化水,让你开开眼界!” 忽有守‘洞’小妖急报:“二位大王、舅老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只山丘样大的乌龟,一路犁林破土,眼见就要剖到俺们‘洞’府,还是早早搬家避祸为妙!” 银角忙问:“真是只巨龟?那五行神火也阻它不得?” 小妖回道:“开始倒是有火,但不知从何处起来阵大雾,眨眼工夫就灭了火势,反倒助生草木更茂,疯长数尺!” 金角拍‘腿’叫道:“水母之‘精’!兄弟啊,你那净瓶看来是果然落入了他人之手,如今又打上‘门’来,该当如何是好?” 狐阿七一听就嚷:“看看,看看,我就说你们那五样宝贝,没一样靠谱,什么兜率宫丹房盛水之物,比我家夜壶强过多少?他敢来夺,还掼他一身‘骚’哩!” 银角烦燥转圈,终是朝金角拱手道:“大哥,我刚遭新败,锐气已挫,只有请兄长带上紫金红葫芦、七星剑和芭蕉扇出战,量那恶匪本事通天,也不过与我打个平手,岂能抵挡大哥的盖世神通。” 金角频频颌首:“贤弟言之有理,你与舅舅好生看家,待我去去就回。对了,那恶匪叫甚名儿?” 银角、狐阿七同时答道:“清空!” 龟年公早累得气喘如牛,尾巴上都不知挨了多少‘抽’,痛得几乎麻木,只觉得下一刻便得趴窝,但再挨‘抽’时,深入骨髓的痛感又将不知哪里的力量‘激’发出来,吭哧吭哧复又向前。 就在龟年公终于力竭,将将‘欲’倒之前,迎面跳来个大妖,开口就问:“来者可是清空?” 龟妖后背的压力骤然消失,一种飘飘若仙的感觉从妖丹之中迸发出来,舒服得这龟妖长嘶一声,那口气卷起沙尘腐叶,螺旋****,倒把对面大妖骇得不轻:这乌龟成仙了啊,居然与人当坐骑,恁丢俺们妖界的脸面。 那乌龟背上有人开口:“你找清空有何贵干?” 大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你就是清空?我乃此山莲‘花’‘洞’金角大王,你无端抢我母亲宝贝,又群殴打伤我舅舅,连我兄弟的羊脂‘玉’净瓶都敢谋夺,出来做老大,总不能任人削了手下不管,不然队伍不好带。俺也不想赶尽杀绝,就留条活路给你:乖乖‘交’出宝贝,自缚手脚,负荆请罪,待我母舅兄弟消了气,再放你走。” “啊呀呸!亏你有脸叫这活路,你看哪条不是剜‘肉’掏心削脸皮?孙子才会走!有没有旁路?说来听听。” 金角冷笑‘抽’剑,一溜七点星光上应北斗,照得巨龟纤毫毕现:“活路不走,只有死路!清空,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仙姑早按捺不住,“呛然”掣出莲茎剑,搂头就砍,口中还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板我家老爷!先吃我一剑,再说其它。” 也是仙姑新得净瓶无相之水滋补,境界愈发圆融,那莲茎剑出,竟生清光抵住星力,不甘示弱分庭抗礼。又兼剑势凌厉,金角措手不及,只好举剑招架。 这家伙‘弄’的,明明来找正主,却被个道僮纠缠不清,金角生了火气,暗地里掏出紫金红葫芦,启开盖儿将口朝下喝道:“清空!你可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不成?!放马过来,我以一敌二,接下来了。” 陈诺笑道:“你打赢我僮儿再说罢!” 突有无边吸力起自葫口,直往龟背扯来,将将及身,却又转而往上,如启瓶塞般“啵”的一声,倒把眉心血痣给剥了下来,只一眨眼,已被摄入了紫金红葫芦当中! 不光陈诺生楞,就连金角也是发傻:什么情况?这宝贝不吸人改去痣整容了? 仙姑尚不知已生变数,刷刷几剑,斩得金角倒退数丈,正要乘胜进击,只见那妖王咬碎舌尖,吐出口‘精’血往七星宝剑上喷了,立时星光大作,分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诸位,斗柄所指,正是仙姑。 金角叱道:“我这北斗七星剑阵,有道法自然之功、神鬼莫测之能,老子当年打通天,也要靠它出力,今儿给你个福份见识见识!你破得了,就活;破不了,就死!” 仙姑自然不信邪,老子打通天我不知道,今天姑‘奶’‘奶’打你是打定了。也把青龙剑诀运转出来,将手中莲茎剑往星光里一抛,喝道:“青龙降世,群星辟易!” 剑化龙形,身躯涨大数十丈,盘盘匝匝,反铰七星。那星力受了外物所‘激’,原本平和之相骤然暴戾,似平地落了七颗太阳,倏分倏聚,又将青龙拢入阵内。星光耀体,生出阵阵轻烟,熔得青龙悲嘶‘乱’滚,眼见着就瘦了一圈。 仙姑骇然,忙要召回青龙,但那北斗剑阵中自有玄奥,早隔断了内外勾连,神识探入,只剩星光耀目,哪里见得到其它? 《黄老经》曰:北斗第一天枢星,则阳明星之魂神也,第二天璇星,则‘阴’.‘精’星之魂神也。‘阴’阳相合,天地大道,自生无穷威力,又有《太上玄灵北斗本命长生妙经》云:“北斗司生司杀,可寿可夭,养物济人之都会也。”其中隐喻‘阴’阳之道,并兼生机杀伐,要破七星北斗剑阵,当然也要从‘阴’阳二字入手。 仙姑傍水而生,主‘阴’而少阳,自然看不出玄妙,正自无措,忽见一剑倏来,从天而降!直往天玑位上‘插’去。此星主真人星之魄‘精’,承启‘阴’阳而生,勾连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为继。人剑禀持“敬而不畏、定而胜天”之势斩来,正是真“人”星魄归位,天玑只顾着铰杀青龙,避之不及,星力尽被转嫁,已入剑身。 这发生的实也太快,金角只道无人知晓北斗七星玄机,放松了掌控,却是不知对面这货连周天星相诀都参悟有得,莫说七星,就是银河都能找见破绽。这一剑下来,北斗剑阵便被钉死天玑,犹如蛇被打了七寸,再也生不出变化。 金角怒骂:“舅舅乌鸦嘴,这什么破玩意!没一件好使。” 急使个遁光,一溜烟逃回‘洞’府,紧闭‘门’户,召来银角长吁短叹:“兄弟,咱们怕是被人坑了。你那羊脂‘玉’净瓶,我这紫金红葫芦,都是号称应气就能收人,我今朝一试,竟然只削掉人家一颗血痣!‘毛’用没有。” “还有七星剑,说什么老子打通天用的,屁事不顶。刚要不是俺跑得快,钉死的就不是天玑,而是你哥哥我了!” 银角奇道:“不应该啊!咱们偷这些东西前可是听老爷夸成‘花’儿一样。且拿葫芦出来看看,那颗血痣难道有什么玄机?” 金角忙道:“对对对,看看有什么玄机。” 第一七七章 紫金红葫芦 紫金红葫芦当然是异宝,当年‘混’沌初分,天开地辟,太上老君在昆仑山脚发现一缕仙藤,上面就结着这颗紫金红葫芦,说它先天却象后天,说它后天又似先天,倒成了个既不先天也不后天的异物。 这物之异,能收周天内外,有声有气之灵,只要持了葫芦喊名字,谁应谁倒楣。葫芦里头天生就有三十六道符文,凡被收纳之灵,一日换一道符文来炙,最多三十六日,便会化作脓血。老君见猎心喜,仿着做了个羊脂‘玉’净瓶,虽说差葫芦远矣,但装人化水,也是不难。 清空哀声叹气:这叫什么事儿?我好端端做颗血痣,别人盗我名姓,你不收他,却只收我?!只是这葫芦内空间广袤,尽是血海,也不知化了多少有声有气之灵,楞是看不到边去。 看不到边又怎么能脱得了困?左右无人,不如召出祝融法身,探探血海深浅再说。只见那腥‘波’红‘浪’之中,突兀矗立起一个百丈巨人。 这巨人顶着个兽头如狮,两耳穿环,细看时竟是火蛇游走,左右脚下各是一条火龙,就在血海里蜿蜒沉浮。声势浩大,连血‘波’涌过,都远远匿伏,终是惊动葫芦里头的符文。 却不似往常只出一道,那天穹之上,三十六个古怪的文字如星连珠,投‘射’下飓风暴雨,那风是腥风,雨是血雨,挟裹成团,其径不知几万里,隐隐带着杀声,席卷而来。只一瞬,便将祝融法身吞没其中! ※※※陈诺破了北斗七星阵,心里也觉侥幸:亏得以前参悟了周天星相诀,虽然展布周天星斗大阵力有不逮,但这北斗七星仅算周天星相的沧海一粟,破它又有何难? 古人尝云修行之道,唯“法、财、侣、地”,法列第一,有了法,便有了路。直到此时,陈诺才感叹当初通天教主所授的道法之‘精’之妙,在旁人看来似乎坚不可催的北斗七星阵,竟是只看两眼,就觑见阵‘门’所在。比起那些一味追求力量极限的修行,以法问道,便多出了几分从容。 本来“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盖仙道法‘门’,起初并无二致,只因各人悟‘性’志趣不同,衍生诸多流派:以人而分,有少阳派、钟吕派、三丰派、希夷派等;以地而分,有王重阳之北派、张紫阳之南派、陆潜虚之东派、李涵虚之西派等。派中亦再分派,如此种种,众法纷呈,故有“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根苗”之说。 通天教主位列三清,其法诀又是强灌,倒真是“无两心”的原装货,陈诺修习参悟起来,跟走通天大路有何区别?难怪那教主叫做通天,当年所授徒弟也是最多,原来都是这般教法,填鸭式速成,短短时日便有万仙来朝,这叫二师兄元始天尊情何以堪? 陈诺早被填了十几年的鸭,这样学法,反倒习以为常,凭自己悟什么“道法自然”那是白瞎,但人家都把道摆在脚下了,起脚便是。至于路上看到什么样的风景,他会说人定胜天么? 仙姑不知其中关碍,见这阵破得利索干脆,不由惊道:“北斗七星阵威力无匹,要破它须集齐七位同道,各领一星抗之,待日月升落变幻,北斗易形之际,合力抢占天枢之位,教它复结不成,其阵自散,从来不曾听说有用剑直接斩下来就破阵的!” 陈诺笑道:“你不曾听说的事情还多着哩!我倒奇怪你明知破阵要集七人之力,怎的还不知死活抛剑硬扛?” 仙姑摇头就叹:“谁知道这荒郊野地的,随便出个妖怪就会那样高深阵法?我还只当他唬人,摘下些许星力就敢自称北斗七星阵,原来倒是不假实真。可惜我莲茎剑受创颇重,需置灵台温养,短时之内,不能再出了。” ‘女’人打架就是不成啊,还是暖被窝专业些。那妖使‘阴’招拿紫金红葫芦收了清空,也不知里面是个什么状况,还得去搭救,终归就是劳碌命。唉!这老爷当的,忒没份儿了些。 莲‘花’‘洞’倒是不远,就是龟年公行来,天将破晓时也到了‘洞’‘门’。只是这‘洞’口早堵满条石‘乱’岩,要不是‘门’楣上尚存有字,任谁也分不清这是一座妖‘精’府第。 扛石头这样没档次的事情,老爷自然是不屑去做的,所以陈诺一拉仙姑跳下龟背,拍拍龟年公,和颜悦‘色’道:“去搬!” 那龟妖屁都没放一个,趴低了身盘就拱,当真是‘乱’石穿空,那‘洞’‘门’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不过几撞,便轰然一声,四分五裂。陈诺很满意,就叫龟年公头前开路,直往内‘洞’犁去。 金角、银角听得动静,急忙披挂妥当,怒气冲冲出来迎战,见又是那只乌龟逞威风,肝火就直上了顶‘门’:我这‘洞’府,几时容你区区一个妖物来肆虐了?看我移山咒! 真言起处,虚空中遣来一座须弥山,撞在龟妖后背,压得那四肢就是一趴,还未松力,又有峨眉山飞来,压在龟尾。龟年公眼珠都差点被压暴出来,张口要骂,头上恶风罩下,一座泰山压顶而至,把那句“******”给砸进了地底! 银角出了口恶气,笑道:“哥哥,咱们这两日吃尽了瘪,不如将这乌龟生炖了,一来滋补,二来去邪。留下它这壳子炼化一番,倒是件刀枪不入的宝贝哩!正好补俺们失宝的缺。” 金角点头道:“兄弟所言甚是,叫小的们起锅火,再请母亲、阿舅同补,也是俺们的孝心。” 忽听三座大山背后有人说道:“原来这就是移山咒?走的还是寄于虚空的老路嘛,没得新意,且看我搬山诀!” 银角慌忙戒备,连移山咒都被称作没新意,那搬山诀又是何等狠法?只听那人厉声叫道:“山神土地何在?” 其声如‘波’四‘荡’,来来回回,沓沓匝匝,连成一片,‘激’震灵识。早有三山神、三土地连滚带爬落到地上,捣蒜般叩头:“上仙莫喊了,莫喊了,再喊俺们就聋了。” 可惜三山挡住了视线,金角、银角看不清那边情形,不知究里,正自惊疑不定,却听那边说道:“这山也是能够‘乱’移的?没见正挡我路了?速速搬走,若迟个一时半刻,老大板子‘侍’候!” 土地、山神哪敢罗嗦,前面有咒让移过来,俺们移了,现在有令要搬回去,俺们也搬,反正都是别个说了算,俺出出力气应应卯,也就是了。 一忽间,‘洞’内骤然宽敞,三山尽自回位,只原本巨大的龟年公,竟被压成了金龟子大小,趴地上只见喘气。 仙姑上前拎起,却被陈诺一把夺过,只瞧一眼,便就哭嚎:“龟儿子,你死得好惨呐——”龟年公正想深喘几下表示还有生命迹象,被那手指钳住,莫说喘,连气都接不上来,眼白一翻,再没了知觉。 金角、银角眨巴几下眼睛,颇有些莫名其妙:一只乌龟,死就死了,值当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只是那哭声着实渗人,听了直起皮疹子,银角耐不过,喝道:“那道人,你坏我‘洞’‘门’,闯我‘洞’府,还未问罪,就有脸哭?” 陈诺抹把眼泪,叹道:“龟儿子啊龟儿子,我养你一万八千六百年,不说情深似海,也是坚贞如铁!所谓杀人偿命,欠命还钱,要是不替你讨还一个公道,往后仙界我也不用‘混’了。遇到太上老儿,还不笑掉大牙?” 金角一惊:“太上老…...儿?莫不是兜率宫练丹的那一位?” 陈诺道:“不是他还有哪个敢称太上?且莫闲扯,这龟命已殒,你等当如何偿法?” 银角发狠:“蒸煎炸炖,我想怎么尝就怎么尝,你管得着么?!” 这就叫作死了,陈诺正要立威,拨下发笄搂心便刺,及身已是杆*黑枪,幽寒之意,早将‘洞’内石壁冻出冰‘花’。金角见势不妙,急取七星剑架住,扯开还在发呆的银角,说道:“你说要怎么偿?” 那银角这时才吐出口寒气:“厉害!” 陈诺冷哼:“一命抵一命,就这么偿!” 金角亦是沉声哼道:“除开抵命,还有他法?”意思就是莫提抵命,要抵命咱们就开打,你一只乌龟也值得与我等换命? “俗话说‘性’命大过天,你不抵命,便要赔钱!” 金角暗想你爹那儿的俗话才敢说命比天大,但既然不用抵命,赔钱自然好说:“要价多少,开个数来,万儿八千金银,我还给得起!” 财大气粗是吧?老子不要金不要银,只要你几样宝贝,且听好:“不多!芭蕉扇、七星剑、紫金红葫芦,三件破烂换条‘性’命,你们赚足了。” 银角怒道:“你不如要命算了!对了,还我羊脂‘玉’净瓶和幌金绳来。” 金角把手一压:“这三件宝物关系我等在此功德因果,却是不能给你!至于净瓶与绳子,我可做主,便赔与你揭过此事,你看如何?” 陈诺一拍巴掌:“爽快!就依你,不过你得将我血痣放出来,我收了就走,绝不停留!” 金角面有难‘色’,你那血痣只怕早就成了血脓,我放得出来,你收得回去吗?磨磨蹭蹭掏出葫芦,开口朝下连摇几摇,未见动静。陈诺变‘色’,正要说话,忽然神识一跳,往那葫芦看了两眼,一脸古怪,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 第一七八章 不周山是怎么断的? 银角扼腕作痛心疾首状:“哥哥,羊脂‘玉’净瓶和幌金绳虽然比不得七星剑、芭蕉扇,更及不上紫金红葫芦,但怎么也算异宝,怎的轻易就送与他人?” 金角叹道:“兄弟啊,拳头大时咱们耍横讲理都没关系,遇到更大的拳头,便只好夹紧鸟棍装孙!刚才那道人法力高强,破我北斗七星阵只要一剑,硬拼起来殊无胜算,反正东西他都拿了,不如顺水推舟赔给他,这瘟神早点请走是福,只莫坏了俺们捉唐僧的大计,将来老君面前,才有微功。” 银角赞道:“还是哥哥机敏,反正那两样宝贝也是老君的家什,听道人口气,似乎与老君有旧,到时是送是收,也自有老君作主。” 却说葫芦血海中,那血团滚过吞没了祝融法相,清空还未缓过神,脸上就挨了两巴掌,痛得他一蹦怒骂:“特么的哪个打我?” 跟前正有个蟒头人身,黑鳞密布的巨汉,面无表情看着他,声音冷淡:“枉你还是祖巫第五,却总脱不掉这懦弱的‘毛’病,这回你主动请缨来做攻天先锋,我还只当有了些起‘色’,原来仍旧烂泥一滩,扶不上墙!” 这又是什么情况?幻阵还是虚境?搞得跟真的也似,那边捉对厮杀的能不能专业点?还有这山,这哪还能叫山啊?明明就是根天柱子,一直延伸到幕云之上。嗯,去看看上边都有什么? 身形只是刚动,祝融法相就被一只巨手把住,那手上缠绕着青‘色’大蟒,蛇信倏忽,似在嗅味,清空忙挣了挣,避开那软沓沓的物什,说道:“你管我烂泥好泥?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妖族强大,号令天界不算,如今又要来谋夺洪荒,今天便是我巫族死生存亡之时,我‘欲’撞断不周山,毁掉天庭支柱,以换天倾,挽回我族颓势,却是无力遮护上方,烦请老五护法,待我施功!” 清空方才认清眼前所见,正是洪荒战场,巫族上攻天庭,却在不周山遭遇狙击,通天之路只这一条,双方争抢剧烈,杀声沸反,直铰得死伤遍野,血流成海! 要撞不周山并且真撞断了的,不就是祖巫共工?难道刚才与我说话的,竟然是他?好家伙,生得倒是壮硕,那腰看上去,比山还粗些。只是这满天妖族法宝神通落下,哪里有他安心撞山的时候? 共工奔到不周山脚,见清空还在发楞,厉吼出声:“祝融!是男人就与我过来!” 清空抬手一颗火球抵住落向共工头顶的星力,叫道:“你要撞便撞,罗嗦什么?” 共工果然闷头就照山脊冲去,不周山是盘古脊柱所化,其环节相连之处最为松软,共工便照定一处,只是力撞。每一撞,那山体便抖颤一阵;每一撞,共工头上便有鲜血飙飞。喊杀声渐渐歇止,天上地下,都只看着一个祖巫,用他的头颅,去撞天的支柱! 幕云之上,似乎有极威严的声音在发泄怒火,连天都在他的怒火之下震颤,转眼间落下无数法宝,直照共工头顶砸来! 清空疾叱:“呓!哈!呀!”黑红‘色’的火焰瞬息蒸腾向上,再向上。所遇法宝,尽都熔化,火舌带着狞笑,又直袭幕云! 那云端早被周天星力护得严严实实,任这火舌卷来卷去,总是被星力抵挡,连水气也未能蒸出来一丝。 也不知撞了多少记,共工终于力竭,那山仍旧‘挺’立,幕云上端传来欢呼嘲讽。巫族颓势,更甚于前。清空落到山脚看着这位水之祖巫,共工睁开带血的双眼,在疲惫中愤怒:“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 清空摇头,没有任何人能够嘲笑勇士,哪怕是再愚蠢的勇士,也不容嘲笑!幕云之上的那群人也不行!你们敢笑,我就让你们哭! “不周山是盘古的骨头,你我只是盘古的‘精’血,血哪里比得上骨头硬?你这个撞法,一万年也成不了事。” 共工眼神一缩:“你有办法?” 清空指指山脊:“硬物最怕骤热急冷,任什么山也经不住火燎水浇的,待先我烧他个外焦内嫩,再由你泼上瓢冷水,冻他个冰寒彻骨,不要说撞,就是吹口气,此山也必断无疑!” 共工看看战场,前锋族人已有溃散之相,却是连天庭的‘门’槛都没迈过去,老大帝江等召集的主力大军,白白呆在后方着急,地形狭长,拉上来也展布不开,只有打开道路,才能放手决战!老五虽然说了个法子,但就凭他那不靠谱的脾‘性’……难道真要败落于此? “祝融,我等禀承父亲‘精’血,正该统驭天地,领袖群伦,哪里由得着天界那群妖物张狂?我们一十二个兄弟姐妹,平时散惯了,才给妖族留下了可乘之机。再不振作合力,巫族一脉,必将断绝!今日只要事成,我必奉你为尊,执掌大宝,推翻天庭!” 清空暗道还奉个屁,我算明白十二祖巫为什么‘女’娲偏偏只砸祝融了,出这馊主意撞断不周山,惹下天大祸事,‘女’娲那红绣球早等着来取我‘性’命哩,咱们注定是要隐没于历史的长河中供人缅怀的,推翻天庭什么的就别想了。 只是共工说得悲愤,倒要开导开导:“那个……你老几啊?哦……老四,妈的我老五你老四,存心的吧?哦……老爹生的……算了,说正事,这山肯定是会断,山断天倾,妖族他落不了好,但咱们也难过,天道大势已定,人族将要兴起,不是你我几个就能阻挡的……你莫说话,先歇口气,看我去烧山!” 不周山中段,尚未受到浊气尘埃的浸染,最是坚硬,也就最是好烧,清空一跃数千丈,化成火龙,绕山三匝,那火‘色’黑红变幻,漫卷盈天,就连空间都受不住炙烤,一块块崩离碎散! 虽然声势浩大,战阵上却又感受不到丝毫温度——此是火元之力内收之故,这样方圆万里的大山要烧透,就是以南明离火之威,谁能说十拿九稳?清空不敢‘浪’费火力,尽都拢了,只裹山脊。 云幕之上早调来水星之力,幽冷‘阴’寒引发天地异相,雪雨冰雹撒豆子般轰将下来,竟在山体之外,凝出一层冰铠,就连南明离火,都似冻结在了里头。 在老子面前玩水法?你们这些妖物,果然不当人子!共工出离愤怒,嘶声厉吼:“呯!哗!” 巫术施展,其实简单,上古时哪里有这咒语那咒语的?所以巫师们便以拟声之法吐出音节,以引动天地元气共鸣。共工喊出“呯!”时,山外的冰铠“咔嚓”龟裂,再喊“哗!”时,碎冰残雪,已经崩塌而下! 内里火‘色’,依旧黑红;四方空间,依然碎散;而不周山,依然坚实。 通天之路正被火烧,天庭后援兵力派不下来,巫族战士趁时聚拢剿杀,倒是稳住了阵脚。只是周天星力时不时坠落下来,死伤仍是惨重。 共工蹙眉下令:分割妖兵,保持接触。你天庭有种,敢不敢杀自己人? 云幕中纷争已起,有要强运星力打通道路增派援兵的;有‘阴’狠果决要不分敌我一同轰杀的;也有心忧山脊火势,将不周山烤焦的。 但只闻一声钟响,纷争之言,尽都平息,那极威严的声音说道:“南明离火,起自于盘古之心,以其心火,来焚其椎,正如溺者自提其发,无所依也。且让他烧!巫族大军已集结待进,我天庭岂能弱了势去?速传吾令:召选三百六十五位妖族大圣,炼制大周天星辰幡,上应主星,再捡选一万四千八百小圣,炼制小周天星辰幡,上应副星,其余,各安其位,随我展布周天星斗大阵!” “诺!” 烧山的确不易,而且还是一围万里的巨山。若没有以往开山的坚韧、填海的不畏,清空早撤了架势凉快去了,哪里受得了这进一分退一毫的慢火微熔?只是进一分也终于还是进了,就这么烧下去,总有烧透的时候。 也不知是一万年,还是两万年?时间久远得都忘记了时间的存在,不周山腰的黑红之火,就在某一天猛地暴戾起来,把整个云幕,都炙得通红,后来人们称这种景象叫做“火烧云”。 共工等这一天等得太久,看那火势蒸腾到了天上,便知老五功成,又再遮护。四海水气,早被尽数引来此地,共工只是厉嘬一声,那水灵之力顺着山脊倒卷而上,漫过山腰,瞬时便被蒸发,再漫再蒸。整座山体都是“哧哧哧”的啸声,烧得暗红的石头,渐渐变成灰败的颜‘色’,一层层地剥落。 共工再不迟疑,凝出法相,狂奔着照那灰白之处撞去——天地为之一静。极静之后,咔嚓之声响起,那山腰一寸一寸地崩塌,下坠,终于再难承受天界之重,轰然倒向东南。 第一七九章 祖巫的故事 天破了,葫芦中的血雨腥风也收了狂暴,回归血海的模样。清空耗尽了灵力,法相不继,昏睡若死,随‘波’漂浮又不知到了何处所在。 远方有巨人作歌踏‘浪’,结伴而来,到了近前,那人面虎身,胛生双翼者惊“咦”道:“这不是老五么?怎会在此?数十万年不见,倒长成了这副模样,跟“人”族一般。太弱,太弱!” 另一巨汉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脚底下踩着两条龙作了滑板在用,闻言就笑:“你见谁都是说弱!咱们众兄弟姐妹当中,哪个不晓得你杀伐攻掠第一?除开老五的南明离火能稍克你,还有谁敢硬扛你堂堂第三祖巫蓐收的浑身金气?” 那蓐收哼道:“句芒!少说风凉话,你不就是想说攻天之役中,我被帝俊追杀万里的事么?” 原来这青‘色’巨汉就是木之祖巫,名叫句芒,听了蓐收之言,摇头道:“帝俊身为妖族大帝,掌管太阳,先天就是金之祖巫的灾星,追杀万里又算什么?可惜当日老四撞山撞坏了脑袋,不然由他出战,又怕帝俊何来?” 蓐收叹道:“都几十万年前的事了,提来也是烦恼,只是老五被‘女’娲红绣球砸扁,明明死得不能再死,为何又来到此处?且带回去,咱哥几个好好参详参详,可别又被人算计了。” 万里血海中有一截断山,灰白似骨,在惨红的‘波’涛间诡异矗立,那山上垒了些石柱石板,草草搭成房子的模样,巨人兄弟便住在此。 中间最大最高的石屋内,共聚了九条巨汉,正是九大祖巫:其一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为帝江(空间速度)。 其二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是为句芒(木)。 其三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左耳穿蛇,足乘两龙;是为蓐收(金)。 其四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是为共工(水)。 (其五空位)。 其六八首人面,虎身十尾;是为天吴(风)。 其七嘴里衔蛇,手中握蛇。虎头人身,四蹄足,长手肘;是为强良(雷)。 其八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拿红蛇;是为翕兹(电)。 (其九空位)。 其十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是为奢比尸(天气)。 (其十一空位)。 其十二乃一狰狞巨兽,全身生有骨刺。是为玄冥(雨)。 屋内随意堆了块方石,看起来就是餐桌,清空就躺在桌上,倒象根须尾齐全的萝卜。 那个八首人面,虎身十尾的家伙鼓着几十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口角涎水早淌下一地,句芒就道:“天吴!你这谗嘴的怪僻几时能改改?看清楚了,桌上躺的是老五,不是什么人‘肉’血食,别动不动就流口水,恶心不恶心?!” 奢比尸吹个哨子,一团雨云忽生忽灭,那耳上青蛇探身往下,游走于餐桌之上,卷起清空,作势‘欲’吞。 蓐收冷哼,金光如刃,就斩蛇头,奢比尸忙收回青蛇,笑道:“老三忒开不得玩笑,老五那一身火气,也是我这小青就敢吞的?几位哥哥这是咋啦?老五回来,那是喜事,怎一个一个愁眉不展的样子?” 玩雷‘弄’电那两个从来是砣不离秤,秤不离砣,说话也有默契:“老五明明死了,这突然活转,必有蹊跷!”这是强良开口,那边翕兹忙道:“突然活转,必有蹊跷,突然回来,更有蹊跷。” 管雨的玄冥也道:“我们已被算计过一回,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只有共工,直楞着两只牛眼咬手指头,没空说话。 那排第一的帝江看得直摇头,老四没指望了,还是我等商议吧。只是争来争去,总拿不出个章程来,倒把清空吵醒,听他们罗里罗嗦不耐烦,坐起身就骂:“吵什么?吵什么?!都是一群死人了,还不消停!” 屋子里头顿时落针可闻,那蓐收一拍桌子:“老五,咱们虽然是兄弟,你‘乱’说胡话,也是要吃家伙的。” 其他几个纷纷点头,清空冷笑:“你还当你是顶天立地的祖巫?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你家的洪荒只有血海,不见生灵的?” 句芒疑道:“我等自攻天之战之后,重伤沉睡,醒来就见血海,想是战死者甚众,血流飘橹,积流成海之故。” 又是一群活在梦里的人呐,清空一时竟觉得有些可怜,叹了口气道:“哎!外头世界早已洪荒四分,巫族没落,妖族凋零,如今已是人族的天下。莫看这血海无边,其实就是个葫芦肚儿哩!” 帝江斥道:“一派胡言!我掌控空间,早将这里巡察了无数回,纵无量横亦无量,从未见到边际,怎能就在葫芦肚里了?” 清空忍不住又是冷笑:“我就从外面来的,是不是葫芦还不清楚么?这葫芦是个异宝,生在昆仑,也就是下半截不周山上,能收周天内外有声有气之灵,你们当日,莫不是被个老道士喊了名字,不经意应了声才来的?” 众巫细想了想,都道:“没有这回事,我醒来就在此地了。” 这可奇了,没人叫难道还是葫芦自己收的你们?清空蹙眉苦思:昆仑山、古战场、血海、祖巫、葫芦,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帝江看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问:“老五,你明明是祖巫,身位尊贵,怎会长成了人的模样?