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逃妃》 楔子 万里追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m国d市郊区 一栋半个小时前还豪华气派的私人别墅,此刻却到处碎裂着残垣断壁,烈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夜空,大片焦土下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场景异常惨烈。 主厅内,一个举着xm8轻型突击步枪的短发女子,眉目凛冽,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她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踩在脚下的男人,扭头打量了下屋子里的装横,夸张的吹了声口哨:“看来,你这几年赚的黑心钱还真不少,要是让你再干几年,说不定连白金汉宫都不能和你这里媲美。” “你是谁!”躺在地下的男人西装革履,只是昂贵衣料上布满了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或是下属的。 他的身后还有几具被m214机枪打成蜂窝的尸体,整间屋子里充满了刺鼻的火药味和腥臭味。 “取你命的人。”扬了扬眉毛,宋晓说得风轻云淡,“东条直人,还记得这种炸弹吗?” 肥胖的男人望向她绑在27p作战服内的红色炸弹,小眼睛突然圆睁,吃惊地叫道:“心跳炸弹!” “没错。.info[]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你一定也记得一年前被你用这种炸弹害死的人了。”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似铁,宋晓敛去了笑容,厉声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东条直人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宋晓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脖子上,作战靴上沾满了鲜血脑浆,恶臭扑鼻。 “在被你害死的人里面,有z国陆军副总参谋长邢忠良上将,而他,是我的老师。” “你!你是宋晓!”认出脸上涂满迷彩油的女子,大胖子此刻褪去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他颤抖的手刚指向宋晓,便被5。56mm口径子弹贯穿骨头,剧痛顿时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年仅25岁的宋晓是一名顶级特种兵,也是z国历史上唯 一一位担任特种兵团指挥员的女性上校。这个军功彪炳,号称“国际恐怖分子头号克星”的军界新星,却在一年前的7。12z国驻远东大使馆爆炸案发生后,销声匿迹,连号称全世界情报网最牛x的y国情报七处,都无法追查到她的行踪。 但就在所有人都快将那场震惊全球的特大惨案遗忘时, 甚至连敌对国家都准备将她的通缉撤销,在她的档案袋上注明“死亡”的时候,她竟然携带着一批大功效杀伤武器,攻击了爆炸案主犯的家。 “看来你的记忆不错。为了奖励你,我可以让你晚点死。”将枪口抵住东条直人的脑袋,宋晓慢慢蹲下身去,手中的三棱军刺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便“噗”地捅进了他的肩膀。 不想听到他的鬼哭狼嚎,宋晓一脚踢碎了他的牙齿,森冷地说道:“你给我听好,我是z国第五军区三栖特种作战部队指挥官、第一师副师长宋晓上校,现在代表海牙国际刑事法院、z国最高军事法院审判你所犯下的罪行! 1994年,你为了贩卖军火牟取暴力,重金收买国际佣兵组织暗杀l国女总理,煽动l国内战,由此引发的种族大屠杀造成50万平民死亡。 1999年,你又将国际禁用武器--贫铀弹及白磷弹卖给正在空袭前n国的多国部队,造成该地区严重的铀污染,导致随后的十几年里,该地区癌症死亡率高达千分之十六! ..... 前一年,你勾结z国、m国等国高层,袭击z国驻远东大使馆,谋害了包括正在对远东进行友好军事访问的z国陆军副总参谋长邢忠良上将在内的116名人质。 你犯下的恶行罄竹难书,万死不足以赎罪。 现在,我代表这世上所有被你残害的无辜生命,判处你东条直人,死刑,立即执行!” 东条直人恐惧的睁大双眼,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40mm 榴霰弹便轰碎了他的脑袋。 炮弹爆炸产生的碎片也同时没入了宋晓的身体,倒下去的瞬间,宋晓听着头上传来的战斗机引擎声以及m国部队高音喇叭的喊话声,一丝笑容凝固在了苍白的脸上。 邢老师,学生没用,不能替您杀了真正的幕后黑手。 参与谋害您的人,学生都知道,可是因为您的遗嘱,学生不能对付他们。 您告诉过我,若是有一天腐朽的国家再也容不下您,那么我绝不能因为您的死,而去与整个军方为敌,让更多无辜的人妄送性命。 您说的学生做到了,可是学生却不能心安理得立足于这污浊的世间,既然不能苟活,那么就让学生下来陪您吧。 ...... 当天晚上,一条震惊世界的消息通过高效迅捷的情报网,传遍了各国的权利核心:躲藏在m国寻求政治避难的z国头号通缉犯东条直人,三个小时前,被人以强大火力入侵住所,m国部队赶到时,主楼在熊熊烈火中轰然倒塌。事后清理事故现场,发现一具不属于该别墅内的残骸,经过dna比对,确认该人为消失了一年之久的z国宋晓上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章 山河崩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旭之耻,谁人能忘? 称臣纳贡,裂土分疆 宫嫔何辜,男罪女偿 颠沛千里,命断他方 魂兮归兮,思我漓江 月儿光光,照儿返乡 低吟浅唱交汇成一曲血泪悲歌,绕过墨尔多神山上的寺庙古刹,飘荡过苍漓江边的广袤平原,从黄沙飞舞的落日荒漠,再到千年不化的莽莽冰川。 亘古的长风辗转徘徊于洪苍大陆上的浩瀚山川,岁月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这片苦难深重的贫瘠大地,命运的双手轻轻拨弄棋盘,势必又将在人世间掀起阵阵血雨腥风。 天旭十三年四月,天启帝国被古蛰山脉以北的大溯国入侵,塞扬族四十万精兵长驱直下,与天旭帝率领的六十万大军,正面交战,天启帝国损兵折将,死伤惨重。 六月,大溯皇帝帝轩亲率铁骑一万,从褒仓草原迂回到黑水河,前后夹击,将天旭帝十三万残军围困在辉兰城。 六月十三日,帝国都城中京颁布勤王令,坐拥帝国最富饶土地的藩王诸侯无一路响应。 七月七日,粮尽援绝的辉兰城被攻破,天旭帝绝望自尽,十万降军被坑杀。 九月十八日,中京帝都被围困,举国震荡,民心惶惶。萧皇后及太子仓惶逃至嘉定城,中京徒留长公主皇甫瑾坐镇留守。 九月十九日,西疆兵变,副都统韩君正斩杀统帅、大将军等十八人,夺取兵符,率领五万西疆军东上勤王。 十月六日,长途奔袭的西疆军以疲惫之师迎战大溯十万精兵悍将,在著名的井泸关一役中,以雷霆之势击溃敌军,杀敌三万,在不可一世的大溯铁网上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一月,韩君正以诡谲多变的战术,不与帝轩正面相抗,分兵十路,化整为零,偷袭骚扰敌后,迫使大溯分出围城之兵,转头对付西疆军。 十一月下旬,大溯兵马不断被西疆军吞噬,帝轩勃然大怒,亲率十万大军围剿韩君正。 十二月初,韩君正被困血河,与帝轩大军苦苦周旋半月,西疆军仅剩一万余。 十二月六日,南离王胞弟宇文谦玉,发告天下诸侯文,声援韩君正,指出“若韩将军殒,帝国将再无可抗之师”,在他的竭力促使下,唇亡齿寒的各路诸侯组成联盟大军,从四面开赴中京。 十二月末,帝轩同意撤军,并与萧皇后签订《嘉定条约》,天启国赔付大溯八千万两黄金,割地四十八城,称臣纳贡,皇族女子作为战俘编入大溯奴籍,随军北上。 十二月二十三日,包括天启长公主皇甫瑾在内的三千名宫嫔,以及从民间搜刮的一万名女子,作为战俘,被大溯军押解上路。 ―― 翼州 尘封了十年之久的斗兽场重新步入历史舞台,上演着世间最残酷最野蛮的炼狱场景。 一个身着白色狐裘的英俊男子,斜倚在青墨色的软榻之上,殷红的薄唇正品尝着女奴递上的水晶葡萄,他湛蓝的眼眸兴味索然的瞥了一眼下方的惨象,对着右方恍若天神般的男子,慵懒的开口道:“皇兄,你不返都,还诏令我们前来翼州汇合,不会就为了看无聊的角斗吧。” 身着玄色冕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的大溯帝王,面容和开口的男子有稍许相似,只不过他那双若秋夜湖水的深眸,却更加锐利,浑身散发出睥睨万物的尊贵霸气。 帝轩微微挑眉,这个皇弟果然是最没有耐心的,他轻轻一笑,眉眼的凌厉却分毫不减:“当然不止,好戏马上就开始了。” 说罢,他漫不经心的挥挥手,随着大手在空中划下弧度,神射手们突然上前,拉满大弓,通体漆黑的箭矢瞬间离弦,二十支利箭倏地射穿场地上二十头正在贪婪吞噬美餐的野狼,例无虚发,精准无比。 黑甲士兵次序井然的进入场内,不消片刻,便将一地破碎的尸首清理了干净。 纷扬的雪花洒落,立刻就把血污遮掩住了,天地一片素白,干净得像是最无暇的净土。 平南王帝辰一听,眉目一亮,稍微靠坐起来,毫不掩饰好奇地看着下方鱼贯而入的一群女子。 她们还穿着天启皇族的华服云裳,只是肮脏得已经辨别不出上面所绣的繁复花纹,个个面容憔悴,头发披散在脑后,神情麻木,被一队黑甲士兵驱赶到场中央。 两个士兵抬着一个面色苍白若雪的女子走在最后面,在她那毫无血色的消瘦小脸上,点点干涸的血迹还残留在唇角,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但双眼却紧闭着,嘴唇发白得不像有一丝人气。 见状,帝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皇兄,今晚你安排这么一出戏,是为了杀一儆百,震慑住这些奴隶吧。” 帝轩冷眉不屑道:“不光是这些贱民,朕要让整个天启国颜面无存。” 帝辰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他邪邪一笑:“先是血腥的角斗,让这些奴隶心生畏惧,不敢再反抗闹事。再来毁了他们的精神依托,让天启皇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这还真是妙啊。不过,倒是可惜了这朵天启之花。” 随着他的话音,一群面目狰狞的大兵随之走进场内,他们发出猥琐放荡的笑声,几人合力,将不断挣扎求饶的女子压制住,肮脏恶心的双手在她们单薄冰冷的身躯上肆意蹂躏,破烂的华服瞬间变成一条条碎布,散乱在充满血腥臭味的场地上。 大雪怒下,洗涤人间,天地一片惨白,寸寸成冰。 今夜,天启帝国最仁慈,最有声望的长公主--皇甫瑾,芳魂消散,归于宇内。 然而,一缕异世幽魂跨越了巨大的时空鸿沟,穿过千百年的岁月,降临到了这片苦难大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章 血洗地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天地,皑皑白雪之上,天底上最肮脏的事情正在发生,前天启国的子民们,默默看着旧主子被无情凌辱,尽管这些生活在最下层的贱民们,曾经无数次在心底咒骂帝国荒淫无耻的贵族阶层,希望他们沦为猪狗,突然毙命。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在异族铁鞭的抽打下,同根同种的悲愤油然而生,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泪流满面。 “皇姐!”皇甫婉儿发出凄厉的喊叫,身上的衣服变得支离破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三个大兵按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绝望之中,她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小保护她的姐姐,可现在,皇甫瑾气息微弱,已然不能自保,又何能救她。 两个大兵**熏心的撕扯着皇甫瑾的衣服,尽管她昏迷不醒,但丝毫影响不了这些禽兽高昂的性致。 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朝女子胸口抓去,在电光火石之间,紧闭许久的双眼倏地睁开,流光溢彩,精光灼灼! 宋晓睁眼望去,便见一只大手袭来,想也不想,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头脑的思考,只听“咔嚓”一声,士兵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指瞬间被折断。 异变突生,等士兵们发觉这边的异常,齐齐看来时,刚才还气若游丝的病弱女子,此刻端端的站立而起,她面若冰霜,眼若风雪,浑身散发出清冷的气质,如同那一朵遗世独立的天山雪莲。 宋晓清醒过来,便见到这样一幕肮脏不堪的场景,她好看的娥眉紧皱,清亮如雪的眼眸飞快的转动,一时之间茫然无措。 几名士兵突然上前,欲将女子制服在地,可没等他们近身,宋晓已经迅捷如电地飞奔出数十步,站在空地上。 细密的风雪轻柔地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冰冷的触觉顿时让宋晓注意到,自己竟然衣不蔽体。 将松散的衣带系紧,宋晓眼眸中有火苗在跳动,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这群长相怪异的暴露狂占了便宜,再看看四周被无数男人蹂躏糟蹋的女子,地狱般丑陋的景象让她怒火狂飙,杀气顿生。 又有几名男子形成包围圈,将宋晓困在当中,这一次,宋晓根本不再躲闪,反而主动攻击,几个呼吸之间,这名现代优秀特种兵,便放到了六名彪形大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上面的人将下方发生的情景看得明白,刚才还高声大笑的帝国将领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宋晓。 连大溯最为尊贵的皇帝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还没等他从下方狠命搏杀的女子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就听见旁边调侃的笑声。 “原来,皇甫家的公主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呵呵,有意思。”帝辰见之,精神大震,一反刚才慵懒的模样,拊掌笑道。 在他说话的片刻,宋晓猛然一拳,正中一名士兵的双目之间,若不是皇甫瑾这个身体过于柔弱,依照宋晓的力道,此人必定瞬间昏迷。 宋晓也察觉到身子的不对劲,但她没有思考的时间,场地上所有的士兵都被她吸引过来,几百名精壮男子将她团团围住。 宋晓面色微沉,她不是没遇见过更凶险的局面,当初在哥伦比亚,面对几百名真枪荷弹的毒贩追杀,她也能从容地逃离,还顺便炸毁了他们隐匿在丛林深处,用来运输毒品的潜水艇。 若是以前,这几百名手无寸铁的壮汉,宋晓还不放在眼里,但现在的情况稍有不同,她明显感觉体力变弱,而且自己同样没有武器傍身。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宋晓已经不再拥有前世那千锤百炼的特工身体,但灵敏的头脑尚在,出色的身手犹存,对方人数众多,但乌合之众凑在一起也不过是更大一群的乌合之众。 女子身形变化莫测,出手快速如风,专攻人体致命之处,招式迅猛狠辣,毫不花哨,招招直攻命门。 宋晓腾空暴起,半空中一个回扫,周围的几人齐齐倒地,后面的同伴见状,更是红了眼,大喊声朝她扑来。 女子也打红了眼,现在更不再手下留情,手掌如同利刀,瞬间扭断一名男子的脊椎骨,后者立刻瘫软在地,数秒之后不再动弹。 从上方俯视,只见白雪之上,一名明黄衣裙的女子在人群之中腾挪翻飞,破碎的衣袂像盛开的繁花,飘若惊鸿,矫若游龙。 “噗”颈动脉被刺破,鲜血喷涌而出,受伤的大兵怪叫着捂住脖子,但滚烫的鲜血仍然透过指缝狂泻而下。 幸好皇甫瑾这个身体留有长指甲,这个发现顿时让宋晓迷惑不已,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留有这么长的指甲了,但现在,她却充分利用这一便利,化指甲为利刃,刺破敌人的大动脉,攻击敌人的眼睛,甚至狠狠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手段凶残到极点,无所不用其极的杀人方法,让这些久经战场的士兵们也心生畏惧,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女子,她双手浸染鲜血,踏尸而来,狰狞恐怖得如同地狱恶鬼。 几十名士兵倒下,剩下的却不敢再靠近她,女子一步步上前,大兵们一步步后退,天地一片肃静,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么多男人竟然被一个瘦弱的女子吓得步步后退,这怎么可能? 宋晓突然站定,猛然抬头,目光凛冽如尖刀,明黄的衣裙迎风欲张,墨发飞舞,她毫无畏惧地环视周围,声音清冷,但却在空旷死寂的斗兽场内回荡开来:“你们是什么人?抓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章 公然杠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场内一片哗然,帝轩凝默不语,帝辰笑容渐大,他拂开挡雪的帷幔,似乎要把皇甫瑾看得更加真切。(..info无弹窗广告) “传闻天启长公主温柔善良,平日里诵经念佛,连只蚂蚁都舍不得伤害。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帝辰声音不大,但语调暗讽,白色的狐裘上沾染了些许风雪,精致的五官有着恍非人世间的瑰美。 见平南王发话,场内突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雪卷起衣袂的窸窣声,宋晓见状,知道这个绝美男子应该是对方的掌权人之一,她粉嫩的樱唇微启,说出的话让却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找个会说人话的出来谈判。”宋晓态度倨傲,丝毫不惧周围犹如黑色海洋的异族士兵。身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指战员,她曾经无数次带领战术小队潜入不友好国家进行渗透颠覆,作为收集情报的必备先决条件,那就是要懂得敌人的语言。 而作为个中翘楚,宋晓精通九门外语,对全球各大语系都进行过系统学习,甚至连亚马逊食人部落语言都略懂一二,看模样,这群人长相类似欧亚人种,但她竟然一点都听不懂刚才那名男子的话,头脑飞速旋转之后,宋晓只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他说的根本就是火星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放肆大胆的话语一落,斗兽场内响起一片抽气声,帝辰一贯的温和笑脸瞬间僵掉,而帝轩嘴角却浮现一抹可疑的笑痕。 大将军空桑气得大喊着站起来,宋晓没听明白他吼的是什么,但转眼间几十把弓箭便对准了场地中央的她。 “皇姐!”“长公主!”蜷缩成一团,用撕破的破布遮掩身体的天启妃嫔们,见到利箭直指皇甫瑾,齐齐失声惊叫道。 这些话宋晓听明白了,可是这是在叫她吗?浑身像被一桶冰水兜头泼下,记忆像汹涌的海水,猛的灌入女子的脑海中。 倒退两步,宋晓面色惨白,记忆中自己已经被榴霰弹片贯穿身体,再加上自制的烈性炸药,早该落了个尸骨无存的凄凉下场,那现在这具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缓缓的举起双手,宋晓仔细凝望这双白嫩纤细、指如青葱的雪白柔荑,看着身上被鲜血染污,式样奇特的华贵长裙,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她愣愣的转过身,对着跌爬过来的皇甫婉儿,梦呓般的发问:“你叫我什么?” “皇姐,你怎么了?”皇甫婉儿见皇甫瑾神色异常,再加上刚才一连串古怪的行为,以为她被吓得失去了心智,不由得拉住她的裙摆,凄凄哭喊道。 要成为优秀的特种兵,就必须得有钢铁般的心理素质,如何在最坏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临危不乱,克服对未知状况的恐惧,在绝境中寻找敌人的破绽,给于致命的打击,这是宋晓经常对队员所说的话。 可如今,宋晓却因为这超脱科学范畴的死而复活而大脑空白,但很快,她就压抑住心中排山倒海的慌乱,转而飞快地收集获得的情报,在脑海中整理成有用的信息片段。 显而易见,这具身体不是她的,至于借尸还魂的过程,她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细思考。如今的局面,加上刚才她的行为,毫无疑问,她是公然和这群人杠上了。 思及此,宋晓上前几步,和皇甫婉儿拉开距离,望着四面八方直指着她的铁弓利箭,好笑的挑眉,不屑地说道:“用弓箭?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就算买不起机枪炮弹,也不会穷到用冷兵器吧。” 这下,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盯着宋晓看,连帝轩都忍不住面色一沉,这女人,说他穷? 空桑更是气得面色发紫,大手一挥,如雨的箭矢便铺天盖地的激射下来。 宋晓早就有所准备,只见呼吸之间,女子兔起凫举,猛地冲出数十米,第一轮箭雨落空,紧接着,她一头扎进正欲从铁门逃出的士兵堆里,如同一头饿狼冲进羊群,出手狠辣无比,一把扭断外围士兵的颈椎骨,凶悍地用手肘、膝盖杀伤数名大兵,用他们的身体当做人肉盾牌,抵挡第二波箭雨。 一阵箭矢落下,数十名士兵倒地,而冲杀在人群中的女子却毫发无伤。 空桑大骇,只得停止放箭,同时,为了防止皇甫瑾逃跑,铁门重新又关上了。这些从来只懂得欺善怕恶的大兵们,此刻见逃出去无望,吓得到处乱窜,狼狈至极。 宋晓的格斗融多家之所长,拳击的拳法、泰拳的膝肘、截拳道的寸劲拳、跆拳道的踢打,甚至柔术的地面技术、中国武术的擒拿,都被她运用结合到一起,杀伤力绝不是单项武术所能匹敌。 皇甫瑾这个身体,力量不够,爆发力不足,但身体轻盈,跑动迅速,柔韧性也好,所以宋晓对抗这群士兵,仍然显得游刃有余。 看着场内狼奔兔突的士兵们,甚至有人连个裤衩都来不及穿上,他们的狼狈模样让天启人忍不住偷笑,虽然引来凶狠的拳打脚踢,但任然克制不住奴隶们的心花怒放。 宋晓突然止步,转头望向最上层,处于中央位置的男子,从他的排场来说,宋晓就可以确认他是这群人中的首脑。 看不清男子的长相,但宋晓可以感觉到那股睥睨万物的霸气,虽然她不明白,一个穷到连枪炮都买不起的国家,它的领导人有什么狂妄的资本? “我是z国上校,我要求谈判。你们开出合理的条件,我的国家会为我支付赎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章 生死赌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下,场内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低声哭泣的天启嫔妃们也愣住了,长公主真的疯了吗?难道她不知道,天启国已经抛弃他们了吗?还有上校,z国,是什么东西? “条件?赎金?”帝轩突然笑出声来,极富磁性的醇厚低音让宋晓顿生怒火,这男人竟敢嘲笑她? 帝轩说的是汉话,所以宋晓能听懂,但他的态度摆明是不屑,如果现在能有一把突击枪,宋晓一定一枪爆了他。 “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但凭你们的火力,我要冲杀出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今天真得死在这里,我敢保证,你们的损失也绝对是相当壮观。”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气势,即便今天真得再死一次,宋晓也绝不会表现出一丝恐惧,身为军人,早就做好了随时献身的准备,况且,她又不是没死过,那还怕这些土著人干什么。 “你敢威胁朕?”帝轩收敛笑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一个霸气,一个狂妄,势均力敌,冲激出的强烈火花几乎可以击穿稀薄的空气。(..info) “不是威胁,是事实。”宋晓表情从容,淡定回道。但她的内心却仍然克制不住汹涌澎湃的错愕,朕?公主?穿古装的人?用弓箭?还有听不懂的语言?难道自己复活到古代?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逃出去。 “皇兄,既然她如此狂妄,不如就让她和你豢养的猛兽搏斗一番。如此一来,既能助兴,又不必折损我大溯精兵。”帝辰见帝轩湛蓝的眼眸变得深沉,心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不由得“好意”提议道。 闻言,帝轩收回目光,沉声说道:“命人把血狼和雪虎放出来。” 帝辰一听,兴趣更浓,这两头猛兽可是凶猛异常,连关在笼子里也要十人看护,这个女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能和两只凶兽搏斗,看来,皇兄是真的发怒了。 他懒懒站起身来,身旁的女奴见状,立刻在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毛毯。 此刻风雪已经停了,所以帝辰也没让女奴再举着遮雪帷幔,他走了出来,皮肤胜雪,鼻梁高挺,轮廓深邃,目光柔和如三月柳丝,带着足以教人沉沦的宠溺。 宋晓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黑头发的白种人,这一次帝辰用的是流利的汉话,他浅浅一笑,竟有如同少女般的羞涩,温柔的嗓音如同和煦的微风,缓缓在空气中流淌:“公主殿下,吾皇接受你的挑衅。我方的条件便是,要你同这一狼一虎分出高下。不知公主能否接受?” 宋晓冷冷看着对面推上来的兽笼子,一只黑色野狼,目光血红诡异,一只白色猛虎,獠牙锋利狰狞。 “若是我赢了如何?”不慌不乱,宋晓问道。 帝轩冷冷一笑,这女人,真当自己有通天本事不成?他突然生起一抹兴趣,想看看她究竟如何逃出生天,思此,帝轩随口答了句:“若是你赢,朕便放你走。” “好,一言为定。” 场中其余人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场地上,一人一狼一虎警惕地互相打量,宋晓见这两只畜生毫无互相攻击之意,便明白它们必定是受过豢养,不攻击自己“人”。 思及此,宋晓扬起小脸,焕发出坚定自信的光彩,被豢养过的猛兽还能剩几分野性,这场战斗,自己必胜无疑。 月光洒在白茫茫的场地上,反射到瞳孔里的光线竟带着诡异的猩红,宋晓警惕的看着慢慢靠近的一狼一虎,不慌不忙的脱下外袍,这一举动,立刻再惊起一片抽气声。 一国公主竟然当众解衣,虽然还有白色的里衣裹身,但经过最开始的撕扯,很多地方都破了洞,露出不少雪白的肌肤,而宋晓浑然不觉有何不妥的表情,更是让大溯士兵发出阵阵嗤笑。 听到四周响起的口哨声,宋晓克制不住地想翻白眼,衣服虽破,但重要部位一点不露,这群土著人刚才还无所畏惧的上演活春宫,这下又因为自己露了一点小蛮腰而兴奋不已,真不是一般的--贱! 明黄色的外袍不厚,但品质上乘,不易扯破,宋晓蹲下身,塞入雪块碎石,然后飞快的扭转,打结,想做一个类似包裹的简易武器。 但还没等她完成,两只猛兽似乎看出了她的企图,四肢猛地发力,急速朝宋晓冲来。 宋晓没想到它们的速度如此之快,暗道刚才或许轻敌了,眨眼间,两头畜生已经近身。 女子反应却更加迅速,眼见武器已经来不及完成,宋晓干脆将手中半完成的石包猛地朝野狼掷去,而自己不退反进,电光火闪之间,竟然朝雪虎扑去。 人类的弹跳力不及猛兽,所以一人一兽空中相接,宋晓的头颅刚好在虎爪之下,当所有人都为这愚蠢的自杀行为吃惊不已时,只见女子突然压低脑袋,手臂猛然伸长,竟穿过虎爪的缝隙,将长长的虎牙死死抓住。 “砰”地一声,野狼被石包打中眼睛,鲜红的血顿时喷涌而出,它发出疼痛的怒吼,猛的倒在了地上。 而另一道咆哮在同一时刻骤然响起,体型庞大的白虎被这么一拉,竟然头朝下栽了下来,薄薄的雪层下方是坚硬的岩石,这么一摔,它长长的牙齿猛地断裂,而虎头也被冲撞得眼冒金星。 但宋晓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为了抓住虎牙,她强行从虎爪下探出,锋利的兽爪将她的手臂连衣带肉狠狠撕开,鲜血从撕裂的伤口蜿蜒而下,瞬间就将雪白的褥裙染红了大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章 凶狠斗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疼痛和血腥味刺激了两头受伤的野兽,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咆哮,朝宋晓再次扑去。 这一次,宋晓没有武器,也不能故技重施,她双手疼得要命,而失血又让这具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无力,手中紧握着几块石头,宋晓眼眸雪亮,出手快如闪电,击出的石子猛的打中野狼受伤的左眼。 但这头畜生已然狂性大发,竟然不顾巨痛,凶猛扑来的力度丝毫不减。 宋晓见状,急忙倒地一滚,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两双兽爪猛然落下,将女子背部和腿部撕开了四道长长的口子。 场面越发血腥,宋晓强忍住痛呼,不再回头看一眼,倏地弹跳而起,朝着高高的围墙就冲了过去。 所幸宋晓的位置离围墙不远,否则她是不可能跑得过两头凶猛异常的野兽。 就在宋晓即将被血狼追上之际,女子凌空一跳,借助跑之力,猛的跃起一米多高,双手死死抓住墙体上凸起的石块,不顾双臂的剧痛,竟以石壁为支点,一个引体向上,身子瞬间蜷缩,而身后奔袭而来的野狼则猛的一头撞向了围墙。 伤口被用力拉伸,鲜血再次汹涌而出,宋晓嘴唇发白,突然松手,一下落在了狼背上,她一手死死抓着狼头,另一只手猛地捅进了狼眼! 血狼痛得大吼,发疯似的摆动身躯,想把背上的女子甩下来。 对付野兽,宋晓的手段更加凶残,她捅进狼眼的手指,疯狂地在里面转动,狠狠的抠出血肉,黏稠的触感让她都难忍胃部强烈的反酸。 慢了一步的白虎此刻也追了上来,它张开狰狞的大口,凶狠地朝狼背上的女子咬来。 宋晓眼角瞥见险情,突然翻下狼背,毫秒之间,虎口已经落下,一口咬断了野狼的脊背骨。 血狼临死前的惨叫将宋晓脸色徒变,若是刚才自己慢上哪怕一秒,估计现在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透支的体力仅仅能让宋晓维持站立的姿势,她双腿发软,两手无力,身体失血过多,虽然没有致命伤,但所有伤痛累加起来,也足以让她衰弱不堪,若不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此刻她早已倒下。 宋晓紧贴着墙壁,冷冷看着大口淌血的猛虎渐渐逼近,大概它也感觉到这个人类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竟然不慌不忙,巨掌慢慢踱近,发出阵阵吼叫,似乎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缓缓闭上眼睛,宋晓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抵抗,但她无一丝恐惧,就算要死,也绝不会让敌人看笑话。 突然,“砰”地重物落地之声响起,宋晓睁眼望去,一个男子从上方掉了下来,他双手被捆绑在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就朝宋晓方向跑来。 所有人一愣,就连欲扑上去咬断宋晓脖子的猛虎也忘了攻击,但只有这短暂的一瞬,无数支箭矢就射穿了男子的胸膛。 在他倒下去的最后一刻,宋晓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话:“公主...箭.....” 宋晓顿时像被闪电击中,这个男子竟然以自己为靶,招致敌人的射杀,为的就是给她提供足以杀死野兽的武器! 心思在毫秒间宛转千回,宋晓强忍住震撼,这名男子舍生作靶,就是为了能助她逃出生天,那此刻她决不能辜负这一份滔天恩情,定然要活下去! 身体已快于头脑做出反应,宋晓趁着猛虎停止攻击的片刻,用尽全部力气,飞速奔至男子身边,从他的尸身上拔下两只长箭。 以箭当枪,宋晓此刻不再躲避,她反守为攻,手中长箭大开大合,就朝猛虎扑去。 虽然只有箭头有一定的杀伤力,但宋晓身手矫捷,武艺高超,再加上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被逼入绝境的人焕发出来的潜力何其巨大,就连一直静观场内的帝轩也暗自吃惊。 他没想到宋晓竟然如此厉害,他调教出来的猛兽竟然被她用箭矢打得浑身是伤。 雪虎暴喝一声,猛地扭动身躯,硬生生地将刺入体内的箭矢折断,宋晓见状,眉目迸出一抹决绝的狠意,她举起手中仅剩的箭矢,凶悍的朝前冲去,锋利的虎爪从她单薄的肩上撕过,带下一片喷涌而出的鲜血。 宋晓死死咬住嘴唇,迎上腥臭的大嘴,在虎口落下的瞬间,手中箭矢猛地从兽口斜穿而入,刺进它的脑髓之中。 随着庞然大物落地引起的巨大雪屑散尽,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浑身浴血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若纸,黑发汗湿凌乱,遍体鳞伤,衣裳浴血,脱力的身躯难掩战栗。 但尽管如此,女子仍然坚毅无比,目光清凉似雪,周身散发出从修罗地狱拼杀出来的凛冽气势,睥睨全场的傲然神态,好比那浴火重生的九天凤凰。 “我赢了。”简简单单的陈诉事实,宋晓已没有多大力气再说话,她只希望对方能履行承诺,放她离开。 帝轩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他就恢复正常,帝王一言九鼎,所以,尽管心中闪过一丝不愿,他仍然守信地说道:“如此,朕便放你离开。” 机械地挪动双腿,宋晓见铁门已经打开,二话不说便朝出口走去,但刚走出两步,便猛的看见无数把长刀架在了奴隶们的脖子上,包括刚才叫自己皇姐的女孩。 猛然回头,宋晓怒视帝轩:“你什么意思!” “朕答应放你走,但你杀了朕的宠物,所以得用他们的命来偿还。”残忍的话语让宋晓勃然大怒,那两头畜生的命要用上千人来抵偿? 她的确可以事不关己地离开,但强烈的责任感却让她不能坐视不管,既然自己占了这具身体,那便有义务保护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再加上,刚才那个陌生男子的舍生相救,她现在又怎能独自离开? 思及此,宋晓暗笑自己的天真,竟然真的会相信这群禽兽的话,她缓缓扫视全场,眼角眉梢冰冷似雪,狂傲放肆地吐出:“你们连禽兽都不如!” 耗完最后一丝气力,女子吐出最后一个字,蓦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章 进宫行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今晚,大溯国颜面无存,久经沙场的虎狼之兵竟然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打得屁滚尿流,天启长公主皇甫瑾就这样当着万千贱奴,毫不留情地在帝国脸面上扇了一巴掌。 而她在昏迷前吐出的那句话,更是瞬间点爆了大溯将领们的滔天怒火。 被一个敌国俘虏再三侮辱,这些在侵略天启立下赫赫战功的精兵悍将们,恨不得冲下来将皇甫瑾撕成碎片。 帝轩澄澈湛蓝的眸子慢慢转变成了如同湖底般的深邃,他既为皇甫瑾悍不畏死的辱骂而恼怒,更为自己的预先打算生生被她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逆转,由辱人者变成了被人辱,在敌国的占领土地上威严扫地,成为洪荒大陆上的笑柄而脸色铁青。 “将她扔到乱葬岗。”年轻的帝王骤然起身,黑色的大氅之下,玄色蟒袍上的九爪金龙,挥舞着狰狞的利爪,迎风鼓张。 帝辰勾起浅浅的笑容,看着在众将恭送下,冷色离场的皇兄,轻轻摇了摇头,那柔软温和得如同三月柳丝的水眸,意味深长的落在了倒地的女子身上。 ―― 万物凋残,寒梅怒放,一阵长风吹过,素白的花瓣伴着枝上的残雪纷纷飘落,将树下的男子笼罩在一片如雾花雨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 青石小径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男子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也不回头,只是在来人停下脚步后,才淡淡开口:“考虑得如何?” 宋晓一身纯白裙裳,外罩一件紫色披风,清丽绝伦的脸蛋上,多了一丝红润,少了一丝病态。 自从在斗兽场失去意识后,当她再次醒来,见到的却是这个戴着玉制面具的神秘男子,而他说的话,更是让她诧异万分。 “为什么选我?”宋晓对着男子挺拔的后背,冷声问道。 “因为我需要一个出色的杀手,而你也需要一个有能力帮你的人。”男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熟睡中的鸟儿,又或许是天上的星星太过璀璨,而让他心不在此。 “你如何能保证事成之后,我和我的妹妹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当说到“妹妹”两个字时,女子有些不自然,毕竟她只是鸠占鹊巢,而不是真正的皇甫瑾。 “我不能保证。”男子诚实地摇摇头,“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杀了那个人,我一定会救皇甫婉儿,还会送她回天启国。但至于你,我只能说,事成之后我会想办法救你,但至于能不能做到,我也不能肯定。” “既然横竖是死,那我为什么要替你办事?”宋晓挑眉道。 “若替我办事,你还可能会有一线生机,若是你不答应,那我现在便会杀了你。况且,杀一个仇人,却可以救亲妹妹,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男子转过身来,脸上的温玉面具在月色下,折射出温和的水纹波光,流光溢彩。 这名男子,正是救她的人,但却在她醒来前就给她喂下剧毒,再以她和皇甫婉儿的性命相要挟,让她替他杀人。 宋晓心中冷哼,她根本就没有皇甫瑾的记忆,杀一个仇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和杀一个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若那个人是大奸大恶之人还好说,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绝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去伤害无辜。 至于皇甫婉儿,她身为一国公主,落入敌手,心中必定早有觉悟,就算自己不救她,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你要我杀谁?”宋晓神情倨傲,毫无受人胁迫的卑微姿态。 “大溯皇帝。”男子风情云淡地说道,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同时也等着看她的反应。 这两日从仆人的口中,宋晓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时空,也知道了在斗兽场内,逼她和猛兽决斗的正是大溯皇帝--帝轩。 宋晓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本来打算等男子说出刺杀之人后,她再以以前的记忆全失,不记得仇人为由,加以拒绝。若是男子出手杀她,她也做好了和他决一死战的准备。 但现在他说出的这个人,还真是和她有莫大的仇恨,斗兽场内的血腥搏斗,她至今历历在目。 嘴角牵起讥讽的笑容,宋晓道:“我承认,现在我开始对你的提议有了兴趣。只是一国皇帝,我怎么才能接近他?又或者说,这个对于你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是如何计划的?”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况且若是能借此救出皇甫婉儿,也算尽了皇甫瑾的责任。 “我会安排你进宫,让你呆在皇帝宠妃的身边,而你要做的,就是找机会杀了他。”男子答道。 “既然你能在他身边安插人手,为什么以前不动手杀他?”宋晓没想到这个男子的权势这么大,竟然能将奸细派入宫中,不过这么说来,他的确是有能力救出皇甫婉儿。 “且不说帝轩身边护卫森严,他自己本身就是一等一的高手。要寻找一个武功高强又不引起别人怀疑,还能不怕死地去行刺他的人,的确不是件易事。”男子淡淡解释道。 “哦,如此看来,我还真是你心目中的完美人选。只是,我有个问题不明白。”宋晓故作疑惑地开口。 “你是想问,我如何能将一个在斗兽场内出尽风头的异族女子送入宫中?”男子话语带着轻笑,不待宋晓回答,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这里面的药水可以改变你眼珠的颜色,我还会给你一张人皮面具改变容貌。至于语言,你多久能学会赛扬语?” 宋晓望着他手中小小的瓶子,难掩惊讶,在现代,她也只知道隐形眼镜可以改变瞳孔颜色,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药水。 “半个月,只要让我在赛扬人的圈子里生活半个月,我就能冒充土生土长的赛扬人。”宋晓自信地说道,她的学习能力之强悍,绝不是这些孤陋寡闻的古代人能够想象的。 “好,半个月之后,我就会安排你进皇宫。你在宫中的这段日子,每月的解药我会派人送去,若是最后你能杀了他,我自然会解了你的毒,不过若是你中途改变主意,那我不仅会让你生不如死,皇甫婉儿也会为你陪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章 皇帝驾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帝城皇宫 御膳房外青砖铺砌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粉色夹袄的女子正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女子梳着双鬟,粉色的衣领上缀着一圈白色的驼毛,更加衬托出她吹弹可破的粉嫩肌肤,只不过她的五官长得极为普通,唯有一双棕色的大眼,看上去清亮有神,聪明伶俐。 宋晓手中端着精致的托盘,上面盛放着她刚刚做好的点心,一路穿花拂柳,尽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宫中的规矩多,主子也多,路上遇到就要下跪行礼,为了尽量避免遇到这些没事就出来闲逛的妃嫔们,宋晓只好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路上的花也不是真花,大溯天气寒冷,现在已是初春了,但北风仍然肆虐,除了大片怒放的梅花林,其余的姹紫嫣红都是巧手的宫女们用彩娟折叠成花朵的形状,绑在枝头上。 宋晓来到宫中已有大半个星期,服侍在一个刚晋升为蕊妃的妃嫔身边,这名妃子喜爱甜食,而她又做得一手好点心,因此还颇受蕊妃的宠信。 只不过,这期间,她却从来没见到过帝轩,虽然进宫前她听说蕊妃很得宠,但据她的观察,皇帝对这名妃子的兴趣恐怕已所剩无几。 果然是帝王恩宠无长盛,一个并不沉迷女色的皇帝对于国家固然是幸事,但对于宋晓来说,却并不是好事。 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接近皇帝,宋晓不知不觉走岔了道,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处,四周陌生的景色让她辨不清方向,更找不到一个可以问路的人。 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了一阵,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宋晓心中一喜,正欲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却听见一个小孩暴怒的声音:“把她们扔下去!” 宋晓止住脚步,谨慎地蹲在树丛后面,透过其中的间隙可以看到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湖岸上几个太监正将两名宫女扔下湖去,而他们的身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约莫十岁左右,刚才命令扔人的正是他。 眉头一皱,宋晓看着两个哭天抢的宫女,被太监们抬起,“噗通”两声就扔下了水。 这么冷的天,湖面上还飘着细小的碎冰,而且看样子,这两名宫女也不会游泳,就这么在湖面上胡乱扑腾,渐渐地求饶的声音也小了下去。.info[] “哼,看到本殿下竟然敢笑,这不是当面嘲笑我是什么!两个贱奴,死了也是活该!”轮椅上的男孩俊秀的五官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暴戾之气一点都不输给成年人。 宋晓听到孩子的话,顿时有股无名火噌噌直冒,就因为两名女子在他面前笑,就要把人扔湖里淹死,这个小孩怎么如此歹毒。 但生气归生气,宋晓听到他自称殿下,估计他不是皇子就是什么王爷,现在和皇室的人杠上,绝不是明智之举。 “走。”男孩看两名宫女沉入湖底,终于一声令下,后面的太监急忙推着轮椅就朝远处走去。 看着他们身影不见了,宋晓才急忙冲向湖岸,鞋子也来不及脱,对着刚才宫女入水的地方,就一头栽了下去。 身为三栖特种兵,宋晓的游泳水平可谓是超一流,水下爆破,海底搜索,沉船内救人,她从无一次失败。 但没有了先进的水下设备,身体素质也差了十几个档次,宋晓入水之后,立刻感觉到寒冷的湖水像无数根冰刺,从身体的每个毛孔猛地扎入。 湖水不是很深,从上方射下的阳光让水下的女子看得一目了然,宋晓很快就发现沉入水底的两名宫女。 她拉上一名女子,就向上游去,把肩上的女子推向岸边后,宋晓又猛地回头救另一名女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两人都救了上来,宋晓将她们平放在地上,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们的胸口上,探听心跳。 先救的宫女还有微弱的气息,但另一个已经没了心跳,宋晓急忙抬起她的下巴,两手交叉叠加,用手掌根部在她的肋骨中间交汇上二指宽处,有节律地做起了心跳复苏。 每压三十下,宋晓就捏住女子鼻子,对她做两次人工呼吸。 “醒醒啊。”手已经有些酸痛了,但宫女还没有丝毫生命迹象,宋晓不由得焦急地唤道。 终于,在宋晓快要放弃的时候,宫女突然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嘴角流出一滩清水,终于有了苏醒的痕迹。 但宋晓来不及看她,急忙奔至另一名女子身旁,单腿屈膝,将女子俯卧于自己的大腿上,一边拍着她的脊背,帮助她吐出气管口腔中的积水。 做完一切后,宋晓不想被宫女看到,趁她们还没睁开眼,急忙离开了这里。 百步开外,隐藏在梅林里的亭子内,一双宛若星辰的湛蓝眸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阵寒风吹过,浑身湿透的女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快步走回内侍房,一路上对投向自己的各色目光视而不见。 “糟了,点心忘拿了。”换了衣服出来,宋晓突然想起落下的东西,急忙折返,但在灌木丛里,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刚才自己放在这的托盘。 “算了,再回去做一盘。真是倒霉,要是下次再让我碰到这个变态的死孩子,一定替他爹妈好好教育他!”宋晓有些冒火地低咒道。 这么一耽搁,等宋晓回到沁蕊殿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她刚将热气腾腾的点心端进大厅,忽然外面就传来一道流水般曳长的唱音:“皇上驾到!” 宋晓额头上顿时冒出几条黑线,这尊大佛还真的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章 露出破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沁蕊殿正殿里,奴才们恭敬地跪在两旁,嘴里喊着恭迎的话。 宋晓盯着地面,听到蕊妃娇媚得快要揉出水来的声音说道:“皇上,你好长时间没到蕊儿这里来了。臣妾天天盼,夜夜盼,今儿个,终于把陛下盼来了。今晚,蕊儿一定会好生服侍陛下的。” “听说你这里来了个很会做点心的奴婢?”低沉醇厚的男性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打断了蕊妃喋喋不休的撒娇。 “哎呀,瞧我这记性,前几日臣妾还叫人去请皇上来品尝点心,但路公公说陛下国事繁忙,就没去打扰陛下。所以臣妾每日都叫奴婢准备着,就是等着陛下驾临沁蕊殿。来人,把点心盛上来。” 宋晓低垂着脑袋,端着大红食案,故作有些慌乱地踩着碎步上前。 “皇上,您尝尝。这是金盏千层酥,这是梅花凝露蜜, 这是翠玉豆糕,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臣妾不知道陛下今日会来,准备得不多,臣妾立刻让人再去准备。”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五彩羽衣,美艳不可方物的蕊妃从宋晓手中接过食案,扭动着水蛇腰,俯身将碟子放在案几上,丰满的胸部顺势露出大片白如凝脂的肌肤,声音甜得腻人地说道。 宋晓立刻退到一旁跪下,刚才她虽然没有抬头,但明显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强烈的感觉让人无法忽视。 “不必了。今日朕来,是想问这些东西可是沁蕊殿的?”极有磁性的男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宋晓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只见帝轩一身金黄色的龙袍,头上黑色的九龙冠,刀削斧刻的完美五官,恍若神祗般英俊和立体,湛蓝的眼眸是她平生见过最美最深邃的眼睛。但他最让人震撼的却是他散发出来的强烈气质,那睥睨八方、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足以让普通人看上一眼也心惊胆颤,以至于无暇惊叹他俊美无涛的外形。 若不是这具身子和他有着国破家亡的不共戴天之恨,若不是斗兽场内结下的滔天巨浪之仇,宋晓会毫不吝啬地承认,帝轩是她见过的最英俊最完美的男子,只不过从一睁眼就结下梁子的情况下,她对这个手段凶残至极的暴君毫无好感,以至于直接忽略掉他世间罕见的完美长相。 帝轩的身后,一个端着暗红托盘的太监走到蕊妃旁边,请她辨认。 心中咯噔一跳,宋晓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若是这些东西落在帝轩手上,是否意味着当时他在场,而且全程观看了她救人的过程? “咦,这不是平儿做的糕点吗?怎么陛下这会有一份呢?”蕊妃那装扮得极为精致的倾城容颜上,露出一丝惊讶。 宋晓在前世为了某个男人,专门拜了国际六星级酒店的糕点师傅为师,她做点心不喜放糖,但善用多种材料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精致点心。她不同于古代的现代糕点做法,让她的作品在整个皇宫,除了沁蕊殿一家,别无分号,所以现在蕊妃才会一眼就认出。 “平儿,怎么回事!”蕊妃厉声问道,可不能因为这个小蹄子打扰了陛下的兴致。 “那盘点心是奴婢做好后,随手一放,忘记落在哪处了,才又重做了一盘。”怯生生的声音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丝哭腔,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这个奴婢,做事常常粗心大意,回头臣妾一定好生责罚她。陛下专程将点心送来,臣妾实在是受宠若惊。今晚,就让臣妾在邀月阁为陛下献舞一曲,好吗?”蕊妃也不顾还有宫女太监在,想讨好帝轩的强烈心思,让她恨不得扑在他的身上。 宋晓受不了地暗翻白眼,真不知道这女人空虚成什么样了,当着别人的面也可以说得这么肉麻。她不知道帝轩其她的嫔妃是什么样子,但熟读过中国历史的宋晓却知道,真正在后宫有权势的高等嫔妃们,绝不会如此不顾场合,魅惑君王。 客观地说,蕊妃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尤物,艳冠后宫,所以她才会由一个低阶美人晋升到妃嫔之列,若是她遇到的是商纣汉成帝之类昏庸好色的皇帝,或许她还真能像赵飞燕一般爬上后位,但可惜的是,帝轩显然不是多情种子,他毫无温度的冰眸冷冷看了一眼蕊妃,后者立马吓得不敢再走上前一步。 “抬起头来。”简单的话语透露出无上的威严,年轻的帝王恍如刀子般的深邃目光,落在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的宋晓身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怎么会突然对一个普通的宫女产生兴趣,蕊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狠狠地扭头看着宋晓,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大卸八块。 慢腾腾地抬起脑袋,宋晓头脑却像超级计算机般飞速转动,如此看来,他真的看到了湖边的一幕,在古代,一个深宫里的宫女,却懂得如此古怪的救人方法,像帝轩这种心思慎密的皇帝,绝不会认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宫女。 帝轩望着这张平凡的脸,以及她清亮的棕色眼眸中显露出来的害怕和慌张,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失望。 在湖边之时,他远远地看着她手脚灵活地救上两名宫女,之后又用奇怪的办法让二人苏醒,她矫健的身手,跳进冰冷湖水的义无反顾,顿时让他想起了斗兽场内那名同样悍不畏死的女子。 但此刻一见,却难掩失望,至少她眼中绝不会露出丝毫胆怯。 “回宫。”骤然起身,年轻的王者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屋子莫名其妙的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宋晓暗自懊恼,知道今日她的英勇行为已经给帝轩留下印象,必须得尽快动手,以免露出更多破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章 冤家路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啪”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响彻死寂的大殿,蕊妃暴怒的模样让一屋子奴婢吓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宋晓白净的小脸上顿时出现四根手指印,头被猛力打偏到一侧,心中怒火冲天,把能想到的骂人的词语全都温习了一遍。 她堂堂一个现代特种兵上校,竟然在古代被一个她一拳就能打死的女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更可气的是,她还不能还手,明明感觉到一股疾风袭来,却还要不加反抗地用脸去迎接。 好,这巴掌我记下了,你最好有命活到我跟你算账的那一天。 “娘娘,奴婢知错,娘娘恕罪!”做戏要做足,既然都接下了这一巴掌,宋晓也不在意再奴颜婢膝一点,她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切地求饶道。 “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留你有何用!给我拖下去重杖三十大板!”蕊妃美丽的容颜此刻全被狠戾之气扭曲,宋晓没想到这个蛇蝎女人竟然想打死她,思来应该是发泄刚才被冷落的愤恨。 “娘娘,饶命!奴婢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娘娘讨得皇上的欢心。”宋晓急忙说道,神情里满是慌乱和哀求,哭得梨花带雨。 听到后面一句话,蕊妃果然停住了脚步,她投向宋晓一记凌厉的眼神,低喝道:“说!” “奴婢懂得一些推拿按摩,知道有一套可以令男子愉悦的穴位推拿。[..info超多好看小说]圣上日理万机,必定身体会有些疲倦,若是娘娘懂得这套按摩之术,为皇上行气活血、舒筋解乏,必定能让龙颜大悦,得到皇上的宠爱。”这套针对人体兴奋点特制的按摩操,宋晓早就想教给蕊妃了,若是这个女人不能得到帝轩的宠幸,那个暴君不来沁蕊殿,那她的刺杀计划就会增加好几个档次的难度系数。 “真的?”蕊妃一听,果然满脸喜色,急忙命宋晓起来,让她到内阁教她此套按摩之法。 愚蠢的女人果然很容易对付,宋晓起身跟着蕊妃离去,暗道,也好,今晚就让你去缠住帝轩,我才好去打探他宫殿外的守卫情况。 ―― 卯时,整座皇宫陷入了沉睡之中,寂静的深夜里只有巡逻的士兵还在禁宫外围尽职地走动。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在趴伏在火把不能照射到的死角上,在屋檐上仔细观察面前的宫殿,这里正是帝轩居住的乾金宫。 宋晓手中拿着一块白布,用木炭将乾金宫的暗哨分布、巡逻兵力大致画了下来,经过前几日的观察,她发现这座皇宫的守卫极其森严,而且分四批禁卫军轮守,换岗时间也随时变化,到目前为止,宋晓还看不出宫门护卫的交接时间有什么规律。.info[] 若是平时,要混出去到不是难事,毕竟在现代高科技严密监视下的国防大楼,她也能大摇大摆地自由出入。但若是她不能提前选择好逃跑的路线,一旦她行刺成功,惊动了宫中的护卫,那么必定会陷入大批禁卫军的围困之中。 潜伏了几个小时,宋晓观察出,乾金宫门外的守卫比起宫门来,更加森严,而且轮换制度也不一样,一晚上也看不出头绪。 揉了揉被冻僵的双手,吹了一夜冷风的宋晓将东西收好,身体如同泥鳅般从屋脊上滑下,借着惯性,凌空一跃,稳稳抓住了屋后的大树,甩出腰间的钩锁,将绳子缠绕在树干上,女子猛地向下一跳,脚尖刚好落地,没有发出丁点响声。 右手一翻,使了个巧劲,牢牢绑在树上的绳索一下子就掉落了下来,被宋晓一把抓住。 黑夜中,身穿黑色夜行服的女子一路潜行,动作灵敏得如同一只山猫,特制的鞋子就像猫爪上的肉垫一样,起了缓冲消音的作用。 宋晓的目的地不是沁蕊殿,也不是宫女所住的内侍房,她前几日在皇宫内发现了一处极为偏僻又幽静的温泉池。 大溯皇城依龙首山而建,而皇宫又建在山脚下,地势开阔,气势宏大,占地近万亩,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帝城。 那座皇家温泉似乎是改道高山深谷中的地下水,将受地热变暖的山泉引自皇宫内,为此还在这里盖了一座小型的宫殿,俨然一个奢华享受的温泉宫。 不过显然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宋晓猜想古代女人保守,因此不太可能在屋子外面泡澡,而这座皇宫的主人,此刻正在温柔乡里,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当宋晓来到这里时,连个守卫都没有看见,但她仍然谨慎地放弃了从正门光明正大闯入的想法,而选了一处看上去从没有人来过的死角,将钩锁抛到墙内,拉了拉,几下就攀爬了上去。 稳稳落地,宋晓收回工具,仔细地打量四周,只见几盏宫灯挂在墙上,发出晦暗的光芒,在茫茫雾气中几不可辨。 周围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宋晓又沿着温泉走了几步,确定没有人在此。 长吁一口气,几日来的疲惫和今晚冻僵的身体,让她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泡个舒服的热水澡。 身体又脏又累,宋晓飞快地脱光了衣服,在弥漫的雾气中缓缓下水,享受起温泉浴来。 被暖暖的水流围绕,宋晓舒服得头微仰,半眯着眼睛,浑身舒畅。 然而,她却没料到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一直在某处盯着她。 帝轩今日并未回宫,而是去了御书房,之后独自一人来到温泉居休憩,但没想到大半夜竟然会有人从墙外翻入,而且还肆无忌惮地进入他的御用温池。 虽然由于蒸腾的雾气,帝轩并没有看清来人的长相,但他却看出了女子凹凸有致的身形,冰眸一黯,他没有做声,而是想看她接下来做什么。 但宋晓什么都没做,反而被温水刺激得昏昏欲睡,时间慢慢流逝,静谧的空间内,缓缓响起女子熟睡的呼吸声。 假山后的男子脸色铁青,宫中之人绝不会不知道这里是禁地,所以来人的身份可疑,但若是她是刺客,未免也太不敬业了。 门外没有安排侍卫,所以帝轩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缓缓朝女子游去。 他的动作很轻,但身形颀长,呼吸之间,如同一条蛟龙划开水面,和女子拉近了不少距离。 特种兵一向浅眠,需要随时保持警惕,看似熟睡中的女子突然感觉到水流的不对劲,刚才还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只见茫茫雾气后面,一个身影正急速向她靠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章 单打独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下意识的,宋晓欲避开来人,朝岸边爬去,但湿滑的岩石让她的速度大打折扣,而后方的人见她想逃跑,立刻全力游来,速度快得惊人。 宋晓攀爬上岸,刚跑出半步,便觉小腿被一股猛力拉扯,顿时又跌回水中。 糟糕!伴着“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宋晓没料到来人的速度如此之快,从脚踝上方的力道和受力面积来看,身后之人应该是名男子,但后背相向,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猛地屏住呼吸,避免水呛入喉咙,女子心知遇到的绝不是泛泛之辈,今天若不能将他放倒,她绝对休想离开! 心念电闪间,宋晓已做出决定,在入水的那一刹那,她双腿猛地向后一蹬,踢中男子下腹。 在水中所有力量都威力大减,若是陆地上,宋晓这一脚足够踢飞普通人两三米远,但此刻,帝轩只是闷哼一声,手中的力道略减。 趁着这个时候,纤细的玉足一下子挣脱禁锢,女子在水下急速转身,脚下猛地一蹬,顿时借助水的浮力上潜,一把按住男子的肩膀,全力将他往下压。 聪明的人要在任何情况下审时度势,化被动为主动,将劣势转变为优势。在现代接受过极端严格的水下训练,宋晓的水下作战能力绝对可算当世第一人。 而她也清楚地分析出自己的劣势,那就是她不清楚对方的真正实力,只能从多年从戎生涯中养成的对危机的灵敏嗅觉,直觉对方是个难缠的高手。 在陆地上单打独斗,女子先天力量的不足,再加上这具身体没有经过千锤百炼,所以胜的几率不大。 既然自己实力下降,那就把对方拖到相同的水平,在不利的环境中,消磨他的战斗力。 帝轩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竟能在心跳之间,挣脱束缚还能给予反击,但他的应变能力也不弱,漆黑的水下,两人身体不断下降,在几个呼吸间已交手数十次。 肘击,擒拿,反关节,女子在水中灵活得如同一尾灵鱼,对方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两人目不能视,都凭着战斗直觉和水流的涌动判断对方攻来的方向,提前做出预测。 烟雾缭绕的温泉宫水下,两具纠缠的身躯犹如两条发狂的野狼,出手毫不留情,拳头入肉的闷响声顿时响起。 两人同时出手击中对方胸口,帝轩只是眼眸一黯,但宋晓却疼得突然向上游去。 帝轩在水下也达到极限,他紧跟而上,在女子冒出水面的下一秒也破水而出。 “王八蛋!”疼得呲牙咧嘴的宋晓,破口大骂,这个混蛋,竟然打中她从未被人触碰的玉女峰,柔软的胸口被正面冲击,瞬间疼得她想暴走。 听到女子爆出的脏口,帝轩突然愣住,这熟悉的汉话,这出色的身手,还有暴怒之下散发出来的气势都如此相同。 “皇甫瑾!” “狗皇帝!”两人皆是一愣,打了半天,原来对方就是自己一直想找的人。 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宋晓冷哼一声,心道,你女人今天打了我一巴掌,你丫的大半夜就装鬼来吓人,这下正好,新仇旧恨跟你一并算齐! 暴怒之下,宋晓身体瞬间腾空,下坠的猛力一下子砸在帝轩的肩上。 被砸中的帝轩瞬间失去平衡,刚吸了一大口空气,便又被击落到水中。 湛蓝的眼眸变得深沉,男子一把伸出右手,扯住女子的手臂,将她也拉了下来。 又变成了刚才那情形,两人在水下大打出手,剧烈的搏斗让肺中的氧气消耗很快,尽管宋晓水下战斗能力当世无双,但她却少算了一件事,那便是这具身体的肺活量只不过是普通女子大小,一番激打下来,她已有了缺氧的症状,不过她料到,对方也绝不会比她好过。 颇有默契的,两人停下攻击,奋力向上游去,现在比的就是谁的速度更快,更先换气,然后在对方破水而出的那一刹那将其击倒。 “哗啦”两人同时露出水面,刚吸入一口饱含水份的空气,便看到对方出现在自己旁边。 想也不想的地,两人再次出手,只不过这次,帝轩掐入了宋晓的脖子,而她的手也绕到他的后颈,落到了c5脊椎骨上。 “放手!”两人同时开口,但听到对方的话,都冷哼一声,表明绝不可能。 “朕现在可以轻易掐死你!”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打过,刚才在水下,他吃了她好几个拳头,俊脸上还被踢了一脚,当下,与生俱来的高傲心气让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也可以瞬间扭断你的颈椎骨,立马让你窒息而死!”毫不畏惧地吼回去,她的手已经死死捏住了骨头的外边缘。 “你还真大胆,竟敢潜入皇宫行刺朕。是谁帮你混入宫中?”帝轩冷冷看着她棕色的眼眸以及乔装改变之后的容貌,一个战俘,凭她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有本事伪造身份,潜伏在妃嫔身边。 “哼,少废话。我问你,皇甫婉儿在哪!”心中计算着能有几分把握杀了他之后又不惊动侍卫地逃离,但依目前的情况看来,预计值为0。既然如此,还不如挟持他,让他放了皇甫婉儿,自己就算今天交代在这里了,也算有了一点成果。 “自身难保了,还有空管别人?”帝轩优美的薄唇勾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两人chi身**僵持在水中,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白皙的脸庞,皮肤因剧烈的打斗和缺氧而遍布潮红,若不去看两人恨不得将对方啃骨食肉的狠辣眼神,忽略掉他们搁在对方致命位置的攻击姿势,这幅无限旖旎的画面还真让人遐想连篇。 “死也会拉你垫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章 水下旖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新比过?”眉梢一挑,宋晓挑衅地看着帝轩,后者默许,两人同时松手,又同时出招。 没有武器,没有着力点,拼的完全是真功夫,关节相撞,拳头互冲,帝轩一个锁喉便朝宋晓抓住,后者立马一拳击中他的肘节麻筋。 帝轩手臂一麻,顿时被宋晓挣脱,她乘虚而上,纤足勾住帝轩脚踝,往后一拉,对方一下子沉入水中。 然而这次帝轩仍然没忘拉她一同下水,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水下争斗。 势均力敌,旗鼓相当,谁也没占多大便宜,最后两人互相扣住命门,又浮出了水面。 “卑鄙!”两人眼眸中同时浮现出鄙视,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靠眼神将其烧成灰。 这时,远远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宋晓心中一惊,这个时候只有巡逻的士兵才会走到这里来。 由于声音在水中传播得更快,再加上巡逻队几十人同时落脚,会产生声音的叠加和共振,所以此刻他们离这里距离不算很近。 “不许出声!不然和你同归于尽!”无视脖子上的铁爪,宋晓横眉低声威胁道。 两人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帝轩没有回答,而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宋晓,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以及莫名的深沉。(..info无弹窗广告) 晶莹的水珠滑过乌黑的秀发,沿着修长的脖子滚落到精致的锁骨上,夜色更浓了,天地间散发的寒气让浓重雾气散去了不少,以至于两人都能看清水面下大片雪白的肌肤。 “变态!眼睛给我闭上!”惊觉帝轩视线不安分地落在她半掩在水中的诱人凝脂,宋晓小脸染上一抹绯红,手上骤然加力,而对方立马还击,不甘示弱地收紧手掌。 两人都感到呼吸困难,最后不言而喻,同时打出休战的手势,力道顿松,但仍然搁置在原处。 脚步声更近了,宋晓警惕地盯着帝轩,要是他有一丝妄动,她不介意和他玉石俱焚。 宋晓心中把帝轩从盘古开天骂到世界毁灭,但什么话都没有开口,而是微张着樱唇,大口呼吸氧气,缓解刚才的缺氧。 帝轩仿若澄澈碧海的湛蓝眸子,突然染上一抹暗沉,他看着女子清亮如银河繁星的琉璃眸子,以及泛着水泽的粉嫩红唇,身体突然不可克制地变得燥热。 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掌温度骤然升高,宋晓略带疑惑地望向帝轩,倏地撞进那双暗流涌动的深邃星眸。 宋晓脸上瞬间通红,虽然活到这么大,她从来没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但不代表她不懂男女之事。 狠狠剮了一眼帝轩,以眼神警告他不要乱来,后者只是邪佞地注视着她慌乱的表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原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连目光都不敢与自己对视,帝轩变得深蓝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女人果然是女人,不管再怎么强,也会有弱点。 但不可否认,她脸红的模样诱惑至极,即便是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他也仿佛能看穿那浅浅面皮之下,美丽得如同天山雪莲的仙姿玉容。 这个变态眼睛竟然会变色!宋晓突然被眼前所见惊得一愣,她知道重瞳,见过鸳鸯眼,但从来没听过人的眼珠竟然会变色! 能人所不能,果然是异种加变态,鄙夷地瞪了一眼帝轩,后者立刻领悟到她的意思,眼眸变得更加深邃,眼底有小小的火苗在窜动,猛地一把扯过宋晓,牢牢钳制住她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身,另一只手也松开她的脖子,将她从身后猛地压向他。 心中大骇,宋晓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无奈男子力量大过许多,心跳之间,两人已近得没有间隙。 “狗皇帝,松开!”右手仍然掐住帝轩的脖子,突然加力,宋晓暴怒地低喝道。 然而,男子却恍若未闻,在她抬头的刹那,薄唇猛地覆下,痛吻着女子的樱唇。 像被雷电劈中,宋晓美目大睁,口中被长舌攻池掠地,身上被游离的大手肆意抚摸,气血涌上头顶,她顾不得再掐住帝轩,两只手急忙扣住他的大手,本欲擒拿掣肘,但现在她慌乱无比,大脑空白,竟被男子将双手反剪在后! 另一手捏住女子尖细的下巴,让她避无可避,感觉到柔软身躯在怀中扭动挣扎,帝轩顿时觉得血脉贲张,长舌更是贪婪地探索着檀口中的甜蜜,美好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呜呜”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宋晓极力挣扎,却不想更是让两人的身躯,在水下紧紧相贴,严密得无一丝缝隙。 本来只是惩罚性质的一个吻,现在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帝轩只感觉血液往下腹积聚,他没料到这个凶悍狠辣,一直和他争锋相对的女人,尝起来的滋润竟然如此美妙,像罂粟般带着致命的诱惑。 虽然他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帝王,后宫佳丽无数,但从来没有人如此轻易就挑起他的**。 惊觉帝轩身体变化,羞愤难当的宋晓奋力一咬,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带着嗜血的迷情味道。 舌尖被咬破,帝轩怒气顿生,他猛地将女子一把抱起,将她压在自己和池壁之间,死死困住。 此时,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已经离得很近了,清晰得让宋晓不敢有太过激烈的反抗。 一墙之外,一队黑甲士兵整齐有序地行走在温泉宫外的小路上,厚厚的围墙内,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躯火热滚烫,无声地做着搏斗。 料想宋晓现在不敢还击,帝轩松开捏住女子下巴的大手,一路在她身上煽风点火,而火热的唇舌沿着她嫩白滑腻的颈子吸吮狠吻,留下大大小小的印记。 屈辱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宋晓一口咬住帝轩的肩膀,豆大的血珠顿时蜿蜒而下,将水面染上了一层薄红。 一个强势索取,一个拼死抵抗,空气中弥漫的情靡暧昧多了一分血腥的甜腻和残酷的味道。 女子死不松口,双手极力挣扎,帝轩耐心被消磨殆尽,长腿猛地分开她死死并拢的双腿,火热的躯体跻入其中,就欲冲破她最后的防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章 挟持皇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老娘和你拼了!发狠的女子不再顾忌会不会被人发现,她用尽全力,猛地低头撞向帝轩。 “嘭!”宋晓洁白的额头瞬间青紫一片,而帝轩也被撞得一刹那地僵住。 双手趁机从男子大手中挣脱,右手一个日字冲拳,凶狠地揍向帝轩下巴。 帝轩反应很快,在女子拳头快招呼到他脸上时突然一偏,但仍然没完全避过,紧接着一声击中骨肉的闷响声,他完美的侧脸顿时挨上宋晓怒火冲天的一拳。 膝盖也同一时间撞向帝轩下腹,水中减少了不少冲击力,但暴怒中的女子,毫不留情的一脚仍让他闷哼一声,狼狈地弯下腰去。 “我宰了你!”被占尽便宜的愤怒和羞辱让宋晓双目发红,出手更是异常狠辣,而挨了好几下揍的帝轩也瞬间暴怒,但他清醒地意识到在水中,他没有优势。 帝轩猛地甩开压着他打的女子,双臂撑在池壁上,一个用力便翻出了水池。 “想跑!”宋晓见状,抓住他的小腿,一起跌到了地面上。 两人从水中打到池边,激烈的厮打声立刻惊动了墙外的巡逻士兵。 当几十名黑甲士兵冲进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最内侧的池岸上,两具chi身**,纠缠在一起的打斗身影。(..info好看的小说) 而他们也转头看到了循声而来的禁卫军,两道同样充满暴戾之气的怒吼顿时响起。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鼻青脸肿的君王双目通红,铁青着脸,怒吼道。他猛地扯住骑在他身上痛打的女子,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挡住了她毫无遮蔽的光裸身子。 “都给我出去,不然杀了他!”眼睛余角瞥到刚才自己脱下的那套夜行服,趁帝轩拉住她翻转的刹那,宋晓猛地抽出衣服里的匕首,狠狠抵在了他的颈部大动脉上。 “这....tmd是怎么一回事?”所有士兵颇有默契地同时在心中问道,那个被女人压在身下痛揍的男子,竟然是他们英明神武,尊贵无比的圣上? “没听到朕的话吗?都给朕滚出去。”帝轩无视脖子上的匕首,冷冷命令道。 眼见皇上被挟持,禁卫军们齐齐变了脸色,但帝轩的话又让他们停下了围拢过来的动作。 饱满怒气的命令,让士兵们不敢违抗,他们迟疑地退了出去,在他们看来,皇上发出这样的命令不过是因为被那女人威胁,所以忠心耿耿的禁卫军们将温泉宫团团包围,效率极高地通知了宫外的守卫,短短的时间,整座皇宫被惊动,通明的火把铺天盖地而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皇甫瑾,你跑不掉的。”帝轩望着身下的女子,居高临下地冷哼道,毫不将那柄薄如柳叶的匕首放在眼里。 她粉嫩的红唇被吻得红肿一片,雪白的脖颈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吻痕,额头上大片浮肿的青紫,拳头也因为用力过猛而渗出血丝,乍眼一看,战况真是无比激烈。 此时,狠狠发泄了一通怒气的女子,凛冽似刀的眼神怒视着上方被她揍得面目全非的男子,理智渐渐回笼,她听着外面震天的喧哗,知道此刻她若是杀了帝轩,她绝不可能冲得出那张严密的天罗地网。 “我逃不出去,你也别想活。起来!”稍微用力,锋利的匕首便割破了他颈部的皮肤,鲜红的血顿时滴落在了帝轩被咬得惨不忍睹的肩膀上。 湛蓝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鸷,帝轩配合地站起身来,让女子用绳索将他的双手捆绑在后。 他暗中使了使劲,发觉这个结打得异常结实,不易挣脱。 因为只有一条绳子,宋晓只能将他的手捆住,但无法限制他的自由。 这时,躲藏了一晚上的月亮突然变得无比皎洁,岸边的两人顿时沐浴在银白似雪的月色之中。 帝轩好整以暇地看着背对着他的女子,月光下的宋晓美得像一个精灵,乌发的秀发湿漉漉地垂在光滑白皙的美背上,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一路滚落,那修长笔直的双腿和紧致的qiao臀让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她的确很有诱惑人的本钱。 感觉到身后那两道滚烫炙热的目光,宋晓飞快地将夜行衣穿上,她转过身,恶狠狠地威胁道:“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掉!” 然而当她瞧见那具充满阳刚之美的健壮身躯时,立刻俏脸微红,不自然地转移开了目光。 将宋晓窘迫的神情尽收眼底,帝轩觉得心情大好,即便是在身无寸缕外加被绳子捆住的情况下,那天生的帝王威仪仍丝毫不减,他挑眉回道:“若朕少了一根毫毛,皇甫婉儿必会受百倍千倍折磨。” “没品的男人,除了欺凌弱小和拿小女孩的命来要挟,你还会什么?” 鄙夷的话顿时让帝轩勃然大怒:“皇甫瑾,你们不过是战败国赔给朕的奴隶,就算朕要你们死,也是天经地义。” “那是你们的游戏规则,我根本就不承认这些狗屁。少废话,出去。”匕首抵住帝轩的后颈,宋晓低喝道。 “你要朕这样出去?”帝轩语气冰冷似铁,隐隐跳动着怒气。 “去把衣服穿上。”宋晓根本不在乎他光着身子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但她也忌惮让他脸面全无的代价,就是皇甫婉儿受更多罪。她可以不救皇甫婉儿,但她却不能容忍因为自己而让那个小女孩受到更多伤害。 两人来到内室,宋晓盯着挂在衣架上的袍子,示意帝轩穿上。 “朕怎么穿?”冷声问道,帝轩自打出生,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不堪过,被一个女人揍得鼻青脸肿,还chi身**被她挟持,帝王尊严被她毫不留情地践踏到底,若是早知道今日,当初在斗兽场内,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宋晓看了一眼他被紧紧捆绑的双手,满心不情愿地取下衣服,胡乱套在帝轩身上,腰带一栓,硬把一件用料上乘,剪裁合度的精美蟒袍穿成了浴袍,帝轩大片胸膛裸露在外,气得他想把她掐死。 “你到底会不会穿衣服!”打雷般的怒吼顿时响彻在宋晓耳边,余音在狭小的房间内久久回荡。 “不会!什么破衣服,这么复杂,我怎么知道怎么穿!”理直气壮地吼回去,宋晓看着被她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你!”被宋晓气得说不出话来,帝轩简直要抓狂,现在他的形象连个乞丐都不如。 “我什么我!出去!”宋晓一掌推在帝轩的肩膀上,匪气十足地挟持他朝外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章 漫天开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宋晓挟持着帝轩走出来时,外面早已经围了一大群侍卫,她手中举着匕首,脸上青紫红肿一片,面对如海的禁卫军仍丝毫不惧,眉目之间尽显英气和凛冽。 当众人看到她身旁的男子时,都恨不得自瞎双目,他们那个带领大军攻破据北关,一路势如破竹击溃天启军队,建立大溯上千年从未有过的彪炳功业和无上辉煌的皇上,竟然会被一个女人弄得如此狼狈。 他头发散乱,左眼乌黑,嘴角青紫,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胡乱裹在身上,脖子上还有一道血痕,此刻见被众多士兵围观,帝轩脸色铁青得吓人,锐利的目光一扫,地上的士兵们赶紧埋下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轩儿!”一个气度雍容的贵妇大惊失色地叫道,她的面容和帝轩有七八分相似,不难看出他们之间是何种关系。 “不要过来!全都给我退后!”宋晓威胁道,喝住了木太后欲奔来的身形。 “大胆女贼!还不快放了陛下!”禁卫军统帅古柯虽然不敢靠近,但仍然尽职地大喊一声。 宋晓冷哼一声:“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话,现在这里谁说了算?” “这里哀家做主,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轩儿?”最有话语权的人已经被抓住,此时当然是后宫之主最大,木太后本就不是一个没有魄力的寻常女子,刚才因为关心则乱,才会焦虑不已,现在被宋晓一问,立刻镇定下来。 “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放了皇甫婉儿,我要她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第二,立即准备一辆马车,通知各地驿站准备好换乘马匹,如果我回不了天启,他就得跟着死;第三,路上不准派人伏击,不准暗中偷袭,不然我不保证他不会少个胳膊缺条腿什么的。(..info)十日后,在两国交界我们交换人质。”不是商量,不是讨价还价,一个人要提出条件,一定要看自己掌握了什么筹码,而现在她捏着的是一张王牌,当然有张扬跋扈,漫天开价的本钱。 “皇甫瑾,你不要太得寸进尺。要是朕有什么损伤,整个天启都会为你付出代价。”帝轩冷声答道,他也不是威胁,只是陈诉事实,以大溯的精兵悍将,就算他不亲自指挥,同样也能让天启付出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 “我都自身难保了,还会管天启国吗?”用他刚才的话反击,宋晓不屑地回答道,她的确不在乎那个国家,她不属于天启,也看不起那种为了苟延残喘,而让女人去承担敌人凌虐的无耻国家。 “我再说一次,我只要皇甫婉儿和我自身的安全,如果你们不能保障,那我不介意现在就和他同归于尽。谁的性命更重要,你们自己斟酌吧。”宋晓盯着木太后,用她儿子的性命来威胁她,宋晓不信她不妥协。 为了加强恐吓效果,也为了逼迫木太后尽快下定决心,宋晓轻轻地在帝轩脖子上一抹,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立刻新开了一道口子,艳红的血滴落在他白皙的胸膛上,无比醒目。 “住手!哀家答应你!”木太后目赤欲裂,她紧咬牙关,恨不得将这个歹毒的女人片片凌迟,但现在她不得不妥协。 “皇甫瑾,你最好记住今日的所作所为。”颜面损尽,这般屈辱,帝轩绝不会轻易作罢,他日,他必定会千倍万倍奉还于她。 “不止我,全天下都会记住今天,不可一世的大溯帝王,竟然被一个战俘挟持,丢尽脸面,你那高高在上恍若神祗般的光辉形象,就此坍塌,碎得连块渣都不剩。需要我时常提醒你吗?”轻轻凑近帝轩的耳边,宋晓恶意地刺激着他,她可没忘记在斗兽场内,他对待她如同一只低贱的畜生,正所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如今,换他落入她的手中,自然要好好出那一口恶气。 所有人闻言皆是震惊不已,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说出这般话,他们不敢想象帝轩会有何反应。 但出乎预料的,帝轩反而挑眉冷笑道:“那你便看着,他日,朕如何血洗中土,用天启的覆灭来重塑威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章 对待俘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宽敞的官道上,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扬起阵阵尘土,拉成一条长长的线,而诡异的是,后面还跟着大队兵马,虽然相隔十里,但这壮观的情景仍然让道路上来往的车马行人侧目不已。.info[] 外表朴实无华的车厢,内部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奢华精致,羧猊炉里的冰麝龙涎袅袅散发着薰人的香气,银绣缘边毡上放置着两个金丝卧榻,上面铺着厚厚的皮毛毯子,红木小几上摆着的全是干粮和清水。 软榻上分别卧着两人,帝轩仍然被反绑着双手,但身上已经穿戴整齐,而替他穿衣的人,正是宋晓。 虽然宋晓满心不情愿,但是在帝轩怒火飞涨,不惜和她同归于尽之后,她妥协了,然而穿衣过程仍然相当激烈。 宋晓先卸下了帝轩的两只胳膊,防止他趁机攻击自己,然后在他的指导下艰难地穿好了衣服。 两人都是怒火冲天,帝轩是因为宋晓竟然如此歹毒地卸下他的胳膊,而且还在他对她大吼时狠狠给了他一拳。 而宋晓是因为她又看到了这个变态chi身**的样子,她不放心让宫中的人来替他更衣,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亲自上阵。但不可避免的,她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碰到一些不想碰到的,所以两人就在马车内大吼大叫,让赶车的马夫吓得直哆嗦。 激烈的穿衣结束后,两人都不再说话,脸上都带着因为愤怒和其他一些什么而引起的潮红。(..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宋晓站起身来,她拿起小几上的清水和干粮,凑近帝轩的嘴边,语气不善地开口:“把这些吃下去。” 当然,她绝对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让帝轩试毒,若是他们敢在食物里下毒,那么先死的一定是他。 帝轩恍若未闻,他闭着双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足以让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笔挺的鼻梁,优美的薄唇,刀削斧凿的五官犹如大理石雕像般立体和完美,整体上看,帝轩的长相十分精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瑕疵,但他散发出的气质确是霸气硬朗,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即便是在这种鼻青脸肿的情况下,也具有相当的欣赏性。 不过,宋晓欣赏的却是她在他脸上制造的战果,她挑眉再次说道:“装聋是不?” 帝轩再也克制不住,他从来没这么狼狈不堪,也从来没被谁命令威胁,更没想过会被一个女人捆绑挟持,湛蓝的眸子猛地睁开,锐利的锋芒饱满怒气:“皇甫瑾,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就许你把别人都当畜生对待,就不许别人侮辱你了?你真以为君权神授,你是上天之子了,生来就比别人高贵了,就能将所有人践踏到脚底了?当初在斗兽场里,你叫士兵侮辱那些弱质女流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了?你逼迫我和两头畜生角斗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了?你要她们命的时候,怎么就不过分了?”越说越气,宋晓干脆捏住他的下巴,直接把水灌进去。(..info好看的小说) 帝轩被她一通义愤填膺的大吼震得一愣,在他错愕的瞬间便被宋晓灌了一大壶水,顿时呛得直咳嗽。 “活该。”毫无怜悯之心地吐出两个字,宋晓又回到自己的软榻上。 长风呼啸,夜凉如水,四匹乌锥雪蹄马在山间急速奔驰,马车上挂着的避风灯,被吹得几乎和车顶成了一条直线。 马上吃喝,沿途驿站换乘马匹,这样高强度的赶路方式,让两天的路程硬是缩减到了不到一天,宋晓并没有这个时代的路程观念,当初说的十天只是随口说说,因为她知道,在她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后,那个面具男子绝不可能不知道。 而这个神秘男子既然能在皇宫中安插奸细,那么他自然会有办法在半路接走他们。 宋晓喝了一大口水,这支水壶正是白天帝轩喝过的,心思慎密如丝的她,在确定帝轩几个小时后,并没有出现中毒的症状,才喝下了第一口水。 她并不介意帝轩喝过,只要没毒,就算是阴沟里的水她也会喝,何况只是和别人间接接吻。 帝轩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后者立马回了他一记白眼,并顺手扔给他一个水壶。 “喝吧,我从来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作为一个现代军人,宋晓尽管对《日内瓦公约》这种人权主义至上的条文并不完全认同,但也绝不会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肆意虐待侮辱俘虏。 自然而然地将这句话理解成讽刺,帝轩看了一眼她扔过来的水壶,懒得回答,直接闭上眼休憩。 突然意识到他的双手被自己捆住了,宋晓好心地走过来,将打开的水壶拿近帝轩的嘴巴,示意他快喝。 然而她刚把水壶凑近他的嘴边,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宋晓脚下不稳,立刻朝软榻上的男子扑去,而她手中的水壶,刚好洒了他一头一脸。 “皇甫瑾!”帝轩怒喝道,此刻她一头撞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倒水”的动作。 “吼什么吼,我又不是故意的!”鼻子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宋晓疼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她从帝轩身上爬起来,还不忘对他吼回去。 看着她一手捂住鼻子,两只大眼泪眼汪汪,帝轩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看出帝轩眼中的笑意,那双光芒璀璨的琉璃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还没等她说出话来,立刻听到车外响起一阵凄厉的叫声,紧接着重物落地和奇怪的窸窣声传来,让车内的两人顿时感到不对劲。 宋晓立刻冲向车门,但发觉打不开,她脸色微变,回头看向帝轩,发觉他也面色一凝,似乎也没料到。 宋晓又跑到车窗旁边,但怎么推也推不开。 “是不是你派人干的!”虽然直觉和他无关,但宋晓仍然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朕要拦你,你连皇宫一步都走不出去。”帝轩语气冰冷,意有所指地说道。 但宋晓现在却没空细想他的话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一层意思。 “就算不是你干的,也是冲着你来的。你坏事做尽,自有天收。要是连累了我,我就先宰了你。”她不确定现在外面的人是不是面具男子派来的,帝轩这么一条大鱼,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要真是他的仇家来寻仇,那她岂不是要陪他一起死。 想到这,宋晓觉得窝火得要命,从开始到现在,她被强行加于的所有折磨和苦难全都是源于帝轩,nnd,要不是她要用他去换解药和皇甫婉儿,现在就立刻做掉他。 “胡搅蛮缠。”帝轩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变得躁动不安的女子,心中暗忖,这辆马车已经被人挟持了,那么身后那支军队应该也被拦下来了。 果然,在帝轩两人乘坐的马车驶过之后,山路两旁突然冒出一大群黑衣人,两旁的绳子一拉,埋在地下的拒马鹿角立刻破土而出,交叉固定在一起的削尖圆木顿时让后面的骑兵人仰马翻。 马嘶长鸣,人声惨叫,千军万马突然被这么一拦,前面的骑兵被木桩刺穿胸膛,后面的又撞向前面队伍,整个队形变得一片混乱。 而趁着这个时候,十几名黑衣人挟持着被铁链缠绕住的马车,疾驰而去,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章 地下宫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突然停下了,宋晓二人被车外的黑衣人挟持着走进了一个地洞之中。.info[] 宋晓作为人质中的绑匪,尽职地用匕首抵着帝轩的后背,一来是为了同他划清界限,二来要是对方想留帝轩活口,自己还能有谈判的筹码。 两人在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挟持下,走过一段很长的石头阶梯,两旁的石壁上插满了火把,驱散了地底的阴暗潮湿。 然而当他们越往里走,越对眼前所见震惊不已。 祥云缭绕升龙柱,千盏鎏金鸣凤灯。莲花方砖白玉阶,富丽堂皇金銮殿。 这里竟然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宫殿,而且装潢布置不输真正的皇宫。 宋晓难以想象在科技力极端落后的古代,除了一国皇帝,谁还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在地底建一个这么浩大的工程。 石壁上镶嵌着上万颗夜明珠,在毫无光线的地底,发出柔和雪白的光芒,将这里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他们的正前方,高高的台阶上,一个黄金所制的宽大龙椅上斜卧着一名男子,他身着玄黄色的蟒袍,如墨的发丝倾泻在脑后,脸上带着玉制面具,整个人散发出慵懒优雅的气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他见帝轩二人走了过来,缓缓起身,柔软的嘴角勾起一抹看不见的笑容:“欢迎光临本王的夜宫。” 见是那个面具男子,宋晓安心了不少,但她仍然挟持着帝轩,淡淡开口:“我把他带来了,皇甫婉儿和我的解药呢?” 帝轩闻言眉头微挑,原来这名男子就是指使宋晓混入宫中刺杀自己的幕后之人,能悄无声息地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安排入宫,自己身边应该还有不少他的内线。 而同时,他却有种放松的感觉,说不出为何,当听到宋晓是因为受到要挟才刺杀自己时,他突然无端生出一股释然,好似压在心中某处的大石突然破碎消融了。 “你是何人?”尽管两旁站立着几十名手拿长刀的黑衣人,而且后背还被宋晓用刀顶着,但帝轩浑身散发出的凛然霸气仍让人不能忽视。 他冷冷望着面前的男子,睥睨万物的气势仿佛对方才是被挟持之人。 面具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走下白玉阶梯,他修长的身形飘然下至,轻袍缓带,步履绝尘,天生的高贵气质散发得淋淋尽致。 明黄的长袍用金丝绣着九条金龙,袍脚翻滚着波涛海浪,袖口用五彩丝线绣着大片祥瑞云朵,象征帝王威仪的龙袍却穿在一个带着面具的慵懒男子身上,这画面虽然很奇怪,但仍然赏心悦目。 看这阵势,宋晓也明白了三分,难怪他会救她,威逼利诱她去行刺帝轩,原来是想自己当皇帝。 帝轩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男子走下来,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皇兄,一路可好。”帝辰柔美如少女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晶莹璀璨,柔情似水。 宋晓想起在斗兽场内见过这名男子,但当时她依稀记得,他眼睛是蓝色的,和帝轩有几分相似,现在看来,估计也是用了那瓶神奇的眼药水。 “帝辰,是你。”帝轩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波澜,只是眼底闪过了一丝黯淡和阴鸷。 “你们要叙旧等会说。你先把我的解药给我,还有皇甫婉儿呢?”宋晓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话,自家兄弟要怎么争是他们的事,她不想再踏入这趟浑水。 “呵呵,瑾公主真是好本事,这么快就将他带给本王。本王还真得好好感谢你。”帝辰将目光移向宋晓,语气十分客气,好似她自愿帮助他,而不是受他威胁。 “不用,只要把我的解药和皇甫婉儿交出来就行。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宋晓丝毫不客气地回答道,她对姓帝的一家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在她看来,一个变态一个无耻,两人斗个你死我活也好,但不要把她拖下水。 “白痴女人,你既然已经将朕带到这里来了,你还信他会给你解药和皇甫婉儿吗。”帝轩冷哼一声。 “果然最了解本王的还是皇兄。”帝辰淡笑默认道。 “皇弟过奖了,要是朕真的了解你,现在也不会被你抓住。在朕身边安插眼线杀手,筹谋策划多年,培养自己的势力,还能不被朕察觉,你真是好手段啊。”帝轩扬眉笑道,带着淡淡的赞许。 “要说手段,臣弟怎敢和皇兄相比,当年父皇驾崩,你只有十三岁。朝野动荡,内外交困,河相意图谋反,你带领十名死士,半夜潜入丞相府,当场砍下河相人头。之后,你与木太后,以雷霆之势大肆清洗朝中异党,三万京都军,开进城内,血洗帝城。那一晚,死了整整八万人,只要和河相有一点关联的你全都没有放过。我的母妃,因为和河相女儿素有交情,也被木后赐死。你说,要是比手段,比残忍,臣弟怎及皇兄万分之一。”讽刺地回道,帝辰终于卸下了一贯的温和笑脸,他死死盯着帝轩,眼底闪过一丝仇恨和扭曲。 “既然他是你的杀母仇人,我把他带来也算帮你报仇,你就算不愿救皇甫婉儿,也该把解药给我。何况当时是你答应过的,怎么现在想过河拆桥?”不悦地开口道,宋晓提醒帝辰。 “瑾公主,若是你不死,本王怎么能顺理成章地带着皇兄的尸体回去?又怎么能取信于百官,在朝中肃立威信?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帝辰对着宋晓轻轻一笑,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她一直都是注定被弃的棋子,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遇到这两兄弟,一个要她死,一个不要她好活。 “不过,你若是替本王杀了他,本王答应留你一个全尸。” “哼,既然谈不拢,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你不给,那我就抢。”话音未落,宋晓一手拉住绑住帝轩的绳子,反向一扯,绳子立刻松开,掉落在地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章 绝地反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抓住她!”帝辰脸色微变,话音刚落,宋晓如同敏捷的豹子般,猛地弹跳跃起,朝他扑来。 帝辰周围的侍卫也都是高手,瞬间就挡在了他的面前,提刀就朝她砍来。 抽出腰间的钩锁,宋晓朝前面那堵人墙抛去,瞬间便勾住了一个护卫的肩膀。 往回一扯,只听一声凄惨的大叫,铁爪陷入肉中,侍卫被强行拉了过来。 上步横踢接下劈,再加一个泰式扫踢,须臾间,就前后踢中侍卫的脸部和手腕。 侍卫手中的长刀立刻脱手,宋晓一个前扑翻滚,便稳稳地接住了武器。 女子就地弹起,狠辣地从下往上挥砍,顷刻间就在倒霉的侍卫脖子上开了一个血窟窿。 看也没看气管被切开的侍卫,宋晓旋身而上,悍然地冲进包围圈,劈砍、回刺、斜挑、穿行,一把长刀在她手中如同嗜血的猛兽,所过之处,鲜血喷涌,血肉横飞。 赤手空拳也不怕这些黑衣人的宋晓,此时手握两把长刀,刀法大开大阖,看似招式简单,却内藏千钧神威,勇猛快速、气势逼人,刚劲有力,如猛虎下山,蛟龙翻浪,几十名黑衣人包围着她,却近不了身。 而行动不再受到限制的帝轩,显然更让帝辰忌惮,更多的黑衣人包围了他,外面的人听到响动,也涌了进来。 宋晓心里明白,这样没完没了地消耗下去,自己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她一转身,凛冽如刀的目光顿时落在后方的帝辰身上,找准了目标,宋晓突然朝右侧杀去,双刀舞动得熠熠生辉,泼水不入,如同绞肉机般冲破了薄弱的右翼围线。 她突然急速奔跑,朝着朱红的大柱就冲了过去,然后倏地腾空而起,空中转身,双腿猛地蹬着柱子上,一个借力,就从空中飞跃过众人的头顶,朝帝辰飞扑而去。 双刀举过头顶,蓦然下劈,气势凌厉,带着猎猎风声,直叫日月无光。 帝辰见状,脸色一变,飞快地朝后退去,然而他的速度又怎么比得过宋晓。 眼见大刀就要劈向他的头顶,宋晓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去了似的,空荡荡的像是一具棉花,手腕连刀都握不住了,就这么半路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彭”地一声,宋晓倒在了帝辰的脚边,而双刀也险险擦过他的肩膀,落在地上,发出和地面碰撞的声响。 而另一边,打斗也骤然停止,不用看,宋晓也知道,帝轩的情况和她一样。 “你干了什么!”宋晓怒视着帝辰,咬牙切齿地问道。 “呵呵,你以为本王为什么会让你携带武器进来,在见识过你的厉害之后,你以为本王还会对你掉以轻心吗?这座大殿里,到处都弥漫着迷烟,只要吸上一阵,若是没有解药,那么自然会全身无力,形同废人。”帝轩轻笑道,只是那温和的笑容里此刻带上了些许疯狂和狰狞。 他走到宋晓面前,突然一脚朝她踢去,坚硬的鞋底猛地踢中她的胸口,她喷出一大口血,顺着台阶就滚了下去。 妈的!摔得头昏脑胀的宋晓以一种极度难堪又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除了身体不能动弹之外,疼痛感丝毫不减,她不禁再一次惊叹这个时代所发明的这些古怪又匪夷所思的药物,当然要是不用在她身上,她会相当赞赏,但现在她只想骂娘。 “把他带过来,本王要亲自杀了他。”帝辰低喝道,再也不是往日那温和柔软的声音,而带了一丝怒意,煞气及迫不及待。 然而,就在黑衣侍卫架起帝轩的瞬间,他猛地挥拳击中侍卫的鼻梁,空手入白刃就将侍卫的刀抢了过来。 而同时,门外也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光听响动,也知道打斗规模十分庞大。 帝辰脸色巨变,他突然一把抢过身旁侍卫的刀,再也按耐不住地就朝陷入包围圈的帝轩跑去,身上的飘渺若仙的气质顿时全无。 “杀!给我杀了他!”疯狂地大叫,帝辰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他知道,若是此刻杀不了帝轩,那么死的就会是他。 “咻咻咻!”大批黑甲士兵突然冲了进来,手持短小箭弩,通体漆黑的短箭如同发疯的蝗群,铺天盖地而来,将离帝轩稍远的一批黑衣人射成了筛子。 紧随其后,更大规模的黑甲战士也提刀冲了进来,发出震天大喊,声势惊人,让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殿内之人,顿时阵脚大乱。 帝辰此时目赤欲裂,面色苍白得吓人,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胜券在握,竟然还会被帝轩来个绝地反击。 不甘心就这么失败,帝辰大吼一声,鬓发凌乱,疾步就朝帝轩奔去,手中长刀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帝轩,去死!”发出疯狂的吼叫,帝辰猛地朝背对他的帝轩当空劈去,然而,就在此时,无数支箭簇对准了他的后背,扳机一扣,怒矢离弦,“噗噗”就在他的后背上开出一个个血洞。 大片的血花妖艳地绽放,帝辰猛地喷出大口鲜血,身子一个不稳,就蹲了下去,勉强用刀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去。 见帝辰受伤,群龙无首的黑衣人更是变成了一盘散沙,被黑甲士兵围追截杀,霎时间,白刃相接的激打声,刀入骨肉的钝击声,哀嚎、大叫、倒地,这里俨然变成了毫不留情的杀戮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章 真相大白(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一群突然出现的黑甲军,先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杀进来,后面又射伤了帝辰,这一场以有心算无心的伏击战胜负分得太轻易。(..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帝辰一方人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都缴械投降。 “全部处死。”淡淡吐出一句话,帝轩缓步走到帝辰的面前,冰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不接受战俘,不接受投降,战斗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争斗,帝轩从来不会对敌人有半点怜悯之心,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 “哈哈哈哈”帝辰突然发出疯狂的大笑,他的脸色那么苍白,像白葛山上万年不化的皑皑积雪,嘴角不断向外涌出大量鲜血,在他明黄色的锦袍上绽放出朵朵绚烂的红花。 “我苦心孤诣筹谋策划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斗不过你。也罢,你就杀了我吧。”那双湛蓝如水的温柔眼眸,此刻通红如血,死死盯着帝轩,眼中仇恨翻滚如海。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但你临死之前,我会让你死得明白。”帝轩经过一阵厮杀,身上遍染血迹,此刻一身嗜血的煞气更是彰显无遗。他轻蔑地看着帝辰,眼中并无任何宽容和慈悲,只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谑和轻视,但中间却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 “图坦。” “陛下!”一个黑衣人从后面走了出来,扯下了脸上的黑布,苍白消瘦的脸颊,殷红的嘴唇虽然带着笑,但棕色的小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只有冰冷和恶毒。总体来说,这个男子的长相算是清秀,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条狡猾的毒蛇,稍不注意,便会张开淬满毒液的毒牙,狠狠给于敌人致命的一击。 “图坦!是你!”蓦然转过头,帝辰难掩吃惊地望着这名男子,他睁大了眼睛,眼眸里突然迸发出滔天的怒火。 “王爷,奴才给您请安了。”似乎现在才注意到帝辰,图坦拜见过帝轩之后,才缓缓转过身去,对着帝辰点了点头,态度毫无尊敬可言。 视线在帝轩和图坦两人间转换,失血过多的晕眩感慢慢袭来,帝辰咬破了舌尖,以疼痛来让自己意识清醒:“你是他的人?图坦,你被帝轩满门抄斩,你还替他办事?” “呵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效忠陛下,替陛下做事。即便要图坦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牺牲区区家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此冷血的话语从图坦的嘴中说出,连躺在尸体堆里的宋晓也难掩周身寒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此刻,浑身无力的宋晓安静地躺在地上,她的周边叠压着层层尸体,扑鼻的腥臭刺激得她想吐,但现在她却只能装死,希冀帝轩等人离开的时候,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她。(..info) “哈哈!”再次发出疯狂的大笑,这一次帝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生命急速从身体里流失,如墨的鲜血大片喷溅在面前的方砖上。 这并不是个多么高明的布局,其中的道理浅显得在场每一个人都能轻易明白,帝轩诛杀图坦一门,就是为了让他以报仇的理由,潜伏到帝辰的身边,取得他的信任,然后里应外合击垮他。 这些年来,帝辰一直往帝轩身边派出刺客,他也想过,凭帝轩的手段,绝不可能对他的地下势力一无所知,势必也会派出奸细混入其中。 但他千防万防,却忘记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平步青云,不惜将一家老小作为陪葬品,以全部亲人作为诱饵,来布这个局。 “这些年来,朕对你早就有所怀疑。但一直都没有有力的证据,再加上朕不知道你的地下势力究竟有多庞大,所以才对你姑息养奸。一年前,朕派图坦潜入你的组织,但却未能取得你的完全信任。[..info超多好看小说]本来,下一月的祭天之行,朕已经安排好让你安插到朕身边的奸细,绑架朕,将朕带到你的老巢,这样你才会得意忘形,企图谋朝篡位,暴露出你在朝中的所有势力。然而你却让皇甫瑾来刺杀朕,虽然她打乱了朕的计划,但不过是让这次行动提前实施罢了。”说话间,帝轩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宋晓所在的位置。 “至于迷烟,图坦早在一月前就从你那偷出了解药。你自以为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却不想到处都是漏洞。现在,空桑将军和古柯统帅也已经奉朕的密令,大肆清洗叛党。帝辰,你彻底输了。”帝轩面无表情地说道,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些遥远却永生难忘的记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乾元殿领罚,一起在课堂上捉弄太傅,一个人做坏事,另一人绝对是帮凶,好得如同双生子。 那一年,帝轩七岁,依照大溯风俗,男孩一满七岁,便会送到荒郊野外独自历练一月,以锻炼他们的生存能力。而作为储君,帝轩的考验更加残酷,他被送到极北的天目山,那里常年积雪不化,气候恶劣。当时六岁的帝辰跪在父皇面前,拼死拼活要跟着帝轩前去,然而却惹得父皇暴怒,挨了一顿板子。 临走时,帝辰偷偷塞给帝轩一个护身符,哭哭啼啼地告诉哥哥,这是他从母妃那偷来的,是从萨乌活佛那求来的,可以保平安。 当时自己说的什么,现在帝轩也记不得了,只是他至今想起帝辰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时,仍然想笑。 如果不是那场动乱,如果不是自己来不及阻止母后,他们现在是否还会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手足情深。 大概不会了吧,最是无情帝王家,就算没有当初的那些事,权利也会腐蚀掉一个人的内心,引诱出他内心的魔鬼,只是改变的究竟是帝辰还是自己呢?或许,两人都早就不同了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章 坠入深渊(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呵呵,步步为营,环环相扣。(..info好看的小说)帝轩,我终于明白,我究竟为什么不如你了。我没有你的手段,没有你的深谋远虑,没有你的沉得住气。这一场一年前就布好的局,我还傻傻地往里钻。你注定是帝王,我注定是失败者。”自嘲地笑笑,帝辰眼底最后一丝光彩也消逝了,他虚弱地喘着气,脸色苍白若纸,似乎身体里最后一点血液也流尽了。 “帝辰,朕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若不是你一直执迷不悟,现在你仍然当着平南王,坐享荣华富贵。”帝轩看着他,眼底有一抹黯淡。 “机会?从一出生,你就是所有人的焦点。父皇和帝国永远只会看到你的光芒,谁又重视过我?你是大溯最惊才艳觉的皇子,是功勋盖世的一代枭君。只要有你在,我永远都是无人看得起的纨绔藩王。我多么希望你当年没有从天目山回来,我从神巫那偷来咒符,就是希望你死在外面。结果连老天都不帮我,你不仅回来了,还更受父皇的宠爱。机会?你可知,就是你的存在,剥夺了我所有的机会!”陷入疯狂的帝辰突然极力挣扎起来,此刻的他,如同一只负伤的野兽,垂死之际仍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下。 湛蓝的眸子越发变得深沉,帝轩不禁在心底嗤笑自己的优柔寡断,原来那个记忆中的情深手足,早就对自己恨意深种,儿时那般亲密无间的记忆,全都是他为了取信自己故意而为,自始自终,所有一切都是虚假。 连宋晓也忍不住叹息,她静静地躺在淌满鲜血的白玉阶梯下,望着富丽堂皇的宫殿顶部,这挤满了人的大殿,此刻却像是无垠的荒野,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过的声音,天地一片寂静,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布娃娃,眼神空茫,神情苍白,遥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迫不得已的自卫杀人,那种苦涩、咸腥还带着丝丝铁锈的血液味道,至今她都忘不了。 为了生存,她不得不杀人,那时候她只有十岁啊,那个年纪,本该窝在父母的怀里撒娇,享受他们的呵护。 可是上天却不给她平平淡淡生活的机会,而同样的,帝辰也选择不了他的出生,在迎高踩低的深宫里,他从小就看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一个孩子有如此深的城府,步步为营,工于心计,在那些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里,他的心理却住着一个魔鬼,一个日日夜夜撕扯着他心的魔鬼,一个最终将他吞噬得渣滓都不剩的魔鬼。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宋晓艰难地扯出一抹讪笑,为了活命,自己甘愿做帝辰的棋子,本以为抓了帝轩,自己的小命也就保住了。却不想不仅被帝辰摆了一道,还被帝轩反利用了一把。 她自以为来自现代,自以为拥有先进的知识和卓越的能力,不将这些冷兵器时代的古人放在眼里,结果答案揭晓,方知自己才是最愚蠢的那一个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章 坠入深渊(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平南王谋权篡位,指使刺客行刺朕,阴谋败露,其心可诛。即刻起,剥夺藩位,贬为庶民。三日后,在奉天门处以五刑,平南王府一干人等,皆斩首示众,不能入殓。”帝轩平静地说道,任谁也能感觉到他冰冷似铁的寒意,最后一丝愧疚蒸发,此刻的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手段残忍,斩草除根的无情帝王。 这个时代的五刑,即在人活着的时候将他大卸八块,残忍得令人发指,历来是针对奴隶的酷刑。 而如今帝轩却要在天下人的面前,将帝辰处以如此残酷的刑罚,一来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二来便是威慑所有有异心的高官贵胄。 大溯建国五百年来,帝辰可算是第一个公开处以极刑的皇亲国戚,帝轩毫不留情的铁血手腕,可见一斑。 “帝轩,你果然够狠。”帝辰哧哧地笑着,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者害怕的表情,“成王败寇,我输了,无话可说。但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等着你为你犯下的所有杀戮罪行付出代价!” “押下去。”帝轩冷冷丢下一句话,再也不看帝辰一眼。 “将她带走。”走到宋晓的身旁,帝轩突然命人将女子架起,锐利的鹰眸在她安静的小脸上扫过,如同凛冽的刀子,恨不得将她毫无表情的面具撕碎。 “遵命!”两个黑衣人立刻走上前,将她拖起来。 突然,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屋脊房梁大块大块朝下砸落,瞬间便将几人打到在地。 “地怒了!皇上快走!”有人大叫,但很快便被轰隆的巨响压住了声音。 地面顷刻间便裂开许多大口子,黑衣士兵们不断被裂缝吞噬,速度快得来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哈哈!帝轩,看来老天也要你陪我一起死!”帝辰突然发出疯狂地大笑,但他话还没说完,一根巨大的殿柱便轰然倒塌,将他和周围的人压成了肉酱。 宋晓听着周围的喧哗,心里却异样的平静,反正都是死,怎么死已经无所谓了。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一道道裂缝像是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突然,她的脚下一空,便跌进了无穷的深渊。 然而,在下坠的时候,她却突然感到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她,但还没等她来得及往上看,一颗飞石猛地击中了她的脑袋,在昏迷的瞬间,宋晓感到身体又急速朝下坠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章 神秘陵墓(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浑身像被巨石碾压过,宋晓从昏迷中被痛醒,只见四周一片漆黑,睁眼如盲,她艰难地爬起来,用了几秒种时间来分辨这是否梦境。(..info) 之前的记忆窜入脑中,她揉了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摸索着冰冷的石壁站了起来。 死寂的空间内,突然传来另一阵沙石滑动的声音。 这里不止她一人! 出于条件反射,宋晓先发制人地听声辨影,一记凶狠的扫腿就朝对方攻去,然而对方速度也快得惊人,心跳之间,就将她的腿格挡开,强劲的冲击力,让宋晓身体猛地倾斜,她就地一滚,身形犹如矫捷的豹子,弹跳而起,对着黑暗中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皇甫瑾。.info[]”比黑暗还要深沉的低哑嗓音忽然响起,随着他的开口,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让整个狭窄的空间更加压抑。 “狗皇帝,你还没死?”不悦地皱起眉头,宋晓脱口而出,她怎么那么倒霉,这里显然是地底了,她都还能碰上他? “朕若有事,一定会拉你陪葬。”帝轩淡淡开口,湛蓝的冰眸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光芒,让宋晓锁定了他的位置。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以为我会怕你?”冷哼一声,宋晓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确定没有其他人生还。她的脚尖在地上轻轻转动,可以感觉到有一层厚厚的细沙,想来正是它们起了缓冲作用,救了她一命。 察觉到她的意图,帝轩开口:“女人果然是愚蠢的动物,永远不懂得审时度势。” 怒火猛地被点爆,宋晓足尖发力,顿时一阵沙雾就朝帝轩扑去,她闭上眼睛,身体紧随而上,不靠视觉,全凭战斗直觉攻击,“现在我就送你上西天!” 黑暗中,两人目不能视,听风打斗,几个呼吸之间,关节碰撞的闷响声连绵不断,强劲的冲击让两人的手臂都有些发麻。 大手抓住她的手腕,帝轩鹰眸微眯:“你确定要消耗彼此的体力,然后都死在这里?” “杀了你,我就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补充体力!”宋晓答道,手臂向外翻转,一个反擒拿,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左腿同时凌厉地朝他胸口处踢去。 帝轩险险避开她的攻击,低喝道:“不自量力!” 两人都受了伤,打得吃力,拳头互冲,都倒退几步。 宋晓喘着粗气,她知道帝轩说得对,他们再这么缠斗厮打,只会同归于尽。 感觉到自己体力消耗得太厉害,她没有再冲动地发动攻击,而是摆出防守姿势,等着对方先攻来,磨损他的体力。 然而,等了片刻,对方毫无动静,宋晓忍不住了,她挑眉道:“到底还打不打?” “朕没空陪你疯,你要等死,就继续呆在这。”帝轩低声说道,他大步走来,然而就在他走进宋晓的攻击范围时,四周突然再次剧烈颤动起来,沙石崩塌,重重落下。 紧接着,地面突然倾泻,宋晓瞬间脚下失衡,就朝后倒去,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帝轩猛地拉住她的手臂,和她一起滚了下去。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章 神秘陵墓(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妈的...”再次醒来,宋晓被帝轩压在身下,她浑身像散架似的,被他的体重压得快要不能呼吸,“给我起来!” 然而身上的男人动也不动,宋晓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推开,她大口喘气,正想趁机把他结果了,但杏眸蓦然看见他的背部。(..info) 那里鲜血侵染,碎石将他广阔的脊背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宋晓楞了楞,举起的手就这么呆在半空,要不是他刚才将她护在身下,现在受伤的就会是她了。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说不定你刚才也是脚滑。”宋晓嘴里嘀咕道,然而却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用脚尖踢了踢他,大声喊道:“喂,死了没!没死就给我起来,重新比过。” 但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宋晓这时才注意到,四周不像刚才那么黑暗了,这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镶嵌着鸡蛋大小的各种宝石,发出的微弱荧光,让她能模糊辨别出石壁上雕刻的精美壁画。 两柱擎天生死门,万盏长明轮回阁。十八幽冥阎罗殿,九曲奈何渡黄泉。 精美绝伦的各式浮雕让宋晓不由得暗自吃惊,从壁画上可以得知,他们现在身处一座坟墓内部,但她诧异的却是谁能有这么浩大的手笔。(..info无弹窗广告) 极目望去,甬道很长,粗略一算,光是这里石壁镶嵌的宝石就多得让人咂舌,由此可预见坟墓的正殿偏阁有多么富丽堂皇。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帝轩苏醒的声音,宋晓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站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仍然笔挺,湛蓝的冰眸与她对上。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宋晓低咒一句,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要是再和帝轩呆在一起,她难免不会想杀了他,虽然他们是死敌,但刚才也算是他救了她,她还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 然而,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让她忍不住回头怒吼:“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 帝轩看也没看她一眼,大步超过她,反将她扔在身后。 宋晓恼火地呆在原地,片刻之后,她果断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然而,身后远远传来的一句话,让她又不甘心地停了下来。 “这里有机关,只有一条生路,你若是不想死,就跟过来。” 昏暗的地道内,空气渐渐稀薄,宋晓远远地跟在帝轩的后面,小心地沿着他的足迹行走,以免触碰这里的机关。 不是她相信帝轩,而是以她的阅历,自然知道此处绝非普通的陵墓,她当然要小心谨慎,跟在他的后面,倘若真发生什么事,也是他先死。 这里不见天日,分辨不出时间,宋晓根据心跳的次数,粗略计算出在这甬道中度过了多长时间。 过去了半个小时,这地道还是没有到头的意思,太过顺利反而蹊跷了,宋晓心头渐渐笼上一层不安。 突然,一阵晕眩感毫无预兆地袭来,身体一软,她立马扶着墙壁蹲了下去,同时,前方传来帝轩的警告:“谶纬!” 谶纬!大脑中天旋地转,蓦然窜入耳中的两字让宋晓感到一种很遥远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听过,但还没等她细想,“咚”地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章 远古诅咒(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头疼欲裂,脑袋晕乎乎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宋晓终于困难地睁开眼睛,她刚有一点动作,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最好别动,我们中了这里的诅咒。(..info好看的小说)” 诅咒?身为无神论者,宋晓自然不相信这种没有依据的东西,她扶着墙坐起来,视线还有些摇晃,但她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了。 “这里是陵墓,产生有害气体很正常,若真有诅咒,你早就死了。”不屑地反驳道,宋晓注意到这里不是她倒下的位置,估计应该是帝轩将她带到这里来,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何不干脆扔下她,任她自生自灭,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反常的举动。 “你看你身后,壁画下面刻着的字。”帝轩不想和她争辩,提醒她注意周围。 宋晓闻言扭头望去,但那些古怪复杂的字体却让她一头雾水,这些字显然不是汉字,看着既不像篆体也不像甲骨文。 她老实地摇摇头:“看不懂,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帝轩好看的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天启长公主以博学睿智闻名天下,竟然连赛扬族的文字都不识?” 不过,他同时也回想起,当初在斗兽场,她甚至听不懂赛扬语,如此想来,难道她真的吓得失去了心智和记忆?所以性格反差才会如此之大?只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info[] 原来是大溯国的文字,那她更有看不懂的理由了,宋晓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回敬道:“讽刺够了没?要说就说,不说就给我闭嘴!” “放肆!”冰眸瞬间冷硬似铁,帝轩克制住想掐死她的冲动,一双铁拳撰紧,额头有青筋浮现,一身暴戾之气更加凛冽。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轻易挑起他的怒气! 这边,宋晓也噌的一下站起来了,速度太快,头脑瞬间缺氧,她赶紧扶着墙壁,尽管眼冒金星,仍然对着看不清的对面大吼道:“放肆你个头!你以为你还是皇帝啊,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屁都不算!” “你一个女人,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忍耐,忍耐,没必要和一个无知女人计较,消耗体力! “关你屁事!”斜睨着他,宋晓满不在乎地继续骂道,她从来不自诩为一名淑女,但也不是那种蛮横的泼妇,只是对上帝轩这种禽兽,她就是控制不了脾气。 怒火已烧到临界点,堂堂一名帝王,竟然被一个女人再三辱骂,帝轩再也忍不住,大手一伸,就朝她的脖子抓去!一语不合,两人再次在狭小的甬道内大打出手,宋晓近身格斗何等厉害,只是受限于皇甫瑾这具病弱身体,只能勉勉强强占点上风,当然这还是在帝轩受伤的情况之下。 终于,两个谁也没占到便宜的人同时休战,靠在两边石壁上,警惕地望着对方。 突然,晕眩感再次袭来,宋晓跌坐在地上,无力地背靠着墙壁,她听到帝轩那讨厌又镇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里有诅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章 远古诅咒(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诅咒个...鬼..”宋晓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鬼神的存在,等了片刻,头渐渐不昏了,她看到帝轩平静的表情,显然他刚才没受多大影响。(..info) “你没事?”宋晓诧异地问道,如果空气有问题,没道理只有她头昏。 “朕不是常人,邪灵自然不能近身。”帝轩淡淡答道,神情中难掩一丝高傲。 冷哼一声,宋晓讥讽道:“你还真当自己是上天之子,有神灵护佑了。” 英眉微挑,帝轩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没有做声,反而闭眼休憩,补充流失的体力。 沉默让这里更加压抑,等了许久,宋晓见他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突然没话找话似地开口:“你刚才说的石壁上的字,写的是什么?” 帝轩心中不悦,当没听见。 宋晓捡起地上的石子,忽然朝他掷去,假寐的男人猛地睁开眼,偏过头躲过石子,低吼道:“皇甫瑾!” “你喜欢装死,我就成全你!”宋晓再次朝他扔去一把石子,帝轩飞快地站起来,沙土重重落在他的衣摆下方。(..info好看的小说) “你没完了是吧!”湛蓝的凤眸熠熠生辉,好比九曜星辰,只是其中却暗藏火苗。 “既然你说这里有诅咒,反正也不能活着出去,我也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有你陪葬,我也不亏。”宋晓挑眉道,常年在军营,她难免会带着一丝痞气。 然而帝轩冷笑道:“这里的谶纬对朕无效。” “谶纬?”宋晓皱着眉头,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她有些急切地对帝轩说道:“石壁上刻的字是不是对盗墓之人的诅咒?” 帝轩看她的表情,凤眸微眯,不置可否,半晌,薄唇微启,缓缓念道:“以吾之灵,立下此咒,凡扰吾安宁者,地狱之门将为汝开启。” “我知道了!”宋晓有些激动,很久以前她接受过一次追捕盗墓贼的任务,当她带领小队找到这些人时,他们全都表情恐惧地死去多时了,最后尸检报告指出,这些人正是死于谶纬! 相传谶纬是远古巫师遗留下来的咒语,下咒之人,以性命为代价,将咒语留在永生不灭的物品之上。凡中了诅咒之人,轻者活不过一月,重者立即毙命! 说起来非常神奇,但是放到现代,说穿了就是心理学上的一个分支,利用奇妙的花纹,使得人产生心理幻觉,进一步导致人体的失控。这和人们看着不断旋转的螺旋花纹,会产生眩晕呕吐的不适感,其原理差不多。 石壁上的特殊花纹,都是暗示符号,再加上宝石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产生特定的视觉效果和空间错觉,宋晓他们一路走过来,一开始没有问题,但是看多了,渐渐就影响脑部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怎么破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章 七星布阵(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高大挺拔的男人走在前面,有些无语地听着后面慢腾腾的脚步声,心中暗骂那个白痴女人,然而脚步却不知不觉放慢了。 宋晓提出的破解之法,简单易操作,那便是闭上眼睛盲走! 帝轩没有理她的提议,因为这里的谶纬似乎对他没有多大的作用,除了一点点头昏,没有别的剧烈反应,所以他就在前面充当起“盲导”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似乎形成了一股不需要明说的休战默契,因为他们都知道,若再不能摒弃恩怨,执意缠斗的话,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闭上眼睛,宋晓跟着前方帝轩的脚步声,有些吃力,但也没有落下多远,她想得没错,眼睛看不到了,那些特殊花纹也就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然而,她还在计算这里距地面有多深,自己能不能徒手爬上去时,前面的男子忽然停下,她想得太入神,“砰!”地一声,撞上了他结实广阔的后背。 “你有病啊!停下来干什么!”宋晓捂着鼻子,疼得泪眼婆娑地闷声骂道。 “你再出言不逊,朕先把你扔下去!”帝轩冷声说道,冰眸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宋晓正想回骂,但杏眸蓦然看见前方的情形,顿时惊得忘了想说的话。 前方是一个直径达上千米的巨型圆坑,下面深不可测,根本看不到底,而顶部则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好似挂满繁星的苍穹,散发出的莹莹绿光,将这里照得通透。.info[] 坑内耸立着几尊巨大的石像,个个披坚执锐,神情肃穆庄严,仿若远古的战神,经过千万年岁月的洗礼,默默地守护着这一座古老的坟墓。 而它们的周围,七扇纯金大门拱立,每一扇门都由一条石柱组成的小路通往。 宋晓再一次被坟墓主人的大手笔震惊,在地下造出如此气势恢宏的石阵群,不知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办到! “这些石像位置有些古怪。”宋晓敏锐地看出这些石像排列是有规律的,将它们的位置联接起来,正好和北斗七星的形状十分相似。 “七扇门,看来是陵墓的主人故意出的难题。”帝轩镇定开口,他们两人都没有冒然地踩上石柱,因为显然这些布置别有深意。 “北斗七星阵!”宋晓皱着眉头,忽然低呼出声。 “北斗七星一年四季每日的转向都不同,通过它的方位,可以推定当时是哪一个月的哪一天,看来,石像就是主人给的提示了。”帝轩淡淡说道,仿若前方只是一盘普通的残棋。 听见他的话,宋晓有些诧异,这些知识她也懂,但那是由于部队常年累月在野外驻扎,她才会懂这些生存常识,而他,一个千百年前的古人,竟然也懂得这么多? “那七扇门上的符号是不是类似于计数的文字?”宋晓问道。 “上面写的是七个月份。”帝轩肯定了她的推测。 既然如此,两人都能看懂北斗七星的形状,其中蕴藏的玄机也就迎刃而解了。 宋晓正打算迈步走向通往最左侧的石柱时,帝轩忽然伸手拦住她:“在神武大帝统一大溯之前,各国历法十分混乱,时间差距很大,七扇门上标记的符号不一定和现在的月份是一致的。而且,将它们连接起来,还可以组成一句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章 七星布阵(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什么?”宋晓见他的神情渐渐凝重,一股不好的预料也笼上心头。(..info) “仅许一人通过。”帝轩说话间,眼角余光在她身上掠过。 一人通过?宋晓紧盯着面前的石柱,若有所思,她不明白这些话是为了制造心理压力的虚张声势,还是陵墓主人给的警告。 忽然想起了什么,宋晓弯下腰,搬起一块大石,扔到一个石柱上,几秒之后,柱子轰然倒塌,在静谧的空间内激起巨大的回音。 “看来柱子下面有检测压力的装置,当承受的重量超过临界点,装置会自动开启倒计时,几秒过后就会崩塌,后面的人也就无路可走,难怪只允许一人通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此精密的机关着实让宋晓大开眼界,她又一次见识到了古人的智慧,在科技如此落后的古代,竟然能做出类似现代高科技仪器一般的机关,实在不得不让她叹服。 听见她说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帝轩大概猜出了她的意思,他湛蓝的冰眸冷凝,深邃的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晓见他的样子,忽然冷声说道:“既然只能有一人通过,那咱们现在就分出个高低。” 然而,帝轩高大的身形动也没动,冷声回道:“真是愚蠢的女人,若在这里彼此消耗,就算赢了,后面的重重机关,你以为还有命过得去?” 闻言,宋晓不得不收起攻击姿态,他说得对,两人势均力敌,就算一方侥幸赢了,也必定受重伤,后面的考验也是过不去的。 看来这正是陵墓主人的目的,先是长长的甬道,让来人神志不清,再是这生死考验,让同伴自相残杀,最后谁也别想活命。 “那你说怎么办?”虽然收起了攻势,但宋晓仍谨慎地观察着他,若是他意图不轨,她一定先发制人将他踢下去。 半晌,帝轩转身凝视着她,沉声说道:“皇甫瑾,朕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的配合。” “我的配合?”宋晓更加警惕地盯着他,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事先还会询问她? 然而,帝轩没有回答她,而是忽然速度极快地将她揽入怀中,宋晓惊呼一声,反应慢上他一拍,转眼间就被他抱了起来。 只是他的脖子也被她死死掐住了! “你干什么!” “要想都活命,只有这一个办法。”帝轩无视脖子上的小手,淡淡说道。 “你...抱我过去?”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宋晓杏眸圆瞪,诧异地小嘴微张。 “对。”帝轩仍然是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波澜不惊地答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难道不会半路将我扔下去?”宋晓不信任地问道。 “你没有选择,抱紧!”帝轩睥睨了她一眼,大步一抬,就朝一方的石柱走去。 然而,宋晓心中忽然响起一阵警铃,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她对死神的气息有着一种近似匪夷所思的预感,这种预感曾经救过她无数次,所以,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停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章 闯石像阵(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帝轩闻言,收回了脚步,低头望着她,不语,等她解释。 “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是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宋晓仰视着他,清冽的水眸流光溢彩,沉着谨慎。 “你想说什么?”帝轩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 “我感觉这条路不对。”没有依据,完全是直觉。 “你感觉?”帝轩挑眉问道,湛蓝的冰眸染上一丝嘲讽。 “对,我就是凭直觉,这条路是错的!”看不得他不屑的眼神,宋晓笃定地说道。 “那你说哪条路是对的。”其实帝轩也隐隐觉得不对劲,说不上理由,就觉得陵墓的主人不会这么轻易就将答案明摆出来,宋晓这么一说,他就更加怀疑了。 “你先放我下来!”从他怀中挣脱,宋晓矫健地落地,谨慎地退在他身后,以免他使诈。 杏眸在四周细细扫视一圈,越看破绽越多,忽然,一道白光在脑海中闪现,宋晓惊呼出声:“这不是北斗七星!中间那两条路根本没对应任何一扇门,布这个阵的人绝不会如此粗心。那几座石像的位置,再加上这两条路,这是南斗六星的轨迹!” “七扇门上面只有六扇的文字能组成一句话,看来另外一扇是故意混淆视听。”凤眸一凝,他也看出了这个阵,不得不说,布阵之人心思之慎密,一路走来,环环相扣,处处暗藏危机,若他们稍有不慎,那便会万劫不复。 看出了阵型,先前的推测被全盘推翻,现在又陷入了新的迷局,宋晓不是星象学家,对于南斗六星,她只知道一点皮毛,根本想不出来破解之道。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这个局的破解之道,便是找出六扇门中的生门。”奇门遁甲号称帝王之学,大溯历任储君自小便会学习这些秘术,所以,帝轩深眸轻扫一过,便锁定了最右侧的那条路。 错误的答案和正确的答案大相径庭,由此可见布局之人城府之深。就算有飞檐走壁之能,一旦选错了路也断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逃出生天。 这样一解释,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这里任何一处都不是单纯的摆设,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终于选对了路! “你确定是这条?”宋晓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最右侧的路问道。 “你还想再感觉一次?”帝轩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嘲讽,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的确是她的直觉救了他们,但她如此不信任的语气,让他相当不悦。 他丫的!若每次都有那种预感,她早就可以去当神棍了! 宋晓瞪了他一眼,水眸再一次扫视四周,确定没漏过任何蛛丝马迹,终于相信了他:“好吧,那就选这条,若是选错了,我也不亏,至少还有你陪葬。” “过来。”帝轩忽然出声,示意她走近。 “你想干嘛?”下意识地,宋晓第一反应便是他别有居心。 “你想怎么过去?”帝轩挑眉,不耐地看着她。 脑袋里像有血液翻滚,宋晓当然知道该怎么过去,只是让她走近他,这算投怀送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章 闯石像阵(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帝轩不知道她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心中也升起一股火苗,想他堂堂一国之君,还没有哪名女子能得到如此待遇,就只有她,不仅不感恩戴德,还一副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的模样。(..info) “既然你想呆在这,朕就成全你。”语毕,帝轩大步一抬,就朝右侧走去。 “站住!”面子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性命,挣扎了片刻,宋晓还是勉强地走了过去。 巨大的石坑内,密密麻麻的石柱像沧海浮萍,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折断。 帝轩挺拔的身影矫健地跨越一道道石柱,而他的后方,不断地传来轰然倒塌的巨响。 宋晓看上去小鸟依人般地窝在帝轩的怀中,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一来是为了防止他中途使诈,二来是因为被他责怪她挡了他的视线。 然而,后方石柱倒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帝轩凤眸微眯,低咒一声,脚下发力,宛如游龙惊鸿,在落脚面狭窄的石柱上快速跑动起来。 宋晓听着耳畔的风声,以及后面连绵不绝的倒塌声,心脏难以克制地紧了紧,她知道,生死存亡就在此刻了,前方的大门已经不远,若帝轩速度慢上哪怕半拍,他们今日必将葬身此地。 风驰电掣,生死时速,现在拼的就是毅力,就是坚持! 其实很短的一段时间,宋晓却感觉像过了漫长的一个冬季,她听着帝轩渐渐加快的心跳,知道他也快到极限了。 若他不是带着她,应该就能逃出去了吧,其实刚才他有机会抛下她的,只要他速度再快上那么一点,只要他先踏上石柱,那么他定然能一个人逃生。 可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忘记了还是突然良心发作?无论哪一个理由,宋晓都不相信。 “听着,等会朕将你抛上去,你抓住那门环!”帝轩忽然低声说道,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宋晓恍若被惊雷劈中,他说什么?他的意思是,把她抛上去,让她活?那他呢? 最后两级石柱了,然而当帝轩刚踏上去的时候,石柱已经开始下坠,他用尽全身力气,踏上最后一根柱子,然后用力一抛,将宋晓重重扔了出去。 “帝轩!”宋晓蓦然回头,惊见他急速下坠的身影,失声喊道,她来不及多想,身体急速向后仰去,双腿勾住门环,上半身就向下探去,“抓住我!” “你!”绝壁之上,宋晓倒挂着,纤细的身体被剧烈拉扯,她的小腹抵在坚硬冰冷的石峰处,疼得她冷汗淋淋。 她抓住帝轩的手臂在轻轻颤抖,但仍然固执地坚持着。 “放开朕,不然你也会死。”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语气平静,然而内心的震撼却排山倒海涌来,他以为她会笑着看他坠落,没想到她竟然会不畏生死拉住他,她的举动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冰眸仍然深邃暗沉,然而眼底却翻滚着滔天骇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章 九重宝塔(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废话....抓住我的手...上来!”身体像被撕裂,腹部磨破皮了,有温热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宋晓脸色惨白,冷汗从洁白的额头滑落,滴在帝轩的嘴角边,咸涩冰冷。(..info) 指关节发白,宋晓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双脚勾住门环,身子吃力地往上拉。 心底的震撼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帝轩不知道她为何会救他,但他现在却生出一股念头,那就是她绝不会放手。 身子一寸寸向上升起,宋晓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断了,她很想对帝轩说:“你该减肥了。”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能靠着疼痛保持清醒,将最后一点力气用尽,努力慢慢将他拉上来。 一寸....两寸.... 终于,帝轩大手一伸,抓住了崖壁边缘,他双手猛地用力,一个引体,身体立刻就翻了上来。 “咚!”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帝轩满身大汗,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体内那翻滚汹涌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他是从白骨和尸山中行走过来的帝王,自小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可唯有这一次,他竟然会生出一丝后怕。 “皇甫瑾。”身旁一直没有动静,帝轩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的旁边,将她抱起来,开口低唤。 然而体力透支到虚脱的人儿,脸色苍白得吓人,早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帝轩湛蓝的凤眸落在她血迹斑斑的小腹上,看着不断滴淌下来的鲜血,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料,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朕的命吗?为什么刚才不放手?”大手将她汗湿的青丝拂开,看着她尖尖的下巴,帝轩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他从来没见过比她更坚强更倔强的女子,也从来没见过比她更不温柔更野蛮的女子,可是如此与众不同的她,却越来越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耳畔有人在喃喃低语,因为疼痛而短暂昏厥的宋晓,缓缓睁开了紧闭的清眸,一眼望去,便是帝轩那双深邃如海的凝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他抱着,立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帝轩躲避未及,被她一拳揍在下巴上,他的满腔柔情立即化为乌有,气得手一松,就将宋晓扔了下去,“疯女人。” “贱男人!”屁股猛地撞在坚硬的石头上,顿时疼得她一下子跳起来,宋晓不雅地揉揉摔疼的qiao臀,对着他大骂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章 九重宝塔(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见她如此有精神,帝轩悬着的心稍许放下了,但一听到她的话,怒火又窜了上来:“你信不信朕掐死你!” “你有种试试!”因为发火,宋晓气血回复不足,脚下还有些踉跄,但仍然丝毫不惧他。 见她又摆出一副战斗姿势,帝轩努力克制住暴怒的情绪,他深吸几口气,压抑着说道:“朕不和你计较。” “是我不和你计较,没品的男人。”身体还疼痛得厉害,但口头上仍不服软。 帝轩听不懂她这句“没品”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知道绝对不是好话,再说下去,两人肯定又会打起来,于是他一语不发地转过身,将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 随着古老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一缕金光射进了宋晓的瞳孔,她的心脏有些克制不住地砰砰直跳,阳光!他们出去了! 然而,很快,她就失望地发觉那根本不是太阳发出的金光,但眼前所见的情景比起找到生路,更让她惊叹不已! 一路走来,如果说他们刚才见识到的只是陵墓主人财富的屋檐一角,那现在她看到的便是整座皇宫! 前方是一大片“森林”,里面“生长”的是翡翠雕刻的树木,矗立的是用黄金堆砌的山坡,踩踏的是用白玉铺就的小路,而那一条永不流淌的小溪里,徜徉着的全是璀璨夺目的钻石! “你家祖先这么有钱?”宋晓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曾经她也见识过非洲的金矿钻石山,可和现在所见的场景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帝轩也十分诧异,在他的国土之上,竟然还隐藏着一处不为人知的巨大宝藏,他深眸微眯,冷冷答道:“这里安葬的不是朕的祖先。(..info无弹窗广告)” “就算不是你这一朝代的,也一定是前朝、前前朝的皇陵,反正能**到这种程度的只可能是皇室。”宋晓撇嘴道,这么多的财宝竟然拿来给死人陪葬,若是这些东西运出去,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命。 “你说的话怎么都莫名其妙?”帝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若说她是因为失去心智而胡言乱语,但她的举动又正常不过,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宋晓瞪了他一眼:“你才莫名其妙。站在这里干什么?后面都没有路了,往前走啊。” 语毕,她大步朝前走去,越和他呆在一起,她越觉得不自在。 这时,她终于注意到腰上那一点都不专业的包扎,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想起刚才的事,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自己为什么会救他?或许只是不想欠他的人情吧,没错,肯定是这样。 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默不作声地在“林间”穿行,一路风景着实奢华,但他们都有些心不在焉,一些没有问出口的疑问就这么烂在肚子里,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般。 “那里有一座塔。”宋晓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个地方虽然精致华美,景物栩栩如生,但毫无生气,冰冷得让她竖起了寒毛。 若说这里是坟墓,又太过奢侈,若说这里是天堂,又太过阴冷,总之,越往前走,宋晓越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心里压了块巨石,让她有些气闷。 “九重宝塔。”帝轩淡淡开口,看着前方那水晶宝塔,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塔?”宋晓问道,她小心地避开伸出小径的枝丫,这里太过诡异,什么东西最好都别碰。 “帝王之塔。”帝轩眼眸闪过一丝光芒,或许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说对了,这里是一座皇陵。”宋晓并没有因为猜对而高兴,心里反而更加谨慎,陵墓主人地位越高,说明这里的机关也就越难缠。 “这里不是皇陵,这里是一代王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章 水晶壁画(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什么?这里埋葬的是一个朝代?”宋晓有些吃惊地睁大杏眸,语气中满是不信。 然而,帝轩只是神色凝重地往前走,没有回答她,见他不回答,宋晓有些窝火,在原地楞了一会,终于还是好奇地跟了上去。 等她走到塔前,帝轩早已在那里等着她了。 宋晓抬起头,看着这一座完全用天然水晶打造而成的宝塔,在四周金黄翠绿的映衬下,璀璨通透的塔身流光溢彩,绚烂夺目,仿若天地间最瑰美的存在。 “好漂亮。”宋晓不由得出声赞叹道。 女人果然是女人,帝轩听着她发出的啧啧声,默不作声地走上台阶,看着大门上复杂的机关,仔细推敲起来。 “这是什么锁?”宋晓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的身后,看着这繁杂精细的奇怪装置,皱着眉头问道。 看上去有些像八卦图,但比八卦更复杂,难道是六十四卦?但无论哪样,她都不懂。 “你退后。”帝轩忽然沉声说道,眼神凛冽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宋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个机关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若是失败,里面的暗器就会发射出来。”帝轩平静地说道,好似处于危险之中的没有他一般。 “你会这么好心提醒我?”宋晓警惕地望着他。 “信不信由你。”帝轩的耐心被她耗尽,也不再开口,开始小心地转动门上那复杂的轮盘,只是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将身后的女子挡住。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视线被他遮挡,宋晓看不到他的进度,但也知道现在不能打扰他,她转头欣赏四周的美景,然而眼角余光却不时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这座塔处于最高点,从这里看下去,可以将整片“地下森林”尽收眼底,也可以清楚地看出,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虽然很大,但却没有出路,而这座宝塔又是唯一的建筑物,所以他们只能拼一拼,进入塔内,看有没有出去的线索。 心跳渐渐加快,宋晓有些紧张地听着身旁传来的咔咔转动声,准备等情况不妙,就立即跳下去。 终于,晌久以后,她听到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帝轩低沉的声音同时传来:“金堇花!” 宋晓循声望去,骤然看见机关上面,出现了一朵九个花瓣的金色图案,她看帝轩面色有一股隐隐的狂热,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标志?” “这是神域皇朝的象征。”帝轩平稳的语调有一些起伏,内心更有一股兴奋在窜涌,这个神话一般的皇朝竟然真的埋葬在这里,刚才他只是因为这里堆积的巨额财富而有所怀疑,现在看到这个独一无二的图案,他终于可以确定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章 水晶壁画(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神域皇朝?”宋晓一头雾水。 “神域皇朝是大溯的开国王朝,正是神武大帝开创了大溯千年基业。”帝轩一边说道,一边缓缓推开大门,内心难掩激动,这个曾经强极一时又瞬间消失的神秘王朝,隐藏了三千年的秘密是否都在这座水晶塔楼之中? 宋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得出来,帝轩很激动,但她也能理解,若在前世,她发现了秦始皇的陵墓,估计她会更加激动。 然而,当大门被完全推开,宋晓还是有点失望,她以为在这座象征帝权的宝塔内,一定会藏着更多珍宝,但放眼望去,竟然什么都没有。.info[] 高达几十米的宝塔内部可以说是空旷得诡异,只有中间矗立着一根需四人合抱的巨柱,柱子周围是上千级旋转台阶,宋晓抬头望去,只见它们一直通向顶部。 “这是壁画?”宋晓踏上一级台阶,看着巨柱上那精美绝伦的浮雕,再一次为这超前于时代的建筑惊讶不已。 “怎么感觉像连环画?”宋晓看了几幅,蓦然发觉它们之间是有连续性的。 “连环画?”帝轩皱着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她,她怎么总是说些奇言怪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是说,这些画在讲一个故事。”宋晓越发好奇了,一个神秘的王朝,一座神秘的宝塔,这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帝轩也走了过来,他顺着宋晓的目光看去,“这里或许记载着神域皇朝突然消失的秘密。” “消失?你不是说那是你们的开国王朝吗?”宋晓问道。 “大溯在神武之前,只是一个部落林立,政权散乱的蛮荒之地。距今三千多年前,极北的墨尔多神山上出现了一个自称神裔的强大部落,他们的首领正是后世所称的神武大帝。神武大帝带领军队击溃了十八路部落联军,最终建立了自古从未有过的千古大业。然而,神武大帝却在几年之后突然驾崩,自此以后,史册上再也没有关于这个朝代的任何记载。”帝轩缓缓说道,关于这个王朝的历史,他只从史书上看到过只言片语,至于它莫名覆灭的缘由却成了千古之谜。 “神武统一之后,接下来所做的事情,是不是让其他部落彻底消失?”宋晓听着他的叙述,忽然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帝轩有些惊讶,她不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吗?怎么会知道大溯的风俗。 “这里的画告诉我的,他坑杀降军,摧毁城池,屠刀之下,伏尸千万。”宋晓沿着旋转台阶慢慢向上走,清澈的水眸在浮雕上仔细扫过,忽然,她停在一副画的面前,低低开口,“然而残暴的清洗终于激起了反抗,其中一个部落的反抗尤其激烈,他们的首领是名女人。” 岁月的眼睛仿佛缓缓睁开了,历史的尘埃最终将散尽,号角吹响,战旗飘扬,一身戎装的少女长发飞舞,于尸山血海中高举钢刀,用力砍向侵略者的头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章 立下赌约(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她带领部众击败了他的大军,他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一步步向上,宋晓缓慢地讲诉着画上的故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千年的梦境。 “神武竟然会被一个女人打败?”帝轩嗤之以鼻,只能说神武太过轻敌,不然堂堂一支强势劲旅怎可能败给一群手拿锄头的乡野蛮夫? “像你这种人不会明白,武力永远征服不了人心。再强的军队,在万众一心的人民面前,也不堪一击。”宋晓冷冷驳斥他,民心的重要性,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意识到。 “人都是有私欲的,谁都有自己的谋算,抛弃利益,团结一致,只是笑话而已。”帝轩不屑地说道,她的想法太过天真,万众一心?她的国家不就是个失败的例子吗? “你说的,我承认,人都是自私的,只要有退路,谁都不会傻到去送死。可是没有退路了怎么办?被逼入绝境的人,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拼死反抗!”水眸和冷眸在空中相撞,谁也没有退让。 “那天启如何?”帝轩收起了嘲讽,他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天启也一样,你现在能打败天启,只是因为人们还没有觉醒,诸侯们目光太过短浅,只顾眼前寸土,才会让你南侵成功。但总有一天,有意识的人们会站起来,他们会高举旗帜,会反抗侵略,会让一个不得民心的帝王一败涂地。”这段时间,她也知道了这个时代所发生的事情。这是一个历史上不曾出现过的时代,然而那些亘古不变的真理却仍然适用。 “民心?是谁告诉你这些荒诞可笑的话?朕要的不是民心,是臣服。”帝轩忍不住嗤笑,然而眼眸却冰冷似刀刃。 “这不是荒诞可笑的话,这是历史最终会告诉你的真理。”因为她来自未来,她知道历史最终会如何走向,所以她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屠刀,不是杀戮,而是人内心的力量。 “那你以为你皇甫家三千年江山如何得来的?靠的是人心?”帝轩忽然宁愿相信她是真的疯了,否则怎么会说出如此叛经离道的话,但不知为何,她的话却让他内心起了不安。 “那是不一样的,一个民族可以容忍本民族的暴君,却不可能被异族的铁蹄摧毁。汉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绝不会被你们消灭。”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这是个不一样的时空,但她坚信民族精神绝不会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汉族泱泱五千年的璀璨文化,也必定会一直延续下去。 “拒北关一失,你汉家土地就已经变成了大溯的跑马场,你以为帝**队还有能力阻挡朕的百万大军?”她的神情如此坚定,倒让他产生了一丝疑惑,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亦或者说汉族还有多少人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打败你们的不会是帝**,而会是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章 立下赌约(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朕看你是真的疯了。”帝轩忽然低笑着摇头,他不想再同她争辩,因为她的话根本就是一派胡言!“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你最终会败在你最不屑的贱民手上。人民不可能永远愚昧,历史不可能停滞不前,当民智被开启,生命要求得到尊重,你会发觉,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千万奴隶,最终将成为你夜半噩梦的根源。”宋晓眼神清冽,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她来自现代,看到了这个时代灭绝人性的奴隶制度,她也坚信,总有一天,旧的制度会在摧枯拉朽中轰然倒塌,而到那时,帝轩面临的就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凝结成铁的民族巨人。 “若朕真的败给你口中所说的民心,那朕愿同天启立下盟约,有生之年绝不南下。”帝轩见她如此认真,讥讽地随口说了句誓言。 “那好,我们今日便在这里立下誓言,若你输了,便遵守诺言,永生不再踏足天启。”宋晓望着他,水眸中凝聚着执着与自信。 “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但若是你输了又该如何?”帝轩此时也稍微认真了一些,她是第一个挑战他帝王权威的女人,也是第一个敢和他提条件的女人,更是第一个敢和他打赌的女人,她身上有股魄力,那是他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看到过的,他一直喜欢小鸟依人型的温柔女子,可自从遇见了她,他才发觉有些时候,不一样才会有更多惊喜。[..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我便自缚双手,任你处置。”生死对于她来说,早已置之度外,但她也同时坚信,她绝不会输。 “这个赌注未免对朕太不公平了一点。你有资格同整个天下相提并论?”帝轩挑眉冷笑。 “我同你赌的不是一条命,而是新的思想。**终究会腐烂,唯有思想会代代传承下去。你若赢了,便是扼杀了一股新的思潮,便是摧毁了会动摇你铁桶江山的新生力量,如此算来,你还觉得吃亏吗?”宋晓挑衅地望着他,目光灼灼。 两人互相对视,眼光中都有某些东西在流淌,半晌,帝轩缓缓开口:“如此,朕便允下你这赌约。若朕赢,朕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朕的女人。” 既然要赌,他不如就顺从自己的心,他对她话中什么思潮,什么新生力量通通不感兴趣,引起他征服**的,是她这个人。 听见他的话,宋晓顿时气得差点挥拳揍他,他果然是一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你脑袋有毛病是吧!我同你赌命!不是身体!” “差不多。你赌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会让你亲眼看到,你的国家是如何被朕征服,而你口中的人民又是如何匍匐在朕的脚下,祈求朕的宽恕。”当然,他最终也会攻下她。 他的狂妄,让宋晓气极反笑,“等你有命活着出去再说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章 千古绝恋(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几百级阶梯不知耗费了多少能人巧匠毕生的心血,两人一路向上,都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却有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古朴的岁月长风从那些精妙绝伦的壁画中扑拂出来,带来千百年前的哀叹和血泪,讲诉着那金戈铁马烽火狼烟的乱世倾歌。 事实证明,宋晓是对的,在三千年前,不可一世的神武大军竟然被一支流民打得落花流水,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正是那名手持长刀的长发少女。 她率领部众击溃了第一支前来讨伐的大军,在后世看来,其实这不过是一场参战人数不足一万的小规模前哨战罢了,可精通军事的宋晓却知道,战役的成败,不能只看重它所取得的战果,更重要的是它所产生的威慑作用。 毫无疑问,这场战役的失败,标志着神武大帝战无不胜的神话就此破灭,那些被他追杀得走投无路的残余部落们,从中看到了希望,于是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这名少女。 很短的时间内,反抗暴君的统一联盟形成了,流民部落变成了一支浩荡大军,尽管他们衣不蔽体,尽管他们食不果腹,但谁也浇灭不了他们心中那狂嚣着要复仇的炽热火焰。(..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大战的序幕终于拉开了,那一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黑云压得天空都透不过气来了,那一日,他们第一次相遇,在战场之上,他尊贵如神,睥睨万物,她傲气凌然,眉眼似雪。 但,仿佛苍天都在帮少女的忙,倾盆大雨呼啸而来,令神武那支会喷出火焰的神奇大军再也施展不了黑魔法,然而一群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杂牌军又如何与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抗衡,起义军节节败退,堆积的尸山垒成了一座座小山峰,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宋晓也能感受到那壮烈凄惨的场景。 天地为汪洋,万物为蜉蝣,大雨打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然而就在起义军鬼哭狼嚎,溃不成军的时候,战场上那一抹撼动人心的纤细身影竟然朝着敌军的中心就冲了过去。 也许是苍天怜悯,也许是大雨冲散了敌人的视线,那个悍不畏死的少女竟然冲到了神武的身旁,神射营不敢放箭,虎贲军将他们团团围住,神武大军一时间竟然有些慌乱,趁着他们不再赶尽杀绝,起义军狼奔兔突溃逃得干干净净。 最后,少女自然落入了敌手,千年已逝,后人无法得知她和神武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壁画上看到一个残暴帝皇的驯猎游戏,他将她囚禁,当众凌辱,她像一只卑贱的狗一样被他锁上铁链,拷在他的龙床边,承受他的无情肆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六章 千古绝恋(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然而,沙漠中的仙人掌,血海中的破血酴醾,自然有着常人不能想象的坚韧,她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刺伤了自己,也刺痛了他的心。 终于,两个互相折磨的人有了爱情的结晶,他欣喜若狂,再也舍不得伤她半分,他将她迎进最华丽的宫殿,赏赐给她最珍贵的珠宝,荒废国事,只为守在她身旁,不愿离开半分。 他对她的独宠激起了国内强所未有的反对浪潮,以至于当起义军卷土攻来时,三军竟然不发。 宋晓眼眶有些涩涩的,其实这只是一个很老套的爱情故事,只是她却心疼千年前那个倔强孤傲的女子,她的一生充满了坎坷与磨难,当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时,却发觉他们之间的爱情天理不容。(..info无弹窗广告) 年轻的帝王没有妥协,他从龙辇上走下来,抽出侍卫的利剑,砍下跪在最前面的将领脑袋,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弄脏了他洁净的袍脚。 他提着刀,毫不犹豫地砍杀在他一手带领的将士身上,从白昼到黑夜,他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杀人机器。(..info无弹窗广告) 刀钝了,刃乏了,他扔下宝剑,捡起尸体旁边的长刀,继续着毫无意义的杀戮。 然而,他的疯狂终究比不过三军的决心,看着同伴倒在自己面前,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钢铁战士依然丝毫不惧。 终于,她来了。 她站在城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疯狂杀戮,长风撩起了她的长发,吹得她单薄的长裙猎猎翻飞。 北风在呜咽,天地在恸哭,他建立了大溯千万年从未有过的功勋大业,他统一疆土,他制定律法,他收归各族,他编纂典籍,他带领野蛮民族走向文明,他是光耀日月的千古一帝,然而那一天,他却在同他的子民,争夺爱人的权利。 那一天一定很冷,不然地上流淌的血为何凝结不化,浓得像墨,一层一层那么厚重。 终于,她看累了,倦了,心疼了,她忽然撞开身旁侍卫,抢过长刀,狠狠刺向高挺的肚子! 千万人的眼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那样一个决绝刚烈的女子,她就在高耸的城墙之上,在无数将士的面前,在深爱的男人面前,剖腹取子! 没有人上前拉她,或许众人都盼望这个妖女快点死去,也或许都被她的举动震惊得忘了移步。 冰冷的雕塑刻画不出她的表情,但宋晓知道那一定很痛,痛得她直不起腰,痛得她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痛得她四肢百骸寸寸碎裂。 她将孩子从肚子里扯出来,抱着他(她)从城墙上坠落,像一朵飘零的残叶。 城墙下那个世间最为尊贵的男人,发疯一般奔跑上前,接住她重重落下的身子。 他抵着她的额头,搂着她和他们的孩子,一动不动,直到她在他怀中停止呼吸,渐渐冰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七章 历史罪人(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最后一幅画,是神武大帝站在九重宝塔上,看着下面蝼蚁般的人群,他们在修建这座庞大的陵墓,从画中可见,这座地下宫殿规模之大,绝非宋晓和帝轩两人看到的一隅而已。 故事讲完了,宋晓觉得心里堵得慌,通过千年前的媒介,一个帝王凄美绝伦的爱情悲剧就这样重现在后人眼前,那般苦涩,那般荡气回肠。 “感动了?”一道低沉醇厚又带着暗讽的声音,刹风景地突然响起,不用回头,宋晓也知道是谁在说话。 按捺住想一脚踢飞他的冲动,宋晓咬着牙,没理他,快速登上了宝塔的顶层。.info[]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简单却很雅致,桌椅板凳上沉淀的厚厚灰烬,见证着它们千年的沉睡。 “神武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沉迷女色的荒诞君主罢了。”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终于让宋晓忍无可忍。 她转过身,怒视着他,眼眸中还有刚才升起的薄薄雾气,她冷声回讽道:“像你这种冷血动物,懂什么?你这种人,就应该早点死,活在世上只是浪费空气而已。” 帝轩菱角分明的俊脸明显僵了一下,他扯起薄凉的冷容,故意调侃道:“那你刚才为何拉住朕不放?” “刚才我是不想欠你人情,现在你最好别惹我。”冷冽的水眸狠狠刮了他一眼,宋晓转身继续在房内搜寻蛛丝马迹,她相信既然神武来过这里,那么一定会留下些什么东西。 “身为帝王,他弃社稷百姓于不顾,将整个皇朝作为陪葬品,这样任性妄为的举动,根本就不配千古一帝的头衔。”一路走来,帝轩心中其实也模模糊糊有了猜测,当看到最后那幅壁画时,他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那名少女死后,神武将帝国所有的宝藏全都运到这里,以整个王朝的覆灭作为他自以为伟大的爱情陪葬品,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皇帝。 同时,帝轩也瞬间明白了帝辰那巨额财富来自何处,想必他无意中来到这里,发现了陵墓外围的陪葬品,所以他才能建立庞大的地下势力。 一想到这一点,帝轩手心有些发热,如果光是外围的财富数量都如此巨大,那么深埋在地底的究竟还隐藏着多少? 古籍记载,神域皇朝汇集了天下所有财富,整座皇城都以黄金打造,富饶程度远超任何一个朝代。 帝轩曾经以为史载言过其实,但以今日所见,他终于相信了。 “他的确不配当皇帝,连妻儿都保护不了,他真的很差劲。但是比起某些不懂感情为何物的禽兽,他至少还算个人。”暗讽回道,宋晓视线忽然落在宽大的紫檀雕花镂空书桌上。 “你说什么!”帝轩紧握拳头,低吼道。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不用急着承认。”宋晓头都没抬,她被书桌上那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夺去了目光,因为她认出来了,这些奇怪的符号竟然是来自千年后的文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八章 历史罪人(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她屏住呼吸,每看一行脸色就凝重一分,内心那股猜测被这些话证实了,她有些激动地移开镇纸,想看看下面写了什么,然而,她刚碰到那些发黄的纸张,指尖下立即化为灰烬。 “你干了什么!”看到犹如破碎蝶翼飘落的纸张残骸,帝轩顾不上和她吵架,他大步走到她身旁,扯过她的手臂,阻止她再次破坏,若纸上有任何逃出去的提示,他一定会掐死她。 “放开我!”甩开他的手,宋晓也暗自懊恼刚才的鲁莽,她忘了这些纸张已经过了三千年,早已禁不起外界的任何触碰,但无论怎样,神武后面写的内容都是看不到的。 “上面写了些什么?”帝轩问道,刚才她的表情那么激动,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只是一篇祭文罢了,神武写给他妻子的。”面对着他,宋晓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帝轩冷睨着她,摆明不信。 “信不信由你,上面的内容和逃出去的线索毫无关系。”宋晓没有胡说,但她也没有说真话,纸上的话是神武写给后人的,他是在反省自己犯的罪过,是在等若干年之后有一个人能听懂他的忏悔。 而宋晓就是那个人,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来自同一个时代,但她看懂了那些文字。 他穿越千万年而来,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建立了至今无人能超越的盖世功勋,即便那些后来推翻他的皇朝,在史书上抹去他大部分功绩的人,也无法否认他为这个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 但这也是他犯的最大的过错,历史是一条缓缓流淌的长河,从蒙昧到文明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他改变了历史轨迹,虽然这加快了文明的发展,但却扼杀了后世无数将会横空出世的英雄豪杰。 他将千年后的火器带到一个还处在部落社会的落后年代,千万苍生的命运因此改变,历史朝着本该前进的轨道愈行愈远。 或许他从没想过老天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他更没想到报复竟然是落在他最深爱的人身上。 爱人死后,他用整个帝国的财富来修建这座陵墓,不是昏庸,不是荒诞,也不是为了报复那些逼死她的人,而是为了赎罪,为了抹去自己留在这个时代的痕迹,为了还原一个本该出现的历史。 纸上没有写他后面做了什么,宋晓猜测,如果他们的孩子没有死,或许他带着他(她)到了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独自将他(她)带大,也或许他终于找到某种方法回到了未来,亦或是他孤独地死在了这个他一手创建的国土之上,当然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九章 天下一姓(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个房间,是整个陵墓最朴素的地方,她没有珠宝映衬,没有金银点缀,但却是最让人难以忘却的地方。 千年前,这里有一名男子,他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独自坐在书桌前,一字一句写下他的思念,他的忏悔。 千年前,这里的物品属于一名女子,她是少有的巾帼英杰,时光斑驳了壁画上的棱角,但后人却可以从中想象一名号令千军的绝色女子,她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而现在,在大溯历史上最伟大皇帝曾呆过的房间内,大溯如今的统治者正和一名异族女子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你瞪着我也没用,真有线索我难道还陪你一块死?”宋晓不悦地开口道,任面前的男人一脸阴鸷地看着她。 “既然没线索,那为何不说纸上写了什么?”帝轩根本就不信任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她身上充满了谜团,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帝王而言,这种感觉相当不舒服。 “神武是说他一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修了这个陵墓。”见他不依不饶,宋晓只好挑选了部分告诉他。 她的话,他是不信的,但是她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紧张和不自在,若她不是个说谎高手,那么她说的就是真的了。 “你知道为何史册上关于神域皇朝的记载那么少吗?”帝轩忽然岔开话题。 宋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推翻神武的,正是那名女子的部落。”第一眼看到壁画,帝轩就觉得旗帜上的标志有些熟悉,而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正是神域之后的王朝--大月王朝的标志。 宋晓微皱着眉头,她忽然理解了帝轩的话,她没有开口,等着帝轩继续说下去。 “大月皇朝取代了神域皇朝之后,大月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和神武大帝一样,便是清除旧朝残余。”帝轩湛蓝的眼眸毫无温度,语气平淡无波,好似大屠杀不过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神武没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从此天下一脉,万民一姓。” “一个姓氏?”宋晓更迷惑了,就她听到的名字,也不止一个姓氏吧。 “大溯和汉族不同,大溯子民都有一个统一的民族姓氏--力跋,就是汉语中的神裔。”大溯千年内的改朝换代,只是同个民族分化形成的各个部落之间的争斗,说到底,不过是拥有相同姓氏的人们内斗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章 天下一姓(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宋晓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她对他们的民族姓氏毫无兴趣,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说神武的部落才是神裔吗?” “一个战败的部落还能算是神的后人吗?”帝轩不屑地说道,“神武败了,神域败了,大月皇帝接下来,便是抹去神武的功绩,抹去神域存在的痕迹,所以现在正史上的千古一帝是大月皇帝,而不是神武大帝。” 卑鄙!心中暗骂道,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有多么寻常,胜利者为了掩盖暴行而篡改历史,亡国者为了掩盖屈辱而隐瞒历史,历史本来就是一部充满谎言的改编剧。 “无论你怎么想,这是成王败寇的世界。神武输了,这就是他该承担的后果。”帝轩并不觉得自己的祖先有何过错,他曾经将神武大帝当做神一般的存在,但当他知道了千年前的秘密,心中的尊敬之情荡然无存。一个为爱放弃一切的愚蠢帝王,根本不配拥有上天赋予他的权利。 宋晓望着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朕想告诉你,收起你脸上的怜悯。这是神武自己做出的选择,他选择爱上一个最终毁了他的女人,那是他咎由自取。”帝轩不屑道,他不想看到沮丧的她,他更不想看到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心疼,即便那人已经死去千年,他也不允许。 宋晓被他无情的话语激怒,她忍不住开口反驳,“她没有毁了他,是她拯救了他。” “拯救?如果没有她,神武不会放过她的族人,更不会被她的部落灭族。” “她拯救了他的灵魂,她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你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她的爱不仅毁灭了一个千古帝王,还毁灭了她自己。她甚至被族人从族谱上去除名,史册上也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载,因为她是耻辱,她令两个皇朝颜面无存!” “像你这种无情冷血的禽兽,根本就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感情,在你那肮脏不堪的内心深处,除了权谋除了杀戮,你还拥有什么?你自以为坐拥江山,你自以为红粉万千,但除去你的权势,你的地位,这世上有哪一个人真心爱你?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人!” “那你呢?皇甫瑾,你甚至被家族当做奴隶送给敌人,你身为公主,但却连大溯最卑贱的贱民都不如,你注定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啪!”他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怒极攻心,宋晓想也不想地,挥手扇了他一巴掌。 她速度之快,让帝轩措手不及,俊脸硬生生接下她那一巴掌,清脆的响声激起层层回音,比刚才他们的争执声还要大。 尊贵的男子脸色铁青得吓人,他双拳握紧,一把就抓向她的脖子。 两人在房间内激烈打斗,所经之处,犹如飓风袭境,破坏力惊人。 最后,他将她压在床上,飞扬起的灰尘呛入他们的肺里,但两人都打得发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你竟敢打朕!”暴怒中的男人大手蓦然加力,而他脖子上的两只小手也使劲收拢。 宋晓胸口剧烈起伏,发红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激动,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敢说那句话!” 这时,床铺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越来越快,像是那场地震的余震,看着房内的东西全都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章 逃出生天(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咔嚓”一声,脆弱的床梁忽然砸落下来,毫无预兆地击中帝轩的背部。 鹰眸半眯,帝轩硬气地没有哼出声,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被他压制在身下的小女人猛地推开他的大手,同时凶悍地踢中他的小腿,就在他吃痛的片刻,利落地从他身下滚了出来。 地面剧烈的摇晃,宋晓一个不稳,就朝墙面倒去,额头撞在坚硬的墙体上,顿时起了一大片青紫。 她小心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就朝窗子外面望去,只见远处浓烟弥漫,中间似有火苗在窜涌,一股淡淡的硫磺和硫化氢的味道顿时让她心中警铃大作。[..info超多好看小说] 糟糕,这不光是地震,竟然还引发了火山喷发! 宋晓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武修这座陵墓是为了埋葬这批财宝,那么他自然是不会留有机会让它们重见天日! “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宋晓回头望去,陡然看见帝轩一拳砸碎了床板! “你干什么!”宋晓朝他大吼道,虽然他们刚才还恨不得将对方掐死,但如今这里快要被熔浆烤化,他不帮着找出口,竟然还在添乱。(..info好看的小说) “下面有通道。”帝轩扫开断木,和他预料得没错,床下果然有一扇石门,只是却不知如何开启。 宋晓头脑飞速转动,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外面那些低矮树木都摇摇欲坠,这座水晶塔虽然摇晃得十分厉害,但却没有倒塌,那只能说明它是和地底的某些东西连在了一起。 而整间屋子里唯一没有移动的便是那架大床,帝轩能想到出口的位置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天意,竟然让他们阴差阳错地落了下来,若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死在了重重机关之下,就算侥幸到了这里,也很难在如此情况下,还能清醒地找到出口。 只是出口找到了,开启逃生大门的钥匙却不知所踪,额头渐渐沁出细汗,宋晓清冽的水眸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处角落,思考究竟机关在何处。 “你现在还不肯说神武写了什么吗?这个房间里,最可能成为线索的就是他留下的文字!”帝轩站起身,对着宋晓沉声道。 “要是线索我早就说出来了!你有精力和我吵,不如去找机关!”宋晓朝他大吼回去,这时,地面颤抖得更剧烈了,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声,让人心惊胆颤。 见她现在都不肯说出来,帝轩终于相信那不是神武留给后人的提示,但他却可以肯定,宋晓也绝对没说出上面真正的内容,然而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看着在房间内到处乱翻的女子,也加入了她的行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章 逃出生天(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机关会不会在下面?”帝轩忽然开口,这里总共才几样摆设,如今都翻遍了,也没找着什么机关。 情况越危机,宋晓脑子里反而越冷静,她直觉地脱口而出:“不会,机关一定在这间屋子里。” 说来可笑,宋晓的理由竟然是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古人,一路走来,尽管机关重重,但都有破解之法,若神武想置人于死地,他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一个至情至性的男子,宋晓相信他不会是赶尽杀绝的,他所作的一切只是确保这里的秘密永远葬在地底,不被有心人利用。他留下一道石门,那已经是一种暗示,若机关还留在下面,此时此刻他们绝对逃不出去。 视线来回扫视,宋晓忽然看到地上那块黑色的镇纸,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她急切地捡起它,奔跑到石门边,在帝轩不解的目光中,拿着镇纸在石门上方来回划动。 帝轩不懂她在干什么,但心中却因她古怪的举动而升起了一股狂热,他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若她不能打开石门,那么他们今天真得死在这里。 “快开啊!”口中急切地念道,若她没猜错,这块镇纸其实是磁石,而正是靠它才能转动石门下方的铁闸。 快速地划着各种轨迹,然而门却纹丝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的刺鼻味道越来越浓烈,再打不开门,光是这些气体就会先要了他们的命。 忽然,帝轩抢过她手中的镇纸,快速地在石门上方画了个金堇花的形状,“轰隆”一声,石门竟然缓缓开启了! 本以为下面会是升降梯之类的东西,但眼前的情景,却和宋晓所想相差甚远。 石门下方显然是水晶柱子的内部,只是璧面不是光滑的,而是散布着许多突起,宋晓一看,便知只能徒手爬下去了。 神武的心思可以说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就算给了闯入者生还的机会,但同时也确保了他们带不走这里任何一件东西。 徒手攀岩对于宋晓来说本就轻而易举,她探出身子,抓住两个凸点,身子一跳,双脚就落在了着力点上。 帝轩也跳了下来,身手丝毫不输宋晓。 两人合力把石门关上,防止有毒气体渗入,顿时,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两人睁眼如盲,只能在漆黑的环境中,在陡峭摇晃的石壁上,冒着被滚落沙石砸中或失足坠落的危险,全凭着直觉和猜测,小心翼翼但速度不减地朝下攀爬。 好几次差点踩空,宋晓衣裳已经汗湿,虽然岩浆被阻隔在了外面,但这里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大量出汗让她身体内的水分急速流失,渐渐有了目眩头昏的感觉。 狠了狠心,左手在石璧上重重刮下,嫩滑的肌肤顿时像被割开,剧痛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凭着顽强的意志力,这深达几十米的通道终于到底了。 只是长时间未进食,再加上糟糕的身体状态,此时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宋晓撕下衣袖,将流血不止的手臂简单包扎住,跌跌撞撞就朝前方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坚持不住了,脚一软,“噗通”一声就倒了下去。 前方的男子听到动静,立即折返,将她拉了起来。 “不要睡!你别以为死了就能逃出朕的掌心,你欠朕的必须活着出去偿还,若你敢就这么死了,朕一定将皇甫婉儿碎尸万段!”帝轩摇晃着她的肩膀,不许她闭上眼睛。她胆大包天,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不仅绑架他,打伤他,刚才还扇了他一巴掌,他还没连本带利还给她,她休想这么便宜就死了! 然而,宋晓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那声音很烦人,都要死了,还不让她清净,这人真缺德。 清亮的星眸渐渐失去光彩,沉重的眼睑慢慢合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前方地道忽然坍塌了,刺目的光线射了进来,亮得眼睛发疼,失去意识的刹那,她模模糊糊看到有几个人从上方跳了下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章 不杀理由(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乾西宫 这里杂草丛生,灰尘满地,听不到一丝喧嚣,清冷得有些可怕,这便是大溯皇宫里的冷宫。 然而这里住着的既不是失德失行的后宫嫔妃,也不是满头白发的宫娥秀女,这里关着的是一名在大溯掀起悍然大波的异族女子。 宋晓一身单薄的纯白棉服,乌黑的秀发不加修饰地披散在脑后,小脸苍白消瘦,更显得一双琉璃凤眸灿若皎月。 她悄无声息地蹲在草丛后面,紧盯着前方那个用竹筷和粗瓷碗做成的简易捕鸟器,手中攥着一根细细的长绳,绳子的一头绑在了筷子上,只等觅食的鸟儿自投罗网。 北地苦寒,尽管已是入了春,但天气仍然是冷得让人簌簌发抖,在如刀子般割人的冷风中,宋晓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待着今天的晚餐。 她曾经趴伏在冰山上等待救援,北大西洋零下几十度的气温让她的脸庞都结了冰,然而就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她仍然苦苦撑了一天一夜,最终等到了救援直升机。 所以即便是穿着如此单薄,再加上好几日没有进食,她仍然能保持着清醒,只是浑身的伤痛似乎在寒冷中加剧了。.info[] 三日前,当她和帝轩被禁卫军从地道中解救出来之后,作为胆大包天的挟持者,她自然而然被扔进了天牢。 当晚,她就遭遇了木太后的严刑拷打,她记得带着铁刺的长鞭落在她身体上翻起的模糊血肉,也记得盐水泼在伤口处那让她生不如死的剧痛折磨,但却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来到了这里,只是在昏迷前依稀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从远处赶来。 以皇甫瑾这具身体来说,恢复能力已经算很快的了,虽然宋晓不明白以她的身份,帝轩怎么会派太医来给她治病,但不得不说那些药真的很管用,今日她就已经能下床了。 但宋晓也明白那些药的目的不单纯,她浑身无力,想必就是药里面被人做了手脚。 “吱吱”一只麻雀忽然飞了下来,倒霉的小鸟大概是饿疯了,看到地上已经发搜的饭粒,立即兴高采烈地朝陷阱跳去。 宋晓琥珀色的杏眼微眯,她并不是嗜杀的人,只是再不吃东西,她就会饿死了,送饭的奴婢谨记了宋晓是敌国奴隶的事实,每日送来的饭菜不是搜的就是掺杂了许多不明物质,宋晓自然是碰都不会碰的。 素腕一拉,大碗立即扣下,宋晓心中一喜,从藏身处走出来,正要去察看她的猎物,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看着大门被打开,身着玄色龙袍的伟岸男子走了进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章 不杀理由(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来干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率先发问,宋晓警惕地盯着帝轩,现在她遍体鳞伤,体力透支,若他要对付她,她也没办法抵抗,只是以她的性格,是绝不会束手就擒的。 “你大概忘了这里是谁的地方。”帝轩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脚边不停挪动的瓷碗上停留了片刻,“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和你无关。”宋晓有些生硬地回答道,她自然不会让帝轩知晓她是因为饿慌了才捉麻雀。 然而,帝轩只看了一眼洒在外面发黄的米粒就大概猜到了,他薄唇微泯,还未开口,便看到宋晓转身离开,走到水井处,揭开水桶的木盖子,舀了一瓢水仰头就喝了下去。(..info) 井水冰冷沁肺,让她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但这样却让她更加清醒了。 注视着她的举动,帝轩似刀裁般的浓眉皱得更紧了。 “你如果是来看我死了没有,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转身面对着帝轩,宋晓扬眉冷笑道。 “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薄唇紧抿如刀刃,帝轩湛蓝的凤眸凌凌生寒。 “在天牢,你不杀我,那我自然有不死的理由。(..info无弹窗广告)”宋晓无所畏惧地回望着他,似在陈述,亦是在询问。 “朕真是小看了你。”帝轩勾起一抹笑弧,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挟持朕的事情为何会传出宫中,你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又如何被外界得知?皇甫瑾,看来你不是失忆,你一直都在朕的面前演戏。” 宋晓神色明显一滞,她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一脸煞气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迷惑,“你什么意思?” “你还要装傻充愣?”帝轩寒锐似剑的眸子定定盯着她,语气里隐隐压抑着怒气,“当初天启顾及你在民间的声望,不愿将你交出,然而你却因为皇甫婉儿的缘故,自愿作为俘虏前往大溯。这其中必定不会如此简单,皇甫瑾,你们在大溯布下多少势力,又在朕的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宋晓越听越糊涂,面对步步逼近的男人,宋晓没有退避,她忍着怒气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帝轩嘴角邪邪一笑,看到她白瓷肌肤上的暗红鞭痕时,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黑气,“你挟持朕,罪该当斩,然而你那群忠心耿耿的属下,却在民间散播朕要处死你的消息,煽动民愤,如今翼州大乱,并州、仓州万民请命,愿代你赴死,朕现在不杀你,只是不想引起动乱。但若是你们再敢在大溯搞出什么花样,朕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宋晓并没有被他的话威胁道,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蔑视,“怎么,你也会怕民心动荡?我以为像你这种暴君,应该不怕激起民愤。” “你这么想死?”帝轩凝眸俯视着她。 “我不想死,你会让我活吗?”宋晓讥笑道,“你知道,我不怕死,但你也该知道,若是我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你承认了?”帝轩高大的身形散发出沉重的压迫感,然而宋晓只是浅浅一笑。 “承认什么?你说的我一概不知,但既然有人想要我活着,又能在你的地盘弄出动静来,你应该比我更能权衡利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章 征服乐趣(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宋晓其实是在赌,关于这具身体的一切,她知之甚少,她只知道皇甫瑾是名极有声望的公主,但至于多受爱戴,她并不清楚,只是得知这么多人愿代她去死时,心中有些动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至于这名公主自愿前往大溯,是早有预谋亦或是姐妹情深,她确实不知晓,只是她以这个身份生活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天启国人和她接触,帝轩所指的阴谋可能性也就微乎其微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真以为朕顾忌你们做的这些小动作?”帝轩薄唇斜斜上扬,浓眉微微上挑。 “那不然呢?”宋晓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一段距离,每次和这个男人隔太近,她就浑身不自在。 “还记得在神武陵墓里发生的事吗?”看见她的举动,他湛蓝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脸色不善。 “我救了你?”红唇微启,她不肯定地问道,帝轩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吗?怎么看都不像。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想起当时她奋不顾身的举动,帝轩的脸色缓和了稍许。 “还有的原因呢?”她退后,他就上前,两人之间至始至终就隔着一臂的距离,她有些气恼,但识时务地没出手将他撂倒。 “你和朕之间打的那个赌。”将她逼至墙角,帝轩看着退无可退的女子,笑得邪肆,如同一只优雅的黑豹,紧盯着他的猎物。 宋晓有些错愕地睁大杏眸,“你让我活着就是为了见证那个赌约?” “没错。朕要你输得心服口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夹杂着强烈的自信,帝轩恍若天神般,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晓五彩斑斓的脸色。 “你这么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你三番两次救我又是因为什么?你喜欢我?”宋晓没忘帝轩提出的赌注,虽非她情愿,但现在她也只有这个筹码。 思及此,她化被动为主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故意缓缓说道。 她是一名特工,所受的训练便是利用身边一切资源,包括身体,虽然前世因为老师的庇护,她从未接受过色诱之类的任务,但不代表她不懂也不会。 “哈哈。”帝轩忽然朗声大笑,他捏住宋晓的下巴,望着她清澈不夹杂一丝**的干净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如果想诱惑朕,你还远远不合格。朕不否认,你的确引了朕的兴趣,如果你自愿成为朕的女人,或许朕会考虑不杀你。” 宋晓伸手推开他的钳制,目光清澈而又坚定,“如果你想威胁我,你也远远不合格。落到你的手上,我就已经有了觉悟,生或死也许我不能选择,但至少我能选择死得有尊严一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章 征服乐趣(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朕便看着你的骨气能撑到何时。”帝轩玩味地说道,如果她真的这么有气节,那早就应该在落入敌手便选择自尽,她既然选择苟延残喘,后面的举动又如此怪异,想来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看着帝轩晦暗不明的神色,宋晓更有些莫名其妙,“你到底什么意思,大家不妨把话挑明,摆明车马说出来。” “你现在能活命的唯一理由,便是你引起朕的一点点征服乐趣,但凡事适可而止,欲擒故纵的把戏朕看多了,你再玩下去只是愚蠢罢了。”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眼前的女子,虽不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却是最特别的,他不否认,他想得到她,但若一切都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假象,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这种心机颇深的女子,他却是反感至极。 听到他的话,宋晓有些气结,她张了张嘴,但气得说不出话来,顿了顿,她努力平复心中想杀了他的冲动,压抑地开口:“自恋的人我见多了,但你这种程度的的确是旷古绝今。你以为从一开始我就是故意接近你,引起你的注意,玩那种不入流的诱惑把戏?” “难道不是?”笑得邪魅,帝轩是有资本自恋的,他的相貌,他的身份,令想接近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鲤。宋晓再强悍,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他就不信她对他就没有一点非分之想。(..info) 但她的确是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像她这种经历了太多人情世故,一生坎坷,见过的尸体比说过话的人还要多的女人,看中的是男人的内心,而不是虚浮的皮囊。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仅对你没有半点兴趣,我还无比讨厌你,你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喉中梗、颈上锥....”就在宋晓骂得起劲的时候,脸色越来越黑的男人忽然一把将她扯入怀中,薄唇痛吻而下,重重啃噬她冰冷的樱唇。 宋晓没料到他的举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等她反应过来时,才惊觉双手被他抓住,她死命咬紧牙关,不让他的舌头钻入,纤足用力踢中他的小腿。 一声闷响,帝轩吃痛地放开她,大手一扬,脚下不稳的女子倏地被他甩了出去,宋晓背部撞向墙壁,还未完全结疤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她差点昏过去。 看见她脸色变得惨白,额头沁出冷汗,帝轩知道她一定是撞到伤口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还记得那天在地牢见到她时,她浑身沐血,体无完肤,气若游丝,若他再晚来一步,只怕她会死在母后手中。 说不清为何对她有一种特别的情愫,他只知道,这二十年来,她是唯一一个引起他兴趣的女人,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 “你没有擦药?”帝轩隐忍着怒气,这个女人,丝毫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甩开帝轩伸过来的大手,宋晓根本不领情,“不用你假惺惺。” 太医是给了她药,可是她一个人,怎么能擦得到后背的伤口,况且那些药的分量根本不够,估计只是为了让她活着,而不是想彻底治好她。 帝轩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神色阴郁地看着她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忽然沉声说道:“把她带进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章 姐妹重逢(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名身着淡黄宫装的女子被两名士兵带了进来,宋晓看着惶恐不安的孱弱少女渐渐走近,瞳孔忽然睁大,她目光复杂地在少女和帝轩之间转换,心中情绪繁复。 少女看到宋晓,大大的眼睛忽然溢满泪水,她小声地呼喊出声:“皇姐!” 然而,她刚出口,身后的大兵忽然大喊一声:“还不快跪下!”一脚踢向她的膝盖窝,少女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磕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楚的响声。 宋晓勃然大怒,然而现在的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知道,她的任何反抗举动,都会给皇甫瑾婉儿带来更大的伤害。 “下去。”在她愤怒的脸上淡淡扫了一眼,帝轩屏退了侍卫,她果然是在乎这个皇妹的,只要有皇甫婉儿在,他不信她还敢轻举妄动。 “你什么意思。”宋晓举眸,定定望着他,他把皇甫婉儿带到她面前,一定别有用意。 “你最好给朕好好活着,你若死了,她就跟着陪葬。若再让朕看到你自寻死路。”说话间,帝轩瞥了一眼她喝凉水的木桶,“你就准备先替她收尸吧。” 语毕,帝轩最后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轰然转身离开。 宋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虽然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但仍然松了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她快步走到皇甫婉儿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轻声开口询问:“你怎么样?” 对于皇甫婉儿,她是没有手足之情的,但她占据了皇甫瑾的身体,又因为皇甫瑾在民间的声望,她才得以活命,宋晓是个知恩必报的人,她欠皇甫瑾的,她会通过保护这个妹妹来偿还。 “皇姐!”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凶恶的大兵,没有带刺的长鞭,皇甫婉儿见到自小对她呵护有加的姐姐,忽然扑进宋晓怀中,放声大哭,几月来的委屈似乎都在泪水中宣泄出来了。 皇甫婉儿碰到了她的伤口,但宋晓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摸着少女的头发,感受着她单薄的身躯因为痛哭而剧烈颤抖,眼眶也泛起了一丝酸涩。 她应该还不足十五岁吧,她本该是在皇宫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却沦落成为敌国的奴隶,宋晓看到她那双布满疤痕的小手,以及瘦得脱行的脸蛋,也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无声地叹息,宋晓环住她的肩膀,任受尽委屈的女孩在她并不温暖却很安全的怀抱中尽情发泄。 终于哭累了,皇甫婉儿呜咽着抬起稚气未脱的小脸,看着宋晓脸上那抹淡淡的红痕,有些仓皇无措地开口:“皇姐,他们又打你了?” 宋晓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客观地说,她的伤是她挟持帝轩付出的代价,也可算是她咎由自取,这和皇甫婉儿被无故施暴性质是不一样的。 点了点头,北风忽然灌进了单薄的衣领,宋晓缩了缩脖子,带着皇甫婉儿朝屋内走去:“你放心,以后我会尽量保护你,不让别人轻易欺负你。” 这是她仅能做到的承诺,她会尽她最大的力量保护皇甫婉儿,但如今她也自身难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章 姐妹重逢(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然而,皇甫婉儿却忽然停了下来,她扯住宋晓的衣袖,怯生生地开口:“皇姐,我听见别人说你绑架了大溯皇帝,这是真的吗?” “是。(..info无弹窗广告)”简洁地答道,但宋晓看到皇甫婉儿又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表情,急忙解释道:“那是情势所迫,我不得不这么做。” “可是,你得罪了大溯皇帝,他还会放过你吗?”胆怯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发问,她感觉得到如今的皇甫瑾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如弱柳扶风的柔弱皇姐了,如今的她,虽然变得很陌生,但在她身边,却更加让人安心,因为她的眼神中透出出来的是坚定,是勇敢,是慑人心魄的灼灼光华。 宋晓哑然失笑,她果然是个不韵世事的皇家闺秀,她难道不知道,从两国兴起战事,从她们被当做赔偿货品送入大溯时,他就已经不会让她们好过了。 “大概不会吧。”无所谓地耸耸肩,宋晓将她带进屋内,关上斑驳的木门,将肆虐的寒风挡在外面。 尽管屋内仍然很冷,但比起外面也算是暖如初春了,宋晓走到屋内中央快要熄灭的火堆前,往里添了几块柴火,示意皇甫婉儿过来取暖。(..info) “皇姐,当初在斗兽场你被人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出现在大溯皇宫里?”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宋晓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出和这个“妹妹”久别重逢的喜悦,而皇甫婉儿则明显感觉到宋晓的生分,而变得有些不安。 终于像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皇甫婉儿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有太多疑问,她想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温谦柔弱的皇姐会变得身手敏捷,宋晓在斗兽场内的表现,至今仍让她震惊不已,但她更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当她看到倒在地上的皇姐被士兵拖走时,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她了,然而今天大溯皇帝不仅让她见到皇姐,而且还叫皇姐好好活着。 宋晓简单地说了一遍发生的故事,只是把她被帝辰喂毒这一细节隐瞒了。 听着宋晓平淡地叙述,皇甫婉儿睁大了眼睛,这些故事无一不是惊心动魄,她根本无法想象,皇姐是怎么一路经历下来的。 “事情就是这样,目前那狗皇帝还不想要我们的命,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逃出去。”提及帝辰,宋晓想起了自己中的毒,算算时日,距离毒发不远了,这短暂的时间她会想办法将皇甫婉儿救出去,尽管知道成功几率不是很大,但她也会尽量拼一拼。 “逃跑?”皇甫婉儿吓得脸色苍白,她从来没想过逃跑,因为她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外面七八层守卫,这么多人把守,她们有逃出去的机会吗? “我会想办法的。”宋晓拨弄了几下柴火,让火苗燃得更旺,她听着木头在火堆中烧得噼啪作响,心中渐渐笼上一层阴霾,她的时日不多了,她该怎么救皇甫婉儿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章 逃出冷宫(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接下来几日,宋晓伤势好得很快,自从那日帝轩来过之后,不知为何,送饭的宫人再也没送那些狗都不吃的残羹冷炙,而御医送来的药似乎效果也好了许多,甚至还有生肌去疤的膏药。 通过几日旁击侧敲,宋晓也问出了皇甫婉儿的大致情况,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帝辰虽然摆了她一道,但似乎也遵守了部分诺言,没有让皇甫婉儿受到侵犯。 每到夜深,趁皇甫婉儿睡着,宋晓就会溜出屋,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屋顶,观察围墙外的守卫情况。 屋外的轮值情况还是随时变化,这样严密的看守,宋晓自然知道不是单纯为了看住她而已,想起帝轩那日的套话,宋晓忽然明白了,他是在等有人来救她,以暴露出天启安插在大溯的细作。 但宋晓却觉得他是多此一举,如果天启真有奸细混入宫中,那为何从不与她接触,也从没有人试图营救她。 观察了三天,宋晓敏锐地发现了轮换中出现的差错,尽管帝轩滴水不露,但看守的士兵毕竟没有他那样慎密的心思,就算他制定的轮值制度再怎么天衣无缝,一层层命令调拨下来,中间也会出现纰漏。 动态轮值的确提高了安全系数,但同时由于过于复杂的规则,常常会发生轮换的两班间出现交接真空的情况,而这段空白时间,屋外就只有暗哨在监控了。 出于职业习惯,宋晓在进入这座宫殿之后,已经将大致的平面图记入了脑海,现在她所处的位置很偏僻,应该是靠近西面的瀛洲门,而出了西门,便是宫女们所住的掖庭,那里离皇宫中心较远,又是内侍房,守卫不是很多,因此她面临的主要难题便是如何从这座冷宫逃出去。 见天快破晓,宋晓如同一只灵巧的山猫,敏捷地滑下屋脊,她从柴堆中取出一块木板,上面画着这里的平面图,她用木炭将各处的明哨暗哨标记了出来,再将今日观察到的轮值时间也记录了下来。 柴堆后面还放着几块木板,凭着她超强的记忆力,上面分别画着整座宫殿的平面图,以及各宫门的守卫数量和大致分布。 凭着连日来的观察,宋晓已经制定好了逃跑的大致路线,如果只有她一人,逃出去应该不成问题,可是要带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皇甫婉儿,计划就必须得更加谨慎小心,各种突发情况都必须考虑在内,中间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做完这一切后,宋晓安静地回到了屋内,忙活了一晚,第二天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然而一觉醒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那就是--皇甫婉儿不见了! 她找遍了整座冷宫,都没发现皇甫婉儿的踪迹,她看到桌子上冷掉的早餐,开始察觉事情不对劲了。 宋晓冲到大门处,使劲拍打紧闭的铁门,大声询问外面的守卫,然而任她在里面大喊大叫,外面的人就像集体失聪一般,没一个回应她。 从白天等到夜晚,皇甫婉儿仍然没有回来,宋晓知道今晚她必须冒险出去一趟,探明情况,这件事很不寻常,帝轩既然已经将皇甫婉儿送到这里来,那就没任何理由再将她带走,若带走皇甫婉儿的不是他的人,那又会是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章 逃出冷宫(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寅时 听着墙外离去的脚步声,在墙角潜伏了一晚的宋晓开始行动了,她脱下棉袍,仅着短衣小褂,迅速退后,助跑踩上借力的大石,极其快速地翻上土墙。.info[] 这里本就不是专门关押犯人的牢房,再加上年久失修,不高的围墙更被风雨打掉了一截,虽然这种高度普通女子也是翻不过去的,但宋晓根本不在普通人的范围之内。 为了防止她逃跑,每日送来的药膳中都放有让她浑身无力的药物,但从昨日开始,宋晓就已经不吃任何东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宋晓跃上围墙,然后反手抓住坚硬的土坯块,身体紧贴着墙体拉直,慢慢滑下,这个角落是她观察到暗哨分布最少的位置,所以也就是最安全的逃跑点。 靴子里已经被她塞入了厚厚一层碎布,她轻轻落下,发出的声响几不可闻。 这时,天边飘来一片乌云,将月亮挡住了,趁着这个空隙,宋晓就地一滚,就潜进了草堆中。(..info) 宋晓的目的是御花园,那里她埋着一些东西,当初潜入宫中,为了保险,她将自己设计的迷你弩机和绳索钩锁等东西,偷偷埋到了一颗树下面。 然而就在她挖出包裹,想离开的时候,鹅卵石铺砌的小径上却传来一阵异响。 躲在大树后面的宋晓,听到一阵车轮滚动的辘辘声,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宫中还有车?而且听声音也不像是马车。 然而她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一名太监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孩朝这边过来了。 宋晓一看,蓦然想起了这个孩子,当初就是他命人将两名宫女扔进湖中,也正是那一次,她引起了帝轩的怀疑,所以她不得不提前行动,说来,他可算是引发所有事情的导火索。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在外面瞎逛?宋晓暗自揣测,希望他快点离去,然而偏偏天不遂人愿,他们忽然就停在了湖边,而后方正是宋晓躲藏的地方。 碰到这个变态小孩就没好事,果然,过了一会,宋晓忽然听到那个孩子叫太监去湖中捞月。 闻言宋晓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冷的天气,他竟然叫人下湖,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性格怎么如此残忍怪癖。 宋晓看着太监走入水中,忽然他脚下一绊,噗通一声就滚了下去,那名太监明显不会水,他在水中挣扎求救,然而岸边的孩子见到这情景却哈哈大笑。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轮椅下方的石块忽然移动了下,车轮开始滚动,轮椅上的孩子失声惊叫,紧接着噗通一声,孩子连着轮椅都落入了水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章 救人到底(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御花园极大,这里的位置又很偏僻,宋晓心中挣扎,她的面前有两人落水,但她若下水救人,又怕被随时出现的禁卫军发现。.info[] 然而宋晓并不知道,因为她绑架帝轩的举动,如今各宫各殿守卫人数增倍,巡逻队数量相应减少,像御花园这种地方,基本不会有人前来。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水中的扑腾声越来越弱,宋晓一咬牙,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将男孩救了上来。 湖水冷得让她牙齿咯咯作响,幸好男孩溺水的位置比较靠近岸边,宋晓并没有费多大劲就将他抱了上来,只是那名太监落水的位置较深,如今光线晦暗,她也不敢冒险再潜入水中救他。 其实这事本和她无关,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因为她在鬼门关外徘徊过太多次,她深知生命的可贵,如无必要,她不会轻易杀人,同样的,如有可能,她也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 宋晓察看了男孩的情况,他除了被冻得嘴唇有些发紫外,并没有大碍。果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当初这孩子将人扔入湖中,今日他自己也尝到了这个中滋味。.info[] 尽管对这孩子没有好感,宋晓仍然对他做了简单的救助,她刚想离开,男孩忽然咳嗽了起来,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脚疼。” 视线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膝盖上,宋晓猜测他大概是撞到了岸边的石头,想了想,她拾起刚才那名太监留在岸边的衣服,撕下一条,将男孩受伤的膝盖简单包扎了一下。 她刚做完一切,男孩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他皱着眉头,神情有些恍惚,他看到宋晓,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宋晓一愣,她正考虑打昏他时,男孩忽然又昏了过去。 松了一口气,宋晓站起身来,她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知道那太监是活不了了,目光又回到了男孩的身上,现在应该接近天亮了,但黎明时分,寒气最重,如果放任这孩子躺在这里,很有可能会被冻死。 既然已经救了他,那就救到底吧,宋晓穿上太监服,回到大树下,将包裹打开,取出当初帝辰给的眼药水和她以防万一多要的人皮面具,手脚麻利地易容改装。 为了方便行动,长及膝盖的秀发早被她割断得只到背部,绷紧头皮,拉高眉毛,宋晓利索地挽了一个发髻,她取出包裹里的石黛和银粉,加粗眉毛,涂高颧骨。 每一个出色的特工都是高超的化妆师,这些东西都是她当初为行刺成功后逃跑所作的准备。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中途突生了太多变数,让她的计划悉数落空,但她万全周密的事先准备此时却发挥起了作用。 面子功夫做完了,她将余下的包裹绑在腰上,正好加粗腰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个面白唇红的小太监便诞生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章 救人到底(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宋晓用匕首照了一下,时间仓促,她不敢说面具贴得毫无破绽,但现在天色暗淡,只要没有大的纰漏,也没人会看出异常。 一切妥当,宋晓将匕首绑在小腿上,就朝出口跑去。 在离出口不远处,一队禁卫军刚好走来,宋晓慌慌张张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殿下落水了...” 小队长立刻一把抓住她,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轮椅没停住...殿下落水了....”宋晓将恐慌表演得惟妙惟肖。 “在哪里!”整座皇宫中,坐轮椅的只有一人,一想起那人,所有士兵脸色都变了颜色,若七殿下出了事,只怕他们都将人头不保。(..info好看的小说) “从这里过去...掖池....东北方....”话还没说完,宋晓就被粗鲁地推开,她跌坐在地上,看着士兵朝她所指的方向迅速跑去,脸上抽泣的表情瞬间消失。 宋晓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扯破的衣裳,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又找机会打昏了某个倒霉太监,将她身上的湿衣服扔下,穿着整齐的太监服光明正大地就在宫中行走。 她原本打算只是拿回东西,就返回冷宫,但被这场事故一耽搁,天已经亮了,若她现在贸然回去,只怕更会引起注意。 一路走一路思考下面的行动,再过半个时辰,送饭的宫女便会发现她不见了,这段时间内她必须做出抉择。 若惊动了帝轩,他一定会拿皇甫婉儿作为诱饵,只要确定皇甫婉儿没事,她大可以自动站出来,只是如此一来,她们以后逃跑就更加困难了。 若皇甫婉儿是被其他人抓走了,她必须得探清是敌是友,虽然后者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但宋晓却无比希望帝轩所说的奸细真的存在,那样她就能无所顾忌地逃出去了。 此时此刻,宋晓到有点怀念帝辰了,至少他能给她安排个假身份混入宫中,而不必像现在这样,穿着死人的衣服,冒着随时被拆穿的危险四处探听消息。 转过一条长廊,宋晓看见前方走来一群人,她赶紧躲在栏杆外面,远远的,宋晓认出了来人。 当初为了摸清帝轩经常留宿哪名妃子的宫中,宋晓做了详细的情报搜集,因此她现在才能一眼认出,来人正是后宫中品级最高,同时也是木太后的亲侄女--木香菱。 心念电闪间,宋晓脑海中忽然有了主意,木香菱虽然不讨帝轩的喜爱,但却是木太后的心肝肉,只要抓了她,不怕木太后不妥协,到时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用她的命来换皇甫婉儿的命。 只是现在她不知道皇甫婉儿落入谁手,她还不能贸然地抓住木香菱。 宋晓抬起袖中弩,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上弦,瞄准一名宫女,轻巧地扣动扳机,一道流光闪过,只听“哎呀”一声,树枝重重打在宫女的额头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宫女失声惊叫。 一行人的脚步顿时停住,宋晓只听见后面传来“啪”地一声脆响,以及木香菱的怒喝声。 趁着造成的短暂混乱,宋晓就地一滚,身形飞速地从台阶旁闪过,眨眼间,地面就多了一层薄薄的油污。 她将小油瓶揣入怀中,这本是用在弩机上的,但现在却有了更大的作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章 莫名身份(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宋晓算准时间从小路绕出来,看到木香菱,她故作紧张地跪在一旁,等着这个飞扬跋扈的女人摔一跤。(..info好看的小说) 果然,气焰嚣张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便是走路基本不看地上,当昂首挺胸的贵妇突然踩在宋晓倒在地上的松油时,脚下忽然一滑,她发出惊叫,身体前倾,就朝台阶下扑去。 “娘娘小心!” 这时宋晓急忙上前,伸出手臂,刚好让木香菱抓住,这才没让她在众人面前跌个大跟头。 木香菱紧紧抓住宋晓的手臂,尖尖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宋晓眉头微皱,她等这个身着华服的贵妇站定,立刻跪在地上,模仿着太监不阴不阳的嗓子说道:“娘娘受惊了,奴才该死,未能提早发现台阶上的油污,惊吓了娘娘,请娘娘降罪!” 身后那群宫女也立刻跪在地上,齐声求饶。 木香菱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蛋有些扭曲,她怒气冲冲地踢了几个宫女,嘴里大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本宫养你们何用?回去各领二十大板。” 宋晓心中冷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大家子人个个凶残毒辣,无一不是狠角色。 教训完了宫女,木香菱这时才注意到宋晓,她凤眸半眯,冷声对着宋晓说道:“你是哪个宫的奴才,怎么这么面生。(..info好看的小说)” “回禀贵妃娘娘,奴才是淑德宫新进的太监。”宋晓唯唯诺诺地答道。 “南淑妃?”一提起这个名字,木香菱顿时黛眉一皱,她接着问道:“刚才看你反应挺机灵的,你在淑德宫都负责些什么?” 鱼儿上钩了,宋晓知道木香菱和南淑德是死对头,一个是木太后的娘家侄女,一个是南苑王的嫡亲孙女,两人性格都骄横跋扈,她们在宫中最常做的事情,便是互相争抢东西,曾经有一次,为了一匹西域进贡的天蚕冰丝缎,两人甚至大打出手。 “回禀贵妃娘娘,奴才懂一点推拿按摩之术,奴才负责训练宫中的奴婢,教授她们舒筋解乏的按摩手法。”其实宋晓有很多才能,但在古代,能信手拈来又能取悦古人的,也就寥寥可数了,因此,同样的套路她不得不用两次。 听到宋晓的话,木香菱更加不高兴了,南淑德摆明了是自己想学推拿,然后借故亲近皇上,她才不会让那个骚蹄子得逞。 “看你手脚还算灵活,以后就跟在本宫的身边吧。”木香菱高傲地说道,神情似给了宋晓天大的恩赐。 宋晓故意挤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 木香菱柳眉一竖:“怎么你还不愿意?” 宋晓磕头如捣蒜,只是她的额头都碰在了手背上,“娘娘息怒,奴才怎么会不愿意。能跟在娘娘的身边,那是奴才三生修来的福分,只是奴才怕淑妃娘娘...” “你是本宫的人了,本宫自然会保你,还怕那女人做什么。”打断宋晓的话,木香菱不屑地说道。 “多谢娘娘!”目的已经达到,宋晓扬起受宠若惊的小脸,谄媚地笑道:“奴才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好娘娘。” “行了,起来吧。”斜睨了一眼宋晓,木香菱心中却扬起一阵得意,她又赢了南淑德那女人一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章 莫名身份(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宋晓本打算跟着木香菱回宫,然后找机会挟持她,命她派人搜寻皇甫婉儿的下落,但半途中,木香菱却下令宫女带宋晓回绮香宫,而她自己则去了太后的宫殿。 从宫女口中,宋晓得知木香菱是要去看木太后的小儿子,一个自生下来便无法行走的残废皇子,木太后对这个身患残疾的小儿子十分疼爱,而帝轩也对这个弟弟格外照顾,因此这名皇子直到十岁,还一直住在宫中,也没有依照大溯男子七岁从军的风俗,进行军事历练。 今日一早,七殿下在御花园中溺水,木太后得知后几乎把整个太医院都搬到了长寿宫内。 如此时候,木香菱自然要去姑姑那安慰陪伴,只是看她不慌不忙的神情,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并不是真的关心这个小叔子,纯粹做戏而已。 心中咯噔一跳,宋晓并没有想到那名男孩的身份这么重要,这个时代的人显然对情报工作毫不专业,当初帝辰给她的资料中,竟然丝毫没有提到过这号人物。 而她的主要精力也放在了帝轩众多妃嫔身上,没有研究过他的家谱,她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孩子竟然一次又一次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并不是后悔刚才没有抓住那名男孩,她还没下作到绑架小孩子的地步,但若是她知道木香菱的去处,她绝对不会设法引起木香菱的注意。 若木香菱和那名南淑妃刚好那么巧在长寿宫相遇了,以木香菱的性格必定会讽刺嘲笑一番,这么一来,宋晓假冒的身份就会被人拆穿。 脚下步子渐渐有些沉重,事到如今,只能见机行事了。 然而,宋晓却不知道,她的挂名主子因为昨日受了风寒,被木太后下令禁止前去探视,两个冤家碰不到头,她的担心也就不会发生了。 一个时辰后,宋晓拿到了内务府送来的新腰牌,当她接到腰牌时,她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随便胡诌了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内务府不仅不察,还顺水推舟坐实了她的身份。 她并不知道,由于那名皇子也就是帝康的落水,木太后勃然大怒,负责照顾他的所有宫女太监都被杖毙,如今长寿宫里所有宫人都是临时从其他各宫各殿抽调出来的,因为这一长串人事调拨,内务府忙得焦头烂额,当绮香宫报上宋晓虚构的名字时,总管太监根本来不及一本本寻找她的记录,又因为怕动作慢了得罪木香菱,内务府干脆杜撰了这么个人物,上面就连宋晓的祖宗八代都有迹可循。 吃惊了一阵,然而宋晓见并没有被拆穿的痕迹,她也就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身份,有了这层掩饰,她在宫中行动也就方便得多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章 帝轩赐酒(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绮香宫呆了几日,宋晓凭着超强的记忆力,将脑海中关于木香菱的资料都温习了一遍,以她聪慧的头脑和精湛的演技,再加上那一手堪称绝技的推拿按摩,很快便赢得了木香菱的信任和赏识。 只是宫中太过平静,一开始她完全搞不清状况,后来她打听到这段时间帝轩都不在宫中,而木太后的心思又全都放在了帝康身上,所以她的逃脱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 这种情况无疑对她是有利的,趁着这段时间,宋晓四处打听皇甫婉儿的下落,然而她却像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倒是长寿宫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王爷,宋晓倒是知道了不少。 木太后怀帝康的时候,被人下毒,胎儿险些不保,而好不容易生下帝康,却发觉他的双脚天生残废,十年来,木太后请遍了天下名医,也只是把他身体内的毒素给逼了出来,而他仍然不能行走。 提及那日落水,宋晓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帝康双腿有知觉,而她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顺便摸了下他的肌腱,发觉完好无损,这种情况如果放到现代,那就是有救的,只要辅以科学的按摩手法和循环渐进的复健疗程,帝康站起来的希望也是有的,只是在这个时代,要让一个双腿肌肉萎缩的人康复,估计别人都会认为是天方夜谭。 今夜,绮香宫迎来了大溯最尊贵的皇帝,宋晓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往茶壶中注水,她听到门外曳长的通报声,手微微抖了抖,溅出的茶渍立即引来了大宫女的一顿责骂。 然而木香菱却没空惩罚笨手笨脚的奴才,她喜笑颜开,整了整满头叮当作响的花簪步摇,就急忙朝大门迎去。 宋晓没想到帝轩今日回宫,她更没想到他回宫之后的第一晚竟然要在绮香宫留宿。 帝轩一直对木香菱很冷淡,只是碍于木太后的情面,他偶尔会在木香菱的寝宫留宿,平均说来一月还不到一次,只能说宋晓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好,这么低的几率也能让她碰上。 由于尊贵的陛下要在这里用膳,除了传膳的几名婢女外,所有人都退出了大厅。 就在宋晓庆幸避免和帝轩碰面时,一名宫女却慌慌张张跑来,让她去伺候两名大人物用膳。 宋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不知道木香菱怎么临时会唤她前去,希望这一顿饭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才好。 到了大厅,宋晓看见帝轩那张冰山脸,立刻低下头去,其一是不想看见他,其二便是装出一副奴才嘴脸,不想引起他的怀疑。 木香菱殷勤地替帝轩斟酒夹菜,声音酥麻得让宋晓都快起一层鸡皮疙瘩,看她今日穿得如此隆重,想必是早就知道帝轩会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名奴才?”帝轩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带来无形的压力,让宋晓心中咯噔一跳。 “回禀皇上,他正是臣妾说的那名会推拿之术的奴才。”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跪着的宋晓,木香菱笑得花枝乱颤,陛下竟然会对这名奴才感兴趣,从南淑德那里将他抢过来,果然是明智之举。 然而宋晓听到这句话,却好像突然跌进了冰窟中,这个白痴女人竟然会提起她,帝轩这样精明的人,会不会联想到当初她在沁蕊殿也用过同样的招数? “抬起头来。”不露喜色的蓝眸落在宋晓的身上,似要把她看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章 帝轩赐酒(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蕊妃没有真的去替他舒经活络,或者没有提起她,又或者他日理万机,早就忘了这一出插曲。(..info好看的小说) “叩见陛下,陛下万福!”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奴才,宋晓吓得哆哆嗦嗦地将头埋得更低。 “朕叫你抬起头来。”重复了一遍,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不悦。 “奴才遵旨。”慢慢抬起头来,宋晓清澈的棕色瞳眸中流露出一丝紧张、一丝害怕以及被伟大的皇帝陛下注视而产生的受宠若惊。 两人对视,一时间,谁都能感觉到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异常,只是谁都说不出来原因。 短短的几秒钟对宋晓来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帝轩收回了目光,宋晓亦长长了舒了口气。 “皇上,这是青丘进贡的佳酿,口感醇厚,清香扑鼻,您尝尝。”木香菱也感觉到帝轩对这名奴才似乎过于用心了,她转移话题,端起琉璃玉盏,欲敬帝轩。 然而,帝轩抬起深眸,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你刚才说这名奴才手艺极佳,经他调教的宫女治好了你的腰病?” 木香菱极少见到帝轩对她和颜悦色,浅笑的他更让她难以抗拒,像被催眠般,她飞快地点头附和。 “那这杯酒就赐与他吧。”眼角余光在宋晓身上一掠而过,帝轩没有放过她脸上稍纵即逝的错愕。 谁都不知道帝轩意欲为何,木香菱不甘心地看看手中的酒杯,又看看面色冰冷的帝轩,转头目光凶狠地剐了一眼宋晓,寒声说道:“还不快谢陛下赐酒。” “谢陛下赐酒。”宋晓看着宫女将酒水端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在举起酒杯的瞬间,她忽然有种不良预感。 “陛下,臣妾再给您斟酒。”木香菱又举起酒斛,然而帝轩却忽然起身,语气清冷疏远。 “不必,朕今夜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在这里留宿了。” “可是皇上...”木香菱急忙起身欲挽留,然而帝轩冰冷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她就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帝轩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他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即便是到她这里来,也是看上姑姑的面子上,然而即便是姑姑也不能随意左右他的意愿,更何况是她。 “臣妾恭送皇上。”不敢忤逆他,木香菱并不是没有大脑的女人,若她再执意挽留,只会激起他的厌恶,还不如识大体一点。 帝轩飞扬的袍脚拂过莲花方砖,他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贵妃可介意将这名奴才送给朕。” 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木香菱恨不得将这个吸引了帝轩全部注意力的奴才凌迟处死,然而她却只能不甘心地装出一副笑脸,“天下的奴才都是皇上的,怎可用送这一词。陛下若喜欢,带走便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章 宁死不屈(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五十七章宁死不屈(一) 金碧辉煌的寝宫内,宋晓同几名太监宫女跪在门口,等着伟大的皇帝陛下出浴。(..info) 袅袅的熏香弥漫在偌大的房间内,沁人心脾,只是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宋晓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在脑海中否决了一个又一个逃脱计划,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手心也开始冒汗了。 门外是大批禁卫军,她不能硬闯,房间内只有几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太监和独自沐浴的帝轩,如果她能挟持住帝轩,也许就能顺利逃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这样做冒的风险太大,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一定是帝轩的对手,更何况他也未必识破了她的身份,她贸然出击只会暴露自己,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算一步。 “轰”浴室的门被推开,仅着纯白睡袍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微湿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松散的睡袍露出大片健硕的胸膛,湛蓝的眼眸在门口轻轻一扫,红润的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尊贵霸气的帝王此刻散发出来的却是无尽的魅惑邪肆。 “你过来替朕按摩。”走至龙床坐下,帝轩慵懒地下令。 宋晓当然知道他在叫谁,她很想装作没听见,但身旁的宫女太监一直用肘撞她,她再不过去就真的会引起怀疑。 不清不愿地慢慢走过去,帝轩见她走来,翻了个身,姿势舒服地趴在床上,示意她可以开始了,同时他也屏退了屋内的其他人。 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个,安静地有些诡异,宋晓认命地掳起袖子,伸出素白的小手,就在帝轩的背部慢慢按摩起来。 “你替人按摩都隔着衣物?”倏地,帝轩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让宋晓恨不得一拳给他砸过去。 “奴婢身份卑微,怎敢碰触陛下龙体。”惶恐地说道,心里却在思索要不要趁机抓住他。 然而,就在她心念电闪的瞬间,身下的男子突然扯出她的手腕,将她甩上床铺,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 “还要装么,皇甫瑾?”沉重的身躯压在宋晓身上,被完全困住的她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顿时如沐冰河。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既然已经被识穿,也就没什么好装的了,她收敛起脸上的惶恐,冷静地注视着他。 将她的手按在两旁,帝轩凑近她的耳旁,在她耳蜗里吹着热气,他语气轻柔然而话语却生冷似铁:“你以为同样的把戏能玩几次?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一次又一次惹火朕。” 说话间,他含住她细腻的耳珠,重重咬下,同时大手收紧,恨不得将她的手腕捏碎。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在冷宫外安排重重守卫,是为了防止宫中有人加害于她。他平定内乱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她的情况,但她竟然又一次逃跑了,由于帝康落水,他不忍再拂逆母后的要求,才去了绮香宫,却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听到木香菱提及她,他就隐隐有了怀疑,命侍卫去内务府查了她的底细,果然来路不明。 既然她还敢乔装打扮潜伏在宫中,他何不将计就计顺了她的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章 宁死不屈(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五十八章宁死不屈(二) “你想怎么样。”她当初没有逃跑,就有了再次被他抓住的觉悟,事已至此,她也无话可说。 “自然是惩罚你。”看见她耳根已经开始泛红,帝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对于不听话的人,他一向不会心慈手软。 “要杀要剐悉听尊。”硬气地吐出一句话,但宋晓却感觉到身体渐渐不对劲了,力气从四肢百骸抽离,体温逐渐升高,小腹隐隐有一股热流在升腾。 “惩罚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不是砍她的脑袋。”在她的颈窝暧昧地轻咬,感受到她越来越热的体温,帝轩湛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木香菱的把戏他怎会不知,他不拆穿只是想将计就计,让身下这个女人喝下下了药的酒水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 酒中的催情药只有配合特殊的檀香才会发挥作用,而为了惩罚她,他命人在檀香中加重了药量以及添加了让人失力的迷药,现在只等她体内的药效发作,他要她哭着求他。 “你对我下药?”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滚烫,她愤怒地盯着帝轩,只是视线却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这是你咎由自取。”丝毫不怜悯她,帝轩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饶有兴致地欣赏她极力压抑的表情。 双手重获自由,可是她却没了推开他的力气,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内陌生的情潮让她惊慌不已,茫然无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帝轩好心地解开她的衣襟,冰冷的手指碰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时,宋晓克制不住起了一丝战栗。 “禽兽!”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句,宋晓心中滔天的怒火让她体内翻涌的浪潮更加汹涌,她咬破舌尖,想以疼痛保持清醒。 “既然如此,那朕就不必对你客气了。”冰眸微眯,危险的气息顿时让宋晓心中一惊。 “你要干什么....”话语未落,一声清脆的裂锦声倏地响起,帝轩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衣物,然而在看到她胸前层层缠绕的白布时,动作忽然一停,下一秒,低低的笑声在房内传开。 “不许笑!”被他的嘲笑激怒,宋晓想合拢衣襟,然而他的动作更快,大手落在白布上,往外一拉,第一层布料应声碎裂。 他的动作碰到了她最敏感的肌肤,她紧咬住下唇,咽下即将溢出来的娇啼。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帝轩故意放慢动作,一层层撕碎束缚住她美好的布料,白嫩的小手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腕,却丝毫撼动不了他。 缓慢而又难耐的折磨终于结束,没有了胸前的白布,缺氧的症状有些缓解,她大口呼吸,想平息体内的燥热,然而她酡红的双颊、起伏的曲线,却顿时让他变得口干舌燥。 他俯下身,不再压抑内心的渴望,在她滑嫩的肌肤上辗转流连。 八尺象牙床上,两具衣裳凌乱的身影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带着一丝甜腻而又有些疯狂的情靡味道。 “难受吗?开口求朕!”他冷漠无情的湛蓝眸子,紧盯着身下痛苦挣扎的女子,语气邪佞又残忍。 “王八蛋....做梦...死都...不会求你!”女子衣裳褪尽,白玉凝脂上布满暗红的吻痕,浑身上下遍染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密布细小的汗珠,睫毛像蹁跹的蝶翼,轻轻颤动,她从牙缝里迸出破碎的字句,极力压抑着冲口而出的喘息。 “好,朕倒要看你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你不开口求朕,朕绝不再碰你。”骤然起身,男子毫不留恋地翻身而起,浑身散发出难以忽视的暴戾气息。 然而,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女子突然跳下床去,狠狠地撞向朱红的大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章 交换条件(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淡淡的月色笼罩在这座死寂无人气的宫殿上方,清辉若雪,冷冽似霜。 宋晓又回到了这座冷宫,她半倚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不时低低地发出几声咳嗽。 那日她以死抗争,彻底激怒了帝轩,在她醒来的翌日,那个残暴冷酷的男人用烧红的烙铁在她的身上刻下了终生印记。 想起那日钻心蚀骨的疼痛,她的心脏禁不住猛然一缩,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明黄色的龙袍有些晃眼,深邃的蓝眸冰冷地看着她。 “你不肯喝药,是为了见朕?”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着她虚弱地站起来,他更觉心中有一股怒火在升腾。 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这个女人一次次挑战他的忍耐,一次次激起他的怒火,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想让她死。 那日他在盛怒之下,对她施以烙刑,然而却未想到,竟然激发了她体内的毒素,想起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以及大汗淋漓的痛苦模样,他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害怕。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便是当年皇宫被围,他独自面对上万叛军也从未有过一丝害怕,只有在面对这个女人时,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才会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 “皇甫婉儿在哪?”开门见山,宋晓问出心中最担忧的问题,帝轩回宫已有多日,皇甫婉儿不可能在他手中。 “朕为何要告诉你。”她能逃跑一次,那就能跑第二次,把皇甫婉儿放在她身边,难保她不会带着她一直逃跑,既然如此,他更不可能告诉她。 “你弟弟的腿我能治好。”紧盯着他的眼睛,宋晓缓缓说道。 其实她并没有十足把握,但曾经有一次执行任务时,她为了解救被东突分子劫持的国家元首,从七楼摔下,全身九处粉碎性骨折,然而凭着她顽强的毅力,她不仅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康复了,还接连破获了好几起恐怖袭击,也这是因为这场事故,她才能破例获得擢升。 经历过那生不如死的复建疗程,所以她才对那过程印象深刻,凭着记忆,只要帝康的腿只是肌肉萎缩,她相信只要锲而不舍,假以时日他一定能站起来。 但她不是专业医师,不能百分百肯定一定有效,如今也只能拼一拼了,若能让帝康的腿有起色,她便能借此要求帝轩放过皇甫婉儿,若她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 “你?”闻言,帝轩不觉一惊,然而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康儿的腿连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她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他的腿十年都未有人敢医治,而我有七成把握能让他站起来,不管最后我能不能成功,你们都没有损失。”冷静地分析道,宋晓无视他眼中的嘲讽。 “朕的确是不信任你,难保你没有别的念头。”一针见血,他说出心中所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章 交换条件(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是怕我挟持他吧?你可以给我下药,我没有力气自然就不能绑架他。”极其配合地说出解决之道,她还不傻,绑架一个半身不遂的孩子,那只会是包袱。 这下帝轩有点兴趣了,康儿的腿疾一直是他和母后的心头病,依她所说,试一试总归没有坏处,况且她身上实在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也许她真能化腐朽为神奇也说一定。 他凤眸微眯,想看穿她究竟是什么心思,“说出你的目的。” “若我能治好帝康的腿,我要你放了皇甫婉儿。(..info)”不和他废话,提出彼此都敢兴趣的筹码才是谈判的关键。 “仅此一条?” “对。” “怎么你不想逃跑了?”若只是用皇甫婉儿换帝康的腿,这个条件他能欣然接受。 “我中的毒撑不过三个月,如今只有两个月的活命时间,横竖都是死,死在哪不一样呢?我又何必最后还苦苦挣扎。”语气极为平静,好似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然而帝轩看见她那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心中却不觉一怒,“朕说了,你若死,皇甫婉儿就跟着陪葬。” “那你自己选吧,她的命重要还是帝康的腿重要。”无视他的威胁,宋晓冷静地看着他。 似乎有一些冷风灌进来了,吹得他的袍脚簌簌作响,他冷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最后谁会妥协。 良久,他薄唇微启,寒声说道:“若你治不好他的腿,你应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我知道,到时任凭处置。”这不过是一句敷衍话罢了,她从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若她真的失败了,到时再想别的办法。 “自古皇家最无情,你为何为了皇甫婉儿屡次置自己于险地。”同样出生皇家,面前的女子为了所谓的手足之情一次次不顾自身安危,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相信,她也会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跳进去。他自认对帝康也算尽了做兄长的责任,但扪心自问,若帝康和别的兄弟一样,手足健全,对他的皇位产生威胁,他还会这么纵容他吗? 所谓的感情,对于上位者来说都是多余的,即便是母后,他们之间也只是敬重,并没有民间所谓的母子之情。 直到遇见她,他短暂的人生才觉得有了一丝色彩,她敢爱敢恨,不畏强权,不顾生死,即便明明有机会独自逃生,也没有放弃下落不明的妹妹。 这样的她,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和他所遇见的所有虚情假意,表面温柔,内心恶毒的女人完全不同,所以他才会觉得她如此特别。 “这是我欠她的。”这个她,不是皇甫婉儿,而是指皇甫瑾,就让她在试一次吧,救下这名女孩,她就再也不欠她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一章 激将帝康(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长寿宫康安殿 “都给我滚!” 宋晓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怒喝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便是宫女惊恐的求饶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过这孩子两次,宋晓也能看出他是哪种人。 侍卫推开门,宋晓跟着走了进去,她刚踏入门槛,帝康便吼了起来:“你们进来干什么!给我滚!” “七殿下,陛下命....”侍卫长急忙解释道,然而他的话立刻就被宋晓打断了。.info[] 帝轩没有一同前来便是想看看她的能耐,宋晓知道,若第一天都不能摆平这小子,后面她就更别想让他配合。 “你想治好你的腿吗?”无视帝康的怒气,宋晓一步步走进他,边走边说。 “你说什么?”帝康最恨人提起他的腿,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还不怕死地走进他,他顿时重重地拍向扶手,周身散发出磅礴的怒气。 帝康的眼睛和帝轩极为相似,两人盛怒的时候都习惯微眯着眼睛,只是帝康显然没有他皇兄的霸气,宋晓根本不把他小孩子一般地发脾气放在眼里。 “我说我能治好你的废腿,听明白了吗?”故意加重废腿这个字,宋晓就是存心激怒他,她要看看他究竟有多暴戾。 “把她给我拖下去杖毙!”这些年来,这句话他听过了无数次,然而每次那些庸医都让他失望,他自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单薄瘦弱的女子真有这能耐,她神情不卑不亢,语气冷冽倨傲,还故意提及他的残废,顿时让他暴跳如雷。 “可是陛下吩咐...”侍卫长有些为难地开口,若以往有人敢提及七殿下的残疾,那人必定没命,可这名女子却有些特殊,陛下吩咐他看住她即可,至于她用什么手段他们则不必理会。 “你气什么?气我说你残废?”进一步激怒他,宋晓冷笑道。 “你!”见侍卫没有动作,帝康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残废的不是脚,是心。”她俯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以为你残疾了,所有人就该围着你转?你以为你不幸,所以身边的人都该承受你的虐待?你以为老天待你不公,所以你就能安然地坐在轮椅上,享受你皇兄和母后无微不至的照顾?” “你以为我愿意坐在轮椅上?”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些话,听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反驳道。 “但我却没看出你哪一点不情愿了,我说我可以帮你站起来,你第一反应却是叫我滚,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拒绝一切希望,拒绝所有能帮助你的人,然后你就能以此为借口,永远窝在这里,呆在母亲身旁,一辈子不自立?”对付小孩子,给他们讲道理往往是没用的,像帝康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只能用激将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二章 激将帝康(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二章激将帝康(二) “你懂什么!谁说我想一辈子呆在这里的!谁说我想永远残废的!”这个白痴女人什么都不懂,却自以为了解他的心思,这更让他生气。(..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你为什么不试一试?”挑眉看着他,宋晓挑衅说道。 “我为什么相信你。”帝康毫不客气地说道,他根本不相信这女人有这能耐。 “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我两条腿的骨头都断了,躺在床上整整三个月不能动弹,我都能挺过来,你为什么不能?”虽然她指的不是这具身体,但她确实熬过来了,她不信帝康的情况会比她更糟。 “我不信。”想也不想地,帝康脱口而出。 “我有必要骗你吗?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最大的问题是不愿意相信希望,如果我是你,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试。”她的话一落,帝康果然冷静下来,宋晓仿佛能看到他头脑如何转动,他其实不是不相信,只是失望了太多次,害怕又一次失望罢了。 “皇兄叫你来的?”不再暴躁,帝康知道她说得对,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都能康复,他为何不能试一试,更何况他相信皇兄,如果皇兄叫这个女人来,那一定是知道她一些底细。 “是的。”见他冷静下来,她知道他快要被她说服了。 “你真有把握?” “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对病人永远只能给他们最大的希望,宋晓明白这个道理。 “你若办不到怎么办?”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遍,帝康还是不怎么相信她。 “你刚才不是想杖毙我么?那时我想你的皇兄一定不会拦你。”浅浅笑道,宋晓说得毫不在乎,但给别人的感觉却是,她充满自信,绝不会失败。 “你知道就好。”威胁开口,帝康心中却升起一丝希冀,希望这女人真的能办到。 “我需要你的配合,接下来的日子,你会过得很难受,你会觉得生不如死,你会感受到骨肉重生的剧痛,如果你忍受不了,那不如现在就放弃。”她没有吓他,她经历过,是知道那滋味的,普通人动动手指动动腿轻而易举,然而对于他来说,哪怕只是运动一块肌肉,也会让他疼得大汗淋漓。 “笑话,大溯没有怕疼的男人,你少瞧不起人。”不满被看贬,帝康立即驳斥道,只要能站起来,让他受再多苦,他都甘愿。 “好,你记住你这句话,如果你中途放弃了,你就是懦夫。”宋晓逼他做出承诺,他虽然说得硬气,但毕竟只有十岁,这种痛苦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来。 “你也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你治不好我的腿,你就等死吧。”冷哼一声,帝康斜睨着宋晓,无声的协议已经在他们之间达成。 “放心,我很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要给人希望,自己首先要坚信,人定胜天这是她一贯的信条,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全力以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三章 实质进展(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三章实质进展(一)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正如宋晓预想的那样,帝康只是因为毒素导致他不能行走,时间长了,肌肉萎缩,而这个时代的医生根本不懂何为复建,也不知道这种情况需要持之以恒的坚持锻炼,所以帝康的双腿才会一直没有起色。 配合针灸、物理按摩以及循环渐进的肌肉训练,帝康明显感觉到双腿比以前有力多了,只是其中付出的艰辛,却比收获大上许多倍。 这个时代的针灸比现代更高超,按摩宋晓则是教授太监去做,因为她的双手无力,尽管认穴准,但是却没有力道,而最痛苦的莫过于肌肉训练,每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让他疼得满头大汗,但尽管如此,这个倔强的孩子也没有喊一声苦,因为他终于感受到了双腿像是自己的,而不再是多余的摆设。(..info好看的小说) 不得不说,帝康的毅力是惊人的,以他这种年纪能忍受这种痛楚还能进步得如此迅速,宋晓无疑是感到欣慰的。 通过这两个月接触,宋晓也发现了他其实不是那么坏,他暴虐很大程度是因为残废的双腿,他厌恶这个世界,所以对别人才如此残忍,但宋晓让他看到了站起来的希望,虽然前面的过程是极其艰辛又难耐的,她不得不一次次使用激将法才让他坚持下来,但后来他竟然能在别人的搀扶下站立,那一天宋晓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自此以后,他更加勤奋努力,对身边的人也不那么残酷了。 说穿了,帝康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他之所有会变得这么阴暗偏执,只是出于绝望的心理和身边人的纵容,如果他的母亲或者兄长能好好教育他,他也不会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不过宋晓倒不指望木太后和帝轩能教他什么,因为在她看来,这两个人显然都心理不及格。 为了让治疗变得更有效,宋晓每天的时间都花在帝康的身上,了解他,陪伴他,鼓励他,慢慢的,帝康也开始接受她,甚至偶尔还会听她的教训。 对于帝康而言,宋晓是与众不同的,她很凶,甚至比皇兄更严厉,但在她魔鬼般苛刻的训练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双腿是有生命的,也第一次相信自己有站起来的一天。 她说话直截了当,他若做得不好,她会直接开骂,他若做得好,她也毫不吝啬夸奖。他心情不好时,她会给他讲一些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很坚强,每次讲完的时候,她都会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他,问他是不是连一个女人都不如。他心情好时,她同他一起分享喜悦,告诉他明天会更好,只要他坚持。 这种关怀是帝康从未享受过的,尽管母后对他无微不至,皇兄对他爱护有加,但中间总感觉少了一些东西,而她在他身边,他终于感觉到他不是一个人了。 这段时间,帝康的转变很大,他心情开朗了许多,性格也没有以前那么阴郁,当帝轩见到笑得开怀的弟弟时,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再也不想放开她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四章 实质进展(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四章实质进展(二) 然而某个人却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出现,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也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info[] “停下。”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被太监搀扶的帝康慢慢行走,等他们走近朱红柱子时,宋晓忽然出声说道。 两名太监闻言停下,他们疑惑地看着宋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帝康也望向她,问道。 宋晓走过来,看了一眼帝康放在两名太监肩膀上的手,开口道:“你们两个退下,不许搀扶他。” 她的话一落,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不准人搀扶,帝康怎么行走? “你什么意思。”帝康也来气了,她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这里有一根柱子,你抱着它,用你全身的力量站立。”宋晓的语气坚决不容置喙,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你整我?你明知道我不能....” “不能什么!”宋晓打断他的话,严厉地注视着他,“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能了?我不听借口,如果你想一辈子都这样,那你就别做。” 被她的话堵得开不了口,负气的帝康狠狠瞪了她一眼,双手从搀扶的人身上移开,猛地抱住眼前的柱子。 然而光滑的柱子让他找不到可以支撑身体的着力点,尽管手臂抱得紧紧的,身体仍然一点点朝下滑落。 “双手和足尖同时使劲!把力量都集中一点,不要散力!”宋晓在他耳旁一直鼓励,告诉他要领,然而帝康的双腿却仍然慢慢在弯曲。 “想象一下,你现在是在大海中,你面前的柱子就是能救你的浮木,抓紧它,跳上去,你才能活命。” “还差一点点,现在是瓶颈,只要突破了它,你就站起来了。” “坚持住!你可以做到的!” “啊!”帝康大吼一声,脸涨得通红,然而他的腿终于站直了! 宋晓笑了,虽然几秒过后帝康就用尽了力气,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巨大的进步。 蹲下身子,宋晓用绢布替他擦了擦满头汗水,赞赏地笑道:“做得很好,只要以后都这么坚持下去,你一定会站起来的。” 帝康也笑了,似乎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他喘着粗气,这是他第一次不用任何人搀扶就能站立,虽然很累,但却值得。 忽然,他看到宋晓那双眼睛时,有些记忆忽然窜入脑海,他躺在地上,而她看着他,这个场景好像发生过。 终于,他想起来了,“那日我落水,是你救了我!” 落水那日的记忆极其模糊,若不是他现在情绪激动以及被相似的场景唤醒,也许他永远都想不起当时那双灿若皎月的明眸。 既然被他认出来了,她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怎么想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赏赐,我都可以叫皇兄给你。”他没想到,原来一直给他治腿的人竟然就是那日救他的人,他也不是个赏罚不分的人,当下立即承诺道。 宋晓只是笑笑,她要的帝轩不会那么轻易就给,“想报答我,就不要辜负我的救命之恩,站起来,做个明事理的人,我可不想救个废物兼恶棍。” “哼,那你等着看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五章 残忍药人(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五章残忍药人(一) 然而,亲眼看见帝康站起来的那一天,宋晓终究是等不到了,因为她终于听到皇甫婉儿的下落,只是那消息却让她无比愤怒。 原来她找的人曾经一度离她很近,只是她就这样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翌日,她提议让帝康多出去晒晒太阳,这样有助于他骨骼的发育,而她挑选的路线刚好经过了绮香宫。 在大门口,她故意绊了一下身旁的太监,顺便再加了一把力,那名倒霉的太监径直撞向帝康的轮椅,顿时人仰车翻,帝康被轮椅和太监压在了下面。(..info) 刹那间,一行人全都慌了,闹哄哄地围成一圈,就连绮香宫门口的侍卫也不敢视而不见,急匆匆地跑去找太医。 趁着混乱,一抹纤细的人影悄悄地潜了进去,由于呆过的缘故,宋晓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她首先来到一个偏僻的墙角,将地下的包裹挖了出来。 将袖里弩装进衣袖,再将钩锁、软剑围在腰上,靴子里插入匕首,发髻戴上淬了麻药的簪子,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宋晓就开始行动了。(..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她的饮食中每天都被下了迷药,但喝了两月多多少少也产生了抗药性,再加上随着时间的临近,她知道该是行动的时候了,这几日吃过饭之后都挖喉催吐,所以现在的她,身手并不迟缓。 昨天,她无意中听到木太后身旁最得宠的嬷嬷和女官闲扯的时候,提及到木太后一直都有心疾,久治不愈,木香菱从南疆巫师那得到一个偏方,据说用活人的心肝做药引可以治愈心病,但不是随便挖个人的心就行的,这个人必须被喂足两月蛊虫,等他的血肉慢慢被蛊虫吞噬掉,最后挖出他的心脏和体内的蛊虫一起,研磨成粉末,作为药引。 宋晓听得毛骨悚然,然而接下来她听到的更是让她脸色瞬间剧变,听那名嬷嬷说,木香菱找的药人好像是一名汉族女子,而那名女子身份也很尊贵,似乎是公主之类的,木香菱一直对这件事情保密,就是为了给木太后一个惊喜,眼见快要大功告成了,她才忍不住告诉木太后,这才被嬷嬷听到。 心中滔天怒火翻滚,宋晓决定偷偷潜入绮香宫查探究竟,若皇甫婉儿真的被木香菱做成了药人,她一定要她血债血偿! 