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天下箓:北海破灭》 第1章 楔子 灰蒙蒙的虚空断层中,破灭仙光肃杀如剑、滚滚怒涛;往生仙光和如春风、浩浩汤汤;逆反仙光纠结缠绵、盘根错节;禁断仙光无根无源、变幻莫测…… 无数的仙光交织在一起,让这片虚空诡异的死寂平和,难知内里暗藏的层层屏障、隐含的道道杀机,实在是仙佛难渡、妖魔难穿。 可本该是极为平静的断层,现在却被两团耀目的光芒打乱,掀起滔天逆浪,翻滚中足以裂杀任何枉入之人,但却无法靠近两团光芒十丈范围。两团光芒一炽白、一森蓝;一灼热无边、一幽寒彻骨,光泽不同却均是锐利狰狞、杀气纵横。 仅仅是瞬息之间,蓝、白光团便穿插碰撞不下万次,直到分开之后,“铮铮、锵锵”的声响才层层叠加,一声还未传出多远、下一声就又扑上,拧在一起汇成无形的冲击波纹,搅得整个虚空摇摇欲坠、哀鸣不止。 “焚星,放下手中婴孩,与某痛快厮杀一番!” 森蓝光芒中,一个孔武的男子须发皆张、横眉立目,依稀难辨其貌,身上的蓝色衣袍片片撕碎剥落。 炽白光芒中,一个白茫茫连身形都不可见之人卓立,冷笑数声喝道:“你势必要阻我?裂天,那就休怪焚星剑不容人。” “哈哈,好!痛快!要来便来,着我裂天刀芒。破碎山河!” 大笑过后,蓝光急转、森冷如狱,一道晶蓝的刀芒直贯虚空,铺天盖地的就朝白光斩去,恍如实质。 “尔敢!焚星剑诀、星辰泯灭。”迎着当头而下的实质刀光,千万道炽白的剑光激射,直欲粉碎刀芒,破灭虚空。 “轰”的一声雷霆爆鸣,虚空断层仙光破碎,在白色光团下方突地裂开一线缝隙,白光趁冲击之势倒飞,晃眼穿过缝隙消失。 “多谢裂天兄相送,改日,等焚星归来再图回报。”缝隙一开一合只在刹那间,余下沉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蓝袍男子跺脚大恨,单手一立就欲破碎虚空,蓦地脸色突变大口一张,一口幽蓝血液喷出,穿透护体刀芒激射在虚空中,转瞬便被纷乱的仙光绞碎吞没。 “哼,焚星,算你手段狠,若非君上有意放你,今日不死不休。”闷闷哼过一声,蓝光倒转朝相反方向冲回,遁入虚空不见。 十年后…… 天山…踏剑峰之巅…断崖… 罡风凌烈如刀剑一般,刺目难睁,周遭一片莹白,唯有崖边一块剑形巨石通体幽黑,片白不落。一个硕大的“剑”字刻于其上,银钩铁画、笔迹潦草,仿若一醉汉提剑癫狂之作,但杀气冲天令人望之生寒,就连漫天的罡风吹到此处都不能夺其锋芒,逼得雪花都无处可落。 巨石下,一雪白道装老者和一黑衣清秀小道士迎风而立,道装老者正闭目伸手摩挲着巨石,一只莹白修长的手顺着笔画轻轻游走,虽面无表情但雪白的长眉不时抖动。 别看凌烈的罡风直欲撕碎虚空,可道装老者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掀动,白须白发纹丝不动,宁静、淡然、平和,恍若超越了这个世界一般。清秀小道士则咬着薄薄的嘴唇鼓着双目望着巨石,也不言语,只是目光随着老者的手慢慢移动,不时有精芒迸出。 良久道装老者喟然长叹一声,垂下的手隐入道袍之内方才睁开双眼,顿时周围的罡风仿佛凝固了一下,小道士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打个寒战。随即老者落寞一笑,周围的罡风才又继续酣畅淋漓的呼啸起来…… “秋水,你来天山多少个年头了?” “师尊,您说过,秋水刚满两岁就被人送来天山,到现在有十个年头了。” “十年,呵呵……修仙无岁月,十年于我只是沧海一粟,可是你已不是十年前那个揪着为师胡子撒尿的婴孩了。” “师尊……秋水都是大人了……您就别再……” “哈哈……不说不说,你随我来这断崖也有六个年头了,看出了点什么?” “这个……师尊,嘿嘿……秋水驽钝,只觉字如其剑,杀气凌厉,其他的没看出什么。” “恩,说得好,为师看了千多年也没看出什么……” “啊……不是吧,师尊,您可是天下第一的剑仙,修仙界无人能出其右,您这么大的高手也看不出来……” “天下第一?呵呵……哪里有什么天下第一,天下很大、很大,是你想象不到的大,为师什么都不是。” “哦……对了,师尊,您每年都带我来断崖,可是您从来也没告诉过我这个字是谁写的……” “秋水啊,写这个字的人才是真正的令人高山仰止啊,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什么。修仙,修仙,世人都说神仙好,却哪知修仙的烦恼,为师修了三千余年的仙,越修倒是越不明白了,真不知道这个仙修的是什么,凡人反而趋之若鹜,自寻烦恼……” “师尊,好高深……秋水不懂……” “唉……不懂是你的福气啊,好了,走吧,开山大典时辰要到了……” 道装老者抬手祭起一道白蓝剑光,化作经天长虹裹着二人向崖下飞去,转瞬即逝,断崖之上再无一人踪影。只留下了呼啸的罡风卷着漫天的雪花盘旋在巨石五尺之外,那凌利的“剑”字忽隐忽现,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可歌可泣的传奇…… ************************************************************************************** 三期非言情小说初选投票!!! 投票地址:http:\/\/book.\/zt2011\/5dasai\/006.htm 第2章 小镇怪人(上) 仙缘镇是天山脚下的一个普通小镇子,小镇太小了,小到在神州大陆图志上根本就没有这个镇子的标识。就连当地的父母官都不清楚小镇是怎么来的,存在了多久?只知道上任辞官时高深莫测的告诉他:仙缘镇颇多古怪,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放任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所幸当朝天子年少英明、四海升平,小镇民风颇为淳朴,少有作奸犯科的恶人,更别提什么烧杀抢掠的江洋大盗了。而当地官员的放任更是让小镇多年未曾有过什么沉重赋税,虽说不能让小镇居民大富大贵,但自给自足生活无忧倒是让大家颇为满足。 仙缘镇的居民大多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可以说谁家有条小狗你随便拉一个人,他都能给你详细的论证一下这条狗的出身、血统、爱好、特点。不过好像所有的人都说不清楚这个镇子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就连镇里最有威望的七叔公也是含含糊糊的说不清,偶有一些初通人事的小孩询问,七叔公就会撅着胡子瞪起眼骂道: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祖上干么! 好在,人们对过去并不抱有很大的好奇心,祖上什么时候来这里有关系么?过好现在的日子便行。 不过今天一大早人们就发现小镇热闹了很多,仅有的一条主街道就显得有些拥挤了,街边小贩、店铺的叫卖声,拥挤人群的呼喊声,还时不时的有骡马的嘶叫声,混杂在一起倒有一番闹市的情景,就是小了点。 “祖传的裁剪手艺啊……停一停、看一看、试试不要钱……哎……哎……那谁……别用袖子擦鼻涕啊……” “这谁啊?捅我屁股……老子……啊!姑娘……对不住啊……我什么都没说……你继续……” “别挡道啊……车坏了推边上……误了爷找地方住你赔啊……” “柱子……手脚麻利点……没看见客官的杯子空了吗?晚上扣你一半口粮……” “娘亲……爹爹……小花……” “汪汪……” 还好人们还大都是客客气气、和风细雨的,虽然喧闹但还是有礼有节、有商有量,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冲突。 人们打开门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该打扫的打扫、该摆摊的摆摊、该耕作的扛上农具外出耕种……每十年“神山”开山门前几天都会这样,也没有人对眼前的一切表示出特别的奇怪,都是该干嘛干嘛,除了人多点之外,其他的和平日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的和谐。 等等,唯一的不和谐大概就是镇子东头七叔公家门口了,相比其他地方这里几乎无人经过,冷清不已。 七叔公家在镇子最东,门前有一片挺开阔的场子,占了整个镇子三分之一的地方,不过挺平整的,也是镇子居民平常集会的地方。场子中央有一棵古槐,年代已经无法考证,据七叔公说这棵古槐是第一代仙缘镇居民来时就有了,也不知是谁栽种的,不过看其五人不能合围的腰身和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怕是有个上千年的历史了。 很久以前古槐下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纳凉小憩、聊天打屁的好去处,但是自从六年前的一个雪夜后就鲜少有人到树下小憩了,只因为树下的一个人。 一个六年前的冬夜,大雪飞舞、寒风凛冽。这样的天气,哪怕是镇里最爱串门唠叨的虎子他娘,也老老实实的坐在家里,一边缝补一边数落着虎子爹,打死也懒得出去。 就是这样的雪天,一个男人来到了场子中央的古槐树下,坐下来后就再也没有起过身。第二天雪停,人们出门打扫才发现树下有了这么一个人,可令人奇怪的是昨晚那么大的风雪竟然都没能接近此人五尺之内。 男人一身黑色衣袍虽然普通,但恍惚间闪烁着一片紫色的星点,仿佛夜空一样让人觉得深不可测。随意挽起的黑发散落肩头,映衬的脸庞格外白皙剔透,尖削的下颚、薄薄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胡须,细细的剑眉斜飞入鬓,清冷而不可逼视。 不过,从来没有人看到过此人的眸子,从他来的那天开始就像化石一样闭目盘坐在树下,没挪动过半分位置。 六年如一日。 “吱呀……”朱漆大门慢慢打开,七叔公缓步走出,开始了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巡镇。地方官对仙缘镇不管不问,无奈之下,镇里威望最重的七叔公就担当起了每天巡视的任务。 其实小镇民风醇正,少有祸事,巡镇也无非就是到处转悠一圈,看看那家有事了、那家媳妇和汉子拌嘴了就上去说和两句,实在轻松无比。何况今天又是“神山”开山门的第一天,镇里来了很多外人,所以七叔公起的格外早。 下意识的七叔公看了下树下的英武男子,花白的眉毛又习惯性的皱了起来,深深凝视了一下男子,不可察觉的叹了一口气,随即沿着街道向西漫步而去。 这个怪人来的头几天,镇里人都很好奇,概因小镇除非每十年的那几天,其余时间都很平静,鲜少有陌生人来此。说来奇怪,小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共有八十一户、总计三百六十五人,从有仙缘镇之日起一人不多一人不少,有一人死别户就必有一人生,哪怕有外女嫁入本镇,不出三日就必有一户送终。 最奇怪的就是没有任何人觉得蹊跷,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反而每有一户送终大家都满脸欣慰的为其吹打操办,比娶亲还要热闹几分,沿途居民眼神中竟隐含一丝羡慕。在这样的一个镇子里来了这么一个怪人,可想而知会招惹多少人好奇的目光了。 开始还有大胆之人要上前盘问,均是刚走到树下就感到刺骨的寒气,等行至怪人十尺之外,大多再也抵御不住内心的战栗落荒而逃。偶有行至十尺处,再前行就会有一股大力将其推出,几次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在怪人周围盘桓了,除了一人之外。 后来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再无一人去试探,甚至连路过此处都低眉顺目决不看一眼。好在此人终年盘坐树下,不吃不喝,连起身都没人看到过,大家似乎都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第3章 小镇怪人(下) “那男子真的在树下一动不动坐了六年吗?”一位初到此地的外乡客,第一次听说还有如此怪人的时候颇感好奇。 身旁卖一些木刻饰物的吴老四随口就接了一句:“当然是真的!这还有假吗!那人要是挪过地方你把我眼珠子扣出来,打赌不?哎……七叔公,你说是不?” 巡视路过的七叔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四石,又瞎和人打赌,什么时候能改了你的臭毛病,是不是还想你婆娘收拾你。我看你小子眼珠子迟早得抠出来。”吴老四憨憨笑了两声,低头摆弄手里的活计没敢再接嘴。 骂完吴老四,七叔公眉头又拧到了一起,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暗道:“他哪里是没有动过,而是他不需要动,也不敢动。可他到底是谁?是上面来的人吗?为何这十年来上面再无传信?”继续往前走,可是七叔公心神早已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雪夜。 是夜,洗漱完毕的七叔公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已不再年轻的容颜暗自感叹,恍惚间镜面一阵晃动荡起了一片涟漪,镜中蓦地出现了一个黑袍男子。七叔公倏然回身,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竟然默立着一个黑袍男子,长身玉立、紧闭双目。黑袍男子静静站着,也不见有什么气势,但是七叔公背心已凉了一片。 默立良久黑袍男子才缓缓开口:“青木……” 七叔公“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抵地,双肩剧烈抖动,显见内心惊骇和激动到了极点,颤声问道:“敢问尊上是……哪位……?” 一把清冷的声音传来:“六年……”便再静寂无声。 等七叔公颤颤巍巍抬起头再看,眼前那里还有半个人影。七叔公连忙爬起身来冲出屋外,此时的他哪里还是那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可是等他跑出门去,却只看到了树下那个孤寂的身影。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只有四个字“青木”……“六年”…… “六年”是什么意思,这让七叔公不知揪掉了多少白发的两个字,在两个月后有了答案。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镇上又来了一个人,是个女人、很年轻的女人、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尽管绝世姿容上写满了疲倦、灵动的双眸中挂满了痛楚,但是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就有种说不出的清冷高洁气质,与天地恍若一体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亵渎了这位绝代仙子。 女子一身宽大的淡青长袍,袖口、衣角处寥寥的有几处莲花纹饰,墨光流转。云发挽成髻状,斜插着一枚碧绿蟠龙玉簪,除此之外周身再无一处饰物。这个女子径直来到七叔公家外,撇了一眼盘坐于树下的黑袍男子,神情一松,黑袍男子背对着女子微一点头,一片墨光闪过女子消失在门外。 睡梦中的七叔公被冰冷的寒气惊醒,骇然发现一家人单衣单裤的站在大树之下,十尺之外就是那个黑袍男子。七叔公连忙捂住了大儿子的嘴低声道:“噤声,什么都不要问。”紧接着屋里响起了女子痛苦低沉的呻吟,过了好大一会儿仍是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息。 七叔公疑惑的看向黑袍男子,男子蹙了一下眉头,终于还是一搓双手洒出一蓬银光,罩在了七叔公家内室之中。只听得一声女子的“嘤咛”,随即便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顿时整个镇子上空浮现了一片片的玄色云彩,异香扑鼻。 黑袍男子连忙抬手一挥,漫天云彩消散,异香也在不可闻。而夜空之中高高闪耀的紫薇星畔冉冉升起了一颗青茫茫的新星,望之刺目欲痛。男子双手闪起点点星芒,以眼不可见的速度急掐了数个玄奥的手决,这颗青茫茫的新星光芒才慢慢隐去,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做完这一切的男子微出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抱来我看……”七叔公为难的看向了黑袍男子,“她……已经去了……”,恍惚间竟然好像听到男子叹了一口气,七叔公这才哆嗦着身子往屋里走。 一朵墨莲突兀的出现在黑袍男子面前,浮沉之间点点黑芒洒落,男子闭目对着墨莲凝重的一字一字道:“必……不……负……所……托……”,墨莲停止了抖动,片片莲瓣渐渐枯萎,化为点点荧光消逝无踪,再不可见。一阵冷风吹动,树叶呜呜作响,仿佛在吊唁着又一个传奇的陨落,男子的黑袍也好像弱不经风的随风激荡。 撤去身周的罡气,接过七叔公递过来的孩子,看着这个婴儿那如剑般的长眉,男子眉头拧在一起抖动了几下,还是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孩子的面庞,孩子便挂着泪痕沉沉睡去,浑不知发生了什么。 黑袍男子拿起婴儿脖中的墨莲状玉坠,又握了握放在婴儿怀中的蟠龙玉簪,罕见的带着丝微微颤抖的声线道:“萧南天……”顿了顿又淡淡道:“六年……”便再次如石化般一动不动,可是他的心也是一动也不再动了吗…… 直到此时,七叔公方才知道“六年”是什么意思,“萧南天”就是这个连母亲都没见过的婴儿的名字么?七叔公摇摇头便不再言语…… 第二天,七叔公头疼欲裂,不知道怎么跟其他人解释,昨晚的异象和突然多出来的婴儿,毕竟是存在的事实。但是他一出门便惊奇的发现,镇里人好像一下子都知道了这回事,也没人奇怪的问东问西,都只是恭喜七叔公得了个孙子。 七叔公朝古槐树的方向望了望,心里豁然明白遂不再提昨晚之事,萧南天就名正言顺的成了仙缘镇的一员新丁。不过三天后镇子里倒是没有人辞世,大家都道是托了小南天的福了。唯一有点诡异的是,全镇所有人家里,剑形的刃具悉数寸断。 此后近六年的时间,黑袍男子就再也没动过,七叔公也没有再尝试着和男子接触,因为他心里明白,只有男子需要他的时候才会再次找他。日子就这样平静的一天天过去了,直到昨天晚上男子再次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内室中。 “三天后……天山……该去的地方终究要去……”还是那样清冷缓缓地声音。 七叔公也不敢多问,赶忙应下来:“是,我会送他去,尊上……您……”猛觉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问。 “此间事了……该回了……”男子冰冷的言语之中竟会有了一丝感慨。 第4章 南天心意(上) 小镇里的人这几天都很繁忙,唯有萧南天这几天很郁闷,没有理由的烦躁,静下来的时候总是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离他而去似的。这种心情萧南天找不到人可以倾诉,家里人和七叔公平素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浑不似一家人,甚至在感觉到客气的同时,又觉得家人对自己有着一丝敬畏。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萧南天很是难受,尽管在他刚刚懂事的时候,七叔公就已经告诉了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父母另有其人。可是从小被“父亲”、“母亲”和七叔公他们养大的萧南天,早已把他们当做了亲人。对了,还有一个冷冰冰的黑衣叔叔。 听到家人都外出忙碌之后,萧南天一骨碌从自己的床上爬了起来,细心的把被褥收拾了一遍。说起来七叔公一家对自己好的真是没话说,萧南天屋里床铺、摆设、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搞得萧南天心里时常很忐忑。七叔公他们越是如此,萧南天就越是节俭,都好似生怕对方吃亏一样。 匆匆洗漱完后,萧南天对着铜镜习惯性的捋了下自己的长眉,摸了摸胸口挂着的墨莲,随手扎起头发,又从枕下摸出了那枚碧绿的蟠龙玉簪插在发髻之上。 看着这两件据说是亲生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萧南天发了一会呆就转身出门了。路过灶房的时候,萧南天顺手从灶台里面掏出了两个烤番薯,尽管“父亲”、“母亲”一再的给他塞些肉食和点心,可萧南天还是认为烤番薯就是天下第一的美食,常常让家里人哭笑不得。 把番薯往怀里一塞,萧南天就匆匆出门了,直奔门前的古槐树下而去。 人们一直都想不通,无人可以近身十尺的黑袍男子,六年来会一直允许有人坐在他的对面,还是一个小孩子,对别人来说那不可跨越的屏障,萧南天却视若无物。好在老百姓们好奇心会随着时间慢慢蒸发掉,想不通归想不通,但是再稀奇古怪的事情人们也不会一直议论六年,顶多就是在茶余饭后有点谈资罢了。 生活就是这样,平淡的日子总是居多,哪怕是再怎么英雄了得的传奇人物,也不会每天都过着惊险刺激的生活。平淡是生活最好的缓冲,不过传奇就是传奇,平淡对他们来说是奢侈的,他们终归有自己的路要走。 黑袍男子有黑袍男子的路,萧南天也有自己的路在前方等着,他们可以休息但是绝对不能停留。六年来,即使是在常人眼中一动不动的枯坐于树下的黑袍男子,也并没有停留下来,反而他做了很多、很多,只不过没人能够看到。 同样六年来萧南天也没有停留,虽然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隐约觉得这就是他的路,他必须要走下去,可能永无停息。这就是天下间传奇们和即将成为传奇的悲哀,因为凡人太多了,他们没办法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这就是成为传奇的代价。 “叔叔,我来了……给你烤番薯……”萧南天小心翼翼的来到黑袍男子身前五尺盘膝坐下,把番薯放在身前,然后也闭起了双目再不言语。 其实这样的情景,早在萧南天还是襁褓中婴儿的时候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以前都是在深夜,每天只有两个时辰,而近两年来是在早晨和黄昏各两个时辰。在萧南天年岁尚小还不通人事之时,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凭空被这个黑袍男子直接摄到自己身前五尺。懂事之后,萧南天干脆到了时辰,就自己跑到男子面前坐下,免得凭空来凭空去的惹人议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萧南天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镇里的老百姓也习惯了这样的状况。唯一让萧南天颇感疑惑的就是,每次他来见黑衣叔叔的时候,黑衣叔叔脸上总是有着淡淡的、几乎不能察觉的复杂表情,有些感慨、有些迷茫、有些伤感、有些挣扎、甚至还有些戒备…… 不过萧南天可以肯定的是黑袍男子不会伤害自己,只因他引导着自己体内热流认识了经脉,知道了热流就是真元,知道了天下竟然还有一种人叫修仙者。两年前他还教授给了自己,一门传说只有仙人才会的功法,传功的过程,也只是他用神念和自己寥寥片语几句。自己百般的疑惑,只换来了黑衣叔叔的五个字“冰心青莲决”。 为什么萧南天会觉得这应该是仙人才会的功法呢?当萧南天凝神运功于双目时,他竟然连十丈开外蚊虫一条腿上有几根腿毛都看的清;运功于双耳时,一只蚂蚁走路的声音就像地震;散功于全身时,微风吹过几粒灰尘打在身上都数得出来,这不是仙法还是什么。 何况每次和黑衣叔叔对坐,萧南天催动功法做大周天循环的时候,黑袍男子总是会轻掐手诀。虽然没有什么光华落在萧南天的身上,可是萧南天总是会觉得自己的大周天运转艰难无比,体内的真元每前进一步浑身的经脉就刺痛无比。对此萧南天感激无比,因为每次大周天之后,经脉总是会略有坚韧。 “六年了……我……该走了……”刚做完一次冰心青莲决的萧南天差点岔气。倒不是因为黑袍男子是用神念和他交流,这些年来萧南天早就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而是因为他说的话。 是啊,六年了,萧南天从一个婴儿,长到现在比同龄人还要高出一头,没有一天离开过黑衣叔叔。他心里早就把这个惜字如金、面容冰冷的男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甚至萧南天都可以感觉到,在这个男人冷漠的面孔下有一颗火热滚烫的心。 那是要经历过怎样的血火炼狱,有过怎样的刻骨惨烈磨难,才能让这样的一个满腔热血、顶天立地的伟男子把滚烫的心深深埋藏起来,带上冰冷的面具,想想就让萧南天痛彻心扉。而他现在跟自己说要走了,去哪里?他又是从哪里来?他是谁?黑衣叔叔从来没有提过,萧南天也没有问过,不过他相信这样精彩的男人他还会遇到,这一天不会太久。 第5章 南天心意(下) 萧南天费了好大劲稳住心神,艰难的开口道:“两年前我身上‘隐脉’觉醒,痛不欲生,眼看将要爆体而亡。叔叔你不眠不休用大神通为我理顺经脉,七天七夜……头发一度全白……而后又传我冰心青莲决,从那以后……我就把你当做我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黑袍男子沉默良久才传过来一缕神念:“不必担心……我不用休息……”隔了一会儿又道:“那是我欠的……”也许是即将要离开镇守了六年的地方,黑袍男子难得的话稍微多了一点。 微微惊愕之后,萧南天并没有问为什么,如果能说黑衣叔叔会说的。“我知道叔叔法力通玄,叔叔的恩情天儿铭记在心、不敢相忘。天儿自问现在没有能力为叔叔做什么,但将来如能再见天儿必以性命相报,男儿之言、天地为证。”说到这里萧南天的语音里有些哽咽。 “……不用……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会再见的……不久……”黑袍男子神念中隐含一丝激荡,眉头也有些轻轻抖动:“好了……男儿无须如此……青莲决……几层了?” 萧南天奇怪无比的问道:“叔叔你会看不穿我功法到了第几层了吗?” “大罗天寂灭黑莲乃至宝……我……看不透……”说着,黑袍男子心神之中,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六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朵慢慢枯萎、凋谢、消散的绝世黑莲,心中微微一叹。 “一个月前突破到了第二层了,我是不是太笨了,白费了叔叔那么多的心血。”萧南天有些赫然。 黑袍男子传给他的冰心青莲决共有三段九层,萧南天从婴孩开始就每日被黑袍男子温养经脉,长大后更是在他的帮助下日夜修炼,从不敢有些许懈怠。直到一月前才堪堪突破一层进入二层,这让萧南天颇感自己不成器。 黑袍男子反而难得的惊愕了一下才凝重道:“很好……不可急进……欲速则不达……切记……” “哦!真的,嘿嘿……叔叔的话天儿记下了,我会打好根基的。”萧南天松了一口气,随即有点小开心,不过马上又苦了小脸:“那叔叔你什么时候离开?你走了天儿怎么办?” 黑袍男子轻轻责备了一句:“莫作儿女态……这几天……不要来了……”接着才缓缓道,语气有些萧索:“三天后……我走……你上天山……有人接你……”说完这句黑袍男子就再不言语。 长长的沉默之后,萧南天知道再难让黑衣叔叔开口说一句话了,无奈之下只好起身离去。刚转身走出几步,脑海里忽然又传来黑袍男子冷漠的声音:“对了……番薯很好吃……” 自问自己不能帮黑衣叔叔做什么,萧南天就只能每天把自己最喜欢的烤番薯,拿来给黑衣叔叔,这也是萧南天一点点小心思。但从来没有当面见过黑衣叔叔吃番薯,已经有两年了,这是黑衣叔叔第一次亲口说番薯好吃。萧南天抬手捋了下自己的长眉,强忍住一直往双目涌动的热流,偷偷转头一瞥,地上的番薯业已不见了踪迹。 这下子萧南天算是无所事事了,本来早上有两个时辰的功课,现在刚一个周天就早早的结束了。情绪低沉、百无聊赖的萧南天,也没什么心情去关注闹哄哄的集市,绕过镇子朝南边走去。 仙缘镇的南边是一道乱石岗,说是乱石岗,其实这里还是颇有些景致。这个乱石岗特产一种的石头,通体幽黑并透着点点星芒,煞是好看,镇上的人都把这种黑石叫做“黑曜石”。这种黑石漫山遍野都是,但是由于质地过于坚硬难于切割打磨,所以黑石虽多却也无人拿来取用。 无数的黑曜石点缀在油绿的草地上,清风拂过,绿草摇曳,躺在山岗上最大的一块黑石之上,萧南天舒服的叹了口气。每当他烦闷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静静的躺着,看着天边的浮云,心情也慢慢的轻松下来。 无意识的摸着身下黑石,萧南天心神转动,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噌”的一声坐了起来,开始满山岗的的捡平时连看都懒得看的黑石。 回到家中的萧南天,一头就扎进了自己的小屋,“叮叮当当”、“嗤嗤啦啦”的声音持续不断的从屋里传来。回到家的七叔公和萧南天的养父养母都很奇怪,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去敲门打扰,通常这样的时候他们都很自觉的不闻不问。 直到中午的时候,萧南天才冲出来匆匆用完午饭,抹了抹嘴就又回到小屋“叮叮咣咣”起来,一直到三天后的清晨。 当他推开房门走出屋外时,吓到了站在院中的七叔公和养父养母,一双修长柔韧的手满是血泡和已经结疤的划痕。尤其是右手背上,一条横跨手背的粗长划痕让人触目惊心,划痕翻开了皮肉,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疤都结不住。满眼的血丝看起来很是憔悴,不过看样子萧南天的精神还不错,头发还很是整齐,蟠龙玉簪斜插于上,一身黑布短袍也甚是整洁,显然是精心打理过了。 走到院中,萧南天深深凝视着七叔公和养父养母,对立良久无言,看着默默流泪的养母,萧南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双目有些湿润。尽管不是骨肉至亲,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六年来的朝夕相处,让萧南天此刻说什么都是那么苍白。 在七叔公和养父养母惊骇的眼神中,萧南天缓缓跪下重重的叩了三个头,随即起来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萧南天不敢回头,怕他们看到自己那两行热泪——男儿之泪热如烈血。 该来的终究要来,该去的终究要去。无论是谁,即便传奇也是凡人,在命运这个大轮盘之下,要么随波逐流要么挺胸前进。好男儿当无所畏惧踏上自己要走的路,纵有千难万险、粉身碎骨亦要抬起男儿头颅、百死不悔。 从这一刻起,萧南天走了出去,即将要开始踏上他的舞台。明天会是怎样?萧南天不知道,但他会一直走下去,永不回头…… 第6章 大典前夜(上) 天山……踏剑峰……重楼殿…… 宽广的大殿内铺满了光滑整齐的黑曜石,石面上散发着点点星光,立于其上犹如置身于无限星空之中,让人不觉感叹生命的渺小。从大门起两边各立九棵黑石巨柱,巨柱棱角分明没有任何纹饰,就像刀劈剑刻一般,隐约有丝丝剑气溢出,杀气纵横的剑气让人突觉不寒而栗。 大殿的正中一字排开站立着八个少男少女,五男三女、四白四黑,年岁大的看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岁小者不过十一、二岁。他们一个个腰挺得笔直,犹如一柄柄出鞘的绝世好剑,光华耀眼、刺目欲裂。八人敛神屏气,静静的看着身前长身傲立的雪白道装老者——天山剑派掌教无霜真人,眼神中迸射出足以融石铄金的光芒。 天山无霜真人,这个修仙界的传奇老者,据说成道极早,具体年月无人得知,横空出世于两千年前,并于千余年前一手创立天山剑派。创派之初没有一个弟子,仅凭一人一剑屹立神州大陆千年,至今早已超然于蜀中剑宗、长白道宗、御景山炼器谷、南山禅宗、北海净宗、无忧岛妖宗、黑木岭魔宗、九霄峰菲花宫、忘川城鬼道门这九大顶级门派之上,令无数有意求仙问道之士心中无限向往。 而传说无霜真人成道之初,听闻天山有上古魔物作乱,一时间天山方圆万里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冤魂遍地。九大门派精英尽出,伤亡惨重,无人能再战,眼看就要屠尽天下苍生。无霜真人遂单人独剑于千万里之外东海之崖,驾剑光不眠不休一昼夜赶到天山,与上古魔物激战七天七夜。法宝尽毁、肉身几近破灭,但无霜真人反而用“定山决”定住自己身躯,一寸也不曾后退,把上古魔物始终拦于九派伤员之前。 据后来幸存者说,从空中飞溅下来的热血打湿了方圆五里,在场众人无一不身染鲜血,无一人敢侧目观战。后来无霜真人实在无血可流,浑身真元竟如热血一般洒落当场,无奈之下无霜真人自爆肉身,元神提剑再战,最终剑斩上古魔物于天山脚下。此战过后九大门派高手几乎尽没,历经千年方慢慢回复原本之荣光。而无霜真人肉身已毁,只剩元神,即便如此仍是燃烧真元,布下“大衍天罡北斗极星封魔大阵”,镇压上古魔物残躯和亿万戾魄。 事后九大门派和诸多小派皆为无霜真人绝世风骨所感,纷纷摒弃派别矛盾举整个神州修仙界天材地宝,尽废十二大修仙高人三百年修为,炼制出了传说中修仙界从未有人见过的“九转太清心丹”。护其元神、聚其肉身,又于天山闭关两百年后,无霜真人慢慢恢复如初,直到千余年前方才出关创下天山剑派。 九大派联合向整个修仙界发布赦令,凡无霜真人所到之处,九派弟子上至掌教下至童子无论身份高低,均对其执弟子礼。共尊无霜真人为“无霜道尊”,对其不敬者视为九派公敌,修仙中人皆可诛杀,无需缘由。 天山魔物之灾过后,天下修仙界元气大伤,有失必有得!修仙界也迎来了难得的一段平静时间,各大门派也忙于休养生息无意挑起纷争,却哪里知道人的野心,会在长期的平和压制下的更加难以控制。有人就会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纷争,修仙界也是如此,和久必乱乃千古颠扑不破的真理。千年时间太长了,有些人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重楼大殿中,无霜真人如剑般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自己的八个弟子,被看到的弟子腰挺得更直、头也抬得更高,毫不回避的也用炙热的目光回视着他。无霜真人面带微笑的连连点头,心中自是甚为满意:“男儿当如出鞘利剑,可断不可曲、可亡不可退,唯有如此风骨才能得剑修大道。你们能如此,我心甚……” 蓦地无霜真人话语一顿,被一个人气的真元险些岔气。其余众弟子赶忙目视他处,大师兄墨天抬头看向殿顶,神情之专注不亚于看到了绝世剑诀;二师兄刑不破转头看向光秃秃的黑柱,木讷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晕;三师姐云遮月苦笑不已的翻着白眼;老四姬妄言闭上双目,眉头不由轻轻抖动;老五剑无忧脸色倒还是一贯的冷峻;褚剑舞和君伊尘都是一脸玩味的瞪着最后的那个家伙,哪里还有刚才锐利逼人的气势。 因为最后这个家伙的破坏,殿中本来满是肃杀激荡的气氛被破坏无疑、荡然无存,无霜真人眉头直跳,就差暴走出剑。可是那个站的虽直但满脸痞怠的家伙,还在那里云淡风轻的拿双眼四处乱扫,不时的对几个师兄师姐挤眉弄眼,搞的其他几人再不敢看他。真人心里哀叹一声:“大人啊!怪不得你送他下来时满脸的解脱,我真是无知啊……还满心感激大人给我这个机会……现在倒好,扔又不敢扔、接又接不住……” 勉强忍下冲口欲出的血,无霜真人干咳一声,说话间隐隐有磨牙的声音:“凌秋水……你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其余众弟子尽皆肃然,目不斜视。 “哦,啊?师尊,今天是我们十年一度的开山大典之日,今早您还……”凌秋水瞪大双目看着无霜真人,满脸无辜的小心翼翼道:“师尊,您……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不对,师尊还要睡觉?”众师兄师姐闻听此言顿时面红耳赤,目光又再次游离开来。 无霜真人赶紧闭目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神,对于这个让人恨得牙痒,却又最得自己喜爱的小弟子也是无可奈何。突然心里一惊睁开双目,难道……昨晚之事……不过看到凌秋水那依旧是一脸的无辜,随即摇了摇头,暗道不可能,但心神竟然有些飘忽起来。 第7章 大典前夜(下) …… 昨夜子时,如往常一样,无霜真人在踏剑峰断崖剑石之前,背对剑石盘坐于地,漫天风雪好像有了生命一样,随着他的吐纳于身外三尺呼啸起伏。突然心有所感,紧接着一股凉意通透全身,无霜真人瞬间背心全湿,头也不敢回。 是谁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身后剑石前?而自己周身的禁制、漫天的神识竟然毫无所感,直到来人故意泄露自身气势才让自己惊觉。无霜真人心神急转,浑身剑元刹那间沸腾遍布全身,就在无霜剑即将离体而出之际,后面传来了一把清冷的声音,顿时让无霜真人散去浑身剑元。 “是我……” “嚯”的一声站立而起,无霜真人猛地转身,心神激荡之下全身竟然微微有些颤抖,以剑指为礼,良久方才颤声开口道:“大……人……您……怎么下来了?”然后又连忙解释道:“大人……无霜乃剑仙,不行跪拜之礼,请大人勿以为怪……” 断崖之上呼啸的风雪顿时凝固在了空中一动不动,整个空间都凝固了,仿佛连时间也凝固了,即使这样也没有此人带给无霜真人的冲击大。面前的这个人长身玉立、细细的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紧闭,他赫然就是六年来一直盘坐于仙缘镇古槐树下的神秘黑袍男子。 一样冷漠的面容、一样从不曾睁开的双目,唯一不一样的是现在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银白长袍,更显绝世清华。 “无妨……我已来了……六年……”神秘的男子仍是一贯冰冷的语调、一贯的惜言如金。 “啊……大人,六年前您就来了……我说怎么当年天象有异,虽修为浅薄我也略有预知。可随即接到上谕,让我紧守使命不得插手此事,原来是大人您亲自……”无霜真人惊骇欲绝,不由失声叫道,但马上就有些赫然。自己真是失态了,这位大人的能力,哪是自己可以妄自猜测的。 银袍男子没有理会无霜真人的失态,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他要来了……明天……好自待他。。。。。。我们欠她太多……就报于她亲子之身……”说到最后语气中有些默然:“他叫……萧南天……“ “是,大人……我必倾尽心血以待,希望他将来能体谅君上和大人的苦心。”明白银袍男子话中的意思,无霜真人也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心情沉重的也无话可说。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双方良久对立无语。 好大一会儿之后,无霜真人才又疑惑道:“大人,您此番下界,难道就只为此事而来?” 沉默片刻,银袍男子缓缓道:“不……还有一事……远重于此……”无霜真人不敢接口,男子又接着道:“当年……天山之乱……你受苦了……但处置不妥……有后患……” 闻听此言犹如雷击,无霜真人浑身剧颤,失声惊呼:“大人,怎么可能!!!对不起大人,请恕罪……无霜失言……” 银袍男子轻轻摆了摆手,但是语气却是有了些严厉:“当年你……肉身被毁……元神几近消散……阵法不错……但修为不够……颇多漏洞……” “那大人,除了为他之外,这六年来难道你一直在镇守大阵?不知……”无霜真人有点不可思议。 银袍男子微一点头:“当年之事……不简单……其背景……不是你所能知……”男子顿了顿,仿佛思索了一下才接着道:“可能……你被人利用……不过……现在也别无他法……六年来……我也无法尽补此阵漏洞……恐日后……又有大乱……” 无霜真人嘴里发苦,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神情一片落寞,恍惚一阵后才道:“大人,难道就无法可想了吗?” 银袍男子微微摇头:“无法……“,可是顿了一下后又微微点头:“也许有……” “哦,大人,是何办法,怎么做?”无霜真人又燃起了希望。 “也许……那两人……能做到……”男子说了不知所谓的一句话,可是无霜真人却好像是听明白了,也没再问是哪两人。 盘算了一阵子,无霜真人才又开口问道:“大人,还有多久?” “千年之内……好了……此事现在……牵涉颇多……不是你所能及……”说完此话,银袍男子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疑惑,但很快隐去:“对了……十年来……他如何?” 无霜真人明白男子说的是谁,刹时脸上一片苦笑:“大人,秋水这孩子,唉!让我怎么说呢,实在是有些……” “顽皮么?”银袍男子话音中竟也有了一丝笑意。 “咳!是啊,大人,十年前焚星大人把刚满两岁的秋水送来天山,那时的秋水还只是小孩子的顽皮,这倒没什么。但是八年前,秋水‘剑脉’觉醒之后,近些年来,顽皮倒是少了很多。不过……不过这孩子却是越来越疲怠懒散,对任何事都无谓无所谓,就连修炼也不放在心上。我几次心急之下呵斥于他,可大人您知道秋水怎么说吗?”看着银袍男子微微有些兴趣,无霜真人才接着道:“他说:无为无可为、无为可不为、无为无不可为、无为就是有为。这样的说法,哪里像是君上之……”看着银袍男子紧闭双目皱起了眉头,无霜真人连忙住口,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不过银袍男子倒是没有怪罪,反而自语道:“无为无不可为……无为就是有为……不简单……有意思……”转而对无霜真人道:“随他去吧……不可限制于他……焚星与你……走眼了……” “是,大人。”银袍男子都这样说了,无霜真人也只有听命的份,心里自是哀叹不已。 银袍男子转身面对剑石,仍是双目紧闭,缓缓伸出右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沿着“剑”字的笔画游走。此刻他的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激动、感慨、赞赏、叹服等等诸多情绪交织,竟是不能自已的喃喃道:“大哥……大哥……” 无霜真人双眼随着男子的右手移动,久久不能离开,他又何尝不是望之失神、触之伤魂。 “我走了……南天之事……不到时候……不可说……”垂下手,银袍男子情绪恢复了平静。 “啊!大人,您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走?” “回上面……明天……” “大人,君上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也不好……大哥很难……”银袍男子话说完后,空中却飘下一物,是一件纯黑之中泛着星光的长袍。随着衣物飘来的,依然是那样清清冷冷而又异常坚定的声音:“混元大周天星辰袍……焚星所托……交与南天……聊补歉疚……还有一物……于你有用……去吧……” 一点紫光飞入无霜真人手中后,神秘男子便再也了无声息,眉目身形渐渐模糊起来。 双手捧接过黑色长袍,无霜真人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化为点点荧光,随风消散,眼睛不由得有些发热。六年来,这个男子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心血、又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别人不得而知,他也不屑对旁人提起。 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可以为一句诺言而枯坐六年,可以默默的承受本不该是他承受的事情,没人知道又如何,认为自己该做的还是要做。只因为天知、地知、良心知,这就足够了。而在另一个地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翻开手掌,看着掌心中紫光冉冉、异香扑鼻的一枚丹药,无霜真人手慢慢握住,紧紧地抓住手中的这颗丹药,手背之上青筋暴露。当年天山之乱后,虽得九派高人联手炼制的“九转太清心丹”救治,元神得保、肉身重聚,后又经数百年恢复,旁人看自己已经无恙。 但是他们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此等丹药有奇效不假,但并非全无后患,只有自己才知道,元神受创实则已伤及真灵,哪是九转太清心丹能够根治的!闭关疗伤之后,无霜真人的修为实际上已经掉了一阶,并且这千余年来不断下降,再过千余年恐怕就会成为一介凡人,烟消云散了。 只有一种丹药可解真灵受损之危,那就是无霜真人现在手中的这颗紫光盈盈的丹药——弥罗天紫薇帝极元灵丹。八荒六和九天十地仅有一人能成此丹,代价极大,需要成丹之人耗费万年修为,并且甘愿自身真灵受损,分割自身的真灵融入此丹,以此为引方可修复真灵创伤。 无霜真人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把弥罗天紫薇帝极元灵丹送入口中,又重新盘坐于剑石之下。不觉间热泪早已涌出,还未滴落就被他浑身沸腾的剑元蒸发,化作一团白雾融于风雪之中,再不可见。 “君上!无霜怎值此丹,无霜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师尊!师尊!!师……尊……”凌秋水被盯得浑身汗毛直竖,再怎么一个云淡风轻的人被这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男人用暧昧的眼光看了一刻钟,估计都会崩溃。 凌秋水本来还满带无辜的小脸,变成了讪讪又变成了僵硬到后来就是一脸的酱紫,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旁边的师兄姐们一个个憋笑憋到肠子打结但又不敢吭声,也是一脸的酱紫。 “哦,啊,恩,咳咳!”无霜真人倏然惊醒,也是觉得脸上有点发热讪讪,又是狠狠瞪了这个毫无剑仙风范的弟子。心头哀叹了一声,对神秘银袍男子的话有点不以为然,不过想想也可能是自己修为浅薄。连哪位大人都说自己可能走眼了,应该不会有错,难道这个无赖弟子将来真的会成长为另一个传奇? 甩了甩头,无霜真人抛去了脑海中这种荒唐的念头,脸一板略带严厉的道:“秋水,你下山去。” “啊!”周围弟子一片惊呼,心道师尊不会恼羞成怒要把小师弟逐出山门了吧。众人不敢开口,都把目光看向大师兄墨天。墨天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倒是一点都不为凌秋水担心,这个小师弟真是师尊的克星,而师尊偏偏唯独对这个小师弟喜爱有加。 果然,无霜真人接着又道:“到山下去等一个人,这个时辰他也要到了,他叫萧南天。”看着这个头疼的小弟子还是一副清淡的无赖表情,好似一点都不奇怪自己的话。 “见了他,你自然就知道他是萧南天了。接他上来,以后你就可以做师兄了,去吧。”说完无霜真人摆摆手,像哄苍蝇一样干脆利落。 凌秋水却是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师尊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哦”了一声后,抬起右手行了一个剑礼才转身慢慢悠悠的出门而去。 “萧南天,这就是他的名字吗?六年了,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第8章 初上天山(上) 七月二十六,晨升、别离、初入。 今天是天山剑派开山门之日,也是最后一次见黑衣叔叔,萧南天没有耽搁时间,出了七叔公家门就直奔古槐树下。果然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黑衣叔叔今天怎么换了一身银色长袍?萧南天心里一震,有些疑惑的用手握了握怀里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 走到近前盘腿坐下,萧南天这才发现,六年来一直都是一身朴素黑色长袍的叔叔,今天竟然穿了一身极为华贵的银袍。整件银袍非丝非布看不出什么材料,但是恍惚间光华流转、刺人眼目。袍子上还有很多纹饰和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符号,这些符号和纹饰就像活的一样,缓缓地在衣袍上按照一个诡异的路线游走。 只盯着衣袍看了片刻,萧南天就有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就连魂魄好像都要离体而去,飞入衣袍成为那些游走符号的一员。直到这个神秘男子“哼”的清冷一声,萧南天才猛然惊觉,赶忙抱元守一、定住心神。 “还有何事……” 萧南天没敢问什么,低头道:“叔叔,今日天儿就要去天山了,您也要走了……”说着萧南天又有些哽咽,连忙深吸口气稳住情绪:“天儿不知何日何时才能再得见叔叔,聆听您的教诲,拜别之日,天儿身无长物,只有一件东西送给叔叔,是我自己做的。” 知道叔叔不睁双目仍有灵觉,萧南天伸出了怀中握着的手,慢慢摊开手掌。一串漆黑如墨的珠子放在手中,不多不少,一共九颗。放在手心之上、映在日光之下,每颗黑色珠子上泛着点点幽深星光,煞是好看。 银袍男子神色一震,隐见激动神情,但随即消失不见,“这几日……你一直在忙……我知道……” 令银袍男子动容的绝不是这串珠子,想男子何等身份、何等修为,别说这几天萧南天躲在小屋中捣鼓着什么,就是万里之外有丝丝风吹草动也逃不出男子那通天彻地的神识。让男子震动的是萧南天的那一双小手,虽然闭着眼但他仿佛看的比谁都清,那是怎样的一双小手,或者说这双小手怎么会这样? “黑曜石”很美,这个镇里的人都知道,但镇里人更加知道它很硬,远比玄铁还要硬。萧南天这两年得益于冰心青莲决,耳聪目明、身强体健是不假,单手劈断过几百斤重的大青石也是不假,但这是“黑曜石”。是除了天上的“神仙”外,凡人无法毁坏的的石头。 三个昼夜不眠的日子内,萧南天用完了家里所有可以用的刃具,才雕刻出了九颗珠子的雏形。光是给这九颗珠子钻孔,就用了一天一夜,后又用一大块黑曜石作为磨具,这才打磨出了九颗黑光流转的珠子。成果是毋庸置疑的,而代价也是毫无疑问的,两只小手早已布满了裂痕,破烂不堪、惨不忍睹。 银袍男子手一招,这串满含心意和鲜血的珠子落入了手中,紧紧握着珠子,只觉得手心中一片滚烫。烫手的不是珠子,这串珠子反而有些冰凉,但握在手里滚烫如一颗燃烧的陨石。燃烧的陨石么?那算什么,再大的陨石自己也可以让它随便蒸发。可是这珠子却让男子手微微颤抖,几乎把持不住这串天上地下可能再不会有第二串的珠子。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银袍男子才又传音,声音中已经没有了往日一贯的冷漠,反而透着丝丝暖意:“珠子不错……很好……我收下……你去吧……”说完,银袍男子郑重的把这串珠子戴在右手之上,旋即左手并指掐了一个手诀。珠子一紧,牢牢地固定在手腕上,仿佛再也不会取下一般。 也没有再显露小儿女神态,萧南天站起身来,准备最后对男子行一个大礼再离开。双手拳抱刚要弯腰行礼,只觉身体一僵,脊背被定住再也弯不下腰去。萧南天疑惑的看着银袍男子伸出的一根手指,正要问为什么,男子便道:“绝世好剑……不可弯……弯则气节受损……不复刚直……再难为剑……切记……” 萧南天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也不再坚持,胸膛一挺身上一轻,回复了行动的能力,才对银袍男子感激道:“谢叔叔教诲,南天谨记,从今以后再不弯腰。叔叔保重,他日必再相见,南天走了。” 萧南天转身离去,那一瞬间,萧南天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虽然不知道神秘叔叔来自何处,但他相信此去天山就是给了他一个再次相见的契机,哪怕天涯海角,好男儿心有所念,必会相见。 没走几步,脑海里又传来了银袍男子的声音:“南天……仁者则无敌……勇者可无惧……保重……”声音越来越轻,逐渐消失终不可闻。 等萧南天再回头望去,小镇、清风、古树,却哪里还有半丝人影……男子,终于还是去了。 …… 一路上推推搡搡,萧南天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默默地随着人流徒步来到了天山脚下,离天山越近萧南天就越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很亲切、血浓于水般的亲切。等眼睁睁、活生生看到,从天山脚下一直通到天山剑派山门的台阶之上,一派人挨人、人挤人、水泄不通的场景,萧南天头很是疼了一下。 苍天啊!如果一个一个轮的话,这要挤到那个年月才能到天山派的山门处,即使自己有着冰心青莲决二层的功力,估计到了山门自己也会被人群踩得渣都不剩。正在苦恼中,突然前面人群一阵骚乱,一阵阵声浪传来。 “萧南天是谁?” “萧南天在哪?” “谁是萧南天,听见的招呼一声。” …… 转头看了一圈,并没有其他人接口,萧南天这才确定不是同名的,人家喊得就是自己。苦笑的摇了摇头,萧南天明白这就是叔叔说的接自己的人,看来人流太多,只能从前到后喊着传话。对着黑压压的一堆人头,无奈之下,萧南天只有大喊接口道:“我是,我就是萧南天。” “刷”的一声,沸腾的人群静止了。前面的人纷纷扭过头来,看着这个黑衣短袍的小子,眼神中流露出了无限的惊叹、羡慕,当然必不可少还有嫉妒。颇令萧南天无语的是,不过片刻之间,无论人们是个什么情绪心态,所有的人群都往两边尽力的挪了挪,艰难的闪出了中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而路的尽头就是天山剑派那气势磅礴的巨大白玉山门。 沿着小路一步步走上台阶,萧南天很是感慨,无论谁面对着成千上万赤裸裸目光的注视,都会想在光滑的台阶之上找个缝钻进去。可是他却视若无睹,依然是挺着笔直的腰杆,入鬓长眉逆风飞扬。一脸的坦荡,就像一柄刚出鞘的绝世好剑一般让人不可逼视,路过的众人均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仿佛怕一抬头就被这绝世的光华刺伤了双眼。 第9章 初上天山(下) 天山派的山门不是最漂亮的,但绝对是天下诸派之中最有气势的。传说是当年无霜真人开山立派之时,九大门派均拿出了珍藏了数千年的“玄白精玉”,为其打造山门。“玄白精玉”神州大陆并无出产,只有北海海底才有,九大门派也是历经数千年、几代人的收集方才每派有个千余斤。 “玄白精玉”炼器有奇效,一柄飞剑中加入二两即可提升一个档次,各大派均将其作为本派的战略储备资源,轻易绝不会启用。可为了打造这个山门,每派都捐出了一半的储量,不可谓手笔之大、叹为观止。就连气度风范如无霜真人者也不由的连连推辞,称此山门太过贵重,愧不敢当。后九大派掌教真人以死相谏,无霜真人才不能推辞,只好在山门右侧立一碑,上书九大门派赠山门之恩方才罢休。 上得台阶尽头,萧南天幡然明悟,自己一开始的那种奇异的亲切感来源何处。源于一个人,立于山门之下,斜倚石碑而立的一个白袍人,一个约莫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 气机相引,萧南天和白袍少年之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场,他不自住的握紧了双手,指甲猛的扣入肉中。浑身的血液就像沸腾了般的翻滚,心脏剧烈跳动间竟然感到丝丝痛楚,灵魂之中都可听到嗵嗵的战栗,就像……就像失散了多年的血亲一样。可是萧南天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白衣少年。 殊不知凌秋水心里也是激荡的久久不能平复,这就是萧南天!虽然只有六岁,但眉眼气度之中彰显着一股英挺决然之气,仿佛一柄利剑,一出鞘就能戳破九天。这就是那个六年前的那个雪夜里,让自己豁然惊觉,心血翻腾了一夜也不能入定,甚至心里有一股撕裂般痛楚的萧南天……果然是一个奇男儿……尽管只有六岁。 他被无霜真人赶出了大殿,无聊的一步一挪的来到山门前,等着那个叫“萧南天”的人在萧南天刚到天山脚下之时,凌秋水很久以前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又来了。但是凌秋水并没有直接去引萧南天上山,而是一脸笑嘻嘻的,恶作剧的让山门外的众人传话,去找一个叫“萧南天”的,这才有了刚才的情景。 而等到萧南天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看着那剑般笔直的身影、如山般沉重的气度和坦坦荡荡的面庞,凌秋水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他就是萧南天,独一无二的萧南天。 面对面的直立,二人一时无语,也许从那一夜凌秋水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和那个萧南天见面,甚或自己要和这个人纠缠一生。虽然截止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萧南天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感觉不会错。反正时间长着呢,终有一天会知道的…… 默默的对视了良久,萧南天忍下心中的激动和困惑,坦然开口道:“我是萧南天。” “我知道。”同样也压下了心中的疑问和震动,凌秋水依旧是一脸笑嘻嘻,眯眼看着这个只有六岁的男人。不!应该是孩子,虽然他没有孩子所应该有的一切。 “我知道你知道,那你叫什么?为何……”萧南天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连忙住口,既然入了天山剑派的门,以后有的是时间认识个透彻,就怕那时烦都烦死了。 “呵呵,我是凌秋水,也是你的师兄。别的不急着说,这里到大殿可不近,还是先随我上山吧,师弟……哈哈”凌秋水转身就往山上去,心里那个开心就别提了,有师弟了,自己终于不是最小的小家伙了。 二人拍拍屁股就走,萧南天固然是急着上山见未来的师尊,凌秋水更是懒得在山门处晃悠了。他们都没有再理会山门外来朝圣的众人,自然众人们也不会感到奇怪,“仙人”嘛!没点脾气还行! 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神,萧南天没有回头,就这样跟着凌秋水一步步的沿着台阶往大殿方向走去,凌秋水一步一回头的、笑嘻嘻的边走边打量萧南天,让萧南天颇有点气闷。而凌秋水却是心里又舒爽又感慨,舒爽的是自己不再垫底,别的师兄姐有了新的“欺负”目标。 感慨的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即使自己早有预感,但是真实的站在一起,直面相对才发现,萧南天和自己以前想象的不太一样。以后该怎么相处呢?凌秋水甩甩头,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思前想后可不是凌秋水的风格,他也懒得动这个脑子,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后山看浮云、溪流之中戏鱼儿呢! “嘻嘻……南天,哦,不对,师弟……一会到大殿,我们去见过掌门老头和各位师兄姐们,再祭过天地、拜过祖师,向来观礼的九大门派一通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嘿嘿,高兴吧。”凌秋水也不管萧南天理不理会,啰里巴嗦的自顾自说道。 萧南天颇有点无语,抬起手不由自主的又捋了捋入鬓长眉无奈道:“是!师……兄……师弟省得。”一个能把无霜真人喊做老头的人,谁碰到都会头疼,虽然只是背地。 一句“师兄”让凌秋水清淡的小脸,笑得更见春光灿烂,话也更多了:“好师弟,等会儿去见掌门老头,师兄我提醒你啊。不要担心,老头看起来很威严、很凶,但其实人很好,只要不犯错,老头是不会发火的。”咽了口口水,接着道:“你见到老头,就像现在这样就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畏畏缩缩的。老头是最讨厌一个男人缩头缩脑的,还有其他师兄、师姐们也不喜欢猥琐的男人,你要是那样啊,以后就有的受了,非被其他师兄姐们欺负死。” “畏畏缩缩”、“猥琐”,萧南天不禁想仰天哀叹一声,难道自己是那样的人么?还是这个刚认的师兄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 一念至此,他不由冷冷的回道:“知道了,师兄!南天还不至于如此无用,惹人家嘲笑。” 凌秋水倒没在意萧南天不悦的语气,依旧没心没肺的道:“呵呵,人不大脾气还不小,不过我喜欢,嘿嘿……” 萧南天差点气得一个踉跄,深吸一口气,暗道“冷静”,连忙转移话题:“秋水师兄,其他师兄、师姐们都是你这样的吗?” “你也真是无趣,唉!整个天山除了你师兄我之外,都是一堆木头。修炼,整天就知道修炼,修炼有什么好的?有天上浮云随性吗?有青山绿水写意吗?有午后垂钓悠然吗?有世间百态让人深省吗?人生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大好时光整天坐在那里入定,这也叫修炼?能修来个什么……”说到最后凌秋水语气之中竟然有些萧瑟。 可是听在萧南天耳朵里却让他五内一震,觉得凌秋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好像说不出来那里又有些不对之处,心里隐约有些赞同,但有的地方却又不认同。不过倒是看着这个“便宜师兄”,没有了刚开始轻佻浮漂的感觉了,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凌秋水也何尝不是。 好在凌秋水是个神经尤其强壮的家伙,短暂的寂寥之后又重新焕发了活力:“哎,小师弟,你从出生就一直在仙缘镇吗?没来过天山吗?” “是的,师兄。这么大南天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仙缘镇,这是我第一次来天山。”萧南天倒是很老实的一问一答,生怕回答多了又被凌秋水抓住其他一些话题。 很显然萧南天低估了凌秋水的胡扯能力,这个见杆就爬的家伙马上接道:“是吗?和我一样哦。刚两岁我就上天山了,到现在十年了我也从来没下过山,顶多就是在踏剑峰周围瞭望一下,好无聊啊!山下什么样的?人多不多?每天都干什么?热不热闹?有没有有趣的说来听听啊。” 萧南天出了一头大汗,这个秋水师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这是一个以修仙为毕生追求的人该想的吗?他为什么会在天山,这样的人是怎么在飞鸟都难渡的天山之巅,一待就是十年还没有发疯,这不由得不说是一个奇迹。是无奈,还是被逼,或者还是其他…… 尽管对凌秋水有诸多的疑问,并且萧南天对凌秋水的那种奇异的血脉感觉,但是萧南天并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问凌秋水的出身,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很有意思的是凌秋水东问西问,不过在萧南天的身世、父母问题上,凌秋水也是一句也没有追问。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回避这个话题、维护着言语平衡,好像怕一不小心开口就会打破一些东西。 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问了也是白问,两个人第一次有了这点共识。 第10章 入门考较(上) 从山门到大殿果然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凌秋水如果驾剑光的话也就是瞬息即至,可是萧南天不行啊。只练过冰心青莲决的萧南天跑的是比别人快很多,但和剑光相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结果如何。好在凌秋水这家伙也根本就没打算驾剑光直至大殿,更没有带上萧南天的想法,反而很是享受这种普通人般的漫步而行。万幸离大典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一路上,凌秋水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倒是让萧南天知道了这个家伙的性格。应该是在天山上没人理他,这个家伙憋坏了,好不容易见到个新面孔,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渐渐有了些明了,萧南天倒是有点同情凌秋水了,虽然自己也从未出过仙缘镇,但自己还有七叔公、养父养母、镇里乡亲和黑衣叔叔,日子过得平淡,但还不至于无聊到如此地步。 萧南天慢慢的消去了刚开始的不快,对凌秋水千奇百怪的问题也开始有问有答起来,倒是让他知道了不少天山上师兄、师姐的一些事,更是让他觉得凌秋水这个家伙除了无赖罗嗦了一点外也不失为一个热心肠的人。 看到萧南天明显的对自己有了反应,凌秋水更是得意,慢慢说起了其他的几位师兄和师姐。这家伙看起来没有个正形的,口才还真是了得,一个人不干不喘的巴巴说了起来。 “大师兄叫墨天,跟着老头的年头最长,已经有八百多年了。算是天山上修炼最刻苦的家伙了,早就是寂灭期的高手了,恐怕再过不久就要突破到大成期了。他的性子呢,最是刚直不阿,在师兄姐中最有威严,其他人都很敬他。大师兄拧起来连老头都要退让三分,千万别惹他反感,要不有你好受的,不过最无聊的人也就是他了。” “二师兄刑不破和三师姐云遮月,都是七百多年前就跟随老头的。二师兄木讷、三师姐严肃,他们两个也都有空冥期的修为,眼看就可以进阶。对了,你知道吗?三师姐女红做得很好,我们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你翻什么眼啊!你想想一个提剑大杀四方的女剑仙,拿针线做女红,这还不好笑啊……真的不笑,你也是真无聊!!” “四师兄姬忘言人如其名,连说话都忘了,最是沉默寡言;五师兄剑无忧这人还行,整个天山唯一一个我看着顺眼的,很洒脱的人;六师姐褚剑舞是个练剑狂人,除了大师兄就数她了,虽然长得天仙一样,但脾气最是暴躁,别惹她,否则打你一头包都是轻的。不过这三人也都是老头五百年前收的,现在都有神合期的修为了,放在一些中小门派也算得上长老一级的人物了。” “七师姐君伊尘和我都是老头十年前拐上山的,君师姐比我大四岁,嘿嘿……不过修为和我差不多,刚修出了剑婴。不是师兄我吹牛,放到别派绝对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中坚力量了。哎!你又挠什么头啊?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当场给你亮亮剑婴……还是算了,让老头知道又要唠叨我,麻烦死了。君师姐这个人性子很灵动,是最好说话的人了,犯了什么错,老头罚你,找君师姐说情准没错,老头子最向着她了,我看明明是有些头大无脑。”说完凌秋水还有些愤愤不平,让萧南天有点失笑。 “当然了,整个天山上最天才、最可爱、修炼最有成效的就是你师兄我了,天天睡睡觉、打打坐、看看云、钓钓鱼的,咱不也是剑婴期的高手了!老头子和大师兄们都说我不成器,人太懒散,要是用功,现在也有出窍期的修为了。我看他们是嫉妒,恩!绝对**裸的嫉妒!修为哪有那么好提升的。我才十二岁啊,还让我怎么样,直接飞升?再说了,睡觉、看云、打坐、钓鱼不也是修炼吗?还能磨练人的心境呢,修炼快有什么用!根基不稳不还是白搭。况且我看云还看出了一道功法,就是不告诉他们,改天教你。”一说到自己,凌秋水有点脸红脖子粗,像极了一只斗气的小公鸡。 看着吐沫横飞的凌秋水,萧南天心里不由得有些莞尔,的确像他自己所说的这是一个有趣的家伙。不过让萧南天颇感惊讶的是,这个只顾卖弄,走的一摇一晃全无半点剑仙风范的秋水师兄,竟然还是一个剑婴级别的高手。 对于这点萧南天没有怀疑,因为他的冰心青莲决在这家伙面前隐隐有些压制,面对黑衣叔叔时也没有这种感觉,这难道与修为无关?自己又没有存心挑战,莫非仅仅就是两柄绝世好剑之间不由自主的挑衅和较量吗?萧南天不得而知。 这样的一个懒散无赖的家伙,整天就真的像他所说只是在睡睡觉、打打坐、看看云、钓钓鱼?他拿什么时间修炼?还是根本就不必可以用时间修炼?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无时无刻都在修炼了?萧南天不自觉的捋捋长眉,无语了半晌,看来这个秋水师兄身上神秘之处颇多,至少不比自己少。 就这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走,凌秋水倒是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兴奋,就差手舞足蹈了,不过萧南天不吃这一套,往往凌秋水说一大堆,萧南天才会那么一两句。 “师兄,我们天山派其他人呢?你怎么说了半天才这几个师兄、师姐的?”萧南天终于问了一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其他人?什么其他人?天山上就这么多人啊。你、我、师兄、师姐、老头,就这十个人啊,你还想要有谁?”凌秋水对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敢情没人跟这个小师弟说过天山派的事啊!连这个都不知道,还以为天山剑仙像大白菜一样满大街都是,那还叫什么天山剑仙的。 “呃!师兄,这个我真不知道。天山派的传说我听过,我还以为这么厉害的剑派,弟子一定遍布天下了。”难得的萧南天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倒是蛮可爱的。 凌秋水“呵呵”笑了起来,也不知是笑他的动作还是无知,直到笑的萧南天眼里有点冒火才止住,“我们天山剑派可不是像蜀山、长白之类的门派,手里拿了把剑就说自己是剑仙,他们也配叫剑仙么?充其量是伪剑仙罢了。天山剑修可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修的,是要有天赋的,老头开派有千年了,总共也才找到我们九个弟子而已。不说这个了,你入派之后有人会告诉你。” 就算自己从未踏出过仙缘镇,但也寥寥的听说过只言片语,想那九大门派哪一个不是弟子成千上万,就算核心弟子也有数百。而天山剑派可以凌驾其上千年之久,门下只有九个弟子,那这天山派的个人实力可就太恐怖了点。 得到这个答案的萧南天有点咂舌,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这里到底会给自己什么惊喜?什么叫做有天赋?黑衣叔叔怎么让自己上天山?会是自己身上的“哪个”东西吗?听黑衣叔叔临行之言,好像一切都已经事先安排好了,如果这样说的话,天山上会不会有人知道关于自己的一些什么…… 第11章 入门考较(中) 有人聊着天走路,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一刻钟后,萧南天站在了重楼大殿之外,费力的抬着头,仰望着这座装饰简朴之极但气势恢宏的大殿。直觉一股冲天杀气扑面而来,如果换个旁人恐怕会一屁股坐地上,萧南天却觉得很亲切,体内的真元都有点沸腾,而无时无刻都在运转的冰心青莲决也有点雀跃,好像见到了亲人。这让萧南天脸上,都不自觉都露出了点期待的神色。 刚巧凌秋水好死不死的一扭头,看到了萧南天脸上的期待,凌秋水心里一阵暗笑:“嘿嘿……等会看你对着老头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会怎样?他们可不是山门外百姓可比的。看你能不能给我点惊喜?”想到高兴处,凌秋水不漏声色的依旧笑嘻嘻道:“小师弟,其他各派的来宾还要过段时间再到,现在天山上就我们十个人。咱们没那么大的臭规矩,直接入殿见过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就是。”说完稍微整了整身形,三步并两步快速的步入了大殿。 萧南天哪里知道其中的玄机,原来今天凌晨时分回到踏剑峰的无霜真人,当即就把正做早课的其他弟子叫到大殿,告诉他们一个震惊的消息。无霜真人要收关门弟子了,今天就会上山!当时众弟子除了凌秋水都是大吃一惊,不为别的,掌教真人要收关门弟子,还是一个年方六岁的小孩,到底是什么人能入得了这位极其挑剔的师尊法眼? 要知道当年无霜真人开山门之后,有无数资质绝伦的少年才俊前来觐见,欲拜入其座下。这些资质绝佳的人才让其他几大派的掌教、长老们看的眼都红了,恨不得撸起袖子抢人,但无霜真人从未开过金口。其他各派脸都笑烂了,收徒都收到手软的时候,无霜真人在开派二百年后方才收了大弟子墨天,而在收了褚剑舞后又足足四百多年未收一个弟子,直到十年前才收了君伊尘和凌秋水。 每十年一次的开山大典到现在有四百年了,无数的人来天山渴望真人能垂青收录门下。这次也不例外,看看山门外那黑压压的人头,就知道这四百年来有多少人来过,但每次均是悉数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 这让那些青年才俊、自是不凡的人很是不满,但却让来观礼的九大门派高人们很是感激无霜真人。哪些被拒之门外的人中不乏资质颇佳的修仙良材,他们也大多退而求其次入了其他门派,毕竟修仙所能得到的巨大能力和地位不是每个人都能拒绝的。每十年的天山剑派开山大典,就这样沦落成为了九大门派的收徒大典了。 众弟子们不明白一个六岁大的小孩子有何过人之处,能作为天下第一剑仙的无霜真人的关门弟子。不仅是天山,即便是其他门派掌教的关门弟子,在诸位弟子中的地位可也是极其特殊,那可是传衣钵的弟子啊。 如无天大的意外,萧南天应该就是无霜真人最后一个弟子了,必将会得到无霜真人满腔心血的教导,甚至大多门派的关门弟子都是下任掌教的内定人选。虽然在天山上没谁对掌教一位有兴趣,但在外人看来可是不得了的殊荣。 别人好奇,凌秋水可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见其他师兄、师姐的兴致都提起来了,随即提议在萧南天入殿之时,给他一个“当头棒喝”。此举没什么恶意,师尊都认定了的关门弟子,其他人也无需考验他有没有这个能力,纯属开玩笑和考量一下这个关门的衣钵弟子,看他是否有天山门下弟子的铮铮风骨。 毕竟天山门下弟子在无霜真人的耳濡目染之下,资质和修为倒在其次,若无绝世好剑一般宁折不弯的盖世豪情和慨然赴死、一往无前的绝世风骨,就算无霜真人看重,恐怕众弟子中也无人会看得起。无霜真人听了凌秋水的“好主意”虽然感觉好笑,但是也颇为意动,想看看能让那位大人亲自上门举荐的人,是否够资格让那位大人开此金口。 第12章 入门考较(下) 萧南天一进大殿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一雪白道装老者立于大殿正中,正对着大门,两侧分立四黑四白八个弟子。一个个昂首挺立,如同八杆标枪一般,目不斜视正对前方,撇都没撇进来的萧南天一眼。凌秋水身穿白袍站在左侧末位,一脸的肃穆,早已没有了入殿前嘻嘻哈哈的无赖摸样,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个样子估计都会想发笑。 紧绷着面容的凌秋水心里也有些打鼓,暗想:看诸位师兄、师姐的架势,该不会是当真了吧?自己只是开玩笑的啊,萧南天可是掌门老头内定的关门弟子,不过六岁而已。虽说山门外的经历,让其看来比一般的成人还要有些沉稳。 可这是哪里啊!天山剑派的大殿,各位师兄姐和掌门老头注视之下,就是修炼有成的有名高手,也受不了这几位的气势。师兄姐们应该不会玩死他吧?凌秋水心里不确定的嘀咕,但是一看到萧南天慢慢的走到八人中间时,凌秋水脑子里的念头早没了,反而有点巴不得看好戏的雀跃。 站在大殿中央的无霜真人身形不动,直直看着萧南天,想看出点什么来,可是运足了目力还是云山雾绕的看不出什么来。无霜真人差点都想用“秋水剑瞳”来看看,不过实在是拉不下来这个脸,对方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心里略一琢磨,无霜真人有点恍然,这个孩子身上应该有异宝护身,心里也就不再动查看的念头了。 等萧南天走至八人中央之时,包括凌秋水在内的八个天山弟子,齐齐的目光一凝、身躯一震。顿时整个大殿一亮,隐约有声声龙吟虎啸、阵阵利剑轰鸣,八道锐利的剑气凝聚成实呼啸着扑面而至。萧南天的黑色短袍无风自动,被凛冽的剑风吹得紧贴身上,入鬓长眉逆风飞扬,就连呼吸都艰难不已。 大殿之内呼啸的剑风,刺目难睁、裂衣若割,殿堂虽大但是却难容这八道惊人的气势。而这八道气势集中在一起,哪里都不去,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众人之中,铮然而立的黑衣小孩。 心里一惊,萧南天马上明白了这些天山弟子的用意,因为他虽然被剑气压的透不过气来,但是剑风之中却无刺骨的杀气。明白了之后,萧南天面容一整,心想断不能让未来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看轻了自己。随即体内默默运起了冰心青莲决,不惊不慌,脸色一片凝静坦然,腰身挺得更直了,逆风飞扬的长眉仿佛要离体飞去。 其实萧南天也不知道冰心青莲决有没有用处,但他没办法啊,因为自己到现在也只有黑衣叔叔传授的青莲决,他只会这个。死马权当活马医吧,好男儿哪怕不敌,也绝对不能不战而退,死也要站着死。 本来心里就有些忐忑,墨天还正想把自己激发的气势收一收,当然他本来也没散发出百中之一的气势。可墨天是马上要大成期的剑修高手,这百中之一的气势放在一个普通的六岁小孩子身上,恐怕对方当场就会被震碎心神而亡了,更何况自己这方是八个人啊。 念头刚转到这里,墨天不由得有点脸红,心里暗骂凌秋水没事找事出的馊主意,准备再收回一半气势,毕竟胜之不武、不胜更丢人。可是此时的萧南天掐了一个手诀,彻底的惊呆了墨也惊呆了众人,一个个也都忘记了要收回气势。 在众人的剑气压迫之下,萧南天越往前走越是艰难,几欲窒息,看来在这样的阵势下想藏点私是不可能了。于是萧南天的双手动了,手背相对至于胸腹之下,拇、中二指相扣,其余三指略微分开笔直如剑斜指上方成一莲花状。 这个印决一掐出,萧南天顿觉全身真元在冰心青莲决的催动下,恢复了平常的运转流畅。气息也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顺畅了,全身照在一片青蒙蒙的光华之下,逆风前进、星目如电、长眉飞扬,缓步前行中恍若神仙中人闲庭信步。 “不动如山青莲剑印”!无霜真人差点脱口惊呼而出。太意外了!这不可能!这个剑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眼前的萧南天手上,他还只有六岁啊!也许以后他修仙有成或许能使出,但现在即便天资再怎么惊天动地,以六岁的年纪使出这个剑印,就是那个人也绝无可能。自己有多少年未曾见有人使过这个剑印,这可是那个人的独门剑印啊!别人就是知道这个剑印的手诀和真元运转也绝对无法使出,因为……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墨天,墨天作为天山剑派大师兄,可是跟随无霜真人年头最长的弟子了,无霜真人极为器重;对其他弟子而言,简直就是半师半兄的人物。跟着师尊时间长了,他自然也知道了一些其他弟子所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萧南天掐的这个手印。 其他弟子也是面目古怪的看着掐着手诀的萧南天,这怎么那么像…… 凌秋水面容惊讶骇然,目光闪烁之中又有一丝了然。他们却哪里知道萧南天心里之苦,发苦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这个手印虽能抵消外界压力,但所耗真元之巨哪里是刚满六岁的他所能支付得起。仅仅不过三个呼吸之间,全身真元就消耗一空,空的不能再空。 真元耗尽的萧南天坦然的放下双手,巨大的压力随即降临起身,脸色瞬间苍白不带一丝血色。萧南天远超同龄小孩子的身形仿佛一矮,但是他只是咬紧牙关、双目怒睁,硬是没有让自己的腰弯下。腰!可以折了但绝不能弯。 无霜真人猛然惊醒,连忙前行几步,袍袖轻挥之间,漫天的剑风顿时消逝无踪。其他弟子也惊醒过来,赶忙收了自身剑气。无霜真人右手朝着萧南天一挥,洒出一片白茫茫、蓝莹莹的剑光,萧南天也无力躲闪,等剑光及身才发现是为自己冲抵压力的。 开玩笑,一个六岁小孩在这样的压力下,还能巍然屹立,早就说明了一切。如不及时平复恐怕就会留下暗伤,天山剑仙修炼千难万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如果因为一点暗伤导致萧南天将来的陨落。无霜真人也只有崩消肉身、自爆元神,百死难辞其咎了。 看着萧南天渐渐平复了心神,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无霜真人才暗舒一口气,面目慈祥的和声轻笑起来:“南天,天山等你很久了……” 第13章 秋水小居(上) 无尽的虚空之中,上下不见天地,四方没有一物,时间也仿佛凝固了起来,到处弥漫着灰蒙蒙的气流。有一身影盘坐虚空不动,面目笼罩着一层玄光模糊不清,就连身影也是忽聚忽散。蓦地人影中传出一道长长的叹息:“唉……该来的终究要来,天道之下谁人能逃过。看你们的选择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极北之极,苦寒之地、寸毛不生、走兽绝迹、飞鸟不渡,庞大的万载冰川一座连着一座,冰川之上不时有五彩光华流转。冰川之下万丈深处更是厚厚的玄冰,本来应该无一物的玄冰之中却有一团红色光芒,其浓如血、一张一缩。微微的可看出红芒之中有一人,发出淡淡的声音:“终于要来了,一千年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是我出头之日了,不知还有人记得我否?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再也没有一丝声息,连红芒也停止了收缩,整个地下玄冰层又恢复了死寂。刚才的男声仿佛幻觉一样从未出现过,但地面之上的冰川中有一点红芒冲天而起,转瞬消逝不见。 这个世上总是茫茫然不明所以的人多,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人知道的越多风险就越大,死得早的都是知道的太多的人。糊涂是智者的盔甲、是愚人的护身符,聪明的人用糊涂伪装自己、糊涂的人用聪明掩饰自己。可是如果这个世上人人都糊涂,那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此题无解…… 重楼大殿中,萧南天的头很疼,除了四岁那年“隐脉”觉醒之后就再没这么疼过。被凌秋水和其他师兄、师姐围在中间,八个人七嘴八舌的不停的询问萧南天。无霜真人苦笑着摇摇头,千年清冷的重楼大殿何曾有过这种杂乱的光景,比闹市还不如,剑仙风范毁于一旦啊! 而位于众人包围之中的萧南天更是想去撞墙,如果能让他自己选择的话,他宁愿再经历一次刚才的气势压制、宁愿和凌秋水从天山走回仙缘镇,也不会愿意像现在这样如同猴子一样被人观赏,还不时的有几个师兄姐摸摸胳膊、拧拧脸蛋。凌秋水倒是兴奋地上蹿下跳,不时撺掇其他师兄问这问那,让萧南天恨得直咬牙。 “南天,你真的只有六岁?”刑不破也不见了木讷,很亲昵的摸着萧南天的脑袋问道。 “小师弟,你头上的簪子真好看,是凝翠玉做的吗?哪里有卖的?”爱美的君伊尘。 “师弟,你……那个……” “你什么那个什么啊,忘言,一边去,让师姐看看。啧啧……个头都快和秋水一般高了。”这还是凌秋水嘴里说的那个严肃的三师姐吗? “看不出来啊!南天,真够彪悍。好样的,我们八个都压不住你,是个男人。哦,不,小男人,比凌秋水那个窝囊废像男人多了!” “哎!六师姐,你说谁呢!!我咋不是个男人呢!!要不要……哎哟……我都没说什么呢,敲我头……” 实在是看不下去的墨天扒拉开其他人,问了一句快憋出毛病的问题:“对了,南天师弟,刚才你掐的那个印决是什么?你怎么会那个印决的?” 其他弟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觉脸上都有点赫然,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啊,不问则以一问就这么一针见血。 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萧南天感激得几乎就要泪眼婆娑的望着墨天,倒是把墨天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毕竟那个印决来头太过于吓人了。哪知道萧南天舒了一口气,很干脆的道:“我不知道。” “呼啦”躺到了一片天山弟子,萧南天很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印决,我只会摆,是黑衣叔叔教我的。” “黑衣叔叔?黑衣叔叔是谁?他怎么会教给你这个印决的?”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剑无忧此刻却突然发问,语气中有些诧异又有些急切,好像很是好奇。不过问完之后猛地醒转,自己有点失态了,无霜真人看着剑无忧也微微的有些皱眉。 萧南天差点要剖心掏肺的发誓:“我真不知道,他常年穿一身黑衣,我也就叫他黑衣叔叔。他从哪来,叫什么也从未对我提起过,除了教我一个手印,其他我真是一无所知了。”萧南天不是傻瓜,虽然看起来有些深沉,但也不会什么都说。尽管黑衣叔叔没有禁止自己对外人说自己身上的“冰心青莲决”,不过能不说的萧南天没必要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好在无霜真人及时帮萧南天解了围:“行了,看你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大典就要开始了,还不赶快各司其职,收拾一下,准备迎接各派来宾。”众弟子轰然应诺,忙各自散去。 “月儿、秋水,你们等等。”无霜真人叫住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带南天下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辰时之前回来。” “是,师尊。”云遮月和凌秋水答应一声,凌秋水更是上前来揽着萧南天的肩,挤眉弄眼道:“小师弟,走,师兄带你去我们的住处,让三师姐给你做套新衣。” …… 重楼大殿之后有数个形色各异的小院,凌秋水一路走来一路向萧南天介绍着,云遮月回了她的小院去拿针线布料用具。 “看到没,那个黑漆马乎的院子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起居住所,大师兄名字叫墨天,偏偏也把院子也搞得黑乎乎的,一点品位都没有,也就二师兄能受得了。” “那边,和大师兄他们斜对的就是三位师姐的居所了,怎么样?五光十色的挺漂亮的吧。女人啊,不论多大岁数、多大本事,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连房子也是。也不知道漂亮有什么用?可惜三师姐她们从来不许我进去,院子里什么样我都没见过,想偷偷溜进去,里面竟然还有些禁制,有一次我……咳!师弟,你什么都没听见吧!!” “再往里就是姬师兄和剑师兄的院子了,挺别致的。剑师兄可是个妙人啊,可是姬师兄是个木头不懂享受,白搭了这么好的院子。改天带你去看看。” 又转过一个弯儿,来到一所院子前,凌秋水停了下来。萧南天有点愕然的看着院子,本来以为像凌秋水这么懒散浮夸之人,所居之处必是奢华无比、金碧辉煌又庸俗不堪的地方,但现在却让萧南天颠覆了心中所想。 第14章 秋水小居(下) 眼前的院子比之墨天和刑不破的院子还要简朴,不!简朴都是夸这院子了,应该是简陋。整个院子连个大门都没有,只有一个木牌横挂在正上方,上书五个大字“无为清净居”。字体歪扭、丑陋不堪,萧南天相信自己用脚写出来的字也要比这几个好看上几分。两旁是两排粗如手臂的翠竹,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充当了院墙。竹叶碧绿繁茂,清风吹过“沙沙”作响,看起来倒别有一番清净滋味。 萧南天看了看“横匾”,皱了皱长眉,又看了看两排翠竹,眉头才舒展开,心想这个家伙还是有些品位,就是字太烂了。 凌秋水却是没有丝毫的羞愧,反而开心的拉着萧南天走进院子:“来,小师弟,这就是师兄我的院子了,当然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地盘了,进来看看满意不?” 迈过这个别具一格的矮小“大门”,萧南天只觉眼前一亮,大吃一惊。从外面看这个院子并不大,大约只有亩许左右,但是一进院子,豁然开朗。萧南天这运目一望,整个院子怕占地不下百亩。 看着萧南天大张的嘴巴和望着自己震惊的目光,凌秋水更是得意非凡,但脸上还故作遗憾道:“这是我三年前求了老头大半年时间,老头才肯施“小须弥法”为我开辟的,了不起吧。不过其实也不算什么,老头只给我开辟了百亩方圆,要是“大须弥法”可就了不得了,化微尘为世界都行,老头是在吝啬。”一边摇头晃脑的叹息一边又是满脸的得意,让萧南天恨不得当场掐死他,真是个无赖。 无赖归无赖,凌秋水打理的院子让萧南天很是满意。整个院子都满是碧绿的翠竹,而且这些翠竹的分布很是有些诡异。