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清空道:“我本来就是人,只是得了滴祝融‘精’血,才会凝聚祖巫法相,叫我现什么原形?我这就叫原形了。” 帝江笑道:“你莫诓我!一滴‘精’血哪里能够凝聚法相?想当年我与烛九‘阴’受修罗先祖搭救,各出‘精’血一滴回报,也没见他凝出法相来,倒是学了半调子空间与时间巫术,想来也能一方,笑啸诸天了。” 这……这……这就叫缘份呐,罗摩罗那小子所说原来是真的,他们家那修罗场果然源自巫族‘精’血。没道理过宝山空手打转的,怎么的也得忽悠几滴,再说本尊的十二都天神煞剑阵,缺的就是祖巫‘精’血,如今可不是天赐的机缘? 奈何这一屋巨汉没哪个信他鬼话,任口水说干,也只当老五讲相声。清空怒了,喝道:“呔!你们不信,拿‘精’血出来一试便知!” 句芒道:“老五糊涂了,这‘精’血正是我等本命之元,非重恩厚谢,轻易不出,就随你一句话,说试便试,当我们血多么?” 清空没辙,见共工手指头咬得高兴,一指他道:“老四血多,放他的。” 共工见有手指伸来,张口就咬,连整只胳膊都嚼在口中,慌得清空急吼出声,现出祝融法相,黑红之火燎齿灼舌。共工吃痛,牙关一紧,差点切掉祝融半条手臂去。 清空看这架势,和傻子比狠是比不过了,忙就攒起左拳,劈头盖脑就往共工顶‘门’招呼,祖巫之力外带九转元功,那是什么力道?只见共工硕大的蟒头生生砸成眼镜蛇模样,一拳那眼珠子就是一突,不过三五回,水之祖巫便两眼一直,摔到桌底下昏昏‘欲’死。 众巫急来救护,诸口所斥,尽是指责老五下手忒黑,哪有把自家兄弟往死里揍的?再说老四就一个傻子,你跟他计较,难道也傻? 清空倒也不惧,回骂道:“老四这也叫傻?你们这帮死鬼才真傻,我看满屋子里头,真正的聪明人倒只有老四一个哩!” 众巫气愤,说我们比傻子还不如是吧?蓐收暴燥,亮开家伙就要开打。忽听共工悠然而叹::“众兄弟莫争了,老五所说,实真不假,我等的确已经身殒。” 帝江惊道:“老四你——?” 共工‘摸’‘摸’脑‘门’:“攻天之战,没有赢家,只有血海!当日我撞断不周山后,与众兄弟们齐攻天庭,遭遇东皇太一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阵,咱们也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自不怕他,可惜十一最后关头身化六道,以致我等功亏一篑。众兄弟除老九逃脱,尽都与太一同归于尽。我离得远些,虽然伤重,但未即死,又以‘精’血化形苟延了许多时日。” “原本我等‘精’血也只是在血海中沉浮,终有一日便要消散于天地之间,可巧不周山上,正生了根葫芦藤,那藤也不知扎下来多深,直探入血海当中,汲取所需,我亲眼见到几位兄弟的‘精’血被这葫芦藤吸入,便想:咱们生来是同一处,要死,自然也是归一处。就撞到藤上,没想到那葫芦终是化不尽血海,竟然在它肚子里衍生一方世界,把我等都抛在此地。” “这葫芦世界自有规制,辟如转世,众兄弟无觉无识而来,灵智重生,旧事‘混’沌,只有我有觉有识,却又在脑中梗了条横骨,生来就是傻楞,亏得老五刚才拳头利索,竟然打得粉碎,过往尘烟,便已恍然。细细算来,已经有五十八万九千二百余年矣。” 第一八零章 过天梯 蓐收哼道:“既然这是葫芦世界,那咱们十兄弟就打破葫芦,重历世间,再整洪荒,当年那些算计俺巫族的账,说什么都不能轻易抹掉!” 共工摇头苦笑:“俺们重生在此,此便是洪荒。说难听些,咱们就是这葫芦的养料,凭什么来打破它? 帝江指指清空:“那老五呢?” “老五是被‘女’娲砸死的,‘精’血沾上红绣球,倒是未被葫芦藤汲取。” 清空道:“莫看我!外头一个妖怪执了这紫金红葫芦喊我名字,有个贱人应了声,没收他,却把我给收进来了。” 句芒一拍大‘腿’:“能收就能放,老五,我等想法助你出去,你到了外头,抢了这葫芦先就砸他个四分五裂,大伙不都就回了洪荒?待咱们找齐了老九、老十一,重布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打上天界,执掌乾坤,岂不快哉?” 共工忙道:“不可!葫芦一破,血海便空,血海空了,咱们除了消散,再无二幸!” 还是帝江稳当些,问清空:“老五你说以‘精’血凝聚法相,可是当真?” 清空道:“这不正凝着呐?你看是真是假!” 帝江笑道:“是真就好,是真就好!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各出‘精’血灌在老五身上,以应土枢四象,句芒主木,当驻肝脏;蓐收主金,当驻肺脏;共工主水,当驻肾脏;余者各寻其位。只要老五能出得去,咱们自然也就能跟着。大伙参详参详,这法子成不成?” 奢比尸叫道:“好主意,好法子,就这么办!” 掉馅饼?前头绞尽脑汁也没骗来半滴‘精’血,这都死了心不指望了,居然自己就送上‘门’来!嘿嘿,你们想借我身出去,我还想炼化归为已用呢,谁败谁成,看各家本事罢。 共工总觉得不妥,想提异议,早被玄冥暗地扯住:“老四,莫扫兴!咱们只出‘精’血,又不是搭命,就算折损,也算不得什么。俺实是看厌了这无边血海,若有机会出去,搭命也是心甘!” 众巫计议已定,各喷心头热血一滴,也不管清空情不情愿,都照他身上投了,选好驻地,牢牢管控,不使融入其中,免得作了别个嫁衣,那不是蚀了老本? 清空暗骂:一个个鬼‘精’鬼‘精’,活该你们当‘肥’料,原来‘精’血驻身就是拿我当仓库呐,我还只能看不能用,那顶个屁事!不行,等出去后,想个法子一滴一滴我融了你们,看你们哭去! 只是‘精’血驻身之后,众巫又生苦恼:怎么送老五出去?这是个问题。 清空也想,猴子被装进来时,似乎没有遇到一众祖巫啊,难道这葫芦两个肚?咦,葫芦葫芦,可不就是两个肚嘛!想来太上老君也未发现这肚下之肚,还藏着一群狠角‘色’呐。看来只要钻到上面那个肚里,待妖怪启贴儿收人时,就是某家脱困之日。 果然是上古异宝,一个肚子已经衍化一方世界,另一个肚子也能吸纳周天内外,有声有气之灵,难道分工不同,竟是要往这个世界里移民?看来这葫芦里头,大有玄机啊,想来还未大成,上面肚子收了人后,都化成脓血,注入血海,一个活的也未留下来。 忽听共工笑道:“有了!” 众巫忙问:“什么有了?” 共工道:“世界之极,当在于天,众位兄弟想想,我等当日伐天之战,走的是哪条道路?” 句芒道:“还用想?通天之路,只有一条,就是不周山,只是这里莫说没有不周山,便有,也早被你撞断了也!” 共工踩踩脚下:“血海里头,也有不周山的地脉,就是咱们住的这半截,要破天而出,只需咱们顺着这半截山垒上去,再造一条通天之路,又有何难?” 蓐收摇头道:“垒山自然不难,只是这血海之内,半片石块也无,可拿什么去垒?” 帝江已明共工之意,闻言说道:“咱们兄弟现原相法身,搭个‘肉’梯如何?” 一个祖巫便是顶天立地,那九个祖巫垒就起来,当真不比血海中那半截荒山要细去多少,就是清空以祝融法相看来,也有种蚂蚁瞧长城的感觉,那是何等壮观! 狂暴的威势引动血海生‘波’,数千丈的巨‘浪’怒卷而至,狠狠砸在最底下的玄冥身上,就是祖巫的原相法身,也被打得一个趄趔。 下方动上方自然不稳,奢比尸连忙叫道:“老十二,站利索了!你这样大个块头莫不是虚的?打个‘浪’也要动几动!” 再上一点的翕兹早骂起了娘:“老十,你还有脸说玄冥?这手敢抖得再狠些不?我屁股都被颠得麻了多半,真当我玩电的不怕麻?” 上头天吴嘬嘴鼓起飓风,抵住又一‘波’血‘浪’,叫道:“莫吵吵!老五,手脚麻利些,上头几位老大重得要死,我是管风的,身子飘,你再磨磨蹭蹭,我这屁就要压出来了,那个风连我自己都把控不住,一吹出来,天梯不就成了风筝?” 众巫一听管风的天吴要放屁,哪还顾得上争吵,都只催着老五速爬。清空再不迟疑,急攀着祖巫,连踩带跺,往上直窜。 天有多高?从来没有人说个准数,但清空知道,天有九个祖巫这么高,盖天下极数为九。爬到血海都看不到的时候,已经是帝江的头顶。上方依然深邃,只是那极深邃处,似乎有个圈口,黑得眼睛都看不到它的存在,想来那里,便是这个世界的“天”了。 帝江吁口气,面上似喜似悲,说道:“老五,咱们众兄弟的指望,都系在你身,在外行事,万万不可轻率,当以保全为上。我那‘精’血,未设禁制,就驻在你的眉心,想调用时,只需以巫咒引动便可,禁锢空间,等闲小事,缓急时当能救命。” 清空略感意外,好人呐,好人当谢,于是拱手:“老大之情,铭记五内,他日重逢,再治酒相敬。” 帝江点点头,奋力往上一撑,清空便顺势纵身,钻进了那道圈口,愰然之间,又到了一个黑乎乎的所在,地方倒也不大,几个起纵就能‘摸’到边,外头声音也是清晰可闻,正是本尊讨价:“不多!芭蕉扇、七星剑、紫金红葫芦,三件破烂换条‘性’命,你们赚足了。” 两个妖王自然不肯,只是已经易手的羊脂‘玉’净瓶和幌金绳,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回来了,金角大王便做主赔付。 本尊意犹未尽,还要拿血痣做文章谋好处,那金角磨磨蹭蹭打开葫芦盖,一道亮光直透而入,显出内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竟与下方三十六道异曲同工。 清空忙就识海出声:“某家无事,反倒赚了天大的好处,这葫芦古怪得很,早衍生出一方世界,又能收周天内外之灵,似乎要纳为已用,这世界若得圆满,葫芦岂不就成了天道?某家就呆在这里细细探察,看能不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陈诺得讯,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识海早定下计较:“就是从太上老君手里抢,也得把这葫芦抢过来!” 内壁符文取地煞之数,与下方血海的天罡三十六位合凑一百零八周天。七十二个符文有七十个光烂如星,唯有后头两个晦涩不明。 这葫芦看来还是摘得早了,不然待符文圆满,血海之上,当衍生万物‘精’灵,怕不又是一千世界?清空所思,便是寻找阙补之法,若能使周天符文尽亮,世界化生,那清空便是“天道”,葫芦当中,必定以他为尊。 第一八一章 乌鸡国主 不提清空蜗在紫金红葫芦里头查找蛛丝马迹,单表陈诺离了平顶山,将龟年公照地上一甩:“还装什么死?速速现形,老爷我要搭车!” 龟妖哪敢罗嗦?急忙翻身一滚,又化成房子大小,待道人道僮两个上来坐稳了,奋起四肢就往西奔。 又是一路餐风宿‘露’,又是一程坎坷崎岖,这一日见到座寺院,远望楼台迭迭殿阁森森,七层宝塔屯云雾,三尊佛神显光明。更有文殊殿、伽蓝台、弥勒堂、大悲厅,那山‘门’之上烫底五个金字:敕建宝林寺。 原来竟是皇家寺庙,难怪规制齐全,仙姑叹道:“我道‘门’一脉,讲究不拘外物、清静无为,于宫观上面,素来持俭持朴,累得信民朝拜都没个象样的宫殿,哪里比得上佛家庙宇这般辉煌?” 陈诺道:“道家所禀,唯修已身;佛‘门’教化,普渡众生。二者不对路,形式上自不相同,但以我看来,一方大教,若不能凝聚民间信仰,争夺香火气运,其势必微。咱们这边文明些,再往西去,以教名开战,清除异端的惨剧当真是数不胜数。” 仙姑奇道:“西天不是佛国吗?有如来坐镇,哪个敢在那里生出异端?” “佛国之西,还有他国,佛道之外,还有他教,其中以十字教最为狠戾,杀起什么清真教穆斯林来,跟宰羊没什么两样,而且那帮疯子最喜屠城。前后七次战争,打了二百多年,也不知死了多少不信十字教的平民。” 这倒是秘辛了,道藏典籍从来不曾记载,仙姑也是第一次听说,但这所谓十字教仍靠凡人打仗,想来教中,缺少高明之士,就有些不屑:“一群荒野蛮人,能成什么气候?” 陈诺摇头不语,这群蛮人千年以后可是把咱们东方祸害得不轻,任何忽视那个十字威力的行为,都将付出惨重代价,但那离现在着实太远,还是先敲‘门’借宿才是正经。 山‘门’两道,二层之内就是大雄宝殿,佛祖三身安坐于此,享受香火。正是晚课时间,僧侣们都去念经,院里只有个火工头陀晃‘荡’,看到迎面来了两个道人,先就一惊:“吓!这不是王八爬进了蛇‘洞’里,窜错‘门’了么?那杂‘毛’,咱这可是皇家寺院,只留和尚,不收道人的,速速退去,若被俺院主看到,少不得就是‘乱’棍一通,打你个头破孤拐折!” 仙姑脾气,那是‘药’捻子堆成的,你好好说话便罢,开口杂‘毛’,闭口‘乱’棍,活该作死!就见无垢拂照头一展,噼噼啪啪照那头陀脸上‘抽’了几十回。 那头陀仰天喷出一嘴碎牙,豁着舌头只是呼痛,一路惨号跌撞进了后院,不多时,引出个头戴毗卢帽,身披百衲衣的僧官来,离得还远,就已咋呼:“何方道士,敢来我皇家寺院行凶?就不怕铁尺锁喉,刀斧加身么?” 陈诺扯住正要上前的仙姑,先打了个稽首:“贫道云游到此,原想借个宿处,正遇贵寺头陀,话都未说一句,他就要打折我等孤拐,我这僮儿气不过,略施小戒,倒是惊动了院主,恕过恕过。” 那僧官大怒,一嘴牙齿打得‘精’光,还叫略施小戒?来呀,取俺降魔杵来,贫衲今儿也与你小戒小戒! 早有沙弥四五个,呼儿嘿哟扛了根丈许长短,碗口粗细的巨杵,往僧官面前一竖,叫道:“老爹啊,你这杵敢是会长‘肉’哩?前者左近山上的强盗来时,俺们两个人就抬得动,自打将那些强人砸成血饼,这杵倒长了三尺,粗了一围,俺们四五个来扛,也是吃力!” 僧官哈哈一笑,单手掣杵,舞出朵‘花’来,朝道人勾勾手指:“过来领小戒,俺办事向来公正,你等‘抽’我‘门’下几回,我便只还几杵,外搭一块风水宝地包埋。如何,谁先领杵?” 陈诺骇得一脸寡白,指那巨杵吃吃说道:“这样粗的家什,莫说几杵,一杵就开瓢要命了,哪个受得起?贫道向来怕痛,最烦打个半死不活的遭罪,院主慈悲,还请动手时利索些,就照我卤‘门’顶上敲,不求万杵活,但求一杵死,劲道可不敢泄了。” 那僧官喝道:“你个蠢道,莫不是吓傻了?过来吃俺一杵,包你死透!” 陈诺果然就近前,将脑‘门’往僧官面前一凑,道:“咱可说好了啊,一杵死透,还要包埋。” 僧官笑道:“依你,都依你。”语落杵起,带出阵恶风,似虎啸龙‘吟’,照了道人头顶就是一砸,只听“当”的一声,那杵被巨力弹回,正敲中僧官卤‘门’,开西瓜般红的白的溅洒一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诺叹道:“果然是一杵死透,想不到院主还是个信人。” 众沙弥看得目瞪口呆,院主的降魔杵有多大力道,只论份量便已知晓,不成想砸中这道人的脑袋,却跟敲了铁砧子也似,那声音震得耳朵里头开了铁匠铺子一般。院主也是命苦,想来这一记使老了力,措不开手,竟然生生被弹死! 那道人似不满意,看看院中:“不过这包埋么——” 就有灵醒的沙弥慌忙敛了院主尸身,一连声回道:“俺这就去埋,这就去埋。” 这就对了嘛,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说包埋就一定要包埋的,陈诺点点头道:“选个风水宝地,不用立碑,把这杵往坟头一‘插’,任哪个来看,也晓得是院主宝宅,必不会错的。” 众沙弥急抬尸扛杵,风风火火往山间寻风水宝地去了,陈诺又转向傻了一般的火工头陀,道:“现在,咱们接着说借宿的事情,好不好?” 话说这宝林寺自敕建以来,为表忠心,每当有国主登基,必然立长生牌位于佛堂之上,年长日久,饱受香火。也是佛法无边,三年前当今王上遭灾饮恨,丢了‘性’命,一点真灵竟未转入轮回,倒直接投了牌位之上。 这国主每日祈求佛祖助他报仇,但那泥胎虽然金光闪耀,终究还是个泥胎,再说佛祖忙得很,哪里有空管他? 天可怜见,今日来个道人,那头也不知是什么物事铸就,受院主四百斤重杵砸顶,‘毛’都不掉一根,反而弹死了院主,可见神通广大,道行高深。 国主起意,就在晚间亥末‘阴’气浓郁之时,飘飘‘荡’‘荡’径往后院禅房道人的宿处,准备来个星夜托梦,游魂诉苦。 只是道行高深之人岂无‘侍’从随扈?这国主尚未进‘门’,就见那廊下趴着好大一只乌龟,吞风吐月,纳真存灵,只看那背壳上的甲纹,就知这龟没活一千年,也有八百岁,成了‘精’了。 国主不敢近前,正惶急无措,忽见禅房‘门’开,有个道僮出来,照那巨龟肚皮就是一脚,喝道:“滚远些!要收天地灵气,山顶谷中,何处不行?偏在禅房‘门’口,闹出这样动静来,扰了老爷休息,你可是想死?” 那巨龟急忙连滚带爬,几步就撞出山‘门’,另寻别处吐纳去了。 国主大喜,卷起一阵‘阴’风,就往‘门’内投去,想寻那道人睡处,却只见灯下道僮‘侍’立,道人趺坐,正一脸轻笑,看着自己,那道人回语道僮:“你看看,我说龟儿子一走,就有客人上‘门’,你还不信!” 道僮寒着张俏脸,朝国主斥道:“你个游魂,死就死了,该投胎投胎去!滞留阳间,信不信我收了你,发配十八层地狱,永受刀桀火燎之苦!” 国主一脸惊慌:“两位仙长看得到我?” 道人笑道:“你这一身‘阴’气,瞎子都闻得出来。待我瞧瞧,嗯,你来时便站在坎位,坎上之坎,是为象日,象卦为水,主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各生一阳,却陷二‘阴’。看来你是淹死的,所幸‘阴’虚而阳实,虽然不易,但还阳有期。” 国主早听得目瞪口呆,再顾不得身份,往道人脚下就拜,眼中垂泪:“仙长垂悯,我本这乌‘鸡’国的天子,五年前遭逢大旱,寸草难生,整整三年滴水未降,河枯井涸,百姓饮水,都难供给。忽然从钟南山来了个全真道士,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请他立坛,果有雨下。这是救国活民之恩,我见他仗义,便八拜结‘交’,称兄道弟。” “谁知这全真早就图我富贵,三年前我与他赏玩御‘花’园时,陡起凶心,将我推下八角琉璃井,封死了井口,摇身一变,化成我的模样,占我朝堂,欺我后宫。可怜六院嫔妃,尽被异人所日,却还只当是我的雨‘露’,我这王冕,早已绿得通透,不以全真之血洗之,难复得红也!” 第一八二章 乌鸡国主(2) 仙姑最恨道‘门’当中作‘奸’犯科者败坏道家名声,闻言厉叱:“钟南山乃天下道林张本之地,当日老君出涵谷时,紫气东来,吉星西行,授《道德经》五千言与文始真人尹喜,自此钟南山便沾了圣人之气,绝无宵小,哪里会有全真来霸你龙椅?必是假冒的!” 国主道:“那全真自称教场在钟南山,是否假冒,实难知之。” 仙姑冷哼一声:“你既不知,便莫要信口雌黄,待我捉了他来严刑拷问,真假自明!”语罢腾空驾云,直往皇宫大内,要拿假国主。 陈诺摇摇头,这‘毛’燥脾‘性’,居然也能修道,还‘混’出个天仙果位,也是异数了。见国主仍水淋淋伏在地上,挥手令起,说道:“我要助你不难,只是这其中还有段因果,需得你亲自了断,我才好放手展布。” 那国主忙问:“是何因果?仙长但管吩咐,小王无有不从。” 陈诺道:“你当年心虔,好善斋僧,又敕建寺院,佛祖以为你要出家当罗汉,就派了文殊菩萨下界,变作凡僧化缘,那时你正与东宫娘娘情‘迷’火热,恨菩萨来渡,就捆他浸了三日的御水河。佛‘门’睚眦必报,便派了个妖物来冒充全真,推你落井,浸上三年,还报文殊水灾之恨。” 国主惊道:“原来那个神神叼叼的和尚竟是文殊菩萨?好贼秃,一来就念经诵咒,要间我夫妻,渡我从释,我不肯,他便言语相难,说什么我这善是伪善,将来要受果报的。真真岂有此理,我自当我的国王,放着举国二八佳丽不去享用,却随他禁‘欲’吃斋,当我傻么?浸他三日已算轻纵,倒还敢来报复?且记着,待我重掌朝纲,必然去佛崇道,方泄心头恶气!” 能当国王的,就没个善角,见人自说人话,见鬼也讲鬼语,假若今日来的是个和尚,想必就说灭道敬佛,驱离全真,总之要许下好处,勾起面前这人的兴趣,好来助他还阳。 陈诺心知肚明,也不揭穿,阖目静坐。不多时,房内灯‘花’骤燃,香风过处,仙姑已经回转,一脸恚怒,骂道:“‘奸’贼!手底下倒也有些斤两,我要拿他,非百数十回合不能竟功,却是惊动了大内‘侍’卫,将我团团围住。那妖物狡猾,化形兵将‘混’在其中,难以辩认,斩妖我不手软,杀人却难狠心,白白耗了许多时候,无功而返。” 国主往地上一坐:“仙长之能,也奈他不得么?这可如何是好?” 仙姑脸皮发臊,振衣复起,还要再去,早被陈诺拦住道:“莫急,莫急!那妖物根脚不差,急难图之,我倒有计:咱们先将这溺死鬼还阳,做好暗记,大张旗鼓去夺宝座,到时两个一‘混’,量那些‘肉’眼凡胎分不清白,‘侍’卫兵将便难动手,你再将那妖物迫上云端,要打要杀,还不随你?” 仙姑奇道:“人死如灯灭,五七过后,‘肉’身早朽,就是用天材异宝助他还阳,也得有个身子容纳魂魄,还需与原本一同,才不相斥,哪里有死过三年还能再活的道理?” 陈诺笑道:“这国王倒也有福,沉尸那井正是他家积攒的造化,井底下也有个水晶宫,宫中老龙念主旧恩,拿了颗定颜珠保他尸身不坏,如今将将存了三年,还却文殊水灾因果,倒是可以取来使用。” 仙姑道:“又关文殊菩萨什么事了?” 国主就将当年菩萨渡他从释的经历一说,仙姑大怒:“向道向佛,由得信民自选,哪有强来就要渡人的?浸他三日,实属应当!” 陈诺叹道:“佛‘门’声势广大,强渡也是缘由之一,你不见几大菩萨,都是弃道从佛?只是他敢来强渡,我却不能强争。国主还阳之后,便要先去御水河边,治香案三牲,礼拜三匝,以还旧时果业,文殊再来,也教他哑口无言,难挑错处。” 国主拱手道:“莫说三匝,九匝也是不难,但依仙长所言就是。” 仙姑冷哼:“说三匝就三匝!我们来助你,便是接下佛‘门’出招,你拜谁几拜,都是我道家的脸面,三匝了断旧业,九匝岂不是砸我招牌?” 国主忙道:“就三匝,就三匝,仙长如何说,我就如何做,绝不多拜,绝不多拜!” 陈诺拍拍手道:“那好,国主且回,等候消息,待尸身出井之后,再来计较。”那国主禀礼称是,后退到‘门’边,又化‘阴’风掠过屋角,自回灵位不提。 仙姑看‘阴’风远去,说道:“这国主不老实,现在唯唯喏喏哄咱们助他,要真个还了阳,又不知要整出什么妖蛾子来。照我说,咱们偷进王宫,斩了那妖物,扶保太子登基,让这死鬼死透便了。” 陈诺摇头道:“你保了太子,他日佛‘门’推出个活先王,泼你身谋朝篡位、屠弑天伦的脏水,你却到哪里洗来?既然西天出了题,咱们就只能在这题下做文章,跑题走调,那叫玩命,耍不起的,你敢试他就敢杀,要哭都找不着地方。” 仙姑叹息一声,复又问道:“那尸身在御‘花’园内的八角琉璃井中,如何取法,可有章程?” 陈诺道:“把你那龟儿子叫来,放着现成的苦力不使唤,难道还要老爷我亲自去驼人死尸不成?!……什吗?怕龙王不肯?他敢!你都天仙了,斩个神仙境的小龙,难道还会斩偏?不怕死他就说个不字看看。” 仙姑一想也对,区区井龙王,何足道哉?因就招过龟仙,教他潜去御‘花’园中,拱开八角琉璃井,往下深潜,去寻条老龙,只说上有仙敕,要取国主尸身,速速‘交’割,不得延误。要是寅时前还未回来,仔细你这一身龟壳! 龟年公肚子里喷开无名火,心下怒骂:找老龙放狠也就罢了,打不过我拼着缩头缩脚总还挨得住,但你看这天‘色’,都已经丑时二刻还多,就与我个把时辰去取尸身,俺是乌龟也,又不是兔儿‘精’,哪里有那般快法? 仙姑管他心里做何想,施施然摘下发钗,迎风一舞,就化青龙,虽然看起来有些萎靡,但那声势,着实骇得龟年公胆颤,再不敢磨蹭,急抖开四脚,也不走大路,就往地底下一钻,扒条暗道,朝着四十里外的王城犁去。 陈诺就道:“你也忒急燥,眼见天‘色’就亮,却叫他寅时前回,若是一切顺遂,倒是轻易,稍有滞碍,便难复命,你那龟儿子又是一通好打要捱,出力讨打不讨好,任谁也会心生贰志,难以同德的。” 仙姑羞怒,什么叫我那龟儿子?姑‘奶’‘奶’又未嫁人,怎么生得出儿子来?何况就是要生,或人子或莲子,哪里会生乌龟儿子的?你又不是龟妖! 眼见就要发飙,陈诺赶忙开口:“我料井下之行不顺,还要劳烦你前去押阵,才可镇得住那老龙,别的都不紧要,只千万莫坏了那具尸身,切记!切记!” 仙姑冷脸答道:“我自理会,要你罗嗦?!”一展拂尘,遁入云中,也往王城去了。 那御‘花’园自三年前就被层层封条,道道‘门’锁禁了个闲人免入,龟仙冒头时,正顶着院墙,一发狠,使力拱将出来,推倒了一大段。左右找找,看到株芭蕉树正生在个井台子上面,忙就溜过去,三推两攘,将井口石板顶得飞上园中假山,果然就见底下霞光灼灼,白气朗朗。 龟年公喜道:“果然是生龙的宝地,自有瑞气上涌,映星照月,那国主死在里头,倒也不屈。”看看时辰,顾不得感叹,一头扎下去,脚扒尾摆,已落井底,迎头就见一座牌楼,上有水晶宫三字,就道:“这老龙好不羞,看人东海敖广,方圆无数里地,掌管亿万水族,那住所才称作水晶宫,你区区井底之蛙,不过蜗居一隅,观天三尺,也敢自号水晶宫?” 早有巡水夜叉出来,看他身量,估计干不过,急就‘抽’身回报:“大王,祸事了!祸事了!外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只巨龟,那背壳有‘门’楼高下,房子大小,看了咱家宫殿‘门’匾,正在嘲笑俺们是井底下的蛤蟆,不知天高地厚哩!” 龙王大惊,我这里虽说地小人多,吃食都难周济,但好歹风水上佳,摘星搂月,极助清修。想是引来他方妖物,看中此地,要来夺我‘洞’府,谋我家财。只是来个乌龟,就敢欺我龙宫无人?!小的们,埋伏起来,待我迎他入殿,摔杯为号,与我‘乱’刀砍死! 众水族应诺潜藏,那龙王罩上副金丝软甲,出‘门’就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位龟兄,请里面坐!” 原来是好客之主,不是逐客之龙,龟年公满心欢愉,化作人身,拱手谢道:“老龙王盛情,却之不恭,请!” 第一八三章 鬼判殿之乱 两个入内,自有虾‘精’煮水,蟹怪奉茶,说起来意,龟年公便道:“听闻三年前乌‘鸡’国主失足落井,为老龙王以定颜珠护住其身,可有其事?” 龙王奇道:“确有其事,不知龟兄从何得知?” 龟年公笑道:“有就好,有就好,我今天来是想讨个喜庆,要取了国主尸身,送他还阳。” 龙王迟疑:“龟兄不知,前番有夜游神来宣敕旨,要将国主尸身奉与唐僧,助他功德,却不能给你。” 唐僧功德关我屁事?再迟个三刻五刻,俺这身硬壳,只怕要被‘抽’成篦子模样,今儿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惹得龟爷火起,拆了你这鸟宫! 龙王大怒,将茶盏狠力往地上一掼,就听忽啦声中,数十水族执利刃钢斧,蜂拥而来,更不答话,举刀就斩! 龟年公吃痛不过,急现原身,缩头缩脚,任那刀斧在壳上乒乒乓乓一通‘乱’凿。龙王看了半晌,笑道:“原来仗着有副硬壳,就敢来我宫中叫嚣,都停手,将我平时煮食巨釜抬出来,正觉腹饥,且活蒸了他,三餐五顿,再不用愁。” 众水族轰然领命,正要散开,却听‘门’外有人说道:“龟‘肉’粗糙,难以下口,不如取龙肝暴炒,以仙酿佐之,便蟠桃盛宴,也不过如此了。” 龙王眼中‘精’光闪过,沉声喝问:“何人大放阙词?与我现身出来,问问我手下刀斧,看看是炒你的肝还是炒我的肝!” 就有道僮执拂尘飘然而来,幔后蟹将军‘阴’以巨螯突袭其背,那道僮冷哼一声,震得蟹怪肝肠寸断,双目浮凸,声都未出,就已命丧黄泉。 龙王暗暗叫苦,看这境界,分明已得天仙,你不去灵霄听用,也不去瑶池逍遥,却来我这小地方欺负人,很好玩么? 道僮看都不看龙王,只上前一脚将巨龟踢了个仰八叉,骂道:“叫你来要国主尸身,你倒有闲心喝茶?滚起来——我问你,尸身何在?” 龟仙开口,战战兢兢:“这老龙说要奉与唐僧,不能给我。” 道僮怒道:“你个没用的东西,他说不给就不给?你四脚齐全,难道不会抢么?” 龟仙‘欲’哭无泪,我才只放了句狠话,就被斩了八百多刀,要不是缩得快,别说四脚,四十只脚也早被剁得干干净净了,哪有余力去抢什么鸟尸? 道僮转过身,对着龙王道:“我这坐骑粗鲁,扰了龙王清静,原是我规束不严之过,还请龙王见谅!” 龙王忙道:“不敢,不敢!