听那名嬷嬷说,木香菱好像是把人藏在了偏僻的西阁,宋晓呆在绮香宫的这段时间内,一直把重心都放在木香菱的身上,以及天牢等地方,她从来没想过皇甫婉儿竟然是被这个女人抓走的,兜了这么大圈子,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 一路潜行,西阁主要是丫鬟房,白天几乎没什么人在,宋晓轻易就找到了那间上了锁的柴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六章 残忍药人(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六章残忍药人(二) 宫殿内从不落锁,这间屋子上了锁,而门外灰尘又少,宋晓一看便知道有问题。 这种程度的锁对宋晓来说只是小儿科,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铁丝,往锁眼里转动了几下,“咔嚓”一声轻响,锁应声而开。 宋晓推开门走进去,这间阴暗潮湿的柴房简单得只有一张床铺,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正是宋晓苦苦找寻了两月的人。 像怕惊扰了她,宋晓走得很轻,原来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走了两个月,如果她早一点知道她的下落,这个孩子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走到床边,皇甫婉儿还在沉睡,只是睡梦中她也紧皱着眉头,不时发出几声梦呓。 她的脸好瘦好瘦,苍白得像没有生命,她的长发纠结凌乱,衣服脏乱不堪,身上还有淡淡的一股味道,好像被遗弃的乞儿。 宋晓忽然想哭,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落在皇甫婉儿干枯的脸上,立即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啊!”下意识的,皇甫婉儿失声惊叫,但她刚张口,就被来人捂住了嘴。 “不要叫,是我。” 终于看清了床边的人,皇甫婉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满眶泪水汹涌而下。 松开手,宋晓克制住情绪,她低声说道:“没事了,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然而,皇甫婉儿哭得更厉害,她摇摇头,呜咽说道:“皇姐,你快走,不要管我。” “我不会抛下你的,要走一起走。”宋晓无比坚定地说道,现在皇甫婉儿这个样子,她怎么能丢下她。 然而,当视线落在皇甫婉儿手腕上时,宋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掳起她的袖子,在看到那深深的一道疤痕时,顿时像被一道惊雷击中。 她急忙察看了她另一只手和双脚,发觉皇甫婉儿竟然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宋晓瞬间只感到心中有股杀人的冲动在咆哮,她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我要杀了他们!” “皇姐,不要!”见宋晓神情不对,皇甫婉儿急忙说道:“皇姐,你快逃,等会有人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正好,我要他们血债血偿!”她中毒已经快三个月了,本就是将死之人,逃走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眼见唯一想救的人被折磨成这样,宋晓只想把木香菱千刀万剐! “皇姐,你要好好活下去,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抓到这里来。”皇甫婉儿自责地哭泣,她如今这个样子,死了反而比活着好,她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皇姐能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不要说这些,我背你离开。”宋晓打断她的话,正准备将皇甫婉儿扶起来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七章 血债血偿(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七章血债血偿(一) “咦,这锁怎么开了?你们快去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宋晓听出那是木香菱的声音。 “是。” 宋晓躲在门扉后面,软剑抽出,静静地等待着。 “吱呀。”两名太监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的皇甫婉儿,正想回禀时,一道银光陡然划过,一名太监的脖子上顿时喷出一大片血红,等另一名太监反应过来时,他也已经被割断了脖子。 屋内太黑,门外的人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当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名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衣裳染血,面如寒霜。 “咚咚”两声,尸体重重倒下,木香菱发出一声惊叫,急忙拉住木太后退后。 “护驾!”几名侍卫急忙护住木太后,长刀出鞘,将宋晓团团围住。 冰眸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木香菱的身上,她樱唇微启,寒声说道:“皇甫婉儿是你命人抓的?是你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还将她做成药人?” “你是谁!”眼见这名女子被侍卫围住,木香菱镇定了下来,今日她专程带姑姑来看药人,却没想到这里竟然被人闯入,里面的药人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喂了那么多珍贵药材,就是希望能治好姑姑的病,在姑姑和陛下面前挣个表现。 “皇甫瑾。”这时,木太后开口了,她冷冷看着宋晓,内心的厌恶排山倒海而来,她早就想杀了这名女子,轩儿却一直有意无意维护她,若不是康儿的腿有了起色,她早就命人暗中将她处理掉了。 “你就是那个女刺客!”厉声说道,木香菱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陛下被挟持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却一直没见过那名刺客的真面目,如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还潜入到了这里,听说她的身手十分了得,思及此,木香菱暗暗挪动身形,悄悄退后。 “你想做什么?”木太后冷眼睨视,根本不把宋晓放在眼里,因为她知道,这名女子每日的膳食中都被下了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何能耐。 看穿了木太后的心思,宋晓冷笑一声,寒声说道:“要你们血债血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八章 血债血偿(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八章血债血偿(二) 话音未落,她已经旋身而上,手中软剑如蛟龙出海,雷霆出击。(..info好看的小说) 冷兵器不是她最擅长的,但剑术却是她的爱好,她曾经到武当山以及日本进修过,所以即便现在她力量、速度都大打折扣,也毫不影响她的绝对优势,精湛的刀法再配合袖子里的微型弩机,几名侍卫很快就倒了下去。 眼见宋晓快要杀出重围,木香菱急忙朝外跑外,然而她还没跑出多远,一股大力就击中她的后背。 宋晓踩在木香菱的背上,正欲一剑杀了她时,一道喝止声骤然响起:“住手!” 宋晓看着帝轩带领一大批禁卫军从拐角处出现,朝着这边急速赶来。 “母后,你没事吧。”将木太后护在身后,帝轩看着一脸杀气的宋晓,沉声说道:“你杀了她,你也跑不掉。” “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见到帝轩,宋晓只觉得心中怒火冲天,她曾经以为,他尽管是个暴君,但会遵守承诺,然而他竟然骗了她。 “皇上,救命!”木香菱吓得大喊大叫。 “闭嘴!”脚下加力,宋晓手微微抬起,就在木香菱的脸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轩儿,快救菱儿!”木太后抓住帝轩,一脸哀求。 看着她暴怒的模样,帝轩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她死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知道她的愤怒,在他得知木香菱做了什么事情之后,他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了,所以他囚禁她,监视她,就是怕她会发现,当今天她突然消失在绮香宫门口,他就明白她知道了。 “你骗我!”说不出的仇恨,说不出的厌恶,这个男人,她救过他,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还全力救治他的弟弟,她不奢求他会回报她,但他竟然言而无信! “朕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一度发怒过,然而木香菱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法子一定能治好母后的病,木已成舟,皇甫婉儿已经没救了,他也就任她继续做下去了。 “那你现在也来不及阻止!”话语铿锵落地,手中白光闪过,一声惨叫,木香菱一只手筋已被挑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九章 血债血偿(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六十九章血债血偿(三)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还显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帝康被人从禁卫军后面推了出来。 “康儿,你来干什么!”木太后急忙迎过去,想将帝康带走。 然而帝康只是拂开他母亲的手,盯着宋晓问道:“刚才你是故意把我撞倒的?你利用我?” 宋晓看着神色有些受伤的帝康,忽然觉得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在这座宫中,她唯一真心对待的便是帝康,她希望他能好起来,所以她昨晚就将后续的治疗流程写了下来,今天偷偷地藏进了他的轮椅里。 然而他没说错,她是利用了他,可是这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又做错了什么? 将视线移开,她没有回答帝康的话,而是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冷声说道:“你在皇甫婉儿身上做的一切,我都会加倍还给你!” “皇甫瑾,你还想她受更多苦吗?”帝轩皱着眉头,他知道她的脾气,知道是说服不了她的,趁着帝康引开她注意力的片刻,他命人将皇甫婉儿带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姐!”皇甫婉儿声音细若蚊蝇,瘦弱单薄的少女被黑甲士兵架在刀架上,她看到一身血红的宋晓,难以克制地低声哭泣。 宋晓目赤欲裂,她怒视着帝轩,寒声说道:“帝轩,你好卑鄙!” “放开她,朕可以既往不咎。”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他的话一落,立即引起木太后的抗议,然而,他只是走上前,等着她做出选择。 心中像被千虫万蚁啃噬,手慢慢地下落,那么沉重,就在她想要放弃时,皇甫婉儿忽然大喊一声:“皇姐,你要好好活下去!” 宋晓猛地回头,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皇甫婉儿撞向刀刃,脖子被鲜血染红的场景。 那一天,天启战俘--皇甫瑾挟持着大溯贵妃,再次逃出了皇宫,在一条小路上,禁卫军发现了被扔下的木贵妃,她的手筋脚筋皆被挑断. 那一天,大溯皇帝帝轩亲率轻骑追击逃犯,在万丈悬崖上,他告诉她,她的毒已经解了,她若跟他回去,他可以既往不咎。 然而,她笑得那么轻蔑,什么话也没说就决然跳下了山崖。 他的手呆在半空,天空闷雷阵阵,一场酝酿了很久的瓢泼大雨中于落下来了。 他站在雨中,看着下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她果然很恨他,宁愿死也要逃离他。 然而,他却不知道,悬崖下的女子忽然甩出腰间的钩锁,缠绕住了峭壁上横生出来的大树..... <本卷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章 鸡飞狗跳(一) 第七十章鸡飞狗跳(一) 三年后 艳阳高照,山间宛转的风也带着一丝丝让人窒息的闷热,尽管已经入秋好些时日了,但天气仍然反常地如同盛夏酷暑。.info[] 火红的枫叶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俯瞰而去,像是一团团火焰,更让人觉得热浪袭人。 在这样的天气里,好人寨的几百名兄弟,却赤着膀子,蹲在地上,一摇一拐地在大太阳下,学着鸭子走路。 “寨主,你教我们的功夫怎么都这么奇怪啊。前天是青蛙跳,昨天是单脚蹦,今天为什么要学鸭子走路?”满头大汗的王三不满地嘀咕道,而他的话立刻就获得了无数附和。 “对啊,寨主,怎么感觉你在耍我们。” “昨天俺走路都是跳着回去的,俺媳妇还说俺像根木头,一点男人味都没有了。” “对啊,今天不会拐着回去吧。” “都闭嘴!”一道不大的声音突然响起,但起的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刚才还满腹牢骚的大老爷们,立刻像耗子见了猫,都不说话了。 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裙子的女子,坐在树荫下,表情从容淡定,她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左手举着大蒲扇,右手端起一个粗瓷杯,抿了一口茶水。 即便头发只是简单扎了个马尾,上面没有任何发饰,脸上也未施粉黛,但女子的长相仍然是相当美丽。 墨发如绸,黛眉弯弯,卷翘的浓密睫毛下,是一双晶莹璀璨的琉璃眸子,唇儿小巧,粉嫩得如同初夏樱桃,凝脂般的肌肤吹弹可破,尖尖的小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样一个空灵俊秀的人儿,眼神却凛冽似雪,浑身散发出干练果敢的女强人气质。 “你们懂什么!合理的叫做训练,不合理的叫做磨练,不管是否合理,都是一种锻炼!”宋晓略有些烦躁地低吼道,这么热的天,她还要来监督他们练功,即便是就这么坐着,滋润也不好受。 “你们下盘不稳,身体协调能力那么差,当然要加强锻炼下肢力量,我告诉你们的这些方法,都是最快最效率的,谁还给我唧唧歪歪,等会就再去做100个引体向上!” 话音一落,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们,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的魔鬼手段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傻子才敢再去招惹她! 满意地看着一地拼命向前行进的“大鸭子们”,宋晓装模作样地吼了几句;“那个,张二狗,不要再往右边靠了,你快把何鱼蛋挤到坑里去了。赵阿三,你再不快点,后面的王五六就要踹你屁股了。还有你们几个,注意保持队形啊。” 当然,刚才宋晓说的并不全是真话,深蹲、蛙跳、负重单脚跳的确可以锻炼下肢力量,但鸭子走路嘛--只是因为她今天心情不好,想找点乐子罢了。 看着几百个大男人,在面前做着滑稽可笑的动作,还一脸深信不疑的表情,宋晓顿时觉得心情大好,这段时间压在心底的阴霾都消逝不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一章 鸡飞狗跳(二) 第七十一章鸡飞狗跳(二) 正当她准备打个盹的时候,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突然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当她看到一大群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时,顿时羞得脸蛋通红,用手遮住双眼就大叫起来:“寨主,不好啦。李二姐和孙大妈又打起来了。钱大爷养的猫把阮奶奶的孙子抓伤了。私塾的夫子又被气跑了--” 一个激灵从腾起上,翻身跃起,宋晓顿时怒吼道:“到底有完没完,他们就不能歇息一天吗!小翠,走,带我去看看。” 刚走出几步,宋晓突然转过身来,恶狠狠地丢下威胁:“你们都给我认真练,要是谁敢偷懒,哼,给我放一个月的夜哨!” 校场上的男人莫不使劲点着头,这个时候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忤逆这个女罗刹。(..info无弹窗广告) 跳下土坡,宋晓一边掳起袖子,一边风风火火地朝前冲,还不忘回头问道:“小翠,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李二姐说孙大妈的小儿子,昨天晚上偷了她一根葱--” “不是这个,我是问私塾怎么回事,那群兔崽子又闹什么闹,不知道我下山给他们找老师有多不容易嘛!” 是挺不容易的,好人寨虽然取了这么个名字,但其实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虽然他们从来只打劫那些为富不良、做官贪赃的社会败类,不过毕竟强盗就是强盗,普通人见了哪有不撒开两腿使劲逃跑的道理。 再加上这还不是一窝普通的土匪,这是一群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的超级悍匪。 也正是因为这样,只要一听到好人寨下山的消息,方圆数百里的居民,全部提前准备好几天的口粮,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绝不出门。 自然,教书的夫子们也躲藏了起来,每一次,宋晓都要挨家挨户去敲门,才知道夫子住在哪栋房子里,找到了还不算,还要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求人家上山。 当然,绝大情况下,夫子都是因为面对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不得不答应。 由此可见,请一个夫子上山有多困难,而这群小屁孩竟然一次次地把他们气跑! “好像是因为夫子让他们背《三字经》,他们全都起哄不背,那个二牛还带头朝夫子扔泥巴。”小翠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啊,又是这个二牛,看我这次不剥了他的皮!”大步朝前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情景全都是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若是外人来看到,还以为这里是专供泼妇骂街的菜市场。 “寨主,二当家回来了。”一名小个子男子突然飞奔到宋晓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什么,萧衍回来了?”宋晓顿时停下了脚步,笑颜逐开,“走,带我去见他。小翠,你去告诉那群小兔崽子,每人给我背诵十遍《三字经》,要敢错一个字,就给我去洗尿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二章 通缉叛妃(一) 第七十二章通缉叛妃(一) “萧衍,梁叔。”刚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宋晓便看到已经有两人坐在八角桌上等着她了。 “寨主。”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面容倦怠,下巴上有一圈稀疏的青茬,一看便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他见到宋晓,眼中蓦然一亮,急忙站起身,迎向她。 而另一名精神矍铄的老人也赶紧站起来,等着宋晓入座。 “萧衍,买到了多少粮食?”宋晓也不废话,直入主题。 萧衍闻言,面色有些黯淡,他望了一眼身后的老人,轻轻摇头:“不多,刚才我已经让梁叔登记到库房簿上了。” 宋晓瞧见他的样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从梁叔手中接过账簿,看到上面的数字时,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想了想,她抬头问梁叔:“梁叔,库房里的存粮加上这一次萧衍买到的,还够寨里的人吃多长时间?” 老人思索了一下,很快给了答案:“寨主,以前的存粮我算过,够全寨的人吃上大半年,加上这一次的,应该能撑到明年秋收。” 点了点头,宋晓示意二人坐下,她刚一落座,便听到萧衍愧疚地说道:“寨主,都怪我没用,三个月才筹到这么一点。” “不关你事。”宋晓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今年大旱,粮食欠收,再加上朝廷因为战事而下的征粮令,你能将这些粮食带回来就算不错了。” “是啊,二当家,老夫也听一个逃难的亲戚说,今年大部分地方都遭了灾,老百姓吃都吃不饱了,朝廷还让每户交三倍的军粮上去。现在弄得民不聊生,饿死了好多人,听说有些地方都开始人吃人了。”老人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萧衍顿觉心中一股温热,他开口道:“我听说东边州郡灾情要轻得多,应该能买到粮食。过段时间,我去那边看看。” “不必了。”宋晓放下账簿,轻轻摇头,“这场仗一打起来,就绝不会轻易结束了。现在还只是三倍征粮令,等过段时间,就是五倍,十倍了。民间的粮食都会被征用,东边又怎么会免得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三章 通缉叛妃(二) 第七十三章通缉叛妃(二) 萧衍有些吃惊地问道:“寨主,你怎么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下去?” “那你这几月在外面听到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宋晓反问。(..info) “我听人说,大溯国此次发兵五十万,而且兵分三路,分别在阆郡、赤渡、琅邪和帝国军交手。其中以赤渡的兵力为最盛,达三十万之多,虽然赤渡城的守军只有十万,但却是韩将军亲自指挥战役,两方更有胜负,不过大溯军队损失更为惨重些。” 在他说话的时候,宋晓已经将墙上挂着的地图取到了桌子上,她一边听,一边用木炭在萧衍说的三个地方做上标记。 “大溯失利只是暂时的,他们选这个时候入侵就很说明问题。天启帝国三年前就已经失去了拒北关,没有了古奇山脉这一天堑,南方的土地,对于赛扬族的精兵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座跑马场。” “可是还有韩将军....”梁叔话还没说完,便被宋晓打断。 “就算有韩君正这个当代第一名将,还有他那支战无不胜的西疆军,也挽救不了天启败亡的命运。 自从三年前天旭帝在辉兰城自尽后,帝国名义上的主人已经不存在了,各路诸侯只顾自己利益,忙着争夺地盘,谁都不听小皇帝的命令。 年初,东南两面竟然出现了八个宣告独立的诸侯国,再加上今年百年难遇的大旱,不得不说,这是老天送给大溯最好的礼物,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珍惜呢?” “不要看现在只是出动了五十万兵马,赛扬族是个十分可怕的民族。男子一到七岁便会被编入团队过集体的军事生活,就连不少女子也是经过军事训练的,可以说,这是一个全民皆兵的骁勇民族。 虽然他们人数不像汉人这么多,但短时间集结到上百万军队也是十分轻易的事。与其说现在他们被帝国军拦住了脚步,倒不如说他们根本还没使出全力。”宋晓一番独特的分析,顿时让两方的优劣对比做了个翻天覆地的逆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四章 通缉叛妃(三) 第七十四章通缉叛妃(三) “可是,他们毕竟是侵略者,要是天下百姓都起来反抗,大溯也吃不消。”萧衍吃惊地瞪大双眼,他知道寨主能力超群,知识广博,但从来不知道她对军事也这么有研究。但最让他吃惊的是,她一个汉族女子,怎么会对异族军队这么了解? “你说得对,但现在天启已经成了空架子,这和三年前又有所不同,这一次,各藩国是不会派兵支援韩君正的。” “为什么?” “如果天启皇朝不灭,像东苍、南离这些独立的诸侯国,怎么说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黎民百姓怎么办?就为了几个人的野心,就要让他们去送死吗?”略微有些激动,萧衍虽然只是个土匪,但却是行伍出身,骨子里仍然有着一股热血。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我们管得了的。”眼见萧衍情绪有些失控,宋晓突然后悔自己不该说这么多,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对军国大事格外关注,自然忍不住多说两句。 “哎,是啊,幸好这里偏僻,大溯军队不会这么快打到这来。(..info好看的小说)”梁叔长吁短叹了好一阵,乱世不由人,命贱如草芥,这都是没办法改变的。 “好了,梁叔,你和萧衍去仓库盘点下吧,我再想想法子。”话音落下,宋晓欲起身离去,但她刚有动作,便听到萧衍说道。 “对了,我还听到一个传闻,说是大溯的皇帝在通缉一名女子,好像是天启长公主,皇甫瑾。” 像被雷电击中,宋晓顿时愣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梁叔说道:“不会吧,三年前不是她就已经成为叛徒,被大溯皇帝封为妃子了吗?现在怎么会被大溯通缉?” “谁知道,也许叛国贼就是这么反复无常,反正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萧衍不屑地说道。 “眼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耳闻!”听到萧衍的咒骂,宋晓没好气地回了句。 “寨主,怎么了?”萧衍有点莫名其妙。 “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惊觉自己的失态,宋晓赶紧恢复正色,让二人离去。 看着疑惑的两人消失在门外,宋晓终于克制不住地握紧拳头,锥心刺骨的寒意漫卷而来,她伸手抚向胸口的位置,只觉得那里有一把刀子扎在上面,早就愈合的伤口却像被生生撕开,重又变得鲜血淋漓。 三年了,当初的恨意和屈辱却丝毫不因时光的飞逝,而有半分褪色,在她已经渐渐想将过去遗忘的时候,他竟然还不放过她。 通缉她是吧?好,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安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五章 午夜梦回(一) 第七十五章午夜梦回(一) 宽敞奢华的寝宫内,金丝滚边锦帐低垂,羧猊炉里的冰麝龙涎袅袅散发着薰人的香气,厚厚的银绣缘边毡铺地,鎏金鸣凤宫灯发出橘色的暖光,将屋内的装潢镀上一层不真实的梦幻。(..info无弹窗广告) 八尺象牙床上,两具衣裳凌乱的身影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带着一丝甜腻而又有些疯狂的情靡味道。(..info无弹窗广告) “难受吗?开口求朕!”男子冷漠无情的湛蓝眸子,紧盯着身下痛苦挣扎的女子,语气邪佞又残忍。 “王八蛋....做梦...死都...不会求你!”女子衣裳褪尽,白玉凝脂上布满暗红的吻痕,浑身上下遍染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密布细小的汗珠,睫毛像蹁跹的蝶翼,轻轻颤动,她从牙缝里迸出破碎的字句,极力压抑着冲口而出的喘息。(..info好看的小说) “好,朕倒要看你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你不开口求朕,朕绝不再碰你。”语毕,男子毫不留恋地翻身而起,浑身散发出难以忽视的暴戾气息。 然而,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女子突然跳下床去,狠狠地撞向朱红的大柱! ------ 周围的景色突然开始天旋地转,场景变成了白昼,金色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斜斜射了进来。 仍然是那张明黄色的大床,女子四肢被捆绑在床柱的四角,额头上缠着白色的绢布,脸色苍白似雪,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床边身着黑色暗纹龙袍的男子,脸色阴郁,深邃的鹰眸紧盯着女子,见她苏醒,缓缓开口:“你宁愿死,也不愿成为朕的女人是吗?” 无视男人话中压抑的愤怒,女子气息有些虚弱,但仍然毫不畏惧地冷言答道:“没错,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向一头畜生低头!” 拳头攥紧,骨骼作响的声音顿时让空气中压抑的气氛,更加凝固。 “好,很好!”男人怒极反笑,只是此刻的他,笑容阴冷嗜血,像是一头地狱来的恶鬼,周身笼罩在沉重的黑暗之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六章 午夜梦回(二) 第七十六章午夜梦回(二) 他伸手取下旁边火盆里的烙铁,烧红的铁块冒着白色的热气,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在空中嘶嘶吐着长长的舌信! “狗皇帝,你要干什么!”看着男子一步步走向自己,女子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身子根本不能动弹! “朕要在你的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记。这样,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永远是朕的人,朕的奴隶。”男子轻柔地说道,只是湛蓝的冰眸中却无丝毫温柔。 “你别过来!你要是敢这样做,我以后一定会杀了你!”女子有些慌乱地低吼道。 但男子却恍若未闻,他举步走至她的身边,大手一伸,顿时将她左胸口的衣裳撕得粉碎,而烧得滚烫的烙铁也瞬间落下! “不要!”女子克制不住地发出惨叫,在皮肤被灼烧的“呲呲”声中,骨肉被烫化的焦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 不要! 睡梦中的女子猛然惊起,浑身被汗水湿透,杏眼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定了定神,宋晓才发觉刚才一切只是梦境,但柔荑却不自觉地抚上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印记,一个赛扬族的文字,它正是“轩”字! 心脏仍然克制不住地快速跳动,宋晓觉得那个印记突然像着了火一般,那么滚烫,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天,被火烙上时,锥心的疼痛。 多久没想起以前的事了?宋晓紧闭上眼睛,回想起今天萧衍的话,是不是听到那个男人通缉她的消息,所以她今天才会这么反常,梦到三年前的发生的事? 只是,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一双湛蓝似九曜星辰的深邃眸子,那双冰冷无情又带着残忍的凤眸,曾经在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中出现,让她冷汗淋漓,半夜惊醒。 胡思乱想的宋晓,已经睡意全无,她翻身下床,从衣架上随手取了件外袍披上,就走出了房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七章 午夜梦回(三) 第七十七章午夜梦回(三) 山上夜间风大,很快便将她一脸汗水吹干,冷热交替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但对于一个特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寨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到处走?”突然,一道磁性的男性嗓音自身后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晓转过身去,看见萧衍朝自己走来,也是随意披了件外袍,看来他也是半夜从房间里出来,胡乱走着就碰上了。 “你不也是吗?怎么,累了几个月了,回来还不好好休息一下,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info无弹窗广告)”见到他,宋晓沉重的心情豁然开朗许多,打趣道。 “呵呵,可能在外面习惯了,睡到安稳的床上,反而还不踏实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所以才出来走走。”话语间,萧衍已经走到宋晓的面前,笑着回答。 “萧衍,你是因为粮食的事情,才睡不着的吧。”宋晓一针见血地拆穿了他的谎话。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叹了口气,萧衍疲惫的脸上,增添了一抹懊恼。 “你知道的,没人怪你。你永远都是这样,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扛,这么多年了,这个坏毛病一点都没变。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啊!”故意板着脸,宋晓训斥道,只是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更显得滑稽而不是严肃。 萧衍呵呵傻笑,摸了摸脑袋,憨厚的汉子在瘦小的宋晓面前,却像个小孩一样:“寨主,我以后会注意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孺子可教也。”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宋晓笑道,脸颊上浅浅的梨涡格外迷人。 “什么焉?什么教?”萧衍一脸疑惑。 “没什么。”宋晓知道他听不懂,转移了话题,“对了,萧衍,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当初救了我!谢谢你们收留了我!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所以以后不要给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对我,只有恩情,没有过错。” 萧衍动容,只觉内心有一种情感即将喷涌而出,但他克制住了:“寨主,我一直想问,三年前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家乡在哪里呢?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听你提过自己的身世。” “我的家乡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这一生,都不可能到达了。好了,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太晚了,我很累了,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宋晓说完,对他一笑,就转身朝房间走去。 萧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明白为何一提到这个话题,这个坚强似铁的女子,竟然会流露出落寞的气息。 月色正好,秋夜寂凉,只是睡梦中的人们,谁也想不到,明天他们的寨主将会做出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决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八章 描绘画像(一) 夜已深,大溯中军大帐仍然灯火通透。[..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陛下还在里面?”一个穿着精铁铠甲的年轻将军,走近大帐,他小声地询问门外的卫兵。 “回禀图将军,陛下现在还在作画。”卫兵立即恭恭敬敬地答道。 “作画?”图坦疑惑地皱起眉头,但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 “进来吧。” 图坦立刻敛去疑惑,他一走进大帐,便看到正专注于眼前画卷的年轻帝王。 帝轩脱下了白天的战甲,此刻一身纯白锦袍,裁剪合度的常服将他的身形烘托得更加修长挺拔,三千如墨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地髻在脑后,湛蓝的眼眸低垂,斧凿刀刻的完美五官上,被烛火投射出淡淡剪影。 此时的他,褪去了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张扬霸气,平添了一股光华内敛的柔和气质,若不是他不同于汉人的深邃轮廓,乍眼望去,图坦真会以为他是江南那些吟诗作画的文人雅士。 “参见陛下!”图坦单膝跪下,“陛下,这是今日的战报,请陛下过目。” “朕知道了,先放下吧。” “遵命!” 说话间,帝轩没有抬头,他仔细地绘制着眼前这副丹青,任由图坦将文牒放至小几上。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禀报。”想了想,图坦有些迟疑地说道。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帝轩缓缓说道,语气中已有些不悦。 “陛下,是关于瑾公主的。”话语刚落下,图坦便觉空气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曾几何时,这个名字是整个大溯帝城的禁忌,从耄耋老者到总角孩童,谁都不敢提起这个名字。 那一日,三万禁卫军亲眼看到那名女子决然地跳下万丈悬崖,而他们的帝王在崖边站了整整一夜。 那一晚,下了整整一夜大雨,而帝轩却像毫无知觉似的,如同石像般任凭雨打风吹,他的身后跪着如海的黑甲士兵,但却无一人敢上前劝他离开。 自此以后,帝轩变得更加残暴无情,即便是近臣、妃嫔,只要有一点过错,轻则处斩,重则灭门。 这三年来,皇帝身边的人,莫不活得提心吊胆,沉重压抑的气氛笼罩在金坎宫的上空,像是浓厚的乌云,挥之不去。 这些年来,帝轩唯对一件事坚持不已,那就是他始终相信皇甫瑾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所以他派出无数人马去搜寻她的下落,但都石沉大海般毫无音讯。 而在两个月前,当帝轩决定再一次发兵天启时,他仍然不忘吩咐图坦派出暗卫,潜入天启国土,寻找那名女子。 作为一名臣子,图坦明白一个帝王最不需要的便是感情,特别是那名女子还是敌国的公主。 所以私底下,当他得到皇甫瑾的下落时,他曾犹豫过要不要禀告帝轩,但思量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据实禀报,因为他知道,帝轩派出打听下落的人马中,绝不止他一路。 “说。”帝轩仍然没有抬头,但画笔却停滞在了半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十九章 描绘画像(二) “微臣派出的人打听到,西陵郡的北面有个土匪窝,他们的寨主很像瑾公主,而那名女子刚好也是三年前被人救到那里的。只不过,微臣却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若是瑾公主真被天启国的人救了,怎么会不回宫,反而去当拦路抢劫的土匪?”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帝轩和皇甫瑾之间的事,大溯上层知道的不在少数,此次说不定是有人别有目的放出的假消息,不得不谨慎。 “土匪?呵呵。”帝轩突然轻笑出声,他放下手中的狼毫,转身面对图坦,后者立刻单膝跪地,“这才是她的作风。朕当初昭告天下,封她为妃,就是想断了她的退路,让天启皇朝不敢接纳她。但朕似乎是低估她了,占山为王、自立门户的本事,她可一样都不差。” “陛下,您难道相信,那名女子就是瑾公主吗?” “朕相信宋晓就是皇甫瑾。”帝轩说出的话,让图坦蓦然心脏漏了几拍,皇上连名字都打听到了,那说明这个消息就是真的了。 但他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到外面一道略显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皇兄!皇兄!” 话语间,帐门又被掀开,一名十三岁左右的少年,穿着银白战铠,不等通报,就这么突兀地闯了进来。 “叩见七王爷!” “图坦,你也在这。”帝康一边取下头盔,一边大笑着朝帝轩走来,“皇兄,东路军又打了个大胜仗,你说,我该怎么奖励那些将领?” 帝轩挥手屏退面色尴尬的卫兵,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轻笑道:“你再过两年都可以成家了,怎么现在还这么冒失。” “皇兄,臣弟高兴嘛。这可是我带领打的最大的一场胜仗。”有些炫耀地扬起眉梢,少年神气地说道。 “好,那你想要什么赏赐?”帝轩有些无奈地说道。 “赏赐嘛--还没想好,等臣弟想到了再告诉皇兄。咦,皇兄,你怎么老是弄这些汉人的玩意啊。”帝康皱着眉头望着香檀木桌上的画卷,有些不满地说道。 但当他走近时,面色徒然一愣:“这不是那凶女人吗?” 突然想到了什么,帝康有些激动地抬头望着帝轩:“皇兄,你是不是找到她的下落了。” 帝轩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也不回话,而是重新执起墨龙紫玉砚台上的画笔,在画卷上落下最后一笔,一名身着汉服的美丽女子蓦然印于纸上,而笔尖的下方,那双带着一丝冷冽的杏眸清亮有神,神态和宋晓有九分相似。 “图坦,你让画匠临摹这幅画像,重新张榜通缉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章 守株待兔(一) “微臣遵命!” “皇兄,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找到那个凶女人的下落了?”帝康有些着急地问道,稚气的脸蛋老成地皱起了眉头。(..info) “八九不离十。”帝轩湛蓝的眼眸轻轻扫视了帝康一眼,少年立即收敛起激动,挺起胸膛,假意地咳嗽一声,以表示自己很淡定。 “那怎么还不派人把她抓回来?”帝康粗着嗓子,故作沉稳地问道。 “还不急,现在若是派人去抓她,只会打草惊蛇。朕等着她自投罗网。”帝轩低头望了一眼女子画像,语气中有种自信满满的笃定。 “图坦,朕让你去查,这三年是谁一直在阻止朕寻找皇甫瑾,你查得如何?”面对臣子,帝轩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冽和威严。 “启禀皇上,微臣查到至少有三股势力参与其中,不过有两方势力太过隐藏,微臣一时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只知道是来自天启国内的。至于第三股势力,是菱贵妃。”图坦不敢有所隐瞒,仍然跪在地上,沉声答道。 “木香菱?”帝轩眼眸瞬间一冰,浑身散发出一股刀锋般的锐利,“是朕这几年太过纵容她了,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忘了大溯的主子究竟姓帝还是姓木。” “皇上息怒!” “对啊,皇兄,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女人发火。”一提起木香菱,帝康也有些恼火。 这个女人,因为是木太后--也就是帝轩和帝康的母后--的亲侄女,因而在皇宫内张扬跋扈、作威作福,帝轩一直都不喜欢她,但碍于木太后的懿旨,至今她仍是大溯后宫地位最高的嫔妃。 “图坦,你派人告诉她,若是她再碍手碍脚,插手这件事,整个木氏都会为她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年轻的帝王眉眼冰冷如寒芒,话语更是冷得让人冻彻心扉。 “遵旨!”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心中敞亮,木香菱之所以还能继续坐在贵妃的宝座上,一是由于帝轩碍于木太后的遗命,二来便是有树大根深的木氏家族作为靠山。 但即便是不可一世的木宰相,也不得不承认,今日的帝轩绝非当年的孱弱少年,现在的他,军中、国内声望如日中天,若他真要铲除势力庞大的外戚,也只不过是耗损点兵力罢了。 然而这个浅显的道理,只有木香菱那蠢女人不明白,三年前,她就招惹了她不该惹的人,而现在,她还在继续犯这个巨大错误。 两人在思索间,帝轩已经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帝康见状,急忙追上去。 “皇兄,皇兄,等等我啊!” “哗啦!”帝轩一掀开帐门,外面的铁甲士兵齐齐跪了一地,他径直从如林似海的黑色人潮中走过,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心情欠佳。 此时,也只有帝康敢和他说话。 “皇兄,你别走那么快。”飞快奔至帝轩身边,帝康气息有些凌乱。 “帝康,你要问什么?”帝轩微微放缓了脚步,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纯白的锦袍之上,整个人有股飘逸出尘的高贵。 “那个....就是皇甫瑾的事,皇兄你刚才的话,臣弟不太明白。”搔搔脑袋,帝康迟疑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一章 守株待兔(二) 这三年来,他也知道,那三个字对帝轩意味着什么,所以这几年,他都不敢在皇兄面前提起那名女子。但今晚当他得知有了她的下落,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所以仍然壮着胆子继续问了。 “帝康,你觉得她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人吗?”不答反问,一想起皇甫瑾,帝轩脸色少见地露出一丝柔和,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双冷静沉着的璀璨杏眸。 “她?皇兄你别开玩笑了,那个凶女人可是死到临头都还要想办法让对方陪葬的恶魔,怎么可能会束手就擒!”帝康轻嗤。 “是啊。”帝轩赞同地点点头,“那你说面对朕铺天盖地的通缉令,她会坐以待毙吗?如今中土一片混乱,天启皇朝离心离德,诸侯各自为阵,中京政权名存实亡。(..info)若等朕攻下赤渡,韩君正败亡,整个南方都将是大溯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她还有哪里可以躲藏?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会去游说藩国,让他们起来联合抵抗。” “哼!那些贪生怕死的中原土鳖,皇甫瑾竟然相信他们可以抵挡大溯精兵悍将?真是愚蠢。”身为将领,帝康当然对己方的军力自信满满。 “但垂死挣扎的最后一搏,却是她一定会去做的。”对于她,帝轩有太多疑惑,太多看不懂的地方,但这一点,他却相当肯定。 “那皇兄的意思就是在前往诸侯国的路上守株待兔?如今西方诸侯势力弱小,南方又有江湖作为天然屏障,她若要求援,一定会去东方!”帝康兴奋地说道。 帝轩赞许地轻笑:“康儿,终于长大了,学会分析大局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二章 守株待兔(三) “皇兄,我都十三岁了!你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对待。[..info超多好看小说]”帝康有点不满地说道,因为愤慨而微微脸红。 帝轩一边朝营帐走去,一边有意无意地提点道:“上次,你在箫门一役,不该接受那五千降军。慈不掌兵,妇人之仁切不可带入军营之中。” 帝康有些愣住,他知道帝轩从来没有接受战俘的习惯,但他却认为接受投降反而更有好处,当下忍不住争辩道:“皇兄,若是我们赶尽杀绝,那以后谁还敢来投诚,这不是逼汉军拼死抵抗吗?” “这不是一场内战,若是民族内部的纷争,随着时间流逝,或许人们会忘了当初的流血牺牲。但这次是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赛扬和汉族毕竟既不同种也不同根,等大溯军队占领了中土,汉人对赛扬的仇恨,即便是过上千万年也不可能消除。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争斗,所以不能给他们留下反抗的生力军,日后,若遇到降军,全部处理了吧。” 被帝轩的话震得无言以对,帝康不得不承认,皇兄的深思熟虑是他难以企及的。 “皇兄的话,臣弟记住了。明日我就处理掉那些汉军。” “不必,昨日,朕就已经下旨将他们悉数坑杀了。” 帝康闻言突然停住脚步,原来皇兄根本就不是和他商量,只是知会他一声罢了。当下有点不情愿了,因此,他说出了心里隐藏了很久的话:“皇兄,皇甫瑾也是汉人,若是她执意抵抗,甚至还说服了各路诸侯助战,你会不会也杀了她?” 前面的男子背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月光暗淡下去,渐渐有些看不清了,但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帝康仍然能感觉到帝轩散发出来的寒意,他不由得有些后悔,生怕这个问题激怒了皇兄。 晌久,就在帝康紧张得快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听到长风中带来帝轩霸气横秋的誓言:“皇甫氏的江山和皇甫瑾这个人,朕都势在必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三章 民主会议(一) 第八十三章民主会议(一) “什么!寨主,我反对,这样做太冒险了!”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雷鸣般的大吼震得屋内的人都揉了揉受虐的耳朵。(..info好看的小说) “雷大声,你说话就不能小声一点吗!非要把我们都震聋了你才高兴是不!”一名身着蓝色布裙的女子,坐在主位上,她有些恼火地瞪了一眼刚才说话的汉子,也大吼回敬他。 “那个....寨主,雷大哥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info[]”宋晓左手下方第一个位置,坐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但眸子却闪烁着慧黠世故的光芒。 “对啊,寨主,我也反对,现在外面大乱,你一个女子独自去东苍国,太危险了。”萧衍皱着眉头开口道。 “我是寻常女子吗?”宋晓挑眉扫视着屋内的六名男子,他们都是负责寨里各项事务的掌管人,三年前,这里还叫狂风寨的时候,他们就是一到六号当家。 不过自从宋晓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全都开始了地狱般的苦日子,不仅被她狠狠修理了一顿,还被迫定下了许多规矩,从不准调戏良家妇女到一天洗几次手,从公众生活到私人癖好,可谓事无巨细,全都详详细细列了清单。(..info无弹窗广告) 尽管开始寨里的人无不对她恨得咬牙切齿,但时间一长,在她魔鬼般的苛刻训练下,寨中的兄弟战斗力大大增强,别说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寨,就连围剿了不下十次的官兵,全都被打得灰头土脸,大张旗鼓而来,头破血流而去。 因此寨里的父老乡亲,对宋晓崇拜得简直有如神祗,她的决定无人敢反驳,但这一次,情况却有点特殊了。 “寨主,您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您那武功,拳打西山猛虎,脚踢南海蛟龙.....”留着小胡子的何旺财谄媚地拍着马屁,还没等他说话,便被另一名男子打断了。 “得了得了,你个马屁精。俺大牛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狗屁道理,但是俺也反对。”屋内最魁梧的男人粗声粗气说道。 “好了,你们的担心我明白,但是我的心意已决,这一次我非去不可。”宋晓坚定的说道。 梁叔见屋内的气氛不对,急忙打着圆场:“你们几个先不要冲动,让寨主把话说完。” “是啊,寨主,你至少告诉我们,这样做的原因。”萧衍接口道。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知道你们觉得这句话就是个狗屁,但是我请诸位想想,若是鸟巢从树上掉下来了,巢里的蛋会有幸免于难的道理吗?现在,天启就好比鸟巢,千万百姓就好比里面的蛋,若是大溯一旦突破防线,长驱直下,你们觉得寨里的父老兄弟还有存活的机会吗?我前去东苍,希望找到救国的办法,同时也是在拯救我们自己。”宋晓尽量用简单的话语来给他们讲解爱国道理,虽然她也不确定这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莽汉能明白多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四章 民主会议(二) 第八十四章民主会议(二) “可是,我们只是一群土匪啊,东苍国的人为什么会听土匪的话?”萧衍疑惑问道。 宋晓的话也许没人听,但若是出马的是皇甫瑾,结果可能大不一样。 当然这其中奥妙,宋晓也不打算告诉他们:“总归要试一试,好了,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在我不在的时候,把寨里管理妥当。” “寨主,你可说的是,这次是民主会议,我们都还没投票表决,你怎么就又做了决定。”头脑灵活的少年--秋知文立即抗议道。 “我是说民主会议啊,但是我没说采不采纳你们的意见啊。”无耻地回答道,宋晓狡黠地朝他眨眨眼睛。 所有人都无力地翻了翻白眼,他们的寨主又一次实践了她的名言--女人有耍赖的特权。 “对了,知文,我特意制定了一个训练进度计划,都写在这里了。你到时候依照上面的指示,和萧衍一起训练兄弟们,不许偷懒!”说话间,宋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本足足有半尺厚的草纸卷,扔给了唯一念过书的秋知文。 “寨主,如果你一定要去,你让我陪你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萧衍一听,急忙说道。 “是啊,让二当家跟着去,大家也放心点。”众人纷纷附和。 宋晓被他们七嘴八舌吵得头昏,看了看眼神异常坚定的萧衍,知道如果不答应他,这场会议也就无法结束了,现在只好假意应承,到时候再找机会甩掉他,思及此,她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么决定吧。” 这边吵闹刚停止,只听秋知文那边又发出一声惨叫:“寨主,这是什么训练,在水池里绑住手脚漂浮半盏茶的时间?还要游一百米?腿上绑四个沙包,在一个时辰内翻越两座大山?接下来是一百个俯卧撑、三十次蛙跳?” 其余人闻言,刷刷变了脸色,这一套训练做下来,还剩几个人有命在? “咳咳,尽量完成就行了,不用太拼命。”宋晓说得风轻云淡,仿佛突然大发善心一般。 尽量完成?这和必须完成有什么区别? 在场的众人,除了梁叔和宋晓,其余人只感到头上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乌云盖顶。 看见他们一副如丧考批的模样,宋晓心中暗笑,这套训练方法可是她参考m国海鸥突击队的训练日记得来的,不过她也考虑到兄弟们的情况,稍微做了调整。 但不要以为她心软,按这个进度下来,即便是一硬汉,也要脱层皮,去掉半条命。 然而宋晓并不是故意为难他们,她的想法很实际,想在古代训练出一支特种部队,其中能力超强的,她会单独训练,组成特殊战术小队。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一天,有人对付好人寨。而日后证明,她今日高瞻远瞩的决定是多么睿智英明,她防范于未然的这一安排在不久后那个英雄辈出的黑暗时代,竟然为自己培养出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强师劲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五章 林中接生(一) 叶似小扇迎风舞,满山金色秋如织。 漫山遍野的银杏林,大片大片金黄的树叶纷扬落下,在飒爽秋风中翩翩起舞,像是一只只蹁跹的金蝶,在天地之间的丝丝金线中,点缀出一道道绝美风景。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急速从铺满厚厚落叶的小径上驶过,几名身着普通家丁服的男子骑着马紧跟其后。 马车内,一名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的俊美公子,低头望着手中一块莹润通透的碧绿美玉,微微蹙起了眉头。 女扮男装的宋晓此时一身纯白长袍,乌发仅用一根檀木簪子挽了个书生发髻,加上她单薄的身姿,乍眼一看,还真有几分孱弱秀才的风采。 宋晓看着玉佩上面刻着的两个篆体字--东方,心中思绪繁复。 这个玉佩是她在被萧衍等人救回山寨后,小翠从她身上找到的,但她却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玉佩的。 莫非当年将她从崖底救下的另有其人,就是这个玉佩的主人?但为何这么多年,它的主人都没有找过她? 而且宋晓根本不认识姓东方的人,倘若是皇甫瑾的旧时,那为何救了她之后,会把她交给一群土匪? 太多疑问萦绕在脑海中,宋晓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接近三年的安宁时光,都是向别人借来的,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否则依帝轩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她没有死,也不会隔了这么久才通缉她。.info[] 但有能力帮她瞒天过海还一直不露面的幕后之人,又会是谁呢?这样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东方?美目突然圆睁,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宋晓突然想起东苍国的藩王不也是姓东方吗?难道是他们? 此次宋晓的主要目的就是去说服天下首富兼东苍国太子--东方飏,让他向帝国军提供粮草,缓解天启越来越严峻的压力。 对于此次战争,东苍国的态度一直晦暗不明,宋晓当然知道他们既想大溯摧毁中京政权,又害怕士气如虹的赛扬铁骑会调转矛头,攻打富饶的东方诸国。 虽然东苍国能靠支援西面的几个小国,来争取一段时间,消耗大溯兵力,但只要有一点智商的人都知道,连帝国军都被消灭的话,那些土军阀的豢养军估计不等帝轩率兵攻来,就已经自乱阵脚了。 所以宋晓才会选择去藩国之中实力最为强盛的东苍国,他们既有唇亡齿寒的担忧,又有不必出兵便能援助天启的能力,更能以此卖中京皇朝一个面子,为自身争取到天下舆论的褒扬。 一石三鸟的好处,宋晓不相信东方氏会愚蠢到看不清眼前形势,执意做他东方皇朝的荒诞美梦。 而现在宋晓又多了一丝希冀,倘若这个玉佩真是属于东方氏某个皇子王孙的,那她是不是又多了一份筹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六章 林中接生(二) “救命啊!杀人啦!”突然,小路的前方传来一道高声尖叫,在这寂静的一方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 宋晓眉头一皱,拉开车帘,对着骑在马上的萧衍说道:“萧衍,去看看前面怎么回事。” “是!”男子应声答道,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臀上,马儿一声长嘶,便朝前飞奔而去。 “救命啊!”前方,一名大着肚子的少妇被丫鬟搀扶着,花容失色地朝萧衍跑来。 “发生了什么事?”萧衍在她们身旁停下,看着跪在路旁不停磕头的两人,急忙下马将少妇扶起。 “少侠,求求你救救我的相公!我们遇到山贼,相公让我先走,他们还在前面!求求你救救他!”少妇凄厉地哭喊道,有些语无伦次。 “怎么回事?”随后赶到的几名弟兄,见状问道。 “他们遇上山贼了,小六,你带这位夫人去主子那里!其余的人,跟我走!”翻身上马,萧衍大喝一声,将马背行囊里的连弩取出,两腿一夹,便和弟兄们一起朝前狂奔。 未过多久,后面的马车也赶到了,宋晓从车里下来,从小六那问清了大致情况,轻轻点点头,安抚哭哭啼啼的主仆二人:“这位夫人,你不要着急,我的家丁一定会将你相公完好带回来的。” 这倒不是宋晓狂妄,她训练的手下,自然对他们的实力一清二楚,对付一般的强盗抢匪,萧衍等人绰绰有余,再加上她改装后威力大增的弩机,恐怕不到一刻钟,战斗就会结束。(..info无弹窗广告) “啊!好疼!”突然,那名少妇发出一声惨叫,脸色苍白若纸。 “遭了,夫人要生了!”丫鬟见状,惊慌失措地喊道。 宋晓看到少妇濡湿的襦裙,急忙对着丫鬟说道:“她羊水破了,马上要生了,把她扶到马车上去。” “可是...我不会接生啊!”丫鬟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哪见过这等局面,立刻吓得直哭。 “不要哭了!把她扶上去!我来接生!”这里荒郊野岭,自然没办法帮她找接生婆。 宋晓虽然没有学过医术,但曾经有一次在非洲执行任务时,也遇到过一名产妇,当时只有一名男医生,但极端落后的部落思想,却不允许男人替女人接生,当时情况紧急,眼看产妇再得不到救助,就会难产而死。 最后,突击队中唯一的女性--宋晓便主动请缨,在医生的指导下替那名非洲妇女接生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 “我是女的!”见少妇一副要晕厥的模样,宋晓急忙表明身份,虽然她故作男性打扮,但声线仍然是女声,现在也没有压低声音,所以她一说,那主仆二人也没有再反对。 众人合力将少妇抬到车内,丫鬟放下帘子,宋晓将她的裙摆撕碎,查看了一下情况,对高声喊叫的女人说道:“产道还没有完全打开,你现在不能用力,要节约体力。现在听我的话呼吸,深呼吸!做两次短吐气!吐长气!再来!” 看情况,这名少妇不像是生头胎,所以比较能配合宋晓的指示,过程也比宋晓第一次遇到的顺利许多。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宋晓额头布满了汗水,半个时辰后,孩子终于出世了! “出来了!是个女孩!”宋晓抱起孩子欣喜地叫道,但当她抬起头,正要把孩子抱到母亲身边时,一旁的丫鬟忽然古怪地对她笑笑,一记凶猛的手刀蓦地砍在了宋晓的脖颈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七章 第一名将(一) 第八十七章第一名将(一) 赤渡城 残阳如血,红霞似火,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如同烈火燎原,染亮了整个天空。 战地上一片焦土,断刃残刀旁躺着数不清的尸体,烈火中战旗熊熊燃烧,接连半月的攻城战,让这个经历了太久和平的前朝堡垒,变成了名符其实的修罗地狱。 城门前方的土地,都被蜿蜒成河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刚刚结束的一场战役,让吹拂而过的清风都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 几只秃鹫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大口朵颐它们的饕餮盛宴,在死人堆里搜索幸存者的士兵们,冷漠地看着同伴的尸体被鬣狗啃食,这种场景每天都在重复发生,他们早就已经麻木了。 黄土夯打的坚固城墙已经破败不堪,瓮城坍塌了大半,箭塔、棱堡、外堡上到处可见暗红的血迹和箭矢留下的伤痕,城墙下方的十重鹿角和外围深壕早已被尸体填平了,不过堆砌的却是天启人自己的尸体。 第一场战役的号角声吹响,帝轩用来攻打城门的先锋部队,竟然是从赤渡城周围大小村庄、郡县俘虏来的人质以及先前战败的俘兵。 一万俘虏被异族士兵用尖刀抵着脊背,被利箭指着脑袋,扛着沙袋,被驱赶着向前行进。.info[] 城楼上的士兵震惊地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难民潮,看着衣裳褴褛的同胞们,听着他们惊慌失措的哭喊和求救声,突然像集体失去了力气般,拉不开手中的弓弦。 “放箭!”年轻的将军伫立之上,伟岸如山的脊背笔挺,冷冽的命令在城墙上传荡开来,他那颗坚韧如钢铁的心脏却狠狠抽痛了一下。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满天神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场同胞之间的残杀,护城河里堆满了尸体,溢出来的血水让冰冷的石头都淌出了血泪。 帝轩高超的军事谋略和残忍的铁血手腕,由此可见一斑。 掌政官府军务处,巨大的方形长桌尽头,一名神态疲惫的将军,穿着血迹斑斑的铠甲,低头俯视着桌上的军事战略图,不时用毛笔在某些地方做上记号。 年轻的将军眼窝微陷,脸型消瘦,唇色有些泛白,身材修长单薄,俊秀的五官带着一股羸弱的苍白和病态,但他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如大海般深沉和安宁。 行若流云,缓急不惊;静如深潭,风扬不兴。这是宋晓第一次见到韩君正时想到的字句,她没有想到这个名动天下的第一猛将,竟然只是一个恬淡安静的俊美青年。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间,除了韩君正,所有人都被他下令离开吃饭休息,为下一场攻防战养足精神,而他自己,却还在军事图上推敲琢磨,预测帝轩的下一步行动。 “将军,这是阆郡传来的加急战报。”小兵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飞鸽传书送来的信纸,就这么冲进了大大敞开的议事厅。 韩君正抬起头来,从容不迫地接过小兵递来的信纸,细细看了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八章 第一名将(二) 第八十八章第一名将(二) 字句很少,大意无非就是帝国军又被大溯军打退了几里。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将信纸放到一旁,韩君正温和地对小兵点点头。 “将军,听说傅老六又吃了个败仗,是不是又跑来诉苦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大嗓门,还没见人,便闻其声,来人正是西疆军第一师的统领贺枭。 紧接着,三名头盔上插着蓝色翎羽的将领纷纷踏了进来,一个个样子都有点狼狈,但气色却比韩君正好上很多。 “将军,他们是不是又来借兵了?这些龟孙子,打仗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输得比谁都惨,叫苦的本事却比谁都厉害。傅老六是不是又哭到朝廷去了,圣上是不是又让咱们借兵给他们?”第三师的统领陈卫国也大声嚷嚷。 “朝廷的官文还没到,估计也快了。”韩君正淡淡地笑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恼怒。 “妈的,将军,照我说,根本就不要管那些王八羔子的死活,他们哪会打仗,简直就是派兵去送死!再多的兵马到他们手里,也跟一堆死人没有分别!”第四师的屠刚附和道。 “我们都是替帝国杀敌,何来彼此之分?再说,天下兵马都是皇上的,皇上从君正这里调遣兵马,也属天经地义,诸位不要再纠结此事了。.info[]”韩君正轻轻摇头,举止间沉渊卧海,气度若常。 “就是将军你太好说话了,要不是皇上三番两次从西疆军抽调兵力,大伙现在还用窝在这里吗?早就杀过去,直接端了帝轩的老巢,哪容那黄口小儿耀武扬威。”心直口快的屠刚脱口而出,竟然不觉话语中带着对韩君正的埋怨。 其余两人急忙咳嗽两声,屠刚猛地会意,立即住了嘴。 但韩君正却丝毫未恼,他从容不迫地说道:“诸位以为帝轩只有这么一点本事吗?大溯驻扎在赤渡周围的兵力达三十万之众,但这半月来,十万以上的大型会战有几次?一次都没有。帝轩出动规模最大的一次也不过派了三万人马,其中一万还是我们自己的老百姓和俘虏。诸位将领,你们难道看不出他是何意吗?” “难道他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陈卫国说道。 “老陈,他试探要试探半个月吗?我说他就是佯攻诈败,想诱使我们出城和他决一死战,然后再伏击我们。”贺枭大声喊道。 “贺统领说得没错,帝轩是位罕见的军事奇才,赛扬族又是十分骁勇善战的民族,此次南侵,必是做了充足准备而来。虽然现在似乎是我们占了优势,但今年大旱,粮食欠收,再加上之前实行的清壁坚野,可以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充足的后援资源。而大溯方面,却一直用小股兵力,用车轮战的方式骚扰攻打,让我方疲于防备,夜不能寝、食不能安,令将士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帝轩是想拖垮我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十九章 千军辟易(一) 韩君正一番罕譬而喻的分析,顿时让在场将领心中笼罩上了一层压抑,其实他们也并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面对这段时间大溯方面接连不断的挑衅攻城,他们早就觉得事情不像表面所见那么简单,只是却没时间去想清楚罢了,而现在韩君正明明白白地讲出来了,他们仅存的一点优越心理也就荡然无存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我军缺粮,大溯也不见得比我们好过。”屠刚有点不服气地说道。 “如果换做任何一名将领,的确会为粮草问题焦头烂额。但对手是帝轩,那一切问题就不是问题了。赛扬族擅长的是就地掠夺,我们不能抢百姓的食物,但他们却毫无这个顾虑。”韩君正略带疲惫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这群野兽!”陈卫国怒吼道,拳头猛地砸在长桌上。 突然,一阵低沉雄厚的号角声蓦然响起,极富穿透力地在整座城池上方回荡开来。 “那些北蛮子又攻来了!”屋内的几人对视一眼,速度极快地戴好头盔,朝城楼上奔去。 韩君正大步走出房门,牵过栓着的马匹,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嘶鸣一声,便消失在慌乱的人潮之中。 “将军!”执勤的哨兵看到从马道上来的韩君正,立刻腾出位置来。 “什么情况?”一到战场上,韩君正立刻褪去了刚才疲惫憔悴的模样,此刻的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是足以令敌人胆颤心惊的凛冽和魄力。 “敌军此次出动的兵力大约有两万,还有数十台抛石机、云梯、楼车、攻城塔。”负责放哨的中级军官立刻回禀道。 韩君正点点头,登上高塔,看着前方如同黑色海洋的铁骑,沉声说道:“投石器准备!弓箭手准备!火油、滚木准备!” 一连串命令被接力般传递下去,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盔甲和武器碰撞的叮当声过后,前一分钟还混乱的墙头,此刻所有人已经各就各位,严整以待敌人的攻击。 韩君正冷冷地注视着集结成方阵的大溯军,赛扬族铁骑天下无敌,但攻城战,骑兵却毫无用处。 然而帝轩却天才般地命令骑兵人马俱甲,披坚执锐,洪苍大陆上第一支重骑兵应运而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章 千军辟易(二) 一般的弓箭对重骑兵无法造成伤害,除非侥幸射中骑兵的面部,令士兵吃痛倒地。 而这支新的兵种的任务便是冲进弓箭的射程范围,在乱矢流羽铺天盖地的城门下,朝城墙上方放箭,达到骚扰的目的。 大地颤动,尽管天启军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但面对两万犹如坦克的重骑兵冲锋,仍然紧张得手掌冒汗。 “投!”韩君正精准地计算着两军的距离,在敌军跨入投石器范围的前一秒,无比坚定地发出命令。.info[] 一声令下,“嗖嗖”几声破空声响起,巨石划出冰冷的弧线,轰隆便砸向大溯铁骑! 血肉横飞,脑浆迸裂,数十名重骑兵已经殒命,而其余士兵悍不畏死地继续朝前狂飙,一场残酷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乱石横飞,流矢如蝗,半个时辰后,大溯军放空了箭矢,便毫不恋战地调转马头,策马回营。 “胜利了!”虽然这段时间,这种“胜仗”天启军打了不少,但是结束了一场战斗,士兵们仍然欢欣鼓舞,这意味着他们又能休息一段时间了。(..info) 韩君正冷静地注视着溃逃的骑兵,极端敏感的军事嗅觉却突然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同样是骚扰战,同样是打完就跑的战术,但这几日,他却隐隐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这几场战役,大溯军的损失似乎更大,而他们逃跑的路线似乎也更加杂乱无章。 一道白光突然在脑中闪现,韩君正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狂热,他猛地拉过一旁的军官,急言道:“立刻让参赞处将这半月来的战报拿到军机厅,通知所有将领到军机厅集合!” 军机厅 “诸位,我通知你们来,是商讨今晚反攻之事。”韩君正的话刚一落下,立刻激起了一片哗然。 满屋的将领目瞪口呆地盯着韩君正,像看着一个疯子。 “将军,大溯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防守,若是贸然出击,恐怕会落入埋伏。” “是啊,大溯军力强盛,平地作战更是骁勇,不论数量或是单兵作战能力,我军都是处于劣势,将军三思啊。” “还有个凶狠无比的帝轩在,我们实在没有胜算。” 韩君正举手打断激烈阐述己方不利因素的将领们,他淡淡地扔下一句话:“若现在率领大溯军队的不是帝轩,诸位觉得我们有胜算了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一章 千军辟易(三) 第九十一章千军辟易(三) “怎么可能!”韩君正的话,无疑于更大的一枚重磅炸弹,顿时惊得满屋子的人恨不得跳起来。 “我不是假设,而是肯定!”韩君正冷静地说道,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他接着说道:“桌上放的战报,记录的是这半月来大溯军进攻的时间,对比这三日,诸位能不能看出有何不同?” 众人一边传阅粗糙的纸张,一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三日以前的战役,大溯军队攻击的时间看上去毫无规律,但是仔细分析,便可得知,帝轩挑选的时间极其精准。他制定的每一场战役,都是综合了各方面的情报,他根据前一场战役投入的兵力、对我军造成的损失、双方士气对比、恢复能力、天气环境等各种因素,选择的正好都是我军刚有所松懈的时候,既没有挑我军防备森严也没有让我军有休息时间。这种看似无赖的战术,并不是人人都能玩的。帝轩高明的指挥技巧、超强的预测能力以及对情报极其恐怖的整合能力,才会让我军在不到半个月时间内战斗力急速下降。” 众人听着韩君正一针见血的分析,震惊得浑身发冷,他们一直以为大溯军队只是哪个时候性子来了,便打过来。.info[]从来没想过,这其中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刻的含义。 韩君正接着说道:“但是这三日来,大溯攻打的时机对于他们却没有丝毫好处。挑选夜晚攻击,虽然也达到了骚扰目的,但是大溯军方损失却比平日加倍,而且我军还不用全军上阵。而昨日,两场战役之间只差了不到半个时辰,这样的行为,和送死有何异?” 贺枭清了清嗓子:“将军,会不会是帝轩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韩君正摇摇头:“帝轩虽然残暴,但是却是一位爱惜士兵的君王。况且,以大溯的兵力,只要以这样的战术持续下去,迟早会拖垮我军,他绝不会急在一时。” “诸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旷日久月下去,赤渡燕巢危幕,帝国军节节败退,大溯铁蹄踏进中京只是时间问题。虽然我不知道帝轩为何离开军营,但这次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战机稍纵即逝,诸位万不可再犹豫。今晚就是反击战!” 一片沉默之后,众将领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别人说出这些话,他们只会嗤之以鼻。但做出这样大胆又疯狂决策的人,正是他们战无不胜的将军、帝国的守护神,就算他们心里有再多疑惑和担忧,也不重要了。 “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杀光北蛮子、杀到帝城去!” ...... 帝国历二九八六年十月二十六日卯时,赤渡守军倾城而出,打响了第一场反击战。 韩君正率领八万西疆军趁着夜色,骛行潜掩,偃旗裹甲,钳马衔枚,犹如一把突如其来的尖刀,猛地捅进了大溯军营! 这一场后世称为“赤渡风暴”的大胆偷袭战,韩君正以不到十万的兵力将数量达三十万之众的赛扬精兵,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五万大溯士兵被杀,三万被俘,其余残兵在图坦的率领下,溃败三十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二章 漳毒双怪(一) 第九十二章漳毒双怪(一) 发出一声嘤咛,宋晓渐渐有了意识,她猛地睁眼,却发觉四周一片漆黑,睁眼如盲,不辨方向。 她翻身而起,用手揉揉酸痛的后颈,被打昏前的记忆窜入脑中,不由得低骂一声:“shit!” 脖子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可见当时那人下手力道绝对不轻,只是宋晓疑惑,那样一个看上去瘦小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五岁少女,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虽然是趁她不备,但经过这三年不间断的体力恢复训练,这具身子不再是当初皇甫瑾那养尊处优的娇柔躯体,一般人想要一击打昏她也不是太容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打昏她的人根本没找准穴位,靠的就是一股蛮力,才让她清醒过来还头脑昏沉。 “哗啦。”黑布被掀开,不太强烈的光线顿时冲散了浓烈的黑暗。 太久不见天日的眼睛受不了这股刺激,宋晓急忙用手挡住眼帘,却只听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娇呼声。 “哎呀,她醒了,比我预料得早呢。” 宋晓抬眼望去,蓦然发觉自己被困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笼子里,并不像那些关奴隶或野兽的普通笼子,材质和样式反倒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 笼门的位置不是普通的锁扣,而是用一根长长的铁棍锁住,而棍子的两头还吊着两个巨大的石球。 只一眼,宋晓便知道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撬起铁棍。 而笼子外的景象,无一不表明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农舍,木质的桌子后方,端坐着两个打扮怪异的男女。 说话的是右侧的女子,她正是打昏宋晓的那名少女,此刻,她褪去了当时所穿的侍女服装,穿着一身色彩艳丽的五色百褶裙,头上带着古怪的半月发髻,脖子上还挂着繁复的兽牙装饰。 她身旁的男子打扮却稍微更像中土人士,只是尖嘴猴腮的长相透着阴狠与猥琐,让人对他生不出丝毫好感。 两人的眼睛都不是黑色,而是泛着紫色的墨绿,五官也比寻常汉人深邃些,但宋晓并不惊讶,改变瞳孔颜色和易容的把戏,她三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 “你们是什么人?”宋晓站起身,直视着两个怪人,平稳沉着地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慌乱和惊惶。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有人出了价,让我们杀了你,你到阴曹地府去问阎罗王吧。”男子的声音像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带着让人恶心的滑腻和嘶哑,狭小的眼睛闪现着恶毒的光芒。 “杀我?就凭你们?”宋晓嗤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屑。 “嘭!”地一声,身穿异族服饰的少女拍桌而起,怒不可遏地用手指着宋晓,历喝道:“你现在已经落到我们手里,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猖狂!” 宋晓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一边继续激怒两人:“如果想杀我,刚才就应该动手。现在我已经醒了,你们两个联手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们识时务一点,立刻放我出去,兴许我还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三章 漳毒双怪(二) 第九十三章漳毒双怪(二) “哼!笑话,我们漳毒双怪什么时候怕过别人?刚才不杀你,是因为买你命的人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呼你,不要你死得太轻易!既然你这么狂妄,那我们现在就送你上西天!”男子冷笑道,举起手中所握的碧绿长笛,放至嘴边,对着宋晓的方向突然一吹,顿时一股花花绿绿的彩雾喷薄而出,急速朝宋晓飞来! 宋晓定眼一看,惊觉这股怪雾竟然是由无数色彩斑斓的小虫组成的,当下在狭窄的笼子里避无可避,只能飞快地褪下外袍,对着袭来的虫群猛地扇去! 一件棉质的长袍被她挥舞得泼水不如、威威生风,竟让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虫近不了身! 所幸毒虫不是很多,宋晓挥打间已经打落了不少虫物,剩余的也被她逼至笼子外面。 “看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男子冷哼一声,就欲再次吹出毒虫。 宋晓见状,突然凌空跳起,双腿向后伸展,猛地勾住光滑的铁杆,在下坠之前,腰部蓦然用力,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折起,双手一伸,稳稳抓住笼子的上缘。 来不及换气,一个引体向上,呼吸之间,前一秒还勾住铁栏杆的双腿,下一秒已经缠住了笼顶,宋晓像个壁虎,四肢吸附在笼子的顶部,突然发狠似的用力,笼子便“轰”地一声朝木桌倒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看到宋晓矫捷地几乎诡异的动作,全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便见沉重的铁笼子朝自己砸来,两人立刻朝旁跳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支离破碎的木屑横飞,两人刚才所坐的位置,此刻只剩一个大坑,漫天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咳-咳-”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刚缓过气,便感到脖颈上一阵冰冷,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脑袋上! “现在还怀疑我的话吗?”宋晓挑眉,冷声问道。 超强的适应能力和观察能力,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定出了最快捷的脱身之计,利用重力让笼子倾倒,再利用巨石砸开铁笼,她状似歪打正着的脱困方法,其实已经事先算好了力度、倾斜角度,在实施计划之前就已经有了充足把握! “你果然有点本事,看来是我们低估你了!”少女也不慌张,反而假意称赞道。 “不要以为可以拖延时间,你的同伴现在还被笼子压着,想活命的话,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宋晓毫不含糊,抽出腰上的细绳,将少女捆绑住,她所用的打结方式,看似简单,实则很难挣脱。 “哼,你以为抓了我,你就跑得了吗?外面都是我们的人,要是你杀了我,不仅你自己没命,你那一群手下也得给你陪葬!” “你们抓了萧衍他们?”宋晓闻言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她一把抓住少女头发,厉声问道。 但是少女只是轻蔑地笑笑,挑衅地回望宋晓,没有开口。 “不说是吧?”只听“咔嚓”一声,少女发出一声惨叫,她的一条胳膊已经被宋晓卸下了! 紧接着一阵骨肉复位的声响,宋晓将她脱臼的手臂重新给她接上,但下一秒又将少女同一条手臂再次卸下! “不说,我就一直不停地卸下接上你的手臂,让你无限重复感受手臂脱臼的痛楚,直到你说为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四章 再见故人(一) 第九十四章再见故人(一)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狂乱的马蹄声,只是有着房屋的隔挡,屋内的宋晓并没有听得太过真切。(..info好看的小说) 倒是紫绿瞳孔的少女听到异响,脸色突然一变,宋晓并未漏掉她的变化,当下也觉得有些蹊跷。 还未等她再次盘问,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白刃相接的碰撞声,这次她听得很仔细,隐隐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几道惨叫声。 看来外面真有伏兵,刚才自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见有人进来,想来是外面的人也遇到了敌手。 只是来人是敌是友?不要她刚出狼窝,又来另一群追杀她的人。 “快说!再不说出萧衍他们的下落,我就把你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卸掉!”宋晓目光如炬,嘴角冷硬似铁,手指发力,狠狠钳制住少女的下巴。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自己不能贸然出去,只能静观其变,而目前最紧要的,便是套出萧衍他们的下落。 “他们,他们早就被五哥做成人蛊了,哈哈!”少女突然发出疯狂的大笑,而另一边被压在铁笼下的男子也站了起来,他昏黄的眼珠里闪烁着怨恨的光芒,被打破的额头,泂泂流淌出暗红的鲜血,丑陋的长相此刻更显龌龊和狰狞。(..info好看的小说) “放开莲妹!”男子将碧绿长笛放至嘴边,对着宋晓怒喝道。 “哈哈!大家一块死吧!”少女像突然陷入了疯狂,猛力挣扎起来,顷刻间便挣断绳索。 宋晓一见,暗暗吃惊,这名少女的力气果然非常人所能匹敌,怪只怪自己刚才手下留情,没有卸掉她一双手臂,现在才会措手不及。 心念电闪间,宋晓手中的薄刃划开了少女的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空中划下一道诡异的弧度,沾湿了两人的衣裳。 一个就地翻滚,宋晓险险避开了少女挥舞而来的拳头,虎虎生风的力道若是打到身上,足以让人重伤。 “莲妹!”男子大呼,眼见少女脱离了宋晓的掌控,立即上前,想救回少女。 “五哥,杀了她!”少女眼眸染红,紧捂住大量失血的脖子,声嘶力竭的怒吼中夹杂着气管被切开的“嘶嘶”声。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男子见少女倒地,目赤欲裂,咆哮着朝宋晓冲去。 突然,“嘭!”地一声,木门从外被猛力毁坏,屋内的人齐齐一惊,还没等宋晓回过神来,便只听几道箭矢破空之声响起,疯癫的男子立刻惨叫着应声倒地。 门口突然涌入大批身着普通侍卫服的男子,但他们只是整齐地站在两旁,没有朝宋晓攻击。 宋晓愣在原地,对突如其来的转变错愕不已,由于背光,她看不清这些人的长相,但仍然谨慎地将匕首横档在身前,做出防守的姿势。 这时,门外突然走进一名身穿高大的男子,屋外的光线落在他的四周,幻化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圈,穿透过尘土飞扬的空气,直直射入宋晓瞪大的瞳孔之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五章 再见故人(二) 第九十五章再见故人(二) 风声止歇 尘埃落定 天地一片静寂,静得宋晓都能感觉到自己紧张的呼吸和脉搏,她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心脏却克制不住地狂跳,周身血液突然像结了冰似的,那么冷,那么凉,她整个人就像跌入了千年冰窟之中,克制不住地散发出阵阵寒意。 “皇甫瑾。”男子淡淡开口,平淡的语气好似演练了千百遍般那么自然、那么熟稔。 “你.....”像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宋晓石化般望着居高临下俯瞰自己的男子,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还想逃吗?”帝轩一身月白金丝滚边长袍,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余晖下,金色的光线在他背后折射出无数光斑,淡雅的装束难掩天生霸气,耀眼璀璨得如同九天神祗。 他湛蓝如同碧海青天的深邃眼眸,落在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女子身上,看着她只是略微有些气息凌乱,并没有丝毫异样,心中紧绷的那股弦突然就释然了。 “不自量力!”帝轩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室内,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只是刚才在外面听到的吼叫,让他克制不住地生出一丝后怕。 她难道永远就只会激怒敌人,拼个鱼死网破吗? 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她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吗? 宋晓当然不知道帝轩想的是什么,也听不出他语意为何,此刻她脑海中唯一想到的只有--逃跑! 心念闪动间,宋晓飞快地调整情绪,努力作出一副沉着若定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然而话一出口,宋晓就恨不得掴自己一巴掌,这句台词,怎么听着像是期待已久的故人重逢。 虽然她不懂心底那混乱复杂的情绪中为何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激动,但宋晓告诉自己,就算是因为被救而有点雀跃,但她期待的救命恩人绝不会是帝轩,因为他比那对双怪更难缠、更恐怖! “当然来是捉拿朕的逃妃。”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帝轩看着强装镇定的女子,心中涌上一股不知是喜是怒的情绪。 三年了,自己等待这一天多久了?久得他可以立即放下军中事务,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披星戴月、昼夜兼程赶来营救她,只因为怕像三年前一样再失去她。 还记得,临走前,三军将领齐齐跪在自己面前,磕得鲜血直流,图坦死死挡在辕门口,拼死力谏:“皇上,天启日渐式微,韩君正的西疆军不断被削弱,赤渡已是强弩之末。踏破赤渡、攻入中京指日可待。皇上,非要在这时候离开吗?” “占领天启只是时间问题,就算让韩君正赢一回又如何?江山迟早是朕的,就让他们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吧。现在,朕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更重要的事,便是在得知木香菱买通杀手欲加害她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只身潜入敌国,奔袭三千里,赶来救她。 但这个胆大包天的行为,这一路冒着的莫大危险,换来的,只是她浓浓的戒备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眼底染上一抹失望,但帝轩仍然不后悔所作的决定,毕竟她的反应,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放你的狗屁!谁是你的妃子。”宋晓横眉冷目,左手握拳上抬至眼前,右手反握匕首向前伸着,右脚往后撤了小半步,摆出一个标准的自由搏击起手式,口气不善地威胁着渐渐走过来的男子:“我警告你,不要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六章 天雷地火(一) 第九十六章天雷地火(一) “大胆!”一名侍卫突然大喝一声,他说的是赛扬语,但宋晓听懂了。(..info好看的小说) 伴随着怒喝,十几架弩机齐齐对准了宋晓。 “都退下!把这里清理干净,不准任何人进来。”充满帝王威仪的命令,掷地有声,顿时让一干气势张狂的侍卫不敢再造次。 鱼贯而出的侍卫立刻就将漳毒二怪拖了出去,摇摇欲坠的木门虚掩着,此时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声息寂灭,独处一室的两人之间的气氛可不怎么友好,静谧的空间内,隐隐散发出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道。 “狗皇帝!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晓有点不明所以的发问,她知道帝轩武功不弱,但若论空手搏击,毫无疑问自己更胜一筹,更何况现在自己还有武器傍身,他将侍卫调走,难道不怕她反挟持他吗? 但以她对帝轩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没有把握就置身于险地的人。 “你好歹也是学过礼仪的皇家公主,怎么满口侮言秽语。”帝轩有些不悦地轻皱眉头,锐利的双眸紧盯着女子精致美丽的小脸,看着她如临大敌的防卫姿势,心底的火气突然就克制不住地窜了上来。 经他一提醒,宋晓猛然想起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天启长公主--皇甫瑾,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宋晓只是占据了皇甫瑾这具躯壳,灵魂却是接受了先进现代教育和魔鬼军事训练的超级特种兵,但这种荒诞不经的事说出去估计没人会相信。 但同时,她也想起另一件事:“你一个敌国主帅,竟敢跑到天启国土上来,胆子可真够大。” 话语中,满含浓浓的讽刺,宋晓心中思索其中的玄机,究竟为何帝轩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天启军中有内应?否则他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 但宋晓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帝轩此次是专程为她而来,或许说,是她内心不愿相信,不愿两人再有任何牵扯。 “若论大胆,你诈死逃离朕的身边,而后又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公然和官府作对,这些算不算大胆?”一步步走近宋晓,帝轩完美得让人窒息的精致五官带着深邃的立体雕塑感,修长挺拔的身躯散发着天生霸气,这样一个人,无论处在任何环境之下,都是那永恒发光的耀眼存在,即便是在这样凌乱破败的农家陋室,他的一举一动也好似置身于宫闱宝殿之中,无处不透露出高贵与从容。 帝轩争锋相对的质问,宋晓仅仅冷哼一声表示回答,随着他的渐渐逼近,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令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被逼至墙角的宋晓,退无可退,凌厉的眉眼猛地瞪向帝轩,同时心中对自己不上道的举动懊恼不已,她已经不是三年前被他禁锢的敌国奴隶,当下也不在他那座吃人的皇宫内院,更没有被他威逼胁迫的把柄,她还有什么惧怕的? “是你过来,还是朕过去?”丝毫不将宋晓的威胁放在眼里,帝轩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带着一丝暧昧问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七章 天雷地火(二) 第九十七章天雷地火(二) “我看你是找死!”宋晓脸色一沉,彻底被激怒。 她猛地全身紧绷,脚下突然发力,顿时像离弦怒矢,朝帝轩冲了过来,而手中匕首也瞬间变转方向,在空中拉出一道冰冷的横弧。 “想让你那群手下跟着送命吗?”女子矫捷的身影在湛蓝的瞳孔中急速扩大,帝轩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顿时让宋晓浑身一僵! 难道萧衍在他手上?如果萧衍他们真被那漳毒双怪抓走,那现在极有可能落在了帝轩手里,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地遣退所有侍卫,原来是料定她不敢拿他怎么样! 像被无形的拳头突然揍上了一拳,宋晓攻击的姿势顿时变得无比生硬,风行电击的气势瞬间消失殆尽,僵硬在半空。 锐利的蓝眸抓住这一瞬间,趁着宋晓露出破绽的片刻,昂扬身躯突然如虎狼般跃起,身形快得像一头敏捷的猎豹,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恢宏气魄,朝着宋晓猛地冲去。 糟糕! 澄澈明亮的杏眼圆睁,宋晓急转身体,欲避开急速袭来的帝轩,然而还没等她调整好身形,做出迎战姿势,帝轩已经如同鬼魅般地近了她的身,大手一伸,狠狠地钳制住她欲攻击的手腕,使劲一捏,匕首顿时落地! “嘭--!”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猛地朝后方跌落,被压在身下的宋晓背部撞向坚硬的地面,突如其来的剧痛顿时让她闷哼一声。(..info) 强大的作用力让两人滑出了一米多远,被帝轩高大沉重的身躯压着,再加上后背受到的激烈摩擦,双重折磨让她脸色瞬间扭曲! “混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迸出咒骂,宋晓条件反射就朝帝轩猛力挥拳揍去,然而鹰眼精光闪过,帝轩矫捷地避开了她胡乱挥打的拳头,左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看来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帝轩冷冽地望着身下的女子,撑起上半身,和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气手不够长的宋晓呲牙咧嘴,像一头发怒的小狮,恨不得用目光将帝轩碎尸万段。 屋外的众多侍卫听到屋内巨响,面面相觑,却不敢冲进去。 “放开我!帝轩你个王八蛋!”娇小身躯被帝轩死死压着,宋晓动弹不得,气得破口大骂,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枕在脑后的那只大掌,若不是帝轩及时护住她的后脑,光刚才那一下,足以让她昏迷! 白皙柔荑发疯似地推打架在她脖子上的铁掌,然而帝轩力气大过她许多,宋晓累得气喘吁吁,仍然不能撼动他半分。 “聪明的人现在会选择闭嘴!”鹰眼冷冽地盯着身下的女子,看着她发怒涨红的俏脸,吹弹可破的滑嫩肌肤此刻更显粉嫩诱人,那张诱惑至极的樱桃小口喋喋不休地叫骂着,望着她充满愤怒而又生机勃勃的杏眼,帝轩突然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突然就膨胀爆炸了。 身下女子温热的体温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三年来那无休无止的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她离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八章 天雷地火(三) 第九十八章天雷地火(三) “卑鄙无耻下流下贱!”怒火中烧的宋晓口不择言地怒骂道,见推不开挣不脱,竟然发狠似地撕扯帝轩用料上乘的衣袖,不消片刻,一只用细密金线绣着繁复暗纹的长袖就被她撕扯成了一条条烂布。(..info无弹窗广告) “皇甫瑾!你这个疯女人!”再好的克制力一遇上她,瞬间便化为乌有,帝轩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衣袖和伤痕累累的手臂,大掌蓦然发力,顿时让宋晓呼吸变得困难。 帝轩并没有下狠力,但不肯服输的宋晓,由于反抗太过激烈,导致肺部氧气严重不足,娇俏的小脸慢慢变得青紫,但仍然倔强嘶哑地回骂:“你这个贱男人!” “你!”帝轩双眼倏地一黯,大掌更是收紧,“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你?” 宋晓此刻已经发不出声音,但仍然用唇形无声地骂道:“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眼见她脸色越来越青,却宁死不屈,帝轩突然生出一股气恼和烦躁,他猛地松开她的脖颈,同时也从她的脑后抽出右手。 脖子上的压力消逝,重获新鲜空气的女子,立刻大口呼吸,然而下一秒,她的双手却被突然拉扯至头顶禁锢! “王....呜...”脏话还未出口,宋晓瞬间便被眼前急速放大的俊脸惊得心脏漏掉几拍,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喋喋不休的樱唇便猛地被帝轩狠狠覆上! 薄唇重重**女子娇嫩的双唇,带着一丝惩罚,帝轩狠狠撬开宋晓紧闭的牙关,龙舌长驱直入,疯狂地在沁香小口中探索让他朝思暮想的甜蜜芬芳。(..info) 两具大汗淋淋的火热身躯,紧紧熨帖在一起,坚硬的胸膛重重挤压女子柔软双峰,沉重的压力让宋晓更觉呼吸困难。 愤怒和屈辱像燎原的野火,“呼”地一声蔓延至全身,被强吻的女子不甘被恣意掠夺,猛地就朝在她嘴里攻城略地的长舌咬去! 然而,帝轩却像事先知晓她的意图,单手紧扣住她细嫩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咬上。 黑曜石般的美目恨恨瞪着近在咫尺的湛蓝瞳眸,两人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是两只蹁跹的蝴蝶,彼此扑朔闪烁,。 完全处于劣势的宋晓死命挣扎,娇小的身子在高大健硕的男子身下,发了狂似的扭动,浑然不顾衣裳渐渐被汗水湿透,炙热滚烫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不断摩擦升温,帝轩气息渐渐粗重,澄澈透明的眸子也慢慢加深黯沉。 “你再乱动,朕不介意现在就要了你!”气息紊乱地结束深吻,望着身下女子因为挣扎而露出来的精致锁骨,帝轩深邃的眼底染上一抹**,努力克制住心底狂涌的渴望。 虽然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但他也没忘记现在身处什么环境,外面还有一群随时可能冲进来的侍卫。 双腿间猛地被一硬物顶着,宋晓大脑哄地一声炸开,瞬间僵硬,对于帝轩那双变色的深蓝眼眸,其中蕴藏的深意她是再清楚不过。 “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断了你的子孙根,让你下半辈子变太监!”宋晓浅薄的脸皮此刻布满红霞,不过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恼怒。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帝轩不可置信地怒吼出声,气得想掐死她。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有种让我起来,单挑!”宋晓吼得比他更大声,浑然不顾帝轩红了又白、白了又绿的斑斓表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十九章 天雷地火(四) 第九十九章天雷地火(四) 趁着帝轩暴怒失神的瞬间,宋晓突然就朝帝轩挺拔的鼻梁撞去,后者鹰眼微眯,急忙朝旁避开。 一击落空,然而宋晓却不死心,脑袋顺着帝轩的方向转去,一口咬住他的下巴! 此时的宋晓,和一只发狂的野兽没有多大区别,只要有机会,只要有任何能攻击帝轩的武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猛扑上去! 关节、指甲甚至是牙齿,她都会用来对付眼前这个难缠的敌手。 帝轩没料到宋晓竟然会咬他,错愕之余急忙将她的脸掰开,然而完美无瑕的俊脸上已经留下了两排带血的牙印! “皇甫瑾,你会后悔的!”阴霾暗沉的脸色,让帝轩整个人如同地狱阎罗般,散发出周身煞气,那骨子里的残暴气势更是彰显无疑。 一把扯下破烂的衣袖,帝轩飞速将宋晓手腕绑在一起,然后打横抱起她,一手压制住她乱蹬的双腿,一手将她的双手反剪身后,大步朝角落放置的简陋床铺走去。 “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宋晓知道现在是彻底激怒帝轩了,虽然她不怕死,但她却害怕他会像以前一样对她。 “砰--”帝轩狠狠将宋晓扔在仅有一块木板的床上,才受过伤的背部再经这么一下,顿时疼得宋晓眼冒金星。 等她回过神来,发觉双手已经被固定在床柱上,动弹不得。 高大的影子笼罩住宋晓,宋晓看着床边宽衣解带的帝轩,顿时紧张得寒毛直立:“你不要过来!” 黯淡的室内光线,给刚刚经历过鲜血洗礼的残破农舍,增添了一股淡淡的柔和和梦幻。 帝轩没有漏掉宋晓脸上闪过的惊慌失措,嘴角突然扬起残酷邪气的冷笑,他本来不想在这里要她,但她一再反抗,一再挑衅,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褪下长袍,帝轩精壮完美无一丝赘肉的上半身顿时暴露在空气中,充满阳刚之美的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身材,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每一处线条都融合了磅礴的力量和精致的美感。 昏暗的光影下,伫立在床边的男子更显高大,他湛蓝的眼眸,完美的体格,再加上噙着的一抹邪魅笑容,顿时让他如同降临人世的撒旦般,高贵而又妖冶无比。 虽然这不是帝轩第一次在宋晓面前暴露身体,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离看清他的身材。 无可否认,这个让宋晓恨得咬牙切齿的魔鬼男人,拥有一副完美无缺的皮囊,无论长相或是身材,都是绝无仅有的世间极品。 见宋晓有些发呆,帝轩忽然心情大好,内心升起一股骄傲和满足,挑眉调侃道:“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宋晓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活了两世,虽然还保有清白之身,但像这种程度的“男体秀”没见过上万也看过上千,现在自己竟然会对着一个企图强暴自己的男人,看得目不转睛! “满意个屁!一堆肥肉!”口不对心,故意打击面前得意的男子,宋晓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肥肉?帝轩表情开始僵硬,他的体格比天启人来说更加壮硕,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有着六块腹肌的精壮体格竟然被她说成一堆肥肉? “既然不满意看到的,那只能用做的让你满意了。”吐出露骨暧昧的话语,帝轩带着戏谑的表情,朝着他的猎物步步逼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百章 天雷地火(五) 第一百章天雷地火(五) “禽兽!你就是一匹**的种马!”床上的人儿激烈地扭动身躯,不牢固的木床发出“吱呀”脆弱的声响,刺耳尖锐的响动极具穿透力地传出屋外,那些大溯最精锐的皇室铁卫们顿时齐齐在心中明了地“哦--”了一声,暧昧地暗想,难怪皇上不让人进去,原来是不想被打扰好事呢! 刚才屋内激烈的对骂声,即便是聋子也听得到,但是两人说的是汉话,语速又快,侍卫们只能猜测出个大概,但却不敢贸然闯入。 而现在,听到那极富节奏的响声,众人瞬间便颇有默契地“明白”了里面的情况,虽然他们很惊讶究竟那名女子有何魅力,竟然能让他们英明神武的天威大帝不顾场合、不分时间更不管外面还有这么多“听客”,在残旧破败的陋室内上演一出春宫戏。 但众侍卫脸上仍然是冰山般漠然的神情,装聋作哑的模样,活像里面进行的是庄重肃穆的六堂议事。 “既然如此,朕也不需要再对你客气!”帝轩眼眸一眯,慵懒魅惑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和张扬的霸气。 他猛地扑向缩在角落里的宋晓,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她磅礴的怒气和瞬间腾空,疾风扑面的凌空横踢! 仅以手肘为支撑点,宋晓整个身体蓦然跃起,腰部发力,修长的美腿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斜向上踢出凌厉的一脚,干净利落地蹬在帝轩的肩窝处! 充满爆发力的脚踢,犹如长虹饮涧,雷霆万钧,即便帝轩在察觉到异样,及时作出躲避的情况下,仍不免被宋晓踢得倒退一步! “砰!”身子重重落到床板上,骨头撞击硬质木板的钝响声,顿时让宋晓疼得直冒冷汗,但倔强地咬住下唇不吭一声。 被击中的帝轩眉目顿时一冽,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底却暗流汹涌,浑身散发出如刀锋般锐利的煞气,宋晓一再抵抗甚至反击,更激发了他势在必得的强烈征服欲! “朕今天不信驯服不了你!”堂堂一个泱泱大国的万乘之君,统帅千军万马,开疆拓土,挥师南征,治国平天下,尚且不在话下,她一个小小女子,他不信还拿不下了! “想让我屈服?做梦!”宋晓脸色也不好看,她死死地瞪着脸色暗沉的男子,两人目光相接,一个犹如猛虎出山,透出浓浓的侵略意味,一个锋锐似刀,散发满满的冷冽寒芒。 稀薄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滚烫无比,配合着两人越发高涨的硝烟战火节节拔高! “那就试试!”冷哼一声,帝轩再次扑向宋晓,但这一次他的目标却是她不安分且充满威胁的双腿! 一个万众敬仰的天下至尊竟然会去抓一名女子的双腿,这看似滑稽的画面,却满含泼天灌海般的怒气! 几个呼吸之间,双手和双腿在半空中已经交战数次,宋晓不是毫无章法的乱踢,她的腿法技术融合了跆拳道的横踢、散打的正蹬、泰国的扫腿,每一次都卯足了劲,发狠玩命似地攻向帝轩! 随着关节骨肉碰撞的闷响声,帝轩双臂变得青肿一片,然而却硬气地没发出任何痛呼。 反观宋晓,这种高难度的攻击姿势让她累得大汗淋漓,不消片刻,体力已然严重透支,攻势急速下降,稍微露出破绽,立刻便被帝轩狠狠压制住! “放开我!”宋晓不甘心地怒吼道,双手被捆,双腿也被帝轩紧紧抓住,此时的她,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人随意宰割,这如何能让她不气。 “做梦!”一个是九五至尊,一个是皇家公主,但此刻的二人,在狭窄的床铺上厮打,鬓发凌乱,衣裳不整,活像两个街头斗殴的流氓,哪还有半点高贵可言! 听着里面越发激烈的动静和不堪负荷的木床吱呀声,众人心中非常默契地惊叹:真是厉害啊!皇上不愧是大溯第一猛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1章 天雷地火(六) 第101章天雷地火(六) “狗皇帝!你他妈的....”脏话还没骂完,一声清脆的裂帛声顿时响起,“撕--”地一声让宋晓蓦然忘了接下来要骂的话。(..info) “接着骂啊。”高大的男子覆上娇小的女子,用浑身的重量来压制住她疯狂挣扎的身体,看着突然停下反抗的女子,帝轩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挑衅望着宋晓怒火交织的璀璨清眸。 衣襟被撕开大半,雪白凝脂就这么暴露在炙热的空气之中,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身上的**,将她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我一定会杀了你!”犹如幽暗地府传来的声音,宋晓僵硬得像块坚冰,浑身散发出难以遏制的寒意,寒冷如霜的眼眸,充满恨意地看着身上的男子。 被她眼中的恨意和冷漠点燃,怒火交织着欲火窜至他每一个细胞,帝轩一把扯下她嫩黄的肚兜,低下头,狠狠啃噬她雪白皓颈。 犹如火山岩浆般滚烫的吻落在她略微冰冷的身体上,顿时激起她的死命挣扎! “畜生!” 充耳不闻她的叫嚣声,帝轩沿着她雪白滑腻的肌肤一路向下,炙热的吻落在她虽不丰满但柔软充满弹性的右峰上,辗转吮吸! 强烈的酥麻感从胸口传来,宋晓慌忙咬住了下唇,陌生的**像铺天盖地的浪潮,让她茫然不知所措。 大手忽然伸进撕裂的衣襟,蓦然握住另一方柔软大力揉搓! 死死咬紧嘴唇,强烈的感官冲击让她惊慌地睁大眼睛,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让她几乎克制不住嘴角快要溢出的嘤咛。 “怎么,这么快就有反应了?皇甫瑾,你的气节,你的宁折不屈哪去了?” 埋首她胸前的男子突然抬起了头,邪肆讥讽地看着她染上一层氤氲的水眸,粉嫩的樱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她压抑而又不甘的神情,雪白肌肤上的朵朵红梅,如同初禁露珠的娇蕊,美丽得让人窒息。 听着帝轩不屑的嘲讽,宋晓只觉羞愤铺天盖地涌来,更恨自己不争气的反应,当下倔强的侧过头去,贝齿咬破红唇。 帝轩眼眸更深了一分,大手一个用力,将她上半身的遮蔽物彻底撕开,翘挺的双峰,纤细的腰肢尽收眼底。 然而,他在看到她左胸上那一个小小的“轩”字时,突然就愣住了,那早已结痂的伤口,四周还有点淡淡的焦黑,那张牙舞爪的图腾,像是一条狰狞丑陋的蜈蚣,在白皙似雪的肌肤上那么刺眼。 “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今日之耻,他日必当百倍奉还!”见帝轩目光落在胸口位置,宋晓只觉那里有一团火焰在灼烧,被烙印的记忆再次浮现,剧痛惨叫还有那烙铁发出的“呲呲”声,顿时让她克制不住地轻颤,心中的恨意更甚。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擦那小小的文字,帝轩没有说话,望着因屈辱而禁闭双眼的女子,三年前那一晚她凄厉喊叫忽然回荡在他脑海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尽管欲望依然肿胀,但他却突然失去了任何兴致,大手忽然一扬,就将她撕碎的衣袍重新合上。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长长刺耳尖锐的笛鸣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异常诡异。 “啊--!”宋晓突然全身克制不住地收缩痉挛,痛苦大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2章 血蛊发作(一) 第102章血蛊发作(一) “啊--!”血管里像有千虫万蚁涌动,难以承受的剧痛顿时让宋晓全身渗出冷汗,痛苦大叫。(..info) “皇甫瑾!”看见身下浑身抽搐表情扭曲的女子,帝轩惊讶地发觉她白皙透明的皮肤下竟然开始浮现诡异的红色。 但那不是潮红,而是一条条血管! 此刻的宋晓面色惨白,然而她薄薄的脸皮之下,一条条鲜红的血管竟然隐隐浮现,而且还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上下涌动。 帝轩浑身一震,扯开她的衣襟,发觉她全身上下都是这种情况,一根根像索命红线般的血管蔓延至头顶脚底,情形异常恐怖。 “好疼!”难以想象的剧痛将宋晓折磨得恨不得立刻死去,她尖叫痛呼,让帝轩心脏蓦地揪成一团。 “忍着点!”帝轩立即解开她的双手,一把将她抱起,飞快地跳下床去,拾起地上的衣服,将她裹上,然后就迅速朝外奔去。 “陛下!”见帝轩衣不蔽体地冲出来,众侍卫立即跪下,不敢抬头。 “哈哈哈!我要替莲妹报仇!一起死吧!”一阵疯狂刺耳的大笑突然响起。 帝轩转头望去,只见是刚才那个被弩箭射中的男子,他面目狰狞,全身浴血,细小的眼珠里迸射出疯狂血红的光芒,而他的旁边,散落着一根被踩碎的碧绿长笛! “你干了什么!”上半身无一缕蔽体,然而此时的帝轩浑身散发出的如同地狱般暗沉嗜血的怒意,足以让人吓得胆破心惊,他大步走向五哥,狠狠一脚踩在后者的心口上,力道之大,顿时让男子哗啦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她中了....血蛊..我要让她..陪葬..”五哥变态地低笑,突然,他昏黄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夹杂着血色的黑气从他身上升起,整个人突然竭斯底里地大叫。 侍卫见状,急忙将五哥从帝轩脚下拖出扔到一旁,不消片刻,男子在极度扭曲痛苦挣扎中化作了一滩血水! “啊!”怀中的女子突然又剧烈扭动,帝轩立即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紧紧地搂住不停挣扎的宋晓,大步朝前走去。 “御林军开道!将前方所有的大夫都给朕抓来!” ----- 崎岖的小路上,突然响起阵阵闷雷般的马蹄声,惊起两旁树木上栖息的飞鸟。 黑色海洋般的骑兵疾驰而过,护卫着中间一辆普通的马车。 马车内,帝轩仅着黑色披风,怀中紧紧抱着变得意识不清的宋晓。 此时宋晓已经停止了挣扎,安静地躺在男子健壮有力的臂弯中,皮肤上涌动的血管也淡去了,但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只有她轻微急促的呼吸,才让紧张不已的男子稍微平复下来。 “朕不会让你有事的!”轻轻抚摸上她冰冷无一丝温度的脸颊,帝轩深邃的暗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但这种情绪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坚定地在她耳边承诺,不管她是否能听到,不管这句话是说给怀中女子听的亦或是在安慰自己那颗狂躁不安的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3章 血蛊发作(二) 第103章血蛊发作(二) “疼....”宋晓忽然发出梦呓般的痛呼,脸色又开始变红,全身开始发烫。 “很快就没事了。”按压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帝轩将她抱得更紧,低声安抚道。 “老师....我...好疼...”宋晓突然冒出的话语,让帝轩浑身蓦然一僵! 老师?她现在竟然叫别的男人? 怒气从心中涌起,帝轩湛蓝的眼眸立即变得冰冷似铁,这个女人,他不顾十万火急的军情,不理接连传来的失利战报,甚至在得知大溯军队被韩君正打得节节溃败,也没有丝毫犹豫,跋山涉水前来救她,现在更是担心得快要抓狂,她竟然想着别的男人?还在他面前喊出来? 大手忽然加力,失控的力道勒得宋晓再次痛呼:“不要...好疼...老师...救我...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已经神志不清的宋晓似乎又回到了遥远的童年,瘦小肮脏的她,被附近的大孩子肆意欺凌,她听到他们叫嚣怒骂。.info[] “你这个biao子生的小杂种!你爸爸不要你,你妈妈是**,你就到处偷人东西!看我们今天不打死你!” “打死这个小偷!打死她!” “不要....我饿...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打我...”宋晓压抑地低哭出声,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饿了,妈妈临走的时候没有给她留下吃的,在饿了三天之后,她撬开了大门,跑了出去,只是因为偷了一块邻居搁在阳台上的面包,就被那群小孩打得头破血流。 “皇甫瑾!你在说什么?”听着她破碎的胡言乱语,帝轩震惊得眼眸一眯,印象中的她,坚强勇敢,泼辣狠毒,手段凌厉,心智过人,即便是深受重伤也从来不见她软弱求饶过,但现在她竟然哭了! “妈妈....不要抛下我...我不要你死...”浑身滚烫如火炉的女子,忽然放声大哭,声音暗哑低沉,泪水沿着脸颊汹涌流下。 “皇甫瑾,你清醒点,没有人会死。”尽管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帝轩仍然察觉出了她的害怕,她的脆弱,她的不安。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部,手足无措地低哄道。 昏昏沉沉的宋晓听着耳旁低沉醇厚的男声,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 是谁一直在她耳边说话? 他好像在叫另一个名字,但是为什么她觉得他就是在对她说话? 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会觉得好平静,心里好温暖,比呆在老师身边还要有安全感。 努力睁开双眼,雾气氤氲的朦胧美目愣愣地盯着眼前英俊不凡的男子,她喃喃开口:“你保证?” 带着一丝娇憨的询问,让帝轩心跳猛地漏掉一拍,此刻的她,樱唇微翘,像个撒娇的小孩,她无力的小手轻轻扯住他的披风,大大的杏眼有些迷茫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泪珠,轻轻眨动。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如同三春暖水,秋野清风,那么温柔,瞬间迷了她的眼。 “朕保证。” “朕?”宋晓有些迷糊地重复到,脑子里一片浆糊,不明白这个字的意思,但她却觉得眼前这名拥有湛蓝眸子的男子美得好像天使,想也不想地,她笑着开口:“你是天使吗?” 第一次见她对着自己笑,那璀璨的清眸,那浅浅的梨涡,甜蜜得快要化出水来的笑容,刹那间便让帝轩心中一暖。 “什么是天使?” 有些嗔怪地看着他,宋晓小嘴微张,他怎么连天使都不知道:“天使就是.....呜” 然而,话没有说完,“天使”便低下头,覆上了她的嘴唇! 温度有些炙热的狭小车厢内,月光透过窗帷洒了进来,照射到唇齿相依的两人身上,有一种甜蜜静谧的美。 这一次,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宋晓开始有些错愕,但很快便觉得这种感觉美好得让她觉得好似置身于和煦暖阳之中,她闭上了眼睛,听从自然反应,笨拙地慢慢回应。 帝轩感到一阵狂喜,她从来没有如此配合过,更不要说有所回应,他捧着她粉嫩的小脸,用唇舌细细描绘她的唇瓣,温柔的对待,好似她是易碎的珍宝。 空气中有一种温馨甜蜜在缓缓流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4章 神志不清(一) 第104章神志不清(一) 萧瑟惊秋,寒鸦绕匝,林间的山风顿起,像是百鬼夜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呼”呜咽声。 宋晓又陷入了昏迷,这几日她体温高得吓人,意识混混噩噩,时而清醒时而犯浑,像油尽灯枯的老人,回光返照的瞬间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帝轩听着她迷迷糊糊说的梦呓,看着她在梦中失声痛哭,惊惶大叫,心中疑惑堆积如山,大部分时间她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话语,但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她告诉他,她最亲的“妈妈”死了,没人要她,她一个人在街头流浪,和野猫野狗争抢睡觉的地方,翻垃圾桶里的食物吃,生病了没人照顾,还常常被大孩子打得遍体鳞伤。 她告诉他,她实在太饿了,所以就去偷了街角面包店一片过期的“土司”,店主拿着铲雪的铁锹狠狠地打她,她哭着跪着求他,求他不要打她,她不要土司了,她还给他,可是那个大胖子反而更用力地揍她,说打死她这个没人要的小杂种。 她告诉他,她好害怕,怕得一下子撞在了大胖子的肚子上,然后抢过他的铁锹,狠狠砍向他的脖子! 她告诉他,至今,她还记得那个大胖子连喊叫都来不及就倒了下去,腥臭扑鼻的浓血从他大动脉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那是她第一次杀人,那一年她十岁。 她还告诉他,她最依赖的、最信任的、最尊敬的人就是她的老师,老师救了她,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带她住大房子,还送她上学,不准别人欺负她。可是,她的老师却死了,她的保护神不在了。 那一刻,她嘤嘤地哭得像个小孩,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使劲往帝轩的怀里钻,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那一刻,他手足无措地像个傻瓜,粗糙的大掌胡乱地拍着她的背,霸气如虎的男子却难得说着温柔的低哄。 “皇甫瑾,朕该拿你怎么办?或许说,你究竟是谁?”帝轩望着斜靠在他身上睡着的女子,有些疲惫地低喃道。 如果她这几日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就不是真的皇甫瑾,可是天底下会有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吗? 但如果她就是真的天启公主,那她说的话,是不是只是因为烧坏了脑子在胡言乱语。 “如果你不是真的皇甫瑾,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抗拒朕了?”话一出口,帝轩突然自嘲地笑笑。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公主,不管她身上是否留着皇族血统,她都是彻彻底底的汉人,而且是一个誓死不屈的倔强女子。 那一晚,帝康问他的话又回荡在耳边,当有一天,局面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当大溯铁军踏破中土之时,以她的性格和脾气绝不会袖手旁观。 而到时,他们真的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他会不会杀了她? 会不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5章 神志不清(二) 第105章神志不清(二) “皇上,抓来了一名大夫。(..info好看的小说)”车窗外,突然想起一道声音。 “让他进来。”这样的情形,这几日都在不断重复,大夫抓了不少,可是却没一个能医治她的毒。 马车停了下来,“砰”地一声,重物落在车门外的木板上。 “进去!”伴随着粗鲁的叫喊,可怜的大夫被人一把推了进去,一下子跪在了车厢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来,白发苍苍的大夫刚发出“哎呦”一声,便听到一道充满威仪的命令声:“过来诊病。” 老人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蓝眼睛的异族人,顿时吓得不住颤抖:“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可怜的大夫,大半夜被人从家里绑到这里来,一路马背上颠簸就快要了他的命,现在看见一个浑身充满煞气的异族人,如何不吓得屁滚尿流。 “想活命,就过来。”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充满了压迫感,老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做了几十年的医生,形形**的人见多了,自然还是有一点眼力的,这名异族人,无论外表或是散发出来的气息,都绝不是普通人。 光是他的眼神,睥睨万物,霸气天存,就足以让老人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是!是!”擦了擦冷汗,大夫连滚带爬地靠近帝轩,却被他无形自张的强势气场压得不敢抬头。 “诊断她的病。”简洁地命令道,帝轩将宋晓的一只手腕递给老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夫紧张得浑身发颤,不停擦拭着滚落下来的汗水。 看着老人皱紧眉头却一言不发,帝轩有点恼怒,这么多大夫就没一个能解她的毒吗? “如果救不了她,你也不用活了。”耐心被耗尽,帝轩冰冷地说道。 一听他的话,大夫吓得都快哭了,他牙关打颤地开口:“看夫人的症状,应该是中了北方白水族的蛊毒。” “她中了血蛊。”帝轩眼睛一亮,这是第一次有大夫说出她中的是白水族的蛊毒,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对对....就是血蛊。”大夫急忙接口。 “你能不能解毒?” “老夫只是很多年前见过这种病状,无药可解。”大夫话一出口,立刻被帝轩杀人般的眼神吓得老泪纵横:“但是老夫可以用针石控制住夫人的病情。” “能撑几日?” “五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6章 宇文谦玉(一) 第106章宇文谦玉(一) “五日?”帝轩反问,波澜不惊的语气却隐含寒意,深若寒潭的双眼轻轻在老人身上扫过,浑身散发出刀锋般的锐气。 老人顿时吓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老夫曾经听先师提及过,血蛊是白水族最厉害的蛊毒之一,中了此毒,会经历七七四十九天非人的折磨,蛊虫会在血液里不断增长,最后会冲破皮肤,钻出寄主的身体,令寄主全身溃烂、血液流尽而亡。但依尊夫人的症状来看,她体内的蛊虫是被养蛊之人强行催醒,然而这样做,蛊主也会被体内蛊虫反噬掉,如此一来,蛊主死了,尊夫人体内的蛊虫自然也就无人可解了。(..info无弹窗广告)” 帝轩耐着性子,听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结果还是那句无药可救,顿时眼睛一眯,满含威胁地说道:“你再说一次。” “公子...不是老夫不想救尊夫人...只不过老夫的确是无能为力啊。”大夫双腿一软,“扑通”跌在地上,眼前这个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行医几十年,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杀气如此之重,仿佛地狱阎王般可以任意操控人的生死。(..info无弹窗广告) 五日,帝轩算了算行程,为了不引起天启各地守军的注意,他们一路都是穿山越林,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照这样的速度赶路,五日之内应该能到达大溯军营,军中有随行的太医院御医,到时皇甫瑾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思及此,帝轩低头看了一眼浑身泛着诡异潮红的女子,她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抖,睡梦中仍然紧皱着眉头,像在忍受着极大痛苦。 “下针吧。” -------- 帝国历二九八六年十一月,大溯和天启在边境战事愈演愈烈,战火蔓延了半个天启帝国。 十月,在帝国第一将军韩君正神鬼莫测的战术指挥下,天启军队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至此,中路战场一路高唱凯歌,逼得大溯军队节节败退。 然而在这样的多事之秋,一条相对于天下大局来说,可算微小到连地方衙门都不会重视的消息,却成为了寻常百姓茶余饭后无聊时偶尔闲谈的话资。 那就是从帝国西北境,一直到大溯国境,长达上千里的遥远路途之中,不断有大夫被掳走,从此再也没回去过,只是偶尔有猎户上山打猎时,会在荒郊野岭发现几具被野兽啃食过的遗骸。 尽管不断有家属报案,但衙门给出的答复都一样:被强盗土匪抓走了,如今战事吃紧,兵力紧缺,官府也无力剿匪,你们早点回去准备后事吧,其他人晚上睡觉门锁紧点,出门的时候也不要太过招摇,以免被居心叵测的贼人盯上。 这样一则类似闹剧的消息,背后隐藏的深意却仍然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7章 宇文谦玉(二) 第107章宇文谦玉(二) 素雅的书房内 一名身着月白银丝绣竹纹的儒雅男子,静静地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经治史策》细细研读。 男子神情专注,浓密的睫毛下,掩映着一双灿若寒星、皎若素月的澄澈凤眸,高挺的鼻梁下,厚薄适中的嘴唇习惯性地带着一丝微笑的痕迹。 宇文谦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阅读速度极快,不过大半柱香的时间,他已经翻阅了书籍的一半,不时提笔记下心中所想。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则安乡重家,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则易治也。民贫则危乡轻家,危乡轻家则敢陵上犯禁,敢陵上犯禁则难治也。故治国常富,而乱国常贫。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涌;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 一张张上好宣纸侵染未干的墨迹,宇文谦玉的字迹笔墨饱满,雄健遒劲,一笔一划尽显浑然大气。 然而他本人却性格极淡,仪采翩翩,浑身散发出如玉般缓缓流淌的温润气质,洁净的衣角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如墨的发丝用一根白玉簪子整齐地髻在脑后。 这样一个淡然恬静的男子,却是南离国最有权势的王爷,百官拥护,万民爱戴,虽然地位次于南离国主,但声望却比宇文昭高上许多。 按理说,有这样一位手握重权的臣子,任何国君都会视之为心中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宇文昭和宇文谦玉却是一母同胞的情深手足,宇文昭不仅不对胞弟有种顾忌,反而一再放权,从出入宫门自由到对朝中二品以下官员随意任免,宇文昭对这个弟弟的厚爱可见一斑。 但即便是权倾南离,也无人会对宇文谦玉有些许微词,因为举国上下都明白,谁才是国家幕后真正的掌舵人,谁才是南离强盛富饶的最大功臣。 “王爷,有飞鸽传书。”一名侍卫跪在门口,沉声禀告。 “拿进来吧。”视线从古籍上移开,宇文谦玉用镇纸将笔墨未干的宣纸压好,接过侍卫递来的纸条,然后轻轻挥手示意他退下。 纸上的内容和前几日相差无多,这几日接连传回的消息让宇文谦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都这么多天了,他派出的人马却没有一路打听到她的消息。 然而,纸条下方一条字迹潦草的消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看样子,估计是写信的人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只是因为宇文谦玉交代过任何细小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才在末尾匆匆加上了。 “难道真的是他把瑾儿带走了?”心中突然浮现出一种大胆的猜测,宇文谦玉来不及细想这个假设有多么疯狂多么不可思议,但他直觉却相信这种可能。 午后的修竹苑,阳光懒懒地洒下,竹影斑斓,枝叶飒飒,带着一丝燥热之气的清风吹进书房内,吹拂过桌案上提笔疾书的男子鬓角,在空中打了几个卷,忽然又从竹窗窜了出去,冲进了云彩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8章 做我夫君(一) 第108章做我夫君(一) 茂密的树林中,月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在泥路上洒下大片婆娑光影,一只高飞的夜枭扑朔着翅膀,悄无声息地滑过天际。 “公子,老夫来给尊夫人施针。”鹤发鸡皮的老大夫颤颤巍巍地低声说道,却不敢抬头看帝轩。 “嗯”了一声,帝轩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即便是这样,他仍然给人一种洞察一切的掌控感。 老大夫急忙走向另一侧软榻上的女子,打开随身布包,取出大大小小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欲刺入宋晓头部穴位。(..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远处突然隐隐有异响传来,像是成千上万裹了布的马蹄一齐落下的声音,动静虽然很小,但仍然逃不过帝轩的耳朵。 帝轩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视线刚落在对面的大夫身上,便看见他手腕一个抖动,银针陡然从手中滑落,白光闪过,在宋晓光滑如瓷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湛蓝的眼睛蓦然一变,帝轩还未发怒,便猛然看见软榻上的宋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伴随着身躯急速颤抖,忽然喷出一大口鲜血。(..info) “咳咳――”宛如风中残烛的病弱女子,急促地喘着气,嘴角不断喷涌出大片黑血。 “该死!”帝轩骤然起身,一脚将吓得哆哆嗦嗦的老人踢开,力量之大,让老人“砰”地一声头部撞在木板上,昏了过去。 “皇甫瑾,给朕坚持住,听见没有!”帝轩看着不断咳血的女子,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然而不知控制的力道,让宋晓咳得更剧烈。 大片如墨的黑血沿着软榻溅落,绽放出一朵朵诡异恐怖的骨花,那么多血,像流尽了她全身的血液,看得帝轩心生恐惧。 “陛下!西北方向有大批人马靠近!”车窗外,哨兵的声音突然响起。 “立即出发。”此次,帝轩为了尽量掩人耳目,只带了一百精骑兵昼夜兼程赶路,而回去的途中,因为宋晓的病情,所有士兵全都在马上吃喝,手捧草料喂马,只有每日大夫给宋晓施针的时候才会有一时半刻的休息。 这种恐怖的强行军,也只有大溯最精锐的禁卫铁兵能承受,而他们的马匹,全都来自苍阑高原出产的赤血宝马,这些马匹能在高原上不停歇地奔跑三天三夜,耐力超强。 