凌秋水神秘的告诉萧南天,整个院子里的竹子可不是他瞎种的,是一种阵法,他自己发明的。看着萧南天明显怀疑的眼神,凌秋水这次倒是没有得意洋洋的大吹特吹,而是笑笑说这个阵法还不完善,以后有机会让萧南天见识见识。 离“大门”最近的是一间简陋竹屋,竹屋之上挂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丹房”二字。萧南天头有点晕,这家伙还会这一手?尽管没说话,但是眼神中已经表现出了极度的不信任。 凌秋水“嘿嘿”笑道:“兴趣而已,没事教你两手,包你不吃亏。” 丹房旁边是一块小药圃,花花绿绿的种了一堆萧南天不认识的东西,唯一认识的是药圃中间的一棵葫芦藤。凌秋水赶忙道:“师弟,这是我研究炼丹的药园子,别的你随便,但是中间的那棵葫芦藤你可别动,那可是个宝贝,我有用的。” “我不懂炼丹,对葫芦藤更是没兴趣。”萧南天心里一唏,这家伙真是古怪,葫芦也是宝贝? 顺着药圃往前走,是一片不小的湖水,从湖边到中心有一溜的竹桥,直通到湖心处一个小亭子。湖边一块大石,上面刻有三个字“太清湖”,看字迹就是凌秋水的手笔。小湖很是清秀,一片片荷花稀稀拉拉的铺在湖面,湖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正优哉游哉在荷叶下穿梭。 凌秋水抚着湖边大石,眼神有点迷离:“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呢?”萧南天恍惚间,觉得凌秋水根本不像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倒像是久经岁月风霜的智者。 只不过感叹了一息的时间,凌秋水“世外高人”的形象轰然倒塌。“嘿嘿……小师弟,挺有意境的吧,还是你师兄我有品位吧!” 萧南天:“……” 紧挨湖边靠后的位置有一处碧绿竹屋,也有个牌子“无为居”,凌秋水嘻嘻哈哈的道:“这就是师兄我的住所了,你的住处右边再靠后一点。”顺着凌秋水的手指,萧南天看到了同样的一处竹屋“清净居”,想必就是自己的屋子了。萧南天对住处无所谓,反正修炼之人对于起居住所要求不高,有个清净打坐之处足以。 清净居外有一片平坦开阔地,看其样子倒像是个修炼场,场子周围有一圈翠竹,看起来颇为隐蔽。萧南天和凌秋水正站在场子中间聊天打屁,忽的传来了一把女声:“秋水师弟,带南天过来,我给南天量下身形尺寸。” 萧南天还没有开口答应,凌秋水连忙拉了他一把,偷偷坏笑一下道:“师弟,是三师姐,你先别答应,看我的阵法怎么样,嘿嘿……”说完,凌秋水双手一翻掐了几个手诀,萧南天疑惑的看着,到底也没看出来什么。 可是云遮月就不一样了,刚进了院子就发现了凌秋水和萧南天的气息,正要走上前去,突然眼前荡起一片白雾,整个院子消失不见,四方白茫茫一片,仿佛无边无际。云遮月并没有惊慌只是一愣,毕竟也有空冥期的修为,随即明白过来这必定是凌秋水耍的小把戏,有点意思。 云遮月低低一笑,伸出了雪白如玉的右手,手上迸发出一道白光,嘴里冷喝一声:“秋水,看我‘飞花羞月剑决’!给我破!” “云师姐!!!别,别,别,别,别动手,我这就撤了,这就撤了。”凌秋水的脸都白了,要是被三师姐使了她的剑决出来,自己小院可全毁了。 刚撤去了阵法,凌秋水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耳根一疼,一把娇喝震耳欲聋:“好你个小子,连师姐都敢耍了,皮又痒痒了吧。” 凌秋水连忙痛呼着连连告饶,云遮月这才作罢,转身看着忍笑的萧南天道:“好了,不闹了,南天师弟,大典就要开始了,我们进屋去。” 云遮月并没有想象中的拿出什么软尺量具之类的东西,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点头,玉手虚空轻轻一划,几块布匹和针线用具凌空出现。剑仙到底是剑仙,就是做女红也是与众不同。就见云遮月一边打量萧南天,双手一边凌空而划,空中针线飞舞,布匹随心剪裁,就是旁人十双手也不见得有这么灵活。只不过片刻时间,两件黑色长袍、几件月白衬衣衬裤,甚至还有几件内衣就出现在萧南天面前。 “好了,衣物俱在这里。南天师弟,你梳洗换好衣物,到前面大殿等候大典开始。”云遮月转身又拧着凌秋水的耳朵走了出去,凌秋水一边哀呼一边求饶的声音渐渐远去。 萧南天不敢怠慢,赶忙换下原来的黑色短袍和里衣,稍微梳洗了一下就匆忙向大殿赶去。 到得重楼大殿中,诸位师兄、师姐看着萧南天又是“啧啧”赞叹一番,令萧南天难得的脸红了下。也是,虽然只有六岁的萧南天,但是身高早已超出同龄人一大截,穿上合身的黑色长袍,配上俊朗的脸庞,很有一种神秘刚毅的感觉。 站在大殿中的萧南天,心中无限感慨,曾几何时自己哪里想过也会成为修仙界其中一人…… 第15章 仙子来兮(上) 太和二十三年,申月、己丑日、木曜、辰时。 天山十年大典即将开始,这四百年来每十年一次的大典,早就让天山众人心神俱疲,也许这就是天山剑派的最后一次大典了。萧南天、凌秋水和众位师兄、师姐即将正式走上这个传奇的舞台。 重楼大殿已经被众天山弟子布置过了,当然对于这些成年累月都是摆弄剑的弟子来说,大殿的布置根本谈不到漂亮、华丽。用凌秋水的话来说,天山剑派搞成那样还是个剑派吗!拿着花的天山弟子还是修剑的吗!去菲花宫练“菲花玉语真诀”得了。萧南天深以为然。 而无霜真人显然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几个女弟子那里是干这个的材料,连剑无忧都不如。整个天山上也只有剑无忧还有点情调,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剑无忧使尽了浑身解数,也只不过是让桌椅摆放的更有格调一点。几根巨大的黑柱在剑无忧的指挥下也蒙了些白纱,稍微遮掩了一下大殿的肃杀之气。 无霜真人正在大殿门前和墨天低声交谈,突如其然的一阵轻微的禅檀异香扑鼻而来,无霜真人微笑抬头望天,吩咐墨天:“南山禅宗的大师来了。墨天,通知其他弟子殿前等候。” 墨天连忙应了一声进入大殿,等萧南天、凌秋水和其他弟子闻讯急忙出殿之时。但见重楼大殿上空凸显五色祥云,浓郁的檀香闻之让人心神一清,浑身毛孔大张,一股飘然出世的感觉悠然而生。而大殿前面的黑石广场上涌现无数金莲,先是一颗颗的种子,然后发芽、抽枝、出叶、结蕾、开花、枯萎、凋零、化尘,莲生莲灭,生生不息,周而复始。萧南天看的目荡神摇,凌秋水双目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看样子恨不得拔下来一朵植入太清湖中。 “无霜老家伙,我和静尘小尼姑来看你了,十年前你还欠我一坛雪饮,今次休想再赖。”一道浑厚的男声从空中传来。 无霜真人大笑道:“静渊老秃驴,你来了。雪饮没有,白水倒是管够,下不下来,不下来还是回你的秃驴窝吧。”天山众弟子脸憋得通红,这种场面其他弟子多次见过还没什么,凌秋水和萧南天惊讶的嘴里能塞一个大鸭蛋。没想到一向都是世外高人模样的无霜真人还有这样一面,这修仙的人啊,还真是不能用常理看待。 空中传来“嗤嗤”的笑声和一个肃然沉厚的女声,让人听了之后灵台空明:“呵呵,无霜道尊,静渊大师的可以省了,小尼的道尊可不能克扣啊。” 话音方落,殿前广场上出现四人,二僧二尼,正是南山禅宗静渊大师和北海净宗静尘神尼,余下两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和尚和一个未落发的小尼姑。小和尚一副憨厚模样,只是脸上一片悲苦,而小尼姑则是眉目清秀、脸现慈悲,倒是和静尘神尼的肃容截然不同。 双方迎上前去,还未开口说话,无霜真人又是面色一喜道:“老秃驴、神尼,请稍待片刻,等我迎接一下贵客。”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语气有些急切,无霜真人的脸竟然罕见的一红,把天山众弟子看的一呆,都暗暗称奇,只有墨天好像有些了然。 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都是了然一笑,静渊大师笑嘻嘻的还想调侃几句,被静尘神尼狠狠的拿眼一瞪才算作罢。也不知道无霜真人是否瞥到了这个动作,脸色更加有些红润,忙仰天道:“无霜恭迎宫主仙驾,仙子既然来了,还请仙子屈尊现身……” “唉……道尊何须如此,念凝敢不从命。”这个极为好听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念娇海棠一般让人不由一窒。随即空中花瓣片片洒落,阵阵花香催人欲醉,面前显现出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看相貌年约三十许,温婉雍容,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粉色宫装随风飞舞、飘飘欲仙,一双莹白玉手轻挽飞扬青丝,隐隐现出鬓边一朵晶莹剔透的玄冰海棠。 北唐念凝——九霄峰菲花宫宫主,出身神秘无人得知。当年天山派成立之后不久,菲花宫上任宫主寒烟仙子白日飞升,遗诏传宫主之位于北唐念凝,天下各派真人方才知晓念凝仙子之名。念凝仙子继位之日,并未诏告天下,低调无比,但无霜真人、静渊大师、静尘神尼和魔宗修缘魔君曾亲身前往祝贺,仿佛熟稔多年。几位当世宗师的前往,令其他各派高人颇感疑惑,之后就无人敢质疑念凝仙**主之位的来历。 落下尘埃的念凝仙子面色微红,也不理无霜真人,径直来到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的面前,敛衣微微一福道:“念凝见过大师、神尼。百年不见,大师、神尼风采依旧,念凝愧然。” 静尘神尼连忙合十回礼,静渊大师瞥了一眼无霜真人,嘻嘻一笑道:“仙子别来无恙,天山大典百年未到,有人可是想念仙子的紧啊。哈哈……”无霜真人脸色通红的干咳数声,再也不敢看向念凝仙子。 北唐念凝脸色更见红润,神情略一沉重微微嗔道:“大师,莫要再取笑念凝了,念凝还有要事和大师相商。”无霜真人忙接口道:“仙子,莫理这老秃驴。既有要事,神尼,还请移驾殿中安坐片刻。” 念凝仙子低低应了一声,无霜真人在前面引着,静渊大师、静尘神尼和念凝仙子紧随其后,众天山弟子剑指为礼恭送三位前辈高人和其弟子入殿。进入大殿的念凝仙子突又传音道:“我还有一弟子稍后即到,还请诸位师侄不要拦阻,念凝多谢。” 天山众弟子连声应诺:“不敢当宫主礼,弟子定不敢拦阻仙子之徒。” 第16章 仙子来兮(中) 早就憋坏的凌秋水见无霜真人进了大殿,长出一口气,马上又奇怪的问道:“大师兄,这位菲花宫主是何来历?为什么师尊表现得如此……怪异。”萧南天和其他弟子也是心中大奇,不由得纷纷看向墨天。 墨天脸上有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也不回答反而斥道:“就你多嘴,师尊的事是我们可以过问的吗!秋水师弟,以后不可当面问师尊此事。”凌秋水噘起了嘴嘟嚷了几句“不问就不问”,实则心里想有时间一定要追着老头问问此事,看老头今日神态,此事一定很有趣。 站在云遮月身旁的萧南天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兴趣,而是转头问云遮月:“三师姐,刚才来的这几个人都是什么人?除了那位大师之外,看师尊好像对这几人颇为敬重。” 还没等云遮月回答,询问无果的凌秋水不甘寂寞的抢着答道:“那个老和尚是南山禅宗的住持静渊大师,和师尊好像早就认识,是师尊的莫逆之交,最是为老不尊了……”还没等凌秋水说完,就被云遮月狠狠瞪了一眼,吓的不敢再说。 云遮月这才接着道:“和静渊大师一起来的是北海净宗的静尘神尼,好像是静渊大师的师妹,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后来的念凝仙子可是了不得,乃是千年前修仙界第一的仙子,具体修为不得而知,但其一身的“菲花玉语真诀”却有通天彻底之能,修为当不在师尊之下。平日里师尊论起天下修仙高人时,也是对她颇为推崇。” “那跟着两位大师的小和尚、小尼姑呢?”萧南天充分发扬了不耻下问的风格,没办法,实在是自己对修仙界的常识一穷二白。 这次倒是剑无忧接道,清朗的声音让人一听就有好感:“呵呵,南天师弟。你入门晚没见过此二人,倒是有所不知。那个小尼姑是静尘神尼的弟子清心,自幼就跟随神尼修行,已有百年,但是不知为何到现在也未落发。那个小和尚名叫释穆尼,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跟随静渊大师也有百年了,说是静渊大师之徒,实则是静渊大师师弟。” 说到这里剑无忧也是一叹:“传闻他自幼家贫,七岁父母双亡,因无钱敛葬父母,只好在街头卖身以求银两。恰逢静渊大师化身游戏人间,不忍见此幼童舍身葬父母,遂做法使金银请人将其父母下葬,并为其父母超度,过后释穆尼竟跟着静渊大师再也不愿离去。静渊大师乃佛门得道高僧,生性飞扬飘然,自不愿有人追随。于是对这释穆尼打骂羞辱迫他离开,终不能如愿,释穆尼宁可为奴也要追随。后来静渊大师无奈,许下三件事,如果释穆尼能做到,就收他为徒。” 君依尘在旁边也奇道:“五师兄,说说看,是哪三件事?” 剑无忧苦笑一下:“一、罗沙河之中徒手挖沙三年,清五百里河道;二、劝百位恶人向善入佛;三、尝南山周围方圆千里草木,辨其有无毒素。” 褚剑舞不由惊啊一声:“这三件事委实过难,别说释穆尼才七岁,就是有道高人能否完成也未可知啊。” “尝遍人间疾苦方知众生百态,历万事方能得万智,他不入地狱谁入!无此大智慧、大毅力,怎么修得佛门大法……这个释穆尼倒颇令人敬佩。”凌秋水悠悠的道,众弟子也是一声感叹。 剑无忧深深望了一眼凌秋水才又道:“是啊,有此大毅力真真让人佩服。释穆尼花了十年时间一一完成了静渊大师的三个难题,这才到南山禅宗外跪求静渊大师收其为徒。其实静渊大师初见释穆尼便知此人资质驽钝、也无甚佛缘,本不想收,而留下三道难题的本意是想释穆尼能知难而退,谁知竟然被此子一一完成。” “静渊大师闻听此事大为所感,直呼能有此大智慧、大毅力,遍尝世间疾苦而矢志不渝、历尽百死而从未退缩。这已经是佛了,还何须佛缘、何须资质!当即也不敢收其为徒,只肯代师收徒,称其为师弟。释穆尼当然不敢答应,也是一直叫静渊大师师父。呵呵,外人要是不知道的话肯定被二人搞糊涂了。” 听剑无忧一气说完,一向沉默寡言的姬忘言也不禁开口:“我不及他远矣……” “是啊,我们都不及他。”就连木讷的刑不破也是感叹不已。 墨天却奇道:“还有此等事?无忧师弟,我怎么不知道。”其他人也是迷惑的看向了剑无忧。 哪知道剑无忧哈哈一笑:“我也是无意之中,听师尊和静渊大师闲聊时所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们未问,静渊大师自然不会和你们说此事。”说完便不再言语。 “哦……原来如此。”墨天也沉默下来了。 君依尘却感到有点奇怪:“不对啊,我刚才看这个释穆尼和清心修为都与我相仿,不过是元婴期罢了。而释穆尼好像还要比清心略差一筹,他们不是都有百年的修为了吗,怎么会如此呢?” 云遮月却摸着君依尘小脑袋笑道:“你修炼时日尚短,佛门修炼与我们不同。他们看中修心而不看重修为,虽然佛门修炼前期进境极其缓慢,但到了后期却是一步千里。况且佛门修士一生修炼无灾无难,时日到了自然可以化身为佛,这就是人常说的一朝顿悟、立地成佛的道理。” 第17章 仙子来兮(下) 萧南天还待再问,却听上方传来阵阵破空之声,众人抬头一望,只见道道剑光、条条长虹径天掠过落于广场之上。蜀中剑宗厉真人、长白道宗出云道长、御景山炼器谷莫大师带着一帮子弟子缓步步近。 不敢怠慢,墨天领着其他师弟、师妹赶快迎了上去。领头的是一个蓝色丝袍、极尽华美,面白无须,国字脸很有威严,目光锐利的就是蜀中剑宗掌门厉剑石真人,身后跟随着一男一女两位捧剑的弟子;与厉真人并排的是一位身着白衣,颌下长须飘然,丰神俊朗、目光清澈,眉心中有一点朱砂印记的中年修士,正是长白道宗宗主出云道人,身边也随了一个身着白色道装的明丽少女;走在最后的则让人看了有些跌眼镜,如果放在山下田间,谁也不会看出这位老农打扮的汉子,竟会是御景山炼器谷的当代谷主莫大师。 一身粗布短袍打扮的莫大师,脸色蜡黄,腰间插得不是兵刃而是一个烟袋,也难怪凌秋水偷偷嘀咕,萧南天暗自惊奇。这活脱脱是一山间老农,哪里会是修炼有成的有名前辈高人。莫大师身后跟了一个同样粗布短袍装束的年青人,虽衣饰不佳,但神态飘逸出尘,脸色温和,倒是让人不能不心生好感。 “墨天师侄,我们晚来一步,想必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已经到了重楼殿了吧?”面对这个修为不比自己差多少的天山大师兄,厉剑石还算是客气的一礼,旁边的出云道人和莫大师也是一礼。而身后的弟子则表现不一,跟着出云道人的明丽少女和莫大师带来的飘逸青年,均是随其师对天山众弟子一礼;厉剑石真人身后捧剑的一男一女却是神色有些倨傲,只是把手随便一拱就算见礼了。 墨天自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以墨天即将迈入大成期的修为而言,几乎与各派掌门真人修为相同。就算厉真人以师侄相称,这是妨与辈分,论修为厉真人也不敢托大。墨天带着天山众弟子也连忙回了一礼,才对三位前辈道:“三位真人,师侄有礼了。师尊与静渊大师和神尼都在殿中等候,这次大典,菲花宫的念凝师叔也到了。” “哦,念凝仙子也到了,可真是稀客!仙子怕有百年未出九霄峰了吧,厉道兄、莫大师我们还是先去大殿与各位大师见礼吧。”出云道长听到念凝仙子也到了,脸上觉得颇有些古怪,莫大师也是随声附和。 厉真人笑笑道:“仙子也来了,正是要进殿见礼。对了,墨天师侄,这是我近年来收的两位不成器的弟子。林长风、付长玉,来见过你们天山派的各位师兄。”话虽夹着微笑言说,不过语气中总有些倨傲之气,让人听了不太舒服。 “林长风、付长玉见过墨天师兄和各位师兄。”这一男一女对墨天还客气了点儿,但对其余的弟子却是敷衍的一礼而过。其他人倒没什么,就是凌秋水有些不耐和不屑,萧南天看着很是奇怪,但想起凌秋水之前的话也就没再问。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出云道长回过神来,也拉出了身后的明丽少女介绍道:“茹嫣,来见过诸位师兄。各位师侄,这是我不久前才收的关门弟子,南离茹嫣,还望各位师侄以后多加看护。” 面前的道装明丽少女,如花面庞艳若晚霞,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凌秋水和萧南天心神微微一震,好熟悉的感觉啊。两人对视一眼,都确定是第一次见这个叫南离茹嫣的少女,可是为何会生出一种熟识多年的的感觉。 南离茹嫣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凝视了凌秋水和萧南天一下后,才与天山众弟子见礼,两人也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惊奇连忙回礼。 “呵呵,墨天,不破。沐风我就不介绍了,你们也见过多次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聊聊,我们三个老家伙先进去见过各位大师。”随后,莫大师交代了身后的莫沐风几句,就随着厉真人、出云道长进殿不提。 送走了这三人,莫沐风这才走上前来捶了墨天和刑不破一下,看似颇为熟稔。而几位天山女弟子,则拉着南离茹嫣一边说悄悄话去了,姬忘言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语,倒是剑无忧和两位蜀中剑宗的弟子聊的火热。 凌秋水拉着萧南天来到墨天几人身旁,莫沐风也注意到这家伙,一脸尴尬的想跑,却被凌秋水一把拉住:“莫师兄,前年你答应给我炼制的“弥天钩”和“兜天网”在哪?师弟可是惦记了两年了啊!嘿嘿,莫师兄不会操劳过度,忘了吧?” “哪里,哪里,凌师弟,你所要之物还有几种材料为兄尚未找齐,一旦找齐为兄马上为你炼制。对了,这次来为兄给你带了一个小玩意,你看喜欢不?”满头大汗的莫沐风凌空一划,从自己的“须弥介子空间”中掉落一物,递给了凌秋水。 第18章 大典风波(上) 萧南天、墨天、刑不破探头看向凌秋水手中,凌秋水看着手中的戒指就是一皱眉,不怀好意的扫了一眼莫沐风。把莫沐风看得又是一阵心惊胆战,连忙解释道:“凌师弟,别看这只是一枚戒指,这可不是一般女人家用的戒指。它可是一枚储物戒指,修仙界绝无仅有的一枚。” “哦,有何奇处?莫师兄,如果不让我满意的话。三师姐那边……哼哼哼……你要晓得后果啊。” 莫沐风险些晕了过去:“凌师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枚戒指其实和神合期才能习得的须弥介子术一样,戒指内暗藏阵法开辟有空间,可以储物。对神合期以下的人可是很实用的,嘿嘿……” 闻言一喜的凌秋水,再也顾不得埋怨莫沐风了,翻来覆去的把玩着这枚玉戒。玉戒纹饰倒很简单,只刻有一朵雪莲花,不过玉质颇美,晶莹剔透、白光流转,让人爱不释手。 萧南天刚入师门倒没觉出什么来,不过墨天和刑不破却是有点惊讶,要知道修仙之人随身用物很多,如法宝、飞剑、符咒、各种丹药材料。而只有神合期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开辟自己的芥子空间,神合期以下的人随身带这些东西很是麻烦。往往有事之时,只能带上最重要的几件物品,极为不便。现在有了这种戒指,岂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把所有东西随身携带了吗?对于凌秋水倒是很合适,这个家伙零碎多的都快堆成山了。 惊喜之中的凌秋水没想那么多,这枚戒指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自己诸多的“宝贝”可是有地方装了。连忙问道:“莫师兄,那这戒指里有多大?怎么用?” 见凌秋水不再提先前那两件东西,莫沐风松了口气,这要是不能满足这个无赖,谁知道他会在云遮月面前胡说些什么。“哦,戒指空间大概有十方,这还是试验品,不太完善。等有更好的材料和手法,重新炼制,空间还能提升。用法很简单,用心神祭炼后即可使用,心中所念所想就可储存和取出物品。而且,旁人就是得到这枚戒指,但与之心神不合是打不开戒指的。除非修为比你高很多,抹去你的心神,强行破解才有可能,实在是比我们的芥子空间还要好用啊。” 现在不是祭炼的时候,凌秋水也只能在萧南天羡慕的眼神中,把玉戒套在右手无名指上。不过,凌秋水又奇怪道:“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你这个修炼了八百年的木头脑袋,怎么会炼出来的。是不是莫纪元那小子的作品,莫师兄你给偷来了,莫纪元那小子呢?怎么没来?” 看着他人异样的眼光,饶是有着空冥期的修为,应该波澜不惊的莫沐风冷汗又出来了,苦笑了一下:“这的确是纪元师弟所做,不过这也是临行之前,纪元师弟托为兄给凌师弟带来的礼物。纪元师弟整天摆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前几日不知又搞什么飞行器,把师父几种珍贵炼器材料给毁了,被师父关了山洞,这次大典是来不了了。” 凌秋水闻言遗憾道:“这小子比我还能惹祸,可惜了。你们都是一堆木头,也就纪元这小子合我胃口,来不了可惜了。”接着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这是萧南天。老头的关门弟子,今日才收的,莫大哥还没见过呢。你看……那个……” 莫沐风这才惊觉眼前的这个黑袍小孩,原来就是无霜真人的关门弟子,亏他刚才见面时还以为是其他人带的小童呢。脸色有点赫然的对萧南天道:“萧师弟,先前师兄不知道,还请莫要见怪。等回谷之后,我再让纪元那小子给你做一个戒指。” “莫大哥,多谢您了。您不用客气,我第一次见莫大哥尚没什么表示,哪好再让莫大哥费心。”萧南天赶忙推辞,对这位豪爽的莫大哥很是有好感。 “呵呵,不麻烦,不麻烦。对纪元那小子来说举手之劳而已,纪元炼好之后,我只须往戒指里封印一个须弥芥子阵法即可。”莫沐风马上喜欢上了这个有着沉稳气度,逆风长眉的萧南天了。顺便瞥了一眼凌秋水,心里哀叹了口气,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人跟人的差别还真是大。 那边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也凑了上来,修仙之人千年一瞬,别看云遮月等女也有几百年修行了,可心性也与少女无疑,尤其是女孩子对美的东西毫无抵抗力。还待掩饰的凌秋水,在云遮月的注视下只坚持了不到十息,立马乖乖的把玉戒递了过去,不过还是认真的提醒了一句:“这是莫大哥送我的礼物。” 褚剑舞一瞪眼手就想敲下去:“怎么!还怕我们会赖你的东西?稀罕么?我们想要可以问莫大哥要的,莫大哥会不给三师姐吗?” “咳咳!这是自然。嘿嘿,自然。师妹开口,你莫大哥怎么会赖,过一阵子给你们送来,每人都有……”被点了名的莫沐风赶紧回道,不料一抬头却看到了云遮月正望过来,顿时说不出话了。 云遮月也是有些发窘的摇了摇头,把戒指甩给凌秋水:“剑舞,刚见面就向莫……莫大哥要东西,也不害羞。” 第19章 大典风波(中) 还要再调笑几句的褚剑舞正待开口,又是一阵朗声大笑从上空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道:“魔宗修缘、妖宗幽芸、鬼道门白清泉,前来朝贺天山大典。” 话音方落,广场之上起了一层黑漆漆的雾气,雾气散去后显出了一群人。当先有三人,墨天一眼看到忙上前去见礼:“修缘魔君、幽芸仙子、清泉真人,恕弟子怠慢,墨天有礼。”言辞间极为严肃。 中间一位身穿黑金长袍,气宇轩昂的男子还了一礼才笑道:“墨天师侄,修缘等人来晚了。路上出了些许意外耽搁了,师侄不必多礼,我们还要赶着去见真人和大师。”虽面带笑容但神色间却有些焦急。 白袍白帽的鬼道门门主白清泉,和衣着艳丽但浑身正气的妖宗宗主幽芸仙子,都是面带忧色。墨天心里一惊,往后看去才发觉不对,只见魔宗二弟子孟逸侯伏在大师兄仲文宣身上,看情形像是人事不醒。不过周身也未见伤痕和血迹,没有丝毫战斗过的迹象,后面跟着一个面色焦急的黑衣少女,墨天却是不认得。 再后面是一个和白清泉真人一样,身着白衣白帽的清秀少年,连脸色也是苍白,想来是白清泉真人的弟子。还有一位身穿五彩斑斓的彩衣少女,也是面生的很。 没来得及多想,修缘魔君对身后吩咐道:“文宣将逸侯背到殿中,香董、非仙、幂蝶,你三人不可进殿,在外和天山各位师兄守护。”然后,幽芸仙子和白清泉几人,急忙随修缘魔君入殿而去。 其他各派弟子,包括墨天在内的天山众弟子,都很好奇的看着这几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而萧南天更是奇怪,他不是奇怪魔宗弟子受伤,自己刚入山门什么都不懂,即使知道事情原委也无计可施。想不通解决不了的事,萧南天就不再费神考虑,与其这样,还不如做点自己能解决的事。杞人忧天不是萧南天的性格,这点与凌秋水倒是很象。 萧南天奇怪的是,凡人眼中的妖魔鬼怪不都是残暴成性、穷凶极恶,所到之处不是赤地千里、人人得而诛之的吗?可为什么看这情形,修仙的、修剑的、修佛的、修魔的、修妖的、修鬼的好像还很融洽?这好像和自己以前知道的“常理”不太一样啊。 看到萧南天奇怪的眼神,凌秋水了解的笑笑道:“没想到是这样吧?和凡间传说不一样吧?” 萧南天认真的点了点头,凌秋水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卖弄了起来:“其实这是凡人的误解了。修仙也好,修妖、修魔也罢,无非都是追求自身极限,探索道在何方的一种方式罢了。走的路不一样,但结果还是一样,并非妖魔就是奸佞邪恶之辈,修仙中人也有很多的败类,不过这些人都不成气候罢了。凡间偶尔出现的妖魔都只是一些孤魂野鬼,真正的宗派弟子都是约束极严的,修炼之人绝对不许祸乱凡间。凡间是所有修炼中人的根基,根基毁了,还有人修什么仙,修什么魔?” 听到这些萧南天明白了点,点点头道:“也是,竭泽而渔这个道理我听人说过,可难道各门派之间就没什么争斗吗?毕竟走的路不一样啊,连同门师兄弟还会打架呢。” “嗯,孺子可教,哈哈……”萧南天翻了下白眼,凌秋水也没在意,继续道:“怎么会没有!修仙、修佛和修魔、修妖、修鬼的虽然结果都是追求的白日飞升,但各派教义不同,功法不同,有争端在所难免。不过大家都有共识,如果有争端要解决必先通知全修仙界,让大家公论,实在不行,双方还可以约战。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迁怒于凡间,这是全修仙界的‘潜规则’。宗派弟子有人敢违背,定会遭其他各派中人诛杀,而宗门也不敢有所报复。” 这边凌秋水给萧南天普及修仙界常识,那边几个门派弟子也一边议论纷纷,墨天正在询问着那个黑衣少女棠香堇。棠香堇和季非仙、幂蝶一样,都是入门未多久,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有些无措。 棠香堇看表情都要哭了,边上的林长风就有些不耐的撇撇嘴:“魔宗座下都是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么!” “魔宗门下一向如此,有何奇怪。”付长玉也跟着奚落道。 季非仙、幂蝶都是对二人怒目而视,墨天心中无奈呻吟了一下。蜀中剑宗和黑木岭魔宗、无忧岛妖宗、忘川城鬼道门关系不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争斗了数千年,有此情形也属正常,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斗嘴的时候吗! 墨天也不搭理林长风,对棠香堇道:“香堇师妹,莫要惊慌。殿内有佛宗高僧,逸侯师弟定然不会有事,你且将此事说来听听。” 第20章 大典风波(下) 此时的棠香堇也不再悲伤了,恨恨盯了一眼林长风才道:“我也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师尊带着我和清泉师叔、幽芸师叔还有念凝仙子,以及几位师兄、师姐赶来天山。离天山还有千里之时,从北方飞来一道红芒,瞬间就击在了逸侯师兄的身上。然后红芒就不见了,逸侯师兄就昏迷不醒,师尊用神识察看都被排斥了出来。北唐师叔让她的弟子回菲花宫取一异宝,而她就先行一步过来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逸侯师兄是血鉴师叔弟子,可现在血鉴师叔却……”莫沐风沉吟道。 不提殿外众人议论,殿内也是一片议论之声。“红芒?可是血鉴魔君真元传灵?”无霜真人皱着眉头,看着全无动静的孟逸侯。 要论剑气、攻击力来说,无霜真人不做第二人想,可是救人却实非天剑派之长。不过他又马上否定了,别人不说,以自己和静渊的修为也无法探查逸侯现在的情况,光这一点就不是血鉴魔君实力可以做到的。 众位真人刚才也用了各种法决、还灵术、神念、真元试探,均无法救醒,甚至还未近身就被红芒一闪排出身外。只能束手无策,在这里边议论边等念凝弟子回山取宝。 “不可能,二弟当年天山之乱,身受重创,差点形神俱灭,后来勉强稳住元神,辗转两百年、受尽折磨。终只能在北极万丈玄冰之下,封闭全身灵识六觉,以我魔宗“生死破灭潜灵大法”来疗伤,已有千年了。伤势未复原之前连本身真灵都在沉睡,不可能真元传灵的。”顿了顿,修缘魔君又继续道:“就算二弟伤愈醒来,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与我,断不会以这种方式,更不会伤害他的弟子。” 出云道人也点了点头,同意修缘魔君的说法:“的确如此,黑木岭此大法如若中断,疗伤之人伤势更重,少则十数年、多则百十年真灵必将枯萎而亡,无可复原。血鉴魔君断不会如此,也没必要如此,孟逸侯乃其亲传弟子……” “红芒?这修仙界功法之中,除却血鉴道兄师徒之外,还有人有此功法?”莫大师疑惑的看向了修缘魔君。 修缘魔君沉吟不语,眼光不确定的看向了妖宗幽云仙子,又摇了摇头。 而蜀中厉真人这时却悠悠然道:“当年听闻师尊提过,妖宗有一功法“千罗万丈锁魂决”,出手之时也是一片红芒。” 众人看向了幽芸仙子,幽芸仙子却脸色不动道:“历真人真是见闻广博,小妹佩服。我妖宗确有些功法,乃上代大长老独门功法。但后来大长老飞升失败,此功法随大长老烟消云散,大长老又无弟子,小妹却是从未习得。况且此功法及是淡红雾光而非血红光芒,厉真人眼光奇高,可要看仔细了。” 厉真人“呵呵”笑了两声,不置可否也不再开口。 修缘魔君忙接着道:“正是如此,此红芒断非妖宗功法。”随即转身道:“文宣,去你二师叔处,有何情况速来回报。” “是,文宣告退。”仲文宣不敢耽误,急忙转身化作一道黑芒,急急离去。 不说天山上众人着急忙慌又手足无措,单说仲文宣,身形急促、忧心如焚。驾着遁光,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朝北极方向赶去。北极距天山何止千万里之遥,以仲文宣的遁光怕是三日三夜也难以打一个来回。 路上思索再三,仲文宣终于无奈咬了咬牙,祭出了一向从不轻用的“破障神梭”。此宝乃是仲文宣师尊修缘魔君,在修炼至大成期之时,赠与仲文宣的。以前是修缘魔君随身至宝之一,也是黑木岭有数至宝。 以仲文宣此时空幂期的修为,此宝还有几种妙用无法施展,仅能用此来防身和不敌时逃遁。即便如此,仲文宣的修为也只能支持着,使用破障神梭在天山和北极之间一个来回。用过之后,功力怕是会全部耗尽,没几月时间无法全恢复。 而且在全力催动破障神梭之时,仲文宣是全无防御之功力的,如遇意外的话,当场陨落也极有可能。要不是情非得已,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用这件至宝的。 使用破障神梭之后,仲文宣黑色遁光之外,现出了一紫蒙蒙的梭形光芒。梭光两头尖锐,破空之时伴有风雷之声,幸好遁光在万丈高空之中,否则凡间不知又要传出什么神话来了。加持过破障神梭的遁光果然神速非常,只不过一个时辰,这道紫黑光芒就已来到北极之上。 仲文宣停在北极上空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拿出枚丹药服下,就这盏茶时间,功力已消耗大半,如不用丹药之力帮忙调息,恐连天山都回不去了。待气息稍微缓和,仲文宣双手变出几个印决,只见前方不远处冰川之上黒芒一闪,仲文宣一喜,不再休息,架起神梭向冰川飞去。 第21章 有女晨曦(上) 北极极北一座冰川下万丈、玄冰之中便是血鉴魔君安息疗伤之处,魔宗几大高手在此下了不下百道禁制、法决,其中最为厉害的就是“无相天魔劫阵”。这个阵法本身没有攻击力,人一旦入阵便会受亿万天魔幻像诱惑,稍有不慎,便是修道高人也会神识沉沦,永无复原的可能,实在厉害无比。当年为布此阵,一位将渡劫的魔宗长老修为几乎耗尽,直至渡劫是也未恢复,终于在劫雷之下形神俱灭。要破此阵除非有“破障神梭”之类的穿越至宝再配合正确的法门才行。 也就是仲文宣,跟随修缘魔君一千余年,虽资质不佳,至今也不过空幂期修为,但对其师甚是忠心,深得修缘魔君喜爱,对其毫无保留,一身修为也尽得其师真传,精通魔宗内各种法术、阵法。换个旁人,即便有破障神梭这种至宝护身,怕也是难入冰川外围。 在破障神梭守护之下,仲文宣一路历经坎坷来到万丈玄冰之处,其中过程实比从天山飞来北极劳累、凶险百倍。来到“无相天魔劫阵”外围,仲文宣便停下脚步不敢前行,大阵中心是血鉴魔君疗伤之处,仲文宣修为不足,即使有至宝护身,懂得破阵法决也不敢入阵。 仲文宣隔着无形无相的大阵看向阵中的一团红芒,无声无息,连一丝神念波动也没有,红芒就像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一样静静地悬在玄冰之中。略微松了口气,仲文宣在神梭内又掏出一枚“玄灵丹”服下,慢慢调息,一刻钟之后仲文宣睁开双目又望了眼玄冰之中的红芒,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仲文宣刚转过身的一刹那,异变陡生,背后玄冰之中红芒肉眼不可见的迅速膨胀了一下,喷出一点红光,直没入仲文宣脑后。而仲文宣仿佛没有任何察觉一般,继续驾着神梭冲出玄冰,以更快的速度朝天山方向飞去。 千年的寂寥足以让任何人发疯,北极之下的万载玄冰正见证着一个孤独的灵魂,不论这个灵魂深处是否邪恶,漠漠天道之下又有什么区别?谁又能分清一个人灵魂的正义和邪恶呢?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怎么分开?可以分吗?有意义吗?也许吧…… 而此时的重楼大殿中,让众多高手无计可施的孟逸侯,表面上依然神智不醒,可是在孟逸侯的元神深处却正发生着惊世骇俗的一件事。自从被红芒入侵后,沉浸在神识虚空中的孟逸侯,却在自己元神识海中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他终生不能忘怀,曾发下血誓毕生忠诚的一个人。 “逸侯,是我。”还没等孟逸侯元神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他已经被这个声音震惊的没有了反应。“不要说话,我有事吩咐……” 孟逸侯跟着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有一千两百多年,按年月来说还要长于仲文宣,但在魔宗之中却仍是称仲文宣为大师兄。原因无他,孟逸侯是个弃婴,在他即将成为过路野兽腹中美餐之时,被一红衣英伟男子救走。之后这个红衣男子将其抚养成长,教他识文断字、教他做人、教他修习一些休闲界的基础养气功法,但从未传授过自己的一身绝世功法。 用这个红衣男子的话来说,他的功法修炼有伤天和,哪怕修炼有成也是前途无路,大劫来临身化灰灰实属正常,还是为自己养好经脉、打好基础,以求将来得遇明师,有一个更光明的前景。 哪怕是千年前,这个男人都已到了元神溃散的边缘,还是在用自己所余不多的真元日夜为孟逸侯打理经脉,几乎次次喷血。现在孟逸侯身穿的红衣实为这个男人鲜血染就,为了牢记这一切,孟逸侯这一千年来一身血衣从未换下。 直到修缘魔君和魔宗长老们几个日夜的争议,最终无奈决定送这个男人去北极疗伤的前一晚。孟逸侯在这个男人洞府之前用自己血泪发下魔宗最恶毒的誓言“九天十地真灵咒”,这个男人方才无可奈何被迫把自己的绝学“血神无极大法”传授与他,并收为亲传弟子。 一千年了,孟逸侯日夜不敢忘记这个人的音容笑貌,一切的一切,而现在这个声音,让自己魂牵梦绕了千年的声音又出现了。孟逸侯才发现自己无泪可流。 “逸侯,拜托了……现在你神识被我封闭,但不久之后菲花宫主弟子将持异宝来救你,我这一丝真灵会趁机泯灭,其他人不会有疑于你。再见了,逸侯我徒,如果有再见的那天……”跳动的红芒不再闪烁,好像方才都是梦一场。 孟逸侯终还是未说出一句话来,只在心中默念:“师尊,放心,逸侯会等到那一天,无论用尽任何手段,逸侯不悔……” 第22章 有女晨曦(中) 一个时辰,很短,修仙中人打坐经年也是常有之事;很长,一个时辰已够一个修仙高手翻手灭掉一个城池。而这一个时辰对仲文宣来说只是飞遁、不停地飞,一边吞着丹药一边驾着神梭飞。 就在修缘魔君忍不住要亲身接应之时,仲文宣刚巧回到了天山之上,等到神梭光华散去之后,他马上跌坐在了地上。修缘魔君二话不说,搓手一片墨黑色光华洒落在心爱的弟子身上,仲文宣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只这来回两个时辰,仲文宣就差点元神枯竭而亡。 看着仲文宣睁开双目,修缘魔君立即问道:“文宣,此去如何?” 仲文宣摇摇头:“回师尊,北极玄冰之中没有异状。血鉴师叔仍在沉睡疗伤,无任何清醒之态。” 其他人又再次沉默了起来,良久,御景山莫大师方才道:“想来也是如此,血鉴道兄怎么可能此时醒来,为今之计也只能等念凝仙子之徒了。” “念凝仙子,今高足所取何物,这红芒不知何物,能否奏效?”白清泉也是担忧道。也不怪白清泉挂念,九大派中,妖魔、鬼三宗关系亲厚,进退一体,而白清泉当年也受过血鉴魔君举荐之恩,要不然也不能身入鬼道门,更不可能今日为鬼道门主。 自从进入重楼殿就一直神情恍惚、没怎么开口的北唐念凝,听到清泉真人发问,这才开了金口:“此宝大有来历,及我菲花宫有数至宝,叫做“九霄归灵珠”。此珠本体是万年的玉雪玄珠,本身就有固灵避邪之神效。后又经菲花宫每代宫主飞升之前,凝聚已转化完成的一丝仙灵之气注入,其他我也不甚了解。数千年来,此珠恐怕早已脱离修仙界法器范畴,更具神效,当年菲花宫上代宫主寒烟仙子在天山之乱中受伤,就是靠此珠方能渡劫成功,白日飞升的。” 刚说到此,念凝仙子似有警觉,九大门派当年大战有不少掌教真人首创,虽轻重不一,但俱是最终没能渡劫成功而身化飞灰。菲花宫即有此异宝,但从未曾见过用来助人,难免其他人会心有所想。蜀中历真人脸色已经有些不善。其他人面色不一,只有无霜真人、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不动声色。 不过念凝仙子也并不在乎,继续道:“非是念凝藏私,此宝虽在救治元神方面有奇效。但使用起来颇为苛刻,只能“以灵补灵”。”各派掌门均是一片哗然,“以灵补灵”是什么?就是拿另一个与之修为相仿之人元神来补受创之人元神灵魂,一人生则一人灭。听到这九霄归灵玉露珠如此苛刻的条件,也没人再有异议了。上哪去找一个修为与自己相仿之人来施用此珠,还要双方心甘情愿,只要有一方心有芥蒂,别说救人,恐怕两个人元神都危险了。 “为此,当年我菲花宫大长老……”叹了口气,念凝仙子才接着道:“何况此珠用过之后,还需千年才能复原,还好孟逸侯之事不会这么麻烦,尚不会行此险着,不过恐怕也要折损我百年修为了,还需静渊大师、静尘神尼相助一臂之力。” “仙子相请,不敢推辞。”静渊大师、静尘神尼纷纷合十开口。 而修缘魔君听到此处却是震惊之余又激动不已,脸色也有些涨红。呆了片刻的修缘魔君“腾”的一声站起,全然不顾自己的失态,对着念凝仙子弯腰弓背、一揖倒地,行了一个大礼,才在众人敬佩的眼神中直起身子。孟逸侯只是其师侄,而修缘魔君却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愧为魔宗一代绝世魔君。 “仙子大恩,修缘代二弟和逸侯谢过。从今而后但凡仙子有事,修缘绝无推辞,如违此言,修缘当灭于九天神雷之下。”修缘魔君此誓不可谓不重,要知魔宗修士功法所制,渡劫本就较一般门派艰难,更别提敢用九天神雷发誓了。 北唐念凝也是一滞,没想到修缘魔君竟为了一师侄而下此重誓,震惊之外也不禁为修缘魔君气度所感,忙起身还了一礼:“魔君高义、令人感佩,念凝愧不及魔君,此誓就此作罢,还请魔君收回。念凝必尽所能保逸侯师侄安危。” 闻听到念凝仙子的保证,修缘魔君放下了心,神色一松哈哈大笑道:“男儿一言,重愈九天。修缘即出此誓,除非身死,绝无收回可能。仙子当得,不用推辞。” 无霜真人暗暗点头,有此顶天立地、气度如天的绝代魔君,无怪当年魔宗受到极大重创,而能在短短时间里恢复元气,更胜天山之乱前魔宗的鼎盛时期。 静渊大师等人也是纷纷赞叹,暗暗为修缘魔君之气度风采心折不已,唯有蜀中剑宗厉剑石真人紧皱眉头,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个肯为自己一个师侄而向好低头的伟男子,似赞赏、似忧虑、似佩服、又似恐怕,其中意味也只有历真人自己心中知道。 就在修缘魔君焦急等待之中,殿外传来一阵惊呼。“什么人?敢擅闭重楼大殿!” “等等,莫急,各位真人都在殿内,应该无事。” “是不是念凝仙子的弟子到了?” “嗯,有可能,剑舞快收住剑光,莫伤了来人……” 第23章 有女晨曦(下) 几位真人也诧异的抬头往外看去,就见一道七彩霞光掠过大殿,煞是好看,转瞬就到了念凝仙子的面前落下。 霞光散尽,露出一个长裙素襦、神气清雅、容貌如玉、英气勃勃的少女。年约十五、六岁,身穿淡紫色宫装长裙,长发只是简单的在脑后一束,周身清清爽爽的无多余饰物,仅在双目耳垂处点缀了两颗紫莹莹的星状耳坠。只是额头微微见汗、脸色红润轻轻有些喘息,应该是一路疾驰而至。 无霜真人看到这个少女如遭雷噬,脑袋“嗡”了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躯激动地都瑟瑟发抖,猛的站起来,脱口而出:“晨曦……” 紫衣少女闻声诧异的抬起头,这位就是天山的无霜真人吧?他怎么知我的名字呢? 念凝仙子急忙轻咳了一声:“无……道尊,道尊……”连唤了三、四声,无霜真人这才大梦初醒般的惊觉,环顾了下四周,发现除了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肃然不语外,其余几派掌教真人均是又吃惊又好笑的看着自己。想必是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突然,堂堂的无霜道尊竟会表现的如此唐突和脸色大变,何况对方仅只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 内心惊涛骇浪般的翻流着,无霜真人忙暗自运转了一下“霜天真决”才按捺下胸中万丈波浪,转眼看向了刚刚开口的北唐念凝。无霜真人也顾不得在场众人了,一束神念传向了念凝仙子,“仙……仙子,此女是谁?为何长得如此的像……那位帝君?仙子,帝君现在在哪?她怎么了?”到了最后无霜真人竟控制不住情绪的吼了起来。 面对无霜真人到最后等于质问的言辞,念凝仙子无奈的叹口气,神念一动回道:“无霜,稍安勿躁,切莫显露形迹。此事很复杂,事关重大,不是一时半会说的清的,有些东西我也不甚了解,先处理完今日之事,待大典后再与你分说。” 念凝仙子不肯现在说,实在心急的无霜又传神念与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哪知传了半晌,两位佛门大师最终含含糊糊的道:“这是你们的事,我佛门并不甚知晓。”后,就再也不理无霜真人了,无霜真人颓然坐了下去,默默不语,显然心不守舍。鬼道门白清泉真人出身鬼修,对神念波动最为敏感,其实别位真人也察觉到了大殿中几人神念纵横交错,无奈都不知何事。 清泉真人忍不住道:“念凝仙子,这就是……?” 念凝仙子这才回道:“她是我的义女也是我的弟子,名叫北唐晨曦,跟着我还不足十六年。”静渊大师与静尘神尼不由的对望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而其他人,如出云道人、修缘魔君、莫大师等都是似有所知但又怀疑不已。 对于他们来说,北唐晨曦这个名字过于遥远,遥远到那时连他们的祖师都还未出生,但相对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虽也遥不可及,但不是那么离谱。 “那为何无霜道尊看到令徒会如此……呃……”白清泉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刚刚无霜真人的失态表现了。 “哦,清泉真人,晨曦仙子相貌很像我一个多年未见得故人,惊喜之下无霜失态了,还望各位道友见谅。”这一会儿功夫,无霜真人也平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如此。 “晨曦,来见过各位掌门真人。”见众人不再追问,念凝仙子对北唐晨曦道,语气很温和。细腻的出云道人竟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尊重,师父对弟子?出云道人觉得有点荒诞。 北唐晨曦也是有点头疼,从自己懂事起,好像这位母亲兼师父对自己总是温温和和、甚至是恭敬,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几乎没有呵斥过自己。现在大殿之上这么多人还是如此。 “晨曦见过各位掌门真人,愿各位真人修为早成、荣登仙界。”北唐晨曦倒是大大方方的挨个每人行了一礼,一点也不见女孩子的腼腆、怯场。 无霜真人、静渊大师和静尘神尼赶忙起身一让,闪过这一礼,并且还了一礼,搞得其他人也是惊疑不定的起身还了半礼。只有蜀中厉剑石真人安然高坐,面色坦然的受了一礼,更不要说起身还礼了,在他看来,晚辈行礼再自然不过。 见礼完毕后,北唐晨曦倒是很爽快的对念凝仙子道:“母亲,九霄归灵珠我已带来,赶紧施救吧,莫让修缘师叔等急了。”说罢,轻启朱唇,一道白光从北唐晨曦口中喷出悬停在半空。 第24章 终成大典(上) 九霄归灵珠虽乃菲花宫至宝,但是立派之来一直不为外界所知,就是几大派掌教真人也是初次听说。倒不是念凝仙子有意不说,此宝也是她初接掌菲花宫才得知。当时的上任宫主寒烟仙子忌讳莫深,只告知此宝功用和法决,而此宝来历甚是语焉不详,念凝仙子仅仅简单知道此宝是历代菲花宫高人心血所凝。寒烟仙子飞升之后,千年来念凝仙子从未用过此宝一次。 大殿正中,一片白雾里翻腾着一颗透明晶亮的珠子,珠子表面有着无数个切面,翻滚之中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好像有生命一样的膨胀收缩。大殿中温度顿时下降了好多,众人直觉身体坠入了玄冰之中,纷纷暗自运动,好在此珠无甚杀伤力,众人稍一运动就没了感觉。 看到这颗珠子,念凝仙子和北唐晨曦均是表情肃然,对着珠子郑重一礼。毕竟这颗珠子本身,凝聚了数代菲花宫飞升高人的心血,菲花宫人无论尊卑都要拜上一拜。 修缘魔君看到这颗救命的珠子,也是上前郑重一拜:“仙子,有劳了。” 点了点头,念凝仙子竖直右手二指,掐了一个法决,嘴里念念有语:“九霄归灵,诸邪避易;魔道同源,生生不息。疾!”只见九霄归灵珠泛起一片青色祥光,瞬间又化作一点青芒射向盘坐于地、低头昏迷的孟逸侯天灵,一闪而没。 “大师、神尼,请援手。”不敢怠慢,念凝仙子赶忙招呼两位大师。 “龙威伏魔咒”,“菩提净身决”两位大师身上玄黄佛光大盛,照得大殿一片通明,空中隐隐有极乐净土诸多佛子喃喃禅唱,随即两道佛光灌顶般的注入孟逸侯体内。 本来沉睡不醒、萎靡盘坐的孟逸侯突然挺直腰身,抬头向上,嘴巴一张喷出一道白色寒气,面色通红、双目流泪,状似极为痛苦。 “再见了……师父……”孟逸侯的元神轻语。 念凝仙子看到孟逸侯这等异状,忙催动元神运转“菲花玉语真诀”,身子也慢慢漂浮空中,周身紫色霞光翻腾,背后隐隐现出一个与念凝仙子一模一样的女子影像。影像与念凝仙子动作一般无二,也是并出右手二指,射出紫色霞光源源不断注向孟逸侯。 “她……竟然显化元神,借元神真灵之力来催动此珠。”下方的幽芸仙子吃惊的喃喃不已。而旁边的修缘魔君面沉似水,牢牢的盯着空中那个无限美好的身影,双拳捏得指节也发了白。 而此时的无霜真人虽然并不忧心念凝仙子的安危,但如此的消耗元神之力,还是让无霜真人疼惜无比。北唐晨曦也是捏着小拳头,咬着下唇紧紧盯着自己的母亲,但她功力低微,只能干着急。 好在不久之后,从孟逸侯周身往外缓缓透出了一丝丝红线,慢慢在头顶之处汇聚成了一团红色光芒。红芒在佛光罩顶之下左突右闯,发出震人耳膜的凄厉嘶叫,如万千厉魂哀叫般的尖锐声音,就连修炼鬼道玄阴煞气的清泉真人,听得都直皱眉头。 红芒没有挣扎多长时间,静渊大师一声禅唱“破”,红芒终于心不甘情愿的嘶吼一声,慢慢分解、升华,盏茶时间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三人这才缓缓收功。 念凝仙子落回座中,额头见汗、喘息不止,边上的北唐晨曦赶忙探手入怀,取出一枚“菲花玉露丸”递了过去,念凝仙子接过丹药服下调息。 “啊”的轻轻一呼,地上的孟逸侯缓缓地睁开了眼,泪光莹莹中饱含了痛楚。修缘魔君赶忙上前低身急急问道:“逸侯,怎么样?元神是否有异状?运功看看。” “……修缘师伯,弟子元神安好,没有任何异状,元神运转如常。”稍一运动,孟逸侯看着修缘魔君焦灼的神色,直想大哭,但什么都不能做。他要走的路在这时候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很长很长。“对了,师伯,为何我体内还有颗珠子?” 修缘魔君这才猛醒,赶忙拉着孟逸侯,来到调息完毕的念凝仙子面前,“逸侯,大礼谢过念凝仙子。如无仙子自耗元神真灵之力,聚百年法力于你一身,恐你再也无法醒来,我也再无颜见那二弟了。” 大礼拜谢之后,修缘魔君和孟逸侯均未再说什么感激涕零、誓死以报的话。有些人嘴里不说,心里记着,而还有一些人嘴里说着,心里却早忘了。 不过孟逸侯在知道了事情原委之后,神色变幻了几下,运功催了几下神珠分毫动静全无,只得眼露茫然的问念凝仙子:“念凝师叔,还请师叔作法收回至宝,逸侯已无恙了。” 谁知念凝仙子听到这话,竟满含深意的笑了笑:“无妨,此异物现在我们都弄不清端倪,虽然现在看似已经驱除,但不知以后还有无变异。九霄归灵珠就暂保留你体内,一来可镇守你的元神,让异物无法再次入侵;二来此球性属阴寒,对你修炼也大有裨益。” 孟逸侯闻言有些色变,但转而感激道:“谢师叔厚爱,可是此宝乃九霄峰至宝,怎可留在逸侯之身。” “呵呵,再好的宝物也是死物,只有人用了才有价值,师侄不用挂在心上。”念凝仙子显得并不在意,孟逸侯也无法再推辞,当然又是一番道谢。 第25章 终成大典(中) 此事终告结束,有惊无险。关键的是人平安了,大殿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连空气都通畅了不少,大家脸上也是显出了祥和之色,尤其是修缘魔君。不过只有一人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暗暗嘀咕:刚才这红芒是一般的怨魂厉魄吗? 殿外的墨天听到殿内有了欢喜之语,心知事情应该圆满解决了,遂带着萧南天、凌秋水等众人依次来到殿中,挨个的向各位真人行礼问安,又向孟逸侯道喜。孟逸侯自是各个依次还礼,等到了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孟逸侯眼神一凝,不过大殿之上也没别的异样表示。 各位真人纷纷向着各派弟子好一番勉励,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三个人,不!应该是四个人。而凌秋水和萧南天刚一进殿,就注意到了一个人,北唐晨曦。没有办法不注意,两个人的心中,在一入殿就莫名其妙的弥漫着一股哀伤的味道。而这种味道让两人找到了北唐晨曦,看着北唐晨曦那明朗的玉颜,凌秋水竟然双目韵满了泪水,这让凌秋水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不知所措。 萧南天木木呆呆的看着北唐晨曦,只不过与凌秋水不同的是,除了心中的哀伤还隐隐的有一丝快意,这丝快意连萧南天自己都不敢确定是否真实存在。为什么会这么哀伤?我应该认得她吗?被哀伤笼罩的萧南天,根本没有注意到紧贴自己胸口处,那自己从带上就未有动静的黑莲竟也在微微的颤抖,好像是在雀跃、又好像有些惧怕。 北唐晨曦的心中也充满了震惊,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白衣少年和黑衣小孩。这二人,就是叫做凌秋水和萧南天的人吗?自己从未见过他们,可为什么一看到这两人,就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愫。一种叫痛爱的感觉,这让北唐晨曦有点啼笑皆非,可又真实存在,尤其是对那个叫萧南天的小孩。 站得稍远的南宫茹嫣,双眸眼神迷离的望望北唐晨曦,又转头看看凌秋水和萧南天,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而剑宗厉真人身后的林长风,也是双眼不眨的看着北唐晨曦和南离茹嫣,不知在想着什么。 直到无霜真人一声清唱响声,这四人才意识了过来,凌秋水不觉往脸上一抹,触手一片冰冷。他赶忙用衣袖擦去脸上泪痕,心慌之下,都忘了只要稍一运动就能蒸发掉。 “各位同道好友,今日是天山剑派十年大典,多谢各位道友来我天山,无霜心中感念不已。漫漫天道、世间轮回,我天山剑派创派至今也有一千余年。创派之初无霜才秉承师尊训导,只愿凭胸中一剑开辟一方净土,不求有恩于人,但求无愧于天,潜心操持,又在各派同道大力帮扶之下方有今日。” 无霜真人双目环视四周,看着大殿中各派真人和晚辈弟子,心中无限欣慰,“无霜每每思及过往,总觉所得之重甚于付出,整日如履薄冰、愧疚与心。如今四海升平、同道扶持,无霜心甚慰之,如此景象,纵无霜身化灰灰也是含笑而去。未来如何各位不知,无霜也不知,即便将来有千难万险、惊天大劫,无霜也愿与各位同道一力承担,死而后已。今日是大典之日,也将是天山最后一次对外大典。” 对于无霜真人,殿内大多人尤其是晚辈中人都是心怀崇敬,静渊大师与无霜真人平日里呼来喝去的看似十分不敬,其实心中也很佩服无霜真人的风骨气度。至于天山不再对外进行大典,众人也都表示理解,本来修仙界各派每逢创派典礼,都是自家人祭拜一番就完了。 皆是修仙之人,平日修炼还忙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搞这个。就连天山这每十年的对外大典,说是观礼,其实也就是邀上各派真人,聚在一起交流一下就结束了,简单无比。只不过由于今次大典,逢上萧南天初次入师门,所以才会显得比往次复杂一些。 祭祷完毕,无霜真人转目道:“南天,上来前方。”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南天抬首挺胸、坦坦荡荡的上前几步,来到无霜真人之前。 “嗯,此子龙行虎步、长眉星目;气势森然、身形如剑,当真是好气度、好风骨。”对占星、面相颇有研究的出云道人不禁开口赞道。其他人也是听得纷纷点头,凌秋水更是得意得脑袋直晃,好像出云道人夸的是他一样。北唐晨曦一双妙目眨也不眨的盯着萧南天,大大方方,没有一丝少女扭捏作态。 无霜真人见状,颇感欣慰的一笑。有子如此,那个人也该心感自豪了吧,“各位真人,此子萧南天,乃无霜今日所收之关门弟子,还望以后各位同道不吝提携。” “哈哈……无霜道尊高足,定能凤鸣九天、龙翔万里。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提携呢!还望南天师侄日后修炼有成,对剑宗不成器的长风、长玉二人多多的提携、指点才是。”剑宗厉真人说的倒似很认真,可是明白就里的人都是一皱眉。 无霜真人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又道:“天山派弟子听令,请宗师法像。”说罢,屈指弹出一道白中泛蓝的剑光,射向大殿内墙之上的一轴画卷,画卷慢慢垂下,露出了一个人的画像。 第26章 终成大典(下) 画像上的人年纪不过三十,一袭简简单单的青布长袍,双目紧闭。面容俊逸刚直、神态悠然洒脱,剑形长眉逆风飞扬,有种说不出的出尘脱俗,恍如一朵绝世青莲迎风飞舞。 萧南天看着这个画像,又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了下长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不由而生。和初见北唐晨曦与凌秋水、南离茹嫣一样,不过更激烈了。而他终于明白,为何入殿接受考校之时,墨天的询问和其他师兄的诧异。 这个画中人双手摆了一个印决,赫然就是萧南天当初所摆的那一个,“不动如山青莲剑印”。好在今天所见所闻,太多的惊奇和疑惑,已经让萧南天都有些麻木了,想不通也就不再去想。 同样震惊的还有北唐晨曦,今天给她的震撼也够多。先是凌秋水和萧南天,现在又是这个画中人,唯一不同的是,这画中人竟给了自己极为依赖的感觉。安全感,极度的安全感。南离茹嫣更是看得目遥神驰,几乎不能自已,如若不是出云道人传神唤醒了自己,恐怕她下一刻就会扑上前去。 天山弟子和无霜真人,除了萧南天外身躯齐齐一震,并不弯腰施礼。大殿上的诸门诸派高人弟子,突然感到眼前一亮,一股股肃杀的剑气在殿中回荡。 “铮……铮……铮”,几人身上未见剑出却有剑鸣。想来天山众人本身就已经是剑了,还何须出剑。在三声铿锵有力、峥嵘肃杀的剑鸣后,画像中人仿佛活了一样,剑眉一抖,整个画像泛起了青色剑光,也回了三声剑鸣。 蜀中剑宗厉真人脸如酱紫,从画像刚出现,厉真人元神之中的“破虏剑”就一直在抖。而到天山众人与画像中人剑鸣呼应之时,自己的破虏剑也跟着剧烈的颤抖了三下,激得几乎喷出一口心血。厉真人最不愿上天山,恐怕就是为此。剑宗宗主尚且如此,就别说林长风、付长玉二人了,手中剑早掉到了地上,面无人色的也不敢弯腰去捡。 其余各派中人,除了觉得剑光气势动人心魄外,倒没有剑宗这样明显的感受,不由得扫了剑宗三人一眼,都是有些暗暗好笑。 这样看似诡异的行礼过后,无霜真人朗声道:“青木祖师在上,弟子无霜携天山剑派门下弟子九人叩拜先师。今日天山大典,弟子唐突请先师法像,向先师禀告,弟子已收萧南天为关门弟子,请先师放心。南天此子坦荡刚直、胸中藏剑,定能光大我天山剑修一脉,秉持以剑匡扶天下之志。愿青木祖师剑耀九天、寿与天齐。” 天山弟子齐齐唱诺:“愿青木祖师剑耀九天、寿与天齐。” 各派真人、弟子虽有多次到过天山,但尚是首次见这祖师画像,心里嘀咕着对画像行了一礼。而静渊大师、静尘神尼则是有些郑重,齐齐肃立对着画像中人,合十弯腰一个大礼。念凝仙子表现的更是离谱,直接敛衣双膝跪地,俯下身躯以额头触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看得其他人大骇,却又不敢发问,对画像中人更是好奇,修仙界中有这一号人物吗? 众人礼毕,画像之上异变又生,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目竟然睁了开来,无霜真人和其他弟子都是一惊。这幅画像除了凌秋水和萧南天之外,他们可是不止一次见过,却从未见过画像中人睁开双眼。 画像中人双目睁开之后,电射出两道青色剑光,直接罩向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凌秋水低眉顺目看似十分温顺,萧南天却是一脸的迷茫,看其他人的反应,也应知道这种景象以前并未出现过。 在这两道青光照耀下,凌秋水和萧南天两人身上,泛起了一白一青两层光华。气机相引之下,竟在大殿中掀起了一阵剑风,而其他弟子之身上,也被两人牵引的泛起了各种剑光。紫白金青、橙黄蓝绿,光华交错流转,煞是好看。 “又来了”蜀中厉真人心里哀嚎一声、痛不欲生,恨不得立时就驾了破虏剑飞离天山,越远越好。 大殿中的几位女弟子就有点不堪了,一个个惊呼连连,有掩嘴转呼的、有眼波迷离的、有咬牙切齿的、有崇拜敬仰的,还有一个泪光莹莹的…… 片刻之后,青光消失,各种剑光也偃旗息鼓。画像中人双目又重新闭上,画轴一卷竟化作一点流光,划破虚空“嗖”的一声消失不见。凌秋水和萧南天感觉了一下,没发现身上多出什么啊?众人当前,两人也无法询问什么,只有事后再找师尊和师兄们问个明白了。 至此,天山大典方告完结,无霜真人陪着众门派真人落座,互相勉励了门下弟子一番,几位真人又简单的探讨了一下修炼中疑惑。眼看天色已至酉时,奔波了一天的各派掌教纷纷告辞,厉剑石真人当先匆匆携弟子离去。今日看不透、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一个个连下天山,收上些子未来门人的心情都一扫而空,懒得提及。 莫沐风走得是三步一回头,看着云遮月羞红的脸,恋恋不舍的跟着莫大师走了。今天他是倒霉透了,被凌秋水缠得死死的,和那心里所念的人儿都没说上两句。 对于修仙中人来说,看似有着悠长的寿命,实际上他们比凡人更缺时间。修仙之人无时无刻不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稍有不慎,形神俱灭,下场比凡人还不如。能这样用一天时间,参加一个典礼已经是极为奢侈了。 临走前,静渊大师倒是没忘记一事,腆着脸搜刮了无霜真人几瓶“雪饮”,这才心满意足而去,看得静尘神尼连连摇头,念凝仙子掩嘴而笑。 北唐晨曦也随念凝仙子驾起霞光而去,将离开天山之时禁不住回头一望,好像那个有着逆风飞扬长眉,叫“萧南天”的小孩还在眼前一般,可除了云雾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好像知道了北唐晨曦的心事,念凝仙子轻轻一笑道:“晨曦,不用望了,今日之别是为了他日可再见啊……” 两道霞光经天掠过,玉人已渺,再也不见香踪。 “是啊,还会再见的,我何必自寻烦恼。” 第27章 小湖夜谈(上) 北辰境、羽芒烈山,半空悬浮了一座大殿,好似虚幻一般,大殿漂浮不定、忽隐忽现。殿中一居中而坐的男子,闭目沉吟,手指慢慢击打着身旁菲红烈焰玉雕刻而成的几案,淡淡而又威严不可正视的声音响起:“他动了,忍不住了吗?” 案前一肃手低头站立之人回道:“主上,我们是不是也动一动?” “你在教我怎么做事吗?”一句淡淡的话顿时让站立之人跪伏在地,不敢接话。 “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动我不动,知道吗?” “是,尊主上法喻。” “西边如何?” “一切均按主上旨意行事,无人察觉,万事无忧。” “哼,万事无忧吗?愚昧,记住,世上没有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情,我们只能做的尽可能接近百分之百而已。”居中男子似在训斥又似在教诲。 “是,万兽谢主上教诲。” 居中男子似乎倦了,摆摆手道:“去吧,下面的事先放一放,让我再想想。”之后再无声音。 跪伏在地的男子不敢抬头,半晌之后才偷偷向上一望,居中男子好像从未出现一般,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三日后,子时……断崖……”无霜真人脑海中还一直回响着念凝仙子临别之言,心中感慨万千、失落不已。曾经自己是一童子,她是一侍女,千年相识、千年相交、千年相知……那下一个千年呢? “还有太多的事等我们去做,现在,我们没资格谈其他的……”千年前,她如是说。现在容颜依旧,我们的心还能如此年轻吗?有资格吗? 无霜真人不敢再想下去,使劲摇了摇头对墨天道:“墨天,山下百姓可离去了吗?” 墨天笑道:“回师尊,刚刚三师姐已下山去派发灵药了,想来现在山下众人也已散去。不过山下百姓这下可失望了,今日发生之事太多,各派真人匆匆来、匆匆去,连个外门弟子都不曾收一个。” 无霜真人点了点头道:“是啊,今日之事太多了……我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未来毕竟不是我能看透的。” “师尊,那个北唐晨曦好像颇有点来历古怪,不知……”墨天挠了挠头,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好了,不可再议论念凝仙子及其弟子了。”无霜真人打断了墨天,“对了,吩咐其他人收拾一下大殿,让秋水带南天去后殿休息。今夜亥时在大殿集合。” 墨天行礼送无霜真人离开,转身赶忙招呼其他六位师弟收拾大殿,今日大典倒是让重楼大殿有了一丝喜庆之气,但这哪里还是天山剑派之气质。 跟着凌秋水回到了小院之中,一路之上,满心困惑的萧南天不住的开口发问。 萧南天:“秋水师兄,大殿之上那个画像中人是谁?” 凌秋水:“他……呵呵……青木祖师啊!” 萧南天:“……我知道,我是说我怎么觉得和青木祖师很熟悉,很亲切,还有最后那青光是怎么回事?” 凌秋水:“你问我,我问谁去?” 萧南天:“……那……那个叫北唐晨曦的是谁?” 凌秋水:“念凝仙子的义女兼弟子啊,怎么了?” 萧南天:“……那个南离茹嫣……” 凌秋水:“嘿嘿……看上人家了。” 萧南天:“……” 凌秋水:“不过这个南离茹嫣我知道。” 萧南天:“哦,秋水师兄请讲。” 凌秋水:“出云道人的得意弟子啊!嘿嘿……” 萧南天:“……” 凌秋水:“哎……哎……师弟,别生气啊……别走啊。” 凌秋水嘿嘿贼笑,眼看着几欲吐血的萧南天扭头就走,“砰”的一声关上了清静居的房门,再不理凌秋水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消失不见,凌秋水沉默了下来:南天,非是我不愿说,而是很多事我还想不通,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呆呆的站了一会,凌秋水就又是一摇一晃的、哼着小曲,沿着竹桥来到太清湖中心的小亭坐下,开始了他最重要的、每日必做的一件事——钓鱼。 回到房间的萧南天想休息一会,今天这一切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委实有点过分刺激。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合不上眼,一合上眼,北唐晨曦、画中人、南离茹嫣和凌秋水就在脑海中晃来晃去的。每晃过一个人,心里就多一份古怪的滋味,而且每个人给自己的感觉都还不同,但归根结底只剩下一种感觉-----困惑。 黑衣叔叔算是萧南天认识最早的神秘人士,虽说陪伴了自己六年,可到如今黑衣叔叔也没说过自己的名字、来历,甚至萧南天一问起自己的身世,黑衣叔叔就紧闭嘴巴再也不说一句。黑衣叔叔为什么会无怨无悔的守护自己六年?为什么天山上的人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为什么凌秋水、北唐晨曦等人会给自己这样一种感觉?为什么画中人会对自己和凌秋水那样?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搅得萧南天头昏脑胀,到了最后竟睡了过去。睡梦中的萧南天紧皱着长眉,手捂着胸口处的黑莲,让人看着不由会想,是怎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如此烦恼。 第28章 小湖夜谈(中) “唉……孩儿,苦了你了。”一道幽幽的女子轻叹凭空响起,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愧疚和慈爱,只是这声音怎会好像出自萧南天身上? 萧南天猛的激灵一下豁然醒来,翻身跳下床。“谁?是谁?”当这个声音响起时,还在睡梦中的萧南天,只觉得胸膛中无尽的刺痛、哀伤,激得他再也无法安稳于榻。 怎么会这样?刚刚明明有个女人的声音,可是人呢?自己的心怎么会这么痛?萧南天体内的气息一片混乱,闷哼一声,一道血丝从他的唇边缓缓溢出。身躯在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但依然笔直,萧南天绝不允许自己弯腰,至少现在还没有能让萧南天弯腰的人存在。 冰心青莲绝不愧是绝世的功法,难怪连当初黑衣叔叔传授给自己时,都不自禁得赞叹过:我知道每一层功法怎样运行、怎样使出、效果如何,可我就是炼不成,天资不到。 默运了两遍青莲决后,萧南天血气平静了下来,可是再无倦意。看看外面天色,一片黑暗,点点繁星挂在夜空之中。离大殿集合尚有一个时辰,无事可做的萧南天只能出门而去。 萧南天正苦恼要怎么打发下面的时间,无意一抬头看到了太清湖中的白衣人影。而凌秋水好像早就知道他在房里呆不住,萧南天刚一抬眼,就看到凌秋水在向自己招手。这家伙,还真是无所不知? 小亭中,凌秋水一手拿着钓竿、一手支着头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斜靠着栏杆,根本没在意自己还是否钓鱼,一脸笑嘻嘻的看着面色奇臭的萧南天。 “啧啧,南天师弟,没休息好啊?”见萧南天没理自己,凌秋水更死皮赖脸:“没睡好不要紧,来看师兄我钓鱼。” “哼……”萧南天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把凌秋水逗笑了出声:“哈哈……师弟,别这样子嘛。你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看起来比我心事还重,小孩子嘛!开心点。” 萧南天生性就比一般人成熟沉稳,虽然才六岁,可他自己从没把年龄放在心上,也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是小孩子。谁规定的几岁的人该干什么!萧南天小脸一沉,起身就欲离开。 见他好像真的有点恼了,凌秋水赶忙打住改口道:“师弟,别走,别走。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现在也没地方去,不如我们聊聊。” 其实萧南天并不讨厌凌秋水,反而觉得这个师兄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师兄,包括无霜真人在内对自己亲切是亲切,也不无关怀,可自己总感到他们身上少了一点东西,也许就是比普通人少了一点人气。 不过想想也是,修仙中人整日忙的是求仙问道,做的是打坐养气,和凡人的差别甚大,让初入修仙的萧南天很不适应。而这位师兄却恰恰相反,玩乐、睡觉、吃喝一样不落,哪像一个修仙者,反而更像一个凡人,也正是这样才让萧南天倍感亲切。 犹豫了一下,重新坐到了凌秋水的身边,萧南天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换个旁人,恐怕早就被盯的坐立不安、毛骨悚然了。凌秋水却是安坐如常、岿然不动,连眼角都没跳一下,反而似笑非笑的反盯着萧南天。 “行了,南天师弟,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么老盯着我,我可受不了。”凌秋水淡淡道。 “受不了?才怪!”心里嘀咕了一句,萧南天开口问了一句让凌秋水意想不到的话:“师兄,修仙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修仙?” 凌秋水愣了一下,千算万算倒没想到萧南天会问这个,真是个蛮有意思的小孩。不过凌秋水到底是凌秋水,不慌不忙道:“你六岁,我才比你大六岁,这么深奥的问题,你问我我问谁去。” 萧南天却是不信凌秋水这个家伙的鬼话,他直觉这个师兄不简单,“是嘛?师兄,你在天山上呆了十年,不要告诉我你吃喝玩乐十年,修仙是干嘛的一点不知道?我不信。” 沉默了一小会儿,凌秋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看上去有点寂寥,一个十二岁的大小孩脸上有这种表情,总让人觉得怪异。 “南天,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而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轻轻舒了一口气,凌秋水接着道:“我两岁那年被人送上天山,从我懂事开始,老头就对我说我的责任重大如何,我要刻苦修炼如何,我不能丢祖师的脸如何如何。” “呵呵,我只是小孩子啊!我哪里能懂得那么多,我哪知道为什么要修炼,也没人问过我要不要修炼。更没人告诉我修炼为了什么。”说到这里凌秋水声音低沉了下来,停了一会才又道:“我不想修炼,不是我讨厌,只是不想,你明白吗?” 萧南天听得很认真,同时也很茫然,凌秋水看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你不明白的。你知道吗?浮云很美,无拘无束、无形无声却又变幻万千,它们没做什么,但能让人见之忘忧,能行云布雨、泽被苍生,它们就真的什么都没做吗?还是不需要做就自然而然能如此?你看这湖水,清可见底不是吗?是它自己要清的吗?即使有污垢它无需做什么还是这么清澈,污垢自己就沉下去了。”说着又提了提手中的竹竿,一尾青鱼活蹦乱跳的吊于其上,“我做了什么吗?没有,我只是把鱼钩上绑上鱼饵放入水中,我没想要钓到它们,可是它们还是被我钩上了,是它们蠢还是我蠢。” “世间有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有这么多迷人的美景,有那么多精彩的人、精彩的事,有多少是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哪怕我们修炼成仙,有无尽的生命,我们又能见到多少?经历多少?说是修心,没见过、没问过、没经历过,一味的闭关修炼能修出什么?得到的和失去的哪个更多?这样的修心是越修越高,还是越修越无心?你说呢,南天。” 第29章 小湖夜谈(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凌秋水都觉得累了,挪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了靠。“你让我说修仙为了什么?我实在是说不清,我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做些喜欢做的事,经历没有经历过的一切。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却偏偏这么难实现呢?唉……头都疼了。” 静静地听着凌秋水的话,萧南天脑袋也迷糊了起来,不论萧南天心智怎么比一般小孩成熟,他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萧南天觉得凌秋水说的也不错,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有错吗?萧南天也有很多自己喜欢做的,比如为七叔公捶背、躺在大黑石上看星星、陪黑衣叔叔打坐、帮邻居上山砍柴、烤番薯给自己家人吃…… 可现在自己要在天山修炼了,还不知过多久才能下山一次,这些事现在一件也做不了了。那自己还为什么要来天山修炼? 低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萧南天有点烦躁,抬着看着凌秋水的眼睛:“我不懂!我从小到大都是在仙缘镇,我也想出去外面看看,可家里还有七叔公和我的养父母,是他们把我养大,还没有报答他们我舍不得离开。”略一沉吟,“还有黑衣叔叔,传了我一身的本事,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未报答他就离开了。还有小镇上的人,他们对我都很好,即使后来知道我是收养的,也没人看不起我,虎子还常常偷拿他家的番薯给我……” “真羡慕你,你可以选择不必来天上的。我在天山十年,师尊和师兄姐妹们除了修炼就是偶尔外出办事,一年见面的时间怕连一月都没有。”凌秋水不无感慨的道。 萧南天也道:“是啊,可是黑衣叔叔和七叔公都要我来,我就来了。好在以后还会有机会下山看他们的。” 这也算是来天山的理由!凌秋水有点无奈的道:“你的黑衣叔叔让你来你就来,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凭什么?你不怕……”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南天冷冷打断:“秋水师兄,以后莫要再说此话。”凌秋水马上识趣的闭了嘴,“黑衣叔叔让我来,就一定有必须让我来这里的理由,否则他绝不会开口。何况黑衣叔叔于我有大恩,即使没理由,他要我来我也会来。他绝不会害我,我信他。” 凌秋水面色古怪的问道:“你凭什么?” “直觉,男人的直觉。”萧南天很认真的答道。 “哈哈……”这个答案让凌秋水笑得前仰后合,湖中的鱼儿都惊起了一片水花,“男人的直觉,你一个小……” 这次萧南天倒是没有羞恼,反而严肃道:“你莫笑我,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生下来的那一天他就是,何况我还有自己要来的理由。” “哦,什么理由,说来听听。”凌秋水很是好奇。 “我的身世。”萧南天的声音有点低沉。 凌秋水没有在开口问,而是静静地听萧南天说,“没人告诉我的身世来历如何,可我想知道我的身世,我的父母,我家还有什么人。如果我还呆在仙缘镇,一生也没法得知,所以我一定要走出来。” 说着说着,萧南天双眼明亮的看看凌秋水:“来天山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但来了之后我遇到了很多人,我就知道天山没有来错。这些人包括师兄你。” 好像被萧南天明亮的眼睛刺到了,凌秋水别开了头,却没有回应萧南天,萧南天也并没有追问。一个人不愿说什么不愿做什么,总会有自己的理由,萧南天不愿意逼别人。 小亭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荷叶都感到有些压抑微微卷了起来。半晌,凌秋水才淡淡开口:“不是我没什么说的,我其实和你一样,心里充满疑问。太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而我知道的说出来也帮不了你。南天,我……” “我知道,我不怪你。”萧南天却并不在意,有些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了解的,只要给自己时间,终有一天自己会知道。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凌秋水开心的笑了,不再是嬉皮笑脸,而是从心底笑了出来。看来,有萧南天这么有意思的师弟,以后在天山的日子并不会太难过了。 看到凌秋水开心的笑容,萧南天沉闷的心情也舒解了不少,严肃的小脸上也挂了一丝笑容。好像从小到大萧南天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总能让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放下戒心,无条件的信任他,甚至服从追随他。 微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小巴掌,凌秋水郑重的道:“南天,我收回刚才的话并道歉。你的确不再是小孩子了,而是一个男人。将来,也定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回倒没有迟疑,很干脆的伸出小手,两个小巴掌紧紧地握在一起。萧南天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有些话也没有必要说出来,总会有人懂得。凌秋水淡然飘忽、萧南天严肃沉稳,这样两个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人,如果能走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30章 无霜传神(上) 夜色下的踏剑峰就像一把利剑,直直插向星空,清冷皎洁的月光洒下,更让踏剑峰的肃杀之气冰冷了几分,冷的就连飞鸟经过都要绕行。踏剑峰上的重楼大殿依旧是黑沉沉的,月光都散落不上,不过大殿内倒是通明一片。 无霜真人居中而坐,其他弟子陆陆续续来到大殿,找到自己的位子静立不动。天山剑派不象别派有那么大规矩,集会时弟子要等师父、晚辈见长辈要跪拜、长辈讲话晚辈不得插嘴的等等统统没有,就像一家人,当然必须的尊重是有的。 亥时将至,凌秋水这才慢悠悠的来到大殿,萧南天则是步履端正的跟在后面,边走凌秋水边不停的回头说着什么,萧南天大多是静静地听,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诸剑舞看到这两个人的组合就有点想笑,一动一静、一个漂浮一个沉稳,这两个小屁孩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可偏偏能走在一起,让人觉得既怪异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环顾四周,看到弟子们都到齐了,无霜真人才缓缓开口:“今夜召集你们主要有两件事:其一,大典过后无事,你们还要再次闭关修炼,如无要事不得随意出来走动,以求突破更上一个层次;其二,南天刚入师门,修炼之事全然不通,需有人在修炼前期指引,指引者可以不用闭关,你们谁可愿意担当此事?” 听到无霜真人说完,别的弟子基本上没有太大反应。修仙者本来就是求仙问道,闭关修炼,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正常不过之事。也许天山剑派与其他宗派修炼大不相同,修为进境要快上很多,当然其中艰辛也是别派百倍,但也不是不需要时间修为就噌噌往上窜。 尤其是墨天、刑不破、云遮月等几人,本身修为就已经接近突破,如果不是这次大典,恐怕他们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所以,在无霜真人宣布后几人倒是心里很高兴,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满心期待的等着闭关,比如某个家伙。 剑无忧不禁偷偷瞥了一样凌秋水,果然!一脸猴急的凌秋水正眼巴巴看着师尊,简直比饿汉看见馒头、色鬼见到美女的眼神还要专注。剑无忧很是无语,真不知道这样一个视修炼如洪水猛兽的家伙,他是怎么混到剑婴的? 如果不是师尊严厉无比的逼着他修炼,即便这个家伙有着和祖师一样的“天赋”又怎样!不过那样的“天赋”萧南天有没有?为何会在大典上祖师也对他格外青睐?摇了摇头,剑无忧还是决定不去想这个无解的问题。 此时的凌秋水也顾不上师兄们了,他们爱怎么看自己就怎么看了,一定要把这个名额抢到手。刚听到无霜真人前半句话,凌秋水尽管有些心里准备,可还是凉了半截。这还没逍遥几天又要闭关,还让不让人活了,尤其是对于凌秋水,这样一个闭关三个月就想自杀的人来说。可就在他五内俱焚的时候,无霜真人给他下了场甘霖,原来指引南天的不是师尊自己,而是在师兄弟中挑一个,凌秋水觉得苍天真的是开眼了。 面对着严厉苛刻无比的师尊,纵然心里千肯万肯、急不可待,凌秋水却连声都不敢吭,只能用他自以为平静的眼神,幽怨的看着无霜真人。说来也怪,无霜真人在其他弟子看来还是很亲切的,修炼时严格那是必须的,谁都无话可说。但日常中,还算得上一个和蔼的老头,大家对自己的师尊多是尊重而非惧怕。可放在凌秋水身上就完全变样了,有时墨天都不禁怀疑,那时的师尊是不是幻觉。 无霜真人平日对凌秋水倒还有说有笑、关怀备至,凌秋水看似也不尊重无霜真人,当然无霜真人也不在意这个。一旦到了修炼的时候,无霜真人已经不是严格了,应该叫严苛!那修炼中恐怖的场景,让木讷如刑不破、冷漠如姬忘言都不禁呲牙。可越是修炼中如此,凌秋水在日常中就越是疲懒,让无霜真人提起来就觉得自己很失败。 正对着凌秋水自觉平静不起波澜的双眼,无霜真人眼角一抽一抽的。这小子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平静,殊不知自己什么眼力,一眼就看出凌秋水满眼赤裸裸的三个字,“我愿意”。他想要开口呵斥一下,却突地心头一跳,想到了昨晚那位大人的话,不由得心里一软,这声呵斥也咽了下去。不过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墨天,指导南天入门的事就交给你了。”无霜真人一语惊四座。 凌秋水不敢对无霜真人露出不满,可不代表不敢对其他人。墨天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凌秋水方向的“杀气”和“怨气”,扎得他脊梁骨直冒冷气,“师尊,不可。墨天恐不能胜任啊!” “哦,为何?”无霜真人有些玩味的道。 眼看自己师尊装糊涂,墨天也无奈了,还得正儿巴经的解释:“弟子正值晋级关口,况且我们天山入门初次修炼,全凭个人之力,外人也就是给点经验上的指引,根本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恩,所以,这个,应该门下任何一人均可。” 无霜真人有些好笑,可还是继续装糊涂:“也是,你马上要步入大成了,此时分心也确实不妥。不破,你来如何?” 第31章 无霜传神(中) 木讷的不破干脆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就摇了摇头。连站在最末的萧南天都有些忍不住笑了,他离凌秋水最近,从一开始这家伙那故作平静的姿态中,就觉得有些古怪。他哪知道凌秋水不是不想争,而是不敢争,直到刑不破都摇头了,萧南天才好笑的明白了过来。 “不破也不愿,算了。你们说谁可担当此任吧?”摇了摇头,无霜真人也懒得继续做戏下去了,看弟子们一个个情形,显然是怕下去被那小子找机会“报复”。 云遮月娇笑道:“我们几人都突破在即,确实无法分神。唯有秋水师弟修炼方法独特,无需闭关,再者以秋水师弟修为境界,做个入门指引绰绰有余。不如就让他受累担任此职,如何?” 凌秋水此时仿佛嗓子突然有些痒,“咳咳”的干咳了两声。 其他弟子均是拧着脸互相望了一眼,剑无忧呵呵一笑:“正是,如云师姐所言,秋水师弟做这个指引者确实合适。只是……哦,没什么,我没意见。”被凌秋水满含“杀气”的一眼瞪来,剑无忧连忙改口。 无霜真人啼笑皆非的看着众弟子,真是丢尽了天山剑派的脸。他也没心思再逗凌秋水了,随即满面肃容的道:“秋水,其他师兄都举荐你,你可当得?” 凌秋水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可不敢显现出,忙郑重回道:“师尊,请放心。秋水必将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嗯,很好。秋水你要知道,我们天山初入门径虽不像其他门派,必须要功力高深之长辈灌顶,但也马虎不得。切不可将你那一套作为,随便传给了南天,如有意外,休怪为师责罚于你。” 听到凌秋水答应,无霜真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向萧南天道:“南天,非是为师不亲授于你天山功法,而是我们与各大派在修炼一途大不相同,回去后秋水自会于你道来。这是一份“天山剑典”,有些经验常识之类,你可拿去参悟,入门前期有何疑问尽管问秋水。你师兄虽修炼有所疲惫,但根基却甚为扎实,这一点为师还是放心的。” 一番交代完毕,无霜真人又是瞪了一眼凌秋水,吓得这家伙一缩脖子,然后袍袖轻展,一道墨光飞向萧南天。 “谢师尊。”萧南天慌忙伸手,墨光落于手上,现出一枚光润的黑色玉石。想来就是师尊所说的“天山剑典”,只是不知如何使用,现在不好开口就问,下去请教凌秋水便是。 就在大家以为,师尊要结束召集让大家回去之际,无霜真人沉思了一会儿又开了金口:“今日大典上之事下去不可议论,日后我自会与你们分说,去吧。” 唱诺礼毕,众弟子纷纷退去,无霜真人仍旧端坐于大殿之中,好像已经入定去了。 一路之上凌秋水欢呼雀跃,就差放声大唱了。难得的不用清苦闭关,而且现在还多一个人陪自己,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他笑眯眯的看着身边同行的萧南天,越看越是顺眼、越看越是欢喜。 当然,凌秋水可不仅因为萧南天和自己的奇妙感应,才对他另眼相看的,现在则更认为他就是自己的福星。 