龟兄客套有礼,与小王相谈甚欢,扰我清静之言,从何说起?” 道僮点点头:“既如此,还请龙王将国主尸身取来,‘交’他背了,我等自去。” 这不还是要抢?小的们……呃,去取乌‘鸡’国主尸身! 道僮收回莲茎剑,打个稽首:“龙王果然慷慨,贫道谢过。我素来最恨阳奉‘阴’违之辈,怕你将来反口,再三请问:龙王可是心甘情愿?若有半分不满,只管说来,吾必戒之!” 老子敢说么?你必戒谁?还不是戒我!那剑气刚刚渗入‘胸’腹之间,现在只觉一片冰冷,稍稍引动,怕就是暴体毙亡之果,你说我满不满?只是形势不如人,还有什么好埋怨的,脸上早摆出副‘色’正形端的模样,说道:“上仙救人还阳,正是无上功德,小龙能襄助一二,深感有幸,岂能不满?恨只恨我道行低微,不能附从上仙骥尾,此诚抱恨终身之事也!” 道僮微微一笑:“龙王有心,可记吾名,大名陈诺,道号清空,待你道行高深了,可来找我。”见龟仙已把尸身背得妥妥贴贴,略略点头,当先就走。 那龙王送出‘门’楼之外,看他们出了井口,才‘阴’沉着脸‘色’,喃喃说道:“陈诺?清空?嘿嘿!” 时天‘色’半暗将明,已有早行之人奔‘波’生计,仙姑不便驾云,只好顺着龟年公犁出的地道,一路走一路骂,行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宝林寺中,将国主尸身往老爷头上一掼:“这就那死鬼遗蜕,看你如何助他还阳?” 陈诺接过,细察一遍,说道:“果然全须全尾,辛苦辛苦,你且先去歇息,要他还阳,我自有办法。” 仙姑不屑道:“什么办法?无非是阎王殿改生死薄,要么就用灵丹回生,了不得你拿命元换给他,当我不会么?” 陈诺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尽是些小术,不值一提,呵呵,不值一提。”仙姑懒得理他,趺坐禅‘床’,吐纳打坐。 陈诺也就禅定,于灵台中相召:“清玄可在?” 清玄正于鬼判殿与王副判争锋,起因倒不是什么大事:有山西晋城巨贾,生前为富不仁,鱼‘肉’乡里,死后在孽镜台前一照,真个是烂‘胸’穿肺,腐肠破肚,浑无半点好‘肉’。按‘阴’司律例该当投下一十八层地狱,受斧锯加身之苦,以偿还阳世罪孽。 偏这巨贾有钱,早‘花’了大价钱请风水先生择好‘阴’宅,死时归葬,竟得主山、少祖山与祖山同扈,又有青龙山、白虎山环拱,消灾解难,自不必说,荫及子孙,也是平常。 王副判以此为由,从轻发落,要将这巨贾送往转轮殿投胎,仍旧还是豪‘门’,保他安享富贵。清玄查阅卷宗时,发觉此案有舞弊之嫌,捉来陪审胥吏严刑拷问,方知那巨贾以千万冥币厚贿王判等一干鬼众,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只是清玄下令要去捕拿王某时,秦广王传下诏旨:调鬼判殿副判王真赴酆都听用。这就摆明了是要包庇了,俺家本尊当年连金仙境的赤脚大仙,都放手拾掇过,你个秦广王倒还有脸来卖老?面子是抬举出来的,你随随便便下道旨意就要我放人?啊呸! 清玄拒受,封还诏旨,不在王真递上来的‘交’割文书上用印,又令鬼吏拘拿,下狱候审。 这王真也不是个善角,手底下很是聚了些心腹,见这新晋判官连秦广王的诏旨都敢抗而不遵,忙就展臂大呼,纠集来一帮恶鬼,团团围住鬼判殿,要夺宝印,只要抢来那么一盖,俺王某人便不是你家手下,想要拿我,白日做梦! 嘿嘿,造反?!反得好! 清玄安坐官案之后,环视周围,尽是王真一党,绰枪拈棍,咋咋呼呼;而那主薄赵文和,带着十余名胥吏远远缩在殿角,声气儿都不敢出一口,看来指望不上。好在本尊英明,早已收纳西行路上不少大妖,暗遣了来,供我驱策,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签筒就在案上,筒中有签,上书“捕、杖、刑、杀、监”等字样,清空信手取了“捕”、“杀”二签,往空中一甩,厉声喝道:“堂外衙前何在?!” 早有熊罴、‘花’蛇、苍狼、白晶晶等应声疾呼:“在!” “鬼判殿王某,忤逆上官,聚众造反,速速与我拿下!一干逆从,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诺!” 孙悟空大闹地府削籍除名时,还只是艺满刚刚回山。熊罴那是谁?能与吃饱了仙丹蟠桃的孙悟空单挑不败,本事如何,自不当问!这满殿鬼卒,于他看来,跟绵羊山鹿有何区别?吩咐一声,叫‘花’蛇等守紧‘门’户,不可放一个走脱,自提了黑缨枪跳进殿‘门’,抡圆了大枪‘抽’、挑、砸、刺,杀得那殿上只闻鬼哭! 不过盏茶时分,堂下所立者,便只剩了王真一个,风、火、冰、沙各种法术也扔了不少,落在那个熊‘精’身上,‘毛’都不曾扯下一根。顿时知晓这衙前本事,当能通天!心中又惊且惧,那两股抖颤起来,似陀螺遭了皮绳‘抽’,话也讲不利索:“大……大……大胆!吾乃‘阴’司册封从三品同执判官事,天庭之上也有禄名,你这区区衙前,安敢拿我?!” 这官职一说,神气就壮,戟指戳来,倒也声‘色’俱厉。但熊罴岂会惧他?‘毛’手一翻,掌心中正攥着两签,那签头圆圈之内,其一书“捕”,其一书“杀”,往王真眼前晃两晃,道:“你也知道是从三品?那堂上坐的,可是正三品,你都敢围?我受正印堂官之令,缉凶平‘乱’,有捕、杀二权,你要哪个?速速选来!” 第一八四章 生死殿 王真又结巴了:“三……三品……那个堂……堂官,无……无权……捕……捕杀掾佐,非……见……见酆都……阎君……君……文书,不……不得妄动!” 清玄听得分明,惊堂木拍得殿顶灰尘噗噗直下,叫道:“殿前主薄赵文和——” 那殿角老赵身上一抖,哀声叹气:“你们长官掐架,何苦来寻下属的晦气?我都摆了骑墙的模样两不相帮,还来叫我做甚?!” 只是那熊罢衙前凶得跟阎王他爹也似,这话如何敢明宣于口?磨磨蹭蹭捱到堂下,皱着张疏须老脸,拱手回道:“赵文和在此。” 清玄懒得去看那副苦大愁深的表情,望定屋梁问道:“主官捕杀副手,可有定例?” 赵文和瞄瞄屋顶,确定那里没人没鬼,不是望空问话了才道:“这个……向不曾闻之,一般说来,主官要拿佐官,可上表弹劾,待有司派员审证是真,剥去佐官袍服,削职为民,才好捕拿。” 王真听见,大喝道:“此是‘阴’司律例!姓陈的,你身为执法首判,胆敢知法犯法,就不怕斩鬼刀下灭真灵么?!” 清玄冷笑:“王真!我晓得你,得道时受封真人之号,曾于嶓冢山拜任西方鬼帝,素与秦广王‘交’厚。只因贪图美‘色’,酒后失德调戏地母后土娘娘的‘女’‘侍’,遭贬外放,在这鬼判殿当了一千四百多年的老二,索贿枉法,收了多少钱财厚赂十殿!我今拿你,正是替天行道,谁敢斩我?!” 好威风,好霸气!这才是雄主之姿,附骥于尾,出头之日,自不多言!熊罴血涌脑‘门’,大喝一声,叉手将王真脖子捏了,“咔嚓”一下,喉骨已碎,虚虚渺渺中有真灵遁出顶‘门’,潜入地下,径往酆都逃了。 清玄目瞪口呆,我刚才好象明明说“拿”来着,没叫你杀啊。这家伙好嘛,捏柿子么?好歹是个注世地仙,看起来也不软的样子,怎么这样不堪? 那熊罴一脸的得意洋洋,甩开王真尸身,拍拍手道:“大人要替天行道,俺就是大人的刀枪,还要灭掉哪个?尽管说来。”眼神有意无意,只在赵文和后颈逡巡。 赵主薄吓得往地上一扑,慌忙表态:“副判王真因降职贬用心怀不满,聚集社会闲杂人等数百,围攻鬼判殿正堂,意图造反。幸得首判大人英明,衙前众役用命,历经苦战,殿上斩首三十八级,余者尽溃。贼酋王真,负隅顽抗,为熊罴衙前当场所毙。此为我鬼判殿上下胥吏所亲见,万真不假!下官这就起草文书,上报十殿,以彰其罪。” 清玄哈哈笑道:“老赵啊老赵,你这风头转得倒快。也罢,就修书一封,递往阎君驾下。对了,王真狡诈,怕是装死,你去捅他几刀再说。” 熊罴不干了,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的能力啊,刚那一把,封死了王真灵脉,又用暗劲毁他金丹,任天仙在此也是死得通透,何况一个微末地仙?正要开口,却见案前首判似笑非笑望来,一时不明究里,只好眼睁睁看着赵主薄捡把断刃,往王真身上戳了十几下,转脸禀道:“大人,贼酋已经伏法。” 那脸上,溅满金血,说不出的狰狞可怖,饶熊罢胆‘色’,也是侧目。 清玄却看得高兴,笑道:“果然伏法,倒便宜他了,叫你那手下一众,于殿外立杆三十九根,都要十丈高下,将这一殿暴徒,悬尸示众,以震宵小!” 投名状都戳过了,立几根杆子还有何难?殿角十几个胥吏忙就领诺,争先恐后涌出‘门’外,去寻十丈高杆。这地府不比人间,树都透着‘阴’气,总是长不高,去得迟了,怕就被别个拨了头筹,到时大人来看,岂不显我无能? 清玄又叫赵文和将众衙前功劳记录在案:熊罴威猛无敌,自然首功;主薄援应及时,居了第二;其余人等,各有一笔,欢天喜地自去治酒相庆。清玄这才僻入静室,于识海回应本尊之召。 陈诺早等得不耐烦,但知地府事大,不便指责,就说:“我这里遇到个乌‘鸡’国主魂魄诉冤,乃是三年前遭害落井,幸而井下有龙,以定颜珠保他‘肉’身不朽。此中关碍,想必你也清楚,观音、文殊都涉其中。我‘欲’助他还阳,坏去西方布置,需在生死薄上勾上一勾,添他几年阳寿。你地头熟,可速为之。” 清玄道:“何必麻烦?你那乾坤袋中,多的是九转金丹,随便将出一粒,十个国主也都活了,还去勾什么生死薄?” 陈诺叹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金丹,用一粒就少一粒,将来助‘门’下弟子固本拨升,还不知要‘花’费多少?能省则省,反正你正好有查点勾管死生福祸之权,只说要复劾沉冤,调来生死薄随随便便划上几笔,给他十几二十年寿元,又能怎的?” 清玄哼道:“说得轻巧,诸天之内,不论人畜仙凡,尽有寿数。生死薄只管记录,生死殿中命元灯才是活亡根本,常言道:人死如灯灭。你当那灯是什么灯?就是生死殿中的命元灯!要涨他寿命倒也不难,只是我到哪里去找灯油?这灯油也不是凡油,乃是命气‘精’华,各有其量,要予他十年,就得取别人十年,你舍不得金丹,却叫我去做偷儿?” 偷儿怎么了?咱们自天地之间攫取灵气,修仙问道,以全已身,跟偷儿有什么区别?你都偷成金仙业位了,还装什么清高!快去,十年不好‘弄’,五年六年也凑合,总之这人咱们要救,功德咱们也要夺,又不能亏了本,不偷不抢你学雷锋么? 清玄郁闷‘欲’死:我刚刚以正义的名头替天行道,斩了个贪脏枉法之辈,转眼就要改行以身试法,演戏都没这么快变脸的。只是本尊有令,不能不听,算了,反正救人‘性’命也有功德,偷就偷罢。出室召来白晶晶,吩咐道:“去下个公文,就说我要核查三年来生死轮回之事,叫生死殿将生死薄送来我看。” 白晶晶领命,去寻赵文和,他是主薄,行文的事当然他做,姐砍人斩鬼不在话下,写文书不是要了老命? 那生死殿中鬼吏接文,大惊失‘色’:怎的刚好就是三年?三年前殿中西北角突然漏水,将那乌‘鸡’国最亮一盏油灯浇得湿透,灯芯都浸得濡润,再点不着,咱千方百计,又烘又烤,最近才将将好些,正等着过些时日待灯芯焦干,再来点火。 偏鬼判殿就下了文书,要查劾生死,这灯都熄了,那生死薄上自然显现,说不得就是一场大祸,咱位卑职轻,随随便便判个上刀山下油锅,再往畜牲道里一投,转世也是挨刀受剐的命,可如何吃得起? 但那鬼判殿来使凶霸霸的似要吃人,明明长得貌美如‘花’,却拉着个白板脸,稍有不遂,就是厉声喝斥,不见这才磨蹭了一会儿工夫,俺家祖上已遭了大殃,再拖下去,爹妈都要无幸,真真当不得人子。罢了,就与她,爱咋咋去! 白晶晶拿了三年生死薄,圈个骷髅头当画押,那胥吏心烦意‘乱’,竟未注意,略提了提归还之期,垂头丧气自回了生死殿中。也是不甘,又取火石到西北角上,狠了命地摩擦,溅出点点火星,凌空化作幽蓝鬼火,直往灯芯上烧。 这鬼吏其实也有来头:原是魏晋六朝时期,山南之地一个老农。某日挖地,刨中了石头,竟然暴出火星如练。之前民间取火,往往是“左佩金燧,右佩木燧”,要么从日,要么从木。(金燧就是凹面铜镜,收聚太阳光之用,也叫阳燧,《梦溪笔谈》。另外关于石火之说,可参刘勰《新论.惜时》,本书未引用祝融斫石生火的传说。)老农开窍,就将地中石头取出,正好两块,互斫之下,火星更甚,引燃了地头枯草。这样取火,其速胜过金燧十倍,胜过木燧百倍,且还不受天时所限,要火就斫,轻松可取。乡邻见之,尽弃金、木,故此石燧之法流传世间。 老农因此攒下功德,死后为仙,虽仅鬼仙之流,但终于脱了轮回之苦,得享长生。数百年来任事生死殿,勤勉负责,从未出过差错。怎料天降祸事,这好生生的屋顶,忽就漏下水来,浇灭了乌‘鸡’国主命灯,扳指数数,正是三年! 那火石原本就是老农自地中刨出,死后随葬,倒成了一样法器,虽说比不得天火、雷火、三昧真火,但比凡间草木之火,自然强上太多。那溅出的火星何止数千?一点就是一团蓝焰,轮番炙烤之下,本已将将干燥的灯芯忽的“哔剥”一声,竟然点着! 这鬼吏大喜跪地,望空拜了三拜,口呼:“谢天谢地谢火神,保住了小的‘性’命,他日有暇,再备香烛,以谢大恩!” 第一八五章 还阳 宝林寺内,那乌‘鸡’国主直‘挺’‘挺’起身,两眼呆滞,往前就蹦,荷仙姑使个定身法定住,奇道:“有生无气,这不成僵尸了么?” 陈诺抚掌道:“清玄办事,老爷放心。这才半日工夫,人就活了,只是三年水浸,元气尽失,还得找人度口阳气与他,才算重生。” 仙姑甩甩拂尘,扭头出外,跳上屋顶赏月观星,龟年公趴到桌子底下,缩成块石头模样。开玩笑,阳气便是命元之气,岂能随便与人? 陈诺敲敲桌面:“你这龟公,平日里少不得啖荤茹腥,作孽吃人,阳气中早沾了血杀浊污,你就想度,我还不肯呢,躲个什么劲?且出来,将这寺中僧人取几个,与国主度气。” 龟年公大喜,屁颠屁颠就去了寮房(僧人住所),不拘大小老幼,捉了十几个和尚,都往禅院里扔了,喝道:“偷吃过荤腥的酒‘肉’和尚站出来!” 光头们面面相觑,难道是要算总账,来寻咱们破戒的不是?这庙里哪年不偷偷宰几头牛羊、杀几只‘鸡’鸭,酒‘肉’不敢天天说有,隔三叉五打打牙祭那是稀松平常,个个肚里少不得都存了些腥臊,要算账就得挖个大坑,阖寺上下埋齐活了。 只有一个僧人垂首捻珠,衲衣百结,面黄肌瘦,却与旁人不同,陈诺就问:“那和尚,是个什么来头?” 僧人道:“贫僧广亮,本在五百里外的观山寺出家,只因天降雷火,焚了寺院,一干庙众都作了鸟兽散,贫僧游方到此,挂单寄牒,已有三年了。” “原来是‘混’吃白食的,难怪你只剩骨头架子撑着副破袈裟,我来问你:可曾吃‘肉’不曾?” 僧人满脸悲苦:“道爷莫来讥笑!我自挂单以来,寅初就得担水打柴,卯时还要生火烧饭,巳时刷锅洗碗,午时浆衣,未时打扫。要到申时,才得半瓢稀汤剩水,不过是吊着‘性’命,不至饿毙而已,哪里还能吃得着‘肉’?” 陈诺啧啧两声,这真是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吃得比猪差,活得比狗贱,也难为你三年都没死了去。想来一肚子清汤寡水,阳气不浊,正好度命,给你个机会亲近国家元首,往后有的是好处! 遂指直‘挺’‘挺’站着的乌‘鸡’国主,道:“照这人嘴中长呼口气,听他屁响才许你停。自今日起,我保你袈裟耀眼,‘玉’食满腹。” 那广亮一听,甩了念珠,忙不迭就上前抱定国主,黄牙大嘴噙实了君王口‘唇’,鼓起腮帮度过一口气去,直下重楼肺腹、又过气海丹田,从涌泉经督脉回返泥丸,在明堂绕了两绕,清气转浊,沉入肠胃、喷出谷道,就闻“噗”的巨响,满屋子和尚尽都掩鼻。 那国主终得气通神聚,挣脱广亮,对着陈诺翻身曲足,纳头便拜,口称:“不曾想三年沉井底,犹有返阳日,仙长活命大恩,实难言报,当受小王一拜。” “鬼呀!——”众秃夺‘门’而逃,只余广亮杵在当地,心中起了惊涛骇‘浪’:“贫僧刚刚,可是揩了陛下的油水?那杂‘毛’说保我袈裟耀眼,‘玉’食满腹,原来竟是说的‘阴’间事,到时菜市口挨了刀,你烧上十盘八碗、五箱四箧,就加上山一样的元宝,又值当甚用!我显摆给鬼看么?!” 只见杂‘毛’挥袖,托起了国主,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要谢,便谢这位僧人,如今你们可是同呼吸,共命运的了。哈哈。” 国主便就转身,略躬了躬,道:“大师可是这寺中高僧,法号作何称呼?” 广亮急忙合什道:“小僧广亮,实非这寺里的和尚,乃是观山寺的住持,三年前雷火天降,毁了寺院,这才流落到此挂单。” 国主点头叹道:“也是三年呐!仙长所言极对,你我正是同呼吸、共命运。既然这寺里的住持圆寂归西,朕便降旨:命你为方丈,主持宝林寺,当好生约束僧侣,整肃寺规,再不许有破戒犯律之事。你可愿意?” 临时工火线提拨升任局长,这等好事,还问什么愿不愿意?啥都不说了,从今往后,我广亮这条命,就是陛下的。待明日我杀‘鸡’宰羊,治办酒菜,咱哥俩一醉方休! 国主心说:懂事。口中却道:“此间诸事,由仙长定夺,你就敢擅拿主意?还不与我退下!” 广亮瞥见王上眼中晶亮,似有别指,默了默神,不解其意,只得合什寒背,退到‘门’边,才转身出去了。那国主略感失望,看他走远,才道:“仙长可定下何时去王宫捉拿妖道?” 陈诺笑道:“不急!刚那广亮不是说要杀‘鸡’宰羊?顺便叫他连猪也‘弄’死一头,都取了脑袋,明日咱们便去御水河,治香案,供三牲,先还了文殊菩萨的因果,再说捉拿妖道的事情。” 国主心忧如焚,这晚一日,自家‘花’儿一样的嫔妃们就要多被妖道干上一日,是男人都没法咽下这口气的,但这仙长不动身,朕凡夫俗子一个,如何拼得过那会法术的全真? 却听陈诺又道:“你可有什么随身物件,是那妖物变化不出的?” 国主忙就掏出金镶白‘玉’圭一柄,道:“此物为一国至尊表记,凝国运之重,聚臣民之望,那全真本事虽然高强,能化作我的模样,却也变不出这上承天命,下启国祚的宝贝来!” 陈诺取过,看了两眼,信手一翻,又得‘玉’圭一柄,两相对照,殊无异样,国主便知这仙长道行之深,能敌一国臣民愿力,不由赞道:“果然是神仙的手段,量那妖道本领通天,也要在仙长手下伏法!” 次日国主换下赭黄袍服,就着僧衣直裰,嘱咐广亮将三牲备妥,安排几个沙弥抬案捧炉,随着陈诺步往西行。不一日,已到城池脚下,那国主亲自安放三牲,又净手濯面,这才拈香三炷,往香炉中‘插’了,合掌及额,问心叩拜。 如此者三,待香烬时,有风起自水中,照着国主面上拂来,冥冥中似乎吹去了三年来萦绕在身的泥垢,立时便觉神清气爽,百骸通达。 陈诺看得仔细,水浸文殊菩萨的旧日果业,都随风消散得无影无踪,如此便可放手施为,拿了全真,西天不单不能来问,倒要领受驭兽不严的罪过,且看文殊如何应对! 国主着急,又来催问:“三匝已拜,如何捉拿妖道,仙长可有章程?” 陈诺抬抬眼皮:“陛下三年都等了,莫非还等不得这几日?捉拿妖物,我自己有主意,你只管把好白‘玉’圭,我那道僮认圭不认人的,到时打杀错了人,我一番工夫,岂不白费?!” 国主讷讷而退,广亮趁机表献忠心,跳出来戟指喝道:“那道人,我乌‘鸡’国天子面前,安得无礼?” 这可奇了,你这秃驴半日前还是食不裹腹,衣难蔽体,要不是我选你出来救人,这刻怕还在山上刷锅哩!怎的翻脸就跟翻书一样,你家国主我尚且不放眼里,难道还会怵你这两根枯干手指? 就有拂尘刷来,崩直了一根尘丝,划过广亮指根节,只见那戟指立时便成了锤子,指尖坠地,鲜血喷涌,痛得广亮按实了惨嚎。 国主急忙上前,厉声斥道:“和尚无礼!!仙长驾前,连朕都要毕恭礼敬,你不过一寺住持,又算得什么,敢来指点叫嚣?仙长宽厚,不来罪你,朕却不能不问!只是王都尚在妖道之手,便暂寄尔头,容后来取!” 广亮趴在地下,捣蒜般叩头:“道爷饶命,道爷饶命,小的再不敢了。” 陈诺懒得看他两个的表演,只说:“天‘色’已晚,我等先且入城。” 一国之都,倒也人物齐整,风光闹热,御街两侧,矗立绣阁红楼;王宫四围,遍植奇‘花’绿柳。竟然好一幅国泰民安的升平景象。 仙姑频频颌首,道:“这妖物虽说暗害国君、强占大宝,但治国安民,保靖一方,也有功绩。” 国主忙道:“仙长所言差矣,所谓奉天承运、君民有纲。怀才治国,自可参加科举应试,报效朝庭,安抚黎庶。岂能忤逆犯上、败坏乾坤,而致纲常‘混’‘乱’,伦理颠倒乎?” 这是意识形态的问题,扯不清的,有时间‘浪’费口水,还不如好好琢磨怎么拿那妖物是真,看仙姑还要再辩,陈诺就摆摆手:“他一个凡人,你倒有心思去争?前面有家客店,去问问,和尚道士投宿打不打折?” 第一八六章 复位 次日陈诺携仙姑、国主至朝‘门’扣阙,阁‘门’守将厉叱:“何方闲杂野道?敢来王宫放肆!速速离去,免得刀斧加身、后悔莫及。” 陈诺笑道:“将军且慢动刀……唉呀……好险!肚皮差点开膛……哈,还砍?道爷跟你讲不通。僮儿,你来说!” 仙姑的说法就是一拂尘把守将卫兵甩去八条街外,然后鼻孔哼哼,当先进宫。 国主凑到陈诺身前说:“仙长这位贵仆似乎有些不知礼数、不服教化?” 陈诺转头看他,面‘色’幽冷:“你想说什么?”国主讪讪不敢多言。 此正值早朝时分,金殿之下有两班文武,四百贵官,听得前庭嚣‘乱’,正仪官出而喝问:“‘侍’卫亲军统领何在?” 一将应声而出:“在!” 正仪官道:“前庭喧哗,惊动陛下,扰‘乱’朝会,着你按律将守‘门’军将尽数处死,速速斩讫来报,不得有误!” ‘侍’卫统领正要领命,就听二进宫‘门’“砰”然炸响,沿路军士如同饺子般四下‘乱’落,细看时,岂不就是前日大闹王宫的那个道僮?想是未能得手,如今叫了两个伴当又来找碴,真当我数万羽林只吃白饭不成?! 却见那道僮直往金阙上闯,‘侍’卫统领急令布阵,阵尚未成,漫天尘丝已如网罩下,将他裹实了,只一甩,就照龙椅安稳如山的魔王砸去。 后面道人轻跺右脚,气‘浪’如‘波’震动皇城,众官将兵丁只觉周遭困顿跟泥淖也似,想动眼皮都是不能,真个校尉阶前如木偶,将军殿上象俑人。 魔王见势,躲开统领,跳下龙椅又要化身‘混’迹于人群当中,仙姑早已防备,青龙剑疾斩而至,不防斜刺里窜出个少年将军,顶盔贯甲,执刃挟锋,挡在魔王身前,叫道:“休得伤我父王。” 陈诺咦了一下,这人头顶云‘色’发紫,隐隐似游龙护体,昂昂然储君之相,竟是太子当面,难怪能抗刚才那记金刚碓。 只是太极功夫用法力使来,已非人间凡术,太子毕竟未登大宝,紫气尚薄,仅这片刻,那龙形就已削弱三分。 陈诺本意降魔,可不想无端端褫夺一国之君的名位,没得沾染上这方因果,将来也是麻烦。心念一动,众人已然活动自如。 乌‘鸡’国相大呼护驾,数百兵士蜂拥而至,刀枪剑戟把陛前围了个水泄不通。陈诺挥袖给国主套上冕服,说道:“僮儿住手。” 仙姑不斩凡人,收回青龙剑,骂道:“认贼作父!且看我身后,又是你家哪个?” 那太子定睛一瞧:嘿,那里站着的可不就是自己家老爹?那俺遮护的却是谁来?不说太子,满朝文武,‘侍’卫军兵俱都傻眼,这两个国主,谁真谁假谁说的清?保谁拿谁谁又说了算? 太子跳到中间,看看魔王又看看国主,这‘肉’眼凡胎实是分不出来。那殿外国主眼中垂泪,满脸殷切道:“皇儿,我的皇儿,为父想念你与你娘,足足三年呐。” 殿内国主却是冷笑:“皇儿莫上他当,这野道懂些邪‘门’法术,能变我形象,冒充君王,他找个替身诓你,你也相信?这些年的兵书战策你算白读了!” 太子久惧乃父之威,闻言惴惴,陈诺摇摇头,遂道:“一国之主当有所借凭,敢问太子殿下,你父有何物可为佐证?” 这个,脖子上的黑痣算不算?哦,都有。那屁股上的痦子总可以吧?还是不成,大庭广众难道叫父王脱‘裤’子? 陈诺便使个眼‘色’,国主从袍袖中取出列斗罗星白‘玉’圭一柄,道:“皇儿,你且来看,这是何物?” 太子惊道:“三年前我王与个妖道同游御‘花’园,‘阴’风过处,那妖道拐了此圭而去,不想竟在你的手中!看这两人打扮,定是与那妖道一伙,不出此物我还犹疑,如今罪证确凿,天幸你等自‘露’了马脚。来呀,与我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仙姑早听得不耐烦,看太子反倒要来拿她,大怒出手,无垢拂化作‘门’扇一般围住金殿,向外不得出,向内不得入,自执青龙剑径取魔王首级。 那魔王上朝何曾带得兵器?只好抢了金瓜武士手中鎏金八梭锤,死了命往前一摔,也不看砸中砸不中,驾起云头撞破庑顶,急急往东北方向逃窜。 仙姑抛出青龙剑,念动口诀,就见那破口闪出青光,凌空已化青龙,蜿蜒数十丈,吞云吐雾,播土扬沙,将个朗朗乾坤、昭昭天地肆虐得日月无光。 魔王辩不出方位,返身来战,不过十余回合,已被搅‘乱’‘胸’中五气,险又削去头顶三‘花’,不由骇然:俺受命来占乌‘鸡’国,等的是西行取经人,斗的是大闹天宫客,料想就是不济,也要顿饭工夫才容那猴子取胜。偏这不知哪里冒出来个道僮,长了刺一般,动起手来就跟报杀父之仇也似,俺向来只在西方当苦役,什么时候招你惹你了? 仙姑撤去金殿之围,无垢拂疾‘射’而至,尘丝织就经纬,云雾挟裹如席,起自天边,漫卷在前,那魔王再抵挡不住,急按落云头,跳入王宫,打个滚‘混’进两班文武,纵天仙本事,亦难辩出! 殿内既是魔王,殿外当然就是国主,那太子悲呼一声,拜倒于地:“父王!果是父王么?” 国主以袖掩面抹泪擦眼:“我儿起身,速调心腹兵将清剿妖道残余,内‘侍’黄‘门’、宫‘女’宦官,多有投效的,也不必再留一个,至于满朝文武,三年内拨升者一概斩首,诛连三族,速速去办!” 太子迟疑道:“父王,若行此厉举,只怕王城之内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岂不是有违我主仁义治国之初衷?” 陈诺抚掌笑道:“太子所言甚是,想他等一众凡人,如何知晓御案前坐着的国主,其实是妖道所化?况这三年政通人和,财茂物丰,也是这些官吏劳苦之功,安能一概打杀诛连?陛下若实在有愤,寻些偏远治地发配就是,实不需妄起戮意,有伤天和!” 国主连忙躬身:“但凭仙长吩咐,既如此,皇儿,可召起居注官前来,朕有话要说。” 起居注官由御前学士担任,就在殿下听宣,闻召上前,拜道:“吾王万岁,唤臣可有旨意颁发?” 国主目注学士,问:“今日之事,卿当何以记之?” 学士回禀:“庚未年九月望,国主自外回宫,质对三年前御‘花’园旧事,举伪国主鸠占王庭、秽‘乱’后宫,得有道之士襄助,驱逐邪逆、正位纲常。” 国主面‘色’有红‘潮’闪过,眼缝稍眯复张,笑道:“爱卿当真是史笔如刀,好好好,你先退下,宣国相觐见。” 国相持笏至,亦拜赞道:“吾王回归,此诚天道有眼,祖宗庇护,当可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此事容后再议,我来问你,那妖道近年施何政,行何法,做何事?” 国相忙道:“王……那妖物广布仁政,与民休养生息,三年来风调雨顺,仓廪充实;又行义法,彰旌布烈,教化百姓,如今王城内外,几已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妖物醉心国事,夙夜*劳,倒不曾听说做过何事。” 国主冷哼道:“假仁假义!国政当行酷法,以刀戟正规章,以枷锁震民‘乱’,岂能以一时之恩惠,坏万世之根本?即诏天下:旧日法令立行废除,增斩罪十二、徙罪三十七、徒刑二百六十四,但有犯者,严惩不怠!” 国相张口结舌:“这——?” 国主不再看他,喝道:“正仪官何在!” 正仪官急趋前回应:“微臣在。” “摆驾听风殿,朕要听听,这朝野上下,如今吹的,可是股什么风?!” 正仪官抱笏躬身:“遵旨!” 国主转看陈诺:“那仙长?” 陈诺笑道:“国主理事,与我无关,请!” 国主很满意,叫太子取内帑十万厚赏道人,自带了文武百官移驾,浩浩‘荡’‘荡’走得干净。仙姑落下,还要再寻妖道,却为老爷所阻,见那太子着人去取财货,哼道:“我家老爷岂会图你金银?!便以阖国之富,安动仙家道心?且住,听我一言:那妖道尚‘混’迹于百官之中,图谋于懈怠之际,你当好生在意,冷眼旁观,若有异状,可来客栈寻我——好妖物,咱们还不算完哩!” 太子惊惶:“那妖道竟未伏诛?!唉呀,我要面见父王,穷搜狠捕,严缉密查,定要揪出正法才算稳妥。” 陈诺摇头道:“你父三年大苦大悲,骤然复位,心智已然不明,我看他眉锋斜挂,厉戾于形,只怕朝堂官绅、黎民百姓,将要迎来无端祸事。