而现在正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帝轩的命令一下,众士兵立刻翻身下马,倒地就睡,只留下一小队放哨的士兵。 此时帝轩光听动静,也知道来人数目绝对不少,一百铁骑或许能对付一万普通的拦路土匪,但大规模的械斗,恐怕会引起各地守军的注意,到时候,自己的行踪暴露,想脱身也就难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09章 做我夫君(二) 第109章做我夫君(二) “是!”哨兵立刻打马离开,高声呼喝的声音立即响起。 没有喧哗,没有吵杂,在睡梦中被唤醒的众士兵立即翻身上马,短短的时间内集结好队形,整齐划一的动作无不显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 车轮又开始向前滚动,速度越来越快。 “呕~”宋晓突然开始呕吐,但吐出来的却是比墨汁还要浓稠的血液,帝轩看见那些不正常的黑血之中,竟然有不少细小的虫子在不断扭动。 像失尽了体内所有的血液,宋晓又昏迷了过去,苍白的脸色毫无一丝生气。 “皇甫瑾!”帝轩一惊,脸色骤变,一把抓起车内的水壶,“哗啦”全倒在昏迷的大夫脸上。 “要是她死了,你就等着陪葬!”扯住大夫的衣襟,帝轩一把将他扔到宋晓的脚边,暴怒地威胁道。 清醒过来的大夫急忙察看宋晓的情况,然而她微弱的脉搏顿时让大夫吓得快哭出来了:“尊夫人....气息微弱...毒气攻心...老夫只能用银针尝试护住她的心脉...看能否...” “那你还等什么。”鹰眼一眯,帝轩低喝道。眼见宋晓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这老头还废话一大篇,帝轩恨不得掐死他。 “可是马车上...如何施针。”大夫委屈地答道,不是他不救,而是颠簸的马车上,一不小心就会扎错穴位,那时候可能更会弄出人命。 帝轩忽然起身推开车门,向外发令:“停下!” “嘶--”百马齐鸣,众士兵动作整齐的勒紧马缰,尽管不解,仍然立即听命停下。 “陛下!后面的人马近了。”一士兵从后方打马上前,禀告帝轩。 “战!”简洁干脆的下令,帝轩抽出佩刀,砍断栓马的缰绳,跃上马匹,带领士兵朝着反方向迎了上去。 后方果然来了大批人马,通明的火把照亮了半个天际,马蹄上全都裹上了黑布,所以靠得这么近了才被发现。 两方人马迎面对上,轰隆的马蹄声让脚下的大地都止不住地颤抖,帝轩纯白的棉袍外,披风猎猎翻飞,像是一只巨大的苍鹰,尽显俯瞰众生的天家霸气。 一百黑骑兵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对上数目不下五千的不明人马。 两方突然颇有默契地停下,尽管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但久经沙场的大溯铁骑,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和压倒性的气势,却比对方高上许多。 帝轩一马当先,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对面带头的女子,女子一身大红短裙,骑在马上,露出两条白皙长腿,领口开得极低,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娇媚入骨的**。 花红媚见到帝轩,被他完美至臻的长相惊得失神了片刻,然而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望着帝轩,娇滴滴地问道:“你们是大溯军队?” 帝轩只在女子妖冶魅惑的脸上逗留了瞬间,淡淡开口:“是又如何?” “有人让我们埋伏在这里,等着一支大溯军队经过,看来就是你们了。”花红媚娇笑着,直直盯着帝轩,**地对他抛了个媚眼。 “说出你们的目的。”丝毫不为所动,帝轩冰冷似铁。 “本来有人出钱,让我杀了你们。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你做我的夫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0章 情势逆转(一) 风过天地肃杀 叶止寒蝉噤声 因为花红媚的一句话,这方空气都似乎不流转了。.info[] 寂静 死寂 大溯军人能听懂汉话的不在少数,此刻全都是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抢亲? 虽然他们都知道大皇龙姿凤表,俊美无涛,魅力非凡,宛若天上神祗,是赛扬族的第一美男。 可是这女人也太大胆了一点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竟然能不知羞耻地求亲? 谁说天启是礼仪之邦,女子温婉如水,说话细言细语,恪守三从四德卑微谦顺的? 谁说汉族遵圣人之道,女子知书达理,举止中规中矩,谨守女德女戒脸比纸薄的? 大皇“御驾”内那名女子,虽然这几日因为病重规矩了很多,但在场的每个士兵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大皇走出来,狼狈不堪遍体鳞伤的模样,甚至还有老兵闲谈时神秘兮兮地说,他们三年前就已经见过那女子把大皇揍得鼻青脸肿了。 而现在这个女子,穿得比青楼的凤姐还暴露,说话大胆毫无顾忌,一双轻佻妖媚的桃花眼,更是像狼见了羊,毫不掩饰对大皇的爱慕之情。 果然传言不可尽信,汉女不是泼辣就是yin荡,还是咱们赛扬族的朵伊(赛扬语中指美丽的少女)好。(..info) 而另一边,穿着青色藤甲的汉族人群中间,开始出现骚动。 “大当家,我们收了钱了,您这么做不好吧。”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迟疑着说道。 花千媚凤目一瞪,男子立刻不说话了,“老娘想怎样就怎样,谁再敢多嘴,全都丢去喂山狼!” 头侧转,花千媚对上帝轩那双高深莫测的蓝瞳,脸色陡然变得娇羞似花,柔情如水,温柔地开口:“公子考虑得如何?” 帝轩面色沉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只是低沉的声音隐含着威胁:“你们走或是战?” 花千媚笑容僵在脸上,聪明如她,怎么听不出他的意思,以她的身份样貌,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拒绝过她,更不要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拒绝。 像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花千媚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地说道:“公子当真不再考虑下?” 帝轩却没有回答她,一想到后方那个生死未卜的女人,他本就不多的耐心也被耗尽了。 不想再和眼前这女人废话,大手高高举起,猛地落下,一瞬间,伴随空中划过的弧度,几十支弩箭“嗖嗖”破空激射而出,射向对面人马。 直接以行动代替回话,帝轩的举动,让花千媚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举刀砍断朝她射来的箭矢,听着两侧属下惨叫落马的声音,厉声喝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老娘今儿个就把你抢过来!弟兄们,把其他人杀光!” 她的话一落下,后方立刻响起一片大喊大叫的冲杀声,反倒是帝轩这边,训练有素的禁卫军不发一语,仅用双腿控马,一手提刀,一手举弩,率先冲向对方。 一百名驰骋沙场的铁军对上数量五十倍的敌人,尽管凭着超强的单兵作战能力和山路狭窄的优势,一时间将对方打得鬼哭狼嚎。 但很快,连日来超负荷的强行赶路,让体力严重耗损的黑衣士兵们渐渐显露出了颓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1章 情势逆转(二) 五十比一,这场没有丝毫胜算的厮杀,让大溯军队且战且退。 箭矢用完了,士兵们扔掉弩机,提刀就朝对方脑袋砍去,常年在生死场中打滚的精兵,散发出来的杀气和悍不畏死的勇猛,绝非一般的乌合之众可以比拟。 刀卷了,刃乏了,鲜血脑浆到处喷飞,没有了武器,就扑向敌人的身体,抱着他一起从马上滚落,扯住他的头发,使劲撞向地面,然后被乱刀砍成肉酱。 残月如勾,妖冶地散发出丝丝猩红,冰冷地注视着下方惨烈的厮杀。 很快,仅剩七十铁骑的禁卫军,退向了宋晓马车所在的地方。 花千媚的人马损失比大溯方严重得多,短短一炷香,就有上千名弟兄倒下。(..info) 如此不成正比的折损率,让花千媚气得浑身发颤,然而她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异样。 老练狠辣的目光锁定了中间那辆被重重护卫的马车,花千媚发觉那里虽然不是战斗的中心点,但是护卫人数却相当多,而且马车前方的激战也更惨烈。 只要有人马靠近马车附近,周围立刻就会涌出大量黑衣士兵,将他们打退。 而且在这样的混战中,马车竟然还稳稳停在那里,丝毫不动,着实万分可疑。 心念电闪间,花千媚大喊一声:“跟我冲!” 火红的身影闪过,身侧跟着大批人马,他们冲击方向正对马车。 帝轩冷眸瞬间暗沉如铁,他急转马头,高声下令:“全体听令,死守马车!锥形冲击!” 禁卫军立即集结成锥形阵,宛如一把尖刀,跟着帝轩悍然冲进敌人包围圈。 遇神杀神,遇佛屠佛,眼见花千媚人马已经将马车团团包围,而自己却被大量敌人阻挡住脚步,帝轩震怒得如同地底来的索命阎罗,带着收割生命的凛然杀气,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他仍然慢上了一步。 “她是谁?”马车上,花千媚掐住宋晓的脖子,将她抵在车门旁,充满醋意地问着黑面冲杀上来的帝轩。 此时,帝轩带领人马已经冲出了包围,反而将花千媚等人四面包围,但他们却没有发起攻击。 “放开她!要是她少了一根寒毛,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帝轩微眯着眼睛,他身边躺着堆积如小山的尸体,踏尸而来,浑身沐血,此时这支不到五十人的军队,却恐怖得让花千媚的人马步步倒退。 “这么紧张她?她是你娘子?哈哈,我偏要动她。我到要看看把她的脸刮花,你还要不要她!”花千媚尖声高笑,双眼迸出恶毒的光芒。 帝轩冷冷瞥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足以将人冻僵,他策马缓缓上前,怒喝道:“你敢!” “哼!我做了你就知道敢不敢!”手中的长刀寒光一闪,在帝轩的暴怒声中,蓦然逼近宋晓的脸蛋。 然而这时,昏迷中的女子突然感到一股劲风,清眸猛地睁开,精光闪过,一脚踢向花千媚的腹部。 “哎呀!”花千媚毫无防备,被踢上一脚,立即痛喊出声,还没等她弯下身子,就只听“咔嚓”一声,手指瞬间被生生折断! 宋晓忽然清醒,却只见这名女子袭击自己,怒火顿时升起,左脚一踢,将女子手中的长刀踢掉,然后将脖子上被折断手指的手抓紧,宋晓顺势一个反转擒拿,将花千媚死死压在下面。 “你是什么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2章 一眼万年(一) 宋晓将花千媚的左手反压身后,右脚踩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压得动弹不得,刚才一系列的反击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脑袋还残留着长时间昏睡不醒的迷糊,只是出于军人的本能,宋晓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杀她的敌人。 突生异数,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女子,下一秒竟然就将花千媚踩在脚下,速度快得让人咂舌。 只有帝轩心中狂喜,看着宋晓苍白但却有了一丝血色的小脸,多日来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皇甫瑾!” 宋晓循声抬头,蓦然撞进帝轩那双深邃如海的澄澈眼眸,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长风顿起,卷起地上细小的沙石,在半空中旋转起雾,迷了人们的眼。 记忆的洪水忽然就哗啦地灌了进来,这几日,宋晓神智不清,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她却隐隐记得是谁一直在照顾她。 当她被蛊毒折磨得痛不欲生时,是谁一直紧紧地抱住她,用温暖的体温和厚实的怀抱驱散她的疼痛。 当她被困在梦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是谁一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安慰低哄。 这几日,她一直徘徊在地狱的边缘,和死神做一次次殊死搏斗,经历着挖心蚀骨般的非人折磨,感觉就像经历了许多次轮回。 一眼万年,宋晓忽然觉得心的某角就这么坍塌了,太多过往,太多时光,从他们身边飞速流逝,渐渐凝结成一种情愫,一种让她慌乱,让她不知所措,她一直不去正视,不去理会的感情。 帝轩..... 宋晓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曾经他们势如水火,不能相容,从帝城里那座金碧辉煌的奢华皇宫,到地下千年古朝的皇族陵墓,从斗兽场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到万丈悬崖决绝跳下的那一晚,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似乎一直就是打斗厮杀,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然而不知何时,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不再置自己于死地,却一直强取豪夺,折断她的双翼,将她死死困在身边。 她诈死坠崖,企图逃离他,却不想躲了三年,却还是迎来了这个如魔似妖的霸道男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憎恨他的,恨他的残忍,恨他的暴虐,恨他的禁锢,恨他在她身上加诸的一切。 然而这几日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徘徊,每当她绝望恐惧的时候,脑中想起的却是这个喜怒无常、残暴无道的男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3章 一眼万年(二) 有一次她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躺在他的怀中,本欲推开他,然而当她抬头望见他长出青茬的坚毅下巴,看着他浓密睫毛下淡淡的阴影,伸出的手忽然就愣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缓缓抬起手,摩挲着他扎手的胡渣,眼里忽然蒙了一层氤氲。 她将脸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呼吸着他阳刚的气息,安静地任泪水汹涌而下。 她以为她快要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一天天衰弱下去的身体,她害怕了这种无止尽的循环折磨,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万虫啃噬的剧痛。 这条命本来就是向老天借来的,她早就应该死在前世了,虽然多出来的这几年,她过得比前世更辛苦,然而能够在死之前,感受到以前从不敢奢想的温暖呵护,这样也算值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那晚想了很多,帝轩虽然残暴不仁,虽然他威胁她、恐吓她、胁迫她,虽然因为他,皇甫婉儿尸骨无存,因为他,她亡命天涯。 但千帆过尽,回首往事,可笑又讽刺的是,在这个异世,似乎只有他才会一次次救她,从不会扔下她,不会抛弃她。 如果这具身体的名字不叫皇甫瑾,如果他们不是敌人,如果她不是清醒在那天的人间地狱,如果.....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尖利的叫喊拉回了宋晓的神智,花千媚死命挣扎,前所未有的羞辱让她气得脸部扭曲。 “放开大当家!”无数把长刀对准了宋晓,领头的男子凶狠地威胁道。 宋晓冷哼一声,人质在她手上,对方竟然还敢和她叫嚣。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一道赫赫威仪的男声率先开口:“想让你们的首领活命,就闪开。” 帝轩的话刚落地,五十宛如血海中爬出来的铁骑缓缓靠近马车,而花千媚这方的人迟疑着退后。 在他们眼中,宋晓和帝轩理所当然是一伙的,花千媚落到宋晓的手中,自然他们得听帝轩的话。 “不许退后!给我把他们全都杀光!”花千媚已经气得失去理智,疯狂地大叫。 “二当家...”听到花千媚的命令,其他人犹豫地望向刚才的男子。 这个时候,宋晓就算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若放了这名女子,自己是肯定逃不出去的。 “全都退后!不然我先杀了她!”宋晓眼中寒光闪过,“咔嚓”一声卸下花千媚的下巴,让她不能再大声喊叫。 “大当家!”男子见宋晓出手如此狠辣,不由得面上一惊。 “退后!”宋晓见他们还呆在原地,二话不说,又将花千媚的两条胳膊卸下。 尽管叫不出来,但花千媚疼得大汗淋漓的模样,很快就让众人识相地向后退去。 “上来。”帝轩不顾周围层层包围的敌人,策马上前,靠近宋晓,出声说道。 宋晓心脏猛地一缩,再次望进他湛蓝的双眼,忽然别扭地转过头去,对着另一侧的男子大声说道:“立刻准备一匹马,路上保证我的安全,不然她就得死!” 男子被她狠烈的眼神吓住,立即示意手下牵马给她:“我们放你走,你不要伤害大当家。” “只要我能顺利离开,她就没事。”宋晓掐着花千媚的脖子,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挟持她上马。 被忽视的帝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忽然朝宋晓冲来。 宋晓措手不及,被帝轩一把抱住,她发出一声惊呼,瞬间便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而身后的黑衣士兵立即上前,将花千媚团团围住,几十把钢刀泛着嗜血的金属寒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4章 马背斗嘴(一) “放开我!”纤细的腰身被一只铁臂死死困住,她的背部和他的胸膛紧紧熨帖,宋晓屈肘猛地撞向帝轩的腰部,然而换来的只是他更紧的束缚。(..info好看的小说) “你再不知好歹,大家就一起死。”帝轩贴近她的耳旁,轻声说道。 “你!”宋晓感受到他故意在她耳后吹佛热气,敏感的肌肤泛起淡淡的酥麻,气得她牙痒。 然而当她看到,上千名提刀男子虎视眈眈地望着她,将他们团团围住时,不甘和愤怒又化作了忍耐。 帝轩满意地看着宋晓平静下来,虽然他没看到她此刻的模样,但却猜到肯定面色不善。 “走!”帝轩高喊一声,一骑当先,抱着宋晓就冲了出去。 月色如烟,静静地笼罩在密林的上空,崎岖的山路上,一队五十人左右的骑兵朝前狂奔,扬起一阵翻滚的尘土。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隔着薄薄的布料,宋晓能感受到帝轩强健有力的心跳,炙热的体温让她忍不住浑身发烫,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然而很快便蒸发在清凉的夜风之中。 “该死,你想摔断脖子吗?”宋晓不听话的扭动,让在马上快速驰骋的两人,身形都微微晃了晃。 “放我下来!”不管不顾地挣扎,耳旁呼啸而过的长风带来她破碎的高喊声。 “你再乱动,朕就打昏你。”帝轩一手扯缰绳,一手牢牢制止住宋晓的不安分,飞快地低下头,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 宋晓俏脸瞬间一红,这个se情狂! 凭着对人体结构精准的了解,宋晓反手掐住帝轩的脖子,恼怒地说道:“你再毛手毛脚,我就掐死你。” 冷哼一声,帝轩加大了臂力,宋晓顿时被勒得肺部缺氧,虚弱的身体更是使不出一丝力气,帝轩头部后仰,轻松就挣脱了她的钳制。 重新获得新鲜空气的宋晓大口大口喘气,她也知道,凭现在的体能根本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然而她怎会是甘愿受制的人,帝轩稍微一放松力道,她又挣扎了起来,不过这次双手双脚并用,十分没品地乱踢乱掐。 就算她挣不脱,也要在他身上留点伤疤! “该死!你这个女人!”一刻都不肯安静的宋晓,让帝轩气得脑袋发疼,前几日他巴不得她早点苏醒,可现在他又恨不得她没醒。 后面的骑兵看着前方摩擦不断的两人,都故意放缓速度,跟在后面。 他们可不敢超越帝轩的坐骑。 但同时心中都在纳闷,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看大皇宝贝得要命的样子,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和圣上同乘一匹马,更不要说被圣上抱着上马。 虽然她长相还不错,可是就那全身无几两肉的身材,和赛扬族那些丰胸肥臀的女子相比,差的不是一点点。 更何况以圣上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就这名女子,又泼辣又凶狠,真不明白圣上怎么就被猪油蒙蔽了心,看上她了。 众人齐齐在心中哀叹,帝轩一定是中了邪,才这么鬼迷心窍,然而他们却没想到,若不是这个泼辣凶狠的女子,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5章 马背斗嘴(二) “皇甫瑾!你再乱动,后果自负!”暗哑醇厚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帝轩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一丝压抑。(..info好看的小说) 宋晓瞬间石化,因为她感觉他滚烫的火源,正紧紧抵在她的后方。 宋晓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他竟然会起生理反应,脸上酡红加深,她立即停止了挣扎,手脚僵硬得不知该放何处。 “我警告你,别乱来!”毫无气势地威胁道,宋晓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鸭子。(..info无弹窗广告) 帝轩低笑着凑近她的耳旁,邪气暧昧地说道:“又不是没对你乱来过。” 这样的他,哪还有半分强国帝皇的庄重,无赖得像个流氓,但帝轩此刻心情实在是一片晴好,虽然他不知道宋晓怎么忽然就醒了,但见她没事,他感觉比攻下了赤渡更欢心愉悦。 “你!无耻!”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如帝轩所说,亲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某个脸皮极薄的人就是别扭得难受,生为一个现代人,但宋晓却有着和古人一样保守的优良美德,自然不能和某个没有羞耻感的“种马”相抗衡。[..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是朕的女人,就算朕要你也是天经地义,何来无耻之说。”马背上起家的民族,控马能力绝非浪得虚名,帝轩即便怀里还有个不生分的宋晓,也是一路驰骋,翻山越林,毫不停歇。 “放你的狗屁!你脑袋被驴踢了,我什么时候承认是你的女人了。”宋晓气得想转身过去揍他。 “紫绶金印,皇榜昭告。就算你不承认,天下悠悠之口,你又堵得住吗?”帝轩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他的话正好提醒了宋晓,是谁害她被万人唾骂。 “你这个卑鄙小人!做男人做到你这么不要脸的地步,还真是不容易。”宋晓愤恨地咒骂道,痛恨自己刚才清醒过来,看到帝轩竟然还有一丝欣喜,这个男人,骨子里都是阴谋算计,心肝都是黑的,她怎么会对他心生感动。 帝轩无所谓地撇撇嘴,她的叫骂,他早就习惯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偏偏对她这么包容,若是别的女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皇甫瑾,朕真的很好奇,一个皇族公主怎么会像你这么蛮横泼辣,毫无礼数。” “那只能说明你见识短浅,孤陋寡闻!”宋晓不知道帝轩是在套她的话,没好气地回道。 这时,前方斥候忽然返回,打断了他们的斗嘴。 “陛下!前方发现大批不明人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6章 对你失望(一) 刚逃离了虎穴,又闯进了狼窝。(..info好看的小说) 斥候的话让宋晓无比郁闷,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和帝轩这么一个瘟神碰上,才会被他拖累得遭遇一次又一次的追杀。 “帝轩,放我下来,别人是来杀你的,我可不陪着你玩命。”宋晓心中认定前面的人是冲着帝轩来的,理由也很简单,她一个隐姓埋名的冒牌公主,会有什么仇人? 倒是帝轩这种杀孽无数,欠下一屁股血债的刽子手,想要他命的人,估计能组成好几十支军队。.info[] 至于为什么宋晓认定前面的人是为杀帝轩而来,道理更是明摆着,虽然这里已经靠近边界,但还是属于天启的辖地,大半夜冲着他来的,除了杀手,宋晓不做第二猜想。 “做梦,要死你亦同行。”帝轩不悦地说道,她被人挟持,他拼了命似地杀出一条血路,来救她。而现在她呢,恨不得和他撇清所有关系,这个认知,让帝轩极度不满。 “上山!”帝轩忽然勒紧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蹄在空中扑腾几下,猛地调转马头朝上山的小路奔驰而去。 几十骑兵立刻跟上,在陡峭弯曲的小径上跋涉,然而山路难行,最后大家都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朝山上走去。 黑衣士兵牵着马走在前面,帝轩和宋晓像赌气似地坐在马上,互不理睬。 如闷雷般轰隆的马蹄声近了,皎洁的秋月下,宋晓隐约可辨远处那一大群如黑色海洋,狂飙而来的骑兵。 他们穿着黑色的披风,骑着黑色的战马,宛如黑夜中突然降临的死神,带着胆破心惊的杀气呼啸而来。 这整齐有序的阵列,久经沙场的气势,宋晓一看,便知这是一支正规军。 “皇甫瑾,不想一起死,就老实点。”帝轩在她耳边低声恐吓,示意其他人停下,借着密集的树林,遮掩身形。 他将她的双手反剪身后,抱着她从马上跳下,指挥众人将马匹藏好。 不止前方,花千媚的人马也从后方赶了上来,两批人马气势如虹地冲向帝轩等人藏身山坡的下方,上万马蹄制造出来的惊人震动,让山坡上的滑石不住往下滚落。 宋晓看着两批人马遇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条蜿蜒的长蛇,盘旋在山脚下。 两方各自有人打马上前,像在交谈,但隔得太远,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忽然,宋晓脸色变得异常,浑身克制不住地抽搐,编贝玉齿紧咬住下唇,脚下一软,就朝坡下滚去。 帝轩立即一把抱住她,将她护在怀中,看着她极力压抑的痛苦表情,湛蓝的眼眸忽然一黯,在她耳旁焦急低问:“皇甫瑾,你怎么了?” 然而宋晓疼得身体不住抖动,粉嫩的樱唇被咬破,渗出鲜红的血丝:“好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7章 对你失望(二) 帝轩坚毅的下巴蓦然一紧,难道她又毒发了? 如今没有大夫在场,她的毒如何控制得住? “皇甫瑾,坚持住!”除了这句话,帝轩似乎也不知道现在能说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她紧紧抱住,看着她越来越虚弱的挣扎,最后昏迷了过去。 “皇甫瑾!”帝轩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宋晓却没有丝毫反应。 然而就在他将她平放在膝盖上,察看她的情况时,昏迷中的女子猛地睁开双眼,璀璨的水眸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电光火石间,宋晓忽然双脚着地,左手按住帝轩的肩膀,右手捡起地上尖利的石头,抵在了他的颈部大动脉上:“萧衍他们在哪里!” 所有人都楞在当场,黑衣士兵们看着他们的圣上被摆了一道,顿时气得怒火冲天,然而帝轩却早一步抬手制止住他们的叫喊:“你演戏骗朕?” 宋晓冷哼一声:“兵不厌诈,只能怪你太过愚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帝轩湛蓝的鹰眼瞬间变得冰冷似铁,巨大的漩涡在眼底深处酝酿,他定定地望着宋晓:“你为了不相干的人,一次次忤逆朕,一次次背叛朕,现在还算计朕。皇甫瑾,你当真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帝轩压抑在话语中的失望,宋晓听出来了,心脏忽然像被猛力地撞击了一下,她避开了他谴责的双眼,不知为何,她竟然会生出一丝慌乱。 “你一次次用人质威胁我,你就不过分吗?若说到不相干,你我才是没有半点关系。”想起生死未卜的萧衍等人,宋晓狠下心来,再次逼问:“帝轩,我再问你一次,萧衍他们在哪里?” 帝轩忽然发出低沉的笑声:“皇甫瑾,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要为了那几个人,激怒朕?” “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宋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向他解释,下意识地话就说出了口。 然而这句话,在帝轩耳里却是另一番阐释:“也就是说,你不惜和朕翻脸,也要救他们?” 皇甫瑾啊皇甫瑾,你可知,朕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何对别人,你可以舍生忘死相救,对朕,你却吝啬得连个好脸色也不给? “是!”毫不犹豫地答道,宋晓嘴角尝到一丝连她都没察觉到的苦涩,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萧衍等人出事,更不能是因为自己,而让他们送命。 “朕对你很失望。”帝轩淡淡地说道,收敛了笑容和愤怒,毫无情绪显露的脸上,冰冷得像座雕塑,此时的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处变不惊,冷漠无情的绝世帝王,只是却没人知道他的心里翻滚着多么巨大的惊涛骇浪。 一时间,宋晓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她瞥了一眼下面的人群,冷声说道:“帝轩,如果你不告诉我萧衍他们的下落,那我就引起下面的人注意,今天大家都别想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8章 国仇家恨(一) 这时,下方忽然响起一片排山倒海的冲杀声,巨大的声浪让山上的众人忍不住低头望去。 然而宋晓却没有侧头,她谨慎地盯着帝轩,这个如老虎霸气,如毒蛇狡猾的男人,决不能给他一丝可乘之机,否则输的就该是她了。 “皇甫瑾,你没有和朕讨价还价的资格。”帝轩冷眼睥睨,散发出来的周身寒气好比千年不化的皑皑雪原,让处在冰暴中心的宋晓,克制不住地染上一层薄霜。 “你的命都在我手上了,你还和我谈资格?”宋晓也不是一个眼神就能击垮的软柿子,她短暂的一生,经历了太多血雨腥风,行走在尸山血海之中,见惯了大风大浪,杀人取命如同家常便饭,平常得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然而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男人,她的心却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骤浪之中,飘摇不定,随时都有覆灭之危。 “我只想要萧衍他们平安无事。”宋晓加了一句,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别人对她哪怕只有滴水之恩,她都会不顾生死、不计后果报恩于人。 对于萧衍如此,对于好人寨的上千弟兄如此,可对于帝轩.... “你越在乎他们,朕就越要他们死。”两人相对而立,帝轩足足高了她一头一颈,身高上的优势带来令人屏息的压迫,将他的霸气和不悦彰显无遗。 “你!”宋晓仰头怒视他,手中沾染尘土的碎石紧紧抵在他的大动脉上,被这个男人的蛮不讲理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么不甘示弱地对视着,看着对方眼底积酝的狂风巨浪,像龙卷风般惊人地翻腾。 宋晓首先败下阵来,不是她气势不足,而是她的脖子仰得都快断了。 该死的臭男人,没事长那么高干嘛!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和你无冤无仇,杀了他们,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宋晓试图和他讲理。 但某个死心眼的男人被妒忌冲昏了头脑,他不能容忍她为了别的男人威胁他,更不能忍受她替别的男人求情。 薄唇轻启,帝轩无情地答道:“他们是汉人。” “汉人?”宋晓忽然像被泼下一桶冰水,某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忽然就像绝提的洪水,毫无预警地呼啸而来:“因为他们是汉人,所以你就要杀了他们?” “是。” “天下的汉人你都要屠杀干净?” 帝轩这次没有回答,他落在宋晓苍白小脸上的目光,深邃而又冰冷。 晌久,瘦弱的女子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只是笑得那么苍茫,那么无力。 亡国灭种,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这不是她早就知道了的吗? 为何现在她心中却有一丝酸楚,是期望落空了?是幻想破灭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像被人泼上了一瓶硫酸,她能听到某些东西正在消失融化。 原来她早就忘了,他们之间还隔着国仇家恨,还隔着民族大义,还隔着永不相容的生存信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19章 国仇家恨(二) 她不是皇甫瑾,但并不意味着,她能眼睁睁看着他血洗中土,伏尸百万。 无论是前世或者今生,她身上流淌的都是炎黄子孙滚烫血液,她都是彻彻底底的汉族儿女。 前世,她是国家的捍卫者,今生,她难道就能袖手旁观,坐看民族沉沦? 她做不到,可是她却曾经天真过,以为他会因为她的关系,而有一丝怜悯,一丝仁慈。 可是她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改变他?凭着他对她的一次次搭救,一次次饶恕,一次次纵容? 说到底,也不过是她痴人说梦的愚蠢和自以为是罢了。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天地寂静,清晰得她能听到血液凝结成冰的声音。 他们之间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心跳。可是却又那么远,像隔了一条巨大的裂谷,将他们分隔天地一方,遥远得好似银河光年,永不相聚。 “你说得对,你杀他们的确无可厚非。但若是你真伤害了他们一根毫毛,上天入地,我定要你偿命!”宋晓收敛起心中的自嘲,她看向帝轩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斗兽场中央,恨不得将他蚀骨吞魂的厌恶。 “那现在就来取朕的命吧。”帝轩目光似炬,将她的转变看在眼底,却毫不后悔。 不止她,就连他,有些问题也无法逃避。与其日后面对她的愤怒,莫不如早点挑明,让大家心里都有个准备。 宋晓向前一刺,尖利的石峰将他的皮肤划开,鲜红的血液滴滴溅落,在他洁白的衣襟上绽放出朵朵骨花。 “陛下!”黑衣士兵再也忍不住冲上来,将宋晓和帝轩团团围住,下方激烈的厮杀和金戈铁马铿锵声,将他们的低呼声瞬间湮没。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杀了萧衍他们!”手腕有些轻微的颤抖,宋晓不知道这是因为时间太长,手臂麻木了亦或是心中那股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 “皇甫瑾,要杀便杀。手下留情可一点都不是你的作风啊。”帝轩说得风轻云淡,嘴角带着一丝蔑笑,好似受伤的那人不是他一般。 宋晓望着他眼里的毫不在意,忽然,她无比痛恨他脸上挂着的微笑,恨不得将他那层冷漠的表情撕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可以放手一搏,而不是任由她挟持,却丝毫不还手。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冷漠地看着她一个人表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们上山了!”这时,一道低呼声拉回了宋晓的神智,她下意识地朝山下望去。 那不知何时结束的战场上,躺着黑压压一片尸体,而那支大获全胜的军队,却忽然朝山上冲了上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0章 良禽择木(一) “下令撤退!”宋晓低声说道,对方人数众多,而且帝轩的人马,刚经历一场恶战,损失惨重,现在根本没实力和对方硬拼。 “来不及了。”帝轩看了一眼下方蜂拥而上的士兵,像是一块方糖上爬满了蚂蚁,若要说对方没发现己方,是绝不可能的。 “那就砍树,做滚木,放火攻山!”宋晓冷静地提议。 然而帝轩只是眉梢一挑:“你在命令朕?” 宋晓气结,这个时候他还摆着那副封建皇帝不可一世的傲气相,她真想一拳朝他脸上招呼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陛下!现在怎么办?”有人发问,他们也赞同宋晓的提议,但是陛下这幅神情,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原地待命。”帝轩淡淡开口,波澜不惊的语气让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陛下是让他们在原地等死么? “好,你既然想死,那就在这等着吧。我不奉陪了。”宋晓一边说着,一边挟持着帝轩朝后走去。 “陛下!” “全都退后!”宋晓凛冽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周围的黑衣士兵,低喝道。 “皇甫瑾,你以为能逃得掉吗?”帝轩忽然冷笑一声,昂扬的身躯蓦然转身,大手一伸,就抓向宋晓的肩膀。 在帝轩转身的刹那,宋晓完全可以将手中的石块刺进他的大动脉,然而,这样一来,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心念闪动的毫秒间,宋晓终究下不去手,在她犹豫的瞬间,她已经错失了反击的最好时机,而帝轩已经毫不留情地朝她攻击过来。 宋晓猛地侧转,肩膀一矮,险险避开。 帝轩见一击落空,右手在半空中瞬间改变攻击方向,化掌为拳,力道丝毫不减地朝身形未稳的宋晓攻去。 宋晓来不及回头,已听见赫赫风声,她身子忽然向后卧倒,反应灵敏得惊人,然而肩膀上仍挨了他一拳。 闷哼一声,宋晓感到肩膀上火辣辣地疼,她上半身在空中平躺的瞬间,右腿一个凶狠的扫腿,朝着帝轩的小腿就踢了过去。 一个优秀的搏击手,即便在失衡摔倒的一瞬间,也会想法设法加以反击,击退对方或者一起跌倒。 帝轩高大的身躯朝后一跃,而他身后的众侍卫也呼啦一阵朝前冲去。 宋晓兔起凫举,顺势一个侧滚,然而她刚站起身来,十几把钢刀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将她绑起来。”帝轩上前一步,注视着陷入人群中的宋晓,眼眸冰冷似刀锋。 “是!” 很快,宋晓就被五花大绑,带到帝轩的面前。 她毫无畏惧地抬头,和他对视:“抓了我,也不过是和你们共赴黄泉。我一个人要你们这么多人陪葬,也算值了。” 帝轩嗤笑:“你转头看看下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1章 良禽择木(二) 宋晓闻言望去,竟然看到下面的人马停了下来,刀剑入鞘,整齐地端坐在马上,不像是追杀,倒像是在恭迎。.info[] 而一人一骑独自上山,将后方的人马远远扔在山腰上。 “难道....”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宋晓转头望向帝轩,想从他如千年古潭平静无澜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如今还在天启国境上,如果下面真是帝轩的人马,没理由一支大溯军队越境而来,天启军方会没有任何察觉。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前方阆郡一带已经失守,帝**溃败而退,大溯军队才能长驱直下。 而另外一种可能..... “参见陛下!姚磊救驾来迟,还请陛下降罪!”来人跪在地上,沙哑如同公鸭般的嗓子,让宋晓克制不住胃里起了反酸。 “起来吧。”帝轩面对着男子,负手而立。 “谢主隆恩。”像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姚磊谄媚地叩谢。 这样一幅奴颜卑膝的模样,让宋晓只想吐:“你是天启军人?” 其实不用问,宋晓从他身穿的天启军装和他带着旺西口音的发音,也知道了答案。 但她就是想知道,一个人能够无耻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向正在交战的敌国卖命。 宋晓的话语一落,四周顿时寂静得如同一片坟墓,帝轩没有回头,他等着她继续说,而大溯士兵们也一幅看好戏的模样,虽然姚磊投诚了大溯,但在军人心中,永远都是瞧不起叛徒的。 “这位姑娘是?”姚磊长得尖嘴猴腮,丑陋的脸上故意挤出一幅温和良善的伪态,他小小的鼠眼朝宋晓望去,虽然看到女子被捆绑住,但她开口说话,帝轩竟然默许,姚磊也不敢轻易猜测她的身份。 “我只问你,是或不是!”宋晓厉声问道,她的怒喝让姚磊脸色一变,她的长相像极了某人,但气势却如刀锋般凌厉,逼得他不知如何作答。 “陛下....”姚磊迟疑地望向帝轩,然而后者只是高深莫测地扬起一抹浅笑。 “怎么,连旧主子都不认识了?” 姚磊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忽然睁大,克制不住低呼出声:“您是公主殿下!” “回答我的话!”宋晓难掩内心蜂拥的愤怒,她也是军人,在她心中,军人如若不能捍卫国家,那便只能战死沙场,她最厌恶的,就是那些贪生怕死,临阵倒戈的无耻叛徒! “呵呵,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姚磊只是识时务罢了。”姚磊怎么会看不出宋晓的愤怒,不过如今他救驾有功,而反观她,却被五花大绑,他自然也不用在她面前卑躬屈膝了。 “历朝历国,最不会姑息的就是奸细和叛徒,你真以为你投靠了敌国,他们会让你善终?”宋晓嗤之以鼻。 “公主殿下,您和末将不也是一路人吗?您是陛下的妃子,那是天下皆知的事实,末将只是在效仿您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1章 埋下心结(一) “说够了吗。.info[]”帝轩忽然出声打断,平静无一丝波澜的话语,却让姚磊吓得赶紧跪下。 “末将多嘴!末将该死!” “你还不是大溯的子民,对朕无需用末将二字。”帝轩听似合理的话,却让人不难感受到他的疏远冷漠。 “姚磊遵命!”瘦得像根火柴棍似的姚磊,头垂得低低的,不住磕头,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就是个狗奴才,对着敌人也会摇尾乞怜,你根本不配当一名军人!”宋晓冷睨着姚磊,鄙夷地骂道。(..info) “皇甫瑾,你不要太放肆了。”帝选转身朝宋晓走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望着他:“你以为姓皇甫的又高贵到哪去?为了苟延残喘,你的弟弟不也把翼州北川割让给大溯,用四十八城百姓来换取中京的一时安稳。你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 帝轩的话,让姚磊感动得痛哭流涕,他以为陛下在替他说话,然而了解帝轩行事作风的大溯士兵都知道,他们的圣上是绝不会将一个叛徒放在眼里的。 “不要把我和他们相提并论,自己无能却去向敌人俯首称臣,这种卖国行径和垃圾一样肮脏。”宋晓冷叱。 “哦?你和他们不一样,有何不一样?”帝轩逼问,他就是见不得她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什么事都要去争,都不认输,只要她认定的事,那就是对的,绝不妥协。 “如果是我领兵,剿灭你的老巢也不在话下。”不是她狂妄自大,她接受的现代军事体系,不止掌握高科技武器,强化身体素质而已。古今中外几千年兵法理论,大大小小各场战役分析,隔三岔五的对抗演练赛,她王牌军师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你口气还真大,皇甫瑾,看来朕一直都小瞧你了。”帝轩不以为然地嗤笑,根本不把宋晓的话当回事。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能打能斗已经是世间少有了,更不要说带兵打战,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帝轩,你不要小看女人,这个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宋晓针锋相对,她清澈的星眸熠熠生辉,带着一丝恼怒瞪着帝轩,这个瞧不起女人的沙猪! “那朕拭目以待。”帝轩松开大手,忽然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走到跪在路边的姚磊身边时,忽然停下,扔下命令:“将那个女人处理掉。” 帝轩朝花千媚的方向扫视一眼,姚磊立刻会意:“遵命!” 被黑衣士兵押着下山的宋晓,闻言却忽然停下脚步,她眉头微皱,对着帝轩的背影喊道:“她已经对你没有威胁了,你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吗?” “皇甫瑾,不需要你教朕怎么做事。你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下自己的处境。”帝轩醇厚的声音在山风中传得很远,一如夜间冰凉入骨的寒冷。 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宋晓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替她求情,但是当她看到姚磊叫上几名士兵,淫笑着朝花千媚走去时,她脸色瞬间一变,怒喝出声:“你们要干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2章 埋下心结(二) 花千媚此刻也吓得脸色雪白,她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了,只能任由那些恶心的大兵撕碎她的衣服,在她丰满的身体上肆虐。 像姚磊这种龌龊小人,正事或许琢磨不出几个,但像这种肮脏污秽的事情,却是一点就通。 如果帝轩只想要花千媚的命,那他早就命大溯士兵下手了,之所以交给姚磊办,自然是要让花千媚受尽凌辱而死。 为了在帝轩面前争取更好的表现,这场“表演”,姚磊自然是要尽力。 “住手!”宋晓看着几个男人围着花千媚上下其手,衣服很快脱了一地,她猛地撞向身侧的士兵,后者一个踉跄,被她撞了个狗啃泥。 宋晓双手被捆,但脚是自由的,她一个高横踢接下劈,击退了另一名士兵,趁着他们留出的空隙就冲了出去。 其他人很快将她围拢,但宋晓脚法犀利,左右横踢,下劈,扫腿,凭着一股狠劲,硬是冲近了花千媚身旁,她一跃而起,一个凶狠的转身旋风踢,狠狠地踢在了姚磊的脸上,将他的牙齿踢落了两颗。 然而,失去了平衡,宋晓也重重落在了地上,她闷哼一声,还没爬起,就被人一把抱住,身子被死死禁锢。 “皇甫瑾,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了你吗!”帝轩脸色铁青,望着额头布满汗水,还不住挣扎的宋晓,恨不得一掌劈昏她。 “帝轩,你不是人!快叫他们住手!”仅凭脚踢,让宋晓体力透支很严重,她渐渐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帝轩恍若未闻地抬头,看了一眼捂着嘴,满脸疼痛但不敢喊出声的姚磊,淡淡说道:“继续。” 说完,帝轩抱着宋晓,转身离开那正上演着世间最肮脏龌龊一幕的狭小天地。 “帝轩,你这个畜生!禽兽!你没人性!你猪狗不如!”宋晓没了挣扎的力气,听着身后传来的污言秽语,她脸色惨白,不停怒骂。 “够了!”帝轩再也忍不住,一记手刀,砍在了宋晓的脖子上。 这晚,是宋晓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帝轩纵容下属对女人施暴,她对这种灭绝人性,野蛮残酷的行径,愤怒不已,在她昏迷前的一秒,脑海中却响起一阵尖叫,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忽然就这么呼啸着冲进了她的记忆,崩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这一晚的心结,即便在她知道了帝轩为何这样做的理由后,仍久久不能解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3章 再入大溯(一) 宋晓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马车内,身下车轮辘辘作响,四周马蹄闷雷滚动。 身子被束缚在软榻上,宋晓只能望着斑驳破旧的车顶发呆,这一次,帝轩没有和她同坐一辆马车,难得的清闲倒是让她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从马车一路疾驰向前,通途平坦顺畅,宋晓明显感觉到这队人马走的不是羊肠小道,而是官方大路。 宋晓开始有一点吃惊,后面渐渐也就明白了。(..info) 她以为姚磊等人已经叛国了,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必定会像前几日那样走山路,可是依现在的情形看来,姚磊应该还没公开背叛,而只是做了帝轩的内应,否则他是不敢在青天白日下,将敌国主帅隐藏在队伍中,堂而皇之地穿越烽火线。 这一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就昭然若揭了。 比如为何帝轩在上山之后不急着撤离部队,反而有恃无恐地等着天启军队,他其实应该早就知道来的是姚磊,所以毫不担心,而他下令上山的这一举动,一方面是不想损失大溯人马,另一方面估计也是不想让花千媚的人看见姚磊勾结大溯。 不得不说,帝轩极其谨慎,心细如丝,为了不留下一丝隐患,他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然而,想起花千媚,宋晓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带人围攻帝轩,以帝轩的为人,是绝对不可能放她活着离开的,她的死也是在宋晓的意料之内。 照理说,宋晓差点被花千媚所杀,她是不该同情她的,可是宋晓却难以接受,帝轩指使手下用这么残忍这么丧尽天良的手段。 夕阳如血,朝霞似火,缕缕金光透过薄纱窗幔懒懒地落在宋晓的脸上,在她冰冷的脸颊上洒下点点温暖。 她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卷翘浓密,一双宛如黑曜石般璀璨夺目的星眸,在苍白消瘦的小脸上,更显得异常的大,波光在其中流淌,日月为之失色。 然而除去这一双眼睛,宋晓此刻的模样却是狼狈万分,糟糕不堪,大大小小的污渍遍布全身,衣衫褴褛,嘴唇干裂脱皮,如瓷器般光滑细腻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马车毫不停歇地朝前狂奔,宋晓听着车外打马的吆喝声,在颠簸的晃动中睡了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4章 再入大溯(二) 大概是太久没有休息好了,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宋晓体力严重透支,再加上中过毒,身体虚弱,这一觉,宋晓竟然睡了一天一夜,连什么时候到的大溯军营都不知道,甚至被人抱下马车放在干净的床铺上也毫无察觉。 大半夜,宋晓终于醒来了,但却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从床铺上爬起来,饥肠辘辘的宋晓脑袋还有点昏沉,丝毫未觉自己双手已经获得解放。 “姑娘,您醒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姑娘用膳。”一道略有些稚嫩的少女声音忽然响起。 宋晓循声望去,这才惊觉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这里像是一个简单的帐篷,摆设并不多,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道简易屏风和一个挂衣物的木质衣架。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宋晓冷眼望着跪在桌子旁的少女,她穿着赛扬族的服饰,说的却是有点生硬的汉语,宋晓一边询问,一边翻身下床。 少女看着宋晓朝她逼近,有些结巴地答道:“姑娘,这里是大溯军营。” “大溯军营?”宋晓闻言黛眉一皱,想也不想地朝外走去。 “姑娘,陛下吩咐让你留在这里。”少女急忙起身,试图拦住宋晓。 宋晓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让多玛吓得从头抖到脚。 “姑娘....陛下...” “让开,再让我说第二遍,我直接打昏你。”宋晓冷哼一声,帝轩的命令,对她来说,连个屁都不算。 “姑娘....”多玛眼泪汪汪地哭求,陛下可是说了,要是姑娘离开营帐半步,就打断她的腿。 宋晓没好气地推开她,径直朝外走去,然而她刚走到帐门口,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皇甫瑾,你要到哪去。”帝轩高大的身子挡在门外,光影在他的身后投下大片阴影。 “帝轩,你把我抓到这里来干什么。”宋晓在他身后那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黑甲士兵上扫视一圈,看到毫无逃跑的希望,对面前这个瘟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陪朕用膳。”帝轩注视了她一眼,忽然扔下这么一句话,语毕,大步跨进帐内。 “要吃饭你慢慢吃,我不奉陪。”他把她抓来,自然不光是陪吃这么简单,不管他的目的为何,宋晓也没兴趣知道,她现在只想离开。 “你跨出帐门一步,你那群手下立刻人头落地。”帝轩头也没回,淡淡扔下一句话,风轻云淡,波澜不惊。 “卑鄙!”宋晓气得转身怒视着他的背影,但心中却如释重负,这么说,萧衍他们现在还好好的。 “他们有没有性命之忧,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帝轩径直坐下,回头对着宋晓说道:“现在过来陪朕用膳。” 然而宋晓只是抗拒地注视着他,没有丝毫动作。 “若再让朕说第三遍,后果自负。”帝轩低沉醇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你!”宋晓咬牙切齿地看着帝轩,恨不得冲上去将菜盘子扣在他脸上,但她现在却不敢这么做。 深吸一口气,宋晓终于妥协了,她气鼓鼓地走过来,在离帝轩最远的对面坐了下来。 多玛赶紧把精致器皿一一揭开,紧张得手有些发抖。 做完一切,帝轩挥手让多玛退下,门口的帘子也放下来了,静谧的室内只剩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5章 用膳风波(一) 一张上等黄梨木雕制而成的圆桌,铺着一层明黄色的锦绸,上面摆放着各式精致的器皿,大大小小,足有几十道菜品之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扑鼻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室内,勾得人食指大动,然而两个端坐在椅子上的人,不动如山,活像两尊石像。 终于,帝轩执起银箸,率先开动了。 宋晓把头扭到一边,努力抗拒食物的诱惑,然而不争气的肚子却在此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帝轩把筷子一放,看着对面的女子:“你不吃也行,你那群属下也不必吃饭了。” 宋晓怒视着他,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他除了抓住她的弱点,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她,他还有什么本事? “嘭!”宋晓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只好拿起瓷碗重重搁在桌子上。 几天没好好吃顿饭的宋晓,此刻饿得能吞下一只牛,她也不跟帝轩客气,执起银筷就朝离她最近的御扇豆黄伸去。 常年养成的习惯,让宋晓的进食速度又快又急,再加上现在和某个碍眼的人同桌而食,宋晓将这一桌的全鸭、大虾、熊掌、鲍鱼、燕窝全当成了某人的脑袋,一时间,风卷残云,筷影闪烁,没过多久,就清空了一小半的盘子。 帝轩看着她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的吃相,忍不住低喝出声:“你怎么像个乡野村妇,吃相如此粗鄙不堪!” “吃饭就吃饭,怎么就你这么多破事!”宋晓从饭碗中抬起头来,不悦地朝桌子对面的男人吼了回去。 “啪!”帝轩动怒了,大手猛地拍向结实的饭桌,震得汤汁四溅。 宋晓眼睛一眯,也“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挑衅似地望着帝轩。 帝轩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瞰宋晓。 宋晓也蓦然起身,不甘示弱地与之对视,还很匪气地一脚踢翻了椅子。 “哐当”一声,让帝轩的脸越来越臭,然而当他看到宋晓杏眸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时,拳头紧了紧,强行将心中那股想掀桌的冲动压了下去。 帝选重新坐了回去,他看着宋晓,湛蓝的双眸好似天地间最澄澈的海水,然而下方却隐藏着翻滚的暗涌,他薄唇微掀,淡淡开口:“替朕斟酒。” “做梦。”没有片刻犹豫,宋晓冷声回道。 “我看你是想让他们多受点折磨。”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帝轩威胁。 宋晓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她银牙紧咬,粉拳攥紧,恨不得扑过去,将帝轩撕成碎片。 “好,我倒!”从牙缝中迸出话,尽管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宋晓仍然抬步走了过去。 她举起白玉酒壶,将酒盏斟满。 帝轩看着她低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大片阴影,如白玉瓷器般的粉嫩肌肤因为好好吃了一顿饭,而有了一丝血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6章 用膳风波(二) 他怎会看不出她对他的抗拒,虽然他们之间一直都是火花碰撞的相处模式,但如今她对他的态度,更增加了一股厌恶。 不用问,帝轩也知道她为了什么事而愤怒,他并不后悔杀了花千媚,但他却错误地低估了宋晓的反应。 他也考虑过,以宋晓的为人无法接受姚磊等人做的事,但即便早知道会引起她的反感,他仍然会下那样的命令。 不是因为那女人带人围攻大溯军,差点让天启军方有所察觉,而是因为她不该愚蠢到挟持宋晓,触动了帝轩的底线。 但帝轩也并不打算跟宋晓解释,或许说连他也未看清,每当她遭遇险境,引起他内心那股狂乱和害怕的根源,是何种感情。 “喝了它。”帝轩看着她故意溢满,酒水沿着精致的盏壁蜿蜒流下,脸上毫不掩饰地带着一丝厌恶和鄙夷。 “你故意耍我是吧?”宋晓“砰”地一声,将酒壶重重放在桌上,叉着腰横眉冷对帝轩。 “你看你倒的什么酒,笨手笨脚!”帝轩看着她十足一副泼妇相,皱着眉低叱道。 “我又不是卖酒的,怎么知道怎么倒酒。嫌我笨手笨脚,把刚才那小丫鬟叫进来啊。想要我伺候人,你做梦还比较实际。”看见帝轩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宋晓内心无比欢畅,她早就知道这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有着近乎变态的洁癖,虽然帝轩长年在军营生活,不如那些执绔子弟夸张,但要他端起一杯随时有可能玷污他洁净长袍的酒杯,是绝不可能的。.info[] 然而,宋晓没意识到,她此刻的幸灾乐祸有多么幼稚,让她看上去,倒像幼儿园里那些为了争抢零食,而朝食品袋里吐口水的小孩。 帝轩看着她滑稽的表情,又气又好笑,他知道她是故意的:“重倒,直到你会倒酒为止。” 这下变成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宋晓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和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斗,他总有办法以彼之道还至彼身。 好,算你赢了!宋晓心中默默诅咒某个志得意满的男人,识时务为俊杰,他捏住她的把柄,如今她就算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照他的话做。 “喝吧。”宋晓重新倒了一杯酒,这一次,七分满,不多不少,没有洒出一滴酒液。 最好喝死你! 帝轩没有看她,举起酒盏缓缓递至唇边,一饮而尽。 又输了一个回合的宋晓,刚想离开,忽然被帝轩一把拉住手腕,猛地扯进怀里。 她条件反射,挥起拳头就朝帝轩挥去,然而帝轩早有预料,大手一扬,将她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 “放...”宋晓刚发出一声低呼,瞳孔中蓦然映出一张急速放大的俊脸! 帝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上她的樱唇,长舌撬开她的牙关,将醇酒一滴不剩渡入她的檀口,然后离开了让他恋恋不舍的粉唇。 “可恶!”宋晓俏脸上熏染一丝酡红,她美腿一伸,一个凶狠利落的前踢步,就朝帝轩脑袋袭来。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然而至,宋晓只来得及低咒一声糟糕,就昏迷了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7章 以命换命(一) 灯火通明的大帐内,龙诞香静静燃烧,一缕轻烟蜿蜒而上,安神静心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空间。 帝轩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右手边整齐地摞放着高高一叠战报、谍文和作战方案,而左手边则放着他已经批阅过的文书。 帝轩的速度很快,一刻钟的功夫,右手边的“小山”高度已经降低了不少。 由于他临时做出的冒险决定,让整个大溯军事系统陷入了极度混乱的局面。 中路军被韩君正逼出寒芷关,困守卧龙山,寸步不能进。而西路军并不知道帝轩未坐镇中军的消息,当中路军节节败退,西路军的士气也一落千丈,由最初的十战七捷变成了和天启军平分秋色。 只有帝康率领的东路军仍胜多败少,只是孤军深入,天启又有着纵深缓冲的战略优势,东路军面临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虽然帝轩归营之后,中路军打赢了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和前哨战,但仍难以扭转整体颓势。 帝轩揉了揉眉心,不休不眠的夙夜操劳已经让他眼眶下有了一层阴影,俊朗非凡的面容上透出一丝困倦。 “陛下,老臣桑柄求见。”帐外,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进来。”埋首于书桌前的年轻帝王,头也没抬,低沉下令。 语毕,帐门打开,一名面容矍铄的老者疾步走了进来,他低着头,跪拜行礼:“叩见陛下。” “说吧,她是什么情况。”帝轩将烫金御笔搁在青龙砚台上,而后目光落在了太医院院首的身上。 “遵旨。”桑柄语速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陛下,刚才老臣及太医院十二名院判,联合为娘娘诊断。发觉娘娘脉搏缓慢、阴血衰少、虚阳外浮,体内有毒气窜涌。” “毒气?可是血蛊余毒未清?”帝轩早就发觉宋晓身体异常,她中了白水族至恶之蛊,不可能毫无理由就痊愈。 而且她是如此谨慎的人,熟睡中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也会瞬间跳起,本能地做出反击。可是当他们到达大溯军营后,她竟然昏睡不醒,就连他将她抱下马车,放在床上,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一丝反应。 “老臣认为,娘娘体内的毒不是血蛊,倒像是三年前所中的寸骨散。”三年前,宋晓被帝辰设计,喂下剧毒,当年替她诊治的,也正是以桑柄为首的太医院众院士。所以,桑柄才会第一时间判断出,宋晓体内究竟是何毒。 “三年前的毒,你不是说不会再发作吗?”帝轩湛蓝的冰眸,闪过一丝刀锋般的戾气,低沉的话语中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天子之怒。 桑柄顿时感到脊背一阵冰凉,他硬着头皮说道:“启禀陛下,寸骨散是天下三大剧毒之一,无药可解。当年,老臣用白水族的金丝蛊来压制住娘娘体内的剧毒,如果不出意外,完全可保娘娘性命无忧。然而此次娘娘所中的血蛊,和金丝蛊乃为白水族一对相生相克虫蛊。血蛊和金丝蛊相互抵消,才令娘娘体内的旧毒有了抬头的迹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8章 以命换命(二) 帝轩闻言,终于明白了宋晓为何会奇迹般地苏醒,或许是她命不该绝,才会顺利过了血蛊这一关。可是,却也引发了她体内的旧毒。 “派人去白水族再要一次金丝蛊。”明白了病因,对症下药就容易多了。 “陛下,金丝蛊乃白水族至宝,天下仅有一副。”桑柄嗓音有些发颤。 “无药可救?那朕养你们这些废物何用!”帝轩一下子站起来,磅礴的怒气连守在大帐外的士兵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又是一句无药可救,他从三年前听到现在,每一次这些庸医就只会回答这一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臣一定尽力医治娘娘。”桑柄吓得趴伏在地上,豆大的汗水顺着沟壑遍布的老脸滴落。 “朕要的不是尽力,若她有什么不测,你一家老小就准备进棺材吧。” “陛下....”桑柄看着帝轩玄色袍脚拂过地面,大步朝外走去,最终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开口:“陛下,老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娘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高大的背影忽然停住,帝轩冰寒入骨的声音让气温陡然下降几度:“刚才为何不说。” “陛下,因为此法--”桑柄转身跪向身后的帝王,他满头白发,干枯的身体因为将要说的话而忍不住颤抖:“是让娘娘有喜,然后将娘娘体内的毒转移到胎儿身上,以命换命。” 整座大帐忽然像进入了数九寒冬,连空气里都能听到冰碴碎裂的声音,天地一片死寂,长身而立的王者像是地狱里的阎罗,周身被阴冷笼罩,仿佛世间所有寒气皆聚集于此,足以让人寸寸成冰。 “桑柄,太医院一千三百名御医,加上你一家老小人头,用他们的命来交换,如何?” “陛下降罪!老臣死不足惜,但这是唯一能救娘娘的办法啊。”桑柄老泪纵横,他说出这些话之前,就已经有了觉悟,以陛下对瑾妃的重视程度,他早就料到自己所说的救治之法,定会招来杀身之祸。但,这不仅是救瑾妃的唯一办法,也是救自己家人的唯一办法,他不得不说。 “你没用,不代表天下所有医者都如你这般。明日张皇榜,遍求天下名医,朕就不信,普天之下,会无一人能解皇甫瑾之毒。”帝轩幽深的瞳眸闪过一丝沉重,笃定地说道。 “陛下,就算南海玉林一脉不绝,但娘娘的身体也拖不过三个月了。” 这一句话,让帝轩的心脏猛地一紧,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体内快要咆哮而出的杀人冲动,他拳头紧握,恨不得将桑柄这老匹夫一拳打死,但头脑中的理智阻止着他。 晌久,帝轩睁开双眸,眼底闪现一抹固执般的坚定:“明日,张皇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29章 强行闯出(一) “姑娘,您不能出去。”多玛哭丧着脸,看着某个穿戴整齐,正欲朝外走去的女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阻拦。 宋晓扯了扯衣袖,扫了多玛一眼:“脚长我自己身上,我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可是陛下吩咐过.....” “笑话,他的吩咐,我就要听吗?我今天还就要出去了,你让开。”一提起帝轩,宋晓就觉得心中有团火焰在噌噌直冒,两天前她被他设计喝下迷药,死死睡了一天,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察看衣服,幸好身体上没发现什么不明痕迹,不然她一定冲出去把他宰了。 然而,即便他没对她做出什么轻薄行为,但他暗算她这一事实,宋晓仍然耿耿于怀。(..info) 宋晓绕过多玛,径直朝外走去,理都不理身后像个复读机一样不断哀求的小婢女。 掀开厚重的帷布,两柄长刀“哐当”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给我闪开!”宋晓一声娇喝,眉眼中一片凛然。 门口的两名大汉,恍若未闻,壮硕的身材如同两尊石像,仍然尽职地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不让是吧。”宋晓冷哼一声,肩部瞬间发紧,手臂紧贴身体而出,一个快速凶狠的寸劲拳就落在了一名守卫的肩锁骨处。 大汉顿时被打得倒退一步,宋晓乘势而上,身子如同灵活的泥鳅,忽然钻入另一名守卫的腋下,“轰”地一声,将体型足有她两倍大小的壮汉,过肩摔了出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闪之间,身后跟着的多玛,紧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如此瘦小的宋晓,竟然一下子摆平了两个大山似的壮汉,所见情景吓得她都忘了要说的话。 拍拍手,宋晓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既然听不懂人话,那我就只能用实际行动表示了。” “你!”站着的守卫气得大叫一声,就欲朝宋晓抓来。 宋晓右腿倒退一步,双拳紧握身前,摆出一副标准的搏击攻势,正想将守卫彻底撂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还不快退下!” “叩见图将军!”守卫立即单膝跪地。 宋晓转身,看着一名长相清秀的男子走了过来,他身着大溯高级军官的玄铁黑甲,腰间挂着战刀,身后跟着大群黑甲战士。 “末将来迟,令娘娘受惊,还请娘娘责罚。”图坦抱拳对宋晓行跪拜礼,身后一大群士兵也跟着跪下,瞬间哗啦一阵铁甲砸地的清脆声,让宋晓脸色瞬间一变。 “你叫我什么?”语带威胁,宋晓走向图坦,他故意说得那么大声,她想要听错都很难。 “娘娘.”图坦抬起头,望着怒视着他的宋晓,苍白消瘦的脸上故意带着一丝不解。 “闭嘴!我不是什么狗屁娘娘,谁再乱叫,我让他永远说不出话来。”宋晓冷冷扔下恐吓,她根本就不屑有这么一个“头衔”,一听到这两字,她就会想起那个腹黑又无耻的男人,这让她好不容易因为一整天没看到帝轩而上升的心情,又变得暴躁起来。 语毕,她也不想和这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男人废话,举步就朝前走去,然而,图坦立刻站起身来,挡在她的面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30章 强行闯出(二) “陛下有令,请您在房里好好休息。” “想软禁我?”宋晓目光变得凶狠:“给我滚开!” “请您不要为难末将。”图坦说道,语气恭谦然而态度却很强硬。 “你算什么东西,不要说就你带来的这些人,就是你找一支军队来,都拦不住我。”这些虾兵蟹将也敢来阻拦她,简直是不自量力。 “末将人微职卑,您自然记不住。但陛下的命令,末将却不敢不从。” 话里有话的回答,让宋晓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是他们以前就见过?不过这也不奇怪,帝轩身边的侍卫那么多,见过她的也不算稀奇。只是一开始看到这名男子的长相,宋晓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只是却不是好感,而是说不出来的厌恶。 “但我没有听他命令的义务。”宋晓说完,丝毫不受他的威胁,大步朝士兵堆里走去。 图坦看着宋晓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他打从心底讨厌这个很辣决绝的异族公主,若不是她是陛下重视之人,他早就恨不得将她片片凌迟了。 “那末将只好得罪了,拦下!” “哗--!”刀剑出鞘的尖锐声应声响起,宋晓顿时陷入一片反射着金属寒光的包围圈中。(..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宋晓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加快速朝前迈步。 她不是鲁莽的人,自然知道进退,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出这座军营是不可能的,但限制她的自由也没那么容易,她算准了帝轩并不打算囚禁她,否则她呆的地方不会是寝帐而会是牢房。 图坦狭长的三角眼更显阴沉,虽然陛下的确下令,让他看住宋晓,但他也知道,若是他敢伤了她一根寒毛,陛下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图坦紧握拳头,却不敢下令士兵抓住她,因为他知道,以她的脾气,绝不会束手就擒,若到时候打起来,影响军纪事小,惊动陛下事大。 “父王,陛下的军营可真大,能抵得上一整片塞罕坝大草原了。”忽然,一道犹如银铃般的少女声音远远传来,紧接着响起一阵如洪钟般的豪爽笑声。 糟糕!图坦此时才想起,今天是卡鲁部落的爵王来商量共同发兵的事宜,他被宋晓这么一耽误,倒把正事抛在脑后了。 思及此,图坦也顾不上宋晓,急忙赶着去迎接卡鲁爵王。 两方人马就这么不期而遇。 “末将恭迎卡鲁爵王,未能第一时间前去迎接,还请爵王恕罪。”图坦对着体型富态的卡鲁,单膝跪下。 “欸,图将军何需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卡鲁大笑几声,挥手示意图坦起身,语气极为宽厚。 “爵王远道而来,还请跟随末将前去营帐休息片刻,待末将向陛下通传。” “好,好。”卡鲁爽快地应承道,然而,他们一行人正打算跟着图坦离开时,身后跟着的卡蓝珠玛忽然眼尖地发现了人群中的宋晓,她惊呼出声:“军营里怎么会有女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31章 大打出手(一) “卡蓝,不准多事。(..info)”卡鲁不痛不痒地叱责了一句,示意卡蓝珠玛跟上队伍。 “父王,你看她好像不是大溯人。”卡蓝珠玛没有理父亲的话,反而走上前,进一步打量陷在人群中的女子。 “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怎么可能有异国人。” “不行,我要去看看。”从小被父王兄长捧在手心里疼爱,卡蓝珠玛一直就是蛮横任性的性子,她也不管现在不是在自己的部落王国里,甩开父亲的衣袖,就朝宋晓走去。 由于贵客到来,图坦下令士兵们刀剑入鞘,只用人墙拦住宋晓,但由于她身份特殊,士兵们也不敢真的阻挡,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是什么人?”卡蓝珠玛走近了,才看清身着大溯服饰的宋晓眼睛竟然是黑色的,在大溯,只有父母一方是汉人,生下来的孩子眼珠才有可能是黑色,但这种不受承认的“贱种”一生都只能从事最低贱最肮脏的职业,是绝不可能在军营中出现的。 “你又是什么人?”宋晓转过头,看着一名十六、七岁的美丽少女朝自己走来,她穿着一套火红的骑装,紧身布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烘托得淋漓尽致,深目俏鼻,如雪肌肤,秀发灿烂如红霞,是个十分漂亮的赛扬族美人。 宋晓没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她用的是汉语。 卡蓝珠玛听不懂汉语,但从宋晓的发音和长相也猜出了大概,她疑惑地皱起眉头:“你是汉人?” “很明显。”宋晓看少女的表情,也知道她听不懂,换了赛扬语,懒洋洋回了句。 “大胆,你竟敢潜入我大溯军营,有何目的!”卡蓝珠玛被宋晓的语气激怒,在她看来,汉族是最低贱的民族,汉人见了大溯神民都应该匍匐跪地,磕头求饶。怎会像这名女子这般,不仅在军营内随意走动,而且对自己还毫无敬意,更奇怪的是,她身旁明明围了那么多士兵,可是全都一副有所忌惮的模样。 “郡主,陛下还在等着爵王前去商量事宜,还请郡主随末将前往营帐休息。”图坦见卡蓝珠玛发怒,急忙走上来打圆场。 然而,卡蓝珠玛根本不将图坦放在眼里,她步步逼近宋晓,手中马鞭狠狠挥下,厉喝道:“你这个低等民族的贱奴,今天要是不给本郡主一个满意的回答,休想离开!” “这个问题,你去问帝轩。”宋晓听到少女的辱骂,清冽的杏眸危险地微眯,毫无畏惧地与少女对视。 “你,你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看本郡主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卡蓝珠玛怒极攻心,扬起手中长鞭就朝宋晓抽去。 “郡主!” “卡蓝!”两道制止声同时响起,只是更像装模作样地虚喊一声罢了。 宋晓没想到这名少女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径直朝她的面门抽来,出手十分狠辣。 急忙朝后倒退几步,然而鞭子仍然“嘶--”地一声在她的肩膀上拉开一道口子。 卡蓝珠玛见一击落空,又挥舞着鞭子朝宋晓抽来,又快又狠。 宋晓犹如一头迅捷的金钱豹,瞬间弹射而出,抢过一名士兵的长枪,一招乌龙倒饮,身体接近直角后仰,长枪绕鞭而上,就将卡蓝珠玛的长鞭扯了过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32章 大打出手(二) 宋晓只一招就缴了卡蓝珠玛的武器,少女更是不肯善罢甘休,她也举起一柄长枪,娇喝一声,就朝宋晓冲来。 对于使用冷兵器,宋晓其实并不是绝顶高手,但凭着她深厚的功夫底子,再加上超强的领悟力,在异世生活的三年多时间里,只要能喊出名字来的武器,她都能耍得得心应手。 而卡蓝珠玛虽然贵为金枝玉叶,但赛扬族族风彪悍,擅长舞刀弄枪的女子不在少数,况且她本身又是使枪的一把好手,一时间,“锵锵锵”数道爆破音穿透耳膜,枪尖点点,金光灿灿,长枪如同两条唰唰作响的长蛇,缠绕击打,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论战斗经验和随机应变能力,宋晓却远远高于卡蓝珠玛。 心思慎密,心智沉稳,宋晓看似和卡蓝珠玛不相伯仲,但是几个交锋下来,她就已经摸清了对手的大致套路。 宋晓退步跨虎,不进反退,故意露出破绽,卡蓝珠玛心中一喜,乘势而上,枪头点刺撩拨,就朝宋晓的心口处扎来。 然而宋晓等的就是这一时机,她瞬间跃起,身体在空中侧转,躲过了卡蓝珠玛的一刺,紧接着宋晓一记充满爆发力的旋风踢,只听“咔嚓”一声,卡蓝珠玛的枪身断成两截! 同时,一招反身回劈,梨花摆头,在宋晓落地的瞬间,锋利的枪头犹如灵蛇出洞,吞吐着嘶嘶的毒信,一口就朝卡蓝珠玛的脖子咬去。 “你输了。”十分平淡的一句话,她赢,是理所当然,她输,也是预料之内。 “我要杀了你!”尽管被枪指着脖子,卡蓝珠玛仍然怒不可遏地叫嚣着。 “卡蓝,你胡闹够了没!”卡鲁见爱女败北,急忙站出来,一把将卡蓝珠玛扯在身后。 卡蓝珠玛不知事,可老奸巨猾的卡鲁却猜出了宋晓的身份,帝轩封汉族公主为妃的消息,他是有所耳闻的,而且昨日还听说帝轩为那名女子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名医。 如今,在军营中出现一名气质非凡的汉族女子,卡鲁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身份。 刚才没有制止卡蓝,是因为他也想看看这个迷惑了大溯帝王的女子究竟有何本事。但宋晓的武艺实在是高出卡蓝太多,如果他再不出来阻止,吃亏的不过是自己女儿罢了。 “父王,杀了这个贱人!”卡蓝珠玛气得跳脚,扯住卡鲁的衣袖,指着宋晓大骂道。 “哐当”一声,扔下长枪,宋晓没空和一个输了闹脾气的小女孩斗气,她冰冷地注视了一眼卡蓝珠玛,淡淡扔下一句话:“技不如人就不要自取其辱。” 宋晓的这一句话,无疑于再次引爆了卡蓝珠玛,她气得双眼发红,拔出卡鲁腰间的佩刀,就朝宋晓刺来。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攻击,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了。 宋晓眼神瞬间冷冽结冰,一个凶狠的泰式扫踢,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卡蓝珠玛手中的长刀就落在了地上。 身体紧跟而上,掣肘,擒拿,反关节,锁喉,一系列酣畅淋漓的格斗动作,“砰!”地一声,卡蓝珠玛被宋晓死死压在身下,宋晓的右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再不知收敛,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卡蓝!这位姑娘,小女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卡鲁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但他却不能现在就在军营生事,更不能因此而得罪帝轩的宠妃。 “既然你不懂得教女儿,那我就来帮你管教。今天,她必须跟我道歉!”宋晓说得毫不客气,下手更是用力,疼得卡蓝珠玛哭爹叫娘。 忽然,一阵整齐如雷点的马蹄声响起,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身着霸王铠甲的帝轩带领着一路禁卫军,就朝这边疾驰而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133章 执拗脾气(一) 帝轩高踞马头,一身黑玉镶金霸王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金色的光线在他的四周交织成一道道璀璨的光圈,宛如天神降临,霸气横秋。(..info无弹窗广告) 众人急忙单膝跪下,恭迎帝轩的前来,偌大的空地上,两名缠斗在一起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帝轩远远就看到了宋晓,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一个冷酷,一个清冽,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一行骑兵风驰电掣而来,转眼间就到了混乱发生的地方。 “你们在干什么?”帝轩冰冷似铁的询问在空气中回荡,他鹰目扫过,看到被宋晓制服在身下的卡蓝珠玛以及她们身旁散落的武器,也猜出了个大概。 “陛下,卡鲁教女无方,请陛下治罪!”卡鲁贵为爵王,不用对帝轩行跪拜礼。他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俯下身子对着帝轩请罪。 帝轩视线从宋晓身上移开,翻身下马,客气但却疏远地对着卡鲁说道:“爵王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图坦,你还不带爵王前去休息。” “微臣遵命!”帝轩的话,让卡鲁和图坦心中都明了如镜,陛下不追问缘由反而转移话题,表面上看似谁都不责罚,但现在宋晓可是正骑在卡蓝珠玛的身上,不是太蠢的人都明白帝轩究竟偏袒何人。(..info) “陛下,这.....”卡鲁望了一眼仍然被宋晓压在地上的卡蓝珠玛,迟疑地对着帝轩说道。 “你还不起来。”帝轩面无表情地对着宋晓开口,湛蓝的眸子却在她肩膀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秒。 “我说了,她今天要是不道歉,我决不罢休。”宋晓肩膀上被卡蓝珠玛用鞭子扯出了一道伤口,再加上后面激烈的打斗,伤口被撕开,现在还不断地向外渗血,濡湿了小片衣裳。 “皇甫瑾,你不要得寸进尺。”帝轩忽然上前,一把将宋晓从卡蓝珠玛的身上扯了起来,鹰眸绝情冰冷。 “我得寸进尺?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先惹的事。”帝轩的拉扯,又伤到了宋晓的伤口,宋晓眉头微皱,她使劲甩开帝轩的大手,冷眼看着他。 “这件事朕不想再听,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总是惹是生非。”帝轩高高在上地望着她,吐出的话让宋晓心中一寒。 宋晓忽然觉得骨气里克制不住地冒出寒气,她听到帝轩的话,心脏忽然像被人狠狠击上一拳,有一秒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他问都不问,就断定是她惹是生非,就因为她的身份?就因为对方是高贵的郡主而她只是一个被抓来的敌国俘虏? 宋晓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她不明白心中那股莫名的失望为何而来,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啊,他不相信她,也是在情在理,可为何,她还是觉得有些涩涩的酸楚。 “好,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就当是我挑衅生事吧,我只恨刚才我出手太轻,没把她砍下一条手臂来。”故意说得很大声,宋晓今天就和他们杠上了。 第134章 执拗脾气(二) “陛下!您要替卡蓝做主啊!这个女人差点杀了卡蓝!”卡蓝珠玛忽然大哭起来,梨花带雨地跪在帝轩的脚边,哭得好不凄惨。(..info) 帝轩扫视了她一眼,卡蓝珠玛除了衣服有些脏乱,身上并无一点伤痕,倒是她口中的那个行凶者,伤势却比她严重得多。 “爵王,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帝轩的话,让卡鲁急忙拉起不懂事的女儿,点头哈腰,笑着谢恩。 然而卡蓝珠玛却仍然不依不饶:“陛下,卡蓝斗胆请问,陛下所谓的交代是什么?我父女二人千里迢迢前来,还为陛下献上部落十万勇士。可没想到,卡蓝刚到这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欺负。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知道会不会令我部落勇士寒心。” “卡蓝!你说话怎么如此没有分寸!陛下金口玉言,既然说了会给你交代就一定会做到!你若再不知好歹,本王立刻派人送你回去。”卡鲁急忙怒斥女儿,但更像说给其他人听。人老成精,卡鲁以退为进,说的话好像都是在责怪女儿不懂事,但大家都能听出来,他只不过是想逼帝轩表态,在众人面前许下承诺罢了。 “可是....”卡蓝珠玛气得跳脚,她被宋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修理了一顿,这口气她怎么能咽得下去。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个交代法?”看这两父女戏演够了,宋晓忽然接口道,她有些挑衅地注视着帝轩,等着他的回答。 帝轩却没有看向她,而是对着卡鲁说道:“爵王想要朕如何交代?” 这一句话,不再故作客气,语气中带着的薄怒,立刻就让卡鲁听懂了,若是再纠缠下去,自己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虽然此次他们是以献兵的名义前来,但实际上,卡鲁也明白,若不是中路军被韩君正打得大伤元气,帝轩是根本不屑和他这种土军阀打交道的。 献兵一事,表面上是帝轩受益,可卡鲁却知道,以十万勇士能换来多少荣誉和赏赐,更不要说他从此以后就真正进入了大溯的权利中心,而不是守在偏远的南疆做一个有名无实的被贬爵王。权衡利弊,卡鲁自然懂得如何取舍。 “陛下,此事小女也有过错。依本王看来,这件事莫不如就这么算了,化干戈为玉帛,不要伤了和气。” “既然爵王如此宽宏大量,就照爵王的意思办吧。”帝轩点头说道。 “父王!”卡蓝珠玛没料到事情就被一句话轻飘飘地解决了,她如何可依。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立刻送你回去!”卡鲁狠狠瞪了她一眼,只怪自己平时宠坏了她,才让她不分场合只会任性胡闹。 卡蓝珠玛见父王真的生气了,委屈得嘴巴一撇,却也不敢再说一个字。 “站住,你们的交代给了,那她给我的交代呢?我说了,今天必须道歉!”宋晓忽然开口,语气十分强硬。她从来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但是不代表可以任由别人辱骂欺负,而且由于帝轩的态度,宋晓的怒火一拱一拱地,今天就非要把小事化大,让大家都别想下台! 第135章 心生酸楚(一) 宋晓的话让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相当诡异,卡鲁的笑容僵在脸上,卡蓝珠玛气得咬牙切齿,图坦和一众士兵则抱着观望的态度。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帝轩肯定发怒了,这名不知好歹的汉族女子还没完没了了,当着这么多人面,让陛下下不了台。如此不识大体的女人,陛下即便再宠爱也不会任由她得寸进尺,而且在他们的印象中,陛下还从未对哪个女人温柔过。 果然,帝轩冰冷似刀锋的眼光落在了某个倔强执拗的女子脸上,后者丝毫不惧怕他千年冰窟般的寒意,清冽的杏眸中闪烁着坚持到底的执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来人,将她带下去。”帝轩冷酷下令,话音刚落,几十名精锐禁卫军已经将宋晓团团围住,大片如雪的寒光映射在她的脸上。 宋晓轻蔑地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蓦然一勾,长枪呼啦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呼啸着旋转而上,雷霆破空,升至势穷才嗖地直落而下。 宋晓纹丝不动站在原地,陡然抄手接住长枪,刷地一声枪头直指向前,枪身颤动,在空气中激起簌簌的回音,枪头下方的红缨娇艳似火,划下一道如血的弧线。 宋晓气势逼人地扫视四周,语气轻蔑倨傲:“谁敢上前!” 开玩笑,这里的人都见识过她的厉害,又加上帝轩并没有下令捉拿她,一时之间,气氛凝结如铁,一大群人僵持在原地。 “皇甫瑾,你该知道,惹怒朕的后果不是你一人能承担的。”被她再三挑衅,帝轩仅剩的一点耐心也没了,如果她执意负隅顽抗,那他出手也绝不会留情。 脸色刷地一声骤白,宋晓自然懂得他是在用萧衍等人的性命相要挟,她愤怒地望着他,紧咬住下唇,心中巨浪滔天。 她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执拗,她不是一个偏激极端的人,可是今天她就是想要一个说法。 她在他的面前,好像从来就没有尊严,没有人格。 三年前,他将她扔进斗兽场,在众目睽睽之下任由士兵欺辱,而后他将她带入皇宫那座地狱,她以一个低贱的奴隶身份苟延残喘。 而如今,她不过是想要一点公道,一点是非曲直,一点做人的尊严,就有这么困难吗? 在他心中,她是不是永远都只是一个低人一等的卑贱奴隶,永远没有和其他人平起平坐的资格? 看着帝轩冷酷无情的表情,宋晓知道再继续下去,他一定会出手。心里忽然涌入大片大片的苍凉,宋晓忽然觉得手腕软绵绵的,手里的兵器好似千斤重铁,让她再也无力提起了。 “哐当”一声,长缨落地,宋晓没有再看帝轩一眼,她蓦然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回了那座洁白得好似结了一层冰霜的营帐内。 “姑娘,让多玛来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吧。”多玛忽然怯生生开口,手中端着刚从军医那拿回来的白纱布和药膏。 宋晓自从回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第136章 心生酸楚(二) 多玛看着宋晓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见她肩膀上被血濡湿的衣裳,忽然心里有点难受,刚才的情形明明就是那个郡主先惹的事,可是陛下却不帮姑娘,还让人拿刀指着姑娘,实在太不公平了。 图坦将军还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姑娘,说姑娘是陛下重视的人,可是多玛却一点都看不出来,陛下哪里重视姑娘了?倒是更像重视那个郡主。 想起图坦将军,多玛刚才就觉得奇怪,明明是他交代自己不要叫姑娘为娘娘,说姑娘不喜欢,可是他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叫呢? 想不通,多玛脑袋里装不下那么多事,她只是单纯地替姑娘抱不平罢了。 虽然姑娘有点凶,可是多玛就觉得她人很好,比如吃饭的时候,她会威逼利诱多玛坐下来一起吃,并且保证绝不告诉其他人,也不会对她发脾气,更不会像别的主子那样随意辱骂虐打她。 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往往心底是最质朴单纯的,即便你对她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她却会把真心交给你。 见宋晓不说话,多玛壮起胆子,小声地安慰宋晓:“姑娘,您别难过。大家都知道是那个郡主不对,陛下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她父亲的兵马罢了。” 宋晓没有接话,可是多玛知道她一定在听。 为了让宋晓心里好过,多玛把她在厨房里听到的传言都讲给了宋晓听。 本来这种军事大事,她们这种丫鬟是不应该知道的,可是这一次卡鲁一行人前来,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联姻。 一遇到男女之事,不仅女人,就连男人都变得十分八卦了,所以多玛才会知道这么多。 但她一时说快了嘴,把联姻的事情也说了出来,等她意识到了,吓得惊叫了一声,急忙捂住了嘴。 “姑娘,您不要多想,多玛只是听别人传的,不一定是真的。”多玛慌乱地解释道。 “呵呵,我没兴趣知道这些。我困了,想休息,你先下去吧。”宋晓忽然莞尔一笑,语气极为温和。 “可是姑娘,你的伤口....” “您把东西放在这,我自己会处理。” “可是你饭还没吃。” “我不饿,多玛,你下去吧。哎,真困,我真的要休息了。”宋晓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笑得极为真诚,可是那笑容却让多玛想哭。 说完,宋晓径直走向屏风后的床铺,脱下鞋子,和衣而睡。 等了很久,她听到多玛离开的脚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蜂拥而出,心中像破了个大洞,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藤蔓滋生出来,将她整个人捆绑得透不过气来。 “我还听说啊,这一次他们前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联姻。” 多玛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重复,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最后两个字,宋晓的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刺痛,好像卡蓝珠玛那条鞭子不是抽在了她的肩膀上,而是划破了她的心脏。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宋晓有些恶毒地想到,一个残暴,一个蛮横,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帝轩那么多老婆,他就不怕吃不消吗?这种种猪,早晚得花柳病。 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么苦涩呢,像跋涉了千年的旅人,忽然被风沙迷了眼,只想用泪水冲刷痛苦。 自己的心是不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掉入了那片沙漠呢? 夜已深,宋晓早已睡着了,但她却不知道,有人半夜站在她的床前,凝望了许久,最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第137章 夜半来人(一) 十日后,寒芷关爆发了第一场大型会战。 帝轩以四十万重兵强攻寒芷关,韩君正率领八万天启军迎面抗击。 战争的激烈程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场战役,只一天时间,大溯军就折损了五万之众,而寒芷关也摇摇欲坠。 然而,傍晚时分,当寒芷关西门快破攻破时,尸积如山的战场上空,却响起了大溯退兵的击钲长音。 当站在城墙上的韩君正听到那刺耳的金锣声时,看着如潮水般撤退的大溯黑甲兵团,涌上心头的不是喜悦,反而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半个时辰后,西面传来紧急战报,两万名大溯铁骑隐藏在马肚子旁边,强行冲破了帝国封锁线。 当边疆军闻讯追击而来时,两万名精骑却像突然在密林之中蒸发,竟然追踪不到一丝痕迹。 韩君正脸色瞬间一变,他终于明白帝轩今日反常的自杀行为究竟为何。 帝轩不惜自损五万,只是为了将整个边境的兵力吸引到这片战场上,声东击西,掩护那两万骑兵突破边境线。 孤军深入,后援无人,这两万骑兵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和西面的大溯军队汇合,增强大溯的兵力,打破西面胶着的战局。 然而韩君正最担心的却并不是这个,他看着战报上“消失无踪”几个字,自言自语道:“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个时辰后,一封火漆密封的函件从寒芷关送出,从边境最前线一路到中京天盛宫,八千里加急,昼夜不歇。 然而,十天之后,韩君正等来的却是命令他立即发兵援助西路军的六道金牌。 天佑帝一天之内,连下六道金牌,这是自开国以来史无前例的,也让韩君正明白,这一次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那一天,帝国第一将领当着八万帝**人的面前,喷出一大口鲜血,苦笑着说道:“君正三年的努力,没想到却全部废于一旦。” 若干年后,宋晓在编纂《名战解例》时,这样评价道:“治兵者,如治水,锐者避其锋,弱者塞其虚。以二九八六年,天启与大溯在寒芷关爆发的战役为例。时,大溯以重兵压城,横尸冈野,流血漂橹,一日之内,折损五万。然,却以如此代价,打开了久攻不下的金汤固隘。帝先以强猛攻势拖住韩,令边境线之兵力集于一点,掩两万精骑冲破薄弱封锁线,千里兼程,汇于西路,扭转不利战局。既而,大溯避免和精锐之师西疆军正面抗衡,转分兵两路,于东西两侧分进合击,威慑中京。天佑帝惶恐不安,一日内,连下六道金牌命韩拔营折返,战场之上,最忌临阵换将,寒芷无韩将军坐镇,又有虎狼之师觊觎,被大溯攻破岂非易如反掌耶?” “将者,统观大局者也。夫一池一城之得失,焉能逆转战事乎?然,兵行凶险,只一谬断,足以令百万大军顷刻覆灭!” ---------- 大溯军营 “今天的菜怎么没放盐?”宋晓皱着眉头,指着满桌的菜肴问道。 “不会吧。”多玛夹起一筷子水晶虾仁,放入嘴里,但立刻就吐出来了,“姑娘,菜都这么咸了。” “是吗?可能是我嘴巴没味吧。”宋晓笑笑,执起银箸,接着吃饭。 “姑娘,要不要叫御医来看看。”多玛有些担忧地提议道,最近宋晓的身体变得很怪异,不仅常常感到无力,而且口味也越来越重,但她却像吃不出味道一样,即便菜里放了多出寻常三倍的盐量,她也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又没病,看什么看。”宋晓否决道,她已经对三天就来听一次脉的御医烦透了,她的身体自己很清楚,只是有点虚弱罢了,可能是上次中毒的后遗症,可那些老头子们弄得她像得了绝症一样,汤药一天三顿还加宵夜,弄得她现在看到碗就想吐。 “可是姑娘....”多玛张嘴想劝,但立刻被宋晓制止住了。 “行了,多玛你就不要倒我胃口了。你再说一个字,我就不吃了。”宋晓佯怒。 多玛立刻不说话了。 第138章 夜半来人(二) 晚上,多玛端药来给宋晓喝的时候,发觉她已经睡着了,不管多玛如何叫她,宋晓就是不起床喝药,多玛无奈,只好端着药碗又离开,然而,她出去的时候,却遇见了正迎面前来的帝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参见陛下!”多玛急忙跪下,声音有些轻颤。 帝轩看了一眼多玛手中的药盅,问道:“里面是什么。” “回陛下,里面是御医煎给姑娘的药。” “她喝了吗?” “回陛下,姑娘已经睡下了,晚上的药还没喝。” “端回去。”帝轩忽然开口。 “是,陛下。”多玛听话地将托盘放回了大帐内的桌子上,她正准备进去唤醒姑娘,却听到帝轩低沉的声音:“下去。” “是,陛下。(..info好看的小说)”多玛急忙退出去,离开之前担忧地望了一眼里面,今日陛下看上去心情可不太好,姑娘不要又惹恼了陛下才是。 帝轩单手端起桌上的药碗,径直走了进去,他站在宋晓的床头,看着她不雅的睡姿,等了半天,见宋晓一点清醒的痕迹都没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皇甫瑾,起来喝药。” 然而床上的人儿只是翻了个身,顺便踢掉了薄薄的被子,两条白皙的美腿就这么暴露在帝轩的面前。 帝轩眼眸一黯,走上前,一把将宋晓扯起来,看着她刚清醒还有点迷糊的朦胧美眸,衣襟半敞,露出精致优美的锁骨和里面桃红色的亵衣,帝轩喉结滚动,感觉到口干舌燥,竟然忘了想说的话。 这时,被人从睡梦中拉扯清醒的宋晓看清眼前来人,忽然伸手将他推开,身体同时向后一滚,扯过薄被遮掩住身体。 “你来干什么,立刻给我出去!”宋晓指着门口怒声说道。 “从来没有人敢命令朕。”帝轩挑起一边的眉毛,他穿着明黄色的蟒袍,整个人显得尊贵非凡,他不仅没有出去,反而朝床边走来。 “再不出去,我要动手了。”宋晓恼火地望着帝轩,只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虽然和平时一样令人讨厌,可是现在的他好像比往常更多了一丝邪魅,一丝妖冶。 “朕偏不出去。”帝轩勾起一抹邪笑,他眼神放肆地在宋晓身上细细打量,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让宋晓觉得自己此刻正一丝不挂地让人参观,她气得刚想暴起,忽然听到帝轩冷酷地下令:“把药喝了。” 宋晓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端着的药碗,他这么晚跑来,就为了让她喝药? 宋晓黛眉轻皱,眼神里写满抗拒:“不喝。” 听见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帝轩收敛起了笑容,他在床沿边坐下,伸手在床上拍了拍,对着里面的女人说道:“过来。” “休想。”毫不犹豫,宋晓拒绝得十分有个性。 “皇甫瑾,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那群属下现在如何?”帝轩忽然转移话题。 宋晓当然想知道,她立即警惕地盯着帝轩,急切地问道:“他们怎么了?” 见她如此关心别人,帝轩有些气恼,但只要能让她喝药,他不介意用别的男人的消息来威胁她:“他们也中了毒,如果你不好好喝药,他们也就没药救治,只能等死。” “你!”宋晓气得想跳起来揍他,果然他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威胁手段,然而她也只是恨恨瞪了他一眼,最后屈服了,“好,我喝。” 帝轩将药碗放在床边,示意宋晓过来。 宋晓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把被子紧了紧,确认除了脸和手,没有露出任何部位,这才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她端起药碗,大口喝下苦涩的药汁,速度很快。 帝轩见宋晓竟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忍不住问道:“这药不苦?” 宋晓白了他一眼:“废话。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然而,帝轩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薄唇覆下,深深地痛吻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樱唇。 两只手都被帝轩抓住,宋晓被帝轩吻得透不过气来,她大脑缺氧,正欲极力挣扎时,帝轩却突然放开了她。 一时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么苦的药,你竟然说不苦?” “你喝酒了?” 第139章 强宠(一) 洁白的大帐内,一灯如豆,朦胧的光影化作蹁跹的蝶翼飞舞在两人周围,洒落了一室的荧粉,点缀了满屋的风景。 宋晓仰躺在帝轩的怀中,宽大的睡袍由于被拉扯而有些散开,香肩微露,细细的带子隐约可见,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毫无遮拦,就这么被人尽收眼底。 “回答朕的问题。”帝轩看着衣裳凌乱的宋晓,美人在怀,身体自然起了反应,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这段时间,虽然他一直忙着处理军务,但是每隔三天都不忘派御医替她听诊,然而太医院那些老家伙向他汇报的情况越来越糟,他今日才忍不住过来查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以及刚才对药物的反应,他知道她正在丧失味觉,如果再任由发展下去,等她五感皆失,就真的药石枉然了。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宋晓忽然想起今日听多玛提及过,大溯军队攻下了寒芷关,帝轩犒赏三军,估计这就是他喝酒的原因。 再怎么说,宋晓即便不当自己是天启人,也是汉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宋晓都不可能会对这个杀害自己无数同胞的男人有好脸色看。 她刚想反抗,然而反应更快的帝轩,忽然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今晚朕偏不走。” “你!”宋晓有些气结,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无赖,“帝轩,你给我起来!” “偏不。”帝轩埋在她的颈窝,罕见地没有因为她骂脏话而生气,反而用力地吸了口她的气息,那沁入心脾的女子清香,让他更觉燥热难耐。 这一个月,他一直忍着不来见她,就是怕忍不住强要了她,虽然他早已认定,她只能是他的人,但他却不想因为她所中之毒,牺牲掉他们可能会有的骨肉。 然而,快一个月了,普天之下,竟然没有一名大夫敢揭下皇榜,而他派出搜寻南海玉林一脉的人马,至今杳无音讯。 既然如此,他何不就顺从了心意,让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至于孩子,他们以后还会有。 在他忍住不见她的这段日子,他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他以为自己对她,只是一种对猎物的新鲜感罢了,只是因为她的特别而产生的征服欲。可是在看到她中毒昏迷不醒,在得知她可能就此丧命之时,那么不可一世的他,却难以克制内心的害怕和恐慌。 也许自己真的陷进去了吧,否则后宫佳丽三千,他为何偏偏对这个固执又野蛮的小女人念念不忘。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晓怒视着他,闻着他身上扑鼻的酒味,其中还夹杂着胭脂花粉的香气,她忽然就觉得火冒三丈。 “你说呢。”帝轩忽然含住她的耳垂,重重啃噬,像在发泄不满。 “好痛,帝轩,你有毛病是不?”宋晓偏过头去,脸颊却因他的触碰而浮起酡红。 “朕有没有毛病,待会你可以亲自检验。”暧昧而又一语双关的话,让满屋的气氛又迷离了几分。 第140章 强宠(二) “你不要乱来。”宋晓心脏扑通乱跳,今晚的他,比往常更邪气,抵在她双腿间的硬物让她慌乱不已,本想说几句撑场面的硬气话,可是一出口,就变成了少女被强暴前的经典求饶语。 “皇甫瑾,这句台词你还没说厌吗?”帝轩望着她紧张的反应,忽然嘲笑道。 被他一激,宋晓扭头和他对视:“帝轩,你不要惹毛我。” “惹毛了又怎样?”十分享受和她斗嘴,帝轩挑起浓眉,挑衅地看着她。 “和你同归于尽!”宋晓咬牙切齿地说道,清冽的水眸灿若寒星。 “那也要看你有没这本事。”冷哼一声,帝轩显然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有种你让我起来!”宋晓挣扎了几下,却发觉帝轩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脱不了。 “休想,你今晚逃不了了。”语毕,帝轩用实际行动来说明他的决心,他在她精致的锁骨上落下一连串火热的吻,顺着她白皙滑腻的肌肤深吻而下,留下大大小小的红梅。(..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吻细密而又热情,像滚烫的岩浆,让她身体渐渐融化。 然而当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别的女人的香味时,她顿时清醒,怒不可遏地出声制止他:“帝轩,你要发情,去找你那些妻妾,你要敢对我乱来,我一定阉了你!” 埋首在她胸前的男子忽然咬了咬她敏感的花蕾,宋晓急忙咬住嘴唇,强忍住滑至嘴边的嘤咛。 “你也知道朕的那些妻妾不在身边,只好由你代劳了。”帝轩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邪笑,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不是还有那个来联姻的郡主吗?她一定很乐意解决你这匹种马的生理需要。”听见他的话,宋晓气得想杀了他,他竟然敢说得好像他吃亏一样。 帝轩闻言,看着她清亮闪耀的眼眸和咬牙切齿的表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宋晓看着他莫名奇妙的反应,皱着眉头,大吼出声:“你笑什么笑!” 帝轩收住了笑声,然而嘴角却克制不住地上扬:“你在吃醋?” “我会吃你这匹种马的醋?你真看得起自己。”笑话,吃他的醋,估计她早就被醋罐子淹死了。 帝轩看着她言不由衷的神情,心情真是无法形容的愉悦,他故意缓缓开口:“其实,朕和卡蓝....” 听到他如此亲密的称呼,宋晓宛若刀子般的目光,狠狠刮在他的脸上,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他和别的女人之间的事,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迎接着她杀人的眼光,帝轩忽然低笑出声:“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 “关你屁事。”宋晓粗鲁地回了句,她什么模样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自动忽略掉她的出口不逊,帝轩忽然凑近她的耳旁,暧昧低沉地说道:“像嫉妒丈夫有其他女人的悍妻。” “放屁!”宋晓气得大声怒吼道。 见她恼羞成怒,帝轩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原来不止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某个固执的小女人也和他一样。 活了二十四年,却从来没有哪天如现在这般开心不已。 “其实朕和她没什么。”心满意足了,帝轩也就不再故意刺激她,毕竟要真惹恼了她,他今晚估计又只能洗冷水澡了。 宋晓冷哼一声,没有接他的话,鬼知道他这一个月干了些什么。 不过宋晓并不认为这是吃醋,身为一名拥有现代思想的女权主义者,她自然对帝轩这种没有半点贞操感的男人,会产生所有有觉悟女性都会产生的厌恶和反感。 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帝轩猜出了她的心思,他轻笑出声:“你是想说朕这一个月没来看你,就算真干了些什么你也不知道,对吗?” 被猜穿了心思,宋晓瞪了他一眼:“我巴不得你一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 “如你所见,让你失望了。”身体忽然涌上一股燥热,帝轩略微有些诧异,但他今晚的确喝了不少,身下又躺着喜欢的女子,自然也就认为这是正常反应。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到底走不走!”他炙热的身体紧贴在她的身上,不安分的大手隔着衣物在她身体上游走,黯沉的凤眸写满了赤衤果衤果的**,随着他煽风点火的抚摸,宋晓难以克制身体的自然反应,她害怕在这个男人面前丢盔弃甲,只希望他快点离开。 但她的希冀只怕要落空了,帝轩湛蓝的眼眸越变越深,让女人都要嫉妒的雪白肌肤上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低咒出声:“该死!” 第141章 强宠(三) “你....”宋晓眼睛因为诧异而睁大,身上的男子体温逐渐升高,而他泛起的不正常潮红亦让她莫名恐慌,因为此时他的反应,像极了一种情况。(..info好看的小说) “皇甫瑾,朕被下药了。”帝轩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今晚夜宴之上他竟然会被人算计,等他查出来是谁,一定让那人不得好死!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在宋晓身上,他不知道这药效会持续多久,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让她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他没料到的。 楞了一秒,宋晓忽然明白他所谓的下药指的是什么了,这下她更不能和他呆在一起,她剧烈地挣扎,然而很快就被帝轩制止住。 “别动!你越挣扎,朕的药效发作越快。”深吸一口气,帝轩努力平复小腹狂涌的热潮,他忽然挑开话题:“你不是想知道这一月朕做什么去了吗?” “鬼才想知道。”宋晓知道他是故意分散注意力,可是她也中过春药,自然知道那不可抗拒的威力,此时时间越久,她就越危险,但她却真的不再挣扎了,因为帝轩说的没错,她越动,他发作就越快,到时候他克制不住了,她就真的完蛋了。 帝轩没理她的话,接着说道:“朕筹谋部署了一个月,终于拿下了寒芷关,关内五万天启平民都已被打入大溯奴籍,朕的一句话,随时能让他们人头落地。” 听见他的话,宋晓忽然升起一阵恶寒,他在她的面前故意说这些,是为了炫耀还是刺激? 她冰冷地看着他,口气冷得冻人:“你难道还想我恭喜你?” “不,朕只想和你做场交易。”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但现在理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帝轩,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即便换来的是她的憎恨,也总比待会伤害她好。 “你拿什么和我做交易?”宋晓忽然很想听下去。 “五万贱民还有你那一群属下的性命,这个筹码够吗?”帝轩盯着她的反应,强忍着体内翻滚的浪潮。 “交换条件是什么?”宋晓有些想笑了,这个问题太白痴,他现在这么说,不就是想要她的身体吗?兜了那么大的圈子,他难道是想她心甘情愿献身?那绝对不可能。 帝轩见她的表情,也知道她的不情愿。可是他现在没有选择,等一下他不知道能不能克制住不伤害她,如果她不反抗,或许他还能保存一丝理智,如果她挣扎,他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罢了,她恨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他的目的本就如此,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替朕生个孩子,朕就放了那些贱民。”奢华的大床上,帝轩紧压着她柔软的身躯,一手钳制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伸进她半敞的衣襟,薄唇摩擦着她的耳珠,语气暗哑邪佞地在她耳边轻吐。 露骨邪肆的挑逗让她的俏脸瞬间通红,然而他的话,却让宋晓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种条件,他当她是什么?他要她替他生孩子,是为了羞辱皇甫氏还是为了羞辱整个天启?为了打击敌人,他可以连自己的骨肉都算计到,这样的男人,他究竟有多狠毒? 宋晓的确是很想救萧衍等人,也不想那五万平民丢掉性命,可是这种条件,她如何能接受?她的上一世,就因为破碎的家庭才造就了现在的她,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因为这种理由出世,而且他(她)的命运可想而知,一个用来打击羞辱敌人的工具而已,难道帝轩会好好对他(她)? 可宋晓却没注意到潜意识里,她竟然并不排斥有他的骨肉,只是痛恨他利用她罢了。 第142章 强宠(四) “做梦!让你断子绝孙差不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宋晓忽然奋力从他身下解脱出一条腿,猛地屈膝朝他撞去,关节碰撞的闷响声顿时传来。 她的这一举动,让压抑忍耐快要崩溃的男人瞬间暴怒,他一直克制着,就是不想做出伤害她的事,但无论他怎么做,她永远都只会抗拒他,排斥他,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对她客气了! “你以为每次都能让你得逞?”冷笑一声,帝轩湛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狠戾,大手蓦然发力,顿时将她凌乱的衣裳扯得粉碎! “你这只畜生,放开我!”他的动作让她心生恐慌,她越挣扎,帝轩越是用力,她感到手腕都快被他握断了,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却远不及内心深处的绝望。(..info) 她的害怕他看出来了,可是现在的他,理智已经崩塌,一波强过一波的**浪潮快要将他覆灭,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咆哮着要与她融为一体。 他扯下腰带,将她纤细的手腕固定在床头上,而后迅速褪下自己的衣袍,将她白嫩娇躯上的破碎衣物一并拂开。 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阻隔,他浑身滚烫如岩浆,颈部青筋狰狞,得不到纾解的痛苦让他快要抓狂。 他低下头含住她粉嫩的蓓蕾,有些粗鲁地重重吸吮,大手探入她并拢的双腿间,修长的手指忽然刺入她从未被人造访过的圣洁之地。 “不要!帝轩,不要!”强烈的酥麻感从胸口传来,下身的刺痛又让她瞬间恢复了理智,宋晓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他的残暴她见识过,他的冷酷她领教过,可是像一头野兽的他,却让她打从心底恐惧,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被强暴,她更不能接受这样对待她的人是他。 “朕停不下来。”箭在弦上,豆大的汗珠布满全身,他已经尽量不让她受伤害了,感受到手指上渐渐有了湿意,最后一丝理智被药物击溃,他将她的大腿拉开至最大,身体猛地向前一挺,巨大炙热的**瞬间贯穿了身下娇小的人儿。 “啊!”像生生被撕成了两半,宋晓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大脑一片空白,不止身体,就连心脏,好像也从中裂开了,曾经她以为用手指硬生生抠出心脏位置的子弹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可此刻她发觉,原来那种痛竟然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她天鹅绒般的紧致、湿滑,将他包裹得有些生疼,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如决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帝轩再也不顾会不会伤害到她,被**完全控制住的男人,动作越来越快,一次次彻彻底底侵略攻占她的美好。 紧紧咬住下唇,宋晓强忍住一声声痛呼,两人汗湿的墨发紧紧纠缠在一起,激情的汗水从帝轩结实紧绷的肌肉上滚落,滴在身下女子洁白如瓷的肌肤上,滚烫了她冰冷的身体。 随着他越来越狂猛的动作,最初的巨痛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不断冲刷而来的陌生情潮,她香汗淋淋,星眸迷离,滔天巨浪般的快感从两人结合处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细胞,体内越来越强的积蕴热潮彻底席卷她的四肢百骸,她死命咬住樱唇,尽管意识已快灰飞烟灭,可是仍然倔强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帝轩忽然俯身吻住她自虐的红唇,长舌撬开她紧闭的贝齿,龙舌与丁香小舌紧紧缠绕在一起,将她忘情的娇吟婉哦悉数吞入口中。 摔碎的瓷碗静静地流淌出黑色的药汁,沾染了一地零落的衣裳。 烛火渐渐熄灭了,不堪负荷的大床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夹杂着响彻了整晚的破碎娇啼和粗重喘息,汇合成了一曲男女最亘古最原始的生命韵律。 第143章 事后补偿(一) 旭日东升,残阳西落,一天的光阴很快就流逝了。 狭小的内室,空气中还飘荡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靡味道,紫竹屏风后面,安放着一张和满屋简洁摆设格格不入的奢华大床,薄如蝉翼的粉色纱幔低垂,偶尔随着床上人儿不安分的翻身而轻轻飞舞。 高大挺拔的身躯绕过屏风,暗纹龙靴踩在金绣缘边羊毛毡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宋晓立即警觉地坐起身来,她其实醒了有一阵了,可是却因为昨晚发生的事,令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理清狂乱纷杂的思绪。 可是她刚一动作,四肢百骸传来的酸楚顿时让她疼得皱眉,她刚拿起薄薄的罗衾遮住前胸,根本起不了任何遮挡作用的帷幔就被人拉开了。 帝轩长身而立,湛蓝的眼眸静静地打量床上的女子,看着她三千如墨青丝流水般地倾泻而下,被子没遮住的部位露出密集的青紫吻痕,她大大的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阴影,小小的樱唇红肿不堪,整个人缩成一团,警惕地望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 经过昨晚,当两人再次见面,宋晓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然而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对着帝轩冰冷地吐出:“你给我滚!” 望着她眼中浓烈的恨意,以及洒落在洁白床单上的点点殷红,帝轩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光芒,他没有说话,却忽然俯身将蜷缩成一团的女子抱起来。 看见他的动作,宋晓想朝后面挪去,然而她的速度太慢,刚想行动,就被帝轩一把抱起,猛地被纳入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 “放我下来!”他熟悉的阳刚味道,满满地笼罩着她,让她克制不住地心生恐慌,双手不再捉住软被,而是用力捶向他的肩膀。 然而她不痛不痒的反抗不仅未对帝轩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令她全身像被拆散的关节更加酸痛,她稍微做出一点动作,引起的便是从头到尾被撕扯般的疼痛。 宋晓忽然张开小口,紧紧咬住他的肩膀,然而隔着衣物,她根本咬不到他,只能死命撕扯他上好的衣料。 见她不甘心地松开口,帝轩忽然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的宽阔肩膀,低声说道:“咬吧。” 闻言,宋晓忽然像发了疯似的,狠狠一口咬在他刚刚结疤的伤口上,他惨不忍睹的肩膀上,布满暗红狰狞的牙印,全是她昨夜的杰作。 伤口被她重新咬破,牙齿深深陷入骨肉之中,鲜红的血液一滴滴溅落在衣物上,帝轩一语不发,静静地搂着她,任她发泄。 粘稠微甜的血液流入嘴里,宋晓喝下他的血液,拼命撕扯口中的那块肉,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然而牙齿酸了,嘴发麻了,宋晓却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意,反而被浓烈腥臭的血腥味道刺激得想吐。 “我一定会杀了你!”他的毫不反抗,让宋晓更是愤怒,她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肩膀,竟然狠不下心,这个认知更是让她快要抓狂。 然而,帝轩只是拉起她身上的薄被,将她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然后抱着她走出内室,坐到琳琅满目的餐桌前。 他夹起一块鸭肉,放到她嘴边,宋晓根本不领他的情,她偏过脑袋,盯着地面。 “没力气怎么杀朕?”帝轩看着她绝美的侧脸,忽然开口。 然而宋晓恍若未闻,一句话都不说。 半晌,宋晓又听到帝轩缓缓说道:“你那群属下,朕已经下令将他们放了。” 闻言,宋晓心脏忽然有些疼痛,她一直希望萧衍等人平安无事,可是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宋晓却高兴不起来,她感觉自己像个廉价的妓女,是用身体来交换他们的性命。 沉默。 “天启那五万平民,朕也下旨放了。” 沉默。 “你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不会有人拦着你。” 沉默。 “朕会负责的。” 听到这句话,一直沉默的女子忍不住了,她转过头去,怒视着他,大吼道:“鬼才要你负责!你以为我稀罕?” 第144章 事后补偿(二) 难得柔情一次的帝轩听到她的怒吼,也动气了:“皇甫瑾,朕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我告诉你,我也是有脾气的,你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挣扎了几下,无奈浑身脱力加上被帝轩抱得死死的,宋晓想揍他的想法又硬生生放弃了。 “你就非要对朕恶语相向吗?”帝轩皱着英挺的剑眉,恼火地望着她,他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才会想对她温柔点,来补偿她,可是她的反应,总叫他克制不住生气。 “你还想我怎么对你?”宋晓忍不住冷笑,语气蒙上一层冰霜。 帝轩知道她指的是昨晚的事,可帝轩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你迟早都是朕的女人,就算朕要了你也是天经地义。” “我要杀了你!”听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宋晓不顾酸痛不已的身体,就想踢他。(..info无弹窗广告) 帝轩压制住她的腿,见她暴跳如雷,语气放缓了:“朕昨晚的确是粗暴了一点,以后不会再那样。” 这句话更是让宋晓羞得差点昏厥:“以后个鬼!帝轩,你给我去死!” “朕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这样,皇甫瑾,你不要得寸进尺!”她明明疼得脸色苍白,可是仍然不安分地乱动,而且因为她的挣扎,帝轩身体自然而然起了变化,她再这样乱动,他不保证不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竟然把她和别的女人相提并论,气得丧失理智的宋晓,干脆一头朝他撞去,然而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倒让她疼得眼泪差点滚出来。 见她额头红肿了一块,眼眶中泛起雾气,帝轩有点无奈,他妥协地开口:“好,就算你要和朕打架,也要先吃饭。” “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固执地开口,宋晓看也不看他。 “你!”帝轩薄唇紧抿,威胁地看着宋晓,然而后者根本不怕他,怒视了她半晌,帝轩气得将她放在椅子上,饭也没吃,大步走了出去。 见他离开,宋晓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怨气,明明气走了他,可是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半夜,一道黑影悄悄摸上了熟睡中女子的床,某个放心不下的人还是回来了。 知道她吃过饭,也洗过澡之后,帝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至少她没要死要活地闹,他也就安心了一大半。 昨晚被折腾了一晚又加上热水刺激,宋晓睡得很沉,然而当一双手臂环上她的纤腰时,她猛然惊醒:“谁!” “是朕。”黑暗中,帝轩低沉的声音显得格外磁性。 “放开我!”出于本能,宋晓只想挣脱他的束缚。 然而帝轩将她抱得更紧,长腿压制住她的**,喑哑说道:“别动,今晚朕不会乱来。” “你给我出去!”身后炙热的体温让她脸上开始发烫。 “你要是再乱动,朕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你在干什么!” “给你擦药。” “不用你假好心!” “别动!” “你的手指...拿出去...” “这里还痛吗?” “不痛...” “胡说,都这么肿了。” “都是你害的....” “朕知道。” “你....” “放心,朕今晚不会乱来。” ...... 然而,两个时辰后。 “你在干什么!” “手冷。” “别碰那里....” “那这里?” “你说过不会乱来....” “朕说的是昨晚,现在是早晨。” “你....” “这里还痛吗?” “痛....” “朕会轻点。” “不要.....” “朕忍不住了,一次就好。” “唔~” 第145章 一月盛宠(一) 此后的一个月,宋晓所住的营帐由最初最冷清的角落变成了整座军营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因为大溯最尊贵的皇上也住了进来。 某人当然是死活不从,但每晚里面传出乒乒乓乓一阵响声之后,过一会儿都会重归于平静(当然这不是真的“安静”),时间一长,某人也只能气急败坏地接受了。 帝轩对宋晓的专宠已经到了令全军上下都匪夷所思的地步,在他们的印象中,陛下从来没对哪名妃子如此“长情过”。连续一个月,陛下不管处理军务到多晚,都会回瑾妃那里就寝,就连宴请各部落使节,也会派人告知瑾妃,更不要提,陛下一月来已经拒绝了三次各部落提出的和亲请求。.info[] 在众人看来,这前所未有的专宠应该令所有女人都感激涕零,更好地服侍陛下才对。但以他们所见,宋晓简直就是不知好歹,不仅常常对帝轩大吼大叫,两人还不时上演“全武行”,当然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宅心仁厚,不与女人计较的伟大圣上挂彩。 这一月发生的八卦足以让整支军队议论上一年,所以谁也没留意到一个小小的插曲,就在帝轩留宿宋晓寝帐的第一晚次日,卡蓝珠玛就被卡鲁送走了,个中缘由自然也没人去深究。(..info)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洋洋地透过天窗撒了进来,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着了,一只大手在她嫩滑如丝的光洁美背上缓缓摩擦,绕过她纤细如弱柳般的婀娜腰身,忽然盈握住她的一方柔软。 睡梦中的女子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嘤咛,帝轩在她的丝滑香肩上落下一连串细密的吻,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爱fu上她手感极佳的紧致qiao臀。 “不要来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宋晓感到身后那熟悉的热源,出声制止。 “你继续睡。”帝轩含住她的耳垂,朝她敏感的耳蜗里吹着气,手中动作更加邪肆。 “.....”这样叫她怎么睡得着? “这里有些不一样了。”忽然,兴风作浪的男子在她耳边邪气地轻吐,大手恶意地捏了捏她敏感的蓓蕾。 “什么....”意识模模糊糊的女子,配合地问道。 “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小了。” “不准碰我。” “生气了?”帝轩将她翻转过来,在她紧闭的双眼上落下一吻,然后沿着她珍珠白色的修长美颈一路而下,种下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别碰我,去找那些胸大的女人。”他熟稔而又高超的挑逗,让她头微微后仰,睫毛轻轻扇动,小手无力地拽紧身下的床单。 “真是个醋坛子。”帝轩发出嘶哑暗沉的低笑,握住她的腰身,一举冲进她的最深处! “朕只要你。” ...... 第146章 一月盛宠(二) 一大早就被他折腾了好几次,宋晓浑身像散架般地躺在床上,等她起来时,又是大中午了,而帝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困难地坐起身,宋晓睡眼惺忪地揉了揉散乱的头发,努力想让自己清醒点。 低头看见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俏脸又是一红,这只禽兽! 双腿间的酸痛提醒着她一早的激情,想起自己的反应,宋晓更是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好像这一个月来,她就没有按时起床过,原因自然是某人的需索无度。 从一开始的拼命抵抗到后面的情不自禁,宋晓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 或许是因为不论她怎么反抗最后都会被他得逞,或许是因为听到多玛说他拒绝和亲,更或许是某天在她骂他是肮脏的种猪,不准他用肮脏的脏手碰她的时候,某个气急败坏的男人说溜了口,说他三年来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还记得当时听到帝轩话的时候,自己有多么诧异,虽然自己立刻反唇相讥,说一匹种猪的话鬼才相信,但是当他扑上来的时候,自己的反抗似乎也没那么激烈了。 当然那晚,某个感觉吃了大亏的男人,硬是让她一整晚都没休息过,说要让她用身体补偿他,虽然她还是气他的专横霸道,可是心脏某处的坚冰却好像悄悄融化了。 吃过饭,下午的时候,那群讨厌的太医又来了,当傍晚,多玛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时,宋晓的脸都要绿了。 “端走。”下午又补了一觉的女子,半躺在床上,厌恶地看着多玛手中的药碗,不悦开口。 “姑娘,这....”多玛有些为难,虽然她也不知道姑娘究竟得了什么病,而且都断了一个月的药了,为何今天又要喝,但陛下曾经吩咐过,一定要看着姑娘喝药,不敢违抗圣旨的多玛,只能可怜兮兮地望着宋晓。 “你看着我也没用,我不喝。”宋晓说得斩钉截铁,她就是受不了这味道怪怪的汤药,一看见它,就觉得胃里反酸。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铁甲触地的铿锵声,听声响,宋晓就知道,帝轩回来了。 皱眉盯着多玛手中的药碗,还没等宋晓想出处理它的办法来,帝轩就已经进来了。 “参见陛下!”早就跪下的多玛温顺地请安,只有某个坐在床铺上的女人纹丝不动。 “又不肯喝药?”帝轩让多玛将托盘放在内室的小几上,示意她下去,然后随意地脱下金色的铠甲,换上一身纯白的锦袍,刀锋般的锐气瞬间收敛,增添了一丝柔和。 整个过程,帝轩都没让宋晓服侍,因为他知道,叫了也白叫,她不会像别的嫔妃那样,早早就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果然,至始至终,宋晓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在他快换好时,忽然翻身下床,朝外走去。 “站住,去哪里?”帝轩没有转身,唤住她。 “吃饭。”按照往常,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 “先喝药。” “不喝。” “喝药。” “不喝!” 最后,当宋晓被帝轩压在床上时,她还是妥协了,因为外面还站着一个多玛,而她的脸皮还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当两人出来用膳时,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多玛端着冷掉的饭菜出去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皇兄,皇兄,我回来了。” 第147章 帝康归来(一) “皇兄,皇兄,让我进来!”外面传来一阵不满的喊叫声,显然来人是被拦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进来吧。”帝轩淡淡开口,话音刚落,厚重的营帐就被掀开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忽然窜了进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个凶女人在这里。”一身乌龙盘金甲的帝康,鬓角略微有些凌乱,一看便是长途跋涉而来,连战袍也未换下,便直接朝这来了,足可见他的急迫。一进来,他没先给帝轩请安,倒是对着桌子另一方的宋晓大笑道。 “小兔崽子。”多年未见,长高了一个头的帝康让宋晓有点认不出来了,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嗓子有些嘶哑,但语气中却饱含欣喜。 “咳咳。”被华丽丽忽视的帝轩,忍不住低咳道。 “参见皇兄。”