萧南天却是被凌秋水看得毛骨悚然、浑身的不自在,心里也急于回去参看天山剑典,“秋水师兄,现在已经过了我平日作息时间了,我回房歇息去了。”匆匆说完,扭头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凌秋水咧了咧嘴:“哼,你会休息才怪。不知道老头会在墨玄玉简中跟你说些什么。”然后也不再多想,一摇一晃的步入湖中小亭,开始了他所谓的“打坐”。 …… 进入房间的萧南天松了口气,万幸凌秋水那家伙没跟过来,至于自己匆匆回房,当然不是为了休息。其实,在黑衣叔叔传授“冰心青莲决”后不久,他晚上就很少单纯的睡觉了。直到上床盘膝坐下来后,萧南天才小心的探手入怀,拿出那枚墨玄玉简。 这块记录着天山剑典的墨玄玉简,光滑圆润、触手微凉,本身也是一块不错的玉石。修仙中人甚少用纸笔作书,而这种墨玄玉简别的奇处没有,倒是能存贮大量的信息、图像、声音、文字等等,是修仙界中制作典籍、传递信息的通用工具。 按照凌秋水路上所教的使用方法,萧南天闭目握着墨玄玉简,运用真元注入其中,顿时墨玄玉简泛起一层玄光,信息便通过真元传至他的神识之中。萧南天初次接触到仙家的玩意,很是兴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正准备观看里面的信息之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识海之中。 第32章 无霜传神(下) “南天,莫惊。是我以元神传念来到你识海,有些话和你说一下。”原来是无霜真人神念寄托玉简之中,被萧南天激发了出来。“南天,你能得遇黑衣叔叔,而后来到天山,此事并非巧合。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巧合,只因你身怀一件东西,你可知是何物?” 萧南天大奇,自己身怀何物可以让黑衣叔叔守护有加,连无霜真人都收了自己为弟子?“师尊,南天身无长物,只有母亲的两件遗物,可是它们吗?”寄托神念的无霜真人本应该只是一个影像,只会述说、不会回答,可萧南天现在哪懂这个,心中奇怪之下就随口问了起来。 谁知闻听此言的无霜真人竟然一笑,开口回答了:“那两件东西确是至宝不假,但最珍贵的不是它们。是你,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知道萧南天根本搞不清楚,无霜真人也没再绕圈子:“你四岁那年,身上觉醒的一样东西,它才是真正的至宝。” “轰”的一声,萧南天脑海中响起了一个惊天霹雳,四年前的那晚历历在目。那种痛苦他一辈子也忘怀不了,若不是黑衣叔叔元神显化,七日七夜的守护,恐怕今日自己早已一捧黄土了。正是从那晚以后,萧南天就感到自己体内多了一件东西,也是那时黑衣叔叔才开始传授青莲决。自己不是没有问过,但黑衣叔叔只说那是一条“隐脉”,再问就不开口了,好像很是有点忌讳。 想到这里,萧南天不由自主脱口道:“可是我体内的那条隐脉?” “嗯,正是。不过它不叫隐脉,真正的名字叫“剑脉”。万万人中无一的剑脉,而且你之剑脉远超为师和其他师兄,只有秋水能与之相比。”无霜真人看着愁眉苦脸的萧南天,又笑笑道:“你对一些修仙中常识知之不多,这不要紧,呆会儿天山剑典可告诉你。你这条剑脉来历可能颇大,我需确认一下。你剑脉觉醒之时,可有何异状?” 萧南天想了一下,认真回道:“师尊,弟子当时痛苦万分、几近昏迷,实在不记得有何异状。”看到无霜真人略显失望神色,萧南天忙又道:“不过,事后黑衣叔叔说,我顶现青莲、花瓣裹体,满室剑光铺地,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平息下来的。” “顶现青莲、花瓣裹体,没错、没错,就是它……”无霜真人刹时间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好大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显尴尬的道:“为师有些失态了,你身上的剑脉极有可能就是,上古传说的剑脉三极之一—混沌青莲剑脉。如无意外,当不会有错。” 第一次听说自己身上的剑脉名称,萧南天很是激动,但又不晓得到底是什么。正想开口,却被无霜真人打断:“剑脉之事,有很多都是传说,为师也仅知道一些,天山剑典上均有记载,你一看便知。我再问你,事后你那位……那位黑衣叔叔是不是传了你一门功法,还有大殿之上你用的那个印决?” “师尊所料不错,黑衣叔叔传了我冰心青莲决和一个手印。对了,师尊,为何我那个手印和画中祖师所摆一模一样呢?”萧南天对无霜真人自然毫无隐瞒,也无此必要。 无霜真人连连点头,感叹不已:“这就是了,你那门功法其实就是一门剑修功法,正是这冰心青莲决,剑修之无上功法啊!有此功法,天山剑典上的记载不值一提,你也不用再从中挑选其他功法了。”话语中透着丝丝的羡慕,“配合此法决的应有九套剑印,最能发挥其威力,你曾用过的只是其中之一—不动如山青莲剑印。还有其他八印,为师却是没能力教你,以后机缘到了自会有人传授,说不定你能自悟也未可知啊!” 萧南天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修炼全靠自己,即便是没人传授他也相信自己可以悟出。 “那南天你的青莲诀现在几层了,为师却是看不透。”明白萧南天身有至宝,无霜真人问起来也没觉什么丢人的。 “回师尊,南天驽钝,只修得二层。”萧南天更不觉有何丢人。自己又从未懈怠修炼,虽只有二层,但看黑衣叔叔当时的反应,这门功法定是惊天动地之功法,修到二层丢人吗! 果然,无霜真人吃惊万分:“二层!南天你真是让为师惊叹啊……看来你二层圆满之时就是你结丹之日了。好了,剑修功法我就不再传你,其他剑决你可以从剑典之中自悟。天山剑修除心法外,很少有上传下效,悟到了就是自己的。你其他师兄也都是如此,几乎没有重样的第二门剑决。用心修炼,不懂的尽可问秋水,为师去了。” “多谢师尊教诲,南天决不敢松懈怠慢。”萧南天一礼过后,无霜真人身影慢慢消散不见。 重楼大殿之上,犹自高坐的无霜真人霍然睁开剑眸,白蓝剑光流转在双目之中,凝而不散、恍若实质。他心里激起千重波浪,久久难平。“果然是他,君上……难怪您连冰心青莲决也传了下来。此功法连君上都还未至十二层大圆满,那小子将来会如何?真让人期待啊!” 沉吟了有柱香时间,无霜真人转念又想:“今日大典上所为,难道君上不怕天下人尽知吗?要知道在这里的可不止我一人……还是君上别有所想?看来我必须走一遭了。” 一阵清风吹过,大殿之上再无一人,无霜真人已不见了仙踪,只余下满殿的剑风飞舞激荡。 第33章 惊闻剑脉(上) 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很多的事,有些事可以把握、也可以知道原委,但大多事是人所不能掌握,甚至连知道原委的权利都没有。可这又如何,难道人就可以避过不去经历吗?经历过未必知道、而不经历则永远也不知道,该走的路还是要走,哪怕人们不知为何要走。 静下心来的萧南天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始浏览墨玄玉上的天山剑典。天山剑典并非全是一门剑修功法,其中内容之繁杂,可以说包罗万象了。从修仙常识到奇闻逸事、从修仙境界到各种法术,都有涉猎。急于补充自身常识的萧南天,并没急着看其他功法,而是从修仙常识开始看了下去。 大凡修仙者皆要经过四境十二期,方能飞升上界,四境分为:引气入体、结气成婴、炼婴化神、合神成道。也有修仙之人戏称为四重天十二层楼。 引气入体分三期:筑基、辟谷、聚气。这一境三期是修仙中人打基础的三期,百日筑基、千日辟谷、再万日聚气方能一朝成丹。一般人完成这三期少说也要三、五十年的时光,资质好的一二十年结丹已属不易,而能十年之内结丹者就是凤毛麟角、惊才绝艳的了。萧南天照着剑典中的描述运功试了一下,发觉自己应该是在聚气期之中,再过段时间就可功行圆满、聚气结丹了。这样的资质叫什么?萧南天不知道。 结气成婴分为:结丹、元婴、出窍。这一境至关重要,因为婴成之后就可有千年寿命。除非千年之后未跨入下一境,耗尽元婴之气而亡,否则几乎就是不死之身了,当然元婴被灭另当别论。而这一境内的弟子,均是各宗派的中坚力量,与引气入体的弟子不可同日而语。不但功法威力相差悬殊,最重要的是元婴期后就可施展法宝,战力更是不可估量,千个引气弟子也未必斗得过一位手持法宝的元婴弟子。 而炼婴化神则是化腐朽为神奇,有神合、空冥、寂灭三期,到了这一境界就可称为半仙之体了。元婴与神识合一成为元神,元神不灭则肉身不死,再不济也能夺舍重生、轮回转世。其威力之大,比元婴和引气二境之距相差更远。神合之后可以自身感应天地之力,初步调动天地元气为自己所用,生生不息,除非能一击毙敌。而此境中人可以用元神祭炼法宝,法宝入体后日夜淬炼,终至无迹可循,乃各派核心战力。 要说前面三个境界修炼还算容易,只需勤加修炼,再稍有那么一些机缘运气,历时千年总可以达到。那么最后这一境,合神成道就不仅仅是修炼了。合神成道也分为大成期、渡劫期、飞升期这三阶,其实这一境的三阶划分,就不像前三境那么明显了。传说中长白道宗有位先人,化神之后直接白日飞升。这一境界对于自身法力倒无多大提升,重要的是体悟天地自然、磨炼心性,以自身之力引天地之力。 合神成道之后的战斗,已经不是个人的战斗,而是看谁对天地体悟的更深、谁对天地之力能更运转如意。不过此境中人,除却各派掌教真人,大多闭关的闭关、游历的游历,鲜少出现。就是偶有所争斗,往往也是数招便见分晓,天地之力运转后再无回天之力,非亡即重伤。所以,此境中人除却血海深仇,倒是很少有以命相斗的。 飞升之后的呢?萧南天没找到,不过也马上释然。能过这四境十二期,已是千难万难、百中无一人了,谁会操那么远的心。飞升之后的事飞升后再说,现在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才是最重要的。看完这些,又结合了大典之上,凌秋水给自己点评的各派弟子,萧南天无奈的发现,以现在自己的修为实在是修仙界的垫底人物。 不过自己才六岁,就已经近乎结丹,前途大有可期,萧南天要是再沮丧的话,不知会有多少人羞愧自裁了。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清,又想起先前无霜真人所说剑脉一事,心动则念至,识海之中马上浮起了有关剑脉的资料来。 人乃万物之灵,神智与天赋远非异类修士可比,就是其体内具有的经脉,也好似是专为修炼而设。人体大周天经脉共计三百六十条,异类修士千方百计要化形为人,就是为了获得与人相同的经脉分布。正因为此,人类修士才可以上体天心、修炼有成。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合适功法和高人指点,任一个普通人皆可求仙问道,不过成就高低不一罢了。而有那么一类人,修炼远较普通人快捷、事半功倍,求仙问道的成功率更高出不少。这类人比常人多出一条经脉,共计三百六十一道,这条经脉被称之为“灵脉”。身具灵脉之人,是求仙问道的上佳人选,普通人中万中无一,在各派中均是核心弟子的地位。 各种灵脉由于属性、品相不同分为很多种,其中更有一种绝世灵脉——“先天剑脉”,最为难得,在灵脉中人也是万中无一。此种脉象之所以难得,皆因生来隐匿极难察觉,又不像其他灵脉,可以靠师门高人激发而出。如若六岁之前不能自动觉醒,这先天剑脉就算是废了,以后再无觉醒可能,沦落与普通人无异。 第34章 惊闻剑脉(中) 在先天剑脉觉醒之前,只有同为先天剑脉之人才能略有感应,而如果觉醒时无人守护,身怀先天剑脉之人九死一生。耗尽无霜真人千年时光,也不过只收了九个弟子,可见这先天剑脉之稀有难得。 反之,先天剑脉已觉醒之人,虽也可修其它功法,但远远不如修剑成就之大,而天山剑派就是以剑脉为引,以身养剑、以剑养元、剑神一体为基本的剑修门派。修得剑婴之后,元婴就是其剑、无分彼此,出体可为刃、入体则为婴。到得更高境界,剑就是人、整个人就是一柄剑,举手投足间剑光轰鸣,先天剑气切割与真剑无异,威力之无比同级修士间可无敌。 正如以前凌秋水所说,像蜀中剑宗、长白道宗或其他门派,虽有不少使用飞剑之修士,但那种飞剑乃是外炼之剑。外炼之剑再怎么炼,最多不过元神与剑合一,以元神驭剑,归根到底飞剑只不过是一种法宝而已,远不能和天山剑修可比。 若论及战斗,威力更是天差地别之大,先天、后天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由于先天剑脉之人难得,所以这类修剑人数太过稀少,但是个个战力无双,不是靠人数就可战胜的,并且他们配合功法还有无数搏击招式,威力更是巨大。难怪当时,凌秋水会影射蜀中剑宗,不屑的称其为“伪剑仙”。 萧南天读到这里,心中惊喜不已,既然自己身怀剑脉,那这天山修炼之法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最能发挥出天赋的途径。不过当他接下来再看时,心中就充满了惊骇,也对无霜真人先前的感叹有所了解。 天下灵脉中还有九种传说的“混沌灵脉”,混沌灵脉是灵脉之源、也是各灵脉之祖。拥有混沌灵脉者,不仅可以修仙道之极至,甚至更进一步上窥天道轮回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惜能否上窥天道,仅仅只是一个传说,甚至很多人连听说过九大混沌灵脉都没有,这天山剑典中竟然还略有记载。 九大混沌灵脉中还有三大剑脉,乃是混沌剑脉:“混沌甲木剑脉”、“混沌真水剑脉”、“混沌青莲剑脉”。赫然在三大混沌剑脉中,见到了自己身属的混沌青莲剑脉,萧南天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没有了其他反应。 难怪当初剑脉觉醒之时,连黑衣叔叔都险险压制不住四岁的自己;难怪无霜真人闻听之后险些道心失守;难怪大典之上自己可得祖师另眼相看;难怪……想到此处,萧南天不由想到大典之上,承受祖师灵光的还有凌秋水那家伙,难道那个有些无赖的家伙……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问一下凌秋水?刚想到这,萧南天马上摇头,以那个家伙的个性他会说才怪。 刚有了一点头绪的萧南天,当然急于想了解这三大混沌剑脉,可是翻遍了整个墨玄玉,除了这三个名字之外,其余毫无记载。不过还是别有收获的,他意外的从传闻杂说一篇中,看到了其他六种混沌灵脉的名字:“混沌素女心脉”、“混沌九阴玄脉”、“混沌离火元脉”、“混沌金莲至脉”、“混沌须弥天脉”、“混沌绝灭血脉”。 据传说,这九大混沌灵脉绝世无双,除却有一人陨落,真灵元神俱灭,绝无可能同时两人拥有一种混沌灵脉,故又有别称“混沌无双灵脉”。 费了很长时间,萧南天逐字逐句的看完这不多的资料,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连后面记载的功法、法决都没心思再看了。剑典中颇为驳杂的资料,让他略微明白了一些未知的事,但是更大的困惑却又萦绕在了心头。自己为何有混沌剑脉?自己的双亲究竟是何来历?凌秋水是何来历?…… “唉,头疼了。”看来,很多东西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萧南天只能把这些疑问深埋在心底,以待日后有机缘兴许还能略知一二。反正没心情继续参阅天山剑典了,萧南天索性把墨玄玉又揣回了怀中,体内运起冰心青莲决打坐入定去了。 …… 天色刚蒙蒙亮,一夜入定修炼的萧南天就睁开了双目,呼出体内的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天山这千余年来,在无霜真人及其弟子镇守之下,无灾无难,已呈现一派仙家洞天福地的气派。虽比起那些经营数千上万年的大派,略有不如但也算甚为可观了,在这样的地方一夜修炼,怕是可抵以前萧南天一周修炼之功。 作息极为规律严整的萧南天,从小就没有晚起的习惯,更不要说现在修炼之时无需睡眠了。认真的梳洗了一番,萧南天头发随意一挽,从怀中取出碧玉璠龙簪,摩挲了两下便斜插于发髻之上。又对着铜镜端详一番,长眉星目格外有神,萧南天这才满意的走出房门。 刚走出房门的萧南天一眼就看到了小亭中打坐之人,心道:“这秋水师兄看来也颇为用功啊!原来再疲怠之人也有刻苦之时……”。 边想边轻轻步上竹桥,走进小亭,生怕惊扰了师兄“用功”。可等萧南天进入小亭之中,顿时呆若木鸡、如遭雷劈,傻了。 凌秋水打坐的姿势是极为标准不假,双目紧闭、两手各掐一个印诀放于膝上,一派高手风范让人肃然起敬…… 如果不是小亭中阵阵有节奏的呼声;如果不是那一点一点往下栽的头颅;如果不是偶尔梦呓的嘿笑,当然,还有凌秋水鼻孔冒出的水泡…… 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以后其他师兄再说他疲懒,萧南天绝对会第一个站出来,义正言辞、义愤填膺的反驳大家:“秋水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第35章 惊闻剑脉(下) 可到了亭中,萧南天只想一脚把这个家伙踢入湖中,观遍全天下哪还有这样的修炼之士!摆着这么严谨的坐姿,居然是在睡觉。睡也就罢了,还睡到别人近身都不自知,如果是在别处怕是死一百回都有余了。 无奈的萧南天轻咳两声,低声唤道:“秋水师兄,秋水师兄……” 连唤了四五声,凌秋水这才醒了过来,睁开双眼,伸展双臂大大舒了一个懒腰:“好睡,好睡啊!” 转而就看到了萧南天站在身前,一副青筋暴跳的样子,他毫不意外笑嘻嘻的道:“怎样,南天?第一次在天山上入睡,昨晚休息的不错吧!” 萧南天望着一脸灿烂、人畜无害的凌秋水,马上推翻了先前还想帮其仗义执言的念头:“师兄,你昨晚就是如此‘修炼’了一夜么?” “是啊!这修炼还真是累啊,一夜打坐,腰都酸了。”凌秋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继续厚颜无耻的道。 萧南天有些咬牙切齿:“那师兄就不怕师尊过来,发现你如此“修炼”责罚于你?”说完萧南天也奇怪,自己何时会这样与一个人说话调侃。还是低估了这家伙,仅只一次谈心就把自己给污染了,萧南天心里暗暗警惕不已。 凌秋水笑的贼兮兮:“师兄们都去闭关了,老头才不顾不上收拾我呢。恐怕老头现在都不在天山了。” 萧南天奇道:“你怎知师尊不在天山了?” “嘿嘿,我能掐会算啊。”凌秋水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神棍状。 “……” 好在凌秋水胡闹是胡闹,正经事还没忘,作为指引者的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或者说不敢忘。回答了一些有关修炼的境界的问题后,凌秋水也问了一些萧南天以前的修炼进度,在知道他的冰心青莲决到了第二层时,并没有显出太大的吃惊。只是夸赞了几句后,便难得郑重的告诫萧南天,前期修炼切莫冒进,不要贪图境界的提升,稳扎稳打将来才能少走弯路。对于这番话,说的萧南天甚是认同。 “南天,我要告诉你有关天山剑修的一些事,尽管剑典上有记载,但师兄我也想要亲口说一遍。”凌秋水一本正经道:“剑脉之事你现在有所了解了,但你知道天山剑修为何非要身具剑脉吗?我们到底是如何修剑的吗?” 萧南天摇了摇头,昨晚只是看了一些剑脉的资料,但为何天山剑派只收有剑脉的弟子,为何与其他派中剑修不同,还真是不太明白。 凌秋水了然的点头:“我们与其他剑派的不同很简单,别派剑修修的是飞剑,炼的是驾驭之术、杀敌之技,我们称之为外炼之法。也许看似威力惊人,实则不值一提。他们只是把剑当作法宝来使,可天下法宝何其多又何必非要用剑,况且除了攻击力之外,飞剑与其他法宝相比功用甚少。所以这外炼一脉是剑走了偏锋,只为追求战力存在,实在是辱没了剑。” 见萧南天点了点头,凌秋水有些满意的问道:“那南天你知道什么是剑吗?” 被这个问题问到了,萧南天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剑是什么我说不太清楚,但黑衣叔叔曾对我说过,剑乃其人、人心是剑,人曲则剑曲、人正则剑正、人刚直则剑刚直、人阴柔则剑阴柔、人善则剑善、人恶则剑恶、人仁爱则剑仁爱、人无耻则剑无耻……” 凌秋水听的很是入神,不时轻轻点头:“剑由心生……好一番剑论,你那位黑衣叔叔确是了不起。我们天山剑派之所以只收身怀剑脉之人,原因有三。其一:身怀先天剑脉之人,看似也不过比常人多了一条灵脉,但这条灵脉中蕴藏的不是五行灵气,而是至刚至烈的先天剑气。现在唯有我天山剑修之法,才能在剑脉觉醒之后,引出这先天剑气焠炼其身,最后聚先天剑气而成剑婴,别派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这先天剑气刚烈无匹、无物能容,就是用其焠炼其身,也是痛苦难忍,当然得到的好处也是巨大。”说到这,不知凌秋水想起了什么,缩着脖子打了个寒战,“而先天剑脉,却正是这先天剑气的剑鞘。若无先天剑脉之人去炼这先天剑气,一有不慎,伤重残疾都是轻的,重的连元神真灵都会被先天剑气绞杀,连个轮回都入不得。” “其二:先天剑脉中的先天剑气过于刚烈,如无合适功法,即便剑脉觉醒,也是死路一条。我们天山剑修创始之人,恰恰也是身怀剑脉之人,饱受苦痛之后方创出这剑脉一途,乃是正经内炼之法。内炼之剑,就是把自己当作一柄剑来修炼,剑脉精进则人精进、人的境界提升则剑的境界提升,人与剑根本就是不可分割之整体。别派看来不可思议,但对身具先天剑脉之人来说,实在适合不过,最能发挥剑脉妙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剑脉直接与心脉相连,心性如何则剑脉如何,正像你黑衣叔叔所说的剑由心生,观其剑脉、剑婴可知其心境如何,却是做不得假。老头常说,修剑脉即是修心,心地正直、修为无双可济苍生;心术不正、哪怕是修为低微也足以祸乱天下。我们天山剑修一脉虽人数稀少,但无人敢小视,并非只为我们剑脉修行战力无双,而主要是因为我们刚直不阿,,强横不惧、弱小不欺,心怀天下之故。”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萧南天两眼发亮、热血沸腾,“强横不惧、弱小不欺、不逢迎、无偏私,心怀天下才当是大丈夫所为。”他明显有点过激的姿态,直把凌秋水逗得呵呵大笑。 笑声冲破小亭,传向无界虚空。太清湖面一阵清风扫过,吹得荷叶纷纷点头不止,仿佛也在为凌秋水之言折服、为天山剑修之风骨点头致敬。 第36章 修剑准备(上) 天地有灵、万物也有灵,有灵之物自然能被有灵之人所感,有灵之人也自然能聚有灵之物,物竟人择、灵物择主想必也是这个道理。就连没有丝毫神智的死物,像太清湖中的荷叶,怕也会有些本能的意识为外界所感,以自己的方式抒发着自身的本能。 看着湖中的荷叶,萧南天慢慢平静下来,对凌秋水道:“秋水师兄,能否请剑出来,让师弟开开眼界。” 凌秋水闻言脸色微变,不过马上舒缓了下来,略有些责怪道:“南天,以后在其他人前,切忌不可提此要求。” “啊?师兄,这是为何?”萧南天被责怪的摸不着头脑。 凌秋水肃容道:“我们这一脉剑修可不光灵脉与人不同,别派修士结丹之后,丹碎成元婴;而我们则是丹碎成剑,也俗称剑婴。剑婴可不光是我们修炼之根本,也是我们的兵刃,你请人出剑即是请人出剑婴,谁会出?何况我们天山弟子非遇生死大敌,剑光、招法足以应付,是不会出剑的。” 说的萧南天有些难为情,不过倒没有什么忸怩之态,很干脆的向凌秋水道歉:“秋水师兄,恕南天无知,还请师兄责罚。” “呵呵,言重了,不知者不怪。但你以后要注意了,并非所有人都和师兄我一样,这么心胸宽广的。”知道萧南天记住天山剑修忌讳了,凌秋水又轻松下来。“看你这么好学,我就出一次。下不为例!” 萧南天翻翻白眼,还“心胸宽广”,是“没心没肺”吧。不过听到凌秋水愿意给他出剑,兴奋之余也顾不上别的了,满怀期待、专心致志的等着看凌秋水出剑。 了解萧南天心急,凌秋水没再逗他,而是缓缓伸出了右手,未见作势,一蓬白色剑光从右手掌心迸出,照得早晨的天色都有些发暗。可让萧南天奇怪的是,凌秋水的剑光白白的看来很普通,不像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那么气势十足。 白色剑光亮而不烈、柔而不曲,没有冰寒刺骨的凌利杀气、也没有睥睨天下的不可一世。只是平平淡淡,甚至让人觉得很柔和、很温暖,萧南天第一次见识了,原来剑修的剑光还可以这样平淡温和。 掌心上莹莹的白色剑光中,一个锐利的剑尖凭空突兀钻出,缓缓地一丝丝变长,就像一粒种子一样发芽、生长,最终冒出来一柄晶莹剔透的水晶长剑。剑身狭长锐利,透明的仿佛水做冰雕一样;剑身不时还有水样波纹荡漾,非金非玉看不出材质如何;剑柄纯黑,犹如墨玉一般深邃、幽暗。剑柄和剑刃浑然一体,一黑一白显出强烈反差,可放在一起又让人感觉默契无比。 剑光乍然收敛,长剑露出了全貌,凌秋水稍稍动了下手指,长剑便在亭中飞舞起来,穿梭的虚空激起一片片如水样的波纹。而小湖中前一刻,还在悠然飘荡的水波、放肆游弋的小鱼,在这一刻都凝固了起来,仿佛失去了时间的支撑。 凌秋水悠悠道:“剑名止水,长二尺五寸,宽一寸有七,真水剑气所聚。我剑婴初成,止水剑尚嫌粗糙,且不能离体过久,望师弟见谅。”说完手指一弹,止水剑“嘭”的化为一片漫天水雾,消失不见。 萧南天呆呆的一动不动,任由水雾打湿了发髻长眉,好久才叹息一声:“师兄,这止水剑真是……别具一格。”词穷的萧南天,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内心的震撼。 哪知凌秋水听了之后很是高兴:“是吗?别具一格吧!还是南天懂得欣赏。剑又不是拿来看的,也不知道三师姐她们把剑搞的那么漂亮、繁琐干嘛?至简则至真啊……” 顿了一下之后,他又兴奋的对萧南天道:“怎样?想学吗?南天。” 萧南天心中大喜,连忙对凌秋水一礼:“秋水师兄,还请教我。” 不得不承认,凌秋水在教援萧南天的时候很认真,和平时判若两人。用他的话说,自己怎么修那是自己的事,而教别人修炼就得尽心尽力、倾其所有。 认真倾听萧南天详谈自身功法的修为进境后,凌秋水想了想道:“依你描述,青莲决你也修炼两年,已有二层修为,根基可谓是扎实非常。经过两年焠炼,你的肉身、经脉也坚固了很多,可以引剑脉中先天剑气,开始聚气成丹了。但你从未有过引剑气游走全身经脉,即使有青莲剑诀护经脉,其中痛楚…… “师兄勿忧,南天忍得。”萧南天毫不在意,不吃苦中苦、哪里能为人上人。 凌秋水苦笑一下:“你有所不知,引剑气游走全身经脉,一是壮大经脉,二是焠炼剑气。修为越高,剑气越烈,如无更坚固之经脉,必会被剑气反噬,透体而出。这个过程只能全凭自己承受,外人即使修为通天也插手不得,否则先天剑气相冲,两人俱损。所以你修炼之时,我只能为你守护而不能助你修炼,你可省得?” 闻听此言,萧南天淡淡一笑,长眉耸动、双目精亮,一股不曲之气油然而出:“南天省得,无须师兄相助。好男儿自当知难而上、死中求生。如我怕了,上这天山还做什么!即便修炼有成,那剑还是南天之剑吗!剑未出便已折,我以后还有何面目人前出剑!” “好,南天,男儿自当如此。师兄定守护你安然。”凌秋水被萧南天说得有些沸腾,不过转念又沉吟道:“南天,师兄劝你一句,至刚则易折,心性刚正并非必须剑刚直……唉!算了,我说这干嘛!以后你自己体悟吧。” 兴奋的萧南天没太在意凌秋水后面的话,在他看来人各有志,岂能如一。 明白萧南天会不以为然,凌秋水也不以为意:“好吧,南天。这几****先运功静修,到得后夜子时,我就来指引你聚先天剑气。” 怕他不懂何意,凌秋水又解释了一下:“你先天剑气过于刚烈凌厉,子时阴煞之气最重,两相冲和,能消减些痛楚,对你修炼应有点效果。” “谢过师兄,那南天就回房静修准备去了。”萧南天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凌秋水懒懒的声音:“嗯,慢慢修啊!切莫急功冒进。啊……今日出了下剑婴,好累啊!亏大了,我得睡觉补一下……” 正走在竹桥之上的萧南天一个踉跄,差点栽入湖中,不敢再回头连忙落荒而去。 “这小子能修出什么样的剑婴来呢?还真让人期待啊!” 第37章 修剑准备(中) …… 回到房中的萧南天喘息了两下,不是累的,而是被凌秋水气的。在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秋水师兄应该是很不简单的,绝非表面上所显露的一个疲懒之人。可这家伙有些言行又不似作伪,这样的一个人,混混沌沌、清明不分的让人想不通。好像每次和凌秋水接触,自己对他的感觉都不一样,哪个才是他?或者都是他吗? 萧南天盘坐在床上,再次把真元神识沉入墨玄玉中,后日子夜就要正式引先天剑气了,不做点准备肯定是不行的。在剑脉觉醒之时,萧南天就尝过剑气贯体的痛苦,如果不是黑衣叔叔相救,小命早就没了。这次与剑脉觉醒又不一样,无人相助只靠自己,还要在清醒的状态之下,用青莲剑诀引导剑气历经全身经脉,最终聚先天剑气于下丹田紫府而结丹,一丝差错也不能出。 翻阅了半天,萧南天在天山剑典中,真找到了三样有用的东西。神识内视术:以神识内照,可探察体内经脉、功力进展、真元法力流转,神识越强越是细致入微。神识是一个人实质化的意念,小则拘于一体、细致入微;大则收放天下、刹息万里。用神识操控法宝更有神效,就不要再说化神境以后婴、神合一,元神显化之功用了。这神识内视术不算修炼功诀,只是利用神识的一个小法术而已,但对眼下的萧南天来说却是实用的很。 另一样不是功法,而是介绍聚剑气成丹的一些技巧和注意事项,甚至比某一种功法还要实用。在这里记载了先天剑气对经脉的伤害,可以说先天剑气是把双刃剑,外放杀敌、内敛伤己。如何才能把对经脉的伤害降低,以达到强壮经脉的功用呢?天山剑派有一些独门剑修功法,可用此功法将真元遍布全身经脉,以真元在经脉上布一个保护层,在先天剑气侵袭之时,一来可缓解剑气冲击;二来也可修补经脉借而达到强壮经脉的目的。 到了结丹后期,全身真元逐步被先天剑气吞噬、净化,经脉内运转的就不是真元了,而是先天剑气,不过有了先天剑气,真元的消失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这时,先天剑气已无法对经脉造成致命伤害,对修炼经脉功用更高。萧南天已有了冰心青莲决,倒是无需再用剑典上记载的天山功法了。 当先天剑气走遍全身经脉之后,就需要用自身功法,把各处汇集而来的先天剑气压缩,聚集在下丹田紫府之处。以后每日行功都是如此,反复聚气、压缩,直到把剑气压缩成实质固态,就算结丹完毕。 最后一样是一幅人体的经脉图,全身上下七经八脉,共计三百六十道均列于图上。就连第三百六十一道的剑脉,竟也赫然在其上,上下贯通连接着识海和紫府。配合经脉图还有引导剑气的流程,而从这幅图上看来,一般没有灵脉之人想连贯识海和紫府,中间要经过一个大周天的经脉循环,有灵脉之人却无需如此。这可能也就是身怀灵脉之人,为何进境神速之原因吧! 看完这三样东西后,萧南天长出一口气,默默在心里把神识内视术推演了两遍。直至有把握之后,萧南天闭上双目,轻吸一口气,凝神静坐,想象着把意识转为神识遍布全身。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幽暗的识海中逐渐亮了起来,开始还很模糊,但越到后来越是清晰。他并未看到脑中血肉什么的,识海中只是灰蒙蒙一片,隐隐有一点青光载沉载浮、闪烁不定,却从不曾熄灭,哪怕灰雾再怎么浓厚,也掩盖不了这点微弱青光。 又过了一会儿,整个身体在冰心青莲诀运转之下,也慢慢的从模糊变的清晰,最后全身上下所有经脉显露出来,构成了一个经脉化的人体。图像看似繁杂却暗含至理,下丹田紫府之中也是青蒙蒙一片。 在这一片繁杂经脉之中,有一条青色经脉上至识海、下到紫府,贯穿整个身体,如擎天大柱的脊梁一般,撑起了全身的经脉。经脉之外还有丝丝氤冉青气缭绕,想来这必定就是普通人所没有的灵脉了,只是在天山被称为先天剑脉而已。 边细细观看、边比对经脉图上的行功路线,足足耗了萧南天一个时辰,这才熟记于心。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不仅仅事关修炼,更是关系着自己的小命,先天剑气毕竟不是玩的。 心中有数之后,萧南天这才催动冰心青莲诀引导真元,慢慢的按经脉图所注,沿着将来先天剑气要走的路径游走。只见一道清流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全身各大经脉像小河流水一样,悉数流淌一遍,所到之处一片舒爽。萧南天以往经历和这也差不多少,只不过在神识内视之下,路线更清晰完善,效力极佳。尤其是,现在可以直接观察真元流转,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连续运转九个大周天的青莲诀后,真元顺着大周天经脉的循环路线,再次回到了紫府之中。在这九次的大周天运转中,真元根本就没碰到过中间的那条青色剑脉,萧南天不敢。非但他不敢,就连真元都像有意识一般,绕着这条剑脉走。 这不是怕与不怕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为的问题。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后夜之前的这段时间内,尽可能的沿着经脉图强壮自己的经脉。能强壮一分,在修先天剑气的时候,就少一分风险、多一分把握。力求在做事之前把细节准备好,也是萧南天一贯的风格。 有的人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是凌秋水这类人;萧南天则属于不扫一室,何以扫天下之人。他认为万事都是无数细微小节构成,小节不慎则失大节,能否成事不是靠运气来催化的。有了大方向之后,力求把小节做到失误最低,这样的话成大事的把握才会最大。 即使有些事可能注定失败,在他眼中看来也是有一线生机的,只不过是在事情进展中,某些环节没有把握好而已。如果把握好则未必不成功,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萧南天也愿意尝试一下。 第38章 修剑准备(下) …… 天山断崖,还未到子时。 无霜真人就这样一人,静静地立在剑石之前,默默的看着石上的“剑”字。他是在子时前一刻回到了天山,并没有进入大殿,径直来到了断崖之上,直到现在脑海之中还闪烁着日前的情景。 在某处虚空之中,有一片浮游的陆地,方圆不下万里大小。陆地之上没有什么花草树木、湖泊河流,有的只是一座连着一座、一片连着一片,绵延不断的火山。大小不一,错落无序,有的寂静无声、有的冒着青烟、有的正在喷发着骇人的纯白火焰。 白蓝色剑光护体的无霜真人,穿梭在一座座火山之中,他体内还在运转着“碧落霜天决”,即便这样也觉全身的剑气都被烤沸腾了。穿插了半天的无霜真人,终于在陆地居中的一座巨大火山前停下,并未开言,只是默默的悬浮在虚空中。片刻后,从火山口处突然喷出一道白色灼热的剑光,裹住无霜真人,瞬间又飞回了火山。 火山腹腔之下,有一个翻腾着白色火焰的池子,池边盘膝而坐一白袍魁梧男子,连长发都是雪白,无霜真人正立在这白发男子身后。 “无霜,你来作甚?” 无霜真人对这男子行了一个剑礼,然后恭敬道:“焚星大人,继秋水之后,南天来了。” “师弟和破妄都传过讯了,我已知晓。”白发男子淡淡道。 “大人,无霜询问过南天。如果所料不差,南天应身怀混沌青莲剑脉。”无霜真人略显激动地道。 虚空中就是一滞,池中火焰仿佛冻结起来,白发男子双目陡然睁开,两道白光激出,射在池中。这两道白光,似乎温度比池中白光火焰还高,竟然将冻结的火焰蒸发的白雾直冒。 “当真?”白发男子回过头来,语气肃然凝重。 无霜真人也肃然道:“顶现青莲、花瓣裹体。断不会有假!” “很好,很好。”白发男子双手紧握,指节都有些发白。“不过想必此事他也会尽知。” “是啊,大典之上,世人均见,瞒是瞒不住的。大人,如何是好?”无霜真人心中很是有些不安。 白发男子哈哈大笑,震得池中火焰又是一阵翻腾。“无妨,师弟早计算其中,就是要他知道。”察觉到无霜真人的不解,白发男子又道:“投鼠忌器,有些东西放在明处,反而比藏在暗处更安全。” 无霜真人略微有点明白,也不再多问,转念又道:“大人,大典之上惊见一女,来历无霜看不透。她是念凝的弟子,叫北唐晨曦,酷似一人,不知大人……”说完,无霜真人偷眼望向白发男子。 “无霜,你不用试探于我,念凝于此事也不尽知。事关重大,我无法告知于你,你日后自知。想必你来我处之前也曾找过师弟,但遍寻无果,你应该明白他的意思。”白发男子淡淡的话语中略含责备。 “是,大人,无霜不再问了。”无霜真人想到,不久后念凝仙子会来见自己,总会了解一些,遂也不再问。 见他不再强求,白发男子这才叹息一声:“无霜,辛苦你了。下面之事你只需尽力便可,一切顺其自然,切勿强行逆天。你寻来此处时日已不短了,去吧。” 话音落地后再无声息,白发男子只是双手一搓,发出一道白光裹着无霜真人,重新又送了出去。 无霜真人此行,损耗功力,强行破碎虚空来到此处,结果……无果…… 第39章 绝世剑气(上) 怅然的一叹,无霜真人伸手轻轻抚摸着剑石。曾几何时那个清朗大怀的君上、和熙温暖的主母,有多长时间没见了,他们还好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他心中有多少的疑问和焦虑,他现在都不能走,身上的责任让他必须留在这里,无路可进、也无路可退。 触景生情的无霜真人默然而立,甚至连玉人来到崖上也一无所知,一片紫色花雨洒过,念凝仙子浮现在他的身后,望着前方像是有些痴了。不知她是看着剑石还是无霜真人,或者两者都是?良久,喟然一叹。 “无霜,在想他们吗?” 无霜真人身躯微微一震,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人儿,双眸亮若星辰:“是啊,念凝。不过不止……” 被无霜真人双目刺的脸颊发红,念凝仙子轻轻地低下了头:“念凝知道。” 崖上的气息一时间有些凝固,呼啸的罡风激起衣袂、扬起青丝,却无法压住嘤咛低语:“无霜大哥,念凝何尝……自前日大典之后,念凝这两日常思及过往,深觉亏欠大哥甚多……念凝不是无情之人,大哥之心念凝必报,只是如今不是时候。” “大哥岂会不知,有妹子此言大哥足矣。”无霜真人开心的脸色发红,唇角有些抖动:“念凝,想你我二人身份低微,蒙主上不弃,传授道法、修为,相伴也有三千余年了。此时局面不定、危机潜伏,君上和诸位大人都在竭尽心力维持安定。你我大恩未报,怎能是论及个人私情之时!大哥不是糊涂之人。” 缓了下情绪,无霜真人又接着道:“如今南天业已到得天山,我也了了一桩心事。为今之时,唯有尽心竭力培养南天修炼有成,其余先放在一边,日后再说。只是……” 念凝仙子点了点头,妙目流转间顾盼生姿,莞尔轻轻一笑道:“大哥,可还在质疑北唐晨曦之事?” 哪知无霜真人摇了摇头:“北唐晨曦一事我不再问。这两****回去了一趟,见到了焚星大人,大人说你也不尽知此事,还告诫于我不需追查。大人有大人的考虑,这样安排总有他的道理。”本来在念凝仙子来之前,无霜真人心中还真有询问之意,可是见了面之后,想起那位大人之言也就绝了这个念头。 “大哥见到了焚星大人,那大哥可曾见……”念凝仙子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无霜真人叹了口气:“没有!君上不见,我根本就找不到,想必定是知我来意,避而不见的。” 念凝仙子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眩然欲滴:“当年主母遣念凝来此,曾下严令:不得传召,不许回宫。念凝已有千年未见过君上和主母了……” 暗自垂泪了一会儿,她才又道:“焚星大人所言不错,北唐晨曦之事我确实不尽知。我也只是据临来之前,主母吩咐和自身的感应,猜测北唐晨曦极有可能是主母一丝真灵转世。不过全无主母印记,主母现在如何我实不知。” 如同惊雷击顶一般,无霜真人喃喃道:“难怪如此,难怪……” 一时间,二者都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念凝仙子启了启朱唇,正待说话,陡然一道青色剑气从重楼大殿处冲天而起,激得无霜真人全身白蓝光华大盛。 在无霜真人惊骇的眼神中,“无霜剑”自动破体而出,大放白蓝剑光,剑光似兴奋,又似畏惧不已,呼应着那道青色剑气轻轻抖动。念凝仙子身外也放出一层紫色光幕,光幕中同样是一张布满骇然神色的面庞。 “念凝,无需惊慌。应是南天初引剑气所至。秋水这小子,也不发动护山大阵。玄明离尘阵,起!”明白事情原委的无霜真人,也顾不及收起无霜剑,双手掐起数个繁复的手诀。一片蓝光荡起,把整个天山笼罩其中,刚巧迎上那道青色剑气,剑气击在光罩之上荡起一片光波,不过终未能刺出。 念凝仙子急道:“大哥,如何是好?南天能否捱过此关?” “无妨,如不能捱过此关,也就不配身具混沌青莲剑脉。如果是那样,还不如就这样轻松而去……”大阵升起后,无霜真人这才安抚了下无霜剑,重新归剑婴入体。天山剑修就是如此,谁都帮不上谁忙,是生是灭只有靠自己,即便是他也只能坐壁上观而无计可施。 第40章 绝世剑气(中) …… 凌秋水看着眼前光华大放的止水剑,傻傻的有些发呆,尽管心里有所准备,但也没料到萧南天刚引出剑气动静会这么大。就连自己的止水剑婴,在青气气机相引之下,都不由自主的破体而出。 一个时辰之前,凌秋水带着萧南天,两人一起来到了踏剑峰后山小谷之内。这个小谷和天山其他清冷的地方大不相同,温暖如春、草木昌盛,还有一道由天山顶雪水融化汇成的小溪,看着小溪的走向应是太清湖的源头。 在凌秋水指示之下,萧南天盘坐在小溪不远的一块巨石之上,先行开始了冰心青莲决的运转。这两****没有一丝懈怠,日夜运转青莲决以尽可能的强壮一下经脉。在了解了完整的行功路线之后,尤其是没有了黑衣叔叔的压制,本来一个时辰勉强运转两次的大周天,现在的萧南天一个时辰可运转九次。 效率的大幅提高也让萧南天受益匪浅,这两日体内真元涨得经脉都有些难受了。在萧南天看来,现在的他也只能做到如此,再下去恐怕就不是强壮经脉,而是自杀了。 自信满满的萧南天此刻又如以往一样,一个时辰九次大周天是他的极限。在这一个时辰内,萧南天尽可能的把真元压缩在全身经脉各处,经脉的“盔甲”越厚,成功就越近。 准备完毕的萧南天看着凌秋水,此时的凌秋水也没了往日的慵懒,郑重的道:“听着南天,先天剑脉在未运行之前是处于封闭状态的,就像剑匣一样。里面藏得是一头绝世凶兽,引导得当就是护身利器;引导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可想好?” 萧南天淡然一笑,并未开口,只是把头一点就闭上双目。凌秋水也不再废话,直接道:“待会儿你就运青莲决凝聚真元成一针束,一个大周天运转后,将剑脉冲开一个针孔,先一丝丝的释放先天剑气。记住!一定要稳守全身经脉,随伤随补,以待后面冲击。以后逐渐适应了再扩大剑脉开孔,慢慢来,万不可急进!” 说做就做,内视中的萧南天按凌秋水所指,运转着青莲决催起真元从丹田紫府处开始,一束细细的清流由慢至快,在各大经脉中运转。待一个大周天即将完成时,这束清流并未回流紫府而是掉头向上,猛的扎在了青色剑脉与丹田紫府连接之处。 先天剑脉与其它灵脉不同,其蕴育先天剑气,但剑脉是内强外干,由内而外即使以先天剑气之犀利也贯穿不得;而由外至内却是简单了万倍不止。这两日在修炼中,萧南天也不断冲击过,此时要贯穿于它已非难事。 “咝”的一声轻响,萧南天几乎没有感觉,青莲剑脉上就被真元扎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剑脉已通一线,萧南天不敢怠慢,赶紧凝聚真元守住经脉,手上又掐了一个“不动如山青莲剑印”镇住心神,准备迎接青莲剑气的冲击。 一缕细微到不可见的青烟,缓缓地从剑脉小孔中冒出,一开始飘飘忽忽的让萧南天都觉得要散了。可还没等到他舒一口气,“铮”的一声剑鸣,这丝青烟顿时像一头困顿了万年的上古凶兽一般,在萧南天经脉中所向披靡的疯狂窜动起来,青烟绽放出亿万道剑气切割着真元包裹的经脉。 在萧南天体外,一道青色光华自天灵处冲天而起,凌秋水惊讶的还没反应过来,体内的剑婴一阵躁动之后,止水剑自动的破体而出。呼应着那道青光散发出一片白色水波样的光华,止水剑轻轻抖动,传递给凌秋水一阵阵的欢鸣。一个温和如水、一个肃杀冲天,青、白两道光华仿佛久别相遇的挚友一般,剑鸣铮然、交相呼应。 天山派的其他弟子尚在打坐静修之中,猛的感到后山处一股惊人的肃杀之气,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一个个剑婴破体而出,“铮”、“铮”作响。那感觉,兴奋中又有些惧怕,剑婴轻点之间,仿佛向那道新生的不世剑气行礼朝拜。好在这个时辰都是静修打坐,如果是修炼什么功法,恐怕这一下就会剑婴受创。 褚剑舞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凌秋水,你这个小混蛋,又在搞什么?”刚骂完忽觉不对,六年前凌秋水那家伙初修先天剑气,虽然也是这般巨大动静,但是感觉很柔和。而今天这个感觉大不一样,元神深处感到的是一种彻骨的肃杀。 红色剑光闪过,褚剑舞出现在后山小谷中,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让人心悸的冲天青光。褚剑舞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包括君依尘在内所有天山弟子都在,均是目不转睛、一脸震惊的看着那道青光。身边的剑无忧嘴唇微动,喃喃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大师兄墨天一脸严肃,玄墨剑发出阵阵墨光悬停在众人身前。 萧南天周围十丈之内片草不留,一人不可环抱的大树一棵棵的被切削成了木屑,堆成了一个圆环,包裹在青光之中的萧南天身外。方圆十丈之内,只剩下了剑光护体的凌秋水一人。 青莲剑气进入全身经脉的痛苦无以言表,萧南天体内经脉就像被暴风肆虐过一样,犀利无匹的剑气疯狂的冲击各处经脉,即使有真元保护,全身经脉也是伤痕累累、裂痕毕见。 面容已经痛苦扭曲的萧南天,万没想到自己体内剑脉竟如此锐不可当,如若不是两年来日夜不停的修炼、冰心青莲决功法的神效,怕是早已爆体而亡。幸好这缕剑气释放之后,青莲剑脉也没再释放其余的剑气,不然…… 第41章 绝世剑气(下) 剑气的冲击给萧南天造成了巨大痛苦,可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去想这痛苦,或许已经麻木了、或许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他依然还要尽力保持神识清醒,哆嗦的双手上掐着剑印,体内的青莲决艰难的运转,边引导着青莲剑气游走各经脉、边全力调动真元修复经脉。这个时候的萧南天已经想有所保留都不行,体内真元全被调动了起来,没法顾得事后的真元虚空了。 费劲千难万险,青莲剑气这才在冰心青莲决的引导下,慢慢的沿经脉做周天运转,每过一寸就留下一寸剑痕累累的经脉。这还是只引出了一丝,如果剑脉全开,天知道后果是什么。就这样边走边修复,半周天后这缕青烟来到了灵台识海处,“轰”的一声,识海掀起万丈波浪,萧南天大脑一昏,就在他识海将被剑气摧毁之际,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识海中那一点微弱的青光,在萧南天看来只要一口气就可吹灭的青光,突的绽出万道光华,把识海照得青幽幽通明一片,而他也死里逃生的醒了过来。 识海中的这点青光像一颗种子一样,青莲剑气朴一接触到这点青光,就“嗖”的一声钻了进去,这点青光也仿佛壮大了一圈。萧南天正纳闷中,这丝剑气又钻了出来,继续向下冲击各个经脉,不改本色依旧强横无比的进行剩下的半个周天。 萧南天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缕青烟终于又回到下丹田紫府之中。进入紫府之后的青烟一下子温顺了下来,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家一样,没有再自己发动攻击。他长出一口气,心神还没有松一下,身外的凌秋水喝道:“南天,不可松懈。抱元守一,运青莲决压缩剑气成团。” 心中哀叹一声,萧南天只得又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运气青莲决压缩这缕剑气。哪知这缕已经温顺的剑气,竟会如此的桀骜不驯,猛的反弹开来,重重的击在紫府之上。“噗”的一声,萧南天一口心血喷出。 云遮月惊呼一声,作势就欲上前,墨天连忙拦住:“师妹勿动,这个阶段我们大都经历过,谁也帮不上忙。相信南天,他能做到。”云遮月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默默注视着。旁边君依尘的嘴唇都快被咬破了,一声也不敢吭,生怕惊扰了萧南天。 好在这缕剑气反弹了一下,就蜷缩起来不再攻击,只是在紫府中盘旋游走。调息了一下,萧南天继续用青莲决压缩,“噗”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出……继续压缩……“噗”……再压缩……再喷血…… 一连九次,包括凌秋水在内的天山弟子都看不下去,认为南天此命休矣。 可萧南天识海中,那颗青色种子却有了异变,仿佛也看不下去了一般。再这么搞下去什么都没了!青色种子终于有了动作,一闪之间顿时青光大盛,瞬息照遍了全身各处经脉,如果还有气力,萧南天舒爽的直想大叫一声。 青光到处,破损的经脉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看情形比用真元修复要快上几倍不止,而那缕剑气,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碰到严父慈母一般,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萧南天大喜,没敢耽误,抓紧这个时机用青莲剑诀裹住这缕剑气,向内一压,成功了!这缕青莲剑气乖乖的被压缩成一个针尖大小、几乎不可见的小点,悬浮在紫府之中。与此同时,那道冲天青光憟然而收,重新融入他的体内,风平浪静、再也不起波澜。 初次修习剑气成功,虽损耗巨大,但获益之多是现在的萧南天根本想不到的。气息一散,不由自主的心神一松,萧南天一头栽落于巨石之下,彻底昏迷过去。 边上的凌秋水这时才赶忙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塞入萧南天口中。然后一伸臂将萧南天负于身后,向其他人告了个罪,剑光闪过消失不见。 “南天此子,好坚韧的性格,好傲的风骨……”寡言的姬忘言不由开口赞道。 就连木讷的刑不破,脸上也满是敬佩:“好男儿,当如此。” 墨天大师兄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大点其头:“恩,年仅六岁即能如此,我当年可远远不及啊”。 “好了,众位师弟、师妹,你们还是回去继续闭关静修,我与大师兄去看望下南天。”三师姐云遮月发了话,本来还想去看望一下的众人也不得不作罢。一片剑光闪过,此地再无一个人影。 小谷内被众人剑光带起了一阵气流波动,轻风拂过萧南天坐下巨石,没有一丝声响,整个巨石砰然坍塌、碎成齑粉,随着清风洒遍了整个小谷。巨石旁的溪水好像才想起本身为水流,猛地恢复了流动,激起道道水剑冲天而起。 …… “好重的肃杀之气啊,大哥,南天怎么样了?”念凝仙子过了好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无霜真人早已收起了玄明离尘大阵,面色有点沉重,“是啊!南天此子面相沉稳、实则内心刚烈。青莲剑气如此肃杀,对他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顿了一下,又沉吟道:“若走正途,天下大幸;若入歧途,祸乱天下。只能看他未来的选择了”。 念凝仙子有些担忧:“大哥,还望您以后多加教导啊,他……他实在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我知道,既然破妄大人把他托付于我,我必会尽心竭力、负责到底的。”无霜真人坚定的说道。在当今修仙界众人看来,是魔是道、殊途同归,只存乎一心,并非是绝对不可改变的。也正是因此,无霜真人与魔、妖、鬼几宗真人关系都不错。 离开之前,无霜真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又对念凝仙子道:“对了,念凝。大人临走之前对我说,此处大阵诸多漏洞,虽经大人尽力修补,但怕是支持不到千百年了。你那里怎样?” 念凝仙子怔了一下,随即道:“我来之前还曾探察过,一切如常,应该没有问题。” “这就好,妹子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啊。千百年太短,我们要尽量多争取一些时间啊。”揉着额头,无霜真人一阵犯愁。 念凝仙子却是温婉轻笑:“大哥,不要想太多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况且现在有了他们,事情当不至于最糟。” 想到萧、凌二人,无霜真人不由一展颜,愁云散了不少:“也是,我们不行,他们未必不行。我们尽力而为就是。” 说罢,看向念凝仙子,他眼神之中颇为不舍:“妹子,我要去看下南天。我们……就此别过。” 袍袖飞舞、剑光乍现,就在无霜真人欲驾剑光而去之际,念凝仙子突然上前几步,右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袍袖,不过随即马上松开。 “大哥,保重……念凝去了……”,一片紫色光雨划过,余香犹存、佳人已去。 第42章 秋水炼丹(上) 清净居内,墨天和云遮月、凌秋水三人站在床边无所适从,天山弟子在治疗方面几乎是白痴,仅凭凌秋水半吊子的丹药根本无济于事。萧南天此次修炼剑气,经脉、紫府受创颇重,虽有青光修补,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痊愈的,即便有上佳的丹药也不能让他立时醒转。 白蓝光华闪过,无霜真人出现在屋内,三人一见,马上有了主心骨。对着无霜真人一礼后,墨天也没顾上说旁的:“师尊,南天师弟引先天剑气入体,受伤颇重。你看是不是请念凝仙子来天山……”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墨天也不敢说下去了。 无霜真人摆了摆手:“不用了,仙子已……咳,念凝仙子以前曾给我留下过一瓶丹药,是菲花宫的疗伤圣药“九霄灵心丹”,正好对症。”不觉间老脸有些微红,“南天体内剑气过于刚猛,受此损伤实属正常,不过有这瓶丹药足矣。” 墨天和云遮月脸色古怪的对望一眼,心中大是不信师尊所言。他们二人大典前百年都未曾能一见,而且君依尘和凌秋水当年修剑脉时,经脉受伤怎不见无霜真人拿出。 可能也是自觉此话难让三人相信,无霜真人也不再解释,伸手虚空一划,一个精巧的玉瓶从他的芥子空间中掉出。甩给了凌秋水,他又嘱咐道:“里面有九粒,一日三粒,三日后定能复原更胜往昔。” 语音还未落,剑光闪过,无霜真人便已离开了小屋,来匆匆、去匆匆有点仓惶。 见师尊走了,凌秋水把玉瓶拿在手里,嘴里嘀嘀咕咕道:“这老头,怎不见我和君师姐初次修炼时,拿出这等丹药来为我们疗伤。分明是和念凝仙子刚刚私会,仙子偷偷给老头的。” 云遮月立着眉头抿嘴笑而不语,墨天虎着脸笑骂道:“休得胡言!什么私会不私会的,此话应是你说得的吗!”话虽如此,不过墨天心道,这小子说的虽不一定中,恐怕也已差不远矣。 “九霄灵心丹”是菲花宫疗伤圣药之一,取材难得,共计二十四味珍贵药材。其中更有三味主药“八叶茱萝”、“九阳护心草”和“螟灵果”更是只有九霄峰才有出产。炼制此丹需合“菲花玉语真诀”功法催动,历经七七四十九个日夜方能出一炉,每炉仅得十二枚,向来只有宫主才能聚其药材开炉炼制。 九霄灵心丹对于经脉、紫府、元婴和心血受损有奇效,甚至于元神受创也能医治一二。是以念凝仙子身上总是常备着一瓶,以备不时之需,就是在菲花宫,此丹药也绝超不过百枚。 本来是念凝仙子听无霜真人说他划破虚空、强行越界,还寻找了两个日夜才见到了那位大人。无霜真人嘴上不说,念凝仙子心里哪会不知,必定对修为有所损耗,要是平时也就算了,耗些时日自可恢复。但仙子关心之下,竟是把整瓶的丹药都给了无霜真人,搞得无霜真人感动之余有些好笑,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萧南天。 凌秋水拨开瓶子,倒出绿莹莹、丹气缭绕的九霄灵心丹,顿时满室清香,让人一闻之下头脑为之一轻,连剑婴都有些雀跃。云遮月不由赞了一声:“好丹药,菲花宫丹术果然不凡。”言下甚是羡慕。这也不怪云遮月大惊小怪,哪怕菲花宫中随便一种丹药,对于这些炼丹白痴的天山弟子来说,都要惊呼一番。 手法白痴但极爱研究丹术的凌秋水,这时也是双眼放光,把玉瓶收到储物戒指中后,看着掌心的这枚丹药,不由的舔了舔嘴唇。他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悲哀的发现,和这枚丹药一比,自己平时还自鸣得意的养元丹,简直就是小孩子撒尿搓成的泥丸子。遂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去九霄峰,定要向念凝仙子学这炼丹之术。 这家伙扭着萧南天两颊,破他张开了双唇,塞下九霄灵心丹后,惨白的面色马上缓和了下来。灵药就是灵药,眼见着他一直皱着的长眉舒展了开来,苍白的面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变得平顺悠长起来。眼睁睁看到萧南天无事,墨天和云遮月纷纷离去,毕竟他们还在闭关之中,当然走前嘱咐一番是少不了的。 九霄灵心丹一进入萧南天体内,马上就化为一股清流,沿经脉而下滋润着身体各处,待到得丹田紫府处,这股清流竟进入不得。盘踞在萧南天紫府内,那针尖大小的一团青莲剑气,竟是无物能容、排斥万物,只要是外来的一概驱逐出去。这股清流极有灵性,仿佛感应到了危险,没等青莲剑气发作就落荒而逃。 正在无法修补紫府之际,萧南天识海中的那粒青色种子光华一闪,有自主的发生了动作。与青莲剑气恰恰相反,它竟是能容万物,鲸吞一般就把这股清流吸入其内,然后放出条条青光。这些青光修复起来比丹药还要神速,而且不费力就进入了紫府,青莲剑气看似也极为乐见青光修复紫府。 第43章 秋水炼丹(中) 凌秋水看萧南天服药之后平静了下来,虽然还未清醒,但那是他心血损耗过剧之故,只能慢慢调养,身体上已无大碍了。再待下去也是无用,他轻手轻脚的合上门扉,离开了清静居。 这回他倒并没有再去钓鱼、看浮云什么的所谓“修炼”,而是走进了自己那个简陋的丹房。手上有这么好的玩意,不摆弄一下就不是凌秋水了,何况他于丹术早就心神向往。 丹房这个称呼对小屋来说,简直是个耻辱。只有不到十坪的屋子,除了中央的一个破旧丹炉外,就是角落中乱七八糟堆的一些“干草”。这些都是凌秋水平日采集、风干后留下的,既没有整理又没有分类,看其货色,怕是连菲花宫采药童子都懒得弯腰去捡。 凌秋水也是很苦恼,天山剑修先天剑气犀利无双,根本就不是炼药的材料。可这家伙偏对炼丹有兴趣,试问哪个败家的门派,敢把自己收藏的药材给他糟蹋,更别提一些天材地宝了。无奈的凌秋水,只能种些江湖郎中用的草药,炼出来的玩意也是惨不忍睹,唯有养元丹稍微有些药效。不过他也自知,这些货色的丹药别说拿来送人了,就是别派中炼废的丹药也比它药力足。寥以自慰的他,只能没事时拿来嗑一颗,全当零食吃了。 不过说来,也不是没有好玩意在手中,整个药圃中就那一棵葫芦让凌秋水期待无比。有一次静渊大师来天山,被凌秋水缠的没法了,从身上摸出一颗灰不溜秋的葫芦籽。郑重其事的对凌秋水说,此乃异宝,是他无意中于南山发现,葫芦粒出世之时庆云漫天、异香扑鼻,被他得到后珍藏数年不舍送人。 当时凌秋水欢天喜地的拿回去种了,到如今有三、四年光景还是一小根葫芦藤,丝毫没有开花结果的迹象。本来这次大典,凌秋水还想问问此事,可孟逸侯之事一闹就没再提及。其实他私下心里已经认定,什么异宝!这老和尚当年怕是哄自己玩的。不过种了这几年也有了感情,百无聊赖之下只能任其生长、不管不问,说不定哪天还真有惊喜呢。 郁闷的长叹一声,从储物戒指中又拿出一枚九霄灵心丹,托在掌心,凌秋水心里这个痒痒啊。此丹还要给萧南天疗伤,凌秋水说什么也不会用,只能看不能动的滋味可真是难受。他“口若悬河”的发了半天呆,摇摇头装回了戒指中,又从里面掏出了颗自己炼的养元丹。平日看着还有点顺眼的丹丸,此刻再怎么上下看,都恨不得拿去喂鱼。 无奈的走到角落里蹲下,第一万次的翻着那堆“干草”,幻想着无意中蹦出一棵遗漏的宝贝。可翻了半天,凌秋水发现还是只能炼个养元丹。苦笑着盘坐在地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养元丹,凌秋水心思活络起来。 炼丹对于凌秋水来说,不仅仅是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事,也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凌秋水把炼丹也当作了修炼,他觉得万物有灵,草木是最接近自然之物,内含天地灵气、藏造化之道。而炼丹就是人为的改变、组合天地之灵,以达到创新,也是造化之道。 草木乃小道,天地乃自然大道,炼丹从小道入手,体会自然、沟通天地,以小道而入大道也不失为求道法门。菲花宫不也有丹道一说么! 作为天山剑派“炼丹第一人”的凌秋水,一直坚信万法归宗,无论哪一道都是天地大道之一,求仙问道何必只修剑道,这恐怕也是他不热衷修炼的一个重要原因。天地之大,何时才能一窥全貌?能不能得窥全貌?窥得的全貌是不是就是全貌?之后又如何?满天仙佛妖魔若听到凌秋水的心声,怕也是只能摇摇头作罢。 “反正搞来搞去还是养元丹,干脆不炼了,我把这枚丹药往死里压,废了拉倒”。凌秋水一横心下定主意。之所以这样想,缘于凌秋水那与众不同的真水剑气。 天山众人包括几个女弟子在内,先天剑气都是凌厉刚猛为主。墨天的玄墨剑气最是刚正、刑不破的沉渊剑气最是厚重、云遮月的月华剑气最为清冷、姬忘言的惜音剑气最是沉稳、剑无忧的虚无剑气最是诡异、褚剑舞的明炽剑气最是燥烈、君依尘的离尘剑气最为灵动、萧南天的青莲剑气最是犀利。 虽然众人属性不同,但均有刚烈勇猛之气。只有凌秋水的真水剑气,却是温润柔和无比,点滴刚猛之气不见,如果不是身具先天剑脉,根本就不像一个剑修中人。无霜真人自是知道真水剑气之名,但对这种传说的剑气了解却甚少,让这剑仙高人纳闷不已。 想当年,凌秋水剑脉刚觉醒之时就显出了与众不同,别的弟子剑脉觉醒都是被冲击的死去活来,其中以萧南天最甚。而凌秋水这家伙倒好,无灾无痛,七日夜中整个人浸在一个白光缭绕的大水泡中。水泡柔软无比、触手即陷,可偏偏连无霜真人都接触不到水泡中人,连神识一入即被消融不见。 大水泡散发着淡然平和的气息,悠长又连绵不绝,凌秋水舒舒服服的在水泡里昏迷了七日夜。看他面带微笑的,说不定还做了个好梦,而天山万里方圆则是下了七个日夜的大雨,差点把仙缘镇都给淹没。 过后,凌秋水身外水泡一收,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自己就醒了过来,把个一干师兄弟看得是目瞪口呆、直欲吐血。谁见过这么轻轻松松就剑脉觉醒的,哪个不是千辛万苦、死去活来,才熬到现在的,他们能不羞愤欲绝么。 可他们哪里知道,凌秋水止水剑婴修炼的艰辛,比剑脉觉醒是天地之别。水至柔而无形可聚、水至刚则滴水穿石;无形无色却溶于万物之中、无情无味便天地难寻;静则平息百般的躁动、动则掀起万丈的波澜;大则海纳百川、小则无处不在;你动它就动、你不动它就不动;你不动它也动、你动它也不动。就是无为、就是不争;又是有为、又是无所不争。 第44章 秋水炼丹(下) 凌秋水剑脉觉醒后,整整两年时间里,用遍了天山所有功法,均不能从剑脉中引出一丝剑气。他的真水剑脉就像凝固了、睡着了一样,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恐吓、求饶,真水剑脉都理也不理、岿然不动。那段时间里,天山众人的剑气在他身上使了个遍,凌秋水可是被众人折磨的欲生欲死。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两年后的某天夜里,受尽折磨又无可奈何的凌秋水,百无聊赖的在小亭中静坐。四周万籁俱寂,小湖中的鱼儿也不动了,湖面上的荷花在微风的轻拂下“沙沙”作响,静坐中的凌秋水灵台一片空寂,什么都没有,连虚无好像都没有。体内真元、血脉也都一动不再动了,甚至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莫名其妙传入凌秋水的意识本源之中,平淡、不羁、温和、柔韧、顺从、不屈、包容…… 一粒莲子掉落水中,“叮咚”一声荡起圈圈涟漪,水波越传越远,转瞬间传遍了整个湖面,又回荡回来聚在一起,再荡出水波,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凌秋水的灵台识海,也虚空之中荡起了一片水波,波纹瞬息便至全身。久未有过动静的真水剑脉,竟在这波纹震荡之下吐出了一丝剑气,在他毫无知觉之下游走了全身经脉。温和、包容,混不像剑气般凌厉,反而像泡在温泉中一样舒畅、自由自在。 等这家伙从静坐中醒来,才惊奇的发觉在自己的紫府处,汇聚了一小团水滴,小的神识几乎不可察觉,但却真真实实的存在。这古古怪怪的修炼剑气方法,让无霜真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怪胎”。 …… “唉,药材啊药材。”掌心上的养元丹在一个水泡中翻滚,凌秋水看都懒得抬眼看,只是掐着手诀让水泡往里缩。 温柔的水泡此刻却重有千斤,压榨的这枚养元丹不住的缩小、缩小再缩小。而在缩小的过程中,本来淡黄的养元丹颜色越来越淡,还有一些土黄色的物质从丹药中游离了出来。他开始还以为是一些杂质什么的,可神识进去一探才发现,这些土黄色“杂质”中竟蕴含了土灵之气,沉思了一下,凌秋水好像有些明白。 天地万物皆是灵气所化,五行相生相克,越是珍贵的灵草属性、灵气就越是纯粹。传说中仙界的一些极品灵物,个个都是纯净无比,纯净到了没有固定形态的地步。而凡间灵气就有些斑杂,往往五行混乱,丹道高手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如何把一些不需要的“杂质”去除。 很多丹师们惯用的手法之中,均是运用本身真元之火,加注入灵药之上把“杂质”炼至虚无。说是简单,可操作起来困难无比,稍有不慎整棵灵草就化为乌有。所以天下会炼丹之人甚多,但能称得上高手的却屈指可数。 既然万物都是天地灵气所化,那“杂质”是什么?不还是天地灵气吗?都是天地灵气,那还有什么是“杂质”的吗?天地都可以包容这些“杂质”,炼丹就不能包容吗?还是人们没这个能力包容它们? 这颗龙眼大小的养元丹,最终被压缩到只有指节大小,凌秋水觉得应该还能压缩,但凭他现在修为已无能为力了。指节大小的养元丹已变的晶莹剔透,丹药虽小,不过光凭感觉也能知道里面澎湃的灵气,凌秋水相信药力绝对是以前十倍不止。 “嘿嘿,我这‘冷炼之法’,比起高手们的火炼之法,也丝毫不差嘛!”凌秋水得意的嘎嘎直叫。 把玩了一会儿养元丹,凌秋水就没了兴趣,随手放入戒指中,专心看着掌上这一滩土黄色的“杂质”。土灵之气也是灵气不假,但难以被人体吸收,一般修炼中人用来补充体内真元,吸收的都是水灵之气和木灵之气,除非是天生土脉。 土灵之气沉稳厚重,但凡草木之物多少均含,剔除甚难。丹师们用火炼之法炼制,还往往将土灵之气与其他灵气烧炙在一起,极难分开。凌秋水冷炼之法可将之尽可能的分离,效果还远远在火炼之上,不能不说可谓是修仙界一大创举了,虽然这家伙现在还没意识到。 凌秋水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些难得的“杂质”,又运起自己睡梦中自创的“秋水长天决”,引了一丝真水剑气注入其内。这滩杂质被真水剑气逼的缩成了一团,色泽越来越深,最后凝成了一颗深黄色的丹丸,小指大小,没什么香味,倒是有一股凝重沉稳之感透出。 “嗯,就叫土灵丹了。”凌秋水看着丹药,起了一个很俗的名字。在他看来,名字是称呼,无谓俗与不俗,好用就行。随手一丢,土灵丹就被凌秋水甩进了嘴里,这家伙向来不知死活,如果换成其他丹师,打死也不会把一种新丹药随口吃掉。 丹药入口即化,凌秋水就闭目内视细细感受,一股黄色灵气流散步于全身经脉,还没感觉出什么滋味、效力,黄色灵气就溶入真水剑气内。他在内视中开始仔细观察,本来透明的真水剑气微微变黄,随后剑气在体内游走了一圈,又恢复了原来的无色透明,隐约觉得有丝状大,可与之前相比相差甚微。 萧南天的青莲剑气无物能容,可凌秋水的真水剑气却好像能包容万物。至少到现在凌秋水还没发现不能融合的,因为天山众人的剑气都在他身上试了个一遍,除了萧南天的青莲剑气。 说来好笑,人总是这样,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费尽心机、挖苦心思,得到还想再要,越要越多。东西多了呢,就要乱,可常人却无包容之量,不能容万物却妄想得万物,其最终结果只能有一个,就是被自己得到的东西毁灭。 只有容万物者、才能得万物,可这样的道理几人能说清?又有几人可看透?更有几人可做到? 第45章 口舌之欲(上) 三日后,萧南天果然安然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满脸喜色的凌秋水。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动,没想到这疲赖的家伙,居然会一直照顾了自己到现在。 “谢谢你,秋水师兄”,萧南天连忙下床,语带感激道。 凌秋水这家伙倒好,还是一如既往的满脸无所谓,笑嘻嘻道:“嘿嘿,师兄照顾师弟,天经地义,应该的。看你气色不错啊!怎么样,身体无碍了吧?” “嗯,比以前还要好,经脉也强壮了不少。”萧南天略一运动,发现经脉确实比之前强壮了许多。 凌秋水翻了下白眼道:“那是,你那剑气搞得惊天动地的,把所有师兄们都惊动了,连老头都来了。经脉再不强壮些,还有没有天理啊!” “啊,这……师尊也被惊动了,没出什么事吧?我……”有些气结,萧南天说话都难得磕巴了下。 “无妨,剑脉修炼全凭个人,旁人就是近在咫尺也无计可施。你能挺过来是你的本事,大家只能干着急插不上手。”凌秋水顿了下,又似笑非笑的道:“不过,你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搞得老头连护山大阵都出了。你身上的剑气到底是何名堂?天山可还没有人能剑气刚开始修炼,就搞这么大阵仗的。” 萧南天认真看了下凌秋水,忽然笑了一下,他决定告诉凌秋水。不仅因为凌秋水的神秘,也因为与他那特殊的感应。“师尊说,我身上的剑脉叫混沌青莲剑脉,上古传说中剑脉的一种,也不知究竟是与不是?秋水师兄,你说呢?” 凌秋水明显愣了一下,萧南天都感到屋内空气一凝。不过一会儿后,凌秋水哈哈一笑:“我哪里知道这个?老头说是就是了,应该不假。”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平静不下来,难道自己的猜测不假?“这样,南天,你先休息了。午时后来小亭,我跟你说说以后修炼之事。”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眼见这家伙总是高深莫测,萧南天也很无奈,只能告诉自己耐心等待。大创初癒,体内是个什么样子还不清楚,忙运转神念内视,萧南天心神沉入识海之中。识海中那颗青色的种子,大小看不出有明显变化,只能感觉到略微大了一丝,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自己识海中这颗种子是什么?只能以后有机会再问无霜真人了。 灵识顺经脉游动着,再也看不出之前的伤痕和裂纹,经脉平滑如新,唯一的变化就是更厚、更宽、更强壮了一些。这让萧南天心里安慰不已,自己的痛苦总算没白受。而在紫府处的那针尖大小的气团,把他兴趣吊了起来,第一次看到体内先天剑气这么老实,萧南天不禁想逗弄一下。 做好了心理准备,萧南天运冰心青莲决从紫府中引青莲剑气。使他惊喜交加的是,这次青莲剑气乖乖的被引出一丝,而接下来更让他高兴的是,这丝剑气还是那么的犀利无匹,却对经脉已经丝毫无损了。 有点不敢相信,萧南天运青莲决引着这丝剑气沿经脉上行,除了识海中的种子一直有些发亮之外,直到这丝剑气重回到紫府之中,又融入那点气团,之后就再也一动不动别无异状。整个过程顺畅无比,连一丝的生涩之感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刺骨之痛了。 继续的引着剑气走了两个大周天,萧南天确定,这缕曾让自己生死两难的青莲剑气,此后对于自己再无伤害,除了无法用出,别的无不运行如意。萧南天兴奋的不仅是如此,这先天剑气不能像以前体内真元那般,借天地灵气来壮大自身,入体的天地灵气根本不被青莲剑气所容,刚入体便被青莲剑气逼得无处可走。 可识海中的青色种子,却一股脑的把灵气吸走,一丝不剩。就如同一个无底洞一般,来者不拒、来多少收多少。即便如此,青莲剑气做大周天运行,萧南天也明显感到和以前真元大周天不同,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如果以前萧南天修炼的真元之气,是小孩玩木棍的话;那么现在大周天内的青莲剑气,就是一把小孩手中的小刀。都是小孩子手中的玩物,但其威力、杀伤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呢,再好的家伙也要有好的手法来用才行,小刀锋利也要看怎么玩,玩的不好、技巧不够照样会被木棍打得满地找牙。 第46章 口舌之欲(中) …… 小亭里,凌秋水忙得是不亦乐乎,不知从哪儿拖了一张小竹桌,桌上架了个炭盆,炭盆之上还有个小炉子。这个炉子怎么这么眼熟呢!仔细一看,不正是丹房内那个废物丹炉吗! 小桌子之上有几个小盘,盘中花花绿绿的一些草木之物,看那新鲜的样子,定是刚从药圃中拔出不久。亭边围栏之上还架着一尾钓竿,上下起伏一荡一荡的,显然是有鱼儿咬钩。 凌秋水屈指一弹,一道真水剑气激射而出,炭盆中立时激起了火焰。真水剑气本性可不是火性,更不会激发出真火,水火本就不容,可“天才”的凌秋水却别有蹊径。真水剑气被他以极高的速度弹出,与空气摩擦生成高温,从而引燃炭火。这一手如果让一个水脉修士,或者是火脉修士看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等萧南天来到亭中之时,丹炉里的湖水已经泛起了水泡,眼看就沸腾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萧南天说不出话来,比他看到凌秋水一本正经修炼还吃惊,恐怕这些家伙什,整个天山也就凌秋水这家伙能拿出来了。漫说其他师兄了,就是萧南天这个刚入门的人,恐怕都早已绝了烟火,不会再贪图口舌之物。 已然修炼青莲决两年有余,萧南天对食物的需求可有可无,天地灵气就是最好的补充之物。在仙缘镇时,萧南天虽说时不时的会烤个番薯,但那也并非为了裹腹,只是他当时以为自己还不过是一介凡夫,理应有凡夫之欲。来到天山之后直到今日,萧南天除却喝过几杯水之外,更是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入腹。 可现在,看凌秋水这家伙的架势,这分明就是凡人们冬日里,用来驱寒常食用的火汤锅嘛!这家伙不是从二岁上天山,十年从未离开过,从哪儿学来的这套凡人吃喝用度?萧南天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承认这家伙修炼疲惫,于吃喝一途倒是颇具“天赋”。 “来,来,坐着南天。水就开了。”凌秋水是不管萧南天怎么看他,依旧是我行我素。“南天啊,你来天山也有些日子了。师兄不才,作为你的指引者也没好好招待于你,今日补过。” 依言坐下,萧南天指着桌上一堆乱七八糟,有点苦笑:“秋水师兄,这……大师兄他们也经常如此这般?”心里偷偷说了一句:打死我也不信。 打了个哈哈,凌秋水毫无愧色,反而满脸得意:“他们?这些木头整日除了修炼就是打坐,哪会懂这些,哪会有此般情趣。也就是剑师兄和诸师姐稍微懂得欣赏一点,偶尔才来此体味一下凡人食欲。” 说着说着,他小脸马上又垮了下来,“南天,打个商量,千万莫与老头说,否则又要训斥师兄我不守清净,贪图凡间欲望了。搞不好,抓你师兄我马上去闭关苦修都非意外。”说罢还向萧南天拱了拱手,一副“高抬贵手”的样子。 萧南天也不由得被逗笑了,也学着样回了下礼:“师兄过虑了,南天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去告知师尊。”眨了眨眼又道:“偶尔过过凡人的日子也不错,老是一种日子毕竟乏味了点。” “哈哈……正是,正是。南天师弟甚得我心,别说我们还未升仙,就是做了仙人,不还是一个人字么!”凌秋水开心的大笑起来,老是一个人胡闹也没意思,有人陪着胡闹就不一样了。“看看,这些都是我刚从药园采摘的。还有凤尾竹的笋子,鱼儿在钓竿之上,还行吧?对了,南天,你喜好哪样?” 看着桌上的盘盘碟碟,除了一小碟嫩青的笋子,其余的一个也不认得。萧南天抓抓头:“烤番薯,有没有?” “呃……这个……还真没有。”凌秋水差点被噎到,没想到这个师弟品味还真是“不俗”。不过,凌秋水还是很欣赏,说起来他很不屑有些修仙中人,像蜀中剑宗的林长风,修行还未见得怎样,附庸风雅倒是学了个全。 萧南天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没有也无所谓啊,反正都是天地灵气所结,什么都行。” 非是萧南天对番薯情有独钟,在他约莫四岁那年,一次随隔壁的黑娃,去仙缘镇外的小山之中玩耍。第一次单独外出,走了一路又渴又饿的两个小孩子,兴奋的在小山中转来转去,很快就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两个小孩都很害怕,稍大一点的黑娃领着萧南天,两人转到天黑也未转出小山,不大的山对于两个小孩来说已然是深不可测了。夜半之时,饥饿难耐的萧南天已经无力再动,是黑娃转了很久,才在一处小池旁挖到了几棵番薯。萧南天连皮都没剥,只擦了下泥就吃得精光,而黑娃只是咽着口水一动也未动,最后饿极了竟抓着番薯叶吃了起来。 萧南天羞愧难当,可黑娃却说:“我比你大,照顾你是应该的。” 是夜,两个小孩就抱着睡了一夜,萧南天睡梦中隐约觉得有风声闪过,不过当时又累又困也没醒来。第二天,镇里大人找来之时,萧南天才发现只剩下了自己一人,黑娃已不见了踪影,黑娃父母哭喊着遍寻无果,最后只能自我安慰是仙人带走了黑娃。 回去的当夜,萧南天剑脉觉醒,七日之后,等萧南天再问,大人们只是叹气摇头。后来他也问过黑衣叔叔此事,黑衣叔叔难得的说了一句:黑娃无事,各有机缘。自那时起,萧南天就对番薯情有独钟,仿佛看到番薯,就看到了那个说着我比你大的小孩子。 第47章 口舌之欲(下) 听萧南天说完这个故事,凌秋水眼眶也有些发红,很是感慨了一番。不过他还是劝道:“难得黑娃这个小孩有情有义,宁可自己不食也要照顾年幼的你,实属难得。放心吧,这样性情中人,老天也不会看着他亡的,定是贵人相救。说不定也是修炼之人,以后你们定有可见之期。” 明知道凌秋水是安慰自己,萧南天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定是如此,以后我们必有相见之日。” 凌秋水也不再接话,眼见得水已烧开,他提起钓竿,钓竿末端一尾青鱼活蹦乱跳的挣扎着,鱼儿嘴一张一合间仿佛在道:放了我吧,别吃我。其形其状,看起来甚为可怜。 萧南天看得有趣,问道:“秋水师兄,修仙之人不是清心寡欲、切忌杀生的么?鱼儿和人一样也是天地之灵,怎可杀而食之?” 吐了吐舌头,凌秋水佯作吃惊道:“啊!南天,你不是也和那些迂腐之人一般吧!天地有灵,轮回不止、生生不息,生死劣汰乃自然法则,只有生没有死这天地还成什么样子。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南天你,总不会如那些佛门弟子食古不化吧!” 萧南天也是嘿嘿一笑:“当然……不会。天地万物皆有灵,鱼儿和草木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佛门大师们的人品我是佩服,不过这作为我不认同。” “哈哈……说得好,南天,我们来吃鱼。”凌秋水提着鱼儿,五迷六道、装模作样的道:“鱼儿啊鱼儿,莫怪我俩,你从天地中来还回天地中去。今朝我吃你,有朝一日我也以身相报,让你吃上一回……” 还真是奇了,没想到鱼儿好像听懂了凌秋水之言,身子再也不动一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看到鱼儿这个样子,萧南天也不禁莞尔:“鱼儿,你若他日有灵,我日后修炼有成,必收你一同类为徒。”更没想到,这尾鱼竟也摆了摆尾巴。 凌秋水听的有趣连声称妙,随即手指之上冒出一道白色毫光,绕着这尾青鱼一转,鱼鳞纷纷落下。然后开膛破肚,又弹出一个水泡清洗干净,放下炉中。接着,从盘盘碟碟之中,抓了几样草木之物洒下。 做完这一些,凌秋水贼头贼脑的四下张望了一下,手一翻自戒指中摸出一个小瓶,嘿嘿窃笑着各倒了两杯。 “雪饮?”萧南天吃惊的看着杯中之物,大典之上只有几派掌教之人用过,他和凌秋水可无福消受。凌秋水这家伙,指不定是从哪里顺手摸来的。 雪饮可是无霜真人独酿之物,采天山绝顶千年雪水,以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为料,经无霜真人的玄霜剑气炮制,后再置于天山寒池之中,浸泡百年才能成饮。萧南天虽未喝过,但雪饮那独特的冰寒清香气息,一经闻过却是记忆犹新。 “嘿嘿,南天,这个……师兄我可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露给你了啊。千万为我保密,不要客气,来尝尝。”话虽如此,凌秋水却是没有马上动用。 看着面前的这杯雪饮,萧南天皱了下长眉,杯子外结了一层薄冰,杯口处冉冉升起丝丝寒气,隔着桌子都能感到冰冷寒意。心中有点奇怪,不过他倒没想那么多,凌秋水那家伙把雪饮都拿了出来,想来还会害自己不成! 不疑有他,萧南天无视寒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下一刻他就知道被凌秋水“陷害”了。一股冰流从嗓子眼下去,转眼流过了全身经脉,所到之处一片晶莹,竟然连经脉都结了一层冰霜。寒气直透体外,只是眨眼时间,连长眉之上都挂了一层冰屑。 就在寒气流往丹田紫府之处时,盘踞在紫府的青莲剑气不乐意了,自主反击的青莲剑气毫不客气,摧朽拉枯般的沿着经脉走了一遍。雪饮寒气冰层顿时土崩瓦解,被剑气切割成了气态,识海中的种子青光一闪,将寒气悉数吞没完毕。 眼见萧南天身外挂着冰屑,刚一出现便又瞬间消逝,凌秋水也有些咋舌。雪饮寒气之厉害,就是连静渊大师之辈尚需凝神运功后,才可一饮而尽。萧南天这小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后仅靠剑气自主的反击,就能瞬间复原。看来真如他们所说,青莲剑气与自己的真水剑气,当是难分轩轾、不相伯仲。 青色种子把雪饮寒气吸收完毕,光芒又高了一些。萧南天也睁开了眼,咬牙切齿的看着凌秋水一声不吭,那意思就是凌秋水你自己看着办。 脸皮厚到无以复加的凌秋水,气不喘、心不跳的,一脸无害的道:“好个青莲剑气,果然犀利无双,怕是天山之上无人能及。南天好本事,师兄佩服啊佩服。自罚一杯。” 这等自罚也就是他能做的出来,对萧南天举杯示意一饮而尽,脸不红、心不跳,身上连个冰渣都未出现。能如此轻松从容的饮下雪饮,而无需事先运功,天山之上,也只有凌秋水的真水剑脉可以办到。 萧南天气的哼哼了两声,凌秋水也不以为意:“南天,别气了,师兄只不过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而已嘛。雪饮寒气是重,可哪敌的过我们天山的先天剑气呢。若是你有了准备,连个冰渣都不会出现的。不是师兄夸你,青莲剑气的确厉害,你不过刚刚修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快恢复,比老头都不差了。” 萧南天:“……” 小炉中的水一会儿就“咕嘟”、“咕嘟”的翻起了水泡,加过料的汤水泛出一阵异香,异香中又夹杂着一股草药清香,一闻之下就脑目清明、心旷神怡。萧南天被香气吸引也顾不上理凌秋水,他还从未闻过如此好闻的鱼汤。出生于仙缘小镇的萧南天,虽然衣食无忧,但当地人多是农家,哪里懂得如此弄一个鱼汤呢。 可能是出于先前捉弄萧南天的歉意,也可能是被黑娃故事感动,凌秋水主动的夹起鱼身之上最肥最嫩的一块,献媚般的放入萧南天碟中。一点也不客气,萧南天理所当然的夹起送入口中,鲜美滑腻的感觉充满了口腔,三两下吞下去,他毫不吝啬的用眼神赞美了一下。 凌秋水顿时得意忘形,不断的给萧南天布菜,两人你来我往、风卷残云一般,把剩余的菜消灭的一干二净,连汤都下了笋子吃干喝净。心满意足的萧南天赞不绝口,满脸通红的凌秋水吹嘘不已。 两个人眯着眼回味了一小会儿,凌秋水斜靠在栏杆上,毫无风范可言的摸着肚子、打着饱嗝,简直比贩夫走卒的姿态还不如。谁都懒得说话,酒足饭饱之后小息一下,那可是莫大的享受,小亭中迷漫着一股慵懒之气。慵懒的二人昏昏欲睡…… 第48章 亭中论剑(上) 修炼之人口口声声道参悟天道、顺天而行,可所行之事无一不是逆天而为,无一日不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难得安逸。其中更是以天山剑修一脉为甚,天山剑修元婴成剑、肉身成剑,哪一样不是千难万险,稍一不慎万劫不复。人以剑为秉性,更显刚直锋锐,哪里容得下昏昏沉沉、庸庸懒懒之做派。 就在萧南天有点昏昏欲睡之时,紫府中的青莲剑气不干了。本性凌厉肃杀的青莲剑气,根本受不了这种慵懒的气氛,在他紫府之中用力一激,直接沿经脉刺入识海。激灵一下,萧南天瞬间清醒,浑身慵懒气息一扫而光,心中暗暗自责不已。 凌秋水则恰恰相反,都快要开始打呼了,而凌秋水紫府内的真水剑气却在这种氛围下,慢慢的开始流转,温和而坚韧,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凌秋水体外已发出阵阵的白色光华,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荡起一片片涟漪。识海之中是一片波光荡漾,就像这太清湖水一般。 正准备叫醒凌秋水,萧南天猛看到他体外白光,身子就立时停顿了下来。因为在凌秋水体外白光波动的时候,原本一激而回的青莲剑气也不由自主的流转起来,萧南天体外也泛起一层青光。 一青一白两道剑光交相呼应,一迎一和间好似多年未见的亲人,两个人各自体内的剑气欢呼雀跃,气机相引之下流转的越来越快。萧南天识海中的青色种子大放光华、越来越亮;凌秋水识海中的水波也激起阵阵浪花。 “铮”、“铮”两声剑鸣,凌秋水憟然而惊,正身坐起。体外光华一收,真水剑气又恢复平静,与此同时萧南天体外青光也敛回体内。两人呆呆对望了两眼,看着凌秋水紧闭的嘴巴,萧南天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一言未发。 沉默了良久,萧南天暗叹一声放下心事,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顺手抚了下长眉,掩饰住目中的讶异,他悠悠道:“秋水师兄,你可真是心宽啊,这样也能睡下。” 见萧南天并未问什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凌秋水神色也轻松了下来,打了个哈哈:“那是,师兄修炼功法就是睡梦大法,哈哈……” 不过好像马上想到了什么似的,他使劲拍了下脑袋:“唉呀!南天勿怪,差点把正事忘了。我还要与你说修炼之事,都怪师兄这两日太过操劳疲惫,脑子都浑了。” 一阵寒意,萧南天忽然发现这个家伙做自己的指引者,是自己的幸运还是晦气。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也没功夫再往下深究了,问了一个自己很疑惑的问题:“师兄,几日前我初引剑气之时,虽然只有一缕,可是让我经脉、紫府都受创颇重,好不容易才最后把这缕剑气纳入紫府成功。可为何现在伤愈之后,我再引紫府的这缕剑气行走经脉,除了不能控制发于体外,而经脉丝毫也不损,还略有坚韧呢?” “哦,这个简单。我们天山弟子修剑脉时,经脉被先天剑气侵入受损乃正常之事,这也是我们借先天剑气焠炼经脉的必须途径。受创之经脉在复原之后,就可承受所引之剑气,直到下次再引入新的剑气。这么说吧,剑气是水、经脉是船,水涨船高而已。两者相辅相成,互相磨炼、互相促进。剑气强了,刺激经脉成长;经脉强了,就可容下更多的剑气。你可明了?”凌秋水很认真、很耐心细致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件事上他可不敢麻痹大意,万一出了差错,恐怕百死都不足洗其罪。 萧南天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又苦恼了:“我体内的青莲剑气不知怎么地了,好像不容万物,就连我以前辛苦修得的真元,全给我驱逐了干净。剑典上不是这样说的啊!我现在体内除了这缕青莲剑气外,连一丝真元都没有了。怎么办?” 凌秋水哈哈大笑:“南天啊南天,身在局内迷于局中啊。你身怀剑脉可是与众有大不同,真元全无对你来说也非坏事。我问你,你要真元何用?” “……废话,你说何用。当然是修炼提升境界、法力,增强自身实力。真元强大了还能操控法宝。”萧南天恨得直咬牙,原来天山剑典上的记载,有些也不能完全和自己相符,只好边炼边摸索了。 “哦,这样啊。那先天剑气是什么?”凌秋水不为所动,继续发问。 萧南天这回想了一下才道:“我看剑典记载。先天剑气及剑气之灵。唯有身具先天剑脉才能激发。在天地灵气中最是凌厉无匹,实乃万法之中攻击至及之术。” “那先天剑和真元哪个厉害?”凌秋水一发不可收拾,问上了瘾来。 “当然是先天剑气。先天剑气无坚不摧、无物不破,还用问吗?”萧南天答得极快,恍惚间好像有点明白了。 “让你选,你会用哪个?”凌秋水脸上有了些戏谑。 第49章 亭中论剑(中) “当然是先天剑气了,哦……秋水师兄,我明白了,南天谢过。”终于打消了这方面的疑虑,萧南天胸怀舒畅的道。 凌秋水一拍巴掌:“这不就是了,同是天地灵气,先天剑气无论哪方面都不是真元可比,你还要修这无用的真元作甚?” “可我们以后还能施用法宝、符咒吗?”萧南天也充分发挥了不问则已、一问就不停地精神,他在这些修炼常识的认识,毕竟还是贫乏了一些。 “你用法宝、符咒干嘛?”凌秋水听得有些好笑。 萧南天一愣,马上恍然过来:“是啊!有先天剑气还要法宝干嘛,再好的法宝有自己炼的剑气好用嘛!有先天剑气强嘛!师兄,南天真是糊涂了。” 凌秋水呵呵一笑:“无妨,你刚入门,还没体会到先天剑气的诸多好用。法宝、符咒能做到的,先天剑气也可以,防御更是无碍。