此刻禀告你父,宁枉勿纵之下,听风殿立时就是血流成河。妖物虽然可恶,但他所用之人,俱都有才,将来于你手中,亦可大用。岂能轻易牵连?如此倒显得我没有手段。你且安心,我已有计较,只待来日做过便是。” 第一八七章 开天辟地 却说清空在紫金红葫芦里头参悟内壁符文,渐渐明了天地之规为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位序,合周天术数,天取其大以阖地,地择其厚而哺天。可惜葫芦摘得太早,天地转运不灵。 所以才有下方大肚成就一方世界,却只见血海;上方小肚吸纳有生之灵,又不得归真。实因地煞七十二符文仅明七十道,尚有两道晦涩不清之故。 葫芦既生于‘混’沌初开,内壁符文,当然不是现下天庭官方文字的鸟兽虫鱼纹,其造形古朴,更兼苍凉,细观其迹,隐有摄人魂魄之异。 清空久悟得灵,这一日,眼随心走,临摹首道符文之际,突生热气起于‘胸’腹,‘激’于咽喉,冲口而出一个“咤”字,但见声‘浪’滚滚,冲突内壁,那首道符文陡现万丈毫光,与声‘浪’纠缠相应,呼啸奔涌,牵连其余符文,竞起毫光,将这葫芦上肚,扩宽了无数里。 原来巫族沟通天地,便以巫咒为凭,传说巫咒实为盘古之语,随心之言,可动风雷,可生雨雪,可教人生灭,可使木荣枯,这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随”,远非诸圣略窥管豹的自诩所能比拟! 清空一字出口,人却不见,那符文异相渐敛,却似有血气腾发于内,就在笔画间流淌,闪出晶亮的红光。 《三五历纪》云: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盖宇宙未成,万相虚无,其形至无量量之极小,其力至无量量之极巨,以此极巨之力,压缩极小之形,终至“奇点”崩溃。 清空便在此时看到自己正处于爆炸核心,符文化卵以盖周天,将他牢牢遮护,此亦为樊笼,不使他出。经历千年,卵中物质凝结,由氢至氦,由氦至碳,至氧至氟,终而至铁(恒星聚变最多只能到铁)。 清空受困于此,苦不得出,见有无量之铁,便出南明离火淬之,尽成铁水,复煅复淬,千年以降,制得巨斧一柄,锋刃划过之处,时间断流,空间两半。清空叹息:“原来盘古斧非是天生,而是人造,想来也对,天地未开之前,万物尽虚,又从哪里生得出什么先天灵宝、异宝之流来?” 符文以此异相摄来清空,当然不是让他渡假做铁匠的,唯有破符,才能得出。清空便看准方位,以斧凿壁。要斩碎虚空,至少要有光的速度,才能阻止时间裂缝的合弥,而把一颗恒星聚合之铁的质量用光速驭使,那又需要多大的能量? 以清空元功五转的金仙境界,一斧凿来,时空立断,再举斧时,断缝已合,正如以刀剖水,入则分,出则合,其流永难中断。 九转元功,五转剥骨,六转煅髓,其法之难,在于需将骨‘肉’剔出,敲骨取髓,于八卦之中锤煅磨练,不可急亦不能缓,急则骨髓难继,缓则凝固成形,倒与煎‘鸡’蛋的窍诀一般无二,没个千八百年火候绝难成功。 清空认命,没有乾坤袋,便自己布下太极八卦之阵,敲断骨骼,取髓半升,投进阵中。那八相之力如苍蝇见血,轮番上来撕咬,半升骨髓不到片刻,就已只余六成。 骨骼造髓皆有定数,眼看供给不上,又无丹‘药’补充,转瞬又失两成,清空惊急,难道竟要丧身在此?正惶然间,脑后神纹倏现,如鲸吸水将这卵内之气无论清浊,尽都纳入,方才堪堪抵挡消耗。 这已是魔石神纹几次危急关头发威了,清空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总比立时就死要强,干脆不去管它,任由卵内生起旋风,将那元气尽情吸纳。神纹中隐现一脸,嘬嘴如‘洞’,黑得幽深,有光入内,竟然瞬息消失,不复得见。 大爆炸加速了宇宙的扩张,物质不断地生成、泯灭,化为能量。而在另一方,一个反物质组成的世界也在成形,如果有人从极远处看,便会发现正反两种物质构成的世界,其实就在同样的时空之内,两个巨蛋象极了‘阴’阳鱼眼,一明一暗的物质流带相投相抱,正是太极图的模样。 清空睁开眼睛,探手抓住一段时光,看看那里面的兴衰变化,只有千篇一律,不觉索然。这是九转归一的境界,只要打开这个樊笼,斩碎虚空,便能成就一方天地,而他,就是天地的主宰!只是巨斧在手的那刻,为什么会有惊怖的悸动萦绕于心? 一万八千年的等待岂能因惊悸而放弃?无论多可怖的事情,在七转‘荡’魂,八转化魄的时候就已经成为飞灰而烟灭。九九归一,只凭一斧! 没有声音,没有爆裂,只有轻飘飘的一斧,就象斩破了窗纸,然后宇宙中的这一隅,生成不再凄冷的时空,阳清者为天,‘阴’浊者为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天地终分,天罡三十六行上,地煞七十二行下,正是清空在葫芦肚内所见符文! 巨斧承受不住时空的反噬,赫然锈迹斑斑,凭空消散,但那锋锐之气,早已散入天地之间,如蛇蛰伏,如熊冬眠。 清空从碎卵中跳出,感觉穿透水幕,下一刻,又出现在葫芦肚中,首道符文已与他呼吸相应,但九转元功,却又跌落至五转境界。这可奇了,难不成我在那处磨难两万年竟是白过?! 正‘迷’瞪不解,忽见光亮自头顶‘射’来,外头有人叫道:“者行孙。” 那猴子好死不活应了声,飕的被吸进来,险些撞到清空头顶,被一脚踹中屁股,又往那葫芦盖儿拱了一遭,只是早有贴儿封口,量他一个猴‘精’,又如何顶得动圣人下的符贴? 者行孙翻身落地,转动火眼金睛四下那么一照,看到暗处有人杵立,眨几眨,辩清相貌,竟是熟人,连忙叫道:“三弟,你怎的也被收到了这里?” 清空踮踮脚,暗想这猴子屁股都是这么个硬法,难怪太上老君炼他不化,嘴里却道:“你叫者行孙,我叫清空,咱们现在没关系,莫‘乱’认亲!” 猴子只当他脸皮薄,被人捉了挂不住,也就说道:“是极!是极!俺们素不相识,不小心被妖物使‘阴’招儿拿到了葫芦里,嘿嘿,不相干。老弟台,你是几时进来的?” 清空懒得细算,便说:“近二万年矣。” 猴子跳脚大笑,“老弟真真会谑!也罢,二万年就二万年,可曾找到什么法子出去?本来老孙倒不急,偏搭上个百无一用的唐朝和尚,处处遭灾受难,稍不留意,就要被蒸个囫囵,俺怕迟个半日,师父都化成妖屎了。” 那是吓唬你的,真要吃,还等什么剥干洗净?直接嚼了,什么长生不老,了道成仙,不是效力更强?煮熟了破坏营养成份晓得不?‘花’果山土包子,量你也不晓得! “你不是大闹天宫罕逢敌手么?这下界妖修,值当你齐天大圣上火急眼?管他哪个,先用你那根棍子招呼过了,再去说话,些许小灾小难,又算得甚事?” 猴子长叹一声:“老弟,你却不知,俺自五行山下出来,的确意气风发要干一番大事,这西行路上的妖怪,难道还比得过诸天星君神将不成?只是等俺每每要下死手之际,却发现那些妖物来头大的惊人,杀也杀不得,惹又惹不起,畏手畏脚非得去各家各户问明白了,才敢动手。反正玩假的,我干么出傻力!但这里面还真有要吃和尚‘肉’的,万一运道不好碰上,吃了唐僧,俺找谁哭去?” 清空点点头:“难怪!且放宽心,这次你师父运道好,只受些小罪,一身‘肥’‘肉’倒是无虞。照我说,你就在这里呆个十年八年,最好让外头妖怪吃了唐僧,到时东方西方,可就热闹了。” 猴子奇道:“这外头又是哪个的家丁‘门’人?”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仙音隔陇闻。辟地开天为教主,炉中炼出锦乾坤。” 骑牛炼丹的,天上地下就只一位,猴子恍然:“原来是他?!如此,我倒要在这里睡他个十天半月再说,老弟请自便。可怜可怜!自打扶保唐僧以来,俺堂堂齐天大圣,就没睡成安稳觉!” 清空笑道:“你睡你的,有人催时,我替你挡上一挡。”猴子谢过,真就寻个角落躺了,不数息,便有鼾声传来。 果听外头高声对话:“贤弟啊,且莫动,等到摇得响了再揭帖儿,那个者行孙必化脓血矣。” “兄长言之有理……咦?怎的摇不响?” “难道是咱们声音太小,里头听不见?”金角有些迟疑。 银角遂拨高了调儿道:“只待腰截骨化去,便可揭帖查看……只待腰截骨化去,便可揭、帖、查、看——” 第一八八章 葫芦咱们要定了 二妖口干舌燥,愁眉苦脸地瞪着葫芦,那帖儿早不知去向,连盖子都被甩到一边,却总不见猴子出来,朝里望时,又只看得到血红一片,半根猴‘毛’都寻不着,金角着了慌:“贤弟,难道这葫芦又闹脾气?上次收个什么清空,只收来一颗血痣,今天猴子倒收得快,却不知收到哪里去了,好歹有个响儿才对啊。” 银角埋怨:“哥哥,怪你上回作主把我的羊脂‘玉’净瓶送了人,我那瓶儿虽不如你这葫芦,但收人放人,顶顶靠谱。如今猴子没了,唐僧可咋办?难不成咱俩做他徒弟,扶保西去,拜佛求经?” “岂有此理!俺们祖师乃是正宗的人教教主,道‘门’圣人,咱巴巴地剔个光头去捧如来的臭脚,不怕祖师剥皮‘抽’筋的么?” 银角叹道:“兄长莫气,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为今之计,先把唐僧放出来,好酒好菜招呼了,诳他说孙悟空潜逃,再赶紧的有多远送多远,只要出了平顶山的地界,我管他哪家的坐骑吃和尚‘肉’?” 金角沉默半晌,也叹一声:“就依贤弟的法子,先让小的们治办素筵,你我亲自去放唐僧,务要哄得高兴,咱们才可脱身。” 葫芦肚中,清空收了血气,意外发现猴子身周溢出灵木‘精’元,吐纳之间,腾缩收放。此实为孙悟空在五庄观中服用两枚草还丹,却因连日降妖争战,‘药’力无暇练化。今日得了空当,于睡梦中晋入玄妙无觉之境,草还丹发散开来,淬体补损,修复五百余年紊‘乱’道心,不七日,已得金仙道果! 猴子醒时,再看虚空却又不同:黑暗中尽是血‘色’流光,奇诡掠动,想伸手抓住,竟然穿过掌心,四下逸走,究其源头,原来是内壁之上数十团火焰离散之物。 那火焰既不灼热、也不耀眼,光明所及,不过半尺,非用火眼金睛难以见之。猴子大奇,跳上半空,探臂掬火,正如水中捞月,哪里掬得来半分? 忽听身后人言:“唐僧已被送出平顶山地界,正自遭灾,你倒有闲心玩火?” 猴子转头一看,正是清空,壁上数十团火焰如鸟投林尽没其身,不由叫道:“老弟台,这是何方法术?以俺本事,竟也看不出虚实!” 清空挥挥衣袖,笼尽虚空游离之火,道:“此术始于‘混’沌,古拙久远,却是无名。” 猴王恍然道:“原来是无名火,怪道俺收不来,只是向闻无名之火,起自于心,不可见不得闻,老弟缘何能收能放,掌控自如的?” 无名火?这是哪儿跟哪儿?也罢,祖巫之术不容于天,暂且以无名而名之,待将来葫芦大成,另辟天地,再行正名犹未迟也。 猴子随口问过,掣出金箍‘棒’往顶上捅了几下,仍旧纹丝不动,咋咋舌头:“这宝贝好紧的口儿,俺如今也是太乙金仙境界,居然奈它不何。这可怎生是好?出去得晚了,老和尚怕又炖熟了也!” 清空道:“这有何难?”调出眉心帝江所留‘精’血,凝于身前,摒指一划,虚空顿开裂缝,可见唐僧正在且行且叹:“悟净,你说八戒前去化斋,都走了两个时辰仍未回转,莫不是遇上妖怪了?” 沙和尚挑担跟在马屁股后面,说道:“师父放心,二师兄乃是天蓬元帅下界,法力高深,些许‘毛’怪,随手就能打发了。必是附近周遭无有人烟,师兄走得太远,误了路程。” 唐僧摇头道:“要是悟空在此,盏茶时分就有斋饭可用,间或还有鲜果调味。平日只觉八戒口舌乖巧讨喜,悟空犟脾气烦人,这时才知能者不谄,谄者无能。” 沙僧道:“那金角大王说大师兄独自逃命,此言大谬!想当年大师兄尚在下界为妖,就敢独抗天庭,力拒佛神,在兜率宫烧了七七四十九日也没讨个饶字,岂会就怕了那两个长角的小怪?!” 这话听得猴子熨心贴肺,抓耳挠腮,匆匆朝清空合个什,照那缝中就是一跳:“好师弟,好悟净,不亏俺往日厚待。师父,俺老孙来也——!” 清空抹平裂缝,又陷沉思:这葫芦当中的地煞七十二道符文,前七十道明晰可见,连日参详已有所得,就连天罡部三十六符,也能推衍一二。唯独最后两道地煞符文,其形难觅,其迹渺渺,天地遂不得圆满,万物亦无法生存。 但那两道符文,乃是开天辟地的记载,非有开天辟地的领悟,难以补全,然则既能开天辟地,直接开一方就是了,还需葫芦何用? 这和落进了沼泽地中想抓着头发把自己拔出来的道理是一样的,你需要一个着力点,但问题就在于:如果有了着力点,你还需要抓头发吗? 清空茫茫然不得头绪,求问本尊:“这葫芦尚有两符未生,虽辟开天地,但其缺难弥。‘欲’得两符,唯有圆满;‘欲’求圆满,唯生两符,此因果互悖,该当何解?” 陈诺识海念动,清玄、清空、清虚尽都归位。“三清”聚首,陈诺便道:“清空道友在紫金红葫芦中衍化开天旧事,奈何葫芦天生缺陷,尚有地煞二符未能长全,天地早夭,乾坤不继。诸位都来参详参详,如何能够补全符文,以助天地运转?” 清虚道:“本尊识海,已有小千世界一方,清空如若闲来无事,可来我处寻求以小化大契机,何必再去找什么葫芦肚里的符文?” 清玄却不赞同:“你的世界是以小谋大,葫芦世界是以大生小,虽说殊途同归,但沿路景致,必不相同,我等以人道修大道,实为不易,多条‘门’径,总好过一路到黑。” 还未成圣,“三清”就已各有所执,陈诺也不知是喜是忧,喜则一气化三清终至小成,已不需本尊多费‘精’力照看;忧的是持念不一,将来难保与老子元始通天一样,兄弟阋墙,却让外人来坐收渔利。 只听清空说道:“葫芦肚中最末两道符文似明似晦,乍看笔路如新,细察踪迹渺渺。此宝贝生于昆仑山中,却未长全便被摘下,天地虽成,大道残缺,竟与这千世界不同!既然此处二符尚缺,那么彼处必有二符留存,我意前往瑶池探查找寻,各位意下如何?” 清玄颌首赞道:“天地不仁,亦不吝,葫芦中的符文本应长全。提早摘来,那余下二符,定在昆仑某处,无量载下,或化异宝,或生灵‘性’,终究有迹可寻,此法虽缓,但实可行!” 陈诺道:“法虽可行,然瑶池禁地,天庭严令,非‘女’仙、非宣宴不得轻入,清空要去,王母肯否?” 清虚就瞄向清空下身,揶揄道:“昔日观音大士以男化‘女’,终得大觉菩萨果位,清空效法先贤,安知来日不是一方尊圣?” 清空怒道:“那婆娘一千五百年前背出道‘门’,投效西方,如今又厚颜来我东土享受香火,此二姓之奴,某不屑为之!天庭规制:注世地仙即可上天听用,天仙金仙,当赏宴瑶池。待我出了葫芦,显现天仙境界,再去瑶池岂不名正言顺?” 倒是个好办法,清玄笑道:“吾向以为清空莽撞,煞气太重,只知打杀,倒不知玩起心眼来,却也不输我等。” 清虚从来以老大自居,颇为不服,就问:“瑶池虽然能去,但那葫芦却又怎么带法?太上老君忝为圣人,你敢偷他宝贝,必不与你干休!” 陈诺按手止住三清争论:“无妨,清空这便携葫芦去一趟碧游宫,请通天教主出手,这葫芦咱们是要定了!总不能我在前头打生打死,他通天却来袖手旁观——听说碧游宫宝贝众多,顺手‘摸’上一件两件,想来堂堂圣人没脸皮来要的。” 这叫什么话?还不是要偷!偷太上老君的就不与我干休,偷通天教主的就没脸皮来要,你当圣人是你家养的? 清玄笑道:“本尊所言,真知灼见!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太上老君的便宜占不得,通天教主的便宜却实在不用客气,清空你去时,别的不管,大摇大摆往他藏宝阁里先搜罗一遍,再说葫芦的事情。” 计议已定,清空果就从葫芦肚内划破空间,跳到金角、银角面前,在他二个目瞪口呆中取过紫金红葫芦,道:“你们困我这许多时日,贫道取个葫芦当利市,不为过吧?不说话?不说话当你们首肯了,多谢多谢,这便告辞!” 直到清空离开后很久,银角才吁口气问:“兄长怎的不阻止于他?” 金角叹道:“我哪里不想?刚刚那道人来时,也不知布下何样禁制,莫说张口,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一下,教我如何阻止?贤弟缘何也不出声?” 银角低头半晌,一脸苦相道:“兄长,这人间多的是厉害角‘色’,远非我俩所能抵御,当初只以为下界为妖,当能喝令一方,挣下个和猴子同样的位份,回返天庭,也能见官不拜,上殿不名!原是想得差了,我看咱们还是早回兜率宫,该担水担水,该打扇打扇,总好过不明不白丢了‘性’命,失却本真。” 金角忧道:“贤弟所言有理,但我两个下界时偷了五件宝贝:芭蕉扇、幌金绳、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并七星伏魔剑,如今只剩了芭蕉扇和七星剑,上天如何复命?” “还能如何?唯有苦求祖师宽宥,咱们下界亦算公差,便是降罪,顶多放炉子里头炼几天,难道真个要命不成?!” 第一八九章 谁怎么害我,我便怎么害他 陈诺神识归位,见仙姑犹在琢磨怎么降伏那妖,便照她耳边陡然厉喝:“荷仙姑!你修真悟本,难道竟只为打杀几个妖魔不成?!” 此是醍醐灌顶之法,客栈当中,仅只仙姑可听。修道之人得此一喝,自然明心静神,但荷仙姑却有不同,转头扫来一眼,道:“天地有不公,吾道当平之。昨日道心在时,我自然修身养‘性’,不理红尘纷扰;然至今日,道心已毁,求真无望,却还让我修个甚么?悟个甚么?老爷神通无边,可有教我?” 不过是丢了红丸,失却处子,好大一回事!怎么就毁掉道心了?你看黎山老母、再看王母娘娘,娃娃都生了一堆,还不照样位极群仙。执着于此,必然寸步不前,修真一道,又如逆水行舟,不前则退!好好一个天仙,如今竟掉到太乙散位,岂不令人扼腕? 荷仙姑冷笑:“她自生她的娃,我自伏我的魔,有什么相干?!别以为‘花’言巧语就能哄骗我再与你行那羞耻之事,想让我替你延嗣,除非天崩地陷,乾坤逆转!” 陈诺忙道:“住嘴!天仙之愿,安可轻许?种此因由,将来真个天崩地陷,还不是你来偿果?” 仙姑是死也不信天将崩地会陷的,只当老爷胡诌骗她上‘床’,干脆转过身去,默运玄功,推算魔头所在。 陈诺摇头叹道:“既如此,我予你一样宝物,你可于明日乌‘鸡’国主早朝之时,出其不意喝问狮猁王可在!应声者便是那魔头,也不需你动手,他敢应声必然被擒。唐僧已经离此地不远,咱们也实该动身西去了。” 仙姑移目相顾,就见老爷手中托着个羊脂白‘玉’瓶,正是前些时候平顶山中妖怪所持,叫了声姑‘奶’‘奶’就把自己收进去的法宝。只是那瓶中净水无根无相,无‘色’无形,反倒送了一场造化于她。 陈诺又道:“此宝可纳东海之水,化转为‘精’,能补先天不足而痊后天之缺,你既以为道心破损,便拿了去,将本命金莲置于其中,日夜温养,总有复原的时候。” 无端献殷勤,非‘奸’即盗。仙姑岂能为些许小惠折腰?拿人手短,谁知你是不是打着今朝献宝,明日暖‘床’的主意?当我天仙没节*么?拂尘一甩,将‘玉’净瓶送回老爷怀中,道:“区区狮‘精’,本事了了,只是‘精’通变化之道而已,轻易难辩。我‘欲’用筹数之法以定其位,不过多费一些时日,自能降伏,不需你来‘插’手!” 这犟脾气,没招了! 陈诺忍得胃疼,却又挤出一副笑脸:“仙姑啊,那狮猁王在你手下,不过三招两式就能打发,对此我深信不疑!但咱们至于为个不起眼的小妖,白白耽误了西行的时辰,反让唐僧走到前头,功德他拿,妖怪他打,就给咱们留下一屁股灰,正好遂了灵山那帮子人的愿么?” 荷仙姑听言,颇为踌躇,纠结好半天,才道:“也罢,就依你一回,下不为例!瓶子拿来,我要温养。” 乌‘鸡’国礼制三更开朝、四更问事,天‘色’仍旧黑漆漆锅底模样,各路大臣已抵阁‘门’,按品秩排好了序位,间有相熟官员‘私’语:“这两日陛下连贬国相以降二十八位显臣,又废三年治世之法,征徭重赋,十丁‘抽’三,‘弄’得民怨如沸,有司惊惶,贤兄教我,可有明哲保身之道?” “老弟,既要奉陛下,又想得名声,天下哪里有这等好事?!百姓与王上,只能取一,你想以诤得名,就莫想陛下垂青,瞧瞧国相,年逾古稀还被谪到边远山州,有生之年,怕是难得复见都城繁华、秦楼软红了。” 旁边官员慨叹:“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还不算顶惨的,听说内苑之中,已经杖毙了宫‘女’数十人,内‘侍’死得更多,还有两个妃嫔被赐了白绫,运尸的车子都不见停哩!” 衣紫腰金者尚可感叹,东宫太子却已悚然:国主‘蒙’尘三年,喜得复位,正该庆贺,母后也是图个吉庆,就于月圆之夜治酒相邀,联络感情,只是酒意未酣,父王突问母后:“那妖道‘床’技可堪观否?” 堂堂国母,竟被如此诘问羞辱,哪里还有脸面停留?当即掩面而走,自闭了寝殿‘门’户,驱走宫人,悬梁投环,所幸心腹‘女’官放心不下,返身叩问时发现,这才救得及时。 王后寻死不成,终日以泪洗面,竟然不知那心腹‘女’官失足跌入百兽园,惨遭虎狼噬咬而死!太子觉得蹊跷,‘私’下查问,原来那‘女’官非是失足跌入,而是被国主新拔大内总管亲手推落,悚然之由,便在于此! 太子长吁短叹,心灰意冷,眼见三更已到,实不想上朝听政,便要遣东宫詹事上庭告病请休,忽见华光一闪,面前已立了个美貌道僮,太子连忙拱手:“原来是仙长驾到,有失迎迓,还望恕罪。” 道僮摆手道:“不必多礼,早朝将始,速带我去朝堂之上,不要点明我的身份,今日便是捉拿妖物的时候。” 太子迟疑:“这个……” 道僮面‘色’一动,道:“怎的,你不愿意?” 太子咬咬牙,躬身不起:“实非不愿,我做梦都想着父子团圆、天伦永叙,早一日除掉妖物,也可早一日放心。但——” “但,我父王自重登大宝,‘性’情突变,贬谪朝官或可说政见不一;辱问母后,险致*死发妻,却又所为何来?再者新政之下,百姓多有流离,破家灭‘门’者实已有之,连日来谏者如‘潮’,却遭尽数流放,若真个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家难称家,倒还不如就让那妖怪掌政,至少保我宗庙不坏!” 道僮点头又摇头:“于国你倒是个好储君,于家你却是个忤逆子,但人间朝代兴衰更迭,与我何干?速速带路,降掉那妖物才是正经!” 太子坚持不走,道僮不好用强,免得坏了计较,只好说道:“你且记着,三日后有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求经的和尚一行,途经此地,你可去宝林寺候着,旁人不找,就求那个领头的,请进宫来,给你父亲念经,什么时候去了戾气,什么时候再放他们走,明白了?” 太子忙问:“那些和尚有何神通?” 道僮不屑:“和尚能有什么神通?但经却念得着实不差,佛‘门’号称导人向善,且看他来导导你父亲,到底善是不善!” 好象很不靠谱的样子,太子有心再问,却被道僮催着换了袍服,直往金殿而来,道僮变作者长随随行于后。 四更初刻,静鞭三响,众官赞拜天子已毕,就有大内总管尖声叫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只听太子身后陡然有人喝道:“狮猁王可在?!” 那总管惊“啊”一声,便觉有一股无尽吸力扯住全身,飕一下就被拉进到一片汪洋当中,那水非凡水,竟有蚀骨**之用,总管大骇,化出原形,正是: 眼似琉璃盏,头若炼炒缸。浑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 搭拉两个耳,一尾扫帚长。青‘毛’生锐气,红眼放金光。 匾牙排‘玉’板,圆须‘挺’硬枪,此间现真象,好个狮猁王! 这孽畜施展神通,脚踩青云而上,飞到瓶口,却被清光挡住,任他如何撞法,亦撼不动分毫。 仙姑这才现出道僮本相,将贴了符的羊脂‘玉’净瓶细细收好,朝太子微一稽首,也不看国主眼‘色’‘阴’冷,也不听众官‘私’语相问,施施然出宫。 行至客栈,恍然一动,再看周围时,行人客旅尽都诡异静止,馄饨摊子的柴火烧得正旺,只是那火焰似被冰封一般,不见跳动;锅中腾起的水汽熏着老板的脸,不散亦不敛——天地静得只剩下了三个人的存在。 客栈之中,对座一僧一道,那僧面相古朴,举杯奉茶:“圣佛行路辛苦,贫僧敬献一盏,聊表寸心。请——” 道人笑道:“文殊菩萨实在客气,我这一路上游山玩水,打怪升级,舒服得不亦乐乎,何苦之有?” 原来这僧人就是文殊菩萨?仙姑只觉得脑‘门’顶上都是火气,跳进客栈,素手一指:“好你个文殊,还记得前番四圣庄旧事否?” 文殊双手合什,叹道:“仙姑受屈,虽非我之所愿,但那日事起,也算与我有因,有何说法,跟我讲来便好。” 仙姑冷哼,这时候知道说法了?你等夺舍,用我身子偿还因果的时候却不知道说法么?! 文殊见她怒‘色’难平,主动开口:“佛祖已于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中备下多褥那麽菩萨果位,只待仙姑到彼,便可晋之;又备灵鹫峰‘洞’天一座,以为多褥道场,其间法宝神丹,数不尽数,更有佛骨舍利子相助,万年以内,佛果必得。” 这价开得可高,奈何仙姑只想报复,不愿妥协,厉声叱道:“哪个要他菩萨果?哪个要成释家佛?!我也不为己甚,当日谁怎么来害我,来日便由我怎么去害他。哼哼,夺舍小术,当我不会么!” 第一九零章 铜臭与牙疾 陈诺打个哈哈,‘插’言道:“来日事来日说,菩萨今朝前来,想是有事?” 文殊亦不再纠缠,右掌竖‘胸’道:“实是有事:三年前我受佛祖差遣,来度乌‘鸡’国主归西,助他早证金身罗汉,只因不可现出法身,那国主以为我是骗子哄他,将我捆了浸在御水河中三日夜。如来降旨,就由我的坐骑来占他王位,以泄我愤。如今功德圆满,还请尊者放了那头畜生,贫僧承情不胜。” 仙姑怕老爷又耍大方,连忙说道:“活畜生没有,被我宝贝收了,早化作脓水了也。” 文殊伸手一指,笑道:“仙姑却来诓我,你瞧,那不是?” 果见仙姑流云广袖中飞出一团青光,迎风暴涨,落地打个翻身,已是一头青‘毛’狮子,伏在文殊脚下不敢稍动。 陈诺面‘色’骤冷:“菩萨这是要明抢了?” 文殊忙道:“尊者当面,岂敢用上抢字!只因仙姑那宝贝厉害得紧,这片刻工夫就化去这畜生半截‘毛’尾,再迟上几分,贫僧真就只好坐脓血回五台山了,那还不丢死个人?我手上刚好水母之‘精’一滴,是偷偷从观世音那瓶子里取的,就赔给仙姑,当可省去无数年月的凡水化转甘‘露’之功。” 这般厚礼,要不笑纳,就跟傻子二百五一路货‘色’了,陈诺很想表现一把富贵不能银(通假)的气节,奈何那手却不听使唤,早探过去抢了,口里还道:“菩萨好算盘,一滴水换一头狮子,你赚翻了,看你诚心相赔的份上,我吃点亏,就饶过这畜生‘性’命,还容你骑回五台山去。” 文殊摇头笑道:“尊者莫得了便宜还来卖乖!不过贫僧倒有一事要与尊者相商:往后若遇到和我有关碍的人事,万不可再‘弄’些什么三牲猪头之类的供奉了,贫僧持素,那玩意熏得我直犯恶心。” 陈诺怪叫:“菩萨可是误了我一番好意,这人间祭拜,当以牛、马、猪三牲为至诚至敬供奉,何况还是一国之主亲奉,天上地下又有几人得此殊待?你不觉得倍儿有面子也就罢了,反倒来数落我的不是?!” 倍儿你妹的面子!你就是明摆着要来挤兑我,要吃‘肉’也只能寻个避人处偷偷地吃,哪里有佛‘门’菩萨光明正大享受猪头‘鸡’头鸭头的?文殊无奈,只好说道:“往后西去但凡与我有关事物,尊者自作主张便可,无须香案祭祀、三牲供奉,你看可好?” 等的就是你这话,陈诺笑得灿烂,道:“菩萨果然通达,就依你所请。咱俩谁跟谁呀?万事好商量,话说四圣庄那会儿,就菩萨扮相最是美貌不过……嗳,别走啊……再聊聊呗!” 天地间忽然一动,客栈内外的行商小贩尽都奔走如常,馄饨摊的柴火炸出“哔剥”的响声,滚水中馄饨翻转浮沉,没人知道刚刚有位佛‘门’大能降临此地,当然也看不懂为什么客栈内那个俊俏的道僮会死命地拧道人的后腰‘肉’。 “轻点,轻点,你拧就拧,干么用上千折手的法术?老爷我怕痒,不怕痛的。”道人一路嘟囔一路走,到了客栈后院,这才正了脸‘色’道:“不是我不想削那秃子面皮,你当知晓佛‘门’“四大”中,并非所有菩萨都和灵山一条心,有个狠人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削弱对手,壮大自身,不然你凭什么以为游击队能干过正规军?” 仙姑怒道:“我管你什么游击队正规军,那是什么玩意?我只问你:水母之‘精’呢?文殊说是赔给我,又没说赔给你!” 道人讪讪摊手,掌心中一滴水珠悬停于空,明明不过杏仁大小,法眼看它却见海‘浪’滔天、飞瀑狂泄,‘激’流潜涌,尽纳于内。