仿佛这时才注意到帝轩,帝康单膝跪下,表情严肃地请安道。 “起来吧。”帝轩用眼角余光暼了一下宋晓,发觉她脸上不自觉露出的欣喜,心中略微有些吃醋,虽然帝康是他批准回营的,但宋晓太明显的反应还是让他不悦。 “谢皇兄。”帝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着满桌的菜,知道自己来对时间了,他谄媚地对着帝轩说道:“皇兄,我赶了一天的路了,现在好饿。” “饿了就回自己的营帐去吃饭。”帝轩无情地赶人。 “皇兄,我饿得走不动了。”帝康开始耍无赖。 “行了,多玛去拿副碗筷。”宋晓出声打断了这对兄弟之间的对话,不明白一向很宠帝康的帝轩,今天怎么那么小心眼,就吃顿饭而已,至于嘛。 “那我就坐下了。”宋晓的话刚落,帝康立刻自觉地拉过椅子坐下,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他喜悦的模样连宋晓都感染了,她轻笑出声。 “还是像个毛头小子,一点都不稳重。” “你也还是老样子,我在外面都听到你打了卡鲁爵王的女儿,还是那么凶。” “你再多嘴,信不信我也揍你。” “你敢!我可不是以前那个被你随意欺负的小孩子了,我现在可厉害了。” “有多厉害?不知道是谁以前输得哭爹叫娘的。” “哼,你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你们吵够了没。”终于,帝轩忍不住了,他开始觉得让帝康回来真是个错误,因为显然在某人眼中,帝康比他有吸引力多了。 见帝康闭嘴,宋晓笑了,果然他最怕的还是帝轩,这一点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她看着帝康因为个头拔高得太快而变得有些消瘦的脸庞,夹起一块鱼肉放入他的碗中,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饿了就快吃吧。” 这下,某个男人更不乐意了,他冷得足以冻死人的眼光在帝康身上轻轻扫过,后者立刻感受到他的不悦,但仍然硬着头皮楞是坐着没动,因为帝康实在是太想见到宋晓了。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帝康规规矩矩地坐着,明明饿得要命可是却不敢先动筷子,宋晓对上帝轩的眼眸,瞧见他毫不掩饰的不悦,也有些莫名其妙地怒视着他。 “咳咳,凶女人,你怎么不替皇兄夹菜。”帝康被帝轩的目光盯得实在受不了了,而某个情商为零的女人还是毫无反应,他不得不出口提醒道。 “他没手吗?”宋晓说得很理直气壮。 “啪!”帝轩脸色一黑,猛地将银箸往桌子上一拍,那一声脆响顿时吓得帝康浑身一激灵。 第148章 帝康归来(二) “你凶什么凶!”宋晓一怒,也“啪”地一声扔下筷子,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帝康顿时手心冒汗,看来他又挑了个最错误的时间。 但是多玛却镇定自若地跪在一旁,帝轩和宋晓之间类似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咳咳,凶女人,你就不能温柔点嘛,好歹你现在也是我皇兄的人了。”帝康生硬地打着圆场。 “闭嘴!”两人同时出声,宋晓是因为恼羞成怒,而帝轩是不需要帝康来告诉他的女人应该怎么做。 “那先吃饭。”帝康讪笑道。 宋晓瞪了一眼帝康,然后执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反正吵架几乎是她和帝轩每天的“必修课”,她可不会因此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半晌之后,帝轩脸色终于多云转晴,因为宋晓实在是受不了两个男人盯着她吃饭,于是十分不乐意地夹了块炒珍珠鸡到帝轩碗里,嘴里嘀咕道:“吃饭。” 这一顿饭,是宋晓到大溯之后最开心的一顿,但也是某个男人脸色最阴沉的一顿,因为从头到尾,宋晓和帝康聊得热火朝天,他都被人完全忽略了,但当他看到宋晓脸上开心的笑容时,忽然就对她生不起气来了,如果帝康回来,真能令她开心,也许之后会发生的一些事,她会好过一些。 最后,帝康说了一句:“皇兄,明早我再过来请安。”便逃跑似地溜了,留下宋晓羞得不知所措,难道他们之间的事情连帝康这个小孩子都知道了? 晚上,宋晓换衣的时候,帝轩忽然从后面把她抱住,在她耳旁低沉地问道:“见到康儿,你高兴吗?” 一时间,宋晓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看到帝康,她当然高兴,因为他是当初最让她放心不下的人,可是今天看到他,一身战甲,器宇轩昂,腿脚已经完全好了,自己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曾经那个阴鸷孤僻的男孩,如今长大成人了,但却成为了她最不想看到的那类人。 他成了入侵自己民族的侵略者,也成了随时在沙场丧命的铁血军人,早知现在,自己当初还会不会帮他站起来呢? “在想什么?”帝轩将她转过身来,凝视着她。 摇曳的灯光下,宋晓如墨的长发披泄在脑后,尖尖的小脸比起一月前丰腴了稍许,粉嫩的肌肤更显水泽。 “你不会想知道的。”仍然是那种冷漠疏离的语气,但现在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拼命推开他。 她不想回答,帝轩也不再追问,他打横抱起她,朝大床走去:“那就睡吧。” 第149章 梦醒时分(一)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宋晓那里又多了位常客,那就是每天没事就过来报道的帝康,虽然他说是来给帝轩请安,可用得着一天请三次吗?而且一请就是好几个时辰。 某个吃醋的男人简直就要抓狂了,但出乎宋晓预料,帝轩竟然没将帝康撵回去,虽然每次都是臭着一张脸,但整体来说气氛还是比较“友善”。 这段时间,有了帝康的陪伴,宋晓心情也愉快了许多,人也不知不觉胖了一圈,用帝轩的话来说,就是:“抱着终于不恪手了。” 和往常一样,吃过午饭宋晓又睡了大半个下午,最近她变得极其嗜睡,胃口也大了很多,不过她将一切都归于每天喝的药。 尽管抗拒,然而宋晓每天也会乖乖喝药,因为就算她不喝,帝轩也会逼她喝下,而且是用很“无耻”的手段,所以宋晓也只能认命了。 然而今天,当她端起药碗刚喝了一口,一道影子如疾风袭来,“哐当”就打翻了她手中的药碗。 “帝康,你干什么?”被药汁溅了一身,宋晓骤然起身,厉声道。 但帝康没有回答她,而是忽然冲了出去,仿若疯了一般,一句解释也不说。 宋晓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气得不轻,她怒视着门口半晌,转身对多玛说道:“多玛,你去打水,我要洗澡。” 中军大帐 “皇兄,我有事问你。”不等侍卫通报,帝康忽然就冲了进去,对着方桌后面正研究战略图的帝轩说道。 “怎么,这几年在军中历练,倒让你忘了规矩不成?”收拢图纸,帝轩锐利如锋芒的鹰眸在帝康身上轻轻一扫,后者立刻被他充满威仪的帝王之气镇得往下一跪。 “参见皇兄。” “何事。” 帝康对视着帝轩湛蓝深邃的眼眸,硬着头皮问道:“皇兄,你让御医给皇甫瑾喝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话音一落,帝康感觉空气为之一凝,他脊背开始冒汗,但仍然倔强地等着帝轩的回答。 “你从哪听来的?”不置可否地回答,帝轩端坐在紫金黑玉靠背椅上,一双凛冽的眼睛冰冷地看着帝康。 “我恰巧听到药童在说,军营采购的药中有落子草,试想一下,军中有几个女人?谁又每天在喝药?我只是想问,皇兄,是不是你下的令?”帝康固执地追问道。 “这不是你管的事。”没有否认,帝轩的话顿时让帝康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皇兄,为什么?” “朕说了,这不是你管的事,立刻出去。” 第150章 梦醒时分(二) 然而,帝康只是楞在原地,他难忍激动地说道:“这是你的第一个子嗣啊,为什么就不能留下他?” “如果你再不出去,朕立刻命人将你送回帝城,让你好好学学何谓君臣礼仪。(..info)”语气越发冰冷,帝轩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我不走!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答案,打死我也不走!”梗着脖子,帝康拗得像头牛犊子。 望着毫不退让的帝康,帝轩忽然站起身来,他高大的身型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半晌,他终于开口:“正是因为这是朕的第一个子嗣,朕才不能留他。” “为什么?” “难道你要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重新又落回皇甫氏的手中?”立长子为储君,这是大溯千百年来的规矩,如果宋晓怀的是男孩,那么他生下来便是大溯的储君,换句话说,大溯的江山便是由皇甫氏的后人继承,这无异于将江山拱手相送。(..info无弹窗广告) 帝轩的话,像在帝康的头上泼下了一盆冰水,莽撞的少年沉思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地开口了。 “那万一是个女孩呢?” “你也不小了,如今的局势不需要朕再多说。朕立她为妃,已经惹起了不少争议。若朕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由她所生,国内民愤如何能平?三军将士又有几人肯服?军心不齐,民心不归,大溯入主中土只会变成一句笑话而已。”字字无情,句句冰冷,然而话中铁一般的事实却让帝康哑口无言。 “可是,她是皇甫瑾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帝康恳求地望着帝轩。 那是皇甫瑾啊,那是他三年从未忘记的女人,那是他为之宁可置身于险地的女人,那是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囚禁于身侧的女人,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回旋余地了? “不管她是谁,大溯的下一任君王都不能流着敌人的血液。” 起风了,长风将这句话送到了某个角落,那里潜伏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子。 耳畔忽然像结了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宋晓记不清怎么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也记不清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她像一缕无主的幽魂,漫无目的地在营中瞎逛,因为帝轩的下令,她可以在军中随意走动,也正是由于他的“恩赐”,她才能听到今天这么精彩的对话。 其实她有察觉的,他这半月来每晚只是抱着她,半夜宁可洗冷水澡,也不碰她,她又变得那么爱睡,胃口又变得出奇的好,月事也迟迟不来,她就已经猜到了。 她猜帝轩肯定知道了,否则御医为何来得那么勤?而他为何每天逼着她喝下苦涩难咽的药汁? 只是她却猜错了那些药的用处。 帝轩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重复,聪明如她,睿智如她,怎么会不明白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 他的野心,他的皇图霸业,他的千秋万世,怎么会为了一个不该到来的生命而有所止步? 他的天下,他的铁桶江山,他的锦绣蓝图,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改变初衷? 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啊,明知道他那样的人爱不得爱不起,可是偏偏还是失落了心。 是啊,自己真的爱上了,否则怎么会安然地熟睡在他的怀抱中,否则怎么会听到他有别的女人而心生醋意,否则怎么会那么期待肚子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终于承认爱上了,可也终于看清了现实。 男人的甜言蜜语,果然是最廉价的东西,他明明说过他只要她,可转眼间,他却说会让别的女人替他生下继承人。 她以为在他心中,她是不同的,她的确是不同于其她女人的,别的女人若此时怀上他的骨肉,必定是举国欢庆的一件大喜事吧,可唯独她,她可以替他生孩子,但那不过是他为了困住她的手段而已。 梦该醒了..... 这一晚,帝轩第一次夜不归宿,而宋晓一个人独自躺在床上,任冰凉的泪水沾湿了用金丝绣着鸳鸯的白玉枕头。 第151章 最后一晚(一) “这都是你做的菜?”帝轩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尽管它们的样子看上去都有点“奇怪”,但他诧异的却是做菜之人。 宋晓身着一袭淡粉色繁花抹胸,外披一件同色纱衣,简单又不失秀雅的服饰将她如雪肌肤衬托得更加透明白皙,千万青丝用紫玉簪挽起,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 她未施粉黛,但仍然眼若琉璃,唇若花瓣,脸颊上浅浅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清灵剔透得如同冰雪精灵。 老实说,宋晓这一身装扮比起皇宫中那些盛装嫔妃差得太远了,但这是帝轩第一次见她穿得如此“隆重”,虽然她忘了搽脂抹粉,然而没有了凡尘俗物的掩盖,她不食烟火般的脱俗之美更让他怦然心动。(..info无弹窗广告) “今天想吃家乡菜,这里的厨子不会做,反正我也没事,就试试手艺了。”语气极为平常,然而有些生硬的回答倒像是事先就演练过的对话。 “这是什么?”帝轩夹起一根有些发黑的肉丝,问道。 “这叫京酱肉丝。” “哦。”帝轩将肉丝送入嘴里细细咀嚼,宋晓盯着他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做菜,难免会期待他的反应。 宋晓虽然是个全能特工,但却是个十足的家事白痴,除了勤学苦练的一手好点心,其他烹饪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今天,她凭着记忆中的菜谱和多玛的从旁指导,终于艰难地完成了这一桌“盛宴”,当然其中绝大部分还是出自多玛之手。 帝轩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不予置评的态度让宋晓有些冒火,她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天,他难道就不该给点评价吗? “咳咳,那个味道怎么样?”终于忍不住了,宋晓问道。 “还不错。”帝轩淡淡地几个字,让某个虚荣心极易膨胀的人又高兴起来了。 “那再试试这个。”像得到夸奖的小妻子,宋晓有些殷勤地推荐道。 帝轩很是配合地夹起她推荐的每一道菜,虽然评论都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还不错。”但足以让宋晓满足了。 但很快她就发觉不对劲了,比如有些菜他吃一口就不碰了,而有的却吃得极快,他爱吃的全都是她做的,而多玛做的那些他都是浅尝即止。 宋晓当然不会以为自己做的会比多玛好吃多少,她疑惑地执起银箸,想尝尝自己的手艺。 然而另一双筷子在半空中就将她拦下:“你吃那道菜。” “为什么?” “朕喜欢吃这道。” “那这道?” “不行,朕也喜欢这道。” 忽然,宋晓“刷”地站起来,走到他的身旁,一把抢过他的银筷,薄怒道:“帝轩,我做的菜是不是很难吃?” “朕说了,味道不错。”某个男人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别想骗我,我自己尝。”宋晓瞪了他一眼,就朝卖相最“好”的那盘菜伸去。 然而,帝轩忽然扯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她圈在怀中:“朕喜欢你做的菜。” 宋晓有些不甘心地望着他:“真的很难吃?我要听实话!” 看着她较真的眼神,帝轩戏谑道:“有一点。” 赌气似地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她像个发脾气的孩子:“难吃就别吃了。” “朕可没嫌弃。”帝轩轻笑出声。 “你敢!”蛮不讲理的某人怒道。 第152章 最后一晚(二) “说!”帝轩将宋晓转过身来,盯着她的清眸,沉声问道:“今天为什么会想起做菜,又为什么穿成这样。” “心血来潮你信吗?”他的手在她的背部缓缓摩擦,两人近得呼吸可闻,耳根有些发烫,宋晓故作镇定,挑眉问道。 “不信。”干脆利索的回答,大手一掀,就将她薄如蝉翼的纱衣去除掉。 “其实我是想毒死你。”她没有制止他的动作,任他的大手在身上兴风作浪。 被她咬牙切齿的表情逗笑,帝轩故意揶揄道:“这个朕信。” “你!”知道他是在暗讽她做的菜难吃,宋晓一恼,一个拳头就朝他的下巴挥去。(..info) 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拳头,虽然她现在体力衰弱很多,但她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他可不想再次破相。 “你就不会温柔一点吗?” “嫌我不温柔,你可以去找温柔的。”宋晓鄙夷地看着他,嫌她做菜难吃,嫌她脾气不好,那他还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不吃醋?”缓缓问道,帝轩吻上她精致的锁骨,细细啃噬。 “我求之不得。”香裳半解,随着他向下的深吻,她清澈的水眸渐渐蒙上一层氤氲。 “真的?”他褪下她的外袍,大手肆无忌惮地伸入。 “真的....”半仰着头,宋晓固执地说道。 “确定?”隔着轻薄的亵衣,他含住她绽放的蓓蕾。 “确定....”酥麻感从胸口传来,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不后悔?”大手顺着她光洁的**摩挲而上,抚上她轻颤的花蕊。 “不后悔...”熟悉的热浪从小腹传来,她咬牙忍住滑至嘴角的嘤咛。 “那好,朕现在就去找别的女人。”忽然,帝轩放开她,有些狂躁地说道。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不准去!”拉住他转身欲离开的背影,宋晓霸道地挡在他的面前。 “你!”帝轩湛蓝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他看着眼前衣裳凌乱的女子,缓缓褪下衣袍,白若凝脂的肌肤让他忽然口干舌燥。 白净的小脸上浮上一抹红霞,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她羞涩却坚定地将他的大手移到玉峰上,轻轻说道:“要我。”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惊讶她的转变如此之大,深眸沉凝,粗哑问道。 “我在诱惑你。”咬住下唇,宋晓缓缓说道。虽然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了,但这本就是她今晚的目的,心一横,小手解开亵衣的带子,她美丽的身体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 被她大胆的动作惊住,帝轩只感到气血往下腹急剧涌去,他想推开她:“不行,朕会伤到你。” 然而,她忽然抱着他,小手滑进他的衣内,低喃道:“那你就轻点...你好久没碰我了...” “你!”**忽然被她握住,帝轩拳头紧握,浑身僵硬,他诧异她今日的不同寻常,但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太久没碰她,身体的每处细胞都渴望得发疼了。 “轩...要我...”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浑身娇软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妖媚入骨。 她甜腻的声音,让他的理智瞬间抽离,他一把抱起她,转身朝里走去。 躺在他的怀中,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就让她再沉沦一次吧,今夜过后,他们再无牵扯。 第153章 永不相见(一) 红罗帐外,蜡炬成灰。 红罗帐内,雾气成冰。 一名着无寸缕的女子躺在熟睡的男子身侧,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指,在他安静的睡容上细细摩挲。 冰凉的手指滑过他刀裁入鬓的浓眉,滑过他高挺笔直的鼻梁,滑过他菱角分明的薄唇,滑过他坚毅消瘦的下巴.... 她附在他耳旁轻声低喃。 “帝轩,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恨你。” “恨你的霸道,恨你的残忍,恨你的无情,恨你的自以为是,恨你的强取豪夺,恨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一切。” “你从来不过问我的意思,你残忍地剥夺我的一切,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一个挑起你征服**的新鲜猎物还是你心血来潮时的戏弄玩物?” “帝康说你是爱我的,否则你不会不顾生死穿越烽火来找我,不会三番两次置身险地不离不弃。他说,你这样一个暴虐冷酷的人,生杀予夺从不手软,然而却为了我一次次破例。他还说,你这样一个无情无心的人,后宫佳丽成千上万,从来也没见你对哪名女子如此用心过。” “可是他不知道,感情是不能比较的,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我不要成为你的最爱,我只想成为你的唯一。” “你一定会说我不知足对吗?可是我就是这么小气,就是这么心胸狭窄,你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还要来招惹我,还要来纠缠我,还要让我爱上你....” 泪划过弧线,隐没在他的发间。 “是的,我爱上你了,你一定很得意吧,奸计得逞了吧,虚荣心满足了吧。” “你一定在心底偷偷笑我,笑我这么没出息。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你说你,除了长得好看一点,脾气那么坏,仇人那么多,还不知检点,我为什么就看上你了?” “可是....我没办法啊,我就是爱上你了,怎么办?”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拉过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任泪水滂沱而下。 “你感觉到了吗?我们快有宝宝了。” “我真傻,他才一个月大,你肯定是感觉不到的。可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因为他的父亲不要他了,所以我要带他离开。”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皇甫瑾,但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你心中,江山才是你最在乎的东西,至于其他,你统统都可以舍弃。” “其实我不该怪你,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我明白你的身后,站着整个国家,整个民族,你背负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成大事者,必定要舍弃许多旁枝末节。” “可是理解不代表原谅,我们之间的错误该结束了。” “我要离开你了,我会漂洋过海,去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我们会各自老去,等你白发苍苍的时候,你还会记得我吗?” “你一定不会,你的心是坚冰,你的血是钢铁,你绝情弃爱,你注定是天生的王者。” “你会有很多孩子,你会达成你的心愿,你一定会忘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往,忘了我这样的女人,忘了我们的宝宝。” “可是我怎么办?我的身上有你的名字,我永远也忘不掉你了。”她抚上心口那小小的“轩”字,指尖冰凉。 “你好自私,好残忍” 喉咙像被堵住,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汹涌的泪水糊住了双眼,心太疼了,仿佛吸进肺部的氧气都变成了把把尖刀,将她割伤,千疮百孔。 “再让我软弱一次吧...” “今晚过后,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 第154章 永不相见(二) “你真的非走不可?”马背上,帝康看着穿着大溯兵服的宋晓,踟蹰问道。 “我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目光坚定,宋晓面色平静,墨发在空中飞舞。 “其实你跟皇兄好好谈谈,说不定....” “帝康,我和他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有些人注定是不适合的,勉强只会两败俱伤。”宋晓打断了他的话。 “我一定是疯了,我帮你逃跑,皇兄知道了,肯定会宰了我的!”懊恼地揉揉头发,帝康后怕地说道。 “谢谢你!”莞尔一笑,宋晓感激地对他说道,“我还有肚子里的宝宝都很感激你。(..info无弹窗广告)” 今晚的事她早就策划好了,引诱帝轩,只是为了加快他体内迷药的发作速度,让她能顺利逃脱。 当然各个环节中最重要的便是帝康的协助,若不是他偷来迷药,并制造火灾,她此刻也许不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帝康不会知道,当她以自己和孩子的性命请求他帮助时,她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实施了。 “死就死吧,凶女人,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可别忘了告诉他,我这个当叔叔的有多么神勇,多么仗义。”挺了挺胸膛,帝康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我一定会告诉他的。”宋晓笑道,拉起马缰,对帝康说道:“康儿,后会无期,你多保重!” “你也是,保重!” 宋晓最后看了他一眼,扬起马鞭用力挥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就朝前疾驰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帝康忽然觉得眼眶涩涩的,在原地呆了片刻,他恋恋不舍地调转马头,骂骂咧咧地说道:“遇到你就没好事,你倒好,跑了就没事了,我可会被皇兄生生剥下一层皮!” “算了,就当我欠你的吧,凶女人,你和孩子可一定要平安啊!” ......... 山路的转角处,一名骑马疾驰的女子忽然捂住小腹,大颗大颗汗珠从额头滚落,疼得她弯下腰去。 青色的袍脚处被鲜血濡湿,大片大片如墨的血迹渲染开来,沿着她的小腿,蜿蜒而下,溅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异的骨花。 ......... 帝国历二九八六年,大溯军营半夜忽然失火,火势不大,但因为靠近皇上的寝帐,执勤的军官调动了几乎半个营帐的士兵来灭火。 那一晚,天启的叛徒--皇甫瑾,再次叛逃大溯,不知所踪。 两日后,大溯昭告天下,废除皇甫瑾瑾妃名衔,赐名为“弃”! 同日,帝轩宣布迎娶四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风起于青萍之末,在浩瀚苍穹之间徜徉,流连于苍山之巅,激荡于碧海之上,最终会由一股小小清风汇聚而成呼啸狂风,席卷天地。 第155章 南离瑾秀 庄严肃穆的大殿,寒风簌簌,空旷清冷。.info[] 左右两座石灯,发出黯淡的微光,像隔着层层重重的雾,那么朦胧虚幻。 明黄色锦袍的女子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身形单薄,孤寂孑然。 她神情疲惫,面色苍白,双手合十,对着前方一大片供奉的 神龛低喃轻语:“大厦将倾,泣告祖庙。不肖子孙恳求上天蒙恩,先灵庇佑,助我天启能渡过此次浩劫。我--皇甫瑾,天启帝国第一百五十六代长公主,愿受尽万般磨难,坠入无间地狱,从此万劫不复!” “瑾儿!”睡梦中的男子蓦然惊醒,他温雅淡然的脸上染上一抹慌乱,鬓角细密的墨发被冷汗侵湿。 抚上胸口,心跳还有些紊乱,宇文谦玉定了定神,看见四周的场景,明白自己又做那个梦了。 多久了,不曾梦见了,快五年了吧,那一年,大溯铁骑入侵,中京岌岌可危,瑾儿不顾自身安危,执意留守。 他远在南离,忧心忡忡,却束手无策,每一晚他都频发噩梦,梦境里全都是瑾儿含泪浅笑的模样。 皇兄不肯发兵,他上表呈情,最后却被皇兄那一句“谦玉,谨记你的承诺。”堵得哑口无言。 之后天启耻败,皇族女子被编入战俘,随军北上,他听闻瑾儿自愿为虏,连夜疾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至皇宫,然而瑾儿却当着送信人的面,将未开封的书信撕得粉碎。 那一刻,他就明白,瑾儿恨他有多深。 然而木已成舟,即使他被愧疚折磨得寝食难安,也丝毫改变不了他曾做过的那些决定。 曾经,他以为,就算江河倒流,时光重来,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在皇兄的身旁,看天启沦落,看帝国陨灭。 他对皇兄有承诺,对南离有责任,他怎可为了儿女私情而将国责重任置之脑后。 他做出了抉择,然而却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他瞒着王兄,一路安排人手,默默守护者她。 但鞭长莫及,他能做到的那么有限,有限到连保她平安都无能为力。 当她坠崖后,他派出的暗卫沿着河流搜寻了整整三天三夜,最终发现了遍体鳞伤的她。 他本打算将她送回中京,然而却担心萧太后会再次将她送于大溯。 他考虑过将她带回南离,但她半途却被人劫走,当他再次打听到她的下落时,她已经落草为寇,逍遥自在地当起了一方土皇帝。 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得知她过得快乐,他也就不想再打扰她了。 但没想到过了三年,大溯皇帝竟然还是找到了她,这一次,她似乎受到的伤害更甚。 当他的人找到她时,她早已倒在了血泊中。 他曾经无数次想,若当年他不怕面对她,执意将她带回南离,她会不会少受一点苦。 若他不是宇文谦玉,而她不是皇甫瑾,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脑中思绪万千,心中纷扰纠缠,宇文谦玉揉了揉眉心,将不安情绪强压心底,翻身下床,取下木质衣架上的外袍,就朝门外走去。 夜凉如水,繁星似锦,一弯新月高悬天边,薄纱般的清辉倾洒而下,将夜幕中的万物镀上一层银光。 宇文谦玉走进凉亭,蓦然发现那里已经坐着一名女子。她螓首蛾眉,身姿纤细,五官并不如何出色,但那一双明仁澄澈的双眸,却好像汇聚了漫天星光,那么璀璨,那么流光溢彩。 宇文谦玉解下披风,静静披在女子单薄的肩膀上,轻轻出声:“夜凉露重,怎么不多穿一点。” 似在沉思什么,竟连有人走进都没有察觉,宋晓转头朝他笑笑,语气恬淡:“睡不着,出来走走。” 在她对面落座,宇文谦玉看着她略微有些疲惫的脸色,有些不忍:“还在担心?” 宋晓缓缓摇头,“她已经睡下了,折腾了这么久,大概是累了。” 眼中闪过一丝爱恋,然而很快便被一抹忧心取代,今天的终于结束了,明天呢?以后的日子呢? “你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逞强,你若累倒了,心儿谁来照顾?”看见她表情的转换,宇文谦玉提醒道。 他心疼她的坚强,心疼她什么都不说默默独自承受的隐忍,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替她承担一切。 微微弯起菱唇,宋晓浅笑道:“我会注意的。”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然而气氛并不尴尬,或许什么都不说,安享片刻宁静,才是他们目前最想要的。 其实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他想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他知道她忘了他们的过往,他也不想告诉她,他希望他们能重新来过,他想恳求她,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然而,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天色渐渐放亮了,宋晓揉了揉有些冰凉的双手,站起身来,对着陪她坐了一夜的男子,柔声说道:“天快亮了,心儿随时会醒,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宇文谦玉也站起身来,目光温和,出口说道。 “不用,快要上朝了,你先去准备吧。”宋晓婉拒了他,对他感激地笑笑,取下披风,递还给他。 “不急,让我送你一程。”接过披风,复又批在宋晓的身上,宇文谦玉长身玉立,温软浅笑:“走吧。” 坚持不过他,宋晓只得同他一道离开。 在心乐居,两人话别,宇文谦玉叮嘱她回去多睡一会,让丫鬟婆子帮忙照看一下心儿。 宋晓从善如流,点了点头,然而她并没有先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看看心儿醒了没有。 轻轻推开门,靠在摇篮边上的奶娘立刻被惊醒了,宋晓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做声。 奶娘会意地点点头,指指门外,无声地告诉宋晓,她去看看孩子的药膳做好了没。 宋晓点点头,坐在刚才奶娘的位置上,看着摇篮里安静熟睡的女儿,嘴角浅笑,目光柔和得像一弯暖水。 孩子长得极为漂亮,皮肤白得似雪,睫毛浓密纤长,在脸上盖下一大片阴影。 她粉嘟嘟的拳头紧握,小小的嘴唇嘟起,偶尔吸允两下,却因为什么都没吸到而不满地撇撇嘴。 宋晓很想去摸摸孩子的小脸,但却又怕惊醒了她。 这是她的宝贝,她愿意用生命来交换的宝贝。 然而这个宝贝却让她心力交瘁,她一直都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曾经她以为老天只要让她的孩子平安,那她也就别无他求了。 上苍听到了她的祈求,但却给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一个四个月的时候就已经胎死腹中,那是个男孩,当她抱着孩子血淋淋的小小身体时,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那一天,她不吃不喝,不知昏厥了多少次,最后当听到她还有另一个孩子时,她平静地坐起身来,擦开眼泪,将丫鬟端来的补品喝得一滴不剩。 心儿是她唯一的寄托,然而即便是这个唯一的孩子,也仅仅在她肚子里呆了七个月就突然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孩子早产,身体孱弱,她不信教,但除了每天祈求上苍垂怜外,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母体有毒,尽管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分担了大部分的毒素,然而心儿也没有幸免于难。 当听到太医宣布心儿可能夭折的时候,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她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看着太医将银针扎进女儿小小的身体,她忽然像疯了一样,跑出房间,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一身罪孽,满手染血,背负无数命债,她早就知道会有报应,但她却没想到,报应竟会落在孩子的身上。 千错万错,都是她一人的错,千磨万难,都应该由她来承受,为什么老天无眼,皇土无情,要将报应落在她一双儿女身上。 天边惊雷滚滚,白光撕裂长空,豆大的雨珠倾盆泼下,她跪在雨中,浑然不觉得衣裳湿透,透体生寒。 宇文谦玉将她抱起,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拼命厮打,大喊大叫,然而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力气却那么大,她怎么也挣脱不了。 他在她耳边大吼,若她不在了,孩子怎么办。 她忽然就安静下来,任由他抱着她走进室内,任由丫鬟替她沐浴,换上干爽的衣服。 那是她唯一一次失控,从那次以后,她再也没哭过,没闹过,她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盯着女儿的睡颜,每晚等心儿睡了之后她才会回房休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终究没有像太医说的那样活不过三月,然而心儿如今快一岁了,却仍然手脚无力,连爬坐都做不到。 她知道这个孩子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了,但她却从来没觉得这么满足过,老天终究是开眼了,没有夺走她的心儿,那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这时,睡梦中的孩子转醒了,她睁开清澈澄净的眼眸,看着一旁的母亲,忽然甜甜地笑了。 孩子的眼珠是深紫色的,五官结合了帝轩和宋晓的优点,漂亮得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然而这样的宝贝,却身中剧毒,每天都要喝下苦涩的药膳,隔几日便会被银针扎得遍体通红。 但即便是要遭受这样的折磨,心儿却是个爱笑的孩子,除了看到太医时会放声大哭外,其余的时间,她总是笑着,美好得像一个小天使。 心里像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宋晓想伸手抱抱她,但却害怕碰到她身上被银针扎痛的部分。 她凑近脸去,在孩子的额头落下一吻,轻声说道:“hi,宝贝。” 她知道孩子是听不懂的,然而心儿却笑得更大声了。 孩子依依呀呀地叫着,挥舞着小小的手臂,似乎想让母亲抱起她,但宋晓却终于没有伸手。 孩子似乎不满了,她嘟起小嘴,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母亲,让宋晓的心都快融化了。 “宝贝,不是娘不想抱你,只是娘亲怕弄疼你,你要乖乖的,等你的病好了,娘加倍补偿你,好吗。”温言软语,轻声低哄,宋晓似在说给女儿听,也似在说给自己听。 “夫人,药膳做好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宋晓急忙敛去眼底的悲伤,出声示意奶娘端进来。 摇篮里小小的人儿看见奶娘手中端着的小碗,开始不乐意了,她皱起眉头,拳头在半空挥舞得更厉害了,似在抗议。 知道女儿不想喝掺了苦涩药汁的细粥,但孩子体内余毒未清,她尽管心疼,却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心儿,张嘴。”从奶娘手中接过小碗,宋晓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细粥,送至女儿嘴边。 然而孩子却怎么都不肯喝,宋晓无奈,只得硬起心肠,将心儿抱起,果然碰到她的伤口,孩子又开始大哭。 哄了好一阵子,心儿终于哭声渐小,宋晓接过汤匙,软磨硬泡终于将粥送进孩子嘴里,然而下一秒,孩子就吐了出来。 擦干孩子嘴角的水渍,宋晓继续喂粥,孩子吐了,她就继续喂,细粥换了一碗又一碗,终究孩子实在是太饿了,才终于吞下细粥,只一顿饭,就花了近一个时辰。 宋晓已经习惯了,每日的光阴似乎都这样消耗掉的,喂完了心儿,她将孩子放回摇篮里,轻轻地给她唱着摇篮曲,看着孩子甜甜的笑容,她只觉得心都被填满了。 “夫人,你先去歇息一下吧,小姐我看着就行了。”奶娘好意提醒,她看得出来,宋晓又是一夜未睡,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情。 “你昨晚也没睡好,你先去休息下吧,等何婶来了,我再回房。”宋晓语气极其温和,然而却十分坚持。 宇文谦玉本不想让她操劳,府中原本置有五、六名奶娘,然而宋晓却执意自己也要照顾孩子,又借口喜欢清静,不喜欢太多人呆在心乐居,于是只留下两名奶娘帮忙。 而这几日,另一名奶娘的小儿子生了病,宋晓让她回去照顾儿子,心儿只由她们和一些丫鬟照顾。 宋晓并不是不懂宇文谦玉的好意,只是心儿身份特殊,虽然这府中只有宇文谦玉知晓她们的身份,而她为了不露出破绽,一直带着人皮面具,但她仍然不放心让太多人接触心儿。 这个孩子身上流着两国皇族的血液,尽管她不被世人承认,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为了谨慎起见,宋晓决定尽量亲力亲为,一来是因为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女儿,二来便是杜绝别有居心的人钻了空子。 “夫人,不是我多嘴,你看你这几日,人又瘦了一圈,王爷会责骂我们这些下人的。”这名奶娘姓杜,本是三代务农的贫农,却因为丈夫被恶棍打死,不得不卖身到王府,以养活五个孩子。 她性格淳朴,快言快语,是个直肠子,眼见宋晓不肯去休息,又忍不住开始唠叨了。 虽然这名夫人并不是王爷的妻妾,孩子的模样一看便知父亲不是汉人,但王爷交代过,她们母女俩是府中的贵客,对待她们要像对待主子一样尽心尽力。 他们都是受过王爷恩惠的人,又怎敢不听王爷的吩咐,况且这对母女着实可怜,母亲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孩子那么小就得了这么重的病,每次一想起这些,杜婶就忍不住唏嘘,想来自己也算幸运的,至少几个孩子无病无灾,又遇上王爷这么个大善人,得人恩果千年记,王爷嘱咐的事,她自然会尽心尽力。 “杜婶,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今天心儿难得精神好,我想陪她多玩一会。”宋晓晓之以情,带些恳请地对杜婶说道。 见说服不了她,杜婶只能无奈地妥协:“那好吧,我就在隔壁,如果夫人你有什么需要,我立刻就来。” 感激地点点头,宋晓看着杜婶走出去,带上门,目光又落回摇篮里抓住她手指不放的小人儿身上。 看着孩子甜甜糯软的笑容,宋晓也报之一笑,这个孩子,注定是一生多难的,她的身份不被承认,也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茁壮成长,但这些都丝毫动摇不了宋晓的决心。 上苍夺走了她一个孩子,但却留下了另一个,她会把两份爱都给心儿,即便天塌地陷,即便日倾月沉,她也会尽她最大的力量保护她。 第156章 以国犯险 御花园 夏意正浓,花开似锦,一片片粉白、靛青、明黄、淡紫的斑斓花朵在和煦暖阳下团团绽放,馥郁芬芳。 一身青色朝服的宇文谦玉在宫人的带领下,穿花拂柳,走过青石小径,朝花园深处的水榭走去。 “王爷,请!”太监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走过一池莲荷,前方一座精致的水榭亭台便显露了出来。 亭子里已有一人列座等候,见宇文谦玉,缓缓起身,朝他走来。 “谦玉拜见皇兄。”宇文谦玉见到来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然而很快便被来人制止了。 “你我兄弟谈天,就无须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了。”宇文昭--南离国的世袭郡王,一身明黄色龙袍,身材高大魁梧,气度非凡,然而脸上所戴的黄金面具却让他多了一丝生冷。 按理说,宇文谦玉是不该称呼宇文昭为皇兄的,因为南离国虽然宣告独立,宇文昭也早已举办了登基大典,然而毕竟天启尚存,各诸侯国互相制衡,谁也不承认其余各国的地位。 但尽管没有得到天下的认同,南离国实质上也已经是个独立的皇朝,完整的官僚制度,全建制的军队,发达的经济体制,再加上宇文谦玉这样一个掌舵人,南离已然和东苍国一样,成为有能力和天启平起平坐的独立藩国。 “皇兄,今日叫谦玉前来,所为何事?”宇文昭屏退了宫人,没有外人在场,宇文谦玉也不再坚持那套君臣礼仪,他跟随宇文昭落座,将茶杯斟满,缓缓开口。 “你我兄弟好久没聚一聚,今日只是谈些家事罢了。”宇文昭金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有些刺目的光芒,他声音醇厚,大笑几声,一副仁厚兄长的姿态。 然而宇文谦玉并不信今日只是把闲言语,但他只是温和一笑,并未做声,手中不时摆弄复杂的茶具,将两人的杯子一次次斟满。 温暖的阳光洒在人身上,舒服得让人睡意渐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起家常琐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 终于,宇文昭开口了:“你府中那名女子。” 宇文谦玉放下茶杯,打断兄长的话,“皇兄今日昭谦玉前来,是为了此事吧。” 宇文昭也不否认:“谦玉,我一直认为你沉稳睿智,是国之重器,但你为何这一次错得如此离谱。” 在这个弟弟面前,宇文昭从不用“朕”这一称呼,他看重宇文谦玉,也明白这个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宇文谦玉举眸,深邃的目光透过层层金光,不卑不亢地与宇文昭对视,神色依旧柔和,“谦玉不知有何过错。” “到了这一步,你还要和我兜圈子?你明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你也明知道那名孩子是谁的骨肉。你这样做,就不怕给南离招致灾祸?”语气有些谴责,宇文昭难以理解一向温和淡然的弟弟,为何在这件事情上那么坚持,寸步不让。 “谦玉知道,皇兄自然也知道,谦玉这一生,最亏欠之人便是她,如今所做的事情,只是为补偿当年的过错罢了。”当年他对不起她,那就让以后的日子来偿还吧。 提及往事,宇文昭声音里有些压抑的怒意,他愤恨地说道:“说起亏欠,皇甫氏对我的伤害呢?你难道都忘了!” “谦玉没忘,但那不是瑾儿的错。皇兄可还记得,那一年南离洪涝,百姓流离失所,饿死了多少人?若不是瑾儿说服天旭帝开仓赈灾,南离国力恐怕会倒退五年。”宇文谦玉无视宇文昭的怒气,只是陈诉事实。 “你也可还记得,我脸上这尊面具是怎么带上去的!”声音渐渐提高,宇文昭目光闪过一丝阴鸷。 “谦玉没忘,一直谨记在心。”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想起那一年的大火,宇文谦玉心忽然抽痛了下。 “没忘?我看你是忘得干干净净!忘了我们的祖先如何被发配到这里,忘了宇文家族世世代代谨记的使命,忘了这座江山本就应该冠上宇文的姓氏!”宇文昭怒斥道,大手一挥,“砰”地一声,茶盏碎成几瓣。 “千年前的恩怨,皇兄为何还不肯放下。”有些疲惫地开口,宇文谦玉淡淡看着发怒的宇文昭,表情平静似水。 面具下的鹰目落在宇文谦玉淡薄的脸上,一时间没有开口,他知道这个弟弟尽管有经天纬地之才,但却没有野心,也知道若不是那场大火,他定不会助他匡扶大业。 半晌,见宇文谦玉难得执着,宇文昭放软了语气:“那就不提,但如今天下大乱,中京皇室软弱无力,民不聊生,我们只是顺应天意,解万民于水火之中。” “若真是救民,那便应该同仇敌忾,对抗大溯。”淡淡开口,宇文谦玉执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就非要忤逆我吗?”没好气地开口,宇文昭紧紧盯着宇文谦玉。 放下茶杯,从氤氲的雾气看过去,宇文谦玉语气恭敬,然而却坚持己见:“皇兄,并非臣弟忤逆您。只是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臣弟希望您能明白。” “南离有天堑为障,尽管大溯铁骑纵横,却不善水战,等天启和大溯拼得两败俱伤,我军就能趁机出击,建千秋功业。就算失败了,我军也能退回南离,并不会有多大损耗。”宇文昭说得信心满满,他并不是不懂宇文谦玉的担忧,但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要他放弃,绝不可能。 宇文谦玉无声地叹了口气,皇兄的心思他懂,但其他诸侯国难道不是抱着同样的心理隔岸观火么?在个人利益面前,民族大义似乎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皇兄,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谦玉会谨守承诺,尽全力助你。”不管这条路是对是错,他既然一开始就选择陪皇兄走下去,那么自然会一路走到底。 见宇文谦玉承诺,宇文昭欣慰地点点头,他乘机追问:“那皇甫瑾你打算如何处理?” 然而,宇文谦玉却忽然站起身来,敛去笑容,目光清寒:“皇兄,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我绝不容许自己犯相同的错误。” 宇文昭也站了起来,目光晦暗不明,只是隐隐有煞气浮现,谦玉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以为,既然谦玉曾经能为了他解除婚约,那么今日仍然会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但他却没料到谦玉的反应如此之大,当下,不由得寒声说道: “就算你想赎罪,你可知,当她恢复记忆后,还会原谅你?” “我从没想过得到她的原谅,曾经是我害了她,如今上天给了我赎罪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info超多好看小说]”目光坚决,他这一生极少对事执着,然而这件事情,他会毫不妥协。 “好,很好。”一连说了几个好,宇文昭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冷声说道:“你可知,她已经失忆了,不记得你们的过往。”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那名女婴的父亲是谁?” “我知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大溯目前调兵频繁,似要再次南侵,而且他们此次发兵意在西方。” “我知道。” “既然你全都知道,那你就该知道帝轩意欲为何。” “我知道,他想以狂风寨逼瑾儿现身。”淡淡开口,宇文谦玉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宇文昭忽然转过身去,看着波光潋滟的湖面,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了她,你不惜拿整个南离国犯险,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看着皇兄伟岸的脊背,宇文谦玉也有些怅然,他轻声开口,仍然是那一贯如沐春风的温和腔调:“我会带着瑾儿隐居世外,不会给南离带来任何麻烦。” 宇文昭蓦然转身,他料想不到宇文谦玉这一次竟然如此坚决,为了那名女子,他竟然可以弃南离于不顾。 拳头在身后握紧,宇文昭失望地阖上双眼,半晌,复又睁开:“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皇兄自然会支持你。你想护她,皇兄也会帮助你。” “皇兄,你的意思?”宇文谦玉神色一滞,他没料到皇兄竟然会这样说。 走近宇文谦玉,宇文昭宽厚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宽容地笑道:“皇兄看你长大,又怎会不知你对瑾公主的感情。当年你为了皇兄,毅然解除婚约,你虽不说,但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多痛苦。你能为我做那么多事,我做出一点让步又何妨?切莫再说隐居之事,就算你不为南离考虑,也该为那名孩子想想,她身中剧毒,若不是靠皇宫中的珍稀药材续命,只怕早已夭折。她这种病情,可经不起长途颠簸。” 似有暖流在心田流淌,宇文谦玉感激地对着兄长说道:“多谢皇兄体谅谦玉。” 轻轻摇头,宇文昭笑得爽朗:“你我兄弟之间,切莫说得如此生分。” 回握住宇文昭的手掌,千言万语尽在无言中,宇文谦玉个头比宇文昭高上一截,然而在兄长面前,他却永远像个孩子一样,需要兄长的包容。 抽回手,宇文昭笑着说道:“快到午膳时间了,谦玉留下和为兄一块用膳如何。” “谦玉也想与皇兄对酌几杯,只是府中还有些事,今日便不在宫中用膳了,改日谦玉定当摆上酒水,与皇兄一醉方休。”他实在是不愿拒绝皇兄,只是想起府中那人,若他不在,必定不会好好吃饭,权衡之下,他只能婉拒皇兄了。 “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怎会不知宇文谦玉所指的事和谁有关,宇文昭拍拍他的肩膀,体谅地说道。 “那谦玉便先行告退了。”朝宇文昭抱歉地颔首,没有行那一套君臣之礼,宇文谦玉告别兄长,就欲转身离开。 然而,刚走出几步,宇文昭似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谦玉,水月郡主已随瑞康王还朝,你看你们的婚事....” 脚步停下,宇文谦玉看向天边,那里阳光明媚,惠风和畅,可是他的内心却朦上一层阴霾,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他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转身注视着兄长,宇文谦玉面色黯然:“请皇兄再给谦玉一点时间。” “我并不想逼你,可是你该明白,有些责任是逃避不了的。”宇文昭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谦玉想厮守终生的人不是水月,可是皇室终究需要一名继承人。 “谦玉明白,只是现在南离根基未稳,谦玉想以国事为重,目前还没有成家的念头。”这个借口,他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回了,他也明白,不管他多么不愿,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现在寻回了瑾儿,他想多陪伴她,其余的事,能拖就拖吧。 “水月是名好姑娘,你切莫辜负于她。”不逼他,也不想责怪他,宇文昭沉声说道。 “谦玉知道。皇兄,若没有别的事,谦玉就先行告退了。”转身离开,脚步却有些沉重。 他何尝不知水月的心思,她为他苦等韶华,如今年近双十,却孑然一身,她也知道他心中有人,却仍然痴心不悔。 他知道她是名好姑娘,他不忍负她,可是他若为了责任娶了她,对她难道就公平吗? 还有瑾儿,她被皇族除名,如今除了这里,她已经没了容身之地,他多想永远守在她的身边,即使她当他只是陌生人,即使有一日她恢复记忆会怨恨他,他也希望能这样保护她一辈子。 他知道他是奢望,只是他却克制不住去想,如果没有那一场大火,如果皇兄没有为了保护他,而被烧伤,也没有因此失去延续香火的能力,他是否就没有那么多责任加身了,他是否就不会辜负瑾儿,她也不会负气北上,就不会发生后面的种种。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回到府邸,宇文谦玉径直走向心乐居,果然发觉她没有吃饭。 他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喂完心儿,才出声唤她用膳。 席间,他一直思索要不要告诉她帝轩的动作,然而考虑良久,他终究隐瞒了这则消息,她已经够累了,就让她少操心一点吧。 下午,宇文谦玉坚持让她去休息,宋晓拗不过他,看见心儿已经睡了,便听话地回房了。 只是一觉醒来,她却不想一名意想不到的贵客出现在庭院里。 那是名异常美丽的女子,她身着华服,一看便知身份不低,然而她却一直安静地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等着宋晓睡醒。 看见宋晓走出房间,水月迎上前,极有礼貌地开口询问,能否和她谈一谈。 没有听见心儿房间里传来哭闹声,宋晓点点头,随女子走到凉亭,等她开口。 “你好,我叫水月,是谦玉的未婚妻。”女子温软开口,没有咄咄逼人的口气,也没有扬威立信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宋晓,是心儿的母亲。”说不出为何,宋晓感觉到这名女子并无恶意,她既然是谦玉的未婚妻,自然是有权利过问府中的人事的。 “请你不要介意,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在外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你的事情了,我知道孩子身体不好,特意带来一些药材,希望对孩子有些帮助。”水月声音极为温和,她身上和宇文谦玉一样,都有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身后的丫鬟将药材递上来,宋晓接住,她只粗略一看,便知都是些极其珍贵的药材,看来这名女子花了不少心思。 “谢谢。”宋晓轻声道谢,水月浅笑回应。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想先回去看看孩子。”无缘无故接受了一份大礼,宋晓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特别是这份大礼还是来自一名陌生人。 “其实,我确实是有些话想对你说。”水月咬了咬唇,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宋晓重新坐了下来,看她挥退侍女,听她缓缓开口:“我刚才说我是谦玉的未婚妻,希望你不要误解。” 宋晓微楞:“误解什么?” 水月轻轻叹息:“我与谦玉定亲已有五年,然而他却迟迟不愿履行婚约,我知道他心中没有我,我也不想让他为难,如果他有心仪的女子,我愿意退出。” 宋晓更是一头雾水:“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 美丽的女子看着她,轻轻掀起菱唇:“你可知这里从没人住进来过,谦玉修建了这座院子,是为了一个人,而自从那人出事后,我就没再见谦玉真心笑过,但今日,我在他的面前提起你,他的笑是发自肺腑的。我希望他快乐,所以我才来找你。” 听着水月推心置腹的话语,宋晓不禁有些钦佩,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一名女子在等了五年之后,甘心将心上人拱手相让,况且对方还是个生过孩子的寡妇。 “我看是你误会了,我和谦玉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帮助我们母女只是出于一片好心。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他的,自己的幸福为什么要轻易放弃呢?你是名好姑娘,我相信谦玉也是知道的,你的真心他不会视而不见,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宋晓轻笑道。 听宋晓的一番话,水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能有你这样的未婚妻,是谦玉的福气,你难道真会以为他会那么眼拙,放弃你这么漂亮的未婚妻,看上我这个生过孩子的老女人?”宋晓自诽地打趣道,她其实只有二十二岁,只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已经算不年轻了,况且她还生过孩子,自然算很“老”了。 “其实你很美丽,真的。”因为宋晓的一番话,水月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又怕宋晓误会,急忙澄清道。 但笑不语,宋晓知道水月只是安慰她,如今她带着人皮面具,和美丽相差甚远。 见宋晓起身欲走,水月又加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和那人的感觉有些相像,特别是眼睛。” “谁?”忽然有些好奇,宋晓问道。 “天启瑾公主,谦玉心仪之人。” 第157章 揍了太子 暮色四合,苍野辽阔,还巢的鸟儿成群结队,一列列从天边划过。 残阳似血,北风渐起,一名男子策马而来,身后闷雷滚滚,地平线上,一条黑线骤然出现,由线成面,竟是如黑色海洋般的千军万马。 身着金色铠甲的男子宛若天神降临,英挺的眉目霸气横秋,他一骑当先,跃上高高的山丘,忽然勒住缰绳,骏马一声长嘶,马蹄在空中翻腾,立即落下,激起阵阵尘土。 帝轩望着前方土地,湛蓝的眼眸静若深潭,任大风吹起他黑色的大氅,在空中猎猎翻飞。 身后的大军也听命停下,众人望着西北方,像在等待什么。 未多时,天边火焰般的云彩下,突然涌现另一只大军,他们顶盔贯甲,执锐披坚,像似奔腾的海水朝这边狂奔而来。 大地在颤抖,所有士兵的脸上都浮现一股狂热,因为他们知道,随着两军的汇合,意味着一场真正的大战即将到来。 军人的血液里流淌着杀戮,他们每一处细胞都渴望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沉寂了太久,是时候磨砺刀锋,擂响战鼓了。 苍茫大地上,两军渐渐汇合,在还有半里的距离时,策马狂奔的大军忽然停下,只余一骑上前,在山丘下停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说道:“末将帝康率五万精骑,奉陛下之命前来,请陛下检阅!” 深眸在大军上方扫视一眼,转而落在下方的帝康身上,帝轩薄唇微启,沉声说道:“上军将军请起。” “谢陛下!”帝康站起身来,抬头注视着兄长,目光灼灼。 快两年了,这是他们兄弟第一次见面,那一日,他帮助皇甫瑾逃跑,皇兄龙颜大怒,将他发配至最前线。 而他自知有愧,这两年上阵杀敌,格外奋勇,屡建奇功,一路飙升至上军大将。 半月前,他收到皇兄的调令,命他整顿兵马,于翼州汇合,他率领最精锐的五万骑兵,从褒仓赶来,一路风尘仆仆,然而见到兄长时,他却觉得精神为之一振,什么疲惫都没了。 那是他心目中的天神,是整个大溯的信仰,是挥手间便能令风云变幻的伟大帝王,亦是他们无往不胜的帝国战神。 “归队。”简洁下令,帝轩跃马扬鞭,从高高山丘疾驰而下,落在帝康的面前。 “遵旨!”帝康领命,翻身上马,朝着后方的军队打马而去。 顷刻间,两股海洋融成一片,从上空俯视,犹如开闸的洪流,奔腾汇涌然而秩序井然。 听着后方如惊雷般的马蹄声,帝轩雕凿刻斧般的完美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镀上一层金红交织的光芒,他深邃的眼眸望着前方辽阔大地,手中的缰绳握得更紧了。 朕给过你机会,然而你却不懂得珍惜,如今朕便实践当初的诺言,踏平中土,血洗天启! —— 清风明月,香软寒轻,凉亭四周绿意盎然,花开似锦,大片大片如墨玉般的荷叶覆盖住整个湖面,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南国暖和,夜晚有些闷热,宋晓一身纯白的丝绸长裙,三千如墨青丝仅用花簪挽了个简单发髻,整个人清爽简洁,在如薄纱的月色下,恬静淡然。 对面的男子穿着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他举止文雅,目光柔和,浑身散发出如玉般温润气质,似谪仙一般。 “尝尝我做的点心。”指了指面前的白玉牙碟,宋晓浅笑道。 宇文谦玉从善如流,执起象牙筷子,夹起一块荷叶酥,送至嘴边,细细品尝。 香甜酥软,入口即化,宇文谦玉笑着点头:“很好吃。” 弯起菱唇,宋晓指着大片荷花池,开口说道:“我是用里面的荷叶做的。” “哦?谦玉不知,殿下还有这等手艺。”在无人的时候,宇文谦玉总是习惯称呼她为殿下。 “不要叫我殿下,叫我阿晓吧。”将鬓间的发丝拂至耳后,宋晓摇摇头,再次重申。 宇文谦玉但笑未答,转而问道:“为何叫这个名字。” “你又为何没有告诉我以前的事。”昨日,她才从水月那里听来他和皇甫瑾之间的故事,她被他救来之后,曾经也一度不信任他,然而时间久了,她明白他是真心想帮她,虽然她无数次追问理由,他却一直避而不谈,只称这是人臣应尽责任。 昨日,她才知道,他曾经和皇甫瑾有过婚约,他们青梅竹马,一个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君子,一个是举国爱戴的皇家公主,可谓是天造地设,然而六年前,不知为何,宇文谦玉竟提出解除婚约,水月告诉她,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开心过。 “往事已逝,又何必再提。”昨夜他回府后,得知水月找过她,他就明白,有些事她终究还是会知道,只是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对她的心意从未变过,即便她如今已替别的男人生下孩子,但他知道,那不是她的错,如果当初他没有负她,如果当初天启没有抛弃她,她不会孤身一身,不会受尽磨难,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他自责,他心疼,他希望能用余下的时光来补偿她,只是她已经没了以前的记忆,他们要重新开始何其艰难。 但她若恢复了记忆,他又怕她会怨恨他,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矛盾中挣扎,那么多话想告诉她,却始终没有开口。.info[] “我曾经很喜欢荷花?”岔开话题,宋晓盯着一望无际的碧绿湖面,轻轻开口。 这个“我”她说得有些别扭,因为那不是她,她却顶着那个人的身份存活,她占据了那个人的身体,却没有那个人的记忆,这是多么荒诞多么可笑的事,然而却真实发生了。 “是的,你曾经说过,爱莲的出淤泥而不染,爱梅的迎雪绽放。但南离气候炎热,梅花不易存活,所以我就建了这一座莲花池。”宇文谦玉眉眼淡雅,衣裳磊落,回忆起与她泛舟碧湖,采摘莲籽的场景,唇角笑意深深。 “但是我现在却不喜欢了,我不喜欢她们花期太短,短暂的美丽之后便是长久的凋零。我不喜欢世人只看到她们的高洁,却看不到风光的背后,成就她们的正是淤泥和风霜。”缓缓说道,宋晓水眸潋滟,漫天星光投射在湖面上,水面折射的光映入她眼里,晶亮璀璨。 似对她的言论有些惊愕,宇文谦玉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口:“我知道,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你不知道。”轻轻摇头,宋晓望着他,樱唇微启,说得极为缓慢,“曾经的我仁慈善良,不忍杀生,现在的我能眨眼间便了结一人的性命。曾经的我博学睿智,文采流离,现在的我却连大字都写不好几个。曾经的我温谦柔弱,反对尚武,现在的我最自豪的便是一身武艺。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了吗?” 宇文谦玉配合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变了很多,但你是瑾儿,这是改变不了的。” 第一次在她面前称呼她的名字,他的目光那么执着,语气那么笃定,让宋晓有些不知道如何接口。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挑明:“你的未婚妻告诉我,你迟迟不履行婚约是因为我?” 不否认,宇文谦玉坦白承认:“是。” “我如今已经不再是公主,也没了以前的记忆,还生了孩子,这些你都不在乎?”宋晓追问。 “不在乎。”那么肯定,那么断然,这句话埋藏在心底已很久了,只是他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今日她问到,那就不再隐瞒。 “我在乎。”轻轻地、淡淡地开口,宋晓目光似水,语气却带着一丝坚韧,“我当你是朋友,我不想你为了我错过一名好女子,更不想你为了不该背负的责任而断送自己的幸福。” 宇文谦玉也望着他,语调仍是温和的:“我承认,我对你是愧疚的,若当年我未负你,你也不会自愿为俘,负气北上,后面一切种种都不会发生。” 宋晓的表情一滞,“你以为当年我是逞一时之气?” “虽不全然,但也有我的责任。”他怎会不知,当年他退婚之后,瑾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四天,天旭帝一怒之下差点不顾北面战事,执意出兵南离。最后瑾儿从房内走出,人整整瘦了一圈,她当着众人的面,将他送于她的玉佩摔碎,意为玉碎情绝,从此再无半点情分。 宋晓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反驳他,因为她不是皇甫瑾,她不知道她的心情,她不明白她究竟为何做出那样的决定。 她听到的故事里,皇甫瑾是那样一个完美的人,她为国为民,她悲悯为怀,她可以替天下奴隶请命,她可以为了说服父亲废弃斗兽场而不惜血溅轩辕门,她可以独自带领三千医官就远赴疫情泛滥的翼州,中京被围,皇后和年幼的太子仓皇逃命,而只有她为了稳定民心毅然留下。 她德高望重,她曾经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她被称为帝国之心,她的身上有着世人能想到的一切美好品质,她美丽,她善良,她宽厚,她睿智,她公正,她坚强,她勇敢,她永远将自己的需求摆在最后,她短暂的一生,似乎完全是在为帝国鞠躬尽瘁,即便最后她客死异乡,那也是因为她有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她的身上挑不出一丝毛病,她似乎从来没犯过错,这样一个至臻至善的女子,然而却最终殒命在了敌人无情的凌虐下。 宋晓曾经想过,皇甫瑾的死,很多人都是有责任的。然而最大的责任不在于施暴的大溯士兵,因为他们是敌人,在这个时代,他们做的一切无可厚非。也不在于残忍野蛮的奴隶制度,因为这是历史必经过程,总要有鲜血,总要有牺牲,旧的制度才会摧枯拉朽轰然倒塌,而皇甫瑾只是成为其中一个牺牲品而已。 最大的责任在于冷漠的国人,在于侵入骨髓的奴性,在于隔岸观火笑看民族被异族蹂躏的诸侯藩王。 皇甫瑾自身也并不是没有过错的,她一介弱智女流,她毫无反抗能力,她不会不知道,就算她跟去也于事无补,就算她能给妹妹安慰但却保护不了她,只凭添一条性命罢了。 然而她还是去了,也许宇文谦玉说得对,是他让她心如死灰,是他让她生无可恋,于是她选择了最决然的那条路,她以死来惩罚负心的爱人,而且她也做到了,宇文谦玉永远都将活在对她的愧疚里,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宋晓只是猜测,她知道世间是没有完人的,皇甫瑾再坚强,也不过是名柔弱的古代女子,接二连三地遭逢打击巨变后,她最终选择卸下肩上的责任,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生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少若不是宋晓的到来,她已经死在了斗兽场,她的事迹将被世人歌颂,她的名字将被后人代代传唱,她的形象将会完美无瑕,而她的爱人,将会终生不娶,余生都在思念中渡过。 宋晓看得出来宇文谦玉对皇甫瑾的感情,那不是纯粹的愧疚,那是因为爱到刻骨铭心才会产生的蚀骨心痛。 忽然有点可怜起眼前的男子,宋晓相信,退婚不是他所愿,但他却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把对皇甫瑾的思念和愧疚都补偿在她的身上,若他知道他深爱的女子早已不在世上,他会有多么悲伤。 “老实说,我真的记不起当时的心情,但我却直觉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是为了陪伴婉儿。”明明不是自己的故事,却要装成失忆,宋晓一直想摆脱皇甫瑾的影子,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必须用这个身份来安慰他。 “瑾儿,我希望守在你的身边,并不全是因为愧疚。谦玉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过。”月色撩人,暗香浮动,宇文谦玉一向淡然的眼眸闪过一丝期待,等着她的回答。 宋晓从未料到他这样一个淡然自矜的男子,竟然会大胆表白,今夜她本是来点醒他,却没想到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她不是没有见识的无知妇孺,她懂得自己的身份在南离意味着什么,天启和南离,好比中央政权和割据武装,中央软弱,约束不了藩国,而藩国却想取代中央,以她目前的身份,无论在哪里都是尴尬的。 她也知道宇文谦玉是南离的掌舵人,甚至她还听闻,宇文昭没有生育能力,宇文谦玉的子嗣便是南离的下一任国主。 而如今,他却对一名生过孩子的女子表明心意,宋晓可以想象得到,他下了多大的决心,他又顶住了多少压力。 若她是皇甫瑾,她也许会感动吧,可她不是,他爱的人早已消香玉损,他面前的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对不起,以前的事我记不起了,现在对于你,我只有感激和朋友之情而已。我什么都不想去想,只希望心儿能快乐安康,那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你是个很好的男子,自然值得更好的女子相配。你若觉得困扰,等心儿的身体好一点,我便带她离开,这段时间,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现在绝情一点,好比日后纠缠来得好,她也确实心力交瘁,不想再去想感情的事,情这一字,最是伤人,她经历过那种痛苦,所以希望他能早点看清。 见她转身欲走,宇文谦玉急忙站起来,抱歉地开口:“瑾儿,你若不愿,日后我都不会再提。但请你留下,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心儿想想。” 脚步停下,宋晓知道他说得没错,她如今已为人母,再也不能任性妄为,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逼他表态罢了。终究,她还是利用了他对皇甫瑾的感情。 “谦玉。”她转身,她有一双皎若素月的杏眸,镶嵌在小脸上,令平凡的五官都增色不少。 月光下的女子清秀空灵,离他那么近,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永远都跨不过去,她目光清浅,那么诚恳,却让他的心狠狠抽痛,她宁愿离开也不愿再接受他,他还有什么好争的。 “希望你能早日看透。”看透她不是他爱恋之人,看透纠缠折磨他的往事,看透人生永远不会倒退,只会向前,而他要做的,便是放下包袱,去接受新的生活。 他笑着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上大片大片的苍茫,谪仙般的人物,此刻飘逸出尘的气质荡然无存,只余倦怠的神色和缓慢而沉重的步伐。 接下来的几日,宋晓都没有见到宇文谦玉,她开始以为是因为那晚她说的话,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为忙着接待贵客而无暇分身。 那名贵客也很特殊,他就是东苍国的太子--东方飏。 在这个多事之秋,谁也没想到两个处于敏感漩涡的诸侯国会互相来访,而派出还是当权人物。 这是两国宣告独立以来最高级别的使节来访,有识之士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南离,因为这一次会晤或许会改变整个洪苍大陆的命运。 为了表示东道主的热情待客,南离光是迎接筹备工作就准备了整整一月,王城内外全都粉刷一新,整座王城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一片喜庆,走在街上倒有过年的气氛。 听闻东方飏喜爱牡丹花,道路两旁又全都翻新土壤,将开得正旺的繁花拔去,全都栽上艳若蒸霞的大红牡丹。 宇文昭又将自己的一处行宫空出来,作为接待贵宾的住所。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等着看传说中的天下首富是何等模样。 东苍国体十分独特,不同于大溯的军事立国,也不同于天启的重农抑商,东苍以商为本,历代国君都重视商业发展,时至今日,天下一半的财富都汇聚在东苍,将东苍国称为“天下钱袋”也不足为过。 而依照祖制,国君治国,储君掌管钱库,所以东方飏才有天下首富之称。 由于东苍国主只有这么一根独苗,东方飏从小过的可算是钟鼎玉食,奢华至极的日子,他的吃穿用度连天启皇室都望尘莫及。 也正是如此,才造就了这位镶金嵌玉的太子爷,乖张怪癖,行事荒诞的性子。 这边锣鼓喧天,准备就绪。而那边则迟迟不见人影。 宇文昭心急如焚,生怕这个钱罐子在半路就被人打劫了,派出骁骑营前去接人,然而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人吐血。 原来这名太子忽然迷上了南国风光,又突发奇想要了解南离的风土人情,明明一月的路程他竟然绕了个大圈子,从东向西来了个考察旅行,这还不算,在游山玩水的过程中,他又深感民生疾苦,善心大作,抛金洒银,方圆几十里听说有这么一位散财童子,都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他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最后他终于把带来的钱财散光了,竟被村民们堵住不让走,等骁骑营找到他时,他还嬉皮笑脸地说侍从回国拿钱去了。 这么一位不按理出牌的主,着实让宇文昭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好不容易将他带回王城了,他竟提出要住谦王府。 宇文昭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紫,五彩斑斓,煞是好看,而那位眼拙的太子爷似乎看不来别人的脸色,坚持要住进谦王府,否则宁可在马车上过夜。 最后还是宇文嫌玉出面,抱歉地说府中未做迎接准备,恐有怠慢之意。 然而东方飏却大笑着拊掌,说自己就爱简单素雅,还说如今天下最富盛名的两大才子相逢,自然要促膝长谈,结识一番。 所有人莫不汗颜,宇文谦玉是公认的才子那是事实,他东方飏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并列头衔。 尽管过程有些波折,但东方飏还是如愿住进了谦王府,只是每日丝竹管乐,歌舞升平,弄得习惯了安静的王府下人们有些不适应。 东方飏所住的阁楼和心乐居相隔甚远,倒也没有影响到宋晓的生活,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王府住进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一天,宋晓去府外办事,回来的途中路过花园,却看到几名男女在那里打闹。 确切的说,是一名男子和几名女子,男子一身大红锦袍,上面用金丝绣着团团牡丹,腰间挂着纯金打造的金腰扣,大红大金,俗不可耐。 他转过身来,宋晓才注意到他蒙着眼睛,双手则在四周晃动,而身旁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娇笑着乱跑,引得满院粉蝶乱舞。 这几人宋晓都没见过,她微微皱起眉头,不明白宇文谦玉何时准许府中的人这么没规矩了。 但这不是她该管的事,要回心乐居,这里是必经之路,宋晓看几人没有让路的意思,只好绕开几人,从路旁走过。 然而她刚走至男子身后,男子忽然一个转身,就将她抱进怀里,那几名女子见状,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美人,被爷抓住了吧。来,让爷亲一下。”东方飏得意洋洋地说道,说着就撅起嘴巴,朝宋晓脸颊凑来。 “你抓错人了。”以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宋晓厌恶地和他拉开距离,不悦地开口。 “胡说,爷怎么可能会抓错人。你是小桃红?小水仙?还是小海棠。老实交代,不然爷就要大刑伺候了。”东方飏哈哈大笑,一副**熏心的模样,不甘心被宋晓推开,又使劲将身子靠上来。 “我谁都不是!你再不放开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没什么耐心了,宋晓见男子还是不放,警告地说道。 “好凶啊,不过爷就喜欢泼辣的美人,这样才有味道。”不怕死地继续说道,东方飏忽然伸手,在宋晓qiao臀上狠狠抓了一把。 宋晓瞬间暴怒,不再跟他客气,扣腕,抓肩,身体一倾斜,一招干净利落的背负投过肩摔就将男子扔了出去。 被陌生人占了便宜,宋晓怎会轻易就算,她身体紧跟而上,压制住东方飏就朝他的脸上胸膛招呼而去。 东方飏被摔得头昏脑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如雨般落下的拳头砸得他哀嚎连连。 “啊!来人啊!”几名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大呼小叫就去搬救兵。 等到宇文谦玉率一干侍卫赶来时,宋晓已经出够了气,她从东方飏身上站起来,揉了揉拳头,这个该死的登徒子,肉还挺硬,一套咏春下来,她手还有些酸了。 “这是怎么回事?”宇文谦玉看见眼前的情景,顿时有些头疼,这名太子住进来还没几天,怎么就招惹到瑾儿了。 “谦玉,你来得正好,刚才这个登徒子对我不轨,不过我已经教训他了。”实事求是地说道,宋晓浑然不觉众人脸色有些怪异。 “太子爷!”几名身着太监服的男子从另一边赶了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东方飏,几道凄厉之极的惨叫瞬间响起,树上的鸟儿惊得扑朔着翅膀飞走。 太子?宋晓有些愕然,她看见太监将地上的男子扶起,取下他的面罩,一张鼻青脸肿的惨相又让他们杀猪般地大叫。 南离国没有太子,那这名太子又是从何而来?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宇文谦玉急忙走上前,对着声嘶力竭的几名太监连声致歉,又派人去宫中请太医。 这时被人群团团围住的男子终于睁眼了,尽管宋晓没用全力,但也足让他昏厥一会了。 东方飏扑哧吐出几口气,像是弥留的人忽然转醒,目光浑浊,神情呆滞,看到一干脸色各异的人,竟然扯嘴大笑,然而很快就捂着嘴叫疼。 “谦王爷,你还不把这名女刺客拿下!”一名太监扯着嗓子,指着宋晓尖声叫道。 宇文谦玉疏眉微皱,走至宋晓身旁,轻声问她发生了何事。 将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宇文谦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依瑾儿所述,东方太子确实轻薄了瑾儿,她打他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对方身份特殊,又被揍成了那样,他也不好交代。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宋晓见他神色不对,又知对方身份,有些抱歉地说道。 她不后悔揍了那名男子,只是她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而让他难做。 对她温和地笑笑,宇文谦玉柔声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真的没关系?”看了看那几名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太监,宋晓有些不确定地反问,她并不是敢做不敢认,只是她出来的时间太久,她怕心儿见不到她又闹脾气。 “谦王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给我们太子爷一个交代,今日这事还就没完了。”刚才说话的那名太监,见宇文谦玉迟迟不将宋晓拿下,当下气急败坏地大嚷大闹。 东方飏行事怪诞,不遵礼教,连带着他身边的太监也目无尊卑,没大没小,竟在这里发号施令。 宋晓心中气恼,她见那太监态度嚣张,飞扬跋扈,竟是一点都不把宇文谦玉放在眼里。 她被他们骂没什么,但他们对谦玉不敬,宋晓只觉得心中怒火难平,眼神狠狠瞪向那名太监,后者摆明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被宋晓的眼神吓到,竟收敛了些气焰。 “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什么。”碰了碰青肿的脸,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东方飏含糊不清地斥骂几名太监,只是却没半分威仪。 “太子爷,奴才们这就去把那名女子抓住。”见主子还没昏死过去,几名太监又开始上蹿下跳了,他们谄媚地对着东方飏说道,极欲表现出一幅护主忠奴的模样。 “你们抓她干什么。”低喝一声,东方飏莫名其妙地在太监们身上扫视一眼。 “她刚才逞凶将您....”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飏打断了。 “什么逞凶,刚才本太子是在和这位姑娘切磋武艺。”他的话一落,周围的人顿时像集体中风,吃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切磋武艺?哪有人切磋武艺被人揍得连亲娘都不认识的?而且他们来的时候,明明看到太子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样子也叫切磋武艺?还有,他们的太子爷什么时候对武功感兴趣了? “怎么,不信啊,不信你们问她。”目光落在宋晓身上,东方飏笑得一口白牙都露出来了,还殷勤地帮她开脱,说什么他们在这里一见如故,他见这位姑娘身手不错,就想与她比划几招,切磋切磋,只是拳脚无眼,她才误伤了他,所以她不是逞凶伤人,整件事纯粹是误会。 宋晓目瞪口呆,简直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把他的脑袋打坏了,她和宇文谦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愕然。 在场的人大概都从没听过这么粗糙的谎话,一个个表情怪异,特别是东方飏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还故作潇洒地抽出怀中的千金扇,在那摇头晃脑,絮絮叨叨地吹嘘自己武艺如何了得,那些侍卫简直憋得脸都快绿了。 尽管事情突然朝着离奇的方向发展开了,但除了那几名太监外,其余人都乐见其成。 那几名太监虽然不甘,但的确是没亲眼看到宋晓打人,而宇文谦玉这边的人自然是不会揭发她,至于那几名女子,早就被侍卫带走了。 没有人证,受害人又自愿做伪证,整件事情就好办多了,宇文谦玉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侍卫带着太医匆匆赶来,他也就顺水推舟请东方飏去治伤了。 见没人理她,宋晓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喊叫:“等等,你先别走。” 回头看见竟是东方飏跑来,宋晓皱眉,不知道他叫住她想干什么。 然而东方飏竟是将他手中的折扇交到她手中,挺了挺胸膛,一副恩赐的模样:“刚才你陪本太子练得不错,这扇子就赏给你了。” 这下,宋晓的心情简直可以用见到外星人来形容了,她揍了他,他竟然还送她礼物?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疯? 东方飏继续说道:“不用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以后本太子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狡黠地朝她眨眨眼,只是他故作滑稽的表情,在这样一副尊容上,宋晓委实笑不出来。 说完了话,东方飏转身朝刚才的地方走去,心情似乎无比愉悦。 宋晓也转过身,手中拿着冰凉的骨扇,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 长风忽起,卷起她有些散乱的长发,在空中打着转,衣袂滑过青石小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前尘往事忽然涌入心间,记忆却有些遥远了。 东方飏,这个名字她曾经听说过,她也曾经试图去说服他,让他加入民族抗战的队列,然而终究她没有到达东苍,也没有见过他。 心头像有什么在缠绕,想起那块玉佩,宋晓不知道那是不是东方飏的,但就算是他的,他现在也没理由会认出她来,是她想多了吗? 总觉得这人阴阳怪气,目的不纯,他们没见过面,他为何要帮她开脱?而且他最后那句话是否别有含义? 将手中的千金扇随手扔进草丛,宋晓疾步朝心乐居走去,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不管前方还有多少坎坷磨难,她只要见到她的宝贝,一切足矣。 第158章 寝居失火 由于东方飏与人切磋武艺被误伤,面目受损,不便出席,所以歌舞宴席消停了几日,就连本打算在谦王府举办的接风宴也一再推迟。 对于宋晓来说,揍了东方飏不过是出小插曲罢了,日子还是如水般平静无波,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她的生活仍然一层不变。 心儿的身体还是不见起色,不管宇文谦玉送来多少珍贵药材,孩子体内的毒似乎都不见消退的迹象。 宇文谦玉曾经告诉她,他派了许多人去寻找玄机老人,她不知道谁是玄机老人,宇文谦玉说,玄机老人是当世高人,他不仅精通兵法谋略,星象占卜,而且医术超群,和南海玉林一脉素有渊源,只要他肯出山,心儿的病一定能治好。 只是玄机老人行踪飘忽不定,他上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有十年之久了。 宋晓听到这里,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也觉得渺茫了,十年了,玄机老人是否活着都不一定,何况就算找到他,以宇文谦玉对他的描述,玄机老人亦正亦邪,救人全看心情,这样古怪的人,也难保他会不会救治心儿。 宇文谦玉告诉他,只要不放弃,就一定会找到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要全力以赴。 然而快一年了,找寻的人马至今未传回丝毫消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宋晓心中的期待也渐渐破灭了。 清风拂过水面,明月泻下银辉,鳞鳞微浪闪动着光波,月夜恬静、皎洁、优美。 宋晓坐在大石上,看着湖面,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 最近她独自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心儿病情越来越重,针灸已经控制不了病情了,拔出的银针上面的血迹都是黑色的,她看着女儿大哭,心如刀绞,她痛恨自己的没用,痛恨她生下心儿却不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她偶尔会想,这样拖着对孩子公平吗,看心儿受折磨,她多想所有痛苦都加诸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她也不知道孩子还能活多久,她祈求上天仁慈,她跪在菩萨面前,磕得头破血流,她吃斋念佛,她做尽善事,就是想为孩子积福。 然而天地无情,万物为刍狗,老天爷并没有大发善心,满天神佛只是睁着无情冰冷的双眸,默默注视着苦难深重的人间,他们太忙,他们忙着享受香火供奉,他们忙着降下天灾,所以无暇倾听一个痛苦母亲的祷告。 疲惫地闭上双眼,感受着湿凉的清风吹拂在脸上,听着虫鸣蛙叫,闻着荷叶的清香,此刻的她什么都不去想,天地虽大,但却好像只剩她一人,恣意畅快。 然而很快,她就睁开了双眸,因为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一双湛蓝的眼眸,那么冰冷,像极渊冰川一般让她浑身发冷,又像烈火岩浆般炙热得似要灼烧掉她的灵魂。 不知为何,最近她梦见过去的事情越发频繁,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吓得骤然惊醒。 一想起那个男人,宋晓心脏瞬间抽紧,早已结疤的地方却好像忽然暴露在空气中,被夜风撕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她本打算带着孩子漂洋过海,但没想到肚子里的孩子竟会身中剧毒,如今只能续命,根本不能经历长途跋涉的辛苦。(..info无弹窗广告) 她知道这毒是母体带来的,但她不知道这笔账该同谁算,怀上心儿他们之前,她就觉得身体不对劲,但她没想到自己余毒未清,若她早知现在,也许当初真会如帝轩所愿,喝下堕胎药。 而她所中的毒据太医说是寸骨散,在她体内已有三年之久,按理说,中毒之人应该活不过三个月,她活到现在,那只有一种解释,那便用一种毒来压制这种毒。 只是不知为何,压制寸骨散的那种毒被人化解了,所以她体内的毒素才会发作。 宋晓静静地听太医分析,冷静地说出她还中过一种毒,可能正是多种毒素在体内彼此抵消,那寸骨散才会再次抬头。 如此说来,她最该恨的便是帝辰,可他早已经死了,甚至连座坟墓都没有,她又该怎么找他报仇。 整件事情中,那派出漳毒双怪劫杀她的人,也是罪不可恕,若不是她中了那怪人的毒,寸骨散也不是失去制衡重新发作,今日她的心儿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若让她找到此人,必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但追其源头,那个人也难辞其咎,若不是他,她不会遍体鳞伤,若不是她,她不会被帝辰喂毒,若不是他,她不会前往东苍,更不会再次中毒,若不是他死死纠缠,若不是他强取豪夺,她不会怀上让她心碎的一对孩子,更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然而即便明知他是那样的人,明知他冷酷无情,她还是爱上了他,所以最大的错,其实在于她。 他们都是罪孽深重之人,所以上苍要惩罚他们,让他们的孩子来承担他们的过错。 想到这里,宋晓仰望着皎洁的明月,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有冷风灌进去。 他当初不要她的孩子,究竟是因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是纯粹只是不想耽搁他的千秋大业? 只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却因为老天的捉弄,他们一次次被命运捆绑,相互折磨,相互伤害,她**失心,最终换来了这种结果。 听说在她离开的第二天,他就纳了四妃,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忽然好想笑,嘲笑自己的愚蠢,嘲笑自己的不死心。 他薄情,她知道,他后宫佳丽三千,她也知道,他说他为她守身三年,她信了,虽然她并不指望她走后,他还能做到守身如玉,只是才第二天,他就纳妃封嫔,她真的好心寒。 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这个人她不会再爱了,因为他不配。 只是最近反常的梦境,让她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在梦里,她不仅梦到帝轩,她还梦到好人寨的一干弟兄,她梦到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她梦到流离失所,枯骨成堆。 她拜托宇文谦玉打听外界的消息,她怕帝轩真的对付好人寨,然而他每次都宽慰她,说大溯铁蹄并未跨越三水河,如今西面仍然是安全的。(..info) 她相信他,所以也就不再过问,她当初其实打算带着好人寨的父老乡亲一起离开的,如今天下大乱,她不放心将他们留下。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倒在血泊中,被宇文谦玉的人找到,来到南离,再也没离开过,隔着千山万水,她根本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 萧衍他们的毒解了吗?梁叔的风湿还是经常发作吗?还有没她的监督,二牛那群兔崽子肯定不会好好念书。 不知不觉思绪渐渐飘远了,飘过温暖的南疆,飘过繁华的中京,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座开满山花的大山。 在那里,她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流血牺牲,没有刺杀暗算,她活了两世,却只在那里当了一次普通人。 她多想带着心儿回到那里,她知道,就算他们看到心儿的眼睛,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也会接纳她们,会保护她们。只有在那里,心儿才能快乐成长。 明月渐渐升高,不知不觉她已在这里独坐了一个时辰,夜风有些冷了,她搓了搓手,摧了捶发麻的腿,正打算回去时,墙角处竟然传来一声异响。 宋晓警惕地靠近围墙,只听“砰”地一声,一道黑影顿时从墙上落下,跌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是谁!”听见来人哎哟哎哟地叫唤,宋晓皱着眉头,沉声发问。 这个时候,心乐居已经落锁,王府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翻墙而入的人绝对不是王府的人,只是听动静,来人身手并不敏捷,若真意图不轨,倒也不大像。 “是本太子。”东方飏从地上爬起来,被灌木的枝丫扎到,又是一阵哀嚎。 该死的小德子,竟然选了这么个地,等会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来干什么?”宋晓冷声问道,竟然是这个怪异太子,他大半夜翻墙而入,究竟想干什么。 东方飏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仍然是绣满了牡丹的袍子,纯金的腰扣,这一次脖子上还挂了一块大金坠,连头上的发簪都是金子打造的。 宋晓看得恶寒,她不明白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把雍容华贵穿得如此俗不可耐,还有他身上挂那么多金子不嫌累吗?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哈,宇文谦玉不告诉我,本殿下还是找到你了。”东方飏一看到宋晓,笑得喜庆,一口白牙看得宋晓窝火。 他大半夜翻墙进来就是为了找她?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他一直打听她,有什么目的? 思及此,宋晓看他的眼神更加警惕,这个疯癫太子,虽然看似不会武功,但难保不是故意隐藏实力。 “出去。”简洁地下逐客令,宋晓懒得和他打哈哈,更懒得跟他客气。 “哎呀,小美人,本太子这么辛苦来见你,你不该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么。”脸皮厚得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东方飏浑然不觉宋晓充满寒意的目光,张开双臂,就朝宋晓扑去。 利落地闪身,东方飏扑了个空,脚步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然而他很快就稳住身子,转过身,一脸幽怨地看着宋晓,嗔怪地开口:“一点都不热情,真不可爱。” 拳头紧了又松,宋晓努力压制住想揍他的冲动,警告开口:“你还想再挨揍?” “别。”夸张地摇头,两只手使劲在身前摆动,东方飏一副害怕的样子:“本太子不抱你就是了。” 宋晓瞬间无语,这个男人的长相极其妖艳,狭长的凤眸,鲜艳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肌肤吹弹可破,睫毛浓密纤长,若不是平坦的胸部和高大的体型,说他是男人估计没人会信。 只是这人的性格怎么如此疯癫,对于这种失心疯的人,宋晓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想打又怕给宇文谦玉惹麻烦,不想理他,他又像块狗皮膏药黏着你。 “你到底走不走。”再次下逐客令,宋晓的忍耐已经到了边缘了。 “你不要这么无情嘛,本太子就是想来看看你。”热络地开口,东方飏表现得两人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 宋晓明显不买账,“你究竟有何目的。” “好吧。”像下了决心,东方飏夸张地耸耸肩,对着宋晓笑得好不热情:“那本殿下就说实话,本宫看上你了,要带你回东苍国做我的妃子。” 忽然觉得头顶乌云密布,宋晓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非正常人说话,她上下打量他,见他虽然嬉皮笑脸,但目光似乎没有掺假,她冷冷地做了结论:“你脑袋有毛病。” “本太子是有病,不过那是相思病,自从那天见到你之后,我就茶不思饭不想,天天都想见到你,现在老天终于被本太子感动,才让我来到了这里。”肉麻地说着情话,东方飏做出一副捧心的模样,只是他太好的气色将他的谎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不是老天爷让你来的,是你自己翻墙进来的。”头已经开始疼了,宋晓不想和他纠缠,然而他挡住路,不让她走。 “不管怎么样,本太子就是看上你了,做本太子的妃子吧。”东方飏显然不懂何谓适可而止,他一把抓住宋晓的手,一脸深情地看着她。 “放手!你再不出去我就把你扔出去!”猛地抽回手,宋晓脸若寒霜,最后一次警告。 “好好,我走,明日再来看你。”见宋晓一身戾气,东方飏终于识趣了,摊开双手妥协说道。 懒得理他,宋晓绕开他,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考虑明日锁紧大门,顺便在院子里养几条恶犬,他若还敢来,定让他吃尽苦头。 “哎呦!”这时,后面又传来东方飏的痛呼声。 宋晓眉梢跳动,本不想搭理他,但他越叫越大声,宋晓怕他把院子里其他人吵醒了,只得回身看着他,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你又怎么了。” “本太子把脚崴了,好痛好痛。”一个大男人没出息地捧着脚,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大声喊痛。 “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再叫我就一拳揍昏你。”冲到他的面前,宋晓恐吓道。 “那你扶我。”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东方飏顺势就揽住宋晓的肩膀,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 宋晓一怒,想推开他,然而东方飏率先开口:“本太子细皮嫩肉,你若推到了我,对本太子造成什么损伤,我就去宇文谦玉那讨说法。” “你威胁我?”抬头仰视着他,宋晓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男人,也从没见过这么欠揍的。 “怎么会,本太子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威胁你。”暧昧地在她耳旁吐气,东方飏笑得似一只狐狸。 宋晓真的很想揍他,但他说得对,打伤了他,遭殃的只会是谦玉。 警告地瞪了他一样,宋晓寒声说道:“我把你扶到门外,然后去叫你那群奴才。你最好别动什么歪脑筋,能打伤你又不留下痕迹的方法,我知道不少,你不会想尝试的。” 被她话语中的冷意惊得一愣,然而很快东方飏就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小美人好凶啊,真是伤了本太子一片痴心。不过假以时日,本太子相信一定能打动你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晓斜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认命地扶着他向门口走去。 东方飏故意将体重都压在宋晓身上,还一直称扯到了伤腿,走几步又要歇息一下,短短一段距离,竟是漫长无比。 好不容易将这个瘟神送走了,宋晓速度极快地插上门闩,将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挡在门外。 终于清净了,宋晓朝房间走去,然而半路上,一道冲天的火光骤然在漆黑的半空出现,将整个院子都映红了。 宋晓脸色惊变,因为那里正是心儿的房间。 她急速奔去,然而等她赶到时,房间已经被大火吞没,浓浓的桐油味道刺鼻,火势急速蹿大。 “心儿!”宋晓目赤欲裂,她想冲进火场,然而很快便被逃出来的丫鬟死死抓住。 她甩开她们,想往里冲,一根巨大的辕木忽然砸下,挡住了她的脚步。 “夫人,别进去啊。”杜婶这时也出来了,但她从另一边逃出来的。 看见杜婶,宋晓眉眼一亮,因为今晚是杜婶看孩子,她急忙问道:“心儿呢,心儿在不在里面?” “我不知道,我刚才看到有人在门外,我跟出去看了看,结果回来就看到失火了。”杜婶一脸惊慌。 宋晓一听,心中恐惧排山倒海而来,她想往里面冲,然而杜婶死死拉住了她,其余的丫鬟也过来将她扯住,不让她干傻事。 “放开我,我要去救心儿。”宋晓怒喝道,然而她就算力气再大,也挣脱不了四五个人的压制。 “夫人,火势这么大,如果小姐在里面,恐怕已经。”杜婶哭着说道,她将宋晓死死往外推。 “胡说,心儿一定不会有事的,放开我!”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宋晓不信,她不信她的心儿会出事,她知道,心儿在里面等着她,等着她来救她,这些人为什么不放开她,为什么要阻止她救心儿! “夫人,你冷静点,就算你进去了,也只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也救不出小姐的。”一名丫鬟哭着扯住宋晓的腿,她们都明白她的心情,可是火势这么大,孩子恐怕早已葬身火海,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第158章 护你周全 “你们胡说!”怒不可遏地一脚踢翻丫鬟,宋晓推开杜婶,她的心儿不会有事的,她绝对不允许心儿出事! 然而,她刚跑出一步,又被她们拉住了,她死死挣扎,她们却拉得更紧。 她们哭着求她离开,说孩子救不出来了,她却什么都听不到,四周一片死寂,她听不到火焰烈烈燃烧的呼呼声,听不到房梁倒塌的巨响声,她的眼里只剩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火红,那么浓烈,那么刺目,好似她的整个世界也忽然崩塌在这种颜色里。 “瑾儿!”宇文谦玉不知何时也赶来了,他一把抱起她,将她死死按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要去救心儿!”仍然是固执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宋晓用拳头打,用牙齿咬,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 像是没有任何感觉,宇文谦玉任她发泄,看着她痛哭,心像被刀子割成了一片片。 他抬头看着在大火中渐渐倒塌的房屋,淡然的眸子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戾气,虽然心儿不是他的孩子,但却是他看着出生,看着成长,他早已将心儿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如今他却眼睁睁看着孩子葬身火海,如何不叫他心痛。 只是他知道,他的痛苦远远不及怀中的女子,她停止了挣扎,静静地看着火海,双眸中是一片死寂,一片绝望,空洞得像是没有生命。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只恨自己来迟一步,恨苍天无眼,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还要让她再一次遭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咦,这里怎么失火了。”忽然,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在悲恸的痛哭声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众人转头望去,竟是东方飏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宇文谦玉墨玉般的瞳眸闪过一丝不悦,他冷声开口:“东方太子,本王现在有事处理,请你先行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以本王自居,也是第一次对东方飏用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 然而东方飏却好像看不懂发生了何事一般,他仍旧笑得如沐春风:“本太子知道你们忙,只是刚才见有几名黑衣人抱着一名孩子鬼鬼祟祟地从这里离开,本太子觉得蹊跷,就将孩子抢了过来,现在特意来问问你们,这孩子是不是这里的?” 他的话顿时像一道惊雷劈在宋晓心上,她浑身一激灵,从宇文谦玉怀中跳下,就朝那名抱着孩子的侍卫跑去。 “心儿!”见到襁褓中的女儿安然无恙,宋晓急忙将她抱入怀中,看着孩子可爱的睡颜,撅起的小嘴,心中似乎有一根弦瞬间绷断了,泪水汹涌而下。 宇文谦玉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子,这么大的动静,心儿都还没醒,看来是被人下了迷药。 杜婶将宋晓拉到一边,两人急忙察看孩子有没有受伤。 而另一边,宇文谦玉对着东方飏感激地道谢:“多谢东方太子出手相助,今日之情,谦玉定当永生铭记。” 像受不了被一个大男人说这种话,东方飏赶紧摆手,“你不用记,本太子可不是因为你才救孩子的。” “那是为何?”没想到东方飏竟然会这么说,宇文谦玉又是一愣。 “自然是因为小美人喽,本太子不表现表现,怎么赢得美人心啊。”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东方飏凑近宇文谦玉的耳畔,悄悄说道。 这下,宇文谦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顺着东方飏的目光看去,瞧见宋晓正抱着孩子紧张地查看,顿时明白了东方飏所指的“小美人”是谁。 然而,从来不懂得看人脸色的东方飏此刻却识趣了,他不等宇文谦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本太子看你们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说完,速度极快地领着侍卫就离开了。 宇文谦玉站在原地,看着东方飏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繁复。 今日之事,真如东方飏所说是凑巧而为还是另有玄机?而他对瑾儿表现出来的莫大兴趣也值得深思。 东方飏身上似乎有太多让人看不透的地方,相传他做事怪诞,行径荒唐,然而他治理下的东苍国商业,三年的时间内,繁荣程度竟超过去二十年总和。 东苍国第一支正规军也是由他一手组建,像东苍国这种特殊体制,自古就不重视军事,而一味相信金钱的力量,只有他坚称只有强大的军队才有强盛的国家,而那一年,他仅仅十二岁。 这样一个人,他表现出来的愚蠢和他实际做的那些事情相差甚远,宇文谦玉自然不得不小心提防。 “夫人,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没有出去,小姐也不会被坏人抓走。”杜婶一脸愧疚,对着宋晓说道。 看着还睡熟不醒的女儿,宋晓轻轻摇头,来人很明显是故意引开杜婶,若她当时在房内,恐怕早已遭到毒手。 心乐居被毁,宇文谦玉担心会再有人对她们母女不利,所以坚持让她们住进了自己的府院,而宋晓为了保障女儿的安全,也接受了他的提议。 昨日的纵火事件发生后,心儿就一直沉睡不醒,太医来看了,说是刺客下的迷药过重,才让孩子睡了这么久,等她睡醒了就没事了。 宋晓平静的眼波中看不出丝毫情绪,然而心中却有如巨浪滔天,究竟是谁要对付她们?放火显然是引开众人注意力,而他们的目标是心儿。 东方飏所说的黑衣人早已伏诛,看样子是咬破了口中的毒囊,这是典型的死士做法,她想不出,要对付她们又能派出死士的人,究竟是谁? 难道她们的身份已经被人知晓,但他们抓心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威胁她还是威胁那个人? 只是心儿是女孩,若她早夭的孩子还在,那么依照祖制,他便是大溯的储君,有人知晓他们的身份想抓孩子,那才有利可图。 来人抓一个身染剧毒的女婴究竟为何?而且她的父亲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会认她,对方处心居虑却被东方飏破坏,这整件事疑点重重,让她百思难解。 想到东方飏,他昨晚翻墙而入,拖住她的步伐,以至于有人潜入心乐居她都不知晓,而之后他又带着孩子出现,难道真那么凑巧? 但以那人的身份,断不用亲自出马,来转移她的视线,而且若当时他没出现,宋晓可能早就睡下,也许会和何婶她们一样葬身火海。 东方飏真如他表现的那样,没有半点脑子?还是他一直在做戏,如果真是这样,他隐藏自己究竟为何?而他纠缠她,是否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个人,不得不防。 “不关你的事,你当时要是没出去,说不定会和何婶一样。”想起那几具烧焦的尸体,宋晓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她们都是一直在帮忙照顾心儿的人,相处了一年多,如今看着几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断送,如何不教她难过和自责。 提起何婶,杜婶的眼睛红了,她抹着眼泪说道:“老姐子啊,你在天之灵,可一定要保佑王爷查出是谁放的火,好替你们报仇雪恨啊。” 宋晓也觉得伤感,若不是何婶和杜婶帮她那么多,她根本不知道如何照顾心儿。 “杜婶,你不要难过了,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该还债的一个也跑不掉!”眼底闪过执着,她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还何婶她们一个公道。 点点头,杜婶相信王爷会秉公处理的。 “对了,何婶她家里人通知了吗?我想去看看他们。”想起何婶那个多病的小儿子和不能下田的老伴,宋晓心中更加难受,没有了她,这一家人该怎么办,她相信宇文谦玉会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可是人死如灯灭,孩子没了母亲,就算得到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今天一早,王爷就派人去通知了。听说何婶那老伴听到消息就昏了过去,几个孩子哭着闹着要娘,真是可怜啊。”杜婶说着又难过得擦擦眼角,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想起昨晚的事情,现在还心神不宁,要是她和何婶一样不在了,家里那群小萝卜头该怎么办。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宇文谦玉走了进来,他的气色不太好,应该是一晚都没睡的缘故。 “王爷。”杜婶赶紧行礼,然而宇文谦玉只是摇摇头,让她先出去休息。 “吱呀”一声,门又关上了,宇文谦玉走到宋晓身旁,声音略有些喑哑:“心儿还没醒?太医说何时会醒。” 宋晓摇摇头:“他们说,孩子睡足了就会醒。其实这样也好,心儿好久没睡这么安稳了。” 这段时间,因为心儿的病情加重,常常半夜都会疼得哇哇大哭,现在见孩子睡得这么香甜,她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孩子没事就好,你不要太担心,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轻叹一声,宇文谦玉劝慰道。 “我知道,我没事的。”点点头,宋晓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孩子粉嫩的小脸上移开,看着宇文谦玉沉声问道:“昨晚之事,查出是谁做的了吗?” 宇文谦玉摇摇头:“那几名黑衣人身上没有丝毫线索,看来幕后之人心思极为慎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宋晓看得出来他的自责,她安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人做了,那一定就会留下痕迹。而且这一次他们没有得逞,难保不会再一次行凶,我们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宇文谦玉附和地点点头,其实他不是毫无头绪,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谦王府,那一定是极为熟悉这里的地形,又能派出死士,说明那人的地位一定不低。 而他们是冲着心儿来的,那么来人很有可能已经查到了瑾儿的身份,综上所述,怀疑范围也就很小了。 一个是东方飏,一个便是皇兄。 只是他却更愿意相信是东方飏所为,因为这个东苍太子的行为举止实在是怪异,而他对瑾儿的纠缠,也让人很是警觉。 但他心里其实知道,更有动机加害瑾儿母女是皇兄,他痛恨皇甫氏,而且他不愿意因为心儿而让南离国惹上大溯。 想起那日的谈话,宇文昭曾答应过会助他保护瑾儿,可他知道,若有必要,皇兄会毫不犹豫反悔,牺牲掉她们母女。 当年天旭帝自尽一事,他始终怀疑和皇兄有关,虽然他找不到直接证据,但很多迹象都指向皇兄,这也是他对瑾儿愧疚的另一个原因。 “对了,何婶和那几名丫鬟的家人都安顿了吗?她们都是因为我而死,我想去祭拜她们。”宋晓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开口问道。 “我会妥善处理的,你好好陪着心儿,不要多想。”何尝不知她的内疚,但这场事故谁都没想到,就算再难受也救活不了逝去的生命。 “恩。”宋晓点点头,她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看好心儿,现在已经有人打起了主意,她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 “这里我已经加强了守卫,闲杂人等都不能进来,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对她承诺到,亦是对自己的承诺,他不允许她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谢谢你,谦玉。”心中像有一弯暖水流淌,宋晓对着他感激说道:“要不是你,我们母女真不知道会如何。” 若不是他收留她,当时她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说不定就已经失血而亡,现在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而心儿也不会得到这么好的救治,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他,对他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希望日后她能回报今日恩情的万分之一。 “瑾儿,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你若感激我,就好好照顾自己。”他想要的不是她的感激,而是希望他们能回到当初,只是那日她已经拒绝了他,他答应再也不会提及。 “我会的。”她许诺,为了心儿,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去叫人把饭菜送来。”知道她到现在还滴水未进,他开口说道。 “好的。”朝他温婉一笑,宋晓听话地点头。 见她没事,他也就放心了,再看了一眼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吸允拇指的心儿,他转身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了,宋晓问道那熟悉的牡丹花香时,只想立刻叫人把门关上。 然而,东方飏还是进来了,他还带来了一堆补品,说是压惊的药。 孩子太小,用不上,而她自然也不会要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这是你的孩子?长得挺像,以后一定也是个小美人。”仿佛和宋晓的关系很熟,东方飏不等宋晓开口,就走到她的身旁,看了看孩子,笑着下结论。 “东方太子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尽管对这个男人心存芥蒂,但毕竟是他救了心儿,宋晓表面上怎么也要客气几分。 和她长得像?她现在带着人皮面具,长相平凡,心儿有哪一点和她相像? “本太子只是过来看看美人你。”又是那一副不正经的嘴脸,妖冶的长相一看便只此人是个风流胚子。 “我感谢你昨天救了心儿,但你也看到了,我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你为什么要纠缠我?”宋晓说得不失礼但也不客气。 自发地坐在椅子上,东方飏抽出一把白玉扇,轻轻扇动,狭长的丹凤眼顾盼生辉,竟比女子还要美丽,他红唇微启,说得再自然不过:“本太子也有妻妾上千,如此算来,大家都不吃亏。不如等本太子回去同妃嫔生几个孩子,再将你接来,这样就没人说闲话了。” 被他自以为绝妙的主意惹恼,宋晓杏眸中隐隐有一丝怒气浮现:“你究竟有何目的?大家不妨摊开来说,你我仅有一面之缘,你为何总是说些让人猜不透的话。” “一面么?”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东方飏话语一顿,只笑不语。 心中升起一丝警觉,宋晓早就觉得他有古怪,他现在欲言又止的模样,是在暗示她么? 将扇子折起,东方飏笑得像一只狐狸:“为何本太子觉得早就见过你呢?我知道了,肯定是梦里见过,现在老天又让我们在这里相遇。美人儿,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收敛起客气,宋晓毫不掩饰目光里的寒意,她冷声说道:“不管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真是无情啊,本宫本以为会打动你,结果你的心比磐石还硬。”啧啧叹息,然而东方飏却不恼,“本宫过几日就回东苍了,若你愿随本宫回去,你的孩子会得到比在这里更好的照顾,美人儿,不妨考虑下。” “不送。”声若寒冰,宋晓冷冷下逐客令。 东方飏摸摸鼻子,见她不再搭理他,也就无趣地起身离开。 但在打开门的瞬间,他忽然回头,话语不再是以往的油腔滑调,而像变了个人似的,目光灼灼,浑身散发的气质也陡然一变,他对着宋晓,勾起唇角,缓缓说道:“你该知道,这里已经不再安全,天下虽大,唯有我能护你周全。” 说完,打开房门,高大的身形慢慢隐没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中。 然而宋晓的心却比万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冷,他果然知道她是谁。 “咯咯。”这时,孩子糯软的笑声忽然响起,宋晓急忙向下一看,心儿已经醒了,她看到母亲,挥舞着小拳头,笑得那么开心。 欣喜若狂地将孩子抱起来,宋晓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紧紧地搂着她,生怕再次失去她。 阳光依旧明媚,只是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那些魑魅魍魉已经悄悄开始行动,他们像是一群贪婪的毒蛇,在黑幕的掩饰下,缓缓游到猎物的脚下,张开腥臭的大嘴,吐出长长的信子,露出锋利的毒牙,准备给不知情的人们致命一击! 第159章 晦暗不明 淅淅沥沥的小雨轻打在窗棂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温暖的室内,冻顶乌龙的清香弥漫着,沁人心脾。(..info无弹窗广告) “东方飏知道我的身份。”执起茶壶,宋晓将宇文谦玉面前的杯子斟满,然后给自己的杯子添上,放下茶壶,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用杯盖拂了拂茶叶沫子,宇文谦玉开口问道。 东方飏有问题,他早就知道,但这个人城府太深,目前他还不知道东方飏究竟想干什么。 “他想要我和心儿同他回东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宋晓淡淡说道。 闻言宇文谦玉微皱起眉头,温文尔雅的眸子浮现出一丝不悦,他看着宋晓,沉声说道:“这个人,你要多加提防。” 宋晓笑了:“还用你说,若他不是你府上的客人,我早对他不客气了。” 揍他只是小事,若他对心儿造成威胁,她不介意杀了他。她并不嗜血,也不滥杀,但不代表她心慈手软。 见她这样说,他安心不少,瑾儿从来都是极其聪慧的,不需他多说,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我派出找玄机老人的人马带回了消息,他们发现了玄机老人的行踪,只是他一向居无定所,四海漂泊,这一次若是找不到他,就很难再找到他了。所以,我要亲自去一趟。” 他的话一落,宋晓眉眼顿时亮了起来,她放下茶盏,焦急发问:“这一次有几分把握。”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她不想在品尝希望破灭的苦楚。 “七分。”玄机老人擅长隐藏踪迹,能让他发现蛛丝马迹已属不易,但他也难保这一次绝对是他。 “你此次前去会不会有危险?”宇文谦玉决定去,那说明这一次的消息可靠性很大,只是她听说这名老前辈性格古怪,亦正亦邪,若谦玉真的找到他,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测?虽然她真的很想心儿的病能好,但她却不愿意谦玉去冒险,若她能替代他,她一定义无反顾,只是有孩子在,她不能远行。(..info无弹窗广告) “不会。”摇摇头,不是宽慰她,而是他与那人素有渊源,他不会有危险,“倒是你和心儿,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修竹苑四周会加强守卫,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入。你最好不要再见东方飏,也不要离开这里,一切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宋晓怎会不明白,她点点头:“我知道,目前敌暗我明,我会小心的。” 宇文谦玉看着宋晓,如玉般的墨瞳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张口欲言,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看了一眼窗外渐小的雨势,站起身来,对宋晓说道:“我立即出发去找玄机老人,你万事多加小心。” “现在?”宋晓也站了起来,她听着外面的雨声,建议道:“等雨停了再去吧,既然已经找到玄机老人的下落,也就不着急这一时。” 然而宇文谦玉摇摇头:“我们已经等了一年了,若再错过此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你好好陪着心儿,太医我已请到府中,除了钟太医几人,不要让别的人替心儿诊病,还有你们的膳食都有专人安排,送来之前都会验毒,只要平安度过这几日,待我将玄机老人接来,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他周密的安排让宋晓心生感动,只是他正色的模样仍让她心中惴惴不安:“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查到谁想对我们不利?”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打消她的疑虑,宇文谦玉不想让她担心。 他朝门外走去,宋晓送他,侍卫撑起油纸伞,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进蒙蒙细雨中,青色的靴子踩在积水上,有小小的水珠溅上他的衣摆,瞬间化开。(..info好看的小说) 宋晓一直看他走出视线,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阵风吹来,雕花镂空红木窗来回摆动,发出连续的“啪啪”声。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天度过,平静得像似一滩静水,一点波澜都没有。 由于宇文谦玉慎密的安排,修竹苑内外都受到严密保护,别有用心的人根本进不来。 深夜,漆黑的苍穹没有一颗星子,唯有一弯新月高挂,向人间辐射出万缕银光。 庭院深深,繁花飘落,石桌边轻轻把玩一尊古董的男子,浑然不觉夜已深。 他一袭银白色的冰丝软袍,在月光下柔柔地反射出淡淡的银光,一阵风吹过,如雨的花瓣从树上飘落,落在男子鬓角、衣袂,竟和谐得有如一副画卷。 东方飏妖冶的凤眸此刻深邃沉静,褪去了放荡浮夸,此时的他才是那挥手间便令各国经济为之震动的强大男子。 说他是妖,因为他有一张比女人还要美丽的容颜,那卷翘的睫毛,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不点而含丹的精致薄唇,无一不让天下女子羡慕嫉妒。 说他是魔,因为他的手段残忍无情,对付敌人,从不手软,为了收回东苍盐铁大权,他一夕之间,将朱、郑两家连根拔起,五百条人命就此断送,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能幸免。 他的手段不比帝轩仁慈,经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丧命在这个战场里的人不比明刀明枪的沙场少,很多人前一刻还在天堂,下一刻头颅已被高高悬挂。 这时,一名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少年托着一件外衣就急匆匆走了过来,走近东方飏,将外衣给主子披上,恭敬地开口:“太子爷,夜里风大,早些回房休息吧。” 东方飏摩挲着青铜小鼎鼎身的云雷纹,沉声开口:“本宫看会月亮就会回去。” “看月亮?”小德子莫名其妙地抬头,这月亮有啥可看的。 “参见太子!”忽然,几道黑影闪现,跪在东方飏的脚边,低声唤道。 东方飏眼皮都没抬,他仍然是细细打量这尊青铜小鼎,似在估量它的价值,“起来。” “谢太子。”黑衣人站起身来,为首的一人对东方飏说道:“太子,那几名刺客已悉数丧命,明日一早,谦王府的人就会发现他们的尸体。” “恩,做得好,继续监视修竹苑。”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话,东方飏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美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尊古董果然是前朝之物,算来已有四千年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是!”众黑衣人领命,转眼间就已消失在夜幕中。 “太子爷,奴才不明白,你为何要派人保护那对母女?”小德子迟疑着开口问道,这个疑问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好久,那日主子替那名女子开脱,他就想不明白,而如今,主子还派出暗卫保护那对母女,实在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东方飏将小鼎放在石桌上,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忽然开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苍。” 小德子更是一头雾水了,“奴才还是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记住一个道理,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天下不是只姓一家。”高深莫测地吐出一句话,东方飏起身离去,留下抓耳挠腮不明其意的小德子独自站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时,一边叫着太子爷,一边飞快地跟上去。 同一时间,另一处却有人大发雷霆,为他的计划再一次受挫而气急败坏,他更没想到的是,没了宇文谦玉,竟然还有人在暗中保护那对母女,他不明白,皇甫瑾究竟有何魔力,竟然能叫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 然而在不久的将来,他才发现他现在的想法有多么错误,当那名女子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时,她散发出来的光芒足以令任何男子为之倾心。 “夫人,小姐不好了。”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透过窗纸,门外就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晓瞬间从床上坐起,匆忙披上外套就冲过去将门打开,看到站在门外一脸恐慌的杜婶,急忙问道:“心儿怎么了?” “小姐吐血了。”杜婶慌乱不已地说道,昨晚还是好好的,一早孩子就忽然大哭,嘴角还不断溢血。 宋晓脸色陡然一变,血色褪尽,她立刻跑向心儿的房间,同时让杜婶去叫太医。 来到房内,宋晓听见心儿哇哇大哭,而一丝红线从孩子嘴角溢出,枕头上也遍布血迹,所见情景让宋晓心脏为之一停,她怕鲜血呛入心儿的呼吸道,急忙将她抱起来,柔声安慰。 很快,太医就来了,整个屋子的人手忙脚乱,把脉的把脉,扎针的扎针,药童拿着药单慌忙冲出去熬药,而宋晓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受苦,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经过一番救治,心儿的症状有所好转,然而宋晓还来不及高兴,就被太医告知,如果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他们也束手无策了。 宋晓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她记不得是怎样看杜婶给心儿喂药,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孩子床边,看着心儿睫毛上还沾着的泪珠,她突然觉得周身力气都被抽尽了,那么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整整一天,她不吃不喝,就守在孩子的身边,生怕死神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带走心儿。 “夫人,你再这样下去,身子会跨的。”杜婶看宋晓失魂落魄的样子,叹息着,一遍遍安慰她,但她的模样似乎是什么都没听进。 “王爷回来了!”突然,一名丫鬟冲了进来,惊喜地喊着。 第160章 阵法之道 宋晓一听,立即站起来,不顾有些不稳的身体,就朝门外冲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宇文谦玉果然回来了,当宋晓看到他身旁那名吹胡子瞪眼的老人时,眼前突然一黑,失去意识的瞬间,她听到耳旁传来一阵惊叫声。 等她醒过来,已是第二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心儿房间,然而她刚打开门,便看到宇文谦玉早已在那等着她了。 “谦玉,玄机老人说了什么?心儿的毒能解吗?”一开口,宋晓急忙问道。 “他来看了孩子,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宇文谦玉没有瞒她,看玄机老人的样子,似乎还在气他把他带回来的事。 “我去问他。”想也不想,宋晓便要宇文谦玉告诉她,玄机老人现在在哪里。 “瑾儿,我知道你心急,但他现在不会见你。”他又何尝不心急,但玄机老人的脾气他知道,他不想开口什么人也不能从他嘴里得到什么。 “那我就一直等到他肯见我为止,如果我不能从他那里听到答案,我会一直心神不宁。”固执地说道,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有人能救心儿,他一句不想说绝对休想打发她。 见她目光执着,他终于让步,然而他想陪同她一块前去的提议被她否决了,她说心儿是她的孩子,若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能说服玄机老人,其他人又能起什么作用? 宇文谦玉知道她说得对,玄机老人的心思他是懂一点的,从他找到他开始,这老爷子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想来这一次也是故意为难瑾儿。 想到老爷子那怪脾气,宇文谦玉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得告诉宋晓他现在人在何处。 宋晓立刻就朝玄机老人所住的庭院走去,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杂草丛生,荒芜得像是从没有人住进来过,宋晓不明白玄机老人怎么会挑选这么一处地方,然而听说他行事向来让人捉摸不透,也就不再细想了。 宇文谦玉告诉她,现在玄机老人还在睡觉,所以她只能站在院子里等。 然而从白天到到晚上,那扇紧闭的房门都没有打开,宋晓站得腿有些酸了,走到那座积满了灰尘的五角亭,本想坐下来休息,却看到石桌上有一副沙盘。 沙盘的两侧用高高的细沙堆积,形成一条狭道,狭道的两端,一端摆着密密麻麻的石子,而另一端摆着数量不到三分之一的石子,而石子少的那端后面用细沙洒了一条直线。 宋晓一看,便知这是一副阵法,下意识地,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再看了看这副沙盘,百无聊赖下,她动手将沙盘重新整理。 这时,房门忽然开了,宋晓转身一看,见到一名发须皆白,然而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里面出来,他一看到亭子里的宋晓,顿时气匆匆地走了过来。 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宋晓看到玄机老人,急忙迎上去,然而她还没开口,便听到老人气急败坏地朝她喊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晓赶紧解释:“老前辈,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天,想问问我的孩子。”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老人打断:“我是问你弄乱我的沙盘干什么!” “对不起。”宋晓意识到自己得罪了眼前这名老人,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立刻还原。” “等等!”玄机老人冲到石桌前,看到一幅面目全非的沙盘时,眼睛忽然吃惊地瞪大了,他赶紧制止宋晓的双手。 “你摆的这幅沙盘是什么意思?”老人微眯起双眼,看着宋晓,沉声问道。 “破解之道。”宋晓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问题,楞了一下,据实以告。 “如何破解?”咄咄逼人地追问,玄机老人看到宋晓做出的调整,有些难以置信。 “这幅沙盘中,两面被高山夹道,后方又有水流阻断,若处于不利地位的一方要扭转颓势,只能临河布出背水阵。”宋晓见老人对这幅沙盘极为重视,生怕惹恼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兵法有云,要背山、面水列阵,你反其道而行,岂不是犯了兵家大忌?”玄机老人见宋晓年纪如此轻,又是名女子,然而她说这些话时那么自然,仿佛深谙阵法,不得不有些吃惊。 “兵法也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这是兵法中所称的死地,任何常规军事知识都不可能挽救一只快要败亡的军队,只有天才的将领,才会利用绝境求生的心理,激发士兵最大的潜能。”宋晓进一步解释道,她并不是信口雌黄,历史上在绝境中反败为胜的例子并不少见。 “只是将一群士兵丢进绝境,他们就能反败为胜了?”玄机老人嗤之以鼻,一个黄毛丫头,就算熟读兵法,也只懂点皮毛罢了。 宋晓被他轻视的眼光激怒,双手在沙盘上拨动几番,就对玄机老人说道:“先派出一支轻骑,从山路小道迂回到敌军大营后方埋伏,其余的兵卒背水布新月阵,敌军见我方违反军事常识,又实力悬殊巨大,必定倾巢而出,希望一举击溃我军。