被先天剑气焠炼过的经脉、肉身还有什么能破!如果这都被破了,那即使你有法宝护体又如何!” 挠着头想了一下,凌秋水又道:“其实我们不用法宝是因为无需用,但若真用还是可以用的。不过由于先天剑气过于霸道犀利,普通法宝根本承受不起,所能用之宝无不是至宝。这种至宝太过难寻,可遇不可求。据我所知,老头就有一件叫星霜紫烟罩的玩意。” 听凌秋水说到此,萧南天心中一动,不由得摸了下发簪之上的碧玉蟠龙簪,和胸前的墨莲。这两件东西,黑衣叔叔说是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想来定必不凡,就是不知是否此类至宝,自己以后是否能够驭使。既然动念了,他就随口问了句:“那其他师兄师姐有没有呢?你有没有?” “你当是街上的白菜啊,其他人应该没有了。不过师兄我倒有一件东西,懂事起就一直戴在手上,到现在从来没有过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个宝物?我也驭使不了,试探了几百次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说着,凌秋水捋起衣袖,露出了左手腕上的一个白玉环。 这个玉环极为精致、秀美,上面倒没什么太复杂的纹饰,不过玉环中透着星星点点的紫芒,在阳光映照之下紫星游离流转,煞是好看。看式样应是个手镯,而且还是个女儿家做工的手镯,极有可能是一女子为他戴上的。 “师兄,这枚玉镯真是好看,是你母亲留下的吗?”萧南天好奇问道。 凌秋水倒显得有点落寞:“谁知道呢,或许是吧。反正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戴着,摘也摘不下来,用也不能用。” 萧南天挠了挠头:“师尊也不知道是何物吗?怎么用?” “……老头也说不知道。”凌秋水撒谎了,无霜真人每次看到这个玉环时,眼神都很凝重。他绝对不相信老头不认识,曾经也问过两次,结果都被无霜真人以时机未到推脱开了。 看似一向无忧无虑的凌秋水,每次提到这个手镯,心情就说不出的难受。萧南天看在眼里心中不忍,就把自己束发的蟠龙簪和胸前墨莲拿出,托在手掌之上:“师兄不用难受,南天自幼也没见过亲生父母,只有两件母亲遗物陪伴身边。每次看这两件东西我就会想,母亲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温柔、很漂亮?不过我再也没机会看到她了。一开始,我每次看到这两件东西都会哭的,可是哭又能怎样呢?我就能见到母亲了吗?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下去,母亲留给我两件东西,一定是希望我能用它们好好活下去。如果我整日只会哭泣,我想,我就没资格拥有它们了。” 凌秋水呆呆的看着这两件东西,心中泛起了一阵温暖,咧嘴笑了笑:“你个小屁孩,还来教训师兄,讨打啊。师兄只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哪是你想的婆妈伤感的。” 说笑着他放下衣袖,重新将玉环笼于袍内,又看似无意的说了句:“谢了,南天。” 萧南天嘿嘿一笑,收起了簪子和墨莲,这才正色道:“那作为指导人,秋水师兄,现在还是说正事了。我一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怎样使出剑气呢。” “呵呵,好!说正事。”凌秋水展颜一笑,“你身上的这两件东西应当是宝物,因为我看不透你的修为。要知道在修仙界中,境界高的一眼可看出境界低者修为,除非是身怀异宝了。所以,你还是先给我说说,你体内剑气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吧。” 回归正题,萧南天不敢大意,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体内的青莲剑气、经脉情况,悉数说了给凌秋水听,甚至连识海中青色种子都没隐瞒。开玩笑!修先天剑气这种性命攸关的事,唯恐说不详细,谁还故意隐瞒的! 第50章 亭中论剑(下) 听到他识海中有粒青种,凌秋水打断了一下:“青色种子?什么样的?” “就是……”皱着长眉,萧南天一时也不知如何描述了。不经意的侧头,眼光扫到湖面之上,他脸上一喜忙道:“啊,对了。就是像一颗莲子一样的东西。” “哦,我明白了,那应该就是你的神念灵识之源了。”凌秋水点点,笃定认可道。“每个人的灵识之源形态都不一样,是根据自身属性、修炼功法等等演化而出的,产生原因比较复杂,没人能解释完整。不过修仙界有一个公认的说法,这灵识之源是人的真灵魂魄凝聚而成,识海就是魂魄真灵的存身之地。” “所以南天你要记着,宁可紫府受创,也千万不要伤及识海。否则,后果可能就是真灵泯灭、魂魄消散,轮回都入不得了。”凌秋水郑重的提醒了一下。 萧南天点头应了一下,又问:“那师兄你的灵识之源是什么样的?” “呵呵,我的嘛……就是太清湖。”凌秋水开了个玩笑,“你看你,南天,撇什么嘴啊!真的,我的灵识之源就是一池湖水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由于我的真水剑气属性的缘故吧。” “哎,哎,师兄真的不诓你啊……” …… 二人玩笑了几句,凌秋水才给萧南天解说,为何他使不出剑气。一是因为缺少合适的剑诀和手诀;二是萧南天还未结丹。第二个原因好说,修炼中人在未结丹之前,基本是不具备攻击力的。除了能用真元护一下肉身、经脉,想外放,没门。 哪怕天山剑修的先天剑气再如何犀利,放不出去也是白搭,顶多就是在异物入体时,先天剑气能防守反击一下而已。只有到了结丹之后,先天剑气有了根基,能凝聚成核,再加上先天剑脉的辅助,方能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提供剑气,这个时候才能外放。 而头一个原因就不好说了,要说天山剑派无所谓什么剑诀和手诀,这些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剑气外放的一个途径。之所以用剑诀和手诀,无非是能更有利的释放剑气,让自身损耗最少并且效果最佳,甚至有些剑诀和手诀还有一些别的功效。要是没有这些施为手法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释放剑气,剑气仍然能沿全身经脉从出口激出。甚至剑气灌体,全身毛孔都可击发,只是这样做消耗巨大,乃是最笨的方法!当然,修为高深者除外。 剑诀何用?先天剑气运转时,会在经脉中游走的一些特殊路线,与修炼剑气的功法不同。功法是运行大周天、培养先天剑气的基本法诀,天山众人都仅有一种适合自己的功法,每种功法针锋相对各自的剑脉。 如墨天的罡天玄墨诀引玄墨剑气、刑不破的戊土沉渊诀引沉渊剑气、云遮月的怜冰月华诀引月华剑气、姬忘言的大音慎言诀引惜音剑气、剑无忧的溟淩虚无诀引虚无剑气、褚剑舞的火德明炽诀引明炽剑气、君依尘的南明离尘诀引离尘剑气、凌秋水的秋水长天诀引真水剑气、萧南天的冰心青莲诀引青莲剑气、还有无霜真人的碧落霜天诀引无霜剑气,这些功法大多是以自身剑脉属性为基础而创,专为开发剑脉、壮大剑气所用。 修剑气的功法为独一无二,不可通用,否则不但没有丝毫效果,严重时还会损毁剑脉。而剑诀大多数是可以通用的,都是根据需要自创而出,只需知晓每种剑诀行功路线,任谁都可以使出。手诀更为简单,就是为了更有效配合剑诀而衍生出来的,修为高深者甚至都用不到手诀,一些剑诀动念即可用出。 法诀、剑诀、手诀在天山剑派中,合称剑修三诀。如果只是想外放剑气,只需把剑气逼出体外即可,这是最简陋的使用方法。威力不但甚低,比之三诀合一,释放剑气不可同日而语,并且从长远修炼来说也是不利的。 三诀中法决为基、剑诀为式、手诀为辅,相辅相成,三诀合一,同级别修士中无人可敌。到那时,上下青冥、进退九幽,遂心如意;出入乱世、左右天下,动念即至。 第51章 柔水剑诀(上) 从午时直到日落偏西,这大半天说得凌秋水口干舌燥,但心里极其爽快,以前哪有机会如此酣畅淋漓的聊天,还是教授别人修炼。萧南天自是听的极为认真,这样的机会不多,很少会有人这么详细的传授常识,哪怕师父对弟子,往往只是给个手卷让其研究而已。 趁此良机,不利用才是有毛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乐融融。对于萧南天,无论多么稀奇古怪的疑问,凌秋水都会给予极其细致的回答,除非他也不知道答案。 “来,南天,你站起来。我在你身上演示一下,不久前我自创的柔水剑诀,你细细感受。”凌秋水真个毫不藏私,柔水剑诀也不过是在萧南天上山前,三月里间自创而出的。其他师兄姐们,包括无霜真人都仅见过一次。 “放心,这柔水剑诀是一个缚字诀、一个融字决,只困人、消融而不伤人。”凌秋水不放心的叮咛了一下。 萧南天却是毫无迟疑,起身站立亭中,清朗一笑:“秋水师兄肯演示独门剑诀,给师弟长见识,南天感恩不尽。师兄尽管来试。” “好,看好了。柔水剑诀!缚!”凌秋水轻喝一声,右手食指、小指伸出,其它三指卷曲,摆了一个手诀。他应是刻意放慢了剑诀运转的速度,只见一道白光从二指中发出,弯曲游走,慢慢接近萧南天的身体。 屏气凝神中的萧南天两眼不眨,紧紧盯着这道白光,似缓实疾沾到了自己的身体。白光刚及肉身,迅速的变成一个个圆环,死死的缚在他身上。萧南天只觉全身一紧,顿时手脚动弹不得,光剩下嘴巴可以微微张合。而全身经脉好像也被禁锢了一样,功法运转都慢如龟爬,神识也有些模糊了起来,就连识海中的青莲子光华也是暗淡了许多,不停地有些挣扎。 紫府中的青莲剑气,在剑诀及体之时就猛然警觉,虽然萧南天现在无力外放,但在体内青莲剑气倒还可以主动反击。不过在柔水剑诀的束缚之下,竟也是有些施展不开,仅仅能自保。反过来,以真水剑气为基的柔水剑诀,也是拿青莲剑气无可奈何,二者相持不下。可毕竟柔水剑决是主动出击,青莲剑气是被动反击,一来一去青莲剑气越来越势弱了。 好在凌秋水也只是想演示一下,要是来真的,青莲剑气再怎么犀利又怎能切断真水呢!这里面可不仅仅是修为的差距。萧南天现在还不懂那么多,看得是一愣一愣的,原来剑气用剑诀施展出来还有这功效,不全都是砍砍杀杀的嘛。顿时,他看向凌秋水的目光,炽烈了起来。 凌秋水被看得飘飘然忘乎所以,初创这门剑诀的时候,他就兴冲冲的施展给无霜真人和师兄们看。大家一开始都很兴奋,以为这家伙转性了,也能认认真真修炼,连剑诀都自创出来了。可当凌秋水施展完毕后,大家满脸古怪的面面相觑了半天,不知这种剑诀有何用处。 这也难怪大家费解,天山先天剑气本来就是以攻击见长,甚少有一击不能破的。既然这样,还那般麻烦困人干什么,直接用剑气把敌人削得无力还手,岂不是更好。所以墨天他们,自创的剑诀大多都是攻击人的剑诀,就连护身剑诀就少有。其中,以褚剑舞为最,根本是全攻无守。 无霜真人也没法了,不管怎么说,能自创一门剑诀就好,毕竟凌秋水才十二岁。在他这个年纪,其他弟子别说自创剑诀了,连丹都没结,仅能靠剑气本能反应做些反击。想到这些,无霜真人心里就平静了,还夸了两句“不错”、“有点意思”什么的,就是夸奖时那个语气,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其他师兄们也是口不对心的赞了两句,以后再没人提起,好像都忘记了凌秋水自创过一门剑诀。 为此,直到大典前,凌秋水还在郁结之中。在他想来,自身的真水剑气就是以柔韧见长,攻击并不显著。他也不太喜欢凌厉的剑诀,柔水剑诀虽然攻弱,但恰能体现自身剑脉的这个优势。 难道非要让木匠打铁、铁匠织布?为什么非要取长补短?扬长避短就不好么?再者,柔水剑诀至柔至韧,强力极难挣脱破除,在对手不及防备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禁锢住比自己高出一阶的修士。 不到十息的时间,萧南天已然支持不住,硬生生的咬牙挺直腰身。凌秋水点点头,心中也暗暗佩服,手诀一收,撤去束缚在萧南天身上的柔水剑诀,水环砰然消散。 凌秋水得意非凡的仰着头,一副小人得志状。果不其然,松了口气的萧南天,隐晦的抹了下额头汗水,双眼放光:“秋水师兄,这就是你自创的柔水剑诀么?果然厉害,南天不能抵挡。” “哼哼,那是。师兄我天纵之姿,所创剑诀盖世无双。难得南天你懂得欣赏,明白它的厉害之处。”心中爽快的直想翻跟头,好在凌秋水还没忘了自己的名字。“南天你也不错了,还未结丹就能支撑十息之上,青莲剑脉实在不俗。” 萧南天敏感的抓住了他话中语病:“怎么?师兄,这样好的剑诀其他师兄不欣赏么?什么叫难得我懂?” 凌秋水的得意之态顿时烟消雾散,前后反差之大,让人都有点张口结舌:“呃……这个……唉!是这么回事,南天你有所不知。天山剑修先天剑气凌厉无匹,其他师兄绝大多数都是修攻击剑诀,甚少有摆弄这个的。” “他们修为高,柔水剑诀又缚不住,是以……这个……其他师兄不是很认同柔水剑诀的。”说着,凌秋水还有些忿忿不平。 第52章 柔水剑诀(下) “哦,这也难怪,先天剑气本就是攻击至上,拿来困人……确实……”萧南天心里也有些认同其他师兄的说法,在他看来如此犀利的剑气不用来杀敌,只用来困人,的确有些浪费。 好在他也不欲让凌秋水心里难受,还是安慰道:“不过,秋水师兄。你这门剑诀还是很实用的,也和你的剑气属性相配。我相信这门剑诀,日后必会震古烁今、流传下去的。” “呵呵,也许吧。我没事,我自己是觉得挺不错的。既然我创了它,我就会坚持下去的,总有一天你们也会发现它很有用的。”凌秋水倒是无所谓萧南天的态度,毕竟在如今这个修仙界中,大多门派还是极为重视攻击性的法决。 普天之下,只有极少数几个门派会搞些辅助性阵法、符咒、炼丹之类,哪怕是御景山炼器谷和长白道宗,炼制的也多为攻击性的法宝和阵法,只有莫纪元这个异类会弄些乱七八糟的。而像菲花宫这样以制丹为主的门派,更是绝无仅有,就连禅宗和净宗这样的佛宗门派,攻击法决也不在少数。 萧南天笑笑,虽然不是十分看好柔水剑诀的发展前景,但还是很佩服凌秋水十二岁就可自创剑诀,还有模有样,也确实有些功效。他看过天山剑典中的记载,墨天大师兄和其他师兄姐们,大都是百年以后才能自创剑诀的。前段时间,他们几个还偶然聊天感叹,现在小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十二岁的剑婴修为也罢了,居然还有自己独创的剑诀,真是人比人死、货比货扔。 乐天或者根本无所谓忧愁,就是凌秋水的特性,很快他抛下了先前的郁闷,又开始有说有笑的,与萧南天聊修为的事情。尤其是修炼中的注意之处,他特别做了提醒,唯恐有讲之不到的地方。 先天剑气过于刚烈,故有识海的灵识之源可自主缓和。而每次剑气释放要斟量增加,与之前持平、则焠炼经脉效果全无;若过多、则超出经脉承受能力,具体情形自己在修炼之中缓速慢加较好。在开发剑脉引导剑气的过程中,要不断用法决压缩剑气,直至压缩至实体,待剑脉全开之后即可凝聚成丹。之后就是不断的用功法日夜淬炼内丹,功行圆满丹碎成婴,即可以剑脉为桥,直接沟通紫府、灵台。 到了这个程度,剑脉就该体现出,与身无灵脉之人的巨大差距了。先天剑气在做大周天运动时,多了剑脉这条“通天捷径”,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也不为过。普通人一次大周天的时间内,身具剑脉之人已可做九次了,并且随着修为日深,差距会越来越大。这也是为什么身有灵脉之人,在各大宗派中,会格外倍受青睐的根本原因。 凌秋水就是刚结成剑婴不久,所以在结婴上印象极为深刻。别派修士所结的是元婴,即使同样以“剑仙”自诩的蜀中剑宗弟子,所结元婴与其他门派其实也是一样的。元婴均是婴孩模样,相当于自身的“翻版”,可以驭使法宝但自身非常脆弱,轻易绝不会离体。 天山众人所结的元婴,就与别派大不一样,不是婴孩,而是一柄剑。所以天山剑修自称为“剑婴”!每个天山弟子所结剑婴都不相同,绝无重样,均是依自身剑脉属性聚先天剑气而成。 剑婴乃先天剑气精华而聚,本体就强横凌厉无比,即可做元婴驭使剑气外放,又可直接做兵刃离体。其实要说直接做兵刃,剑婴威力会更大,只是也更为容易受创,所以除非生死相拼,一般外放剑气即可毙敌,鲜有出剑婴相拼者。当年天山之乱时,无霜真人也是在肉身溃散后,无奈之下元神参战才直接出剑婴,最终重创上古魔物从而成功封印的。 这一说又是大半时辰,凌秋水一而再、再而三,不遗余力的叮嘱修炼中一些细节之处。萧南天也不嫌烦,反而嫌他说的少,不尽详细,听得更是心迷神醉、极为满足。 不知觉间,天色也已转黑,两人才惊觉已过了整整一个下午,不由相视而笑。萧南天是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今天他收获颇大,不但补充了很多修炼常识和境界,还见识了凌秋水的独门剑诀。虽然他不怎么以为然,但毕竟给自己指引了一条修炼之路,现在急着要做的就是日夜修炼剑气,争取早日结丹直至成婴,也创出属于自己的剑诀来。 口吐白沫、鼻中喷烟的凌秋水,更是心满意足,过足了当师兄的瘾。难得有一个师弟俯首贴耳的让自己调教,这种为人师的成就感,是他以前没机会体验的。最重要的收获就是,用柔水剑诀可不光是让萧南天见识,实则是在检验青莲剑气的品质。 有了切身感受,比以前仅凭他感觉判断,更为直接、真切。能以刚引剑气之修为,和自己真水剑气相抗,青莲剑气果然不俗!殊不知,凌秋水在检验萧南天时,萧南天又何尝不是在检验着凌秋水呢。 人总是希望摸清对方,绞尽脑汁的试探,但实际上试探越多,何尝不是暴露越多呢!人是相互的,想试探别人就紧闭嘴巴、瞪大眼睛观察一切细节。不求试探别人的试探,才是真试探。 无人的小亭悠悠,平静的太清湖悠悠,寂静的清净居悠悠,沉重的踏剑峰悠悠,浩殇的天山山脉悠悠。可是有些人的心里并不悠悠,踏上天山仅仅是个开始,前面要走的还很长、很长…… 第53章 往事前尘(上) 薛昆,表字文清,别号静竹修士。听起来好像是练气之人,其实他只是一个普通书生,几乎手无缚鸡之力。不过长相倒是清清雅雅、温温和和的,正视其人,一股浓浓的书卷之气就会扑面而来。 薛文清家居蜀中重镇——秋平城,位于蜀中剑宗东北,一千五百余里之外。剑宗势大,受其熏陶,他虽自小体弱多病,但实在是心慕修仙中人。整天里除了读书,就是幻想着能驾驭剑光,出入青冥。也曾多次去往蜀中剑宗拜会山门,却屡被拒之门外,剑宗长老一测之下就再也不曾搭理于他。 从小饱受病痛折磨的他,性格倒极为坚韧。十四岁那年,薛文清再上剑宗时,一位剑宗高人用鄙夷的口气,不耐烦的给他解释了下:“天缺九阴九煞绝脉还想修炼,寿元能到四十就不错了。来人,逐出山门。” “天缺九阴九煞绝脉”是什么?薛文清不知道,更无人解释于他听。后来偶遇一江湖术士,自称玄机子,来自京城,观人、望气颇为精通,号称仙界大罗金仙下凡尘。话说得有些大,但此人也算是有两下真活,居然一眼认出了薛文清身具“天缺九阴九煞绝脉”。 懵懵然不知所以的薛文清,登时另眼相看,惊为天人。千求万求,好不容易才求得玄机子首肯,恭恭敬敬把他的请入家中,好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还好薛文清家乃一方巨富,支持的下。日子渐长,就在薛四爷和全家人有些不耐烦,都疑心这个道士骗吃骗喝之际,道士才道出了此种绝脉之密。 “天缺九阴九煞绝脉”号称绝脉,意思就是绝无仅有,千年才出一次。这种绝脉至阴至煞,别说凡人,就是仙人也承受不得。身怀此脉之人全身经脉淤塞,脆弱不堪,灵台混沌、紫府封闭。莫要说修炼了,凡人能活过四十,就已算是开天辟地之奇迹了。按理说也属“灵脉”,可这种灵脉,修炼中人没一个想要的,俗称“死脉”。 玄机子又煞有介事的解释了一番,“死脉”这个称呼实在是贴切无比,概因此脉活人绝无法消受。不过一般人哪里知道,如若身死之后能觅得“九阴九煞绝杀之地”,受九阴九煞之气温养尸身,不出十年就会异变为九阴夜叉。 九阴夜叉非人非鬼非妖非魔,形如干尸、状如恶鬼;真灵已昧、神智全无。极喜虐杀,犹爱吸食活人精血、脑浆,且自身威力甚大,几近不破之体,凡间少有高人能敌。飞升不得、自戮不能;天上不要、地狱不收,轮回转生更是妄想,只能徘徊在凡界,永世浑浑噩噩的游荡不去,直至被人所灭。 薛四爷和薛赵氏被这一番话吓得面无人色,摇摇欲坠几欲惊厥,忙拉着儿子跪伏于地,求仙师赐法解救。玄机子闭口阖目不语,半晌之后,稍微恢复点人气的众人,把家中的金银珠宝、字画古董悉数拿出。玄机子这才“龙颜大悦”,嘴里连说“不可”、“出家之人怎可拿俗家之物”…… 手上却不见慢,双手一划拉,尽数纳入怀中。 志得意满的玄机子,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枚灰不溜秋的破旧珠子,递于众人,言道:“此珠乃我仙界至宝,名叫“九煞珠”。别看名字难听,对你这绝脉却正是对症之物。贫道为得此物煞费苦心,数次进入地阴之穴,耗了千年修为方才得到,又用千年时光日夜心血祭炼,实乃贫道贴身之宝。” 说着玄机子还摇头晃脑的唏嘘了半天,直到众人不耐才又道:“唉!谁让贫道悲天悯人呢。令公子身怀这等死脉,贫道如见死不救,岂非违背了我上体天心、下慰黎民的道心了。” 众人闻言感激涕零,忙道:“上仙慈悲,今日赐下此宝,来日我举家定为上仙立一牌位,日夜祭拜。” “咳咳……也罢,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也有活人之意,此宝就赐予你了。切记此宝需贴身佩戴,日夜不离。如若不然……令公子身陨可是与贫道无干了。”玄机子很是郑重其事,反复的交待了一番。 薛四爷赶忙接过,忙吩咐丫鬟、侍女:“小翠、小环,请上仙下去歇息,好生招待。如有差错,定要尔等小命。”小翠和小环两个丫头应声不迭,恭敬的服侍玄机子下去歇息。 等玄机子下去后,薛赵氏才痛哭失声,连声哭叫“我苦命的儿啊”,薛文清扶着母亲也是垂泪不止。薛四爷听得不耐,两眼一鼓大吼一声:“你这婆娘,哭甚?整日就会哭哭啼啼,一点用都没有。还不退下去,把此珠串起于清儿佩于身上。人没死都被你给哭死了!下去,净是在这里丢人现眼。” 薛赵氏和薛文清也不敢答话,忙下去设法串起此珠不提。 第54章 往事前尘(下) 赐下至宝后,玄机子又在薛家好吃好喝了数天,这才在一深夜离去。第二日清晨,薛家人才发现人去屋空,唤小翠、小环两个丫鬟询问,竟发现两丫鬟也人踪不见,不知了去向。薛四爷心中奇怪但也不甚在意,丫鬟命贱,寻常富人家里也常出现此类失踪事件,不是偷跑,就是被某位公子玩弄致死偷偷抛尸荒野了。 在察看了一番无财物丢失后,薛四爷也就不再过问,连派下人找都没有。还嘱咐老管家薛平对旁人称:两个丫鬟有了仙缘,被上仙看中带上天了。把一干的下人听得两眼放光、羡慕不已。 此时的玄机子却于一隐秘之处,容貌、身形都变幻为了另一种。黑袍裹身罩头、面容阴郁冷枭,扬手抛出一个光点,低沉的声音响起:“幽魂,回去告诉你们君上,一切均在计划之中。” 光点闪了两下作为回应,随即竟直接穿过虚空不见…… 而在秋平城内,薛家里是一派喜气洋洋之意,浑然没有被两个丫鬟失踪蒙上阴影。自从那日,薛文清佩上珠子之后,体弱多病的他居然有几日无病无灾的。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还是那么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是身子较以前强壮了许多。 薛文清自此以后,彻底打消了求仙问道的念头,自号静竹修士,开始老老实实的研读诗书。他准备以诗书文章为基,走上仕途,在当朝来说也不失为一上佳选择。薛四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儿子能不再胡思乱想,老老实实的图个功名,将来朝中扬名,连带薛家也光宗耀祖了。 说来也怪,薛文清身体是日渐好转,而薛四爷和薛赵氏的身体却江河日下,日渐老迈。二老心中奇怪却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二老是老来得子,生得薛文清之时,二老已年过五旬了。况薛家产业颇大,天南海北的日夜操劳之下,难免憔悴腐朽。 …… 太和十四年,薛文清十八岁,在当地来说已是谈及婚嫁之龄了。薛四爷逐做主与秋平城另一世交,名门旺族董家小姐订下了儿子的婚事,也算是遂了薛文清的一桩心事。双方都皆为满意,董家二老和小姐的三位兄长更是极力促成。薛、董两家便约定,先给薛文清和董家湘洬小姐订婚,待其二十岁后取得功名再行完婚。 董家在以前也是官宦出身,这一代董家老爷桥生先生,早年还在朝中任过司马一职,也算是高居庙堂之上的人物。不过由于关键时刻跟错了人,好在新帝登基之后没有牵连太大,新帝也没过于追究,反而允其辞官还乡,还送了大量金银以示体恤。 早在太和六年,辞官后的桥生先生回到了家乡秋平城,用这些金银开了几家酒楼、店面什么的。善于经营的桥生先生,在三子协助之下,不过数月就成了城内有数的旺门。而他以前有做过朝宦的背景,更让他在本地如鱼得水,地方官员也要敬其三分。私交之上,更是与初来之时,帮过其大忙的世交后人薛四爷,交往甚密、亲如兄弟。 这位董家小姐八岁随父来秋平城,年纪虽小,但在短短时间不到三年之内,就成了城内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琴、棋、书、画,她自是样样精通,尤以琴画为著,被众人称为“琴画双绝”。十岁之时,秋平城内已无人可教此女诗书琴画。无奈的桥生先生洒重金,终于求得一位早已隐退多年,现居于山野久不露面的高人,来教董大小姐作画。 高人乃宫廷画师,侍奉过三位先帝,画工无双,曾被封为三世御赐国士。本来隐退的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董家所请,后来不烦其烦之下也起了好奇之心,想见识一下这位年仅十岁,“琴画双绝”的董小姐。半年之后,这位御赐国士长叹一声:“董小姐真乃绝士无双,国士不能及。” 高人悄然而去,从此“琴画双绝”之名传遍天下。 不过士大夫之流却嗤之以鼻,当朝皇帝开明远甚于先朝,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盛行于世。但历来男女尊卑观念甚为森严,女子修习这些东西是为不守清规妇道,也就是些官宦贵胄家的小姐,才会略有研习,普通百姓之家女子根本无缘得见。 桥生先生以诗书起家,甚为重视子女诗书修养,倒是没有禁止这个。董家小女展露才华之后,桥生先生更是心喜,非但不禁反而大力扶持,虽知外人有些风言但也不以为意。 可惜这董家小姐相貌仅是平平,光凭这份绝世才学,实在难以吸引自诩风流的富家贵公子们。结果直到了她十六岁,居然没有一人来上门提亲的,无双的才情和现实亲身的境遇,弄得董湘洬姑娘也是郁闷非常。 为何诗书才华反倒不及如花娇颜呢?花容虽美,但终会被流逝的时光淹埋,怎比一腔的诗书旷世持久。却哪知天下男人大多喜欢一个女子,看得只是相貌是否娇美,哪里会管“琴画双绝”什么的,能当饭吃么? 第55章 邂逅诗会(上) 两年之前,董湘洬小姐十四岁,薛文清十六岁,在秋平城每四年一度的兰花诗会上,两人有了第一次远远的邂逅。秋平城以盛产兰花著称,又有别称“兰城”,每四年一度的兰花诗会更是吸引得各路风流才子、名媛淑女蜂拥而至。传说每次兰花诗会之后,便会有无数才子佳人喜结连理。 那一年的兰花诗会,照例在董家“凤仪淸居”酒楼中举行。宽敞明亮的大堂摆满了桌椅,正中起了一座高台,各路自诩诗词风流的才子穿梭其中,不时有人吟唱几句诗词,很是热闹非常,就连楼外广场之上也挤满了慕名前来的人。 二楼、三楼扶栏之后,则是各家名媛所处之地,大多都位于雅间之内,也有少数胆大者安坐于扶栏之后。一片莺声燕语、唧唧喳喳,好不雀跃,惹得大堂中的才子们不时抬头张望,偶尔竟还有几人撞作一团,更是逗得楼上一片娇笑花颤。 三楼“湘竹居”内,也有三个女子谈笑评点,不时还有轻微的琴音传出。这间湘竹居内清雅简朴,只有几盆湘竹略作点缀,是董湘洬小姐专用之居,向来不对外开放。 “小姐,你看那个,那是李家三公子哎!李少甫,你看他长得多俊,比女孩子家还要好看几分。”丫头竹香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正在高台之上,口若悬河、高谈阔论的一俊俏少年。 “什么嘛!李少甫哪有杜伯平好看。你看杜伯平笑起来的样子,那眼睛弯的、那唇儿翘的,就连眉头皱的都让人伤怀……啊……不行了、不行了。小姐你说是不是?”另一个小丫头兰玲,极为不屑的和竹香吵吵起来。 董湘洬一摸额头,痛苦的呻吟一声:天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是看诗会还是瞧男人来了。“你们两个小丫头都看的什么啊!再吵吵我赶你们回去了。” 两个小丫头一吐舌头,也不再吭声了,董湘洬小姐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拿手抚了下桌上的瑶琴。这把琴名叫“静竹”,是当代琴圣所赠,董小姐爱若珍宝,但凡能带上无论到哪都从不离身。平素更是不许别人碰一下,哪怕父亲和兄长们也不行,估计此琴是除了性命之外,她唯一珍视的东西了。 正在无聊之中,楼上楼下传来一阵惊呼,随后马上闹起一片喧哗,尤其是女子尖叫声居多。静室中的名媛淑女也纷纷跑出,坐着的也都站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女子矜持和害羞。 “栖凤”……“栖凤公子”……“好美啊”……“看我一下、看我一下”……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已经有一阵没开口的两个小丫头,再也控制不住,毫无形象的喊了起来:“小姐、小姐,快看,栖凤公子啊!哦!天啊!竹香扶我下,我受不了啦。他在对我笑啊。” “噗”的一声,一口清茶从董湘洬口中喷出,连咳了数声,翻了翻白眼,小脸上布满了无奈。 栖凤公子此人号称当朝第一美男子,据说是王族后裔,明眸善睐、风华绝代,一颦一笑皆能引得众多少女尖叫失态。十五岁之时便已名满京都,十八岁更是天下尽人皆知,堪称才貌双绝。所著诗书更是被名媛少女视为闺中至宝,几乎人手一册,就连当今皇帝也是对他青眼相见,时常招入宫中陪太后和妃子们解闷。 董湘洬最初听闺友议论栖凤公子,说此人如此才华横溢、如何气质风华,她也很是好奇,也曾寻到一本栖凤公子的诗集,说实话能让董大小姐法眼欣赏的诗太少太少了。等寻了一本看过之后,董湘洬失望无比,不是说栖凤公子的才华不高、诗句不优美。相反这位栖凤公子确是个人物,所著每一首诗均是词句优美、珠圆玉润、字字璇玑、回音绕梁,绝对可称绝世佳作。 可董大小姐却深感遗憾,栖凤公子诗写得好是不错,可太过讲究词句雍容华丽、诗文旖旎浮躁,脂粉之气太浓,看着诗能给人一个柔媚女儿家所作之错觉。董湘洬很是不喜,男儿就应该有个男儿样,气质高洁、心胸宽广,像这种惺惺作态、婉转哀怨的无病呻吟之作,看过一遍隐隐都有些犯呕。 不管她怎么想,终究挡不住别人的意念,两个小丫头连小姐都不顾了,也跑到栏杆之内随其他女子一起高声尖叫。栖凤公子风度翩翩、气势妖娆的缓步上台,边走边拿折扇冲楼上挥舞,有几个神经脆弱的女子已经昏厥了过去。台下众男人表情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有愤怒的…… 第56章 邂逅诗会(中) 董湘洬在雅间之中,也拿眼看着那个貌美如花的男人,眼波流转之间董大小姐汗毛直竖。站在高台之上的栖凤公子,四下环顾一周,扬起折扇虚扇了两下,嘴角抹上一丝妩媚笑意:“各位诗友请了,栖凤有礼。”说罢娇柔弯腰一礼,楼上又响起一片女子尖叫。 “栖凤初来兰花诗会,只为一事。听闻兰城有双绝,一是兰花,本公子业已见过,名不虚传;二是董家小姐湘洬姑娘。栖凤久闻姑娘“琴画双绝”,今日前来,只为能得见小姐一面,余愿足矣。不知小姐可在否?” 整个酒楼静了有一下,接下来一片哗然,有询问董小姐来否的、有羡慕大叫的、也有喝其不敬的…… 竹香和兰玲两个小丫头“腾腾”的跑了进来,大喊大叫:“小姐,栖凤公子请你出去呢,快出去吧。栖凤公子啊!” 狠狠瞪了这两个忘乎所以的小丫头一眼,董湘洬淡淡道:“浮华之人,我不愿见……” 简简单单、清清淡淡的一句,顿时噎的两个小丫头说不出话来,诺诺的不敢反驳。正在不知所措、着急忙慌之际,董大小姐的两位闺中密友,抢了进来也是连声相劝。 “秋芒姐姐,梨容姐姐,小妹不太舒服,实在是……”还没等董大小姐说完,她这两位姐姐知道她的性子,干脆不由分说一人一边驾起来就走,任董大小姐怎么反对都无用。 “湘洬小姐出来了”……“出来了”…… 大堂内又一阵轻轻地骚动,众人眼光不自觉的朝三楼望去。立于人群之中的薛文清,已经在大堂中无聊甚久了,此时也是随众人抬头上望。他是被几个书友硬拉来参加诗会,来了后又懒得搭理那些附庸风雅之人,可又不好丢了礼数,只能勉强陪笑听着,实在是痛苦难受无比。 这几年佩戴珠子,薛文清身体无恙,非但如此,头脑日渐清明,短短数年时间便读完所能找到的诗书典籍。修仙不成,改为修诗书,可谓有所失也有所得!书读的多了,想法也就多了,慢慢的薛文清觉得今世虽朝野昌明、诗书风行,但总让他不舒服的是,大多诗词均是以糜糜之音见长,道尽了儿女柔情缠绵,甚至一些浮词滥调居然也能风行一时。 更有可气者,为了取悦高官达人、附庸风雅,硬生生去作些躁丽淫邪之调,而这些东西还真有不少人赏识。薛文清实在是看不下去,无心求仙的他立志从仕,在他看来身为男儿当胸怀四海、心系天下之安危;达则济天下、穷则善其身。 诗书昌盛是好事,但这样的诗书只能歪曲了国风、民风,长久下去民众必然心志慵懒散漫,整日只想风花雪月而不思为己为国奋斗。可惜他只是一方巨富之子,无高居庙堂之位、无一呼百应之能,人言轻微,空自嗟叹终无可奈何…… “他是谁?”不知怎地,董湘洬一步出雅间,首先看到的不是台上潇洒作态的栖凤公子,而是离高台不远,一个紧锁眉头、面色不豫的清秀男子。 这个男子看来身形非但不高大反而有些消瘦,一袭淡淡的蓝袍看来虽不贵重但很清新,给董大小姐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仿若有三生溯源一般。看他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出来吸引了注意,当场就欲抬腿走人。 薛文清此时也是一呆,楼上这董小姐闻名已久,倒还是头回相见。没想到传闻中“琴画双绝”的玉人,竟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女子。不过奇特的是相貌虽平,但一双剪水秋瞳却极为灵动,若换在一位佳人身上绝对可以颠倒众生。可放在董湘洬的身上,竟让人生出无所遁形之感,令人不敢直视。 “湘洬小姐,栖凤有礼了。”栖凤公子一看之下,果然大失所望。女子有才,但无貌,何如?如果不是另有他用,恐怕这第一美男子掉头就走了。 “栖凤久闻小姐大名,但无奈俗事缠身。不过身虽不至、心向往之,今次兰花诗会,总算了了栖凤一桩夙愿了?” 一惊之下,董湘洬方才收回目光,看向栖凤公子。这一看再两下一比,怎么看怎么别扭,远不如刚才那个男子亲切。 “栖凤公子客气了,湘洬不过是附庸风雅之辈,哪有什么大名,让公子见笑了。”顿了一下,有点不耐烦的董大小姐又道:“今日湘洬无事,只是前来听诗。栖凤公子继续,小女子回雅间歇息了。” 栖凤公子面上怒容一闪即逝,几乎不可察觉,但却被薛文清和董湘姵二人看在眼中,顿时心中评价再次下滑。“湘洬小姐既然无事,可也来参加诗会如何?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闻仙音。” 第57章 邂逅诗会(下) 得寸进尺!董湘洬眼中怒色都显露了出来,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随即她就想转身,哪知身后又传来栖凤公子娇美的声音:“既然小姐不愿下得凡尘,可否让栖凤上得雅间之中一亲芳泽。我们二人独自交流,可好?” 其时,朝野上下虽民风开放,但尊卑、上下、男女之别森严,这话已经是对女子的不敬,有辱人之嫌了。栖凤公子出入宫闱之中、罗帐之内是常事,与女子调笑惯了,很多女子还很享受这一套。在他看来能说出此话,已显得有意和对方亲近,别的女子想也不要想,哪会有不敬之意! “你……请自重。”董大小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栖凤公子一愕,还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主动亲近之言,竟会招得女子喝斥。还有女子会喝斥他、会舍得喝斥他、能喝斥的出口,这怎么可能? 就在其他人一片愕然、不明所以之时,一声清喝响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栖凤公子也算得当朝才俊,怎可当众出言辱女子清白,实在辱没文人风骨。” 清喝者不是旁人,却是薛文清再也看不下去,不假思索的冲口喝出,直觉辱她比辱自己还要愤怒。 “何人敢如此训斥栖凤,可敢站出来否?”栖凤公子脸涨得有些发红,下巴有点抽搐。向来受人追捧的他,哪曾被人这样当众高声反责。 薛文清身边的人纷纷闪了开来,留出了一片空旷之地,只有一人独自卓立。薛文清虽不屑栖凤公子,但若是因为旁人,也不会如此当众呵斥他,听不下去走了便是。 “有何不敢站出,此话正是我说。又非违心之言,敢说我就敢认。”清秀消瘦的薛文清坦然直视高台,面色沉静如水。 原来是他…… 栖凤公子心内一突,不由想起师尊前言,眯起了双目,别有一番忧愁委屈之媚态。 “呵呵……不知这位兄台是何方高人?”栖凤公子脸色变幻了几下,马上又故作不知的问道。 “像栖凤公子这样的高人,薛某可称不上。我草字文清,秋平人氏,别号静竹。”薛文清朗声道,说罢抬眼看了一眼楼上就欲转身走人,谁知就遇上了那一道灵动至极的目光,脚下不由就是一顿。 抓住这个机会,栖凤公子马上又道:“文清公子留步,敢问栖凤刚才言语有何不妥之处?栖凤不过表达一下对董小姐的仰慕罢了,竟惹得文清公子勃然怒斥。” “不妥?只是不妥么,公子你已失节!”薛文清也不欲再和他争论下去,干脆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文清没有天纵之姿、惊世之才,做不出什么华美诗篇、锦绣文章,唯有一身的正气、满腔的热血可以为天下人抛洒。而公子常出入庙堂之上、贵胄之中,却不思进取,只会做一些糜糜之诗、儿女之词,纵使有满腹的经纶、惊天的才华,又如何?” “当今天下虽国泰民安,但朝野上下贫富不均。有些偏远之地百姓生活困苦,儿女尚且养活不全,十不存二三,却依然为国家耕种,贡献余粮;还有无数言官谏臣,不肯与当地势力同流,饿食粗粮、渴饮井水、抛头抗争、抬棺进言,宁守贫寒也甘为一束清流,企图化解污垢;更有边关将士日夜守边,朝中高官赏飞雪,十万将士铁衣寒,衣不调、食不周,但从未有过丝毫怠慢,依然护得我朝百姓安宁。这样的人才是文清佩服之人,比起他们文清羞愧难当。我们又做了什么?这个兰花诗会,不办也罢。” 在场所有人都呆了,被薛文清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得说不出话来,也无话可说。原来还有些聒噪的女子少妇们,也不由自主的乖乖闭上了嘴巴,提袖掩面。高台之上的栖凤公子,脸色阵红阵白,捏着折扇的手嘎吱直响。 “兰花诗会非文清所处之地,文清告辞。”薛文清一拱手再不执一词,只朝楼上深望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薛文清?也叫‘静竹’。”董湘洬痴望着这个离去的少年男子,胸中无可克制的激荡,令弱躯微微颤抖。透过雾气升腾的双目,他消瘦的身形有如万仞高山一般,让人透不过气来;大步行走之间,仿佛有风雷追随一样,周围众人无不掩面转头,屈腰退后让开道路。 这个叫薛文清的男子,相貌虽秀但不柔弱、身形虽瘦但极挺拔,也许文采不高、也许没有满腹的诗书、也许家境贫寒、也许手无缚鸡之力…… 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就这样的风骨,试问天下有几人敢正眼相看?这样的男子才是大好儿郎…… 第58章 乐极生悲(上) 那一次远远的邂逅,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董湘洬还不知这薛文清何许人,可在两个年轻的心上,皆烙下了彼此的影子。董大小姐回去的当晚就彻夜未眠,一合上眼就浮起了那个清秀男子坦荡的面容,耳边仿佛又听到了那掷地有声的话语。 “唯有一身正气、一腔热血可以抛洒”……“达则济天下、穷则善其身”……“我们又做了什么?”…… 辗转难眠的董大小姐,不知道薛文清会做什么,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做点什么了。 几日的前思后想,董湘洬还是差了贴心丫鬟,去打听这个叫薛文清的男子,方才得知竟是同城巨富薛家独子。当即,董大小姐便决定,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孤身一人去会会这个男子。 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董湘洬未带一个随从侍女,自己独身一人蒙着面纱,摸索着来到了薛家门外。看着这气派的府门和门前高大威武的石狮,董大小姐更是好奇薛文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接到下人传话,薛文清更是纳闷,自己向来极少和女子打交道,怎么有女子跑到府外来找自己。没有多想,既然人家一个女儿家都在府外等候了,他只得一肚子嘀咕的出来相见。等他来到府外,看到门前一个瘦瘦弱弱、面罩轻纱的女子,当时就觉得身形好生熟悉。 女子看到薛文清出来,也不说话,素手摆了一下转身就走。薛文清只得无奈的跟随女子,在女子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他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不是感到熟悉,而是根本就见过。 果然,在一间雅致的茶社小间中,女子轻轻撩起了面纱,两道七巧玲珑、灵动至极的目光射出。薛文清一叹:“董小姐……” 董大小姐笑吟吟的,看着面前这个男子,轻轻的歪着头:“薛公子,湘洬冒昧请公子出来,还望公子勿怪。” 人家一个女儿家还有这等气度,薛文清自不会惺惺作态,也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回了一礼:“湘洬小姐相请,文清惶恐,不知小姐有何事?” “哦,惶恐什么?难道是怕男女共处一室,扰了公子的清名。”董大小姐灵动双眸弯成了月牙,颇为玩味的看着对面男子。 “哈哈,小姐说笑了,你我清清白白、心地坦荡。无扭曲无耻之意,又岂会扰及清名,是文清怕小姐清名受损。”薛文清觉得这董大小姐有点意思。 董湘洬不置可否,也不再说这个,反而与薛文清闲聊起来。二人所谈甚杂,甚为不着边际,天南海北无所不聊,上至朝野、下及市井无所不说。聊到畅快之时两人抚掌大笑、说道愤怒之时两人击案高唱、聊到伤心之处两人相视垂泪、说到无奈之处两人摇头叹息…… 董大小姐从出生到现在,讲的话、笑的次数也没今天多。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两人没办法只能相约下次再聊。薛文清把董大小姐送至府门外,正要转身离开,董大小姐唤住了他:“文清大哥,你人很好,谢谢你。” 就在薛文清挠头不知所谓之际,董大小姐突然的一句话如九天神雷一般,把一向自认定力极强的薛文清劈晕了。 “文清大哥,你等我。我过两年就嫁给你!” 董湘洬毫无忸怩之态,双眼亮的让人发虚,就这么坦坦然的说出了这句话。薛文清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董大小姐还是笑吟吟的看着薛大公子。 半晌,回复过来的薛文清刚想借口推脱,忽然就看到了那双明亮的双眼,鬼使神差般说了一句,打死他事先也不会预料到的话。 “好,我等你。” …… 这一等又是两年,在这两年里是董湘洬最快乐的两年。她这才发现这个天底下,还有比诗书琴画更有趣的事,这个俗世还有薛文清这样精彩的男子。 两年来,他们携手走遍了蜀中的各个名镇,各处名山大川,留下了无数的足迹。每到一处,董湘洬作曲、薛文清填词;董湘洬抚琴、薛文清吟唱…… 这样的两人羡煞了旁人,也恨煞了旁人…… 第59章 乐极生悲(中) 万里之外的某处,有一深山宅院,方圆百里再无人烟,没人知道这出宅院从何时建造,好像一夜之间而起。曾有人好奇来此处察看,但无一例外白日消失,再无所踪。要说宅院建的很是漂亮,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可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阴凄凄不舒服的感觉。 一间密室内,栖凤公子盘膝而坐,浑身上下红雾正翻滚着,突的一个停顿,红雾顿时吸入体内。栖凤公子睁开双眼,阴冷的道:“十三,可有何事?忘了我的嘱咐了吗?” 室内除了他之外再无一人,栖凤公子在对空气说话? 可是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一个人影从地下慢慢升起。这人全身黑衣,连脸都用黑布罩住,听到栖凤公子问话忙跪伏回道:“公子,你嘱咐属下日夜监视薛文清和董湘洬,不敢离开。只是今日属下得到一个消息,不能不回来报于公子。” 栖凤公子没有说话,这黑衣人只是自己培养的死士之一,战力全无只会一些五行遁法,善于藏匿追踪,向来只以自己命令为准。他为人多疑善变,从不相信任何人,除五行遁法外,从未教过他们任何有杀伤力的法决,仅是作为奴隶使唤。 如无要事,黑衣人决不敢打扰自己修炼,看来应是别有隐情。栖凤公子盯了他一会儿,遂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黑衣人继续回道:“今日薛文清与董湘洬订婚,约定两年后完婚。” 栖凤公子的眼神就是一凝,密室内空气都凝固了一下,一片阴冷血腥之气弥漫了整个室内。黑衣人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是瞬间汗水就打湿了面罩,糊在嘴上特别难受,可他还是动也不敢动一下。只因这股气息黑衣人见过,只是几息之内,曾经排在他之前的十二,就被吸成了一具干尸,精血全无。 好在不过一会儿,这股气息又散去,栖凤公子冷冷道:“知道了,继续监视。事毕后,我定赐你长生。” 黑衣人又重新潜入地下不见,过了良久栖凤公子才尖锐嘶吼:“薛文清,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终生。” 平息了一下,栖凤公子掐着一个手诀,一点红芒从他印堂钻出,悬浮在空中。红芒闪烁间,传出一个淡淡低沉的男声:“栖凤,打断我修炼复原,可有要事?” 刚刚还满脸厉色的栖凤公子,此刻早已是一脸的温顺,声音也轻柔了很多。五体相投跪伏于地,叩了一个头才道:“师尊,弟子不敢打扰师尊修炼,实是有要事。” “说”,这个男声还是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师尊容禀,弟子属下传言,薛文清今日已于董湘洬订婚。”栖凤公子想了一下又道:“弟子怕薛文清有碍师尊计划,是不是让弟子清除掉此人。” 男声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混账!薛文清之事已有人告知于我,此人另有大用。你若敢伤此人,我定吸干你全身精血。” 说到最后,语气已甚为严厉,不过男声又安慰了一下:“好好监视,如有异变随时通知于我,事成之后有你好处。” “是、是,师尊。弟子不敢、不敢,如有违背,任凭师尊发落。”栖凤公子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叩头求饶。修炼过此人功法的他,更比任何人明白这门功法的可怕。 男声这才满意,最后又淡淡道:“安心做好你的事,别在我面前耍你的小聪明。”说完,红芒暗了下去,再不跳动。 栖凤公子又等了片刻,确定红芒再无动静,才掐指收回印堂,面色已经扭曲发青:“老东西,等我得到七窍玲珑心,第一个吸干你。薛文清、董湘洬,你们可要好好活着,等着本公子……” 第60章 乐极生悲(下) 薛四爷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和董家大小姐之事后,自是欣喜非常。两家本就是世交,董家又是官宦世家,两家如能结亲,可是最佳选择了。桥生先生和三个儿子则不然,初次听到这个消息是有些反对的。 虽然现在桥生先生已是平民,但骨子里还是有着官家气派,即便两家人祖上是世交,哪怕亲如兄弟又如何!不过,后来一个人的来访,让桥生先生态度急转,随后就不再干涉二人,可谓皆大欢喜。 订婚之后的薛文清可谓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更加发奋读书,以期两年后取得功名即于董湘洬完婚,哪知道一道惊天阴谋之网正悄然向他撒来。 乐极生悲,这句话对薛家来说真是无比的恰当。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假,精神爽的同时,人的警觉就会降低,就会忽视掉平日不会被忽视的事。有的事忽视掉无关紧要;然而有些事忽视掉可能是致命的。 一月后的某天夜里,睡梦中的薛四爷和薛赵氏被一阵阴风激醒,阴风中还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次日,二老就卧床一病不起,请郎中来看均说偶感风寒,病情无碍,只需几服药就可痊愈。 薛文清开始还不以为意,却哪知几服药下去,二老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沉重。仅仅只捱了数天,二老就双双撒手离去,逝去之意外,连薛文清都未来及见最后一面。众多名医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于操劳过度、身体不支,加上本身年事已高,风寒染身这种小症送了性命,也未必不能解释。 一日内失去双亲,薛文清是哭得痛断肝肠,数次呕血昏厥。董家老爷桥生先生,自是带着三子一女前来吊唁,董湘洬更是哭得泪人一般。 自打两人之事被双方父母知晓后,薛赵氏和薛四爷,确把董大小姐当作未来儿媳看待,关怀倍至、嘘寒问暖,简直比对待自己的儿子还亲。前几日二老卧床,董湘洬还来看望过,谁知仅仅此许时日,就天人永隔了。 桥生先生好一番安慰,临走之前还留了三儿董启商,偕同董大小姐帮忙料理后事,薛文清当然五内铭感、感激不尽。 生老病死乃是天地规律,死去的人业已安息、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薛文清丧事过后,不久也重新振作起来,更加发奋习书,有时把董大小姐都看得心痛不已。 薛家二老离世不要紧,可薛家还有着庞大的产业,指望薛家吃饭的人怕是不下万许,这无人主事那还了得。薛文清、董湘洬二人均对经商不通,甚至是连兴趣都一丝全无,幸好现在二人名分已定,他干脆就把薛家产业全权交于董启商,代为其打理。 虎无伤人之意、可人却有害虎之心,哪怕是宅心仁厚、乐善好施之人,也须提防小人作祟。何谓真小人,能做能当者,无论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依然敢当众承认,一力担之;何谓假小人,能做不能当者,即便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也要摆出一副伪善的面孔。 第61章 薛家巨变(上) 这董启商的确是经商一把好手,以前董家大多事都是他处理的,遇事之时往往手段百出,三言两语间,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相比两位哥哥更得桥生先生宠爱。既然是未来妹夫家的产业,未来妹夫又把打理之权交给了自己,董启商自然无可厚非的担起来了。 一开始也不是没人反对,薛家老管家薛平就极力阻止,屡次要求薛文清收回大权,可薛文清哪里听得进去,反把老管家薛平数落了一番。后来董启商倒也真正用心,把薛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薛平依然不依不饶,数次进言。什么“长此以往,下人就只知有董启商,而不知还有薛家公子”之类的,多不胜数。 甚至有一次,薛平和董启商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冲突,非要他交出家印,并发重誓不会贪没薛家家产。二人都扭打到了一起,董启商人高马大、年轻力壮,却被一个老管家抓的满脸血痕。 看到董启商委屈无辜的神情,薛文清不顾董湘洬的反对,给了薛平一些金银就让他回乡养老了。薛平眼见他鬼迷心窍般的油盐不浸,也就没再说什么,收下金银回了家乡,临走前留言:“若少爷来日有何意外,可到秋平城北一百五十里外端公村找老奴。” 数十年的老奴被自己给开回了家乡,薛文清也不想让他走的不安,就随便应了几声,也没放在心上,过后更是忘得干干净净。 薛文清乃心地坦荡之人,几乎无防人之心,自觉以诚待人别人也将以诚待己,却哪知一些小人行径。常言道:防君子不防小人。君子坦荡可以防,实则不必防;小人鬼祟难防,防也防不住。若真是毁于真小人之手也就罢了,至少还能知原委,可要是假小人呢……? 半年后的一天,薛文清带董湘洬在秋平城内闲逛,也是董大小姐怕他读书过度,硬拉着到街上散心。偶尔经过自家的玉石坊,他就带董湘洬进去巡视,随便挑了一些玉石饰物,价值倒是不高,不过董大小姐很是喜欢。 挑完之后,他随口吩咐伙计一声:“计于内账之上”,就准备转身要走。 谁料想,伙计一把拉住了薛文清:“什么计于内账之上?公子,你还未付账呢。” 薛文清有些诧异,但还是不慌不忙的道:“你是新来的伙计吧?我是薛文清,你回头告诉柜上柳伯一声即可。” 可让薛文清大惊失色的是,伙计迷糊了一会儿才道:“柳伯是谁?柜上掌账的是高先生啊。公子你莫要交不上钱,胡诌一人来诓我。我只是个伙计,公子你就别为难我了。” “高先生?哪位高先生?柳伯呢?”薛文清觉得不对劲了。 董大小姐忙把玉饰放下,拉了拉薛文清的衣袖道:“文清大哥,算了,湘洬不要了。” 薛文清转头解释道:“湘洬,此事蹊跷。你不知道,我家玉坊一直是柳伯掌柜,从我爷爷起就是,已有四十余年了。现在伙计竟会不知柳伯,这不对啊!” 说话间,他又转向伙计,“那你把高先生请来,让我一见。” 伙计叮嘱了另一位伙计一声,嘟嘟囔囔的向内堂走去。不一会儿,一位膘肥腹圆、满面红光之人走了出来,一张肥脸之上满是不耐烦,“谁啊?谁人要见本柜?” 薛文清还未说话,董大小姐奇道:“你就是这玉坊的掌柜高先生?怎会不认得你家公子呢?原来柜上柳伯呢? 这位高先生看着面前的薛文清半晌,脸上显出一丝不屑:“柳伯是谁?我不认得。不过就你也称我家公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样子。我家公子是秋平城内,鼎鼎有名的董家三公子,岂是你这寒酸样子。没钱就滚,碰坏了一件东西你赔得起么?” 薛文清气得脸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董大小姐却是听得面色大变,不敢相信。什么时候薛家玉坊东家成三哥了? 就在薛文清准备发作之时,董湘洬忙拉着他出了玉坊:“大哥莫急,此事可能真有些意外。我们先到别处看看再说。” 于是,两人急忙忙的去了薛家别处产业,丝绸坊、金银店、瓷器店、钱庄、当铺等等不下三十家店铺。虽然门前挂得都是薛家牌匾,可无一人识得这薛家公子,薛文清也没见到一个薛家老人,掌柜之人均是生面孔。 第62章 薛家巨变(中) 二人意识到了事态严重,一家如此尚可称之误会,这家家如此难道还是误会?薛文清根本没想到,这仅半年时间,怎么薛家产业的东家竟成了董启商。董湘洬也是摇头不知、满腹的疑惑,她与薛文清一样于经商之事一窍不通,懵懂不知其中内情。 无可奈何,董湘洬只好一边安慰薛文清,一边领着他来到了城东,一家董家酒楼“玉珍坊”内。刚才一番打探,得知董启商正在玉珍坊内,好像与一位来自京城的什么公子饮酒。 一进雅间,董湘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董桥生、大哥董启文、二哥董启武、三哥董启商。四人安然高坐,把酒言欢,正和一位貌美如花的男人寒暄,看样子是来了好一阵子。这位貌美如花的男子,居中坐在首位,赫然正是那年兰花诗会上的栖凤公子。许久不见,栖凤公子越发的娇艳动人,宛如一株血红蔷薇般,娇娆妩媚、艳丽妖冶。 强忍下心中的呕意,薛文清向桥生先生和三位哥哥一礼,也没寒暄一番,脱口就道:“岳父、三哥,你们都在,小婿有一事相问。” 董家三位公子起身还了一礼,只有桥生先生和栖凤公子安坐不动,神态悠闲自然。栖凤公子更是摇着折扇,一脸笑意的看着二人。 董启商奇道:“文清,你不在家习书,来这作甚?有何事不能回家再说。” “三哥,为何柳伯和其他店铺的老掌柜都不在了?店内伙计全部换了一遍。”薛文清不会绕弯子,直言不讳开口就问。“柳伯和那几位老掌柜,自文清祖父之时就在薛家,为何他们离开薛家我却不知!” 哎呀轻呼一声,董启商拍下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此事,愚兄糊涂,忘了告知于你了,妹婿莫怪。是这样的,自伯父、伯母不幸离世,我见文清你日夜伤神憔悴,还要攻读诗书,这等经商之事你又不甚明了其中玄机。” 叹了口气,他又接道:“我知柳伯等人在薛家操持了一生,劳苦功高,但至今个个年迈老朽,头脑糊涂、眼老昏花,还要继续打理薛家产业。愚兄心中不忍啊!唉,也是愚兄之错。擅自自作主张,让几位老掌柜回乡安养天年,实在情非得已啊!” 一番解释有些牵强,不过倒还算说得过去。薛文清、董湘洬二人面色稍和,桥生先生也笑呵呵点头道:“确是如此,贤婿啊,这也是为父的意思。再有一年半载你就要与湘洬成婚,我们两家即是一家,无需分这个彼此。” 董湘洬脸色一红,又觉得不对:“可现在……” 还未说完,就被薛文清打断,“不错,岳父此话甚为有理。我只是奇怪,为何柳伯等人也未曾向我辞行,别无他意。毕竟,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薛文清乃心地坦荡之人,哪会去计算一些阴谋诡计,信以为真之下居然还有点暗自惭愧,惭愧自己无端的猜忌了岳父。 “那是,当时我也力劝几位老掌柜,去向公子辞行。可几位老掌柜都推说,公子学业为重,不便打扰,日后还有相见之日。我费劲口舌,挽留也挽留不住啊。”董启商极为诚恳的道。 二人这才恍然,尽管心中仍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再深想。又聊了几句,二人告辞,自始至终都未理会过上座的栖凤公子,董家父子显然也无意拉拢双方交谈。 直到临出门时,身后传来一把阴柔的男声:“董小姐别来无恙?栖凤公子看来甚不招人待见,董小姐都未曾理会过栖凤。” 董湘洬头也未回,甩下一句话:“尊重之人非是地位、身份,欲使人尊重请先自重。”随即,二人扬长而去。 这一句话使得雅间中气氛有些清冷,过了一会儿,桥生先生才讪讪然道:“小女年幼无礼,还望栖凤公子息怒,不要怪罪于她。公子有脾气尽管发向老朽。” 他语气很是有些小心,隐隐还有恭维讨好之意,董启商等人也是纷纷站起,弯腰曲背连连赔罪。 栖凤公子扬扇妩媚一笑,看得父子几人都是一呆,女人要是有这些姿容定会倾国倾城,男人有这副姿容会怎样?桥生先生心里突得冒出了一个词--“祸国殃民”。 “没什么,董小姐七窍玲珑、率真可爱,栖凤只会欣赏,哪会怪罪。只可惜董小姐慧眼独具,兰心识人,栖凤是无福消受。” 桥生先生暗呸一声,脸上仍是笑容灿烂:“哪里、哪里,是小女无有此福缘。栖凤公子人中龙凤,名媛淑女趋之若鹜,小女姿容平常,哪能入得公子法眼。” 摆摆手,栖凤公子不欲再说此话,“栖凤还想看董公是否下定决心,今日一见,方知栖凤多虑了。看来董公已智珠在握了啊!哈哈……” 第63章 薛家巨变(下) “呵呵,公子过奖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自从前次公子深夜来访之后,董某就已定决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乎此事关系我董家万世气运,董某岂会不知如何选择!”桥生先生捋髯长笑,一脸的道貌岸然。“只是不知公子所说的‘聚龙珠’,是否有这些神效?” “哈哈,与聪明人说话果然痛快。聚龙珠之事无需怀疑,这是当朝国师宁休真人,亲口所说。这聚龙珠能引天地元气、人间气运,小则益寿延年、世代富贵;大则将相王侯、高居庙堂。”栖凤公子又压低声音道:“即使成就一代帝王,也未必不可能。” 桥生先生和三个儿子闻听此言,双眼放出炽热的光芒,脸庞都有些激动的发红。栖凤公子心里一唏,又继续煽风点火:“此珠功效之神奇,仅在当朝天子手中‘升龙珠’之下。若非栖凤早已跟从国师修行,不理凡尘,恐怕我也难抵挡此诱惑。难道你董家祖籍之上,未有提及?” “呵呵……”桥生先生一笑,也压低了声音神秘道:“董家祖籍颇多,董某以往从未在意。前次公子走后,董某几人就遍寻祖籍,终于在三百年前的一本祖籍中,发现了聚龙珠的消息。三百年前,太祖皇帝为表董家老祖一门忠贞,屡次以死救主,特赐下此珠,以彰功绩。而薛家老祖和我董家老祖乃是世交,又曾于乱世之中,以其子性命救下我董家先祖一门。老祖得到此珠后不久,就将其转赠于薛家老祖,直至今日。” 略微沉思了一下,桥生先生困惑道:“只是祖籍之上未曾提过此珠神效,只说此珠不过一凡珠,有董家后代一日,则不得向薛家索取。不知是为何?倒让人颇是思量。” 董启文也插口道:“是啊,栖凤公子。先祖已说明只是凡珠,料想不会有误吧?” 栖凤公子折扇一合,轻轻击在手掌之上:“糊涂!此珠本就是董家祖上,为补心中愧疚而赠。国师曾与我提过,三百年前靖边之乱,董家一门被困,薛家为救董家用其子性命相换,以至几乎被灭满门,只逃出了一位大公子。如果董家祖籍中注明此珠神效,你们这些董家后人,难道敢保证永世不去索取?毕竟此珠从根本上说是你董家之物。” 一拍大腿,董启武恍然道:“正是,父亲,栖凤公子此话真乃有理。先祖定怕我董家后人上门索取,而故意隐瞒不说。” 董启商也随声附和:“不错,想那薛四爷脾气暴躁、胸无点墨之人,哪有能力有此庞大家业,定是这聚龙珠神效所至。这半年来,我日夜不休方才理清薛家产业价值,你猜如何?如是全部公布出来,天下第一巨富非薛家莫属。哪还有昌黎林家、五阳付家的事,怕是两家加在一起,也不及薛家一半。薛四这老不死的,斗大字不识几个,城府却如此之深。亏他早死,也算是福缘尽了,活该我董家重拾这天大的机缘。” 桥生先生点头不语,栖凤公子含笑看着面前几人,心里泛起阵阵快感、一丝冷笑:几个愚才,自己尚在鼓中,还去算计旁人。 沉吟了半晌,桥生先生方再次开口问道:“公子可确定薛家小儿还不知此事?聚龙珠果然在薛家宅院之内?” “当然,我有国师所授望气之术,一望便知聚龙珠定在薛家宅院之内。只可惜我望气之术不精,具体位置不得而知,日后董公自己发掘便是,相信并非难事。”栖凤公子悠悠一笑,“至于薛文清么,想来他根本就没机会知道这个秘密。” 心中不由一动,桥生先生迟疑问道:“薛家二老突然病故,不知公子……” 栖凤公子面色不动,看起来平和坦然的道:“我虽恼薛文清当众羞辱于我,但栖凤乃宅心仁厚之人,怎么做这等事情!” 然后他飘然起身,如水秋波流转了一圈:“好了,今日栖凤偶然路过于此,才来与董家各位高贤一聚。栖凤还有别事,就此告辞了,各位不必相送。” 几人连忙也起身,挽留了一番也就作罢。就在临出门之时,栖凤公子头也未回的说了一句:“董公,栖凤告诫你一句。有些事乱猜无关紧要,可有些事乱猜可是会要命的哦。咯咯……” 一声娇笑过后,栖凤公子扬长而去,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第64章 暗度陈仓(上) 送走了栖凤公子,桥生先生又领着三个儿子回到雅间之内坐下,董启武冷哂一声:“什么狗屁栖凤公子,不过一无根阉人、天子弄臣,见了就让人作呕,也敢人前猖狂。” 闻听此言,不知怎地董启文就恼了:“住口!你这整日只知舞枪弄棍的浑人,点墨不识、狗屁不通。栖凤公子什么样的人物,你也配去评说。” “啪”的一声,董启武拍案而起,作势就欲上前,当即就被桥生先生一声喝斥止住。这种情形时常发生,让其父也头疼不已,化解不得。 两人不和不是一日两日了,董启文看不上董启武一介莽夫、董启武看不惯董启文一介酸腐,日久天长没有矛盾冲突才是怪事。三子一女之中,也只有三子董启商最得桥生先生看重,小女董湘洬最得桥生先生宠爱,他们二人不经常讨骂已属难得。 “大哥,二哥。稍安勿躁,现在不是吵闹之时,当今之际唯有聚龙珠一事为重。切莫因一外人伤了自家和气。”董启商忙打了下圆场。在三兄弟中,数董启商最是沉稳、头脑也精明,虽然最小,却被二位哥哥信服。 见二人不再争执,董启商又道:“父亲,我看栖凤今日并非路过,而是专程来此。不知这栖凤公子前后两次专程来访,均是提聚龙珠之事,到底何意?他究竟要干什么?栖凤公子所言有几分可信?” 赞许的看了三子一眼,心中安慰不已,桥生先生抚须慢悠悠道:“栖凤乃阉人之事,是朝廷辛秘,我也是偶然听二皇子无意提起。自打二皇子与当今天子不和,争权失利被赐死之后,知道此事之人寥寥可数,天下人更是不知,要不然栖凤怎会随意出入宫闱。你们以后休要再提及,让外人知晓,我们恐有性命之忧。” “至于他主动来我董家提这聚龙珠之事,定是图报薛家小儿前番之辱。甚至我怀疑薛家二老毙命,也是这栖凤公子所为。”桥生先生说着说着,脸色就凝重了下来。 董启文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栖凤公子怎么会是这等人。不过是此许言语之争,至于让薛家家毁人亡吗?那为何薛文清无事?” 他说的也在情理之中,寻常人怎么因如此小事,而这般大动干戈计算一人。别说他不明白,粗头粗脑的董启武都觉不可思议,疑惑的看向父亲,只有董启商若有所思。 桥生先生摇头叹道:“你们哪里知道。当年为父出入庙堂之时,曾见过前朝宫内大总管吉善。一次,吉善无意路过一处花园,听得花园之中几位宫女笑闹。一位宫女只说了一句‘此花怎地无根,难怪无法结籽’,你们猜怎地?” 自说自话的桥生先生,都不禁打了个寒战,“当时这在场的十二宫女,后来尽数被吉善虐杀。那个说此话的宫女,更是被斩了四肢、拔了舌头、剜去双眼,泡于酒坛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哀嚎了数月方才解脱。” 话虽不多,但听的几个人均是心冒冷气、毛骨悚然。董启商沉吟半晌才开口:“阉人身体不全,内心扭曲着实让人骇然听闻。如此,我倒能理解栖凤公子对薛文清之恨了,薛文清现在无事,恐以后更是凄惨。还不如今日有事、一了百了。” “是啊,与其以后生死不能,还不如随他父母一去了之。”董启武难得的感叹了一下,“只是父亲……既然如此,那岂不是苦了小妹。” 桥生先生脸色一肃:“为了我董家万世基业,就是牺牲为父也在所不惜。况且事成之后,为父自会妥善安置湘洬,谅一个女儿家还能忤逆生父不成!” “也只能如此了,想小妹事后定能了解父亲苦心。”董启商也是有些无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如今一切都在启商安排之中,这半年来我们已积够充足资本,不久就可事发成功……父亲心事可成……” 贪婪果是人的本性,能使智者昏聩、愚者疯狂,但非是人皆不能逃。为了一件东西,可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必要时亲人儿女均可利用,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得到了什么,又因为得到而失去了什么,得失之间、值与不值谁能说清?谁又能衡量?这贪欲果真是天下第一好用之物。 第65章 暗度陈仓(中) 仅仅过了不足月余,薛家产业频频发生事端,先是薛家玉坊镇店之宝“明翠玉髓”被人掉包,追查无果;又有薛家金银店,众多饰品被人发现以假代真;再有薛家当铺被人骗当,损失甚巨;到最后,秋平城内一夜之间谣言四起,薛家得罪当朝权贵,要被抄家问罪,名下所有产业具要充公…… 等董启商匆匆告知薛文清这一连串消息后,薛文清呆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然后便疯了似的往外就冲,这才发觉自己连薛家大门都已出不得了。 前来要账的、要货的、索取赔偿的不计其数,更多的是秋平城内百姓和小商户,他们把毕生的心血所得,都存入了薛家银号之中,现在听说薛家产业要全部充公,哪还能不急。这些人把薛家整个府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吵声震天。一见有人出来,立刻蜂拥而上,直欲把薛文清生吞活剥。 薛文清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正在他不知所措之时,老远有人喊道:“董公来了,此事有董公做主,大家让一让。” 众人这才让开一条小道,人流通道的尽头,桥生先生带着董启文、董启武二人,满脸沉重、匆匆而至。不过,唯独不见董大小姐。 “岳父,大哥、二哥,你们来得正好。这……这可如何是好!岳父帮我。”可怜薛文清的满腹经纶无处施展,面对此种事件还不如一块金银好用。 没时间顾不上客套,救场如救火,几人连内堂都没进,直接到了门房之中。董启商独自留在外面,大声呼喝着安抚民众。 坐在门房中唯一的椅子上喘了口气,桥生先生哀叹开口:“贤婿,不用说了,事情种种我已在来时路上尽知。据我推测,极有可能是昌黎林家和五阳付家,联手设计你薛家,这些天来发生的所有事均是他们所为。” 薛文清闻言大惊:“啊!这怎可能,我们和他们一向无干,产业无碍,他们两家为何要携手对付于我。” “唉!贤婿啊,匹夫无罪、怀璧自罪。若是二老尚在,他们自不敢如此,可现在薛家只余你一人守着偌大产业,他们会看着不心动?”桥生先生苦笑摇头,也不知是苦恼局势还是笑他幼稚。 “而且据我所知,有人在月前就斥巨资,秘密收购你家银号所出票据,以一比一二给兑取之人折换现银。等启商得知消息之时,已为时太晚,这才酿成今日局面。普天之下,除却那二家联手,再无别人能有实力做到。” 如遭雷击一般,薛文清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片刻后,他猛然跳起,急切下一把拉住桥生先生的衣袖,“岳父,你可千万要救我薛家,我不能让薛家基业毁于我手啊!” 桥生先生拍着薛文清手,温言安慰道:“贤婿放心,你我两家本是至交,如今又是亲家。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岳父不助你,还会助谁呢!” 董启文在旁瞅准机会,插嘴关切道:“文清不要惊慌,事情并非无回旋余地。来时,父亲就已将董家清算过了,各处产业现银整点成箱,其余各地现银这两日也会运到秋平。而且父亲已准备将董家名下产业,质押于官府,以求换得现银解燃眉之急。” 第66章 暗度陈仓(下) “岳父……小婿无言可表,请岳丈受小婿一拜。”薛文清衣袍一撩,就欲大礼参拜下去。还能再说什么,如果这样薛家还是败了,也只能说天妒人怨,存心亡之。 桥生先生哪会让他拜下,连忙双手相馋,脸上却一副愧疚:“贤婿不必如此,蒙贤婿信任,将产业交于启商打理,此事董家也有失察之责。” 稍顿一下,桥生先生脸上又现出忧色,“不过贤婿,据我估算,眼下董家现银再加上产业质押所得,想要应付过这挤兑风波,怕仍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的。薛家银号已有数百年历史,盘根错节牵涉极大,不光是秋平,甚至连朝野上下都有牵连。以我董家一家之力……”话还未说完又是连连摇头。 见岳父为难,薛文清眼睛一亮,马上有了主意:“岳父,不要紧。连有我薛家房屋、田亩、产业、店铺,岳父可拿去质押,以解困境。待日后情况好转,再行赎回。” “这如何使得,不行,不行。如若如此,董某百年后,还有何面目地下去见薛家二老。”桥生先生连连摆手不允,言辞坚决恳切。 “使得,岳父为解薛家之难,连自己的产业都质押了,我薛文清就怎么不能把薛家产业质押。岳父稍等,我去去就来。”薛文清一路小跑,窜出门房,朝内堂之中奔去。 过了好久也不见他回转,董启武忍不住凑上前去,俯近父亲耳边轻声道:“父亲高明,这薛家小儿被卖了还感激涕零,浑不知以后秋平再无他薛文清立足之地。” 桥生先生面上露出一丝得色,唤过董启文嘱咐一番,出去对百姓如此这般讲说,董启文应声迈步出去。 又过一会儿,薛文清终于带着几个下人,抬了四口大箱来到门房。放下大箱,薛文清又是一揖:“岳丈,薛家田产印鉴、商号文契,连同这处大院地契均在这四口箱内。这是我刚写下的文书,全权委托岳父代理处置。” 桥生先生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么爽快的,薛文清就把所有东西都拱手交出,连委托文书都修好了。怎么说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董家有这样的子孙,桥生先生定会毫不犹豫的赶出家门,断绝一切关系。 东西到手,桥生先生心里大喜,总算可以名正言顺了,可他脸上还是一片沉重:“贤婿,老夫必会把这些东西安全的交于官府,没有任何人敢动它。待日后薛家东山再起,就可一一赎回。” “贤婿,这段时日秋平会颇不安宁。这是些银两,你先去南平城内我董家远亲那里,暂避些时日。这是我那远亲姓名、地址,我已给他们修书一封,去到之后安心读书,此地风波过后,我再派人通知你回来。” 接过岳父递上的的信封,薛文清一想也对,此处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利于用功,而离大考仅有一年半载,可耽误不起。“岳丈说的正是。我也正有此念,只是湘洬她……” 心里暗呸一声,桥生先生哈哈大笑:“贤婿不必担心湘洬,今日街上颇乱,一个女儿家的上街多有不便。让你去南平,其实就是湘洬的主意,她担心你在此地有所闪失,你离开此处她也就放心了。只等你大考之后,你们二人即可完婚,男人大丈夫又岂在这朝朝暮暮的。” 虽不太明白父亲笑什么,但董启武还是十分配合,跟着哈哈笑了两声。脸红了一下,薛文清也不再多说,收拾了一番,当即就在桥生先生安排之下,出后门上了一驾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站在后门之外,桥生先生又好是嘱咐一番,情深意切令见者无不动容。临了,他清清淡淡看似意不经心,随口问了薛文清一句:“贤婿……你家的聚龙珠可要收好了,莫要丢失。” 一只脚跨着车辕,薛文清扭头奇道:“聚龙珠?……那是何物?小婿不曾有啊!” “哦,哈哈……你薛家东西甚多,是我记糊涂了,当是没有此物。”桥生先生心里甚为满意,双方草草辞别,马车绝尘而去。 第67章 略悉阴计(上) 望着离去的马车,董启武有些不解的问道:“父亲,干嘛这般罗嗦?直接遣人在路上杀掉薛家小儿就是。万一他去到南平,那我们岂不是……” 桥生先生单手抚须,斜睨他一眼:“糊涂,你以为我不想,可这薛文清是栖凤公子想要的人,我们动不得。他去到南平发现真相又如何,一去一回,我们还有什么事做不完的。” 言罢,两人都是阴阴一笑,转身回到这薛家宅院之中,桥生先生嘱咐手下发放了银两,遣散了薛家下人。整整忙活了一整日,将至黄昏,又把董启武打发出去办事,他这才在薛家大院内转来转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仔细察看,边看边敲敲打打。 半晌之后,桥生先生赫然怒骂:“这两个死鬼,东西藏得这样缜密。只好交待手下之人细细发掘了,就是挖地三尺也要誓得此物。” …… 而在此时,董家宅院最内里,一座清雅秀美的小楼之上。一早醒来的董大小姐,在竹香和兰玲服侍之下梳洗完毕,正欲前往薛文清处。谁知行至楼下,董湘洬方才发现楼门被从外紧锁,隔着门缝一看,原来门外还站了好些下人。 大惊之下的董大小姐一问方知,今日城内民众纷纷去薛家挤兑,街上行人繁杂、闹乱不堪。桥生先生恐董大小姐外出有意外,方才紧闭楼门不许外出,待几日过后事态平息才开楼门。 知道了缘由,董大小姐内心惶急无助,可又毫无办法。“琴画双绝”的董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破门而出?慌得她大喊大叫了半天,还是一位家丁看得不忍,告知她不必惊慌。原来父亲一大早,就携了大量现银出门而去,看样子定是去救薛文清,她这才心中稍安。 一直到天色将黑,桥生先生方才归来,打开楼门稍微犹豫一下,才上得董大小姐闺房。 见到父亲,董湘洬自是急急的问事情到底如何,桥生先生长吁短叹一番后才道:“湘洬莫急,文清已外出暂避风头了。老父这回算是豁出去了,把我们董家全部家业都押了上去,为救贤婿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恐以后……” “父亲,女儿代文清谢过!不管此事最终如何,女儿和文清等不会怨父亲。哪怕董家破败,女儿和文清也必孝养父亲,直至天年。”董大小姐还有什么可说的,感动的拜伏于地,泣声不止。 “唉!女儿,你有一片心意,为父做什么都值了。”桥生先生嘴上感叹着,心里却暗骂女生外向一点不假,为了薛家小儿竟忍见我董家破落。 “好了,女儿。这几****就安居楼上,哪儿都不要去。事态过后,我就接文清回来,到时再通知你二人相见。” 董大小姐自是连声答应,明白了事态严重,她现下倒希望薛文清走得越远越好,免得激化了冲突,导致自身受损。桥生先生明白她已被安抚,又嘘寒问暖的关切了几句,这才留下忧心忡忡的董大小姐离去。 穿亭越阁、跨桥过院,桥生先生七扭八拐的回到自己房间,来到了书房内密室之中。过不一会儿,董启武、董启商相继来到,桥生先生一皱眉:“启文哪里去了?” 董启武抢着回道:“我们一同回来之时,有一小孩塞给大哥一个纸条,大哥看后便说有人相约,匆匆去了。想来,定是香女楼的芙蓉仙子相召,哈哈……” “哼,这个混账,痴长年纪不长心智!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去搞这个调调。”桥生先生一脸怒气,可又无发作之人,“罢了,不去理他。启商今日可还顺利?” 安然饮茶有好一会儿,董启商才平静的道:“当然,这些银号票据都是我们发下的,现在不过左手转右手罢了,能不顺利?偶有一两家商户作地起价也被我打发了,再过几日薛家就可以改姓董了。” “嗯,还是老三你办事我放心。对了,多派些人手在薛家宅院,如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一概棒出。过些时日再从外地调些好手,日夜挖掘。”桥生先生满意的点头叮嘱道。 “是,父亲。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忧小妹,万一小妹知道了真相,想不开如何办?”董启商提起这个小妹,真是有些无奈、苦涩。 桥生先生沉默了一下,随后一脸坚定:“事到如今已经无回头之路,该怎样就怎样。若是湘洬想不开……就随她去吧。” 密室内一片沉默,虽然灯火一片通明,但这几人心中却是黑暗一片。 香女楼,芙蓉仙子房内,果不出董启武所料,董启文真的是在这里。他在等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芙蓉仙子,虽然这女子让自己心醉神迷,但还远没到神魂颠倒的地步。他在等一个“男人”,一个足以让他神魂颠倒、不分黑白的“男人”,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第68章 略悉阴计(中) …… 南平城位于秋平城以南,两地相距大约五百里,虽比秋平城繁华略有不知,但也算是一方名地了。相传,秋平、南平本是一母同胞,两座城中沾亲带故之人甚多。只因后来秋平人口太多,难以容下,便有一部分不如意不得志之人,从秋平迁出,在南平安家落户。数百年来,原本荒草湖泊之地,如今也变得川流不息、人声鼎沸,与秋平城南北呼应。 一路之上走走停停,起初薛文清还愁云满布,尤其是挂念董湘洬。但几日过后在车夫王四哥的开导之下,慢慢的也不想那么多了,想来岳丈大人定会圆满结束此事,自己就权当是一次外出游学吧。 王四哥很是健谈,常年行走的他见识极广,天南海北、民土风情等等无一不知,把个薛文清听得是目瞪口呆、接不上话。 “哎……公子,你看那座山,叫仙女峰。传说当年仙女曾在山中小湖里洗过澡,不知真不真。” “公子你都读什么书啊?北厢记读过没有?青楼梦呢?火浒传、东游记、六国演义总看过吧?” “公子你乏不乏,要不我唱支山歌给你解解乏吧”…… 一头冷汗的薛文清,忙制止了欲大发歌喉的王四哥,问道:“王四大哥,你可听过南平城内,董家远亲董清扬老爷么?” 嘎嘎说个不停地王四哥,顿时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道:“小人只是赶马的车夫,那些大老爷小人怎么可能认识。公子不要再问小人了,到了城中一问不就知道了。” 薛文清一想也是,他一个赶车的,光听刚才所说的几本书,就知道平时接触的层次如何了。像岳父远亲董清扬这等人物,非富即贵的,想来他也没有觐见的机会。遂不再询问了,干脆静下心来,趁这个时间读下诗书才是正事。 就这样叮叮咣咣的十几日后,薛文清终于来到了南平城中。一进这南平城,薛文清心境豁然开朗,虽然在繁华富有上不如秋平,但放眼看去,无处不是亭台绿茵、到处均是花草树木、比比皆是小桥流水。 城中居民也没有秋平城中人,一派忙忙碌碌景象,而是悠悠闲闲、惬惬意意。不时的有几人携手同聚,随意找到一处草地,席地而坐、把酒言欢。薛文清深吸口气,仿佛连空气都要比秋平城清新许多。 打发王四哥回转秋平,王四哥临去之时欲言又止,终是暗叹一声驾车而去。薛文清也未在意,拿着书柬就按着地址,边走边询问路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气派的宅院之前。院门外两棵巨大垂柳随风飞舞,府门之上一面牌匾,上书“董府”二字,薛文清缓缓松了口气。 第69章 略悉阴计(下) 府门之前两旁,分别站立两个家人,薛文清走上前去,对门房施了一礼:“门房大哥,敢问此府可是董老爷清扬之地?” 门房上的人左右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道:“正是我家老爷,公子何人?来此何事?” “哦,我是秋平人氏,薛家薛文清,秋平董家桥生先生是我岳丈。是桥生先生让我来此地找董老爷,他已给你家老爷修过书信了,劳烦大哥入内通报一声。”薛文清甚是有礼的回道。 门房一听原来此人认得自家老爷,并且来人有礼有节、气度森然,不敢怠慢赶快入内通报。约半柱香后,门房引着一福态老者出来:“公子,这就是我家老爷。” 薛文清忙上前见礼,却被老者一拦止住,然后便仔细端详起来。不由得老者不心中生疑,看了半天实在没有印象,可以确定从未见过,也绝不认得。 董清扬正在家中饮茶,听到门房传报有人求见,本不欲出来相见,可一听到门房后面所说顿觉诧异。秋平桥生先生之名他自听过,秋平薛家更是闻名已久,可这薛文清之言从何而来? 拦下这一礼,董清扬这才诧异道:“公子方才可说,是秋平桥生先生修书让你来此投我?你真是薛家公子薛文清?” “正是,薛家近日遭逢大变,小生岳丈桥生先生言道董公乃是远亲。并早已修书于董公,让文清来南平暂避一时。”薛文清恭恭敬敬的道,并未察觉他话中的惊奇。 却哪知董清扬默默看了他半天,良久后开口:“秋平薛家我知道,秋平桥生先生我也早已闻名。” 又是停了半晌,直到薛文清有些不安才又道:“我和桥生先生同姓董不错,可我与他绝无亲缘关系,桥生先生更从未修书于我。甚至我与桥生先生仅是闻名,而从未有过面见。” “啊!这……这……”薛文清一下子呆了,路上他也猜测过这位董清扬老爷为何许人、脾气秉性如何,根本没想到董老爷竟出此言。心神大乱之下,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面前这位年青公子不似作伪,董清扬也没再多说什么,客气的把薛文清让入内堂。饮了一杯热茶,薛文清心神慢慢平复下来,在董清扬询问之下,他把秋平薛家之事一一道来。 董清扬边听边沉思,心中渐渐有些明了,暗暗摇了下头:这孩子,真是心无防备之人啊! 直到薛文清诉说完毕,董清扬沉思片刻,斟酌了一下言辞方道:“老夫确定决无桥生先生所说之事。至于你刚才言及薛家巨变,怎地南平无人而知。所以老夫略有猜测,不知当不当讲?” “董公但说无妨,文清绝无异议。”薛文清已经六神无主,急需指点。 董清扬叹了口气:“桥生先生早年朝中为官,风评不高,据说野心颇大,随二皇子不成,被贬回秋平。公子你受骗了,此事极有可能是桥生先生一手策划,为图霸你薛家产业。你还是速回秋平看看吧,希望还为时未晚。” “啪”的一声,茶杯落地,薛文清呆若木鸡,魂不附体的嘴里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桥生先生还将爱女许配于我,他是我岳丈,怎可能作出此事!不可能,您猜测错了,岳父不是这种人。” “唉!文清,人心难测。何况你还未真成董家女婿,就是成了又如何!”董清扬一边叹息一边安慰,风雨数十年,诸如此类事件听得太多,也见得太多了。 傻傻的坐着,足足过了小半时辰,董清扬怕他忧虑成疾,正要出言喝醒,却见薛文清猛然跳起,大叫道:“不行,我要回去问个究竟。董公,文清求你一事,为我安排车驾,我要马上回秋平,日后文清必有厚报。” 别说,董清扬此人倒是极为仗义,虽然事不关己,但还是为薛文清准备了车驾和些许银两。二话没说,薛文清一礼到地辞别主人,随即跨上马车绝尘而去。 从来到走还不足一个时辰,可这一个时辰,真真是让薛文清从天上摔到了地下。 第70章 相伴而逃(上) 这一回途又是十几日,等薛文清重回到秋平,站在薛家宅院之前,他惊呆了。 这里还是自己从小到大居住的宅院吗?宅前两头巨狮早已被推翻在地,一颗石狮头颅缺了半边、另一颗没了底座;府前本来是白玉砖的台阶,如今被推平,砌了一个斜坡供人车上下;府门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砖石砌起的高墙,仅留一个小门。门外有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薛文清却是一个都不认得。 紧走两步,他抢到近前,立刻就有面色凶恶的家丁上前,一把就将他推翻在地。嘴里骂骂咧咧:“哪里来的小子,董家大院也敢直闯,不要命了!” “董家大院”!如一道闪电般划过了薛文清脑海,莫非董清扬老爷所猜不错!自己信任不已的岳父,果有吞没薛家产业之意? 没再与家丁纠缠,他骨碌打滚爬将起来,一路奔向董家,状如疯癫,路人纷纷避之不及。眼见就要奔到董家,突然斜里冲出一人,抱着狂奔的薛文清,把他拉入旁边小巷之中。 等薛文清反应过来看清来人,立即怒目而视,一把揪住来人衣领,咬牙切齿道:“董启文,你董家做的好事,到底把我薛家如何了?我有何错之处,你们要这样对我薛家。啊!你说……” 衣领被揪得几乎闭气,董启文脸色憋的涨红,用力甩手摆脱,喘息了几大口后苦笑一下:“你怎地没错!错就错在你薛家产业巨大,巨大到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发疯。” 薛文清听了此话,气得哈哈大笑:“匹夫无罪、怀璧自罪。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文清别忙,我既然拦下了你,就自有话与你说。此处不便,我们先到一僻静之处。”说罢董启文拉着薛文清,左拐右拐悄悄拐出了城门,来到城外一破庙中。 这座庙宇不知何时所建,早已没了香火,破败不堪。平日根本无人来此,偶尔会有一些过路之人,无钱住店才会在此处落脚。拉着薛文清席地而坐,董启文这才重重叹了一口气:“文清,我知你心中愤怒,可愚兄何尝不是胸中无奈呢。” “薛家产业一向是启商打理,我知之甚少,也根本不容我插手。那日城中居民前来挤兑,我就大感奇怪。只因一大清早,你家门前尚未有挤兑之人围攻,启商就回家告知了父亲此事。随即父亲马上就备齐了大量金银,如不是早有准备,董家绝无可能有如此多的现银。当时我也只是奇怪,以为启商平时经营了解你家危机,事出紧急没有多问。” “直到在你家中,父亲遣我出去,后来我才知道,你把薛家所有产业文契均交于了父亲。当时我就隐隐觉得,事情绝非如我开始所想。而后,你马上离开秋平前往南平,说是寻我董家远亲。可笑!我董家枝叶不茂,仅有一位姑姑嫁于京城之中,南平哪有什么远亲!等我回家之后,才发现小妹湘洬已被父亲软禁于绣楼之上。我就知道这一切,均是启商策划、启武配合、父亲首肯,为的就是你薛家那可敌国的产业。” 说到这里,董启文垂泪而下、愤愤而言:“我为董家长子,可父亲与两位弟弟生怕我知道,竟丝毫未让我得知。如我早有察觉,绝不会让父亲行这不仁不义之事,可现在文契等物均在父亲之手。父亲向来不喜我心软仁厚,启文人轻言微,你走之后我数次反对父亲行事,却被启武等人殴打一番。文清,愚兄无能啊……” 董启文捋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道道伤痕,触目惊心,随即放声大哭了起来。 看着那条条伤痕,薛文清不由泪如雨下:“大哥,你为了文清而落得如此,这让文清何以为报啊!” 一边哭,他一边轻抚董启文臂上伤痕,可怜新伤尚未结疤,有好几处还渗着丝丝鲜血。痛得董启文呲牙裂嘴,连忙拨开薛文清的手,放下衣袖,好大一会儿才止住悲声。 “大哥,文清现在该怎么样?大哥教我。”闻此辛密,薛文清早已六神无主,只能寄希望于这未来的大舅哥。 用衣袖擦去脸上泪水,董启文一脸坚定:“文清,愚兄就是豁出这条性命,哪怕与父亲兄弟反目,也定要帮你。只是现在薛家产业化为虚无,已成定局,此事甚难,尚须从长计议。不过眼下有一事,愚兄定为贤弟办到。” 见到薛文清询问的眼神,他又悄声道:“你在此地等候,我差人送些吃食。今夜丑时,我将小妹偷偷放出,与你会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今愚兄也只能为你做到此一件事了。” 再三衡量之后,薛文清悲哀的发现,的确如他所说。现在自家的一些文契凭证,均在桥生先生手中,自己当初还感激不尽的写了委托文书,现在想来哭笑不得,等同是自己亲手把家业交给了桥生先生。不过这时也打算不了那么许多,好在董启文肯帮自己搭救心上人出来,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现时下,在内心深处,薛家有多大的产业俱不重要,薛文清并不在乎什么财物。而董大小姐却是无物可比的,只要她能平安在自己身边,再大的家产又算得什么。二人约定一番之后,董启文匆匆离去筹备相关事宜,薛文清在破庙之中苦苦等候。 第71章 相伴而逃(下) 丑时、董家后院,董大小姐楼前已无守卫,仅有一把锁头挂于门上。这些日子来,桥生先生已把守卫撤去,在他想来就算薛家小子回来又怎样,木已成舟的事,还怕他翻出浪花来不成。 一个人影悄悄打开了楼门上的锁头,慢慢的来到董湘洬闺房外,轻声唤道:“小妹,小妹。我是大哥,有事与你说。” 果然,董大小姐应声传来,烛火点亮,屋门一下子打开了。夜不能寐,现在已经是董大小姐每晚最发愁的事了,常常是和衣睁眼到天色放亮,才迷迷糊糊睡去。别说有人在闺房外叫喊了,在楼下传来脚步声时,她便早已下床戒备在门后。 “大哥,你深夜不去休息,来小妹这里作甚?”董大小姐很是奇怪。 董启文忙嘘声道:“轻声,我有要事。我们入内说话?” 董湘洬更是诧异:“大哥请进,只是不知大哥到底何事?竟让你如此鬼鬼祟祟深夜前来。” 松了口气,董启文反身进屋,关好房门。这才坐下一五一十,把与薛文清之言又讲述了一遍。董大小姐闻听之后,久久不能动弹,两行清泪憟然而下:“大哥你是在骗我吧?父亲和二哥、三哥怎可能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敢大声,轻轻垂泣道。 董启文一脸苦涩:“小妹,我们家就数你冰雪聪明。那次玉珍坊中你还没有怀疑么?当时我们几人只是饮酒聊天,我也毫无察觉,只是在事后奇怪栖凤公子怎会恰好路过此地,与董家素无交情又为何会约我们相聚。后来我才想到,他们几人就是在密谋此事,可恨还拿我做挡箭牌,为了让我不起疑心也拉我一同前去。小妹,如果你再不信,可去秋平城中原来薛家字号看看,现在早已挂上了董家字号。” “大哥,我信,你不要再说了,我也不要听。现在我们就走,你带我去找文清,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此处了。”董大小姐也是七窍玲珑之人,只不过以前心思都放在诗书琴画之上,从未想过此事。现在略一思索,加上这些天来楼门上锁、守卫看护,立时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起身离座,董启文忙不迭的点头:“好,事不宜迟。现在无人发觉,楼下守卫、丫鬟均被我用迷香迷倒。你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候,我们马上就走。” 不一会儿,董大小姐来到楼下,肩头斜跨了一个小包裹,背上鼓鼓囊馕背了一个大包。一问才知,是她那把珍若性命的瑶琴“静竹”,董启文苦笑一下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摸黑由后门悄悄离开董家宅院,跌跌撞撞的,一路摸索着奔往城外的破庙。 董湘洬论才华学识皆是绝世,但论体力不过是一弱女子,这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跟头。罗裙上全是灰尘、头发早已散乱、束发的金钗早已不知丢到了何处,等她来到破庙中早已不成了样子。 情人相见又是悲从中来,薛文清与董湘洬抱头一阵痛哭,久久不止。抑郁的悲鸣,有这些日子来的压制和忧愁,更多的是两人苦苦相思,让夜出的鸟儿都不忍路过。 “文清,我董家对你不起。如果不是大哥相告,我根本不知父亲和二位哥哥,竟会行这等无耻之事。湘洬……湘洬无颜见你……”董湘洬又怜又愧,断断续续的泣不成声。 “湘洬,莫哭。此事与你无干,我怎会责怪于你。那些都是我身外之物,失去了就失去了,文清有你足矣!” 到底是男人,虽然家中经此大变,但薛文清自见到董大小姐后,就统统的抛之脑后。滔天的权势、敌国的财富,没有了又如何?在面对人与人至爱情感之时,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脆弱不堪。权势总有失去之日、财富总有败尽之时,而等到那时世人还能剩下什么?也许直到那时才会明白,有一份真爱才是世间最珍贵、也是最易失去之物,可那时还来得及么? 董启文默默的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心中起伏不定,有挣扎、有感叹、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探手入怀,轻轻地捏着贴身珍藏的一方丝巾,脸上显出一抹温柔,这是“他”那夜所赠。 那夜的一席长谈,“他”的容姿、“他”的风情、“他”的才华、“他”的善良,都时时让董启文感动着、震惊着。董启文没想到,“他”提的要求竟是让自己放小妹出去,与薛文清相会并远走高飞。这样一个柔软的人儿,薛文清还当众羞辱过“他”,真是不知好歹。 那一夜,董启文一言未发,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董启文已经醉了,醉得神魂颠倒、人事不知,只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大哥,大哥……”直到二人唤了三、四声,董启文才猛然醒来,突觉脸上一凉,伸手一抹,竟是满面泪水。 董启文憎恨的看着薛文清,也不好发作,只是语气有些僵硬道:“好了,文清。我把小妹托付于你,你要好好照顾于她,如有闪失我决不饶你。你们快走吧,朝京城方向走,去找姑姑庇护,不要再回来了。” 薛文清恭恭敬敬,对他行了一个大礼:“大哥之恩情,文清永世不忘。他日文清但有成就必设法报答。湘洬交于我,文清定会以性命相护。” 跟在夫君身后,董湘洬裣衣拜倒,哀声道:“大哥保重,小妹与文清去了。” 哭诉别离一番,在董启文不停催促之下,两人再不敢耽误,携手急忙离去北上。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董启文面色古怪,心中也是思绪万千,静立在破庙门前茫然出神。他们彼此找到相爱之人,可以携手而去。自己呢?何时才能如他们一般? 第72章 幸遇老奴(上) 薛文清带着董湘洬二人一路北上,官道太过显眼他们不敢走,只能绕山路、抄小道蹒跚前行。可怜二人纵是有惊天的才华、满腹的诗篇,在这时比一个樵夫老农还不如。走了两天时间不过三十里,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脚上早已起满了水泡。步履维艰、寸步寸挪,二人只能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拖沓移动。 现实是残酷悲烈的,一切的豪情壮语在冷酷无情的现实面前,只能像一个水泡一样不攻而破。现实又是至情至性的,没有现实的磨难哪会显出人间真情,又怎会让两个相爱的人儿心灵前所未有的亲近。 二人均是富家子弟成长,董湘洬毫无半分生活技能,现在的她只恨自己无用,为何没把当初写诗作画的时间拿出来锻炼,哪怕百分之一也好。薛文清尚好一些,早年的求仙问道还是有点用处的,起码他还知道哪些果子能吃、哪些果子不能吃。 不过也仅限于此,以往外出总有三五个随从打理生活,现在只能靠自己,还要照顾一个比自己还不如的董大小姐。其中之艰辛可想而知,但即使是这样,二人仍然是相视而笑、互相鼓励着,搀扶前行。 五日后,董启文临行前送的干粮吃尽了,两人就是有满包裹的金银,在这稀无人烟的山中小道上,也抵不过一个馒头。又饿又累又渴,薛文清满山遍野的去寻果子和可食之物,也不知这山怎地连棵野果都没有。费了好大的力气,他勉强才在石缝之中挖到些山芋,尝了尝能吃,这才擦拭干净送于董大小姐。 董大小姐抚着薛文清那满是血痕的双手,理着他褴楼的衣衫,心疼的哆嗦着手接过山芋。扯下一片罗裙,又重新擦拭一番,剔出褶皱中的泥土,又重新递给薛文清。 薛文清哈哈一笑,眨着明亮的双眸道:“湘洬,我挖出之时已吃了许多,现在腹胀的难受,实在吃不下去了。” 根本不理这些胡言乱语,董湘洬双眸盯着薛文清不动,双手也不收回,只是看着他。没过一会儿,薛文清就被看得低下了头,诺诺的搓着衣角。 “你吃,我才吃。你不吃,我不吃。”董湘洬一字一句道。 薛文清双目发红,缓缓接过没有一丝泥土的山芋,哆嗦着双唇贴边咬了一小口。董大小姐这才展颜一笑,也拿过来在他咬过的牙印之上啃了一小口。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几个山芋一个不剩,全部吃光了,至于有什么滋味,二人不得而知。这个时节山芋已过于成熟,吃起来苦涩无比,但两人心中却无限甜蜜。 就这样,两人饿了就挖些山芋来,一个山芋分作两半来吃;渴了在山中小坑,舀一滩雨水,澄清了两人分来喝;累了就席地而坐,董湘洬拂琴、薛文清随口吟诗;冷了点上一堆火,两人瑟瑟发抖的靠在一起取暖;闲暇之时,薛文清还强打精神,忍住腹中饥渴,不时讲些听说来的趣事,免得董大小姐寂寞……始终不离不弃。 然而整日不眠不休的薛文清,却在将要走出这片山林之时,终于不支受寒病倒了。这也难怪,他白日搀扶董小姐赶路,还要四处找寻吃喝;晚上董小姐睡了他却不敢睡,恐有野兽出来伤人。昨日又逢一日大雨,两下交迫,到了晚上,全部发作了出来。 抱着满脸通红、不时说着胡话的薛文清,董湘洬爱怜的抚着他的脸庞,只能把衣襟打湿了,一次次敷在他的额头。她想找些草木生火,可遍地湿滑,哪来的干草干木。 咬着银牙解下背后的“静竹”,董湘洬轻抚了两下,毫不犹豫的摔碎于石上。“静竹”一声悲鸣,可惜这一代琴圣所赠之物,被这董大小姐没有丝毫怜惜的拿来生火,只为了让自己心爱的人儿能有堆火驱寒。 “静竹”是不幸的,它本应该是置于明亮豪奢的几案,放于精细贵重的华毯之上,每一个琴者都会沐浴更衣、熏香祭拜之后,怀着崇敬的心情轻抚于它,而它现在只是一堆火烬;“静竹”又是幸运的,以它之力,见证了两个年轻男女忠贞不渝、誓死不弃的情感,哪怕身碎也自含笑而去。幸与不幸,谁人可以说得清、又道得明呢? 第二日挣扎起来的薛文清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奇怪董大小姐的那把琴哪里去了,见她连逃路之时还整日背着,应是贵重之物。见薛文清勉强能起了,董湘洬也没说那么多,抿嘴笑笑指着地上的一堆灰烬。薛文清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抓的很紧很紧。 第73章 幸遇老奴(下) 二人再次踏上官道,望着过往的行人、车驾,恍如隔世。路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眉眼这两个青年男女长相不俗,可这身打扮与外形,活似深山老林出来的野人一般。向路人一打听,两人的心登时跌落谷底,原来他们这些日子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到现在,竟走了离秋平不过一百余里。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薛文清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瘫了下去,昏厥不醒。急得董湘洬伏在地上叫也叫不应、拉也拉不起、推也推不动,百无一助的董大小姐心如死灰,恨不能立时随薛文清去了。 就在她叫天不应、呼地不灵之时,边上经过一副农家车驾。一把苍老声音从车上传来:“六子,停一下。好像有人落难,我们下去看看。” 听到这个声音,董湘洬犹如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膝行几步来到老者脚前,连连叩头:“老丈,求你救救小女夫家……”一时间,这些日子积累的悲苦涌上心头,董大小姐伏地痛哭不止。 “咦,这声音为何有些熟悉。姑娘你先莫哭,我先看看你的夫家。”老者忙搀扶起董湘洬,等仔细看清那散乱发髻下的面庞,老者突的惊呼一声:“湘洬小姐……你!怎么会是你……” 董湘洬乍听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就想挣脱而去。她不是不想有人搭救,她怕,尤其怕有人认得。 哪知老者死死拉住她的手臂,说什么也不放开,急得大吼大叫:“湘洬小姐,我……老朽是薛家老管家薛平啊!” 听老者这样说,董小姐才停止挣扎,抬头看向老者。说实话,这些日子来她精神恍惚,脑子是真记不太清,也就老者面容看来依稀有点熟悉。 见面前这个女子表现,老者薛平心中一突,定是董家小姐无疑,她怎么落得如此田地?对了,刚才她说救她夫家,她的夫家不就是少爷吗?少爷!…… 女子身后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躺于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难道就是那个满腹经纶、心胸坦率、待人亲和的少爷吗? 薛平心里揪的生疼,脚步颤抖的竟迈不出去,在六子的搀扶下来到男子身后。身躯一软,他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抖着手扒开男子脸上乱发,抹去脸上泥灰。薛平老者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于地。 那熟悉的面容、清秀的眉眼,不是少爷还是何人! 看老者确无恶意,董湘洬也急惶惶在边上,语无伦次的述说了情形。一摸薛文清额头,薛平当即肯定是中了风寒,再无二话,和六子两人将薛文清抬于车板之上。六子一声吆喝,骡车加快速度朝北继续驶去。 要说风寒确非大病,但极其缠人,如不及时医治再拖个几日,以后就是康复了也会留下病根。好在此病简单,一般农家也均有药草可以医治。 一路之上不住的催促,六子也是不住的挥鞭驱赶,打得骡马连声嘶叫。好在官道颇为平整,要不这一路下来,薛文清没病死,颠也颠死了。看着身边的少爷和董大小姐这副样子,薛平老人心都快碎了。想当初,两人在秋平城是何等的风华无双,而如今光看模样衣着,就知二人受过什么样的苦难。 不到半个时辰,远远的董湘洬看到一个村庄,薛平指着村庄道:“前面不远就是老朽家乡端公村了,到了此地就算到了家中,再也不用担忧。唉!真是苦了少爷你们两人了,桥生先生此人真是……” 瞥了下身边泫然欲滴的董大小姐,薛平也只能无奈的住口,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一路上,董小姐将她听自董启文的话又说了一遍,听得薛平老人怒目而睁、须发皆张,可又不忍出言辱及这可怜女子的父亲。 待薛平听到两人离开秋平城后之事,更是酸楚难当,不觉间老泪纵横。“少爷,老奴如果知道今日,当初就不该走啊。我就是舍了这条老命,也要护得少爷周全。” 无怪他如此感同身受,薛平身世可怜,自小无有双亲,实在忍受不住叔叔婶婶打骂,极小的年龄就逃离了端公村。一路乞讨来到了秋平城,几乎饿死,后来无巧不巧的晕倒在薛家门前。当年薛家老太爷宅心仁厚,将其救醒,听闻薛平经历,老太爷二话没说,留在薛家作了薛四爷童子,待其极厚。后来老太爷离世,薛四爷又让他掌管薛家宅院,为其操办婚事,方才有今日之薛平。 董大小姐悲切切道完了欺凌,哀声自责:“平叔,此事于你无责。全怪我那……若不是他们贪心不足,何至于使文清落得这般境地……” 能责怪于她么?薛平不忍,也不能。只好安慰道:“湘洬小姐,你也不用自责,人心难测,谁能预料得到。你乃千金之躯,能与我家公子这样同甘共苦、不离不弃,老朽已足以感慰了。能有小姐陪伴,实乃文清之福,薛家万幸。” 说完这话薛平感慨不已……福祸相依,无福哪有祸、无祸哪显得出福来…… 第74章 喜结连理(上) 端公村内薛平家中,薛文清躺于内室床上,董湘洬握着他的手陪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床上的男子垂泪。薛平发妻刘氏忙里忙外,不停地端水送药。 要说薛平家在村内不算大富大贵,也算得上一中户之家,大儿常年在外经商,二儿在京城内做一小吏,家中只余老妻和一小女薛思思。小女还未出阁,年岁比之董湘洬还要稍小,虽相貌普通,但为人颇为勤快,手脚很是麻利。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薛文清这一病直有二十余日方才痊愈。望着眼前的薛平一家和董湘洬,他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自然免不了一番落泪哭诉。尤其是对薛平这位一辈子在薛家度过的老人,薛文清是又悔又愧,无颜面对。 最后还是老人宽言道:“少爷,你如是再如此,老奴就一头撞死。当年若不是老太爷搭救收留于我,几十年前薛平早已化为黄土。如此大恩,老奴尚未报得,这些许事算得什么。少爷你不必伤心,既然木已成舟、事已至此,日子我们还是要一日一日的过。你和董小姐就在此安心住下,攻读诗书,待有朝一日名扬天下、金榜题名,再做打算不迟。” 空有一腔文采、苦无求生之力,薛文清与董湘洬只能点头同意住下,也好有一个静读之地。薛平是高兴非常,自觉能略报一下薛家大恩,忙吩咐发妻刘氏收拾房间,刘氏有些为难的看着薛文清二人。 薛文清明白她的意思,忙道:“我与湘洬发乎情、止于礼,未完婚之前,我们自是分房而居。”刘氏这才下去收拾。 不过让薛平为难的更有一事,薛文清、董湘洬二人坚持不肯不劳而食,大病初愈就要随他们一起劳作。可薛平最发愁的,还不是能不能让二人劳作,而是这二人能做什么。 哪知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董湘洬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了一套精致的笔、墨、砚台,然后微笑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二人苦于没有什么求生能力。不过思来想去,现在能求生的也只有书画这一途。平叔你寻些纸来,我二人书画尚算拿得出手,看哪家需要,卖出也能贴补家用。” …… 自此,二人就在端公村住下,薛平小女思思搬于刘氏处同住,董湘洬就住于思思屋内,其余两间薛平和薛文清各一间。平常时光里,两人就白日作书画,晚上董湘洬挑灯陪薛文清读书。思思这丫头倒是对书画有点兴趣,两人也很喜欢这小丫头,时常教她识文断字、练习书画,也算其乐融融。 薛文清之字很是惹人喜欢,董湘洬之画更不消话讲了,“琴画双绝”不是白叫的。但可怕的是,农家之人哪懂这些风雅之事,最初几日一副字画均未卖出。薛平看不下去了,稍微婉转的提醒了一下,两人才恍然大悟。然后他们再书字画,就是一些“福、禄、寿”字、对联、门神之类,不知秋平城内自诩风流的才子们,看到如此情景会做何感想。 当他们第一次拿到自己亲手赚得钱财后,两人眼圈发红又相视而笑,只觉此生有靠,自己还不算是百无一用。生活有些安定之后,两人也不再去想其他之事,一个攻读诗书、一个洗洗补补。活了这么大,所有的生活之计在这此日子,总算是学齐了。 闲暇之时,他们就教教思思写字,写写诗、谱上曲,只是苦于“静竹”已毁,无法弹出;劳累之时,二人就于村中小林,席地而坐看看浮云、吹吹清风;苦恼之时,两人就说些初离秋平之事,顿觉海阔天空。不过静竹一事,到底成了薛文清心中的一个疙瘩。 时光转眼飞逝,马上就到了二人完婚之日。农家完婚甚为简单明了,哪有什么三媒六聘、文定之约什么的,也就是招呼一下乡里乡亲聚于一起,祭拜一下天地、双方父亲,即算成婚合门。薛平再三推托,终是苦笑应下,做为双方父母见证二人完婚,实是无奈之举。 可越临近婚期,董大小姐查觉薛文清行踪越发诡异,白日里也不写字了,有事没事的总往小林里钻,还偷偷塞于小丫头钱银,不知要托小丫头买些什么。董湘洬看在眼里,却并未直接询问,她相信爱郎有理由做这些,需要告诉她时自会告知。 就这样,薛文清与董湘洬在薛平夫妇主持之下,一干村民见证之下,在这一偏远小村平淡的、毫无波澜的完了婚。弄得薛平大摇其头,连呼对薛家不起,夫妻二人抿嘴而笑。 一派热闹之后,薛平夫妇拉着思思早早歇息去了,众村民也饮酒尽欢而回。薛文清夫妻二人回到洞房之内,相坐半晌默默无言,只是看着对方,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良久良久,薛文清一拍额头,想起一事:“湘儿稍待,我去去就来。” 说罢匆匆出门,片刻之后又匆匆回来,怀中抱着一个包裹,形状大长。将此物递于董湘洬后,薛文清神秘一笑:“湘儿,打开来看。” 董湘洬接过包裹,入手颇重,心中就有些明白了,打开来一看果然所料不错。轻抚此物,她潸然泪下,晶莹的泪珠打在其上,泛起“叮咚”清响。 第75章 喜结连理(下) 这是一具瑶琴,至少从外观上是,木质只是平常村中所见之木,并不名贵但质地坚硬,击之有金石之声;制作甚是粗糙,琴身刀痕斑驳浮突、凸凹不平,但并无显眼破损,显见有过细心打磨,可惜手艺不高;琴身未有漆刷,但有几处暗红之色,想来也知是何物,直到现在薛文清手上还缠有白布;琴弦更是不堪,只是一些质地极为柔韧的普通蚕丝而已,但炼制极为精细;底座侧边刻有八字:“文湘同鸣;清洬同命”…… 董湘洬不由得拂动琴弦,先前薛文清作词,自己谱曲的一首乐章便从指尖流出,音质一般但颇为清脆。玉人破涕而笑:“文清,你这把琴做得真不是一般的烂啊!” “呵呵,湘儿。为夫手艺不高,虽通音律但做琴却是首次,要不你拿来我再重做一把。”薛文清挠着头,颇为不好意思道。 可董湘洬牢牢地把这把琴抱在怀中,珍如生命一般松也不松,头摇个不停:“不要,这是你为我所作之物,哪里还有再拿回之理。手艺虽不佳但在湘儿心里,万把“静竹”也抵不上这一根琴弦之贵重。” 娇媚笑颜之中,双眼甚为明亮,竟使得本来平平之貌,焕发出绝世的风采。薛文清这一刻呆呆的望着对面玉人,他已痴了。这样艰难相伴、痛苦相守的人儿,终于能够在一起了,真希望他们能天长地久,就这样长相厮守下去,直到地老天荒、至死不渝。 是夜,二人第一次完了夫妻之礼,其中自是说不完的绮旎风光、道不尽的柔情缠绵。月儿见了也羞得拿云儿遮住了面、漫天的星星凑趣的眨着眸子、屋外的风儿吹得分外慵懒,今夜注定无眠…… 东海之滨,无忧之岛。一黑袍罩头老者迎风而立,山峰之上罡风甚烈,但如此之劲风却不能吹动老者黑袍一丝衣袂。 黑袍罩头老者面前沉浮着一点红芒,他却视而不见,只拿眼看向远处那一方静土,阴郁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哼,妖宗……” 一道冷哼之后,老者探手从怀中取出一物,“谷辛老怪,看你的徒子徒孙们,如今沦落到了什么境地。你虽灭于我手,但本座乃宽厚之人,你不照顾他们,就由本座替你照顾这些废物吧!”屈指一弹,手中之物化作一点流光,射向远方的一处山谷,落地之后顿时一道斑斓彩光冲天而起。 前方本是寂静的那片“静土”,突起响起几道呼声,紧跟着若干道光华经天掠起,向山谷方向落去。 “小子,你那边安排如何了?那个叫孟逸侯的,好像还不知你现在状况吧?对了,我见过你那个便宜徒弟,还帮他圆了一事,此人可不是善物。将来事成之后,他会乖乖把到手的东西给你吗?”老者阴阴的声音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哪知那点红芒闪了两下,透出一道淡淡的声音:“逸侯那边不用担心,我已借三长老之口通知过他了。栖凤那个废物算什么东西,只学了点皮毛,他敢么!” 老者撇了撇嘴:“希望吧。不管怎样你拿你的,我要我的,我们各取所得。你得我之助,近年来才能分神而出,可别让那个废物坏了本座的大事,不然……” 老者就没再说下去了,身形由浓变淡,慢慢消失不见。 这点红芒也闪烁一下,闪电般朝那片“静土”射去,一闪即没…… 与此同时,在秋平城内董家密室中,桥生先生和三个儿子默默无声,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火气。原来今日早上他们收到一份喜帖,打开一看竟是董大小姐亲书的婚贴,桥生先生一看之下险些晕了过去。没想到这一年多前,逃走的小女竟与那薛家小儿,在荒村野岭之中结为了夫妇。 董启武和桥生先生主张派人追查下去,务必把董大小姐抓回家中,可是董启文和董启商二人却反对这么做。尤其是董启文,更是和董启武险些打了起来,董启商在边上只是皱眉不语。 最后桥生先生也只能放下此事,而把目光转向了董启商,几乎是吼了出来。“启商,快两年了。薛家大院翻了一遍竟一无所获,聚龙珠到底在不在薛家!” 董启商却慢悠悠不慌不忙:“父亲息怒。聚龙珠肯定在秋平城无疑,前番栖凤公子不是说过么。何况我最近还找寻了一人,乃京城有名的望气先生玄机子道长,道长看过后也肯定了,只是不能确定具体位置罢了。” “秋平城偌大一块地方,我们这样找下去要到何时。”董启武捶着桌子,愤恨不已。 听三子这样说,桥生先生倒是平静了下来,瞪了董启武一眼,后者又悻悻重新坐下去。 “只要在就好,就怕它不在。一年找不到,十年;两年找不到,二十年,就是把秋平城翻个底朝天,老夫也要找到……” 第76章 剑宗双绝(上) “嗖”、“嗖”、“嗖”几道剑光扫过之后,破空之声方才传来。剑光擦着剑宗玉阶山附近的群峰,稍微的盘旋了几下,就朝着一座满是青翠的山峰落将下来。剑光敛去、飞剑入鞘,显出男女三人来。 领头一个年纪稍大,看来有二十多岁,浓眉善目、一脸正气,身材颇为高大。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孩,长得倒像一对金童、玉女,只是神色颇为倨傲。 “大师兄,搞什么啊!转了这半天,不还是在这处山峰么!”那个小男孩对着前面男子喊道,虽说嘴上叫的大师兄,但语气听来却不甚恭敬。 小女孩也是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更是不饶人,丝毫没有顾忌什么师兄不师兄的。直接就是开口质问:“就是,我说你是否在捉弄我二人。我们可不像你有这多时间,可以闲逛挥霍。” 西门长歌浓眉皱了一下,忍住没开口责备,只是冷冷淡淡道:“长风、长玉,你二人尚戴罪之身,奉命随我采药。听我吩咐就是,无需多言。”心下却是深深的无奈,自己人轻言微只作耳边之风,能当什么用。 说来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出身均是巨富之家,生来娇惯蛮横。自两年前被厉剑石真人带回剑宗,并收为关门弟子后,更是除了师尊之外,不将剑宗其他任何人放在眼中。有掌教真人撑腰,他们还怕什么?别说其他是兄弟了,就连门中长老也屡有顶撞。 可笑的是,厉真人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宠溺。在他看来,剑宗剑仙就该是这副天地不惧的模样。不过除了因为他二人家中巨富,每年都许下剑宗大量金银、稀有之物外,这两人也确有骄横的资本。林长风、付长玉二人都是天生灵脉之人,灵脉颇合剑宗修炼,修仙资质更是甚高,入门仅仅两年就能驾驭飞剑御空飞行。 厉真人大喜之下,竟将蜀中剑宗前辈高人飞升逝去之后,遗留下来的两把有名飞剑赐于二人。一名“金镂剑”、一名“玉阙剑”,俱是在剑宗内都不可多得之宝,把一干弟子长老看得连连摇头、自愧弗如。 金镂剑和玉阙剑乃是剑宗一双前辈道侣所留,这两位前辈当年驭使二剑可是所向披靡,在数次与魔宗争斗之中,双剑合璧屡立奇功。二人飞升后留下此二剑,后辈剑宗掌教把二剑纳入宝象阁中,数千年来从未赐予任何一位弟子。被他们二人得到这两把剑宗至宝之后,更是无法无天、娇纵难管。 两月前,在剑宗庆宗典礼之后,二人负责清理大殿,玩笑打闹之中竟不甚将剑宗两位祖师画像点燃。画像瞬间便化为了灰烬,让两人很是奇怪,还在埋怨这画像怎地原来不是宝物,这么不耐烧。 当时主持大典清理的六长老勃然大怒,立时就要废除二人修为逐出剑宗,这还是看二人是掌教关门弟子,如是换了他人烧毁祖师画像,当场立毙于剑下都是轻的。哪知二人毫不知错,还嚷嚷着我们乃掌教真人关门弟子,你一介长老无权处置,到最后竟然还仗剑相抗。 把个六长老气得七窍生烟,众弟子纷纷侧目,还好后来厉剑石真人闻讯而至的及时,挡下了六长老,要不这二人早已化为飞灰。 厉剑石真人也是颇为为难,不罚无法息众怒,毕竟无论哪个门派毁了祖师法像,都是重罪。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灭其肉身、拘其元婴都有可能。罚!又实在舍不得这两个关门弟子,好不容易有这两个良材美质,几乎可与天山之人比拟,就这么废了未免太过可惜。 要说历剑石倒是真的喜爱这两个弟子,尤其是二人那目中无人的秉性,在他看来更是剑宗绝佳传人,就不要说二人资质了。身具灵脉本身就是弟子中核心里的核心、精英中的精英,而入门两年就可驾剑御空,翻翻剑宗历史,就是开派祖师怕也无此神速。 最后厉剑石装起了糊涂,竟说这两幅画像年久失护,早已破败不堪,正要重新做过以换之。二人实属无心也无大过,仅仅罚了二人随大师兄西门长歌采药半年,就算了事。这算什么责罪!众弟子口上不说,心里一片冰冷。 六长老更是气得摔剑而去,离开剑宗,直至今日都尚未回山,历真人却是事后连提都未再提过六长老。自此以后,无论这二人犯了什么错,剑宗门人提都不敢再提。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丧家之犬,也敢来教训本小姐。”付长玉小声嘟囔了一句。 西门长歌猛然回身,浓眉倒竖、双目圆睁,眼白里隐隐有几道血红,“你说什么!可敢再说一遍!”这声厉吼把付长玉吓得够呛,忙躲在林长风身后。 色厉内荏的林长风“锵”的一声,拨出了斜插于背后的金镂剑,嘴上颤抖着还不依不饶道:“说你是丧家之犬怎样!你不是吗?你想怎样?敢来就试试小爷的金镂剑。”说着,脸上还强自露出鄙夷之色。 第77章 剑宗双绝(下) 西门长歌怒视着林长风,直到林长风、付长玉二人背后衣衫俱被湿透,这才又转过身去,终是没有拔剑。不是他不敢、而是不能!这二人乃剑宗千年不出的奇才,掌教历真人对二人寄予厚望,以期能压天山剑派一头,扬眉吐气。若因一点口舌之争而伤了这两人,处境艰难的自己,恐日后在剑宗再无立足之地,只能学那六长老一样弃剑而去了。 “你们二人就在这附近转转,看能否找到天灵草,我去前方看下。”西门长歌看也不再看二人一眼,抬手剑指一并,背后恨长剑、无歌剑一黄一蓝两道剑光祭起,裹着身形转瞬不见。 “呸!什么玩意,敢这样对小爷,以后有你受得。”林长风恨声道。 边上的付长玉也是附和道:“就是,不是师尊收入门下,凭他无有灵脉、资质平常,也能留在剑宗。” 不过马上又是有些羡慕,看着那远远掠去的两道剑光,她大是不忿道:“就他也配用那两把剑,听说两把剑也算是师门至宝,怎么给他用?师尊为何不收回给我们两人?” 林长风倒是颇为不屑:“又不是什么好货色,听说是他那短命的死鬼叔父传下来的,哪里比得上咱们两人的飞剑。”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走着一边嘟囔着,心不在焉的遍地寻那天灵草,即恨西门长歌的嚣张无理,又恨师尊偏心惩罚自己做些无谓之事。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如今陷身在此,只好在山中瞎胡转悠,走到哪是哪。采药?碰上了再说吧。 这座山峰在剑宗周围群山中很是有名,其形象很像一根柱子,故有名称天柱山。其中灵气浓郁,气候温和湿润,很适合一些珍稀药材生长。 整个天柱山峰高大树木不多,大都是一些低矮灌木,盘枝错节、四季常青,早就连成一片一片的,根本分不清哪株是哪株了。重峦叠嶂间,依稀点缀着一些五彩斑斓的花草,周遭也无猛兽,只有一些弱小飞禽走兽不时穿梭其中。加之这几日连降大雨,冲洗的整座山峰如一块碧玉般,雾气缭绕中更似梦萦、氤冉升腾中恍如仙境。 林长风、付长玉很是焦躁不耐,高一脚低一脚走在湿滑的地上,嘴里不时发出咒骂之声,看情形怨天恨地。山中很多地方人迹罕至,他们就用飞剑砍开周围灌木丛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毫不怜惜这如画的景致。 采药是一件细致之活,只能一步步走来边走边寻,若空中一下掠过,快是快了,可那还寻什么药草。 “真是恶心,本小姐衣裙都划破几处了,鞋子也湿了。师尊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啊!罚我们来采药,这种下贱之事是我们做的吗!”付长玉一边用剑破着身边的杂木,一边皱着秀眉喋喋不休。 林长风极其不耐烦的道:“你还说呢,我鞋子里都进水了。不过是烧了两幅画而已,至于么?再做两幅不就是了。还有那个倪长老,要不是为他,师尊会罚我们采药半年吗?这才刚过两月,还有四个月,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对了,你说为什么师尊会收下西门长歌,还做了大师兄?听说修了一千四百多年了还是寂灭期,都比师尊少不了多少年。师尊真是糊涂了吧!”付长玉对那个名义上的大师兄,还真有点好奇来历,随即岔开话题、苦中作乐。 林长风撇撇嘴:“还不是靠他那短命的叔父,一次我听师尊说过,他叔父原来是剑宗大长老。刚带他入门不过两百年,就在一千二百年前的天山之乱中,为了救师尊受了重创,回来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后来,师尊念及其解危之情,就把西门长歌收入自己门下了。” “哼,师徒二人一对废物。”付长玉如是说…… 两人就这样边说边骂过走,天灵草一根没寻到,这一片植被倒被二人毁了个干净彻底。突然,“呼啦啦”一片灌木声响传来,两人警觉的抬头,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影子爬过。二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凶兽出没,急忙驾剑飞驰过去。 他们两个入门不过才两年,再如何的天纵之姿,也仅仅是刚开始结丹。未成元婴之前,神识不能外放,是以根本没事先发觉,直到听到声响才惊觉起来。等他们落在了响声发出之地,透过枝枝桠桠的灌木,才发现原来不是兽类,而是如他们一般的人形。 这个人形浑身泥泞,头发散乱间夹杂着不少枯枝,衣衫也被扯得一缕一缕的,鞋子早就掉了一只,脸上污秽不堪的看不出容貌,形状极为狼狈。人形爬在泥地之上,呆呆的看着眼前落下的两个男女小儿,一只手里举着一株紫色小草,一动也不敢动。 “仙人”,这是此人形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第78章 文清殒命(上) 太和十六年,薛文清婚后不过两月,旖旎的温存还未享尽就隐姓埋名上京赴考了。当朝大考每五年一次,考完之后次年放榜公布,天下学子趋之若鹜。不过两月,薛文清就回转端公村,董大小姐询问大考如何,他微笑不答,显是胸有成竹。 而更让他惊喜万分的是,董大小姐已经珠胎暗结、有孕在身了,喜得个薛文清整日合不拢嘴,直叫道“薛家有后”、“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薛平夫妇呵呵直笑,老怀大慰,直叹天不亡薛家;思思小丫头调皮得直眨眼,羞得董大小姐连连捶他,跑入里屋再不肯出来。 人常说“不养儿不知报母恩”,“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两重鬼门关”,董大小姐算是有了深刻体会。行动不便自不必说,董大小姐害喜害得厉害,整日里吐得昏天暗地,任何东西都食之不下。把薛文清愁得头发都不知揪掉了多少,天天想着法的弄些稀奇古怪的偏方,漫山遍野的寻果实为爱妻止呕。 等好不容易捱过了这些日子,董湘洬小腹日见隆起,行动就更是艰难。薛文清和薛平两人就做了一架木轮车,一旦董大小姐呆的闷了,薛文清就推着董大小姐外出散心。轮车前方有一挡板,恰能放下一把琴,董大小姐抚琴、薛文清推车,倒是把满村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羡慕得不得了。 在一个雷雨之夜里,天上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震得山谷都轰隆回响;闪电就像雨点一般密密麻麻,一道连着一道,把个夜空闪得通明;大雨就如瀑布一般倾倒下来,漫天的水幕激得人根本睁不开眼……这样的天气,恐怕谁都是窝在屋内不愿外出,可在薛平家却恰恰相反。 “快,快,老婆子,热水……” “思思,软布,软布……” “少爷,你还是回屋等着吧,少夫人会安然临盆,不会有事的……” 任薛平老人怎么劝,薛文清就是呆呆的站在院内一动不动,双拳紧握、牙齿紧紧的咬着下唇。他的衣衫早已在大雨中湿了个精透,紧贴于身上更显得体形硕长消瘦,圆睁的双眼一眨不眨,连雨水灌进去都没有知觉。 几次薛平都拿伞给他遮住,却都被薛文清推开,用他的话说“湘儿在里屋受难,文清不能以身代之,那文清就在屋外以身抵难。望天可怜见,能减轻一些湘儿的痛苦,顺利产婴。”劝了几次没用,索性薛平也不再撑伞,陪着他一起淋浴等候。 “哇”的一声婴儿清啼,薛平面色一喜,忙推了一把边上的薛文清:“少爷,少爷。少夫人产子了……” 这声婴儿啼哭不大,听在耳中却比满天惊雷都响。炸着薛文清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拔腿就往屋内跑,哪知又突生惊变。 “怎么还有一个……”屋内传来稳婆惊呼,薛文清止住了脚步不敢再入内。 时下妇女产子甚少一胎多子的,一般头胎好保,二胎夭折机会甚大。更别说初次产子了,弄个不好大人、孩子均有性命之忧。薛平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刘氏和思思二人不断的进进出出,拿出沾血布巾、端出盆中血水,次次都看得二人心里一抽一抽的。 风雷之声更大,薛文清犹如一头困兽般在院中转来转去,突然之间双膝猛地跪在泥水之中,仰天长呼:“苍天在上,如能保她母子平安,我!薛文清愿折二十年阳寿以代之!” 薛平呆在当场……刘氏和思思呆在当场…… “唉……” 薛平好似听到有一声叹息闪过,又好像没有,不过风雷声过大,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好像苍天听到薛文清祭拜之言似的,一道经天红光掠过,直落入屋内,董湘洬痛呼之声竟平息了下来。不过一会儿,又是“哇”的一声传来,刹那间风停雨住、云开雾散、雷电息声,薛文清爬起来就往屋内冲去。 稳婆抱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婴儿,对着迎面而至的他恭喜道:“一子一女,龙凤呈祥啊!公子好福气、夫人好福气……” 已经傻了的薛文清欲伸手,刚到半途又急忙缩回,看着婴孩只会呵呵傻笑。 不过稳婆面有难色的欲言又止,终还是有些担忧的提醒他:“公子,老婆子说句不该说的。夫人是初次产子,还是二胎,得上天庇佑才母子平安。可这次生产,对夫人气血恐伤害过大,公子以后一定要让夫人妥为调理啊。” 薛文清连连应是,感激不尽的送走了稳婆,这才立在董大小姐床头。呆呆的看着产后虚弱不堪已沉沉睡去的爱妻,他两眼泪水无声无息的落下,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索性任水迹横流。 一子一女生来颇为健壮,薛文清起名为“薛清”、“薛湘”,各取夫妻姓名二字,董湘洬对这两个名字也甚为满意。这一年,正是太和十七年,离端公村万万里之遥,天山脚下一个小镇中,一个传奇也在同一年出生,他叫萧南天。 第79章 文清殒命(下) …… 来天柱山采药,实在是薛文清无奈之举。董湘洬产完二子之后身体日见虚弱,请郎中诊治后也无计可施,董大小姐是因产子气血亏损甚多,只能慢慢调养。后来一位村民说,有一种顶生白花、叶片呈紫色的三叶小草,对女子产后气血虚弱治疗有奇效,薛平托人百般追寻,才探听到在蜀中天柱山有人曾挖出过。 于是,薛文清不顾众人反对,只身一人来到天柱山挖药。一直在天柱山中转了三天,方才在一株低矮灌木根处挖到了一株,正欣喜非常之时,恰恰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两个人。 “天灵草!师兄,这不正是师尊说的天灵草吗?”付长玉嫌恶的看着眼前的“泥人”,转眼看到了泥人手中的那株紫色小草。 林长风仔细看了看,也点头道:“不错,正是天灵草,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不过看了看这泥人的样子,林长风撇着嘴又恶心道:“那谁谁,把天灵草扔过来,赶紧滚。剑宗的天柱山也是你来的地方!” 愕然的看着面前颐指气使、张狂叫嚣的两个小孩,薛文清有些苦笑不得,“仙人”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他也没时间想那么多,赶紧把小草抱在怀中:“仙人开恩,小生冒昧来此取药,是为救妻子一命,实在情非得已。我娘子她产……” 话还未说完,就被付长玉不耐烦的打断:“啰嗦什么,让你滚没听见么!你妻子命不命的关我甚事,快把天灵草交出来,饶你一命……。” 明明眼前二人看着仙风道骨,一身的飘逸出尘之势,和少年时见过的剑宗仙人差不多,怎么就会这样蛮不讲理!当年他求仙不成,剑宗中人虽鄙视,但也没有这么嚣张跋扈的。薛文清脸色有点发僵,语气也生硬了起来:“蜀中天柱山乃无主之地,又非你二人私有财产。我只是来山上取一株药草,别的我分毫未动,凭什么让我交出。” 林长风一愣,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一介卑微凡人也敢与自己这般讲话!等他醒过神来,当即就火冒三丈,扬手就是一道劲气发出,把面前这个“泥人”打翻了一溜跟头,小草落于地上。他刚刚结丹,真元还无法外放,但催起一些劲风来,还是足以打翻一个普通人的。 “混账东西,敢这样说话。天柱山包括蜀中群山都是我剑宗所属,怎么不是我们的私产!你私自上山采药就是偷剑宗的东西,小爷不杀你已是开恩了,还不快滚。”然后也未在意,示意付长玉捡起地上的灵草。 扭扭捏捏、不清不愿的走前几步,付长玉那一块丝帕缠在手上,撇着嘴、斜着眼二指夹起天灵草。刚刚捡起,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薛文清就挣扎着爬起扑到她的身上,抓着付长玉的手抢夺这株小草:“你们仙人都是强盗……这株药草是我妻救命之物,还我……” 付长玉只有十三、四岁,薛文清身材比之高大许多,这一下扑来,她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正着。本来就略显凌乱的罗裙更是沾满了泥水,手上也糊了一层,甚至脸上还不经意的被甩上了几滴泥水。 从出生到现在,付长玉哪受过这个!谁不是恭恭敬敬、低声下气的讨好自己。她一下子就呆住了,紧接着勃然大怒无名火起。只听一声清脆厉咤,真元运于双臂,付长玉一下就震断了薛文清两条臂膀。然后不假思索并指一引,背后玉阙剑出鞘,一道白光于薛文清穿胸而过;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林长风也是红了眼,一指背后金缕剑,也是一道金光从薛文清前胸穿过,背后而出。 非人的凄厉惨呼响彻山峰,薛文清耷拉着双臂,胸前喷着两道血箭仰天倒下,浑身抽搐扭曲,嘴里大口大口吐出了血沫,眼见就活不成了。林长风、付长玉二人也是呆立当场,他们虽说骄横,但杀人尚是初次,心神这一下也乱了。 片刻之后,“嗖”的一声破空尖啸,黄蓝两道剑光闪过,西门长歌落在薛文清尸身前,看着地上早已一动不动的人,不觉也呆了。 他刚刚在天柱山背面找寻灵草,听到这声惨叫心里一惊,还以为是那两人有何意外,急忙驾剑光赶来。哪知一来就看到两人好好站着,身前不远处躺着一个血色泥人,明显一看就是凡人。胸前两道利刃造成的创口喷着鲜血,地上泥水都染红了一片,这幅景象实在让西门长歌都有点不知所措。 修士大都出自俗世,虽修炼有成后大多看不起凡人,但是凡人是修仙界的根本,也是自身的根基,轻易没有血海深仇的,修士是不会找凡人麻烦。何曾见过人与蝼蚁去赌气相斗的!再者说,凡人也没那个本事与修士结仇,除非是早年的世俗恩怨。反正在西门长歌悠长的修炼岁月中,所见过正经修士伤害凡人的,确实绝无仅有。 就在他还未来及责问二人之时,一阵狂风涌来,不及防备的西门长歌被吹得退了五六步,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更是被刮得滚在一边,浑身沾满泥水,竟昏了过去。一道红光疾驰而至,卷起地上薛文清的尸首,一个转弯朝蜀中剑宗南边飞驰而去。 大惊失色的西门长歌忙撤出恨长、无歌双剑,待要追击,才发现这道红光已经远不可及了。眼看红光已追击不上,他恨恨的咬牙看着地上二人,这二人依旧不醒,还是一动不动的躺于泥水之中。 一探之下,二人并无大碍,只是被震的昏厥过去。厌恶的瞪了他们一会儿,西门长歌终于还是对两人下了一个禁制,无奈的一手一个提将起来。 “疾!”的轻呼一声,黄蓝两道剑光夹着三人朝剑宗飞去。 第80章 黑白颠倒(上) 红芒裹着两个人影快绝无伦,飞向剑宗南边一处山凹之中,孟逸侯看着已然身亡的薛文清,心下又是愤怒又是怜惜。自从薛文清和董大小姐订婚以来,孟逸侯就奉魔宗三长老之命,一直默默看护着薛文清,已有两年余。 想起三长老之命,孟逸侯还颇觉奇怪,一个身具“天缺九阴九煞绝脉”这等死脉之人,看护还有何用?况且还只需看护薛文清一人,其他人等皆不必管。不但如此,这个看护并不是保护薛文清不受伤害,竟是要他在薛文清身死之后,把他的尸首送至蜀中剑宗之南,一处九阴玄煞之谷地内,实在是有些不明所谓。 此时的孟逸侯,哪里会知道“天缺九阴九煞绝脉”之人,死后的真正功用,只怕此事连天上的仙佛都知之甚少。不过,听命行事的孟逸侯还是日夜坚守,过段日子回去禀报一番。 就在薛文清与董湘洬订婚后不久,守候薛文清的孟逸侯在某一晚深夜,发现有一全身红芒的娇艳男子侵入了薛宅,身上血腥之气甚浓,看来颇似自己修炼的“血神无极大法”,但细看又大不相同。当时他还想要惊走来人,好在那娇艳男子并未加害薛文清,而是在其父母室内转了一圈就离去了,之后没几日薛家二老离世。心中虽奇怪,不过他倒是没有去理会,令不在此而已。 后来直至两人逃亡、完婚、生子,孟逸侯一直暗中跟随,虽无论何种情况都未出手,但不觉间也被这苦难的夫妻所感。试问在那种环境下尚能不离不弃、相互扶持,一路走来还能心无芥蒂,感情更见深厚,有几人可做到?这样的两人天下谁敢不敬?如果不是亲如师尊的三长老严令,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出手相救,终于还是忍下,只在董大小姐难产之际施了援手。 脑中默默的回忆往昔,孟逸侯身形未停法力全开,红光瞬息而至剑宗之南的这片山谷。落下之后,当时就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他从未料到蜀中这山明水秀之地,还有这一处至阴至煞的山谷,比之魔宗还要差十万八千里。 整个山谷向内凹陷,不太像自然生成,反像有人用大法力轰出了这一片凹地。入眼之处满目焦黑,没有一星半点的花草树木,地面上到处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幽暗阴冷让人望之不寒而栗。从石缝之中,不时的冒出丝丝黑气,一股股死黑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没有任何别的声响,但更让人觉得阴煞死寂,就像是一处巨大坟墓一般。 “好重的九阴玄煞之气,看来就是此处了。”饶是孟逸侯出身魔宗,所修功法又是魔宗内独一无二的顶尖功法,他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祭起了护身之宝“清血宝鉴”,护定肉身、元神。 自身无忧后,低头看了看怀中尸身,孟逸侯眼睛有些发热,心下重重一叹气。“薛文清,愿你能在此地安然长眠吧!” 按三长老之前指点,孟逸侯祭出“血渊钩”,并指一划,血渊钩幻出一道红色利芒,在地下掘出一个深坑。缓缓将薛文清尸身放入坑内,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九黑九白十八颗纳魂珠、纳灵珠,按十八星宿方位摆在尸身周边,这才作法将此坑填上。 还不算完,他默立片刻,又在其上摆了一个引灵阵和匿灵阵方才作罢。望着这一片深坑埋骨之地,深深一躬:“文清高士,请放心!我定会将天灵草送于你夫人处,护你妻儿周全……” 一道红光闪过,孟逸侯憟然不见。只余下一阵阵罡风抚过凹谷岩石,响起一片“呜呜”之声,仿佛也在吊唁着这位至情至性,为妻罹难的奇男子、伟丈夫。 …… 第81章 黑白颠倒(中) 西门长歌提着不断挣扎的林长风、付长玉二人,一路不停的飞过剑宗山门,也未通报直接进入了剑宗大殿内。而大殿之内,厉剑石真人正与其下几位长老议事,突地眉头一皱,心中怒道:“谁这么不知轻重,敢直闯大殿。” 正准备出手给个教训,只见黄蓝剑光就闯了进来,“锵”、“锵”两声飞剑归入剑鞘。来人双手一摔,“噗通”、“噗通”两声,伴随着呼痛声两个人被摔于地下。 脸色马上就瘟怒了下来,厉剑石真人有点厌恶的看着西门长歌,不知怎地对这个大弟子他就是不喜。说起来当年他也实属无耐之举,西门长歌本是剑宗前大长老西门剑行的侄子,幼年父母双无,西门剑行就把这个侄子收归身下带入了剑宗。虽说跟着叔父修行,但是总共算来也不过两百余年,西门剑行便遭了大难。 一千二百年前天山之乱时,刚入门不足三百年的厉剑石真人,也被掌教师尊带入了前去。才神合期不久的厉剑石自帮不上甚忙,不过剑宗历来规矩就是在战斗中成长,是以他也跟了去。而那一战,自己师尊当场陨落,西门剑行大长老为救自己身受重创,回剑宗后不久便陨落。临终之时,他便把刚入门不久的侄子,托孤于自己这未来的剑宗掌教,以求庇护。 说来他随自己修行也有一千二百年了,可惜资质平庸、又无灵脉,至今仍不过寂灭期修为。如换成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怕是早就有大成的修为了。 可惜,西门长歌此人资质驽钝,厉剑石首先就不喜,这也就罢了,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但是此人生性刚直,甚是不会说话,有时为一些小事屡屡顶撞自己,这就有些不明事理了。后来时间渐长,已做上剑宗掌教的厉真人权势日重,下属嫡系之中更是对其献媚奉承。独独这西门长歌,身为座下大弟子却特立独行、无所表示,在一干剑宗弟子中尤显得扎眼,极为格格不入。 再后来,厉剑石收了林长风、付长玉,两个资质绝佳的关门弟子,这二人说话甚得他欢心。两下一比较,他对这个大弟子更是看不上眼。如若不是前大长老临终托孤,又曾是以身救己之人,恐怕早被厉剑石踢出自己门下。是以,西门长歌堂堂剑宗大弟子,在剑宗内职务仅是负责采药而已,不可谓不可悲。 “长歌,你这是何意?长风、长玉怎会如此狼狈,还被你禁了修为?”厉剑石真人语气很明显的有了不悦。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个心爱弟子,哀哀痛呼,没立即翻脸出手已属不易了。 西门长歌明知自己不被厉剑石心喜,也只能跪倒先伏地行礼,这才开口:“回师尊,今日弟子带长玉、长玉两位师弟,去天柱山采药。两位师弟无端诛杀了一名凡人,所以弟子将他们禁制后带回,请师尊发落。” 在他看来,虽然修炼中人争战有时难免误伤凡人,但极少有宗派弟子敢主动肆杀凡人。甚至别派中有犯事弟子受罚,轻者削其修为、禁闭炼魂;重者会废其元婴、逐出师门的。 可厉剑石真人听完后,神色岿然不动,淡淡道:“哦,有此等事?长风,我来问你,缘何杀那凡人?” 林长风清醒过来,急忙从地上爬起,西门长歌没有下多厉害的禁制,刚才那一摔之下就已解开。“回师尊,事情非是西门长歌所言。当时我与师妹寻到一株天灵草,不知从哪窜出一人,上来就抢,还借机侮辱师妹。师尊,你看师妹身上泥污便知。我与师妹惊慌之下方才出手自护,是那人自己躲闪不及,撞上了我和师妹二人之剑,实乃他自寻死路,与我们无干。” 林长风振振有词、侃侃而言,颠倒黑白间,易如反掌、圆润无缝。 第82章 黑白颠倒(下) 厉剑石真人和其他心腹长老一看,付长玉身上果然有多处泥污手印,几人对了一下眼神,他方才慢条斯理的道:“嗯,看情形也确是如此。各位长老,你们以为如何?” 其余长老均是心里暗唏一声:开什么玩笑,两个能驭剑飞行的修炼中人,会被一个凡人侮辱?那天下修炼人士可以一头撞死去了。心里虽都这样想,不过几人都是脸上堆笑,一个个异口同声道:“确是如此,实是那人太过可恶,两位师侄也是出于自保,此乃误杀。我看,就免于对两位师侄处罚吧。” 满意的微笑点头,厉剑石真人心道,这几人倒还真正识趣,不枉自己多年培养。他是挺满意,而西门长歌听众人如此说,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急忙向前膝行几步,口中疾呼:“师尊不可!想那一介凡人,有何能力侮辱两名剑宗剑修弟子?弟子认为此事,定是两位师弟为夺天灵草而失手错杀……我剑宗剑修一门,全凭刚正不屈而立足天下,男儿胸中有柄剑,怎能如此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师尊若不重罚他二人,定会被天下人耻笑我剑宗……” “混帐!”,厉剑石还未听完就勃然大怒、须发皆张,甚是骇人。气极之下,他一挥手便是一道强劲剑风,“砰”的一声重重击在西门长歌胸前。西门长歌这一下剑风及体,被击得飞出十多丈远,“噗”的一口心血喷出,整个人委顿于地挣扎不起。 其余几位长老均是看得恻然,不敢反驳也不敢去搀扶于他,只好个个低下头来。而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却是看得满脸兴奋,双眼放光。 远远的指着倒地不起的西门长歌,厉剑石真人气得都有点哆嗦:“你……你……你这个孽障,什么是我剑宗被天下人耻笑。啊!他们耻笑什么?谁敢?” 厉真人的声音都有些尖吼了,“如果不是看在早亡的西门剑行面上,就凭你此言我定毙你于剑下。长风、长玉二人自保无错,漫说自保误杀,就是当场诛杀一凡人又如何!一介凡夫草民能怎么样?杀了就杀了,天下人谁敢说什么?让他们问问我手中的破虏剑再说。” “还敢让我重罚你二位师弟,怎么重罚?废去元婴还是直接诛杀?你怎地这样歹毒心肠!他二人乃你师弟、师妹,况且在本座飞升以后,极有可能接掌剑宗。你让我诛杀他们,是不是想绝我蜀中剑宗一脉!”厉剑石真人真是把以前心中不喜全发泄了出来,“看你面似刚直,原来心机如此之深,莫不成你还想取而代之不成?此事就此完结,长风、长玉二人自保无责,以后谁要再敢提此事,本座定夺去他元婴修为。你给我滚将下去,休得在此丢人现眼,污了祖师大殿。你们都出去!” 殿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吭的听着厉剑石真人咆哮,等他吼完才有一位长老出列,把吐血不止的西门长歌扶了下去。其他长老一个个低着头,深深一叹心里一片冰凉,随着二人鱼贯出殿而去。西门长歌悲哀愤怒之下,连后来红光之事也未出口,事后更不愿提及,正是这一点罅隙,才给日后的蜀中剑宗带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昏昏沉沉被架下了大殿,西门长歌内心苦涩无比,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哀。叔父啊叔父!看看你用性命相护之人,收的什么弟子。如你在天有灵,你睁眼看看今日的剑宗成了什么样子!还是那个刚正不阿、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剑宗吗…… 是人还是魔,虽殊途同归,但理念终有差别,有的人是人但心已成魔;有的人是魔但心还是人心。是人是魔一念之差、道路相悖,就算终归正途,可是过程就不重要了吗?就可以原谅了吗?因为这个过程,而被伤害的无辜之人就白白被害了吗?他们何处诉说不公? 第83章 燕雀之志(上) 回到魔宗的孟逸侯第一时间见了三长老,自师尊被师伯修缘魔君,和其他长老送去北极疗伤后,对他最亲厚的就是这三长老计幽竹了。计幽竹自幼便在魔宗之内长大,血鉴魔君待他亦兄亦师,更是屡次救过他的性命。再者他本身也无弟子,是以在血鉴魔君出事之后,便把孟逸侯视为自己弟子,关心备至。 两年前,计幽竹于静修之中突接到一人元神传讯,虽惊骇到无以复加,但对那人的绝对信任让他并未多问,就照那人指示安排孟逸侯看守薛文清。不过他从未告诉过孟逸侯,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者说连他也是一知半解。到现在两年来,计幽竹从来都没看见过,孟逸侯这么匆匆的来向自己回报。 孟逸侯简单的一礼后,急急就道:“幽竹师父,薛文清已死!我正照你吩咐,寻得剑宗之南,那处九阴九煞谷地将他埋葬。” “哦,这么快!他是怎么死的?”计幽竹有些奇怪,他同样也想不通为何那人的安排,只让监视而不论死活,且死后马上送至绝谷中埋葬,好在这不妨碍他照办此事。 孟逸侯的脸上有些淡淡的悲哀,还有些愤怒:“是两个剑宗的小子,他们欲抢薛文清采的灵草,薛文清不予,这二人抢夺之下就错手诛杀了薛文清。” “哼,剑宗。没想到除了那个狂妄自大的厉剑石,连门下弟子都这般蛮横,肆意诛杀凡人如无物。气数已尽,天地都难留他们。”计幽竹听罢不屑的道。他和剑宗争斗不下十数次,对剑宗所为早看在眼中,是以听闻此话甚是愤慨。 大凡修炼中人上体天心,均知修炼不易,修炼有成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在一般争斗之中,伤亡在所难免,好在之间有所默契,只毁其肉身,放其元神真灵。这剑宗中人自厉剑石之下,均是不问缘由,毁其肉身之后,连元神真灵也要悉数绞杀。九大宗派间还好些,肉身没了也无大碍,有元神即有办法复原,可一旦碰到落单的妖修、魔修,均是绞杀得形神俱灭,丝毫余地都不保留。 …… 北海海底有一处万丈鸿沟,此处海水压力已是巨大无比,除了岩石根本没有任何生物。鸿沟狭长而底部却甚是宽大,在一处平坦之地,赫然端坐一黑袍罩头老者,看似正在静修。突地,眼前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点红芒,而老者却似早知,缓缓睁开眼:“小子,你知不知道元神显化一次,要耗你多少法力!” 红芒不为所动,好像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的淡淡声音传来:“无所谓,反正我也不能动。” 老者细眉一拧就想发火,红芒又接着道:“你知不知道那薛文清已身死了?这是三长老刚刚传讯给我的。” “薛文清身戴我的九煞珠,你说他身死我知不知道。”老者面沉如水、不动声色,冷冷回了一句。 红芒这才略微有丝惊疑:“你既已知道,那薛文清现在身死,于计划有无变动?我记得你曾说过,‘天缺九阴九煞绝脉’之人,四十自然而亡,可他时年二十出头意外身死,两者结果一样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黑袍老者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时被红芒提起,老者也犯了沉吟。片刻之后方道:“应该没问题吧!虽属意外但结果相同……” 不过他语气中也有几分不确定,后来干脆闭上了双眼再也不理红芒了,也不再开口说话,仿佛已神游物外。 红芒闪了两下也逐渐变淡,慢慢消散不见,一微微声音悠悠传来:“我走了,你保重。北海这地方……不错!” …… 北辰境、羽芒烈山,还是那座悬在空中忽隐忽现的大殿,还是居中而坐的那个威严男子。不过大殿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淡如轻烟的黑色人形正慢慢消散。 “已意外身亡……剑宗……哼!蝼蚁之辈,自取灭亡……”威严男子轻轻道:“应该没问题,事已至此,不管了。世间哪有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事,即便稍有瑕疵,想来不至于影响大局。” …… 林长风、付长玉二人这几日甚是得意,没想到厉剑石真人不但没有重罚自己,还赐下了大量珍贵灵药,准他们去藏剑阁修为,听说是为了十年后天山大典准备。而西门长歌伤愈之后,竟然连采药之事都没得做了,被厉真人派去掌管外门弟子一职。 蜀中剑宗门人弟子众多,分为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两大类,只有内门弟子,才准予学习剑宗入门剑诀和各种功法。而内门弟子中还有核心精英弟子之别,其中的核心精英弟子,更是会被授予剑宗一些不传秘笈。他们功法、飞剑和法宝,无一不是宗派内顶尖之选,林长风二人就是内门弟子中的核心精英。 第84章 燕雀之志(下) 外门弟子的境遇则天差地别,说白了其实就是宗派内的杂役,仅被传授一些基本的养元炼气之术,也就是能增些寿元,求仙问道是痴心妄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哪个外门弟子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或者被某位长老意外看中,降下天恩把其归入内门弟子也说不定。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也就是想想而已,至多发梦聊以自慰一下。 西门长歌为厉剑石真人座下大弟子,虽不被喜爱但也算得上核心弟子,可这一来就算是被踢出了核心弟子的圈子,连内门弟子都称不上了。从剑宗开山立派以来,有如此境遇的核心弟子,寥寥可数,近千年来更是仅他一人。 站在剑宗下院,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外门弟子,他精神一阵恍惚。自己被暗贬出内门不算什么,反正他的功法是授自西门剑行的,西门长歌真正忧心的是剑宗的未来。 想上代剑宗掌教,易天罡真人在世之时,连西门剑行在内的上代十二大长老,个个莫不是身直行正,无人不服气。曾几何时剑宗十三剑一出,远远的看见剑光,便群魔丧胆、诸邪避易。就是如今颠倒黑白、暴戾成性的厉剑石真人,当年何尝不是满腔热血,一副赤子之心,誓要振兴剑宗为天下修仙圣地。而自从他做上这个掌教之后,一切全变了。 十二大长老飞升的飞升、陨落的陨落、遁世的遁世,仅有的上代六长老也是摔剑而去,余下者皆是厉剑石嫡系心腹。非嫡系者,均他被排除在外,前代长老的亲传弟子在派内皆抑郁不得志,蜀中剑风日趋下落。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西门长歌隐隐记得,好像是在天山剑派立派之后。 正在沉思的西门长歌忽觉得肩头被人一拍,忙转头一看,原来是六长老亲传弟子任长山。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面容普通平实,看过一眼后实在难留印象。 见他回头,任长山咧开嘴温和的笑笑:“长歌,怎么样,心里还是不舒服吗?” 西门长歌也是笑笑,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长山,你看这些外门弟子,他们之劳碌是我们数倍,但天资所限根本无缘仙道,他们这般忙碌时为了什么?为了多那几年寿元值得么?” 任长山皱皱眉,摇摇头道:“长山愚钝、说不清楚。每个人都有他想要的东西,别人弃之、有人未必会弃之;别人争之、有人却不屑一顾。人不一样,走的路就不一样。你看他们这般忙碌,可他们未必这样认为,有人为了那多出来的几年寿元,可是什么都会干的。” “呵呵,长山啊长山,六长老当年收你,其他师叔还不解。大智若愚,果不虚言。”西门长歌一笑,打趣道:“智者无华是不假,可你这千多年来,为何不把自己变得出众一点呢?” “哈哈,长歌。出不出众又有何分别,剑宗有那么多出众的人就够了,少我一人不少。”任长山也是呵呵一笑,不过一会儿就沉默了下来,“长歌,我们都在剑宗一千多年了,见过多少人,历过多少事。你觉得现在的剑宗,还是以前的剑宗吗?” 西门长歌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寂寥:“想当年,易天罡真人、我叔父和你师尊在时,是何等的风姿。天山剑派立派之后,现在的掌教变了……不提也罢。” “疾恶如仇剑如蛟,除魔重任一肩挑;纵横四海荡诸邪,跨越千山斩群妖。”任长山平实的脸上也是一片向往,不过瞬间就破碎了。 “是啊,都变了……有没有天山立派不是关键,是有人想变。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如今的剑宗,行事怕是连魔宗都不如了。师尊他老人家,临走之前哭了……” 院内一片死寂,路过的外门弟子受不得气氛,远远的便绕开身形。良久,西门长歌有些奇怪:“六长老走了,你为何不走?离开这已经不明是非黑白之地。” “那你为何不走?”任长山反问了一句,平静的双目死死盯着西门长歌,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 西门长歌笑笑不语,任长山也是笑笑不语,两人谁都没说为什么,但两人都心如明镜。有些人可以走、有些人不可以走;有些人必须要走出去;有些人却必须要留下来,剑宗是立志修剑之人的剑宗,可不是厉剑石一人的剑宗。 大丈夫当知难而上,岂能望风逃避,就算如今的剑宗已是污水一片,两人也誓要留下做那一丝清流。清流不大,但在浮躁虚华的人群中,总也能冲淡一些污水,何况这股清流将来也未必不能壮大。 西门长歌如是想、任长山如是想,哪怕就是已摔剑而去的六长老,也未必不是如是想…… “长山,我们不能走!” “是啊,我们不能走……” 第85章 谷中感悟(上) 自那日小亭论剑后,萧南天过得很充实,已经明白了现在自己所急需的东西,他也没理由不抓紧修炼。每日起床早课两个时辰,他就在小院竹林中打坐,引导凝聚青莲剑气;午课两个时辰,就去后山小谷之中,运大周天淬炼刚凝聚的剑气;晚课两个时辰,就闭门思索青莲剑气的使用,现在用不出以后总要用,总不能等要用时再临时演练吧。 好在萧南天不是迂腐之人,修炼之余陪凌秋水聊聊天、钓钓鱼,讨论下修炼所得。甚至有时二人还会偷偷一起满足下口舌之欲,让凌秋水大呼过瘾,倒也忘了修炼之清苦。 凌秋水还是一副老样子,整日里优哉游哉的看浮云、赏荷花、炼丹、睡觉,只有无霜真人偶尔过来一下,询问萧南天两人修炼之事时,这家伙才装模作样的正经一些。心如明镜的无霜真人自然是少不得一番喝斥,吓得凌秋水缩着脖子不敢回话,萧南天在边上咧嘴直笑。 春后一日,萧南天又来到了后山小谷之中,依旧是在初次引剑气的大石之上盘膝坐下。原先的大石早在上次化为齑粉,无霜真人不知又从哪里,搞来了一块更大的黑石。这块黑石看似冰凉,实则触手生温,让人感觉浑身经脉都舒畅无比。 虽说他不知这黑石是否宝物,不过看原来一片狼藉、草木绝迹的四周,在黑石放于此地之后,地面之上竟吐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实在让人惊叹。可任凭他上下左右的查看,也只能看出黑石质地坚硬,其他与一般凡石别无二致,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日子久了,对修炼更是别无帮助。 盘膝而坐的萧南天息气凝神,渐渐地全身放松下来,神识从识海之中沿着经脉慢慢而下。他心中不觉很是欣慰,大半年了,经脉比初引剑气之时,宽大坚韧了数倍有余;青莲剑脉上的开口,从针尖大小扩成了香头粗细;紫府中凝聚的青色剑气,也已经凝聚有黄豆大小。 修炼速度之快,天山上无人不骇然,就连凌秋水都直呼他为“怪物”,但萧南天却还嫌不满足。如果不是无霜真人硬生生的制止,按照他的想法,修炼剑气的速度可能还要快上两三成,当然其中的痛楚不仅仅是涨两三成。 青莲剑气之犀利锐不可当,每每从剑脉中引导新的剑气时,都是他的噩梦之时。若不是屡次危急时刻,识海中青色种子救主,怕一百条命也早就耗光了。想起早课时新引的那一道剑气,萧南天还是有点后怕。 青莲剑气每次新引都要比上次来势更猛、更烈,哪怕这次适应了,等下次剑气再来时仍会把经脉切割的面目全非,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甚,其中痛苦难以言表。以萧南天这样坚韧的性子,尚多次痛苦难当的大叫出声,真难想象墨天等人数百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有些明白为何天山众人性格会以坚韧刚直著称了。 不过这样磨砺之下,得到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比其他门派靠灵药堆起来的修为坚实太多了,经脉、紫府、神识之强韧,更非他们可比。难怪凌秋水曾说过,天山剑修同级无敌这样狂妄的话,的确所言非虚,怕是越阶也可战上一二。 萧南天缓缓地从紫府中引出一缕青莲剑气,同时运青莲诀引着这丝剑气在经脉中游走,依然凌利的剑气如猛兽一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但已无法对经脉造成任何的伤害。经脉在剑气焠炼之下就像牢笼一样,凶兽越猛、牢笼就越坚固,总是让它突破不得,只可惜现在还不能放于体外。 现在的萧南天,一个时辰内能做十二次大周天了,听凌秋水说结成剑婴后,剑脉直接连通紫府、灵台。那时别说十二次,一百二十次都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只因已无行走大周天之必要。 大周天是什么?不就是沟通紫府、灵台的吗,剑脉就可做到,还要大周天何用。当然,其他经脉也不是说不再用,只是变成了体内引各种剑诀所用,而非修炼必须了,身具灵脉之人进境神速原因就在于此。 神识重又回到了灵台识海之中,萧南天识海中的那颗灵种还在闪着青光,不过肉眼可见比之前大了一圈。对这颗灵种,他是纳闷无比、又纠结无比,平日里根本不见它有何动作,偶尔也只是在自己驯服不住青莲剑气时,才会闪烁那么几下,喷出些青光修补受损经脉,之后就再也不动,比凌秋水那家伙还要懒惰。自己即指挥不动它,又探查不得,说是灵识之源,可为何连自己的神识都融不进去呢?是自己修为不够,得不到它的承认吗? 想想萧南天就觉好笑,自己的灵识之源不接纳自己的神识,这叫什么事!摇了摇头,他也不再想这个问题,也许随着修为的日高,将来会有解决的方法。 随后,他照例又开始在体内演练剑气,验证剑气从哪条经脉最省力,沿哪条经脉最能发挥剑气特性…… 按他的设想,青莲剑气这种锐利无双的剑气,如果不用来攻击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也许柔水剑诀适合凌秋水,但绝不适合自己,试问谁会放着优势不用而去发挥劣势呢?所以在萧南天的心中,已经对将来自创剑诀有了初步设想,一定要快、准、锐利,让敌人闪无可闪、避无可避,锐利的连挡也挡不住,一招毙敌就是最佳效果。 第86章 谷中感悟(下) “犀利如锋青莲剑印”,这是萧南天给新设想的剑诀起的名字,与不动如山青莲剑印名称类似,一攻一守、相得益彰。就在萧南天把他设想告诉凌秋水时,凌秋水一反常态的没有嬉笑于他,而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剑诀是不错,不过刚过易折啊……” 萧南天不是很理解,难道要让自己学凌秋水那柔水剑诀不成,凌秋水只是笑笑未答,之后就未再提及此事。凌秋水不再说,并不代表萧南天会放弃他的这门剑诀。 设想是有了,名称也起了,而剑诀经脉却让萧南天抓破了头。理论上说全身经脉、穴位、毛孔,无不可用来外放剑气。可想要达到犀利如锋的效果,则经脉必须简单直接,如果路线过于繁杂,就失去了此剑决的真谛。人身体经脉繁多,除剑脉外还有三百六十道,为了找到最有效的那条路径,这大半年来几乎天天修炼之余,他都在用体内剑气模拟着演练。 经过不下万次的推演和比较,现在萧南天比较认同的一条路径,驭剑气自紫府起沿督经上行,过手太阳经最终由食指商阳穴激出。五指之中食指最为灵活锐利,剑气沿食指而出最能发挥其功效,至于手诀萧南天还没想到,到时再说,实在不行摆摆食指就罢了。 当初萧南天在凌秋水处得不到认同,就又去找了无霜真人,把他设想的剑诀路线说了一遍,听得无霜真人倒是连连点头。到了无霜真人这个层次,什么剑诀、经脉运行也无太大作用,举手投足间剑气四射便足以毙敌,可他还是不禁赞叹萧南天的悟性之高。赞叹之余,无霜真人给了颇多的指点,令萧南天淤塞之处豁然开朗。 两个时辰的午课做完,萧南天就停了下来,经过师尊的劝诫后,他修炼勤奋刻苦是不假,但也明白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修炼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又要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天色还早,一时之间竟无事可干,萧南天就在小谷之中转悠了起来。这也是凌秋水告诉他的,求仙问道一要机缘、二要勤奋、三要体悟,尤其是体悟最难,不是刻苦用功就可以做到的。 有大多数修仙之人不可谓不用功,但终其一生也不能到达更高境界,白日飞升。就是因其对天地、对自然体悟不够,心境自然就跟不上。空有一身高深法力,可当心境不能承受之时,法力就是自身灾难的源头。 宗派弟子还好些,平时有师门长辈指点,真正关键处实在不行还能守护一下。而一些散修人士就不行了,一旦心境跟不上修为,轻则迷失本性、心神颠倒;重则当场真元爆体、形神俱灭,能逃出真灵就是万幸了。修仙界中,不时所出的大多戾鬼凶魔,其实大多都是此类散修。 经过数月来的休养,小谷已渐渐恢复了原貌,被萧南天剑气破坏之地,也都冒出了新芽,郁郁葱葱显出无限生机。说来也是奇怪,踏剑峰是天山剑派立派之地,千年来在天山众人剑气的笼罩之下,小谷中的树木均都是长得笔直如剑,树干不带一丝弯曲,连枝叶都是冲天而立,一棵棵、一片片远看就像一片剑林。小谷中树木虽只是普通凡种,可竟能如此生长,不得不叹自然之造化和自身之演变。 萧南天来到一株树下,闭上双眼,伸出右手按在一棵树干之上,用心去体会着草木的灵魂、聆听着枝干的呐喊。 草木有灵魂吗?一开始萧南天也不确定,草木是天地之灵不假,但每一棵都有灵魂这也太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后来他就慢慢感觉到了。只因自身体内的青莲剑气,无坚不摧、无物不破,是天地万物的克星,每次在他用手轻抚树干的时候,萧南天能感到树微微的颤抖。好像有一种发生灵魂深处的悸动,它在怕什么?无灵无魂之物,会惊骇恐惧么? 这次也不例外,这棵树木在萧南天贴上去之后,明显的抖动起来,枝叶都聚拢在一起,从外形上看更像一把剑了。手上的感觉清晰无比又微妙不已,这棵树木比上次显得强壮一些,就像是跟着自己成长一样。自己越强,为了抵御自己的气势,这棵树木也会变的越强。 他第一次抚这棵树的时候,这棵树比周围的树木都要低矮几分,现在却长得稳压周围树木一头了。这才大半年,便有这么快的成长,以后肯定会让其它树木无可超越。谁还能说草木无知?树木尚且能以如此方式抵抗外来压力,那人呢?能不能抗住外界万钧阻力,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心中很是有点感慨,萧南天记得凌秋水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刚直一生是一条路、卑贱一生也是一条路;为善一生是一条路、作恶一生也是一条路;清明一生是一条路、荒淫一生也是一条路;平淡一生是一条路,显贵一生也是一条路…… 就像这世间万物一样,雄鹰翔于九天、田鼠窝于地下;狮虎骋于陆地、蛟龙兴于水中;浮云游在半空、草木安于地面…… 谁的路走的对、谁的路走的错;谁的路走的宽广、谁的路走的狭窄;谁的路越走越长、谁的路越走越短…… 无人可回答、无人可判定,也许都对、也许都错,也许本就没有对错,适合便好、无悔便好。自己循着自己的路迹,认真的走下去,何管他人说三道四。 第87章 天人合一(上) 一人一树就这样静静立着,萧南天识海中一片空灵,那颗青色灵种不再是毫无反应,而是一闪一闪的放出青色光华,如蚕蛹破茧、绿芽露头一般不停地缩放。紫府内的青莲剑气被灵种吸引的不甘寂寞,呼应着青色光华缓缓地自发游动起来,却已不再暴戾难以驯服。剑气温温顺顺的游过经脉来到识海,被灵种一吸而入又一吐而出,再缓缓地游下经脉,回到丹田紫府之中。不过,识海空灵的萧南天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好像已经脱离肉身,与天地合一了一般。 天地再也无声,静怡安详,甚至天地万物也都隐去,空空如也。浮浮沉沉之中身躯不复存在,或者说无所用处已不能束缚意念,一股只想羽化升仙的感觉油然而生,飘忽得让人魂魄发虚却又沉迷不已。天地就在这里,可是又好像不在这里,而在自己的身上,呵气成风、呼啸化雷;毛发为草木生灵、骨髓作金玉珠石;血肉变岩土山峦、筋络是溪流河川;汗水降下甘霖雨露、眼眸升至九天星辰……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南天从这种奇妙的境地清醒了过来,刚才奇异的意念感受,难道就是剑典上说的“天人合一”吗?他还不敢肯定,毕竟从未经过,可这感觉也太奇妙了一点,真有一己之身变化天地万物般激荡。 萧南天再于识海中看到青色种子时,种子上已有了一条裂纹,不是破损,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一样,就好比一颗即将发芽的种子。原来灰蒙蒙一片的识海,此刻也略显清明,至少不再是以前那种杂乱的影像了。这就是心境的成长么? 带着这个疑问,萧南天回到了清静无为居内,想找凌秋水问下,没想到又看见这家伙在那小亭中炼“打坐”。呼噜震天响,湖中的鱼儿都惊得不敢出头、水面荷花闭合羞愧。摇摇头也没去打扰凌秋水,明知打扰也无用,他现在有点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凌秋水独门的修炼方式,不过以这种方式进行日常修炼,修得倒真是悠闲。 其他师兄、姐尚在闭关,实在不好去打扰。正踌躇之中,萧南天耳中传来一个声音,“南天,来前殿中,有事尽可问我。” 声音浑厚,其中隐隐带着欣赏赞叹,原来正是天山掌教无霜真人。萧南天一喜,马上循声来到重楼大殿中,一看无霜真人正面色和睦的居中而坐。上前行过剑礼之后,他开口问道:“师尊好,您怎知我有疑问不解?” “呵呵,天山之上,还有我什么不知道的呢。”无霜真人竟眨了眨眼,看得萧南天下巴一松。“你去后山小谷我就已经知道了,真是让为师吃惊啊……天人合一!呵呵,为师自从修炼开始,第一次天人合一是什么时候,一百年后还是两百年后?记不清了……果是后浪追前浪、后生可畏……” 无霜真人心里暗叹不已,自己也算是天资不凡了,剑脉虽不是混沌三极之一,也是上上之选,但和萧南天一比就显得太过平凡。看来,还是早年自己那过刚过直的秉性延误了,希望萧南天不会如此。 师尊不多见的赞赏,让萧南天不好意思的笑笑:“师尊过誉了,南天只是无意而为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师尊再让我来,南天是说什么也做不到了。” 无霜真人闻言捋髯大笑:“哈哈……南天,你以为天人合一是什么,任谁随随便便入定就能做到了吗?普通人终其一生,能有过一次恐怕都受益终生了。就是修炼之人,想入天人合一之境,也属可遇不可求啊!” 萧南天吃了一惊:“这么难?我怎没觉得,天人合一对修炼有何好处?” 被这话噎了一下,无霜真人佯嗔道:“哼!怎么不难。天人合一乃修炼至境,尤其对心境成长更是功效卓著。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求入一次天人合一,而费尽多大心计的。修为与心境是相辅相承,心境高则修为水到渠成、心境低则修为不长。甚至心境束缚不了修为时,还有性命之忧,这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是,师尊。那要如何才能再次进入天人合一呢。”萧南天双眼放光,很是期待。 无霜真人笑骂道:“我怎知道!你以为是路边的杂草,想抓一把就抓一把的。要靠悟性、心性、阅历,要用心去体悟世间万物、万事、万情,不阅万物难知万物、不经万事难做万事、不历万情难懂万情,秋水这小子说得倒也不无道理。难怪那小子想入天人合一之境跟玩似的,果真是个‘怪胎’。呵呵……” 第88章 天人合一(下) 提起凌秋水,无霜真人以前恨的牙痒痒的,可经过那位大人开解之后,尤其是近几月来,面上归面上仍是严厉苛刻,内心却真是无比喜爱欣赏。不知不觉中,无霜真人也在发生着变化,可能连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不过试问人谁能一成不变呢! 萧南天糊涂了:“秋水师兄为何能说入就入,师尊您不是说天人合一难之又难的吗。不对,若是想入就入,秋水师兄的心境修为定然很高,可为何本身修为还只是剑婴?” “谁知道那小子怎么想的,要不是如此,为师会每见秋水就训斥一顿吗!至于他入天人合一之境,当是秋水身具真水剑脉之故。为师现今也有些想通了,水利万物而不争,宜疏而不宜堵,乃是最贴近自然之物。以自然之水融入自然之天地,当然比其他人要容易上许多了。”说完看着萧南天笑了笑,他又颇有深意说了一句:“不愧为混沌三极之一,与你的混沌真莲剑脉伯仲之间,交互辉映、相得益彰。” “难怪啊!”萧南天连连点头,大典上的异像、奇特的修炼方式、柔水剑诀等等,一一浮现眼前。以前他就怀疑过凌秋水的真水剑脉,到底是不是剑典上的混沌真水剑脉,因为名称是如此的相像,现在终于在师尊这得到了确认。 “哪,师尊,秋水师兄到底是何来历,还有……还有我……”萧南天心想,无霜真人肯透露这个,是不是代表着他想告诉自己点什么?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秋水是被一位故人抱来的,至于你……大典中我才初次见你。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那么多,就算是神仙也未必事事尽知……”无霜真人脸色一滞,竟是顾左右而言他,跟萧南天装起了糊涂。 见萧南天黯然的低下头,无霜真人还以为自己的话打击到了他,正要出言安慰。却又见他抬起了头,浑然没受刚才的影响,面色极为平静的开口道:“我知道了师尊。” 接着,萧南天好像想起了什么,忙又问道,“对了,师尊。我识海中的那颗青色种子有了一丝裂纹,南天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松了口气,无霜真人才回答道:“你身具青莲剑脉,识海中的灵识之源又是青色种子状,若是为师所料不差,当是一枚混沌青莲子。其实这不奇怪,混沌青莲剑气为三极之一,在所有先天剑气中最为犀利,伤人更能伤己。如无混沌青莲子镇压,怕是天下无人能承受,所以为了配合你的剑脉,在识海之中诞生了这枚青莲子,你可明白?” 看见萧南天点点头,无霜真人心慰点头:“青莲子的裂纹想必你也感觉到了,那是随你心境成长而变化,莲子也要发芽、成长。我想你现在定还不能融入青莲子之中,不要着急,慢慢来,婴神合一之时自然水到渠成。” …… 殿外的天色此时已无意义,萧南天又把自己的修炼进展和一些问题想法,一五一十的对无霜真人诉说了一下。两人哪里还像弟子请教师父,就好像是同门中人在探讨一般,时而点头叹息、时而沉默不语、时而扼腕恍然、时而又争得面红耳赤…… 若是凌秋水在殿中,定会摔掉大牙,刻板的老头还有这般率真之时。不过看情形,两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好像都很享受这种师徒间的交流。 等萧南天再次回到小院的时候,一弯新月早已挂上了枝头,一看小亭中的凌秋水,已经不在,想必是回屋去了。哪知道他进屋后,却看见一张贼兮兮的笑脸,不是凌秋水又是哪个。 “南天师弟,怎地这么晚?去找老头了吧。”眨巴着眼,凌秋水声音腻得让人打战。 哆嗦了一下,萧南天翻翻白眼,这家伙正经起来还好,不正经的时候真让人受不了。 “秋水师兄,你不在小亭静修,来我这干嘛?”萧南天没好气的说着,然后各自倒了一杯茶水。这套茶具也是凌秋水硬塞的,听说是从莫沐风那里搜刮来的,可怜的莫沐风本来是想送给云遮月的。 舒舒服服喝了口茶水,凌秋水一皱眉:“这茶味道不怎样嘛,淡了……” 一看萧南天额角青筋都蹦了出来,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哈哈……我来可不是找你消磨时光,有正事的。好好休息,明日早起,我带你去个地方,对你修炼很有好处。” “哦?师兄,哪里有这样好的地方,为何不带我早去?”萧南天大奇,这大半年来踏剑峰自己都转过来一遍了,也没觉出游什么奇异之处啊!踏剑峰之外,自己倒还没时间机会去过。难道,不在踏剑峰上…… “无泪峰,天山寒池”,凌秋水甩下这句话出门而去。 “噗”的一声,刚喝下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萧南天呆坐当场,忘记擦掉喷在衣襟上的水渍。 第89章 浮云清风(上) 天山剑派所属山峰甚多,有方圆万里之辽阔,光是数得上名的山峰就有三十六座之多,其中踏剑峰乃是天山剑派所在主峰,最为著名。其他的像玉梭峰、璇玑峰、神女峰、无泪峰等等,也都是神州大陆上有名山峰,不但景色各有特异之处,每座山峰也都有很幽美的传说。 其中尤以神女峰和无泪峰最为出名,相传上古之时,有一对天下闻名的神仙眷侣,他们的来历无人得知,世人皆称之为“嫡尘双仙”。因为此二人,男的如临风玉树有金童之貌、女的如芍药笼烟有玉女之姿,犹如天仙嫡落凡尘一般,故此得名。 双仙立志要保天下一方安宁,屡次以身犯险,二人曾数度险些同时化为飞灰。不过,被他们二人绞杀的穷凶极恶之邪士,更是数不胜数,声名一时无两。当然,会有很多人敬仰他们、也有很多人崇拜他们、还有很多人嫉妒他们,而更多人是恨不得他们飞灰湮灭。 天下散修之士何止亿万之多,而散修之人大多无完整功法,又无师门指点,全靠至交好友相互探讨摸索着修炼。其中修炼得心智大变,神经错乱之人更比比皆是,双仙诛杀的大多是这类人物。天下散修人士朋友亲属都极多,一人被诛、众人惊心,正因为如此,于是一场针对双仙的阴谋应运而生。 一次偶然机会,有人传讯于双仙,言到北海有上古妖魔出世,屠杀北海之上亿万鱼类妖族,整个北海水都被血染红了,沿岸居民更是被巨大海啸夺去无数,一时哀鸿遍野。双仙自觉责无旁贷,带上所有随身至宝,遍邀天下好友前往北海,企图镇压妖魔。出于公义,外加仰慕双仙为人,数以万计的有识修炼之士,追随而至。 谁也没有想到此战会是如此惨烈,数以万计的修炼高人苦战月余后,只余下了不足十人,还是无一人完好无损,皆是重创在身。双仙中的女子,更是日夜耗真元为众人疗伤,无一刻得以恢复,元神之力几乎耗干。 男子以阵法著称,情况还稍好些,不过也是在一次战斗中,被妖魔之血炙瞎双目。但他无法丢下女子和残余之人,拼干心力,一边滴着血泪一边布置阵法,终将已被重疮的上古妖魔,用阵法镇压在北海之底,一处万丈鸿沟之内。 事毕,余下几人均是相视惨然,万人前来回去的不足十人,而且直到战斗结束,众人都不知这上古妖魔从何而来。这一战,真可谓是来的稀里糊涂,战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不明不白。但是没有一个人,还有心思去想来龙去脉,只想快快离开这片堆骨之地,回去疗伤也罢、找个地方等死也罢,总之是不愿再停留在北海上空。 伤重不堪的双仙一路飞飞停停,终于来到天山群山,欲寻一疗伤之处。却哪知,他们刚刚落下地面,就被一众暗地埋伏的散修之人包围。可怜双仙若是还有十之一二的法力在身,也不至于没有发现这些杂碎,更不会被困于此地。 形势不可逆转、困局无法解脱,双仙不堪受辱,女子元神显化牺牲最后一丝真灵之力,将全身法力灌入男子全身,男子双目已盲,哪能注意到这些细微动作。元神耗尽之后,女子肉身再无生机,竟然轰然化作一座万丈高峰,将一干心怀不良的散修人士,悉数压于峰下。 而被女子灌入全身元神真灵之力的男子,仰天悲吼欲哭无泪,正欲自绝之时,居然匪夷所思的功行圆满、白日飞升了。身不由己的男子,只来得及收了一些女子的残魂断魄,以待日后为其复生。他又不忍女子独留凡尘孤单,单手一指,于女子所化山峰对面,拔地而起一座参天高峰。男子临入虚空之际,自早已瞎盲的眼中滴下一滴泪珠,落于高峰之上,化为了一滩池水。 后人为了感念双仙,遂取名女子所化之峰为“神女峰”;又同情男子,希望他在上界不知伤悲,又取对面山峰名为“无泪峰”,有无可落泪之意。 …… 第90章 浮云清风(下) 萧南天握着剑典又看了一遍记载,和初次看一样,心里无限唏嘘,同情双仙的同时又忿恨那些无耻之人。他不由得心中暗暗立誓,以后如遇此类中人,定诛杀无疑,绝不留后患。 一夜无话,第二日萧南天早早而起,却发觉凌秋水已在院中等候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可以起身这么早了?萧南天古古怪怪的问了声好,凌秋水一笑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看得他心里直犯嘀咕,今日这秋水师兄是怎么了?一点也不见疲怠之色,连走路也不再是一摇一晃,而是正经八百。 就在萧南天一路啧啧称奇之时,两人已来到了后山小谷之中,遥望着远处的神女、无泪二峰,凌秋水才道:“大殿周围不许驾驭剑光,我们就由此而去。来,南天,站于我身旁。” 萧南天应了一声,站近了一些,准备看他怎样施为。哪知凌秋水既没有出剑光,也没有掐剑诀,而只是嘴里嘟哝几句,随手招了招。 这是在干嘛?萧南天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下一刻他就看到了更让他掉眼珠子的事。随着凌秋水的手在空中虚招,本来无一物的虚空竟泛起了丝丝波纹,一道道白色水雾从四方汇聚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地聚成了一大片的“浮云”状物什。 凌秋水清淡一笑:“浮云决,师兄我自创的。上来看看感觉怎么样?”说罢脚尖轻点地面,身子一飘落于“浮云”之上,浮云微微往下一沉却结结实实的撑住,并未随之溃散。 萧南天看着这水雾聚成的浮云,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自己也算是见识过一些修仙高人了,可从未见过哪一人是用这种东西代步的。这玩意行吗?他悄悄腹诽着,也毫不示弱的一纵身而上,不过他没有凌秋水的修为,浮云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凌秋水赶紧掐诀稳住身形。 使劲往下踩了踩,说不出有什么感觉,萧南天就像站在了真的云彩上,松松软软的,但又柔韧非常,至少两人站立是不成问题的。 “疾”,凌秋水一声轻喝,浮云“嗖”的一声冲天而起,正吃惊鉴赏浮云的萧南天顿时身子一重,差些坐在浮云之上。他赶紧稳住身子,刚张开嘴欲说话,迎面就是一股冷风灌入口中,把萧南天的脸激得瞬间通红僵硬,连呼吸都觉得凝滞艰难起来。 浮云可不管乘坐之人有什么感受,一直升到千丈高空之中,方才停下,放慢速度后平平的向双峰飞去。 “呵呵,师兄这浮云,如何?”凌秋水一脸关切的微笑,可看在萧南天眼里,怎么看都是一脸诡计得逞的“奸笑”。 “很好,舒服之极。”萧南天自然没什么好气,硬邦邦扔了一句话,把凌秋水逗得呵呵大笑。 双峰看似就在眼前,其实距离甚远,好在萧南天现在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他已经迷失在初次御空飞行之中。按说萧南天是名副其实的修仙中人,并且还是天下盛名的天山剑派掌教关门弟子,放在普通凡人眼中已经是“神仙中人”了。可他们哪会想到入门大半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空中飞行,以前连地面都未离开过,说出来旁人肯定嗤之以鼻、摇头不信。这也是没法子,谁让他一入门师兄们都闭关了,掌教的无霜真人是什么人,会带他飞着玩闹么! 