仙姑忙将出羊脂‘玉’净瓶,兜口儿一扫,顿时就打了个趄趔,险被挣脱凝脂柔荑手、压折扶风弱柳腰,不由惊呼:“好重!” 观音大士手中净瓶,可盛一洋之水,凝练化转,而得一瓶水母之‘精’,算起来也不过数百滴上下,一滴之重,可抵五湖!便以荷仙姑的天仙之力,未曾预料之下,也仅堪堪托住了瓶底,又一旋身,卸去坠势,却将脚底下尺方土地,尽都压得酥了,隐有水渍冒出来,活脱脱就是一口深井。 陈诺叹道:“老爷本就不甚宽裕,包下这间院子早已心痛肝痛,你这又‘弄’坏人家地坪,沁出一地的泥浆,还不知要赔多少银钱!” 仙姑得了宝物,心里头高兴,化出本命金莲投入瓶中,顺口回道:“些许财货,值当甚么?!你只管付账便是,难道我一介天仙,卖身与你,还不如孔方得用?” 终于承认卖身了,陈诺竟是半点喜意也无,天下之大,有哪家的仆从见了好处就要,惹了祸事就躲的?笑!笑死你!不就是一滴水么?老爷我多的是! 净瓶之中水华氤氲,那株金莲探出瓶口,迎风招摇,原本赤金‘色’莲瓣似被洗铅华,透出晶莹的质感,无量水珠在上面滚来滚去,却不坠落。转看法身,道僮一袭青‘色’道袍已然净白如雪,更显姿容绰约、风华绝代。 仙姑左手托瓶,右手拂尘微展,地下沁出之水尽都蒸腾起来,也不知引来多少,竟如钱塘之‘潮’,尽数投进瓶内。 陈诺咋舌道:“万流归宗?还不速速停下!你这一引,必致地河流断,地表水干。到时渴死生灵,枯死植被,都算你的因果,若被有心人拿住,又是一场祸事。” 果听外头忽然胡嘈‘乱’嚷:“有鬼了,有鬼了,俺家井水凭空落了三尺,轱辘绳子放到底也够不着水,真真奇哉怪也!” 仙姑忙收了法术,将净瓶藏入袖底,道:“不引也成,你方才说不就是一滴水,你多的是?拿来我瞧!” 陈诺恨不得‘抽’自己十七八记大嘴巴子,明明知道这婆娘不善,还敢现宝,这不是找虐又是什么? 仙姑不耐烦,伸手来讨,陈诺碍不过,便将西行之前通天教主所给,将来应对元阳九转时亢极爆体的救命之物——玄水之‘精’取来,就见黑漆漆一滴珠子,被团琉璃烈焰裹着,现于眼前。 此实为不已之举,那玄水之‘精’至‘阴’至寒,撒出去便是三伏天气,亦能立化数九寒冬。此时正逢九月秋收之季,不用真火裹之,恐怕乌‘鸡’国内,眨眼就成冰天雪地,颗粒无收。 仙姑瞟了两眼,说道:“水母之‘精’至重而阳,玄水之‘精’至寒而‘阴’,物什倒是好物什,可惜与我脾‘性’不合,你自己收起来当宝吧。” 陈诺心道幸亏与你不合,要合了还有我什么事儿?口中却连连称赞:“仙姑仗义!贫道穷苦人家出生,没见过世面,他人弃如破履,我自敝帚自珍,见笑,见笑。” 荷仙姑懒得看他贼眉鼠眼的自得样儿,撤去结壁,飞上半天云中,传下话来:“瓶子太空,我去西海收些水来。你且西行,不必等我。” 只见七‘色’光起,水汽弥漫间仙音已杳。陈诺无奈苦笑一阵,略收拾收拾,到前堂柜上结了账,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撒出去,‘肉’痛得直呲牙,那掌柜见了,就道:“客官可是牙疾?出‘门’左拐半里,有个魏无牙医馆,专事拨牙,包拨包好,号称不好不要钱的。” 我没事拨牙什么?把钱还我,好得更快。 掌柜的忙把银子收到怀中,拢住‘胸’口往台上一趴,笑道:“客官原来是‘花’钱心痛之疾,小人倒也有个偏方可医:取铜百斤,于每日卯时收取其上‘露’水,煮茶服之,半年可愈。” 陈诺奇道:“心病当需心‘药’医,你这方子明明还是外‘药’,怎么就能治‘花’钱心痛之疾了?可有什么说道?” 掌柜嘿嘿直乐:“万物皆有其味,‘花’之味香,铜之味臭。行商走卒,每日自卯时起奔走生计,所以这刻‘花’香最甚,铜臭最浓,取最浓时分‘露’水煮茶服下,深得其味,久而久之,打个屁都是钱响,区区心疾,自然不‘药’而愈。” 陈诺大笑,甩袖出‘门’,还真就往左拐了半里,果然看到一面旆旗,上书“魏无牙牙科”五字,‘门’庭冷落,只有寥寥几个患者就医。 医馆老板伙计就只一人,想来就是那魏无牙了,倒生得一副好相:豹头环眼活张飞,须张如戟赛钟魁,若问本事他也有,炮杖声里把牙医。 虽说顶不靠谱,但架不住便宜,所以有些穷苦人抱着长痛不如短痛,也来找他拨牙。魏无牙熟‘门’熟路,扯根绳子把患者病牙绑了,系牢在桌子‘腿’上,冷不丁点个大炮杖,就往患者屁股底下一扔,“砰”一声连人带牙震起老高,还有什么牙齿留得住? 陈诺摇摇头,这样人只好去当土匪强盗,再不济‘混’个狱卒也算尽材,也不知行医执照领下来没有?你就不怕城管来抓、工商来查吗?哦,应该叫衙役来抓、税吏来查。 那魏无牙利利索索炸完几炮,再没了客人,一看‘门’口站着个青衣道士,忙就上前扯住:“道长,可是牙疾?” 第一九一章 红孩儿 道人慌忙摆手,魏无牙哪里管他?拖进店铺里头,一手按到椅子上坐实,一手拉根血淋淋的麻绳,就来绑牙。那道人抿紧了嘴唔唔唔似有话说,魏无牙就笑:“道长莫怕,俺这手拨牙本事乃是家传,当年祖上连象牙都无二话,绑了就拨的。量你人牙咬得再紧,也抵不得俺这一炮,且张嘴,早死早投胎,早拨早发财……唉呀,你还咬我?!” 无牙大夫发了狠劲,两手扒开道人嘴巴,塞进个软木‘棒’儿,手指灵活得不象话,略翻几下就结了个搭扣,也不拘哪颗牙齿有病,随意套中一个,挽紧扯牢了。系桌子‘腿’上踢一脚,将那麻绳崩得笔直,又‘弄’出两个炮杖并了引线,点着后往道人怀里一扔——只听砰砰两声响在一处,把那道人震了个倒栽葱,吐出满嘴血沫破口就骂:“我把你个杀千刀的魏无牙,干么强拉硬拽扯我过来,二话不说就放炮杖?别人都放一个,给我还是双响!唉哟,我的牙……” 声音听着老熟,魏无牙定睛一瞧,活见鬼了,地上捂着腮帮子骂娘的,哪是什么道人,分明就是客栈掌柜嘛。那刚才道人又到哪里去了? 凡夫俗子取笑神仙佛陀,便如兔子挑衅老虎,一味自作孽的节奏。陈诺倒觉得掌柜有趣,不忍他莫名遭灾,便寻到魏无牙处,摄了他来吃吃拨牙之苦,也好作个了断。 掌柜的尚在呼痛,不知客栈中屋梁被白蚁蛀得空空,咔哧就断成两截,将个前堂柜台砸得粉碎,宾客与跑堂小二等众,有往日欺心作孽、昧神不敬的,或折手,或断‘腿’,伤残一片。 但这与陈诺又有何干系? 秋尽冬初时节,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处处盈,岭梅半掩红日落,山鸟尽啼归巢声。复往西走,踏平坎坷,辟除林障,翻山过涧,夜住晓行。 忽一日,逢座高山,那山之险直‘插’云端,引来金乌驻足,‘玉’兔停走,陈诺细瞧瞧,赞道:“好个离宫天柱,倒是个炼火的所在,嗯,红孩儿在此称王,也算眼力不差。” 也是缘份,不远正有一朵红云逛‘荡’翻滚,听到这话,直冒到九霄云上,凝相成形,原是个三尺小儿,戴个黄金项圈,着领大红肚兜,头顶还扎两个小辫。不见作势,嘬嘴喷出口涎水,洒下来,就如流星落雨,岩浆倒泄。 锋头所指,正是地上犹在感叹的青衣白脸道人。 这孩子咋这么大火气?不过略说了句,就拿三昧真火来烧人,难怪观世音要‘弄’个金箍咒来锁你,自找的么! 若放以前,说不得陈诺就要闪身避个锋芒火势,现如今清玄得八卦炉中火引子之助,又有毗卢遮那佛白毫相帮,早已悟通三昧。惠及本尊,亦有所得,不过是略挥衣袖,将如雨火球尽数拢了,喝声:“敕!”漫天燥气立时便消弥得无影无踪,那袖口上,却有一处唾渍,尚在冒烟。 红孩儿大笑:“那道人,教你舌头生得贱,我眼力是好是差,也是你能说道的?!这次唾你袖上,下回仔细俺喷你一脸!”话音落处,已化红云散入山中不见。 陈诺眨巴几眼,走了?不应该啊,这娃儿什么时候又转脾‘性’了? 他自不知,红孩儿也是个有眼力的,刚才那口吐沫,虽比不得捶破鼻子以血生火的威势,但寻常天仙地仙,沾上半点就要燃成作一团火球,烧魂灼魄,最是狠辣。却被这个貌似人仙境的道人信手就收了,好汉子不吃眼前亏,放句狠话镇完场子,再不跑岂不是傻? 自号人仙之宗,背负半壁佛光,又有三清化身金仙道果,吃个闭‘门’亏,要就这么算了,那还西行个屁,你想啊,到了灵山,如来问:“尊者啊,那谁谁谁当年喷了你一嘴唾沫,找没找回面子呀?没有?!啧啧啧,这么能忍,那让我来扇上两巴掌,想必也不介意的。” 死活不要紧,关健是丢人,神仙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一个个无为空明,仅有的追求也就只剩赢个面子争口气了。 陈诺于此更甚,当即挽了袖子,将人剑掣出来,跳到东南半空,厉声叫道:“三刻之后,道爷我要清场,不想死的都给我起开!” 声‘浪’如洪钟‘激’‘荡’,骇得下方鸟兽四散,拖家带口好不壮观。待走得干净,陈诺挥剑往下只一斩,就见群山‘乱’颤,这剑也不知劈下去多深,将处横隔之脉生生切断。 此中‘门’道并不在于剑势之凌厉,也不在于法力之高深,却在易数之玄妙:五行八卦之中,南方离宫五行为火,东南巽宫五行为木,以巽木而生离火,是为相生。 巽卦三爻,上中连而下断(?),陈诺以人剑横斩上爻,生生将这处卦相给切成了上下断而中连,此为坎卦(?),坎宫主水,原本地脉的木火相生之象,顿时便转至水火不容之势! 那红孩儿回到火云‘洞’府,气都未喘上一口,便觉头顶凉嗖嗖地不得劲,忙就捻诀召来山神土地,喝问道:“此时方经十月,乍寒还暖,怎的就有凛冬之气来袭?必是你等不用心任事之故,且将孤拐伸来,容俺打上十记杀威‘棒’再说话!” 众神慌忙谢罪:“大王容禀,非是我等不用心,这冷气实乃突然间地势翻转所致,如今八卦离散,五行紊‘乱’,俺们连正位之处都寻不着,又哪里能够任事?” 红孩儿迟疑,天时地势顺应自然,皆有其制,非**惊动上天,否则不易轻改,这又是哪处帝王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天庭降地震之灾而诫之?只是你要震便震,却怎么震到我的地头上来了?天上那帮废物,做事都没个准头,还好意思尸位素餐安享香火,我呸! 忽有健将来报:“大王,‘门’外来了个青衣道人,把‘洞’口的千年古树,百岁藤萝斩得‘精’光,还引来北峰之巅的雪水,就要往咱们这里灌哩!” 红孩儿大怒,喝令小妖推出五行宝霞车,自取了丈八火尖长枪,系上锦绣战裙,发声喊,众妖齐齐呼喝,撞出‘洞’来。 声势不小,倒把‘洞’口道人骇了一跳,退开十余丈,见那宝霞车按五行之位布好了,妖王才抡枪拽步,走出‘门’前。正是: 面如敷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 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 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 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道人上下细细瞧了一通,暗想难怪观音要招你前去善财,果然是副讨喜的模样,心下就有了几分计较,脸上挤出团笑意,说道:“贫道嘴贱,脸也不贵,特来寻大王唾我一脸!” 红孩儿咬牙切齿:“好个杂‘毛’!你犯贱寻唾,俺自然不吝口水,只是干么要毁我‘门’前林木?” 陈诺笑道:“贫道身子骨弱,耐不住晚上寒气,不伐些柴薪烤烤,怕是要冻毙了去。” 你‘奶’‘奶’晚上烤火才要半山的柴薪呢,当我三岁小儿好哄么?红孩儿不住冷笑,一指渐已漫到‘洞’口的雪水:“莫非你晚上还耐不得渴,还要备些茶水不成?” “啊呀,大王果然聪慧,不如这样,你将‘洞’府让出来我住几天,晨昏随便定个省,茶饭随便龙凤肝,贫道心善,说不得与个造化,收你为徒。”狼外婆抚掌侃侃。 红孩儿大怒,捶破鼻子,将血洒将出来,拈枪便刺,枪尖远在十丈开外,火气已到陈诺眼前。这哪还叫枪,分明就是喷火器!陈诺怪叫:“好徒儿,可是要敬拜师茶?错矣错矣,煮茶先须取水,怎的先就把火给烧上了?” 又是一枪戳来,火势更猛,“我这处要茶没有,要火尽烧!死杂‘毛’,你倒是耐不得寒,却来试试耐不耐得了我这火?” 陈诺有意显摆,突然张嘴,一口吞了火焰,烧得五脏六腑都尽都焦枯,鼻孔中冒出青烟,连连咳道:“咳……咳咳……你这小儿,炼的什么杂火?乌七八糟尽是未烬之烟,哪里有一丝三昧真意?咳咳,直呛死个人!” 原来红孩儿自出娘肚子,便在火焰山里修行,那山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只是八卦炉中的一块砖,年长日久得了炉中火髓,落下凡尘,沾染了地气,却于三昧之外,又生四象,倒多出一‘门’烟熏的妙用,虽说比不得三昧真火、南明离火之纯之热,但那烟火弥漫起来,威能倒也不容小觎。 陈诺冒冒然吞下火焰,本想以自身真火炼化,不成想那火一入腹,便成浓烟,夹杂着火气,把心肝脾胃燥了个外焦内嫩,直呛得涕泪横流。 红孩儿目瞪口呆,指着他道:“你你......你居然吞了我的火?!厉害!小的们,赶紧的收兵,关死‘洞’‘门’,这货是个傻子,咱们惹不起!” 第一九二章 收徒 一直咳到天昏地暗,月朗星稀,那熏燥之气才松解了些儿,陈诺摄来雪水抹脸,乌黑黑沾了一手,不由怒道:“好端端的三昧火,竟给你炼成个四不象,光拿烟来熏人,失了光明正大的气度,已入邪‘门’,老爷不把你捋直了,就再不提收徒二字!” 只是火部诸法,以清玄之三昧真火或是清空之南明离火为上,本尊只略懂些化转施行之道,要降伏这熊孩子,还得他二个出马。 清空已携了紫金红葫芦去谒碧游宫,只有清玄得空,正好以三昧对“三昧”,教他心服口服才显手段。 识海动念,地下冒出团烟火气,凝而得身,正是清玄,稽首说道:“本尊想要收徒,却叫我来卖力!我若一把火把他这里连人带‘洞’燎成飞灰,你必不肯;用上三昧神风吹他个骨蚀‘肉’销,你也不愿!让我和他慢慢磨时光硬耗,我又没这闲心。这等难为事,还是本尊自做为好。” 陈诺作‘色’:“你们一个两个都只唱反调,你倒还晓得我是本尊?!做是不做,痛快说来。惹有半点不遂我意,仔细我收了一气化三清的法术,叫你和清虚搭伴玩去。” 清玄叫屈道:“你这恁的偏心,清虚对你要打要杀,你倒予他灵台世界称尊道神,我和清空累死累活,却要收了我们,果真是人善被人欺么?” 陈诺脸上翻书般一转,换副笑相:“这是哪里话?三清一体,清虚即是清玄,清玄也是清空,就算略有所别,这也叫能者多劳,我心里头有数着呐,放心便是。” 清玄摇头慨叹:“就这惫懒样儿,居然练就了道‘门’顶级法术,老天也不知长眼没长,罢罢罢,终究还是我命苦,你有什么章程,尽管道来?” “此事说易倒也容易,说难却也真难,关健在个“火”字,若由我做时,实难得效,但由你做,易如翻掌!” 认怂?清玄颇有几分得意,道:“别的我不敢夸口,这火么,也还来得,且说说,该当如何去做?” 陈诺道:“我‘欲’设个套儿,引那瓜娃子前来赌赛,这彩头自然不能轻了,轻了怕勾不动,我见他火法似是而非,驳杂不纯,便想用当日从兜率宫取来的那朵三昧真火为注,引他入毂,到时由你出面,与他做过一场,必定马到功成,赚了他来甘心拜师!” 清玄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倒肯下本钱——且看我展布。”语罢踏罡至离位,又转巽位,再转艮位,手臂微伸,抖落衣袖,弹指一朵淡蓝‘色’火苗没入‘洞’‘门’石块,眨眼间烧成一堆石粉(石灰石高温煅烧?),那火苗却不稍停,径往‘洞’内游去,不多时急窜而出,后头正追着红孩儿。 陈诺早隐了身形,任清玄发挥,火苗出‘洞’,又投回他的手中,在掌心里浮沉,看得红孩儿眼神发直,杵了枪道:“你这道人,好没道理!前番伐我树木,现下又烧我‘洞’‘门’,真当少爷没脾气么?” 清玄抟抟手掌,火苗如球滚动,眼神却看群山,似在喟叹:“好火啊好火,可惜天下无人知你来由,岂不恨焉?” 红孩儿斥道:“喂,少爷跟你说话,你却拿朵三昧真火把玩,懂不懂礼数了?” 清玄这才收火苗,问道:“我自然晓得这火名叫三昧真火,但你可知道它的由来?” 红孩儿只知火焰山是八卦炉砖所化,八卦炉内烧的可不就是三昧真火?至于由来,自然是太上老君的手艺。 清玄听得只一笑,摇头道:“又是一个妄听而信的庸人!看来你是难得此火了,没得‘浪’费我口水,这便告辞。” 红孩儿急拈枪跳到前头,挡住去路,道:“道长,话须说得分明,什么叫又是妄听而信?什么叫难得此火?讲与俺明白了,放你生路,讲不明白,嘿嘿,便吃俺一枪!” 火尖枪凝结火气而未发,却是引动燥热扑面,清玄见了,不由嗤笑:“你这杂火就如畜中之骡,得马相,生驴体,却是个骟货,有甚威风,敢叫我吃?” 红孩儿臊得一脸通红,他本是牛魔王与罗刹‘女’所生,天生就带着个“杂”字,平日里最恨别人揭短,这时哪里还能忍得?拍破了鼻头,将那鲜血喷将出来,就要念咒。 清玄忙一挥手:“且慢,贫道有心寻找三昧真火传人,看你也略懂些小术,就与你赌赛一场:你胜,此火归你,我胜,你却要拜我为师,意下如何?我可没工夫陪人打架,若无胆‘色’,说个不字,贫道拍屁股就走,绝无二话。” 少年心‘性’,哪受得了‘激’?那红孩儿血涌脑‘门’,当即喝道:“赌就赌!少爷难道还会怕你?只一条,我胜,不单那火归我,你还要投入我的‘门’下为奴,可有胆‘色’答应?” 清玄闻言笑道:“小娃儿张狂,不知天高地厚,我这身份,也是你能役使为奴的?不过看你血‘性’尚勇,便依你所言,且划下道来,咱们这便比过。” 红孩儿倒也不傻,比火人家都得三昧真意了,自己还在四象里‘混’,断然是要输的,但他也有所恃,临出‘门’时,偷了母亲铁扇公主的宝贝芭蕉扇,这扇正是‘混’沌开辟以来天地第一株芭蕉树上的第二柄。那芭蕉树得太阳之‘精’,纳太‘阴’之寒,收五行之相,共生得了七片树叶。 首片扇来,能立地起火,向为老子炼丹所用;这第二柄嘛,可凭空得风,正面扇时为阳风,可助火势,背面扇时为‘阴’风,善能灭火,原本也在兜率宫中存用,却不知为何落到铁扇公主的手中(江湖传说有‘奸’情)? 红孩儿知晓这宝贝厉害,曾亲见罗刹‘女’只一扇就将个天仙道果的上界显官扇得无影无踪,此宝在手,怕你道人何来:“火道实为小术,我与你比风,敢是不敢?” 清玄大笑,比风?小样,贫道三昧真火、三昧神风样样‘精’通,有何不敢? 那红孩儿面‘露’狡黠,定下规矩:双方不拘法宝道术,使出风来互攻对方,任吹出万里,亦要回转,先到此处者胜。 清玄欣然应允,击掌为誓,就见这娃儿自小辫上摘下杏叶大小一枚扇子,迎风一摇,已有丈二长短,喝声:“风来也,且吃俺一扇!” 识海中本尊急忙示警:“不好,芭蕉扇,速避!”清玄却只来得及将三昧神风吹出,还未答话,就被卷进风里,飘飘‘荡’‘荡’如流水淌残‘花’,也不知随风一路翻滚去了哪里。 红孩儿亦不好受,那三昧神风引动天地之元,播土扬沙,穿林折岭,如牛耙子一般犁来,刹那间日月无光,斗牛失影,‘乱’流四窜,连身后六百里钻头号山都生生啃去半截,直扫了千余里地,风势才住了。红孩儿却不沮丧,不过千余里,几个腾挪便到,那道人受俺宝贝一扇,只怕要卷去八万四千里哩!看你几时能回? 这边厢犹在计较,那‘洞’府之外,陈诺现出身形,回眼望了两望,识海中传来清玄抱怨:“他有这样宝物在手,你不早说?我这一路左沉不能落地,右坠不得存身,只在风眼里打滚,还不知要滚到哪里才是个尽数,到时我自回地府,你却与他做个奴才罢。俺们几个的脸皮,今儿起就不要了!” 陈诺叹道:“人家富二代,说不定上头还有更厉害的背景,我就纳了闷了,他老爹牛魔王不会三昧真火,他老娘罗刹‘女’也不会三昧真火,偏偏他天生就会了,遗传学的角度说不通呀。这扇子来路也是蹊跷得很,话说太上老君不是个大方人啊,他那宫中的宝贝随意就送给别个,打死我都不信的!” 清玄道:“打不打死你那是后话,我只问你:这赌赛输了如何收场?真个给那娃娃当奴才不成?!” 陈诺笑得贼,看南边有红云漫来,便寻块石头趺坐了,戟指如刀,于地上刻字:“三昧者,元神、元气、元‘精’也,函藏于丹田之中,游离于五脏之外,炼化元阳而生真火,此谓三昧真火。丹田生元阳,而五脏得五气,收丹炼‘药’,时时下苦,聚五气而烤之,紧闭六‘门’,自成三昧。”(摘引《‘药’王救苦忠孝宝卷.思藐救白蛇》部分节句。)红云落地,显化娃娃身貌,正是红孩儿真身,听得左首有沙沙之声,转目瞧去,就是一跳:“你……你怎的还在此处?” 陈诺停了刻字,道:“你这芭蕉扇,一扇行风可达八万四千里,遇到别个,自然有去无回。但遇到我么——且来瞧瞧,你未到时,我已将三昧真火来由铭画于此,你当细心揣摩,勤加修炼。我这‘门’下不收废才,先记个挂名弟子,只有你得了个中三昧,才许拜师。” “这……那……”红孩儿踌躇不前,实因母亲曾说将来会有个顶天的大人物来做自己的师父,到时什么三昧五行,七星八卦,想学什么教什么,现在赌赛却要做这道人的徒弟,实有不甘。 陈诺面‘色’一沉:“击掌所誓,言犹在耳!男儿行走天地世间,当以信义为重,忠孝为先,自凭血‘性’果勇,成就一番英雄事业。罢了罢了,我虽怜才,却也不收无信无义之辈,你走吧!” 第一九三章 火髓之精 此是何言?! 红孩儿那张‘玉’面胀得血红,将战裙一撩,推金山倒‘玉’柱,冲着陈诺就是四记响头,口称:“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陈诺连忙起身相扶,和颜悦‘色’说:“在我‘门’下,无需这些虚礼,来来来,且说说你那杂火是怎生炼的,为师解晰透了,也好因才而施教。” 红孩儿恭谨回答:“弟子实是不甚清楚,只知出了娘胎就被家父放在火焰山里,足足困了三百年,却也收了火髓,练就神通。但那火髓终究是天上之物,堕下凡尘,沾染尘埃无数,弟子无有法诀淬纯,这火便烧不极尽,故而有烟。” 新生婴儿被扔到火焰山里?那得多大的仇恨才干得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好歹是自家血脉,牛魔王即便不是人(本来就不是),总不至于要绝老牛家的后吧?再者,他家里明明尚有娇妻,却怎的又跑到‘玉’面狐狸那儿经年不归?此中关节,必有隐情! 不过现在倒不是探究人夫妻之间八卦的时候,红孩儿也正眼巴巴望着,有所期盼,虽然收了火髓之‘精’,但驾驭起来却难,每每要放火时,必得先拍破了鼻头,将那火髓随鼻血一同放出,才得奏效,这些年来,也不知鼻子破了多少把,再破下去,那鼻梁怕是要塌,可不就是破了相了? 陈诺沉‘吟’良久,忽道:“火髓与你早成一体,其中凡尘剔之不易,为师倒有一法,却甚艰难,你若肯做,吾便授之,你若不肯,也不打紧。” 红孩儿忙说:“但有法子不再拍破鼻梁,弟子必定是肯的,师尊尽可传授。任它何等艰难,能与弟子孤苦伶仃痛熬三百年火煅之艰否?” 陈诺叹息,你家父母简直连未得道的畜生都不如,好好一个孩子,未得‘乳’水,竟然是火髓哺大,却再也不能生长,好不容易出了火海,又被发配到这里等着观音来削,此中惨痛,真真叫人恨煞! 即便如此,红孩儿在拿到唐僧之后,仍还是遣人去请牛魔王共食,恋牯之情,岂不深具? 心有所悯,手便抚上红孩儿头发,温言道:“你之苦难,为师尽知。放心,既入我的‘门’下,苦难二字,便只会由他人来受,咱们但凡吃上一星半点的亏,也要十倍百倍地报回去!谁不服气,你只管打到他服气为止,有甚灾祸,为师都替你兜了!” 红孩儿低头不语,待陈诺来看时,忙就擦了眼角,嘻嘻笑道:“师尊好大口气,若是天庭‘玉’帝、西方佛老当面,师尊却也兜是不兜?” 陈诺傲然挥袖:“张百忍,就冲你师母的面上,为师早晚要去寻他晦气,嘿嘿,想与我抢妻?啊呸!至于如来佛么,你当我闲着无事在这路上晃‘荡’?正是要坏他算计,破他筹谋。你倒说说,为师敢不敢兜?” 红孩儿大喜道:“师尊果然英雄,快快传法,弟子要早练了,陪师尊同行大事!” 陈诺笑道:“莫急,还需等我道僮前来,不过我这法‘门’却要先与你说清:火髓与你同体,淬纯已是不能,我意剔将出来炼成法宝。但如此一来,你这一身本事,都将剔得‘精’光,便比凡夫也有不如,故我说此中艰难,非法难练,而是心中难舍!你当再三思虑过了,再来回我。” 火髓出体,红孩儿的确是再无半分神通,舍与不舍,其实也是一重考验,若不具备一往无前的气魄、重头再来的果敢,修行路上即便走得再远,亦不过是流星掠空,永远比不得太阳耀目。 红孩儿倒没让陈诺失望,略想片刻,便道:“弟子甘愿剔去火髓,师尊尽管施法!” 陈诺欣然,却道:“这火髓出体,便是无边焰海,还需展布一番,你且遣散部众,容道僮至此,便能施法了。” 红孩儿领命,召出六健将并一应兵卒,道:“少爷我今天拜了师尊,这山大王的活计是绝对不能再干了,你等且分了‘洞’中金银细软、兵器宝物,各奔前程去罢!” 诸小妖慌忙拜倒,齐声大呼:生是大王的妖,死是大王的鬼,俺们哪里都不去,就跟随大王,‘侍’奉师尊老爷,以尽主仆忠义! 红孩儿面‘色’一沉,喝道:“岂有此理!俺去修仙,带着一群妖‘精’,却叫什么事?丢了师‘门’脸面,哪个担待得起?” 忽听师尊开口:“徒弟过来——这众小妖倒也颇有忠心,现在有你规束,还能循规蹈矩,一旦散了,没了约制,怕要为祸四方。而且火髓出体后,你神通顿失,也要有人护持,不如先行留用,将来再看。” 红孩儿喜道:“师尊言之有理,就这般行事便了。” 不几日,天边涌来一股水气,‘激’得红孩儿火髓暴燥,化作红云飞上半空,迎头只见流云翻滚,竟是挟了西海之涛! 红孩儿连忙拍破鼻子,将火髓喷将出来,拢成无边焰云,又起黑烟如幕,要与水气争个高下。天空中只见一半清云一半火云,眼看着就要撞上,却从地下剖来一道剑光,生生划出了楚河汉界,两边厢越不过雷池半步,隔而相恃。 下方轻笑传来:“僮儿、徒弟,都是一家人,却要斗什么狠?都下来,我有话说。” 红孩儿忙收了法术,跳下尘埃,拱手道:“师尊,这水气是西海之涛聚成,却怎么到了此间?” 仙姑亦持净瓶一兜,满天清云立时尽被纳入瓶中,脚下踩个六品莲台,宝相庄严,冉冉下降。陈诺笑道:“你去西海收水,那龙王可曾二话?” 仙姑哼道:“怎么没有二话?成千上万的虾兵蟹将都来说话,我一发恨,剿了他个肢离破碎,那海边渔民,这几日都不用出海,家‘门’口全是鲜货。” 陈诺叹道:“我就知道!你这脾‘性’越来越暴戾了,再不收敛收敛,还不晓得要闯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仙姑道:“我怕什么?惹了祸自然有你兜着,我是你家道僮,别人来算账,难道不找家主却来找我?” 红孩儿目瞪口呆,难怪师尊前日说有祸他兜着,敢情这是兜惯了,顺口的很!这道僮随随便便得罪了西海龙宫,一点怕的意思也无,师尊除了叹气,也不斥责,莫不是虱子太多,不觉得痒了? 只听道僮还在埋怨:“西海贫乏,远不如东海富庶,便这水也浅得可怜,我收了三日,也不过多出数滴甘‘露’,亏得有水母之‘精’助力化转,才纳进了瓶中,你瞧瞧,刚那漫天水气,威势如何?” 陈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说:“徒弟,这便是我说的道僮了,其实是个西贝货,本名叫做荷仙姑,你可以叫她神仙姐姐。僮儿啊,这是红孩儿,我新收的徒弟,玩火玩大的娃儿,你们认识认识。” 仙姑细打量了几下,笑道:“好个粉妆‘玉’琢的童子,姐姐认你这个弟弟了,往后尽管惹事,有我兜着,随他谁来,也不怕的。” 红孩儿翻翻白眼:得,这也是一路货‘色’,不怕有祸事,只怕事不大的主。初次会面,不好摆脸‘色’,只好微躬躬身道:“多谢神仙姐姐。” 仙姑却已回过味来:“神仙姐姐?师父徒弟?好个杂‘毛’,敢占我便宜,平空高我一辈,可是找‘抽’不成?!” 陈诺连连摆手,道:“各‘交’各的,各‘交’各的。你弟弟现下有事,须你出力相帮,且把净瓶拿来。” 仙姑一捂袖口:“要帮我自然会帮,你只说怎么帮法,瓶子却不给你。” 好吧,好吧,说给你听也不妨:“我要取他身上火髓之‘精’,又恐引发无边焰海,需你瓶中甘‘露’布下锁元阵,将那火髓困这方寸之间,不得外泄半分,才算成功,你若有把握,便就施法。” 仙姑迟疑,问红孩儿:“你那火髓,威能如何?” 红孩儿道:“刚才半天红云,威能不过十之二三,尽数展开时,连天也要烧出个窟窿来的。” 