等到敌军来袭,我方佯败,退至河边,然后利用这种奇特的阵型反过来将敌军包围,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士兵必定拼死杀敌。敌方久攻不下就会想退回营垒,而埋伏在敌军大营外的轻骑早就趁敌军倾巢出动后方空虚时,冲进敌军营垒,拔下敌军旗帜,换上我军战旗。敌军看见大营里飘扬的尽是我军大旗,会以为营垒被攻下,队伍必定大乱。只要敌军阵脚一乱,我军趁势反击,定能一举击败敌军。” 听着宋晓条理清晰的述说,玄机老人心中越来越惊讶,他知道,宋晓说得一点错误都没有,只是她一介女流之辈,竟然会懂得如此高明的阵法,这副沙盘曾让君正都冥思苦想了两天,她竟然一天之内就想到破解之道了,不对,还不到一天。 “当然,背水阵不是任何一名将领都敢用的,能使用这种阵法的将领必须要在军队中有极高的声望,而且要富有战斗经验,要懂得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局,在战斗中要能根据不同的情况,及时作出调整,否则很容易全军覆没。”宋晓最后总结了这种阵法,看见玄机老人惊讶的表情,她并不觉得有何得意,因为她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这种阵法是汉初名将韩信所创,而后世使用此种阵法的将领不在少数,但绝大部分都以失败告终,由此可见,天才的指挥只配天才的将领,一味模仿说不定适得其反。 “你懂阵法?”这次不是疑问了,而是肯定。 “我精通阵法。”不是她自大,她是军情处的王牌军师,研究过古今中外所有著名战役,也曾带领战术小队以援军的名义参加过几场现代战争。说她精通阵法不足为过。 “若平地上,步兵遇骑兵如何胜?”玄机老人来了兴趣,他想考考她。 “无论是对于重甲骑兵还是骑兵射手,步兵战胜他们的杀伤利器都在于强弓硬弩。因为在作战中,步兵缺乏战术机动能力,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只有比骑兵的机动更快同时必须是远程,才能有效战胜骑兵。”宋晓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古代的兵种其实很单调,无非就是骑兵、车兵、步兵之间的较量。 “你是说像大溯那种人马俱甲的兵种,步兵也能胜?”玄机老人盯着宋晓问道,据他说知,大溯那一支铁浮屠战无不胜,而这名女子却说得那么合情合理,实在是让他惊讶不已。 “是的,没有完美的兵种,重甲骑兵虽然很恐怖,但是他们速度慢,而且时间一长,很容易体力耗尽,只要步兵阵法不乱,击败重骑兵的几率很大。而且既然有重骑兵,那同样就能有重甲步兵,只是要打造一支重甲兵团,要耗费许多财力。”她想了想,补充道,以她所知,目前能有实力打造重甲兵团的,估计就只有大溯。 “那阵法呢?你说没有完美的兵种,那可有完美的阵法?”玄机老人现在对她的话有莫大的兴趣,活了几十年,他自以为见多识广,无所不知,然而今日却被一名小丫头连连震惊道,他真的很想知道,她脑子里还装着什么能叫他大吃一惊的东西。 “阵法不过是能在战斗中更好地发挥各种兵种、各种武器的战斗力,说到底,不过是辅助手段,当然阵法用得好,发挥的作用难以估量,但和兵种一样,也不可能会有完美的阵法。”尽管宋晓现在不想谈论这些,但她感觉得到,玄机老人对她的话很感兴趣,而且眼神中的惊喜强烈得让她想忽视都不行,也罢,他喜欢听,她就讨他欢心,现在谦玉还没来找她,说明心儿还没有大碍。 第161章 表明立场 “你究竟是谁!”玄机老人忽然厉喝一声,这个丫头年纪轻轻就懂得如此多,她的见识和谋略不比他的一干徒弟少,而当世有能力教出她这种徒弟的人,他却听都没听过! 宋晓顿时一愣,这个死老头子,未免也太喜怒无常了点,变脸比翻书还快,“谦玉难道没告诉前辈吗?” “他自然是告诉我了,但现在老夫却不相信,皇甫氏若有你这种人才,还至于会被大溯打得连还手余力都没?”玄机老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宋晓,看她如何回答。(..info) 宋晓也不畏惧,从容答道:“我五年前被押送至大溯时,发生了一些事情,醒来之后,我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但却多了一些本领。” 她并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一些事实,若她说她是从千年之后另一座大陆而来,不知道这老头会不会以为她疯了。 听见宋晓的话,玄机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她,目光让宋晓有些不自在,这个死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语气笃定:“你是皇甫瑾,但又不是。” 这下宋晓更莫名其妙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老夫不止精通兵法谋略,也会星象占卜。天上的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但只有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们对应的星辰才会发出光芒。五年前,一颗命星陨落,但同样的位置却出现了另一颗星辰,变死星为昭觉,老夫曾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却明白了,五年前,正是皇甫瑾前往大溯的时候,陨落的是她,而取代她的是你。”玄机老人说得很冷静,想通了其中的关系,他对宋晓的态度又好起来了。 宋晓没想到他的接受能力竟然这么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说通了,她实在是对这个老头刮目相看。 “你说的没错。”大方承认,她其实已经厌倦了背着皇甫瑾这个身份,她想做自己,但在异世的五年,除了呆在好人寨里的日子,她一直都被当做是另一个人,就算她告诉别人,别人也只会认为她是因为失忆而胡言乱语。 “那你可否告诉老夫,你的真实身份。”对她的态度变得客气了,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我来自异世,在我的国家,我的地位相当于这个时代的女将军。”没想再隐瞒,她所幸一次说明白。 “女人能参军?”难道真是他避世太久,孤陋寡闻了。 “我那个时代,比现在发达得多,思想也进步得多,女人参军不足为奇。”宋晓解释道。 点点头,表明他听明白了,然后老人又接着开口:“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人,除了你,谁都不会信。”宋晓说的是实话,大概也只有这个古怪的老头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 “老夫问你,虽然你不是皇甫家的公主,但你可有当自己是天启人?”面色一正,玄机老人忽然转换话题。 “我是炎黄子孙。”她来自异世,她所处的时空并没有天启这个国度,所以她对天启并没有像对z国那样强烈的使命感,然而她的民族却没有改变。 “既然你是汉人,那你可知道如今的局势?”这个时代的汉族,其实和宋晓那个时代的没有差别,只是因为历史变了,这个名词出现的时间也就比正常的早了几千年,远在奴隶制国家就已使用。 “我知道,现在不是天启亡国之灾,而是汉族灭种之祸。”她说得平静,这个论调她不止一次说了,她也想救国,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连谦玉明知后果,也说服不了南离王发兵,她又能怎么样。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不是普通女子,你的眼光和谋略比那些狗屁藩王不知道高多少倍!”稍微提高了音量,玄机老人性子本就不淡,说他是高人,其实更像个小孩,遇到看不过的事情就容易激动。 这也是他十年不出山的原因,他这一生,不知道教出了多少优秀弟子,然而那些混账东西,一个个都鼠目寸光,除了君正让他感到一丝欣慰,其余的他简直恨不得没教过他们。 早在大溯有异动时,他就通知各弟子让他们劝天旭帝壮大军队,警惕异族,然而那些弟子个个忙着攀显附贵,削尖了脑袋往名利场钻,而天旭帝又是个自大的君主,不爱听大臣说古兰山脉外还有个比天启更强大的国家,所以那些混账东西都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只会阿谀奉承,不懂直言规谏。 而在大溯南侵之后,他又一次让各诸侯国的弟子劝诫各国主联合对抗大溯,然而这一次,他的话又没人照办,就连宇文谦玉,也因为对宇文昭做出过的承诺,而按兵不动,坐看天启沦陷。.info[] 宋晓还在思考是不是该因为这句话致谢时,她又听到老人说道:“你孩子的父亲是大溯皇帝帝轩?” 一瞬间,宋晓脸色有些苍白,她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玄机老人见她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忍心,她的事,宇文谦玉在来的路上就对他讲了,当时他对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并没有好感,然而和她谈论一番后,他才发觉,她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女子,相反,他现在还对她极为赞赏,至少她的目标比很多人都长远。 “若有一日要你与他为敌,你可愿意?”虽有些心疼这个丫头,但他还是问了。 宋晓弯起嘴角,只是笑容有些无力,“我与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那你的孩子...”老人有些不明白了,既然她知道,为何还会和敌国皇帝生下孩子。 宋晓以为他不肯救心儿,打断他的话,急忙澄清:“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和他无关。老前辈,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说着,宋晓就朝玄机老人跪下,老人一把拉住她,阻止她,虽然他脾气坏,但却嘴硬心软,所以才会被谦玉软磨硬泡拖来了这里。 他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救,而是....” 宋晓见他欲言又止,恳求道:“老前辈,我求求你,只要你肯救我的孩子,就算要我做牛做马我也甘愿。” “若要你的命呢?”玄机老人看着宋晓的眼睛,沉声说道。 “我的命?”宋晓有些懵了,是要用她的命换心儿的命吗?她不是不愿,可若她死了,孩子该怎么办? “你的孩子不是没救,只是需要的药引很难弄到。”老人顿了顿,还是决定告诉她。 “是什么?不管多难,我一定会拿到。”听见心儿有救,宋晓只决定心里像是忽然升起了暖阳,只要能救她的孩子,要她上刀山下油锅都行。 “要救孩子,就要从她生身父母心窝处,各取一滴血。”玄机老人叹了口气,他开始之所以不说,一来是因为他对她的印象不好,二来就是知道这方法,等于是直接要了两人的命。 从心窝取血,那便要用刀扎进心脏,也就是没有活路,宋晓脸色一变,抓住老人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她连做梦都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她一直期待有一天心儿能用甜甜的软软的声音,唤她一声娘。 可如今,她却听到,要救孩子,她便要用命去换,她这一生都听不到孩子叫她了。 也罢,孩子中毒是因为她,如果她死了,心儿不会再受折磨,她也觉得值了。 只是,还需要帝轩的血,她知道,他绝对不会因为她的孩子而舍弃自己的性命,她该怎么办。 “老前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只用我的血可以吗?”宋晓祈求地看着玄机老人,若他说行,她立马可以把命交出来。 “不行,必须是父母两人的。”摇了摇头,玄机老人的话再次打碎了她的希望。 松开老人的手臂,宋晓目光有些空洞,她看着老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孩子的父亲是那人,他怎么可能会用命来救心儿。” “只要帝**打败大溯,生擒帝轩,那就有可能。”玄机老人苍老但却清明的眼珠闪过一丝精光,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帝**打败大溯?”宋晓忽然想笑,这个几率比让帝轩取血更低。 “若你和君正联手,那便有可能。”其实这才是他想说的话,君正是军事奇才,而这名女子的本事应该不在他之下,若他两人联手对抗帝轩,他相信,天启一定能胜利。 “韩君正?”听到这个名字,宋晓有些疑惑地看向玄机老人,当世第一名将的名字谁人不知,但他竟然会让她和韩君正联手,他究竟和韩君正是什么关系? “他是老夫的弟子。”老人坦白说道,要拜入他门下,前提条件便是不能告诉别人他是他们的老师,所以韩君正的名声响亮,却没人知道他师出何门。 “你要我加入他的麾下?替天启打仗?”明白了他的意思,宋晓反问。 “你既然承认自己是炎黄子孙,又是军人,那便应该为国效力,为民族效力。你空有一身本事却坐看异族铁蹄肆虐,你可会安心?”严肃地训斥道,玄机老人等着她的回答。 摇了摇头,宋晓开口:“我曾经是国家的守护者,现在自然也不想看到民族沦陷。”培养一名特工之前,军部必须要确保他有强烈的爱国精神,能随时为了国家利益奉献一切,宋晓也不例外,强烈的民族荣辱观已经植入她的骨髓,即便再世为人,也抹杀不了。 “那为何你要犹豫?”玄机老人很满意她的话,但她仍然没给他答复。 “因为我还有个孩子,我是一名母亲,我最大的愿望便是看到我的孩子健康长大,我若答应你的要求,与韩君正并肩作战,战争旷日久年,我不知道我的女儿能不能撑那么久。”说出心中最大的焦虑,就算依他所说,她与韩君正联手能打败大溯,生擒帝轩,可若等她回来时,心儿已经不再了,她所做的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好好陪伴孩子最后一程。 “老夫刚才说要你与帝轩的血,是为了彻底治好孩子,但就算没有药引,老夫也能保证让她平安活到十岁。”玄机老人说道,然而心底却升起一丝隐虑,她太在乎她的孩子,很容易被人当成软肋。 “真的吗?”这是她今晚听到最让她开心的话,宋晓眉眼一亮,然而很快她就想到另一个问题:“但现在有人知道心儿的身份,我若不在身边保护她,我怕会有人对心儿不利。” “你应该相信谦玉。”想起那傻孩子,玄机老人忽然有些感慨,他这一生,被责任所累,而他爱慕的女子也早已不在这世上,也罢,就瞒住他吧,“他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会保护你的孩子。” 宋晓点点头,她相信宇文谦玉,只是把心儿丢给他,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你若觉得不妥,老夫可以带着孩子隐居世外,不会有人找到她。等到大局一定,老夫自然会带孩子来见你。”玄机老人忽然提议道。 宋晓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办法。 “你难道以为老夫打算用孩子胁迫你?”看出她的犹豫,玄机老人开口问道。 宋晓摇头,开口说道:“老前辈是当世高人,又怎么会存有这等心思,而且如你所说,我助天启那是尽责,和孩子没有关系。再者,前辈的提议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我想多陪陪孩子,让我考虑几日行吗?” “老夫不会逼你。”玄机老人同意了,他见天色已晚,于是说道:“老夫与你一同去看看孩子,她的病,越早治越好。” 第162章 离开前夕 深夜 寒鸦高飞,在凄清的夜里发出呱呱鸣啼声。 玄机老人的房里,一名青衫磊落的男子站在老人面前,面色清寒,他看着眼前精神奕奕的老人,开口询问:“老师,你为何要这样做?”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望着他,目光清明睿智:“老夫是在救国,有何过错?” “救国为何要让瑾儿参军?”宇文谦玉身上那温润如玉的气势荡然无存,他看着老人,心里有一丝怒意,他知道老师不想救心儿,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老师会让瑾儿去加入天启军。 “她去守护自己家的江山,难道不对?”继续反问,玄机老人表情从容淡定。 “她已经被皇族除名。”宇文谦玉提醒老师。 “就算被除名,她身上流着的也是皇甫氏的血液。”老人沉声反驳他。 “她只是一介女流,能保卫什么国家。”声音里隐隐压抑着一丝怒气,虽然老师做事向来让人琢磨不透,但这一次他实在是有些过分。 “老夫问你,你和她相处了一年多,可有觉得她变了许多?”老人早就预料到,此事会遭到谦玉的反对,只是这倔小子,大半夜就冲到他的房里,他本想直接把这小子撵出去,但想到他已经够可怜了,才忍了下来,现在他还越说越来气了,语气里连基本的尊师重道都没,老人真想一脚将他踹走。 “她失忆了。”见老师脸色有些不好看,宇文谦玉赶紧收敛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是失忆了,她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但是却多了一身本事,今晚老夫和她谈过,她的军事谋略不在君正之下。”老人终究没有告诉他实情,这个孩子虽然看似温和,却容易钻进死胡同,若让他知晓皇甫家的那位公主早就死了,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听见老师这么说,宇文谦玉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一丝破绽,然而终究是没有,他知道瑾儿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她会武功,还当过土匪,她的思想、她的眼光有些时候真的让他惊奇,有一次她一针见血就指出了现行土地制度的最大弊病,那就是土地兼并会越来越严重,而终有一天,一无所有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会沦为贱民,沦为奴隶,当这个最低等的阶级人数越来越壮大后,他们会成为国家的毒瘤,却动摇社稷的根本。 他对她的见解并不完全赞同,他说,就算奴隶阶级对国家心存不满,但他们没有武器,没有资源,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国之大祸。 然而她却说,社会的发展靠的不是那些肥头大耳的高官富贾,也不是靠的战无不胜的强大军队,所有物质,粮食、衣物、房屋,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来自奴隶阶级的辛勤劳作,然而付出最多的人回报却是最少,这种不成比例的现象若一旦被下层人民意识到了,那庞大而畸形的国之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她还说,变革是避免不了的,奴隶制度也必然会土崩瓦解,各个国家谁能最先看到契机,顺应历史潮流,那么那个国家将会屹立于世界之巅。 宋晓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的是千百年来历史告诉后人的真理,当一种社会制度不再符合社会发展时,必须要果断丢弃,若执意抗拒发展潮流,那他们将会被历史淘汰。 南北战争中强大富饶的南方邦联最终却输在了一部宣言上,而欧洲存留至今的皇族和亚洲彻底从历史长河里消失的皇室之间的差别,便是当权人目光是否长远。 然而宋晓知道的事情,宇文谦玉不知道,这个时代人的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所谓人性,不知道生命的平等,他们相信人一出生就是分为三六九等的,低等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必须为他的主人心甘情愿奉献一切。 即便是以温和手腕闻名的宇文谦玉也觉得宋晓口中所说的,人人生而平等实在是太荒谬,但经过那一次,他忽然意识到了,眼前这名女子不再是以前的瑾儿,瑾儿虽然仁慈,但绝不会提出大道为公这种论调,然而他心里却很迷茫,若她不是瑾儿,又会是谁呢。她明明就是瑾儿,只是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才会让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而现在,当宇文谦玉听到玄机老人说瑾儿的军事才能竟与当世第一名将不相伯仲时,他再一次对自己内心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一个人她可以失忆,也可以性格发生巨大转变,但怎么可能会平白多出那么多才能,这一切的一切,究竟该如何解释。 “老师,她是不是瑾儿?”终于,宇文谦玉问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他相信老师,老师同瑾儿谈过,那么他一定知道答案。 见他目光执着,玄机老人站起来,行动有些迟缓,宇文谦玉急忙上前扶住他。 “不管她怎么变,她身体里流淌的都是天启最尊贵的血液。”老人看着他的眼睛,沉声开口。 然而模棱两可的话在宇文谦玉听来,便是肯定,说不清楚究竟害怕什么,但有了老师的回答,他终于能安心了。 见宇文谦玉表情平静,玄机老人自然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豆残灯,让他遍布皱纹的脸看出去无比苍老。 “谦玉,你终生为情所累,你选择辅佐宇文昭,那是出于责任,为师没有理由责怪你。然而这一次,为师希望你能看透。” 这一句话,似曾相识,想起那晚,瑾儿也说过这几个字,宇文谦玉一瞬间觉得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那么沉重,难道真是自己看不通透么? “老师,谦玉相信您的判断,你若觉得瑾儿能救国,那么她便是有这能力。但老师能否告诉我,瑾儿为什么会舍得抛下心儿,做出这种决定。”他问过瑾儿,但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请他保护心儿,若谦王府不再安全,请他将心儿交给玄机老人,让老人带孩子隐居世外。 “她是为了救孩子。”玄机老人不想隐瞒他这件事,让他知道也好,“要救孩子需要药引,而药引就是父母心尖处的一滴血。” 宇文谦玉脸色陡然一变,“那就是要瑾儿的命?” “也不尽然,我取血时可以不伤及她的心脉,但大溯皇帝,老夫可就不保证了。”捋了捋胡子,玄机老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老师你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叫瑾儿对付帝轩。”终于想通了各个环节,宇文谦玉看着玄机老人,缓缓说道。 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一直瞒着瑾儿,帝轩在派人找她,而这一次,大溯发兵,没有选择富饶的东方,而是绕道去西疆,而且还放出消息,意在狂风寨。 帝轩的心思,宇文谦玉怎么会不懂,他是想逼瑾儿现身。 对于大溯皇帝与瑾儿之间的事,宇文谦玉都是知道的,帝轩治国治军手腕铁血,对待敌国奴隶也毫不心软,然而唯有瑾儿,能一次次惹怒他还能活下来。 瑾儿被带回南离后,宇文谦玉曾以为帝轩抛弃了她,然而她后来小产,以及生下心儿,太医告诉他瑾儿所中之毒会通过母体传给胎儿,他忽然就想到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帝轩并不是不要她们母女,而是逼不得已只能用孩子救瑾儿。 虽然他后面觉得,这种想法多么可笑,帝轩这样狂妄霸气的男子,怎么会顾忌瑾儿的反应而不告诉她实情,而且大溯和天启之间的局面,也绝不容许两人在一起。 想到这些,他就决定隐瞒关于帝轩的一切消息,也许是有一丝私心,但他知道,让瑾儿从此安然地生活在南离,忘记那个人,才是对她最好的。 然而现在,老师却要让瑾儿去找那个人,如果他们再次相遇,瑾儿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帝轩虽然残忍暴虐,但他却是心儿的父亲,若有一天心儿长大,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她的娘亲为了救她杀了她的父亲,她又该怎么面对。 老天真是残酷,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让瑾儿忘记了他,却和一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人苦苦纠缠,究竟这一切是谁的错?或许谁都没错,只是如瑾儿所说,这个时代错了。 “这是她的责任,她曾经是这个国家的希望,那么以后也将是。有些人的命运是不能选择的,你是这样的人,她也是。”玄机老人也知道他的顾虑,那名女子的确是受了太多罪,懦弱的皇室,无能的军队,终究任国门被异族打开,然而承受一切的却是那些柔弱的女子和无辜的百姓,他看淡尘事,却仍为九州烽烟,万民血泪辛酸不已。 而如今,那名女子从遥远的异世而来,她有惊才艳绝的本事,有洞彻宇内的远见,甚至就连她和大溯皇帝之间的纠葛,也许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一个国家的命运交系到一名女子的身上,或许听着有些可笑,但玄机老人却知道,她或许真的能改变洪苍大陆的命运。 既然如此,就让他做一回罪人吧,若能救天下苍生,就算会受报应他也甘之若饴。 “既然如此,请老师告诉君正,让他多照顾瑾儿。”宇文谦玉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若他懂行军治兵之道,他会同瑾儿一块去,然而他也明白,皇兄不会允许,心儿需要他的保护,南离是他放不下的责任。 “以君正那小子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怠慢瑾公主。”提起君正,玄机老人也觉得头大,他最得意的两名弟子,怎么都不让他省心。 一个太过心软,一个又太过正直,君正那小子,脑袋里只有忠君报国,他担心有一天,这四个字会害了他。 “也对。”勾起一抹浅笑,只是却那么无力,老师的打算他懂,他不是不顾大局的人,若瑾儿真有那本事,他不会阻拦,要是她不幸遇难,他会将心儿抚养长大,余生都活在对她的思念中。 “为师还是希望你能说服宇文昭,不要当历史罪人。”玄机老人看着他,再一次向他提出这个要求。 “谦玉会尽力而为。”宇文谦玉应诺道,其实关于这个话题,他和皇兄讨论了无数次,但皇兄就是听不进。 真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后世史书上不会留下对他们不作为的批判声讨。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时事多艰,谁都身不由己。”摇摇头,玄机老人转身朝内屋走去。 “老师好生歇息,谦玉这就离开。”朝老人的背影恭敬地说道,宇文谦玉转身离开。 然而他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心儿的房间,果然宋晓还在那里。 “瑾儿,你还没睡?”宇文谦玉坐在她的旁边,轻声说道。 “睡不着,我想多看看她。”心儿睡了,两人说话都很小声。 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宇文谦玉也不再劝她,寂静的夜里,两人并肩坐着,对着一个小小的摇篮,看着里面小小的人儿,享受片刻小小的安宁。 把手指在袖口里捂热,宋晓轻轻摸着女儿粉嫩的小脸,从她的额头到小小的嘴唇,皮肤那么滑,那么嫩,像上好的糯米糕,让人爱不释手。 她真想永远看着女儿,直到天荒地老。 眼里起了一层氤氲,她握住女儿紧握的小拳头,大手包着小手,忽然觉得好难受。 她明天就要离开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前方会发生什么事,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心儿。 若她战死沙场,若她不能把帝轩带来,若中途发生什么意外,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多想看她长大,看她会爬会走,会用软软的糯糯的声音唤她娘,会在她的怀里撒娇,会扯着她的衣裳看着街上的小糖人吞口水。 可是这一切她还能看到吗? 宇文谦玉看见她难受的模样,忽然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谁都没有说话,宋晓没有推开他,静静地靠在他充满安全感的臂弯中,泪流满面。 心儿,若娘亲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知道,娘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我今生唯一的信仰。 第163章 翌日,趁着心儿还没醒,宋晓就走出了院落,她怕孩子醒了,她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清新的空气侵入心脾,然而宋晓却觉得心中像被扎进了一根根钢针,那么痛,痛得她脚步都走不稳了。 宇文谦玉陪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难过。 从修竹苑走到侧门,并没有太远的距离,然而宋晓却觉得那是用了她一生的时间来走的,她的眼眶那么干涩,心里那么不舍,却最终强忍住了回头看一眼的念头。 门外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由于她的踪迹不便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才挑选偏僻的侧门离开,而这里也只有寥寥几人。 玄机老人也站在旁边,看到她,交给她一封信:“老夫已经飞鸽传书告诉了君正,到了那里,将这封信交给他,他知道怎么安排。” 宋晓点点头,将信收起来,然后望着玄机老人,恳求道:“老前辈,请帮我照顾好心儿。” “你放心,只要有老夫在,你的孩子就不会有事。谁要打孩子的主意,除非先要了老夫的命。”玄机老人保证道,清晨的阳光洒在老人青色的长袍上,有一种仙风道骨的风采。 宋晓感激地想朝他一拜,然而却被老人拉住了。 她转头看到一旁的宇文谦玉,忽然走过去,对他说道:“谦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宇文谦玉跟她走到一旁,听她说道。 “我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我知道你会好好帮我照顾心儿,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心儿她不担心,宇文谦玉一定会好好照顾的,但他却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 宇文谦玉点点头。 “你总是太操劳,王府有些事能下放的就交给管家他们做吧,你不是铁打的,事事亲为总会吃不消的。”她早就劝过他了,可他每次听见总是淡淡一笑,不放在心上。而她走了,就没人在他耳边提醒了,所以她走之前,仍不忘嘱托一遍。 “还有,水月是名好姑娘,你不要辜负她。”这是她最在意的,她希望他能幸福,希望她回来时,他已经娶妻生子了。 他看了她一会,总是淡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淡,有些话想说却开不了口,终究像是初春的薄雪渐渐消融到了地底,无影无踪,他点头:“我知道。” 不管他是不是敷衍她,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语言常常显得苍白无力,她相信,过些时日,他会想通的。 “还有一件事,若东苍国想与南离联手,我希望你能多加考虑。”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并不太关心外界的情况,但有些事情她却能分析懂得。 东苍富甲天下,南离鱼米之乡,此次东方飏前来,必定是为了说服宇文昭联手。 “你担心什么?”宇文谦玉并没有问她为何会知道这事,她一直都是聪慧的,怎么会猜不到这一层。 “一个是钱之大国,一个是粮之大国,东苍国想与南离联手扼断天下粮财命脉不足为奇。但在乱世,钱财一定会贬值,而粮草却会变得稀缺,所以不管对天下,对南离来说,这都不是一笔好买卖。所以现在尽量囤粮,不要卖给东苍国。”粮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天启会需要向诸侯国借粮,而南离有宇文谦玉,她更放心粮草落在他手中,而不是东方飏。 “你放心,若有朝一日,天启需要粮草,我一定尽量帮你。”不需要她明说,他就知道她考虑的是什么。这场战事已经拖了太久,而这一次,看大溯方面的动态,应该会倾举国之力南侵,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征战,他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袖手旁观,他的承诺,是为了赎罪,亦是为了保护她。 “谢谢。”弯起嘴角,朝他一笑,宋晓接着说道:“自古只有军队才能保家卫国,南离虽然有天堑,大溯不会这么快打到这里来。但始终没有强大的军队保护,而各诸侯国包括东苍亦是如此。以前是靠帝**护卫,但若天启覆灭,各诸侯国在大溯铁骑面前,将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我不是危言耸听,我知道赛扬族的可怕,他们是天生的军人,他们的战斗能力举世无双。中京尚存,那是因为大溯目前还没有倾举国之力。但你我都知道,这一天不远了。等到帝**全军覆没,那整个汉族便会沦为鱼肉,任人宰割,而从此不再有九州,不再有华夏。” 被她的话动容,瑾儿能看得如此明白,甚至连各国的利弊都分析如此透彻,可为何坐拥封地的藩王诸侯们却如此鼠目寸光。 “若真有那一天,宇文谦玉也不会做历史的罪人。”这是他从来没说过的话,以前他总是顾忌皇兄,然而如今瑾儿身为女子,却要去保家卫国,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怎能毫无作为。 “有你这一句,我就放心了。”相信他的为人,既然他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等到她需要他的帮助时,她知道他一定会出现。 “倒是你,你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所以军中只会有君正知道,你万事要小心。”提醒她,她现在不是尊贵的公主,而是大溯的弃妃,天启的叛徒,特别是心儿的存在一旦暴露,她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我知道。”虽然她并未叛国,但在大溯呆了几月却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她所生孩子的父亲是敌国主帅,就更加让她百口莫辩,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表明身份,等到大局一定,她就会用命去救心儿,她和帝轩一死,心儿的身份也就不会再给孩子带来危险。 “战事凶险,你切莫因挂记心儿而令自己分心。”宇文谦玉提醒她道,今日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再回,她想念孩子也在情理之中,但不要因此而出现意外。 “我懂的,为了心儿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当了母亲,她才懂得那感觉,便是为了孩子要她粉身碎骨她也心甘情愿。 她活了两世,并未享受过多亲情,母亲成天和那些男人打情骂俏,常常忘了她的存在,而遇到老师之后,她的绝大部分时间又是在军营中度过的。 当她有了心儿,她才知道心被填满是什么感觉,那血脉相连的感动,让她即使遭受了这么多磨难,仍然感谢老天赐给了她心儿。 天色渐渐敞亮,像似笼罩在苍穹上的薄纱被人揭去了,天边云彩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宇文谦玉低头看着即将远去的女子,轻声开口:“一路珍重。” “你也保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旋叶舞。 青石小径上,花开成雪,片片飘零,似一场最凄清的舞蹈。 转角处,一辆华贵马车停在那里,像在等着什么。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东方飏红唇勾起一抹弧度,把玩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对着车外的侍卫沉声下令:“拦下。” 然而,当车帘被掀开的刹那,他嘴角的笑意冻结了,楞了一秒,忽然放声大笑:“谦王爷,真是好巧。” 宇文谦玉也浅浅一笑,眸子里流露出的仍然是如玉般的温润气质,他对东方飏回礼:“既然本王与东方太子凑巧在这里相遇,一块回府如何?” 东方飏看着他,没有回话,顾盼生辉的凤眸忽然冷上一分。 “你追不上他们了。”聪明人一点即通,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东方飏也不恼,看了一眼城墙青色的檐角,忽然从马车中走出来,跃上一匹纯白宝马,策马朝宇文谦玉而去:“那便有劳王爷带路了。” 南国温暖,花开似锦,两名华衣男子策马并驱走在种满牡丹花的通途大道上,似老友般谈天论地。 “王爷可会后悔?”东方飏一身红衣,大片牡丹艳丽似霞,衬托出他无双美貌。 “太子又可会收手?”宇文谦玉白衫磊落,绣着的雅致竹叶花纹,随着如玉气质缓缓浮动。 两人皆是一笑,未做回答,因为答案不明而喻。 “哎,这天怕是要变了吧。”抬头看见远处一片暗沉黑云,东方飏漫不经心地说道。 宇文谦玉也看见了,他温润的嘴角笑意加深,缓缓开口:“那就趁着还没变天,回府避雨吧。” “好提议。”东方飏点头附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双腿一夹,身下的骏马就朝前狂奔而去。 城外 马车上的女子听见头顶的闷雷声,掀开厚厚的窗幔,仰头看了看天空。 又要下雨了。 未多时,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砸在棚顶上,啪啪啪地响,宋晓卧在软榻上,看着手中的小银镯,陷入了沉思。 这镯子是从心儿手腕取下来的,她看到它便仿佛看到了女儿,心儿现在在干什么呢?睡醒了吗?没看到她会不会又闹脾气? 在颠簸的马车里,宋晓渐渐睡着了,她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镯子,放在心口,仿佛那是最珍贵的珍宝。 第164章 横征暴敛 从南离到西疆军大营,路遥漫漫,本应历时一月有余,然而宋晓深知时间的重要性,马夫两人轮流赶马,过镇不停,过栈不歇,于马上吃喝,披星戴月,昼夜兼程,终于仅用了不到半月就到达了目的地。(..info好看的小说) 一路上,虽然宋晓很少下马,但马车途径的地方,她仍然看到了很多衣裳褴褛的难民,她一开始有些诧异,这里是南方,战火理应还没烧到这里来,但场景却仍然触目惊心。 面黄肌瘦的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路边,希望从南离过来的旅人能施舍一点吃的,宋晓终究没有将干粮分给难民,而是将身上的财物给了他们,因为她知道,前方已经很难买到食物了,而这里濒临南离,他们还能和边民买一点活命用的口粮。 情况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了,帝**被打得溃不成军,中京也只是由于韩君正坐镇而没有迁都,旷日久年的战火,让整个国家入不敷出,横征暴敛的征粮令,更是让人民穷困潦倒,饿殍遍野。 看着一路倒在路旁的尸体,听着流民悲恸的哭泣,宋晓心里像有一把钢刀在割,各诸侯国封锁了边境,唯有南离目前还在接受难民,可她知道,这种情况也不会持久了。 那些挥舞着长刀长鞭的酷吏在路边设置关卡,让来往的商贾旅人交纳过路费,那些身上没有一文钱的难民,就连包裹也会被这些人抢去。 宋晓气得双目喷火,心中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炙烤,国家有难,然而这些畜生却把刀锋指向同胞,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比大溯还要野蛮还要令人发指。 所幸宇文谦玉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包裹里带了不少钱物,才让宋晓一行人能顺利过境。[..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当她来到西疆军大营时,她心里才有了一丝安慰,至少在韩君正的治理下,这支铁军仍然保持这严谨的纪律和鼎盛的军貌。 她请辕门外的守卫将玄机老人给她的信交给韩将军,大概韩君正早就吩咐过了,所以守卫并没有多说就转身离去,很快,韩君正亲自来迎接她了。 这是宋晓第一次见到这名当世第一名将,她本以为,这样一个战功彪炳的人物,一定是身材魁梧,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然而朝她走来的青年将军,却是那么年轻,那么俊美,一时间到让她有些错愕。 身着战甲的年轻将军气度儒雅,举手投足皆是沉稳,宛若天边流云,缓急不惊,又如幽静深潭,风扬不兴。 夕阳的余晖洒在韩君正的身上,修长提拔的身形镀上一层如血的红光,倒多了一丝军人的铁血与豪情。 “宋公子!”韩君正朝宋晓抱拳,他的态度倒让身旁的一干将领有些摸不着头脑。 军人崇尚实力,他们看着宋晓那瘦弱的身材,目光里流露出一丝不屑,就这种小身板,一拳就打死了,真不明白将军为何对这名小白脸如此客气,不仅亲自来接见,而且态度恭敬无比。 “韩将军!”抱拳回礼,宋晓一身儒衫,倒有些文弱书生的模样,她仍然带着人皮面具,只有一双如琉璃般璀璨的眸子散发出睿智聪慧的光彩。 “宋公子,请随君正入营。”韩君正带着宋晓来到为她装备好的营帐,并吩咐小兵将她所带包裹都送了进去。 等到一切安置妥当,韩君正屏退士兵,随宋晓走进营帐,忽然单膝跪下,低声说道:“叩见瑾公主殿下。” 宋晓被他的举动一愣,急忙拉起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已不再是公主,韩将军切莫再行如此大礼,若被别人看到,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君正知道。”虽然瑾公主已被皇族除名,但在韩君正心中,她身体里流着天旭帝的血液,仍然是君。 况且老师在信中已将一切说明,瑾公主并未叛国,反而要助天启对抗大溯,韩君正自然是不敢不存恭敬之心。 但她说得对,军营中还是小心为妙。 见韩君正毕恭毕敬的样子,宋晓忽然明白了,当年那个在西疆发起兵谏,向天下人喊出:“如今陛下尸骨未寒,邦本不固,尔等无耻宵小却坐视殿下孤儿寡母受尽欺凌,若是再无人出来主持公道,这天底下还有何正义公理可言?”之人,他的骨子里流淌的都是忠君爱国之血,即便对着她这样一个被天下人唾弃的除名公主,仍然谨守着人臣本分。 “将军请坐。”宋晓指着简单的桌椅,开口邀韩君正坐下。 然而韩君正却似乎不愿逾矩,他摇头说道:“君正毕竟是臣,又怎可与殿下平起平坐。” 宋晓有些受不了了,古代的人怎么骨子里都带着一股迂腐,她微微正色,沉声说道:“军中本就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如今我们已是同僚,若将军还如此抗拒,以后我又怎么同将军共事?” 韩君正神色一滞,转而不好意思地笑笑,俊美的男子竟有些少女的羞涩:“殿下所言甚是,如此,君正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落座,宋晓开口道:“以后无论人前人后,请将军不要再叫我殿下。” 韩君正从善如流,点头应是。 “还有,我一路上所见所闻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将军。”宋晓转到正事,开口问道。 “请讲。”韩君正目光柔和,但多年铁马从戎,仍然带着一丝硬气,他简洁开口,示意宋晓继续说下去。 “如今征粮令已是多少倍?”当年她尚在好人寨时,就已是三倍,如今已过两年,虽然今年未遭大灾,但看百姓生活惨景,想必朝廷又加大了征粮额度。 “十五倍。”韩君正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眼底却闪过一丝忧心。 十五倍?宋晓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然被这个数字惊得一愣,她微微皱起眉头,接着开口:“什么时候开始实行的?” “已有一月。”韩君正答道。 宋晓一听,清澈的水眸望着韩君正,开口说道:“将军,我以天下苍生的名义,恳请你上书天佑帝,让他取消征粮令。” 韩君正到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他想了想说道:“不是君正不愿,君正也知道百姓生活得多有苦,可如今这局势,军粮只能靠征粮令从民间获得。” 宋晓摇摇头,缓缓说道:“你听我说,如今能挽救天启的只有将军你一人。” 然而韩君正却一脸惭愧,接口道:“君正无能,恐怕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不是指战场上,将军的功勋日月可鉴,不是你无能,而是军队无能,将军不必自责。我是说请将军劝服天佑帝,取消横征暴敛,如今这个样子,天启是在自取灭亡。”宋晓目光清澈坚定,接着开口:“如今将军也知道百姓生活是什么情况,我一路走来,见到的可以说是人间惨象,而且那还是南方,战火还没蔓延到的州郡,北方我不用看,也知道会是如何的场景。这种状况再持续下去,不用大溯攻来,国内必定会出现大范围起义浪潮。” 韩君正面色一震,她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他一心扑在战事上,倒没有考虑那么多:“君正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这是一场民族战役,相信百姓会理解的。” 宋晓反驳他:“中京皇室不得人心,帝**节节败退,人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而现在不仅战场上没有起色,反而再给他们头上增加苛捐重税。百姓没了活路,还会管什么民族大义?全民参战不是靠摇几杆大笔,几个有骨气的文人在那里写几篇文章就行的,百姓的目光看不到那么长远,他们关心的是下一顿有没有着落。也许现在能靠着舆论糊弄一下百姓,但时间久了,绝望会慢慢滋生,当他们看不到一点希望时,这个天下是谁来做主有什么区别呢?” “你说得对,但国库空虚,物资短缺,军队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韩君正苦笑道,军队财政他不想告诉她,但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得不据实以告了。 宋晓更是一惊,她没想到军队都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按理说,天启地大物搏,就算诸侯国袖手旁观,就算经历过一场百年不遇的天灾,就算曾经赔偿给大溯一大笔钱财,也不至于连帝**都如此潦倒。 脑中飞速转动,结合她所见的种种迹象,一条线索慢慢形成,她看着韩君正,压抑着怒气开口:“将军可想过,从民间征收上来的军粮都去哪了?不是征粮令不够,也不是天启没有那么多粮食,而是大小官吏层层剥削,吃空饷,喝民血!” 第165章 一箭四雕 “你说的我都想过,可是这不在我职权范围内,我无权去干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韩君正说得坦白,他也怀疑过,但从民间征集粮草是各地鹰扬府的职责,其中牵扯到各层官员,他不过是一名武将,无权对朝堂之事指手画脚。 “但你却是天启最有声望之人,就连萧太后也敬畏你几分,你以三军统帅的名义要求朝廷将征收粮草的事宜下放,直接由鹰扬府负责统筹,交给各地驻军,不经过层层官吏。同时从西疆军选调你的亲信调往各军,不担任实质官职,主要监察粮草的动向。若遇到地方驻军与当地官员勾结,克扣军粮,倒卖牟取暴利的,可以杀几个以儆效尤,对这种发国难财的绝不姑息。”宋晓冷静地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兵法常识,若连军粮都保证不了,后面的仗也没打的必要了。 韩君正面上仍然冷静,心中却有一丝震动,他忙于处理军中事务,倒没细想过如何监管粮草。而眼前的女子,出身皇家,虽然博学多才,但他却以为她擅长的不过风花雪月之事,真没想到她还有如此见识,寥寥几句话,就说出了一个既不越权又能取得实际效果的办法。 将征收粮草之事交给军队,他身为三军统帅便有管制的权利,而安插亲信这一招也妙,不担任实职,那么各地驻军便无反对的理由,同时又起到了监控之能,不得不说高明。 “你的眼光果然长远,君正深感惭愧。只是陛下年纪尚幼,掌管实权的是太后,而粮草一事一直是萧丞相在负责,我担心萧丞相不会那么容易就交权。”韩君正说出他的担忧,外戚坐大,即便在这样的多事之秋,朝中林立派系也暗潮涌动,交权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来自各层官员的阻力自然不小,萧太后不一定会如他们所愿。 “文武自古相轻,要让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顽固派看到危机,他们就自然会恐慌,而不得不听话让权。”宋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清澈的水眸闪过狡黠的光芒。 “请赐教。”韩君正看到宋晓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法子,恭敬开口。 “赐教不敢当。这办法需要将军的大力配合,而且要冒很大的风险,不知将军可愿尝试。”宋晓眼神清亮如水,菱唇轻启。 “有何风险?”韩君正问道。 “只要一场失败的战役,触痛帝国的神经,让他们看到军队不断下降的战斗力,只有让当权者感到亡国的危机,他们才会真正重视下层士兵的真实状况。”宋晓答道。 韩君正只是苦笑:“败仗我们已经吃了不少了。” 宋晓接着解释道:“我指的是一场作秀的败仗,而打败军队的不是大溯,而是我们自己人。如果我听到的消息没错,目前大致战况还是处于僵持的,我们要自己打破僵局,而不是等着大溯攻来。这一场战役与其说是内战,不如说是锄奸战。” 韩君正一愣,他深邃如千年寒潭的眸光直直迎上宋晓光彩流转的水眸,沉声开口:“您难道知晓军中奸细的身份?” 宋晓听他的话,也瞬间明白了:“原来将军一直都知道军中有奸细,只是为何却没有行动?要知道,奸细比敌人更可怕,更容易令全军覆没。” 韩君正无声地长叹一声:“当年寒芷关一役,大溯两万精骑竟然能毫无声息就强行冲破封锁线,若是两千骑兵还好,我也许会认为是边境兵力薄弱。可是能做到让两万敌军入境而不让我察觉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军中有内应。(..info)我曾密报圣上,然而圣上却急令我发兵西疆。我后来也曾上书陛下,然而却一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将军不必自责。我知道一个奸细的名字,但我却不知道军中是否只有这一个跗骨之蛆。”宋晓清声说道,虽然已过两年,但凭着她超强的记忆力,仍然能将那日看到的汉族将领记起来,虽不管说能将他的相貌毫无偏颇地忆出,但至少他的名字她是不会忘的。 “请说。”韩君正俊美的面庞染上一丝寒意,语气也变了稍许。 “姚磊。”宋晓简单地说了遇见此人的经过,她压低的声音很轻,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为防隔墙有耳,她不得不小心。 韩君正大拳猛地攥紧,他清逸俊伦的五官上难掩愤怒,他也曾私下追究过此事,然而却总查不到线索,如今听到这名字,所有如云蒸雾罩的疑惑顿时通通揭开,露出下面那令人作呕的真相。 对于她指出的人,韩君正不会说从没怀疑过,只是他认为,姚家在天启的势力极大,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就算他们投靠大溯,帝轩也不一定会提供给他们比在天启更好的优待,他们若背叛天启,只能说愚蠢至极。 只是这世上真的有这么愚蠢的人,自以为识时务,却不料是在自掘坟墓。 “将军知道此人?”宋晓没想到韩君正会是这种反应,他面对千军万马尚不变色,听到这名字却表现如此激动,看来其中大有文章。 “姚磊,边防军第九师都统,姚太傅之子,姚家四世三公,却没想到到了这一代竟然出了个卖国贼。”韩君正很快恢复了常态,只是语气中难掩凛冽。 宋晓也是一滞,她没想到此人背景如此雄厚,难怪能背着韩君正干这么多事,只是听韩君正所言,此人牵扯的势力太多,要对付他只能一举连根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那他就必须得除掉,而且刻不容缓。”宋晓清冽的杏眸闪过一丝戾气,这种汉奸卖国贼死一百次都难赎其罪。 “姚家树大根深,又掌管第九师,若要除掉他,必定会引起朝野震动,军中发生巨大变故,难保大溯军不会乘机攻来。”韩君正说出疑虑,而且他也不能随便将姚磊掉离前线,来自朝中的压力还有姚家亲信军队的阻力都不会小,若此事处理不好,很有很能会造成大混乱,以帝轩的为人,绝不会隔岸观火。 “那支军队已经成了整个天启的毒瘤,不得不除。刚才我所说的风险便是如此,但若不冒险除掉此人,军队之中迟早会被汉奸分崩离析。寒芷关战役只是一个前奏,若不能及早将他们连根拔除,天启迟早会被这些人拱手送给大溯。”宋晓言辞凿凿,罕譬而喻,相信不用多说,韩君正也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两害相较取其轻,果然,韩君正只思索了片刻,便开口问道:“若除掉第九师也不是不可能,我可以从西疆军中调派一支轻骑兵,从黑雾山取道鸦谷道,趁夜火袭营寨,骑兵包围营外,以西疆军的战斗能力,应该能全歼第九师。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化身大溯散兵游勇。姚磊不会防着身后的敌人,只要一举成功,我便能应付托辞。” 宋晓点点头,韩君正的军事才能她当然不担心,所向披靡的西疆君是帝国最锋利的一把钢刀,以姚磊那种残军弱旅,定然一击便溃。 但她并不满足于去除一个走狗汉奸,她要的是这件事产生的后续影响,一个能打开全面战局的契机。 宋晓号称王牌军师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所提出的策略往往能取得连锁效应,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要是只是想取得一战胜利,要军情局干什么?要参谋处干什么?直接丢几颗炸弹,派几名特工暗杀完了就了事。” 她开口说道,声音不大,然而却有一种让人倾听的魔力:“ 不必动用军队,我需要一支流民军,用他们将第九师歼灭。这样一来,朝廷才会震怒,正规军竟然被一群难民打得片甲不留,他们才会注意到军队不堪一击的战斗力,而到时,你便把责任全都归罪于军粮上。士兵吃不饱饭,怎么有力气打仗。” 她的计谋让韩君正会心一笑,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得太明白。 一石三鸟之计,既解决了军粮问题,也铲除了大内奸,而且和西疆军毫无瓜葛,韩君正自然也不会惹得一身腥。 然而宋晓却没想到,此计实质上是一箭四雕。她不懂庙堂之争,不知道林立党派之间微妙的关系。若姚磊被流民击杀,姚太尉必定会面上要求替儿子报仇,到时和他素有间隙的派系便会挖苦讽刺,指责堂堂正规军竟被衣不蔽体的草寇全歼,更该问责。 两派若起争执,其他的各派系自然不会置身事外,到时朝野一乱,从萧丞相那要来征粮之权更加容易。 宋晓不知道,但韩君正知道,让朝中乱上一阵也好,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老头子才不会没事找事,对军事横插一脚。 韩君正点点头,心中对宋晓愈加佩服,他也曾怀疑过,一名女子能有何能耐,但通过一番谈话,他对她已经刮目相看。她的头脑,她的眼光,她的谋略,连他自己都甘拜下风。 “还是您考虑周道。那我便派遣一支军队混入流民中,煽动他们冲击营寨。”韩君正接口说道。 第167章 意外之举 “不用,将军若放心,可将此事交给我。我有一支秘密军队。”宋晓淡淡弯起嘴角,眸子里焕发出神秘的风采。 韩君正这下是彻底惊讶了,虽然说天启所有军队都是皇甫家的,但眼前的女子已经被族谱出名,不再是皇室成员,又有那支军队在她的掌控之中而且不被他这个三军统帅知晓的? 宋晓看出他的诧异,开口解释道:“我曾经在宛凉呆过三年,那里有一个名叫好人寨的山寨,我曾经是那里的寨主。寨**有五千人左右,其中一千人是青壮年男子,我只用他们便可歼灭第九师。” 在她治理山寨的三年内,寨中兄弟的战斗力足以令官兵都望之却步,若她走时留给秋知文的训练方法真的实施了的话,那么现在好人寨的实力足以令任何正规军都不敢小觑,只要加以时日,她再训练挑选,洪苍大陆上第一支特种兵便会应运而生,绝不会比帝轩那支铁浮图逊色。 当然,把好人寨提出来,宋晓还有三个目的,其一是韩君正虽然相信她,但在军队中,她没有资历,没有亲信,也不会有士兵真心服她,她要建立威信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将旧部下重新收归麾下,省去了许多麻烦,而且寨中兄弟不会有异心,她可以放心调遣。 其二虽然好人寨战力不俗,但毕竟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她的方法虽然先进,然而毕竟脱离了大环境,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不一定就适用,以此战为契机,让韩君正将他们吸纳入西疆军,可以让他们与正规军一起参与战斗,对他们实力的提升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其三便是如今天下已乱,宛凉虽偏僻,但毕竟靠近边境,不会永久太平。让他们加入最富盛名的西疆军,寻求一个安身之所,也能靠军饷养活一家老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干拦路抢劫的勾当,相信大部分兄弟都会愿意的。 宋晓见韩君正欲言又止,以为他不相信她的话,开口说明道:“将军可能会觉得一群山贼怎么会有如此实力,将军不知道,曾经我只用了五百弟兄,就打败了官府派来围剿的一万五千名士兵。虽然那一次我依靠了地形,但第九师的驻地也不会是毫无破绽的,只要从中发现一点漏洞,我就能将漏洞无限放大,吞灭第九师。再则如将军所说,第九师是不会料想到背后也有人袭击的,以有心算无心,这一战我有绝对的把握。当然若是遇到天灾等不能预料的变故,我失败了,姚磊也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和西疆军有任何关系。” 当然,宋晓是有自信的,她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如果战争是在她不熟悉的地区展开,她会事先收集那里的环境、气候、地形、甚至民俗等全面情报,分析之后制定最佳的攻打计划。 而以一千敌数量数倍的第九师也不是不可能胜利的,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数不胜数: 项羽彭城破诸侯:三万对五十六万。 韩信破赵之战:一万二千对二十万。 刘秀昆阳之战:三千对四十二万。 张辽合淝大战:八百对十万。 淝水之战:八万对一百一十二万。 陈庆之涡阳之战:以七千胜百万 ......鸷鸟累百,不如一鹗。这些仗按照一般规律都是几乎不可能打赢的,但是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些天才,他们总能在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以一种生硬得几乎蛮横的姿态切入人们的思维,把常规经验和规律打个粉碎,一剑惊阕。 韩君正是这样的人,而宋晓虽然并没有指挥过一场血与火、杀戮与毁灭、枯骨与腐肉的古代战役,但她却有绝对的自信,她的才能绝对能算是当世翘楚,这一场锄奸战,便由她来打响,让大溯震惊,让朝野沸反,让整个天下都看到隐藏在贱民阶级强大的力量。 然而韩君正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他不是不相信宋晓的话,她的方案无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就算不能歼灭第九师,正规帝**被一群难民冲击,也能让上层注意到百姓的愤怒,注意到军队虚弱的战力,但,他顾忌的不是这些。 帝轩频繁调兵遣将,不攻东面,反而有朝西面进犯的迹象,他曾百思不得其解,西面多山林,又贫瘠,既无战略意义又无战术价值,帝轩为何会有如此举动。 但他从老师的书信中知道了瑾公主在大溯所呆的时日并不长,而她与帝轩之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如今听到她提起曾在西面占山为王,头脑中那些如云遮雾罩的点点困惑,渐渐汇聚成一条愈发清晰的线索,只是他所想的是正确的吗? 韩君正思忖着开口:“您可知现在大溯的兵力分布?” 宋晓微微一愣,她在南离呆的时日太长,对天启的事并不怎么听闻,而她一路上看上的是流离失所的难民百姓,自然也打听不到大溯的兵力分布,她刚到西疆军营地,便和韩君正讨论军粮事宜,倒没时间去察看战报牒文。依她所想,韩君正是大溯最大的敌人,他所在的地方应该离大溯主力军队相差不远,但现在听他的语气,难道事情有异? “难道不在中路?”宋晓说出自己的猜测,两年前,韩君正被天佑帝急令出兵援助西面战场,然而帝轩却趁机攻破寒芷关,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中京处于天启的心腹位置,天佑帝又深恐中京被围再次重现,于是又令韩君正转回中路战场,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帝轩。 宋晓知道这些事,也是因为要来找韩君正,否则她连西疆军的驻地也不会知晓,所以她理所当然认为目前胶着的战事是因为大溯军啃不下西疆军这块硬骨头,所以才两年都没有大型会战。 韩君正不置可否,看着她开口说道:“大溯重兵仍然分布在中路和东路,但由大溯皇帝率领的铁浮图却正前往三水河,似有渡江的意思。” 宋晓脸色瞬间一变,白上几分,只是带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来,然而她眼眸中闪过的不明显的恐慌仍被韩君正敏锐地捕捉到了。 “大溯想攻打西面?那里既无战略意义又无战术价值,又是山林地带,他们想干什么?”宋晓想的和韩君正不谋而合,优秀的将领,只一眼便能看出占地有无价值,他们能看出来,那么帝轩自然也是能看出来的,但他这样做,究竟是有何目的?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宋晓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周身血液渐渐变冷,阴寒之气从脚底密涔涔渗上来。 从好人寨到中土,三水河是必经之地,帝轩在那里屯兵,是为了对付好人寨?这个理由那么荒唐可笑,稍微有一点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堂堂泱泱大国的万乘之君会和一群土匪过不去。 那么答案也就昭然若揭了,心中像被层层蔓藤缠绕,那么紧,那么密,快要将她肺里那稀薄的氧气也挤压出来,让她挣扎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慢慢窒息。 难道他还没忘记她?难道他做出让天下都不解的举动是为了等她自投罗网?难道过了两年他还不打算放过她?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他的心中只有宏图霸业,只有天地之志,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女人一再延误军机,打乱他千秋功业的步伐。 他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是宛凉地广人稀,资源匮乏,无论从哪一条军事理论分析,他率领士兵渡江都不是明智之举。 “帝轩这人虽然残暴,但不失为一名高明的军事家,他的每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背后都含有深意。只是这一次,他不仅不掩饰他要渡江的举动,而且还大张旗鼓让天下人知道,我实在是看不透。”韩君正直言说道,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只看宋晓的神情,也知道他猜的和她心中所想不会有太大出入。 他和帝轩交手多年,一直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思,预测对方下一步的行动,以至对于这名难缠敌手的大致性格,他可算是整个天启最了解的人,当然瑾公主也许例外。 两年前,寒芷关被攻破,西疆军被几次三番调令弄得兵疲师乏,而帝轩竟然放弃这个大好时机,没有趁机南侵,反而回国大婚,当时韩君正就百思不得其解,以帝轩的为人,他用兵犀利凶猛,节奏明快果断,一旦抓住敌人破绽便凶狠突击,断没有理由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让天启得到两年喘息时间。 然而帝轩毕竟是帝轩,他的想法他的决定无人能干预无人能改变,也无人能百分之百的揣摩准确。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确发生了,就像目前的局势,他的排兵布局让参谋处的一干将领熬得白头发都多出了几根,也想不出其中的奥妙。 也许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由于惯性的思维模式,他们自发地将整件事加诸了许多阴谋诡计、陷阱圈套,以至于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目送铁浮图过江。 显然,宋晓也想到一块了,她情绪只浮动了几秒,便平稳下来了,这个男人,不管他想干什么,她的目的都不会改变。 宛凉的地貌奇特,虽然是天启的国土,但却被三水河与古兰山支脉艾山隔断成独立的一隅。以前天启未败时,尚且可翻越艾山支脉海拔较低的一段,然而现在艾山以东兵连祸结,到处都是肆虐的大溯铁骑,唯有通过三水河才能到达天启腹地。 只是天启也不太平,以中京为界,向北延伸一百里,皆可算是已成为大溯的跑马场,所以宛凉的百姓宁愿呆在偏僻的西北,也不愿跨越三水河。 只是帝轩绕道前往三水河,相当于已经断了宛凉百姓南逃的路,若他真的意在此地,那么战事一旦兴起,人民只能朝更西的方向撤离,但西面少数民族林立,多是未开化的野蛮民族,多年来一直叩边扰境,骚扰不断,绝不可能会接纳天启难民。 第168章 担任监军 如此想来,要保宛凉,只能趁大溯过河的时机,宋晓开口说道:“不管他想干什么,大溯过河却是一个极好的契机。附近可有驻军?” 韩君正答道:“第三军第六师在那附近,只是对方是帝轩,第六师虽有一万人,但却不敢应战五千铁浮图。” 在大溯军人的心中,帝轩就是不可战胜的神祗,而在天启军人的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的战俘政策,让对上他的天启军队只能拼死战斗到最后一刻,但即便是悍不畏死,大溯铁浮图也能像撕碎一团棉花一般将他们轻易撕成碎片,谁都知道,对上帝轩,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除了西疆军,其余的帝**,只要听到这个名字,莫不吓得转身就跑。 从帝轩的安排也可以看出他是名爱惜士卒的帝王,若换做任何一支大溯军从三水河渡江,都将会遭到天启军队的衔尾追击,损失必然不小,只有他亲自上阵,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铁浮图再可怕,下水了就失去了在平地上的威力,只要趁半渡而击之,前后夹击,就算不能胜利,也能让他们损失不小。”宋晓提议道,她其实还隐藏了些话,如果贪生怕死,那么就不要当军人,第六师的不作为应该受到军法的制裁。 韩君正点点头,他之所以纵容第六师,是因为不知道帝轩的意图,然而现在想明白了,既然看不出那就当他本就没意图,若错失了这个良机,他恐怕会追悔莫及。 “我会抽调另一支军队前往三水河,和第六师共同密切监视大溯军的动向,若他们渡江,则联同宛凉的守军一起前后夹击。”韩君正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将军能否答应。”一灯如豆,偶尔爆出噼啪的火花,在宋晓的面庞投下一层淡淡的光影。 “请讲。”韩君正答道。 “我想请将军以监军的身份让我加入第六师。”宋晓的话一出口,果然见韩君正的眸中闪过一次错愕,但她不能把话讲明,她此次前去,一是为了寨中兄弟,一是为了对付帝轩。 帝轩的能力谁都不能小觑,所以就算三军夹击,也不一定能将他奈何,所以她要亲自去督战,若能赢,那么心儿的病也就有救了,就算输,她也能多多少少打听到一点好人寨的情况。 “您的思虑我明白,但您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险。”韩君正理所当然以为宋晓是因为怕第六师失利,才自愿前往。但她和帝轩关系匪浅,让他们对上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他答应过师傅和谦玉,要保护她,所以帝轩理应是他去迎战。 宋晓摇摇头,声音轻柔但是透出一股执着:“兵事凶险,军人又怎可担心自身安危而不顾大局。不用我说,将军也知道整个天启,有多少悍将,又有多少莽夫,此次一役,说不定能扭转整个战局,将军难道放心将此事交给一群连敌人的营寨都不敢靠近的胆小之辈?” “我会亲率西疆军前去增援。”韩君正开口道,她说得对,此战非同小可,就如同赤渡城之战,他这一次也宁愿冒险,否则错过此次机会,战火旷日久年,帝**迟早会被大溯蚕食鲸吞。 “不行。”宋晓断然否决,“将军若带领西疆君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艾山支脉附近还有不少大溯军队,若将军前去,帝轩自然也会调遣附近的军队,这样一来,三水河平原必定会爆发大战。失去了堡垒城墙,在平原上对上大溯铁骑,帝**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全军覆没!” “我不会调遣所有西疆军,只会带领一支轻骑前往。”韩君正说道。 “将军身负国家安危,又怎能轻易冒险。而且没有你坐镇西疆军,面对节节进犯的大溯虎狼,中京又该如何自保?”宋晓理智地说道,虽然韩君正与帝轩交手多年,了解对方的用兵习惯,但他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而且此战冒的风险极大,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而让韩君正白白断送性命。 “您可以替我坐镇西疆军,相信以您的才华,必定不输于我。”韩君正仍然坚持己见。 果然正直的人是最固执的,宋晓见说服不了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夹着一丝疲惫:“将军应该知道我和那人之间的事情吧。” 韩君正点点头,他们的事天下皆知,这是因为如此,皇室才勃然大怒,将她除名。 “将军可能算是在战场上最了解他的人,但普天之下,最了解帝轩的人也许是我。”宋晓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只是有些苦涩,她不想去想他,可是那些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像扎根在岩石上的苔藓,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她了解他,知道他总习惯傍晚阅读战报,总是申时三刻起,穿衣不爱扣最上面那颗纽子,吃鱼不吃鱼头,从来不碰青菜,最爱的酒是青丘进贡的佳酿,最讨厌的颜色是白色,不管多热,他都习惯穿着一件中衣合睡,以便随时能起身。 她也知道他的脾气,他不喜别人忤逆他,发怒前眼眸的颜色会变得像大海一样深邃,似有黑色的海浪在其中翻滚,薄唇会抿起,眉头会轻皱,而当他露出那如霜锋雪刃般的笑意时,却是他最可怕的时候,他一句话便能令千万颗头颅滚落,而且从不手软。 韩君正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其实并不愿提及往事,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到她继续说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不知道对手是我,而我知道对手是他,这是我的优势。将军虽然惊才艳绝,但就如将军了解帝轩那样,他也了解你的用兵习惯。你若前去,战事或许会陷入僵持局面,而那时大溯只要挥师南下,西疆军又怎能抵挡百万大军。就算依将军所言,由我坐镇,军中有几人会服?西疆军乃虎狼之势,强师劲旅,士兵必定也是一身血性,我在军中既无资历,也无战绩,如何能服众?就算我有惊世才华,也不可能率领一干不听命的将士去迎战大溯军。” 她的话字字珠玑,头头是道,西疆军是他一手带出的军队,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西疆军虽然战功彪炳,却难掩常胜军的傲气,只是借兵,屠刚等人便颇有微词,若将统帅一职交给一名来路不明的无名小生,军中必定掀起悍然大波。 韩君正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想起战死在辉兰城的先皇以及特意嘱托他的宇文谦玉,他默然。 宋晓知道她快说动他了,接着说道:“比起铁浮图,第九师更是帝国的毒瘤,不得不除。如今大战已近,断不能让这些无耻宵小将国门打开,恭迎敌军入境。所以,锄奸一事刻不容缓。但现在寨中的兄弟被困在宛凉,不能担此重任,因此只能依将军刚才所说,派西疆军战士混入流民,斩杀姚磊。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有些事不能拖也拖不得。这些道理,相信将军都是明白的。” 她的话太有说服力了,即便是韩君正这样拥有铁一般意志的军人,也再三被她说动。她不仅拥有成为主帅的长远目光和高明手腕,也拥有煽动人心的演说能力,这样的人,注定会成为丝毫不逊色于他的优秀将领。 “可是殿下,您身上流着皇族血液,身份高贵,让您犯险,君正感到无地自容。”先皇已逝,婉儿公主听说也已殒命,皇族后裔只剩陛下和瑾公主,若公主殿下出了差错,当他战死沙场之后,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先皇先后。 “正因为我是天启的公主,保卫帝国才是我的责任。我的父皇宁可战死也不愿投降,如今北夷猖獗,边防不宁,邦本不固。九州华夏狼烟四起,生灵涂炭,看到天启的子民如今落到猪狗不如的地步,帝国的尊严被大溯的铁蹄践踏到地底,我还有何高贵可言?我的身体里流着的是皇甫氏的血液,那么就该由我来保护皇甫氏的江山。就算我战死,也是死得其所。”宋晓声音并不大,似乎快要淹没在帐篷外肆虐的凛冽风声中,然而她的话,却像是冬日里的一声惊雷,那么震人肺腑,那么铿锵有力。 韩君正再一次被她折服,自古巾帼无数,然而却没有一名皇族女子有她的魄力,她的果敢,她的智谋,她的大爱。或许曾经的天启之心真的能给帝国注入新的血液,让这条沉睡的巨龙辗转翻醒。 “殿下所言极是,君正也不再赘言,我会派五百骑兵一同前往,保护您的安全。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对您亦会戮力尽心。”韩君正让步了,在他的心中,国家永远是第一位,所以即便是要辜负谦玉的嘱托,他也在所不惜。 “我还需要一张委任状,此次我是以监军的身份前去,五百骑兵也是督战队,若战场之上,有士兵临阵退缩,那么我会下令骑兵斩杀,以儆效尤。”宋晓沉声说道,为了避免帝轩的威名产生的副作用太大,她不得不用如此强势的手段。 “明日一早,我就会下达委任书,让您代表我前去。若军事上和第六师的安都统产生龃龉,则全权由您定夺。”将一切都考虑到位,韩君正接口道。 宋晓感激地点点头,有韩君正的文书,她在军中行事会方便得多。 不知不觉,两人已谈了一个多时辰,外面夜色浓稠如墨,帐内烛火偶尔爆出几个火花,忽明忽暗。 见天色已不早,韩君正意识到再呆下去会很失礼,于是起身行礼,对着宋晓说道:“君正告辞了,明日一早,五百骑兵便会调遣妥当。” 宋晓也站起身来,浅笑说道:“将军的办事效率果然让人佩服,此事宜早不宜迟,最好趁着天色未明离开,以免遭人揣测。” “那就请您今晚好生歇息。”韩君正客气地说道,她从南离赶来,又急着出发前往三水河,其中的劳累自然不必多讲。然而军旅生涯又岂是轻松的,她参军之前必定也是想过的,所以他尽管佩服也不会阻拦。 送走了韩君正,宋晓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她知道,前面还有很多不眠之夜,还有很多辛劳困苦等着她,她常年军旅生涯,自然懂得抓紧每一秒可以休息的时间。 月已沉,星已黯,西风渐起。 第169章 溃败之师 翌日,天边云彩刚刚被旭日的金光点亮,宋晓就已经起床了,她将包裹打开,取出几张图纸,那是她在前来的路上,为了打发时间而画的一些武器草图。 在刀身开血槽、在箭身增加倒钩、弩机增加弹簧和机片制成可连续发射二十箭的连弩,利用轮轴发射的超强铁弓,改良后的投石机,还有依靠几张弓的合力将一支箭射出、可以朝四个方向连续射出八十四枚利箭的弩机登峰造极之作--床子弩。 这个时代没有硝化甘油,也没有雷管撞针,她不能制造手雷之类的武器,至于黑火药,她想起了神武大帝,决定暂时不将火药引进这个时代。 而她所画的这些超时代利器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制造也是相当不易。冶铁技术还不先进,工匠水平也不高,就算依照她所画的草图,相信要将这些武器制造出来,还需要相当的时间和人力物力。 克制重骑兵的武器在于强弓硬弩,为了对付帝轩那支恐怖的重甲兵团,她专门设计了在攻城战和平地上分别对付铁浮图的武器。 将图纸压在灯座下,宋晓走出帐门,刚掀开厚重的帷布,就看见一身银白战甲的韩君正已经站在了外面。 宋晓有些微微的诧异,天色还刚刚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风吹来夹着丝丝的凉意,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了呢? “将军。”宋晓朝他打招呼。 韩君正也朝她点点头,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急忙开口解释道:“骑兵已经调遣好了,都在营外候着。” 宋晓笑了,这个传说中英勇无双的帝国战神竟然会露出少女般的害羞表情,早起的浑噩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将军请进,我有些东西拿给你看。”宋晓客气地请他进来,然后走至桌边,拿起图纸,交给他。 “这是?”韩君正漂亮的眼睛吃惊地睁大,他速度极快地浏览手中的几页草图,看着上面详细的分解组装,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这是对付铁浮图的武器。”宋晓轻声答道,语气平淡无波,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其实昨晚她就应该给他了,但她把图纸放在包裹里,当着一个大男人的面,总归是不好翻找。 “这是些什么武器?何人设计的?”韩君正问道,他粗略一看,就知道若纸上这些武器真的能制造出来,它们的威力将有多大,而帝**对上铁浮图也将一改往昔屡战屡败的耻辱,而有能与之抗衡的能力。 “这是我画的。将军请放心,这些武器都是能造出来的,但需要军工营的全力配合。”宋晓答道,她早就预料到韩君正看到这些图纸会有何反应,他眼中的惊喜和怀疑她自然是看得到的。 “为何要在刀身上增加血槽?还有箭头上增加这些花纹是为了什么?”这些图纸太深奥,韩君正一时也看不出究竟,他挑选他能看懂的问道。 “刀身上开血槽,这样当刀刺入敌人时,会由于空气进入伤口而更容易拔刀,并且让敌人身体内部的伤口不能合拢而加速流血。(..info好看的小说)你看到箭头上我画的不是花纹,而是螺旋纹,当箭射出去时,会由于螺旋纹而在空中急速转动,当射入敌人身体时,会由于旋转刺入,而使伤口创伤面更大而且毫不规则。箭身上增加细小的倒刺,让箭被拔出时会进一步撕开伤口,杀伤力更大而且使敌人更加痛苦。”宋晓相当专业的解释道。这些知识在后人看来其实都是很简单的,尤其是特种部队常常在条件简陋的环境下作战,一旦枪支弹药告罄,他们必须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资源,制造出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其实她所说的,在死前增加伤患的痛苦,在现代看来都是不人道的,但对古代来说,只有不断削弱对方的战斗力才是根本之道。否则以古代的人海战术,不知道会拖到何年何月。 韩君正自以为也算是精通武器之人,然而她所说的话却是他闻所未闻的,而且是那么有理有据,丝毫不像胡诌。 “这些图纸我会交给军工营,并且让他们尽全力赶工,希望在大战来临前能赶制出来。”韩君正内心忽然充满了希望,只要有了这些利器,天启军以后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他们两个都知道,以目前天启的国力和工匠水平来说,要将这些武器大批量生产出来是不现实的,但只要有一小部分用来对付铁浮图,那效果也是相当惊人的。 “还有,天启的冶铁技术比大溯逊色很多,帝**的军刀往往被大溯军的钢刀斩断。我的图纸上介绍了一种新的制造工艺,不用将整个刀身都用精铁打造,用百炼钢做刀身,纯钢做刀刃。在刀背的两个侧面去薄,既可以减轻刀刃整体的重量,又不会减少刀刃的强度,而且成本也会降低。只需要用一部分好铁来做刀刃,就可以避免大量冶铁而造成的滥竽充数。只是这种工艺在不同钢料的结合过程中,常常会由于表面氧化、夹灰等因素造成失败,导致废品率极高。所以我建议只用在西疆军的装备上。”这个工艺,是她参照戚继光对付倭寇的办法提出来的,并且历史上也取得了显著效果。 韩君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她给予他的震惊已经太多了,光是昨晚讨论之事就足以让他对她刮目相看,如今她给他的图纸真的可算是上天赐予天启的礼物。 她到底还有多少本事?她真的只是瑾公主?这些武器即便是老师也画不出来,她一个年级轻轻的女子却懂这么多,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不管他再如何惊讶,也是由衷感谢的。幸好她是皇甫瑾,幸好她是天启的人,否则这些图纸落在帝轩手中,天启危矣。 这也说明了她并没有背叛天启,否则不会时至今日,才将这些武器说出来。 想起民间对她的辱骂,皇室对她的驱逐,韩君正一阵唏嘘,她在敌国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然而即便被国家抛弃,被国人误解,当天启需要她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就如当初先帝所说:“若瑾儿是男子,必定是爱民如子的一代贤君。” 韩君正点点头,他知道帝国的财力目前不足以将此种工艺用在所有军队上,即便只用于西疆军也是捉襟见肘的。 “我会上奏陛下,请圣上下令组建一个新的军工营,专门制造这些武器。” “如此甚好,目前不要外界知道这些武器。难保军工营中没有他们的奸细,所以最好将新的军工营设置在深山老林中,隔断和外界的联系,工匠们都不要出山。”宋晓提醒道,既然姚家那种世代公卿的大户都能出卖国贼,那些小官更不得不防。而且大溯人完全可以易容之后混入军营,所以将那些工匠软禁,才是妥当之举。 韩君正从善如流,承诺道:“此事我会亲自监管,请您放心。” 宋晓放心了,她是斟酌再三之后才决定拿出这些图纸的,这些武器在这个时代来说可算是大功效杀伤武器了,若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只怕会给天下苍生带来更大的灾祸。只有韩君正才是唯一值得交付的人。 “那我就上路了。”交代完一切,宋晓见天色已渐渐放亮,于是开口说道。 “请。”韩君正将图纸叠好,塞入袖中,然后带着宋晓朝营门外走去。 为了掩饰女性的身份,宋晓身穿一袭宽大的青色长袍,只在手腕和脚踝处扎紧,方便行事。 五百轻骑已经早已等候在辕门外了,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铁甲,头盔上插着白色的翎羽,气势如虹,军容鼎盛,不愧是帝国第一精锐。 有小兵牵来一匹透体乌黑的宝马,宋晓利落地翻身上马,对着韩君正拱手说道:“将军请留步。” 韩君正也点点头,沉声答道:“一路小心。” 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轮璀璨明亮的红日,将铁甲上镀上一层如血的赤光,宋晓跃马扬鞭,低喝一声,调转马头就朝西北方向而去,而她身后的骑兵亦紧跟在身后,马蹄轰鸣,尘土飞扬。 如今天下已乱,到处可见兵马调动,所以宋晓等五百人一路飞驰也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揣测。 为了尽早到到三水河,宋晓命令五百骑兵昼夜不歇,于马上吃喝,于马背休息,手捧草料喂马,力争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然而越靠近西北面,他们行进越发艰难,因为倾盆大雨阻碍了他们的脚步。 山路泥泞,不时有马匹打滑折断了腿,宋晓只好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等雨势小一点再上路。 带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宋晓紧拉着缰绳,制止身下因为电闪雷鸣变得有些狂躁的马匹,这里荒无人烟,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只能在空旷的山坡上静静等待暴雨过去。 黑压压的天际,像是天空忽然罩了个大盖子,将光线都遮挡住了,不时有一道雪亮的白光从上方劈下,将乌云撕开一个大口子,然而很快就合上了。 看着碗口粗的狰狞闪电,听着耳畔轰鸣作响的闷雷,宋晓心里没来由地开始恐慌,如今正是宛凉暴雨时节,三水河必定涨潮,若第六师错误地将营地驻扎在低洼地带,只要帝轩故意截断上流,蓄水开闸,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等了半个时辰,大雨渐渐收势了,宋晓再次命令骑兵出发,然而还没跑出几公里,却突然看到地平线的尽头涌出一大片黑色的浪潮,宋晓一惊,放眼望去,竟然是天启军队。 只是看这混乱不堪的阵型以及吵杂声,绝对不是一支正常的军队。 宋晓命令骑兵停下,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甲军,才发觉跑在前方的是骑兵,而后方还跟着无数丢盔弃甲的步兵,他们神情恐慌,一路没命地奔跑,嘴里大声喊着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溃军。 宋晓脸色骤然一变,在这里遇到溃军,是否说明三水河平原的战役已经结束,而天启再一次战败。 “拦住他们。”宋晓沉声下令,语音刚落,双腿夹紧马鞍,就朝前方溃军冲了过去。 “是!”骑兵小队长柯良朗声答道,同时下令所有骑兵跟着大人向前冲。 两方人马最前端靠得越来越近,宋晓也听清楚他们口中喊的是什么了。 “快跑啊,大溯那支魔鬼军团杀来了!” 宋晓樱唇紧抿,速度极快地冲到溃军最前方的一名疑似将领的人身旁。 那人远远看到宋晓一行骑兵奔来,早就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喊大叫:“把路让开!后面有大溯军!” 宋晓也不理会他的叫嚷,靠近他的身旁,手中长鞭一甩,狠狠抽在他紧握马缰的双手上,男子顿时发出一声痛呼,还没等他破口大骂,宋晓反手抽出马鞍上的长刀,也不拔刀,就着刀鞘就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男子立刻痛得弯下腰去,差点从马背上摔下。 而西疆军的其他战士直接拉开弓箭,直指着前方一干溃败如潮的士兵,似有再上前一步便乱箭射之之意。 箭头闪着森森寒光,面对着五百面色阴冷的西疆精骑,前方的溃兵渐渐停下了脚步,而从后方赶来的溃兵却看不到前面的情景,继续蜂拥着朝前狂奔,很快就与前面的人撞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你们是什么人!”挨了宋晓一鞭子加一刀鞘的男子,铁青着脸,呲牙咧嘴地抬起头,怒气冲冲地问着宋晓。 “西疆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宋晓看着男子破烂的战甲和脸上的血口,再看看周围那些一脸恐慌的士兵,心中越发沉重,难道真的败了? “西疆军!韩将军来了吗?”人群中渐渐响起喧哗,这些溃兵肮脏的脸上难掩期盼和雀跃,他们伸长了脖子,希望看到宋晓他们身后能忽然出现一支大军,而带头的正是他们心目中的战神。 然而,宋晓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失望了:“韩将军没来,只来了我们五百人。” 士兵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失望,他们又开始吵闹,让宋晓等人让开,不要阻碍他们逃命。 那名男子阴沉着脸忽然开口:“你就是韩将军所说的宋监军?” “是。”宋晓答得简洁,看着男子战甲虽然破烂但肩膀上的鹰形徽章仍然闪闪发亮,知道他在军中的品级必然不低。 她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是第三军第六师的安勇都统。”男子一张国字脸,一对卧蚕眉,瞪铃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宋晓,语气不善地自报家门。 若他不是盯着她,她到觉得他这气势真符合一名勇将,然而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名逃兵罢了。 宋晓冷冷扫视他一眼,声音清冷,似深埋在冰雪中的刀刃:“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知道我的职责。” 她打马缓缓走动,目光在那些吓得魂魄还未归位的士兵脸上逐一扫过,语气凌凌生寒:“我是奉韩将军之命,前来督战的宋尧。我身后的五百西疆战士的职责便是,凡遇到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不战自溃的士卒,定斩不误!” 她的话一落,果然见溃兵们的脸上浮现出害怕恐慌,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弄懂她的意思。 一直以来不都是打输了就跑吗?现在这个监军说要斩杀溃兵是什么意思? 安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粗声粗气地顶回去:“我们没有临阵脱逃,只是打输了。” 论官职,他堂堂都统又岂在一个监军之下,然而这个连胡子都没有一根的小白脸也敢义正言辞地威胁他,叫他怎么可能服气。 “就算打输了也该撤退不是逃跑!你看你们这群人,简直像一群难民!哪还有一点军队的样子!”宋晓驳斥道,声音比安勇的更大。 安勇被她的话堵得一时语塞,然而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我们遇到的是铁浮图!” “铁浮图又怎样!你看看人家追上来没有!你堂堂一师都统,却率先带领士兵逃跑。柯良,安都统的行为触犯了哪条军规!”宋晓厉声说道,眉目间一片凛然。 “回大人!安都统的行为触犯了军规第十八条!身为主帅,作战不勇,不振军心,临阵脱逃,毁军声威,此谓溃军,犯者斩之!”柯良是个小个子,今年才十七岁,但他的头脑异常灵活,记忆更是过目不忘,所以才得到韩君正的赏识,从一个火头兵一路提升到骑兵队队长。 “第十八条?你唬我啊!军规一共十七条五十四斩!什么时候有个溃军当斩的规定!”安勇楞了一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一脸正色的柯良就大吼道。 “哗啦!”宋晓一怒,二话不说就拔刀架在安勇的脖子上,厉声道:“第十八条就是现在增加的!我身为监军,自然有权处理逃兵败将!你身为将领,不思己过,却一直在为你的行为找借口,你这是一名将领的担当吗?你看看你身后这些士兵,他们都是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管过他们的生死没!你对得起你肩膀上的帝国勋章吗!” 第170章 誓死效忠 安勇被她义正言辞的训斥堵得哑口无言,他颓然地扔下手中的马鞭,看着宋晓,高大的汉子此刻像缩小了一圈,国字形坚毅的方脸上显得疲惫不堪,他声音嘶哑地说道:“监军大人说得对,请执行军法吧。” 安勇的确不是一名贪生怕死的将领,否则他也不会连同增援的第五师,想趁着大溯军过河的时候将之击溃,然而天不遂人愿,连日大雨,他又不懂这里的地形,两师错误地将营寨扎在了低洼处,才中了帝轩水淹三军的诡计。 然而就像宋晓所说,他的确是带着残兵逃跑了,他不应该为这样的行为找丝毫借口。 宋晓清冽的水眸定定地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敬佩,至少他是真正有血性的汉子,若他是一名只会找借口推脱的懦夫,她会毫不犹豫就砍下他的脑袋。 收刀入鞘,既然恐吓效果已经达到了,她也不希望再让一名同胞丧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安都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错,第一次我就不再追究。我希望你能戴罪立功,留着血肉之躯再上战场,为帝国出力。”宋晓朗声开口,对着一脸迷惑的安勇说道,也是说给他身后的无数士兵听。 安勇黝黑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既是羞愧,亦是感激,他对着宋晓抱拳道:“多谢!” “那现在就麻烦都统大人整顿人马,收编溃军。”宋晓也抱拳回礼,开口提醒道。 “只是溃军中不止第六师的人马,还有第五师。”安勇有些为难地开口,一时间收编两军有些困难。 “第五师的刘都统在何处?”宋晓开口问道。 “刘都统已经阵亡了。”提起老友,安勇有些感伤,昨晚还在把酒高歌,今日却已天人永隔。 宋晓现在不想多问细节,她对安勇问道:“第五师目前最高军衔的将领是谁?” 安勇摇摇头,他的确不知道,当大水冲来之后,两支军队都被冲散了,活着的人只顾着逃命,哪管其他的事。 “那你负责收编第六师,我们负责第五师。”宋晓果断地下令,说完和安勇兵分两路,各自朝后方奔去。 到了深夜,收编工作才完成,宋晓等人途经的地方,有一块处于半山腰的空地,那里地势开阔,便于观察追兵,所以新的营寨就建在了那里。 用树枝和树干搭建的简陋营地里,几千名士兵围着一堆堆篝火坐着,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对逝去战友的哀悼而悲痛。 宋晓坐在大石上,看着噼啪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对身旁的安勇问道:“安都统,能将白天的事情再告诉我一次吗?” 安勇点点头,嘶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沉睡的魂灵,他的脸被火光映射上一大片阴影,暗红的伤疤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狰狞。(..info) “我们四日前接到韩将军的飞鸽传书,说是要派遣了人马前来,协助第六师、第五师以及宛凉守军攻打大溯。接到将军的命令后,我很快就与第五师的刘都统已经宛凉军的李都尉联系上了。我们本打算等着你们赶到后再行动,然而大溯这几日却开始造船,似乎是要渡江了。我们怕错过机会,于是擅自制定了计划。我们驻扎在离大溯军五里开外的山脚,准备等大溯军开始渡河,就和宛凉军一起前后夹击。但今天一早,我们没有等到大溯过江,反而等到了铺天盖地的洪水。兄弟们死伤惨重,刘都统也在洪水中不知所踪,我带着剩下的兄弟才逃了出来。” 宋晓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不是和宛凉军取得联系了吗?你们不是当地人,不知道这里的地形气候,为何宛凉军方面也不知道?” 安勇看着宋晓,眼底闪过一丝悲愤,然而很快就化为死一般的沉寂,他一字一顿地开口道:“监军大人难道不知道宛凉都是老爷兵吗?他们怎么会懂这些常识。” “老爷兵?”听到这个词,宋晓眉头微微皱了皱,她有些不明白。 “老爷兵就是出身上层人家的子弟兵,奴隶是不能参军的,而部曲作为贱口也只能当最低等的士卒。整个天启,几乎所有军队的高级将领都是出自名门大户,当然除了韩将军,所以西疆军才会破格提拔许多贱民。但地方守军一般还是贵族军,那些大老爷天天忙着吃喝玩乐,怎么会有时间留意气候地形。”一旁的柯良接口说道。 柯良的出身其实并不低,只是很小的时候就家道中落,后来被卖做大户人家的书童,因为他忍受不了少爷的虐待才逃了出来,后来他参了军,以他的身份只能算部曲,就是低等士卒。若不是有幸遇到西疆军的韩将军,他这一辈子估计都只能当掌勺的火头兵。 奴隶不能参军?难怪她看到那么多青壮年男子衣裳褴褛地流落路边,她还曾经愤怒他们身为男儿却不知投身军旅,保家卫国,现在才知道天启的律法是多么可笑。 高等阶级必然需要人数众多的低等阶级来供养,好比食物链,处于最下端的生物数量是最多的。同样的道理,奴隶阶级中壮丁人数比上层阶级多得多,天启不许奴隶参军,便是拒绝了很大一部分有生力量。 而且那些富家子弟参军多数也不是为了忠君报国,而是为了丰厚的军饷和炫耀的军衔,他们多半不学无术,脱下战袍就是执绔子弟,穿上战袍就是地道的兵痞子。(..info无弹窗广告)偶尔有几个出色点的,也只是会些纸上谈兵的无用东西罢了。 宋晓转头看着柯良,见少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心底忽然有一股火在一拱一拱的,将军队交给这些人,怎么可能不打败仗。 “宛凉军多半也逃难厄运了。”宋晓沉声说道,她并不可怜那个姓李的校尉,只是替那些因为将领的愚蠢而白白丧命的士兵不值。 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果然人数再多,让这些饭桶对上帝轩,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宋晓其实也想过,帝轩迟迟不渡江肯定有他的意图,现在想来这段时间大溯应该是在造大船,截断上流,等着汛期到来,然后挖开沙袋,将洪水放出。三水河平原河道纵横,地势又是东高西低,洪水一旦决堤,足以将处于下游位置的天启军队吞灭。 只是她以为既然这次行动有当地驻军参与,那么地势气候条件他们自然十分清楚,只要宛凉军提醒友军,选好营地,稳扎稳打就不会有大的问题。 而且截断三水河的上流是相当浩大的工程,帝轩要做到蓄水又不被发现的确很难,所以她才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她怕如果自己估计错误,反而会让三军产生心理阴影,更加畏惧帝轩。 然而这一次她错了,她错在小看帝轩,他这样的男人,似乎任何不可能都能被他化腐朽为神奇。她错在相信宛凉军,因为他们的愚蠢,导致上万名军人就此殒命。她也错在自己的疏漏,如果她再谨慎一点,提前向第六师、第五师告警,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压抑的情绪在营帐中传染,天空黑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天神之手似乎把月光星光一块收去了,那么暗,那么沉重,像是人们心底最深的绝望。 “把剩下的干粮都分发下去吧。”宋晓对柯良说道,看大家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可以站起身来,对着一干士卒慷慨激昂地讲一通败兵不馁的大道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他们需要的就是一场胜利,一场鼓舞人心的胜仗,让他们重振士气。 “是。”柯良应声答道,便离开了。幸好现在是秋季,他们前来的路上看到很多荒芜的农田,应该是西北起了战事,百姓仓促逃跑才来不及收割,这样他们至少不用担心口粮了。 宋晓看着柯良等人将所剩不多的干粮分发给第五、第六师的士兵们,忽然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今日一役,错不在你们,我们只是输给了天意。但现在不是缅怀和一蹶不振的时候,我只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休息,明日一早,我要看到一支军容鼎盛的军队!今日之后,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名逃兵,若你们之中有人贪生怕死,那么现在就卸甲离开,等着大溯军队踏平你们的村庄,杀死你们的亲人,侮辱你们的妻女。”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剐在士兵们的心上。有人按压着伤口,有人双拳握紧,有人轻轻拭去屈辱的泪水。 “但是,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我用我的性命保证。我们一定会打胜仗!我们一定会将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园!我们一定会用敌人的鲜血来祭拜我们的父老同胞!因为,我们是正义的,我们是在保卫我们深爱的国家,深爱的人民。老天不会永远闭眼,大溯终将自食恶果!” 有人抬起头来,看着宋晓,年轻或苍老的脸上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困惑、有期盼也有无动于衷。 “我就说这么多,现在,要离开的,将战甲脱下,就可以走了。”语气中没有责备,也没有试探威胁,如果士兵没有斗志,那么留下只会拖后腿。宁要精兵一千,毋要庸兵一万! 然而,没有人离开,甚至没有人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安静得只能听到呜呜的风声。“监军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有可能打胜仗吗?”忽然,有一个人小声地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们真的能将大溯军赶出去吗?” “我已经八年没回过家了,家里的婆娘说不打胜仗就不准回去,我好想回家看看我的一对儿女....” “俺早就没有家了,俺的村子六年前就被大溯军一把火烧光了,俺的老婆孩子现在连座土坟都没有。” 喧哗像是瘟疫般在士兵中间急速传染,吵杂声越来越大,有人低声痛哭,有人一脸期盼,有人嚷嚷着要复仇,也有人言辞激动地高声咒骂。 安勇也站起来了,他看着宋晓,开口说道:“监军大人,第五师、第六师的军人多数来自西疆,当年大溯军围剿西疆军,屠戮了西疆一百五十条村庄。现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没有家的。” 宋晓看着他眼底浮现的伤痛,知道安勇必定也是其中之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压抑,这里的人都是背着血海深仇的,整个天启还有多少人和他们一样呢?就如同她曾经告诉那人的一样,暴行必将激起愤怒,愤怒必将滋生仇恨,当心怀仇恨的人越来越多时,就会出现一股新的力量。 她缓缓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等着她回答的肮脏不堪的脸,声音像是冬日里的一道惊雷,划破了黑暗的夜空:“我们的民族是个伟大的民族,我们的国家曾经是洪苍最强盛的国家。我们的历史比大溯长远,我们的文化比大溯璀璨,我们的人数更是大溯的十倍有余!不是我们不够强大,只是我们隐藏的力量还没觉醒。但离这一天已经不远了,大家可以看到,各地的平民百姓都已经自发地组成民兵队,用仅有的一把锄头与敌人抗衡。我们是正规军,我们凭什么失去信心!我们有什么资格悲天悯人!大溯不是铜皮铁骨,他们也有弱点,也会流血死亡。曾经,韩将军率领五万西疆军迎战四十万大溯军,在实力悬殊巨大的情况下仍然周旋了四月有余,并且最终拖到了援兵到来。既然四十万大溯军也吞灭不了五万西疆军,我们还有何理由害怕区区五千铁浮图。” “可那是韩将军,他是帝国的战神啊。”有人轻轻说道,不是反驳,只是在陈述事实。他那样一个神祗般的存在,难道还有人能做到他做过的事吗? “你们现在所见的这位宋监军,他是韩将军力荐的将才。韩将军给我飞鸽传书上写明,军事上的事都听他的指挥。韩将军还保证,监军大人的才能不输给他,一定能带领我们取得胜利。难道韩将军的话你们都不信了吗?”安勇忽然插话,粉碎了大家的怀疑。 其实他自己曾经也是不屑的,他参军几十年,资历在军中可算元老,要他听一个无名小辈的号令,他怎么可能服气。 然而当溃兵遇到这位监军大人之后,她的临危不乱,她的从容指挥,还有刚才激愤人心的演说,让他不得不心生佩服。 安勇的话一落,人群中喧哗声更大了,士兵们交头接耳,讨论他们刚刚听来的消息。 “才能不输韩将军?这怎么可能。” “管他可不可能,韩将军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对,我相信韩将军的判断。” “我也相信。” 这时,有人站起来,对着宋晓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军礼,大声说道:“我愿誓死追随大人!” “我也愿意!” “我也是!”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发出誓死效忠的口号。 漆黑的苍穹下,有一座不高的大山,一支刚刚经历过惨败的军队,他们在这里再一次焕发出了信心和希望,他们的呐喊穿破云霄,穿过山川河流,一直飘到了帝国的心脏。 宋晓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等到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她再次开口道:“今晚,我希望大家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因为从明日睁开眼之后,等着我们的将是一场苦战。” 第171章 潜入后方 人群渐渐散去了,没有那么多营帐,很多士兵只能躺在地上,靠在树干上,他们只能用树枝盖在身上,靠着身旁微弱的篝火驱散夜里的寒冷,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仍然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们知道,往后的路会更加艰辛。.info[] 简易的营帐内,宋晓对着柯良说道:“保持警戒,安排双倍哨岗,预警范围扩大一倍。” “是!”柯良领命,转身离开。 宋晓又转身对安勇说道:“都统大人,请你放出全军的探马斥候,明日一早,我要一副三水河平原方圆五十里以内的军事全景图。大溯军的兵力分布和他们的动向必须标注清楚,不能有半点差池。” “没问题。”安勇点头答道,但他也有不明白的地方,“现在要全景图有何用?” “今晚虽然安抚了军心,但时间长了,士气难免懈怠。我们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一场胜仗来鼓舞军心,从哪里失败,就从哪里爬起。”宋晓沉声说道,帝轩水淹三军,已经达到了目的,那么铁浮图自然已经过江了,宛凉的事暂且放一放,目前军工营还没生产出克制铁浮图的武器,她不会贸然就率兵去以卵击石。铁浮图动不了,大溯还有其他的军队,就先拿他们祭旗。 然而,世事总不遂人愿,上天似乎总不会让一件事朝着它被人们预想的那样去发展。.info[]命运的双手像是民间的艺人,在她的手中,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和宋晓所在营地相距六十里的渡口处,本该上船渡河的军队忽然停下了,他们看着一身乌金战甲的主帅从中军大帐内走出,脸色铁青,湛蓝的眼眸寒锐似雪,周身散发出如地狱般恐怖的肃杀之气,让阴冷的空气顿时凝结成块。 帝轩大拳紧握,手中的信纸寸寸成灰,一声声喀吱指节脆响伴随着飘落的纸屑,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如擂鼓般让人心生恐惧。 “陛下!”图坦见帝轩脸色不对,急忙上前开口询问。 然而,帝轩径直走过他,来到通体纯黑的战马前,翻身上马,俯视着跟过来的图坦,语气森冷似铁,其中似有磅礴怒气压抑,他沉声下令:“整军出发,攻打中京!” 图坦一愣,不知道为何陛下突然之间就下令改变路线,然而当他对上帝轩那双宛若九渊冰川的冰眸时,顿时所有疑问都烂在了肚子里。 图坦单膝跪下,拳头支地,朗声说道:“微臣遵旨!” 一刻钟前,一名骑兵匆忙从东方奔来,来不及等马停稳,他就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手中还拽着一张火漆密封的书信。(..info好看的小说) 一刻钟后,帝轩呆过的地方只剩淡淡的余温和几块破碎的纸屑。 西风呜咽,发出厉鬼般的嘶吼,将地上的纸屑卷至半空,在阴冷的空气中打着旋儿。 上面有几个笔酣墨饱的大字,“宇文谦”、“孩子”,慢慢随着凛风飞向天际。 翌日,宋晓透过树枝的间歇抬头看着快要敞亮的天色,从行军床上起身,青色的软靴踩在有些潮湿的地面上,上面还有昨晚她和安勇讨论了很久的军事图。 这大概算是最简陋的军机厅了吧,简陋得连张桌子都没有,一师都统只能蹲在地上,拿着枝丫在潮湿松软的红土地上将附近他所知道的敌军兵力分布图画给宋晓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了下来,经历了昨晚那个漫长的黑夜,一丝光明都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希望。 宋晓打开木板门,看着士兵们陆续起身,在即将熄灭的篝火里添加些柴火,然后推醒身侧的同伴,小声地说着什么。 看到这个场景,宋晓忽然想起了好人寨的兄弟们,他们和她的距离那么近,只需要跨过一条三水河,一大片平原,再翻一座山头就到了。 可是现在中间却多了一支大溯铁浮图和那个魔鬼般可怕的男人,三水河似乎也一下子变得宽广似大海,难么难跨越。 “宋监军。”安勇从另一侧的营房走过来,黝黑的方脸上布满了疲惫,然而眼神却熠熠发亮,炯炯有神。 “都统大人。”宋晓客气有礼地点头,没有问他昨晚睡得可好,因为她知道他根本没睡。 “刚才斥候回来禀告,情况有异。”安勇沉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什么?”宋晓急忙问道。 “铁浮图并未过河,他们朝东方去了。似乎要和中路的大溯军汇合。”安勇告诉她刚得到的情报,这也是他急忙赶来找她的原因。 “什么!”宋晓吃惊不已,帝轩半路改变计划是什么意思? “和中路军汇合。”宋晓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脑海中炸响一道惊雷,“难道是要攻打中京!” “攻打中京!”安勇睁大双眼,失声喊道。 他们的谈话顿时引起了附近士兵的注意,见周围的人全都看向他们,宋晓赶紧让安勇进她的营房,对他说道:“查明铁浮图的动向可准确?” “是的。渡口附近的营帐已经拆除,岸上的脚印都是朝向东方。斥候跟随痕迹也找到了他们的辎重营,动向应该不会错。而且那方向还有几支大溯军队,应该是合军。” “这个时候合军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继续派斥候查探,同时派人通知韩将军,让他们做好防备。”宋晓沉声说道,帝轩这人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值得让人深思。 他突然转变方向,不去宛凉,是为了什么?虽然在三水河冲积平原上,他成功地水淹三军,但天启损失的不过是些二、三线兵团,无关痛痒,若说他屯兵三水河只是为了对付宛凉一带的军队,她根本不信。 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中途改变计划,究竟是什么? 宋晓顿时觉得陷入了重重雾锁中,他发兵宛凉,她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知道和她的关系极大。而如今他从三水河离开,难道也是和她有关?可是她如今身在这里,他不会知道她的下落,而心儿也在南离,他更没理由知道孩子的存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不通,但是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为何,只是对这个男人,她从来不该掉以轻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撤退还是....”安勇皱着眉头问道,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晓打断了。 “跟着大溯军队,潜入他们的后方,制造混乱,拖慢他们的步伐。”宋晓冷声说道,如今他们不能后退,因为韩君正还有一件事要忙,那就是锄掉第九师,若这时候大溯军全面进攻,国境线根本抵挡不了。所以她没有选择,只能在后方点火,来为韩君正争取时间。 第172章 重遇旧部 “潜入后方?”安勇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吃惊地开口问道,他们这样一支战斗力低下的孤军弱旅,潜入敌后,不等于找死么。 当然,他并不怕死,只是不懂宋晓的意图,也不希望追随了他多年的弟兄跟着送命。 “正面打我们根本毫无胜算,只有潜入敌后,打他们措手不及。如今古兰山以南虽然形同大溯领地,但毕竟名义上仍然是天启的,所住居民也是汉族。多年来,在这块土地上,我们吃了无数败仗,但是我们的军人都被消灭光了吗?肯定还有一部分隐藏在山林里,我们要找到这些人,说服他们和我们一起战斗。后院起火,大溯不会不管,只要他们调转马头,我们就为西疆军争取到了时间。”宋晓看着安勇,目光坚定如铁。 “为什么要争取时间?”安勇仍然很迷惑,打仗就打仗,就算争取到再多的时间,大溯迟早也要攻来啊。 宋晓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吐出:“因为西疆军在造武器,能克制铁浮图的武器,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让这批武器能有问世的一天。” 安勇此时表情反而冷静了,然而内心却有巨大的喜悦在沸腾,他确认似地开口:“真的有这种武器?” 宋晓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安勇大手忽然紧握成拳,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几秒,又缓缓睁开了:“那我们就潜入敌后。” “那先要说服将士们,毕竟这非同小可。”宋晓说道。 “第六师的将士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弟兄,让我来说服他们吧。”安勇点点头。 “那好,麻烦大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第五师的杜司马和柯队长,让他们去询问各自将士们的去留。半个时辰后,请大人和杜司马与柯队长一起前来这里,商讨以后的事宜。” 半个时辰后 在这个异常简陋的营房内,一次特别的军事会议召开了,谁也没料到,在这个后世称为最简朴的军机厅内,一支改变了洪苍大陆命运的特殊军队形成了。.info[] 宋晓看着面前的三人,开口问道:“如今剩下多少人?” 柯良首先开口:“当初我们都是韩将军特意挑选出来的,誓死追随大人。骑兵营,留下人数五百人,无人离开。” 安勇接着说道:“第六师人数两千六百八十七人,留下人数两千六百八十一人,离开人数六人。” 杜司马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小胡子,如今刘都统已死,他就是第五师的最高军事长官,他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仍然开口说道:“第五师人数一千八百二十三人,留下人数一千七百一十一人,离开人数一百一十二人。” 宋晓点点头:“辛苦各位了。” 柯良开口问道:“大人,目前剩下人数接近五千人,我们是不是重新整合下?” 宋晓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开口说道:“这就是我叫诸位来的意图。目前这人数,连一个师的兵力都达不到,所以若还是归为三方,不便于以后的管理。我的意思就是,第五师、第六师和骑兵队整编到一起,不知道诸位大人可有意见?” 柯良不用询问,他肯定不会有意见,照理说,宋晓才是骑兵队的顶头上司,但她需要柯良替她管理这一支西疆军小分队。 而第五师和第六师合编,那么目前所有的制度都将被打散,本是平级的将领也会变成上下属的关系,所以不知道这两位会不会有意见。 “我没意见。”安勇简洁地说道,生死都已经不在乎了,还在乎这些挂名头衔干什么。 “为什么要整编?”杜司马开口问道,他发觉自己的脑袋实在是转不过来。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将是一支孤立无援的军队。在敌人的占领地,我们不会有任何增援,不会有任何供给。我们也不再是帝**,因为国家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敌人也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必须要像幽灵一样活动,像蚂蝗一样紧紧叮在敌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所以,番号对于我们来说是多余的,我们需要变成一个整体,这样才便于指挥。”宋晓耐心地解释道。 “第五师、第六师已经灭亡在了洪水中,大溯军不会防到我们还敢卷土从来,而且还是深入他们的占领地。不知道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所以重新改个名字对我们有好处。”安勇接口说道。 杜司马挠挠头,枯瘦的脸上还有些茫然,但他见安勇都这么说,也开口说道:“那好吧,我也没意见。” 宋晓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迟疑,于是开口道:“杜司马,此行凶险,若你不想去,我们不会责怪你。” 然而宋晓的话一出口,杜司马的脸色立刻涨得通红,急着澄清似地开口:“监军大人,我不是不想去,我老杜虽然一辈子活得糊里糊涂的,但有些道理我还是懂的。既然参了军,就是把命交出去了,我不是贪生怕死,我们第五师的弟兄们也不是怕死。我只是想问问,如果取消了番号,刘都统的家里人还能得到抚恤银吗?” 听到他的话,宋晓心中极为动容,她笑着点点头:“有,肯定有的。我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回禀韩将军,只要书信送到了,所有阵亡的将士们都会得到抚恤银。” 宋晓的话无疑像颗定心丸,杜司马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如果大家都同意,那么我们就开始着手军队重编的事宜。我建议第五师、第六师的骑兵划归到骑兵队中,由柯队长统一指挥。打乱后的军官编制和帝**一致,只是我希望调整后的各级军官是依照能力,而不是背景选拔。你们诸位都比我熟悉各自手下的将士,所以我相信你们能办好。”宋晓的语气已像是一名首领,虽然她的军职不是几人中最大的,但他们都承认,她的确是最有能力和魄力的。 三人都点点头,柯良又问道:“那我们重编后的名字叫什么?” 宋晓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是为天下苍生而战,就叫人民军吧。” 当晚,重整之后的人民军上路了,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闪亮的盔甲,前方也没有胜利在等着他们。 他们知道,他们将去向何方,那里是枯骨和腐肉的乐园,那里是黑暗和死亡的归属,那里曾有无数和他们一样的儿郎抛洒热血,滚落头颅。 然而他们并不害怕,因为他们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战友,他们都为着同样的目的奔向前方,毫不停歇。 为了不被大溯军发现,军队前方广派斥候,断后部队负责清除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然而当他们走进一片茂密的森林时,却忽然被一群大喊大叫的土匪拦住了。 几百把弓箭齐刷刷拉开,箭头闪着森寒的金属冷光,直指着不请自来的一群人。 然而对方根本不惧,领头的人一挥手,几千把弓箭就指向了宋晓等人。 宋晓眉头紧皱,她派了那么多斥候,竟然都没有察觉这里有埋伏,可见他们有多善于隐藏踪迹,而看他们的架势一点都不怕军队,看来是一群悍匪。 “此山是俺栽,此树是俺开。”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忽然响起,然而另一道声音立刻就打断了他。 “说错了!是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狗屎!就这么几句废话,大爷还不稀罕说。”粗声粗气的声音大声反驳道。 “寨主吩咐过....”稍微温和点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大嗓门打断了。 “何旺财,你就是个狗腿子,你拿一次别拿寨主来压俺。”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个粗人!” 所有人莫名其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知道现在算什么情况,敢情自己人还吵起来了? 然而宋晓的脸上却渐渐流露出喜色,她忽然大声喊道,声音压过了两人的争吵:“大牛!何旺财!” “谁叫俺。”大牛转过头,凶神恶煞地问道。 “诶。”何旺财条件反射地应了句,然而很快就发觉不是自己人喊的,瞬间也摆出一副恶汉相凶巴巴地问道:“谁叫我。” 宋晓从人群中打马走出来,语气惊喜地喊道:“真的是你们!” “你是谁?”大牛皱着一对蚯蚓般的粗眉,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他对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就大声吼道。 然而宋晓并不生气,她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遇到他们,她眉目眼梢里尽是喜悦,激动地问道:“你们在这里,萧衍他们是不是也在这?寨里的其他兄弟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寨主的名字?”何旺财傻兮兮地问道。 “俺们寨里的兄弟关你屁事!你打听俺们寨想干啥!”大牛粗鲁地回到。 宋晓顿时涌起一股想撕开脸上的面具,然后再将大牛海扁一顿的冲动,然而她还是忍住了,她开口说道:“叫你们寨主过来,我有事告诉他,是关于你们宋寨主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宋寨主的事?”何旺财仍然傻傻地问道,脸上一片迷惑。 “我不仅知道你们宋寨主的事,还知道你们寨很多事,你们要想知道前任寨主的下落,就叫萧寨主过来。”宋晓继续说道。 “你小子是不是在骗俺们?”大牛怀疑地问道。 “信不信由你,你要是不去告诉你们的寨主,到时候别怪他扒了你们的皮。”宋晓故意恐吓道。 果然,胆子小的何旺财立刻就说:“我去通知寨主,你们先等着啊。” 大牛还来不及阻止他,何旺财就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 第173章 火烧连营(一) 阴冷的山风在天地间肆虐,呜呜作响,吹得大树枝干都弯下了腰。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像隔着一层冷纱,向下倾洒出带着丝丝血色的妖冶之光。 在这座深山老林里,谁也没想到,竟然隐藏着一个秘密基地,它的位置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被重重树林遮挡,要到达它,必须渡过两条河流,穿过一片黑雾沼泽,一路上还有数不清的机关陷阱,而当宋晓等人来到山脚时,更是惊讶不已,因为他们的面前竟然是一片悬崖峭壁。 毫无疑问,要上去,只能靠着悬崖上垂落的绳索和手臂粗的藤蔓攀爬上去。 “寨....”萧衍一身黑色的劲装,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他的脸上自始自终保持着喜悦。 当他跟着何旺财过来时,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疑惑,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找宋晓,可是这么久了都没有丝毫线索,而今天竟然有人声称知道她的下落,他开始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当他看见眼前这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时,看见她异常熟悉的眼睛,听着她平静地叫他的名字,他忽然像被雷击中。 笑容慢慢在他脸上扩大,他刚想叫她的名字,就见她用唇形示意他不要声张,呆会再说。 她抢先开口,自我介绍叫宋尧,而她身后的是帝**人,她知道他们宋寨主的下落,请他带她去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萧衍立刻就明白了,他点头让兄弟们把家伙都收起来,然后领着宋晓一群人就朝营地走去。 在寨中兄弟的带领下,宋晓一群人穿行在充满危机的偌大森林里倒也十分顺利,只是倒了悬崖边,宋晓知道大部分人是上不去哦,不过也好,这样她能和萧衍单独说话。 宋晓怕萧衍暴露她的身份,急忙打断他,笑着开口:“寨主,我们大部分人是上不去了,我就把他们留在这里,让他们就地扎营。” 萧衍点点头,吩咐寨里的弟兄:“大牛,你带领人马留下保护义军的安全,何旺财,你上去叫兄弟们把食物和物资拿下来,分给远道而来的客人。” 宋晓感激地道谢:“谢谢。” 萧衍急忙摆手。 大牛和何旺财都有些不明所以,但狗腿的何旺财还是很快就抓住绳索,利落地爬了上去,而大牛则招呼兄弟们升起篝火,准备就地扎营。 “大人。”柯良上前,小声地对宋晓说:“会不会有危险?” 安勇也走了上来,一脸担忧。 宋晓安慰他:“不会,我和他们的宋寨主很熟,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 柯良和安勇面面相觑,心里有话,但是没有说出来。 宋晓自然知道他们是担心一群土匪会突然翻脸,但这是她一手带领出来的土匪,她百分之百地信任他们。 “宋公子,给。”这时,萧衍递给宋晓一套钩锁,示意她先向上攀登。 宋晓对他笑笑,他果然还记得她习惯用钩锁攀岩,她对柯良和安勇交代了几句,将绳索在腰上缠绕一圈,三角爪“咔”地撞击在岩石上,就朝上面攀爬去。(..info) 萧衍紧跟在她的身后,宋晓知道他是保障她的安全,虽然这没有必要。 她在南离的这两年,虽然忙着照顾心儿,但她从来没倦怠过身体强化训练,因为她要保护孩子,所以必须要不断变强。 高达百丈的悬崖上,两条人影像两只矫健的猿猴,着力点、落脚点都找得极佳,轻轻松松就到了顶峰。 宋晓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看着同样脸不红气不喘的萧衍,笑道:“比以前进步很大。” 萧衍也朝她笑笑:“再怎么样,都比不上寨主你的功夫。”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裳猎猎作响,太久不见的故人,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不知道从哪一个问起。 萧衍看着宋晓,虽然她带着人皮面具,但他仍然觉得她美丽得像似天上的月亮,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张了张嘴,想对她说什么,但这时,何旺财带着一干弟兄跑了过来,背上还背着许多大包裹。 “寨主!”所有人看见萧衍,都恭恭敬敬地喊道。 萧衍朝他们点点头,说道:“下去吧。” 宋晓看着何旺财带着一群人利索矫捷地抓紧绳索,飞快地朝下而去,即使还背着沉重的包袱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动作。 宋晓有些惊讶,连最懒的何旺财现在身手都这样,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但她也注意到,一群人中有好几个都是她不认识的,她转过头,问萧衍:“寨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衍带她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我们现在驻扎在这里,寨中有三千名弟兄,我们虽然还是靠拦路打劫为生,但我们不会伤害天启人,遇到正规军我们一般也不会招惹,只是今晚当值的是大牛和何旺财两人,他们没认出你们来。” 萧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让他见到宋晓。 宋晓宽容地笑笑,继续问道:“其他人呢?秋知文他们也在这里吗?” “知文现在是我们的训练总指挥,每天兄弟们的操练都是他在监督,比你当时还严格。”提及往事,萧衍笑意更深。 宋晓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果然没让她失望:“梁叔呢?雷大声呢?” “梁叔年纪太大了,没有跟我们一起出来。”萧衍答道。 一路上见到的都是青壮年男子,宋晓大致也猜到了。 “雷大声呢?” 然而,萧衍忽然沉默了,宋晓见他的表情不对劲,停下脚步,问道:“怎么回事?” 萧衍看着她,声音很低,开口说道:“雷大哥死了。” 宋晓像忽然被人揍了一拳,一时间头脑懵了,她望着萧衍的眼睛,看见他眼底的沉痛,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两座山峰间的营寨,这里的房子全都用山顶上的巨木制成,从高处看下去,倒像是座巨型村落。(..info) 夜已经沉了,寨中大部分兄弟都已经睡下了,这里只有宋晓和萧衍两人,安静地只听得到山头呼啸的大风。 “两年前,你被异族人抓走,他们后来把我们放了。我们回到寨中,大家知道了这件事,一致决定要来救你。但是我们不知道抓走你的人是谁,只查到他们过了国境,于是我们就守在这里,和过往的人马打听你的下落。时间长了,这里就成了我们的山寨。平时我们还是靠打劫为生,但主要目标是大溯压粮队和辎重营。这两年来,我们看到了太多异族人在天启国土上烧杀抢掠,后来我们就不仅仅局限于设伏,有些时候还主动出击。虽然靠着你走之前留下来的训练手册,兄弟们的实力今非昔比,但是我们和大溯正规军比起来,还是差得远。有一次,雷大哥听说有一队三百人左右的大溯军屠戮了一条村子,他气不过,就带着一些兄弟们连夜下山,想杀了这群魔鬼。但是他碰到的不是小分队,而是大溯的王牌军。” 说道这里,萧衍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了,宋晓目光变得异常森冷,声音冷若寒冰,开口道:“说下去。” “等到我们赶到时,那里只剩焦土和黑烟,寨里的五百名兄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全被一把火烧光了。”萧衍声音很低,那个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在废墟中翻找尸首,才发现死的不仅仅是雷大哥一行人,还有那条村落整整八百名乡亲,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幸免。当有人找到一条只有他一半手腕粗的婴儿大腿时,在场的人全都哭了。他们最终没有找到雷大哥的尸首,他们只在村落的前面立了个石碑,上面写着“安息”两字。 “那支军队叫什么?”宋晓寒声问道,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是大溯上军将军帝康率领的军队。”萧衍答道,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恨意,就因为是这人,他们才一直不能替雷大哥报仇。 “帝康?”宋晓转过身,望着萧衍,美丽的杏眼吃惊地睁大。 “是。”萧衍重重地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人抽走了,宋晓忽然觉得好想笑,世事为何总是这么离奇,杀死雷大声的竟然是帝康,竟然是她治好的那名少年,那个帮助她从大溯军营逃跑的帝康! 她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抓住,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她想给自己狠狠一巴掌,不对,一巴掌根本不够,她应该用命来偿还,因为真正造孽的人是她!她为什么要治好帝康的腿,为什么明知道他是大溯军人还相信他不会像帝轩那样残忍,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傻,总是相信不该信的人! 雷大哥,对不起!兄弟们,对不起!还有无数被帝康杀害的同胞,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罪孽罄竹难书,万死不足以谢罪! “寨主,你怎么了?”萧衍见宋晓眼神不对劲,急忙开口询问。 “没什么。”宋晓强压住心中的狂涌,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地说道:“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对了,寨主,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抓你的是什么人?你怎么变成了天启军人?”萧衍不想她太难过,岔开话题,他也实在是想知道她都遭遇了什么,以至于现在要易容假扮男子混入一支杂牌军中。 “那些人我也不认识,应该是抓错人了。”宋晓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帝轩的事她不会告诉他,因此随便编了个借口。 萧衍虽然头脑并不如她灵活,但也不笨,他们被那群人抓住时,虽然他听不懂那些异族人的话,但看他们的打扮和气势,也知道他们绝不是普通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胡乱抓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但他知道,如果宋晓不想说,他一定得不到答案,她的身上充满了谜团,就像她从来不透露身世,那些人估计她也是不会告诉他实话的。她不想说就算了,只要她平安就好。 他点点头,表明知道了,没有多问。 宋晓看了萧衍一眼,继续从他们分开之后的遭遇说起,但她在大溯的经历一概不提,只说后面遇到一群山贼,她趁乱逃跑了,但她受了伤,被一个奴隶贩子抓住,将她卖到了南方,之后她身体好了就逃了出来,她本来想北上,但听到大溯军已经占领了艾山,北方很乱,所以她就打消了这年头。之后因为机缘巧合,她参了军,在军队中呆了一年多时间,最后遇到了韩君正将军,他很欣赏她,所以提拔她当第六师的监军。 “三水河战役我们都听说了,大溯军队想攻打宛凉,我们本来打算等他们过了河就也渡河,将寨中的老少都偷偷转移过来。但没想到一场洪水就将帝**队冲垮了,之后大溯军没有渡江,反而去了东面,所以我们就继续呆在这了。真没想到第五师、第六师还没有全军覆灭,反而来了这里。”萧衍接口道。 “是的,但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帝**了,我们打算潜入敌人后方,开辟敌后战场。”宋晓大致将她的打算说了一遍。 萧衍越听越惊讶,他一直都知道宋晓不是普通女子,有胆识有才能也有魄力,但她竟然想剿敌人后方?这也太危险了。 “寨主,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多少大溯军队,据我们打听到的人马就有三十万!更不要说源源不断从大溯国内赶来的军队,我们才多少人?怎么和几十万大军打?”萧衍理所当然就用了“我们”一词。 宋晓也注意到了,她开口道:“萧衍,此行十分危险,你要考虑清楚。” 萧衍坚定执着地说道:“寨主,你这么说就是没把我萧衍当兄弟看。我知道以前我们只是一群土匪,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们出来的这段时间,看到了大溯军那么多暴行,我们也是有血性的,我们也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现在遇到你们,我们想加入你们共同对抗敌人,这还有什么要考虑的。” 宋晓看着他,发觉他瘦了黑了,整个人成熟了不少,看来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们真的经历了不少,她也不再回绝他,因为她知道萧衍的脾气,固执得和她有得一拼。 “那好吧,等明日一早,你把兄弟们都叫来,告诉他们一声,看他们的意思。要是有人不想去,不要勉强。”宋晓交代道。 “好。”萧衍点点头,他看这么晚了,两人站在这里又说了这么久的话,于是提议道:“我叫人替你收拾个房间出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 “不用。”宋晓摇头拒绝:“我还是要下去,和我带来的人呆在一起,不然有人会胡思乱想。” 特别是安勇,说不定会以为她被挟持,到时候和大牛他们打起来就不好了。 萧衍想了想,只好点头:“那好吧。” 两人朝回走去,宋晓提醒萧衍:“你不要再叫我寨主,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大牛等人你也先不要告诉他们,他们都是嘴巴漏风的人。” 两人哈哈大笑,沿着来时的路,很快就到了下面。 果然不出宋晓所料,柯良和安勇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回来,同时一脸戒备地看着周围这些大口吃肉喝酒的汉子。 宋晓见营帐已经搭好了,以眼神询问萧衍这些东西从何而来,萧衍轻声在她耳边说道:“都是抢的大溯军的,还有好多物资都藏在山沟里,很安全。” 宋晓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示意柯良二人跟她过来。 挑了一间空的营地,四人钻了进去,席地而坐。 宋晓首先开口帮他们介绍:“这是萧寨主,这是安都统和柯队长。” 三人互相点点头,既不热络也不疏远。 她扭头对安勇说道:“我和他们的前任寨主很熟,和萧寨主也颇有渊源。我刚才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了,萧寨主也是仁人义士,想替国家出一点力。他想带领弟兄加入我们,不知二位有何意见。” 安勇和柯良对视一眼,意见?意见可大了。这么一出开场,被人当成肥羊拦路抢劫,现在还想成为同伴,这是不是有点太戏剧了? 宋晓见两人不说话,打着圆场:“萧寨主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寨里兄弟们你们也见过了,他们的战斗力不输正规军,而且还有大量物资,若他们加入我们,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萧衍也开口致歉:“刚才的事情,的确是我们不对。我们平日里都不会抢劫天启军队,只是今晚不小心弄错了。希望两位不要放在心上。” 人家都道歉了,安勇和柯良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别人还好吃好住款待他们,他们再计较就是小心眼了。 他们也看到了这群山贼的实力,特别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像猴子一样攀爬上几百丈的悬崖峭壁,光这一点都已经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只是他们要做的事那么危险,出一点差错都不行,这群人靠得住吗? 宋晓看出了他们的疑问,开口保证道:“我以我的性命担保,萧寨主绝对是和我们一路的人。” 既然宋晓都这么说了,安勇和柯良也不再提出反对了,他们对宋晓点点头,示意他们没意见。 第174章 火烧连营(二) 虽然这里的气氛还是有些怪异,但宋晓目前不打算调节他们之间的关系,等时间长了,自然就是一家人了。她问萧衍:“这附近的地形图你有吗?” 萧衍点点头:“方圆六十里的地形,我们都很熟悉。” 听到他的话,宋晓安心了,她接着问道:“那你知道大溯的兵力分布吗?” “具体的不知道,但是我们还是知道一些。离这里最近的有一支西路军,人数大概在两万人左右。”萧衍回答。 “他们的营地图,你有吗?”