浮云不快不慢的悠悠前行,那一片片翠绿的山峰,以前看来一个个高不可攀、可望不可及的山峰,现在就在自己脚下,就像一座座抬脚即上的草丘一般渺小;放眼望去,触眼所及之地已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就连飞鸟都远远避开;一堆堆云朵在身边扫过,被带起的罡风分割的四分五裂,从一个形状变成无数个形状;远处的踏剑峰就像一柄剑般,擎天而立,不曲的直指天空,峰上的重楼大殿早已不可见;闭上眼,听着耳边嗖嗖的风声,直感到灵魂将要出窍,忍不住让人想打开双臂,去拥抱这一切…… 凌秋水看着身边闭目而立的萧南天,那逆风飞舞的长眉,那一脸享受的表情,他不禁笑了笑:“想叫就叫吧……”心里却笃定的想,这性子严谨沉稳的小孩,会叫才怪。 “啊……啊……”谁料,听了他的建议,萧南天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巴,大叫起来。 凌秋水咔嚓一下,下巴掉了,略显惊愕的脸上,呆了片刻后泛起浓浓的笑意,随即也闭上眼睛,张口大叫:“啊……” 两个人的叫声响彻天地,在诸多的山峰之间回响,惊起了一群一群的飞鸟,连身边的云朵都被吵得躲了起来。 千金难买少年狂、千金难买少年怒;千金难买少年血、千金难买少年泪,少年时的确易冲动,但更珍贵的是那一腔随时沸腾的热血、那敢质疑一切的豪情、那不惧任何强暴的倔强、那蔑视霸道势力的风骨。这样的热血和豪情、这样的倔强和风骨,也许迟早会在红尘打滚之中磨灭,可总好过从不曾拥有。 第91章 天山寒池(上) 两人一路飞行一路大喊大叫,疯癫之态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若是有别派修士经过,恐怕又要怀疑是哪一方的妖魔出世了。 大半时辰之后,两人终于来在了双峰之前,神女、无泪二峰遥相对望,相互映衬着。神女峰宛如一个亭亭而立的女子,山体秀美纤柔、碧绿苍翠,山上的植被就像一件华丽的霓裳,紧紧裹在玉体之上,更凸显得风姿婀娜;无泪峰较之要高大许多,在神女峰映衬之下如一高大强壮男子般,棱角分明的岩石就是男子巍峨的身躯、笔直的山体就是男子不屈的背梁、险峻的顶峰就是男子高昂的头额,而天山寒池就是男子面颊上的一颗泪滴。 凌秋水和萧南天站在寒池所在的崖边,远远的就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寒,蓝汪汪的池水上升起冉冉的白气,缭绕的四周恍若仙境。萧南天是初次来这寒池,好奇的四下打量,发现池水方圆百丈之内,无一丝活物。甚至连草木之物都没有,好像任何有生命之物,都不堪承受池水的寒意和哀思。 这样的一个地方怎么修炼?萧南天不解的望向凌秋水,凌秋水却是一脸郑重的对着池水,拱手一礼道:“天山门下凌秋水、萧南天来此修炼,污了池水还望莫要见怪。” 行礼过后,他才对一脸诧异的萧南天道:“池水有灵,不管传说是否真实,拜一拜总是好的。” 恍然明了,萧南天依言也是拱手一礼,然后问道:“秋水师兄,我们修炼的地方在哪?” 神秘一笑,凌秋水指了指寒池,萧南天张大了嘴:“寒池?底下?寒池底下!” 瞪着眼、张着嘴,好半天,这才见凌秋水点了点头。萧南天为难的道:“这……师兄,南天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拈轻怕重。可我现在丹都未开始结,能下到池底修炼吗?恐这寒气……” 拍了拍额头,凌秋水失笑道:“你想什么呢!谁说让你下到池底了。这寒池每下一丈温度就降十之一二,而且传说是泪水所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池水的确是咸的,每下十丈压力就大一倍。就是师兄我,现在也不过能下到二十丈处,你还想下池底……” “呃,这样啊……师兄你怎么知道的?这池水到底有多深?”萧南天这才明白过来,松了口气。 “我这么修炼刻苦的人,当然会想法设法,去找一些困难的修炼之地了,这才够凸显师兄我之不凡。老头不知道晓不晓得,其他师兄可没人知道,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南天你可别泄露了。”凌秋水眨巴了下眼,萧南天翻翻白眼心道:也就你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敢来此地亵渎神明了。 “至于池水的深度,我也不知道。二十丈是我的极限,再深没下去过。” 萧南天点头表示明了,凌秋水喝了一声:“全力运功催动先天剑气,下到哪里是哪里,千万不可逾越自己承受不住的地方。” 说完,凌秋水全身泛起白色光华,当先一跃而入。萧南天不敢怠慢也不甘落后,运青莲决催动青莲剑气遍及全身经脉,体外也隐有一层青光,紧随其后一跃而入。 两人一前一后沉入池水之中,萧南天终于明白,为何凌秋水称这里是修炼绝佳之地。卜一入池水中,萧南天体外肌肤就结上了冰霜,一股压力突然袭来,如闷锤击胸一般打在身上。赶忙双手掐不动如山青莲剑印,他奋力催体内剑气后,情况才好转起来,这让他忆起了跟着黑衣叔叔修炼时的那种压力。 在这恍若实质的压力下,越往下沉,青莲剑气运转就越艰难缓慢。好在他体外有青光护体,虽说现在还无甚攻击力展现,但这青光仍是把池水逼开自己体外三尺。 再看凌秋水倒好,就像鱼儿到了水中一般,身上的白色光华并没把池水逼开,居然是和池水融在了一处,他这真水剑脉果然与水有缘。很快、很熟悉的,他悠悠然然下到二十丈处,悬浮在水中盘坐起来,闭上眼、掐着手决就入定了。 每当这个时候,凌秋水都是最舒服的时候,他的真水剑气包容万物,就更别提寒池之水了,而在池水巨大的压力下,真水剑气运转虽缓慢,却越运越欢腾。在这样的环境下,这家伙头一歪,轰然“入定”去了。 萧南天可没他这么悠闲淡定,每下降一尺,浑身上下就吃痛不迭、忍受一番折磨。池水就像一个石碾一样,用力的往中挤压,他傲然耸立的长眉上挂着冰霜,冻结成剑,根本也没空打理。体外青光范围越缩越小,池水越来越逼近身体,一直下到约莫有十丈之处,萧南天再也下不去了。因为池水已经要贴在肌肤外层,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透过肌肤就往体内钻去。 全身血液瞬间就僵硬了,萧南天内视一下,血管中是一片片红色的冰晶,只有少量血液还在流通;经脉中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青色冰晶,赶紧一摧青莲剑气把这些冰晶瞬间瓦解。可是,身在池中哪能滴水不沾,冰晶一结再结、剑气一再瓦解……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第92章 天山寒池(下) 没过多长时间,萧南天猛然大喜,这样锻炼肉身、经脉,岂不是事半功倍!试想,平常环境下哪有如此恶劣的条件。当然,性命要紧,没命什么都不要提了,他也不再继续往下冒险试探。萧南天胆子很大,但不代表他鲁莽,鲁莽之人是死的最快之人,这浅显的道理他还懂。 静下心来凝神屏气,萧南天慢慢适应了这个节奏。在这池下十丈之处,寒气和压力的双重压迫下,体内的青莲剑气,被冰心青莲诀运转的越来越顺畅。虽然还是那么慢,但确实没了刚来之时的生涩和阻力,甚至在运动之际,他还能有闲暇睁目四望。 往上看,一片碧蓝的池水悬在萧南天头顶,宛如天空一般,又像一个水晶罩子;往下看,蓝色池水越来越深,运功至双眼估摸也只能看到三十丈下,再下就是黑黝黝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凌秋水就在他右下方二十丈处歪头打坐,萧南天一看之下为之气结,剑气都差点走岔了。他是用青光把池水逼于体外,凌秋水是完全融于水内,这家伙打坐的嘴巴、鼻孔处冒出一溜水泡,很有节奏,伴随着水泡池水中还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分明是睡着了嘛! 在这环境下,竟也能睡得这样肆无忌惮的,估计全天下也就凌秋水一人了,萧南天悲哀的明白了师尊的心情。转过头又看了下四周,他这才有了一个小小的疑问,这池水中竟然和池外山崖一样,无一生物。根本没有鱼虾之类,甚至连水草都没有,就算这里寒气重、压力大,也不至于如此的干净彻底吧? 想不通就算了,萧南天也不是死心之人,闭上双目,开始认真修炼,毕竟能有些绝佳修炼之地不易,千万别浪费了。朦胧的神识沉在识海之内,慢慢体会着修炼的乐趣,一个大周天、二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九个大周天后,他将刚回到紫府的青莲剑气凝成一束,又朝着剑脉冲去。这束剑气在寒池压迫下的速度,比萧南天平时修炼时更要快上几分,力道也更强几分。青莲剑脉上本来就有香头大小的开口,在这束剑气穿刺之下,开口竟又扩开了一半之多。 萧南天大惊,不知这引出的剑气自己能否承受,可剑气根本就不等他细想,如开闸猛兽般的就冲了出来。刀锋般犀利的剑气,瞬间就肆虐了他全身大半经脉,“噗”的一口心血喷出,溶入池水之中眨眼化作点点红色冰晶。 青光在他体外也是猛的往外一扩,丝丝青莲剑气从全身上的毛孔之中激射而出,射到池水之中发出刺耳的“嘶、嘶”之声,瞬息之间射向远处,再不可见。被道道剑气破开的池水,竟形成了道道真空之地,良久池水才艰难合上。可即便这么大的动静,凌秋水还是在安然入睡,眼皮连动都未动。 就在萧南天内心惶急之际,这池水竟像活了一样,顶着青光往里慢慢合拢,青光越涨,池水压力越大。转眼间,被排开的池水又压回了他肌肤之外,经脉中凶兽般的剑气也被这压力影响,速度降了下来,识海中的混沌青莲子也适时的放出万道青光,慢慢的安抚着青莲剑气。 直到此时,他这才缓缓舒了口气,青莲子果然神效,这般凶猛的青莲剑气也能被驯服下来。亿万道的青光,缓缓地游走在剑痕斑斑的经脉,尽职尽责的开始修补起受损的经脉。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犹胜往昔,这个阶段是天山剑派每个弟子必经之路。 接下来把这新引的剑气融入紫府剑丹之内,再运青莲决压缩成形,这个过程异常顺利,顺利的让萧南天有点吃惊,恍如做梦。以往哪次压缩不是几上几下、受尽煎熬的,尽管比剑气冲脉痛苦要小的多,但也不是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就收服的。要是按着这个速度修炼下去,那自己剑脉全开、结丹、破丹成婴,还不是指日可待,萧南天按捺下心中的狂喜,不由得暗暗感激凌秋水这家伙来。 天山寒池真是天山剑修们的宝地,可为何凌秋水不让自己告诉其他师兄们呢?萧南天哪里知道,这寒池来历神秘,普通灵脉之人下去不被冻毙,也要被池水压力挤爆,非身具“混沌灵脉”之人根本无法入内。只有混沌灵脉方能化万物为混沌,进而滋养全身经脉,其中关键之处,哪是凌秋水可以知道的清楚透彻,他也不过是剑脉所感略有所悟罢了。 萧南天、凌秋水二人就在这池水之中,入定修炼、物我两忘,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第93章 寒池凝晶(上) 伸了一下懒腰,凌秋水张开双眼,体内的秋水长天诀正自发的运转着。内视了一下体内经脉、丹田紫府,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真水剑气明显壮大一丝,剑婴也变得更凝练了,识海中的湖水更是肉眼可见的扩大了一点。 内视完毕,此次修炼达到了预想的目标,凌秋水把功法一收,抬头望下上方的萧南天。掐算了一下时间,他觉得差不多了,抬手一道剑光刺向了萧南天,池水荡起一圈圈水波。 正沉浸在修炼中的萧南天被这道剑光一惊,也马上醒转了过来,向下望去,只见凌秋水手指往上指了一下。随即点头,示意明白他的意思,萧南天也收了青莲决,被上冲的凌秋水顺手一拉,两人“呼啦”一声破水而出。 站在山崖池边,见到了久违的阳光,萧南天心里也是阳光一片,看向凌秋水的眼神也格外感激:“师兄,多谢。今日南天受益匪浅,怕是能抵得上日常一月之功了。” “嘿嘿,怎么样,师兄所言非虚吧。”凌秋水眉开眼笑的,不过还是叮嘱了一下:“南天,此地修炼神速不错。但也不能多来,知道吗?欲速则不达,修为涨的过快不是什么好事,根基不稳、必成大患。每月来此一次即可,不可多了,或者需突破进境时也可来此。切记!” 萧南天感激的点点头:“秋水师兄,南天记得了。回去之后我就会巩固今日所得,断不会令根基不稳的。” 拍拍萧南天肩膀,凌秋水是越看他越顺眼:“这就对了。我们身具剑脉之人,本身进境就比普通灵脉之人来得快,当然也最容易不稳。你以为大师兄他们每次闭关都在干嘛,十之一二的时间用于修炼,十之七八的时间都是在巩固、融汇,要不然以大师兄八百多年的修为,早可进入大成期了。” “八百多年啊,大师兄还未入得大成……”萧南天有点咋舌。 凌秋水横了他一眼,像看乡巴佬似的:“你以为呢?八百年还嫌长,要知道普通人就算修炼有成,至少也需三千余年;身怀灵脉之人需二千年,资质好的也要一千五百多年;而我们具有剑脉之人,千年即可有成,比起他们已经是神速非凡了。你才多大年,萧大剑仙,修炼有成、白日升仙还早呢!慢慢来吧!” 哑然了一会儿,萧南天想想也是,要是求仙都这么容易的话,那天下还不是神仙满天飞了。和其他修炼之士相比,先天剑脉也许是他最大的优势,但是如果除此之外,再让他说一样优势的话,毅力、坚韧都不算什么,哪个修士没有!只有一样东西是他优于别人的,那就是年纪尚幼。 年幼就意味着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利用,而修炼中人最缺的是什么?功法、法宝、丹药?都不是,是时间。有时间就代表着将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今日之人哪能说出明日之事,说不得明天就有一份天大机缘在等着,但你没时间了,那一切就都没了。 四岁剑脉觉醒即得授冰心青莲决;六岁入得天山剑派修炼剑脉;大半年后就结丹有所小成,这份机缘放谁身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而萧南天全有了。很知足的萧南天还有什么可说的,唯有刻苦修炼,方不付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要多长时间才能升仙,现在还可望不可及,他也没想过,做好每一天就是了。 …… 盘坐于浮云之上,凌秋水纳闷的看着身边的师弟,从上得浮云之后就一直在沉思,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凌秋水捅了捅他,轻声问道:“南天,想什么呢?是不是被我刚才的话吓到了?别放在心上,千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老头说他以前一次入定就是百年。千年算什么,入十次定就有了。” “呵呵,师兄。你知道我不是怕修炼时长难耐,千年时光不算什么。”萧南天顿了一下道:“我在仙缘镇还有一对养父母和七叔公,他们只是凡人。千年我能熬得过,可他们呢……” 凌秋水也是默默不语了一会儿,才开口宽慰:“南天,我早和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都不能代替谁。凡人有凡人的生活和乐趣,我们有我们的生活和乐趣,谁能说凡人百年可悲呢?若心怀仇恨,纵有万年寿元又怎么开心?” “也许正因为时光苦短,凡人的生活才比我们更要丰富多彩,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时劳劳碌碌,闲时休闲养身;乐时开怀大笑、高朋欢庆;忧时哀哀怨怨、独自垂泪;闷了的话就出去走走、阅尽万千山河;累了的话就停下来歇歇、休养生息;想做某件事就尽心竭力、不想做就撒手而去,钓钓鱼、喝喝酒、散散步、吹吹牛,何其快哉!我们呢?我们可以吗?” 第94章 寒池凝晶(下) 凌秋水一脸的神往,唏嘘不已。“即使凡人与我们有所交际,也是转瞬即逝,悠长的寿命是我们的幸运,还是悲哀呢?南天,放下吧!” 听了这么一通,萧南天头都大了一圈,甩甩头幽幽的道:“你说的我不是一点不懂,可我就是放不下,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师兄你知道吗?养父母抚养我成长六年,其中的恩情岂是一言可以道尽;七叔公教我识文断字、做人道理,其中的苦心岂可一言道尽;黑衣叔叔为镇我剑脉,头发几黑几白,又传冰心青莲诀于我打基础,更是守护我六年,虽话语寥寥,但其中的关爱岂可一言道尽;还有黑娃兄长之义、番薯之情,岂可一言道尽。” 萧南天抬头看着凌秋水,双眸中流光闪动,长眉逆风剧颤。“这些我都无法放下,哪怕是日后会成为我修炼的羁绊,我还是放不下。秋水师兄,我们二人不同的……” “是吗?我们不同吗?也许吧……”凌秋水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 两个人各怀心事,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种淡淡的忧伤纠结的情绪,流转在二人之间,并未随浮云的逝去而抛诸九霄青冥。 幽深的天山寒池,还是那么的平静死寂,仿佛已经枯守了百万年的寂寞。于池底最深之处,也许有千百丈的苦闷,两只车轮大的眼豁然睁开,如两盏巨灯一般照得整个池底通明,眨动两下又熄灭不见…… 回到小院后,萧南天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凌秋水径直去了丹房。盘膝坐下,他体内的秋水长天诀运了一个周天,猛的张嘴一吐,喷出一个光华流转的水球。 上次用冷炼法炼制土灵丹成功,给了凌秋水一些灵感,这次去寒池修炼,他就特意用真水剑气裹了一团池水,好回来继续研究他的冷炼之法。 凌秋水随手把破旧小炉扫到一旁,自从他成功炼制土灵丹后,这小炉唯一的作用,恐怕就是作火汤锅煮鱼了。看着面前悬浮的水珠,他隔着外层的真水剑气,竟仍能感到丝丝的寒意。天山寒池名不虚传,也就是他凌秋水能受得了。 观摩了片刻,没有再多想,开始又用老办法,他控制着真水剑气往里挤压这个水球。可是,没想到这小小一团水竟抗力如此之大,凌秋水用了足足八分力,才缓缓地压着水球往里缩。 随着水球慢慢缩小,奇异之事出现了,自水球中逐渐逼出一丝幽蓝色的冰晶状物。这些星星点点的冰晶仿佛有生命一般,刚分离出来就往一处汇聚,等水球压缩到了拇指大小,蓝色冰晶也聚成了一个小指大小的冰核。分离出冰晶后的池水再无特异之处,没有冰寒彻骨的冻气,直如如凡水一般,凌秋水看了两下就抛到一边去了。而这冰晶幽蓝刺目,却也毫无一丝寒气发出,就好像所有的寒气全部内敛了一般。 幽蓝的冰晶散发着冰蓝光彩,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如同一颗无暇的宝石,让人一看之下就被引吸了全部的目光。凌秋水好奇的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冲动,抬指射出一道真水剑气去试探冰核。他不敢大意,真水剑气也不快,只是慢慢的一寸寸的接近。 盏茶时间,真水剑气终于触到了冰核,被剑气这一激,冰核蓝光大作,外放而出。一股极寒之冻气,随着剑气来路席卷了过来,只是片刻功夫本来无形的真水剑气,竟被冻成了一个冰锥。冰核仿佛被外界刺激了一般,再无保留,瞬间就爆发了它全部的寒气。爆发之后的冰核憟然消融,沿着冰锥而上,把整个冰锥也映衬的一片冰蓝。根本不管别人接不接受,也不等凌秋水有其他任何动作,“咻”的一下,钻入了他体内一闪而没。 凌秋水大惊色变,小脸僵硬煞白,双唇张开就没有再合上。从他修炼真水剑气至今,还未曾遇到这样的情况,竟然可以把自己的真水剑气冻住,还能自发的钻进身体。对自己的真水剑气按说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现在修为不高,但以前所遇种种,显示真水剑气包容万物无往不利。可如果遇到真水剑气不能包容之物,会怎样?他不敢想,也没想过。 恐怖不可怕、未知才可怕,就在凌秋水以为性命忧矣的时刻,这颗冰核并没有想象中的肆虐自己肉身经脉,而是一入体后,直接上行进了他的识海,重新结成一颗冰核,悬在识海之中“太清湖”之内。 他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冰核入了湖中。幸好那要命的异物,没再散发寒气,不然的话识海冻结,灵识凝固,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翼翼的把灵识归入识海,冰核不动,凌秋水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他刚想松口气,一股悲伤绝望、心如死灰的哀伤情绪,慢慢散发开来。只是片刻,就充满了他的整个识海和灵魂。 恍惚间,凌秋水仿佛梦到了那飘逸绝尘的“嫡尘双仙”,那绝世的风姿、绝代的傲骨,那至爱分离的眷恋、不舍、痛苦、无助、悲愤……等等,诸多情绪弥漫太清湖,心乱了……神伤了…… 第95章 四年一瞬(上) “啊……”,凌秋水内心痛楚的无以复加,泪流满面,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叫起来。 “秋水,醒醒,稳住灵识,运秋水诀守住心神……”迷迷糊糊中,凌秋水听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一道冰爽的清流注入到了身体内,融入燥动的真水剑气中。冰爽的感觉犹如三伏雪降、枯竭逢露,凌秋水通红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陡然睁眼一看,无霜真人和萧南天就站在他面前,都是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怎样?秋水。你体内经脉无碍吧?”看见凌秋水恢复正常,睁开了眼,无霜真人欣喜的道。也不怪无霜真人这样问,凌秋水的真水剑脉确实古怪,以他的修为竟也不能探查入微。 眨着迷茫的双眼,凌秋水像是做了一场梦,虚幻与真实之间有些恍惚。刚刚的仅仅只是一个梦么?如果是,为何这梦如此真实,到现在心里还隐隐作痛。不由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触手冰凉,一脸的泪水,连忙擦干,凌秋水回道:“师尊,劳你前来。秋水无事,只是方才炼功有些着急了,剑气有点行岔。刚刚在师尊的引导下已归正位,现在已经无妨了。” 说完怕二人不信,他还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催了一下真水剑气,以示自己一切正常。 萧南天舒了口气,在他想来,可能是今日去寒池修炼归来,师兄用功有些急了,这才导到剑气走岔。没想到这懒懒散散的秋水师兄,还能这么勤奋急切的去修炼,是天地掉个了么?萧南天心里不由好笑的想着。不过,见到凌秋水确实无事,他这才又回小屋去了。 没那么简单!无霜真人可不是萧南天这六岁小孩,大风大浪过了不知多少,稍微一看就知道凌秋水所言不实。但苦于他的真水剑脉,是连自己的无霜剑气都无能为力,入真水剑气中照样会被吞噬。还好无霜剑气性属冰寒,把凌秋水激醒了过来,不然的话无霜真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本来正在断崖上入定,无霜真人物外神游的灵识,突然敏锐的感到一股绝望悲伤的情绪,这股情绪让他都有些心悸,探查之下发现竟是来自凌秋水所居之处。 一惊之下,无霜真人再也坐不住了,如果凌秋水、萧南天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状况,别说那些大人们会不会吃了自己,连自己都没脸活下去了。等他急急落下剑光,看到萧南天也在往凌秋水丹房跑去,心里就更是奇怪了,南天无事,莫非是凌秋水出事了…… 论剑气之锐利非萧南天莫属,论暴躁当属诸剑舞为最,要说练功急进容易出差错,怎么也轮不到凌秋水。这家伙懒还来不及呢,上哪会有练功急进之说。尽管无霜真人心中不信,但终究也没开口询问,凌秋水跟他十年了,多少知道些这孩子的秉性。他虽然平常面上看来慵懒散漫,什么都无谓无所谓,实则心如明镜,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他不愿说谁也无法撬开嘴巴。 无可奈何叮嘱了几句,看他的确无碍,无霜真人这才化光而去。凌秋水一人呆呆的坐在丹房之内,脸上也没了平时懒懒、戏谑无谓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本不该在这个年纪人脸上出现的沉重。 梦中那绝尘的双仙是谁,如此的绝望哀伤?为何自己会感到一丝的熟悉?为何这个梦如此的真实?还是梦么?凌秋水一向自认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万事不滞于心,却被两个传说中人搞得心神大乱,这让他很困惑。自己怎么会这样?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凡人也好、仙人也罢,又有哪一个能真正超脱物外的,都不过是红尘中打滚之人罢了,无非是追求不同。要在红尘中生存下去,每个人都要有很多种不同的面具,渐渐地迷失了真我,看不清真实的自己,自己真的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想要什么……统统如雾里看花一般。 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也许哪个都是、也许都不是…… 有的人干脆也不再寻找真我,就这样沉沦下去;而有的人却耗尽毕生精力在寻找,哪怕找不到,毕竟曾努力找过…… 萧南天就没有这个顾虑,可能是还不到有这种困惑的年纪,他现在就很清晰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重回到自己静室之中,萧南天马上就抛掉一切杂念,集中精神开始巩固今日所得。毕竟今日剑脉冲击过大,虽已驯服,但若不加以巩固恐会对后期修炼不利。他当前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全开剑脉结丹圆满,因为只有这样才可得师尊准许,下山看望养父母和七叔公。 这个条件是无霜真人承诺过的,当然天山剑派没有此项硬性规定,可其他门派不一样,九大宗派弟子不到元婴是不许出门历练的,这也是各派之间约定俗称的规矩。天山剑派稍松一些,弟子结丹以后便有自保之力,就是面对别派元婴修士,战不过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只是君依尘和凌秋水皆已剑婴修为了,却还没有得过无霜真人允许,下山去历练一番。 枯燥的修炼,一日又一日,萧南天一如既往的修炼,每月在凌秋水带领下,去天山寒池焠炼剑气;凌秋水这家伙还是继续的吊儿郎当、优哉游哉,修炼说不上用功,也说不上不用功;各位师兄还是日夜闭关,极少出现;无霜真人更是入定于断崖石旁,经年累月难得一动…… 第96章 四年一瞬(下) 萧南天上山已经四年了,十岁的萧南天如今看来更像一个少年,日夜接受青莲剑气的磨练,他的肉身和经脉都得到极大的成长。成长之快,以至于萧南天的身形目测看来,比凌秋水也低不多少,而且体格比凌秋水还要壮实许多。每次看到萧南天,凌秋水都郁闷无比,自己比他还大上六载,现在却快和自己一般高了,如果不是二人朝夕相处,凌秋水都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了灵丹补药。 三月前,萧南天的青莲剑脉在天山寒池的帮助下,成功的全开,结丹完毕。当然,过程之艰难实在一言难尽,想想都不寒而栗。好在有惊无险,也是他平日修炼的认真刻苦,他日十倍的努力,今日终于百倍的还回。 本来过不多久即可碎丹结婴,在无霜真人看护之下,婴成的成功率自不必说。可萧南天却坚决反对,非要再过些时日,把剑丹焠炼的更圆满才开始。无霜真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也实在麻木的无话可说了。 他原先看凌秋水修炼速度就惊呼“怪物”了,而萧南天更甚,十岁结丹,比之凌秋水还早近两年。该用什么词来描绘,无霜真人都想不出来。当然他心里是很欣慰的,凌秋水、萧南天二人,能如此快速的成长起来,也真不负“混沌剑脉”之名。 萧南天不是不想碎丹成婴,结成剑婴和未结差距大之大,天地之别。现在他剑脉全开了不假,但仅能供给先天剑气所用,而且速度很缓。如果是结成剑婴,就可利用先天剑脉直接沟通紫府、灵台,无需其他盘根错节的经脉,无论是修炼大周天、还是焠炼紫府和灵识,都不是未结婴前可比的。 可萧南天硬是忍住了,他不想为以后修炼留下遗憾,现在能把剑丹焠炼的更圆满一分,日后剑婴就会更精纯一分。两下一比,总好过匆匆结婴以后,耗更长的时间来焠炼剑婴,孰胜孰劣、孰轻孰重,该选哪个不言而喻。 听了萧南天的打算,凌秋水很是赞成,还连连唉声叹气道,若不是当年他还在睡梦之中就把丹给碎了,稀里糊涂就结成了剑婴,今天一定可以把剑丹磨炼得漂漂亮亮的,也不用费那么大力焠炼剑婴了。结果,现在搞得连萧南天都结丹了,可他还是剑婴一个,这上哪说理去啊。 不管凌秋水怎么幽怨遗憾,这三月来,萧南天体内的剑丹,已经是日趋圆润完满。在他丹田紫府之中,鸽蛋大小的青色剑丹不停地自传着,青莲剑气在经脉中游走一周,最后又回到剑丹,时进时出、不断循环。相映成趣的是他识海中的那颗青莲子,还是手指般大小,不过在原来裂痕之处,已顶出一点小小凸起,就像种子初发的小芽一样煞是可爱。 青色的剑脉如一根擎天巨柱般,撑着全身的经脉,又如同一个剑鞘般,不亲身经历,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纳的是一个如何绝世的凶兽。尽管现在萧南天只是结丹,剑脉尚不能沟通天地,连接紫府、灵台,但它的功效萧南天也是略微体会了一点,果比大周天经脉神效。 最让萧南天欣喜的还不是这些,他先前设想的剑诀,在结丹完毕后,终于可以付诸实施了。凭着四年来他日夜的琢磨和数万次的推演,模拟的剑诀已近完美,所运转的经脉更是烂熟于心,几乎成本能了,遂正式命名为“犀利如锋青莲剑诀。”除此之外,青莲剑气其实已可从全身各经脉出口射出,甚至于毛孔都可以,只是耗损过大,凭他现在的剑丹支持不了几次,效果更是不如剑诀。 另一个惊喜就是剑气外放后,可以御气飞行,萧南天可学不来凌秋水的浮云决,切碎浮云还差不多。但问题还是同样的,剑气损耗大,御气飞行至多万里就后继无力,远远不比剑婴后御剑光飞行长久。 不过聊胜于无了,能自己御空飞行就让他很满足,总不能老让凌秋水捎上他吧!经过几个月的试炼,总算是把御气飞行炼至娴熟,不至出现大头冲下之类的尴尬。 四年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襁褓婴儿,成长至满地乱跑;四年很短,短到尚且一事无成,就惊觉时光的流逝。凡人有多少个四年,弹指可数;修士有多少个四年,双手难分。不过对于时间,无论仙凡都很公平,不公平的只是修士有资本可以挥霍一些,凡人没有资本,萧南天也自认没有。 第97章 小谷对战(上) 这一日,风高气爽、天阔云清,凌秋水与萧南天约好到后山小谷之中演练。随行的还有一人,御景山炼器谷莫大师的关门弟子莫纪元,他是凌秋水能常接触的唯一外人了。 和凌秋水年龄相仿,莫纪元也是十六岁大小,虽然看来面庞却有些稚嫩,比萧南天看来还嫌稚嫩些,不过面相倒是挺有福气的样子。圆圆乎乎的一张脸很阔气,肤白如玉、大耳垂轮,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有一双莹白如玉、修长如织的双手,手指纤细修长浑不似男子应有。五官端端正正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唯有一双极为灵动的双眸,显得他机灵精明至极。 前几日莫纪元来天山找凌秋水,可把凌秋水给乐坏了。两人自六岁那年见过一回,莫纪元还因为淘气被凌秋水修理了一顿,却哪知两人不打不相识,竟成了莫逆之交。打那以后,有事没事隔三差五的,莫纪元就借口跑来天山。一个慵懒平淡、一个灵动精明,也真是相映成趣。 凌秋水很是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兄弟,莫纪元这家伙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与他臭味相投。更何况这家伙是莫大师关门弟子,于炼器一道极有天赋,时常鼓捣一些新奇的玩意,让凌秋水也是惊奇不已。 要不是莫纪元毁了莫大师好几件珍贵的炼器材料,他和萧南天在天山大典上就可见面了。结果,这家伙直到前不久才被放出,在御景山苦熬了好几日,这才跑到天山,来见见凌秋水和天山最小的弟子。凌秋水见到他的到来当然高兴非常,也省得去烦萧南天了,萧南天自是乐得清净。 凌秋水、莫纪元两人,和萧南天打了个招呼就去了丹房,“砰砰乓乓”鼓捣了几日,也不知搞些什么。出来之后,莫纪元倒是没忘送给萧南天见面礼,一枚刻有莲花的青色玉戒。早就羡慕凌秋水储物戒指多时了,萧南天忙不迭连声道谢,捧得小胖子挥挥手,一副慷慨的架势。 说心里话,莫纪元并不是很喜欢萧南天的性子,总觉得他太过于秉正刚直了,远没有凌秋水亲和。向来自诩机灵的莫纪元,认为人要圆滑才能通吃四方,见风使舵、顺势而为是他常挂在嘴边的座右铭。人如果太过刚直,一来无趣、不通人生享乐;二来肯定处处受挫、难以长命。好在爱屋及乌,作为凌秋水唯一的师弟,莫纪元对他还是很友善的。 萧南天早已不是四年前的萧南天,心性也有了长足的长进,留心之后也能看出莫纪元对自己好,其实全是看凌秋水的面子。不过他是无可无不可,根本不放在心上。 别人怎样对待自己那是别人的事,自己不能左右,难道去强迫人家待自己好么?萧南天还没自大到那个地步。做好自己,坦诚待人这是萧南天的信条,与他人如何看待自无关。尽管莫纪元对自己不冷不热,但萧南天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师兄一代的人。 今天,就是在莫纪元的撺掇下,萧南天才答应和凌秋水对练的。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对手过招,不仅是萧南天期待,凌秋水也是期待无比。 “凌大哥,最近有没有练习什么新剑诀?一会儿可要使出来让纪元见识一下。”这小子嘴倒甜,一口一个大哥,叫得凌秋水眼都眯了起来。 “没什么新剑诀,还是柔水剑诀,可惜那时你被莫老头禁闭。今日使来让你看看。”耸了耸肩,凌秋水也没嫌丢人,随口又说了一句:“不过,南天却是不凡,早早的就创了一门剑诀。连师兄我都还没试过,肯定威力非凡。” 莫纪元吃惊道:“是嘛,不会比你的柔水剑诀还厉害吧?一会儿我倒要认真看看了。”言辞之中,他很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刚入门四年,连剑婴都未结出的小孩子,能创出什么厉害的剑诀,就是有恐怕也是唬人的。 淡淡笑了笑,萧南天不以为意,也没解释什么,最好的解释不是用嘴巴说的。凌秋水倒替他解释了一句:“南天的青莲剑气论犀利锋锐,当属天山之最,掌教老头都亲口承认了,纪元你可别小觑了南天。” “哦,真的?”莫纪元这才吃了一惊,忙回头瞅了瞅走在最后,一脸平淡的那个人,心里不禁嘀咕了起来,看来回头要认真结识一下这个萧南天了。处事灵活的他倒不介意多结交一些强力的朋友,在这世上还是一靠自身实力、二靠朋友宽广,这倒不是莫纪元市侩,性格使然谁也没办法。 难得清净的莫纪元嘀咕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道:“对了,凌大哥,无霜道尊的星辰紫烟罩你能使得来吧?” 第98章 小谷对战(下) 对这闻名已久的天山掌教护身至宝,他可是垂涎已久了,不敢说据为己有,看看总是行的。御景山中弟子无一不对法宝之物痴迷,说来也正常,不痴迷何来的动力、没有动力怎能炼制精美的法器。其中,莫纪元更是痴中之痴、迷中之迷,可以说看到什么好的、新奇的法宝就迈不开腿,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了。 星辰紫烟罩之所以闻名,一来是无霜真人护身至宝、也是天山剑派的护山大宝,在天山之乱后才出现在无霜真人手中,可从没人见他使过。想来也是无人可迫得他用起这至宝,功效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不过无霜真人都不舍用的会是次等货色吗!神秘之下,也使得此宝闻名天下;二来此宝当年莫大师见过一次,连呼“此宝只可为天人之作”,事后莫大师还颇为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被莫纪元毁掉的几样天材地宝,就是莫大师为仿制星辰紫烟罩准备的。 看了看莫纪元就要流下的口水,凌秋水心里暗笑,嘴上却道:“这星辰紫烟罩确是至宝不假,老头子的东西货色还会差吗?不过此宝对施用者修为要求倒不甚高,剑婴修为即可用来护身。当然了,修为所限,不能发挥紫烟罩的全部功效。今日只是对练又不是杀敌,拿来做下防护是绰绰有余了。”他存了心吊人胃口,说什么也不肯先拿出让莫纪元看看。 被撩拨得心里有千万只虫蚁,翻来覆去噬咬一般,莫纪元用力吞了吞口水。如此至宝,竟然还对使用者要求门槛如此之低,这样说来自己元婴期修为也可以用得。这样的宝物才是真正的至宝,像莫大师的护身之宝乾元甲,功效也算绝佳,但不到大成期修为就无法施为。好则好矣,但对自己来说,不能用的东西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功效绝佳而且又无修为限制,这种法宝再称不得至宝的话,天理何存! 不过凌秋水现在不拿出,他也只能干吞着口水,一路上不断催促二人。 终于,三人一行来到了小谷之中,挑来选去也就大黑石周围尚算宽阔,急不可待的三人也懒得再挑地方了,随即决定就于此处为练习场所。在莫纪元眼巴巴的注视之下,凌秋水微微一笑后,面色郑重的从戒指中一掏,还没等其余二人看清就当空一抛。 一声轻喝“星辰紫烟罩,疾!”,顿时,在莫纪元身前起了一层紫纱。 紫纱方圆有十丈大小,把莫纪元隔在了外面,如同一个轻纱灯罩一般倒扣于地面,紫光流转之中点缀着点点星辰,煞是喜人。只是薄薄的一层轻纱,让人觉得一击可破,不免有些担心是否能隔绝攻击。 紫烟罩把站在外面的莫纪元胖脸映得发紫,“唰”的一声,他的口水瀑布般直下三千尺,梦呓般伸出无意识的双手轻轻触碰着紫纱,小心翼翼的生怕将它弄破。他一双胖手只觉触之极软,轻轻推按便陷下一块,但后面韧劲极大,无论多么用力,哪怕是运上真元也只能按的凹下,想打破它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站在罩内的两人互相一礼,凌秋水道:“南天,紫烟罩内尽可攻击无妨。不过你还未结剑婴,师兄我会压制自身修为与你相仿,否则胜也不武。” 萧南天闻言却对他又是一礼,摆手阻止:“秋水师兄,切莫如此。还请师兄尽全力,不敌也属正理,南天只求磨砺,即便败北心愿也满。万望师兄不要顾忌!” “这……”凌秋水沉吟了一下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无兵刃,我是不会再出止水剑了,我们就以剑气印证一番。” “好,南天青莲剑气锐利非常,我到现在还不能收发由心。师兄小心了。”萧南天还是忍不住又提醒了一下,逗得凌秋水哈哈大笑,不过心里还真不敢大意。以自己剑婴修为对付一未结婴之人,如果还被划拉一下,凌秋水再厚的脸皮也会觉得赫然,何况外面还有莫纪元虎视眈眈的观战。 紫烟罩可以隔绝真元、剑气、法术攻击,但隔不了光线和声音,里面二人的谈话被外面的小胖子听了个真真切切。莫纪元不由撇撇嘴,他不相信有什么剑气会这么厉害,能破凌秋水的真水剑气,就是自己也抵不过他身上的真水剑脉。 双方刚准备完毕,凌秋水手指就是一指,一道水色剑气激出,空中一阵扭曲荡起一道波纹。他竟是当先出手了,把罩外小胖子看得一跌,差点趴在了紫烟罩上。 “哈哈,南天,我真水剑气不以攻击显著,但不代表没有攻击。接招,看我真水剑气!” 第99章 无胜无负(上) 水色剑气速度并不十分快,萧南天淡淡一笑,左手抬起轻轻的屈指一弹,“咻”的一声一道青色剑气激射而出,后发而先至,当空拦到了射来的真水剑气。 青莲剑气不愧是以快速锋利著称,在小胖子吃惊的注视下,一分为二当中剖开了那道真水剑气,毫不停留的继续前冲。被剖开的真水剑气并未消散,而是在青莲剑气过去后又汇成一道,突的加速朝萧南天刺来。 可惜两道剑气都不会转弯,凌秋水偏了偏头、萧南天侧了侧身,就全告落空。悉数击在紫烟罩上,荡起一圈圈的紫色水波,极其漂亮,看得小胖子又是一阵恍惚。 初次交手的两道剑气只是试探一下对方,谁也不会上来就用全力,试探过后凌秋水暗暗吃惊,萧南天心里也有了点数,两人开始慢慢发力。萧南天这尚是第一次用剑气对战,内心兴奋之极,全身剑气都在激荡翻腾,恨不得一股脑的倾泻出去。他紫府内的剑丹也是兴奋的转动越来越快,条条青莲剑气自剑丹上溢出;识海中的青莲子仿佛也在欢鸣,不时的放出阵阵青色光华。 二人一来一往,你一道水色剑气,我一束青色剑气,上下腾挪抵挡的不亦乐乎、难分高下,一个悄无声息、一个嘶嘶作响。凌秋水的真水剑气吞噬不了青莲剑气;萧南天的青莲剑气也切割不断真水剑气。 小胖子莫纪元隔着紫烟罩看得目不暇接、呆若木鸡,想不到这萧南天看似稍微吃力,但他的青莲剑气竟也不落下风,水、青两色剑气交错纵横也不下三十道了,还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这家伙胖脸扭曲变幻中暗忖,若有一道劈在自己身上能不能抵挡,甚至是能不能躲避过去。 比较了半天,莫纪元有点垂头丧气,看这两道剑气的声势,真水剑气不必说,自己吃过亏了;青莲剑气虽是初见,但光听声音都能感到它的锋利,以自己元婴的修为如果不用护身之宝,怕是一道就能让己身元气大伤。这天山剑修攻击果然无匹,不是常人能挡的。 好在这家伙也算是心宽体胖之辈,攻击力比不上他们,可他们更做不出那么有趣实用的法宝,两下一抵,他自己认为自己也差不到哪去。 天山掌教之宝果然厉害,凌秋水、萧南天在里面无论打得多么激烈,射空的剑气击在紫烟罩上,只能泛起一片片紫色涟漪,再没有其他效果。两人之间对轰的剑气已经近百道了,凌秋水身上中了有十多道,白色长袍早就成了泥色长袍,下摆已经没了,上面被剑气撕裂了好几处,切口平滑整齐、尖锐无缝。 左臂上一道都渗出了血丝,亏得他是混沌剑脉之体,日夜受先天剑气焠炼的肉身、经脉,才能受得起。凌秋水痛得呲牙裂嘴,心里暗道:“南天这小子果真尽的全力啊!够狠……”话虽如此,不过最惨的还不是他。 萧南天看起来就要凄惨多了,他咬着牙铁青着脸,一头长发早已拔散下来,被凌秋水剑气射的他干脆把簪子拔下放入戒中。黑色长袍几乎成了丝缕状,上面怕中有不下四五十道真水剑气,露出内里早已血痕斑斑的月白小衣;尤其是在右脸颊上,还有一道长约四寸的细细剑痕,血水渗透打湿了半边右脸,状如疯癫。 小胖子莫纪元看得心惊胆战、双腿直抖,这声势、这场面哪里还像是师兄弟对练切磋啊!分明是仇家对拼!切磋切到这份儿上,莫纪元还头回见。他龇着牙,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和天山门下的过招切磋,简直是玩命,本大宗师还想多活两年呢。 实在看不下去了,莫纪元正准备上前两步喝醒二人,突得只觉背后有人轻轻道:“莫动,他们二人战得正在兴头,还未出剑诀呢!” 小胖子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谁呀这是?站在自己背后多长时间了,自己竟连一点察觉都没有,要是此人背后来那么一下……小胖子后背衣衫瞬间湿透。 背后之人轻轻拍了拍莫纪元的肩头,毫无恶意之下,小胖子才僵硬的转过了头,马上松了口气。虽然满腔的怨气,但是他一点都不敢发泄,因为面前的人,是连自己师门长辈都不敢大声说话的。他还能怎么样,只能一脸惶恐的忙弯腰行礼。 “道尊,您老人家吓死我了……”小胖子哀怨的道,也没意识到是自己惶急之中,连无霜真人的声音都未听出。 “呵呵,你这小子还是老样。”无霜真人一笑,“别为他二人担心,都是皮外伤。身怀剑脉之人,若是还抗不下几道剑气的话,还修炼什么剑脉,早自爆身亡了。” 第100章 无胜无负(中) 见有这天山掌教真人在旁督战,莫纪元也放下心来,不再说话抿着嘴紧盯着场中二人。其实到现在,凌秋水、萧南天二人过招还不足一刻钟,全身却已是伤痕累累,虽都是外伤,但看起来也甚为可怖。 凌秋水一盘算,以萧南天现在之强度,百道剑气已是极限。自己无所谓,但他剑脉还未能沟通天地,再下去恐后继无力,遂心中打定了主意。 “南天,一式见分晓,出剑诀吧!”凌秋水大喝一声,两手结印成环抱状往外推。 “柔水剑诀,去!”一道白色光华从他双手中涌出,飞快的射向萧南天。 苦战不下的萧南天闻言大是赞同,将长发一甩至脑后,两条长眉陡然竖起,体内运转青莲诀鼓足紫府内最后一点先天剑气。剑气沿着督脉向上,直入手太阳经,也未做什么手印,只是右手食指一指,从食指“商阳穴”射出一道青光,正是他自悟的犀利如锋青莲剑印。 这一道青光果如其名,犀利如锋、快若闪电,“嘶”的一声尖锐爆裂的声音撕开了虚空,凄厉的声音直刺得莫纪元捂上耳朵,无霜真人皱着眉头;凌秋水脸色凝重,不由得体内剑气又加上了一分。此时的他,再没把萧南天当作一个未结婴的对手,而是放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速度上,青莲剑气还是高出一畴,瞬间就迎上了柔水剑诀,萧南天的犀利如锋真莲剑印把柔水剑诀切成了无数段,莫纪元一闭眼,心道完矣。 哪知,明明被切得粉碎的真水剑气,飘荡两下竟又聚合在一起,把青莲剑气圈在了中间。青光当然不甘示弱继续切割,真水剑气又聚在一起,再切成无数份、再聚、再切…… 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真水剑气被切割了不下百次,但每次都又聚合在一起,青莲剑气“嘶嘶”声越来越弱,终于完全消失。而真水剑气又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消耗完青莲剑气之后,“咻”的一声射在了萧南天身上,形成一道水环把他紧紧的束缚其中。 耗光了全部剑气,又后继无力的萧南天再无反抗之力,身子一软颓然坐于地上。凌秋水以为伤到他了,赶紧撤去了柔水剑诀跑上前来,哪知萧南天抬头一笑:“秋水师兄,柔水剑诀果然厉害,南天现在不及。” 有点傻眼,看着他明亮的笑容、披血的脸庞、飞扬的长眉,凌秋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蹦出一句:“若我俩修为相当,师兄不及你。”话音刚落,萧南天头一歪,竟昏了过去。 无霜真人一掐手决收回了紫烟罩,来到了二人身旁,略一观察心中稍安:“秋水,南天只是耗光体内剑气昏了过去,没有大碍。” 凌秋水直到此时才惊觉师尊来到了当场,满脸的羞愧:“师尊,弟子无意伤到南天,只是被青莲剑气激的不发不快,还请师尊责罚。” 小胖子莫纪元一听,连忙求情:“道尊,凌大哥真是无意的,实在……实在是萧南天剑气过于凌利,凌大哥这才不得以自保的……” 叹了口气,无霜真人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凌秋水,又看了看莫纪元:“好了,你们当我老糊涂分不清原委吗!小子,你也不用替秋水求情了,天山剑修行的本就是生死道,于战斗中求生存,越是艰难就越是磨练。这些许小伤不算什么,将养几日就可痊愈,可如果是在战场之上,哪个肯于你手下留情。所以你记住秋水,下次决不可手下留情,不要顾忌修为差异,全力攻击,生死由命。将来可没人因为修为低而放过你们的,大意则死,切记、切记!” 直到无霜真人重新化虹而去,小胖子仍是双眼大睁,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呆呆的看着已经无一物的空气。 他是不止一次到过天山,可天山弟子对练尚是头回见,没想到真是开眼了。他们练的原来是这般不要命的剑法,只要对敌必然全力施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连师兄弟的切磋都这般惨烈,这天山剑派无怪攻击力无人可敌,仅十人的门派就可凌驾九大宗派之上千年。 换其他任何一个门派的掌教,萧南天和凌秋水这样的衣钵弟子,哪个不是宠爱有加,生怕有所伤害,谁会像这样任由厮杀、生死由命的。换做自己,打死也不会入这样一群疯子的门派,亡在别人手上也就罢了,亡在了师兄弟手上岂不是冤死了。 第101章 无胜无负(下) 心中乱想,但闲话不多,二人合力将萧南天驾回了小院屋内,替他除去了破烂不堪成丝缕状的黑袍和小衣,看着只着短裤的他,两个人面面相觑。 萧南天正面肌肤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多少完整的地方,一道道狭长剑痕纵横交错,粗数之下也有四十道之多,亏得他这肉身是剑脉焠炼过的,换作旁人早已四分五裂不成人形了。不过,这些剑痕放在萧南天身上,非但不觉丑陋,反而更有一种夺人心魄的魅力,就像一枚枚勋章一般。 “咦,这是什么?”,莫纪元一下子就注意到,萧南天脖中所挂的黑莲,看了半天不知究竟。黑莲没有一丝法力波动、真元痕迹,但偏偏不会觉得它是凡物。 他刚想伸手触摸一下,就被凌秋水挡了下来:“这是南天母亲遗物,未经允许,切莫擅动。” 小胖子只能作罢,双眼转动不停又不知在想什么。接下来,两人替萧南天打理了一番,这才相继走出屋去。 等凌秋水慢慢走出屋外,却并未回到自己小屋,而是走向了那块修炼场子,莫纪元还在喋喋不休:“凌大哥,还是你真水剑气更胜一筹啊!不过,萧南天的青莲剑气也的确骇人。” “哦,是吗?”凌秋水站在场子中古怪的笑了一下,“其实这次对练,排除修为差异的话。他未输,我未赢……”说罢闷哼一声,全身猛的一震,小胖子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嘶、嘶……”之声连响了二十几下,从凌秋水身上竟接连不断的喷出二十多道青色剑气,不是别的,正是萧南天的青莲剑气。剑气逼出体外余势未减,把场边的翠竹扫倒了一大片,吓得莫纪元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青莲剑气厉害如斯,竟是无物能容……”释放出剑气后的凌秋水,脸色慢慢平和下来。 原来在刚才交手之际,萧南天虽中真水剑气,但剑气甫一入体就被青莲剑气逼出,所以他看似受伤恐怖,其实以皮外伤居多;而凌秋水在中青莲剑气后,想用体内的真水剑气吞噬,竟是容不得,只能裹在体内,直到现在才排出体外,他受创不多实则较重。好在真水剑脉至柔,化解了不少攻击,他也没有什么大碍。 …… 这一昏迷,整整一个日夜,萧南天做了一个很香很香的梦。梦中有一黑裙女子一直在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那笑容,让他无比的温暖,只想一世昏迷下去不再醒来。 萧南天恢复过来后只看到了一脸温和的凌秋水,莫纪元那小胖子不知受了何种刺激,昨日事后就匆匆回御景山了,临走之时口中还戏言道:以后碰到萧南天躲得远远的。 动了动身体,除了有点虚弱之外,伤口痕迹早已消失不见,先天剑气焠炼过的肉身恢复力果然惊人。又内视了一下,识海、莲子、经脉、紫府、剑丹均无问题,这一日夜的修养,剑丹又重新蓄满剑气,显得生机勃勃、活力无限,甚至更胜之前。 对于他的醒来,凌秋水也没什么意外,要是不醒那才叫意外,对他温和的笑了笑,明亮的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南天,你让师兄意料之中有很意外啊。论起修为来,以我剑婴对你结丹,还战至如此,师兄已经是输给你了。” 萧南天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也是展颜一笑,毫无做作:“若只论杀伤力,是我青莲剑气强些。但要不是师兄最后手下留情,南天就不是在床上躺着了。”说完这句话又奇怪的道:“秋水师兄,恕我多言。我试过你柔水剑诀两次,总有一种感觉……” “哦,说来听听……”凌秋水淡淡笑道。 “你的柔水剑诀不完整,怎么说呢?好像缺了一半,就是最后束缚住我,为何剑气没有爆发……”萧南天皱着眉头道。 凌秋水不动声色,呵呵一笑道:“你感觉倒是敏锐的很。当初我创这门剑诀的初衷就是只困人不伤人,不是剑气不爆发,而是没有伤人的剑诀。” 摇了摇头,萧南天表示不解:“为何只困人不伤人,那这样的剑诀于战斗中何用。” “困人这么厉害还不是有用啊!”凌秋水装起了无赖,夸张的叫道:“天地有灵,能不伤人就不伤人。” “可别人要伤你怎么办?你若困不住怎么办?” “呵呵,我真水剑脉攻击不如你,但焠炼肉身最坚厚,伤不了我。” “就算伤不了你,那如果有人伤你至亲好友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这无敌的青莲剑气嘛!” “师兄,哪有人是无敌的!我不敌了又如何……” “呵呵……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嘛!再说吧……” 第102章 十年一梦(上)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自十年前那一日薛文清外出采药后,董湘洬就再未见过她家相公了。只在几日后,薛平家来了一红衣男子诉说了缘由,薛文清为采天灵草不慎跌至崖下,恰好红衣男子经过此地,薛文清临终之前托他将药草送至妻儿处。 董大小姐闻言顿时昏厥于地,等她再醒过来,那红衣男子早已不见了踪迹,在她掌心中握着一株紫色小草。 肝肠寸断的董湘洬,竟连自己相公埋骨之地也不知道,几次欲寻短见均被薛平老夫妇给拦下。看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董大小姐是死也不得、生也不是,日夜煎熬之下大病不起。幸好那株天灵草不愧为灵草,薛平请郎中制好之后喂她服下,不几日身子便大有好转,可这心上的伤痕该用什么医治呢? 董湘洬身子好后,当即便要带上两个孩子启程,去蜀中群山寻找相公尸骨。薛平二位老人好说歹说以死相迫方才劝住,非是董大小姐绝了这个念头,实在是一双幼儿太小,不能没有母亲。没想此后董大小姐竟然不提此事,专心一意抚养一双儿女,让二老也大松了一口气。 谁料想,不过三年,董家父子四人竟寻了过来。原来这几年来,董家父子一直在找寻聚龙珠,根本顾不上董大小姐的死活。直到薛文清身亡后两年,在遍寻无果之下,都有些心灰意冷的董家父子,无意之中得到了此珠。 说来过程也颇为离奇,一日董家玉坊的小伙计在大掌柜命令之下,去密室库房整理物品。要说这薛家无怪乎富可敌国,仅这一处密室就堆满了各式珠宝翡翠,仅价值珍贵的才有锦盒保管专门放置,大多数的都是堆在一起,如一座小山丘般。 伙计本是要寻一颗珠子,以作秋平城守夫人寿礼所用,结果在搜索的过程中,无意在一堆玉石下很不起眼的角落中,找到了一颗灰不溜秋、无甚光华的珠子。珠子有龙眼大小,很圆滑,触手微温,但品相实在太差,就是比小孩子玩的假珠子还不如。 以前的薛家玉坊就是再怎么不开眼,也断不会收这样的一颗珠子,伙计奇怪之下拿给了大掌柜,恰逢董启商巡店来此。当然,董启商也看不出所以然,但他向来精明细致,心知此珠必有蹊跷,便带回家中让桥生先生鉴赏。 桥生先生连看了几日,也没看出有何出奇之处,便差董启文去京城请栖凤公子前来,董启文欢天喜地的就去了。等迎来栖凤公子,拿出这颗“废珠”,栖凤公子一呆之下折扇都掉了,桥生先生心中就有了点数。 果然,栖凤公子解说了一番,董家父子这才明白,原来是至宝无华啊,非通望气之术的“仙人”根本看不出珠子上的龙气。 此后桥生先生视这聚龙珠为性命,令人打造一条极尽精美的蟠龙挂链,将此珠置于龙口之内,挂在项间贴身收藏,日夜不离其身,三个儿子想要一观都不得允。别说,这灰不溜秋的聚龙珠配上金灿灿的蟠龙链,倒别有一番富贵景象。 心愿得偿的桥生先生再无所求,只有一桩心病未了,那就是董湘洬大小姐。如果不是聚龙珠,这董大小姐才是他心头之肉。 董家人这才开始四下打探,花了大半年时间音讯皆无,还是一次董启文去城外小村收租,看到一户人家门上贴的门神年画眼熟,细看之下竟好似小妹的画风。一番探听后,终于打探到董大小姐在端公村薛家为生。 桥生先生闻讯之后心中也是大为悲恸,想不到心爱的女儿短短几年竟沦落如此境地。不但与薛文清私定了终身,还生了一双儿女,如今都快三年了,更是在薛文清身死之后以卖画为生,抚养一双幼儿。他想都没想就带着三个儿子去接董大小姐,一路上心情平静下来才意识到,现在女儿还肯认自己吗?还能随自己回董家吗?不过已经快到端公村了,几人只有硬着头皮找上门来。 第103章 十年一梦(下) 董湘洬小姐坐在床头,任由老父老泪纵横,三个兄长百般劝说,她不愠不言、脸色平静如水,只是拿手轻抚着一双儿女的脑袋,薛家二老和思思小丫头早就气的摔门而去。 见董大小姐面无表情、油盐不进的样子,桥生先生也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董启商机灵,巧言游说:“妹子,先前之事确是我们董家有负于薛家,但当时薛家二老离世,妹夫乃一介文人,只通诗书不会经商,我们也是不想见薛家产业化为乌有啊。况且薛、董两家本就是儿女亲家,本就是一家人,这财产在谁手上不还是两家之物吗?” 听了这话,久无表情的董湘洬抬头看了一眼董启商,脸上竟然现出一丝笑意。 一看有转机,董启商更是卖弄口舌:“你可知父亲这几年来日夜思念于你,头上添了多少根白发吗!如今事已至此,文清妹夫意外身死,纵使我们想补偿也无处补偿。而你现在孤苦无依,还要抚养这一双儿女,他们可是文清妹夫的骨血啊,妹子你就忍心让这幼儿跟你受苦么?” 一提到薛清、薛湘二人,董湘洬不由泪如雨下,桥生先生也反应了过来,更是在这一对外孙身上打起了主意。“女儿,千错万错都是父亲之错。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他俩着想啊!父亲在这指天发誓,日后文清这一子一女长大成人,老父我便把薛家所有产业双手奉还给他们,以继薛家香烟。” 董大小姐擦去脸上泪水,看着面前的父亲和三位兄长,一阵恍惚。曾经是多么熟悉的几人,曾经每个人都拿自己当作手中宝一样呵护,这才几年时间,为何一个个看着这般陌生?张了张嘴,董湘洬才悲哀的发现自己竟没什么可骂的,连骂都已不想再骂了。轻轻的站了起来,她开始翻箱倒柜,带着两个儿女跑前跑后,忙来忙去,看得董家父子四人一头雾水。 须臾,董大小姐便收拾好了一个包裹,来到四人面前淡淡道:“走吧……” 四人这才大喜,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忙出去准备车驾。董湘洬来薛家二老屋门前,拉着两个儿女双膝跪于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头,只说了一句:“我知二老心中怪我,但请放心,湘洬生死皆为薛家之人。”说罢起身出门,乘车驾而去。 一路上还欢天喜地的董家父子万没有想到,回到秋平城的董大小姐竟誓死不入董家这不义之门,只愿在原薛家大院边上搭一小屋,继续以卖画为生。桥生先生自然不愿意,感觉脸面大失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差家丁在附近守护,并每日送去一些吃喝用度之类,不过每次都被董大小姐扔出门外。甚至连几位兄长送于薛清、薛湘的小孩零食玩物之类,也被她劈手夺过踩的粉碎,然后抱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嚎啕大哭。 秋平城内以前的一些风流才子、名媛淑女们,闻讯纷纷跑来看望,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多是幸灾乐祸。现如今的董大小姐荆衩布裙,本来平平的相貌更无粉黛,已被日光晒得发黑,双手常年劳作早已粗糙红肿不堪。哪里还有当年秋平“琴画双绝”,清清雅雅、明眸似水的半分风姿,如不知其名之人见了,只道是寻常乡下农妇罢了。见了此等景象,直令无数才子神伤、无数名媛暗喜。 董大小姐却是毫不在意,从未想过回避一二,每日她劳作之后,哄两个子女睡下,就一个人端坐屋前,痴痴的看着早已拆得面目全非的薛家宅院。想着那个兰花诗会上怒斥栖凤,傲骨铮然的清秀男子;那个与自己百里逃亡,分吃一块山芋,同饮一碗清水的温柔情郎;那个以二十年阳寿,换自己顺产的高大父亲;那个为自己采药坠崖身死的至爱夫君…… 温柔的话语、慈爱的面容、明亮的双眼、坦荡的笑容、不曲的脊梁…… 董湘洬一坐就是一夜,天明泪尽…… 十年如一日…… 第104章 剑宗邀约(上) 太和二十七年,六月初五,三日后火曜冲星。 蜀中剑宗之南三千里外,一处幽黑深谷内,此处九阴玄煞之气浓厚无比,绝无生人可存活,曾被剑宗历代宗主列为禁地,严禁剑宗门下弟子踏入此地千里范围。数千年来无人知其原因,就是剑宗现任掌教厉剑石也说不清,只是在门派祖典有记载:“九阴玄煞之地,生人不入、入者不生。凡剑宗一脉上下不论尊卑,如有入此地者绝不可搭救,任其生灭。” 天色尚在清晨,可现在这九阴玄煞之地内却站着一人,浑身红光缭绕,将灰黑色的煞气隔于体外。红光之下这人衣服、面庞、长发,甚至连眉毛也都是一片血红。 “十年了,逸侯幸不辱命,十年前将天灵草送于你妻。现在你的妻儿一切安好,还请安心,也许不久我们就可以见面了……”孟逸侯一阵唏嘘,有些说不下去。十年前是他亲手埋骨,当时尚是听命于三长老而不知为何,可自那日天山大典之后,他无有一日不羞惭…… 仿佛心中愧对薛文清,一转身,孟逸侯竟不敢面对他的埋骨之地,“文清,逸侯有愧,以后将做之事乃不得已为之。逸侯必会护得令妻儿一世安乐,廖补歉疚……” “呜……”,仿佛从地下隐隐传出一声闷吼,在回应着孟逸侯的誓言。愣了片刻,他一躬身,挥手化作一道红光破空而去。 九阴玄煞气,修仙界中至阴至煞之气,就连鬼宗中修炼玄阴煞气的清泉真人也不敢让它沾身,非有至宝护身不得入其内。在孟逸侯离去后片刻,小谷之内又出现了那黑袍罩头的老者,站在孟逸侯先前所立之处,周身并无一丝法宝光华,竟是肉体直接置身其中。 不但浑然不见九阴玄煞气对老者有一丝的伤害,老者反而还很享受的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看样子还似有些不满。 “品质次了点,廖胜于无……”接着他又冷然一笑,“妇人之仁,成大事焉能拘于小节。小子,看来你那弟子难成大器。”四周一片沉寂,也不知他在跟谁说话。 黑袍老者掐手指盘算了一会儿,抬指一缕黑气射向薛文清埋骨之地,“火曜冲星之时就是你出头之日,总算有点精彩的东西了。北海不能久离,走了。盘熹,他年再见……” 仿佛在向什么人打了个招呼,黑袍老者一甩袍袖,身形变淡消散,只余下漫空的九阴玄煞之气凄厉嘶吼…… 此时此刻,在天山剑派中,无霜真人接到了一封飞剑传书,是蜀中剑宗厉剑石真人发来的。大意是上次天山大典一别十年,甚为想念,三日之后即是剑宗庆宗之典,你我两派同属以剑为本的修仙门派,在天下各大派别之中理应最为亲厚,值此庆宗之典特邀天山无霜道尊携其弟子前往,以剑论交,并同邀天下各大门派高人前往见证,能让两派小辈弟子互相印证、借以促进。等等,诸如此类,洋洋洒洒,不下万言。 看完传书,无霜真人莞尔一笑,这剑宗厉剑石也真是有趣,上次自己宣布天山不再大典,他就马上借庆宗之典邀各大门派,分明是想取天山剑派以前地位以代之,功利之心未免太盛。不过蜀中剑宗毕竟也属天下有数大派,虽声望大不如易天罡真人在世之时,但也不好直接驳其面不去,何况天山剑派与蜀中剑宗还是天下两大剑修门派。 三日后,不正是火曜冲星之日么?而且蜀中可还是个精彩之地…… 无霜真人摇了摇头,脸上有些苦涩甚至还有些怜惜,随手回信:“深感相邀、不日便去。”随后,他动念之间,元神传讯令天山弟子出关,来大殿议事。 无为居内,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正在小亭之中乱七八糟的胡聊,凌秋水正吹到兴致高时,口水四溅的萧南天连连皱眉。“你不知道,当时剑宗纪长林被揍得,这还是不破师兄手下留情,要不然那小子非给废了不可。不破师兄在天山中有名的老实宽厚,那小子竟能把他惹毛了,也算真有本事……” 刚说到这里,神念便至,两人同时一震,对视了一下后长身立起,匆匆赶往重楼大殿。 一路上凌秋水还嘀咕,莫非天山出了大事,竟把闭关的师兄、师姐都招了出来,这可是少有之事,萧南天则不明所以的紧随其后。等二人来到大殿,却发觉所有人都到了,自己二人竟是来得最晚,赶忙站好自己位子,萧南天排在凌秋水之后伫立。扫视了一圈,见其他师兄也是一脸茫然,二人便更觉奇怪。 无霜真人倒是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看来这四年你等几人修炼也算有成效,都将进阶,墨天用不多年也快大成了,不错。好了,此次闭关告一段落,总是关起门来一个人炼,毕竟少有体悟,明日我就带你们出去走走。” 第105章 剑宗邀约(下)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不一,凌秋水心花怒放、激动的差点眼泪夺眶而出。十四年了,总算有出山之日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兴奋,比如墨天就奇道:“师尊,何事需您亲自带我等师兄弟出山,莫非天山有事不成?” 一听有事,褚剑舞首先忍不住了:“师尊,什么事还要您亲劳。交于弟子,弟子定将他格杀当场!” 边上的剑无忧一拍额头呻吟了一声,连一向严肃的云遮月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其他众人也是表情古怪。唯有萧南天觉得褚师姐快人快语、性直言爽,听得心中大快,可哪有他接话的份。 脸皮抽了一下,无霜真人也是无奈,但又不忍斥她心直口快,只好嗔道:“剑舞,张口就是格杀,依尘三人尚年轻,不像个师姐的样子。也修了五百年了,怎地越修性子越是燥烈。” 褚剑舞脸皮红了一下,小嘴喏喏的不知嘟囔什么,看得君依尘和萧南天二人不由一笑。凌秋水可是不敢笑,除非他想被褚剑舞暴力的修理一番,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说了她两句,无霜真人言归正题:“天山无甚事,此次是剑宗厉真人传书于我。称三日后剑宗庆宗,邀我们前去相聚论剑。”他眨了眨眼又笑了一下,“尤其是点名让你们前去,说要两派弟子切磋印证一下,以促进双方剑道。推辞不下,为师就同意明日前往了。” “啊,还有此事……” “这剑宗也太过托大了” “凭什么去!” “这厉剑石还真以为我们天山隐世不出了!” …… 天山众弟子顿时哗然,就连最沉默的姬忘言和最木讷老实的刑不破,都不由的开口驳道。 凌秋水更是撇着嘴,一脸的不耻:“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说到纪长林那家伙,厉老头就邀我们前去。现在的剑宗也配叫剑修,还敢自称剑仙,一群沽名钓誉之人。” 自从修混沌青莲剑气后,萧南天渐渐明白了先天剑气之剑与蜀中剑宗的差距,根本无从考量,先天之剑无论各处均与后天之剑不可同日而语,此刻闻言也是不以为然的咧了咧嘴。 头痛的看着下方弟子,无霜真人也是有点无语可说,更何况他私下也是有些不屑剑宗的厉剑石。要说剑宗,他还没什么不尊重的,尤其上代掌教易天罡真人,天山之乱中在自己未至之前,一剑当先也算是一个剑道英雄人物。可惜自易天罡真人陨落之后,厉剑石接掌剑宗,就再没有先前之荣光,近几百年来更是江河日下。甚至还有传言说数百年前,厉剑石还将蜀中方圆万里群山划为剑宗私产,将世居之中的凡人百姓尽数逐出,从此列为禁地,凡间民怨极大就是无人敢出声,厉剑石其人霸道和野心可见一斑。 不过,不屑归不屑,凡间也打滚了这么多年,大面之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无霜真人一摆手,制止了几个弟子,接着道:“好了,不管如何,对你们来说尚算一次出门历练之机,下去准备一下,明日清晨出发。南天,你上山也有四年了,如今结丹有成,为师兑现诺言准你今日下山回乡一探,天黑必归,你可知晓?” 萧南天心中大喜,连忙出列:“谢师尊,南天定于天黑前回归。” 无霜真人一点头正要离去,哪知凌秋水抢出两步,急声道:“师尊,秋水上山十四年从未曾离山,恳请师尊允我随南天师弟一同下山。秋水很想看下山外风土人情,师尊,您就允了我吧。”说完,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把整个清秀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其他弟子心中暗笑,无霜真人也是忍俊不禁,不过想想也是,他两岁上山现在都十六了,还没出过天山范围一步,也实在可怜。 “嗯……好吧,允了你了。依尘,你也从未出过天山,今次就随他二人一起出去走走。”无霜真人稍一沉吟,爽快的答应了,还捎带上了君依尘,倒是让这小子惊喜不已。 看看凌秋水欢呼雀跃、君依尘眼露欣喜,萧南天苦笑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回乡一趟,还要捎带两个不相干的人同行,师尊怎么想的出来。 拜别了师尊和其他师兄,急于出山的二人什么都没收拾,连衣服都未曾换一件,拖着一脸苦笑的萧南天就往山门处走去。凌秋水如脱了笼的鸟儿一般,看样子若不是还在天山之上,非得放歌一曲不可,就连平日文静的君依尘也是脚下生风,不住的催促萧南天快行。 平日走到山门要用一刻钟时间,今天只用了不到一半时间。出了天山门外,凌秋水和君依尘如脱缰的小马驹般,欢呼一声抬手就是两道剑光,一白一绿。二人等不及萧南天放剑气御空,一个一边架起他冲天就起,论速度剑气当然远远不及剑光迅捷。 “唉,好好的一次探望,估计要砸了……” 第106章 物是人非(上) 仙缘镇说是在天山脚下,但天山范围何止万里方圆,周边乡镇更是不计其数,仙缘镇算是最近天山的一个了,不过也尚有三百余里之地。三人飞驰在半空之中,在凌秋水建议下并未直接向仙缘镇飞去,而是绕着天山转了一圈。三人俯视着下方变小的各处山峰,层峦叠嶂、起伏连绵,凌秋水二人不时为萧南天指点有名之地。 萧南天还未结婴,驾驭剑气御空力有不及,而在二人带领之下,飞行更高所观之景更为全面。天山群山整体呈一雪莲状,尤其是几座极高之峰,顶带白雪、巍峨耸立,整体看来下青上白很是好看。而包括踏剑峰、神女峰、无泪峰在内有九峰,宛如雪莲的花蕊一般,点缀在花瓣之中。据说其中还蕴藏着一先天自然之阵势,反正几人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转了约莫有个把时辰,在萧南天的强烈要求下,三人才向仙缘镇方向飞去,在离小镇几里许的一处山林之中,落下剑光抬腿步向小镇。一路之上已可见稀稀两两的小镇之人,几人穿着打扮、长相气度,都让这些镇民不敢多看,明显都以为是天山上的“神仙”。 “二虎叔、大兴叔、平二哥、单四哥……”萧南天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小群,三五个人。没办法,小镇居民本来就那些,认不过来反倒要奇怪了。 “呃……”被喊到名字的几人愕然一下,这才抬首细看,这……这当先的一黑衣少年不正是七叔公家的萧南天嘛!后面气质清雅若仙的一男一女,这几人却是不敢多看。 “南天!真是你。哎呀,当初听七叔公说你去天山上求仙,我们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呢。”平二哥揉了揉眼激动的道,其他二位年纪稍长者也是高兴不已。 见大家还未忘记自己的样貌,萧南天更是喜不自胜,话也不由多了起来:“我的确是去山上求仙了,还拜到了名师。仙人也是人,哪会不许别人家亲人见面呢,这次是我修炼告一小节,师尊遣我回乡探望家人一下。哦……对了,这是我的师兄和师姐,凌秋水、君依尘。” 几人连忙掀衣就欲跪拜,仙缘镇的居民都知天山有仙人,但天山众人极少出山,所以对头回见他们的人来说,还是很有敬畏之心的。凌秋水连忙上前拉走几人,笑呵呵道:“几位均比秋水年长,且是南天师弟故人。怎可向我一年幼小子行这大礼。”君依尘在后面也连连称是,红扑扑的脸儿有些赫然。 大兴叔被驾得跪拜不下,实在无奈才道:“祖上有训,凡见天山各位仙师者,无论年长、年幼,均必须大礼参拜。仙缘镇所有住民均知,实在不敢违祖训,如有违者,必遭奇祸。” 凌秋水望了下萧南天,萧南天点了点头,他只好松开了手臂,任由几人跪拜。凌秋水与君依尘二人自幼便上了天山,萧南天未到之前是门内最年幼的,向来只有他们对别人行礼,哪有人对他们行礼的,还是如此大礼。这两人真是手足有些无措,无奈下只好抬手还了一礼,心中均是很不舒服,还有一些别的说不出来的滋味。 尤其是萧南天感触最深,可以说这几人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二虎叔最会做些小孩玩物,经常拿来送他;大兴叔家里饭菜最香,常在进食之时叫他一起用饭;平二哥更是喜欢给小孩子讲故事,以前他与黑娃没少缠着听故事…… 难道真象凌秋水所说:仙凡有别,一入仙道便脱去凡尘再不为人? 仙就是高高在上、有人膜拜;而凡就应该卑微低下、任人践踏的吗? 仙人不还是由凡人而来的,无非多了些通天手段,难道一旦披上仙人这层奢华的外衣,就可以忘本而视以前同类为蝼蚁吗? 就可以翻手云、覆手雨,弹指一挥间决定一介凡人的生死命运吗? 凡人就只能可怜的仰视着,任由别人宰杀自己的同类,连反抗的情绪都不敢露出,一脸卑贱的笑着,以求仙师大人们手下留情吗? 谁规定的? 为何人心前后,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人任谁都无力改变这现状,一旦一种风气形成了规模,就再非一人之力可以改变。自古三人便可成虎,再传承下去若干代,就连质疑的人都没了,世人都以为是天经地义之事,甚少人会去问为什么。假话传得多了,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谁知道该怎样选择? 看着这几人跪拜起身,仍是弯腰躬身一脸卑微的笑意,额头之上尚沾有许多灰土、干草。凌秋水一脸平静选择了无视;君依尘转过了头选择了逃避;而萧南天皱着眉咬着牙,不知选择了什么。 第107章 物是人非(下) 立了良久,见几人确实再无当年如一家人般的亲切和蔼、说笑打闹,萧南天一声不吭转身就走,凌、君二人也默默的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平二哥几人则是诚惶诚恐的看他们三人远去不见,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原状,几人仍旧继续说笑着往山林走去,仿佛刚才没发生过任何事,再自然不过了。 三人一路之上默不作声,只是往前赶路,等入了仙缘镇中,户外活动的居民均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低下头去不敢张望。本来还想逛逛小镇风土人情,找些乐子的凌秋水和君依尘,顿觉索然无味,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而小镇之人就是有认出萧南天的,也不敢上前搭话,别看这些人平素私下说起萧南天来,都是滔滔不绝、一发难收,他的童年趣事如数家珍,边说边一脸自豪,仿佛萧南天是他家中子弟一般。最离谱的是虎子他娘,逢人便说萧南天在她家隔壁,自小是她照望大的,幼时还吃过她的奶水等等,好像有多么亲密无间似的。但现在却是连直视萧南天都不敢,只敢在三人远去之后才窃窃私语,声音小得必须俯耳方能听到,而人们边说边抬头四望,生怕几人突然间又回转过来。 “那不是七叔公家的南天么?” “是……是吧?” “怎地不是,果然一派仙风道骨。我老早就看出这孩子能当仙人,想当年,他在我们家隔壁……” …… 不过片刻,萧南天来到了七叔公家门前,指着那棵古槐树道:“当年,就是在此树下,黑衣叔叔传我功法,引我修炼,现在树还在,人已去……”不知不觉中,他话语里满含了眷恋。 凌秋水仰着头看着古槐树,心中感慨万千。是了,应该就是此处,六年时间来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感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从这里传来。 君依尘则是神往不已的看着萧南天所指之处,能培养出一个连师尊都赞叹不已的人物,那他本人又该是何等的高山仰止。 稍稍犹豫了片刻,萧南天还是轻轻拍了拍大门,此刻已近晌午,想必七叔公一家定然在屋内。 “谁人门外?请稍等下。”没过一会儿,院内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这个声音,萧南天脸上涌起了一片激动又怯怯的表情,看得凌、君二人有些好笑。 “吱呀”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出现一位朴素淳厚的中年女子,不是养母陈氏还是何人!陈氏一张略现皱纹的脸上先是惊愕,而后就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一把拉过萧南天入怀中,放声而哭。 常人就是如此,天天见面无视,也无甚表露特别的情感,甚至有时还嫌对方烦躁,吵架拌嘴更是常事。虽然七叔公和养父母一直都对自己客客气气,没什么责骂,但经常关心之下难免有些絮絮叨叨,萧南天偶尔也会不耐。可一旦天天相见的人分隔两地,终年难得一见,再次相见却发现原来彼此感情之深,实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听见陈氏哭声,屋里鱼贯涌出几人,七叔公、养父、大伯,后面还摇摇晃晃一小童,正是萧南天走时还不满月的陈氏小儿。他们一出来也就呆了,对面立着的正是日思夜想的人儿,当然不免又是一番垂泪。萧南天脸上虽不见泪痕,可双目也是发红,牙齿咬着下唇,长眉一抖一抖的。 凌、君二人羡慕的看着眼前相拥而泣之人,凌秋水还好些,只是面皮有些发红。君依尘就不行了,毕竟是女儿家,就是剑仙还是女儿家。她还未懂事就被人送至山上,连父母什么样都不知道,看了眼前这一幕,早已偷偷转身,香泪洒满了衣襟。 哭了半天,七叔公一家才意识到门外还有两位气质不凡的男女,惊疑之下问南天:“天儿,门外是何人?” 萧南天反应过来,转头歉意的一笑才回道:“是南天在天山的师兄、师姐。” 门外的二人忙抬手一礼道:“凌秋水、君依尘,见过几位长辈。” 七叔公一家如梦方醒般的,呆呆的愣了下神,都怪见了萧南天心中激动,明明看二人气度如仙却没顾得上先见礼,原来是天山的“神仙”。几人连忙大礼下拜,萧南天拉都没拉住,看看七叔公苍白的头颅,凌、君二人苦苦一笑也就没再说什么。 几人跪拜过后,陈氏忙回正屋收拾一番,然后就去厨房忙活了。萧南天则拉着七叔公的手往正屋走,说是拉着还不如说拖着,七叔公、养父和大伯坚持随在其后不肯并肩而行。到了正屋更是让得凌秋水三人坐于首座正席,而他们几人则边上垂手站立,萧南天好说歹说之下方才落座。 不过好在毕竟曾是一家人,关系要来得亲密多了,一开始还是萧南天说了一句,他们回一句。不过柱香时间气氛便有些活跃,有说有笑起来,虽说他们还是有些谨慎,但已不像旁人那么畏畏缩缩的,让萧南天心里稍微欣慰了一些。 亲情之爱,到底还是要强过身份尊卑…… 第108章 仙凡同源(上) 说说笑笑之间已到午饭之时,陈氏特地杀了几只鸡鸭,又选了家中一些新鲜的山产,也算是摆了一桌在小镇上堪称极丰盛的酒席。七叔公道:“季萍,你抱生儿下去,莫在这里惊了几位仙师。” 陈氏答应一声抱着小童走了。其时男女尊卑有别,无论乡间城镇,女人家和幼儿是不许上桌,不准于正屋桌上用饭的,只能在侧屋甚或厨房草草进食,而且所用桌椅也均不得超过正桌一半高。 这时七叔公才躬身站起,双手捧杯道:“乡间陋居,实在辱没了几位仙师。蒙几位仙师不弃,小老感激不尽。刚才听闻天儿……南天娘述说,多亏二位仙师对南天照料倍至,方才有今日之成长。农家劣酒,小老先干为敬,二位仙师不必饮。”说罢,一饮而尽。 凌秋水哈哈一笑,长身而立,也端了一杯道:“小子惭愧,怎当老者敬杯。长者敬、不敢推。”也是抬杯一饮而尽。 凡酒乃五谷杂粮所酿,修炼之士所饮之酒大多采天地灵物泡制,口感当然天差地别。凌秋水这一口喝下,一道辛辣之气顺流而下直入腹腔,可他抹抹嘴面不改色的坐了下去,口中还振振有词道:“嗯,好酒,从未喝过如此好酒。” 君依尘也是依样站起,涓涓而言:“叔公太过客气了,仙师二字可万不敢称。还望叔公能像对南天那样,视我们为侄辈相称就好。”言罢,抬杯只用舌尖轻点了一下,瞬间那辛辣之气激得她粉面都红了,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的放下酒杯,却再没碰过。 席间凌秋水这家伙是毫不在乎形象,吃的那叫一个爽快,酣畅淋漓之下连呼仙家美食也远不及,更是如风卷残云一般,忙得不亦乐乎。看得七叔公几人是目瞪口呆,竟然会生出些可怜之意来,原来仙人也有神仙烦恼啊,这等乡下寻常饭菜都没吃过,忙不停的为凌秋水恭敬布菜。 一桌菜十之七八都是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消灭掉的。君依尘气得直咬银牙,怎么会有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师弟,让别人看了还以为天山剑派之上都是一帮饭桶呢!连带得自己也抬不起头来。 萧南天则是看得有些感动,这个秋水师兄果真性情中人,比那些虚假伪善、惺惺作态之人强太多了,高兴之下也是连连劝他吃喝。凌秋水这家伙更是甩开了腮帮子,这顿猛吃,其他几人几乎没动菜,只是吃了些白饭,不过白生生、清香扑鼻的糯米饭倒吃得君依尘赞不绝口。 酒足饭饱之后,凌秋水就斜靠在椅背上,打着饱嗝眯眼养神,君依尘就静静的、乖乖的坐在那里听他们几人谈话,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不时问几句。眨眼已至后午,闭目小息了一会儿的凌秋水睁开了双眼,看了看天色道:“时日不早,南天、君师姐,该回了。” 自然又是一番离别,好在萧南天许诺回去后向师尊禀报,允许他每年回来一次看望,大家这才不舍离别。临走,凌秋水扬手扔出一个小瓶,七叔公忙双手接定。 “多谢今日老者赐饭,别无他物,一瓶养元丹药回赠。”凌秋水也是一片好意,虽然对修炼中人而言,他炼的养元丹都不入流,但对凡人而言可就弥足珍贵。不敢说起死回生、白骨生肉,起码百病不生、长命百岁总是可以的。 走到小镇出口前,萧南天还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摇摇头身也不回的走了,看得君依尘一阵奇怪。于是三人又沿着来路走了几里,看了下四下无人,君依尘提议看看凌秋水自创的浮云决,凌秋水大喜之下自是加倍卖弄,摇头晃脑了一番,嘴里念念有词。这次萧南天总算听清楚他念的什么了,听得身子一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云是云、水是水;云也是水、水也是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疾!” 浮云不快不慢的飞在空中,朝着踏剑峰方向。三个人各有心事默坐不语,不知凌、君二人在想什么。萧南天还有些沉醉在这次回家之见闻上,突然他开口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秋水师兄,酒好喝吗?” 第109章 仙凡同源(下) “恩?啊!酒啊?挺不错的,别有一番风味。”正在出神的凌秋水被问的有点发懵,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就问的这句话。 萧南天双眼一直看着前方,声音有些飘忽:“是吗,师兄?比雪饮还好喝?” 凌秋水头有点疼了,也不知是喝酒喝多了还是怎地,不过还是认真想了下:“雪饮味道当然比你家酒水好一千倍,老头子珍藏的有假?但要论滋味,确实没你家酒水好喝。” 这话有些矛盾,可萧南天却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君依尘就有些迷糊了,眨巴了下大眼问:“哪里好喝了,辣死了。我虽没喝过雪饮,但师尊亲手泡制的怎可能还没它好喝。” “呵呵,君师姐你不懂。雪饮好则是好,但泡制的年头长了,喝着没人味;南天家的酒不一样,虽味道粗俗,但喝下去全身都是暖的……”凌秋水幽幽的说道,接着又反问道:”南天,刚才离开之时,你是否是想去黑娃家?为什么没去?” 萧南天沉默了良久,根本没回答这个问题,像在自言自语道:“你说,为何原先可以亲亲热热的人们,其中有一个人突然有一天走了出去,身份、地位变了,再回来为什么不能再如以前一样呢?” 见他避而不答,凌秋水轻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哪知君依尘抢着道:“我知道,你现在是神仙了,他们敬畏你。” 凌秋水点了点头,呵呵一笑:“君师姐所言虽不中但已不远矣。常言道神通不敌天数、情感难挡光阴。人有欲念,欲念能达者演变为野心;欲念不能达者只能高山仰止。这几年来你变成了高山,还是他们永不可及的高山,而他们还是原貌,所以对你,他们只能卑微的仰望。” 君依尘撇了撇嘴:“啰里巴嗦这么一堆,不还是人的敬畏之心作祟吗!”把凌秋水噎的一句话说不上来,不过也是正理。 常人喜好攀比,你不如他、他笑你;你如同他、他交你;你超过他、他妒你,但是如果你超过他超到了一定的境界,而这个境界是他只能仰望永世不能及的,那他就会敬你、怕你,恭维你、向你献媚。无谓鄙视不屑,此乃人性之本,只要带个人字的都有。 回味了一下凌秋水的话,萧南天似懂非懂,他不知道凌秋水这些想法哪里来的。这家伙从未下过天山,却为何每每在一些问题上有发人深省之言话?有时给人感觉他就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秋水师兄,你说以后我们遇到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但我知道这样的人很多。”凌秋水淡淡回道。 “那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的话,会不会就真的以为自己高山仰止、理应受人敬畏,从而也会像其他修仙中人一样视凡人如蝼蚁?”这个问题让萧南天很苦恼。 同样,这个问题让凌秋水也很苦恼,苦恼得他抓了抓头:“我哪知道,人这么善变,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嘛?累不累啊!” 君依尘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年纪不大怎么像个老人多愁善感的。将来想怎么样不还是你说了算的,你想会就会、你想不会就不会,干嘛问别人!” 这一番话像九天神雷一样点醒了二人,萧南天和凌秋水不由得惊诧的看向她,直把君依尘看得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哪知凌秋水摇头叹道:“至繁者劳心、至简者自清,古人诚不欺我……” 至繁者处处心机、思虑万千,就算无遗漏但也自困其心;至简者单纯通达、脑明心清,看似毫无心机实则无人可欺。君依尘就是此类中人,难怪她简单一句话却能破开重雾、直达人心;难怪她剑脉天资不如凌秋水,却也可与凌秋水同样进度修为,至简者自清。 萧南天沉思半晌方抬起头来,长眉业已舒展,轻轻的吁出一口气,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忽而站起身来,他对着身后的云朵大喊出声:“我就是我……我不会的……绝不……” 凌秋水、君依尘相视而笑,秋水释然;依尘赞赏……。 第110章 绝心绝情(上) 天山距离蜀中剑宗甚远,约有百万里,即使剑光迅捷,一般仍需一个日夜方能到达。早已超出凡人视线之外的万尺高空上,七道剑光迎着罡风呼啸飞驰,最前一道白中泛蓝的剑光中裹着二人,正是无霜真人与萧南天。 在他们身后,六道各色剑光中有的一人、有的两人,凌秋水被刑不破带着;君依尘被云遮月带着。没办法,三人修为太低,承受不住这等距离的长时间剑光飞行。最后一道墨色剑光中是天山大弟子墨天,他的修为在众弟子中最高,用来垫后再适合不过。 天山早在出发之前,已经用护山大阵“玄明离尘阵”守护,全部人员共计十人,就这样身无长物的上路了。这一路上萧南天被无霜真人带着飞驰,无霜真人若无其事,可他却被迅猛的速度弄得头晕眼花、直欲呕吐,直至运转了冰心青莲决才顺过一口气来。这还是无霜真人顾忌弟子,刻意放慢了速度,若是他自己只身一人,哪用如此麻烦。 即便这样,其他弟子仍是全神贯注、全力运转剑婴催动剑光,一个个苦不堪言,哪还有心情看沿途的风景。只有萧南天、凌秋水、君依尘三人轻轻松松,悠悠闲闲的。 凌秋水这家伙更是夸张,每见到下方有亮眼景致,就情不自禁要大叫一番,浑然不见刑不破眉头越皱越深,额头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不破师兄,你看。那一片湖好大、好蓝啊,是不是图志上载的宁明湖?” “不破师兄,那边、那边,这么大一片田亩,种什么的?” “这、这……不破师兄,这座山怎么如此高大,比踏剑峰还高。上面还冒着青烟,是不是山林起火了?” “还有……还……啊!” 一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响彻云霄,把罡风呼啸都压了下去。前面的剑无忧和褚剑舞大惊回头,竟看到凌秋水在剑光之中抱头大叫,众人哈哈大笑,尽扫一路劳累。原来竟是连最老实木讷的刑不破,都受不了他这等聒噪,手指一弹,重重的敲了凌秋水脑袋一下。 众人谈笑之间,不知不觉已至深夜。月朗星稀,漫天清冷月华洒下,给无垠大地披上了一层银光。夜深风凉,本来飞驰一日劳乏疲惫的众人,被冷风一激,顿时身心清爽。 “师尊,你看,下方是什么?”萧南天惊咦了一声,大家闻声向下一望,依稀只见一极小红点也在飞驰,观其方向正是往南方而去,和众人行进方向雷同。 无霜真人向下一望,心中了然,若无其事道:“应也是修炼中人,大家互不相扰,理他作甚。” 众人一听之下,齐声称是,修士出行多在夜深,免得惊扰了凡人产生不必要麻烦,此乃正理。大家也就不再注意,加紧向剑宗方向飞驰。 …… “老而不死、死而不僵的东西,爷爷连你真面目都未见过就拜你为师了,凭本公子各方各面竟还百般挑剔,也不撒溺自照一下。只要本公子得到七窍玲珑心,定要你这老狗挫骨扬灰、万世不得翻身……” 栖凤公子一边御空飞行一边愤愤咒骂,言语之恶毒不堪入耳,比市井无懒之流还不如。他根本没注意到在他上方千丈开外,飞掠而过的几道剑光,和剑光内的几个煞星。 也不怨他恼怒,傍晚时分,正在密室内修炼的栖凤公子被红芒惊醒,差点就血气反噬。这尚是从红芒附体以后,第一次主动唤醒自己,他怎么能够不惶恐惊骇。 