仙姑算了又算,料想以已之力只怕难成,就把羊脂‘玉’净瓶往陈诺怀里一扔,道:“暂且借你,回头还我,要少了半滴甘‘露’,我可是不依的。” 陈诺闻言笑道:“仙姑慷慨!要少半滴,我赔你两滴就是——徒弟,可准备好了?要剔火髓,光拍鼻子是不成的,须将心头‘精’血喷出来,时机不能早,亦不能迟,早了吓它缩回去,再动手却难,迟了它又遁去,拢起来麻烦。” 红孩儿回道:“弟子理会得。” 陈诺点点头,却于识海中召唤清虚。仙姑已是天仙境界,尚无把握,本尊仅位人仙,那就更不成了,只好请三清中的清虚出马,这货白得了金仙果位,不拿来用用,岂非‘浪’费? 清虚正在拓展小千世界,乐而不疲,闻召不得不出,破口就骂:“你本事不济,还来招揽些乌七八糟的破事,我哪来闲工夫与你玩水玩火?” 陈诺道:“休得罗嗦!速布锁元阵,误了时机,我发配你去顶清空的活!” 清虚怒气哄哄入了紫府,掌控本尊身躯,将羊脂‘玉’净瓶往空中一抛,身形闪动间已踏出十二万九千六百步,于地上拓出锁元阵图,大喝一声:“火髓来!” 第一九四章 贞观年的宋体字 红孩儿连忙咬破舌尖,攘碎了喷将出来,就见腥红一团血液,迎风自燃,虽被浓烟所裹,但垓心之中隐现紫‘色’。 清虚惊道:“红极而紫生?好个天赐的火体!”摒指一划,生生切断了红孩儿与这团‘精’血之间的联系,再攒掌抓过去,直摄进了识海小千世界当中,就于太阳之外,水星、金星、地球之后,生成荧‘惑’(火星)。 红孩儿‘精’血一出,便就虚弱,摇摇晃晃似将扑地,仙姑急上前搂住了,朝老爷喝道:“还不取些丹‘药’来!” 清虚冷眼相望,哼一声,自回紫府经营小千世界去了,陈诺窜出来,忙取紫纹缃核蟠桃一枚,‘交’与仙姑道:“虚不胜补,与他服用一半,明日才可再服一半。” 仙姑较真:“你刚才什么眼神?哼的那声又是什么意思?!” 陈诺摊手道:“什么什么眼神?我哪里又哼了,必是你紧张弟弟,听得差了,这蟠桃在下界灵气散得快,还不助他服用?” 仙姑这才罢了,运转法力,将那蟠桃搅碎一半,送入红孩儿口中,果然是天地灵根,神仙妙‘药’,红孩儿苍白脸‘色’立就红润如常,神通虽去,元气竟涨!心知师尊与的必不是凡物,急忙拜谢。 陈诺摆手道:“区区外物,值当甚么?你且起身,听我传授三昧真火法诀。” 红孩儿又拜了一拜,这才恭谨‘侍’立,听师尊**:“三昧既是元神、元气、元‘精’炼化元阳而得,自当要分君臣佐使,其君者,心中神火,其名上昧;其臣者,肾中‘精’火,其名中昧;其民者,脐下拙火,其名下昧。三昧聚焉而为火,散焉而为气,升降循环而有周天之道……”(摘引《指玄篇》)仙姑忽道:“佛‘门’当中,亦有三昧三摩地,意在正定,八正道之禅定,或称等持。此真火非“真”火,乃以定生慧、法融于心,心注一处不动,是名三昧。”(《大智度论》卷五)这是道‘门’三昧与佛家三昧的争论,道‘门’说三昧真火它就是火,而且还有君火臣火民火;佛家说三昧真火不是火,是一切禅定名定。几万年也没争出个名堂来,陈诺自然没兴趣‘花’‘精’力去探讨,说道:“三昧也好,五昧也罢,都不过是个名头,我教徒弟火法,无须计较来由,你若高兴,称它为阿猫真火、阿狗真火也只由你。” 红孩儿拉拉师尊衣袖,嘟囔道:“什么阿猫阿狗的难听死了,就叫三昧真火好不?” 陈诺哈哈大笑,指点仙姑:“你家弟弟要叫它三昧真火,你还有何说法?这就是三昧真火了。” 仙姑鼻孔里喷出气来,嗤道:“误人子弟!**当究其本源,论其真义,你这般敷衍,能教出什么来?要我说,这孩儿由我来教也比你强过千里万里!” 这是要我拍鼻子喷水?那不成鼻涕虫了?红孩儿丢不起人,忙道:“姐姐擅使水法,厉害自不用说,但我却独独爱火,天生就不喜玩水,只恐坏了姐姐名声,反倒不美。” 仙姑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要她教才是误了红孩儿的天赐火体,闻言哼一声,说道:“我懒得管你们的破事!那头乌龟也不知晃‘荡’去了哪里,只莫叫我寻到,看我不剥下它那身龟壳?” 话音未落,山壁忽然轰隆炸响,一个乌龟.头探出来,叫道:“仙姑息怒,小的一直在这儿恭候,随时备驾听从驱策,万死也不敢辞的……” 只是活该命苦,后半句尚未说完,无垢拂早已捆住那嘴,勒实了着力往外一扯,就见‘乱’石穿空,龟年公硕大的躯身活活被拨出山来,那龟.头拉成根长柱子模样,却不少停,抡圆了朝对面群山撞去。 便以红孩儿敢叫阵观音大士的胆‘色’,这时候也紧往陈诺身后闪了两步,扯住师父袍带,悄声问道:“这位姐姐脾气怎的恁大?” 陈诺微微侧身,也压低了嗓‘门’:“千多岁的老妖婆,更年期来了神仙也抵不住的。” 红孩儿不明白什么叫“更年期”,但听这美貌姐姐不过千多岁,就得了天仙,咋舌道:“真厉害呀,看这气势,金仙当面也要退避三舍的。” 仙姑凝目望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嘀咕些什么?!” 师徒两个赶紧住嘴,指指仍在半空飞掠,尚未撞到山体的龟妖,“那处刚刚迁去无数生灵,你把它这么一摔,必定山毁,却不又是一场祸害?” 仙姑道:“高兴!”手底下无垢拂却是悄悄延展数十里,后发先至,抢到龟年公前头,缚住龟‘腿’,倏然回缩,眨眼已带到原地。 那龟妖尚在屏气运功,准备生受一撞,也好消消仙姑火气,倒是没料仙姑居然开了善心,又把他拉了回来,当下就拜:“主人慈悲之怀,胜过观音菩萨,照我说,俺们不如就在这里建个道场,捧了主人为尊,岂不胜过跋山涉水路尽坎坷的西去之苦?”实在是走得厌了,俺是乌龟,天生好静,哪里有拿来当龙马使唤的? 一脚飞来,掀起龟壳又朝对面群山撞去,轰隆隆把那山都铲平了一截,耳边传来骂声:“你捧谁为尊?”龟妖闻言,悔恨不已,仙姑脾气是不太好,那道人老爷还要‘阴’险得多,怎么就把他给忘了? 仙姑本就是顺‘毛’驴的‘性’子,且又护短,这乌龟她踩死踩活只由她高兴,但别人动时却又不爽至极:“他便捧我为尊,你能怎的?!我便于此山起观,名曰:仙姑顶,广布仙缘、弘扬道法,天地当为鉴之!” 语声一落,三十三天之外,虚无飘渺之间,有功德紫气如‘潮’降下,只见仙姑脑后金莲本相,突生无量清气,似水茹沙般渗入金光当中,将那杆宝相庄严的六品莲‘花’,又归落成平常模样,叶绿瓣红,茎修含翠,倒与农家池中所植一般无二。 “道法自然,则得自然之道,”陈诺颌首感叹,却是不忘教诲弟子,“自然者,不奇、不诡、不突、不变,若生诸般异相,实非天宠,实为厌之。你自出娘胎,便得火体,虽有神通傍身,但终究是祸非福,三百年火焰山焚神之苦,也不过略略消减,如今剔了火髓,‘阴’阳互济,五行不孤,自此大道可期也。” 红孩儿听得‘迷’糊,早见仙姑姐姐拂尘一甩,就在龟妖撞平的那半截山上,陡有道观现形,非同障眼法术幻象,也不是金仙灵台造化,只那座山上时空忽然加速流逝,各类建房所需就在地基之上构筑而起,一进一眨眼,一息一重檐,倒象是那山突然“长”出了一座道观一般。 不数刻,仙姑顶上阁台楼宇已成,左右楹联黑底金字,凡人看时只见云团绵簇,仙家观之,印其形而得其意:“楼台问道,问道先且问心;荒山求仙,求仙不如求已。” 顶上的匾额却是无字,此为‘门’户,非位高德馨者不能题,荷仙姑便转眼看向陈诺:“此地无有上仙可来题字,老爷修为虽低,身份却贵,我便委屈些,准你涂鸦,切记小心些,莫污了我的‘门’脸!” 陈诺白眼一翻:“你这傲娇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明明是在求我,还摆出个施恩送惠的模样,说吧,观名叫什么?” 仙姑略略思忖,道:“我乃水中仙,水为凡物,上天成云,就叫云居观吧。” 陈诺笑道:“虽然俗气,但观名得来自有缘法,就是它了!” 语讫衣袖翻飞,用上纽雕“薄意”之法,就在匾额之上缕出三团云气,仙姑望去,只见非楷非行,非草非金,竟是从未见的奇形字,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字?既有白体,又得楷意,弱中有骨,秀而带刚——就是笔力差点。” 陈诺羞恼,冷哼道:“什么叫笔力差点?我这个是宋体字,平时拿刀刻的,用衣袖镂当然要软些,你懂什么?” 第一九五章 黑水河 仙姑要随‘侍’道爷西行,自不能久待云居观,却好有红孩儿并一众小妖,搬出细软家什,捣碎了‘洞’府,尽都迁入观中,以弟之名代行观主之位,其一可看守仙姑道场,其二也要潜修三昧真功。 陈诺又留鹰妖黑羽为护观神兽,令其早晚巡察,以为耳目。龟年公倒是想做这个神兽,奈何仙姑不肯,只得悻悻化形,又载着二人劈山阔路,径往西行。 荷仙姑忆及老爷与红孩临别所语,不解细问:“你说不日将有东土唐僧途经云居观,令红孩儿收束手下,不得与其为祟,倒也罢了,为何还要治备上好素筵席面,与他等接风?我道家与佛‘门’几时好到蜜里调油了?” 陈诺笑道:“你久历人间,岂不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等今日所行,实为抢人饭碗,他西行取经,自有诸天神佛庇护,纵然冒出几个道行高深些的妖物,难道还能真的要他‘性’命?灵山那位的脾‘性’你又不是不晓得,面善心黑的头名,谁敢胡来!我教徒弟好生款待唐僧,来日细说因果,打生打死开路搭桥的是我,好吃好喝供奉有礼的是我,他就想要攀咬,也得找到由头不是?” 龟年公听得分明,忍不住多嘴:“老爷西行降妖伏魔,能有什么因果?这路又不是姓唐,凭什么只有他走得?再说佛家经文哪有道藏典藉高深,一样的教化凡人,那东土和尚干么舍近求远,非要走上这么一遭?” 仙姑顿足一踹,那龟壳便立沉三尺,龟妖四条巨‘腿’深陷土中再难移动半分,耳边传来主人厉斥:“要你罗嗦?!不许出坑,扒土前行,若脚程慢上一分半分,多的是法子治你!” 龟年公再不敢言语,奋起法力,将身前土石震得酥碎,一路扒拉,如犁过田,倒整出条宽敞大道来。 仙姑收拾完坐骑,志得意满,又望老爷问道:“咱们西行,一路上降妖除害,绥靖一方,此为大善,何来因果?” 陈诺叹道:“何谓因果?佛陀说因便是因,佛陀说果就为果,辟如这龟儿子,他千年前踩你本相莲叶得了道缘,如今你踩他龟壳西行求真,此为种因得果,但若往前再一千年,安知不是你先砸了它脑壳沉入西湖,才得千年后它来踩你之报?说来说去,法力神通才是因果,看得远随便怎么说都有理,看不远你就只好随他怎么说了。” 仙姑复问:“既然因果都是那位说了算,那你何须吩咐红孩儿好生接待唐僧?” 陈诺脸上就有了些‘奸’滑的意思,说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个释迦牟尼,老子元始通天‘女’娲都在呢,再上面还坐着尊道祖,除非灵山跟他们翻脸,不然多多少少总还要讲点道理的,讲道理咱们怕过谁?讲不通了你就放开手脚给我往死里揍,揍得通了为止。” 不作死就不会死,往死里揍佛祖?妥妥找死的节奏,仙姑修眉一竖,怒骂:“胡说八道!要死你去死,我好好的天仙不做,找什么飞灰烟灭的刺‘激’?今天就定个章程,往后打架我只袖手旁观,你爱灭谁被谁灭,与我何干?” 龟年公觉得四条‘腿’都在发飘,身为半步妖仙,觉得自己主人的天仙就已是高不可及的浮云了,道人老爷的人仙也算险峰绝顶,这二货平日里也不讲讲道法,说说神通,尽扯些揍佛祖、打菩萨的狠事,佛祖为诸天神通第一,也是轻易就敢揍的? 陈诺似知他所想,轻笑道:“千多年前,你还在当乌龟的时候——自然现在你仍是乌龟,那时佛祖还不是祖,灵山也不叫山,有个叫上清的家伙跑到他们家‘门’口摘下八宝功德池中莲‘花’一朵,到现也不见归还,这脸打的啪啪响,比揍难道会轻到哪里去?” 仙姑惊道:“你刚才可是使的他心通?” 陈诺道:“我得佛果,若无神通,岂不是讲天下之笑话?佛‘门’六通,我已得四,可算阿罗汉境界,第五之宿命通亦在眼前,菩萨果位唾手可得,唯漏尽通却是久难体悟,漏为时间,其无量亦无尽,无量无尽即喻永生,然既称漏尽,就是说时间也有终止之日,时间终止,永生何来?那还通什么?简直是大大的不通!” 六神通之说,始于道家词,《庄子.人间世》曰:“夫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后本词传至西域、印度,被佛家使用,如漏尽通在道家意为长生久视、长生不老。(“漏”为中国古代用的记时器,意为时间)。 仙姑沉思良久,开口说道:“吾师正阳真人曾传我《宝藏论》一部,云“通”之来源,向有五种:其一曰妖通,其二曰报通,其三曰依通,其四曰神通,其五方为漏尽之通。” 陈诺大感兴趣,道:“哦?愿闻其详。” “妖通者,如狐狸老变、木石成‘精’;报通者,如鬼神逆知,神龙隐变;依通者,如乘符往来,‘药’饵咒水;神通者,为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此虽然神通,然有究竟与不究竟二种;漏尽通者,以道为体而前五神通为用!无漏尽,不究竟,终必退专,或颠狂成魔,或堕大地狱,假名曰通,实非通也!”(《宝藏论》)此为道‘门’六神通之论,与佛家所云,殊途同归:未得漏尽不能永生。而且说得更吓人,达不到这个境界,就会“终必退专”,那是要发颠成魔的。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陈诺现在的“通”,都是假通,而非真通。 这倒不是仙姑有意贬低,问道之义‘精’核在“问”,求问便是求道,疑问一通,道即分明,所以修行四要中讲到法、侣、财、地,世人皆以为所谓侣者,必为双修之伴也,其实大谬。只有在求道之路上相互‘交’流,以旁观之眼来问,再以自身之悟为答,两相借鉴,携手共行者才可称“侣”。 陈诺倒有个好“侣”,这般说法亦是指出漏尽通为终极神通,却是用“道”的手臂,去使用前面五种神通的手指,问题是我都得“道”了,还需要非“道”神通做什么?见过鸿均拿拳头打过人没? 龟年公败退,硕大的脑袋胀暴‘欲’裂,刚才还在腹诽这二货不讲道法,不说神通,哪个晓得一说起来就直接是六种,而且都是在云里雾里打机锋,以他妖仙的境界,几乎当场就要发颠成魔了。看来修仙悟道,绝非听几句谒言,说几句禅机就能立地可得的事情,还是老老实实搬铅运汞,捉坎填离才算正数。 这一路且思且行,又经一月,远远有水声贯耳,正是雪落梅开时节,扑面一股冰凉寒意,冻得龟年公缩头缩脚就想扒个地窝冬眠——此为龟蛇类妖修天‘性’,顺应时节,‘春’出冬藏,倒不是说它法力低到怕冷的地步。 陈诺皱眉,这水气有古怪,居然带着水法中“冰天雪地”的路数,只看周遭林木,尽是冰棱倒挂,若施法引动,可不就是万“箭”齐发? 仙姑一跳跳到云中,搭眼下望,前方半里,有条浑黑如墨的河流,有道是:湖泊江河天下有,溪源泽‘洞’世间多,人生皆有相逢处,谁见西方黑水河!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仙姑早忘了袖手旁观之语,将无垢拂撒将下去,直探河底,才入三尺,急又摄回,戟指就骂:“何方怪物?居然收集如此巨量秽水!污我法宝,其罪难容,待我‘抽’干河水,必将你碎尸万段!” 第一九六章 黑水河2 陈诺行至河边,扑面就闻腥臊之气,倒与前世化工厂排污口类似,这水也不知从何处纳来,漆黑浊腻,隐隐生出至阴至毒的祟相。 那龟年公呛得妖心不稳,忙将脑袋往土里一扎,心想哪怕被仙姑踩死,总好过被恶臭熏死。 荷仙姑无暇管它,只盯着黑水河心咬牙切齿,刚刚无垢拂染垢三尺,那如雪尘尾竟成乌黑,还不知要做多少水磨工夫,才可剔尽。如此深仇,岂能不报?好妖物,有本事你就窝在水底万世不出! 陈诺极目四望,河中水浪翻涌,虽极阴毒,却有生气,这可奇了,但凡阴极处如幽冥如血海,多的是寂灭死亡意,何曾见过这等死尽复生的景象?此河之中,必有蹊跷。 要说这河内妖孽,原本也不是什么高手大拿,唯一的背景,却在西海龙宫。早年间陈诺追杀洮河孽龙,曾经路过渭水,遇二龙饮宴,其中陪坐西首的便是泾河龙王,因错行风雨,刻减水数,犯下斩首天条,被大唐国相魏征梦里给一刀剁了,留下孤儿寡母十个,投奔西海舅家,这河中妖怪,就是泾河龙王第九子、西海龙王敖顺亲外甥:鼍龙是也。 若是平常,凭借修罗国贵人、天庭前执金吾大将军的名贴,投到敖顺处,多少这个面子还算有点,量那老龙王也不敢轻易翻脸。但,仙姑才刚刚怒闯西海,收了他半洋水气凝结净瓶甘露,更杀灭虾兵蟹将无数,这脸都快拍烂了,还能指望他挤个笑相来迎? 如此,便只有打开一条路去! 仙姑终是丧气,说道:“这水太秽,我若用净瓶强行收取,自然倾刻见底,斩杀水中妖物不在话下,然其中至阴极毒必将沾染净瓶,为一妖而毁一宝,殊不值当。老爷向来精通邪门歪道,可有妙法?” 这是什么话?!老子精通的是道家绝顶法门,哪个的邪门歪道能一气化三清?叫他来化化。 不过仙姑难得服软求人,俺就当是夸奖了,“这水中所含,非同一般,你就是拿净瓶来收,也未必托得起别冲动啊,你掏瓶子做什么?!好吧好吧,托得起,托得起还不行么?” 陈诺连忙先把接尽暴走的仙姑安抚住了,才道:“你用法眼仔细看河上三尺——” 荷仙姑闻言法运双目,就见河面蒸腾的黑气中竟然蓬勃出生盛之机,不由惊道:“极阴极毒化转生生不息,此非阴阳无极之道,大悖常理,却是为何?” 陈诺默算半晌,皱眉西顾,说道:“此河为西海支流,却处东北方位,东北者,艮也,艮卦属土,以土克水,是为大凶,但受这股生气所冲,又化去不少,生气源头竟从西南涌来,要知端倪,看来还需到西海走上一回。” 西海弹丸之地,比不得东海广大,仙姑自信仗剑七进七出亦是不难,当即就要驾云,正嫌净瓶太轻,不若趁这由头,再收他一半,也好攒点家底。 陈诺却将她拦住,“说走就走,你若驾云,哪里看得到河岸异相?且随我安步当车,我们顺流直下,去看看西海那边,到底有些什么变故。” 行走之间,只看见河水更黑,阴毒更盛,仙姑大惑不解:“若说此河积秽,当是上游盛而下游衰,一路看来,怎的愈是近海,愈发浓郁了?若说西海积秽倒溯而上,为何我去西海收集甘露,却没见到这等景象?” 远处水气冲天,已到入海之口,正值涨潮,海水倒灌,有黑气自其中衍生,竟往上奔涌而去。 陈诺细细打量,良久才道:“原来如此!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容者兼收并蓄,不拘污浊洁净尽都收了才敢称得上一个大字。但这污浊又是人间洗濯排放之物,存入龙宫终是不妥,那龙王便想出这个法子,取一支流藏污纳垢,原来那生气是人间气,如肥浇麦,秽而助生。” 仙姑哼道:“我管他人间气龙宫气,污我法宝之事,怎么算法?” 正说间,早有巡海夜叉觑见两人一龟,慌忙潜到龙宫禀报:“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敖顺正气不顺,本来家当就少,前些天来个天仙莫名其妙就收去数尺水气,龙王命数尽在这个水上,你收水就是要我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发兵三万干他娘再讲道理。 偏那天仙道行深不可测,一剑西来,斩却虾兵蟹将无数,敖顺大怒,披挂整束停当,带上龙太子、鲸丞相,尽起西海之兵,要找回场子,奈何那天仙就只为收水而来,还没等龙王叫阵,就已经拍屁股走了。 这气呕的,能顺得了吗? 所以巡海夜叉一说祸事,恼得敖顺火冒三丈,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来呀,与我拖出去砍喽!” 刀斧手得令就抓,那夜叉连叫:“冤枉、冤枉!大王,非是小的不愿体统,实是月前杀我三万同袍的那个凶神又回来了,还带着个白脸道人并一只硕大巨龟,我看那架势不善,不如咱们赶紧去东海伯老爷处暂避暂避。” 龙王惊道:“回来——说你们呐,傻不拉叽的还抓着干嘛?给我放回来,不砍了。” 夜叉死里逃生,更往狠处说:“那个凶神也就算了,厉害都是见过的,不当渔夫着实可惜。最恐惧的还数那只巨龟,简直有山一般高大,鲸丞相体形可称健硕,和山一比,只怕还要小个七八分!” 鲸丞相不干了,哥就没见过比俺大的乌龟,你胆小怕死说得玄乎,某家却是不怕,“取我兵器来!大王,咱这西海财货虽不如东海富裕,兵将也不如北海凶悍,但从没有望风就跑的道理,且容我去见阵,就以温酒为限,看我鲸吞神功灭他丫的,再来求醉!” 敖顺大喜,果就治办红泥火炉,杜康美酒,妥妥地架炉子上温着,送丞相出征。 那黑水河入海处,忽然喷出百丈水花,辅天盖地就是一通暴雨,雨化水箭,疾射岸边二人,也是鲸丞相心恨那龟长得实巨,倒把大半水箭往它身上招呼。 仙姑信手一挥,将水箭尽数拢进袖中,笑道:“正愁没处发利市,倒跑来一头不知死活的小鱼。”云袖展开,水箭早融成把鱼叉,带着厉啸就朝喷水的地方扎去。 那水陡然就不喷了,倒生出圈旋涡,鱼叉投进其中,又化作水,旋涡越转越快,旋臂越扩越广,将周边所有,全都吞入,眨眼间旋涡已到岸边脚下,切割崖石如刀劈豆腐,声势端的骇人。 仙姑咦道:“原来是鲸吞术,我前些时日来此时倒见过它,叫得最凶跑得最慢,要不是为了早点和你汇合,只怕当天就取了它的性命,没想到它还敢来送死?” 陈诺探手自空中捉来无边水气,捻作滴漆黑的水珠,就照着那旋涡中央轻轻一弹,说道:“它一个妖仙,修行不易,何况还在龙宫任职,也算得了正果,你要杀它自然轻而易举,但动刀之前,不妨多体天心:若是千年前有农夫折藕,安能有你今日?” 仙姑正要反驳,却叫那旋涡中央忽地喷出巨量杂物,多的是小鱼小虾残骸,发出酸溲难闻的味道,急就退避数里,埋怨道:“你扔的什么玩意给它吞?怎么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陈诺嘿嘿笑道:“黑水河中水,人仙指上珠,喂它吃一滴,管他吐半宿。” 仙姑翻翻白眼,“你倒不如杀了它。” 第一九七章 西海龙王 鲸丞相果真温酒便回,却是吐了一路,熏得偌大个西海草蔫鱼死,就连敖顺,也急忙闭了宫‘门’,挡住丞相骂道:“什么鲸吞神功?你都吐得天昏地暗了,也没见吞下那个煞神,我看不如改叫吹牛神功!——打住!莫在我这里吐槽,要祸害人到别处去。” 可怜数朝元老,一代权臣,竟被驱逐离境,由此深恨岸上两仙,自叹世态凉薄,又恨敖顺无情无义,再怎么说俺也是为你打先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至少也能看得见这绿油油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罢? 不提这边厢发狠觅地修炼,末法时终于逮着机会背后‘阴’了龙族一把,从此四海独大,终于成就水中霸业。 却说陈诺等了几日,待那酸腐气沉淀消散,才叫过龟妖说道:“你下去,投个贴,就说旧日同侪前来拜会,叫敖顺出来迎接。” 龟年公脑袋子一缩,投贴没问题,问题是我去叫西海龙王出来接客,那还能有命在么?找死的事情不能干,你就是踩烂我身硬壳,了不起以后‘裸’奔,也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陈诺瞟瞟荷仙姑,却见她轻哼一声,别过头去观海赏景,这是摆明了不帮忙的。 龟年公正自得意今儿抱稳了仙姑大‘腿’,就是‘玉’皇大帝当面,也别想叫我下去投贴,却是不防一只手伸过来,迎风暴涨,似捏核桃一般,抓起小山样的的龟壳,照着海中死命一掼,那水‘花’直溅数十里高,惊得半空中飞天惊窜,游神‘乱’走。 敖顺这两日颇有些惴惴不安,本来驱离鲸丞相便是服软示弱,只求那两个煞神别再找茬,以前收我水气的事咱不追究了,您该干嘛干嘛去,驾着半壁佛光、行着天仙云轮来欺负我这小小的西海,好意思么? 奈何世事不如意者十有**,第九就在我这头,谁能料想连个小小的龟妖都能从天而降,砸塌了奢豪水晶宫,打碎了羊脂白‘玉’‘床’,王后的妖娆玲珑身段,竟被那双绿豆儿也似的龟眼瞅了淋漓尽致! 龙王大怒,现出龙爪,直取龟.头,尚未近身,就生无边水力如网缚来,引动龟妖玄牝内丹,隐有跳脱而出之势。 龟年公惊骇‘欲’绝,这玄牝珠为一身妖力所系,要被龙王摄走,漫说求仙问道,只怕寿元都将难保,慌得它连滚几滚,口中只是‘乱’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俺是奉了老爷之命前来投贴,老龙王缘何无礼之甚?!” 敖顺冷笑,王八蛋你骗哪个?毁屋捣‘床’,分明就是拆迁队的勾当,老子又没违建,也未逾矩,摆设虽然奢华了些,但天庭都没说话,轮得上你来打砸?还什么狗屁来使,我看你顶天就是一临时工! 那王后这刻缓过神来,扯片薄纱随意裹了一围,迎风摆柳行到龙王身边,悄声道:“夫君稍安,我看这龟公身周有股清气,此乃得仙的前兆。不如就先听他如何说,若真是奉了上头那二位之命投贴,还须小心礼待,只要送走了煞神,再去寻东、南、北三海的兄弟们讨主意,这亏可不能就白吃了也!” 龙王一听,点头称是,吐出口郁抑浊气,将法力略收了些,说道:“既来投贴,那我问你,贴在何处?” 龟年公傻眼,俺被一家伙掼下来的,哪里来得及备什么贴?倒有个口信,不知能算不能算? “好贼子,敢来消遣本王!”敖顺龙须‘乱’抖,三尸尽跳,叉手化形就要大开杀戒,王后急忙‘插’口:“口信如何,说来听听?” 这龙王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啊,要是说让他上去接客,会不会恼羞成怒一爪子抓死我?龟年公踌躇不定,却觉得玄牝又在蠢蠢‘欲’出,忙就开口:“我家老爷说:旧日同侪前来拜会,请龙王出去迎接。” 同侪?同侪会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收去我半洋水气?同侪会派只乌龟拆我房子看我老婆?莫不是往日得罪了天庭哪位神仙,今天却是寻仇的来了?不过既然都在体制之内,那便有了转寰说辞的余地,“来人,备仪仗,支华盖,传太子、龙‘女’随‘侍’,与我上去迎客!” 正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风从虎,云从龙,圣人作而万物睹。”(《周易.乾》),龙王摆驾,岂无异相?有诗证曰: 锦车天外去,毳幕云中开。 带火移星陆,衔悲动仙怀。 闻磬水声里,观鳞九峰外。 魏阙苍龙远,萧关赤雁哀。 行踏生绛气,闻语紫烟来。 ‘波’翻十万里,与月共徘徊。 仙姑最是见不得别个摆谱,你敖顺低眉顺眼地出来接个客,大家轻言细语几句,也算相‘交’一场,偏‘弄’了这套御赐的仪仗华盖来,更有龙子龙‘女’‘侍’列左右,怎么着?比人多想打架不成! 可怜老龙王刚刚出水,迎头就见黑水河似乎活了一般,倒竖起来,化作条狰狞黑龙,张牙舞爪就朝着仪仗华盖嘶咬。 敖顺还未怎的,却恼了边上的摩昂太子,毕竟年轻气盛,看那黑龙威势无俩竟然不惧,也显出原形,蜿蜒百丈长短,金殿廊柱粗细,长‘吟’一声,已然绞上黑龙,还未发力,便被股恶臭熏得倒挂十余里,落入海中,眨眼间密密麻麻翻起来无数水族,尽是肚皮朝上,原来这周遭海域,已被他身上沾染挟裹的黑水给毒了个一清二白。 陈诺摇头,却是打个稽首,道:“西海龙王,别来无恙?” 敖顺仔细瞧来,实不知几时见过这道人,要说天庭故‘交’,自然数不胜数,但顶着佛光的道士,却是从来不曾有闻,因就说道:“大仙见谅,恕小王眼拙神昏,加之年老体衰,走动也少,旧日同侪竟然已同陌路,原是小王的不是,还请到寒舍小坐,待我治酒赔罪。” 陈诺笑道:“龙王言重了,我当年灵霄殿前执金吾时,干的是得罪人的职分,与众天师、大臣‘交’往不睦,龙王记不得我,也是常情。” 敖顺暗骂你这么个‘弄’法,动不动就拆人房子打人儿子,能睦就怪了,但前阵子听东海敖广大兄说地府最近闹成了一锅烂粥,那当搅屎棍的可不就是往日执金吾,今天地府判么?怎的你又到了此地,祸害完阎王,难道还要祸害龙王? “原来是金吾将军驾到,有失远迎。不知将军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陈诺摆摆手道:“旧时的官衔就不用提了,我这次也是碰巧路过,遇到黑水河阻道,看那污秽肮脏之气竟是从西海倒溯而来,就想找龙王打听打听缘由。