宋晓继续发问。 萧衍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详细地绘出了这里的地形地貌,山丘河流都标得清清楚楚,官道小路也很详细。 他指着地图的一处说道:“这是他们扎营的地方,背靠着一座大山,两面是密林,但他们砍伐了很多树木,东面有一块开阔地,那里有重兵把守。” 宋晓看着地图,分析道:“大溯军队扎营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用树木编成栅栏,把大营连成一片,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有人攻来就能将对方瓮中捉鳖。但这种布局好比一只口袋,只要我们把袋口栓死了,他们就只能闷死在里面。他们砍伐树木应该是怕人火攻,骑兵只能从东面进攻,但那里埋伏着重兵,以我们的人马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只能智取。” 她的话一落,其余三人都睁大了眼,安勇吃惊地开口问道:“难道你想对付他们?” 以五千对两万,就算加上这里的山贼,也不到一万,怎么可能会赢? “帝轩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自然也要懂得回送,否则就失了礼节。他送我们水淹三军,我们就送他火烧连营。”宋晓唇角弯起,璀璨的水眸中光彩流离,自信满满地说道。 “用火攻?这不太现实,照萧寨主的说法,他们把周围的树木都砍伐了,我们怎么纵火。”柯良也说道。 “如果只有我们,那的确是做不到的。但现在有了寨里的兄弟,那就有可能。”宋晓看着萧衍说道。 后者有些茫然地回望着她,开口询问:“你的意思是?” 宋晓指着地图上的山峰,问萧衍:“这山多高?” “四百丈。”萧衍答道。 “这里多高?”宋晓指指头顶,意思是问刚才那座悬崖。 “两百五十丈。”萧衍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两座山的高度相差太大,真要攀爬有些难度。 “有没有上山的小路。”不能大摇大摆地将这么多人带到山脚,只能从山的另一面翻过去。 “有是有,但是那条路十分危险。”那条路还是山中的兄弟们去采药时发现的,但那里怪石嶙峋,荒草丛生,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悬崖身亡。 “再危险我们也要试试。”宋晓坚定地说道,她指着地图上那个小点说道:“敌人的营地在这里,易守难攻,他们的正面防卫很严密,但背后因为有悬崖,所以肯定会掉以轻心。我带领寨中的兄弟们一起从后山翻过去,点燃他们的辎重营,实行火攻。” 柯良发问:“万一他们的营房之间相隔太远,火势不能蔓延怎么办?” “那就让火势大到熄灭不了的地步。”宋晓接口道,“我知道有一种液体,一旦烧起来火势很大,用水泼都不会熄灭,而且能产生浓密的烟雾,能很好地制造混乱。” 她所说的其实就是石油,在还没意识到这种液体黄金巨大作用的古代,它最大的用途不过是被当地百姓用作点灯。而且这个时代的原油不像现代那么难开采,很多都浮出地表,宋晓在前来的路上,就遇到过一块油田,虽然规模不大,但要用来对付大溯军也绰绰有余了。 其余三人心中一喜,他们都没听过这种液体,但宋晓的话他们也不会怀疑。 然而,安勇很快就发现了实施中的困难:“可是怎么把这种液体送进大溯军的营寨?他们除了后背那一面没有防守,其他三面都不可能进得去。” “我们不硬闯,光明正大地送进去。”宋晓说得再自然不过,菱唇勾起的笑容越发动人心魄。 “怎么光明正大?”柯良问道。 “军队需要什么?”宋晓卖了个关子,没有明说,反而问在场的三人。 “士兵?”萧衍疑惑地开口。 “武器?”安勇皱着眉头说道。 然而,宋晓只是摇头。 “我知道了,是粮草!”柯良大声说道,脑子转得极快:“把这种液体混入粮草里,让他们来抢!” “聪明!”宋晓笑着朝他点头,“我把大致计划给诸位说一说,柯良带领骑兵队去找这种液体,安勇负责安排粮草车队,萧寨主挑选一千名寨中兄弟和我上山。” “不行,我带着兄弟们上去就行了,你去太危险了。”萧衍断然否决。 “不行!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必须要了解最前线的情况。而且你们虽然身手敏捷,但却缺乏组织,你也不懂如何利用地形,更不知道如何寻找他们的辎重营,若我不去,谁来发号施令?”宋晓说得极为不客气,说穿了,萧衍等人不过是一群土匪,平时设点埋伏,拦路打劫是一把好手,真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敌人后方,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打击,他们根本就办不到。 柯良和安勇惊讶于宋晓的态度,他们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她说话如此不客气,万一把对方惹火了怎么办? 但萧衍根本不在于她的口气,他固执地说道:“我们的任务只要放火就行,兄弟们别的本事没有,隐藏踪迹却很在行。” 他说的没错,宋晓等人被他们包围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了,后来跟着他们走进来,竟然沿途都没有发现有人生活的痕迹,但这不是重点,宋晓再次反驳他。 “放火之后怎么办?你们怎么逃出来?军营一乱,你们在哪去找藏身之地?”宋晓轻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就算你不怕死,其他的兄弟们呢?要让他们陪你一块死吗?只有我一同前往,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info[]” 宋晓看着他,目光里不单是强硬,还有恳求,这次行动虽然她说得简单,但她知道,过程中会遇到许多人力不能扭转的因素,她背负着几千人的性命,她不能让他们单独冒险。 “是啊,萧寨主,让宋大人一起去,是最保险的。”柯良也开口说道。 “相信我。”宋晓坚定地凝视着萧衍,目光灼灼。 半晌,萧衍终于点点头,他怎么不知道,她的本领高上他那么多,只有她,才能将更多的兄弟们带出来。只是他却希望能多替她分担一点,不要每次都是她去承受一切。 宋晓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今天太晚了,大家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会将详细的分工制定出来。” 等安勇和柯良走了之后,这里只剩宋晓和萧衍,她对他说道:“对不起,我刚才的语气太重了。” “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质朴的汉子说不出好听的话,他只是真心关心她。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的命,我一定第一个逃走。”宋晓打趣道,见萧衍脸上露出笑容,她也笑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保重,她还有个孩子啊。 翌日,当萧衍带着寨中三千名弟兄出现在宋晓面前时,她笑得那么开心,因为其中有许多熟悉面孔。 她看见秋知文朝她狡黠地眨眨眼,立刻佯怒地看向萧衍,后者只是一脸无奈加耸肩。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秋知文少年老成,她不担心他会说漏嘴。 人民军的士兵们经过一夜休憩个个都精神饱满,他们来到空地,听站在大石上的宋晓宣布昨夜的决定。 不少人脸上还是一片迷茫,但当好人寨的一群兄弟大喊“报仇”时,人民军的将士们只觉得热血沸腾,他们也高举手中长刀,喊声冲天而起。 战前准备事宜正式展开,宋晓命令柯良带领五百骑兵将十里开外的原油用坛子、罐子装回来,安勇带领其余人返回天启国内收割荒芜的农田,萧衍等人则继续监视大溯军的动向,同时从寨中挑选一千名好手,不仅要攀岩技术好的,还要善于格斗,趁着这几日,宋晓亲自训练他们,招式毫不花哨,只讲究最快的速度给敌人造成最大的伤害。 四日后的夜晚,安勇率领一群士兵伪装成运粮小分队故意被大溯军发现,大溯军果然挥舞着狼刀将运粮车抢下,而隐藏在粮草下的一千坛石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大溯军营。 两个时辰前,宋晓带领一千名弟兄上路了,他们攀爬在陡峭的山壁上,因为怕引起敌人的注意,他们没有点火把,只能依靠头上那片依稀的星光照明。 每个人都是攀岩好手,为了保存体力也为了不发生危险,他们采用了接力的方式。高达数百丈的悬崖峭壁上,一千名弟兄分成十列,像挂在山壁上的十条绳索,一点点向上移动。 到了半山腰,上面的悬崖更陡峭了,不过幸好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他们排成一条直线,扶着山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左手方是深达百丈的深渊,他们的右手方是大溯营寨跳跃的火光,那么微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黯淡。 忽然,有人一脚踩在了松动的浮土上,重心不稳,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突然像外倾斜,就朝下方倒去。 他身边的人不敢伸手去拉他,因为害怕会被他一起带下去。 他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一阵,似乎想抓住什么,但终究是徒劳。他的脸上那么绝望,然而却镇定地用双脚蹬向石壁,将本该倒向右侧的身体生生转换到了左侧。 所有人都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充满了恐惧,然而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般沉默。 这是这次行动的第一个牺牲者,虽然他连敌人的营地都没靠近,但他却用他所理解的英雄气概,给予了宋晓深深的震撼。 队伍继续前进,有了前车之鉴,后面行进得愈发小心,以至于没有再出现类似的险情。 到了山顶,下方正是敌军营地的正后方,萧衍开口:“我们直接下去太明显了,只有从另一侧翻到下方的树林中,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宋晓点点头,示意萧衍带路。 在黑暗中,下山比上山更困难,但幸好运气不错,一路上都没有摔倒。 到了山腰,这里虽然没有茂密的树木遮挡,但是众人隐藏在巨石的阴影中,倒也没有引起下方丝毫注意。 宋晓抬头看看天际,一片黑黑的乌云,压得很低,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她将一千人分成了五十个小队,每队互相协作,由一名小队长负责,力求整次行动不会出现纰漏。 她叫人将她的话依次传下去:“我再重申一次行动规则,第一,协同合作,下去之后,所有人严禁擅自行动,每支小分队首先选好藏身之地,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以一个团队的形式去寻找辎重营,我提示下,原油有刺鼻气味,虽然罐子都密封了,但多少还是会有气味泄露。第二,无差别狙杀,凡遇到任何可能造成威胁或者发出警报的人,一律在保持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给予最干净利落的格杀。第三,要是有人找到目标,立刻通知其他人,严禁个人英雄主义。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依次打出手势,表明听懂了。 “好,开始行动!”宋晓一声令下,所有人取出腰间的绳索,将它们打结连在一起,一头拴在大石上,一头垂落在营地后面那片黑暗密林里。 “让我先下去吧。”萧衍开口道。 宋晓点点头,示意他先带领第一小分队下去,十名弟兄顺着绳子就爬了下去,那种轻盈的动作和快捷的速度简直比猴子还要灵活敏捷,三十米左右的悬崖,只用了几十秒就下去了,而且还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落地的人立即抽出袖子里携带的微型弩机,半蹲着身子,形成一个包围圈散布在落地点四周警戒保护,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像夜狼般闪闪发亮。 后续部队紧跟而下,宋晓率领最后几人从上面下来。 她朝萧衍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即会意地将手势传开,所有人立即呈扇形向四周散开,趴伏在厚厚的树叶层中,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张开在了敌人的后背位置。 每个人都穿着特制的软靴,厚厚的靴底让他们踩在落叶上也悄无声息,各小队像暗夜中的幽灵,速度极快地从后方潜入敌人营地,然后散开分头寻找运粮车。 宋晓带领二十人潜伏在南面的帐篷四周,她远远地看到地上有一条拉长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她朝后方打了个手势,其余人就地一滚,有的掀开帐篷躲了进去,有的直接藏在阴影死角处。 然而,宋晓转头看到一名队员的身影竟然被火盆的光映在一顶帐篷上,示警已经来不及,她看到那名大溯兵朝那里走去,急忙悄悄跟在他的身后,当大溯兵看到躲藏在帐篷后的汉族男子时,正想大叫,忽然感觉脖子上一阵剧痛,大动脉已经被割开,喷涌出来的鲜血像个小型喷泉,猛地染红了他的双眼。 宋晓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巴,在他的心窝处补上一刀,那名队员也急忙奔过来,和宋晓一起接住大溯兵软绵绵的尸体,将他悄悄地拖到了暗处。 有惊无险,宋晓长长地吁了口气,打着手势失意队员们继续向内部推进。 这里似乎是士兵营,不像存放粮草的地方,宋晓等人搜寻了一阵,不敢再冒险前进,只好折返,在半途中,忽然遇到另一队的成员,一脸喜悦地用口型告诉他们,找到了! 宋晓急忙跟着那人来到辎重营,还在呼呼大睡的大溯士兵们,谁也没想到,在这座重兵把手的营寨内,竟然偷偷潜入了敌方,十五名巡逻士兵被暗杀,他们的尸体从此再也没被找到。 当宋晓看到几十辆运粮车毫发无损地摆在营房内时,急声下令夜袭队员们将藏在粮草下的罐子打开,把原油倒在上面。 不敢用手推,队员们抬起运粮车将它们转移到了外面,然而还没等所有人从大蓬里出来,一道厉喝忽然传来:“什么人!” 宋晓一惊,转头看去竟然是一支巡逻小分队,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光明正大地打吧! “点火!”宋晓一声令下,十几辆运粮车同时被点燃,队员们大吼着将车推向敌人,而同时,几百根如雨般的箭矢洞穿了大溯兵的身体! 火焰冲天而起,借着大风,火势蔓延得很快,未多久,营寨的后方就陷入了一片火场! 埋伏在大溯军营外的人民军看到天际跳动的赤红,都明白夜袭成功了! 柯良沉声下令:“骑兵队每人带一捆干草,进攻!” 第175章 火烧连营(三) 西风狂啸,火势冲天。 有了大风的助力,火焰像是地狱来的无常,吞吐着长长的火舌,张开狰狞的大口,将小半个营寨猛地吞噬进去。 在大火中被烧醒的大溯士兵们只来得及惊叫几声,就被疯狂蔓延的大火吞灭掉了。 原油燃烧产生的滚滚黑烟和刺鼻的恶臭让局势更加混乱,以至于从东面赶来灭火的部队根本靠近不了火源,好不容易运来一大桶水,却发现根本浇灭不了火焰,反而因为原油漂浮在水面上,使得火苗更冲高了几丈。 大火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急速扩散开来,烧得半边天空都发红了,从上空俯视下去,下方完完全全沦为了修罗地狱,上万条生命在烈火中煎熬,他们嘶吼、大喊、痛哭、求救,那么撕心裂肺,即便在宋晓所处的山腰位置,也听得那么清楚。 天空星辰都已倾斜,冰凉刺骨的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几万只厉鬼在哭泣,宋晓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是一场复仇战,也是一场歼灭战,在她周密的计划下,这两万大军将无一生还。 大火极大地提高了可视度,站在高处,宋晓抬眼望去,看见东面黑压压的大溯军队像一群群蝼蚁朝火场扑去,却被一点点吞灭。 终于他们意识到这场火是扑灭不了的,他们又往东面撤退,但这时,黑夜中忽然出现了几百个白色的小点,夜袭队的队员们都知道,这是骑兵队头盔上所插的白色翎羽。 围歼战打响了! 柯良率领的七百骑兵形成多层散兵线,先以密集的箭雨冲破敌军第一道防线,再迅速地变换雁行阵,将敌军的骑兵夹在阵型的两翼中间,有效地阻止对方的反冲锋。 大溯虽以铁骑闻名天下,但让西路军这种二线驻军对上西疆军精锐,根本毫无胜算。.info[] 突如其来的大火让整个大溯军营混乱不堪,死伤无数的惨状更让士兵们慌乱恐惧,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组织有限的防线,在厮打声中,他们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牲畜,眼看着敌人的铁箭穿过同伴的脊背,再没入自己的心脏。 一支军令混乱,协同不密的军队,必然会为敌所乘。更何况宋晓早就制定了严密的作战指令,将大溯军队从大火中惊醒所造成的心理阴影充分考虑在内,她要趁这个时机给予他们最凶猛的打击,让他们无法有序地调度兵力。 箭矢排空,紧接着柯良一声令下,所有骑兵齐刷刷取下背上的长矛,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仅用双腿控马,凶狠地撕开敌军的侧翼防线,以强悍的姿态入侵敌人的营地。 骑兵队越战越勇,大溯锐气已失,被打得节节败退,从数量上来说,几千对七百,却毫无还手之力,十分可笑。可是参与这次行动的高级将领们都知道,要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周密计划,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一次次推翻了原先的设想,最后才由宋晓拍案,而最辛苦的人自然是这个宋监军,从时间衔接、人马安排、攻击路径以及外围设伏甚至夜袭队的训练,她都亲力亲为,所有细节都丝毫不马虎。 骑兵队以雁行阵分成两列,冲近大溯营寨的栅栏附近,所有士兵取下身后的茅草,扔在四周,然后点燃。 后方有冲天大火,前方又是熊熊烈焰,大溯军进退不得,前后士兵互相冲撞,将骑兵拉下马来,将步兵踩在蹄下,整个场景乱成一锅粥,好似沸水中垂死挣扎的青蛙。 任务达成,柯良下令所有士兵退后,堵在东面的出口位置。这里地势本不开阔,当初大溯军选择这里扎营,就是看中它易守难攻的地形,然而却不料反被人民军利用。 宋晓冷眼观战,看见“袋口”已经收拢,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胜负已定,现在是收尾了。 大溯军见从东面突破不了,只能从南北两面突围,然而南面早就埋伏着五千士兵,密林中设好了重重机关,十重鹿角,绊马索、铁蒺藜散布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而北面有河,河面虽不宽广,但这种天气夜晚的水温足以将人冻僵,稍有不慎就会溺毙。 但仍然有不少大溯兵慌不择路地朝北面跑去,然而河中早已牵好了绳索,将游泳渡河的士兵绊倒,即便是极其幸运到了河对岸,等着他们的也是几百把森冷的弓箭和毫不留情的狙杀。 “我从来没见过死这么多人。”萧衍忽然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 “他们活该!大溯人全死光了才好。”一道年轻的声音接口道,充满了浓浓的憎恨。 “我们不该同情大溯军队,因为他们是侵略者,他们双手染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这是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宋晓开口道,声音似山间的清风,冷冷的,柔柔的,却饱含坚定的力量,“但我们也不能堕落到他们的地步,我们所做的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们是正义之师,我们不是为杀人而杀人,我们是在阻止他们犯下更多的过错。记住,我们是人,不是魔鬼,不应该因为剥夺了别人的生命而感到自豪。” 可笑么,“武”字拆开便是止戈,以战止战,是这世上亘古不变的真理,然而不管说得多么好听,都不过是一群侩子手罢了。 秋八月,大溯军后方营地发生了一件震惊大陆的事情,两万装备精良、全副武装的西路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甚至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而制造这场举世震惊的大屠杀的人,却忽然像人间增发了般,不知所踪。 各方势力都在暗自揣测,他们推敲了一遍又一遍,猜测谁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策划人和参与者,从各诸侯国到各地驻军,从南海倭族到极北之地的白水族,甚至天神之怒等等荒诞无稽的说法都占据了一部分舆论。 然而即便是朝堂之上吵翻了天,清流御史们挥舞着狼毫铁笔大肆鼓吹所谓的“天朝必胜论”,那些绝顶聪明的人仍然从这件事中隐隐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要完成这样一件大事,没有军队参与是不可能的,但天启军早已撤离了边境线一带,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录在册的正规军,究竟这股神秘力量来自何方?而他们又是凭借什么闪电般地歼灭了两万大溯军?这只是一出小插曲,还是会演变成席卷洪苍的巨大洪流? 然而,这世上却有一个人猜到了,他长身而立,一身银白战甲在夕阳的余晖下像是一尊古老的战神,温和的光线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有一种沉渊卧海般的淡然气质。 “是你吗?”他低喃道,深邃般的眼眸好似极深的幽井,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其中。 宋晓几日前派人将三水河战役的详细战报送了回来,上面记录了此战死伤人数以及帝轩所用计谋,然而至此以后,她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包括剩余的第五师、第六师人马,也一并不知所踪。 直到大溯军被全歼的消息传开,他才隐隐猜测到了宋晓等人的动向以及她的意图,只是孤军深入这种行为太冒险了,若他知晓,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她才没有告知他。 韩君正知道她是在争取时间,大溯集结号令已经吹响,他们的目标是中京,而他在迎战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消灭第九师。 他曾犹豫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动第九师会产生多大的负面效果,但毫无疑问,宋晓的计划成功地引起了大溯军方的注意,他们放慢了南下的脚步,也为他剿灭第九师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如此,君正自当不会辜负这份厚恩,今晚,锄奸战就将打响,希望远方的你保重! 就在两万大溯军被歼的第二日晚,另一件大事同样震撼了天启朝堂,那就是边防军第九师被上千流民歼灭,而姚磊都统被人发现钉死在辕门的最高处,身首异处。 相对于前一件事,后者更让中京震荡,韩君正所料不错,朝堂之上乱成了一团麻,两方势力互相攻击,漫天叫骂,甚至公然在金銮殿上演全武行,天佑帝吓得躲在龙椅背后,而萧太后更是气得连降五名重臣官职。 一切都依计划进行,韩君正趁机递上奏折,请求接管征粮事宜。萧太后被朝事弄得焦头烂额,很快就准了他的请求。 而在大溯中军大营,一身明黄蟒袍的男子,正坐在金色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密函,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第九师被流民歼灭?”帝轩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韩君正这步棋走得不可谓不妙,但帝轩在意的不是韩君正背后搞的小动作,他从这薄薄的羊皮纸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 她有着娇嫩似玫瑰的肌肤,完美精致的五官,然而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却似凛冽的冰川般,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皇甫瑾,你终于还是出现了,不知道你将姚磊的秘密透露给韩君正之后,你接下来还做了什么? 第176章 绝世战役(一) 大溯皇子降生,普天同庆。 帝城皇宫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各夷族进贡礼品绵延三百里,百里锦绣,万里江山,一派盛世强国的派头。 相对于国内锣鼓喧天的欢乐,远在天启的大溯军队显得冷淡得多,当百万大军匍匐在帝轩脚下,恭贺大溯储君降生时。 那个汇聚了天下霸气的男人只是冷冷一笑,湛蓝的眼眸闪过让人察觉不到的锋锐寒气,周身戾气尽显,然而只是短短一瞬,他就恢复了常态。 “三月内,攻下中京,这是朕送给皇子的礼物。”帝轩冷声宣布,语气狂妄,平地而起的长风卷起明黄的大氅,像一只高飞的雄鹰,带着睥睨万物的霸气,乘风而来。 “攻破中京!帝国必胜!”百万将士举起手中钢刀,齐声大喊,豪情直冲九霄。 当这个消息传遍洪苍大陆各个角落时,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慷慨激昂,也有人忧心忡忡,风起云涌,只在一瞬间。 东海之滨 东方飏浅笑着轻酌杯中美酒,望着浩瀚不见边际的大海,似自言自语地说道:“皇子?不立为储君么?看来你对他的影响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大呵。有意思。当初救你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皇甫瑾,你可别让我失望。” 当宋晓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正在分发新一批从大溯军队抢到的物资,柯良和安勇一脸忧虑地走过来,告诉她,大溯皇帝下令三月内攻下中京,把胜利当做礼物送给他新出生的儿子。 宋晓手中的毛笔顿时落下,她青色的长袍上立刻多了一道黑色的墨痕。 他有儿子了? “大人,你在听吗?”柯良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宋晓回过神来,急忙弯下腰去捡起毛笔,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等她站起来时,面色一片沉静,似乎刚才并没有出神,她再听了一次安勇的话,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三个月?” 三个月,那批武器应该能问世了,可是以目前天启军队的实力,他们能撑到三个月吗? “第九师刚被一群流民歼灭,对军心肯定造成了不小的动摇,这个时候大溯南侵,而且放言三月之内攻破中京,情况实在不妙。”柯良说道。 “是的,以目前这个状况,要让西疆军独立支撑三个月,是有些困难。我们要想办法。”宋晓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可是我们已经尽力在后方制造麻烦了,但大溯军队除了派出几千人的小分队来对付我们之外,根本就没有大的反应。”安勇开口道。 这时,萧衍也走了过来,他听见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句:“自从大溯军的运粮小分队和辎重营被我们屡次伏击之后,现在他们的粮草车都混在大部队里,我们下手的机会越来越少。”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柯良,你设法和韩将军联系上,看他们能支撑多久,至于怎么拖延时间,我再想想。”宋晓点点头,将余下的清点工作交给萧衍,交代安勇继续监督士兵们训练,然而就转身离开了。 当她背过身去那一刹那,她的脸上强装的笑容终于卸下了。 高高的山顶,这是附近最高的山峰,宋晓站在上面,风很大,将她棉袍吹得鼓鼓地,从背面看去,像是一个臃肿的老人。 每次想事情的时候,她都习惯一个人呆在安静的地方,没有干扰,没有喧闹,她可以静静地思考。.info[] 然而这一次,她的心像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他有儿子了,他有别的孩子了,她为什么会觉得有一丝丝心痛,这不是她早就预料到了的吗。 冷风灌进她的肺部,让她的身体从内到外都变成那么寒冷,像是在冰雪中呆了千年的雕塑,已经忘了该如何思考。 那些过往忽然就像决堤的洪水,冲溃了她脑海中的防线,就这么强行地灌了进来,电影镜头般的重复播放,让她强压在心底的情绪如同大海般波涛汹涌。 眼睛涩涩的,她睁大眼睛,迎着风,将那股想宣泄的冲动生生逼了回去,等她意识到了,才发觉嘴唇上有了深深的痕迹。 她到底在想什么?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她何必在意他有几个孩子,几个老婆?他有孩子了才好,这样他的报应会落在他身边人的身上,而不是心儿。 她有些怨恨地诅咒,然而很快就觉得这种想法有多么幼稚。 算了吧,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如何打败他,如何生擒他,如何救心儿,才是她应该考虑的。 她不应该再为他伤心,她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可悲。 她在上面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冷得感觉不到体温了,她才从山顶下去。 第二日一早,宋晓将萧衍等人召集来,宣布一条重要的决定,然而当她说完之后,其他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简直是恐惧。 “冲击拒北关?”安勇失声喊道,然而宋晓立即给了他一记凛冽的眼刀,示意他小声点。 “我是不是听错了?”萧衍有些茫然地望着柯良和安勇,希望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他在做梦的证据。 “这是在自杀。”柯良下了结论,少年睿智的双眼紧紧盯着宋晓,等着她解释。 “你们先冷静,听我说完。”宋晓知道他们都认为她疯了,但这是她考虑了一晚,所能想到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虽然这个决定胆大包天,而且在别人看来异常疯狂,可是往往军事上只有破釜沉舟才有能得一搏。 “这半月来,人民军一共经历了伏击战十五次、遭遇战六次、前哨战十次,袭击运粮队十次,摧毁六座粮仓、三座堡垒,歼敌三万四千人,我们在后方不断给他们制造麻烦,但大溯军队仅仅围剿了我们三次,而且派出的兵力总共加起来不足两万人。他们为什么对我们的行为不以为然?即使是我们全歼两万西路军,都没有引起大溯军方的震怒,大家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宋晓以此扫视过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面面相觑的模样,接着说道。 “原因有两个。第一,大溯主力军队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汇师,攻打中京,我们在后方闹腾,只要给他们造成不了严重的损失,对付我们这种纤芥之疾是可以暂时放一放的。第二,我们没有动摇他们的根本,我们脚下的土地是谁的?不是大溯的,是天启的,这里虽然是大溯的占领地,但生活的百姓大部分却是汉族人,在大溯人的心中,这里不是他们的故乡,就算这里被夷为平地,他们都是可以容忍的。而我们抢劫他们的物资那就更是微不足道,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们从天启人手中抢来的,他们完全可以去富饶的东方、南方搜刮更多的财物。” “你是说我们做的都是徒劳?”柯良懂了她的意思,轻轻皱着眉头问道。 宋晓摇摇头,开口道:“不是徒劳,至少让大溯军队知道了他们的后方不稳定,也给翼、并、仓三州的百姓带来了一丝希望。这半个月,要不是靠着当地百姓的帮忙掩护,我们的损失至少增加三倍。” 其余三人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话。当地百姓的参与热情大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期,不仅主动掩护,帮他们打听大溯军的情报,还从自己本就拮据的口粮中扣下大半,偷偷捎给人民军。 “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我们的行动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大溯主力军仍然以每天四十里的行军速度南下。为了拖延他们的步伐,我们只能更加冒险地博一次了。攻破拒北关,冲进大溯,剿灭他们的老巢,逼他们掉头!”宋晓沉声道,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 “如果他们掉头了,我们怎么会是王牌军的对手?”安勇担忧地问道。 “他们现在没有腾出手来对付我们,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成大气候。等到他们攻破了中京,消灭了皇室,到时候就是围剿清洗,你以为我们逃得掉吗?帝轩是个锱铢必较的人,我们消灭了他几万赛扬族勇士,这笔帐他一定会跟我们算。”宋晓冷声道。 “大溯迟早会对付我们,这一点我同意。但最大的问题是,拒北关号称天下第一要塞,以我们的兵力,怎么可能将它攻下来?”柯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其余两人也望着宋晓,似乎她没有发觉这个显而易见的难题。 “现在去攻打拒北关,的确是自寻死路。我们要等,等大溯军队全都离开这里,然后再去攻打它。” 第177章 绝世战役(二) 宋晓缓缓说道,一字一句异常清晰,“要攻破中京,帝轩就要正面遇上韩将军这个难缠的对手。(..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大溯兵多将广,而且战力比天启强,但在天才的将领面前,军队人数根本就不是决定胜负的因素。就像天启军畏惧帝轩,大溯军同样也害怕韩将军。当年西疆军的勇猛,至今仍让大溯军心生恐惧。所以为了对付韩将军,只有将大溯国内所有的兵力都调集在一起,一举消灭,否则旷日年久下去,对大溯十分不利。” “为何不利?”安勇不解地问道,“就算一时半会攻打不下来,西疆军也是在不断消耗,而且以天启目前的国力,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天启地广物博,拥有极强的战略缓冲优势。大家可以算算,从大溯国内将一车粮草运到中京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要运送百万大军的粮草至少需要一千万名民夫,他们耗得起吗?”宋晓看到萧衍张口欲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想说大溯军是土匪军,但他们就地掠夺能维持多久?天启的征粮令虽然导致民不聊生,但是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变相施行了清壁坚野,留给大溯抢劫的并没有剩下多少。” 萧衍瞪大了眼睛,既为她对他的了若指掌而汗颜,又为她深思熟虑的洞察能力佩服不已。 “总之一句话,时间越长,对大溯越没有好处。”宋晓总结道。 经过她的一番讲解,三人都点点头,照这么说来,时间的确对天启军很宝贵。 “言归正传。”宋晓把扯远的话题再说到刚才的点子上,“等到大溯军汇聚中京决一死战,大溯国内可以说简直就是座跑马场,只要我们攻得进去,就能一路打到帝城!” 她的话一落,在场的人莫不热血沸腾,打到帝城,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企及的事情,为何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有让人相信的魔力。 柯良最先冷静下来,他再次问道:“问题又回来了,怎么攻破拒北关?” “对啊,拒北关在被大溯占领之前,号称帝国最坚强的防线,两千年都未被攻破,以我们的人马,如何办到?”安勇接着问。 “是啊,怎么做到?”萧衍想说什么,但他对军事并不精通,憋了一会,只说出这么一句来。 “具体的计划我还没想好。”宋晓坦白地说道,她昨晚辗转反复,只想到这个点子,然而实施过程太过于复杂,她要从长计议。 “但参与的人我想到了。”宋晓这么一开口,让他们更加云里雾里,难道不是人民军?还要从中挑选?这这么行,本来人数就很少了。 “你们不要乱想,不是要剔除谁,我们要攻下拒北关,需要增强自身的力量,这些潜在战友就是沦陷地的百姓。(..info)”宋晓缓缓说道,目光璀璨,在三人之间转换。 “我不懂,让老百姓参战,他们拿什么和我们一起战斗?”安勇直接问道,柯良点头附和。 “这次我懂了。”萧衍忽然开口,见众人都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说道:“我们前任寨主曾对我说过很多次,这个天下是百姓的,土地是百姓的,军队来自百姓,取自百姓,自然最强大的阶级是平民阶级。我曾经并不懂这意思,但这两年,我们看到了很多,我才知道最坚韧的却是那些最卑贱的草民。不瞒你们,寨中的很多兄弟都是逃荒来的难民,遇到我们之后,他们毅然决定留下来,不为别的,只为能多抢点大溯的军粮,让他们少吃一口饭,少点力气杀人。而翼、并、仓三洲的百姓,他们的信仰强悍到让人不能相信的地步。虽然他们是最早被赔偿给大溯的占领地,但当地百姓从来没丧失过希望。大溯不准他们说汉话,他们就晚上偷偷教自己的孩子念国家地名,大溯不准他们教授汉字,夫子经生们就先将汉字写下来,然后在上面蒙一层羊皮纸,写上大溯的文字。那些贵族们早就沦为了大溯的走狗,替异族卖命,只有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百姓,他们一直坚信帝**总有一天会来拯救他们。” 大家听着萧衍的讲诉,鼻子都有些发酸,在离中京五百里之遥的沦陷地,还有上千万饱含希望的百姓,他们从未放弃过抗争,即使帝国已经遗忘了他们,抛弃了他们,他们仍然还抱着幻想,期待根本就不会出现的拯救者。 “还有,你们不会相信,他们还坚信皇甫瑾没有叛国,即使皇族将她除名,所有人都骂她是叛徒,但在这里,她仍然是他们心中的女神,每天都有人为她祷告,甚至每家每户的墙壁内,都藏着一副她的长生牌位。”萧衍接着说道,他本意是想说当地百姓的信仰无可撼动,然而在宋晓听来,却是无比巨大的震撼。 “他们的确拥有坚强的信念。”柯良说道,声音微微有些起伏,同样来自贱民阶级,他同情这些受难同胞。 “是啊,连叛国贼他们都信。”宋晓苦笑道。她虽未真的叛国,但她所做的一些事情的确也给天启百姓造成了伤害,比如说医治帝康。 萧衍看着宋晓,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情绪,然而语气却那么笃定:“我曾经也以为她是卖国贼,但直到我听闻了她的事迹,我才了解为何占领地的百姓对她怀有那么高的崇敬。那样一名女子,绝对不会背叛国家。” “瑾公主的事,我也听过,其实军队中不少人也不信她会当叛徒,而且她不是被大溯驱逐了么,我看一切都是那个狗皇帝的阴谋。”安勇义愤填膺地说道。 “好了,不讨论她了。”宋晓打断这个话题,“今天就说到这,我再想想实施的步骤,你们若有好的意见就告知我。目前所要做的事,就是说服百姓起来反抗。萧衍,你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对三地百姓多少有些了解,而且兄弟们行动敏捷,又善于伪装和隐藏,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注意,千万要小心,一丝纰漏都不能出现。” 说完,她将一叠羊皮纸交给萧衍,继续说道:“上面有些慷慨激昂的话,你叫兄弟们背下,必要的时候可以激起百姓的爱国情绪。至于着重拉拢哪些人还有要避开哪些人,上面都有写。先说服当地文人,用中京事件大做文章,再历数多年来大溯的残酷镇压,私底下将他们所写的文章念给底层的百姓们听,并透露一点人民军将要行动的讯息,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派人混入老百姓中,煽动他们冲击拒北关。” “让他们冲击?”萧衍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战争总要有牺牲的,没有几十万人为我们打掩护,我们不可能攻破拒北关。”宋晓冷静地说道。 “我有一点不明白。”柯良忽然开口,“驱赶百姓为我们冲锋陷阵,这样的行为,和大溯军有什么区别?而你的想法,和那狗皇帝又有什么不同?” 第178章 绝世战役(三) “这不一样。”宋晓不耐烦地打断了柯良,“大溯军那是强迫,而我们是要百姓自愿参与。”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柯良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你是欺骗百姓参战,你是煽动他们去死!” “啪!”宋晓大怒,猛地拍在桌子上,眼瞳微眯,紧紧盯着柯良。 “柯良,你怎么能这么说!”萧衍也怒了,责怪道。 “大家都冷静点。”安勇打起圆场,“自己人难道还要先窝里反吗?让外面的弟兄们看到,他们会怎么想?” 宋晓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不是唆使他们为我们卖命,虽然我不否认,这会使很多百姓丧命。但自古有哪一场战争没有流血牺牲?” “保家卫国那是军人的职责,不应该让老百姓替我们去死。”柯良梗着脖子,固执地争辩道。 宋晓没想到平时最听她话的柯良,这时候竟然这么冥顽不灵,她耐着性子再次解释道:“如果国门没被攻破,保家卫国那就只是军人的职责,但如今国破民辱,只靠帝**这一点实力,要将大溯赶出中土是天方夜谭。而且占领地百姓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没了自由,没了尊严,这样活着不比死了更可悲吗?我不是煽动他们去死,而是让他们去争取自由、尊严、像人一样活着的权利!有人会死,也有人会幸免于难,而先驱们的鲜血,正是为了活着的人而流。(..info)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当沦陷区的百姓获得解放时,他们会纪念那些不畏牺牲的勇士们。” 柯良没有说话了,他只是紧紧盯着宋晓的眼睛,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你会不会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不会。”宋晓回答得斩钉截铁,话语无情而冰冷,“我们没有那么多兵力。” 柯良忽然站起身来,看着宋晓,好似突然不认识她一样,他开口,声音似寒冬里的坚冰:“我曾经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你把军队命名为人民军,你说我们是为天下苍生而战。我相信了,但现在我才看清楚你。你和帝国那些花天酒地的统治者们没有区别,在你的眼中,只要能胜利,就算死再多没用的百姓都是战略需要。你只想用胜利来提高自己的名声,你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在我看来全都是空话,你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柯良!”萧衍站起身来,怒吼制止他。 宋晓一摆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柯良逐一扫视在场的每个人,扔下一句话:“这次行动我不会参与,以后你们的行动我也不会参与,我退出。” “你说什么!”安勇也忍不住了,他紧皱着眉头,朝柯良大吼。(..info无弹窗广告) 宋晓只是冷静地看着柯良,看着他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发红的脸色,语气平静,不愠不恼:“就算我说历史最终会证明我是对的,沦陷区的人民终究会因此得到自由,你也要退出?” “是。”柯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你的话,我不会再信。” “好吧。”宋晓叹了口气,对他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要走我不会拦你。” 柯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安勇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这个混蛋!”萧衍忍不住爆粗口,大手成拳砸在桌子上。 宋晓淡淡说道:“算了,让他走吧。” “不管你说的什么,我都相信。”萧衍忽然表态。 宋晓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轻笑出声,点点头。 过了一会,安勇急匆匆地冲进来,朝宋晓大声说道:“不好了,柯良带着骑兵队离开了。” 宋晓脸色瞬间变白,她站起身来,低沉地问道:“走了多少人?” “所有西疆军。柯良出去后,对骑兵队说他要离开,谁要跟着他的就上马随他走,那些骑兵也不问青红皂白,全跟他走了。”安勇气愤地说道。 宋晓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阴沉着连,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又恢复了那个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统领:“计划依旧进行。” “计划还要进行?没了骑兵队?我们拿什么和大溯军抗衡?”安勇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旗下不是还有一些骑兵吗?攻城战骑兵本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他们走不走对大局无关痛痒。”宋晓沉声道。 “可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安勇还想争辩。 宋晓打断了他:“好了,他们的空缺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安勇知趣地没有再开口,他怎么看不出来宋晓现在很烦,罢了,让她自己一个人想想,想明白他们处于多么不利的局面,她自然而然就会放弃了。 萧衍和安勇对视一眼,朝门口走去。 忽然,背后传来宋晓坚若生铁的话语:“事实会证明我是对的。” 帝国历二九九一年十月,大战正式打响,帝轩亲率大溯王牌军一举攻克庸、颖、天门等十六座城池,军容鼎盛,士气如虹,宛如一头钢铁猛兽,从北方狂猛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焦土黑烟,生灵涂炭。 距中京七十里之外的平遥关,韩君正率领的西疆军与大溯军展开了第一场大型会战,双方人马死伤数十万,堆积的尸体堵塞了河道,溢出来的血水将黄土地都染城了红色。 由于大溯源源不断赶来的增援兵力,平遥关告急。 支撑了十天十夜之后,平遥关被攻破,而前一晚韩君正就已下令撤退。 攻破了中京前方最后一座堡垒,大溯军队满心以为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会是一马平川,会是一路打到中京去的通途大道。 然而当第一支先锋部队冲过平遥关时,他们惊讶地发现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道道密集的铁丝网和一望无边的深沟战壕。 在西疆军对抗大溯军的时候,平遥关的后方有五百名民兵在修建庞大的防御工事,数目惊人的军民日夜不停的在广阔的平原地带挖掘壕沟和布置了铁丝网,依托平原上行落密步的村落城池,层层叠叠的壕沟和土垒墙一直延续到大地的尽头,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防御阵线。 这样浩大的工程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凭着这个巨型的防御工事,在平原上天启军第一次将号称攻无不克的铁浮图拦下了,并且反过来将百万大溯军包围在了平原上。 然而帝轩也是同样天才的将领,火攻、水淹、烟袭,用大型攻城武器强行破坏阵地防线,被韩君正困住十五天之后,大溯军攻破了防御工事最薄弱的环节,平原拉锯战正式结束。 韩君正且战且退,然而悬殊巨大的军事力量,仍然没挡住大溯铁骑的步伐。 十一月七日,中京被围。 主战场变成了中京城外十里平原,然而这一次帝轩并没有急着进攻,反而下令就地扎营,养精蓄锐,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好准备。 而几百里之遥的拒北关,有一路人马却吹响了号角,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第179章 绝世战役(四) 拒北关号称大陆第一要塞,然而经过几千年风吹雨打,异族上万次扣边侵扰,尤其是五年前大溯攻破关隘,给整座千年城池造成了难以修复的损害,所以如今,若论固若金汤,它并不名副其实。(..info好看的小说) 五更时分,整座城池进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巡逻的士兵们三三两两从城墙上走过,长矛在盔甲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即使大溯军训练有素,然而五年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驻军,和最前线的王牌军相比较,多多少少多了些懈怠。 他们认为如今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天启所有兵力都聚集在中京平原附近以保卫皇室,而边境线反而安全得像座游乐场了。 至于冲击拒北关,那简直是天底下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就算没有兵力守护,这座堡垒强大的防御工事足以让任何正规军都望而却步。 拒北关坐落在古兰山脉之中,绵延上万里的古兰山将整个大陆一分为二,而中间唯一的通道便是拒北关。 城墙高达十五丈,以古代的标准衡量,这绝对是天堑。外围的城墙有意的造成厚实的菱形波浪起伏墙角,以这种设计,任何攻打在城墙上的巨石都会以各种角度弹开,对城墙造成最小的伤害。 而内城城墙多达四层,一层比一层坚固,在高耸的城墙之后,还设置有专门的瓮城和伏击用的巷道、刺马阵、长矛阵、陷阵等防御工事。 在城中设有分散的粮仓,储藏粮食足够五万军队食用三个月。 相传这是大溯千古一帝大月皇帝修建的城池,为的是防御当时比他们发达得多的汉族,所以从天启攻打拒北关比从大溯攻来更加困难。(..info好看的小说) 然而宋晓却知道,这座城市真正的设计人是谁,只有他才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当她穿着夜行服,紧紧攀附在岩石下,往下看见这座享誉盛名的碉堡时,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了头顶,那是一种怎样壮观的场景,用天底下所有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庞大和雄伟。 它就像高踞山头的一只雄鹰,俯视着下方渺渺众生,随时准备用锋利的爪子将不自量力的敌人轻易撕成碎片。 所幸拒北关处于山腰,没有护城河围绕,否则攻打起来困难系数会拔高好几个指数级。 这一次的行动前奏和歼灭西路军大同小异,三千古代特种兵通过悬崖峭壁,攀爬到拒北关上方位置,等着月亮被乌云完全遮住,然后有如神兵天降般降落在关内各个暗角,紧接着实施他们的暗杀行动。 但这一次行动更为谨慎,计划更加周密,若说火烧连营只是战斗打响前吹响的号角,那么这一次的偷袭便是真正的战场。 宋晓抬头看着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在光线完全消失的瞬间,她举起手中的石块击打在石壁上,一千五百名附耳贴在石壁上的突击队员同一时间松开手中的绳索,身体同时后仰,顿时像一群黑夜的蝙蝠急速朝下俯冲。 而另一侧石壁上的人也几乎毫秒不差地开始了行动。 腰间的绳索放完后,所有人在腰部感到强劲拉力前,猛地用特质皮手套抓紧了绳索,双脚蹬在石壁上,阻止下坠的重力。 稳住身形后,队员们解开腰间的铁索,取出绑缚在腿上的铁爪,他们的鞋子都是特质的软靴,靴头位置还增加了一段类似于匕首的刀刃,这样既能便于攀岩,又能当做武器取人性命。 一百米的高度,全部落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落地之后,所有人朝宋晓聚拢,就朝他们的目的地奔去。 这时,被云层遮住的月亮重新露出了娇颜,柔和的银辉洒在巡逻队士兵们的脸上,他们完全没察觉到关内已经潜入了敌人。 为了制定完美无缺的作战计划,宋晓多次从上空观察拒北关,将里面的地形大致都画了下来,他们这一次要直捣黄龙,冲击都尉府,引起城中大乱,引开城门守卫,从内部打开城门,然后将几千名人民军混入百姓中,趁乱冲进来,消灭城中数量不下三万的守军。 都尉府也很好辨认,城中最大、守卫最森严的房子就是。 但计划不仅仅这么简单,他们还要一路刺杀落单的巡逻兵、通讯员甚至打锣的更夫,最大程度瘫痪城中的通讯网络,以便当他们攻打都尉府时,援兵能以最慢的速度到达。 五更一刻,一队巡逻兵在暗巷被杀,片刻之后,走出来的人将头盔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原有的相貌。 五更三刻,一处哨所被从内部反锁,而里面的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中。 紧接着,一处低级将领的住所被灭门,两名醉酒的将领被割断了喉咙,扔进了水井中,去上茅厕的参将被从后方伸出的大手扭断了脖子,而水龙局的轮值守卫被一阵奇怪的叫声吸引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睡梦中的人们还沉浸在甜甜的梦乡里,谁也想不到,死神已经悄悄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偌大的城市不断有人悄悄死去,像是腐烂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泥土中,连一丝留在世间的痕迹都没剩下。 黑夜中的杀戮还在进行,潜伏在暗处的杀手们缓慢地朝前推进,顺手将碍手的石子解决掉,他们像是暗夜中的幽灵,将死亡的气息散布在城市内的每一处角落。 接近都尉府了,按照原定的计划,宋晓率领几十人潜入进去,刺杀这座城市的军事首脑,其余二千多人呆在府外准备接应。 宋晓紧盯着前方那扇朱红的大门,那里有两列全副武装的侍卫守着,而偌大的府衙外还有几队人马来回走动。 宋晓探明了情况,转身回到藏身地,她压低声音,沉声说道:“一切按计划行事。第二小队埋伏在都尉府外围,第三小队埋伏在巷口位置,第四小队......” 一连串命令传递下去,接到指令的人纷纷散开,每一小队潜伏的位置距离上一小队大约几十步,他们像一个密集的蛛网,将都尉府外层层包围。 而城市的西面,另外一千五百人也将按照这个部署,分散埋伏,时刻警惕增援的敌人。 “第一小队,跟我走。”宋晓一声令下,剩余的几十人立即跟在她的身后,像一群幽灵,趁着巡逻队交接的时间空白间歇,身后矫健地翻进了围墙。 宋晓打了个手势,几十人分散行动,杀了都尉之后,若没有惊动守卫,那么就在这里集合。 一刻钟后,一声惊叫响彻都尉府的上空,宋晓暗骂一声,就朝不远的声源地跑去。 她冲进房间,看到奢华的大床上,一名肚满肠肥的男子浑身是血的倒上了床沿边,而尸体的后方,一名衣裳不整的女子正发出尖锐的惊叫。 而床边站着一名突击队队员,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打昏了那女子,宋晓上前,将他拉走,一边朝都尉府外跑,一边问他:“刚才怎么不把那女人杀了?你知道现在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那队员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本来打昏了她,结果她又醒了。” “算了。”宋晓自认倒霉地说道,“发信号,通知外面的人行动!” “是。”队员说道,取出怀中的信号筒,将引信点燃,“嗖”地一声,红色的焰火在上空绽开。 埋伏在外围的突击队看到行动的信号,除了最外围的两层队员,其余人立刻从藏身地冲出来,开始冲击都尉府的大门。 城中警钟被撞响,一队队的士兵从大营中冲向都尉府,他们刚从睡梦中被叫醒,头脑昏沉就跟着大部队混乱跑去,而突击队刚才杀了不少中低级将领,缺乏他们的指挥,整支军队忽然像是少了传递神经的病人,行动迟缓而且混乱不堪。 留在外围的队员开始纵火,并阻挡士兵冲向都尉府,整个城市陷入了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偷袭中,水龙局没有及时救火,指挥网络疲软瘫痪,大溯军根本弄不清敌人有多少人,而他们的主力又分布在何方,甚至连都尉府他们都靠近不了。 第一缕曙光从云层中洒下,城墙上的守卫疑惑地看着城池后方突然出现的明火,他们正考虑要不要过去看看时,山下忽然冒出一大批黑压压的人头,城守望去,吃惊地发现竟然是数以万计的难民。 他们衣裳褴褛,挥舞着手中的锄头、木棍甚至扁担,大喊大叫朝城门冲来,他们抬着攻城木,显而易见是要冲击城门。 城墙上的士兵轻蔑地笑笑,这群乞丐也敢来送死? 密集的箭雨一**射下,没有盔甲护体的百姓像秋天的麦子般,一**倒下去,然而他们的后方却涌现出更多的人,连绵不绝,如同长长的黑龙。 士兵们有些慌了,他们急忙令联络兵去大营呼叫增援,然而联络兵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倒是后方的喧哗逐步扩大了。 第180章 绝世战役(五) 他们看见一队骑兵朝这边急速奔来,还来不及松口气,忽然见他们张弓搭箭,几十支通体透黑的箭矢就朝着大门附近的守卫射去。(..info无弹窗广告) 城墙附近的士兵大吃一惊,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第二波箭雨又朝他们射来。 转瞬间,上百名守军毙命,大溯士兵们就算再搞不清状况,也知道现在这队骑兵不是自己人,他们顾不得城外越来越多的天启平民,调转箭头,集中火力对付突然出现的这一批敌人。 “冲击左翼,打开城门!”宋晓厉声下令,几十人的队伍顿时化作一柄利剑,朝城门冲去。 铺天盖地宛若蝗虫般的流矢朝头顶射来,宋晓等人将盾牌高举在头上,毫不畏缩地冲进了枪林箭雨中。 大溯以铁腕治军闻名天下,单兵作战能力更是无人能敌,然而当他们正面与突击队的队员抗衡时,才发现对方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几十人的小队,却协调有序,配合默契,他们速度迅捷,刀法刚猛,而且懂得制造混乱,并将混乱扩大,大溯军几次匆忙组织好的防线都被他们冲溃,而城墙上守军乱放的箭矢射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自己人,以至于后面他们都不敢再朝下方放箭。 这时,门外传来了攻城木撞击城门的声音,“咚!咚!”像沉重的鼓槌,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外是几十万平民百姓,只要城门开了,困在城内的突击队就得救了。 而这扇门全用玄铁打造,坚不可摧,只能从内部打开,用巨木撞击城门,只不过起了点威慑效果罢了。 “这样拖下去不行。”萧衍大喊道,他转头看见后方的人马冲了上来,而他们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我带一些人引开他们的注意,你们开城门!” “不行!”然而,宋晓的反驳还没说完,萧衍就已经带着小部分人冲向了另一边,而大溯军见对方分裂成了两部分,自然找人数少的晦气,转眼间,大部分的人马都包围在了萧衍等人的周围。 “萧衍!”宋晓浑身浴血,看着陷入重重包围的萧衍,目赤欲裂地喊道。 “大人,开城门!”有人在她耳旁大声提醒道。 宋晓立即转头,大喊一声:“跟我冲!”带着剩下的人马,趁着大溯军分兵包围萧衍等人产生的空隙就强行穿插了过去。 “拦住他们!”城门附近的守兵大声喊道,然而这一队踏尸而来的骑兵,气势凛冽,横冲直撞,宛如一把钢刀,所经之处血肉横飞。 “开城门!”宋晓一声令下,十几名队员就去搬动沉重的阀门,而她则调转马头,想去救萧衍。 然而敌人越来越多,城墙周围的守军被他们杀光,新的士兵又从后方冲了过来,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宋晓冲击了几次,然而却寸步难行。 刀卷了,刃乏了,宋晓等人渐渐被逼到死角,然而城门还没打开。 队员们的脸上渐渐浮现绝望,他们像等待捕杀的猎物,已经没有多大的反抗能力了。 而城门外传来的撞击声也消失了,应该是城墙上的守军打退了百姓的攻击。 他们似乎失败了。 “我们输了。”有人低声说道。 无数把闪着金属寒光的长枪指着他们,只等军官的一声令下,就会将这群胆大包天的贼人捅成蜂窝。 “那就战死吧。”宋晓沉声说道,目光坚定如铁,面色平静如常。 她举起手中的长刀,而其余的队员们也举起手中钢刀,大喊着:“为自由而战!”悍不畏死地冲向敌人的包围圈。 这时,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嘶嘶”的声响,紧接着几个黑色的不明物体落下,“轰”地一声巨响,黑色的球体爆炸开来,飞射出的铁皮瞬间击穿了几十名大溯兵的身体。 “趁现在,开城门!”宋晓厉声喊道,巨大的希冀从身体的每一处细胞生起,震天雷,终于等到了! 城外不断有这种不明物体投入,它们发出如雷般的爆炸声,穿透铁甲,杀伤力惊人,大溯军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他们害怕得哇哇大叫,抱头鼠窜,甚至连城门处的敌人都顾不上了。 “轰隆!”沉重的城门终于打开了,门外如潮水般的百姓,他们高喊着:“为自由而战!”从城门蜂拥而入,像是奔流不息的海洋,夹杂着浩瀚的气势,冲进了这座金汤固垒。 宋晓在拥挤的人潮中寻找萧衍的身影,当她终于找到他时,他躺在地上,浑身插满了长刀长枪,像是一只刺猬般,让她不知道怎么靠近他。 他的脸色白得像雪,一丝血色都没有,那些浓稠如墨的鲜血从他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疯狂地流出,刺红了宋晓的双眼。 她蹲在他的身旁,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她轻轻唤他:“萧衍。” 他听见她的声音,困难地睁开双眼,看见她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忽然笑了:“寨主...” 他一张嘴,立即咳出一大口鲜血,宋晓急忙阻止他:“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不会有事的。” 看着他嘴角流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她越说越慌,心中的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她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仿佛她崩溃了,萧衍就真的没救了。 萧衍艰难地摇摇头,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折磨得他恨不得立即死去,然而他一直坚持着,坚持着再多看她一眼,想把她的模样深深地记住,即使是下辈子也不忘记。 心里那么多话想对她说,然而终究是没有机会了。 “寨主....好...好...活...下去...”说完最后几个字,萧衍闭上了眼睛。 “萧衍!萧衍!你醒醒!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宋晓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感受到他渐渐冰冷的体温,强忍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哭着大喊萧衍的名字,那么伤心,那么撕心裂肺,在场的突击队员们也都哭出了声,他们跪在萧衍的尸体旁,为他们寨主的死悲恸不已。 “大人!”一道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宋晓头也没回,跌坐在地上,目光失去了焦距。 “末将来迟,害萧寨主丧命,请大人降罪!”柯良朝萧衍跪下,自责地说道。 宋晓缓缓转过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柯良,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庞,以及他身后站着的骑兵队,喉咙忽然像被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使劲摇头,泪水滚落在嘴角,那么酸涩。 这怎么会是柯良的错,全都是她的错,如果她把计划告诉萧衍,如果他知道他们还有援兵,如果他知道再坚持一会,他们就会得救,他就不会傻到以身作靶,他就不会带着那么一点人去送死。 如果她告诉了他,如果她刚才及时阻止了他,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会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三个月前 “柯良,我要你和我决裂。”宋晓对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提出这个奇怪的要求。 “为什么?”柯良大吃一惊,开口问道。 “我要你去找一种物质,只有靠它,我们才能打开拒北关的大门。” “那和决裂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要你找到它,然后根据我给你的配方,制造出我要的东西。等到攻打拒北关时,它才能出现在人们面前。” “是什么东西?” “震天雷。它是一种新型的武器,从来没有人使用过。然而它也十分危险,我要确保它的秘密不会泄露出去。所以我要你带着西疆军离开,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将它制造出来,然后用在攻城战上。” ...... 震天雷其实就是火药武器,宋晓背弃了当初的想法,为了攻破拒北关,她终于还是重蹈了神武的旧路。 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寄托了全部希望的武器,最终还是挽救不了萧衍的性命,而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慎密心思,却间接害死了他。 十一月十日,中京西门被攻破,天启军在城中与大溯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十一月十日晚,拒北关被攻破,一支流民军冲进大溯国境,箭指帝城,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十一月十一日,帝轩率领五万轻骑,回国救急,中京战役交由帝康全权负责。 十二月七日,人民军包围帝城,全歼城外守军一万人。 十二月八日,帝轩赶到,人民军退守城外十里处的山坡,与大溯军隔河相望。 第181章 强弩之末(一) 残月如勾,倾泻如雪的冷光,照耀着地上那一大片尸山血海,折射出的光线带着妖冶的腥红,好似空中蒸发的血液。(..info) 长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砂石,击打在反射着清冷寒光的铠甲上,发出“叮叮”的轻响声。 空气那么寒冷,好似剐肉的钢刀,重重划在士兵们的脸上,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血迹斑斑,胡茬杂生,眼窝深陷,遍染沧桑。 他们崛起于草莽,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来自贱民阶级,他们的名字甚至没有记录在军册中,他们不是正规军,他们有的是土匪,有的是部曲,有的是奴隶,甚至还有被人唾弃的叛徒。 然而正是他们,这群被天下鄙夷的贱民,他们完成的壮举撼天动地,他们火烧连营,攻城掠寨,冲破了敌人国土上最坚固的防线,迫使敌人掉头追击,为远在千里之外的祖国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击时间。 他们在四个月的时间内,经历大小战役不下五十次,无一败绩,共歼灭敌军八万六千人,摧毁敌军军事设施不可计数。 他们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无坚不摧的钢刀,然而他们凭着比钢铁更坚硬的意志,一次次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突围,以一支孤军弱旅的姿态,悍然闯进敌人的大本营,给了那些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们重重一击,将他们狂妄的自大撕得粉碎,也让天下千万平民充满了信心。(..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所做的事情不仅仅破军杀敌,他们是希望,是漫漫黑夜中唯一的光明,他们的举动,让天下沸腾,让百姓欢呼,让敌人震惊,亦激励祖国疲软的军队忽然焕发出了无比强悍的战斗力。 他们的功绩无人敢否认,即使千年后,有人将拒北关战役列为洪苍大陆上最伟大的战役之一,也没有任何学者史学家们敢予以反驳。 将拒北关战役归为纯粹的战役是不公平的,它对后世产生的影响不亚于任何一场革命,一出变法,它见证了奇迹,见证了一群贱民的能力,它告诉人们,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即使是一头强悍的猛师,在万众一心的弱小敌人面前,也将如山顶上崩塌的大雪,在烈阳的照耀下,融化成一滩冰水。 而它在贱民阶级中产生的影响更是无法估量,一群贱民完成了整个大陆上任何一支王牌军都不敢挑战的任务,他们是英雄,是榜样,更是无数绝望人们心中的一杆旗帜,激励他们去抗争,去争取自由,去争取活着的权利,去和比他们强大得多的敌人战斗。 当帝城被围的消息传开,整个天启沸腾了,一直处于劣势的军队忽然变得勇猛无比,他们将大溯军从中京一直打退到三十里外的平原,而在那里,帝**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歼灭三万敌军,俘虏七万,其中包括三军统帅--帝康。 而各地百姓的热情更是高涨,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痛打大溯四处逃窜的溃兵,为帝**带来一车又一车的粮食,用他们全部的力量来声援为国家而站的勇士们。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只要给我一块石头,我就敢朝大溯军冲过去。” 当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人们,行为举止往往是疯狂的,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来说明,人民军的英勇事迹具有多么伟大的历史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他们拯救了整个天启,拯救了烧毁了一半的中京。 然而这样一支具有传奇色彩,被千万民众视为天将神兵的军队,如今却被大溯军围困在一方矮矮的土坡上,他们的四周是大溯强军,他们的脚下是无数同伴的尸体,他们的头上脸上战甲上全是敌人和自己人流出的鲜血。 记不清这是大溯军第几波攻击了,号角再次吹响,如潮的铁甲士兵就朝山坡冲上来。 “兄弟们!冲啊!杀光大溯狗!”安勇大声喊道,率先就朝山下冲去,他的身后跟着仅剩的八百名弟兄,他们全都伤痕累累,然而却像打不到的机器,无论敌人发动多少次袭击,无论他们身上流淌出多少鲜血,只要号角吹响,他们就能重新焕发出高昂的斗志和旺盛的精力。 长枪折了,刀刃钝了,匕首断了,人民军的战士赤手空拳就敢扑上去抢夺敌人的兵器!明明已经给刀子砍去了半个脑袋、胳膊断了腿折了、给枪在胸膛刺了对穿、浑身给射得跟刺猬似的,他们还能扑上去咬敌人的喉咙,手指抠敌人的眼睛,抱着对方一起滚进敌人的包围圈,然后一起被乱刀剁成肉酱,气势简直只能用癫狂来形容! 大溯士兵渐渐恐慌了,他们忽然发现,他们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怪物,一群凶刹恶魔! 明明不到一万人,五万大溯军却耗了三天三夜也围剿不灭,一开始,他们想渡河,却被河底事先洒好的铁蒺藜绊得人仰马翻。帝轩命人造浮桥,等大军过了河,人民军已经退守到了密林中。 不等帝轩下令火攻,对方突然扔出无数发出巨响的铁球,大溯军死伤数百。 而当对方从密林撤退后,又放了把火阻挡住大溯军的脚步。 一路追击,大溯军折损数千人,而当他们终于将人民军包围住后,才知道他们有多么恐怖。 在这块方圆不足五里的土地,倒下了三千名大溯士兵,而对方仅仅付出了一千人的代价。 大地一片血腥,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残肢断臂,浓烈的腥臭味催人欲呕,宋晓一刀砍断一名大溯兵的脖子,还没等她拔刀,另一名大溯兵又冲了上来,她抓住刀柄,猛地弹起,两脚夹住对方的脑袋,身体在半空中用力急转,只听“咔嚓”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那人的脖子就已被扭断。 她周围的敌人并不多,解决身边的敌兵后,她就朝被围攻的安勇等人跑去。 然而,她的眼角猛地瞧见一片明黄的衣袂,她扭头望去,只见对方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名男子,他高踞马上,翻飞的大裘像一只巨大的苍鹰,上面绣着的九爪金龙挥舞着狰狞的利爪,浑身散发出睥睨万物的尊贵霸气,宛若远古的战神。 第182章 强弩之末(二) 两人凛冽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冰冷得好似冰山撞击,只一瞬间,就足以让现场的温度再冷上几分。(..info无弹窗广告) 帝轩轻轻掀起薄唇,用唇形无声地告诉她:“游戏结束了。” 他举起手中巨大的黄金弓,挽弓搭箭,蛟龙所制的弓弦被拉至极限,势穷而发,“嗖”地一声,怒矢离弦,黄金箭以雷霆之势朝安勇射去! 宋晓急忙抢过身旁骑兵手中的弓箭,四指并拢,拇指扣紧,摸箭,搭弓,弯弩,三箭连发,穿云破雾般激射而去,重重撞击在黄金箭上,只听三声箭矢折断的声音传来,黄金箭连同三支断箭都掉落在了泥土中。 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另一支黄金箭又朝安勇射去,她已经来不及搭弓了,宋晓扔下手中的长弓,飞速朝那边跑去。 耳边是咆哮的风声,脚下是鲜血侵染的黄土,她跑得那么快,心跳像擂鼓般,提到了嗓子眼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她不能让安勇也出事。 她一把推倒安勇,劲箭从她的头顶穿过,发带瞬间断裂,三千发丝像黑色的瀑布般,从头顶流泻下来。 “咚!”安勇重重倒在地上,坚硬的土块划破了他的脸,鲜血一滴滴滴入潮湿的土地里。 宋晓飞快地站起身,长发被狂风吹散,凌乱似漆黑的蝶翼漫天飞舞,女性柔美的光辉彰显无遗。 “皇甫瑾,还想玩下去吗?”帝轩勾起薄凉的笑容,然而眼眸冰冷,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的身后,是几千名神射营,冰冷的箭头闪着金属的寒光,指着还在做困兽之斗的人民军。 宋晓什么话也没有说,呼啸的风在他们之间宛转,隔着这么多人,但她仍然能感受到他嗜血的讥讽。 这几日,他像在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直没有以绝对优势压垮她,尽管大溯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却似乎很享受这种慢慢蚕食的乐趣。 “投降,否则他们全都会死。”帝轩冰冷地下最后的警告,他的语气压抑中浓浓的怒意,为她刚才的举动愤怒不已。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奋不顾身扑去救别的男人,原来除了宇文谦玉,还有别的男人值得让她为之去死,是不是要和所有男人扯上关系,她才满足,这个yin荡的女人! 夜间的风生冷似铁,刮得人脸颊生疼,她看着四周还在奋力厮杀的人民军,看着他们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被钢刀砍掉脑袋,看着他们滚在地上哀嚎,忽然觉得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 她带着他们一路走来,当初的五千名战士如今剩下不到五百,他们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他们本可以好好活着,却因为她的决定,毅然追随她来到异国土地,被困死在这座土坡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鲜血也凝结了,她听不到周围的喧嚣,只听得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 帝轩说的对,再反抗下去只是死路一条,她不能死,弟兄们也不能死。 “投降!”她扔下手中的长刀,闭上眼,吐出的话语不大,然而却仍然让所有人民军的士兵们听到了。 “大人!”所有人朝她望去,然而却忽然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挥斥方遒,一路带领他们所向披靡冲杀而来的大人,竟然是个女人! 然而现在不是吃惊这个的时候,安勇大声吼道:“我们不能投降!就算我们投降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你们没有选择。”帝轩冷冷说道,随时他的手势,箭头上点燃了火油,只等他一声令下,神射营的骑兵们就会像射穿一块糕点般轻易将他们消灭。 “皇甫瑾,叫你的人放下武器,这是朕最后一次警告。”帝轩眼眸微眯,紧紧盯着脸色苍白的女子,压低的声音显示出他耐心已经耗尽。 “瑾公主!”帝轩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让人民军的战士们忘了反抗,他们被蜂拥而上的大溯士兵压在地下,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几百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你是瑾公主!”柯良被三名大汉紧紧钳制住,他望着宋晓,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个帝国曾经最尊贵的公主,后来被唾骂为叛徒的女子,竟然是他们惊才艳绝的大人。 “是,我是皇甫瑾。”宋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望着弟兄们,柔声说道。 她那么瘦,眼窝深陷,皮肤因为常年带着人皮面具而显得异常苍白,她的墨发在空中飞舞,好似一只蹁跹的蝶。 然而她的气质却那么沉稳,即使在这种环境下,她单薄的身影也能给人无限的安慰。 所有人民军的战士都安静下来了,他们望着消瘦却依旧美丽的女子,她曾经是帝国最柔美的花朵,曾经是无数人心灵的寄托,而现在她却穿着战甲,和他们并肩作战。一个女人都不怕死,他们还怕什么呢,死并不可怕,因为他们死而无憾。 “我们投降了,放过他们。”宋晓望着帝轩,平静地说道。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和朕讨价还价。”帝轩阴骘地注视着她,看见她眼眶下深深的黑影,肮脏不堪的战甲,心脏忽然有些抽疼,然而很快就被背叛的愤怒冲散了。 “将他们带下去,关入城外的水牢。”帝轩冷声下令,看着宋晓被士兵捆住双手,无情阴冷的目光在她瘦得脱形的脸上停留一秒,就转身离开。 从他听到宋尧这个名字时,就隐约猜到了是她,而当拒北关失陷,他就确认了是她。 因为她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虽然当时他只觉得滑稽,但当第九师被悄无声息地消灭掉之后,他忽然觉得她或许真的能有能力办到。 所以他才亲自前来,为的是抓住她,然后惩罚这个一次又一次背叛他的女人。 这一次,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第183章 开诚布公(一) 皇宫门口 一名盛装打扮的女子跪在承天门门口,怀中抱着一个熟睡中的婴儿,明黄的襁褓将孩子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却依然难抵夜晚的寒冷。 身旁的宫女不断劝女子离开,说陛下回宫自然会来见小皇子,但她却充耳不闻,只执着地跪在冰冷的莲花方砖上,静静等待着。 她就是大溯新晋的木淑妃,木贵妃亲妹,新生皇子之母。 夜深露重,她却抱着孩子跪在这里,是因为听闻陛下今日就要回宫,而她想让陛下见到的第一人便是她的孩子。 金色的銮驾从远处驶来,车辘滚滚,木淑妃精神为之一振,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来,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她的夫君。 銮驾近了,在靠近宫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帝轩从车内走出,高大的男子眼神冰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一干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地沉声开口:“这是何意?” 望着眼前宛若天神的帝王,木淑妃心跳加快,这是她的夫君,她心中最完美的男子,从小她就爱慕着他,然而终于如愿嫁给他之后,却仅仅见过他两面,这一次,她鼓起勇气而来,一定要留住他。 她羞涩地仰视着他,声音温婉似出谷夜莺,温柔地开口:“臣妾听闻陛下今日回宫,所以特意带着小皇子来恭迎陛下。” “既然已经迎接了,那就回宫吧。”帝轩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没有多言,径直朝前走去。 木淑妃心中一喜,然而当帝轩毫不眷恋地走过她的身旁,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时,她忽然愣住了。 她转过身子,对着他高大的背影,轻声呼唤:“陛下,今夜留宿挽香宫好吗?您还没看过孩子。” 帝轩闻言,转过身,一个字都没有说,寒极的眼光落在她的脸上,只一眼,一种仿似低温速冻的感觉,由头至尾,一瞬间就把她冷冻,夜风很冷,却抵不过他的眼神。 他是在警告她,警告她别再挑战他的容忍度,警告她别再故作聪明,别再弄这些小动作,否则,他会让她活在地狱中。 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木淑妃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望着无情离去的帝王,心中的情绪蓦然崩溃,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漫漫黑夜,一阵婴儿的啼哭忽然响起,他像感染到了母亲的悲伤,放声大哭,随着夜风,一直传到了他的耳里。 孩子么?他的孩子两年前就已经死了,而那个他唯一爱过的女人,却和别的男人一起背叛了他。两年了,他一直在给她机会,给她时间,等她重新回到他的身旁,然而她却一次次辜负他的期盼。 那么多漫长的黑夜,他都像这样,独自站在寒风中,静静地思念着她。 他知道她是因为孩子的事情而伤心,所以他再一次原谅了她的逃离,他以为时间久了,她就会想明白,然而他等到的,却是她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的消息。 原来在他想她想得心发疼的时候,她竟然安然地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将他们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这笔帐,他会慢慢同她算,而所有背叛他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翌日一早,宋晓被强迫着梳洗打扮,浑身被宫女用大鬓刷搓得皮都快掉了,还穿上艳丽的薄纱,长及臀部的墨发却没有增加任何点缀,松散地披在脑后。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小巧,黑发柔顺如上好的丝绸,紧身的衣物将她单薄却玲珑有致的曲线凸显出来,若不是她双手被捆绑在后,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链,这一副画面到让人赏心悦目。 宋晓皱着眉头,任自己像个破布娃娃般被宫女摆弄,她们的力道一点都不轻,扯得她头皮发疼,然而她却不在乎这些,她想不通的是帝轩命人做这些是想干什么? 她杀了他那么多将士,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了他的意图,当她被士兵推搡着来到城外的斗兽场,看到场中央那张被层层帷幔遮挡的大床,再看见场边被绑住四肢,嘴被堵着的人民军战士,浑身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巨大的耻辱从脚底密涔涔渗上来,她无比愤怒地望着龙銮上的男子,看着他冰冷的眸子,嗜血的笑容,脚下像被钉住,再也不肯上前一步。 “过来。”尊贵的帝王睥睨着她,薄唇掀起,寒声对她说道。 宋晓的小脸那么瘦,显得她的眼睛更大,她仇恨地望着他,樱唇紧抿,任身后的士兵用长枪刺中她的背部,也不肯挪动一分。 “杀。”帝轩慵懒地下令,语气轻柔似微风,然而随着他的话,六名人民军士兵的头颅瞬间滚落。 宋晓目赤欲裂,她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住手!” “过来。”帝轩看着她,再一次说道。(..info) 仇恨的种子在内心发芽,她抬起脚步,像即将死去的祭品般,缓缓朝他走去。 帝轩看着她高昂着头颅,长风卷起她的长发和纱衣,那么美丽,好似盛开的一朵红莲。 他的身体忽然克制不住地开始燥热,两年了,即使她已经为人妇,生过孩子,但还是如往昔一般轻易就能点燃他的欲火。 这个认知瞬间让他暴怒不已,他看着满心不情愿慢腾腾走来的女子,大手在空中划下,又是六颗头颅滚落在地。 “住手!”宋晓厉声喊道,看见他越发冰冷的眼眸,咬咬牙,朝他跑去。 帝轩优雅地从行銮上走下,望着朝他奔来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忽然伸手扯住她,大手一杨,就将她扔进层层飞舞的纱幔中。 帝轩高大的身子紧紧压制着她,捏住她尖尖的下巴,薄唇缓缓吐出残酷的话语:“在这么多下属面前,就这么迫不及待扑向朕的床么。” 宋晓狠狠盯着他,银牙紧咬,从牙缝中迸出充满恨意的字句:“你不是人。” 他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声回荡在宽广的场内,却好像来自黄泉地狱,让人不寒而栗。 他埋在她的脖颈处,暧昧地深吸了一口她的清香,低声在她耳畔说道:“皇甫瑾,朕不是人,那你是吗?你满手的鲜血不比朕少,你以为算什么东西?” “我们没有像你们一样滥杀无辜。”宋晓喑哑着嗓子,反驳道。 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离,扯下她的束腰,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你倒是提醒了朕,你杀了朕多少将士。朕本打算让你慰藉三军,不过朕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好好伺候朕,朕会让你少受一点折磨。” “你无耻!”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下如此羞辱她,宋晓朝他唾了一口,愤恨地骂道。 帝轩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扬起大掌,想朝她落下。 宋晓无所畏惧地扬起脸,死死盯着他。 帝轩的脸青了又白,大掌蓦然成拳,重重落在她的头边,他俯下身子,薄唇覆上她的樱唇,惩罚似地狠狠啃噬她细嫩的唇肉,长舌攻城掠地,疯狂地攫取她口中的蜜津。 宋晓想合拢牙关,然而他的手指紧紧掐住她的下巴,那么用力,似乎恨不得将她捏碎。 她气息不稳,丁香小舌被他紧紧缠绕,紧窒得让她呼吸困难。 她极力扭动身躯,却被他紧紧压住,沉重的身躯压在她的胸口处,让肺中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激烈的长吻结束,他离开她的唇,看着她因缺氧而变得红润的脸庞,急速起伏的胸部,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黯淡。 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朝某处冲去,帝轩看着身下的女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只不过一个吻,他的身体就克制不住产生强烈的反应,这个小妖精! “无耻?朕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耻!”他邪肆地笑道,大手一撕,她的衣襟顿时裂成两瓣。 他低下头,重重啃噬她精致宛若流线的锁骨,大手伸入她的衣襟,俘获住一方柔软,毫不留情的力量让她觉得生疼。 “帝轩,住手!你不能这样对我!”宋晓慌乱不已,她透过重重纱幔,看到跪在场边的士兵,羞耻像呼啸的海水般,疯狂地漫卷而来,她想制止身上男子的动作,可是他的力气那么大,她根本动弹不了。 他沿着她的滑嫩的肌肤一路往下,来到让他流连忘返的玉女峰,头顶忽然传来她的惊呼,他的动作一停,恶意地在她敏感的顶端重重一咬。 疼痛和酥麻从胸口传来,宋晓死死咬住下唇,脸色红得滴血,她看着帝轩,无声的请求。 “不能?你不是也很享受吗?”他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看着身上衣裳不整的女子,恶意地含住她敏感的耳垂,轻吐道:“朕还记得你身上每一处敏感部位,还记得你在朕的身下婉转吟哦,哭着喊着承受不住。” “住口!”被他的秽语激怒,宋晓厉声打断他。 “为什么不说?是被说中了,还是怕等会克制不住高声叫喊,在你的属下面前颜面无存。”想起她曾经也是这幅模样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帝轩完美的五官忽然像结了一层寒霜,他一把撕碎她的裙摆。 她的脸上布满绝望,水眸寸寸成灰:“不要逼我恨你!”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猛地刺进了他的心脏,他的动作蓦然一停,看着她,前尘往事像海啸般冲进了他的脑中。 他知道她恨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那么多仇恨,可上天偏偏却要让他们相遇。他们互相折磨,互相伤害,然而他仍然管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了这个倔强的女子。 他为她善待俘虏,为她减少杀戮,甚至为了她,顶住国内的重重压力,迟迟不进攻天启,而她又是如何回报他的? 他解开自己的衣袍,看着她染上恐惧的双眸,无所谓地讥讽道:“要恨就恨吧。你知道他们欣赏完你的床上表演之后,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宋晓眼睛越瞪越大,这里是斗兽场,她忽然猜到了帝轩的心思,她摇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你骗我。” “骗你什么?朕说了饶他们不死吗?你知道的,朕从不接受俘虏。”他冰冷的话像一把冰锥扎进了她的肺叶,脸上的表情尽是嘲讽,嘲笑她的愚蠢,她的自以为是。 “你会得到报应!”似乎再也说不出多的话来了,她闭上眼,不想再看见这个让她爱过恨过的男人,她心如死灰,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分开她修长的美腿,将火热的**抵着她,想要她的渴望让他的身体紧绷得发疼,然而看见她毫无反应的表情时,内心的怒火冲天而来,他大手猛地用力,掐得她肌肤青紫一片,寒声开口道:“朕的报应你没机会看到,但你背叛朕付出的代价很快就会看到了。你的奸夫和你们的孩子都将死无全尸!” 宋晓猛地睁开双眼,望着他,一脸惊恐:“你说什么?”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帝轩扬起眉,压抑住内心翻涌的醋火,沉声说道:“你以为南离现在是什么模样?朕早已命令图坦带了十万大军前往南离,要将整个南离夷为平地。” 他恶意地补充道:“自然,谦王府也不例外。你的情人和你的孽种都会被碎尸万段。” “住手!”宋晓忽然像发了疯般,大声喊道:“命令他们立即停下来!” “太迟了。”帝轩冷笑道,“大军已经兵临南离国都,以你对宇文谦玉的了解,告诉朕,他们最多能坚持几日?” “帝轩,命令他们停手!你会后悔的!”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帝轩竟然会下令攻打南离,而他还要杀死她的孩子。 他冷笑一声,看她激烈的反应,醋火更是冲天,他毫不留情地将前端刺入她紧窒的甬道,声若寒冰:“你就在朕的占有下,为你的孩子哭泣吧。” “她是你的孩子。”下体传来剧痛,宋晓忽然平静下来,看着他,忽然开口。她的眼睛那么冷,语气那么冷,身体那么冷,一丝温度都没了。 第184章 开诚布公(二) 她不想让他知道心儿的存在,然而他却竟然以为这是她和别人所生的孩子,而且还要杀死心儿,他怎么这么残忍。(..info无弹窗广告) 她的话一落,帝轩忽然像被雷击中,四周安静地像墓地,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沉声开口:“她不可能是朕的孩子。” 宋晓冷笑道:“我也希望她不是。” 帝轩反常地没有因为这句话发怒,他望着她的表情,她眼底闪过的沉痛,一字一句地开口:“两年前,你中了毒,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留得下。” 他虽然这么说道,然而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等着她开口。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希望。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想起那个早夭的孩子,她的心到现在还是那么痛,她望着他,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那个孩子没死,他是不是长得像眼前这个男人。 “还有一个孩子呢?”他开口问道,然而他的话一说出口,他忽然就后悔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男婴承受了母体的毒素。 “他死了,因为我的毒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话语变得有些哽咽,宋晓每次想起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孩子,心中都像有一把尖刀在剐。 “朕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朕。”帝轩忽然冷笑道,然而他的心变得那么慌乱,她眼中的雾气让他那么心疼,但一想起那封密信,他仍然心存芥蒂。 宋晓看着他,好似看着一个陌生人,他竟然还不相信她。她闭上眼,心儿的小脸好像近在眼前,她寒声开口:“心儿的眼睛是紫色的,她的父亲不是天启人,如果你不信,那就杀了我吧。” 如果女儿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宇文谦玉呢?”如果那孩子不是她与宇文谦玉所生,为何她一直留在南离。 “他救了我,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要侮辱他。”宋晓冷声答道,若宇文谦玉就此丧命,她也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他太熟悉她了,若心儿不是他的孩子,她根本就不屑编谎话骗他。.info[]与其说相信她,不如说相信自己,相信心中的那股感情。 身上的男子忽然惊醒,他退出她的体内,忽然朝外大吼道:“都滚出去!” 场内所有人被他的大吼吓得浑身一颤,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等到没人的时候,帝轩将她抱入怀中,轻声开口:“我们的孩子叫心儿?” 宋晓忽然睁开眼,望着他深邃的眸子,讥讽地笑道:“你信了?你不是说她是我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孽种么?” 帝轩将她的衣襟合拢,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低哑地说道:“我收到一封密信,说那孩子的父亲是宇文谦玉,我当时信了,因为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另一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我”自称,放下身段。 “那你为何现在又相信我?”宋晓仍然难掩眼中的仇恨,他羞辱她,还派军进攻南离,她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你告诉我,你说是,我就信。”帝轩说得那么坚定,他们之间已经经历了太多,再也受不起磨难了。 “她是我们的女儿。”眼底起了一层氤氲,她忽然那么想哭,她望着他,着急地开口:“让图坦他们停下来。” “你放心,我只是下令抓住宇文谦玉和孩子,孩子不会有危险的。”帝轩向她保证,他当初的确是下令抓住孩子后,要她亲眼看到孩子死在她面前,而他刚才那么说,不过是想刺激她罢了。 他解开她背后的绳索,轻轻揉着她发红的手腕。 “图坦会杀了心儿的!”宋晓摇摇头,扯住他的衣袖,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你想过没,当初是谁让帝康听到我怀孕的消息,又是谁暗中帮助帝康让我顺利逃跑。我被谦玉救了之后,还遇到几次追杀,只有你身边的人才会知道孩子的存在,他们不想让我活着,不想让我生下孩子。图坦看到心儿就知道她是你的孩子,他不会让心儿活下去的。” 帝轩忽然一滞,眼底黑气翻腾,她竟然被人追杀,而那人还极有可能是图坦,他压在心底的怒火,安慰她道:“我立刻命人通知图坦停止进攻。” “他会假装没收到命令。”宋晓眼里满是恐慌:“想要心儿命的人太多了,再加上我是宋尧的消息暴露,大溯士兵更加会想杀了心儿。” 说着便要跳下床去,然而她脚上的铁链让她失去重心,差点摔倒。 帝轩一把揽住她的腰,他也想到了这一层,匆匆将两人的衣裳收拾好,他就将她抱起,朝外走去,“你不要担心,我们立即动身去南离。” 回都不到几日的大溯皇帝又集结军队,朝着天启方向而去,但这一次,他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营救胞弟,因为他知道,即使帝康落在天启军手里,他们也不敢轻易动他,因为虽然败了,大溯仍然兵强马壮,而天启损失惨重,就连中京都被烧掉一半,军队实力更是大幅下降,大溯随时都能卷土从来,将天启消灭。 他现在赶着去救他和宋晓的孩子,那个从一出生他就没见过的女儿,然而这件事却要严格保密,所以当有高级将领提出反对时,帝轩什么解释都没说,只命令士兵将那人拖下去,他的命令无人可以反驳。 其实帝轩并不如宋晓那样担心,因为他不信图坦如此胆大包天,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他马不停蹄前去南离,不过是想宽慰她以及带回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一个身体里流着他和她血液的孩子,她就像一根纽带,将他们的生命连在了一起,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不在乎孩子的,然而当他听到他们的孩子还活着时,心中忽然充满了喜悦,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因为,那是她为他所生的孩子。 傍晚,禁卫军扎营在一处山脚,整军等待明日一早再出发。 宋晓躺在车内的床上,浅睡着。她实在是太困了,又太累了,所以帝轩才让她休息,但又因为担心远在南离的孩子,她一直没有睡太熟。 马车忽然停下来,她立刻就醒了,她翻坐起来,疑惑地准备下去察看,然而宽敞的车门忽然打开,一身黑色战甲的男子走了进来。 “为什么停下?”宋晓问道。 帝轩走至她的身旁,坐在床沿,撩起她的长发,锊到她的耳后,轻声说道:“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可是。”宋晓皱着眉头,想说她担心孩子。 帝轩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担心孩子,我已经命人昼夜不歇前往南离,这一次是圣旨,图坦不敢不从。” “他们打到哪了?”宋晓问道。 “南都五十里外。”帝轩望着她,低声回道。 她点点头,照这种速度,应该还来得及。 “你下令图坦停止攻击了吗?”宋晓忽然想到了什么,若他只是下令不伤害孩子,那宇文谦玉怎么办?南离百姓怎么办? “你担心什么?”帝轩语气陡然一变,有些不悦地问道:“你担心宇文谦玉?” 宋晓见他脸色又变了,也有些不满:“我当然担心他,他是我和心儿的救命恩人。” “除了救命之恩呢?”帝轩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晓也恼了,她已经够心烦了,他还要来添堵。 “你为何呆在南离两年,又为何不告诉我孩子的消息。”他终于问出口了,今天他想了很多,从他们的初始到现在,他知道他曾经做过很多事伤害她,他也曾经想弥补她,然而她竟然设计逃离,所以他才一直生气。 但知道他们还有孩子,她和宇文谦玉之间也没什么后之后,他开始细想两人之间的关系,遇上她之前,他从来不知感情为何物,他的一生是辉煌而让人仰视的,即使是身边最亲的人对他也是毕恭毕敬,因为他天生就是王者,他的军队所向披靡,他治理下的国度繁荣昌盛,所有人都臣服于他。 但自从遇到她之后,一切都变了,她倔强,不服输,正直善良,为了身边的人不惜一切,并且敢大声驳斥他的论调,毫不畏惧强权。她那么特别,和他身边那些虚伪阿谀的人完全不同,所以他才一直舍不得放手。 他曾经以驯服她为乐趣,但不知不觉中,自己却被她改变了,用帝康的话来说,就是他变得不再像座冰山,他有了喜怒哀乐,他学会了宽恕,学会了体谅,变得仁慈了。 他曾经对这些话不以为然,他认为,只要他想,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这天下都注定是他的,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改变。 然而当她再次离开他之后,他变得那么怒不可遏,他甚至想翻遍整个洪苍,也要把她找出来。但当帝康主动请罪,告诉他她离开的真相时,他忽然什么火气都没了,他想她那么珍惜肚子里的孩子,当她失去孩子时,她会有多心碎。 他派出很多人找她,然而她却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讯息都没有。所以他给了她两年的时间,等她平复心情,等她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当她离开之后,他才知道,她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而现在他终于找到她了,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所以他想要珍惜。 而一切的前提条件就是两人开诚布公,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没有了隐瞒,他们才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心儿早产,身体不好,只能呆在南离休养,她的身份那么特殊,我不能带她回天启。”宋晓平静地说道,只能说实话,不然以帝轩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南离。 一个孩子夭折,一个孩子早产,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帝轩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带入怀中,轻声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提及心儿,提及往事,宋晓忽然红了眼睛,她指控地怒视着他:“是你不要孩子的。” “我没有不要孩子,你中了毒,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解毒。”他小心地说道,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他的话一落,她立刻变了脸色,“将毒素转移到孩子身上?” 他点点头,将她抱得更紧。 心中自责的猜测终于证实了,泪水忽然就流了下来,她呜咽道:“是我害死了孩子。” 看见她的模样,帝轩忽然无比心疼,他捧起她的脸,擦干她的眼泪,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是下毒的人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然而,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若她没有中毒,他们的儿子不会死,而心儿也不会身中剧毒,全都是因为她。 听见她的哭声,帝轩的心忽然揪紧了,在他的记忆中,她即使受再重的伤,也从没落泪,而这一次,她哭得那么伤心,让他顿时手足无措。 等她哭累了,他温柔地低哄着她:“我们还有心儿,以后还有会别的孩子。” 听见他提到别的孩子,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他,冷声说道:“你出去。” 第185章 开诚布公(三) 她变得那么快,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他好脾气地开口:“怎么了?” “心儿是我一个人的。”宋晓宣布主权。 “我是心儿的父皇。”帝轩反驳道。 “你还有别的孩子,你休想和我抢心儿。”一想起他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她的心中就觉得像有蚂蚁在啃噬,立即和他拉开距离,甚至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让她觉得窒息。 见她激烈的反应,帝轩忽然笑了:“你在吃醋?” “我没有。”宋晓冲口而出,然而回答得太快却更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孩子是我生的,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带走她!”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满脸威胁,要是他敢和她抢心儿,她一定再次端了他的老巢。 “没有我,你一个人怎么生?”邪邪地挑起眉梢,帝轩调侃道。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宋晓挑衅道,不要以为她离不了他。 “你!”她竟然敢把他和蛤蟆相提并论,而且还意指能和其他男人生孩子,帝轩眼眸微眯,就将她扯了过来,暧昧地压在她乱动的身体上,声音低沉暗哑:“真是只小野猫,一点都不听话。” “放开我,我看你是皮痒了。”他滚烫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让她浑身不自在,一想起他的孩子,她只想叫他滚远点。 “那不是我的孩子。”他附在她的耳畔,声音极低地说道。 宋晓忽然像被人点了穴,连挣扎都忘了,她吃惊地嘴巴都合不拢了,他刚才说什么?不是他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她粉嫩的樱唇近在眼前,帝轩忽然被迷了眼,下意识地就吻上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唇,辗转吸允。 她一失神,被他占了便宜,等她反应过来时,却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她嘴里发出“呜呜”地怒吼,脑袋里还在回想他刚才那句话,衣裳什么时候被他拉开都不知道,等到胸前一片冰凉,才猛地一咬牙,将在她口中肆虐的龙舌逼了出去。 该死!她又咬他!帝轩狼狈的捂住下唇,偷香窃玉不成,唇上又多了个伤痕。 “谁叫你精虫冲脑。”宋晓没好气地拉紧衣裳,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阴骘地盯着她,浑身因为**得不到纾解而肿痛不已,今早他已经箭在弦上,却硬生生忍住,今晚,他说什么也不放过她。 “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怎么办?”耍无赖似地抱紧她,帝轩笑得邪魅妖冶,故意用某处紧紧贴着她。 宋晓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现在外面那么多人,他脸皮怎么那么厚,她生气地开口:“我们谈正事。” “什么正事?”他配合地问道,但双手不安分地继续煽风点火。 “你刚才说那不是你的孩子,怎么回事?”宋晓一边挥开他的爪子,一边问道。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你以后就知道了。”提起木氏姐妹,帝轩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现在不拆穿,不过是让她们晚点死罢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想这些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白皙的肌肤,眼神越发火热。 “可是....”宋晓见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心中一惊,想深入询问的意思也被打断,她朝他低喝道:“你别乱来!” 她的话一落,他果真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他大发善心,而是他突然看见了她身上的伤痕。 “这些是怎么弄的?”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已经结疤的伤口,语气中有一丝心疼。 “打仗。”宋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肚子上那一道刀口很深,曾经差一点要了她的命,看到伤口,她忽然想起了人民军的战士们,她开口问道:“我的属下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暂时还不会有事。”帝轩语有保留地说道,他们毕竟杀了那么多大溯士兵,若放了他们,只怕会引起军愤。 “他们是杀了很多大溯士兵,但这场战争本就是你们挑起的,我们只是自卫。”宋晓看穿了他的心思,希望他能放他们一马。 “等我们把孩子带回来,再讨论这件事。”他不想同她争吵,等孩子的事解决,其他的事情再慢慢说。 宋晓也知道现在不适合谈这个话题,就不再说话。 他忽然从她身上翻下来,从小几上的锦盒中取出一个青色的瓶子。 趁着这个时候,宋晓抓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后面。虽然这是马车上,但这个马车出奇地大,和一间内阁差不多,而床的尺寸也是正常尺寸,平躺三个人都不嫌拥挤。 他拍拍床沿,蛊惑地对她说道:“过来,我给你擦药。” 她摇摇头,“你把瓶子扔过来,我自己擦。” 他凤眸微眯:“你后背的伤怎么擦?” “不管它。”宋晓回答得干脆利落,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帝轩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过去抓人,他身材欣长,一伸手就把她连人带被子扯了过来。 “你这个野蛮人!”被他抓疼了,宋晓皱着好看的眉,挥拳想揍他,然而他却轻松地将她制服,让她趴在床上,大掌在她的qiao臀上惩罚地打了一下。 宋晓吃痛地闷哼一声,想翻过身来,然而立即又挨了好几下,她呲牙咧嘴地低吼道:“混蛋!痛!” “那就老实点。”帝轩不客气地说道,将她的衣裳撩开,就将瓶中的药倒在她的腿上,仔细地抹开。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有种轻微的刺痛感,然而很快其中的镇痛物质就发挥了作用,由于他掌中的体温,药膏变得暖暖的,渗入她的肌肤,让伤口附近的不适感慢慢消失。 宋晓也不再反抗,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安静地躺着,心跳有些加快。 他慢慢脱下她的衣裳,专注地替她擦药,只是在双手滑到她诱人的臀部时,手中动作明显一僵。 磨人的擦药过程漫长得让两人呼吸都渐渐变得浑浊,终于将背部擦好了,帝轩将瓶子递给她,嘶哑地说道:“前面的自己擦。” 宋晓俏脸滚烫,接过瓶子,看着他走到马车的另一头,坐在椅子上,随手抄起一本书籍,胡乱地翻看起来。 宋晓在角落中擦好药,重新将衣裳穿好,看着那个一目百行,假装看书的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升起,虽然她还是憎恨他今早的举动,但他后来的表现却让她消气了不少。 她也没有叫他,因为她知道,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但她实在太困了,就先睡了。 等她睡着后,那人才悄悄地爬上床,将她搂在怀里,他知道她很累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做,尽管今夜他注定无眠了,但能抱着她,他就觉得满足了。 第186章 妥协让步 从大溯到南离,需要从天启绕道,一路南下,经过了战火的洗礼,到处都是兵荒马乱,而以沦陷区最甚,当地的百姓纷纷举起了反抗的旗帜,然而没有了背后军师的指挥,他们只是一盘散沙,很快就被大溯军队镇压下去。 但正如宋晓以前说过的那样,星星之火已经点燃,自由的种子已经在人们心灵的土壤扎根,即使面对着力量悬殊的敌人,占领地的百姓们也没有彻底臣服,他们仍然在无休止地做着抗争。 他们化身为游击队,自称是人民军的一个分支,暗地里偷袭大溯士兵,这种打完就跑的无赖战术,让大溯军方十分恼火,所以一旦游击队员被抓住,等待他们的都将是屠刀。 几乎每一个城门上都悬挂着他们的人头,每一处刑场都有他们的身影,但他们却像中了魔障般,倒下了一个,却有更多的人站起来,他们执着地相信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而他们最终会将这群侵略者赶出家园。 宋晓从来没想过她当初的行为会造成如今的局面,在她看来,拒北关一役之所以能成功,是有很多因素的,比如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周密完美的作战计划,还有就是柯良他们及时制造出来的震天雷。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若那晚下雨,震天雷起不了作用,若拒北关外有一条大河,百姓冲不过来,若占领地的百姓们贪生怕死,说服不了他们助战,那么今日的种种场景,都将会改变。 虽然她一直都宣称平民阶级掌握着最强大的力量,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鼓动一群手无寸铁的人民向敌人发起毫无意义的自杀性冲锋。 当她发现这个恶性局面的时候,禁卫军正驰骋在一片荒原上,而距离他们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一场屠杀正在进行。 那是被大溯军队抓住的两百名游击队员,即使他们被捆绑住四肢,面对着四周锋利的屠刀,他们仍在大声喊着:“自由万岁!人民军万岁!” 荒野的长风将他们的呐喊送到了马车内,宋晓听到声音,浑身忽然一震,她冲到门口,大声喊道:“停下!” 然而她的话没有起任何效果,军队仍然在向前疾驰,宋晓一怒,抓住马夫的后颈,猛地一拉,将他扔在车板上,另一只手同时抓住他的手腕,瞬间夺下马鞭。 自己翻身一跃,骑上马,调转马头,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身旁的士兵见状,想拦下她,但宋晓挥舞着马鞭,赫赫生风,“啪”地几声,将几名士兵从马上击落,其余人见状,不敢靠近她,又不敢向她发起攻击,只能任由她朝东面跑去。 后方的骚动引起了前方的注意,骑在马上的帝轩转头一看,宋晓已经赶着马车朝后方跑去,他眉头一皱,拉紧缰绳,掉头朝她追去。(..info好看的小说) “你干什么!”赶上了她,帝轩朝她喊道,疾驰中风声太大,让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他们在干什么!”距离近了,“自由万岁”的喊声更加大声,她看到一群大溯士兵围着中间的犯人,举起钢刀就要落下。 “住手!”宋晓情急之下,大声喊道,因为她隐约在跪着的人群中看到了几名熟面孔。 正要行刑的大溯士兵听到有人用赛扬语叫他们住手,都纷纷转过头察看,当他们看到马上的那名男子,忽然齐齐变了脸色,都跪了下来,大喊道:“叩见皇上!” 帝轩眉头皱得更紧,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在行刑,只是被她撞见,只怕又不好收场了。 宋晓不等车停稳就翻身跳下,推开跪在地上的大溯士兵,冲进人群里,拉起一名男子,惊讶地喊道:“知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寨主!”瞧见熟悉的女子,秋知文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色浮现出惊喜,他四肢被捆绑着,有些站立不稳。 宋晓急忙松开他的绳子,旁边的大溯士兵见状,正要阻止,但见帝轩挥挥手,叫他们退下。 秋知文看见宋晓身后的男子,脸色忽然一变,他虽然听不懂大溯话,但见来人的气度和大溯士兵对他恭敬的态度,也知道他是大溯军方的高层,只是寨主怎么会和大溯人在一起。 帝轩看见宋晓拉着一名男子表现得那么惊喜,脸色变得阴沉,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铁臂宣示主权似地横在她的腰际,将她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帝轩,放了他们。”宋晓抬起头,望着他,口气里满是恳求。 她怎么看不出来,秋知文他们是将要被处决的犯人,但不管他们犯了什么罪,她都要保下他们。 “你认识他们?”帝轩语气里有些不悦,他很不喜欢她总是替别人操心。 “他们是我寨里的兄弟。”宋晓点点头,窝在他的怀里,急忙说道。 “就是他们藏了你三年?”一想起那三年,帝轩就有些冒火,冰眸在秋知文身上一扫,后者顿时感到一股无形强大的压迫。 “他们救了我!”见他要翻旧账,宋晓也不悦地皱起眉头,强调道。 见她脸色不善,帝轩想起她身上的伤,妥协了,他转头问身旁跪着的大溯士兵:“他们犯了什么罪?” “回禀皇上,他们偷袭粮草队,还到处散播造反言论。”一名低级军官有些惶恐地说道,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近的距离见过皇上,因此说话都有些颤抖。 宋晓一愣,他们还在袭击大溯军队?人民军的主力都不在了,他们既没武器又没人马,怎么和他们抗衡。 宋晓将那名军官的话重复给秋知文听,问他:“你们现在还在偷袭粮草队?谁负责指挥?其他人呢?” 当初他们前往大溯,出于战略考虑,受伤的士兵一律没有前行,由秋知文带领留在后方,负责帮助当地百姓对抗大溯军的报复行为。 但她从来没交代过主动出击,因为她知道,没有她的率领和策划,他们只是在自寻死路。 帝轩不悦地抿起薄唇,她当着他的面还讨论偷袭的事,手臂微微用力,加大的力量提醒她注意。 宋晓理都没理他,听见秋知文说道:“我们听到你们被大溯军抓了的消息,所以我们才想煽动百姓,让大溯放人。”帝轩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凭他们这点人,也想威胁他放人,真是不自量力。 宋晓怒视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浑然未觉现在他们的姿势有多么亲昵。 “寨主,你....”秋知文迟疑着开口,他的目光在宋晓和帝轩之间转换,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这件事很复杂,我现在和你说不清,但目前安勇他们都不会有危险,不要再冲击大溯军了,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其实是想说,光靠他们是不够的,要想光复失地,天启皇室必须得有这个想法,否则仅凭一群奴隶,很难办到,就算他们真的消灭了这片土地的大溯军,也难保天佑帝不会再把它们赔偿给大溯,到时他们面临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对待。 但帝轩在这,她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朕说了要放过他们吗?”被忽视了很久的男人,蓦然开口,声音冰冷。 虽然她和他们认识,但他们毕竟犯的是造反大罪,占领地这边的情况他也有听闻,若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会成大患。 “我保证他们不会再闹事,他们就这么点人,还能做什么,你就放过他们,好不好。”宋晓放软了语气,虽然她不习惯求人,但现在不得不低头。 见她扯着他的衣袖,漂亮的眼睛闪烁着祈求的光芒,语气柔软像在撒娇,帝轩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大男人的满足,因为她几乎从来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么小女人的神态。 然而很快,他就想到她是在为一群反贼求情,而且也只有她在有求于他时,才表现得这么温婉,心中的醋意又起,硬下心肠,沉声道:“不行,造反是大罪,如果姑息,会有更多人效仿他们。” “我保证。”宋晓像宣誓般,举起右手,一脸认真地说道,“没有我,他们根本翻不出大花样,我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只要我叫他们不准继续,他们一定会停止的。” 说着,宋晓转头看着一脸茫然的秋知文,沉声开口:“知文,你们要停止现在所做的事情,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就有数,自从人民军的主力离开后,你们和大溯军的战力对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你不要再带着兄弟们去送死,也不要再煽动百姓们去盲目送命,你们需要等待时机。” “再说出这些反动言论,我立刻将你带走,让他们行刑。”帝轩附在她的耳畔,轻声但饱含威胁的说到。 宋晓收敛了一些,她只是想让秋知文他们停止自杀袭击,同时心里也要保持希望,但现在当着帝轩的面,她不能说得太明白,想了想,她只能强行下令了:“知文,你还当我是你们的寨主吗?” “你永远都是。”秋知文坚定地点头说道,萧衍一死,他虽然成了新的寨主,但在弟兄们的心里,只有她才是真正的精神领袖。 “我说的话,你们还信吗?”宋晓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过,严肃地问道。 “信,你说的话,我们永远都信!”秋知文想也不想地率先表态,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点头。 “那我命令你们停止进攻,你们听吗?”她的话一落,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都是不怕死的人,都是为了心中的信念去战斗,但当这个信念的提出人让他们放弃现在正在进行的抗争时,他们犹豫了。 “听着,我现在不能和你们说太多,但你们要相信,我绝对不会抛下大家,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以后会明白的。以前,我们并肩作战,你们无条件地追随我,信任我,那么现在,我也要你们无条件地服从,你们听到了吗?”软硬皆施,宋晓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飒爽英姿的女将军。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喧哗,他们认出她来了,原来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虽然他们没弄懂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宋大人为何变成了女人,又为何会和大溯人出现在这里,但她的话好比神谕,没有人会质疑。 “我听你的。”秋知文终于点头答应,其他人也纷纷安静下来,表示同意。 见达到了目的,宋晓高兴地转过头,朝帝轩说道:“他们答应不再闹事了,放了他们吧。” 帝轩沉着脸,没有开口,他们的四周跪着那么多大溯士兵,若他轻易就放了这些反贼,帝国的声威何在。 见他迟迟不肯答应,宋晓循循善诱道:“他们代表的是百姓,若你放过他们,便是在百姓之中施展仁政,不但不会损害大溯的威名,反而会肃立你宽容仁慈的形象。” 帝轩不置可否,他并不在意名声,帝国的强盛靠的是强大的国力,而不是无用的口碑。 “那就当替心儿积福好吗?”没办法,宋晓只能使出这一招了。 帝轩低头看着她清亮的眼眸,想起他们的孩子,心中某处好像融化了,半晌,他终于点点头,开口下令:“放了他们。” “谢谢!”宋晓心中一喜,朝他开心地笑道。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心脏忽然像被撞击,那明媚的笑容直直闯入他的眼里,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他真想抱起她,深深痛吻她,将她的笑容刻入脑海中。 大溯士兵纷纷解开犯人的绳索,宋晓看着秋知文欲言又止的表情,朝他笑笑,无声地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立刻离开。 秋知文会意地点点头,带着弟兄们离开了。 等他们一离开,宋晓想转身回马车,她刚想拉开帝轩的手臂,后者立刻不悦地将她圈得更紧,以眼神警告她,别想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 宋晓疑惑地皱眉,说道:“放开我啊,我要回马车。” 帝轩闻言,一把抱起她,在她的惊呼声中,转身朝马车走去。 一众大溯士兵见状,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他们那个一向不沉迷女色的皇上竟然会做出如此举动,这名女子是什么来头? 然而禁卫军士兵的脸色却全都浮现出不满,他们知道宋晓是什么人,正是她率领的人民军杀了他们那么多同胞,而他们的陛下却对她视若珍宝,有将领提出要杀了这名妖女,竟然被陛下发配边疆,这叫他们如何服气。 “放我下来,你不怕兵变啊。”宋晓脸皮没他那么厚,她也看出来了,大溯士兵对她怀有仇意,帝轩公然表现,难道就看不出所有人的脸色都那么臭吗。 “我还没有怕过什么。”帝轩霸气地说道,他就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让他们少打她的主意,她是他孩子的母亲,以后也将是大溯的女主人,他们早点意识到最好。 “口气真大。”宋晓嘀咕道,然而她的话立刻就被耳尖的某人听到了。 “你说什么。”帝轩深邃的鹰眸微微眯起,低头警告怀中的小女人。 “你幻听。”宋晓不承认刚才她说的话,现在不能惹恼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不然他肯定派人把秋知文他们抓回来。 “什么是幻听?”帝轩不耻下问。 “就是听错了。” “我的耳力那么好,怎么可能听错。” “那好吧,那就是听力好的意思。” “你!” ...... 第187章 春色无边(一) 晚上 某个邀功的男人紧紧抱着一脸抗拒的女子,扬起邪肆魅惑的笑容,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瑾儿,我今天放了那些反贼,是不是该点奖励。” 宋晓顿时无语,难怪别人说男人就像小孩,就连帝轩这样杀伐果断的男人,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努力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夹起牙碟里的糕点,送至他嘴边,敷衍地说道:“奖励你一块杏仁糕。” 帝轩当然不会被这么一块没有丝毫诚意的廉价“谢礼”打发,他不满地抢过她手中的筷子,糕点立刻落在她的胸口位置,摔得粉碎。 “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宋晓赶紧将落进衣物中碎渣捻出来,不满地朝他低吼道。 看见她的动作,帝轩眼神蓦然一变,将她的手抓住,殷勤地说道:“我来。” “你干什么!”宋晓惊呼一声,就见黑色的头颅速度极快地低下,火热的唇舌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将散落在上面的糕点吞入腹中。 然而,得寸进尺的男人当然不满足这种程度的触碰,吻越来越往下,宋晓脸色绯红,她想一掌打昏他算了,但想起今天的事,她又下不了手,而且她虽然不想承认,身体却因为他熟稔的挑逗而变得越来越燥热。 “你别太过分,不然我一掌打昏你。”宋晓努力撑起强硬的语气,她虽然感激他今天的不杀之恩,但他要是太过分,她也会出手。 听见她的话,帝轩忽然挫败地倒在她的身上,幽怨地说道:“你好无情,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听见他抱怨的话,宋晓才不相信:“你后宫佳丽三千,需要忍吗?” 帝轩忽然来了精神,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要是我为了你,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今晚能不能奖励我?” 宋晓恨不得一拳揍昏他,他就只知道这种事吗,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没碰过别的女人?” 帝轩点点头,一脸真诚,但怎么看,宋晓都觉得他腹黑。 “那你新娶的四妃呢?”宋晓挑眉问道。 “我全都没碰过,娶她们只是为了拉拢各部落,是政治联姻。”帝轩答道,娶四妃一来是想气宋晓,二来是因为战略需要,要攻打天启,就必须壮大军队力量,而联姻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 “真的?”宋晓一脸狐疑,她不怎么相信。 见她又不相信他,帝轩气得在她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抗议道:“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相信我?” 唇上火辣辣的,宋晓愤怒地盯着他,想了想,他的确没必要骗她,以他的为人,做了就不会不敢承认。 “为什么不碰她们?难道你有毛病?”宋晓脱口而出,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你要不要亲身验证我有没有毛病。”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就是怀疑他不能人道。帝轩鼻子差点气歪,他恶意地用肿胀的**撞了撞她,“好心”提议道。 双腿间被他昂扬的巨大威胁地抵着,宋晓脸色变得越来越红,赶紧岔开话题:“好吧,我相信你没有毛病。” 见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想从他身下挣脱,然而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她很清楚,他有多么容易被点燃。 “为什么不接着问原因?”帝轩不满地开口,要是她不问,他想好的那些甜言蜜语怎么找机会说,要是他不说,他今晚又只能盯着车顶看一晚了。.info[] “为什么不碰她们?”宋晓不想惹恼身上欲求不满的男人,只好配合地问道。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一只狐狸,但是却那么好看,宋晓的心跳有些加快,她听到他极轻极轻地她耳畔说道:“因为有一人说爱我。” 她顿时如被雷击,一瞬间忘了如何反应,等她回过神来,看见帝轩无比得意的笑容,她有些不自在的装傻充愣:“哦,那人肯定是脑子不清醒,我困了,要睡觉。” “你别想不认账!”帝轩才不会让她逃避,他扳正她的脸,看着她躲躲闪闪的眼神,不悦地说道。 “你才别想框我!”宋晓气势也不输他,他被她下了迷药,怎么可能听到她说的话。 “你以为我被你下了药就听不到你说的话了是吧?康儿知道你逃跑之前肯定有话对我说,所以故意给你成分不重的迷药,我只是浑身不能动,但能听到你说的话。”帝轩揭露谜底,有些庆幸,若不是康儿暗中搞鬼,他说不定永远听不到她那番话,更不会差点一怒之下,就真的放弃她们母女。 宋晓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竟然是帝康那个小兔崽子摆她一道! “还否认吗?”帝轩半眯着深眸,满脸尽是威胁。 “那时候我怀孕了,情绪不稳定,说的什么话都忘了。”宋晓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认。 这真是他听过最烂的理由,她越不承认,他就越不放过她,大手一拉,她的腰带立刻松开,他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来回游走,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是知道她的弱点的,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宋晓开始受不了了,她咯咯笑着,想推开他:“帝轩,住手!” “承不承认!”他恶质地不停手,看她在他身下笑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忽然好心地停了一会,等她稍微恢复呼吸,又继续挠她的痒。 “不承认!”她也是有骨气的,说不承认就不承认。 “好,那我就慢慢和你耗。”其实他也是有耐心的人,遇上她这么个感情白痴,他不得不慢慢和她磨。 “停下来!”她最怕人挠痒,特别是腰部某处特别敏感,而他还故意这么整她,她气得屈膝就朝他撞去。 险险避开她这一击,帝轩有些怒了:“你怎么总是用这种下三滥招数。” “谁叫你老是占我便宜。”宋晓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他活该。 “撞断了,以后谁给你性福。”他说得那么认真,让她又气又恼。 “你给我住嘴,堂堂一国之君怎么总是把这些话挂嘴边。”宋晓教训他,就像当初他教训她粗鲁一样。 “做都做过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帝轩理直气壮地说道,丝毫不觉得有损帝王威仪。 “你!我和你讲不清。”宋晓发现,帝轩虽然人前装作一副威武冷酷的模样,私底下脸皮却堪比无赖,要和他讲道理,她会先羞愧而死。 “那就不讲,我们继续讨论刚才那个话题。”帝轩翻了个身,将她搂在怀里,低哄道。 “我也不想和你讨论。”反正她是不会承认的,因为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他爱她。 “承认说过那句话,有那么难吗?”他不甘心地问道。 “你不是也没说过。”她趴在他的胸膛上,不满地小声嘀咕道。 帝轩忽然将她举起来,两人四目相接,定定地望着彼此,他沉声开口,语气那么认真:“我知道,一开始的时候,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但后来我一直在弥补,难道你感觉不到我的心吗?” 宋晓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他从来没有说得如此直白,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是他在掠夺,而她极力抗拒。她知道他对她是特别的,但她却更相信他是因为征服欲而一时兴起。 “你也知道做了那么多坏事,我没说原谅你了。”特别是那天,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她,这笔账她还没跟他算。 “对不起。”他忽然郑重开口,向她道歉。他不否认,他曾经很生气,然而当听到她经历了那么多,又看到她身上的伤痕,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没有保护好她,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他应该承担所有责任。 宋晓忽然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什么?他竟然给她道歉?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曾经她和他大吵大闹,骂他没人性,骂他丧尽天良,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朕做的事就是天意,有何过错?” 而如今,她甚至都还没列举他的罪过,没有试图和他讲道理,他竟然这么爽快就认错了。 她是不是在做梦?帝轩看她一脸惊愕的表情,不满地捏捏她的脸,接着说道:“你没做梦,你离开的这两年,我才意识到,没有你在我身边,什么事都不能让我开心。瑾儿,你对我很重要。” 从一个冷酷到底的男人口中听到这些话,正常人会有什么反应? 第188章 春色无边(二) 宋晓直接举起一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他肯定是脑子烧坏了,或者被鬼附身,才会说出这么不可思议的话。 见她怀疑他是不是疯了,帝轩眸中升起一股黑气,低沉地威胁道:“皇甫瑾,你再敢怀疑我,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晓当然知道他所指的“不客气”是什么,她赶紧安抚他:“我没说怀疑,只是你的转变太大,我一时难以接受。”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位置,低哑说道:“瑾儿,你感觉到我的心了吗?”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目光温情似水,英俊的男子痴恋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的心跳得狂乱,朦胧的灯光下,他斧凿刀刻般的五官完美得让她窒息,她并不是会被外表迷惑的人,但此刻,她却觉得她根本抗拒不了他的温柔,因为,自始自终,她都没有放下对他的感情。 若他真的和别的女人有染,她一定不会再接受他,但他却在她离开的两年内洁身自好,说不感动,是自欺欺人。 