红芒之中男子淡淡的声音,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令他务必在火曜冲星之日前,到秋平城,日夜守在董湘洬周围,如此这般行事。语气没有不屑、没有赞赏,就是平平淡淡如视无物,根本就像栖凤公子使唤手下死士一般,把他当做下人奴隶来用。这样的漠视还不如呼喝怒骂,让心高气傲、野心勃勃的栖凤公子,如何不羞愤难当。 栖凤公子倒也懂些隐忍,当即就从万里之外的秘密山庄启程,连夜赶往秋平。直至清晨时分,才来到了秋平城外破庙之中。 这一路的长途飞驰,让修为不过是元婴的栖凤公子累得够呛,又在破庙中休息了大半时辰才略微恢复点元气。随后他掐了一个决,弹出一点红光往城内某地飞去,不一会儿,一道黑影从地上缓缓冒出。 “属下十三拜见公子,公子万寿无疆、日月同辉。”全身罩在黑衣中的男子连忙伏地参拜,正在城中隐匿的他突然接到主人传讯,不敢耽误立即就前来了。 “嗯”。栖凤公子眼都没抬,看都没看他一下,“说,董湘洬近况如何?” 第111章 绝心绝情(下) 十三头也不敢抬,更不敢起身,就这样趴在地上说道:“董湘洬小姐还是如往常一般,白日劳作,以作画为生;晚上就呆坐屋外看着薛家宅院,一呆就是一夜,别无动向。” “嗯,董湘洬三字你也配提得。掌嘴!”栖凤公子唇角往下一弯,挑起了烟眉。 十三毫不敢迟疑,支起上半身,抡起双手“啪、啪”之声大作,也不知有多少下,罩头的黑布口鼻处都浸湿了一片。栖凤公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十三才颓然瘫倒在地,连喘息之声都不敢发出。 “起来,狗东西。董家现在怎么样了?”栖凤公子好心的等他喘息了一会儿,精巧的剔着青笋玉指,接着发问。 倒在地上的十三忙挣扎的爬地,又重新跪伏在地上,急忙吞咽了几下,把口腔内的血水、断齿吞到腹中,以免说话口齿不清又惹公子不高兴。“回公子,董家现在有点乱。董启文和董启商二人现在争权已经不可开交了,董启武支持董启商也和大哥作对。桥生先生整日迷恋聚龙珠,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套养生之术,据说在求仙问道欲得不老长生。” “哦,哼、哼……”栖凤公子发出一阵尖锐的娇笑,脸上尽是鄙夷之色。“就那老狗还想长生!聚龙珠……哼……对了,你去城内唤董启文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十三应了一声又钻入地下不见,片刻之后又回到破庙之中。 “公子,属下已通知到了。董启文说半个时辰后就到。”这回他声音清晰多了,不像刚才含含糊糊的。 栖凤公子却是一皱眉,脸上有些怒容:“董启文是什么狗东西,也敢让本公子等半个时辰。” 十三爬在地上不敢回话,气都不敢粗喘。他哪里敢说董大公子闻讯之后,欢喜的手忙脚乱,正梳洗打扮以会佳人呢。 平息了一口气,栖凤公子也觉得近来自己的耐性越来越差,他等了十年了,眼看得手之期越来越近,却仍是还有那老狗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情绪也越来越暴戾难控。“好了,此间事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本公子自己的事了。你这狗东西任务就到此为止吧。” 十三闻言喜不自胜,连连叩头:“谢公子,谢公子鸿恩,属下没齿不忘公子大德。公子,那……” “哦,你看我这记性,最近事多……”栖凤公子拍拍额头,好像刚想起来似的:“长生之术对吧?好,公子我一诺千金,答应过的绝不食言。这就传你长生之术……” 十三浑身激动的都有些抖了,他不是大陆人氏,本来一行百人,漂洋过海遍寻名山大川为的就是求这长生之术。历经万种艰险到得大陆后,只余了十三人,机缘巧合下均拜在栖凤公子手中。他们受尽百般凌辱但矢志不渝,十二人早已被折磨升天,只余了他一人,现在终于有了回报,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看着十三崇拜激动的眼神,栖凤公子突得绽放了一个娇艳不可方物的微笑,双手搓出一片红光洒出,落在十三身上。十三仿佛梦萦一般,不敢相信的闭上了眼,想用心体会一下这神州长生之术的奥秘。 哪知,红光及体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舒爽和飘飘欲仙,而是一种精血萎缩的感觉。感觉不对的十三猛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睁开双眼,在他惊骇欲绝的眼神注视下,被红光包裹的肉身竟然在慢慢紧缩、枯萎、干瘪下去,浑身的精血更是从天灵处流出,融入到红光之中。 “公……公子……这……这是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长生术怎么会这样?” 栖凤公子眼波温柔如春水、笑颜明媚如蔷薇,在红光映照之下更显得娇艳倾城。 “你不是要长生吗!喏,这不就是了。”顿了一下,笑容愈发妩媚,声音愈发香腻:“等你融入了本公子体内,不就长生了吗!乖,等本公子成仙了带你一块长生。对,就这样挣扎,挣扎的越烈才越好玩。” “啊!……栖凤你这魔鬼!你骗了我们十三人……老子做鬼也要吃你的肉……”惨烈的嘶吼让人不寒而栗,一间破庙犹如血河地狱一般充满了血腥死气。“我已经把五行之术传回了族内……将来你就等着……等着我族内勇士无休止的……报复吧……”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再无一丝声音,地上只余下一堆黑色衣服,十三其人无影无踪,再没有一丝痕迹留在世间。红光一收又被栖凤公子吸回了体内,他闭目舒爽的叹了口气,眉头一皱呸声道:“血真臭,不过力量还不错。” 片刻后,栖凤公子睁开双眼,娇艳无匹的脸上一抹冷笑:“哼,蛮夷小国之人,竟还想学我神州天朝大法。就凭那低能的五行之术还想报复于我,痴人说梦、不自量力,活该被本公子吞噬!” 第112章 婉然伤神(上) 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咳,容光焕发、衣履鲜明的董启文姗姗而来,根本就没看地上一堆黑衣,这本来就是一处荒废的庙宇,谁会知道是什么时候谁人所丢弃的。他的眼里现在只有一个人,一个他日思夜想的男人,而现在这个白袍素襦男人正背立于自己前方,那窈窕的身姿、绝世的风华、轻拂的发丝,把这一处破庙辉映得如瑶池琼阁一般。 董启文激动得双颊晕红,双目射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眼波,轻轻开口,好似怕惊扰了这柔弱的人儿,“栖……栖凤,我来了。” 早在董启文还未进入庙门,栖凤公子就心有所知,娇美的脸上一片冷笑。待听得董启文呼唤,他这才翩然转身,罗襦轻扬、发丝飞舞间,一张宜喜宜嗔的玉容上红晕缭绕,朱唇轻启道:“启文哥哥,自上次一别,你让栖凤好生挂念。今日我有要事途径此地,实在想见哥哥,这才凌晨相呼,破庙相侯。哥哥可是让奴家好等……” “栖凤,都是哥哥不对,害你久等。为了见你,我不得不洗梳一下,要不就唐突玉人儿了。”董启文被栖凤公子说得心头一热,抢前两步就欲握他的一双玉手。哪知栖凤公子羞怯怯一缩,他双手落空,有点赫然的在空中直搓。 看着董启文的窘态,栖凤公子柔柔一笑,竟反伸出双兰手,握住了他的一只大手。董启文全身如过电一般都抖了起来,面色潮红,说话立刻结巴:“这……这是怎么说的,是我……我唐突了……,栖凤……你……你无须……如此……”话虽如此说,但那只手哪里肯抽出来啊! 过了好一会儿,栖凤公子强忍着心里的不耐厌恶,直到董启文不哆嗦了,才轻轻放开双手背在身后,偷偷在后衣摆上使劲的擦了几下。反观董启文却是留恋的爱抚着自己的左手,脸上一片迷醉,真是佳人放手、余香不绝啊! “哥哥,我听闻下属之人说,你近来在家中颇有些麻烦?” 还没等他回味过来,一把娇柔的声音就打破了他的幻想,把他从万里云端拉回地面上来。董启文脸上温柔之色尽去,铁青一片,牙齿咯咯之间额头青筋毕现:“栖凤你有所不知,提起此事我就胸如火烧。父亲老糊涂了,现在整日里打坐求长生,把偌大一个董家所有事物均交给了启商那厮,实在可恨。凭什么交给他!我才是董家长子,于情于理都是我的。” 栖凤公子听得心中一动,也是皱眉不止,语调不满的薄嗔开口:“正是此理啊!家中长男接掌一应事务乃至理,这董公是怎么了?怎会行如此荒唐之令,让三子掌权呢?” “就是如此,我才是董家将来之主,董家所有家产,还有聚龙珠都是我的,栖凤……”栖凤公子这句话不谛于火上浇油,在玉人面前董启文脸色扭曲狰狞。 好似被他吓到,栖凤公子花容黯然失色,董启文见状连连道歉安抚。好一会儿,栖凤公子才拍着胸脯舒了口气:“哥哥,你吓到了奴家了……对了哥哥,湘洬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听说现在以卖画为生度日。唉!真是怜煞人了。” “她,别提了。我现在都后悔当年听你之言,放她逃离董家,不然哪会到现在这个境地。薛文清那家伙倒是一死了之,苦了我的妹妹现在带着一双儿女操劳度日,真是死有余辜。”提及这个薛文清,董启文就是一肚子的火,把家搞败了、把他妹妹领走了,最后留下孤儿寡母的,还像男人么! 轻轻拿绵帕拭了拭眼角,栖凤公子悲戚戚道:“栖凤真是没想到,湘洬小姐境遇这般凄凉,那薛文清果真不为人子。想那湘洬小姐当年风采,宛如历历在目一般,好可怜的人儿……” “唉,栖凤你就是人儿太良善、心儿太柔软。上次我刚给你说妹子被家父禁闭,你就着急忙慌的见我,让我放她与那薛文清二人私奔而去。”董启文怜惜的看着栖凤公子,心下不是不忍劝道:“好了栖凤,你也不用难受。小妹也是福薄,遇人不淑,好在现在她们母子三人俱在秋平,日后我多加照顾就是了。” 栖凤公子这才作罢,恍然想起什么道:“差点忘了一事,栖凤本来还想去看看她,但如今这般光景,还是不去为好。这是我从国师宁休处,求得的两道清心符咒,本来你我各一枚,现在一道于你,一道就于那湘洬小姐吧。”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于了董启文,没忘了慎重交代一句:“千万别说是我赠。” “启文谢谢公子厚爱了,这……这受之有愧啊。放心,我断不会说是公子所赠的。”这个纠结的男人,接过锦囊早已神魂颠倒、五迷六道,不知天南地北。 第113章 婉然伤神(下) 锦囊制作极为精美,金丝银线串制而成,比女儿家的香包还要精致几分。打开锦囊一看,从里面倒出两枚小巧的符咒,被折成心状,整体呈血红色宛如一颗真心,上面还用黑笔画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和线条。董启文才不管这是什么,只要是心上人儿所送,哪怕是一根鹅毛、稻草,他也会贴身收藏、视若拱璧。 末了,董启文看着玉人依依不舍、欲言又止,久久不肯迈步离开。栖凤公子见状恶心不已,又无法发作,只能叹气道:“哥哥心意奴家尽知。现在不是时候,待再过个一年半载我就向皇帝哥哥辞行,离开京城。天大地大,随哥哥心意所至,哥哥去哪、奴家就去哪……” 最后这一句话杀伤力极大,董启文在出破庙之际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个跟头,直到走远了还能听得“咯咯”之声传来。 听得远去的脚步声,栖凤公子一张脸瞬间寒霜遍布,掏出锦帕使劲擦拭双手,半天之后才将锦帕一掼于地,阴阴一阵冷笑:“废物,什么东西,如猪狗溺便一般。若不是本公子看你尚有些用,就凭你所为还能活到今天。” …… 董启文悄悄回转之后,兴奋的再无睡意,一闭上眼,栖凤公子那娇美的容颜、风情万种的眼波、柔媚的细眉、绛红的樱唇、纤细亭亭的身段……一切的一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这样瞪着两只眼直到天色大亮,下人敲门他才一惊清醒过来,匆匆梳洗一番出门而去。 对栖凤公子交待之话,他可是奉若纶音,没有半点抗拒,虽然不舍将其中一枚送给小妹,但他更不想忤逆心上人儿的指示。沿着大街,一路上魂不守舍的来到董大小姐陋居之前,看着正在门口浆洗的妹子,董启文也是心生怜惜,心下更是憎恨薛家满门。 要说董湘洬对这个大哥尚算有一点情义,毕竟当年若不是他星夜通知,更私下放自己逃走,那还有自己与薛郎后来恩爱之日。所以她对董家其他人均是冷若冰霜,唯独念大哥董启文的好,对大哥客气了很多。 这些年来董湘洬从未取过董家分毫,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她自己尚且好些,可两个儿女衣食用度、看病抓药、私塾习文等等,哪些不要银钱,凭她所得远远不够。也多亏大哥董启文偷偷塞些银钱于她,并劝解于她,“你不为自己着想大哥无法,但是这些银钱本属薛家产业,你自有权得之,不要白白便宜小三。” 日久天长,董大小姐也不再坚持,想想也是,自己不取岂不白白便了董家其他几人,此后就不再拒绝大哥好意。 其实董启文也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之前对薛家所作所为和后来与三弟争权,无非也就是利益所趋。人嘛!不为己天诛地灭、为己就要诛天灭地,趋利避害乃是本性,无可厚非。 故他一直都未自认有错,只是对小妹有些歉疚。董湘洬不通家事只懂得诗画,又是一女子,于董启文根本没有利益瓜葛,所以别看董家三兄弟争得不可开交,但对这个小妹平日还是关爱有加、颇为照顾的,其中以他这个做大哥的为甚。 “妹子,大哥不是早与你说过了,银钱用度由大哥照顾,你就莫要再做这些浆补之类的下人粗活了吧!”望着发髻散乱垂面、一脸汗水的小妹,董启文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毕竟一母同胞,又是自小看着她长大,人非草木,哪会一点感情没有。 看到大哥来了,董湘洬停下手中活计,在围裙之上擦干双手,又用衣袖抹去脸上汗水,舒腰喘口气淡淡笑了下:“大哥来了啊,湘洬现在已经习惯了。稍等下,我给大哥搬把椅子。”转身回屋拖出一把半新靠椅,放于屋前,招呼董启文坐下。 “咯吱”一声呻吟传来,董启文是怎么坐怎么难受,眼前的小妹令他不由一阵心酸。 当年那个名满天下、“琴画双绝”的绝世才女,现在如同一个丫鬟老妈、粗陋农妇。整日为生计犯愁的她,还能作出娟秀清雅的诗文吗?整日劳作,水中浸泡已变粗红肿的双手,还能弹出飘逸灵动的琴曲吗?整日里画些门神年画、素描手工,以换钱财的她,还能绘出惊世绝伦,让国士都羞愧无言的画作吗? 一切都变了,都不一样了,无情的时光可以把一个乞丐变为一方巨富、也可以把一方豪侠变为沦落浪子;可以把乡间村姑变为枝头凤凰、也可以把绝代的佳人变为粗鄙不堪的泼妇;可以将市井无赖摇身一变为王侯将相、也可以让庙堂高士沦为阶下死囚…… 时光流转、沧海桑田;万物轮回、风云变幻,世间之事岂是人可以揣摩得透,怕是神仙也只能瞪眼旁观。 第114章 壮哉剑宗(上) 来小妹处前还有心好好呆一会儿,不成想真正来到了之后,没过一刻钟,董启文再没有聊天拉家常的心思,只想将事办完速速离开这伤神之处。 “妹子,这是大哥前几日去往六道山阳虚观,在鼎阳真人处求得的一枚清心静气符。你日夜操劳,心神必然亏损,此符宁神静气、益养气血,对你大有好处。”说完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血红符咒,递给了董大小姐。 董湘洬倒没有推辞,接过符咒贴胸放好,感激的一福:“多谢大哥。自湘洬夫家大变、文清不幸亡身之后,大哥对小妹多有照顾。这让小妹无以回报,待日后清儿、湘儿成长有成,必报大哥之恩情。” 索然摆手,董启文起身告辞,董湘洬也没多加挽留,她还有一堆的活计要做,哪有什么功夫陪人闲聊的。就在她蹲下要继续浆洗衣物之时,猛然只觉胸口处一阵发热,脑子里一昏,一股呕意涌上心口,心儿怦怦剧跳像要脱出胸腔,几乎让她站立不住坐倒于地。不过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纳闷之下她也并未在意,日夜操劳使得气血早亏,以往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出现过。 但她哪里知道,秋平城内一处极其隐秘的宅院,院中一口枯井之中,栖凤公子盘坐在满铺新鲜白骨的井底之上,掐着一个印决嘿嘿直笑:“来吧,湘洬,我的心肝人儿,把你的七窍玲珑心献出来吧!” 每说一字,他手指就轻轻一动,像是在撩拨琴弦一般,每撩拨一下,十里之外的董大小姐心儿就巨震一下。 他送给董启文的符咒哪里是什么清心符咒,分明是一枚催命符咒。只因七窍玲珑心不能强取,必须得拥有之人心甘情愿为之牺牲,方能保证完美不至破损,功效最强,若修炼之人吸其精华可以白日飞升。所以栖凤公子在那红芒指示之下,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日夜潜移默化,只待时机成熟即可让董湘洬乖乖的自己剖出献上,用此符护其新鲜。到那时……什么狗屁师尊,自己到手之后,还不是要他扁他扁、要他圆他圆,随心炮制么? 贪欲冲脑的栖凤公子,只当那点红芒是老东西的一点残魂断魄,居然还常说自己闭关修炼,恐怕肉身、元婴早已灰飞烟灭了,要不然也不会常年沉眠于他体内,几年不动一下。他也曾用功试探过红芒,但无论他如何施为红芒毫无反应,多次之后栖凤公子心中笃定,如果不是还要榨取红芒的功法,怕是早就挥手灭掉了。 一叶障目便以为天下无人,这等井底之蛙何其好笑,偏偏这种人世间多不胜数。真正高明的人行事思前想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非筹划至无可筹划方实施一步,就这还要百般弥补。自作聪明之人仅靠一己揣测妄断,便敢棋行险招、剑走偏锋,下场可想而知,怕是事成之日也是亡命之时。 …… 都说蜀中群山万木成峰、百川为剑,山形无一不险峻,常年湿气甚重、云雾缭绕,飞禽走兽不时穿梭其中,各种花草树木、天材地宝、珍稀灵药,更是把万里群山点缀得如仙境一般。更传山中有剑仙奇人,白日出入青冥、晚间下探九幽,剑光所至无人能挡其锋、所到之处万仙俯首,实乃天下剑之殿堂圣地。 凌秋水对这民间所传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自从他踏上玉阶山石阶起,心中的不屑是越来越甚。距离老远,他就看到了剑宗那金碧辉煌的山门,在阳光映照之下闪闪放光,直让人睁不开眼。走到近前一看,好家伙!论材料之珍贵仅在天山剑派的山门之下,而高大富贵则远胜之。 剑宗山门高有十丈、宽也有七丈,高大到人站于其下自觉渺小。上面更是雕龙刻凤、亭台楼阁,极尽奢华;材料是仅次于“玄白精玉”的“紫金白玉”,通体白中泛金更显富贵;边角花纹关键处竟是镶缀金玉、珠宝、翡翠无数,足以令天下巨富们集体羞愧难当;“蜀中剑宗”四个金光灿灿的大字醒目无比,里许之外凡人肉眼可见。 不止于此,就连脚下石阶也均是采自凡间上好玉石,让人站于其上心疼不已。众弟子边走边咋舌,凌秋水更是这里摸摸那里瞧瞧,每过一处便冷嘲热讽一番;萧南天久居边远小镇,虽说入了天山后,见过剑典上记载的一些天材地宝,但毕竟未亲眼见过实物,是以除了感觉极尽奢华之外也没多在意;君依尘小女儿家心态,最喜晶亮精美之物,看得是双眼放光,不过也仅此而已;其他众人不止一次到过剑宗,均是没什么感觉,看也懒得看上一眼。 “师尊啊,为何我们不直接御空而上,还要一步步走玉阶啊?”凌秋水哇哇大叫。 “我天山没那么多规矩,但人家宗派规矩甚大,我们是客,客随主便懂吗?”褚剑舞冷冷回了一句。不知为何,褚剑舞自踏上剑宗玉阶开始,就是一脸的冰冷,其他弟子吵吵闹闹的,她却是一声不吭极其沉默,与平日性格作风大不相符。 第115章 壮哉剑宗(下) 无霜真人前面正走着,回头瞟了眼褚剑舞淡淡道:“剑宗千年前根本无有山门,仅止一条上山石阶,也是普通青石。易天罡真人心中不滞一物,自是不屑摆此排场。自厉剑石接掌蜀中之后,自觉山门小气,力排众议将山门数次重造,方成今日模样,而且每年都在整修,力求冠绝于天下。他也确定做到了,剑宗山门之富丽奢华,天下再无第二门派可比。” “奢华是奢华了,但修炼中人如此看重身外之物、不求自身精尽,山门是做到了天下无双,可剑宗却声名日下,大大不如易真人所在之时。”跟随在后的墨天也是淡淡道。 刑不破目不斜视,面色不动什么都没说,云遮月却接道:“当年剑宗无有山门,但易真人在时从无人敢轻视剑宗,来人均会自觉步行;现在剑宗山门如此这般,可九大门派中就连鬼道门也多看它不起。” 凌秋水当然是不甘寂寞,大笑道:“哈哈,不过也倒是好玩。剑宗弟子是不缺银钱了,穷困之时打了一块山门就吃喝不尽了,哪像我们天山一个个囊中瘪瘪、叮当乱响的。好门派啊!好门派。” 其他弟子不仅莞尔,无霜真人咧嘴笑骂道:“你这小子,就是嘴上从不消停,干脆留在剑宗好了。”凌秋水吐吐舌头,不敢回话,边上的萧南天一阵暗笑。 一行十人说说笑笑沿阶而上,君依尘奇怪的拉拉褚剑舞衣袖:“师姐,怎么我们行了这久,未见剑宗有接引小童来引人入宗呢?还有山路之上怎地也无巡山弟子守护?” “哼,他剑宗厉真人什么时候派过小童下山接引过!再说剑宗高人天下无双,还需要弟子守护!有人敢让来闹事!就连剑宗外门弟子也不愿干此差事。”褚剑舞撇嘴冷唏道。 哪知话音刚落,从上方石阶飞奔而下两人,一蓝一灰两道身影疾驰而至。 “剑宗门下西门长歌、任长山,恭迎天山各位真人高贤。” 不是别人,正是西门长歌和任长山,他们知道今日才听外门弟子议论,庆宗大典上会有天山之人全体到来。大惊之下,他们忙一询问,居然无人被安排下山门接引。堂堂一个剑宗现在竟会无礼至此!他们是无话可说,只好自己亲身下来迎接,不想刚好巧遇。 看着故人的两个弟子,无霜真人点了点头,赞许的一笑没说什么。云遮月和这二人打过交道自是认得,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长歌、长山二位师兄,有劳了,是厉真人派你们下山迎我们的么?” 西门长歌、任长山二人脸色微红了一下,忙道:“正是,师尊一早就有交待,是我二人忙于事务头脑昏聩,直到此时方来迎接各位贵客。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轻轻摇了摇头,无霜真人也不欲让二人为难:“无妨,上山要紧,前方带路吧。”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忙走在最前左侧,带引着天山众人步向大殿,凌秋水咧咧嘴也没再说什么,拉着萧南天一路而上。 到得石阶尽头处是一片开阔场地,剑宗弟子来往穿梭,看起来忙忙碌碌的,也没和天山众人见礼打招呼,大多瞥了一眼就各自忙去了。看得就连刑不破和姬忘言,这等沉默寡言、木讷之人都直皱眉头,暴烈的褚剑舞倒是很平静,仿佛这般情形才是理所当然。 剑宗派内大殿、建筑等,并非全是挤在一起,而是错落有致的分布在主峰之上,交错纵横的白玉台阶通往山峰各处;亭台楼榭间,偶有浮桥连连,不时有云彩从旁边飘过,倒也是一片雅致的仙家之地。当然,除非没有看到这开阔场地尽头的那座大殿。 如果说剑宗山门是奢华富贵的话,那这剑宗的“雄武大殿”已可称人间极至了,怕是九大门派大殿,加在一起也不及它一半的华丽,实在已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了。萧南天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天山的重楼大殿和这个放在一块,简直如茅屋草舍一般,对刚刚墨天、云遮月等人之话更是认同。 凌秋水在边上嘿嘿道:“我听莫纪元那小子说,历剑石在百年前,又于玉阶山绝顶起了一座掌教行宫,里面……啧啧……无法言表。” “我听旁人说,剑宗这大殿建造之时,剑宗上下无一人动手,均是凡间劳工和外门弟子所造。为建这座大殿,累死之劳工就不下三千人……”剑无忧也附了过来,悄悄的道。 萧南天大吃一惊:“啊?这样做为也不怕有伤天和,剑宗上下也无人反对?” “哼!谁敢……”姬忘言冷哼一声,也不怕前面带路的二人听到。 可是西门长歌和赵长山何等修为,都与墨天相仿了,这几人说话哪里会听不到。二人心里一片黯然,想出言辩解,却喉头梗塞无话可说。 如果说前一刻,萧南天看着雄武大殿还是惊叹的话;那么这一刻,他就是满心的惊骇。一座大殿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殿高大,高居殿堂的人就高大了么?如此一座大殿,外人只会看到表面的巍峨华美、赞叹其雄伟壮观、羡慕其奢侈****,有几人会知玉阶之下埋尸骨、殿堂金瓦滴血泪、山野之外尽孤寡。 第116章 傲哉剑宗(上) 雄武大殿前方是一片偌大的广场,光这片场地,众人走了足足一刻钟时间,其大小可想而知。等大家来到殿门前,刚巧碰到林长风、付长玉二人,从外匆匆进入大殿。 他们二人只是奇怪的一瞥,看了眼西门长歌、任长山和身后的天山众人,也没施什么礼,只是向众人点了下头:“师兄,你们干什么去了!师尊刚才还差我二人去下院找你们,快快入内,其他人都等了半天了。”说罢头也不回,就直入大殿而去。 西门长歌和任长山尴尬的笑了一下,无霜真人温和的点了下头,拍了拍二人肩膀,随即大步入内。萧南天、凌秋水、君依尘三人再次震撼了一把,这是剑宗大殿还是帝皇宫殿? 雄武大殿内只要是目光所及之处,处处摆着古董珍玩、翡翠玉树,就连四壁大柱之上也挂上了许多珠宝玉石串成的珠链,让人一看不由得想发笑。此情此景,就像一个暴发户般,恨不得把全部家当挂于身上、现于人前;又像一个幼童,把自己所有珍藏的玩物拿出来示人;更像一个风华已去的暮年女子,拼命的往脸上敷粉以表青春……就是不像一个以剑求天道真解的剑修门派。 凌秋水是边走边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啧啧作响,一副乡巴佬模样,大殿内的剑宗弟子看得是连连撇嘴不屑,从未见过这般没眼界的人。前方已有一华袍中年人士大笑迎了上来,正是剑宗掌教厉剑石真人,后面跟了一群,无霜真人双目一扫心里有了数。 魔、妖、鬼三宗向来与剑宗不和,多有摩擦,上次也就是天山大典,换个地方肯与厉剑石同处一堂,简直无异天方夜谭,这三宗自是不会来的。长白道宗出云道长倒是来了,还带着心爱弟子南离茹嫣一起;御景山莫大师带上了莫纪元,莫沐风不知为何未至;南山禅宗、北海静宗无一人到场;菲花宫念凝仙子天山大典都百年未至,更不要说这种场合了,其余的皆是剑宗门下长老和弟子。 “哈哈,无霜道兄与门下高足果然守信,悉数而至。令我蜀中剑宗上下生辉啊!哈哈……”这厉剑石兴奋之下竟连道尊也不称呼了,无霜真人倒是不在乎,可听的出云道人和莫大师皱眉不已。 无霜真人自是不会在乎,也回了一个剑礼:“呵呵,厉真人相邀,无霜怎敢不至。来,你们见过厉真人。” 天山众弟子再怎么心中别扭,此时也是端端正正的行礼问好,没有丝毫不敬之言。只有褚剑舞冰冷一礼,好字也未呼上一声。别人可以不懂事理,但天山众人不能不懂事理,人与人的差别一比便明了。剑宗中人狂妄,下面两派弟子互相行礼更可见一斑。 剑宗弟子行礼问好,对无霜真人还略有恭敬,但对天山弟子们却大多敷衍了事,仅仅是一拱手连个问好之言都没有。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更是眼高于顶,一派长辈高人作风,只是点点头,鼻中嗯了一声就算是见礼了,厉真人在边上笑呵呵看着,也不以为忤。这回连南离茹嫣和莫纪元都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想必他们刚来之时也是这般礼遇。 最奇怪的是剑宗弟子中竟有一人躲躲闪闪,到刑不破这里干脆转过身去背对而立,萧南天看得竟失笑不已。凌秋水对他眨了眨眼,他随即明白过来,这人定是在刑不破手下吃过大亏的纪长林无疑。 出云道人和莫大师也引弟子上前上礼:“出云、莫景虹见过道尊。自天山一别十年,道尊别来无恙。” 无霜真人忙率弟子回礼,接下来的弟子见礼就与刚才大不一样,一团和气、亲亲热热。 莫纪元这小胖子本就是天山常客,性子机灵,很得天山众人喜欢,他嘴巴很甜的叫了一圈师兄、师姐。到萧南天时,他也是颇为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南天小兄弟,几日不见倒让哥哥好想啊!”说得萧南天一阵恶寒,凌秋水怪笑不止,剑宗弟子看此情形,莫不嗤鼻冷哼一声“乡巴佬”。 而南离茹嫣就文雅多了,温文雅致的每人一福,倒很让人喜欢,唯独到了凌秋水身前开了玉口:“秋水师弟可好,四年未曾会面,更见气度不凡了……”眼波流转之间,居然脸还微红了一下。 见到二人对立,无霜真人暗暗点头不语,小胖子莫纪元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胳膊肘一捅凌秋水:“凌大哥,茹嫣仙子跟你说话了!”语气惊喜,好似南离茹嫣是向他说话一般。 一向大大咧咧、百无禁忌的凌秋水反有些忸怩,看得萧南天和天山众人下巴都掉了,吭吭哧哧说了句:“南离师姐……好,小弟有礼了……” 前所未有的窘迫,惹得南离茹嫣浅笑不止,小胖子又是一番打趣。 第117章 傲哉剑宗(下) 云遮月在一旁一直都未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用眼偷瞄莫大师,莫大师开始还不在意,后来被瞄的次数多了,一看云遮月欲言又止的神态和发红的面颊,他心中雪亮,冲云遮月笑笑:“遮月,这几日沐风正在练一件要紧的东西,今日就没随老夫前来。听说他这件东西与你可大有干系啊,呵呵……” 旁边的褚剑舞闻言冰霜稍解,失声一笑,也不知在云遮月耳边说了什么,云遮月一下子耳根红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等各派众人见过礼之后,大家这才分宾主落座,剑宗弟子纷纷出去准备。林长风、付长玉二人立于厉剑石身后俯视着众人,好像颇为享受这样的感觉,如同是他们在接受大家祝贺一般。 短短的客气几句,无霜真人这才向厉剑石问道:“厉真人,可还有来客未至?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厉剑石脸色微微一硬,随即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无霜道兄一至胜却旁人百位。”也不管其他人反映,又接着道:“那三宗我本就没有招呼,禅宗和净宗那里给我回信,说两位大师闭关之中,不便前来。念凝仙子大驾我可真是请不来了,想来也只有道兄有此面子,哈哈……” 他这话说完,还自以为有趣的笑了起来,哪注意到无霜真人脸色僵了一下,接下来又自顾道:“今日逢我剑宗庆宗典礼,各派掌教汇聚在此,一会儿还请见证一下。剑宗典礼虽不出名,但声势可比天山大典还要盛上一些,各位一会儿请上眼。” 这话说得就有些狂妄自负,虽说大家心知肚明厉剑石久已不忿天山剑派,可以往说话还未见如此直白,今日在他为主的情形下竟口吐狂言,欲与天山大典比较一番。出云道人和莫大师看了一眼无霜真人,后者面上依旧笑容蔼蔼、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都不由的叹了口气,剑宗风气日下竟至如斯。 众人又谈笑了片刻,申时正,剑宗现任大长老尤剑生入得殿中,先向厉剑石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这才拱手转圈一礼道:“掌教真人在上,申时已至,剑宗内门弟子一百八十人在殿外集合,请掌教真人和各派真人观礼。” 厉剑石真人颌下首,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向其道了一个罪,匆匆出去,理也未理其余众人。 一马当先,厉剑石带领众人步出殿外,只见偌大的广场之上只站了一百多位剑宗弟子,其余外门弟子远远的站在广场一角。林长风、付长玉二人站于最前,其他掌教弟子跟在身后,再后就是各长老亲传弟子和其余内门弟子,连纪长林也赫然在列,唯独不见西门长歌和赵长山二人。 墨天心中纳闷,他二人把自己师徒送入大殿之后,连大殿都未入就不见了身影,好歹也是内门中的核心弟子,怎地庆宗典上也不见出现?也许别有任务吧,他摇摇头凝神关注场中。 广场上,一百八十位弟子站成了一个阵势,这个阵势很有讲究,当年易天罡真人和十二大长老合力琢磨出来,是一个攻守兼备的剑阵,名为“天罡北斗一百八十伴星雄武剑阵”。这剑阵以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所立的天罡、北斗二星位为主,其余一百八十伴星为辅,引星辰之力注入剑阵,端得厉害无比。若非当年易真人门下弟子不多,又不愿滥竽充数,合这剑阵之力,天山之乱中也不至于当场陨落。 易天罡真人初创此剑阵时,也和莫大师等人提过,以莫大师的眼光一眼就看出此中厉害,没想到在易真人手中没有完成的剑阵,在厉剑石手中竟集结了起来,只是现在所摆阵势威力如何?莫大师心中甚是怀疑。 “呵呵,诸位道友、无霜道兄,此剑阵乃上代掌教易天罡真人所创,名为天罡北斗一百八十伴星雄武剑阵。可惜啊!易掌教生不逢时,创出如此剑阵竟无人手结成。厉某惭愧,也是于这百年间才集结完毕,颇费了一番心思,让各位见笑了。”话虽如此,可厉剑石脸上只有得意,哪有半分的惭愧。 无霜真人微微一笑,神识一扫转瞬心中便清明如镜,剑阵阵势摆的确实上佳,以众人之力引星辰之力这想法也不错。可就这一百八十二人中,修为良莠不齐,主星位的两人都不过是元婴修为,能引下几分星辰之还真是怀疑。即使引下了,这一百八十二人中,又有几人可受得起? 第118章 悲哉剑宗(上) 星辰之力乃天外之力,非是修士之力可承受,即使是仙家之力也受之不起,唯有得了本源,身具大神通者方能驾驭一二。往往有自持神通之修士强力施为,最终也不过是在星辰之力倾泻下,飞灰湮灭、真灵无存。此阵集众多修士之力,无非是把庞大的压力分而担之,引得少也就罢了,引得多那可真是仙佛难救、神鬼难渡。 剑宗弟子哪管这个,掌教真人让他们练他们就练了;厉剑石哪管这个,真材实料也好、花架子也罢,先把声势搞上去再说。以后,慢慢来嘛,修炼哪有一促而就的,大不了多花点灵药而已。人,剑宗从来不缺。 准备停当,一做手势,厉剑石满脸期待的看弟子表现。这一百八十二人也卯足了劲,齐齐一声大喝,也颇有几分声势。“唰”的一声各色飞剑出鞘立在空中,卖相极佳,看得厉剑石眼都眯了起来。 “剑宗门下弟子贺剑宗立派典礼!” “祝掌教真人日月同辉、寿与天齐!” “祝掌教真人神剑无双、早登天界!” …… 一声声如雷鸣滚过、一阵阵如惊涛拍岸、一片片如飓风席卷、一道道如天崩地裂。 厉剑石脸泛红潮,笑得如花怒放,连连点头示意。身后众人大多面面相觑,这也太过了点吧!凌秋水更是被声浪震得掏掏耳朵,心道这帮剑宗弟子为壮声势剑阵还未开,真元就大把大把撒出去了。 不过可没有人如他般替这些人可惜,声浪过后,天上这一百八十二把飞剑,在众剑宗弟子真元灌注之下,个个大放光芒,五彩流光煞是喜人。众人又是各自一掐手诀,飞剑盘旋开来,按着一百八十伴星的位置绕着主星流走穿插。如此这般好一会儿,忽的一声轻喝“星河恒溯、天罡北斗;八方六合、天下唯我!起!” 半空中慢慢卷起一个剑光漩涡,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现出一个空洞,露出了幽暗璀璨的星空,天罡、北斗二主星光芒大放,旁边一百八十伴星也熠熠生辉。 无霜真人看得不由点头称赞,这天罡北斗剑阵的确不凡,易天罡真人确是天纵之才。就凭现在剑宗门下弟子这等修为,居然也可在剑阵之力下破开天空,现出星河。只可惜此阵发动需如此多人手,还要准备良久,实战之中怕是没有施展开来就被对手破了。 下方众人张大嘴看着星空,满天飞剑铮然飞舞,广场上修为低的剑宗弟子已满面涨红,修为高的胸口起伏喘息,主星位的二人不必消耗那么大,反而有些悠闲。过得盏茶时间,眼看蓄势蓄的差不多了,只听林长风大喝一声“合!”一百八十柄飞剑围着金缕、玉阙二剑,慢慢合拢成一巨大剑形。 “引”,付长玉又是娇喝一声,下方弟子真元再无保留,人人身上都泛起各色光华,凝成一条线状与自己飞剑相连。空中的那把巨剑光芒大作,一道粗大剑光直冲入空洞,贯入星河之中。 就这么完了?凌秋水纳闷的看着。一开始剑宗弟子启动剑阵时,这家伙还想催动一下真水剑脉使下坏,天山的先天之剑在本质上就能震慑剑宗的后天之剑,如果以先天之剑为引,后天之剑哪还敢抗拒,乖乖的只能俯首。这家伙正想使坏,却被无霜真人有意无意的一瞪,心里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不敢再想,只能眼巴巴看着。 现在剑宗弟子可顾不上他怎么想得,每个人均正在吃紧关头,坚持了一炷香时间后,幽深星空终于有了反应。只见星空深处,一道几乎稀薄至不可见的淡淡星光洒下,厉剑石暗舒口气,老脸一松。 西门长歌和任长山二人,立在外门弟子中看得目不转睛,不过与其他外门弟子兴奋的表情不同,二人对视一眼,都是面带忧色。 “长歌,掌教这般施为,只为争一个场面。他难道不知此阵用过损耗极大,以人力引星力乃逆天之举,结阵的众弟子怕是少则月余、多则半载方能复原啊!”任长山忧心忡忡,心里憋着火,想怒却又不知对谁而怒。他在剑宗中地位与西门长歌差不多,六长老摔剑出走之后,更是被派往负责看守剑宗的材料仓储,除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怕早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苦笑了一下,西门长歌黯然道:“昨日我听到消息就去见了掌教,可掌教见都未见我,林长风……把我赶出了大殿……”叹了口气他又道:“如果此时剑宗有敌来犯,恐无可挡敌之力了……” “唉,长歌。自易掌教仙去,厉掌教接任,这数百年来剑宗成了什么模样,我现在倒有点后悔没有随师尊一起走了。剑宗数千年来,从未有过此种景象,千年之殇啊!”任长山眼圈都有些泛红了。 西门长歌拍了拍他肩膀:‘长山,莫悲切。剑宗还有我们,有我们在剑宗不会倒。若是真有那灭顶之灾时日,记住长山,我二人宁可苟活,不可死!” “是……”任长山重重点头。 第119章 悲哉剑宗(下) 须臾之后,剑宗弟子再也支持不住,纷纷光华一收,剑诀一引,“铮、铮……”一片归鞘声音大作,空洞瞬间合上,星空再也不见。这一百八十人强撑着身体站得笔直,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在剑阵中主持星位,非但无所损耗,反而在星力贯顶之下获益良多。 “掌教师尊,剑阵已演练完毕,还请师尊示下。”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施了一个大礼道,挺起身后鼻孔冲天,傲然无视他人,尤其是天山众人。 厉剑石满意的点点头:“嗯,很好,让他们下去歇息吧。出云道长、莫大师请入内殿歇息,无霜道兄……无霜道兄……”正招呼着,厉大掌教转头一看,无霜真人正呆望着半空有些出神,忙轻唤了几声,就差拿手去拍他了。 火曜冲星!千年方才有次,别小看那一个小小的红点,冲星之时乃阳燥之气最盛之时,阴阳相冲……无霜真人还在看着刚才那块空洞出神,猛觉有人呼唤,恍然之下忙道:“呵呵,厉真人,天罡北斗剑阵果真名不虚传!无霜刚刚看得有些失神,恕罪、恕罪。” 出云道人和莫大师也是呵呵而笑,这几人又互相推辞,谦让着入殿而去。长辈谈话,一般弟子自是不好入内,俱在外面等候。小胖子一捅凌秋水,偷偷问道:“哎,凌大哥,刚才你家老爷子看什么那么出神?不会是真在欣赏这什么剑阵吧?” 凌秋水还未回答,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南离茹嫣笑道:“以无霜道尊之修为见识,就是创阵之人易真人,合上代十二长老全力摆出此剑阵,怕也难入他老人家法眼。秋水师弟,你说是与不是?” 心里哀嚎一声,凌秋水不明白南离茹嫣怎么就像瞄上了他似的,不光刚才一直在身边跟着,连萧南天都挤到一边去了,现在更是变着法的替自己说话。自四年前初次见面后,这尚只是第二次会面,可她好像和自己十分熟悉一般,甚至自己都恍惚生出相交甚久的感觉。任凌秋水聪明绝顶,也绝难想通其中关键,南离茹嫣来历怕是连无霜真人也难以看穿。 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凌秋水,又看了看南离茹嫣,剑无忧悠悠然道:“秋水,南离师妹与你倒是知之甚深啊!哈哈……” 这话说的极为暧昧,说得凌秋水瞪起了眼,其他几人轻笑,可人家茹嫣仙子却煞有介事点点头,好像还颇为认同剑无忧之话。 而远远站在殿门另一侧的林长风,盯着那边笑语盈盈的众人,眼中直欲喷火。尤其是看到南离茹嫣巧笑倩兮的美态,更是心猿意马,双拳紧握恨不得那笑容只是为自己绽放。旁边的付长玉一脸冷笑:“林师兄,这群乡巴佬真是没见过世面。我看刚才连那天山的无霜也被剑阵惊呆了,定是从未见过这般气魄的剑阵,天山剑派也是浪得虚名罢了。“ 林长风很自然的一撇嘴,满脸不屑:“正是,还什么天山先天剑气无敌,呸!我看同级别中他们哪有我们飞剑凌厉。纪长林真是个废物,千多年的修为,竟被一个修了不过七百年的刑不破给打得落花流水,真是脓包!” “不过听师尊言道,天山新收弟子中君依尘、凌秋水、萧南天三人甚是了得,尤其是凌秋水与萧南天二人。先天剑脉举世无双,天山大典上那一幕你还记得么?”付长玉寻思着道。 林长风冷冷一笑:“师妹,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师尊不过是借他二人敦促我们修炼罢了。这四年来,我们吃的灵药还少么!更别说师尊以自身真元为我们灌注法力,如今我二人已稳居元婴之期,过不多些时日即可出窃。四年前那凌秋水不过才入元婴,萧南天更是差劲,现在怕连丹都未结,我们还会在乎他二人不成?” 点了点头,付长玉脸上玩味道:“哼,一会儿定要请师尊准我们与他二人切磋一下,好好羞辱他们一番。让天下修炼之人看看,剑宗剑修才是修剑至尊!” 林长风“嗯”了一声,也是重重点头,目光恶狠狠的盯着那边的凌秋水,要是他能到以目光伤人的境界,凌秋水此时怕是早已千疮百孔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会若师尊准许较量,定要借误伤之名斩他个重伤残疾,还有那个萧南天就莫要怪我以大欺小了。 小胖子莫纪元一看这边搭不上话,跑到了萧南天边上,一捅他朝对面一侧努了下嘴:“南天,看那边。他们两个看你的眼神不对啊!” 萧南天一愣,狐疑的向另一侧看去,果然看到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双目喷火,面带冷笑的看着这边。捋了下长眉,萧南天莫名其妙道:“莫师兄,我不过才第二次见他们,他们二人于我有何不对?是不是你莫师兄得罪过他俩,他们是在瞪你吧?“ “去!我莫纪元天资聪慧,惹不起的人不惹,哪敢得罪他们!我看他俩肯定是不忿你和凌大哥,要知道这几百年来,剑宗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压你们天山一头啊。”莫纪元笑骂一声,推了他一把。 “那他们应该找大师兄、大师姐他们吧!瞪我们作甚?”君依尘无意听了一句,奇怪问道。 莫纪元咋咋舌:“他们倒是想,可也得敢啊!虽然狂妄,可一点自知之明不会都没有吧。哎!对了,你们大师兄、二师兄还有四师兄哪里去了?” “哎,是呀。刚才没注意到。”凌秋水挠头了。 几人这才四下一扫,果然他们三个人不知何时悄悄走开了,褚剑舞正待问云遮月,边上的南离茹嫣悄悄接道:“刚才我看到了,他们三人朝广场南面去了,好像在追什么人……” 第120章 耻哉剑宗(上) 大殿广场南边有一溜向下的台阶,别处都是金璧生辉的,可这一道石阶却甚为简陋,只是普通山石铺就。石阶两边不常走人之处青苔遍布,石阶之外也是野草众生、树木枯黄,简直不像一处修炼之地。沿着石阶往下走约有二三百尺,尽头处是一个普通至极的院落,院门上挂着一个木牌“剑宗别院”。院落占地甚大,但普通的就像凡人居所一般,正是剑宗内外门弟子居所。 蜀中剑宗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待遇天地之别,且不说修炼功法,内门弟子均有自己独居的一所楼阁,位于剑宗主峰之上,地势较雄武大殿还要高。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居所更是仅在绝顶厉真人行宫之侧,美轮美奂,比别派正殿还要奢侈,另外他们还有十数名外门弟子服侍。 而外门弟子则只能陋居于这一处院落中,千多人居于一地,纵是院落甚大,吵杂起来也可想而知。他们每日工作即是清扫擦拭各处;服侍各位长老和内门弟子;跑腿打杂传个话,除了有些粗浅功法和每月领一颗劣等丹药,别无所获。唯一的指望就是有朝一日,哪位长老或内门弟子大发慈悲,留他们作一贴身小童,传授一二也算是求得半仙,地位之低下连寻常富贵人家的下人恐还不如。 别院中间的一处稍大小院中,五个人对面而坐,再无旁人。 “长歌、长山,你二人怎地现在居于此处?你们不是……”墨天没有往下再说下去了,看着落寞的二人就心中不忍。 “嘿,墨天。我们不是什么?内门弟子吗?呵呵……名存实亡罢了。”任长山摇头笑道。 木讷的刑不破此刻也是坐立不安的:“二位兄长,莫不是那次纪长林之事?厉真人迁怒于你二人不成?” 西门长歌摆摆手:“不破你别猜了,不是那事。别说你了,我当时亲见纪长林行此禽兽勾当,如果出手比你只重不轻。现在的剑宗,早已不是易掌教和叔父时的剑宗了!”说罢长叹一声。 “野心狂妄之下……迷失本性!”惜字如金的姬忘言不说则已,一说便是一针见血。 纪长林之事尚在二百年前,墨天几人当时闭关也是后来得知,当时刑不破和姬忘言二人来剑宗办事,本是为求取几种珍贵药材,以解天山方圆数十乡镇瘟疫之灾。这几味药材只有剑宗属下天柱峰上有出产,是以二人在报过厉剑石知晓以后,便在西门长歌、任长山带领下来天柱峰采药。 一行四人,到天柱峰采到所需药材后不久,刑不破二人就听得远处隐隐有女子呼救之声,当时就大为奇怪,还以为有凡女遇到了野兽,急忙驾剑光赶了过去,西门长歌二人落后一步。哪知一看之下二人怒目圆睁、几欲喷血,只见一乡间女子打扮之人被禁在一块大石之上,罗裳半解,几乎不能遮体。而大石之前立着一人,长袍已除****着上身,下身只余一短裤,看地上所堆衣物服饰和飞剑剑匣,这人应是剑宗弟子。 刑不破、姬忘言二人到时,那人竟一边狞狞而笑口中污言秽语,一边拿手中飞剑沿着女子裤脚向上挑着女子的下裳。女子躺在大石上一动不能动,娇好的面庞上尽是泪水,嘴里喷着血哀哀直叫。他们二人虽都是不善言辞,但极为刚直,哪里能看得这种非人场面。 当即没有二话,刑不破先天剑气都气得忘了使,直接一巴掌扇得那人喷血横飞出去,那人欲火冲心之下根本没有防备。姬忘言脱下长袍扔在女子身上,然后才破了她的禁制。其时,刑不破修为尚不到空幂期,姬忘言更差还仅是出窍期,而那人修为已有空幂,可一击之下立即被刑不破扇飞,毫无反抗当时昏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西门长歌、任长山二人落下,那人已经昏倒在地上了。西门长歌大惊,过去一看更是惊呼出声“纪长林“,忙和任长山一起施救。而那女子也悲悲切切的道出了原委,原来她是上山替母亲采药,结果碰到那人在大石上打坐,正想离开之时,那人嘿嘿一声阴笑,手指一点她当即就动弹不得。后面所发生之事几人均看到了,万幸是赶到的及时,不然这女子被玷污是毫无疑问的。 女子的诉说听得在场几人都是目眦欲裂,想不到宗派弟子之中,竟有此等衣冠禽兽之人行着下流无耻之事,西门长歌二人更是羞愧难当、深以为耻 第121章 耻哉剑宗(下) 不想那人在救治之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贼子?竟敢在剑宗属地伤我纪长林!”西门长歌二人更是羞愤欲绝,但当时他是厉真人眼前红人,二人伤他不得,只得与他说明了原委。 可是纪长林听后毫不在意,连丝惊讶羞愧都没有,竟还吐言不逊:“天山之人又怎地!我不认识,一群只会背后伤人的小贼。若非如此,爷爷我岂会中招!” 接下来他的话,更是入耳不堪。“怎么?这不过一凡间女子,你二人也如此紧张。是不是也看这小娘子俊俏想插一脚,那你们等着,爷爷我完事了就换你们两人……” 西门长歌再也听不下去,怒喝一声:“混账,纪长林你什么模样!蜀中剑宗被你丢尽了脸面。” “我混账,你二人又算什么东西,骂我混账即是骂掌教师尊。看你二人狗胆承受的了么?”纪长林却是理都不理,一个叔父已逝、过继给了自己师尊为徒;一个是师尊与厉真人作对、颇不得势。这二人均非厉真人嫡系,在剑宗久受嘲讽排挤,名义是大师兄却连内门最小的弟子都不在意他。 刑不破、姬忘言二人听得惊骇无比,这剑宗弟子怎地比一些散修邪魔都不如!还未等二人反应,纪长林抽冷子祭出飞剑直穿向二人,他哪知刑不破沉渊剑气防守更甚于攻击,在飞剑刚一及体,刑不破全身便自发涌起一片土黄色剑光。 一个是先天剑气,一个是后天之剑,两下一交高下立判,纪长林的飞剑本来品质就不佳,这一下当时就被沉渊剑气震得寸断。飞剑被毁,断了元神联系,纪长林一口心血就喷了出来。也怪他心浮气躁之下出手草率,否则以他空幂修为对上刑不破本不会败,甚至全力之下战胜也非难事。 这木讷之人难以发火,但一发之下天地难挡,刑不破无故被击,若不是自己沉渊剑气防御高绝,怕是要当场重伤。当时他就怒了,剑诀都没掐,一道土黄色沉渊剑气就激射而出,地上尘土都掀起了一大片,直把正在呕血的纪长林击飞出二十丈远,彻底昏厥了过去。西门长歌与赵长山目瞪口呆的看着,阻止一下都来不及,或者说二人根本就不想阻止,恨不得刑不破这一下就击毙于他。 等过了半晌,女子早已逃之夭夭,刑不破几人平静下来,这才相顾觑然,心道闯祸了。纪长林再怎么不是东西,毕竟也是厉真人嫡传弟子,况且还是在剑宗属地上伤了他,说出去有越俎代庖的嫌疑。西门长歌也傻了眼了,他心中的怒火不比刑不破少,如果是他第一个赶到的话,说不定纪长林会更惨,但现在场面已经乱了,他也只好用随身带来的丹药先予以伤治。 好在纪长林看来伤的颇重,但他修为毕竟在那摆着,性命还是无忧的,不过怕是数载也难以复原。西门长歌和赵长山一商量,决定让刑不破二人先走,此事由他和任长山一力承担,是打是罚认了,能教训一下这个败类也值了。 “不破、忘言,你们还是采了药速回天山吧。这里交给我们兄弟二人了。”任长山拍了拍他二人肩头道。平心而论,自己宗派的人让别人伤了,任谁心里也多少有点不得劲的。 刑不破一愣,忙抓住任长山的衣袖:“长山师兄,这哪能行。人是我所伤,让你们担此责任,我心何安。厉真人那里你们怎么过关?我不能答应。” 姬忘言只是把头一点,闷闷吐出了两个字:“一起……” 四人争了半天,刑不破二人坚持不允,就差以剑相逼,无奈之下西门长歌只能带着他们和纪长林回了剑宗。果然,剑宗厉剑石真人见此情形,还没问详细缘由就勃然大怒,“你天山剑派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吧,竟在我剑宗地段伤我门下弟子,今日就不要再下剑宗山门了。” 说完,他便想出手伤刑不破和姬忘言二人,当真是不问青红皂白来龙去脉,就一意孤行,专横独断可见一斑。 幸好当时任长山师尊六长老倪剑心,在宗门内尚有些地位影响,力劝相持之下,几人说明了事情经过,厉剑石才没真下杀手,但仍是恨恨不平道:“为一凡女就把长林伤得如此模样,亏得是无性命之忧。不然就是无霜来此也保不得你二人。” 言谈话语之间,竟丝毫不提纪长林之过,而只是一味护短。天山众人可为解一方百姓瘟疫之灾而四方奔走,而剑宗掌教却可以偏袒无耻之人欲斩天山弟子,实在让人心寒,无论宗内宗外。 第122章 狂哉剑宗(上) 剑宗别院中的小院内充满着压抑之气,让院中的五人,不由得都想振臂高呼,驱除心中的郁结。 “后来,你二人走后,我便和长歌被罚了六百鞭刑,理由是不关爱同门、救助不力。” 任长山谈谈说来,西门长歌作势欲阻止,可想了想颓然一叹也就没出言阻止。“而那纪长林在他师尊帮助下,用尽灵药仅过了半载便复原。事后掌教深以为戒,认为纪长林无上佳飞剑、法宝护身,便赐下了前辈高人的一柄云霞剑和一件展霞衣,可真算得上因祸得福了。呵呵……” “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这厉掌教真正昏聩至斯!”墨天听完了后半段,实在忍不住,拍案而起。一张五尺见方的青石几案,顿时被震成了齑粉,被西门长歌一掌挥散。 刑不破手中抓得茶杯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见得一溜细沙自指缝滑落。姬忘言心下恻然:“如何……打算?” 墨天长身而立,愤然说道:“还能如何打算!这样的不义之派还有何留恋之处,不出百年必亡。六长老已经摔剑而出,长歌、长山你二人还要继续留在此地么? 西门长歌脸色平静,拍拍身上的石粉,慢慢道:“墨天,休要再出此言了。剑宗自万余年前悠悠真人和剑涯子两位祖师创派,至今已传了八十一代了,剑宗不是厉掌教一个人的剑宗。我自幼被叔父带上剑宗至今从未想过离开,叔父临终前赐我恨长、离歌二剑,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心意我岂能不知。所以,墨天,我不会看剑宗如此下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走……” “唉……”墨天听得双眼发热,却也无可奈何。是啊!想来离开生我养我,一生为之奋斗之地何其之难。“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任长山神秘一笑,对此倒没有隐瞒,何况以后还要借助于墨天他们。“我也不会离开,我师父也不会离开,别看他摔剑而去。我们现在在做一件事,等!” “等什么……”姬忘言心中一动,不由开口问道。 西门长歌一笑,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墨天,神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突得双膝一屈跪拜在地。墨天惊骇万分,还没等他拉起西门长歌,那边任长山也是重重跪于地上。三个人呆了,连拉起他们两个的反应都没有了。 跪在地上的二人重重的叩了九个头,九跪九叩已是相当拜师大礼,天知道他们一生行过几次。他们也没用真元护体,等抬头后,额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墨天、不破、忘言,长歌和长山有一事相求!” 三人没一人出声,墨天此时也没有再拉起他二人,面色深沉如水的看着他们。礼遇如此之大,所求必重,这样的大礼就是对着师尊长辈也是极少行的。 而西门长歌二人根本不容他们三人回避,因为除了天山剑派,恐无人再有力帮他们。“如若有一天,不管是谁去找你们,只要口言‘浩然天地、剑气长存’,请务必助他们完成所求之事。放心,此事是光复我剑宗之事,于你天山和天下修炼之士无干。墨天,我仅此一事相求,若是不应,我与长山叩头致死!“ 说罢就欲再叩,墨天这才惊觉,拉起二人,长叹一声:“唉!长歌、长山,你我相交数百年,虽不同门但也同义,我应了你便是。“ 抬眼一看刑不破和姬忘言,刑不破郑重点头,姬忘言只说一字:“允!” 他们两个这才大喜起身,不顾身上泥土,擦擦额头血水,脸色有些赫然:“非是我二人不肯现在吐露实情,实在是事关重大。你们应允我此事便已感激不尽,不能再因此连累你们三人了。“ 默默又坐了一会儿,五人再也没了先前交谈的兴致,墨天便带着刑不破和姬忘言告辞离去。西门长歌、赵长山一直把他们三人送至院外,久久注视不肯回去。三人直至石阶尽头,回眼一望,这两个至情至义的汉子还在遥遥拱手,一阵山风吹过,扬起了他们的衣袂,更显萧索。墨天鼻子一酸,赶忙转头大步走出,再未回头望上一眼。 好男儿立于天地,不求众人理解但求问心无愧,做应该他们去做之事,纵千死万死也自含笑而去。有的人死的坦坦荡荡、无所愧疚;更多的人活着就是惶惶恐恐、心有所欠,良心无一日得安,死时更是嚎啕哀鸣、以求宽恕。何如、何不如? 第123章 狂哉剑宗(下) 他们三个默默的走着,没有一个人说话,都是心事重重,并非是为所托之事忧心,已经答应的事多想无用,他们只是好奇那二人究竟会如何光复剑宗。直接与厉剑石抗衡,拉其逊位?他们势单力薄、孤立无援;内无内应、外无强兵。等等!墨天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六长老摔剑而出、至今没有音讯。。。。。 想到这,墨天抬眼一扫刑不破和姬忘言二人,刑不破没那么重的心机显得有些茫然,而姬忘言虽惜字如金,但在众师兄弟中智力最高。无霜真人曾有言,如果姬忘言不是在天山而在朝野,话语再多些、性子再热些,定是能成就一方诸侯。姬忘言回视墨天,眼中光彩闪动,微一点头…… 三人一路无话,走至雄武大殿门前不远,就被等在门外的凌秋水、萧南天、莫纪元三个小家伙,一人一个拉着往大殿走去。边走,凌秋水还小声嘟囔:“师兄,你们哪里去了?几位真人正在殿内,商量着我们和剑宗弟子较量之事!” 墨天摇摇头表示没有兴趣。也是,凭墨天寂灭将进大成的修为,再加上先天剑气,就是几派掌教也有一战之力,和这些弟子们较量什么的。 “墨天大哥,当然不是说你了,他们在商量着几派元婴期以下弟子之间的比试。那个林长风、付长玉,还有纪长林是气焰嚣张的很啊!你们过去镇下场面。”小胖子莫纪元说话很是直白,他也不忿这几人许久了。 六人说着走着,等他们进入大殿,正巧看到林长风立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言辞所指正是天山众弟子。“师尊,刚才你也说了,剑修以武论交。想我蜀中剑宗立派之初,就广纳天下识剑之士,向来不论长幼只论修为,万余年来无人敢捋其缨。如今正好,天山剑派与我剑宗并称天下两大剑修门派,同为剑修,自当有个较量分个高下优劣,这样方能助长我剑修一脉远足进步。长玉师妹与君依尘之战稍待,弟子长风愿当先出战,为促我剑修发展光大,责无旁贷。天山凌秋水,可敢出来一战!”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很有几分鼓动人心,听得厉剑石真人大点其头,显见对林长风甚为满意。而出云道人和莫大师却是对看一眼,均心道这剑宗门下果真狂妄,竟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欲在几派真人面前以大话压天山众人。迫战!他们二人拿眼一看无霜真人,人家和几位弟子面无表情、安然高坐,混没当回事,恐怕这剑宗今日要自取其辱了。 南离茹嫣冷笑连连,她怎么看这林长风怎么别扭,而这林长风还不知好歹的屡屡偷瞄自己,眼神火热,让她望之欲呕。现在那厮更直言不讳的挑战凌秋水,她正想反唇相讥,就看到拉着墨天进殿的凌秋水了。看着凌秋水闻言愕然挠头的样子,不由展颜一笑,南离茹嫣欲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里哀嚎了一声,自己这是惹了哪路神仙了,上来就有人挑战于己的,凌秋水愁眉苦脸的想着。他生性本就不好战,所具真水剑脉以博大能容为主,并非以攻击为著,要不然柔水剑诀怎么会只有缚人的剑诀,而无伤人的剑诀呢?这越是厌战之人反而越是被挑战,真当自己是软柿子啊。 看到愁眉苦脸的凌秋水,林长风心中一喜。这厮根本没想到是凌秋水厌战,还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心中怯战,所以面现忧色。正欲火上浇油,哪知纪长林从边侧蹦了出来,“噗通”一声跪下,对厉剑石一礼后抢着道:“长风师弟且慢!师尊容禀,长林自入剑宗以来师尊关爱甚重,呵护备至,可长林生性驽钝,虽修炼勤勤恳恳但终无所成。这些年来一直愧对师尊培养,每每念及于此,长林均暗自垂泪、羞愧难当。想我剑宗高人个个风姿盖世,长林总是恨自己生性软弱、心地良善,不肯与人为战。今日万请师尊恩准,长林当先一战,我愿与天山刑不破一较高下,扬我剑宗威名!”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墨天三人是反胃不止,就连无霜真人都哑然失笑,他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之人。纪长林之事无霜真人听弟子说过,当时他就怒言此人若在天山早已化为飞灰。而现在他竟自诩生性软弱、心地柔软,这岂不是滑天下大稽,还要当先挑战天山刑不破。 现在的人都怎么想的,地上钱财推三阻四,生恐有诈;送死却是争先恐后,生怕赶不上,连自取其辱都唯恐落后。 第124章 自取其辱(上) 刑不破还真没想到自己会被挑战,更没想到挑战之人还是纪长林,木讷之人也会嗤笑出声。他在刚来剑宗见到纪长林之时,一眼就看穿纪长林修为还在空幂期内,二百年前便是这样、二百年后还是这样,让他很是奇怪。若说二百年前刑不破以神合期修为,两人交手不敢言胜,可现在自己早已进了空幂,修为相同的情况下先天剑气无敌,纪长林再如此就真是送死怕晚的了。 剑宗厉真人心里一突,天山的先天剑气厉害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愿承认。可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长风后,心思转动之下,他有了打算。“好,长林。不枉我栽培于你,你也无愧剑宗威名。我允了!哦,无霜道兄,你看妥否?当然,不破若是不愿也就作罢了。” “厉真人所言怎么不妥,不破你意如何?”无霜真人笑呵呵的冲刑不破一点头,刑不破心中了然,点头拱手应下。 林长风不干了,正欲开口,被厉剑石一个眼色阻了下来,怕弟子不解还元神传音道:“让长林先行试探一下,你好心中有数。” 恍然大悟,林长风一想也是,斜睨着纪长林冷冷一笑,就不再强争。 听得双方师尊相允,纪长林心中狞笑一下。刑不破啊刑不破!若非是你当年一击,我这二百年来岂会修为全无进步,师尊又岂会宠信林长风、付长玉二人而冷落于我,当年之仇今日必报。他催动一下元神中的云霞剑,云霞剑传出一阵强烈波动,又摸了摸长袍内的展霞衣,自觉信心无比的当先出了大殿。 众人也一涌而起,来到殿外广场之上,偌大的广场足够二人折腾的了。纪长林站在广场正中,拍了下胸口喷出云霞剑抓在手上,云霞剑放出道道五彩霞光,映得他面目更加可憎。虽然信心无比但也不敢掉以轻心,纪长林又默念口诀发动了展霞衣,他身上又涌起了一片霞光罩满全身,看起来还真有一番“神仙”做派。 向各位真人一礼,刑不破进场之前又被姬忘言捏了下手臂,他一点头慢步进场。与纪长林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不同,他剑婴也未出,身上更无护身之宝,就这样空着双手洒洒然入场而去。两下一比,还未交战高下已判,出云道人对莫大师悄声道:“纪长林此番自取其辱了,实为不智。何必挑战刑不破呢!” 莫大师一笑没有答话,纪长林之事他听莫纪元说过,当然对纪长林所为不以为然了。 “剑宗纪长林讨教!云霞剑、展霞衣乃剑宗至宝,你可要小心了,免得到时出丑怨自己无宝。刑不破!还不出剑。”纪长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看似好心的提醒一番。 刑不破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一捋袖子,弹弹长袍上灰尘道:“对你……无需出剑婴!我怕脏!”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云霞剑起!疾!”纪长林气急败坏的嘶吼一声,云霞剑化作一道五彩流光射向刑不破。 不躲不闪,刑不破催动沉渊剑气,全身放出土黄色剑光,待云霞剑将要刺中自己时才大喝一声“破”,刺向身上五彩光芒流转的飞剑,撞击在土黄色剑光上。两下一交,铮然一声剑鸣,云霞剑瞬间被弹回,而刑不破身上沉渊剑光也是一颤。看得场外众人都是一惊,哪见过有人肉身试剑的! 这一下二人皆是试探,都未尽全力,纪长林心下暗惊,这刑不破果然防御高绝,云霞剑直刺肉身还被弹回。刑不破也是一震,这云霞剑果真是剑宗至宝,当下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对手身怀两件至宝,而自己除了沉渊剑别无长物。 当下二人心中有数,也懒得再行试探,直接就出了全力。纪长林御剑升空,云霞剑急转如一片剑轮般,直朝地上的刑不破切削而去。刑不破也御剑光而起,屈指弹出一道土黄色沉渊剑光,直冲向云霞剑轮。 剑轮迎着土黄色剑气飞速切削,可沉渊剑气凝重如实质,切之不尽、削之不绝。最后剑轮竟被沉渊剑气顶了回去,纪长林拧身抓剑,体外展霞衣宝光一闪,硬接了这道沉渊剑气。虽有护身之宝,可纪长林依然被撞得倒飞出数丈,血气一阵翻腾,好在无有外伤。遂忙又把剑祭出,化为十余道剑光刺来,刑不破不慌不忙双手十指连弹,每道沉渊剑气都迎上一道剑光,片刻就把这十余道剑光弹回。 反冲的剑气余势未尽,刑不破右手拇中二指相扣,又是一道剑气弹出直冲向纪长林。纪长林忙御剑躲过,哪知刑不破手诀一掐,这道剑光竟瞬间爆成了二十余道,呈扇形又回刺过来。“唰”的一声,纪长林手舞云霞剑,一片霞光涌起却仅能阻挡一下,而剑光去势稍阻之后又奋力一冲,冲破霞光后仍有十道左右击在他身上。纪长林长袍上出现了十余道裂口,展霞衣直接露于其外。 第125章 自取其辱(下) 厉剑石看得骇然,心道这天山先天剑气还真是难缠,我剑宗至宝竟也不能全消。此时纪长林已被这十余道剑气击得跌落尘埃,“扑通”一声重重摔在玉石地面之上,发髻顿时披散下来,嘴边一缕血丝溢出。两人交手还不过十招,纪长林就已明显不支。 可是还未等刑不破随后落下,恼羞成怒的纪长林披头散发、壮如疯癫,厉吼一声又直冲而上。不过他并未马上出手,而是双手掐着剑诀,咬破舌尖喷出了一口精血,射在半空的云霞剑上,受了精血的云霞剑五彩光华大盛,“铮、铮”直响。 喷血后的纪长林嘴里念念有词,云霞剑迎风而长,最后竟有三丈多长,剑身外更是放出了十丈多长的剑光。下方的厉剑石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就听他暴喝出口:“以精血为引,元神相导。云霞动九天!”话音一落,这云霞巨剑如破弩之翦一般,嘶吼着点射而出,厉剑石心下暗急却已经无法阻止。 早有警觉的刑不破更不犹豫,体内剑婴一震,沉渊剑脉沟通紫府、灵台,先天剑气在体内几道经脉中一转。他双手相合中指冲前掐着剑诀,也是一声暴喝“破渊剑诀!给我破……” 沉渊剑诀是他为数不多的几种攻击剑诀之一,论威力只是中游但穿透力却是最强,就连天山众人也未见他用过几次。无霜真人和其他几位天山弟子一看,叹了口气点点头,此剑诀一出,凭纪长林能耐此战再无悬念。 果然,云霞巨剑和破渊剑诀所发剑光一交,看似气势凌人的巨剑如摧朽拉枯一般,被破成了千万片,云霞剑哀鸣一声掉落云端。破渊剑诀所发剑光稍微一顿,去势不减的重重击在了已惊呆的纪长林身上,展霞衣都似失去了效力。一声哀嚎,纪长林喷出满天血花,点点散落于广场之上,白玉红花、触目惊心。 “不破!手下……”厉剑石话还未说完,纪长林就被破渊剑光击中,纵是有展霞衣护身,这一下也生死难测了。眼看鲜血直喷的纪长林再次摔在地上,厉剑石本欲御剑而起的身形也停了下来。可怜重伤之余又从空中重重摔下,纪长林哼都未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看着缓缓从空中落下的刑不破,厉剑石咬碎了钢牙却只能自吞。这是他先应允两人之战的,剑修交手本就凶险胜于其他人,稍有不慎非死即伤,况且又是纪长林搏命在前,刑不破抵挡在后。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当着几派真人弟子之面,训斥刑不破出手过重吗! “丢人的东西,还不快抬下。滚……”无处发泄的厉剑石一声怒吼,身后急慌慌跑出两个剑宗内门弟子,抬着昏死的纪长林御空而去,大长老尤剑生也跟着飞去。“不破师侄!很好,很好……” 刑不破面无表情回道:“雕虫小技,多谢厉真人夸奖!不破失手误伤,还请见谅。” 这话把厉剑石噎得瞪大双眼,喷着怒火却又无法开口责难,只得重重冷哼一声转身入殿,林长风、付长玉二人也心神不定的跟着入内。南离茹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木讷之人说出话来更为气人,出云道人嗔了一下她,却似笑非笑的没有喝止。 剑宗弟子悉数垂头退回殿内,众人这才围上了刑不破,凌秋水偷偷向他挑了个大拇指;莫纪元是双眼放光的看着他,好像看到了稀世的法宝;萧南天是只觉心头舒爽无比,对自己的青莲剑气更为期待…… 墨天呵呵一笑,上前当胸锤了他一下,正要赞许只听“噗”的一声,刑不破张口吐了一小口血。 众人大惊,手忙脚乱正欲上前,刑不破一摆手道:“我无事,只是被余波所震,淤血吐出便好。云霞剑不愧为剑宗至宝,可惜所用非人。” 墨天这才放心,眨了眨眼脸上竟有丝坏笑,看得大家一呆,“不破,那纪长林怎样了?” 刑不破咧嘴一笑:“幸不辱命,算他走运,性命应该无碍。”剑无忧和褚剑舞失望的一叹,哪知他又接道:“不过,恐怕此生再无法用剑了!” 凌秋水哈哈大笑,直叫痛快,其余人等也皆觉胸口一畅。莫纪元咋舌,看来以后自已守则之上要多加一条了,万不可激怒老实人。 无霜真人、莫大师、出云道人三人摇头失笑不止,可场面上终究还是要走一下,于是就带着众位弟子也回到了大殿之中。剑宗掌教厉剑石正坐在居中椅上生闷气,刚才那一下结结实实、毫无花俏,纪长林这一下就算性命无忧,估计全身经脉寸断修为算是废了。 废了一个纪长林他不心疼,只要肯耗大把灵药,过些时日还能再塑造另一个,剑宗钱财、灵药从来都不缺。可这脸面大损让他情何以堪? 第126章 尸魔出世(上) 就在其余各派众人还在殿外说笑之际,殿内,大长老尤剑生已经回报过纪长林情况了,不出所料他几乎确定是废人一个。厉剑石当时即命大长老追回云霞剑和展霞衣,剑宗至宝岂能用在废人之身!好在厉剑石也没太绝情,还是命大长老用灵药调养保住他的性命,毕竟也跟了自己千年,平日也算乖巧听话。人嘛!还是重感情的,怎能过河拆桥呢? 众人进来之后,厉剑石脸上强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对无霜真人道:“道兄,天山剑派果然名不虚传啊!门下弟子也真有剑修者风范,失手之下还有如此大威力,厉剑石佩服,佩服!” 听着这咬牙切齿之言,众人又是偷偷暗笑,无霜真人面色和蔼,浅饮一杯茶水不慌不忙道:“厉真人过奖。不破失手误伤贵派弟子高贤,无霜心甚愧之。回去后定禁闭他百年不出天山,以做惩罚。” 天山众人闻言忙低下了头,生怕忍不住笑出来,厉剑石脸上憋的酱紫,有气撒不出。闭关百年也算叫惩罚?那各派真人、高徒岂不是每天都在受罚之中!出云道人和莫大师还煞有介事的点头赞同:“正是,不破误伤剑宗高徒,应受此惩罚。不为过!” 无霜真人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茶杯,“好了,既然长林和不破已比试完毕,那接下来是不是刚才厉真人两位高徒该……”说着两眼如电的一扫,站在厉剑石边上的林长风、付长玉二人赶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双眼,生怕无霜真人直接点名。 这二人哪里还有前番在大殿之上,慨然请战、跃跃欲试的舍我其谁姿态,都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躲藏。刑不破那一记破渊剑诀可不是假的,两人明明白白的看在眼中,他们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区区不过二十年修为,比纪长林还高明。观其师兄便知师弟,别说君依尘和凌秋水是事隔五百年,无霜真人才收的弟子,萧南天更是关门弟子,哪一个是善类。 害怕归害怕,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心中还是有些不服,自觉自己要是有展霞衣这护身至宝在,当有一战之力。他们二人也只能在心里开解自己,这纪长林真是草包,千多年修为还有至宝护身,尚敌不过修为不过七百余年的刑不破。换了自己未必会这么惨,被人废了全身经脉,真是活该。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知不敌还非打肿脸充胖子,为自己编织一些理由开脱,自欺欺人道如此地步,将来焉能不吃大亏!温室内成长起来,顺风顺水惯了,一旦挫折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彻底被击败,再不敢言勇;二是歇斯底里,踏上另一极端,走上不归之路。 经过剑宗庆典和这一场比试,时已至正午,火曜冲星。在茫茫不可见边际的星河之中,一颗火红巨星直冲太阳星,正挡与其前,顿时整个大陆陷入一片黑暗,阴阳相冲、煞气横生。 北极万丈玄冰之下、北海万丈鸿沟之中、北辰境羽芒烈山之上、神州大陆世外桃源之中…… 几人同时点头,有沉思者、有期盼者、有惊喜者、有茫然者…… 剑宗大殿内,厉剑石正想着办法怎样推脱,林、付二人身上心血他花费甚巨,几乎可称倾全宗之力,在无把握情况下断不可出战。无霜真人与其他几位真人含笑不语,准备听他如何应付,忽得几人眉头一皱,大殿顿时漆黑一片。 “火曜冲星……” 座下已经有人惊呼出声,但众人并不慌张。此乃天象轮回,两千年就有一次,在座几位掌教除厉剑石都均非首见,其他弟子也在各处典籍上有所见闻。火曜冲星时间甚短,盏茶便过,大殿上也无人点火或亮出什么光芒照明,都静待黑暗过去,只有无霜真人皱着眉头心动一念。 剑宗南三千余里外,九阴玄煞谷内,灰黑玄煞之气大作,翻涌出滔天巨浪,平常与之相比堪称风平浪静一般。滔天的九阴玄煞之气陡地聚成一团漩涡,如巨鲸吸水一般直朝某个方向涌去注入地下,那里赫然正是薛文清埋骨之地。而这一片方寸之地在玄煞之气注入后,当即便开始上下起伏跌宕,如活物一般;又好像成年男人剧烈呼吸之下的胸膛,一起一伏之间贪婪吞吸着煞气,谷内的黑岩在气旋拉扯之下也纷纷聚在此地周围。 只过了片刻,地面起伏吞食之中传来了闷闷的声声嘶吼,吼声嘶哑凄厉惨绝,让人耳不忍睹,越来越响。地面起伏也越来越巨,就连趁火曜冲星之日,出来借阴阳相冲之机修行的鬼道门清泉真人,都隐隐感应到西南方向天地煞气有些不寻常。不过尚是首次亲见火曜冲星的他,以为正常,并非过多在意,只是自己对阴煞之气敏感之故。 第127章 尸魔出世(下) 就在火曜冲星即将过去之际,地下的闷吼嘎然而止,地面瞬间平静下来,九阴玄煞之气“咻”的一声全部注入地下,四周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场面是梦萦一般。而下一刻,“吼”的一声,这方寸之地轰然炸开,一条人影裹着漆漆的黑雾冲天而起,只是瞬间便消失在远方。 红色巨星又重新移走,太阳星光明大放,神州大地一片亮敞。九阴玄煞谷之南千里外一处山巅上,伫立着一个红衣男子。 “文清,十年了。唉!情非得已,逸侯有愧……”一声叹息后,男子化红芒而去。 这一声巨吼直传四野,幸好此地附近几千里内无有村镇,但剑宗内的众人却是听得一惊,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厉剑石一愣,随即淡淡一笑:“各位真人稍安,无事!想必又是我剑宗南方绝谷内有尸魔出世了,待我一会儿派一弟子绞杀便可。” 出云道人和莫大师这才放松了面孔,又重新坐下。他们久已听闻过,剑宗之南有一绝地,不知形成于何种年代,甚至远在有剑宗之初便有此地。此地是出于何种原因而成,众说纷纭,有人道是此地本是山峰,陨石流星击顶而成绝谷;也有人说此地本是古战场,绝杀千万人埋骨于此而成绝地;还有人说这里是远古仙魔大战所遗……反正不管怎么说的,此地凶险天下修士尽人皆知。 绝谷之内遍布九阴玄煞之气,方圆几千里内无人居住,可没几人说得清为何剑宗始祖会在此立派,也许是为了镇压绝谷内戾魂吧。数千年前还不时曾有专修阴煞之气的修士,想来此修炼,但事后竟无一人得出,渐渐的被剑宗列为禁地,近一两千年内再无一人到此。就连上代鬼道门掌教,也是现任掌教白清泉的师尊古风真人,都曾亲言若他进入此谷,百死无生。 而这绝谷在九阴玄煞气滋养之下,每隔个百多年、几十年,就会有些许尸魔出世。尸魔大多是以前探谷之人,这些人身死之后,灵智虽昧,但肉身被焠炼百年就会生起异变,形如干尸故称为尸魔。不过这些尸魔虽形状可怖,但再也不复生前修为,只会一些本能的嘶咬攻击,于普通凡人自是厉害非常,对修炼高人看来却是笑谈,弹指之间便可飞灰烟灭。 以前偶然也会遇到些厉害点的尸魔,不过对于剑宗来说,尽多派出个把高阶弟子即可绞杀。这千年来每遇尸魔出世,剑宗之人在蜀中百姓大批朝奉之下,也只是随意派一两个元婴弟子过去诛杀,在厉真人看来实在算不得大事。甚至有些时候,无意过路的别派人士也会顺手消灭掉,五百年前出云道人去往南山禅宗,在经过蜀中之地时偶遇一正在作乱的尸魔,出云道人也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裂杀阵,那个尸魔就被绞杀得无影无踪了。 这几派真人混没当回事,厉剑石也没急着下令命人前去,他还要等凡人的朝奉。可无霜真人却轻咳一声,提了一个建议:“剑宗南面绝地又有尸魔出世,看动静不小,说不得较往常厉害许多。这样,不若我们就把各派元婴或以下弟子派出,看哪派弟子可先得诛杀此尸魔,以作考量。如何?” 厉剑石闻言愁眉顿开,连拍大腿:“道兄此法甚好、甚好,既不伤了和气又能分出个高下。实在是绝妙之计!”此时的他,只要不让剑宗当众出丑,些许朝奉也顾不上了,以后多要点就是。 “呵呵,无霜道尊此言甚合我意。事不宜迟,茹嫣你可与天山弟子同去!”出云道人抚掌赞同。南离茹嫣面色一喜,应了一声也不忸怩,直接就走到天山众弟子队列,站在凌秋水身边,把苦笑的萧南天挤到了最后。凌秋水是看天、看地、看风景、就是不看她,君依尘等人只是掩嘴直笑,林长风是咬牙切齿。 不用回头,莫大师就感到了小胖子的目光刺背,随即他也点了下头:“纪元,你就也跟着秋水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闹祸就行。” 前半句说得小胖子一喜,后半句让他脸马上耷拉了下来,垂头丧气的在萧南天身边站定。因为他知道闯祸之后是什么惩罚,当然不是生死两难的酷刑,甚至别的修士还会欣然受罚,但对他来说不亚于削元婴、夺魂魄,禁足之刑何其可怕! 无霜真人一捋胡须,点了点头:“依尘、秋水、南天你三人就代表天山去吧,也算作出山试练。”猛然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对了,剑舞。我记得秋平就在附近,你也去吧!权当作此次领队之人,如有意外也可护得师弟们周全。” 第128章 试炼追踪(上) 本来还在嘻嘻笑着凌秋水,一听无霜真人这样说,褚剑舞脸色瞬间黯然下来,不过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平静,稍一犹豫:“弟子……好吧,我去就是。” 这样的反应,让包括凌秋水在内的几个低阶弟子都很诧异,褚剑舞一向直爽暴躁,甚少有这种犹豫不决的姿态。也只有墨天、云遮月等几位知晓原因,抬眼看了一下高坐于上的厉剑石,眼神有些复杂、有些惋惜、有些嘲弄,厉剑石却被看得一头雾水,茫然不知所谓。 这边人数已定,萧南天、凌秋水、君依尘、南离茹嫣和莫纪元五人,除了萧南天都在元婴之内,褚剑舞只作守护并不出手所以不算在内。这等阵容已经很有规模了,攻有天山剑派三人的先天剑气、守有南离茹嫣和莫纪元的阵法宝器,不过斩杀结果还要分开来算的。 那过剑宗厉真人只派出了二人,林长风和付长玉,看似单薄,却只见厉剑石不时塞给二人一些法宝,看样子也决不是一些平庸货色。综合来说二人战力也不可小视,厉剑石也不是不想多安排几人,哪知提出来后二人坚决反对,“师尊,区区一尸魔,何足挂齿。仅凭我和师妹任一人都可轻易灭杀,何需多派人手。别看他们人多,这又不是群殴之事!“ 付长玉也是满脸不屑的进言:“就是啊,师尊。如我二人就可灭那尸魔,岂不是更显剑宗威风,狠狠的杀一下天山之人的狂妄之气,他们人多又怎样!到时岂不更丢人……” 厉真人一想也是,慨然应允,这才私下里掏出一些有用的法宝给了二人,这些东西平常均是他随身之物,当然不是寻常可比。甚至他又差大长老,将原属于纪长林的云霞剑和展霞衣拿过来,厉剑石直接一扬手抹去了两件至宝上原有元神印记,递给了二人,可苦了纪长林尚未清醒又遭此神识之创。 其余人好笑的看着林长风、付长玉二人,一个直接脱去外袍穿上展霞衣;一个忙着把云霞剑缚于背后,还不停的往怀中塞东西。萧南天看了看手上的“青莲戒”,不由的捅了下莫纪元亮了下手掌,报以感谢的笑容。莫纪元自是洋洋得意,他自创的这些小玩意,虽无威力但却实用无比,平日不见得怎样,待到需要的时候自然就展现有用之处。 收拾停当,褚剑舞领着五人向几派掌教一施礼,还未动作,那边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唰”的一声祭出飞剑,没理大家直接御剑朝南方绝谷而去。褚剑舞他们这才放剑光的放剑光,出法宝的出法宝,天山几人不说自是各色剑光。剑光一出剑宗弟子一阵骚动,飞剑直欲离体而去,这些人才意识到为何刑不破不出剑,怕是剑婴一出打都不要打了。 南离茹嫣的法宝是一条粉色丝带,飘飘荡荡的环在身周,放出道道毫光,同时还有一股扑鼻而来的异香。此宝名为“落香丝绦”,据说乃是长白道宗一位大名鼎鼎的前辈高人所留,那位高人也是女子,早在数万年前就已飞升。 小胖子的法宝让萧南天啼笑皆非,竟是佛家弟子专有的一座金莲,也不知是自己炼的还是从禅宗偷来的,他倒是自得的称之为“七宝金莲”。这家伙往上一坐,如果把发髻全部剃光,加上胖乎乎的身形,活脱脱一个佛家弟子!莫大师看着自己弟子那德行,老脸都红了。 他们一行六人没有那么着急忙慌,褚剑舞聆听了一番无霜真人嘱咐,这才当先一展剑光带头离去,后面五人各展光华电射向绝谷方位。本来褚剑舞怕萧南天不支还欲带上一段,却被他笑笑婉拒了,言道不能支持再求助于她,褚剑舞也不再坚持当先离去。 且送几位弟子飞驰而去,厉真人笑笑道:“各位掌教,这尸魔初出世虚弱至极,可能蛰伏数日方才作乱。我已命大长老嘱咐下去,打扫出几间清净楼阁,请各位暂住几日,赏赏风光静待弟子捷报。” 三位掌教无可无不可,都是点头应允下来,几人又重回大殿谈天饮茶。 第129章 试炼追踪(下) 一路之上林长风铁青着脸,一语不发闷头疾驰,而付长玉一边驾着玉阙剑一边还要初步焠炼云霞剑,渐渐追不上了。“林师兄,那么快干嘛!尸魔刚出,师尊说了没那么早就生乱。”付长玉只能出声唤他一下,林长风这才放慢速度。 看着林长风不善的脸色,付长玉奇道:“师兄有何事不悦?” 林长风“哼的一声没理她,付长玉却好像有点明白,“哦……我道为何!是不是长白道宗那个叫南离茹嫣的女子……?” 听她说出这个名字,林长风像是被蜇了一下,狠狠一瞪付长玉,后者却是满不在乎的一撇嘴:“不过一深山荒野女子罢了,长得媚了一些又怎么样!师兄总不会对她留情了吧?” “哼,她也配!小爷不过是看得起她罢了,她还真当自己是仙子了!”林长风恨恨道。在他眼中天下女子就应该任他索取,只有他拒绝别人,哪有女子可以拒绝于他,至少在南离茹嫣之前还未曾遇过。 他们二人均生自巨富之家,自小娇生惯养,所见之人无不对他们小心侍候、千依百顺,不要说是训斥责骂了,就连大声呼喝也没有过。久而久之,林长风就视天下女子为玩物,付长玉也好不去哪去。今天被人无视尚是首次,这让目无余子的林长风何以受得。 付长玉也不欲再说此事,天下人除了师尊和这个师兄,别人都不在她眼中,甚至父母至亲也经常呼来喝去的。“好了,云霞剑果然难炼,幸亏师尊来前帮我祭炼了一下。还是你的展霞衣好,不用祭炼掐诀就可用。这下行了,我们加快速度,莫让那些小人抢了先。” 说罢在玉阙剑外又祭起了云霞剑,两下交辉,速度陡然提升,林长风也催剑赶上。一个多时辰后,两人在绝谷之外百里处停下,不敢再向前。这已经接近了九阴玄煞谷的边缘了,再行下去如被煞气侵蚀,神仙难救、灵药不医,只能等着被别人诛杀。 林长风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镜子模样的东西,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于镜面之上,他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灵法、玄机遁形;精血为引、日月为鉴。太虚明幻镜,显!” 顿时,灰蒙蒙的镜面暴出一蓬清光,这道清光经天划过直射百里之外。 绝谷在清光扫射之下,九阴玄煞之气翻腾不止,清光驱不散煞气,煞气一时也吞噬不得清光。太虚明幻镜在林长风控制下,扫了一圈,扫的怨气升腾、哀号不绝。 “那边!师妹,走。”林长风突然发现绝谷之北在清光照耀之下,一道黑线直向东北方向而去。 二人一喜,太虚明幻镜真是师尊随身至宝,上耀九天、下通幽泉,破妄、遁形无往不利,尸魔沿途踪迹在清光之下无所遁形。两人收了宝镜,又往来路一看,几道光华远远可见,林长风冷笑一声:“一群废物,看你们能否找到踪迹。师妹,东北方向,走!” …… 望着远远而去的两道剑光,褚剑舞面无表情,六人落下站在刚才剑宗二人离去之处。萧南天有些发呆,他不知道来这干嘛,不是要去追击尸魔吗? 凌秋水一捅左侧的小胖子,问道:“纪元,有没有带什么玩意,可以追踪尸魔踪迹的?你小子乱七八糟东西多!” 小胖子苦了脸:“那些小玩意都是我自己做的,现在哪有本事搞那些功用。尸魔煞气隐晦,开灵瞳都看不出来。要是有沐风师兄的“循灵玉炔”在的话,不定还能查出些踪迹,现在我是没法了。” 君依尘等人傻了眼了,让他们战斗二话不说,可让他们搞这个实在强人所难。 扑哧一笑,凌秋水右侧的南离茹嫣悠悠然道:“寻踪啊?我长白道宗有一法决,专为追踪晦涩阴气,对九阴煞气应有功效。” 君依尘大喜,扯着她的长袖道:“茹嫣师姐,有什么好法子快快使来,莫让那二人抢先了去。” “行!让你师弟于我说,我便使了。”南离茹嫣眨巴了眼,笑意盈盈的直看着凌秋水。 萧南天在后面一捅凌秋水,气得他一回头瞪着眼道:“我以为你小子一直都是沉稳老实的,哪知关键时刻,竟也会行这出卖师兄之事。”萧南天嘿嘿一笑,捋下长眉也不理他。 这家伙就摇头感叹,这年头老实孩子都变得势利了。可又不敌大家众目睽睽的逼视,尤其是小胖子,一直挤眉弄眼的连连示意,出卖的更彻底,苦恼的他使劲抓头。褚剑舞冷冷道:“再抓头就破了!” 凌秋水这才吭吭哧哧转身,不情不愿的对南离茹嫣行了个礼,结结巴巴道:“师……师姐,有何法术?……还请一使,秋水……谢师姐了。” 虽然语气甚为僵硬、话语也没什么诚意,但南离茹嫣灿然一笑风情万种,也没继续为难于他,正了正脸色道:“我道宗有一法术,名曰“千千鹤诀”。这门法术对天地灵物最有敏感,尤其是一些阴煞之物。想那尸魔乃人死之后,肉身煞气浸淫而成,此法术定可一路追随行迹。” 第130章 千千鹤诀(上) 没有再继续吊大家胃口,素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黄色的符纸上用朱笔画着一些符号,南离茹嫣双手飞舞很快折成一纸鹤状,姿态之美看得小胖子口水都要流下了。 “小胖子,想不想学?”她边折还边逗莫纪元。 莫纪元傻乎乎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南离茹嫣一笑道:“行,回头你那什么储物戒指做个送我,我就教你怎么折。” 小胖子嘎巴一声闭上了嘴,南离茹嫣正欲发作,只见他从手上戒指中掏了一下,伸出手掌,掌心之上放了不下十枚玉戒,各色光彩的都有。嘿嘿一笑,小胖子得意道:“上次从天山回去,我就赶制了十枚,本来是想送于天山无霜道尊和众师兄的。不过无霜道尊想来不会看得上,就送于姐姐吧。” 凌秋水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怪叫道:“好啊,你个小胖子。私藏如许之多,全部没收。”随即捧着递到南离茹嫣面前,讨好般的让她先选,其他人齐齐一翻白眼。 南离茹嫣一笑嫣然,从中掂起一枚粉色戒指,毫不客气的套在了自己的手上,还拍了拍小胖子脑袋:“弟弟好乖……”说得莫纪元直欲吐血。君依尘也欢天喜地的挑了枚水蓝戒指,可怜的小丫头,自从上得天山,全身上下无一件首饰,这尚是她的第一件。其余的除一枚火红戒指外均被褚剑舞收起。 看着小胖子眼巴巴的神情,南离茹嫣好笑着又把折好的纸鹤展开,重新折起,一下一下的极慢极为清晰。边折她还边说这里怎么折、那里怎么折,讲解的极为详细,听得莫纪元抓耳挠腮、莫名其妙。片刻之功,一个崭新的精致纸鹤折起,南离茹嫣呵呵笑道:“小胖子,折好了。“ 莫纪元呆呆的问:“这就好了?”言语之中大感意外。 “是啊,纸鹤不就是这样折的吗?你以为多难啊!”南离茹嫣狡黠万分的道。 “噗通”一声,小胖子一头栽在地上,大家哈哈大笑,凌秋水更是笑得打跌:“早说你要学折这纸鹤,何须茹嫣姐姐,我都可以教你了。” 小胖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指着南离茹嫣都要哭了:“你……你,纸鹤我能不会折么!” 南离茹嫣却眨巴下眼,无辜道:“千千纸鹤就是这样折的啊。哦,对了……嘻嘻,符纸和法诀是道宗秘传,恕不外泄,实在对不住了!小弟弟。” 欲哭无泪的小胖子直想哭天抢地一番,褚剑舞忙道:“好了茹嫣,莫再逗他。还是快些施法吧。” 南离茹嫣也不再胡闹,真元一托,纸鹤浮在空中,随后又运功自指尖处逼出一丝心血,单手舞动牵引着血丝在空中划了几个符咒,曲指一弹。 “引灵,起!” 注入了这滴心血,纸鹤身上泛起一片玄黄光芒,犹如活了一般,双翅一振凌空飞舞起,拍打着在众人头顶盘旋。 尚是初次见别派修士用这类法术的萧南天,惊奇的瞪大双眼看着纸鹤,恨不得自己立时学会。凌秋水看到他这副样子,打击道:“别想了,道宗擅长这类阵法、符咒之术。我们天山的先天剑气可使不出来。” 萧南天听了之后有些失望,但并不感觉有什么沮丧的,各派有各派的特点,这他现在也明白了,只是才十岁的他小孩秉性,见猎心喜罢了。 纸鹤就在绝谷前方圆百里内转了一圈,突然一顿,然后朝着谷外某个方向飞去。众人一看心中明白,纷纷驾起光华尾随而去。这纸鹤飞行速度不快,过边走边停如同在循猎一般,六人心急也没办法,只能慢慢悠悠的跟着。幸好这符咒还算灵,没有跑偏,一路东北而去。 飞在稍后点的萧南天细心观察下发现,前方的纸鹤每飞过百里就会有些不振,好像是累了一般。而每在这时,南离茹嫣即会重新弹出一滴心血,纸鹤得了这滴心血又活力焕发,速度一下就提了上来。萧南天加了加速度到凌秋水身边,示意了一下,凌秋水才注意这个细节,本来他是连看都不敢看南离茹嫣的。 心中有些不忍,凌秋水知道十指连心,指尖血即是心头血,他没想到催动这千千鹤咒竟要以心血为引。这一路千多里行来,南离茹嫣已弹出十余滴心血了,就算心血日后可复原,但现在哪有这个时间,而且看情况还要继续损耗下去。 凌秋水也未及多想,“嗖”的一下冲在了最前,看得小胖子和君依尘一呆,难道这家伙学会了主动出击不成。 “南离师姐,这……这是我炼的养元丹。你服下去,能稍……稍减些损耗。”凌秋水从戒指中抓出一把浓缩过的养元丹,涨红着脸递给了南离茹嫣。 第131章 千千鹤诀(下) 南离茹嫣闻言心花怒放,略显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些许红晕,更添妩媚委婉。 “秋水,谢谢你啊。”她自然而然的一把抓过,掂起一粒服下,顿时一股热流融入经脉之中,浑身一振舒爽不已。南离茹嫣很是受用道:“你的丹药很不错啊!还是秋水知道心疼人。” “呃”,凌秋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栽下去,连忙逃命似地又回到后方,耳中只听到其他几人闷声吃吃直笑。