不过现在嘛,黑污之水已尽被贵公子裹走,种因得果,我也就不用再劳烦龙王了。” 敖顺连忙分辩:“大仙错怪小王,黑水河自古以来便未曾清过,虽然漆黑,却不污秽,只是寒家不幸,舍妹夫先是错施**被人曹官斩了首级,舍妹又忧伤成疾,日前亡故,留下九个孤儿,前八位都还小有微勋,独这第九子,一向狂傲不羁,忤逆成‘性’,我将他发配到黑水河中修身养‘性’,却是不想他竟然‘阴’蓄污物密练邪功,这才将黑水河‘弄’成了这般模样。小王管教不严,实在是有愧,有愧啊。” 荷仙姑斥道:“黑水河直通西海,他蓄污物你竟不知?‘弄’成这般模样倒是尽数推到你家外甥头上,我却看不出你有半点生愧的样子!” 敖顺迟疑道:“这位是——?” 主人说话仆从‘插’嘴,怎么算都能称得上“管教不严”四个字了,陈诺赧然,说道:“我‘门’下道僮,不懂规矩,龙王莫怪,既然此间事了,我等这便告辞。” 敖顺巴不得这两瘟神早点走,连忙拱手道:“不再坐坐?小王‘蒙’‘玉’帝天恩,赐下‘玉’液仙酿一壶,平时只是闻闻酒香,今日有兴,正好款待大仙。” 陈诺婉拒,正要转身,忽听龙王华盖下面传来一声娇喝:“且慢!” 第一九八章 龙女敖淼 “且慢!” 敖顺听见声音就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家老爹当初就没起对过名,这几百年来,哪里看得到一个“顺”字?头里是三儿子敖‘玉’新婚撞见媳‘妇’给他戴绿帽,一怒之下毁了‘玉’帝所赐的夜明珠,被贬到鹰愁涧捕鱼,最近听说‘混’到给人当马骑的地步,真真是丢尽了我大西海的脸面! 再者妹夫不争气,与个凡人算命先生赌狠,结果犯了行错云、布错雨的天条,死滴一个老惨,留下孤儿寡母来投亲,那个最丑的老九竟然还妄想结个姑表亲家,觊觎我的心头‘肉’掌上珠,我呸!也不撒泡‘尿’来照照,我‘女’儿乃是龙树菩萨的亲传弟子,也是他那丑汉可以配的?好不容易找个由头远远打发了,又不消停,招来这两个凶神,却让我来拭腚。 刚刚拭得清白,心头大石落了一半,好嘛,宝贝‘女’儿也凑热闹,殊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这一声“且慢”,老子得陪上多少笑脸? 却见龙‘女’上前,一指仙姑,喝道:“我西海虽然地狭人稀,但也是天庭御封的四海藩镇、‘玉’帝亲许的仙班衙首,岂是任人随便说来就来,要走便走的地方?不许走!待我太子哥哥洗濯干净了,再来与你等算账!” 仙姑见这龙‘女’粉妆‘玉’琢一个可人儿模样,倒与红孩儿差不多大小,心下就有了几分喜欢,闻言笑道:“哦?我便来了,现下又走,你能奈我何?” 龙‘女’双眉倒竖,掣出柄红通通的奇形宝剑,照着海面一划,就见那汪洋之水被剖开两半,日光所照,直达海‘床’,威势赫赫,倒把敖顺已到嘴边的喝止之言堵在了牙齿边上打转,微退半步,静观龙树高徒的手段,若不济时,再出面圆场也是不迟。 只听龙‘女’冷笑道:“来得走不得!不想死的就与我老实赔罪,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仙姑摇头,道:“你这戏法倒也唬人,但路子却是走斜了,岂不闻‘抽’刀断水水更流?此乃自然之道、万法根本,不可违也。辟如荷‘花’,当生于水中,你看,那海沟里长的,可不就是一杆青莲?” 龙‘女’急忙望去,就见剖开的沟底,有杆莲茎临水而长,杆上莲‘花’自生无边瑞霭,抵住龙血剑气,所过之处,海水顿弥,风‘浪’不惊! 两百年前龙‘女’在龙树菩萨道场碑达巴山拜师,满山龙树竟相溢血,汇而成湖,菩萨独立湖畔,沉默三月,取万载古树之上的第七根枝杈,淬入湖中,经年湖涸,始得宝剑一柄,名曰:龙血,便赐与龙‘女’使用。 此剑可断流,可削火,可剔尽贪、嗔、痴、怨,却不能制怒,故而龙‘女’三尸暴跳,五内如焚,厉叱一声,挥剑斩向青莲,漫天血光如夕阳浴海,将那莲‘花’周围水面,煮得沸沸扬扬。(嘿嘿,龙血武姬,拿你原形一用!)仙姑叫声:好!摊开手掌,放出羊脂‘玉’净瓶中甘‘露’,明明是正午暖阳天气,陡然间就降下泼天暴雨,打得血光支离破碎。 龙‘女’脸‘色’灰白,勉强凝了团血气咬牙硬抗,只是境界不如人,那血气被清光冲得几下,已然溃散。敖顺见势不妙,连忙取过华盖罩在龙‘女’头顶,仙姑法力所系而成的暴雨竟然难越雷池半步。 陈诺凛然,龙王手段非同一般,看这举重若轻的模样,至少比荷仙姑强出一线不止,但他为何四处陪笑,八面装憋?摆出个人尽可欺的姿态,扮猪吃老虎么?那么,谁是那只老虎? 敖顺一迭声道歉:“大仙息怒,大仙息怒。小‘女’年幼,气盛无礼,实在是小王平时宠溺了些,才养成这副目中无人的德‘性’,都是小王之过,还请大仙看在往日同侪情份,饶她一回。” 仙姑也不是真打,不过运转神通试试龙‘女’修为深浅,见她拼却本元受损也要傲立苦撑,脾气又和自己如出一辙,心中更加喜欢,收回莲茎甘‘露’,说道:“我等修仙问道,讲究率‘性’而为,目中要有何人?气盛一些,算得了什么!无礼之谈,更是放屁,要学礼法到儒家学去,莫在我道‘门’整那些繁文缛节,没得拘人自在!我看令爱资质,实乃上上之选,不如就拜我为师拜你为师?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女’儿是入了佛‘门’第二释迦龙树菩萨‘门’下的,灵山之上,也有位子,身份尊崇自不必说,怎么会离出师‘门’拜你这个无名无姓的小道僮?真真笑话! 敖顺连忙摆手,推辞道:“多谢上仙抬爱,只不过小‘女’已有师承,原是西天的菩萨,名讳龙……” 仙姑一展拂尘,打断龙王话头:“师承乃小事耳,况且入的还是西天,‘交’与我家老爷处理便了。漫说只是个菩萨,就是如来佛祖,抢他一个徒弟又能怎的?” 敖顺暗骂:好大的口气,你是癞蛤蟆吹牛皮,不知天高地厚,如来佛祖什么人?那个黑心小胖一千五百年前玩得三清反目,四圣成仇,如今稳坐三界头把‘交’椅,‘玉’帝见了都需礼敬,你还小事耳?修道脑子修出‘毛’病来了,我‘女’儿是绝不会拜你的。 不料龙‘女’听了仙姑大放阙词,竟然心悦诚服,趋前几步,盈盈拜道:“徒儿敖淼,拜见师父。” 敖顺傻眼,陈诺愕然,就连荷仙姑都有些发‘蒙’,抢徒弟什么的说是那么说,哪有话声才落,徒弟就拜过来的?莫非有诈? 敖淼又道:“师父容禀:徒儿并非轻弃师‘门’,离经叛道之辈。只因两百年前先师龙树菩萨于血湖制剑,剑成涅盘,留字于我,说只有两百年的师徒缘分,日后败我者即为我师,此为先师遗命,不敢不遵。” 敖顺瞪大龙眼,“龙树死了?!” 敖淼垂首低声纠正:“是涅盘,往生极乐世界,脱却十万八千烦恼,安享三千六百如来。” 陈诺不住冷笑,他本极乐世界佛,缘何往生极乐界?这话也只好骗骗小孩子,谁信谁傻*,那龙树都号称“释迦第二”了,如来佛祖死他都不会死!(《文殊根本续》云:于吾(释迦牟尼)灭度后,四百年之时,比丘龙出世,于教信且利,证得欢喜地,住世六百年。彼圣者修成,孔雀佛母咒,且通诸经论,无实甚深义。)《楞伽经》也说:南方碑达国,有吉祥比丘,其名呼曰龙,能破有无边,于世宏我教,善说无上乘,证得欢喜地,往生极乐国。 堂堂佛‘门’钦定的第二代领导人,只要不象当年林副帅那么急燥,熬死了大老板,上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说涅盘就涅盘了? 敖顺也是不信,问道:“我儿,你可曾亲眼所见龙树涅盘的?” 敖淼点头道:“孩儿亲眼所见,先师头一晚还与众弟子说法,三更时忽然唤香汤沐浴,五更时天‘花’‘乱’坠,檀雾弥山,众师兄叩首入室,见先师侧身而卧,首枕右手,已无生息。只留有遗书数封,教‘门’人密而不传。给孩儿的书中便说了另拜别师的事情,如今我已再非佛家‘门’下,却是可以不守‘门’人密而不传的遗命了。” 仙姑叹道:“后知二百年,龙树菩萨倒是个有本事的,你且起身,听我宣诫……”待敖淼谨受,又道:“此去往东三千里,有座钻头号山,山中有座仙姑顶,顶上道观,名叫云居观,是我道场,主持之人是老爷的‘门’人红孩儿,你持我信物,暂且去那里做个‘侍’香的‘女’冠,待我西行回转,再授你师‘门’神通。” 敖顺总是不甘心‘女’儿从名‘门’大派落魄到小家小户,忍不住问道:“不知上仙师‘门’是——?” 第一九九章 西海奇珍 仙姑答道:“吾师正阳真人,居崆峒山四皓峰,受仙诀于东华真人。” 正阳真人?那是个什么鸟?名不见经传的,也不知是哪里的野路子成仙,我‘女’儿拜入你的‘门’下,实是明珠暗投之至! 陈诺看出龙王不屑,微微笑道:“正阳真人可是了不得,现在虽然声名不显,但百多年后,集八仙之威,过你长兄敖广的宅子跟闲庭信步一般,成就金仙业位只在眼前,龙王可不能小觑了他。” 敖顺惊道:“他与我兄有何过节?为何要集八仙挑衅?” “呃……这个嘛,天机不可泄漏,总之你只要记着他很厉害就行了,不可也别担心,有令爱在,保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气生财,红包拿来。” 四海龙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个很厉害的仙人准备召齐八个打手找自己兄长的茬,这无论如何是要探听明白的,敖顺的假意肃客便成了殷切挽留,弓腰拱手道:“上仙且住,上仙且住,既是旧日同僚,难得来我西海,若不饮些酒水,品点佳肴,岂不是笑我敖顺不知礼数?如今小‘女’又拜在上仙……的道僮‘门’下,算起来也是一家人,哪有家人到访,空腹而回的道理?” 敖淼亦道:“请师父、老爷移驾水晶宫,容我亲治羹汤,敬奉尊长。” 荷仙姑颌首微笑:“难得你有这份孝心,那我们就叨扰一二,顺便观瞻观瞻西海龙宫的景致,老龙王可嫌恶客否?” 敖顺连忙说道:“岂有此理?!上仙驾临寒家,正是蓬荜生辉的造化,焉敢说个嫌字?——来人!速传我旨:着四方水族将臣,着朝服,配仪剑,大开水晶宫中‘门’,于宫前迎候。” 陈诺暗道这可是检阅仪仗队的待遇了,非灵霄殿实职天师、天王,各在位星君不能享也,亏他敖顺抹得开脸,不过凭他举报亲儿子打碎‘玉’帝御赐夜明珠来保全自身的禀‘性’,做起来倒是理所当然。 仙姑欣然移步,难得龙王客气,嗯,那便不取西海水气了,不过前些时日已经化作甘‘露’的却是万万不会归还的,还需告个罪先:“我等真可谓不打不相识,前番多有得罪,老龙王但请海涵!” 敖顺连道不敢,摆开仪仗径往水晶宫行来,果然是天赐的福地,御封的藩镇,那水底之下,灵气丰沛,一派欣荣,号称臣民亿万也不为过,龙王拈须晃脑,指点四下说道:“上仙观我西海,还可入得法眼?” 不过一群鱼虾贝蟹,便有再多,也只是餐桌物耳,仙姑刚刚告过罪,不好表‘露’出鄙夷的眼‘色’来,只道:“龙王治下,物种倒也兴旺。” 敖顺闻言一拍巴掌,颇有些知已难求的意思,“若说文臣,我不敢比肩东海大兄,若说武将,也不敢媲美北海二兄,但说到这物种嘛,嘿嘿,任他地域如何广博,却少我西海一样奇珍。” 陈诺自仙姑收敖淼为徒起便默运易数,想探究出个吉凶祸福,却是只见‘混’沌一片,正自伤神,听说西海有宝,立时抛却心头算计,‘插’口道:“噢?西海还有东海缺少的珍物儿?莫非你有两条定海神珍铁?且拿来瞧瞧!” 龙王微微笑道:“定海神珍天下仅有,我一条都无,去哪里找得出两条来?上仙稍安勿燥,今日治宴,一贺你我两家笑泯恩仇,二贺小‘女’得拜明师,岂能无酒?不如先尝尝我这壶御赐的仙酿‘玉’液,待酒酣神畅之时,自然予你瞧个分明。来来来,请入上座。” 陈诺依言,却是细细瞧了那酒壶一眼,唏嘘而叹:“果然是仙酿‘玉’液,当日仪狄制得此酒,头锅便被那只闹天宫的猴子尝了个新,几百年岁月弹指而过,酒倒是老酒,人却非旧人,世事变幻,真真无常。” 那龙‘女’敖淼奇道:“天庭来使赏赐此酒时,说是‘玉’帝专享之物,念我父王检举……之功,特恩赏一壶为彰,怎的却是连猴子都能随便吃的?” 官家口也能轻易信得?敖顺倒是深知此道,叱一声:“我儿噤言!” 又朝陈诺说道:“上仙见闻广博,这仪仙制酒之秘,也能如数家珍,小王佩服,但我亦听说‘玉’帝不满这酒名太俗,曾想改作樽难受,意思是倒出半杯就忍不住要喝掉,那酒樽常年不满,可不难受?只是仪狄脾气,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也似,竟然抗命不遵,只说随缘得酒,若是改名,那便无酒。‘玉’帝宽宏,一笑随他,故此酒仍是叫做仙酿‘玉’液。” 秀消息灵通? 陈诺点头道:“仪仙风骨,慨然可佩!此酒初现之日,他亦说仙酿‘玉’液太俗,问我求名,我对他说:酒应手而生,名应口而起,当是缘法,缘来是当惜,缘去时当随,故要随缘,这酒无需他名,就叫仙酿‘玉’液。难为他敢诤帝命,以随缘得酒抗之,来日再见,必浮一大白也。” 仙姑等得不耐烦,谁有兴趣听你们说这些,那西海奇珍倒是看不看了? 敖顺忙道:“好个缘来当惜,缘去当随,如同今时,也是一个缘字。我儿,速去治宴,为父要与上仙一醉方休,以全缘法。” 宾主落座,龙宫仙乐顿起,自有蚌‘精’献舞筵前,手中彩带,原是各‘色’鱼类衔尾,飘然灵动,更胜绸帛;又有鲨兵搏击较技,取牙为剑,张口便见破空利气,狠辣凶猛,堪比神兵。 敖淼早将菜肴奉上,有海狮胆、海马‘唇’、海牛须、海象睛,山珍全无,海味尽有。 仙姑持素,只捡些佐餐的海带、海‘花’,略尝几口,说个好字相酬弟子孝心,便停箸静等西海奇珍。 酒过三巡,龙王一拍巴掌,那筵前的鲨兵蚌‘精’俱都散退,远处似有清亮歌声且‘吟’且近,待到近前,却是位深目高鼻,头发棕黄的‘女’子。 西行路上多的是大食人、‘色’目人,虽与这‘女’子相类,但远不及她面相完美,不过也只是完美而已,怎的就能当得起奇珍之谓? ‘女’子口中所‘吟’,非宫非商,非角非羽,唱的是奇声怪调,吐的是异邦之音,糜糜中生出勾人魔‘性’,却又毫无半点法力道行,纯粹以音律‘惑’人,虽奇,亦不敢称珍! 仙姑疑道:“这便是西海奇珍?” 龙王自得而笑:“然也,此奇珍天上难得,海下仅有,四海之中,唯有我西海能见,不是奇珍,又是什么?” 忽见道人凝眉,也是怵他广博,便问:“上仙可知此奇珍来历?” 陈诺道:“龙王可令她褪去衣裙……” 仙姑大怒,抓起身前案桌劈头摔过去,喝道:“下流胚子,你敢?” 古时名节为重,要一个‘女’子当众脱衣,说下流已经算是很给面子的委婉说法了,这时便冠上个‘色’中饿鬼、流氓变态也毫不为过,只是陈诺挥袖将案桌扫回原位,汤汁都不曾洒落一滴,仍是说道:“老龙王可令她褪去衣裙?” 仙姑拨下发钗,却被敖淼拦住,轻声道:“师父莫怒,老爷已知奇珍之奇也。” 脱个衣服就叫奇,你敢是哄鬼? 只听敖顺打个哈哈,说道:“万事难逃上仙法眼,小王五体投地,这奇珍就在裙下。”说罢又拍了两下巴掌,那番邦‘女’子顺从解衣,袒‘胸’‘露’腹,只有两片扇贝遮掩,又脱裙裾,底下片缕不着。 几人盯住细看,仙姑竟然不怒,连连摇头:“原来如此,与妖物化形不同,这倒是个天生的,果然算得上奇珍了。” 原来‘女’子解衣之后,下身现出的,竟是一截硕大的鱼尾! 第二百章 珍珠美人鱼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搜神记》卷十二。 鲛人者,即泉先也,或名泉客,鱼尾人身,谓人鱼之灵异者,亦称人鱼。四海广袤,要说人鱼也自有不少,传闻南海再南处,有海底城,鲛人群居其中,行世袭王制,文武官员、‘侍’卫军卒俱全。所以龙宫中出现个把鲛人,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眼前人鱼,却有不同:其尾无鳞,密布珍珠,‘色’分七彩,如水下之虹。原来此物竟是条七彩珍珠美人鱼,还是西人相貌,便更为罕见。 敖顺颇为自得,笑道:“我这鲛人,不比其它!其它诸海,鲛人哭则得珠,不过平凡物什,想我海中物产,以珠为最,多的不能再多了,又有什么稀奇?此物之异,在于经年不哭,唯到七月十六那天,必定升上海面,对月饮泣,其泪纯净无暇,倒是练丹的绝佳妙品。五百年前太上老君为‘玉’帝制丹贺寿,也是到我这里讨了一甑人鱼泪去,那九转金丹才得以轻易练成。” 陈诺击箸赞叹,忽而问道:“龙王可知这人鱼为何要在七月十六对月长哭?” 敖顺拈须的手势一停:“这个嘛——” 忽听这道人叽哩咕噜说了一通蛮语,那珍珠人鱼眼中陡然现出晶莹的光彩,原本悲伤到木然的脸庞如冰雪消融的河川,鲜活起来,散发另样的美态。 荷仙姑奇道:“你还会番邦语?我方才试过用元神去烙这鲛人灵识,想要取她语言一用,奈何这番邦之物与我中华人物不同,居然百窍不通,顽石一般,也就罢了。你既懂她言语,且问问她所唱之乐,明明无有法力,怎的生出‘荡’魄糜音的?” 陈诺招手,那人鱼欢快游来,倚在案旁执壶斟酒,看得敖顺眼珠子差点掉进杯子里面,不由叹道:“上仙大能!小王平日最多能唤这鲛人作歌起舞,要想让她服‘侍’,却是死都不肯的,偏她眼泪珍贵,小王也无可奈何,你却好,嘀咕几句,就有红袖添酒,岂不让人羡煞?” 仙姑吃味,轻舒‘玉’臂,凌空摄来人鱼手中酒壶,说道:“自己没手么?要她给你倒!” 美人鱼眼睁睁看着酒壶飞走,惊恐地向陈诺说了几句,陈诺微笑摇头,却是探手又将酒壶摄了过来,也回应几句,那人鱼就拜伏于地,口中念祷不停。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好生生的拜个什么?陈诺就道:“她见酒壶凭空自飞,以为遇到了海中魔‘女’,叫我小心,我跟她说我们不是魔而是仙,比她们那里的神还要尊贵,所以她才祝拜许愿,求我送她回家乡与亲人团聚。” 敖顺连忙摆手:“上仙切莫答应,这鲛人是我西海奇珍,‘玉’帝也是有数的,太上老君自不用说,岂能轻易就送她返家?” 陈诺笑道:“我已经答应了。”就象有人找他讨碗水喝一样地答应那么随便,“龙王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来。” 敖顺脸上青白变幻,沉声喝道:“这是我西海之物,凭什么由你作主?上仙要吃酒品茶,本王自然盛情款待,只是想夺我奇珍,却是万万不能!” 仙姑也有些为难,刚刚收了人家‘女’儿做徒弟,转眼老爷就和龙王翻脸,而且还是夺人家中宝物,要搭手帮忙实在是汗颜无理之至,但仙姑办事,几时讲过道理?拂尘一展,哼道:“作主又怎的?游子返乡,天道人伦,这鲛人对月长哭,情实可悯,送她回家也是行善,龙王若执意不许,便先来问问我手中法宝!” 陈诺笃定天下没有谈不拢的‘交’易,只是出价的高和低,摆手止住要打架的势头,说道:“太上老君五百年前找你讨水,想必不是白讨,白讨我鄙视他,龙王但请开价,就是要和东海敖广换位子,我也依你!” 和大兄换位子抢老大?想是有想法,但难道真敢去做?老二厉兵秣马多年,也没见他动手,我这兵微将寡的,何苦要去送死?不过既然你说只管开价,我便开个天价,看你如何答应! “上仙说笑,我四海兄弟情深,怎会去抢大兄的位子?实不相瞒,太上老君当年讨水,曾予我九转金丹一枚,这鲛人之泪千年能有一甑,活个万年不算难事,除非上仙拿出十枚九转金丹来换,不然还是息了这份念头,安心吃酒便罢。” 陈诺敲敲桌面,世间缘法真是奇妙至极,五百年前太上老君拿这人鱼之泪炼丹,丹成却被自己收了个七七八八,如今龙王又以十枚九转起价,以换人鱼归家,一饮一啄,莫非天意? 既如此,那便给他十枚九转金丹,只为弥补一份童年时听到的人鱼公主与王子擦肩而过的遗憾,“龙王豪爽,我也不吝!这里是十枚九转,金木水火土各二枚,自今日起,人鱼再与西海无干。” 敖顺傻眼,什么时候诸天难求的九转金丹能当糖豆一样撒了?这道人随随便便就排出十枚,丝毫不见‘肉’痛的模样,敢是假货?急唤敖淼:“我儿,速去密室将那枚九转金丹拿来,我要比对比对。” 敖淼应诺,片刻便回,打开丹匣,却见这枚金丹物‘性’、‘药’力与那十枚当中的“土”丹一般无二,甚而因水的缘故还有稍逊之处,心知必是真丹无疑。 陈诺索‘性’装土豪,又取水丹一粒,递与敖淼道:“你入我道僮‘门’下,老爷我却无见面礼相赠,只好委屈委屈你,权且用金丹充数,你先收下,日后再补。” 用九转金丹当见面礼还说委屈?敖顺脑‘门’震得生疼,比当年经受真龙天劫还要雷人,脱口就说:“上仙‘门’下还收弟子否?你看小王资质如何?” 敖淼觉得脸都丢到海沟底下去了,嗔道:“父王,您说什么呐?!” 敖顺回过神,赧然道:“那个,我是想替你哥哥寻个师‘门’,一时口误,啊,口误。” 陈诺笑道:“本‘门’已收了龙王一子,多则过,过则损,却是不能再收了。” 龙王奇道:“上仙莫来敷衍,我这西海,止有大太子敖摩昂,二‘女’儿敖淼,三太子敖‘玉’,除三儿化龙为马驮着如来二徒弟金蝉子西行取经,剩下两个,都在眼前。摩昂受了黑水河秽气正在洗濯,上仙几时收的他?” 原来双龙潭之事应在这里,仙姑忍不住‘插’口道:“你那三儿媳,正是老爷‘门’下云龙,前番在双龙潭前,已经许了他两个的婚事,说来你与老爷,原是亲家。” 亲、亲亲亲家? 敖顺转不过神,我亲家只在碧‘波’潭里住,他那‘女’儿水‘性’杨‘花’,早就嫁去别家,我哪里还有亲家? 敖淼却是大喜,自己三弟命苦,新婚之夜妻子背夫偷人,一怒毁了‘玉’帝御赐的夜明珠,险被押到斩龙台走一遭,幸亏观音菩萨求情,这才发配到鹰愁润服刑,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事,竟是候在此地等着变马被人骑,西天路远,这一骑就是十万里路! 有道是患难真夫妻,那云龙不顾三弟有罪之身,毅然下嫁,便知此情坚贞,万苦不渝!如今我亦入了老爷‘门’下,将来姐弟,自然有所照应,可谓苦尽甘来也。 陈诺心想今天看来是大姨马的节日,这血出的,源源不绝了都,“亲家公啊,我家云儿乃喜见城流云所化,灵霄殿前漫卷万载得灵,也算天家贵胄,原本亲事当禀礼隆重才是,只因令郎待罪,由我作主,便在双龙潭许下婚姻,至于这嫁妆么——” 敖顺双耳一竖,只听便宜亲家道:“实在是草率了些,只有紫纹缃核蟠桃一对、仙酿‘玉’液酒两坛,见笑见笑,我这穷‘门’窘派的,金珠‘玉’器实在是无有。” 第二零一章 西海库藏 西海龙王过真龙天劫,晋天仙业位,干死上届老龙王,得授下界藩王替天庭镇守一方,也不过七八千年岁月,要说那王母办的瑶池蟠桃宴,也赴过两三遭。 只是宴上所摆,要么三千年小桃、要么六千年中桃,这九千年的大桃,却是从未得尝。好不容易等到紫纹缃核九千年大熟,王母也是如期治办蟠桃盛宴,正想饱饱口福。不曾想石头缝里蹦出来个孙悟空,把那千二百株紫纹桃树扫了个‘精’光! 九千年呐!那新桃又得九千年方熟,现如今多的是河川小龙觊觎这西海王位,我龙族讲究成者得尊席,败者遭流徙,天晓得到时候瑶池宴上坐的,可还是我敖顺? 今日莫名其妙来了个游方的野道,为一河污水差点与我翻脸,岂料峰回路转,阵前竟然收我次‘女’为徒,细表渊源,原来两家早已结成了儿‘女’亲家,嫁妆随便就是一对紫纹蟠桃,还说见笑?!敢不敢见笑我一万回? 这龙王心‘潮’如海,什么金珠‘玉’器无有,这是明晃晃的打脸!也不知这野道到底来头如何,天庭尚难一见的九转金丹,这货一排就是十枚;九千年才可得尝的紫纹蟠桃,他也是一送就是一对!况且还有‘玉’帝以示恩宠偶赏一壶的仙酿‘玉’液,竟然是论坛的给,这哪里还是个金吾将军地府鬼判?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藏宝台嘛。 陈诺见他眉头时蹙时扬,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只道他当自己空口许大饼,便从乾坤袋中将出儿首大小蟠桃一对,又有水‘玉’‘精’制酒坛一双,摆在龙王面前,笑道:“这嫁妆虽粗陋了些,但礼却不能废了,所谓三媒六娉,俱要补齐,至于这三个媒人么,老龙王可请令长兄敖广担纲,我则邀灵宝天尊、镇元大仙出面,待令郎西行功成,咱们两家便纳吉完婚!” 灵宝天尊?镇元大仙? 敖顺头皮一阵‘乱’跳,连忙喝道:“亲家慎言!天人自有感应,三清尊号,岂敢妄语?不说圣人之尊轻易难得劳动,便就看上一眼,也是莫大福缘,安能请来做媒婆事耶?至于镇元大仙,虽未晋得圣位,但也是天下有数的地仙之祖,更兼脾气不好,敢去请他,仔细喷你一脸!” 荷仙姑闻言,傲然一笑:“灵宝天尊,乃是我家老爷的旧友;镇元大仙,更是我家老爷的义兄,都是自家亲人,请来做媒,有何不可?!” 那龙王方知这野道来头,竟然比天还大去几层,怪不得出手阔绰,傻楞二百五一般,抖手就是金丹蟠桃,这样亲家不结,还结哪个?因就离席,与陈诺把臂,说道:“亲家公,呵呵呵,那啥,哈哈,嫁妆,嫁妆小王愧纳,且随我去府库一观,尽我西海之力,定使亲家欢心!但凡入眼,只管取了来作聘礼。” 陈诺大喜,今天赔本太多,要不收回点利市,真个成了冤大头也,好龙王,我这袋中空空,也不晓得你那府库有几多藏宝?也不须看了,自今日起,除开库‘门’库壁,余者都是我家的财货! 西海龙宫建衙无数年月,虽然地方贫瘠了些,但从来只有苦百姓,哪有苦官绅的?只看库藏规模,便有凡间一城之巨,真个是:金光耀眼无边瑞,紫气迎‘门’万里珍。 敖顺指点宝库,道:“亲家请看,我这府库,名叫无量阁。何为无量?盖数之限,已无极也!东海虽富,不过鱼虾腰中多金;我西海虽穷,然则府库珍藏巨万!不拘兵器、法宝、财帛、典藉,四海之内,倒还是我这里全些。” 陈诺‘阴’恻恻笑得渗人,开口说道:“龙王当真是大手笔,我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宝贝就挪不动脚步,可怎生得了?” 敖顺挥手道:“区区玩物,值当甚么?亲家喜欢,只管取了就是,小王还有些俗务要理,便不多陪,这便别过。” 陈诺忙道:“龙王自去,待我选好了,再来道谢。” 那龙王为示大方,临走又吩咐府库掌庚(官名):任尊客随意挑选,不必上报。 掌庚领命,便开了大‘门’,弓腰头前引路,逢一岔口,便问:“尊客在上,俺这府库共有八千八百七十六间库房,分为甲、乙、丙、丁等十区,又以子、丑地支划域,不知尊客要从哪里看起?” 陈诺瞄了岔口一眼,说道:“你且去,我自己随意看看也就是了。” 掌庚施礼告退,只说候在‘门’外,有事叫唤一声便可。 这府库之内,各种奇珍异宝无数,真个要看,得看到什么时候去?陈诺也懒得捡选,将乾坤袋抛到空中,念动真言,只见那袋口幽黑,生出无边吸力,将这库藏之内,无论兵器字画、丹‘药’法宝收了个干干净净,便连枪缨儿也未落下一缕。 那掌庚刚刚出‘门’,后脚就跟来尊客,不由奇道:“怎的又不看了?” 陈诺笑道:“看完了,你锁好‘门’,我去找龙王道谢。” 掌庚也是想当然,料这道人须臾间能取用几件?反正龙王都说了不必上报,我何必去费心清点?不如锁上,待尊客走了,再找属吏们吃酒耍子,岂不逍遥? 敖顺尚不知家底已被淘得清清白白,正捧着蟠桃与王后玩赏,自有紫气从中溢散,入得口鼻,竟然引动体内水灵之力澎湃如涛! 王后叹道:“果然是天家第一妙物,光闻闻,就周身通泰,若是吃上一个半个,还不立地成仙?” 敖顺呵呵直笑:“可是傻了!你我本就是仙,还成它做甚?你可还记得八百年前有个密宗的喇嘛,路经西海,我留他住了几日,他倒豪爽,临去时赠我《欢喜鼎炉大.法》,可惜总缺个牵机引源、万物自生的木属‘药’引,习练不得,今天有了此桃,可算遂我一大愿也!” 一提说喇嘛,那王后忽就脸上发红,悄悄扭身将眉眼‘春’情略抑了抑,嗔道:“那喇嘛脏兮兮的,臭也臭死了,能有什么好法诀?你要练自己练去,莫来找我!” 这是叫我凭空烧火?没鼎炉我练个屁啊!龙王涎着脸,探手搂住王后腰身,‘揉’搓几把,叫道:“我的心尖,这鼎炉大.法要是一个人练,顶天了练出个撸神,哪比得上鱼水共欢之乐?再者有了蟠桃‘药’引,咱们闭关潜修,大罗境界不敢指望,太乙金仙又算何难?到时你们妯娌相会,难道还须再看大嫂的脸‘色’不成!” 王后迟疑:“那外头的亲家——?” 敖顺嗤道:“败家傻货一个,你管他?