她点点头,感受着掌下的心跳渐渐和她的同步,那么协调,仿佛并蒂双生。 “那你呢?”他开口询问,自傲的男子第一次有些紧张,他希望听到她的心声,却又有些害怕她对他已经不再有感情了。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她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们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的,如果他还是执意不肯退兵,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如果不可能,她又怎么能再一次任自己沦陷。 “你爱上别的男人了?”十分不满她的回答,帝轩冷声问道。 “没有!”他怎么可以胡乱污蔑她,然而她刚矢口否认,就看见他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这才知道,她又中了他的道。 “那你还是爱我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他知道她别扭,但两人之中总得有一个主动,否则他们永远都停留在互相猜测的地步。 宋晓气鼓鼓地望着他,没有说话,既为刚才的失言而懊恼,又因为他自己不肯说却偏要让她承认而气愤。 “好了,看你那样子,本来就丑了,一生气更丑。”他心情大好,忍不住调侃道。 “你以为你好看到哪去!”宋晓立即反击。 “对了,我们的孩子长得像谁?”见她小鼻子小眼的计较样,他不再刺激她了,换了个话题,想听听他们的孩子。 “反正不像你。”女人都是小心眼的,宋晓没好气地回道。 帝轩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上,作势又要挠痒,威胁道:“说不说!” 宋晓硬气地没有理他,然而这个无耻的男人,果真又使出无耻的招数,挠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的力量比不过他,只好求饶:“我说,我说。” 他停了下来,安静地听她说。 “心儿的眼睛和鼻子长得像你,嘴巴和脸型像我。”提及女儿,宋晓心里忽然变得异常柔软,笑容越发甜美。 “孩子一定很漂亮。”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孩子可爱的模样,一个结合了他们二人优点的孩子,肯定是世上最漂亮的。 “恩。”宋晓点点头,接着说道:“心儿还很爱笑,她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她会叫娘了吗?”他搂着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按时间算,心儿早产,现在也一岁了,一岁的孩子会叫人吗?他实在没经验。 “哪有那么快。”因为他白痴的问题,她白了他一眼,“至少要两、三岁才会叫娘。” 但心儿需要的时间或许更长,想起孩子的与众不同,她忽然忆起了她前往天启的目的,看着帝轩喜悦的模样,她心里像扎进了根刺,隐隐生疼,如果她告诉他,要用他的命来救孩子,他会愿意吗? 帝轩看出她表情变了,但以为她只是因为思念孩子,于是柔声道:“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一家团聚了,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听到孩子说第一句话。” 一家团聚?听到这四个字,宋晓眼底起了氤氲,她水色的眸子看着帝轩,什么话也没有说。 “不要难受了,一切都会变好的。”他向她承诺道,他一定会保护好她们母女,不让她们再受伤害。 鼻子有些发酸,宋晓点点头,望着渐渐放大的俊脸,没有反抗,任由他撬开她的贝齿,汲取她唇齿间的芬芳。 浓浓的阳刚气味充斥满她的感官,宋晓有些生涩地慢慢回应,丁香小舌笨拙地缠绕上火热龙舌,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忽然想到了什么,宋晓一把将他推开,气息紊乱地说道:“不行。” “为什么?”帝轩的脸都要青了,他快要因为欲求不满憋死了,她又闹什么别扭。 “外面那么多人。”宋晓俏脸绯红,樱唇红肿,衣裳被他褪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诱惑至极。 “我早就叫他们退到一里之外,这附近连个活的生物都没有。”见她是担心这个,帝轩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决策。 宋晓看着他,忽然眯起眼,寒声问道:“你早就预谋好的是不是?” 帝轩气结:“什么叫预谋,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也替我想想。” 看到他脖子都快要爆青筋,宋晓有点不忍心了,可是她还是心有顾虑:“你把他们调开,他们肯定会乱想。” “你别管别人。”帝轩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肿胀得发疼的**上,声音喑哑地说道:“你再不管我,我就要死了。” 像被火烫,宋晓想收回手,却被他紧紧拉住,不许她挣脱。 他抱着她,在她耳畔循循善诱道:“你看在我洁身自好的份上,今晚不要拒绝我,好吗?” 宋晓又羞又觉得好笑,他是在求她吗。 “这两年你真的没有乱来?”宋晓斜睨着他,有股女王的味道。 “我发誓。”事关他的性福,帝轩举起手,一脸严肃。 宋晓哭笑不得,估计现在随便让他说什么他都会照办,想想两年的时间,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忍那么久,是挺不容易的。 “瑾儿,给我好不好,我真的要忍不住了。”他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睫毛、鼻翼、脸颊、樱唇上,一遍遍诱哄道,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给他,不想让她再受伤害。 心中挣扎了许久,她还是顾忌一里之外的人,但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她渐渐也快熔化了。 半晌,她终于点头。 帝轩见状,欣喜若狂,抱起她,放至床中央,飞快地脱下自己的衣物。 当宋晓看到那狰狞的昂扬时,脸上红霞密布,急忙偏过脸,身子开始发热。 他覆上她,轻柔地褪下她的裙裳,胸前忽然一凉,宋晓下意识地就抱紧双臂。 “把灯吹灭。”她开口说道。 “我想好好看你。”帝轩发出低笑,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害羞,他吻住她的唇,拉开她的藕臂,在她耳畔一直说着情话,让她放松。 大手蓦然握住一方柔软,由于生产的关系,她比以前丰腴许多,大小刚好被他一掌盈握。 他沿着她修长的美颈、精致的锁骨,来到让他流连忘返的山峰间,温柔地辗转吸吮。 酥麻感传至脑中,柔荑情不自禁地伸入他浓密的黑发,仰起头颅,宋晓极力克制滑至嘴角的娇吟。 “不要忍着,我想听。”他轻声低哄道。 身体里的情潮像海浪般袭来,宋晓不敌他富有技巧的挑逗,终于忍不住娇喘吁吁。 他像得到鼓励,越发想让她愉悦,虽然他的身体紧绷得发疼,但他还是想让她同他一起到达顶端。 夜深露重,空气都像快要结冰,然而床上的两人却滚烫火热,如同融化的岩浆般逐渐融为一体。 他分开她光滑细腻的**,将炙热的硕大紧紧抵着她,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轻声说道:“瑾儿,我爱你。”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他一挺身,深深地埋入了她的体内。 “啊!”太久没欢爱的身子,还有些适应不了,她轻皱着眉头,发出娇媚至极的痛呼。 他尝试着动了几下,发觉她过于娇小,让他有些受阻,他的额头布满汗珠,然而却强忍着,含住她颤抖的红梅,用唇齿膜拜。 “瑾儿,放松。”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然而却温柔似水,一次又一次在她耳边倾吐爱语。 她知道他忍得难受,咬着牙,双手滑到他的腰际,忽然往下一按..... “瑾儿。”他倒吸一口气,理智被她的举动瞬间冲到九霄云外,仅能遵循内心的渴望,疯狂占有她的美好。 天地一片寂静,只有相爱的人们缠绵到老的甜蜜情话。 第189章 吐露爱意(一)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呼啸的狂风吹得防风灯都快与地面平行了。.info[] 舒适的车内,欢爱的味道弥漫,浓得化开了一室寒冷。 “瑾儿。”英俊的男子深情地望着臂弯中娇小的女子,炙热的吻不停落在她的额头、眉梢、眼角,轻声呼唤她。 “嗯?”迷迷糊糊的女子被他吵醒,睁开朦胧的大眼,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撞进那双清澈还带着迷糊的水眸,帝轩本就还未餍足的**瞬间苏醒,他俯身吻住她的樱唇,吞下她的惊呼,一挺身,又埋进了她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昏死过去的女子终于醒了过来,她气得攥紧粉拳,就朝身旁的男子挥去。 帝轩眼疾手快握住她招呼过来的拳头,凑近唇边,烙下一吻,故做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你还装蒜。”脸上红云未褪,鬓发处香汗淋淋,宋晓现在全身还在轻轻发颤,她羞愤地骂道:“外面那么多人,你还....” “没人会听到。”帝轩宽慰她,整个过程,他都堵着她的嘴,外面的人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算听不到也感觉得到。”一想起马车经过那道坎时,在极致的快感中她哭喊得声嘶力竭,宋晓心里就充满了怨气,昨晚就说好了让他节制,结果一大早就这么不知检点。 脸都丢尽了,宋晓气不过,张嘴就咬上他的手臂,但她的力气早就被他折腾用尽了,咬了半天,也只有浅浅的一道印记。 “可是我一看到你就情不自禁,怎么办?”抬起她的小脸,帝轩一脸身不由己,将她紧紧圈在怀里,高大的身子替她挡住寒冷的空气。 感受到他又开始变化的火热,宋晓瞠目结舌:“你精力这么旺盛,怎么忍两年的?” “瑾儿,你是在夸我厉害吗。”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毛,帝轩笑得邪佞暧昧。 “我只想睡觉,你别打扰我。”严重睡眠不足,宋晓后悔死了,昨天就不应该心软,既然他能忍那么久,那就再多忍段时间。 “好,我不打扰你,睡吧。”他用被子将她裹紧,低声说道。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宋晓赶紧补觉,只是头顶一直有双眼睛盯着,她怎么睡都不安稳。 终于,她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别盯着我。” 头顶传来他的轻笑:“就想一直看着你。” 宋晓不悦地睁开眼,瞪着他,嗓子因为刚才的激情还有些嘶哑:“把眼睛闭上。” “好。”他配合地闭眼,不再盯着她看。 宋晓这才继续睡觉,然而他离她那么近,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她,让她又觉得不自在了。 她难受地动了几下,立刻听到头顶传来低沉的警告:“再不老实,那就别睡了。” 她浑身一僵,生怕他再来几次,吓得乖乖躺好,窝在他的怀中,努力培养睡意。 只是被吵醒了,她就不容易睡着,等了半天,脑子里越发清醒,她最终还是睁开了眼,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完美俊脸,忽然轻轻开口喊道:“帝轩。” “怎么了。”他也睁开眼,看她仰着小脸,一脸认真。 “没事。”她张了张嘴,觉得难以启齿,还是不问了。 “到底怎么了?”见她表情怪异,帝轩追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其实她的心里是漂浮着的,她的一生,感受到的温情太少,以至于帝轩说他爱她时,她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想说,那就做。”看出她心里有话但又不说,帝轩翻身压住她,威胁道。 “你!”宋晓俏脸一红,双手无力地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见他又要“身体力行”,急忙开口道:“好,我说。” “说!”他亲吻着她浑圆的肩头,催促道。他怎么要都要不够她,要不是考虑到她的身体和所处的环境,他真的不打算放过她。 “你昨天说你爱我。”声音小得像蚊喃,宋晓有些怯场。 “什么?”帝轩皱着眉头,重复一遍,“你说我说你爱我?” 宋晓点点头,但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她怒视着因为奸计得逞而笑得开怀的男人,低喝道:“你混蛋!” “你声音那么小,我怎么听得清。”帝轩一脸正色,表明他不是故意曲解她的话。 宋晓暗骂自己的没出息,想自己堂堂一新世纪的女性,有什么话不敢问的,思及此,她梗着脖子,一脸匪气,大声问道:“姓帝的,你昨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昨天说了好多话,你指的哪一句?”故作茫然,他发觉逗她让他心情大好。 “你别想不认账。”学着他的话,宋晓咄咄逼人地说道。昨晚他温柔得让她心脏都快融化了,而且他还故意折磨她,让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了好几句她爱他,要是他今天敢翻脸不认账,她立刻就打昏他,挟持到南离,让玄机老人取他的心。 “我的确记不清了。”疑惑地皱起英挺的剑眉,帝轩一脸仔细回忆的模样,“是说你的肌肤越来越光滑了还是这里变大了?” 说着,禄山之爪覆上了翘挺的双峰,不规矩地揉捏起来。 宋晓差点发出一声嘤咛,她掐住不安分的大手,分别以顺逆时针的方向使劲旋转,同时威胁道:“你再不正经,今晚去和那些士兵睡。” “好吧。”帝轩吃痛,只得恋恋不舍地收手,他见宋晓一脸愠色,浅笑着凑近红唇,轻啄了一口,“当然是真的。” “为什么?”宋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什么为什么,需要理由吗?”帝轩有些莫名其妙,女人不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吗,谁会像她一样,听了还问原因的。 “为什么不需要理由?”宋晓反问,虽然爱一个人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但若连喜欢那人的哪一点都说不上来,未免也太没可信度了。 “爱上就爱上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连理由都说不上来,你还说你是真心的。” “你!”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同一个女人讨论一个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又不是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除了她也没对别的女人说过甜言蜜语,这个问题教他怎么回答。 “你敷衍我。”宋晓一脸指控。 “该死,你难道以为我只是为了骗你上床?”帝轩心里也起火了,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不是吗?”越想越气,昨晚就应该先把话说清,而不是稀里糊涂又被他吃了。 “皇甫瑾,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会为了骗你上床故意说那些甜言蜜语?我要真是那种禽兽直接绑了你不是方便得多,用得着花那么多功夫来哄你?”帝轩阴沉着脸,疾言道。这世上敢如此怀疑他真心的,也只有她了。 “第一次就是你强迫我的。”他生气,她也来了气,翻起了旧账。 “那时候我是要让你尽快怀孕,而且你敢说你没有乐在其中?”要比记忆,他也不差。 “帝轩!”宋晓气得想杀人,“哪一个女人喜欢被强暴!”别把她说得很贱,虽然后面她也有些沉沦,但那是身体自然反应,和心无关。 “我知道强迫你不对,但后面我一直在补偿,而且要是我不强迫你,你怎么生得出心儿。”这世上也只有他道歉还这么霸道。 “别给我提心儿,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宋晓怒道。 “那是因为你不告诉我。”帝轩也怒了,她要是早点告诉他,他早就把她们母女接来了,也不会让女儿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 “你出去。”不想和他吵架,宋晓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帝轩心里也不痛快,除了她,从来没人敢给他脸色看,但他虽然生气,却也没有真的离开。 半晌,他终于低头了:“对不起。” “我不想和你说话。”宋晓固执地说道,和他在一起,总是吵闹,她觉得好累。 “皇甫瑾,你给我听着。我帝轩自认不是什么仁君,杀人从不手软。但你是这世上,我唯一不想伤害的人。我爱你,这三个字这辈子我只对一个人说过,而余生也只会对那个人说。你听明白了吗?”帝轩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位置,执着地说道。 宋晓没有反应,只是睫毛忽然沾染了湿意,帝轩一惊,赶紧哄道:“别哭,我都认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第190章 吐露爱意(二) 宋晓睁开眼,有些赌气地说道:“那你刚才那么凶,而且还拒不认错。” “我现在不是承认错误了吗。”帝轩开始头疼,和女人说话简直比行军打仗还难,“你刚才怀疑我的真心,我才生气的。” “看不出来。”冷哼一声,宋晓就执着这件事了。所以说女人都是感性动物,不讲理起来永远比男人难缠。 帝轩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有些无奈地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宋晓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提,冷声说道:“一辈子都忘不了,你逼我和野兽搏斗。” “那你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遇上你之前,我的确无情无心,但遇上你之后,我一直在改变。你不是不相信我,你只是不愿意睁眼看清,瑾儿,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他那么睿智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不安。 “对,你说得没错,以你的身份,想得到一个女人,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功夫。是我自己不安。”帝轩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次次为了她放下身段,为了她抗住重重压力,她的确不应该再怀疑他。 “你不安什么?”换了个姿势,让她躺得更舒适,其实不止她心里有话,他也有疑问。 “若我说我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人呢?”她决定和他挑明,没了皇甫瑾这层身份,他们之间会不会变得陌生。 帝轩哑然失笑,她怎么会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难道他抱着的不是真人? “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是皇甫瑾。”宋晓正色说道。 她的话一落,帝轩唇角笑意更深,挪揄道:“那现在我身边躺着的人是谁?是带着人皮面具的细作?外貌相似也就罢了,就连习惯都这么相同?”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宋晓看见他肩头的咬痕,粉颊一红,每次她被他带至**的顶峰时,都会哭喊着咬住他的肩膀,在那里留下印记。(..info) “我是说我这个身体是皇甫瑾,但灵魂不是。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借尸还魂。”宋晓望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说你身体里住着的不是皇甫瑾的灵魂?”帝轩抓住她话的意思了,反问道。 “对。我本名叫宋晓,来自几千年后的国度。我所处的时代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我的思想才,怎么说呢,就是你所说的奇特吧。”她的表情那么沉稳,眸子那么清澈,然而心里却有些忐忑,他会不会当她发烧说混话? 但她显然低估了帝轩的接受能力,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没有大的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提出一个问题:“那你是怎么来到我们这个时代的?” “我在我那个时代死了,但意识,也就是灵魂却附到了这个身体里。”宋晓越说,自己越有些混乱了,她是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本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但一切就那么真实地发生了,她其实比谁都更诧异。 “那在斗兽场?”听见她的话,他心里好多疑问豁然顿释了,她不是皇甫瑾,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时我刚到这个时代。”一来就没留个好印象,所以她才那么抗拒他。 帝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正在全力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 “你相信了?”这下轮到宋晓懵了,这么不可思议的话,他竟然三两句就相信了,让她倒有些接受不了了。 “我信。你不是真正的皇甫瑾,后面的那些行为就说解释得通了。”他干脆利落地答道。其实心里暗暗腹诽了句,真正的皇甫瑾温柔善良,哪像她这么野蛮。 “你的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宋晓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到底谁才是穿过来的。 “其实我以前就怀疑过,你在斗兽场醒来后,性情大变。而那次中毒昏迷不醒,你迷迷糊糊中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帝轩据实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宋晓问他。 “我不在乎你是谁,只要你是我认定的女人就行。”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管她是谁,他都会抓住她不放。 “啊。”宋晓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亏她还纠结半天,他竟然一下子就想通了。 “你不是皇甫瑾,那你以前长什么样子?你们那的人和我们长得是不是一样的?是不是长着三只眼睛,两个鼻子,全身还长满了鬃毛?”帝轩忽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开始提问。 “停!”他越说越离谱,宋晓急忙打断他,耐心地回答他:“我们那的人和你们长的是一样的,你们只是时间上比我们早了几千年,有点类似祖先和子孙的关系。但我所处的时代没有这块大陆,我们是两个平行时空。” “好比两条河流对吧?我们处于一条河流的上游,而你们处于另一条河流的下游。”帝轩提出自己的理解。 “对了一半。你所说的只是空间距离,我们还有时间距离。”宋晓不知道如何打比喻解释给他听。 “我们是冬天的河流,你们是夏天的河流,这样理解总没错了吧。”帝轩随意地开口接道。 宋晓囧了,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傻傻地点点头,说道:“对。” “那你之前多大了?”他只关心她,他想全面地了解她。 “二十五。”宋晓老实地答道。 帝轩脸色一变,有些不开心地说道:“这么老,你肯定成了亲,而且还生了孩子。” “你嫌弃我?”宋晓怒视他。 “我只是嫉妒拥有你的那个男人。”帝轩越想越气,他的女人怎么能被别的男人染指,虽然隔了一世,他还是很不开心。 “你这头沙猪!”宋晓看出他的不甘,气得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怒道:“你遇到我之前难道没有别的女人吗?你凭什么嫌弃我!” “我哪有嫌弃你。”帝轩见她真的生气了,急忙澄清:“前世的事情我们不提了,我只是不想你的心里住着别的男人。” “我没有别的男人。”为了自己的清誉,宋晓辩驳道。 帝轩心中大喜,可是还是疑惑:“可是你那么大的年纪。” 宋晓恼了,他竟然再三说她老,她威胁地盯着他,冷声道:“你再说一次。” “我什么都没说。”君子不立于危墙,帝轩不着痕迹地和她拉开距离,生怕她扑上来和他厮打。 “我们那提倡晚婚晚育,我的年纪根本不算大。”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宋晓为自己辩解。 忽然,她打了个喷嚏。 帝轩赶紧搂住她,一脸关切:“怎么了?” “可能有点小风寒,都怪你。”宋晓埋怨道。 “好,都怪我,等会叫军医给你看看。”帝轩知道自己折腾得太过了,才让她受了风寒,自责地说道。 宋晓摇摇头,一点小感冒,她的身体才没那么脆弱,“不看。” “你是不是又怕吃药?”帝轩拆穿她。 被揭穿,宋晓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是药三分毒,没事就喝药,以后会产生抗药性,你懂不懂。” 帝轩老实地摇摇头,不耻下问道:“什么叫抗药性?” “就是说我现在只是小伤寒,捂着被子出身汗就没事了,你非要我喝那么多药,等我以后得了大伤寒,以前吃过的药就不会起什么作用了。”当然,她不是诅咒自己,其实她就是讨厌苦涩的药汁。 “哦。”帝轩明了地点点头,“出身汗就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你休想!”宋晓抵住他凑过来的脸,执着地将话题又扯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不然我会一直不安心。” 帝轩挫败地仰躺回去,还不忘将被子裹紧,不让她接触冷空气,“你很特别,虽然又粗鲁又野蛮,还总爱说脏话,一点都不温柔。” “你说话给我小心点。”宋晓半眯着眼睛威胁道。 帝轩无视她的恐吓,继续说道:“从来没有人敢像你一样,激怒我,威胁我,还挟持我。也没人敢像你一样,在我的面前据理力争,毫不妥协。你是我见过最笨的女人,总是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明明处于绝对劣势,还死都不肯服输。” “我那叫有责任心和不畏强权。”宋晓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总之,你和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们在我面前,总是讨好,像戴了一层面具,只有你,我才感觉到真实,和你在一起,才能让我开心。”不善言辞的某人憋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么几句话,大概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向一个女人剖解自己的心境。 第191章 吐露爱意(三) “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宋晓追问。 “不知道,也许是在神武陵墓里,也许是在最开始。”说不清什么时候情根深重,只知道从一开始就移不开目光了。 “我看你是有被虐倾向。”宋晓小声地嘀咕了句。 “你说什么?”帝轩没听明白。 “说你有眼光。”字面意思夸奖他,实则抬高自己。 “该你说了。”帝轩忽然开口,催促她。 “说什么?”宋晓茫然。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他直白地问道。 “一开始我很厌恶你,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宋晓恶狠狠地说道,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哈哈大笑。 “你故意的。”帝轩斜睨着她,薄怒道。 “我说的是实话,你说,你当初那么对我,我怎么可能对你有好感。”宋晓戳戳他的胸膛,指责道。 “好,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现在可以说什么时候对我改观的吧。”帝轩妥协地开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虽然你很坏,但有时候对我却很好。”想想世事很奇妙,当初见面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两人,现在竟然躺在这里耳鬓厮磨,宋晓忽然有一种时光变迁太快的错觉。 “哼,我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帝轩抗议道,不满意她这么轻描淡叙,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偏偏对她这么容忍。 “我很少感受到温情,所以别人对我一好,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了。”宋晓说得极为自然。 帝轩不悦了:“随便哪个男人对你好,你就会爱上他?” “那你呢,要是再遇到个特别的女人,你也会爱上她?”宋晓反问。 “当然不会,你一个我都嫌麻烦了,怎么还会再去找麻烦。”她一个就比整个后宫更让他头疼,他怎么还会再笨一次。 “我的回答也是一样。”听他把她比作麻烦,她气鼓鼓地回敬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见她的回答,他却很开心,“瑾儿,不对,我现在该叫你什么?晓儿?” “你还是叫我皇甫瑾吧。”小儿?太难听了,而且她没有父亲,姓氏只是随便跟了个和母亲同居的男人,所以这名字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我来这里都已经五年了,早就习惯了这个身份,而且当公主也不错,虽然我是最倒霉的那个。” 估计没人做公主做得比她还可怜,一天享乐日子都没过过,反而一穿越过来就是打打杀杀,最安逸的日子还是在土匪窝过的。 “也对,上天让你来到这个时空,一定是为了安排我们相遇。”从来不信天意的他,忽然很感激老天爷,要不是他派她前来,他一辈子都不会懂爱。 “所以我才倒霉。”宋晓恨透了老天爷,从她穿越过来就基本没遇到过好事。 “以后不会了。”知道她是因为以前的事不开心,帝轩承诺道:“等把心儿接来,我们回大溯,我再也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到伤害。” “回大溯?”宋晓一愣,他是要承认心儿的身份? “瑾儿,嫁给我好吗?”他注视着她的表情,看见她眼底的诧异,忽然开口。 宋晓如遭雷击,脑子里转了半天都没回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做我的皇后,让我们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扳正她的肩,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疯了。”宋晓反应过来,一口回绝他,“我是天启公主,是人民军首领,你的国家不会同意,我的国家也不会同意。” “你不是真正的皇甫瑾,还管天启的反应做什么?至于大溯国内的反应,你不用担心,不管怎样,你和心儿都必须回到我身边。”他强硬地说道,他不信,他堂堂一国之君,会连保护妻女的能力都没。(..info) “帝轩,你知道我杀了多少大溯士兵吗?”宋晓沉声问道,他们必须把话说清,横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太多,每一道都是巨坎,该怎么迈过去。 “我知道,不下八万。”帝轩平静地说道。 “那你还。”宋晓愣住了,心中的惊讶那么巨大,然而却夹杂着那么强烈的渴望,她多想,他们只是普通人,能简简单单就在一起,可惜他们不是。 “战争本就这样,沙场之上杀敌又有何过错。”他与她处于对立面,她所做的事,他也能原谅。 “那你会退兵吗?”宋晓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如果他能想通,对天下百姓无疑于最大的福音。 “我知道你希望我退兵,但现在大溯是倾全国之力,即使是我,也没有权利说退就退。”天启损失惨重,大溯也伤得不轻,而且听说天启制造出了杀伤力极强的新武器,所以暂时他并不打算再起干戈,但国内请战情绪高涨,他也不好控制。 “帝轩,你听我说,这场仗打下去,不会有赢家的。你也看到了,生活在底层的人民爆发出来的力量那么强大,大溯不可能占领天启。”宋晓劝道。 “你是不是从你们那时代得到的论证?”帝轩问道,听不出情绪。 “是,我们虽然处于平行的时空,但历史大致走向是不会错的,奴隶制灭绝人性,必将被推翻,而底层的百姓也将会强大起来,到时,两个民族旷日年久打下去,只会导致文明倒退。”宋晓进一步阐述道。 “天启军制造出的新武器也是你设计的?”帝轩继续问道。 “是。”宋晓坦白地点头。 帝轩脸色平淡如常,但宋晓明显感觉到他的气息变了。 “帝轩,听着。”宋晓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我爱你,这是永远不变的事实,就算我在南离那两年,就算我听到你娶四妃,我虽然怨你,恨你,但是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帝轩的脸色稍微有一点缓和。 “我想嫁给你,不仅仅因为我们有孩子,还因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白头到老,想和你生更多的孩子,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就躺在院子里,看着儿孙绕膝,回忆我们的过往。我想和你相伴一生,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变得火热,宋晓脸皮有些发烫,这么大胆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说。 “但你也知道,我不会放弃天启,因为我是华夏儿女,我不能看着异族踏碎我的民族,即使那是我深爱的男人。我也不可能带着心儿,嫁给正在交战的敌国,那样我们会被天下所不齿。”宋晓说清底线,她不是盲目的女子,就算她不为国为民,嫁入敌国对心儿对他都是没有丝毫好处的。 “我会仔细考虑的。”她的话让他动容,他的确江山美人都想要,但正诚如她所说,这场仗打到现在这地步,大溯不一定会胜利,而他与她若在战场上相见,他又怎么狠得下心。 “轩。”见他有些犹豫,她一咬牙,主动吻上他的唇,青涩地诱惑。 该死,她只要一有目的,就会色诱他。帝轩化被动为主动,狠狠收拢手臂,她柔软的胸部立刻挤压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两人严密地叠在一起,紧窒得透不过一丝空气。 火热的长吻结束,宋晓大口喘气,帝轩忽然正色道:“我们不会像神武那样。” 想起在地下陵墓看到的爱情悲剧,宋晓心中有一丝弦绷紧了,他们最终是否会落到神武大帝与那名女子的地步? 看出她的忧虑,帝轩坚定地告诉她:“所有困难都会过去的,我们一定会在一起,还有心儿。” 想起心儿,宋晓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把心儿的病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愿意拿命来交换? 她怕他拒绝,但又不想隐瞒他,如果他真的爱她,爱他们的孩子,也许会同意,那样她也不用一直背负着煎熬。 “其实心儿...”宋晓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忽然停了,只听外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末将巴图有要事求见陛下。” 宋晓这才注意到两人竟身无寸缕地在车里厮磨了好久,她瞬间羞得通红,催促他:“你快出去。” “现在才害羞?太迟了。”帝轩促狭道,发出低沉的笑声。 “少废话,别磨蹭,快出去。”宋晓把他往被子外推,只差没用脚踹了。 “吃干抹尽就翻脸不认人,真是无情的女人。”帝轩皱着眉头,一脸不满。 他说的什么话,宋晓气得握拳想揍他,他速度极快地闪过,将她压在被窝里,低声说道:“你先睡一觉。” 宋晓点点头,偏过脸不去看他全裸的身体,等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后,她又陷入了沉思,究竟要不要告诉他。 不知过了多久,宋晓睡着了,等她醒来后,帝轩已经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所以她出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走至床边坐下,低着头,看着她,沉声说道:“天启军抓了康儿,他们现在提出要用你去交换。” 宋晓一愣,她并不知道帝康被抓的消息,更想不到天启会提出用她来交换。 “天启知道我的身份了?”宋晓问道。 帝轩点点头:“韩君正向天佑帝上书,写明了你的功绩,而民间也知道了你是宋尧的消息,纷纷要求交换。天佑怕引起民愤,所以提出用帝康和高级将领换你和人民军。” 天佑帝也不得不这样做,用帝康这块烫手山芋来换帝国功臣,而且那人还是皇族人士,对天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管怎么样,先去南离吧,帝康暂时还不会有事。”宋晓也知道,天启不敢动帝康,一切事等她找到心儿再说。 而心儿的病,她也不打算告诉帝轩了,就当她自私吧,她是一个母亲,只能先考虑孩子的病情,至于帝康,他作为战犯,就算死也是他应受的惩罚。 第191章 以身挡箭 南都城外 大军围城,重兵开道,一辆明黄的马车在重重护送下,穿过如黑色海洋般延绵到地平线下的铁甲兵团,来到大气磅礴的南都城门下。(..info)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玄铁战甲的男子从车内走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彰显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天家霸气,仿若那九天之上的太阳,生来便是万物的主宰。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军轰然下跪,声若响雷,直冲天际。 大风吹起黑色的大氅,翻飞似黑色的雄鹰,帝轩抬起冰冷的蓝眸,看了一眼城门上那两个金色的大篆“南都”,不发一语,只眼底闪过一丝睥睨和轻蔑。 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帝轩转过身,向身后的女子伸出手。 “帝轩,怎么了?”宋晓握住他的手,从车内走出,见他久久没动作,不解地开口询问。 “等开城门。”帝轩淡淡地答道,他们前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命人送信给宇文谦玉,开城门,交还他们的孩子,否则就等着大军踏平南都。 宋晓一露面,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带了个女子前来,而她还与陛下并肩而立,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但陛下脸上的神色那么自然,目光温柔似水,而那名女子娇小美丽,精致的五官如陶瓷般清灵毫无瑕疵,两人站在一起,画面那么完美,仿佛天造地设般让人赏心悦目。 唯有图坦一脸阴骘,狭窄的双眸暗地里闪过一丝愤恨,大军本已打到南都五十里万,攻破南离指日可待,然而陛下一纸圣旨,却贬去他主帅之职,降为裨将,并且下令停止进攻。 如今见到陛下身旁的女子,所有一切都明白了,一定是她蛊惑陛下,才令战事功败垂成。 早知如今,当初就应全力追杀她,让她永远没机会再出现在陛下面前。 然而,他抬头看见宋晓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狠毒,却被帝轩敏锐地捕察到了。 “轰!”城门缓缓打开了,首当其先的是一身白袍的宇文谦玉,他的身后,跟着披坚执锐的南离军队,只是和大溯军比起来,南离太久没上过战场的豢养军,气势实在差了一大截。 帝轩翻身跃马,将宋晓抱起,不顾她的抗议,困在怀里,打马朝前而去。 “放我下来,我自己骑马。”这么多人看着,宋晓脸皮薄,她想掰开帝轩横在她腰际的手臂,然而却像钢铁般难以撼动。 “安静点,不然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吻你。”附在她耳边,帝轩轻轻地撂下威胁,他就是在宣告主权,让宇文谦玉明白,怀里的女子是他的,也向所有有异心的人表明,他的人,谁也别想动。 “你!”宋晓瞪着他,无语,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他不要脸她还要做人。因此,只得乖乖让他抱着,无视周围像箭射过来的猜测目光。 宇文谦玉看着对面马上的一对男女,温润如玉的眸子闪过一丝黯淡,她在天启所作之事,他都知道。当韩君正将她冒险留在大溯后方的消息告知他之后,他心急如焚,差一点和宇文昭决裂,带着军队前去增援她。 然而大溯军队却突然出现在国境线,出兵攻打南离。他分身乏术,被困在国土上,完全断了她的消息。 没想到,当她再次出现时,竟然是和帝轩一同前来,而且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就算瞎子都能看出不同寻常。 究竟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帝轩同瑾儿一起到南都,他是不是知道心儿是他的女儿?而看瑾儿的表情,她对帝轩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憎恨,难道他们已经和好了? “谦玉。”两方人马走近,以地为界,宋晓率先打招呼。 然而她脸上表现出来的喜悦,让帝轩醋意翻腾,虽然她表示和宇文谦玉是清白的,但不代表宇文谦玉对她没有企图,他可清楚地记得,宇文谦玉是皇甫瑾的未婚夫。 “帝轩!”明显感觉到腰际的大手收拢了,宋晓被他勒得有些气息不顺,她不悦地转过头,朝他提醒道。 帝轩放松力道,仍然一脸煞气地盯着宇文谦虚。 对方温和地浅笑,极为客气地朝他点头示意:“溯皇。” 帝轩没有丝毫反应,只用一种强者对弱者蔑视的目光回视,宋晓见状,气得屈肘撞向他的胸膛,怒视着他。 不想惹她生气,帝轩不清不愿地掀起薄唇,冷冷点头回道:“谦王。” “谦玉,心儿呢?”宋晓着急地开口问道,几月没见,她早就对孩子万分想念,然而她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心儿的身影。 “瑾儿,孩子在王府里。”宇文谦玉将目光移到宋晓脸上,缓声说道。 “按照礼制,你应该叫她公主殿下。”帝轩寒声开口,瑾儿这个称呼只有他能叫,宇文谦玉没有资格。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晓压低声音,有些生气地开口问道。 “在我面前,你们还这么热络,当我不存在吗?”帝轩醋意横生地说道。 “心儿还在里面。”宋晓头有些疼了,他的醋劲未免太大了,虽然宇文谦玉曾经是这具身体主人的未婚夫,但帝轩应该不知道,而且她都说了谦玉是她们母女的救命恩人,他还这种态度。万一把南离的人惹火了,用心儿来威胁他们怎么办。 她的提醒,让他稍微收敛了敌意,等他们见到孩子,再说其他的。 “谦玉,带我去见心儿。”宋晓开口说道,声音急切。 “好,跟我来。”宇文谦玉转身朝城门走去。 到城门口,所有人停下来。 “放我下来。”宋晓说着就要跳下马去。 然而帝轩制止了她,低声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带兵和我去王府?”宋晓看了一眼他们四周黑压压的大军,诧异地开口。 “有何不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帝轩沉声说道,他主要是不放心宇文谦玉,不想让他们两人独处。 “别闹了。”宋晓看他一脸防备地盯着宇文谦玉,怎么不猜不到他的心思,然而现在她没空理他,“他们不会让你们进去。” “那就打进去。”帝轩满不在乎地说道,若不是因为她和孩子,南都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都给你说清楚了吗,我和谦玉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宋晓薄怒道。 帝轩盯着她,缓缓说道:“他不把孩子带出来,却要你进去,安的什么心,你难道看不出来?” “你别瞎猜,谦玉不会伤害我和孩子。他们只是为了确保你不会发兵攻打南都。”宇文谦玉的为人她相信,他对皇甫瑾的感情那么深,绝对不会伤害她。如果她没猜错,南离应该会在国境线放她们离开,以保大溯军不会出尔反尔。 “我还是不信任他。”帝轩冷冷说道,如同南离不相信他会退兵,他也不相信南离会轻易就交出他们的女儿。 “如果谦玉要对我不利,根本不用等到今天。”宋晓替宇文谦玉辩解道。 “那是因为他以前不知道你们对我的重要性。”帝轩看着她,沉声道。宇文谦玉并不是蠢人,不会看不出他有多么在乎她,南离想抓住她反过来要挟他,并不是不可能。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只有她能听到,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仍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好了,我会小心的。心儿在里面,我们别无他选。”宋晓放柔了声音,安慰他,女儿在里面,即使是龙潭虎穴她也得去闯,更何况,有宇文谦玉在,她并不担心。 帝轩沉默了半晌,终于妥协了:“你小心点。” 他解开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呵护的动作,让周围的人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你和孩子要是还没出来,朕就铲平南都。”他加大音量,说给宇文谦玉听。 寒风呼啸,战甲铮铮,肃杀像天边翻滚的黑云,将南都城外十里内都笼罩在无形的压力下。 帝轩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轻声说道:“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挟持宇文谦玉。”她的身手他一点都不担心,既然当初她能挟持他,宇文谦玉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公子更是不在话下。 宋晓俏脸绯红,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吻她,她点点头,表明知道了。 帝轩放她下马,看着她坐进马车,随着南离军进入城内,城门重新关上了。 第192章 以身挡箭(二) 到了谦王府,宋晓下车,跟着宇文谦玉来到内室,然而府内却一片冷清,宋晓疑惑地问他:“谦玉,心儿呢?” 宇文谦玉示意下人把王府的门关上,看着她,轻声说道:“玄机老人已经带着心儿离开。” “什么!”宋晓惊讶地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宇文谦玉。 “大溯军入侵南离,我担心他们是冲着心儿来,所以让玄机老人带着心儿离开了。”宇文谦玉解释道,当初他就猜测,大溯军队是因为孩子而来,后来他接到帝轩的书信,对方提出用心儿换南离,证实了他的想法。只是现在的情况和他预料的有一些不一样,因为宋晓也跟来了。 “那你知道玄机老人的下落吗?”宋晓没有责怪他,也没有告诉他,帝轩一开始的确想杀了孩子,但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她没时间和他解释清楚,只想尽快找到孩子的下落。 宇文谦玉摇摇头:“玄机老人一向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宋晓的心里顿时涌上失望,她想起上一次找他用了好几年,要是玄机老人一直不出现,她该到哪去找孩子,“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走的哪个方向?我现在去追能追上马?” “瑾儿,你不用担心,心儿跟着玄机老人,反而是最安全的。”宇文谦玉安慰她,老师早就离开了,他们根本找不到。 宋晓只能点点头,心儿的毒还没解,跟着玄机老人,至少性命无忧,至于找孩子的事,慢慢来吧,她还要找机会和帝轩说清。 “那好吧,我先走了,如果有玄机老人的消息,记得通知我。”宋晓拜托道。 “瑾儿,你要回到那人身边吗?”宇文谦玉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开口问道。 “谦玉。”宋晓一愣,如果孩子不在,她留在这里干什么,外面还有十几万大溯军队,她呆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帝轩就越暴戾,南都也就越危险。 “对不起。”宇文谦玉急忙松开手,歉意地说道。 “没事。”宋晓看出他有很多话要说,“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我想问你和帝轩之间。”宇文谦玉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怎么开口,“你们和好了?” “谦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离开南离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个问题,宋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和帝轩从前根本就不是情人关系,现在怎么能算和好。 “我知道,君正告诉我,你留在了大溯占领区,后来我听说有一支军队冲击拒北关,我就猜测可能是你。”宇文谦玉看着她消瘦了不少的脸庞,心里愧疚难耐,若他当初坚持一点,她也不用一个人受那么多苦。 “是的,后来我去了大溯,遇到了帝轩,他知道心儿是他的孩子后,才和我前来南离。”将那些艰辛困苦化为轻描淡叙的一句话,和大溯军对抗的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她不再是宋尧,所以无需再提及。 “他愿意用命换心儿?”宇文谦玉有些诧异,帝轩这样残暴无情的人,会舍得用自己的命救别人?就算心儿是他的女儿,可是他对心儿根本就没感情,而且他还有了别的孩子,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心儿牺牲。 “我还没告诉他。”提及这件事,宋晓心里就瞬间抽紧,她其实是打算先见到心儿,然后再将玄机老人一起带走,等到大军离开南离,不会连累宇文谦玉之后,再找机会和帝轩说清。若他不愿,她会对他下药,让玄机老人取心,再将孩子交给老人带走。 但现在找不到心儿,所有计划都搁置了。 “若他不愿,你会如何?”宇文谦玉看出她眼底的挣扎,知道她担心这个问题。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救心儿。”宋晓坚定地说道,这几日,她安享着他无微不至的呵护,然而心里想着的却是如何取他的心,若说无情,她比他更甚。 “你爱他吗?瑾儿。”宇文谦玉忽然抛出这个问题,他看得出来帝轩已经变了,他对瑾儿的态度足以说明他有多重视她,而她呢,还像离开前声称的那样,再也不想和那个人有任何瓜葛吗? “我爱他。(就爱读书)”宋晓毫不犹豫地承认道,感情不是她能控制的,爱就爱了,没什么不敢认的,“虽然他以前伤害过我,但那时我和他是敌人,每个国家对待战俘都是无情的,如果身份对调,天启并不见得会比大溯仁慈。我不是替他辩解,伤害永远是伤害,但他一直都在弥补,他只是不懂该如何表达罢了。” 仔细想来,从两年前他找到她,或许从神武陵墓出来之后,他对她就已经不同了,他一直在保护她,为了她和整个国家对抗,即使身犯险境也在所不惜,他不懂如何表达,她一直抗拒内心的感觉,所以他们才爱得那么辛苦。 “如果他不愿意为了心儿牺牲,那他对你就不是真正的爱。”听见她的回答,宇文谦玉心里像被泼上了一盆冰水,那么冷,冷得他全身都要结冰了,然而,他希望她看清,帝轩究竟值不值得。 “如果他不愿意,那只能说明他不值得我爱他。但爱一个人和那人值不值得爱是不一样的。”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了,如果能停止爱他,在她逃跑之后,她就已经忘了他。然而,那人却霸道地刻在了她的生命中,浸入血脉,深入骨髓,生生死死都无法遗忘,“就算我爱他,也不代表我不会杀了他。为了天启的百姓,为了心儿,如果帝轩真的无可救药,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他。” 她爱他,但她背负着无法回避的责任,当有一天,她必须得取他的命,那也只能说明天意弄人,却并不能改变相爱的事实。 看着她嘴角挂着的苦笑,宇文谦玉忽然感到一阵心疼,她爱上的人,却不得不准备着随时杀了他,好比当年他爱着她,却不得不放弃她。 “瑾儿。”宇文谦玉忽然下了决定,拉着她的手,急着阐明自己的心境,“如果爱他那么辛苦,那就放弃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回到当初,我会将心儿视如己出,等心儿的毒解了,我们三人就离开南离,去世外隐居。” “谦玉。”宋晓急忙挣脱他的手,“我不是皇甫瑾,我没有她的记忆,我们不会回到当初了。” “你给我时间,我会让你记起来的。”宇文谦玉并不气馁,如果帝轩能做到对瑾儿锲而不舍,那他也能,他唯一不如帝轩的事,就是没有帝轩的坚定。但他认识瑾儿在先,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只要瑾儿能记起来,他们一定会回到当初的。 “我不是皇甫瑾。”宋晓提高了音量,眼前如此激动的宇文谦玉是她从未见过的,但他刚才说的话,却让她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等心儿的毒解了,我们三人去世外隐居?” “对。”宇文谦玉急忙点头。 “可是要救心儿,就只能用我和帝轩的命来交换,如果心儿的毒解了,我怎么可能还活着。”宋晓盯着他,沉声开口问道,“还是,你知道什么?玄机老人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不用我们取心,心儿也能得救?” “我刚才一时激动,忘了。”宇文谦玉否认,若让她知道帝轩不用死,她是否会告诉他,而帝轩的存在,对天启对南离又会造成多大的威胁,所以他宁愿骗她。 “哦。”宋晓失望地点点头,谦玉不会骗她,所以他说的话她不会怀疑。 既然逃不过这一劫,至少这段时间她还能和帝轩在一起,他们就好好珍惜余下的日子吧。 “瑾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南离我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没有你。”宇文谦玉执着地说道,他终于想通了,没有她,他的生活将是一滩死水,充满了窒息和绝望。 “谦玉,有些话我早就该对你说了。”宋晓看见他眼底压抑的痛苦,决定向他说明皇甫瑾已死的事实,不知情有时候是幸福的,但执念却会毁了他的一生。 天边黑云翻滚,长风平地而起,卷起庭院萧瑟飘零的落叶,带到半空,急转而上,演绎出一场世间最凄怅的舞蹈。 石凳上的两人,衣裳簌簌作响,鬓角被狂风吹得凌乱,空气像忽然结了冰,每一下都是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瑾儿死了?”宇文谦玉眼神空洞,脸色苍白,梦呓般发问。 “是的,在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就已经死了。”看着他死寂绝望的表情,宋晓忽然觉得好难受,他那样美好的一个男子,上天会何要如此残忍。 “原来...原来...瑾儿已经死了....”宇文谦玉突然痴笑着说道,神情那么悲凉,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似乎想透过厚重的云彩,看到天国上恋人的脸庞。 “瑾儿....”原来,梦中那个跪在祖庙哭泣“大夏将倾”的女子果然是她,原来五年前她就死在了大溯,原来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噗!”宇文谦玉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白色的石桌上,那么鲜艳,好似朵朵绽放的红梅。 “谦玉!”宋晓一惊,奔至他的身旁,想察看他的情况。 然而,他伸手挡住了她,摇摇头,半晌,说道:“你走吧。” 宋晓呆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忽然像老了几十岁的沧桑背影,安慰的话梗在了喉中,不知如何劝他。 是啊,她有什么立场去安慰他,她占据了他爱人的身体,代替她活在了这个世界,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皇甫瑾早已死了,他的爱人再也不会复活,他看见的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顶替者。 “谦玉,保重。”宋晓心里难受,却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的,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决然地转身离开。 谦玉,就如当初我所说,希望你早日看透。 苍天无情,造化弄人,你与皇甫瑾本是才子佳人,佳偶天成,然而你却辜负了她,我不知道你有何苦衷,但她那样性格决绝的女子,你当初作出那样的决定时,可曾想过,会致你们到何种地步。 一步错,步步错,她为爱而死,而你也将终身活在悔恨中,爱情究竟是蜜甜还是毒药? 而我与他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第193章 以身挡箭(三) “哗啦!”两列士兵忽然从门外涌入,将宋晓团团围住。[就爱读书] “你想干什么?”宋晓看着从士兵身后走出来的男子,金色的面具,明黄的龙袍,只一眼,她就猜到他是宇文昭。 “瑾公主,别来无恙。”宇文昭阴沉沉地说道,眸子里盛满了狠毒。 “你派这么多人前来,应该不是为了请安吧。”宋晓轻蔑地说道,丝毫不将宇文昭放在眼里,若论身份,她是皇朝公主,他只是世袭藩王,若论实力,帝轩十万大军压城,而他不过区区几千侍卫,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无需惧怕他。 “当然不是,朕前来,是请瑾公主随朕走一趟,劝服溯皇离开南离,并且世代交好,永不相犯。”宇文昭爽朗地笑道,只是声音却像毒蛇,带着丝丝滑腻的恶心,让宋晓厌恶地揍起了眉头。 “他自然会离开,你们让开。”宋晓毫不客气地说道,对于宇文昭,她向来是没有好感的,他无休止地利用宇文谦玉,让谦玉替他治理国家,甚至还逼他和皇甫瑾决裂,这样一个带着面具的怪人,宋晓生不出丝毫好感。而且他现在还派人拦下她,只怕目的不会那么简单。 “皇兄,你这是?”宇文谦玉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宇文昭时,不解地开口询问道。 “谦玉,你先回去休息。”宇文昭看见他白袍上的点点血迹,不想让他卷入这件事。 “皇兄,你想干什么?大溯军队还在城外。”宇文谦玉看见这阵仗,也知宇文昭别有目的,他知道宇文昭痛恨皇甫家的人,可眼前这女子已经不是瑾儿,而帝轩还率大军守在门外,皇兄难道想对她不利? “朕知道该如何做。来人,送王爷下去休息。”不想让宇文谦玉碍事,宇文昭直接命人将他软禁。 “皇兄!”宇文谦玉大惊,他被几名士兵抓着朝内院走去,想挣脱却被死死压制住。 “放开他!”宋晓朝宇文昭怒喝道,“你想干什么直接冲着我来。” “你以为你多了不起是吗?”宇文昭看着宋晓,阴骘的双眼闪烁着极度的仇恨,“你先是蛊惑谦玉,后又不知廉耻地勾引大溯皇帝。你这种淫妇,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当初朕就该派人直接杀了你!” “你派人暗杀我?”听见他的话,宋晓回忆起在南离的几次遇险,“心乐居失火是你指使的?” “朕也不想惊动谦玉,但你命太硬,就算下毒,买通土匪拦路劫杀也要不了你的命,就连大溯那名妃子找人施毒,你也没死。(..info)要是你早死了,南离也不会变得生灵涂炭!”宇文昭有些疯狂地大吼,他那么多次都想杀了她,甚至密报帝轩,说那女婴是她与谦玉所生,他本以为帝轩会盛怒之下攻破天启,等到那时,他再趁机打大溯军一个措手不及,然而不知为何,帝轩竟然会先对付南离,造成今日局面,全都因为这个该死的女人! 种种线索在脑海中逐渐练成一条线,宋晓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前往东苍的路上,是你派出漳毒二怪给我下毒?” “不是朕,是大溯的一名妃子,至于她是谁,你怎么不问大溯皇帝?正是她害死了你一个孩子,还害另一个身重剧毒,你是不是很想报仇?你以为帝轩不知情么?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哈哈,可笑啊,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么,他连害死你们孩子的人都不肯告诉你,你真是个可悲的女人。”宇文昭畅快地大笑,声音像金属擦刮声般刺耳,让宋晓听得想吐。 “不过,朕倒也帮了她不少忙,你以为他们怎么就那么凑巧找到一名快要临盆的孕妇?”宇文昭得意地接着说道,眼底都是报复的快意,“真是天意啊,当初在中京毒不死你,你反而中了帝轩妃子的道,害死了腹中的胎儿。哈哈哈。” “你给瑾儿下毒?”听到宇文昭的话,宇文谦玉的脚下忽然像被钉住了,几名侍卫拉也拉不动他。 “皇甫瑾是你害死的。”宋晓寒声说道,她以前就觉得奇怪,皇甫瑾虽然身体柔弱,但与她一起的皇甫婉儿都活了下来,她为何会送命。原来这名可怜的公主早就被人喂了毒,她死在大溯不过是因缘巧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宇文昭。 “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宇文昭见两人表情怪异,心里的火焰更盛,当初他就该加中药量,她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也不会弄到帝轩为了她,派出大军进攻南离,南离锦绣河山毁于一旦,全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皇兄,你为何要这样做。”宇文谦玉痛苦地说道,他以为他留在南离辅佐宇文昭,宇文昭就会放下仇恨,但他千想万想,却不曾想到,宇文昭竟然处心积虑一直想害死瑾儿,不对,也许瑾儿真的是被他害死的。 “把他带走。”宇文昭下令,对侍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一个手刀,落在宇文谦玉的脖子上。 “谦玉!”宋晓见宇文谦玉被打昏,想冲过去,然而十几把钢刀横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不敢上前一步。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宇文昭冷哼一声,挟持着宋晓就朝外走去。 “你想干什么!”宋晓怒喝道,一边走一边思索如何逃跑,她的四周全是士兵,而她仅有帝轩给她自卫用的匕首,怎么计算她都无法冲出重围。 “你等会就知道了。”宇文昭阴险地笑道,南离变成如今这模样,他也要帝轩和皇甫瑾付出代价! 城墙上 宇文昭望着下方如海般的大溯铁骑,发出疯狂的大笑,他拍拍手,宋晓被南离士兵推搡着走了上前,她的双手被困在身后,脖子上架着钢刀,后背还被长矛指着。 “宇文昭!”帝轩抬头看见这幅场景,勃然大怒,他朝城墙上的宇文昭怒吼道,周身散发出滔天的杀气。 “下令大溯军退后。”宇文昭冷冷对着帝轩说道。 “你敢伤她一根毫毛,朕就铲平南离!”帝轩死死盯着他,声音似来自黄泉地狱,让人遍体生寒,他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以大溯目前囤积在南都城外的兵力,就足以将这个军力并不强盛的南方藩国夷为平地。 然而,宇文昭并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拔出宝剑,移到宋晓的脸颊边,再一次重复道:“退后,不然我就先毁了她的脸。” 帝轩铁拳紧握,指节喀吱脆响,他看着宇文昭威胁地晃动手腕,大手缓缓举起,高声下令:“后退两里!” 进退有序,整支大军训练有素得好似一个人,轰隆的马蹄过后,除了帝轩,大溯军已经后退。 宇文昭也没有叫帝轩退后,他的目的也在于此。 “你曾经为了她孤身犯险,这一次,你愿不愿意用命来交换?”宇文昭讥讽地笑道,恶毒的目光在宋晓和帝轩之间轮转。 “你想干什么!” “你究竟想怎么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宇文昭转头盯着宋晓:“我想怎么样?你是在帮你啊,帮你试探他究竟爱不爱你。” “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你插手。”和他说话,宋晓就觉得恶心。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宇文昭恶意地提醒道,“别忘了他连杀害你们孩子的凶手都包庇。” “我再说一次,我们的事和你无关,你若不想南都被铲平,现在就放了我。”宋晓怒声说道。帝轩隐瞒她这件事,当她最开始听到的时候,心里的确很愤怒,但他曾经说过,他们之间要彼此信任,否则只会再蹈覆辙,所以在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之前,她会选择相信他。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宇文昭勃然大怒,明明是他占了上风,她竟然还敢威胁他,他今天一定要他们通通都死! “帝轩,朕给你两个选择,要她死还是要你死。”宇文昭冷笑道,声音阴冷似食尸的秃鹫,他命人将宋晓悬挂在城墙上,扔开手中的宝剑,挽起长弓,搭弓上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直指着帝轩。 后方的大溯军发出震天怒吼,比天上滚滚闷雷还要响亮,神射营全都拉满弓弦,警告地指着城墙上方。 帝轩举手示意后方安静,他冷冷注视着宇文昭,扬声道:“放了她,朕和她交换。” 他的话一落,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就连宇文昭,也是楞了半晌,仔细思考他话中的意思。 “你愿意交换?你愿意用命来换她?”宇文昭反问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是。”帝轩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看着被吊在城墙上的女子,看着她双手被粗绳紧紧捆绑着,眼底闪过心痛,他说过,不再让她受伤害,他就一定会做到。 这时,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下下来了,冲刷在人们的身上,像冰水般令人刺骨生寒。 他在暴雨中打马上前,无视后方如雷般的惊呼,坚定地走向城门。 “帝轩,你别过来!”宋晓朝他大吼,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宇文昭若抓了他,怎么可能让他活着离开,要死就让她一个人死好了,只要他找到心儿,只要他平安,只要她知道他愿意为他而死,那就够了。 然而帝轩罔若未闻,他用目光告诉宋晓,让她不要害怕,他一定会救她。 “哈哈,既然你想死,那你们就一块去死吧!”等帝轩走近了,宇文昭忽然大喊道,下令士兵砍断绳索,宋晓顿时从城墙落了下去。 城墙高达七丈,宋晓若直接摔到下方坚硬的白玉方砖上将不可能生还,帝轩目赤欲裂,飞速朝城墙下奔来。 而宇文昭对着宋晓落下的位置又射出了一箭,若帝轩救下宋晓,那么这支箭将直直插入他的心脏! 风声忽然静止了,一切都像慢镜头般缓慢,头发遮住了耳朵,宋晓听不到四周的声音,豆大的雨滴让她眼睛都睁不开,然而她还是看到了他发疯般朝这里赶来的身影。 后方的大溯军队也沸腾了,他们看着他们的陛下冲向城墙,冲向那支箭,齐齐举起手中的长枪钢刀,咆哮着朝这边杀来。 “瑾儿!”帝轩发出震天怒吼,他看见她摔下来,看见她背后那支长箭,吓得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速度那么快,脖子上青筋暴起,双腿使劲夹紧身下的骏马,急速朝她飞驰而去。 他一定要救下她,他不能让她再离开他! 风疾 雨狂 骏马飞驰 “砰!”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接住了她,然而下一秒,他压下她的身体,胸膛蓦然被洞穿。 “噗!”宋晓听着耳畔铁甲被射穿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他胸膛上绽开的大片血红,惊恐地抱住他:“帝轩!” 他抱着她,翻身下马,躲在马腹处,骏马发出几声惨叫,被紧随而来的箭矢射成了箭靶子。 大溯军已经赶了上来,他们朝城头射箭,投石器抛掷出磨盘大的石块,南离军匆忙应战,然而下起了大雨,火箭、滚油失去了作用,弓箭在铁浮图的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帝轩,你怎么样了?”宋晓抱着他,冰凉的小手摸着他苍白的脸庞,声音颤抖着发问。 他们的身边涌上了很多大溯士兵,从城头射下来的弓箭都被挡开了。 “没事。”帝轩朝她安慰地笑笑,然而胸口处的剧痛让他笑得有些勉强。 心脏被箭射穿,怎么可能没事,望着刺目的鲜血从伤口处疯狂地涌出,宋晓想用手去压住,然而却害怕得双手发软,她不敢拔箭,也不敢碰触,她害怕会加重他的伤势。 “陛下!”几名士兵将帝轩抬起,遮住倾盆而下的大雨,就朝赶来的马车奔去。 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望着她恐慌的双眸,掀起薄唇,用尽气力朝她说道:“瑾儿,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 第194章 赏封大典 广陵陪都 身着六凤锦黄的女子坐在花园中的凉亭内,如烟波般的水眸落在了碧波粼粼的湖面上,心思却飘到了几日前。(..info)(就爱看书网) 那一天,帝轩中箭,随行的军医只能简单地处理伤口,因为伤及心脉,他被紧急送回国内。 分离前,他抓住她的手,告诉她:“等着我。” 随后,大溯与天启交换人质,用她和人民军四百五十八名战士对等交换,但天启释放的人质却远远不止这个数目。 她与帝轩都知道,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呆在天启,洗清了罪名,她还是天启德高望重的长公主,拥有极高的民望,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所以,帝轩回国前才命禁卫军统帅负责接洽事宜,一定要确保她安全回国。 互换人质的那一天,天启军方派出的是韩君正,在他的安排下,她顺利地回到了广陵。 此前因为大溯攻势迅猛,皇室仓皇逃至作为战时陪都的广陵。而所有皇亲国戚、肱骨重臣家眷一并迁到了这里。 她回国的那一天,天启举行了规模盛大的欢迎仪式,而四方赶来的百姓更是跪在她路经的途中,叩拜百里。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如果真正的皇甫瑾在世,她一定会感到高兴,但宋晓对天启并没有祖国情节,她的心里空荡荡的,虽然胜利是当初她极度渴望的,然而现在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悦。 她担心帝轩的伤情,担心孩子的下落,也担心南都被攻破后,宇文谦玉的安危。她心里装着那么多忧虑,每一件都像沉重压抑的大石,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长公主殿下,陛下请您移驾含元殿。”两行宫人跪在她的身后,恭敬地说道。 沉浸在思索中的宋晓回过神来,她站起身,绣着五彩祥凤的宽大裙摆逶迤在石阶上,淡淡开口:“走吧。” 今日,是她的受封大典,曾经她被当做叛徒逐出皇族,然而现在她却摇身一变成了荣归的巾帼英雄,皇室自然是要重新恢复她的身份的,而为了显示她的盖世功勋,今日大殿上还会当众册封她为“护国大公主”,昭告天下。 宋晓对这些封赏毫无兴趣,皇室这么做,无非是想安抚民心,同时提升皇室形象。多年来,天佑帝软弱无能,萧太后垂帘听政,一干碌碌无为的皇亲外戚把持朝政,人民对皇室怨言冲天,若非出了皇甫瑾这么一位德才兼备的公主,皇甫家的江山可能早就坐不稳了。 含元殿 主殿前是一条长百米、以阶梯和斜坡相间的龙尾道,分为中间的御道和两侧的边道,坡面铺莲花方砖,两边为石柱和螭首的青石勾阑,织锦红毯逶迤十里,扎绸挂彩,喜庆非凡。 广陵皇宫依照中京皇宫而建,规模虽小了少许,气势也略微逊色,但宋晓仅从眼前所见的大气磅礴,也能想到里面是何等的令人惊叹。 正中开了三道门,两侧都有掖门,中门是皇帝专用,然而今天,宋晓却成了天启三千年来,第一位从中门而入的天家公主。 虽然心里并没有怀着期盼,但当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望着两旁跪膝垂首的宫人时,汉家天下三千年的荣辱兴衰却忽然像海啸般撞进了她的心扉,让她有些情绪翻涌。 泱泱上万年,有多少人为了踏上这步台阶殒身丧命,又有多少人熬尽心血也难以跨过这条边界线。这里上千级白玉汉石打造的台阶,下面堆砌了多少枯骨与尸山,又埋葬了多少血泪与精魂。江山血满,白骨飘零,终究不过是化为一声叹息。 沙场鏖战,铁马金戈,那些九死一生的峥嵘岁月,全都不过是一场云烟,只一瞬,便化成了她脚下如血的通途红毯。 “皇承天门,长公主殿下到!” “皇肃章门,长公主殿下到!” “皇南薰殿,长公主殿下到!” 唱名的内侍拉长了流水般的嗓子,一溜声的大声高喊,声音穿透了苍穹,激荡飞扬而去。 宋晓穿过层层雕梁画栋,渠流连环,步入了正殿。 殿内由七十二根大柱支撑,正前方是通体雕以金龙的金銮宝座,两侧六根金柱上六龙的头朝向中间,正所谓“时乘六龙,以御天”。 文武百官早已恭候,见宋晓进殿,齐齐跪在地上,高声喊道:“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红毯上的女子身着金黄色绣着凤凰的繁复盛装,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玫瑰色的唇瓣带者婴儿皮肤般的柔嫩,薄施粉黛的她美得撩人心怀。 她端庄高贵地走向金銮宝座,那里坐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孱弱少年,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局促不安,仿佛正朝他走来的是敌国将领,而不是他的亲生姐姐。 宝座的后方立着扇雕龙金漆七扇屏风,透过丝绸做的扇面,宋晓可以辨别出那里坐着一名女子,应该就是萧太后。 到了须弥座附近,宋晓依照礼制,朝这具身体的弟弟,天启名义上的主人--天佑帝跪下,嘴里说着恭敬的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公主接旨。”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天佑帝生硬地说道,声音里却无丝毫威严。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天启长公主--皇甫瑾姝秀敏辩,敬慎素著。时国难多舛,鞑虏入侵,瑾公主以一介女流之身,独当大任,潜敌身后,滋扰侵袭,后又率一众将士攻克敌堡,功勋彪炳,光耀日月。兹特封为‘定国大公主’,赐之诰命。钦哉!”宣读圣旨的太监展开鲛帛,曳长了声线,大声念道。 宋晓一边听,一边心中冷笑,按照天启祖制,帝国除了皇帝皇后,太皇太后以及储君外,就属长公主的地位最崇高。这纸圣旨,并未提及“恢复”她的身份,只是多加了个头衔,明摆着是想淡化以前的事。 不过她并不计较,她恭敬地叩礼:“多谢皇上!” 声音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现在不过是演一出戏罢了,殿上的少年比她更不安。 “长公主免礼!”天佑帝面无表情地开口。 封赏仪式结束,接过明黄的帛书,宋晓站起身来,抬眼看着金色龙椅上的少年,忽然开口问道:“陛下,如今我已是定国公主,军机大事是否有参赞之权?” 天佑帝没料到宋晓会忽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他本以为颁发了圣旨就算完结了,但现在多出了这么一遭,他完全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屏风后,一道雍容高贵的声音代替天佑帝回答:“护国公主自然有权参赞军机。” 宋晓循声望去,看见屏风后那道模糊的声形,接着开口问道:“皇朝刚历经大战,军力大损,臣有一法,可助帝国尽快恢复元气,不知陛下可愿一试?” “什么?”天佑帝有些不安地问道,目光偷偷瞄向身侧的母后,希望她能早点让他下朝。 “从奴隶、贱民阶级征兵入伍,选拔官员,全民参战,抵御大溯。”仅一面,宋晓就知道帝国真正掌权之人是谁,眼前这名少年天子显然懦弱无能,凡事听命于萧太后,国家由他统治,绝非幸事。 “荒谬!老臣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过如此荒诞不羁的话。”一道气势汹汹的苍老声音响起,宋晓转头望去,见说话之人一品朝服,也知他位于三公之列。 说话之人正是萧丞相,萧太后之父,他对宋晓鞠了一躬,表面客客气气,然而话语却绵里藏针:“请恕老臣斗胆,冒犯了殿下。但殿下刚才所言极为不妥。” “哦,有何不妥?”宋晓怎么看不出这个老头子怀有敌意,挑起眉,顺着他的意思问道。 “儒以文乱法,民以武犯禁,若特许奴隶参军,军队素质将会变得良莠不齐,难以管制,而且军队若被他们渗透,难保他们随时不会反戈相向。”萧丞相大声说道,气势十足。 “他们为什么会反戈相向?他们可是天启子民?”宋晓反问,态度恭谦,然而底气却不弱。 “他们自然是天启的奴仆。”萧丞相理直气壮地答道,奴隶是最卑贱的存在,怎可称为天朝的“子民”。 “照你的意思,他们不可算做天启的子民了?亦或是在你的眼中,他们和牲畜一样低贱?”在这个时代,买卖奴隶是受法律保护的,而宋晓曾经看到过,奴隶主挑选奴隶时,就像挑选一匹马那样察看他的牙齿和肌肉,甚至不少奴隶主会在自家的奴隶身上烙下印记,宣誓永久的所有权。这个时代的奴隶,的确连一只畜生都不如。 “他们当然低贱。”萧丞相没想到一向言语得体的皇甫瑾,竟会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牲畜和低贱两个字,然而他只楞了一下,就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那我请问各位,你们可知当初冲击拒北关时,有多少奴隶、贱民参与?你们可曾想过,如今你们能安然站在这里,靠的不是先灵庇佑,不是天恩浩荡,而是你们口口声声鄙视的天下贱民?你们可曾意识到,如今山河动荡,天启危在旦夕,而帝国却连一支全建制的军队都不复存在?你们可曾看见九州狼烟,万马齐喑,千万黎民生活在水火之中?你们有何资格说他们低贱,若不是他们,你们早就化作一抷黄土,哪还有机会站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 【这文争取这周完结,完结后不会写番外了。同步更新的盗版确实让我想不通,那一点可怜的订阅也很让我无语。第一次来rn,没想到盗版会这么猖狂,竟然还可以复制粘贴。这可能是我在rn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文】 第196章 金銮舌战(一) 宋晓的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丝毫不留情面,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满朝文武的脸面上。 金銮殿所立之人皆为天潢贵胄,肱骨重臣,哪听过如此训斥,一时间面红耳赤,气血翻涌,却不知如何辩驳。 天佑帝更是一脸恐慌,他紧紧抓着手下的龙头金椅,脸色惨白一片。 萧太后端坐在屏风后的鎏金凤椅上,听着宋晓义正言辞的话语,眉头皱紧,对于皇甫瑾,她一向是极为不喜欢的,然而这一次她却成了天启的大英雄,民望比当年更盛,即使是皇帝,对她也要礼让三分,但如今她在朝堂之上慷慨激昂,提出让奴隶入伍,萧太后也弄不懂她究竟想干什么。 “陛下,微臣也同意公主殿下所言,如今军力日渐式微,从奴隶阶级补充兵卒将会加快恢复军队实力。”韩君正一身一等武官朝服,面容俊秀,气质沉稳,他从队列中站出,附和宋晓。 宋晓感激地与他对视一眼,有了帝国三军统帅的支持,她又多了重量级的筹码。 “陛下!老臣反对!”礼部尚书柳阁老也站了出来,他声音洪亮,激动地说道,“一则,奴隶不通教化,不讲孝廉,蛮夷蒙昧,怎可参军入伍,享受帝国军饷?再则,若特许奴隶从军,势必会造成奴隶大量逃跑,会极大损害奴隶主的利益。(就爱读书)三则,正如萧丞相所言,他们若持有武器,难保不会谋反异心,对上层阶级造成冲击。” 听着这个发须皆白的老顽固自以为头头是道的分析,宋晓冷声驳道:“第一,奴隶不通教化,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机会习文学字,又怎懂圣人之言,先哲之道?第二,你说了那么一大通,无非只是想维护上层阶级的利益,你们害怕一旦被视如猪狗的奴隶有了觉醒的意识,你们口口声声宣扬的三六九等将被人当做笑话,弃如敝履。第三,奴隶们为什么要谋反?那是因为千年来他们受够了统治阶层的凌虐迫害,他们和在场的每一位一样,都是堂堂正正存活于这世间的人,然而却被当做牲口般对待。这种不公平不合理的制度,就好比绷劲的弓弦,拉得越紧,断裂的危险越大。我可以告诉你们,奴隶若要谋反,就算手无寸铁,就算只有一块石头,一根木棍,他们同样能像大溯军一样撼动社稷江山,万年根基!” “可笑,他们有什么能力?依末将看,公主殿下只是和他们相处久了,才有这些不切实际的荒诞想法。”一名二品武服的壮汉讥讽地说道。 宋晓朝他看去,不认识他,但从他的穿着和语气,猜测他应该是柯良等人所说的“老爷军”中的一员。(就爱看书网) 宋晓走向他,面色平静,开口问道:“不知大人可听过大溯水淹三军的事情?” “当然听过。”乾州都尉卢鲁一脸不屑地答道,“大溯军只是运气好罢了,若不是那几日连下大雨,怎么会让他们奸计得逞。” 宋晓仍然没有发怒,她转过身,客气地对韩君正问道:“韩将军,这位大人可是你麾下将领?” 韩君正淡淡开口:“回禀殿下,他是乾州都尉卢鲁,官职等同宛凉都尉。”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因此“好意”提醒道。 宋晓转过头,重新看着卢鲁,说得缓慢:“如此说来,你与宛凉李都尉算是袍泽了?难怪一样蠢不可耐!” 她的话一落,朝堂上又响起一片吸气声,宋晓公然侮辱朝廷命官,并且还连带着辱骂已逝的帝国将领,除了韩君正,所有人的脸上全都胀得通红,想训斥她,却不敢以下犯上。 “你!”卢鲁也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谁不知道她曾经落入敌手,还和敌国皇帝纠缠不清,若不是她出生皇室,又凑巧立了大功,怎么可能拜伏受诏,立于朝堂之上。 “卢都尉,要不要本宫提醒你,对本宫说话,你最好自称微臣,否则依天启律法,以下犯上,罪诛九族!”看出他眼里的不敬,宋晓面若寒霜,冷喝道。 “微臣该死!”卢鲁急忙单膝跪地,口头请罪道。就算他再蠢,也明白眼前的女子不是他能惹的,如今她功勋无双,整个天启对其瞻仰若神,他怎么敢这个时候惹恼了她。 “公主殿下,卢都尉虽有不敬,但你说的话未免有点过分了。”萧丞相冷言帮腔,他才不怕皇甫瑾,如今天启都是他萧家天下,没了天旭帝,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公主,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哦,这么说来,还是本宫的错了?”宋晓看着他,眼底闪过寒芒,她是看出来了,这群人显然不把她当回事,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对他们客气,她是公主,自然有资本狂妄。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萧丞相深谙权术,人老成精,自然是不会现在就和风头正茂的护国大公主起正面冲突。 “依照祖制,除了皇上,长公主便是帝国地位最为崇高之人,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更何况几句训斥?萧丞相之言,倒有冒犯之意。”韩君正沉声开口,用祖制反驳自恃甚高的萧丞相,他一向为人正直,不偏不倚,然而这一次,却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坚定地站在了在朝中毫无势力的宋晓一边。 韩君正的话一落,萧丞相的脸色陡然一变,被堵得哑口无言,而其他人见状,也明白了今日朝堂之争,是帝国军功最大的两人与实际掌权人之间的较量,懂得明哲保身的人都识时务地保持沉默,更有人悄悄地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见老父被责,萧太后气得捏紧了衣裙,然而正如韩君正所说,他的确是以下犯上,她也不能明显偏帮。 “老臣失言,请公主恕罪。”萧丞相尽管恨得牙痒,却也不得不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弯腰请罪。 “萧丞相位高权重,而本宫又离朝多年,丞相一时忘记本分,倒也情有可原。丞相大人请起。”宋晓宽宏大量地说道,然而话语中却暗讽萧氏把持朝政,连帝国真正的主子都忘了。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仍然跪地的卢鲁,开口说道:“卢都尉请起,鉴于初犯,此事就作罢。” “谢殿下!”卢鲁脸胀得通红,金銮殿上,理应是皇上做主,除了皇上,他不应该跪拜任何人,然而谁都知道小皇帝不能自主,俯仰由人,而萧太后又保持沉默,他只得对眼前女子毕恭毕敬。 第197章 金銮舌战(二) “刚才卢都尉说大溯水淹三军只是运气而已,本宫想问,大溯在三水河截断上流,堵塞河道,同时又造船几月,这些都是运气?帝轩难道有通天本领,提前几月便知那时会下暴雨?”宋晓注视卢鲁,冷声问道。.info[] “当然不是。”把敌国主帅神话,罪同动摇军心,卢鲁当然不敢犯此大罪,“宛凉秋季多暴雨,大溯军应该早就打听到了。” “既然如此,大溯军懂得利用天时地利,为何我军却忘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是宛凉军投敌叛国,知情不报还是他们观寇不审,是一群只懂拿帝国俸禄的酒囊饭袋!”宋晓清冽的话回荡在大殿上,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震,自从开战以来,除了西疆军,帝国军胜绩屈指可数,但在他们看来,帝国军失利,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对方是强大的赛扬族。但宋晓问责的话语,却将战败等同于卖国,这令在场的武将都将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她一一责骂,而文官却因为她的气势而心惊胆战。 “瑾儿,胜负乃兵家常事,你恐怕有些言过了。”萧太后开口了,一副长辈提点晚辈的语气。 “太后娘娘所言甚是。”宋晓也懂分寸,萧太后刚才没有帮腔萧丞相,已是给自己面子,如今自然也要回敬她几分,“胜败乃兵家常事,开战之前谁也料不到结局,但战败后不思悔过,反而找借口推脱,甚至狂妄轻大,实在不是将领该为。” “公主殿下教训得是,微臣定会吸取教训,铭记在心。”卢鲁接口道。 宋晓心中冷笑,他如此说,便是认为此战只是宛凉军之责,和他并无半点关系,不过她今日也不是来讨论功过惩赏,她慢慢踱步,在武官一列缓缓走动,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楚。 “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都听过大溯两万西路军一夕间被全数歼灭,而拒北关一役更是直接打开了大溯国门。但我想各位大人没有身临其境,中间的详情细节并未如何听闻,本宫今天便将当日发生的经过叙述一遍。”宋晓声音沉稳,如同一弯静水,然而她的话却吸引了所有人的全部注意,关于这两场传奇战役,大家早就议论纷纷,讲武堂分析了无数她可能使用的战术,却都发觉要达到全歼大溯军的目的,无异于天方夜谭。如今策划之人亲口讲诉,自然所有疑问都会得到解释,所以大家都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特别是那些武将,更是伸直了脖子,竖起了耳朵,深怕遗落一处细节。 宋晓决定讲出事情真相,一来是为了告诉天下,那些牺牲与幸存的战士们的英勇事迹,替他们争取应有的荣誉;再来便是以此事来提醒众人,来自贱民阶级的力量有多强大。 大殿内一片沉寂,只能听到她抑扬顿挫的声音,随着宋晓的讲诉,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她的战术,他们闻所未闻,而且明明实力相差悬殊,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下,她竟然敢如此大胆就主动出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韩君正心中也吃了一惊,她的打法完全不按照军事常识,以少围多,以弱攻强,全都犯了兵法大忌,但这种不按牌出牌的战术却取得了惊人的效果,与其说她是军事天才,不如说她是创新天才,反其道而行之,敌人根本料想不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谋略的确堪称绝妙! “如大家所闻,火烧连营胜在我们比敌军更了解地形,更懂得因地制宜,以有心算无心,将闪击战对敌军产生的威慑心理延续到了紧接着的歼灭战。而拒北关战役,同样利用了敌军骄傲自大的心理,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无人敢攻,然而我军却偏要违反军事常识,强攻关隘。当然这种战术不能多用,否则会让敌人产生警惕,所以从歼灭西路军之后,我一直都没有使用,直到大溯军长驱直下,内防空虚,才打响了反击战。”宋晓说得平常,然而大家的眼睛都瞪如铜铃,不仅为她的谋略惊叹不已,更好奇她口中那支能飞檐走壁的神奇兵种。 “太精彩了!”有人脱口而出,宋晓循声望去,见是一名身着二等文服的官员,面白唇红,一脸崇拜。 他见宋晓看向他,脸上一红,朝宋晓弯腰作揖:“微臣对殿下精湛的计谋深感佩服,崇敬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谢谢。”宋晓有礼地朝他微笑,年轻的文官脸色更红,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宋晓接着说道:“一场战役的胜负,取决的不仅仅是主帅的谋略,更重要的是军队士气。人民军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无穷无尽的后勤支援,相反,我们孤立无援,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溯军围剿歼灭。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来自贱民、奴隶、罪犯甚至还有‘叛国贼’,他们都没有听过圣人之道,没有接受过孝廉洗礼,不通教化,不遵礼数,国家对他们甚至残酷镇压,不承认他们为帝国子民。然而,当异族入侵,国家有难时,他们没有像某些贵族一样仓皇逃跑甚至投敌叛国,他们选择加入人民军,因为他们告诉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国辱民耻,国破家亡,他们是天启人,理当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当然,奴隶们是说不出这些慷慨激昂的话语的,宋晓美化了一下,让闻者更加震动。 “他们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野蛮人,就算不分发给他们武器,他们同样敢上战场同敌人拼命。他们是和你们同样的人,拥有同样的爱国情操,同样的民族荣辱观。大家知道,人民军歼灭的敌军数量不下八万,但你们知道,为此送命的平民百姓有多少?三十万!” 宋晓逐一扫视在场的人,声音清冷如水,胸腔中有一股悲愤翻涌,那么多百姓为了掩护他们,为了帮他们攻破拒北关,决然赴死,然而他们却被上位者们称为奴仆,称为牲口,天理公道,如何能言? “仅拒北关一战,就有三十万百姓丧命,而此前,他们为了帮忙掩护人民军,牺牲人数更是数不胜数。有一个村落,整整七百人,为了掩护逃跑的人民军战士,被大溯军队血洗屠戮,然而即使到死,他们都没有吐露一个字句,反而高声喊道‘天启必胜,自由万岁’!” “如此触目惊心的数字,难道还打动不了在场各位饱读诗书的大人们吗?爱国不是只有会读书写字的人才懂的,这种精神世代传承,口口相述,它早已化作了骨血的一部分,成为了民族永久不灭的精魂,即使是生活在最底层的贱民奴隶,即使他们无休止地忍受着你们的打压迫害,即使明知道等着他们的是死亡,然而当人民军的战士告诉他们,这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替中京争取反击时间,他们义无反顾的热情远远超过了你们的想象。当你们还在安乐窝中庆幸敌人的铁蹄还没有踏进中京,当你们还在温柔乡里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时候,占领区里的百姓却将他们仅剩的口粮和性命交托给了人民军。他们不懂大道理,说不出好听的话,他们像毫无怨言的耕牛,将所有的一切奉献给国家,然而当他们用牺牲换来了大溯的退兵,你们却又是如何对待这些帝国的功臣的!” 如同冬日里的一道惊雷,她的话重重劈到了众人的心上,萧丞相脸色一片死灰,柳阁老脚下踉跄差点摔个大跟头,天佑帝吓得往龙椅上一缩,身体簌簌发抖。 “住口!”萧太后终于忍不住了,怒喝一声:“朝堂之上,还敢如此放肆,你可将陛下,可将哀家放在眼里。” 宋晓冷笑道:“若不是那几十万贱民,如今皇室会是何等模样,相信太后娘娘心理比谁都清楚。” “大胆!你别以为你是护国公主,便能目中无人,大放厥词!”萧太后大怒道,她很想命人将宋晓拖下去,但是她却不敢。 宋晓也知道,就算萧太后再震怒,现在也不敢对付她,因为她的身后,站着万千百姓,既然皇室能迫于压力将她迎回,那么自然也是有办法容忍她的不敬的。 “我是否大放厥词,我想陛下自会定夺。”这江山是姓皇甫的,萧太后垂帘听政多年,不仅毫无建树,还害得朝堂乌烟瘴气,外戚专权,霍乱朝纲,如今一见,宋晓更对这个老妖婆毫无好感。既然要定她的罪,那就该由天佑帝来说。 宋晓的话一落,天佑帝脸色更加苍白,萧太后气得抓狂,然而帝国的主子的确是天佑帝,要定护国公主的罪,唯有他说的话才有效,而且就算天佑帝敢定她的罪,天下百姓也不会答应。 第198章 金銮舌战(三) 见宋晓冷冽的目光盯着自己,天佑帝紧张得手心发汗,在他的印象里,皇姐说话温言软语,对他更是呵护有加,从来没有如此严厉过。(..info) 天佑帝急忙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以前的皇姐他是敬爱的,现在的皇姐他是惧怕的,所以他什么都不敢说。 “既然皇上没有定我的罪,那本宫自然有权继续说下去了。”将天佑帝的害怕默认看在眼里,宋晓不懂,堂堂一国之君就算再软弱无能,但怎么会胆小到如此地步,萧氏究竟有多肆无忌惮,能完全将小皇帝架空,并且让他对朝堂之事恐惧不安。 “微臣拱听明诲!”韩君正打破沉默,朝宋晓拱手作揖,支持她继续说下去。 萧太后更是气得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她却浑然未觉,韩君正摆明了支持皇甫瑾,两人功高盖主,帝国正是因为他们才没有被攻破,而皇甫瑾更是血统纯正的嫡长女,所以即使他们的阵营只有两人,却足以同满朝文武对抗。 “如今山河破碎,国运衰弱,这一次虽然大溯退兵,但我相信在场的诸位都不是蠢人,都明白他们随时有卷土从来的能力,而到时我们又该如何抵挡?韩将军,我想请问,目前全国总兵力还剩多少?”宋晓开口问韩君正,让他用事实打碎天朝统治者们的鼠目寸光。 “全国总兵力还剩下不到四十万,其中绝大部分是各地没有经历过实战的驻军,王牌军队如西疆军仅剩三万。”韩君正如实答道,他不需要明说,宋晓也知道没有经历过实战那便是等同于废物的老爷军,这些人存在的意义便是浪费军粮,而不具有实际作用。 “能和大溯军抗衡的有多少?”宋晓进一步问道。 “勉强可抵御大溯二线军队的有十万,如果对上他们的精锐之师,唯有西疆军能与之抗衡。”韩君正恭敬地回道。 “大溯二线军队大约有七十万左右,而他们的王牌军在此次大战中可以说几乎没有多大损失。”大溯兵力充足,帝轩宁愿用两支普通兵团换一支精锐兵团,所以和韩君正交战的前期,除了关键战役,帝轩一般都不派出王牌军,后来,因为他冲天怒火,图坦带了一支精锐进犯南离,而他则率领剩余的回到大溯,所以帝康后来败得如此凄惨,也是和没有王牌军坐镇有关的。 说来,天启获胜也是侥幸,若帝轩没有因为她返国,若他没有雷霆大怒先对付南离,天启也许会胜,但付出的代价绝对会惨痛得多。 “换句话说,一旦第二次大战打响,我军便要面对数量七倍有余的敌人,而赛扬族精兵的作战能力,我想大家应该心里都清楚,除了西疆军,他们与其他军队的战力比绝不是一比一。”宋晓看着众人越来越惊恐的脸色,缓缓说道。 “不知大家注意没,韩将军刚才所说,我军兵力尚有四十万,但能和大溯二线军队抗衡的却只有区区十万,这是为何?”宋晓脸色一寒,朗声说道:“那是因为国之蛀虫太多!” 所有人心里都明朗了,今天她是要秋后算账了,虽然她不是皇帝,但长公主从小便参政,说的话在天旭帝时代极有分量,如今她以护国大公主的身份参赞军事,又有三军统帅的支持,倒比萧太后更名正言顺。 “民间有种说法,称那些没有战斗力却领着帝国高薪俸禄的军队为‘老爷兵’。三水河一战,宛凉当地驻军却比一支异国军队更不了解气候地形,我实在是很好奇,这些人平日究竟在干什么,以至于连戍地最基本的潮汛期都不知道?那三十万没有战斗力的军队,我想和宛凉军的情况相差无几。再说到被一支流民军歼灭的第九师,本宫觉得称呼他们为军队都简直是种耻辱。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所养之兵在战场上连一群难民都不如的话,养他们究竟有何意义?”宋晓气势凌人地在大殿内踱步,在武将一列逐一扫视,她长长的裙摆逶迤在身后,像一只展翅欲翔的九天凤凰。 被她注视之人莫不慌忙移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他们就算再没有脑子,也知道他们是她口中所说的“老爷军”一员。 “是因为他们出身高贵,血统纯正?还是因为帝国自有天神庇佑,就算让一群废物来保家卫国,我皇甫氏江山也能屹立不倒?”宋晓寒声说道,最后那句是说给在场人听的,也是提醒萧氏听的,这天下是姓皇甫的,除了天佑帝,那么就该是皇甫瑾说了算。 空旷的大殿上,静谧得只能听见穿堂而过的风声,今日本是举行盛典的大日子,那些大臣们都想好了讨喜恭贺的话语,然而却没想到长公主根本就没给他们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机会,便直接开始了训斥,她压倒性的气势,让在场的人都惴惴不安,手心冒汗。 “反观你们所鄙视的贱民,他们的表现却比所谓的‘正规军’好上不止千倍百倍。人民军的彪炳功绩,你们谁敢否认?他们只是一支没有记录在册的草头军,没有领帝国俸禄,没吃帝国军粮,没穿帝国战袍,没拿帝国钢刀,他们的作战条件艰苦得超乎你们的想象,然而他们却用钢铁的意志创造出了洪苍大陆最辉煌的传奇!有了他们铸造的铁一般的事实,你们还说奴隶阶层没有能力?还说他们不通教化,不懂报国?还要冥顽不灵地为了奴隶主的利益,而将帝国最大的生力军斥之门外,等着国门再一次被异族冲开?” 宋晓眉眼似雪,冷冽清寒,声音却好比来自九霄云巅,震人肺腑:“至于他们潜在的危险,各位何不考虑,不要再像牲畜一样对待他们,播下善种,才会得到善因。本宫提议,第一,准许奴隶参军,军龄满三年以上者免除奴籍,奴隶主不得阻止奴隶参军,他们的损失,帝国以钱财作为补偿,若抗命不遵的,发配充军,以儆效尤。第二,鉴于时局艰难,征兵制继续执行,成年的健康男子均有服兵役的义务,但倘若有特殊情况的,可以捐资捐粮,为国库分忧,也算尽了义务。第三,国家不养无用之兵,至于那三十万没有战斗力的‘老爷兵’,在招募了新军之后,即刻解散。” 她的话一落,朝堂之上立即议论纷纷,韩君正心中一动,她的计谋可称算无遗策,特别是第二项,明摆着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这里都是国之重臣,几乎所有人家里都有男丁,若按照她所言,实行征兵制,那么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得出丁入伍。这些朝臣富贾自然是不愿的,那么便得向国库捐钱,这样变相充实了国库,解决了帝国财政危机。 而且富家公子多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军队要了他们也没用,还不如让他们家里人以钱替人,既给了那些不愿投军的富家子退路,又能杜绝‘老爷兵’再次泛滥。 “陛下,公主殿下之计精妙无双,微臣全力赞同。考虑到目前帝国面临的危机,微臣提议,征兵制度尽快实行,务必在短期之内组建一支强师劲旅,就由人民军负责训练。”韩君正朝天佑帝表态道,催促尽快一锤定音,人民军那支神奇的兵种,他也很想见识一下是如何训练的。 “当然,‘老爷兵’中若有立志报国的,也可以报名入伍,同新兵一同训练。”将各方各面都考虑得当,解散‘老爷兵’,将各势力的圈养兵打散统筹安排,这样既可以避免将领拥兵自重,又不必担心他们桀骜不驯,不服管束。 “微臣也同意公主殿下所言。”一道不大的声音,在吵杂的议论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然而作为第二个支持宋晓提议的朝臣,他仍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晓见是刚才那名佩服她的官员,不由得心中对他顿生好感,能在浑浊中拥有清醒的意识,想来也是一名清流文官,今后或许能成为帝国另一个中流砥柱。 “兹体事大,万万不可轻率结论,老臣肯请陛下深思熟虑,再下定夺。”萧丞相大声道,他的脑中也是一团乱麻,刚才皇甫瑾分析两国战力对比的话,让他心生恐惧,而她的提议,虽然能解决问题,但如此一来,军队可算是尽在韩君正与她手中,他绝对不能让她得逞,然而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拖延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退朝吧。”天佑帝转头看了一眼母亲,在她的示意下,终于下令散朝,混乱了一上午的朝堂议事终于结束了。 第199章 东方一脉 接下来几月,宋晓的生活平静无波,像一滩死水般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暗地里拜托韩君正打听玄机老人的下落,然而却一直杳无音讯,而大溯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或许是帝轩病情好转亦或是帝康稳定了大局,她只能猜测。 她本打算找到玄机老人和孩子后,设法和帝轩取得联络,然而迟迟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所有计划都只能搁浅了。 这段时日,她负责筹谋策划,帮助韩君正招募新兵,虽然朝中仍有阻挠之声,但兵马事宜本在韩君正管辖范围内,所以萧氏虽然顽固,却也翻不起大的风浪。 一月前,她终于见到了安勇等人,发觉他们平安无恙后,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然而另一件事却让她惴惴不安,那就是宇文谦玉在战乱中下落不明,韩君正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找,但他却像人间蒸发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宇文昭在帝轩中箭当日就被大溯军斩杀于城墙下,如今南离政权散乱,又经大溯屠戮,元气大伤,帝国历二九八九年四月,南离在摄政王的带领下,宣布回归,臣服天启。 另一个强盛藩国--东苍,也在几日前出人意料地宣布归顺天启,但他们提出一个条件,那便是要天启护国大公主负责接洽事宜。 宋晓不知道东苍国意欲为何,她分析他们之所以在南离回归后,率先作出表率,无非是怕南离悲剧重演,通过此事,他们也看到了,一两个藩国根本对抗不了大溯,天启亡,汉室亡,而他们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但东苍使者提出的要求却让宋晓想不明白,若表重视,自然应该是天佑帝亲自前去,虽然东苍为臣,但它实力未损,反观天启,满目苍夷。东苍的回归,势必会给予诸藩国重重的一击,教它们看清现实,唯有拧成一股绳,才能自保。 所以富饶强盛的东苍回归,天启准备的仪式空前盛大,完全是按照平起平坐的君王规格策划,而不是附属藩王。唯有让她代表天启前去,似乎有些不合情合理。 就在东苍回归仪式的头一天,广陵皇宫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宋晓正在书房中察看新兵训练进度,忽然有宫女来告,说东苍国的太子已经先于使节团到达广陵,而且正在前来拜见她的路上。 宋晓有些惊讶,东方飏今日前来,竟然没有人事先通知她,不过想来这名太子行事荒诞,说不定也是他临时起意,反让天启措手不及。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书房会面,东方飏仍然是那一身大红金线绣牡丹的招摇行头,只是没来金项圈和金腰带,整个显得华贵而不庸俗。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东方飏妖冶的狭长凤眸顾盼生辉,红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肌肤比女人还细腻光滑,但却自有一股风华绝代而不是胭脂粉黛。 此时,房内仅剩他们两人,想来东方飏找她也不是闲来无事,她也不废话,直奔主题:“东方世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归了天启,那便不再是太子,而是世子。 东方飏浅笑,伸出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手,替宋晓斟满茶杯,敬亭绿雪的清香溢满整个房间,沁人心脾。 “公主殿下难道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东方飏不答反问。 宋晓听见他如此说,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归顺仪式为何是我负责?是你提议的?” “对。”东方飏答得爽快,举手投足尽显高贵优雅,如同绝色牡丹,“不瞒殿下,东苍归顺天启其实是因为你。” “因为我?”宋晓惊讶得睁大眼睛,她没料到东方飏竟然会说出这样一个答案,她不解地看着他,等他进一步解释。 “公主殿下,可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东方飏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话题扯开了。 他优雅地端起茶托,抿了一小口,定了定,磁性性感的声音缓缓叙述道:“很久以前,有一个强盛的皇朝,那里以嫡长为尊,第一个皇子出生之日起便立为诸君。然而,到了某一代,皇后生下的却是双生子。双生即意味着不祥,为了保护两个孩子,皇后偷偷将弟弟送出了宫中,交给一对百姓抚养。后来,皇帝驾崩了,双生子中的哥哥登基称皇,没了顾忌,皇后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新帝。新帝听后,觉得愧对弟弟,于是找到了流落民间的弟弟,为了不引起朝臣猜疑,新帝让弟弟易容改装,回到宫中。从此弟弟成了新帝身边的红人,但他并没有得到他应得的一切,只是以最卑贱的身份守在哥哥和生母的身边。” “当年的皇后,如今已成了太后,她对弟弟心存愧疚,于是对他格外疼爱。弟弟不能恢复皇姓,于是太后提出将他封为异性王侯,划分一块封地。新帝也渐渐察觉到弟弟才能超凡,远在他之上,有了弟弟的出谋划策,皇朝越加繁荣昌盛,而太后越发对弟弟赞不绝口。(..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新帝突然恐慌了,他怕弟弟的身份暴露,怕自己的地位有一天被其取代。嫉妒就像野草般,在新帝的心中疯狂滋生,终于他下定决心,要铲除威胁。他约弟弟出外狩猎,调开随从,两人单独前往密林。他准备在树林中将弟弟杀死,然而却不料途中遭遇猛虎,为了保护新帝,弟弟被老虎咬成重伤,特别是脸部,鲜血淋淋,面无完肤。新帝感其救命之恩,等弟弟伤好之后,提出要给他一块封地,让他在温暖的东方调养身体。” “其实东方只是一大片贫瘠的渔村,名为封赏,实为贬迁,新帝是要弟弟离开皇都,从此再也不要回来。而弟弟也知道新帝的心思,在林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新帝想要杀他,所以在和猛虎搏斗的时候,他才故意让脸伤得那么重,他是想毁容了,自然别人都看不出他们是双生的事实,那么新帝也就没有顾虑,他就能继续呆在母亲和哥哥的身边了。但新帝却不愿冒一点风险,亦或许是他根本就容不下这个才华出众的弟弟。后来,东方小国在弟弟的治理下,变得富饶昌盛,就连新帝都垂涎它的财富,多次上调税率,以至弟弟治理下的藩国是所有藩国中赋税最重的。” “几年后,皇朝爆发了八藩作乱,最强大的八个藩国结成联盟,想将新帝从皇位上赶下来。三十二个藩国中没有一个响应勤王令的,除了东方。当八藩刚喊出谋反宣言时,弟弟就已经集结了全国的力量,率军西下勤王。战争历时了七年,战火席卷了整个帝国,最后弟弟率军斩杀了反军头目,皇族的地位终于保住了。然而,从东方小国出来的十万军队到那时仅剩下了三百六十人,国力更是倒退几十年,变成了最贫瘠的藩国。” “战争胜利了,但付出最沉重代价的藩国却没有得到皇朝任何赏赐,弟弟带领着残余军队回了国,就连新帝举办的庆功宴都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十年后,东方再次成了最富饶的藩国,新帝已经老了,他怕八藩作乱的历史重演,于是他将弟弟请回皇都,两人密探了一天一夜。最后,弟弟从皇宫中出来,连母亲的坟墓都没有去祭拜,就回到了国内。没过多久,他就病倒了,临终前,他将所有子嗣叫到床边,要他们发誓,永远效忠皇朝,不能谋生二心。并且,藩国所有财富都属于皇朝,他们的使命是守护皇朝,守护帝国的财宝,直到将它们交还给皇朝的那一天。” 宋晓安静地听着,却为故事主人公忠义无私的精神感动,等东方飏说完了,她抬眼望着他,清声说道:“故事讲的是东苍国国君的故事吧,东方源自皇甫,却一直不被世人知晓,还要世世代代恪守秘密,保卫皇朝。” “东苍建国两千年却未组建军队,就是因为东方后人对祖先的承诺,永世不得危及江山社稷。”东方飏补充道,声音无波无澜,既无讽刺也无热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为何当年东苍不派兵勤王,反而脱离天启,自立为皇?”宋晓问出心中疑惑,东苍在东方飏的大力促使下组建了正规军,那又为何不遵循千年前祖先的遗命,保家卫国? “时过境迁,东方一脉脱离皇甫已久,早就对先祖遗命心生不满,而到了大溯南侵,自然是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的。”东方飏淡淡说道,不为辩解,只是陈诉实情。 “那现在又为何?”宋晓不解地看着他,见他气度雍雅,倒比她更像皇族人士。 虽然大溯暂时退兵了,但东苍国力雄厚,就算不归附,天启也是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的。 “有了南离这个前车之鉴,东苍自然不会再执迷不悟的。天下汉室本一家,一荣俱荣,一损皆损。若天启灭亡,大溯是有实力颠覆整个华夏的。”东方飏沉声说道,“东苍不愿做历史罪人,所以现在是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宋晓明了地点点头,东苍有东方飏,所以还有点清醒意识,但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那你刚才又为何说是因为我?” “千年来,东方一族虽然不如先祖那样忠心耿耿,但却一直在暗中扶持皇室,确保皇甫江山不被别的姓氏取代。但如今,皇族软弱,外戚专权,整个天启乌烟瘴气,我国国师曾为天启占过一卦,说龙气已泄,皇风已清。所以我的父王才决定让东苍独立,想趁着大溯和天启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东方飏说得坦白,甚至没有隐瞒他对如今朝堂的看法。 宋晓面色沉静,就算他不说,她也是知道的,但她却敬佩他能直说的率性,她没有接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你的出现,却打乱了天下局势,间接改变了两国命运。如果没有你,天启现在已经覆灭,或许东苍、南离也不复存在,然而你却率领着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流民草寇逆转了战局,迫使大溯分兵,挽救了岌岌可危的中京。天启没有灭亡,江山也没有易姓,当初预言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更重要的是,大溯皇帝为了你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他对你的情感天下皆知,所以我相信,你会成为两国的纽带,你会改变两个民族的历史。”东方飏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下流光溢彩,异常坚定。 “若没有你和韩将军,天启是坚持不了这么久的,东苍也不会出一分力,因为我们是商人,不会在不值钱的货品上面花费心思。我国早已造好了大船,若大溯攻打东苍,国内子民就会乘船离开,去大洋彼岸重建家园。但现在不必了,因为你会改变天启,有你和韩将军,再加上东苍的财力,天启不会灭亡。”东方飏补充道,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上第一次闪现出军人般的刚毅。 宋晓听得瞠目结舌,能将一个国家转移,这需要多大的财力支撑才可能办得到?说天下财富皆聚于东苍,果然言副其实。 “你就凭帝轩对我的感情,就认定大溯不会攻打天启了吗?”宋晓挑眉道,虽然帝轩爱她,但不代表他真的放得下皇图霸业。 “就算大溯再次进犯,你与韩将军不也能抵挡他们百万大军吗?你其实也不确定帝轩会不会为了你放弃功业,所以你现在才忙着招募新军,就是为了确保将来的某一天,当你们沙场见面时,你有能力将他驱逐出境。”东方飏狐狸般的凤眸闪着洞彻的光芒。 宋晓默然,他说的的确很对,她所做的一切,其实就是为了防范帝轩,心里想念的人却随时会变成你最大的敌人,真的很讽刺。 “但你也别过于担心,他既然都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绝对是非比寻常的。而且帝轩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天启早已今非昔比,真要打下去,指不定哪一方会败。”东方飏浅笑道,似安慰宋晓。 宋晓唇角牵起一丝苦笑,她要的,不只是他放弃征战,而是他的性命,到那时,当他知道她真正的意图,会如何反应?而现在,他的伤情又如何了? “不管如何,我都要替天下苍生谢谢东方世子的大局为重。”宋晓语气真诚地说道。 “殿下言重了,为国分忧,这本是臣等应尽之责。”东方飏也客气地回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真正的交接仪式刚才已经完成了。 第200章 天下定(一) 东方飏离开后,宋晓收到一封密信,她展开上好洁白的信纸,只匆匆瞄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喜色。(就爱看书网) 信是玄机老人送来的,信上说,孩子一切安好,并告诉她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说会在那等她。 宋晓急忙将书信叠好,塞进宽大的袖摆,就朝门口走去。 玄机老人不带孩子进宫应该也是怕皇室知道孩子的存在,对她不利,所以才挑选了一个偏僻的边陲小镇,想来应该和宋晓所想一致,汇合之后去大溯找帝轩。 但走至门口,宋晓刚拉开镂空雕花红檀大门,就看见正迎面走来的萧太后。 萧太后一袭九凤朝阳雍容盛装,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华贵逼人,俨然有女王之风。 她保养得宜的脸蛋如二十出头般,光滑润泽,肤质极好,只是那双凌厉的凤眸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表情冰冷似严霜。 “参见太后娘娘。”宋晓屈膝行礼,如今身在宫中,这些繁文缛节也不得不遵循。 “护国公主现在可要去何处?”萧太后开口问道,语气冷然。 “宫外有事要处理,所以我现在得出宫一趟。”有问有答,宋晓的语气也有些生冷,这段时间,由于招募新军以及训练新兵,她出宫的次数并不少,萧太后自然是没有理由拦她的。 但今天却有些不同了,萧太后看着她,美丽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她轻启红唇,开口说道:“哀家有事同公主商量,公主可否给哀家一点时间?” 宋晓一愣,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有些吃惊,她们两人会有什么话好说的?尽管心中不愿,宋晓仍然礼貌地退开,让萧太后进屋:“太后娘娘请进。” 萧太后进屋,挥手屏退宫女,并让她们把门给关上了。 宋晓眉头轻皱,越发不懂她想干什么。 萧太后坐上上座,抬起冷眸,也不废话,直奔主题:“你不能出宫。” 萧太后直接了当的命令让宋晓心中不快,她以为她是谁,想限制她的自由? 宋晓也冷言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本宫有些不懂了。韩将军刚才...” “刚才根本就不是韩将军的书信,是玄机老人让你去边城汇合,你以为能瞒过哀家么?”萧太后气势凌人地打断宋晓的话,直接拆穿她的谎话。.info[] 听见她的话,心中怒火冲天而起,宋晓微眯起杏眸,樱唇一字一句地吐出冷冽的话:“你看过我的信?” “没错。”萧太后爽快地承认,阴冷的凤眸盯着宋晓,丝毫不将宋晓的怒气放在眼里,“若哀家不拆看信件,怎么前来阻止你酿成大祸?” 宋晓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借口,忽然发出几声冷笑,“你还有理由了?我会酿成什么大祸?” “皇甫瑾,今日哀家就把话说清楚。你之所以还留在这,不是以为你是国之功臣,也不是因为你是天启长公主,你唯一的价值,便是安抚民心。所以,不要做出让皇室,让你自己丢脸的事。”萧太后说得不客气至极,在她看来,宋晓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靠着运气以及一众骁勇善战的部下和大溯皇帝对她可笑的感情,她从小看着她长大,怎会不知她有几斤几两,别人对她敬佩,她只觉得皇甫瑾不知廉耻。 若不是她现在是天启的风云人物,所有百姓对她尊崇如神祗,军队中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皇室还得靠她重振民望,萧太后早就容不下她的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了。 宋晓盯着她,清冽的寒眸中有戾气翻涌,她早就知道皇室当她不过是件物品,说得好听点,就是一尊具有象征意义的雕塑,说难听点,其实不过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 “我做的事丢脸?当初是谁把我们送给大溯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骂我不要脸?”宋晓寒声缓缓说道,紧盯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若不是她当初主动提出将皇族女子送于大溯,甚至包括帝姬公主,皇甫瑾和皇甫婉儿根本就不会死。而如今,她竟然还敢大义凌然地教训她做的事失德? “你们生为天启公主,自然有义务为国出力。”萧太后理所当然地说道,若她自己有女儿,一样会送给大溯,来求得天启平安,“女子的名节重于生命,你们当初就应该自行了断,以免受到侮辱,甚至玷污皇室声望。但哀家没想到,你竟然恬不知耻地和大溯皇帝纠缠不清,甚至还为他生下野种。” 宋晓只觉得气血翻涌,拳头暗暗成拳,脸上却越发冰冷,周身黑气尽显,沉声道:“生或死,由我自己掌控,我如何活下去,你没有资格置喙。(..info无弹窗广告)天下道貌岸然、沽名钓誉之人我见多了,但若要同太后娘娘比起来,只怕他们都要自惭形秽。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天启,但你这些年来做的哪一件事,为国出力了?你架空皇帝,独揽大权,不兴科举,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酷刑法,穷民生,空社稷。整个天启被你搞得民不聊生,军力孱弱,一打败仗便割地赔款,让百姓来承担敌军的怒火。你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值得你骄傲自豪,能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 宋晓一番训责讥讽的话,字字铿锵,句句有力,听得萧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她怒不可遏地拍在檀木扶手上,大喝道:“住嘴!” 然而,宋晓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缓缓走上前,脸色似冻雪般森寒,她直直看着萧太后,目光里尽是不屑与轻蔑,“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允许我留下,而是你们不得不大驾恭迎我回宫。没有我,皇室就是软弱无能的代名词,泱泱百姓,你又得几人民心?所以别在我面前摆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我若说你不值一文,那你便同路边的野狗般,入不了我的眼。我警告你,若你再说我的孩子是野种,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莫及!” 心儿是她心底最不容人触碰的逆鳞,谁碰谁死!不要说一个无德无能却自命甚高的萧太后,就算让她与天下为敌,她也毫不惧怕。 萧太后脸色一片铁青,轰然从座椅上站起来,胸脯剧烈起伏,涂着丹朱豆蔻华彩的手指指向宋晓,死死盯着她,一时间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早就知道皇甫瑾不是什么善茬,但如此嚣张跋扈对她威胁怒骂,却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在她印象中,眼前的女子尽管心气高傲,但却温谦有礼,尽管两人并不对盘,但见到她仍然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哪像如今这般凶悍狂妄。 “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你是绝对拦不住的。聪明人不要做愚蠢的事情,你也该知道,若孩子的身世泄露出去,对皇室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替我隐瞒这个消息,懂了吗?”宋晓面对面地直视着萧太后,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有不容置喙的权威力量。 人永远要懂得审时度势,相机权变。现在的她,于皇室来说,价值不言而喻,而皇室对她的封赏以及这个高贵的身份,她随时都能弃之如敝履,毫不眷恋。试问现在到底谁该听谁的? “呵呵,你以为你还能见到你的孩子么?”萧太后忽然冷笑道,眸子里尽显狠毒。 宋晓闻言,脸色一变,急言道:“你干了什么?” “哀家知道你不会放弃那名野种,你以为今日哀家是来劝你的吗?早在哀家前来拦下你的路上,就已经有人赶往了边城。哀家只不过来知会你一声,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萧太后冷笑道,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因为愤怒和恶毒而扭曲,眼神里有着报复的狂热。 心中怒火冲天而起,像百米浪潮直卷袭来,宋晓拳头紧握,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抓住萧太后的肩膀,只听“咔嚓”一声,前一秒还疯狂大笑的萧氏已经被宋晓死死按在地下,关节脱臼的痛楚让她哇哇大叫,门外的侍卫立即冲了进来。 “娘娘!”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将宋晓和萧太后团团围住,完全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长刀出鞘,却不敢贸然攻击宋晓。 宋晓反手拔出绑在袖子里的匕首,抵在萧太后的脖子上,声音阴冷,如来自黄泉地狱,带着密涔涔的寒意:“让你的人立即停下,否则我就先杀了你!” 萧太后紧咬住下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密密地渗出,她的双眼充满了疼痛愤怒和不敢置信,她想不到眼前的女子竟然敢袭击她,更想不通皇甫瑾的身手何时变得如此敏捷,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毫无以前的柔弱模样。 “你敢伤哀家一根寒毛,你和你的孽种就等着死无全尸!”在权海之中沉浮多年,萧太后也不是随意被威胁的主,剧痛从脱臼处传来,然而她的脑袋却异常清晰,她知道,在孩子平安无事前,宋晓不敢把她怎么样。 “我也告诉你,若心儿少了一根毫毛,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凑近她的耳旁,宋晓压低声音轻声说道,话语中满含的威胁冰冷似霜刃,周身被浓浓的煞气笼罩,犹如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鬼,让张扬跋扈的萧太后也不觉心中猛地一紧。 这一天,一则消息如同十级飓风般突然席卷了整个洪苍大陆,天启军功赫赫的护国大公主-皇甫瑾,挟持着帝国身份最崇高的女人-萧太后,闯出宫门,在五万御林军的追捕下,朝边境疾驰而去。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堂乡野,高官百姓,全都被这场变故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天启刚经历了大战,江山破碎,百废待兴,然而这几月在长公主的带领下,帝国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元气,所有人都热情高涨,积极投身重建,满心以为在大溯下一次进攻前,天启一定能组织好钢铁般的防线。 但在这多事之时,皇室竟然发生内杠,而且发展到绑架挟持的严重地步,如同一颗石子丢入死水,帝国平静祥和的表象立刻被击得粉碎,朝堂之上吵翻了天,以萧丞相为代表的一干重臣主张派大军捉拿皇甫瑾,但却立刻遭到了韩君正等人的驳斥,他们一针见血地指出,长公主是帝国军人心中的神祗,若真要他们伤害殿下,很有可能会造成兵变。 金銮殿上的口舌之争,冲天硝烟,让天佑帝吓得蜷缩在龙椅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当晚,萧丞相以面圣的名义进宫,强令天佑帝下圣旨,捉拿皇甫瑾。 翌日,天佑帝昭告天下,皇甫瑾胆大包天,挟持皇太后,以下犯上,罪不容诛,倾举国之力通缉皇甫瑾。同时,下圣旨命韩君正率六万大军,前往营救萧太后,务必将太后毫发无损地带回宫,否则以抗旨不遵之罪论处。 民间也炸开了锅,沸反盈天。若论民心所向,宋晓自然胜得毫无悬念,但她的经历太过传奇,曾经沦为战俘,又落草为寇,她与敌国皇帝之间的风花雪月更是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话题。 所以当皇室通缉令一发,再加上萧丞相收买舆论,指使人大肆攻击宋晓,列举她的一干罪状,从恃功而傲到不修妇德,编纂得字字在理,头头是道,让天下百姓也有些分辨不清事实真相。 然而,却有一支对宋晓忠心耿耿的军队,当皇室的命令还未下达时,他们就已经发动兵变,冲出营寨,向西狂奔,前去增援他们的大人。 这一支由人民军充当主力,无数对长公主心生佩服、誓死效忠的新兵、流民、草寇集结到一起,以狂飙之势,迅速赶到了御林军的前方。 一时间,天启风起云涌,两方人马拉锯抗衡,内乱再起。 第201章 天下定(二) 皇室大军虽然由韩君正统筹率领,但萧氏嫡亲军队却屡屡不请示韩君正,向人民军发起猛烈攻击。.info[](就爱读书) 韩君正虽然怒火滋生,却因为圣旨上写明,一切以救出太后为重,所以他也不能随意惩处不听军令的将领。 人民军和宋晓汇合后,不仅要应付像疯狗般衔尾追击的敌人,还要面对从四面八方赶来拦截他们的帝国军。 然而,在宋晓精湛的指挥下,人民军化身一只钢铁刺轮,主帅坐镇中军,外围兵力层层布设,机动兵种在外,结成若干游阵,一旦开战,骁勇善战的骑兵向一个方向轮流攻击敌阵,如同一个转动的车轮。 这种战术是韩君正都没有见识过的,经过一天仔细观察,他发现宋晓所用的阵法看似复杂混乱,其实道理很简单,向敌军一部不断施加压力,使其因疲惫而崩溃,己方则因为轮流出击而得到补充和休整,恢复战力。 不容置疑,这种战术是相当优秀的,特别是要以一万兵力对抗十倍有余的敌人,而且还是在平地作战,除了帝轩的铁浮图,当世也只有人民军能做到了。 虽然此种战术要求大将要有高超的战术指挥能力,要善于寻找战机和在军队的轮换中避免疏漏,并且要能牢牢掌控全局战事,绝不能出现一丝纰漏。 但显而易见,宋晓做到了,她慎密的心思,洞若观火的察觉力以及挥洒自若的指战能力,绝对堪称当世翘楚,绝代名将。 帝国军的将领们不明白,为何每天派出数倍于人民军的士兵冲锋,却总是铩羽而归。而且己方的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锐减,但对方却好像毫发无损般,既不见疲惫,也不见人数减少。 他们就像一只巨大的绞轮,所过之处,血泥杂糅,天地无色。帝国军近不了身,而且他们还以明显的速度在前进。 韩君正敏锐地看穿了宋晓的战术,但他并不打算向帝国军的将领们讲明,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宋晓指挥战役,心中的惊讶无以言表。.info[]在她的指挥下,一万兵种不一、战前毫无默契可言的杂牌军,竟然整齐得像一个人般,战斗之中还能且战且退,打退敌人的同时保持前进。 在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将领面前,任何枯燥乏味的战术分析都是无用的,他们有着钢铁般的凝聚力,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精神信仰,所以他们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克服掉一切摩擦和不合,在战斗中迅速集合成一支无坚不摧的虎狼之师。 韩君正内心涌起一抹狂热,长公主有着难以企及的号召力和绝顶高明的指挥能力,天启有她,足以抵挡任何入侵异族。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宋晓要抓走萧太后,但以军事长官的眼光看来,宋晓却是国家不可缺少的脊骨大将。 所以本就不赞同出兵的韩君正下令西疆军按兵不动,静观萧氏军队被人民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为了应付如同泛滥洪流般不停攻上来的帝国军,宋晓几天几夜不休不眠,坐镇中军,统筹第一线传回的资讯情报,整合之后及时发出指令,调集预备队上前线,吸引敌军注意,掩护袍泽撤退。 在她的眼中,混乱不堪的战场俨然成了一局棋盘,无数小分队便是其中的棋子,敌军防线的漏洞在哪,用哪颗棋子下在何处会带给敌军最大的杀伤力,这些她都考虑到了。 然而随着战火蔓延,无数百姓也被牵扯其中。 她不能选择战场,哪里发生战斗,那里便是第一线,所以尽管她挑选的前进路线已经尽量荒僻了,但仍然有不少村落、小镇被战火毁于一旦。 从中京北上的路途,无数躲避战乱的难民涌向东西两方,流离失所,埋尸荒野。 这块苦难深重的大地已经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摧残了,所以宋晓决定改变路线,从西北荒原绕个大圈赶往边境。 当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她坦白地告诉人民军的战士们,从西北荒原绕道增加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扩大无数倍的危险。(就爱读书)他们补给有限,一路上全靠支持他们的百姓支援,但一旦入大漠,他们将面临着绝粮。还有时间一旦拖长,损失必然会增加,她委婉地提醒,若想退出现在还来不得,她不想让更多的人为她送死。 然而这些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汉子们,他们浑身脏乱不堪,疲惫消瘦,但却如同石头般坚定,沉默地望着宋晓,没有一个人离开。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不懂大道理,甚至不懂他们现在的行为等同于乱军贼子,他们只知道,若不是眼前这个女子,他们的家园早就被大溯军队夷为了平地,更加不会有参军入伍,摆脱奴籍的机会。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见过宋晓的,他们只从人民军的老战士们口中听来了她的种种传奇,她的丰功伟绩。她精忠为国,为了替国家争取反击时间,率领着几千人毅然冲杀进敌人的国土。她大爱为民,在金銮殿上舌战群臣,毫不退让地替天下贱民争取自由的权利。 她就像一座丰碑,一尊神祗,她是天启最璀璨的那道光芒,因为有她,无数百姓幸免于难,得到重生。 所以当人民军发出号召,前去救援他们的大人时,这些一辈子受尽压迫的贱民奴隶们毅然响应,这或许是他们第一次由着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但也是很多人的最后一次。 没有人害怕,因为只有在人民军中,他们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人,有血有肉,不用受他人制约,只为自己而战,为他们心目中的女神而战! “大人,你别说了,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安勇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那里只被简单处理了下,包扎上了不太洁净的绷带,然而仍然不断有血迹慢慢渗出伤口。 “是啊,我们全都是自愿的,要是怕死就不来了。”柯良笑笑,少年略显瘦弱的脸颊上新增了一条伤口,却并不显得如何狰狞,倒多了几分阳刚与血性。 当初的四百五十八名人民军无一缺席,全都来了,他们眼神灼灼,面容坚毅,那是经历了太多生死才有的沉稳镇定,这一次人民军重组,他们就是中坚力量。 若论感情,这里在场的人中,或许就是人民军老战士们对宋晓的情感最深,因为那是从尸山血海中堆积起来的信任,用鲜血精魂铸造而成的依存。 当初随宋晓冲入大溯,他们就没想过活着回到天启,虽然她虽然没提,但他们都知道,大溯皇帝多半是因为她才留了他们活口。 尽管民间对她争议颇多,毁誉参半,但只有和她并肩作战过的人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聪慧、睿智、善良、果敢,她是完美的化身,她是仁慈的典范,她重情义,沙场之上屡次奋不顾身,拼死营救战友同胞。她明大义,从来不为撼天功绩欣喜若狂,因为她总说,那是用别人的性命换来的,对一个军人最高的褒奖,不是功勋,是和平。 她的能力、她的功绩无人敢否认,但绝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她最闪耀的是她的人格魅力。 他们是真心服她,并且愿意永远效忠她,所以当他们知道她有难,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当初的人民军战士就集结完毕,他们跨上战马,背上钢枪,明知道踏出这一步,就等同于造反,帝国将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然而,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因为,这是人民军当初的口号:“生,同生。死,亦同死!” “寨主,我们也不怕死。”一道不大的声音忽然想起,宋晓循声望去,见是和好人寨兄弟们坐在一起的秋知文。 征兵令颁布了以后,宋晓就派人送了封书信给秋知文,告诉他,若带领弟兄们加入帝国军,不仅能享受军饷,还能摆脱土匪身份。 几日之后,秋知文就率领好人寨的弟兄们参了军,而在宋晓的安排下,他们又与昔日的人民军战友重逢了。 所以,他们和人民军一样,是第一批赶来的。 眼底忽然起了氤氲,宋晓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里的一万名士兵,很多人都没见过她,只听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仍然不顾生死的赶来了。 他们没有问她和皇室决裂的原因,他们不知道她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他们只单纯地认定,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每一天,当她听到阵亡人数时,内心就被愧疚折磨得快要发疯,她多想告诉他们,这一次不是为正义而战,不是为民族而战,只是她作为一个自私的母亲,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她曾偷偷找到柯良等人,将事实私底下告诉了他们,然而这个她认为对帝国最该存效忠之心的少年将领,只沉默了一会,就坚定地开口告诉她:“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我们是没有后路可退的。你与大溯皇帝之间的事,其实我们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但我们没一个人相信你会叛国。曾经,你带领我们保卫国家,这一次,就让我们来保护你吧。因为,若没有你,等到大溯再次入侵,谁与韩将军一起保家卫国?我们现在是保护你,但往后的日子,你会替我们保护帝国。大人,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和帝国军开战,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而秋知文的回答更为率直,“对于我们这种贱民来说,国家的概念本来就不如何清晰,我们前来,只是为了你而战。让那些狗屁圣旨皇命,见鬼去吧。” 所以,正如柯良所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的身上已经被烙下了叛军的烙印,就算他们投降,帝国也不会再接纳他们。 如今,他们只能拼死一战,不管缘由,不论对错。 命运的齿轮在缓缓转动,岁月的长风从远古吹来,带来战鼓的擂响,号角的嘶鸣。 天上的武神已经睁开了双眼,默默注视着这一片浩瀚无垠的滚滚大漠。 这里终将被载入史册,因为不久之后,那一场名将之战足以令天地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