且让他寻宝,咱们不妨放出话说正在修练,让淼儿送客,先消受了蟠桃,便是他想反悔,我还他个桃核,再搭些零物儿远远打发便是,难道他还能破我肚皮不成?!好‘肉’儿,还说这些七的八的干什么,快与本王宽衣,人间怎么说来着?对了,凤凰台上忆吹箫。我们这就叫:水晶宫里品腊肠。嘿嘿,咝——” 敖淼正‘侍’奉仙姑在偏厅饮茶,美人鱼在一旁静立,忽见‘侍’‘女’来报:“龙王陛下说要与王后闭关,着二公主殿下好生款待尊客,不可怠慢。” 客人还在,家主却去闭关,这还叫不可怠慢?仙姑鼻孔喷出团燥气,那周边海水沽沽沸腾,扩散开去,看样子是想把这西海烧开! ‘门’外有人笑道:“没事又发什么脾气?你就是想做水煮鱼,也别煮我十枚九转金丹换回来的美人鱼啊,不带这么败家的,还不快快收了?” 仙姑转眼一看,果然那鲛人满脸苦痛之‘色’,却是不出一言,以凡胎之身硬受滚烫之水,那上身白皙皮‘肉’,早已通红如霞。鱼尾上所生的七彩珍珠,被开水浸泡,陡然发出如虹毫光,竟然将滚水隔绝在外,通红皮‘肉’,又自白皙如初! 第二零二章 敖广之野望 这鱼尾珍珠居然也有妙用,仙姑大奇,法眼顿张,看那珍珠,发现不过是一颗颗水泡,平平常常,不见法力灵气,也未见妖术真元,怎生就能护主的? 陈诺步入偏厅,发觉有异,也是细看,良久恍然,说道:“原来如此!” 见仙姑来问,便道:“此事说来话长,既然龙王闭关谢客,咱们也就告辞西行,路上再与你细说。” 荷仙姑点头道:“也好,只是你想带着条鱼去跋山涉水不成?需得将她安置妥当了,才可上路。” 陈诺一笑,指指仙姑袖口:“你那净瓶可盛一海之水,装个人鱼又能怎的,这事其实也有些麻烦,那西天之外,还有极西之地,人鱼家乡,又在更西之海。我们这趟路程,怕是要走到天边去也。” 尽说浑话!天何曾有边?仙姑甩动拂尘,就要来辩。唬得陈诺连忙摇手道:“且住!待我留封书函答谢龙王厚意。” 语讫摒指作笔,就于龙宫之内的水流当中挥洒勾划,不一刻书就百十来字,却是化作游鱼竞往龙王寝殿去了。 道法之中,有云字鱼书,五庄观镇元子用的鹤书其实也算云字的一种。陈诺所写,便是鱼书。古诗中多有记载,如:“长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谁遣径归朝凤阙?不令小住奉鱼书。”可见古时仙家妙用尚还通行人间。 仙姑却在嗤笑:“卖‘弄’甚么?你有话,叫这龙宫‘女’官转达便可,何必留字?” 陈诺挤挤眉‘毛’,连带嘴角似乎都在‘抽’搐,只说:“还是留字好,等龙王出关自看,我怕这海水都要暴涨三尺的,托人转达,恐要受到连累——若无他事,咱们这就走?” 热热闹闹的龙宫,敖顺夫‘妇’闭关修练什么“鼎炉大.法”,太子摩昂躲海沟底下洗臭味,公主去了东边钻头号山的仙姑顶和红孩儿打伴,三太子没有做牛却在当马,一时之间,这海中竟然没有了主事的人物。 那鲸丞相探得消息,潜回西海,招拢旧部,‘阴’聚属僚,于那风平‘浪’静之下,竟生出滔天暗流,此是后话,暂不提它。 却说清空得了本尊法旨,携了紫金红葫芦去找通天教主讨主意,行到东海,面对苍茫水天傻眼:这偌大个地方如何寻得到金鳌岛的所在?再说圣人道场,必有结界‘门’槛,或它隐匿在沙砾水滴当中成就一方世界,便是近在眼前,岂不更又远在天边? 不过圣人道场既在东海,那龙王敖广必定知晓,何不问他? 正是本尊陈诺出了西海水面的时候,清空却是入了东海水中,早有巡海夜叉领兵诘问:“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东海龙宫?” 但凡玩火之人,脾气都不怎么随和,何况清空玩的还是南明离火?那夜叉话未落音,迎‘门’就见一脚踹来,眼睁睁印到面‘门’之上,明明慢腾腾的一脚,竟然躲都没法躲,直接踹走三百里,落下满嘴碎牙。 清空这才对着吓傻了的兵卒道:“谁帮我带个路?我要找敖广。” 东海规制,远胜西海,不说水晶宫外的牌楼五重檐角,也不提正殿之上金瓜节钺密布两排,只看龙王端坐的那架白‘玉’‘床’,就有西海的四倍大小,没办法,天庭御封东海总领天下水族,节制四海,那规模当然就不能小家子气了去。 敖广自打被孙悟空抢去了定海神珍,脸皮就一直没平展过,不过当时有天庭的暗示在先,那猴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吃他个暗亏倒算不得太过丢人现眼。可是现在,莫名其妙跑来个道士,打了夜叉就闯禁宫,难道都以为我大东海住的都是软脚蟹,是个人就可以来闹一把的么? 早有三班禁卫列阵,号角连声,虎鲨将军执斧上前,戟指大喝:“兀那道人,你可知‘乱’闯禁地,已得死罪,还不快快自缚双手投降,求我主龙王从轻发落,或可留条全尸!” 清空提了共工‘精’血游走全身,虽然施不成水法,但行走水中,却与陆上无异。只是龙宫摆出的阵仗实在太大,数万水族军士整整齐齐排开,将那水晶宫遮护得严严实实,要见龙王,无路可走!那虎鲨底气十足,口出狂言,惹得清空‘性’起,从鼻孔中喷出道幽蓝火苗,就在东海的水中似鱼一般游到虎鲨将军的手指头。 就见一蓬气泡陡然生起,那虎鲨惨号一声,弃了战斧,化作原形隳突翻滚,将那军阵扫‘荡’得七零八落,再不复初时森杀气象。 敖广大惊,水中生火,非金仙难为,那猴子闯宫时,也不过天仙业位,尚且难以对付,如今又来个金仙,就算我东海富裕,可到哪里找得到第二根定海神珍铁来打发凶客?赶紧现身吧,不然这数万‘精’锐怕不要被扫个‘精’光? “上仙住手,上仙请住手!我这殿前将军乃是个浑货,上仙莫与他一般见识。快快进殿上座,来人,还不撤了禁卫,备来香茶容我款待上仙?” 清空倒也不为已甚,弹弹手指,熄掉火苗说道:“老龙王好大的排场,迎宾都出万人队,东海富庶,果然名不虚传!” 敖广身躯没来由抖了几抖,挤出来个强笑:“哪里,哪里。上仙过誉了,我这儿止有些珍珠珊瑚、古董‘玉’器,家当也算攒了一些,却哪里敢妄称富庶二字?” 清空指点龙王,哈哈笑道:“谦虚!忒谦虚!弼马瘟来时龙王也是如此说法否?” 有道是人善被人欺,龙善当马骑,你既然几千年来都在装孙子,那我要是不做回爷爷,岂不愧对了你敖大龙王的‘精’彩表演? 敖广咬牙,面皮上却是笑得越发和煦,伸手肃客入殿,宾主对坐,问道:“不知上仙尊姓?来我东海,有何要事?”都金仙了,不去大罗天听讲,却来我这里耍横,降级打怪很好玩么? 清空道:“龙王也是贵人多忘事,五百余年前我尚在天庭为官,执掌喜见城金吾卫大将军,虽然与龙王见面不多,但也算同朝久矣,怎的还来问我名姓?” 敖广一拍脑‘门’,咂嘴说道:“罪过罪过,原来是陈金吾当面,你看我这记‘性’,都被海水泡空了,旧日同僚竟不认得。只是听说将军被那猴子牵累,下界当了五百年山神,最近又充任地府首判,怎的有暇到我这里耍子?” 这话里有坑! 天庭官制:地方守备官员、胥吏,非经御旨首肯,不得离开任所半步,否则以谋反证罪!谁知道你偷偷的是去搞串联反天,还是转移妻小移民? 清空哪管这些?反正谋不谋反的不好说,要定罪也有本尊顶着,关我鸟事?我只管找金鳌岛就是,“地府事冗,烦杂无绪,我来透透气——听说金鳌岛景致绝妙,老龙王久镇东海,必定领略多矣,不如当个向导,你我把臂同游,采采‘花’,摘摘果,岂不美哉?” 哪里?(中日双语)敖广瞪圆龙眼,只当自己听得差了,问道:“将军想游什么岛来着?不过若说景致,还数我三弟南海为佳,彼处众多,如珠撒‘玉’盘,尽是异国风味,可堪入眼,我这便带你前去,尝尝椰果榴莲,欣赏南疆风物,比看我东海有数的几个岛礁,可不强去万倍?” 不管了,祸水南引,三弟你撑住!自打龙凤大劫之后,我们龙族已然没落如斯,跟谁都是夹着鸟棍做人,现下只有吃亏隐忍,才能积蓄实力,待他日我龙族雄起,今天失去的,何愁不能百倍的拿回来?! 第二零三章 敖广的实力 清空一哂挥手:“南海诸地,别的不说,某独厌彼处猴人,其‘奸’诈无行,‘阴’戾无常之甚,为天下所罕见也,天弃之,某亦弃之,有什么可堪入眼之处?还是去看金鳌岛,赏玩圣人庭前奇‘花’,品评‘混’元道场异果,不亦乐乎?” 敖广牧守东海,倒与人间有藩王落户境内的地方官员相类,既有监视之职,也有守卫之责,遇到个脾气不好的主儿,吃亏受罪寻常事耳。想那通天教主,有胆单挑诸天圣人,脾气定然不会和谦恭柔俭搭上边去,谁敢卖他谁就是一个死字!有道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宁得罪金吾,莫惹怒通天。 老龙王主意一定,面‘色’就如六月‘艳’阳天陡然来了积雨云,‘阴’沉沉吐出口浊气,道:“上仙这是执意要寻本王的晦气了?圣人道场莫说你一介太乙金仙,便是大罗境界,也不敢说出赏玩品评之言,你有何本事胡言‘乱’语?!来来来,待我看看你的手段!” 水晶宫中水流突就变幻,金碧辉煌如同镜子破裂四下碎散,所处之地漆黑‘阴’冷,压力暴增,那龙王化身万丈原形,盘桓游走,口吐人言,祷曰:“天有九重,地分四极,数亿年前巫妖大战,撞毁撑天之柱,而使西北高而东南倾,龙族势去,昆仑大盛!我今取东海一洋之水,镇压金仙陈某于海沟极深之处,唯愿阙补天地,重抬东南,祖龙护佑,我族必兴,敕!” 龙族不以法术见长,平素显于人前者,不过控水得力,体躯强横而已,归顺天庭之后,一则为了物尽其用,二则为了千金买骨,昊天便把四海划归龙族管辖,专司**之事。 张百忍得了‘玉’帝之位,接替昊天,更是不好对旧朝老臣开刀,于是四海之内、百川之中,龙族日渐兴旺,东海敖广隐忍至今,终于看到复兴曙光,又得高人指点,龙族衰落,实乃东南地势倾陷所致,需得寻个金仙业位的神仙去填海底那个大窟窿,止了颓势方可与昆仑一竞高下。 清空原本以为猴子天仙境界就闹得东海束手、献宝求安,甚至连个凡人做梦都可斩去泾河老龙的首级,龙族之能,不值一提!某家金仙道果在此,你敖广敢要说个不字,看某搬不搬得空东海库藏? 孰料变起肘腋,前番还是水晶宫中客,此时竟成海沟底下囚,原来敖广本就不安好心,竟用金仙化形之术将自己引到此地,却拟出个水晶宫的模样,一时不察,中了算计!那一洋水力压来倒还不惧,最恨敖广祷完之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九条苍须面拙的老龙,将这块方圆数里的‘阴’寒之地镇成铁桶一般! 敖广朝那九条老龙赞拜道:“请诸位祖宗用九龙锁练化此人,东南地脉阙损甚巨,若得金仙元力填补,倾颓之势定然顿挽,到时老祖宗就可脱身,我族装孙子数万年岁月,真真是要到头了!昊天,张百忍,嘿嘿……” 九龙锁!上古传说龙凤大劫之时,横扫三族的无敌功法,能炼化后天生灵,锁困世间万物,鸿均未成圣人之前,亦不敢轻撄其锋,只好设计教龙、凤、麒麟斗狠,这才使得三族凋零,不然哪来巫妖什么事?更别说人族大兴了。 龙族本事,由此可见一斑。只是无数万年来,敖家低调行事,礼迎笑送,三界之中只当他们是没牙虎,早忘了乃族当年统领洪荒、圣人辟易的威风。道祖都需用计对付的种族,难道只会行行云、布布雨那么简单? 清空只觉全身似被无形之力锁成了粽子模样,竟然挣脱不开,这里又是海底,便现出祝融法身也是被克制,还不如暂且藏拙,见敖广在海沟边上笑得‘阴’冷,忍不住叹道:“片刻之前我也笑,片刻之后你也笑,我却只好等着要哭。可见笑得太早并不是什么幸事。老龙王,你现在倒是能笑,怕只怕来日你想哭时,也找不到地方流眼雨哩!” 敖广龙须贲张,眼角都是不屑:“将死之人,也敢说我?似你这种井底之蛙,如何知晓本王谋划!只待你归元复本、魂飞魄散,便是龙族复兴之时,我笑且不及,怎么会哭?也罢,看你助我一臂之力的份上,不妨与你明说:有圣人不满张百忍久矣,许我至尊之位拉他下台。不然本王忍了那么多年,干嘛非要这时候举事?” 圣人算计,必定引发天地劫数,难道这便是末法大劫的因由?清空悚然惊道:“你还记得天地大劫否?记得巫妖大劫否?记得封神大劫否?从来只有渔翁得利,几时见过咸鱼翻身?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你最多就是条比别个长一些的蝼蚁罢了,兔死狗尚烹,你能到几时?” 敖广大笑:“蝼蚁?你说我是蝼蚁?哈哈,你可知天地未有圣人之前,我龙族就已统御洪荒亿万年之久,若非前辈族长脑袋被‘门’缝夹得不轻,非要和凤族麒麟族斗个你死我活,你当他道祖能活到今日?道祖若甍,他‘门’下弟子谁能成圣?不过成圣又如何?只待我族老祖宗从这海沟底下脱身,那第三十六层大罗天便是我家的后‘花’园!可惜你是看不到元始守‘门’、通天洒扫、如来护驾的盛况了,哈哈哈哈……” 龙族老祖何许人也?清空苦思不明,待要再问,却见敖广已经走得远了,海沟之内又复黑暗静谧,唯有九条古拙苍龙翻滚游走,将这片海域缠裹得密密匝匝,居然只用‘肉’身的力量,辟出一方独立的空间,是为牢笼! 万里外,陈诺正与仙姑且行且聊,忽然驻足蹙眉道:“不好!清空有难。” 仙姑问道:“清空是谁?有何劫难?” 陈诺摇头不语,盘坐于山石之上,捏诀掐算半晌,只见那手指幻出三千六百道卦纹,竟生实相!或现龙盘虎踞、或现刀光剑影、或现天地变‘色’、或现毁灭虚无。 虚无过后,指住卦停,陈诺叹息一声,振衣起身道:“该来的终究会来,我怕什么?灭了今世,还有来世,了不起我再回去研究暗物质!” 这可奇了,说话前头不搭后尾,仙姑听得云里雾里,竖眉斥道:“我问你话来,你却不知所云,敢是欺我?” 陈诺转头看她,直把这薄怒红颜看得‘玉’面生霞了才道:“要变天了。” 果然天边涌来滚滚黑云,罩向万里晴空,黑云之下,电闪雷鸣,恍似人间末日。 《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凡夫以无明未处,烦恼不断故,是有三业随身。身心杂染,舌动是非,但有言说,皆成业因,异熟之日,成善恶报。 所谓“但有言说,皆成业因”,若用一言概之,便是“言出法随”四字,道家讲究无为,施法便是做业,亦是种因。 陈诺出口成谶,却是不知又种下多下业来? 但仙姑见怪不怪,仙家神通,天人感应者有之,未卜先知者有之,何况还是半个佛陀?只是那云黑得离奇,竟似要将黄天倾覆,这就显得十分异常了,遂问:“云气因时而变,青者直上九霄;白者停滞于空;唯黑者不容于世,必生灾祸,你看天边黑云,实在是太厚太重了些,莫非与你所说的那个清空有什么关碍?” 陈诺道:“云便是水,水便是云,无形无‘色’,无嗅无味,哪来什么关碍?清空事清空了,他有他的缘法,不须费心‘弄’神。我方才听见有千人万人呐喊之声,去探探,是个什么所在?” 第二零四章 车迟国 仙姑一甩流云水袖,哼道:“要探自己探去,我管你起居难道还要做你斥候?” 陈诺无奈,摇头说道:“知道的你是道僮我是老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公子我的家丁,以前算工分时还好些,如今是越发的指使不动了……瞪什么眼啊?不探就不探,我们一同过去瞧瞧,听那声音,倒是热闹得紧,我是素来喜动不喜静的,正好感受感受这满城烟火、人间喧嚣。” 行不数里,便见雄城漫道,闻声寻径,那城‘门’外黄沙滚滚,拥簇了众多的光头和尚扯车运土,呐喊之声,便是和尚呼喝使力的号子。 仙姑奇道:“古来寺庙由善男信‘女’布施财货,院中主持再聘工修筑,怎的此间,却是和尚自行动手?莫非他这儿缺少能板筑施工的匠人?” 远处和尚见忽然来了两个羽士,一个青袍缓带,一个白衣胜雪,骇得心惊胆战,急呼一声:“师兄弟们加把劲呀,有道家人来了。” 众和尚齐应,死了力的拽车,看得仙姑又是一楞,左右瞧瞧并不见龟年公那个大壳子在吓唬人,又召下云朵幻成一面水镜,照照脸庞也不是青面獠牙的模样,忍不住闪到那和尚堆里,问道:“你等战战兢兢的却是为何?” 和尚们似见了鬼一般,“呼”地跳开三丈,筛糠样抖个不停。还是头前呼喊的和尚胆子‘肥’些,稍稍前移一脚,明心合什道:“仙长莫恼,我等非是消极怠工,实在是连日劳作,又缺食少水,疲惫难言,进度便慢了,还请仙长宽宥,容我等略歇息片刻可好?” 仙姑终究是上体天心、修道得仙的善人,见不得民间疾苦,遂道:“你等累了只管歇着便是,还有谁来管你不成?我只问你:好生生的见了我来怎象和见阎王一般?” 那和尚看这小道士和眉顺眼,面相也是可人,和城内道家子弟略有不同,忍不住诉苦道:“阎王来了最多要命,这道士一来,能痛快就死也算福份!仙长请看周围,共有五百僧侣,哪个身上不是新伤旧患、鞭痕累累?这也罢了,他又放出话来,若五百僧少了一个,就去剐我住持师父一块‘肉’,五百个全逃了也不打紧,他就在城头将我师父凌迟剐死!我们是死也死不成,逃又不敢逃,真真不如见着阎王利索!” 道行无为,亦守无妄,做出这般事来,其道必妖! 仙姑一路行来,为求大道机缘,也曾改道向释,后在四圣庄被黎山老母夺舍,以‘肉’身布施,偿还因果,生生毁了道心,自此深恨佛‘门’手段龌龊,如今修行似道非道,似佛非佛,只是由着‘性’子行事,闻言怒斥:“好个孽障,敢污我道家名声?你且说那妖道现在何处,我去寻他!” 和尚道:“仙长不可!此地名叫车迟国,宝殿上国主座下有国师三位,大国师名唤虎力大仙、二国师名唤鹿力大仙、三国师名唤羊力大仙,个个神通盖世,法术高强,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轻易事耳,夺天地之造化,换星斗之玄微,也是等闲,仙长前去,必讨不了好,还是莫去为妙。” 仙姑柳眉一竖,拂袖就走,陈诺耸耸肩抬脚跟随。城‘门’兵丁见是两个道士,也不问来历,也不看度牒,直接放她进了城‘门’,还好意提醒城中有专为道士准备的驿馆,吃住都是一个白字,或有闲情,还可拜访国师府求仙问道,端的是全真的福地,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兵士说得天‘花’‘乱’坠,仙姑却不领情,只问客栈所在,正好不远,拐过街角便是,名头也怪,就叫客栈。 这世上除开和尚道士,总还是凡夫走卒要来得多些,毕竟道士要人养,国君也要人供,都不做活,哪来饭吃?城中稍大的驿馆都被慕名而来的道士占了个满满当当,还嫌不够,又将城内客栈改作道馆,实在是极品国度,既然白白给钱,谁耐烦还去做行脚客的生意赚那二两碎银? 于是南来商旅、北往贸贩尽都挤在唯一这家客栈里头打尖歇脚,闹腾腾吵得人脑‘门’青筋都是‘乱’跳,那东家见这城里就剩了自己一家,索‘性’摘了招牌,就叫客栈。 仙姑当先入内,瞬时间南腔北调嘎然而止,似‘肥’鸭被扭了脖子,噎着岔气翻白眼,却是都朝着‘门’口看过来。 掌柜的几个扑凌扒开挤作一堆的旅客,跳到仙姑面前,纳头就拜:“仙长在上,本月的供奉昨儿已经递上去了,今天的账还未结,柜里实在没钱,拿不出银两孝敬,请仙长恕罪。”得,被当成打秋风的了。 仙姑‘摸’‘摸’衣袖,却是无铜,转眼看向跟班老爷,陈诺就‘摸’出十两重雪‘花’银一锭,掷到掌柜怀里,说道:“不要你孝敬,只需备间上房与我们住,多的是赏钱把你。” 那掌柜骇得双手直颤,银锭都捧不稳,抛了几把举过头顶道:“小……小小小店粗陋,不敢留仙长住宿,城中多的是道馆,清静幽雅自不必说,国君还特旨免费待客,不如……” 陈诺笑道:“我最喜嘈杂喧闹,清静幽雅的地方倒找钱都住不惯,还是你这里好,不必再说,就这么定了,带路!” 上房早就住满,只有大通铺可睡,陈诺倒是无可无不可,只是仙姑受不得腌臜,掌柜的好说歹说找人腾了个房间,收拾停当,又打上热水备客沐浴,却是死活不肯收银子。 仙姑皱眉道:“若不收房费,便在院子里搭铺,我住外头便是。” 掌柜的只当她说反话,打个‘激’灵:爷爷诶,你整这么一出,明儿我就人头落地,谁住院子也不能让道爷住院子啊,罢罢罢,你要给钱,我就收下,待结账时原封送还,再贴些碎银孝敬,总好过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上仙仁义,若有所需,只管叫我。” 陈诺看他愁眉苦脸地退出房间,挥袖关‘门’,笑道:“这车迟国也算道士乐土了,不如你就呆在此地,享一国香火,做太上道君。” 仙姑冷哼:“此道非吾道,吾道求真当究万法根本,不动尘心,不贪安乐,若以法术人前显灵赚人信仰,乃弃本而逐末也!和尚所提那三大国师,走的是旁‘门’,修的是左道,难成大器,我不屑与伍之!” 陈诺道:“道士有道士的不堪,和尚也有和尚的狡猾,你当城外那说话的光头实诚?他是拿话兑你,‘激’你去寻国师的晦气,偏你真就受不得‘激’。依我看,那三头畜牲本‘性’倒还不坏,虽然手段急燥了些,摆出个崇道抑佛的模样来,也不知是给谁看,但显然没起到什么效果,他们有向道之心,只是没有求道之‘门’。” 仙姑想想,叹道:“果然如此!不曾想人心之险,远胜天劫。我当他那般受苦心地必纯,怎料得到他还有心思来挑唆。对了,你方才说那三头畜牲,难道这里的国师不是人?” 是人会叫什么虎力鹿力羊力?明天去王宫会会他们不就知道了? 第二零五章 三清观是三妖坟? 车迟国不隶东土,已在西方境内,但凡眼皮子底下生妖蛾子的,俗话便称之为眼中钉、‘肉’中刺。佛祖号为“释迦牟尼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光看名头就已不觉明厉,何况据说“闻彼佛名皆得阿跋致趣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威风之盛,更赛三清! 在他的地盘上杵着个道家国度,处处找秃子的茬,时时寻僧人的错,拿社团的话说就是砸场子,丢命事小,丢人事大,是个人都没法忍的,偏他竟然还就忍了。若说这是如来留着给二徒弟西行除妖的功德,也没必要自己往自己脸上‘抽’巴掌的吧? 故而陈诺执意要去会会三大国师,看看又是哪个圣人在背后煽出来的‘阴’风。忒也不负责任,管煽不管息,活生生让几个向道的妖怪死于非命,如此作派,道教能干过佛‘门’可就怪了,小弟都保不住,谁还替你卖命? 那国师得王上御旨,敕造三清观,毗邻皇宫,重檐庑顶、雕梁画栋。看规制竟然比东街头的太子东宫还要略高些,可见国师地位,非比寻常。 陈诺清早信步踏雾而来,先‘交’代仙姑今天由我做主,不许发飙多事,才上前拍了三记镏金兽口大‘门’环,半晌出来个苍头,‘揉’着耳朵探首骂道:“哪来的闲杂人等,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门’环也是能胡‘乱’拍的?扰了国师清修,你倒想要人头不要?!” 原来方才拍动‘门’环时,使了个小法术,府外听来无有异样,但声音内敛,却是将三清观‘蒙’在院墙内震了三记,就象顶着脑‘门’敲钟,便有天大的瞌睡,也莫想再闭得上眼睛。 那苍头喝斥一通,见这道人袖手闭眼,居然在打呼噜,他身后立着个俊俏道僮也是举目望天,没半分搭理自己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抄起‘门’闩劈头就打。也是恶从心生,这一下使老了力,敲在道人脑袋上,“当”一声,头破血流。 奇哉怪也,明明挨打的是道人,流血的却是苍头,那老货眼白一翻,直‘挺’‘挺’晕倒在地。早有三个老道联袂奔来,老远就喊:“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这三人一个宽颊环眼,一个细颈高身,一个嘴下捻须,俱都披着法衣,想必就是车迟国师,虎力、鹿力并羊力大仙了。都是耐跑的畜牲,只一起落,已到近前。 虎力大仙道:“你这野道士好没道理!我家看‘门’的苍头不过是个凡人,你拿法术坑他算什么本事?” 陈诺睁眼说道:“哪个坑他?拿‘门’闩的又不是我!他自做业,怪得谁来?先不说他,我且问你:这车迟国中崇道抑佛是谁的主意?” 鹿力跳出来喝道:“佛家子无能,要风不得,求雨不成,是我师兄弟三人登坛作法,替这国中解了亢旱千里、倒悬捱命之困,君王感‘激’,颁旨将那无能的和尚赐与我等为奴,此为王法,岂能说是我等崇道抑佛?” 佛祖的鼻子下面干这勾当,如果不是胆子‘肥’到包天,就是腰杆硬到没边,说王法什么的只好骗鬼,活该你们被孙猴子玩死。 陈诺冷笑转身,对仙姑道:“走罢,我看这三清观就是三妖坟,冢中之鬼何需多言?” 山羊胡子急忙拦在前头,赔个笑脸:“道友请留步。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同奉道家苗裔,感情更似天高海深,何不入内小坐看茶?一来是我等的礼数,二来也可评经论典,‘交’流见解。道友以为如何?” 虎力大仙也道:“是极是极,当今四大部洲,信佛者极多,尊道者却少,我兄弟三个在此创下好大局面,但凡有同‘门’到访,必秉礼相待,不数年也聚来法力高明之士近万,参知国政,辅弼民生,也算道‘门’乐土了。” 鹿力仙‘插’口道:“非是我等愿意干预俗事沾染因果,实在国君盛情难却,权且锦衣加身,还他风调雨顺,过几年仍是要归隐的。” 有意思,由此看出这三妖当中,虎力傲、鹿谨慎、羊圆滑,怪不得能窃居一国,风生水起。陈诺微一动念,便道:“如此,就尝尝国师的茶也无妨。” 羊力大喜,亲自带路,虎力与鹿力随在后头,把陈诺与仙姑夹在中间,既似迎客,又象看押。到得正堂落座,虎力开口问道:“道友从何方而来?敢是听闻了我这里的好处,想要谋个差使供奉?” 也难怪,大清早的敲‘门’,不是求职就是推销。 陈诺却不答他,只拿眼扫了一圈,那神龛之上,三清塑像栩栩如生,却脱不开泥胎木偶;顶梁之中,太极八卦赫然深印,又寻不见道法真缘。 世间事正是如此,越是苦苦相求,越是难以得到,于是便有了“舍”。修行者舍却人伦至亲、七情六‘欲’,只为觅见长生之道,到最后却发现长生只是镜‘花’水月,不知又有何思何感? 鹿力按捺不住,将头前话又提出来:“道友方才在‘门’外说三清观是三妖坟……?” 陈诺就赞:“真真好大一座坟!” 虎力怒道:“我好心款待你,却拿恶话咒我!待我禀过国君,将你剔度,再烙上戒疤,发配城外做个苦力,生也不乐,死也不能,却看哪里有埋你的坟?!” 仙姑实是憋得郁闷,几个妖物,一巴掌拍死了事,何必婆婆妈妈虚与委蛇?再忍不住,跳起身一拂尘甩过去,正‘抽’在虎力嘴上,竟然把脸给生生扫断,切成了两截。 虎力信手提住半个头颅,腹中言语:“道僮无礼!三清面前也敢撒泼?来呀,取戒刀来,我要修修面、理理须。” 若是旁人,只怕早骇得三魂出窍,七魄难归了,但仙姑冷笑一声,摘下发簪抛将过去,迎风就是柄寒光利剑,直斩那手中之首。 仙家宝物自有神威,凛然剑气‘激’得那虎力大仙*发紧,忙就把头安回原位,掌心中轰出道五雷正法,将莲茎剑挡开些许,跳开老远叫道:“黄金力士何在?速速现身,与我拿下此人!” 这妖物倒是有些道行,虽然入了旁‘门’,难归真道,但小茅山所学,也自有货。 虎力敕出,果然平地风起,那堂上突兀现出个丈二金甲神人,手执金瓜巨锤,开张怒目,待要去拿仙姑,眼光扫过陈诺时,却是大吃一惊,弃了金瓜就拜:“标下常山,见过将军!” 原来陈诺当年灵霄殿前执金吾,掌管喜见城禁卫北营,手下多的是金甲神将,这个常山倒也有点印象,拿棍子套赤脚大仙时,可不就是他第一个上的前?只是几百年过去,怎么越‘混’越差劲,沦落到应召妖物的地步了? 那神将常山听旧上司来问,唏嘘不已,只说自从你老人家受妖猴大闹天宫之累贬下凡间,金吾卫就一直未授掌衙将军。禁卫北营‘乱’成一盘散沙,成日价在营中吃酒耍乐,被掌军史弹劾,‘玉’帝发怒,斩了七八十人,余者尽都发配有司,从的是贱役,吃的是黄莲,似俺这般偶尔能下界听召还有点香火外快,其余袍泽,除了苦捱,还能如何? 陈诺奇道:“那天庭卫戍总帅李靖呢?北营受他节制,难道他也不管?” 常山摇头,道:“那妖猴都打到‘玉’帝的灵霄宝殿了,李天王身为禁卫总帅,焉能无过?虽未褫夺爵禄,但如今地位,也已大不如前,哪里还敢多事?” 这边厢说话旁若无人,却是吓坏了虎、鹿、羊三妖,还用打么?请来的双‘花’红棍是人家小弟,敢呲呲牙试试?连那道僮都不好惹,三打一都不定能赢,团上就是团灭。 莫非这三清观真个就是三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