正脸红着,一抬眼又看到小胖子对他竖了下拇指,凌秋水心里哀嚎:这事不是那样的!可惜无人听得见,他只能闷声埋头直飞。 “师兄,为何你和茹嫣师姐,总会忍不住脸色发红呢?”对男女之事尚懵懂不知的萧南天,口中爆出惊人语,直说得凌秋水无地自容。 小胖子却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南天,你不觉得今日阳星之火猛烈,他们许是晒得。” 君依尘听得掩嘴直笑,看着凌秋水吐吐舌头。萧南天不禁翻白眼,他年龄虽小,但也不是此等白痴言语可骗,也就懒得搭理他。飞在最前的南离茹嫣哪会听不到此话,不过她并没有生气,间或之中回头一笑百媚俱生,看得小胖子又是一呆。 “咦!小胖子,你座下金莲怎么了?”南离茹嫣突然奇怪的伸手一指道。 莫纪元一怔,忙低下头看,只见座下金莲上附了一层薄冰,这层薄冰竟还把他真元联系断开了。在他刚一低头的瞬间,金莲就失去了控制,突然直落了下去,小胖子一惊刚想御空而起,却突然全身又是一僵,真元竟似凝固了一般不能动弹。 “啊!救命啊……”一声凄厉惨嚎,莫纪元直坠入云端,向地面摔去。他们几人可是在万尺高空飞行,这要是落在地上摔个结实,纵是有真元护体,小命少半条都是老天开眼了。 褚剑舞一直像魂不守舍般,直到这声惨叫惊醒,才发现莫纪元出事了。正要掉转剑光下去救援,却被君依尘拉了下衣袖,指了指前面的南离茹嫣。她这才发觉,南离茹嫣手指之上刚有一道白光收回,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暗暗发笑也不再理那可怜人儿。 嗷嗷叫着一直坠了有两三千尺,小胖子看着越来越近的群山密林扑面而来,双瞳之中的倒影越来越大,骇得肝胆俱裂,魂魄吓飞了一大半。正大叫着“我命休矣”,蓦地身上暖流一过,手脚能动了,小胖子终于感觉到体内的真元流动,金莲与元婴又恢复了联系,这家伙一下子热泪盈眶。 等莫纪元重新驾着金莲浮上去,先入眼的就是南离茹嫣那和蔼关切的笑脸,“小胖子,怎地突然下去了?哦……姐姐知道了,今日阳星之火猛烈,你肯定是晒昏头了吧!” 莫纪元这家伙看看大家古怪的表情,闻听此言心中雪亮,再看着南离茹嫣关切的神色,一打哆嗦,缩着脖子飞到了萧南天的后面。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不靠近南离茹嫣五尺之内。 …… 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循着清光所照黑线,一路朝东北方向御剑飞遁。太虚明幻境清光在林长风控制下,仅能照到百里远处,而这尸魔显然速度绝伦,不比他们飞剑慢。二人已追出了三千余里,竟还是只见黑线不见尸魔。 眼看着下方出现了一座城郭,在半空中二人看来只有手掌大小,付长玉远远就瞧见了,稍变了下方位道:“师兄,下方可是秋平城?” 林长风低头瞧了瞧,不确定道:“应该是吧?剑宗东北好像也再无其他大城了。” 二人降低飞行高度,这回看得清楚了,付长玉突地惊咦一声:“师兄,你看下方城中。怎地隐隐有一道红光冲天。” 难道是尸魔?可林长风看镜光所照的黑线明明还在向北,再低头凝神聚目看去,红光已消失不见。 “不是尸魔!镜光映照,尸魔踪迹还在北方,不会有错。再说尸魔煞气又非红光,下方可能也是一散修人士,等诛灭尸魔后再收拾这不识趣的野修,无通报就敢来剑宗属地,现在不用理他。走!”见到不是自己的目标,林长风顿时没了兴趣,至于下方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正是邪全不在他考虑之内。 …… 红光一收,一具裹着女子衣衫的枯骨轰然倒塌,栖凤公子舒服的叹了口气,把这红芒又重新吸入腹中。 “啊……直是舒爽美味。还是这幼龄童女精血,真乃至补啊!”下意识的舔了下唇角,栖凤公子又皱了眉头:“应该无错啊!从京城到秋平,早已万名童男童女了,按理说该晋一阶了。” 正在枯井中沉思的妖媚男人,浑然不知在他上方,刚有两个煞星驭剑而过。 第132章 破庙追忆(上) 镜光下的黑线越过秋平城,直落入城外一处破庙之中,林、付二人法力即将耗尽,只好一收飞剑和宝镜,隐去身上光华落将下来。此处破庙甚为破旧,早已不知所供为谁,仅能从外观认出曾是一座仙家庙宇。二人转了一圈,也未在破庙中发现一丝尸魔踪迹,仅在地上发现了一堆黑色衣物,不知何人所用,想是路人所弃。 没办法,林长风嫌恶的一挥手,狂风扫过,地面上衣物杂草之类不知卷到哪里去了。招呼着紧皱眉头的付长玉席地盘坐,两人开始运功恢复法力。这一路飞驰,他要驭剑还要操纵清光,实在是有些累了。付长玉也抓紧时间焠炼云霞剑,这剑虽得厉剑石帮忙初步炼了一下,但要想完全炼至为己所用,尚不是一两天时日的事。 半个时辰之后,感觉恢复个差不多的林长风睁开双目,见师妹还在淬剑,也不打扰就四下打量起破庙周围。破庙中央石台之上供像早就没了,光秃秃的只剩一个底座,看造型颇似龟形。他找了半天,无意在石台后一偏僻角落中,发现一个木牌,应该是供奉之人的贡牌。 木牌年代过于久远,早已腐朽不堪,林长风用两指夹起,谁知竟夹掉了一块朽木,朽木入手化为粉末。吹吹手上粉末,林长风也不再拾,蹲在地上看这块牌子。只剩半块的牌上隐约刻有几字,刻痕都将风化,轮廓模糊不清甚是难辨。 费了半天劲,他勉强琢磨着猜出了几个字,“敬……武仙师……位”,其余几处破损的再也看不清字迹。林长风纳闷道:“武仙师?有这个人吗?” “什么武仙师?师兄你一个人叨咕什么呢?”却是付长玉刚淬炼完毕,就听见他自言自语着,大感奇怪之下也来到他身边蹲下。 “哦,是这个木牌上写的字。看不太清,许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哎,师妹先别动!”可惜为时已晚,木牌早已被眼尖手急的付长玉一把抓起,顿时化为一片灰尘。 “一块破牌子有什么看头!还什么武仙师,听也未听过,想来也是一散修之士罢了。”付长玉很不屑的道,以她的智慧怎会知道这木牌之上,贡得是一个怎样惊天动地精彩之人。 木牌碎了也就碎了,林长风也不欲深究,反问道:“你怎么样?云霞剑祭炼得如何了?” “还行吧。不过只能用来防身,用来攻击恐怕还不行,时日太短来不及焠炼。”付长玉倒颇为遗憾,若是给她一个一年半载的,云霞剑焠炼的圆满,双剑齐攻那该是何等强势。 笑了笑,林长风也不在意,“好了,以后再说,谅一个区区尸魔能有何能耐。我法力恢复的差不多了,走吧。” 说罢又是祭出太虚明幻镜,又是老样子滴上一滴精血,镜面迸出清光,照得本来有些灰暗的破庙一片光明。可在空中照来照去再无黑线,林长风纳闷之下无意用清光一扫地面,付长玉“啊”的一声指了一个方向,他赶忙照去,这才恍然。 不怪遍搜空中找不到一丝痕迹,原来这尸魔竟在破庙中,潜入地下逃遁以避追击。尸魔本由地下所出,潜行地下也是本能之一,只因为一开始是自空中发现了踪迹,二人都未曾想到此处罢了。这下子有了线索,两人精神一振,也不再驭剑飞行,清光循着地下黑印,纵身追击下去。 剑宗二人离开后又约莫半个时辰,褚剑舞六人也在千千鹤符指引下,来到了破庙。萧南天和凌秋水两个人,一入破庙便发觉褚剑舞不对,神情很古怪,好像她颇为熟悉这座破庙,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眼神中有无限留恋。不过一会儿,其余几人都发觉了褚剑舞的古怪举止。 凌秋水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奇特之处,不过是个连人像都没有的破庙而已。他扯了扯萧南天,这个师姐对自己是经常施以暴力,但对萧南天却是爱护有加,故此还是让小师弟去问更安全些。萧南天甩开他的手,不过还是问道:“褚师姐,这座庙宇是谁人贡地?为何师姐会显得如此熟悉?” 立在贡台前面沉默一会儿,仿佛是在追忆这什么,褚剑舞幽幽一笑:“此地是东方宣武仙师的庙宇。说来惭愧,我非是认得这位仙师,实际上直到现在,也不知东方宣武是何许人也。” 喟然一叹后,褚剑舞的话音竟有了丝颤动。“之所以我熟悉留恋此地,全因为这是我儿时离家,无处躲藏时常来之地,也是我第一次遇到恩师之地。” 南离茹嫣听后心中一动,微微笑道:“剑舞姐姐,能给我们说说你的故事么?” 君依尘和小胖子拍手叫好,尤其是君依尘,同门也近二十年了,云师姐清冷肃然不好接近,她和褚剑舞的感情最厚,但是还真从未听过褚师姐讲自身之事。 点了点头,褚剑舞慨然道:“并非不可,其实我之身世又非辛秘,师尊和几位师兄也大多知晓。只是你和秋水、南天三人入门不久,我也懒得提这陈年旧事。” 第133章 破庙追忆(下) 她一看这地面甚为干净,没再费事就盘膝而坐,五人也赶忙于对面而坐。对这位一向豪爽火爆的师姐,几人都很好奇,特别是她自从上得剑宗以来的一系列表现,根本不像大家平日里所认识的那位褚师姐。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她自愿讲述,并且还可以借机恢复元气和法力,何乐而不为! “你们一定都很奇怪,为何我自上剑宗以来就古怪非常,为何那般不敬剑宗掌教。”褚剑舞幽幽说着,其他几人都不由的直点头颅,有些急不可待。深吸一口气,她突然口吐一言,四座皆惊。 “此事说来话长,概因我曾经是剑宗弟子……” 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尚未怎地,君依尘惊讶的大眼溜圆,萧南天更是张大了嘴巴,而凌秋水则目光闪烁,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 五百多年前的秋平城已是一方名城,庞大繁华更胜于今昔,只因历经几次战火,秋平城数次尽毁又数次重建方始有今日。褚家在当时的秋平城内乃是巨富之家,资产之庞大就连褚剑舞的父亲都说不清、道不尽,那个时候董家和薛家老祖还不过是不名一文的少年。 褚剑舞的母亲早已育有两子,长子褚剑涯、次子褚剑潮,次子刚满周岁便又怀胎。可是这一胎怀的甚为古怪,结果六年不育,其母受尽苦楚。褚老爷找尽天下神医,可无一人能治,甚至还重金请来几位散修之士,为妻子诊治。 哪知这些大言不惭的野修,开始不以为是,但等诊治时初一探脉,当即就被震毙。一个个死状奇惨,肉身腐朽、皮肤皲裂,恍如被一把真火自内而外烤干至死,此后再无一人肯医治,皆称为“怪胎”。 令人奇怪的是其母无事、其父无事、其二位兄长无事,除此之外非血亲之人,无人敢接近褚徐氏。这还不算甚事,更令人奇怪的是秋平城大旱六年,六年来天天烈日当空、滴雨不落,方圆千里之内赤地一片。好在秋平城内以经商居多,不用耕种,可周边村镇却倒了大霉,纷纷离乡背井,外出投亲以避灾害。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第六年头上,元卯年元卯月元卯日元卯时,四元四卯,大燥之日,属火,褚剑舞降生了。 秋平城烈日如火、红云翻滚,烤得地冒青烟、草木皆焦;湖泊干涸、布衣自燃,三个日夜,秋平城几乎遭灭顶之灾。可怜人们尚不知因何至此,皆道是上天惩罚,加罪于秋平。三日夜后,秋平城方圆千里之内普降大雨,不休不止,仿佛要把六年来所欠雨量一次补上,月余方休。 经过这次大雨,秋平城才恢复了元气,湖泊重满、枯木抽芽,一切生机盎然,但却有一人奄奄一息。褚徐氏生下幼女后遍体燥热、汗出如浆,烘得整个屋子如蒸锅火炉一般,一个劲的唤渴,请的郎中连内室都进入不得。不过数日,她竟然全身脱水、皮肤干瘪、毛发尽脱,触手一摸之下肉体化为皮屑,最后郎中目测为内火虚盛不受压制,褚徐氏竟是生生被烘烤而亡。 而生下的女婴却健健康康、哭声响亮,粉妆玉裹让人分外怜爱,褚老爷为其取名褚剑舞。褚氏夫妇相濡以沫、感情甚厚,这褚剑舞的舞字,便取自妻子闺名中的一字。中年丧妻的褚老爷自是悲伤欲绝,转而把一腔心血全贯注于爱女之身,每每看着爱女的笑脸便会老泪纵横,这时年幼的褚剑舞竟会呀呀的伸出小手,去抹其父脸上的泪水。 褚老爷对爱女视若珍宝,可他的两个儿子却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心里怨恨这不该降生之小妹真乃祸水。久而久之,下人们也传了开来,再过段时间整个秋平城都流传开来,褚家小女乃烈火灾星转世。坐胎六年,秋平便六年不雨几近覆灭,更是活活烤死了其母。这话传到褚老爷耳中,他怒不可遏,狠狠的杖责了两个儿子和一干下人,褚剑涯和褚剑潮被打得月余不能下床行走。 一干下人自是心生怨恨,在两个少爷的挑唆之下,混不把褚剑舞当作小姐,私下里更是经常刁难责骂,甚至有些泼妇恨极时掐其软肉泄愤。可褚剑舞却仿佛灵智早开一般,年龄虽幼却很是明白事理,风言风语听多了也知道自己为何招人怒恨,心里也不埋怨两个哥哥和这些下人,更是从来不与父亲述说。 褚老爷事务繁忙,再者是一男人,哪会如此细心注意这些,只是奇怪为何爱女总是愁眉不展、面露痛楚。问了几次无果,褚老爷就以为爱女自幼无母,女儿家的周围都是一些大男人难免寂寥,就命两个儿子无事时带妹妹出去走走。 褚家儿子自然是不愿意,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嫌恶的领着褚剑舞在秋平城闲逛。时年褚剑舞四岁、褚剑涯十三、褚剑潮十一,一次出游途中,年幼心眼儿多的褚剑潮心生一计,偷偷与大哥说道:“大哥,城外北郊有一庙宇,相当偏僻。我们带那灾星去,然后……” 第134章 遗恨剑宗(上) 两个小孩商议许久,兴奋之下就决心如此这般,可怜懵懂不知的褚剑舞,只觉两个哥哥今日对她特别亲切,蹦蹦跳跳的就跟着出了秋平城。 一路无话,等到了这座庙宇,哥俩就借口一声出去寻吃的,把个小女孩丢在了庙中。一个四岁的女孩,再怎么聪慧过人又有多深的心机,褚剑舞就高高兴兴的在庙中玩耍,等哥哥为自己带好吃的过来。 玩耍了一会儿,就没意思了,庙宇之中台座上只有一尊人像,脚下踏着一只乌龟,前面一张供桌上贡品早没了,只剩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牌位。有些困顿的褚剑舞就伏在台座上睡了一觉,朦朦胧胧中好像做了一梦,可这梦极其真实,自己竟梦见了高台之上的人像。 人像不再是木雕泥塑一般,而是活生生、血肉鲜活的真人,这人正在骑龟踏海,显明无比。龟背上还站着一个童子状的女孩,只能看到模糊面容,但这身影何其熟悉,偏就想不起来。等褚剑舞再想努力看清,那龟背上的魁梧男子冲她一笑,猛的一掌击来…… “啊”,褚剑舞大叫醒来,全身衣衫都湿透了,庙中已显昏暗,看天色应该不早。可就是不见两个哥哥回来,正着急欲哭之间,“舞儿……舞儿……”一声声熟悉的呼喊传来,褚剑舞飞奔而出。 来人正是褚老爷,傍晚刚回家中却只见两个儿子在院中玩耍,唯独不见爱女,百般问讯两人,他们只说不知道、没看见。最后见褚老爷真急眼了,眼看着又要杖责,褚剑潮胆子小些,噗通一声跪下说了实话。褚老爷这才急忙赶至庙中,见到了掌上明珠,从此只要无事便寸步不离小女身边。 褚剑舞一年年长大,渐渐到了十岁,褚老爷每日看着越来越象亡妻的女儿,心中更是百倍怜爱,几乎成了全部的精神依托。而那哥俩却是越长越发的恶劣,越发的憎恨褚剑舞,从未有过好脸色,轻则责骂、重则拳打脚踢也实属家常便饭。 每次她挨打之后都会跑到城外庙中躲避,识字之后她才认得像前牌位上的人名,“敬天神佑;东方仙师宣武之尊圣牌位。” 原来这骑龟男子叫东方宣武,可东方宣武又是谁?为何有这样的亲切感?为何每次来此,都会感到与父亲关爱不同的一种温暖?她说不上来,甚至连心中到底是不是这种感觉都不确定,直到今时今日还是如此。 轻抚着残存的石台,褚剑舞唏嘘不已,君依尘、南离茹嫣听得是眼圈发红,就连小胖子都难得正经的义愤:“哪有这样的哥哥!欺父弃妹、禽兽不如。” 凌秋水从开始就沉默着不发一言,直到现在才寂寥的道:“这世间什么人没有!我们才见过多少人。” “师姐,那你是怎会成为剑宗弟子的呢?”心神激荡的几乎不能自己的萧南天,一声不吭的听着,良久才问了一句。 褚剑舞苦笑道:“我十四岁那年,父亲终于知道了我这些年来的遭遇……” 褚老爷愤怒得无尽悲哀,他还能怎样,一边是爱女、一边是两个儿子,难道能为了爱女棒杀亲子,还是为了亲子舍弃爱女。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消息带来了转机,蜀中剑宗要招弟子了,天下少年均可前去,资质绝佳的可能当场就被长老收为内门弟子,甚至被收为亲传弟子也未可知。 事不宜迟,褚老爷当即就决定带女上山,不光如此,又专门备了两辆大车,对外只是宣称送女入京找了一处夫家。一辆大车上满是金银玉石、古董珠宝;另一辆大车上尽是四处收集来的珍稀药材,甚至有几样在神州本土堪称“绝本”。这两辆大车上的东西几乎占了褚家一半财产,为了女儿褚老爷也真算舍得,两个儿子再不愿也无可奈何。 可为何要把女儿送上剑宗,而不送走两个儿子呢?这也是当朝当代的悲哀,儿子再不是个东西,终究是继承家业之人,对女儿宠爱不宠爱和能不能继承家业根本就是两码事。思来想去,他这才带上大批财物,一来以补亏欠;二来也听说剑宗见钱眼开,期望有所通融。 果然,在大量的财物抛出之后,褚老爷带着褚剑舞很顺利的进入剑宗,并见到了已接任掌教的厉剑石。当时的厉剑石尚算一个励精图治的掌教,虽然上面有天山剑派压顶,但当时天山只有师徒四人,人数上单薄了一些。品质上胜不过天山剑派,厉真人就退而求其次,想在数量上争取一下,所以才广开山门,接纳天下资质和根脉优秀之士。 不过,天下何其之大,门派又何其之多,除了九大顶尖门派尚有许多流派,而真正身怀灵脉之人又何其之少,以剑宗之盛名,当时也不过只有四五十人的灵脉核心弟子。当然为了需要实在没办法的话,也会收一些没有灵脉的弟子。资质好的可做内门弟子,也能得到剑宗传授剑修功法,不过是比较普通罢了;资质差的就送去做外门弟子,虽得不到剑修之法,但也可养元益寿。 第135章 遗恨剑宗(下) 可是,如果肯花上巨额的代价,即便资质普通些也不是不能入内门,反正一个顶尖宗派实力真正看重的是灵脉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多一个少一个无关大局。这也实在是厉剑石无奈之举,可实行了二三百年后竟有奇效,不是说核心弟子多了,而是肯花巨大代价的人多了。 这样的人一多,蜀中剑宗财力空前高涨,财力涨了就可用来换取更多有用之物,况且还有不少人嫌钱财过于平常,竟搜集了不少奇珍异宝进贡。有些异宝竟然连修仙之人都难以搜集,珍贵的异宝、玉石、矿产材料,或自己炼制或直接换法宝;稀有的药材、灵草制成灵丹,更是能大幅提升核心弟子实力和修炼速度。厉剑石大叹藏富于民、收之为用,实乃千古至理。 一来二去,这二三百年来,不敢说弟子实力天下最高,但单论财力、法宝、丹药之富有,无任何一派可比。好东西多了,核心弟子修炼更是得心应手,修为噌噌的上窜,剑宗声势空前高涨。在民间,相比天山剑派择人之严酷,修行之不讲情面,与剑宗相比天壤之别。 尝到甜头的厉剑石更是越发认为自己英明,眼看就可开创剑宗前所未有之盛事。不过这样一来,是能极大提高剑宗实力,但终究剑走了偏锋,根基不牢。其他八大门派均不以为然,也无人效仿于此,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这样做无疑于牺牲门派品质来速成高手。短期内可尝甜头,但时日一长问题会越来越大,直至覆灭整个门派。 品质打造极慢,可能要数千年韬光养晦才能磨砺而出,但毁起来甚为容易,时机一至顷刻间就可土崩瓦解。可是现在的厉剑石哪还能听得人劝、哪还能顾上以后,先说眼前才叫识时务,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可这样的俊杰寿命有多久? 厉剑石的放任,心腹长老、弟子的推波助澜,确让一些想求仙之人得了好处,褚剑舞就是其中之一。在褚老爷献上贡品之后,厉剑石心满意足、龙颜大悦,当时连让长老测试一下都免了,直接划到了大长老尤剑生名下为内门弟子,如果优秀再转为核心弟子易如反掌。 在登记名册之时,褚老爷长了个心眼,生恐有人认出小女是火灾之星,报了一个假名“吴剑初”,不过由于此名冲了厉剑石这辈人物之名讳,大长老为她又改名为“吴长初”。 当时众人都未细想,哪知此名竟让褚剑舞沦为众内门弟子笑柄,“吴长初”反复一念可不就是“无长处”吗!后来满门弟子均称之为无长处,厉剑石和大长老听说后只是一笑,也懒得再为她改名。 就这样,褚剑舞的别号无长处一叫就是两年,果真名数其实了。内门弟子不是亲传的核心弟子,没有人手把手的单独教授,都是发下一些剑修典籍自行参悟。一开始,褚剑舞的悟性让大长老很是惊喜,同样功法到了她的手上常常一看就懂,还能举一反三,甚少有疑问请教。可再往后大长老就发现问题了,褚剑舞空有理论,但修炼起来是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其他弟子已经引气了,可她却根本感受不到天地灵气;等其他弟子筑基了,她才堪堪能感到天地之气;等有的弟子准备聚气成丹了,她才刚刚引气入体。理论与修行差之甚远,让所有人都不可思议,“无长处”之名开始流传坐实。 根本就不关注内门弟子的厉剑石,听说之后也感惊奇,她悟性极优,两年了说什么也不可能连筑基都未完成。好奇之下,这才叫来了褚剑舞,第一次用真元入体检测,这一测之下让他是既吃惊又愤怒。 厉剑石吃惊的是,褚剑舞竟身有“灵脉”,火红火红的一条灵脉直贯紫府和灵台识海,按说当修行神速。可这条灵脉火红炙热到了无一丝热力散出的地步,坚固无比,真元触之即被蒸发。别说自己引灵气贯通了,就是由厉剑石真人亲自出手都不能开其灵脉,这样的灵脉堪称“废脉”。 当时的厉剑石虽知天山有先天剑脉之说,但天山人少且隐世不出,天山大典还未有过,他哪知道天山先天剑脉是怎么回事,又是怎样的形态。 让他愤怒的是,这样的一个废人竟被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蒙混过关入了剑宗,自己大意之下还收了作内门弟子,这要是传出去颜面何存?天下人怕都道剑宗掌教无识人之明,竟收了一废人为内门弟子。 惊怒交加之下,厉剑石当即着大长老革去其内门弟子之名,逐去别院为外门弟子打杂,最脏最累最臭之活全交于她做。还因此狠狠责罚了大长老,并立下以后无论贡品多少,必须先测准资质方能入内门弟子之列。 第136章 苦尽甘来(上) 满怀憧憬的褚剑舞,还正在为能得厉剑石亲自召见而兴奋,心里更是暗暗发誓努力修炼以报掌教之恩。却哪知这才过了不过盏茶时间,自己被从内门弟子中除名,剥去了内门弟子专有衣饰,追回了内门弟子所有剑修典籍,贬为外门弟子。真真正正如人常言:极乐与九幽不过咫尺之间,大喜大悲不过是左右邻居。 被发配到别院做外门弟子,褚剑舞心中仍有一丝侥幸,掌教是不是弄错了?就是这一线希望才支撑着她呆了下去。然而一入门便入内门的她,毫不知外门弟子对内门弟子的嫉恨和怨气。外门弟子是好听点的叫法,说难听就是杂役,还是那种被呼来喝去的杂役,稍有不如意,不是被内门弟子责罚侮辱就是谩骂殴打。 这些人只是粗修养元之法,哪是内门弟子甚至核心弟子的对手,一个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内门弟子又惧又恨。更出现过有一貌美外门弟子,被六个内门弟子轮流侮辱至死,又被抛尸荒野的。事后,有人斗胆告知大长老,却反被尤剑生呵斥她为诱引内门弟子之罪名。 内门弟子是块宝、外门弟子不如草,这不是传说而是血淋淋的事实。而褚剑舞这个被贬为外门弟子的人呢?结果可想而知。刚开始,那些外门弟子还不知她犯了何事,因为也时常有犯过的内门弟子被贬的,到这里一般过不多久又会重归原位,所以也无人敢惹怒于她。 但时间长了,有些外门弟子就从内门弟子聊天打趣中,得知了褚剑舞被贬的真正原因,原来真是“无长处”啊!这些外门弟子可是有了出气之人,最初还是指使她做这做那,褚剑舞就依言而行。后来人们看她好欺负,干脆脏活累活全交于她做了,洗衣、种菜、挑水、打柴统统是她的。 外门弟子大多连辟谷都不能,所以褚剑舞不光是重活,甚至连为那些男弟子倒便溺之肮脏事都做了。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她还抱有幻想,毕竟父亲花了偌大代价送她来此,如果是这样结果,实在也无颜回家。褚剑舞仍然是每日修炼,怀着那丝卑微的希望,直到有一日…… 年已十六的褚剑舞出落的虽称不上绝色姿容,但面貌还算姣好,尤其是一脸的英气更激起男人****。贬入外门半年的一日晚上,劳累一天正昏昏欲睡在床的褚剑舞,被闯进来的三名外门弟子惊呆了。怎样的三人?堂堂修仙门派竟也会有如此下作人等。 三人酒气熏天,衣服半敞,手舞足蹈,口歪眼斜,目露淫光,口流垂涎,这三人竟欲强暴于她。能允吗?死也不!何况褚剑舞虽修为一塌糊涂,但毕竟曾是内门弟子,见识非凡,也有引气之修为,对付几个连气都未曾感过的外门弟子,实在轻松至极。 也是这三人命里该亡,羞怒交加之下的褚剑舞爆发了绝不应属于她的力量,浑身冒出了红光升腾着冲天火焰。火焰只是一扑之下,三人连哼都未哼,便灰飞烟灭去了。 这滔天火焰更是引起无边绝世大火,她屋内可燃的、不可燃的统统燃了,顷刻之间化为火海。褚剑舞这才惊觉自己闯了大祸,再也没了留在剑宗努力修炼的念头,心神恍惚之下夺门而出,从别院后门一直沿山下奔去。奔出好远头都未敢回头,只听得身后吵杂之声乱成了浓粥,那些外门弟子纷纷逃窜惊呼走火,却没有一个人肯出来打水扑火,活生生看着别院化为灰烬。 等褚剑舞连滚带爬的逃至山下,回头还可看见冲天火光,照亮了一片夜空。厉剑石早已忘了自己门下还有一个名叫“吴长初”的女弟子,此事也成了剑宗一大悬案。事后清点火场,发现别院尽毁,尚有三十余名外门弟子死于睡梦之中未曾逃出。外门弟子命如草芥,厉剑石甚至都未派人统计一下伤亡何人,起火原因。反正别院简陋价廉,他随意就指派了任长山督造一座新院,而此事以后再无人提过。 褚剑舞逃出剑宗所在主峰,一路直朝秋平城奔去,当真是受尽了苦楚。茹毛饮血、风餐露宿,一刻也不敢停止逃跑,她心知如被追上定是死路一条,哪知此事在人家剑宗掌教眼中屁都不是,根本就懒得过问。直逃了两个多月方至秋平城,二话没讲入城回家,谁料两年未回褚家,自己家早已物是人非。 褚家大院居然被推平不知去向,偌大的空地之上正起着一处新宅院,惶急的褚剑舞上前一打听,才知是一薛姓人家起的新院。再问褚家人何往,附近居民看着这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根本不知这是褚家小姐,纷纷摇头不语。 后来一好心老妇告诉她,这褚家不知是惹了神仙还是菩萨怎地,半年之前的一个夜里,秋平久未降雨天气甚为干燥,褚家平白升起大火,整个宅院付之一炬。从老爷子到下人杂役,不见有一人逃出生天,好在褚家有一小姐早已被送至京城夫家处,要不褚家人满门皆灭。 第137章 苦尽甘来(下) 褚剑舞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怎么出城的,不知走了多远猛一抬头,发现竟站在了城外庙宇之内。本来以为自己会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却哪知褚剑舞用手抹脸,脸上无一丝泪痕,许是眼泪还未流出就被蒸发掉了。她方才明白痛苦得不知悲伤为何物,悲伤得不知眼泪该如何流下,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可惜眼泪干涸的她对痛苦已麻木。 刚闯下大祸逃出生天,本欲归家却又惊闻惨变,一个历经风霜的成年男子尚受不了打击,何况一年仅十六、七岁少女乎!哼都未哼出一声来,褚剑舞当即就昏倒在庙中人像前,不省人事。 灵魂飘忽直欲出窍,蓦地,空白的识海中又出现了那个踏龟男人,男人相貌前所未有的清晰。浓眉大目、直鼻方口,三缕长髯甚是威武不可逼视,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依赖感觉,仿佛天崩地裂男人也能撑住。不过,与以前梦境均不相同,威武男子竟慨然一叹,开口道:“痴儿、痴儿……梦醒时分、复本归原!”说罢又是一掌击来,褚剑舞憟然惊醒。 惊醒后的褚剑舞这才发现身边立有四人,一白袍白须道装老者、一黑衣刚毅男子、一黑衣木讷男子、一白裙清丽女子。四人宛若神仙中人,衣袂飘飘,神态淡然、面容和煦,让人一看如沐春风一般。清丽女子正俯身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呼唤,毫不嫌弃褚剑舞褴褛肮脏的衣衫,对粘在身上的泥污如若未见。老者和二位青年男子均是面含微笑,和蔼的点头示意。 不知怎地,一见之下从褚剑舞内心生出一股亲切,体内都有了些躁动,直到这时她才一头扑进清丽女子怀中,放声痛哭。清丽女子连忙轻拍,嘴声柔声安慰,谁知越是安慰,她越是苦楚,竟然不由自主的昏了过去。 等褚剑舞再醒来之际,已经身在一处陌生之地,床边坐着那白衣女子,屋内摆设简朴但整洁雅致,白袍老者还有四个黑衣青年床前而坐。见她醒来,这清丽女子喜笑颜开,回头道:“师尊的无霜剑气果然见效,看来她体内剑脉真是至阳至燥。” 这白袍老者正是天山剑派掌教无霜真人,清丽女子正是云遮月,四个黑衣男子分别是墨天、刑不破还有前些年刚入门的姬忘言、剑无忧。无霜真人和四个弟子闻言松了口气,脸上如释负重,好言安慰,双方这才慢慢道出来龙去脉,褚剑舞这才知道这里已是百万里之外的天山了。 原来,当日无霜真人心血来潮,说要去拜祭一位先贤至人,姬忘言、剑无忧正值修炼关口不能离开,就携三大弟子前往。而无霜真人带着三个弟子,竟是去了秋平城外的庙宇,让弟子们惊奇不已,没想到这位师尊提起来就一脸尊敬的先贤,竟是供在这一间小小庙宇之中。而且这位先人的名讳,就连跟师尊已有三百年的墨天也是头回听说,更遑论其他二人。 几人刚至庙前就觉得体内剑婴一阵欢动,除了碰上同具先天剑脉之人外,绝无此异像。没想到在此间破庙还能碰上同道中人,几人高兴之下入庙,一眼就看到了昏厥于地的褚剑舞,此行也算得上无心插柳了。 稍一探察,众人就发觉这女子修为竟是如此不堪,除非身怀剑脉,否则断无法引起几人剑婴同鸣。可一个身怀剑脉之人,怎会落魄至如此境地? 无霜真人驱剑气详细探察一番,脸上既惊喜又迷惑,地上女子修为浅薄自不必说,才刚刚能引天地元气入体,但她身上剑脉却甚古怪。无霜真人神识只感到一阵燥烈,火红的剑脉中像有一团火焰在跳动不止,却又出来不得,“明炽剑脉”四个字闪电般在他脑海划过。 看这情形,明明是剑脉已经觉醒,却又不知为何被封闭住了,这世俗间哪还有这般高人,不但能镇压剑脉还能令其封印,无霜真人自认也很难做到这种地步。忙命云遮月小心呼唤,哪知出了后来之事,什么都没问女子就昏了过去,无奈之下只能擅自作主张带回天山,等她醒来再行盘问。 意外之下巧遇身有剑脉之人,无霜真人那会不喜上眉梢。先天剑脉之人天生稀少,亿万中无一,自从收了墨天之后,历经百年时间方又收了刑不破和云遮月,此后又过二百年才又将姬妄言和剑无忧收入门下。无霜真人原来还在感叹,这一下又不知要过几百年才能收下一位,没料到这才多长时间,就白捡了一位,而且看这女子形状衣着颇像无家可归流浪之人。 这不是饥饿难耐之人,突遇大饼自天而落;焦渴欲焚之人,忽遭暴雨倾盆而降,还是什么! 第138章 道分两途(上) 双方述说缘由之后,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连刑不破这般木讷老实的人,都恨恨得说不出话,就别说其他人了。墨天直欲拔剑欲出,咬牙切齿道:“剑宗昏庸、掌教无道,这等门派不亡还有何道理可言!” 一向冷静雍容的云遮月也是细眉倒竖、凤目怒睁:“剑舞放心,剑宗这样黑白是非不分,将来必自取灭亡。” 无霜真人明显思虑深远得多,为何褚剑舞会坐胎六年不降生,而且秋平方圆异常六年?六年时间已过了剑脉觉醒时间,那为何现在褚剑舞还会觉醒了剑脉?谁为她镇压的?她怎么会恰好晕倒在那人庙宇之中,而自己又怎会心血来潮想到那日去祭拜,这只是巧合吗?如果不是巧合…… 莫非是那位帝君显灵?想到这无霜真人一震,惊然色变。 急忙一问,才知褚剑舞再庙中屡有一梦,梦中总有一骑龟男子和一面目不清的女童,无霜真人这才有些半懂不懂。心下大定,即是与那人有缘,此女来历即便还不甚清楚,他心里也没有了一丝半毫的顾虑,随即便温和道:“剑舞,既然你已逃出剑宗而又无家可归,以后就在天山吧。别人视你为废物我视你为珍宝,以后你就是我座下六弟子,世间再无“吴长初”此人,只有天山剑派弟子褚剑舞。可愿否?” 褚剑舞自然千肯万愿,一来自己作为剑宗弃徒受尽苦楚,而又投诉无门直至闯下大祸,想回都回不去;二来从一见面就在无霜真人和几人身上感到的亲切,不是亲人而不比亲人更弱。没有丝毫犹豫她马上就纳头下拜,却被无霜真人大笑拉起:“天山之人无有此大礼,而且天山剑修最重风骨,人曲则剑曲,于修行不利。” 褚剑舞第一次感觉到,还有如此与众不同的门派,与蜀中剑宗天差地别。 从此之后,褚剑舞作为天山第六位弟子又再次开始了修行,而这次与剑宗修行差若云泥。本来天山剑修就是以开发剑脉为主,正对褚剑舞的资质,又加上她感动之余格外珍惜这从天而降的修行机缘。一个女子,修炼之刻苦勤奋让墨天都咋舌不止,生怕她操之过急伤了经脉,和无霜真人多次相劝,褚剑舞才稍有舒缓。 褚剑舞自知自己已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剑宗这两年由于修行方式毫不对路,修为几乎没有寸进。不但如此,她还要花大量精力去化去以前剑宗修炼的真元,如不化去势必与自身先天剑气相冲,对经脉很有损伤。好在褚剑舞在修了天山的功法后,自己明炽剑脉外的封印竟慢慢自己消融了,如若不然怕是还要耗更多的时间。 而她的几位师兄,尤其是云遮月师姐都对她呵护无比,修炼上严格无比,让她又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她更是搬去云遮月的小院居住,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云遮月身上自有一种让人不由想亲近的魅力,虽然她雍容严肃但对自己的师兄弟们却又是和如春风,名为师姐实则褚剑舞已把她当作了亲姐姐般看待。 这一晃就是五百年,褚剑舞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身材、相貌早非当初模样,而修为更是从以前的“无长处”到今天的天山有名“剑仙”。就是历剑石和尤剑生站在她面前,现在已经认不出这让人敬畏的天山弟子,当年竟是自己的弃徒一个。而心知肚明的无霜真人等人,自不会去和他们说这个事情,这也就是褚剑舞自上剑宗以来表现古怪的原因。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褚剑舞才淡淡说完了自己的一番往事,初次听闻的凌秋水、萧南天等人唏嘘不已,南离茹嫣更是听得眼神迷离也不知在想什么。 “师姐,为何今日你还会来剑宗?你本可不必……师尊也会理解……”萧南天琢磨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来了,生怕这个脾气火爆的师姐发作。 褚剑舞却是呵呵一笑,并未生气,反而是颇为安慰的点头感谢这个小师弟:“剑宗我必须来,这个心结必须自己打开。近年来我修为一直停在神合不前,大半心结所至。心结不除、再难寸进,虽然这次来不一定能完全解决,但不来永远不会解开……” “对了,剑舞姐姐,那厉剑石和大长老是不是真的认不出你了?”小胖子对这个很好奇。 “呵呵,不是记起记不起的问题,而是他们根本就未在意过我,何来记忆!”褚剑舞感慨的道,仿佛又想到了五百年前在剑宗的日子。 第139章 道分两途(下) 南离茹嫣一挽长发,站起身来:“呵呵,他厉剑石注意过谁,只有他自己。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工具罢了,可笑他们还自以为得宠。” 凌秋水注视着南离茹嫣,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深沉的一面,看来女子天生就是多面人。 “茹嫣姐姐所言甚是。这天地之间何人不是工具,何人不想收他人为自己的工具?贪婪人之本性,无谓正与邪,行好可利己惠人、行差则害人害己,可这尺度有几人能把握得当?”这家伙边说还站起来边在小庙里转圈,摇头晃脑一副江湖术士状,不知内情之人还真会被他唬住。 好笑的看着凌秋水,南离茹嫣的双目弯成了月牙,不过她并未有嘲笑凌秋水的意思,反而很欣赏他所说,只是受不了凌秋水说话那架势。小胖子则是一脸仰慕听得很仔细,边听还边点头,而萧南天却沉浸在了他最后那句问,谁人能把握? 萧南天不禁在心里自问,如果有一天自己功成名就高高在上了,自己会不会变成厉剑石那样?自己有没有把握能守住本心,不被贪欲左右?道理很多人能说清,但能做到的有几人? 还是君依尘干脆利索,撇撇嘴不假思索道:“贪欲?贪什么,有什么可贪?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哪些能要、哪些不能要,自己不知道么?” 听得南离茹嫣眼中异彩连连,摸着君依尘脑袋道:“小丫头,行啊!大智若愚啊……”说得君依尘撅嘴不依,小胖子闭上嘴连笑都不敢了。 转了一圈的凌秋水忽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褚师姐,你说这庙以前供的是东方宣武?我怎从未听师尊提过,这人的名字天山典籍上也未记载过,师尊怎么来此祭拜?” “你问我,我找谁问去?直到今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我会感觉与他很亲近的样子。”褚剑舞翻下白眼,没好气道。说来也够郁闷,这个名字自己也知道五百年了,却还不知究竟是谁,就像遇到一个熟人却偏偏记不得叫何名字一样。 又过了一刻钟,看大家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故事也听过瘾了,褚剑舞便站起身形道:“好了茹嫣。大家功力应恢复差不多了,你还是施决带他们继续走下去吧。” 萧南天也和大家一起站了起来,奇道:“怎地?师姐不和我们同去了吗?” 褚剑舞笑笑,脸上闪出怀念神色:“不了,我去秋平城内看看,五百年了,也该回家一下了。”接着又叮嘱其他几人,“对了,尸魔能力低微不假,但煞气却是厉害,你们小心,我镇守秋平城内,有事可来找我。还有,如遇尸魔,多让南天出手,不经历实战的天山剑修永无长进……” 众人点点头,褚剑舞一笑飘然离去。没有这位修为高深的师姐压顶,凌秋水和莫纪元刚想欢呼,南离茹嫣眼一瞪,二人马上噤若寒蝉不敢吭声,看得萧南天摇头直叹。 没有再理这两个家伙,南离茹嫣又重新祭出了千千鹤符,弹出一滴心血为引,纸鹤一振翅膀在庙中盘旋了两转,便穿出窗子继续往北飞去。五人赶忙从庙门出去,一看四下无人后,各祭光华冲天而起,追随纸鹤而去。 这纸鹤一开始冲出庙外飞得极高,可马上降低了高度,越来越低,最后离地竟不过十尺左右。而且飞得极慢,好像拿不准方向似的,纸鹤边飞边停,有时还在原地转个几圈然后再向前走。弄得众人也不得不降低光华,到后来实在太低了,大家干脆也不御空直接步行前进。可越走路就越是难走,一会儿功夫便深入到一片山林之中去了。 好在众人都是修炼之士,肉身力量远远优于常人,但身上穿的衣衫均不是法宝,不过一会儿,南离茹嫣和君依尘的衣裙就被杂草灌木划破了几处。小胖子更惨,身材本来就肥硕,衣袍被挂得七零八落,发誓回去后一定要自炼一件法宝衣衫;萧南天自幼生在乡野,对这些山林很是熟悉,衣袍倒还整齐;不过不知凌秋水这家伙怎么搞的,竟也是游刃有余的行走在山林之间。 反正这里险山恶水的别无人烟,最后还是在凌秋水建议之下,他们三人才张开了真元、剑气护体,否则一路下去出了山林这三个人也衣不蔽体了。好在不一会儿,大家发现了密林之中,杂草灌木之间有一条小道,看样子是有人用刀剑破出,直直往北面通去。这样干脆就沿着小道且走且等,就在大家均感不耐之时,透过林间密缝,前方一片开阔竟有了一片空地。 可就在五人还未松口气之时,纸鹤“呯”的一声崩碎,化作片片纸屑。 第140章 尸魔显迹(上) 众人大惊顿足,南离茹嫣脸色也有了一点凝重:“纸鹤能追踪煞气,但本质脆弱。现在碎为灰烬,怕是抵不过此处甚重煞气所致。虽然尸魔不足为惧,但我们几人也从未与之交手经验,还是小心一些察看一下四周,看尸魔是不是匿身此地。” 大家这才应了一声,都是有些兴奋,尤其是萧南天修炼至今,除了那次和凌秋水过招,还从未有过真正战斗。等祭出法宝、张开真元剑气后,五人才慢慢穿过山林步入这片空地。 哪知进了此地才发现不对,明显的看到有战斗过的痕迹,四周草木山石凌乱,折断的折断、粉碎的粉碎,走到近处更是看到一片狼藉。地上草木更是不堪,不但践踏甚为严重,更是片片枯黄焦黑,仿佛被烟熏火燎过一般,还不时升腾起丝丝灰黑之气。 众人不敢大意,都把护身之宝亮了出来,南离茹嫣落香丝绦裹体、小胖子金莲置于足下。除了放出剑光罩在全身,凌秋水和君依尘还放出了剑婴,以防不测。萧南天刚结丹,也只能把青莲剑气放至体外,好在青莲剑气无物能融、切割万物,丝丝灰黑之气还未近身就被分解消散。面对从未交过手的敌人,谁也不敢麻痹托大。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盲目自信贬低对手,无论再怎么微不足道的敌人,也需尽十二万分的小心全力对付,只有这样才能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古往今来,有多少力盖山河的传奇人物,纵横天下、一世无敌,万夫不挡令敌人闻名逃窜,却到终来栽于微不足道小人之手。轻敌所致,这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之事,萧南天在未入天山之时就懂得了,何况他人。 众人越前行越心惊,地上草木已经不是枯萎了,而是被灼蚀成了灰烬,空地中央更是寸草不生,连地面岩石都是焦黑一片。几人对看一眼,觉得事态严重了,似乎不像刚来之时所想的那般轻易,更非几位掌教谈笑的那样不堪。 寻常尸魔厉害,那只是对凡人而言,对于修炼之人,尤其是元婴已结之人就再寻常不过,也就是形象可怖一些、力气大一些。就算尸魔能喷出阴煞之气,大多也不足为惧,护身真元就可抵抗,连诛杀都并非难事。可从未听有人说过,一个尸魔的煞气能厉害至斯,连地面、岩石都被浸透。 凌秋水一指止水剑,放出一道剑光在地面一旋,挖出一大块泥土,入目均是焦黑。萧南天见状,也弹出一道青莲剑气射向一块岩石,却哪知剑气未至,岩石在剑风激荡之下,竟悄无声息的化为一片石粉消散,颜色焦黑。 小胖子莫纪元就有些担心道:“不对劲,这尸魔煞气怎会如此厉害。我看典籍记载,尸魔煞气可浸入凡人身躯,转瞬之间凡人被煞气吸尽精血变作干尸,可从未听过煞气可把岩石腐蚀成如此模样。这煞气定不同寻常,恐怕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 “茹嫣姐姐,你看我们是不是通知师姐,让她过来看看。”君依尘也不禁担忧起来,毕竟身为女子行事要远比男人小心一些。 凌秋水还是一脸淡然慵懒的常态,慢悠悠道:“越是凶险之事,越能磨砺于人。此事终究如何还未可知,我们先看看再说,不敌的话再通知师姐也不迟。” “正是,凡人常说:富贵险中求、英雄乱中生。临敌退缩岂是剑修本色。”萧南天很赞同凌秋水所说,小胖子白他一眼显然是不以为然,君依尘脸一红也不再说什么了。 想了一下,南离茹嫣也点头赞同,以几人修为即便不敌,遁走应还是不成问题。众人之中以她年龄最大,见她都点头了也就没有了异议。商量了一下,五人中南离茹嫣留在中央原地不动,戒备四方,其他四人一人一个方向向四周搜索一下,看是否有尸魔遗迹所在。 第141章 尸魔显迹(下) 莫纪元站在七宝金莲之上,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如意,可以说在这家伙所有法宝中,落魄玉如意并不是最厉害的,但绝对是他最喜欢的。平常轻易是不会出这柄玉如意的,今日小心之下也祭了出来,他手指掐诀轻点,小心的操控着玉如意,一处处试探、一处处撞击敲打。 而萧南天则更小心,他是不怕尸魔但可不代表他轻视尸魔,相反对于第一次真正敌手还重视无比。况且他现在不过刚结丹不久,修为上差于他人,连剑婴本尊尚未练出,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青莲剑气。不过,要说他身上也不是无宝,寂灭黑莲和蟠龙玉簪都是母亲遗物,但带在身上至今从未发生过功效,更不要说自己驱动了,怎么试探二宝却连反应都没有,比寻常刀剑都不如。 散青莲剑气于体表护身,萧南天还不时的弹出剑气试探,每道青色剑气都凌厉的在地上射出一个小洞,幽黑不见底。被剑气所激,每个小洞都会逸出一些灰黑煞气,却是这煞气不敌,被青莲剑气逼了出来。在他脚下,步伐所至之处,也冒出丝丝黑气,随着他的前行,逼出的煞气越来越多,笼罩在他周围,仿佛是他自身所放一样。 皱了下长眉,萧南天体外剑气敏锐的感到煞气之古怪,阴冷、凄厉,不止如此,煞气好像还有自身情绪一般。悲哀、孤寂、怨恨、绝望、不屈……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萧南天越来越烦躁,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身躯一振青莲剑气破障而出,煞气如一个哀怨的冤魂一般无声的嘶吼。终还是不敌青莲剑气之犀利,不过片刻就被驱散一空。 身外为之一轻,萧南天也舒了口气,却不知为何刚才在煞气中感到的情绪,竟一直索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直到他运转了一遍冰心青莲决,识海中的灵种青光洒遍了全身,这些负面情绪才驱逐出去。可情绪怎会被驱逐体外呢?不过是心无所想、杂念清空罢了,但如果有一天心灵失守的话又会怎样? 现在的萧南天没空想这个,精力心神又全部集中在试探上。一步一步前行,直至走到一块巨石前,他这才震惊的发现这块巨石上布满了剑痕。剑痕纵横交错怕不下百道,巨石之上到处斑斑几近碎裂。心中越发肯定,此地必定发生过一场剧斗,而且一方还是用剑之人。 等等,用剑之人?剑宗!…… 难道是林长风、付长玉二人!…… 这个念头一在萧南天脑海里闪过,他就赶忙绕巨石转了一周,没有发现其他踪迹。与此同时,凌秋水几人也都在各自方向发现了一些飞剑划过的痕迹。几人又聚在一起,把各自发现一汇总,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猜测:此地发生的战斗,极有可能是剑宗二人和尸魔之间所留…… 一个时辰以前,林长风、付长玉二人离开破庙,在清光所显黑线下一路追踪,穿过一片山林来到了此地。 由于山林茂密,这两人也不得不收了飞剑,降下身形在山林中穿行,不多时二人衣衫就被划得片片凌乱。付长玉自幼娇生惯养,进入剑宗后更是恃宠骄横,哪受过这样的罪,一身长裙根本不能在山林中行走,早已七零八落。又羞又恼的她干脆掣出了玉阙剑,用手拿剑做砍柴用,清理周身外的杂草灌木。可怜剑宗至宝玉阙剑,此时还真不如一柄柴刀顺手好使。 林长风就从容多了,跟在付长玉身后,前面有人开路,他还嫌不干净,干脆口念法诀发动了展霞衣,浑身散出一片霞光把一干杂物阻于体外,看得付长玉羡慕不已。这二人自入剑宗之后,还从未与人有过战斗,各方面经验几乎空白,否则哪会在不明底细之地,就这样大张旗鼓的展露形迹,还不惜耗真元催动展霞衣,只为不让衣衫受损,简直就是绝佳的明靶。 等二人穿过一大片林地,一眼看见前方有块开阔地,正要进去松口气。哪知二人才踏进这片空地走没多久,就惊骇欲绝的发现一样物体,付长玉更是“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嚎。 第142章 峥嵘尸魔(上) 偌大的空地,右边上角有一巨石,而巨石前站了一个人形物体,正背靠在巨石之上。这人形物体身上稀稀拉拉挂着一些布条,根本看不出所穿何物,布条颜色早已污秽不堪,不知原来颜色。 大片大片的身体露在外面,皮肤早已不是皮肤,一片片剥落挂在肉上。大块大块的肌肉干枯腐烂焦黑的没有半分血色,连附着在骨架上都不能,如风干的咸肉一般耷拉在骨上,很多地方只有一些泛白的筋络连接。微风吹过轻轻摆动,还不时从其上滴出墨黑的粘液,“嗤”的一声蚀入地面,周围草木枯萎一片。 双臂双手之上皮肉不多,处处露着漆黑的骨骼,双手更是皮毛不存只余黑色手骨,关节处几根惨白筋腱系着。前胸腹部腐烂出几个大洞,内脏漆黑蠕动清晰可见,甚至还有半截大肠在外面拖着,如破布烂条一般甩来甩去。在几处腐肉烂洞之中,还不时溢出一些灰黑煞气,伴随着黑雾一些肥嘟嘟、白胖胖的肉虫,一拱一拱探头探脑的从里面钻出来,蠕动着爬过肉块又从另一处洞中钻入,偶尔有些掉落地面,痉挛拱动半天又沿着脚往上爬去。 在这人形东西脖颈之上还挂了一颗黑黑黝黝的珠子,身上溢出的黑气不时被吸入其中,珠子内雾气翻腾一下又吐出来。上面应该是这物体脸部,下唇还算完整,只是下颌成了一个空洞,直露凹陷的颌骨。而上唇已经没有了,漆白漆白的牙齿直露牙根,倒是十分整齐。左边腮部成了丝缕状,就像鱼儿腮一般涨缩鼓动,右边腮已皮肉全无,侧看可直接看到肉烂的舌头和腔壁。 鼻子部位只剩下两个窟窿,边上有零星皮肉,一扇一扇的时张时合。双目黑漆漆的不时流出脓水,宛若泪滴一般顺脸直下,“嘶嘶”直响的掉在地上。好在毛发尚且完整,仅仅有些凌乱,成一个书生髻状堆在稀烂肉乎的头皮之上。只是在头轻微颤动之间,偶有一些烂肉掉下来,烂肉上还爬了一堆更加细微的黑色小虫。转眼间,地上烂肉被抢食一空,小虫又飞回到发髻之中,重新钻入头皮烂肉间,静静等着下次腐肉脱落。 这个物体靠在巨石上一动不动,好像在缅怀什么,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其形似人、其貌如鬼;其体若尸、其身同妖,付长玉直看得肝胆皆裂,忍不住一弯腰,“哇”的一声连惨绿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林长风也是吓得亡魂皆冒,不过好歹他乃一男子,神经较女子强壮许多,连想都没想,“唰”的一声祭出了金缕剑。连看都没看,胡乱掐着手诀驭剑斩向这人形怪物,双手挥舞之下,一口气连斩了数十剑之多。 付长玉干呕一阵后,实在呕不出什么了,这才意识到眼前怪物怕就是此行目标,绝谷尸魔了。强忍着腹内剧烈的翻江倒海,把玉阙剑和云霞剑双双祭出,只比林长风落后一步,也斩出了有数十道。但在她心慌意乱之下,也未及看清目标,其中倒有多半是斩空,落在尸魔身后巨石之上。 二人合力操纵之下,三柄飞剑胡乱的砍向尸魔,毫无章法套路可言。只听“卟卟”的声音连响,飞剑击在尸魔身上竟不能一斩而断,看似稀稀拉拉、松松垮垮的腐肉烂皮,却只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尸魔身上煞气一涌,连印记都又消失不见,这残躯竟比精钢玄铁还硬上几分,比浸油牛皮还韧上百倍。大多剑光倒是把巨石击得伤痕累累,“呛呛”直响,留下了道道剑痕。 而尸魔在遭到二人飞剑攻击后,才好像悠然而醒一般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嘶吼嚎叫,全身黑气大冒直朝二人扑来。动作之快简直不像一具早亡的僵尸,比活人还要灵活许多,伸出枯骨双手抓向林长风,转眼即到身前。 幸好林长风早就用展霞衣护体,周身一片霞光,他都可以看到尸魔双手枯骨指尖漆黑的倒钩了。不过展霞衣终归是剑宗前辈所留至宝,虽然林长风法力不高,但它本身防御就已神奇。尸魔指尖刚碰到霞光,就发出“嗤嗤”的声音,如浓酸泼面一般,冒出阵阵奇恶无比的腥臭,尸魔好像是害怕不已,双手马上收回。 可能是尸魔见林长风难惹,又掉头直扑向付长玉。付长玉堪堪反应过来,刚招回云霞剑用剑光护体,这一双枯手就抓了过来,也是一触即收。 看尸魔动作迅捷,二人再不敢大意,争名重要但小命更重要,纷纷把护身光华开到最大,也不再保留真元了。双手是不停的急挥,脚下更是不敢稍有停留,时而腾挪、时而升空,金缕、玉阙二剑飞舞的如穿花蝴蝶般急斩不停,逼得尸魔不断躲闪,嗷嗷直叫。 第143章 峥嵘尸魔(下) 片刻战斗后,他二人也慢慢稳下了心神,开始有章法的驾驭飞剑攻击,一个走下、另一个走上;一个击前、另一个抄后……到底是名家弟子,这一套攻击剑诀展开,配合的逐渐合拍,两把剑把尸魔削了个应接不暇、手忙脚乱。看来这尸魔也只是形象可怖,却无甚极佳的手段施展。 二人越打越顺手,已经进入了状态,虽然飞剑还是无法对尸魔造成半点伤害,不过想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林长风向付长玉使了一个眼色,付长玉心领神会,“金玉双杀!” 一声断喝,两柄飞剑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金、白二色剑光,速度猛然提升冲尸魔射去。 林长风心中一喜,看来此番首功定属剑宗无疑,天山弟子还未到场,这尸魔就要被诛杀于此了。眼看即可尽全功,哪知这时尸魔好像熟悉了自身攻击一般,面对来势凶猛的二剑也未再躲闪,而是把只余下唇的牙口一张,喷出一股玄煞之气,直接迎上了二剑。 本来光华大盛,气势汹汹的二剑,被煞气击中后哀鸣一声,也怪二人修为不高,剑上光华竟被黑气吞噬一空。已无光华的两柄飞剑,再也无法被二人操控,“叮当”两声坠落尘埃,剑身忽而明亮、忽而一片灰暗,这煞气竟把两把剑宗至宝浸袭至斯。 二人大惊失声,原想无往不利的二剑竟如此不堪一击,连阻下煞气都不能,看样子还似被玄煞之气所污。可那股黑气不管这些,去势未尽的又直朝二人射来,转眼间就附上了身体。好在他们护身之宝是全力发动,一时半会还侵入不得,但仍是被黑气裹住变成了两团雾影。 眼见二人被煞气所困,尸魔一双黑漆糜烂的双眼似有所觉,不过不知为何它并未再发动攻击,而是凄吼一声腾空驾黑雾离去。 拼命的用功一抵,二人把身外黑雾撑开一些,嗖的一声从雾气中窜出,对视一眼,均是面色惨白灰暗。他们再不提追赶尸魔什么的了,飞身一掠抄起地上双剑,停都不敢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全身光华又是一盛冲天而起,慌不择路的也不知朝哪个方向疾驶而去。 此一战,二人野心勃勃而来,还不足一刻钟,便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窜,竟还不是朝剑宗方向飞逃。 空地之上,遗留的两团黑雾又重合在了一处,翻滚不休,周围五尺内草木皆灰,风吹而散。 就在林长风、付长玉二人走后不久,离巨石不远处才慢慢闪现一黑袍老者,这老者看似在此地隐藏好久了,直到现在方始出现。看着那二人离去的方向,黑袍老者阴枭的面庞上一片鄙夷失望:“两个废物,也亏得敢自称剑仙一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是否坏了本座大事,一会儿再炮制你们。” 说罢黑袍老者失望的摇摇头,对着那团黑雾张口一吸,长鲸吸水一般把煞气吞入腹中,咂吧下嘴,看面色稍显满意:“九煞珠培养出的九阴夜叉还算差强人意,这煞气比天然的九阴玄煞气美味多了,羽烈那小子倒没骗我。” 这几乎无物不污,修炼人士中之即成干尸、谈之面色大变的九阴玄煞之气,在他看来也仅仅是美味而已…… …… 南离茹嫣几人在空地查看半天,除了明显的剑痕外无果,心中有些忧虑但也无可奈何。他们忧虑的当然不是剑宗那二人的性命,莫纪元还恶毒的诅咒了半天。看这煞气的强度,虽然在场诸人谁都没见过尸魔,但稍微用脑子想想也绝非一般僵尸可比。如果这尸魔凶性大发,闯过附近村镇,后果不堪设想…… 不敢再犹豫,没等任何人开口,走到空地之外,南离茹嫣就又掏出一张符咒,心痛无比的做起了千千鹤符。 为何心痛?这千千鹤符所用符纸看似平常,实则是千寻鹤腹部之皮所做。千寻鹤在长白道宗已十分稀少,而且没有百年之期根本不能用,还要在千寻鹤自然死亡之后才能取皮,如果强行击杀,千寻鹤会首先啄烂腹部而死。整张千寻鹤皮,也仅腹部巴掌大小一片可用来做符,还要后期炼制、加工、画符等等,几十道工序,她身上全部不过三张而已。 这个时候也没功夫心痛了,制好之后她又是一祭而起,纸鹤一盘旋又冲北面飞去,五人也没心情再说些什么,纷纷驾起法宝、剑光,冲天而起,直冲纸鹤方向追去…… 第144章 重回秋平(上) 秋平城内街道之上,褚剑舞一个人魂不守舍的走着,漫无目的也不知该向哪里走去,路上的行人纷纷奇怪的驻足相望。 褚剑舞虽脾气上燥烈,但终究也是仙道之人,在天山修炼了五百多年,早已脱去凡胎成就仙根。看在凡人眼中她自是英姿若仙,众人也只敢远观,一个上前搭话的都没有。就连一些自命风流、惊才绝艳的公子哥,惯于调戏女子的无赖泼皮,也都觉刺目,纷纷垂头不敢正眼相看。 正一个人走着,褚剑舞只听前方有吵杂之声,人数还颇多,抬头一看眼前一座酒楼,上书三个大字“玉珍坊”。而酒楼之前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好像围着什么在观看议论,身边还不时有人跑过朝酒楼方向去。反正也无所事事,她也就凑下热闹正好驱散一下心中阴霾,走上前两步远远一观,酒楼前方一面照墙之上贴着一张黄纸,所书字迹历历在目。 “奉天显诏,太和二十七年,当朝皇帝太和昭德明君,一代英主、赫赫功名,正值壮年而其后新丧。帝、后二人感情笃深,昭德明君几度泣血,本不欲再续帝后。但国不可无君也不可无后,如此下去,君随后去而民怎自处?故诏示天下,选淑德良善、冰清玉洁之女,入宫以伴君驾,为君解忧。如有中者,则女可为妃,家人父母皆为国戚,得享万世尊崇。” 长长的一篇檄文,下面缀名“京师栖凤”四字,最后赫然还有太后和当朝国师金印。如此榜文出在秋平城中,怎不令城中众人纷纷议论、跃跃欲试。 秋平城富庶一方,城中多有大商巨贾,这人一有了钱财还图什么?自是名誉、权柄,而这些富商身家虽厚,但若于无有功名不得入仕,此文正是天赐良机。而家境平常之辈,更是想借机一跃枝头,鸟雀变鸾凤。 褚剑舞一看之下毫无兴趣,原来是凡间皇帝选妃,选就选了,还非要弄出这一篇长文,拼命鼓吹帝皇的不甘愿,凸显是在群臣哀求之下才大动干戈。摇了摇头,她也没再停留半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鬼使神差之下竟是冲着薛家老宅走去。 而酒楼前榜文下面,正有一中年男子在满面红光道:“各位秋平城同乡共好,启文不才,受栖凤公子之托,担此大任。榜文上的内容分大家也都看了,此次太和昭德明君选妃,事关重大,有意者均可来玉珍坊内报名。凡是二十岁下冰清玉洁之女,均在所选之列。当然,皇帝仁厚不欲强加,全凭自愿。此等天大的福缘稍纵即逝,还望各位同乡父老回去好好商议,三思而定。” 说完他就示意伙计排好桌案,现在已是午后,再不久天就黑了,众人干脆一涌而上,又是一片鸡飞狗跳、吵声鼎沸的景象。董启文赶忙撤身闪进酒楼,生怕被人流卷进,拾阶而上来到二楼一处雅间之内,轻轻叩门,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佳人”。 “启文哥哥么,快进来,敲门作甚!”一把阴柔娇美的声音传来,董启文闻言如伏天溺冰一般,浑身舒爽,赶忙整整衣冠、一抹面容,这才推门入内。 栖凤公子绝美的身影正依窗而立,闻听身后有人这才转头回望,一笑嫣然、二笑销魂、三笑倾城…… 董启文一脸的迷醉笑容:“栖凤,楼下的百姓有何看的,都是些市井之徒罢了。竟也妄想攀龙附凤、一朝名就,真是痴心妄想。” 栖凤一笑,心里唏道,你当你是何人,不也是痴心妄想之辈么?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用人之时绝不能伤人。 “无聊罢了。看这众人百态,各有所求所需,心思如一而面目各异,也是有些趣味的。”栖凤公子摇着折扇悠悠然道,此种慵懒美态看得董启文又是一呆。 “也是,栖凤所言总是有理。到今日也有五日了,所选女子也已有近百人,不知到底还需多少?”顿了一下,董启文好奇问道:“这入选的百名女子到底送往了何处?竟是如此快绝的就离开了秋平。” 栖凤公子合上折扇,走到小几前椅子边欠身坐下,喝了一口清茶才慢悠悠道:“启文哥哥,这些女子去向乃皇家秘密所为,你就是问我,我也说不清,想来应是在去往京都的路上吧。至于人数么,五日近百人也差不多了,凑足百人便作罢吧。” 点点头,董启文连声道:“好、好……哥哥我就怕完不成栖凤之托,丢了脸面。现在听你一说,我就放心了,今日过后就把榜文揭去。” “嗯”,栖凤公子一颔首:“对了,哥哥。你家中之事如何了?董启商、董启武二人还是那般欺人太甚么?董公竟听之任之,也无甚表示。” 第145章 重回秋平(下) 这句话正好刺中董启文痛处,他脸马上就涨红了,咬牙切齿的站起身子,鼻孔大张,腮帮的肌肉直鼓,额头青筋也冒了出来。“呸,休要再提二人。我父也真是老迈昏庸到了极点,现在只是每日打坐养气,还养个狗屁气。家中如今全是董启商做主,董启武也是为虎作伥,半点事也不许我插手。你不知道,月前,二人竟商量也不与我商量,竟把我名下的房产、田亩,还有一些珍藏多年的字画移于他二人名下。” 狠狠的灌了口茶水,他又接道:“不仅如此,连父亲早年留下给小妹的嫁妆和名下所属财产,也霸占一空,分毫不留。行事之绝,哪还有兄弟之情。” 说到这里,董启文突现颓丧之色,声音低沉:“前几日更是把我月供停了,真是岂有此理。想我堂堂董家嫡传长子,竟会被三子停了月供银钱,我都羞于启齿。事后我也曾找他们理论,哪知这两个狗才当着下人的面,狠狠的羞辱了我一番。若非我早年还有些积蓄,别说拿来接济小妹了,单就我自身开销都不及。” 栖凤公子心里暗暗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同情怜爱之色,缓缓伸出纤纤玉手。犹豫片刻,还是一把抓住了董启文的一只手,轻拍安慰道:“哥哥,都怨栖凤。我早该为哥哥出这口恶气,但你也知我身不由己,此刻如不是为选妃之事,我身也离京不得。” “唉!栖凤你不用说了,你之心意哥哥哪会不知。我根本从未怪你,一切都是哥哥无能,斗不过这两个奸人,真是百无一用书生啊……”董启文感动之余仰天长叹,大有生不逢时之感。 缩回了一双玉手,栖凤公子面色坚毅的道:“哥哥放心,在栖凤心中只有哥哥为重,你之事就是我之事。待明日此间事了,我定会为哥哥做主,让他二人至死方悔今日所为。不成此事、誓不罢休。 董启文闻言一动,想起了前番父亲几人对他的评价,刚想开口阻止,却转念又想到那二人当众羞辱自己时,自己是多么的无地自容,而他们是多么的嚣张快意、飞扬跋扈。顿时先前的念头烟消云散,他捏紧了双拳,咬着牙根一字一句道:“不还此报,誓不为人!” 亲人兄弟之情又如何,有房产、田亩看着实惠吗? 父母姐妹之爱又怎样,有金银、珠宝来得管用吗? 这一切都是虚的,只有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情啊、爱啊、忠啊、义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饿不挡吃、渴不顶渴;寒不换衣、羞不遮体,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 董启文不是清高之士,不是侠义之人,只是碌碌凡胎,不要这些还要什么? …… 恍恍惚惚中走到一处,褚剑舞猛然抬头,竟发现自己来到了褚家老宅之前。不对,褚家早已灰飞烟灭、满门皆亡,应该是薛家宅院。 还不对,这不应是薛家大院吗?为何是这般狼藉之貌。 院门早已没了,院前早就坍塌破败,站在街上可直接看到院内一片杂乱。房屋已被扒得七零八落,山石亭阁都被夷平,地面更是挖得千疮百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此地发生过一场大战。褚剑舞迷惑着双眼,看来又是一个家族的兴衰破败,潮起潮落、花开花谢,天道轮回之间,褚、薛两家何其相似,简直如出一辙。 这出破败的大院占地极广,院外周围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小桥流水、楼台亭阁,和院内对比鲜明,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同,根本就是两个天地。 “咦”,褚剑舞正转头四顾,突然惊奇发现在大院附近,一个甚不起眼的小角落,还有一间小茅屋,茅屋之上冉冉升起缕缕炊烟。 过了一会儿,只见屋内走出一个穿着极为简朴、毫无粉饰的农妇打扮女子,正双手端着一个盆子,蹲在屋外淘洗着什么。女子衣着之简陋,哪怕是城内平常人家穿着也比她好百倍,可这般粗鄙的衣衫穿在此女身上,却自有一种清华之气,丝毫让人不能耻笑。 再看女子相貌神态,长相平平但面容和煦,还带有些些哀愁幽怨。举止更是雍容不俗、气质芳华,就算身着如此衣衫,在这女子身上却又一种说不出的气度,怕是帝王将相家的女子也自愧不如。 女子蹲在地上劳作,放在别人身上自是俗不可耐,可放在她身上却好似雍容贵妇持针女红,竟让人生出一种诗情画意般的感觉。 这种感觉也让褚剑舞诧异无比,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她不禁的悄悄运功于双目,施展出了无霜真人亲传的“止水剑瞳”。 第146章 七窍玲珑(上) “七窍玲珑心、晶莹剔透人!” 褚剑舞大吃了一惊,果如师尊以前所言,民间多奇人异士,远比修炼之人千奇百怪的多。在她止水剑瞳下,这女子被看得一清二楚,凡人肉眼自不可见,就是一般修士若无精妙望气观人术也不可知。七窍玲珑心乃传说之物,着实算是天下间一异种,褚剑舞也仅在剑典杂记中见过。 七窍玲珑心,七色光华,赤主情、橙主义、黄主仁、绿主贤、青主聪、蓝主通透、紫主明理。身具此心之人,无论男女皆不以相貌为佳,而是通透****、心灵纯洁之人,聪慧足以羞煞旁人、纯洁足以抹平邪念;情义足可以相依相靠、仁贤足可以厮守终生。 但身具此心之人,也不知是为上天所忌,还是为上天所怜,均不得善终,身边之人总是妒她、忌她、敬她、恨她…… 天可怜下,也许能偶遇另一至情至性之人,哪怕肯与她相濡以沫、情定终生,但也好景不长,对方定将遭奇祸,下场更是凄惨无比。 还没等褚剑舞感叹怜惜完毕,又从屋内跑出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看年岁与小师弟萧南天应相仿。但这一对小男女个头远不及师弟高,心性更是远远不及,尚且是满脸的稚气,更像一平凡人家孩童。 正看着那女子,还未收回“止水剑瞳”的褚剑舞,不由自主的拿眼一扫这对小儿女,不由又是吃了一惊。看来稍高一点的男孩,眉清目秀、长相俊俏;而稍低点的女孩子,长相就有点平平,不及男孩好看,但一双眸子甚为灵动。让褚剑舞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两个孩子周身升腾灰黑二色之气。 大凡有望气观人之术的人,均可用各自独特法门来探察于人,若无此种术法就只有亲身用真元入体探视了。普通人一观之下,是无任何气息外冒的,而身具灵脉之人大都天生异象,或头顶瑞云漫天、或周身遍布异香、或天生身有异术、或长相怪异奇特,但都可以用观人术看周身云雾。 云雾或形状或色泽均可显露身怀灵脉之属性,曾有一前辈高人根据平生所观,编过一本《灵种绝脉图》,上面收录了天下各种灵脉约有一千五百余种。其中甚至还记载了数十种剑脉,就连混沌灵脉也记载了二、三种,可惜观人望气之术传世甚少,大多修炼中人对此图谱也只是听说,未曾见过。 褚剑舞却是在天山剑典中早已见过此种图谱,所以一观之下就认出了灰黑二气所显灵脉。男孩所具黑气者,至阴至暗、幽泉坐上客,乃是九阴灵脉;女孩所具灰气者,至煞至寒、冥河常来宾,乃是九煞灵脉。这两种灵脉实乃魔道鬼修的不二人选,如遇魔道高人定会不惜代价收为弟子,以传衣钵,可惜褚剑舞乃是修剑脉之人,格格不入。 小小的一家三口,让褚剑舞看得有点头晕,灵脉稀少、百万中无一人,虽不及剑脉珍贵,但寻常想遇上一两个绝无可能。最让奇怪的是,这样的母子三人却生活在这般地方,看样子对自身情况毫无得知,也没有修炼之士来此收留。 转念一想褚剑舞释然,秋平属地于蜀中剑宗,而剑宗与魔宗、鬼道关系甚僵,这一对小儿女体质又属阴煞,寻常门派无此专修功法。更不要指望魔宗中人前来此地收徒,怕是刚踏入蜀中之地,就被剑宗发现,又少不得一番争执。 明白了三人的状况,褚剑舞更是好奇,为何他们会生活在自家老宅附近?看那女子气度风华应属富贵人家,又怎会沦落此种境地? 光想不做可不是褚剑舞的脾气,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款步走上前来,来到蹲在地上的女子近前,两个孩子正在玩闹也未注意到她。 “这位大嫂请了,小女剑舞。”褚剑舞也没遮遮掩掩,干干脆脆的报上名,打了一礼。 董大小姐正在屋前淘米,两个小儿女已经放学归家,眼见天色慢慢放暗,正待抓紧时间清洗完毕。忽然就听到了一把清脆亮丽的女子嗓音,如金石相交一般。 剑舞?董湘洬一愕,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想只是过路之人。 自从搬到此处后,董湘洬对董家之人是颇不给脸色,但对周围邻居或是路人都是甚为和善,邻居之人看她与董家有瓜葛也不敢轻慢于她。别看她现在陋居粗衣,可谁知道过些时日会怎样,连带着二个孩子薛清、薛湘也颇受照顾。有时母亲忙,他们吃不上饭,邻近大婶、大娘也都会送些吃食。薛清、薛湘二人也颇为精明伶俐,感激邻居赠饭,也不时的会去邻居之家帮些小忙,生活贫穷但也自得其乐。 对这一双儿女,董大小姐既心疼又怜爱,经常看着看着就会想起亡夫,常常一个人偷偷落泪。只希望他们二人能学有所成,将来造就一番功业,扬其父薛文清之名。余愿足矣…… 第147章 七窍玲珑(下) “这位小姐,董湘洬还礼。恕民妇粗鄙,敢问相问何事?”董湘洬一抬头,入眼就是一个淡红人影,衣裙并不华丽但胜在干净利落,而这说话女子玉面粉腮、细眉如剑。让人一望之下精神一振、气息一爽,虽面带和善但谅来也无人敢欺。 褚剑舞微微一笑,想了一个理由:“大嫂,小女来秋平省亲,路途劳顿。能否讨碗水喝?” 也是了然一笑,董大小姐放下米盆,回转屋内取水。秋平城蜀中重镇,道路四通八达,往来商贾路人更是络绎不绝,倒也时常有此事发生。薛清和薛湘停下了玩闹,眨巴着眼睛看着褚剑舞却没有上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别看褚剑舞笑语盈盈,可两个小孩从眼前这个大姐姐身上,感到一丝本能的惧怕。 看着两个怯生生的小孩,褚剑舞不由展颜一笑,但她非未出言相招。自己身具明炽剑脉,先天剑气至阳至燥,正是他们这类阴煞灵脉的克星。再加上她本身为已至神合,更非两个小孩可比,也就难怪他们两个懦懦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相望。 不一会儿,董湘洬便端出了一碗清水而出,右手还拖了把椅子。碗只是普通至极的青碗,但好在用的十分爱惜没有任何缺口,褚剑舞搭手相谢,接过碗来一饮而尽。已经有多久未喝过家乡之水了?五百年了吧,清凉甘爽的口感未变,可是却少了很多东西。 “剑舞小姐请坐。舟车劳苦,暂且小憩一下再寻亲不迟。”也不知怎地,董大小姐总觉得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女子。以她七窍玲珑之心,虽无望气之术但可有所感悟,是以极少与外地陌生之人主动搭话的她,开口挽留相请。 此言正合褚剑舞之意,她倒没有扭捏推辞,拉过椅子也没再去看是否干净就直接坐下,天山剑修先天剑气淬体,肉身自然点垢不粘。“大嫂,小女观你应非一般平民女子。可不知为何会蜗居此地,住在这废弃宅院之侧?” 董湘洬淡淡一笑,眼神迷离的看着废宅之处,呆呆了半晌:“那边……曾是我亡夫家……” 褚剑舞神色一呆,没想到她竟是薛家之媳,自己褚家败亡后不正是薛家接收了田地,而看来薛家也是败亡了,两家还真算是有些机缘。 不过她不说,褚剑舞自不会问薛家为何会破败,兴衰胜败乃天道正理,何人何物都跳不出,修了五百年剑的她明白这个道理。褚家为何会败、薛家五百年后又因何会败,即便理清楚又有何意义,终还是要败。 她随着董湘洬的目光,看着荒凉的外宅,感慨不已。薛清、薛湘二人也搞不懂母亲和怕人的大姐姐在看什么,也是眨巴着眼看着那里,静静的不说话。 没想到久未开口的董大小姐,沉默大半晌后突然开口:“我娘家董姓,夫家薛姓,本是世交,已有四、五百年渊源。我自幼在京城长大,六岁那年随父辞官归乡,来到了秋平。” 本来还一脸苦涩的她一顿,腮上升起一抹红晕,平平的长相竟焕发出媚人的光彩。“那一年,我十四岁,他十六岁。我与文清夫君第一次见面……” …… 褚剑舞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可她的心中还会如此平静吗? 两个孩子渐渐的偎在了母亲的怀中,瞪着眼珠子,听母亲讲她与父亲的故事。他们并非头次听母亲讲,早在他们刚刚懂事之时,母亲就会讲给他们听。每当这个时候母亲脸上都会有一种慑人的光华,让人不禁遥想,当年夫妻二人是何等的风华正茂、意气相投。 有时母亲还会拿出那把粗糙的木琴,把父亲生前写过的一首首诗,谱上曲弹给他们听。简陋的木琴,怕是任何一位琴师都会笑掉大牙,但在母亲手中像是有了灵魂般的吟唱。 “后来夫君身亡,两个孩儿从未见过他们的父亲。我就从端公村搬回秋平城,就住在夫君老宅边上,看着它我就看到了亡夫。” 董大小姐淡淡的语调显得很平静,脸上也没有悲伤之色,也许悲伤早已尽了、也许她已越脱了悲伤。“当年我也曾想过以身殉情,但儿女尚小,只能苟且偷生直到现在。有朝一日,等我找到夫君的埋骨之地……” 薛清不知怎地,小小心灵竟有了丝丝惧怕,“娘亲,你不要离开清儿和妹妹……”,薛湘则直接哭出了声。 褚剑舞恻隐之心起,不忍的道:“莫哭泣,你们娘亲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我保证!” 轻轻的一句话,竟好似有莫大魔力,本来哭泣的二人也停了下来,一抽一抽的看着她。 第148章 舍得不舍(上) 坐在陋屋前,遥遥望着几度繁华、几度破败的大院,褚剑舞温和一笑,谁说凡人庸俗粗鄙、谁说凡人薄情淡义、谁说凡人贪生怕死、谁说凡人追名逐利…… 凡人中也有很多精彩的传奇,也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他们没有惊天动地之力、没有移山填海之能,却可以以自身让万物落泪、天地变色,这样的凡人还是凡人吗?他们不比某些自命不凡的修行之人活得精彩吗?不比各派掌教真人更有尊严吗?他们有,也应该有,也必须有,哪怕无人相信、哪怕会被嗤之以鼻…… 世人都说神仙好,却哪知神仙有烦恼。凡人的烦恼尚可解决,而神仙烦恼呢?恐怕很多时候,连神仙之人都不知为何烦恼,连烦恼的根源都找不到。悲哀至斯、为何为仙! 褚剑舞听完董湘洬的诉说,心中莫名的悲苦,但又不知悲苦从何而来,更不知怎样而去。她太多没经历了,没经历哪有感触、没感触哪有烦恼,而没烦恼还算人么? “大嫂,谢谢你让我听了这样一段精彩的往事。不论以前如何,今后的路还要走下去,活着就要走下去。小女歇息完毕,告辞了。”褚剑舞说完,洒然起身准备离去。 谁知董大小姐却叫住了她,也许是觉得拉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讲了这么一段,挺耽误别人时间,她讲完也在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对一陌生人说这些往事。“剑舞小姐稍等,你所寻亲家是谁?湘洬在秋平十数年,多少也认得一些门户,省得小姐绕路。” 褚剑舞头也未回,淡然一笑道:“呵呵,不必了。我已来过,来过又如何?我该走了,走了就走了……”说罢再不回头,飘然而去。 对于她来说,褚家早在五百年前就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人生还有很多未来过,终究还要来,来了就又过去,过去的还会再来。既如此,又何必拘泥于一地、一隅! 忘记不等于抛弃,有一天还要拾起,将来的事,等拾起的时候再说。 听完董湘洬的故事,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虽然她无法认定董湘洬是对是错。但她也知道了凡人生命苦短,天灾人祸、疾病磨难,总是沉湎于过去不肯放手,结果会失去更多的东西,醒悟过来则为时已晚。但褚剑舞也并未劝董湘洬,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董湘洬生命系于此,也未必能说她活得辛酸。 子非鱼焉、能知鱼之乐乎?人非子焉、怎知子不懂鱼之乐乎? 仙人就比凡人强吗?他们的磨难会更少吗?他们得到的就一定比失去的多吗?褚剑舞现在还说不清,但她现在却可放手过去。 “咦?嗯……” 栖凤公子正欲悄悄前往薛家大宅,去探视董大小姐,哪知正行进间眼看就要到了,一错身与一女子擦肩而过。那女子一脸淡然,视若无睹的继续前行,而栖凤公子却全身一震,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气血如沸腾般翻滚,紫府元婴直欲裂体而出。 好厉害的气息?栖凤公子呆呆的看着这女子的背影,眼前一阵恍惚,连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缕鲜血,他也无意识去擦。 什么时候秋平来了如此高人?他看不透女子修为,更不知女子是否发现了他的存在! 她是剑宗之人吗?为何在错身而过之时,用气势压我,莫非…… 栖凤公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再也不敢去探视董湘洬了,连忙掉头,回到了自己的隐秘住所。 褚剑舞淡淡咧咧嘴,剑宗境地竟还会有异派修士,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与她无干。可若是想对董湘洬不轨,那就要掂量掂量了,一个元婴都不稳的修士能干什么!毕竟董湘洬身怀七窍玲珑心,还有两个身具异种灵脉的儿女,无论哪一样也足以让一些散魔邪修动心。 想到这,她倒是不忙着离去了,而是绕过了几个街道,摇身一晃鼓起一片狂风,听得路人纷纷低头不敢睁眼。趁着这个时间,褚剑舞化作一道极细长虹,“咻”的一声冲天而起,直落入薛家废弃的大宅内,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略一打理,便盘膝坐下再无动静。 回到枯井中的栖凤公子大喘了两口,直到现在他还觉得两腿发抖,控制都控制不住。他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传授了一些修炼之法,千辛万苦不知害了多少女子才有了元婴的修为,除了那个便宜师父和宁休国师,他哪里有资格见到高阶修士。 第149章 舍得不舍(下) “呸………莫……莫非我假借国师之手传喻天下,为皇帝选妃之事暴露了。这不可能啊?为何那女子早没出现。” 栖凤公子狠狠啐了一口,抬脚踏碎一颗颅骨。“不行,还差十数人就满百女了,噬魂幡还未炼成,不能停……” 说罢,栖凤公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旗幡,通体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一般。这面幡是他百般求饶之下,才从红芒那里得了一个炼制办法,作为他唯一的一件法宝,眼看就可功成,但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人,让他心何以甘啊! 拼了!或许那女子只是碰巧路过,试探一下自己而已。要不然,为何没有当场取自己性命,想来于她也是易如反掌之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再小心一些,做得再隐秘一些,谅她也不会注意。这等修仙高手,哪会在意凡人死活! 栖凤公子自己安慰着自己,心里稍安,随即盘膝坐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咒,心痛无比的看了看,才双手一拍,符咒化作一道灵光把枯井封闭在内。现在这年头,制符高手稀少,仅长白道宗有几位高人,想求一符难上加难。就这张匿灵符咒,还是五年多前,长白道宗一位修士和国师宁休真人论道,他在旁边千方百计、费尽唇舌、厚着脸皮才求了一张。 匿灵符咒效力有七个日夜,想来等那十数女子送来炼这噬魂幡,时间上够了。不过那些女子还要等明日再去接收,现在趁这时间只能巩固一下前期成果。栖凤公子张口喷出一道血红雾气,把噬魂幡裹在其中,悬在半空。 这道雾气血腥无比,也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精血才能养得一口,栖凤公子心虚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噬魂幡在红雾中翻滚,慢慢吸收着血腥之气,随着吸收,幡面之上渐渐现出了一些头像,由淡变浓逐渐清晰。 头像有数十个之多,看形状均是女子,一个个面带无限痛苦,挣扎、嘶吼着吸入血气红雾中。红雾吸得越多,这些女子头像面容就越是凄厉,一个个披头散发、双目流血,状如恶鬼。口中更发出夺人心魄的嘶吼,让听者心摇神动,魂魄不由自主的欲冲体而出。 片刻之后,红雾被吸干洗净,数十个女子头像又重新隐去不见,枯井内又恢复了死寂。栖凤公子脸色苍白,炼制这幡对他来说虚耗甚大,以他那粗浅修为,一天也就只能喷这一口红雾,再多恐元婴破碎。 “老匹夫,这是什么法宝,竟让爷爷损耗至此。恐怕幡未炼成,爷爷就先完了。” 话虽如此,他可不舍再毁去此宝,就是饮鸩止渴也得坚持下去。此宝如是炼成,夺人心魄只在动念之间,防都难防,到时这天下还不是他说怎样就怎样。 说来这栖凤公子倒也并非全无自知之明,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何其之多,修仙高人比比皆是,凭他一个元婴修为的人,稍大宗派中随便出一个高手,伸伸手指就能碾死他。栖凤公子现在还没有修仙界称雄之心,只想凭此修为和此幡先阴了国师,再勾出皇帝魂魄让他听命于己,如果能得到七窍玲珑心更好。 那些仙道高人淡漠世俗权力,也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凡人王朝到底是谁在做主,只要不去惹他们就行。等自己夺了国权,再倾全国之力助己修炼,将来也未必在修仙界无所作为。还有那个老匹夫,收拾他也非难事!真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栖凤小命…… …… 这些日子来,董启文已快被逼疯,接近崩溃的边缘。董启商和董启武二人,趁其父桥生先生整日里养气打坐,经年累月难得出屋门一步,根本不理家中之事,他们对这个至亲血脉的大哥,更加的变本加厉。 一向自持身为长子的董启文,早已把家主之位,看作理所当然应该自己接手。可是偏偏现实超越理想,别说家主之位了,如今恐怕董家长子之名分都要被剥夺。何以能忍、又何以忍得下! 该争的一定要争,不该争的也要争一下,明知难有结果的还是要争一下,为了争而争,到不到手再说。所以他就回了董家大宅,一路走,一路嘴里念叨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身。 “你们这两个贼子奸人,我好歹也是家中长子,你们二人竟这样欺我,真当我是脓包匹夫了不成。” 董启文脚下步的嗵嗵直响,拳头捏得青筋泛白,脸憋得通红,双目之中满是血丝:“还将我赶出董宅!我就是不走,看你们能奈我何!” 第150章 兄弟之争(上) 要说今天董启文回家之前,心情还算不错,总算是为“心上人”做成了一件大事。而且此事一结束,自己说不定还可受到皇家封赏,在栖凤公子许诺之下,以后可以在董家昂首挺胸、扬眉吐气了。 他也是实在忍得太久了,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总有点血性不是。 哪知刚进家门,还没踏上台阶,董启文就被门房拦了下来。当时他就欲劈手大嘴巴上去,哪知门房毫不含糊,竟直接把他叉了出去。 看着门前一堆窃笑的路人,董启文血往上撞,也不再顾什么斯文扫地不扫地了,硬着头皮闯了进去,门房倒也不敢真伤了他。 董启文刚进院中,刚好逢上董启商、董启武二人准备外出,带着爪牙就把他拦了下来。董启武斜着眉、愣着眼、撇着嘴、拧着鼻,上下看他半天,直言不讳道:“董家已经没你的地方了。父亲的意思,让你搬出董家,去往老宅居住。以后不得诏唤,不得踏进董宅半步,快滚出去……” 呆了一下,董启文怫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董家你排第几!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什么父亲意思,我不信。定是你二人欺我,想赶我出门!” 话音还未完全落,董启商就接了过去:“大哥莫急,二哥说话急躁了些,等下小弟责他就是。”还叹了一口气,才接道:“唉!大哥你此事欠妥啊!父亲早告诫我们,栖凤公子此人阴险奸诈、城府极深,不是善与之辈。可大哥你偏偏与他搅在一起,还支持他搞什么选妃之事,皇家之事是我们能掺和得了么?也难怪父亲震怒之下做此决定。” 说到这,董启商还摇头晃脑的颇为惋惜:“更何况这栖凤公子乃是阉人,你这……这与他过往甚密,怎能不令人他想。大哥你不知道,此事一出,秋平城众人都私下言道,大哥对选妃之事这么上心的,其实只为讨心上人欢心罢了。” “你……你这让父亲情何以堪啊!父亲这人你不是不知道,最是刚正仁义、清高直爽,怎么容得大哥如此败坏门风。这要传出去,父亲脸面还要不要!董家颜面还要不要!唉……大哥,你还是去吧!” 俗话说硬刀子伤人、软刀子伤心,董启商这一番话正如一把把剔骨钢刀,记记戳在董启文心口,下下见血。 董启文当时就不顾脸面的破口大骂,激怒之下语无伦次:“孽畜,黄口小儿有如此编排大哥的吗!什么叫心上人,我与栖凤清清白白、两情相悦又怎么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喜欢于他。我喜欢他才华绝世、容貌无双,他爱我倜傥风流、一腔男儿热血。我娶不娶妻,关你们屁事,父亲在哪里?我要见他老人家说个分明。” “你还想见父亲,省省气力吧!父亲他老人家更不会见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断袖之人说话好不知廉耻,让人作呕!”董启武是毫不留兄弟情面,一边耻笑着一边招呼下人往外驱赶。 下人们也是一脸的鄙夷,好像也跟着丢人似的,忙不迭了赶他出去。 眼看着亲弟弟连同家里下人以下犯上,直把董启文气得三尸暴跳,可他只不过一介书生,手无寸力,哪能抵得过一群如狼似虎的下人。正在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只听一声怒吼从后院门传出。 “放肆,你这个孽障,忤逆的不孝子,还敢有脸回来见我。” 却原来是董公桥生先生,气恼愤怒之下顾不上面皮,直接当着众多下人杂役的面,爆喝出声。其时,他正在自己静室打坐,正感不耐烦之时,外面的吵嘈之声不疑于火上浇油。 自得到那聚龙珠以来,桥生先生是日夜不离身,或挂于项中或直接捏在手心,连几个儿子都轻易见不得。为求更有神效,花高价请回了一本养元道书,其实只不过是一小门派中最低级的引气之法而已,可他却如获至宝,天天研习以求能长生。 能长生吗? 笑话。别说这引气法简陋不堪,单说桥生先生本人,已近五旬,早已过了修炼的年头。红尘中浸淫数十年,体内污浊之气根本淤结不通,全身经脉也早已老化脆弱,灵台识海也早已混沌不堪,哪还能修炼得成。 如果肯有神合以上高人不惜耗自身真元,日夜为他打理温养经脉,再过个一两载兴许还有希望,可他哪能求得到神合高人,见都没资格。就是能见,又有哪个肯为他这半老头子耗这心血。有那功夫,培养十个、八个少年俊杰都绰绰有余了,哪怕是至亲,也见不得有人肯做自耗修为之事。 日夜勤修不止的他,根本不知其中玄机,还以为自己修行不力、方法不对,正苦恼中听此声响哪能不怒。 第151章 兄弟之争(下) 兄弟三人连带一干下人都不敢吭声,纷纷低头,不过还是有胆大之人偷偷拿眼打量桥生先生,尤其是桥生先生手中抓的那条蟠龙链上的聚龙珠。其中又以董启商眼神最为炽热,都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那个艳慕、那个期望、还有那个贪婪…… 桥生先生气得手直抖,指着董启文半晌说不出话。“你个逆子,先前我就听外人风传你与那人有苟且之意,尚不全信。若非启商告知我你近日所为,我还全然不知。我道你为何从不愿提娶妻之事,原来你是心有别属,真真丧了董家祖宗脸面。你这断子绝孙的混账,董家以后再无其人,给你一处老宅任你自生自灭也就算了,还不与我滚出董家。” 刚刚董启文见老父出来,看着这几年老父日夜修炼,本来一头黑发现在几乎全白,心中还有些酸楚,正待说两句软话。哪知还未等他开口,老父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骂,盛怒之下连避开下人都没有,这回他算是真的颜面扫地、破碎难圆了。 既然已闹到这一步了,董启文心反而放开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父亲,你好绝。没想到,你被董启商妖言迷惑到这等六亲不认境界。罢、罢、罢,世人不解我、朋友不解我、连家人也不解我,这家门还有何留之意,难怪当初小妹深夜出逃。父亲这些年,修炼的竟昏聩如斯。此处不留爷,我走便是,天大地大,还没我董启文容身之地不成。” 说罢扭头欲走,又觉不甘心,遂又指着董启商二人道:“你们休要得意,告诉你们,我现在正为皇家办事。若此事圆满,栖凤许我封爵,到时你们曾经夺去我的一切,我会加倍收回。” “还有,父亲。你也莫要赶走我,就以为天下太平了。董启商奸诈、董启武少智,你迟早被二人害死,聚龙珠也护你不得,还修炼想得道,得个屁!”这回一口气说完,再不停留大步而出。董启文现在只想把心上人所交之事完成,即能与栖凤双栖双飞,又能得封爵赏赐,到时功名加身、爵位在手,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他们。 董启文临走这番话实在狠毒,只气得桥生先生全身发抖,脸涨得紫红,他平生哪受过此等指鼻大骂。哪怕是当年朝中为官之时、党争之际,众位大臣激辩指责,但那些人都是身份地位俱高,说话颇为考究,根本没有这样直接的不敬之言。 “你……你……逆子……噗……”抖着手,指着董启文的背影,桥生先生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话还未说完,一口心血喷出,顿时萎缩于地。 “父亲!父亲……” 董启商心中大喜,连忙上前一把抱住桥生先生,连连摇晃,也不知是救人还是害人。 别说,不一会儿,桥生先生倒被晃醒了过来,董启商强忍喜意,一脸沉痛的道:“父亲莫要如此,你这样让我董家如何是好,父亲可是董家满门的擎天支柱啊。大哥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哪能体谅老父苦心,想来在老宅思过之后定能翻然悔悟。父亲还是以身体为重啊……”说到最后,他泪流不止,竟然泣不成声了。 桥生先生艰难的咽了口气,才虚弱道:“启商,那逆子这般诬你,你……不用再为他说辞了。老父无事,扶我回屋歇息一下……就好,”头一歪,竟是又昏了过去。 “老二,遣下人们出去,今日之事谁若敢走漏风声,定杖毙之。”董启商一把抱起老父,冷着脸对董启武道,那架势让他这个应二哥的,都不由心里一寒。 “是,三弟。哦,不……董公!”他刚叫出声就被董启商一瞪,没来由的身子一颤连忙改口,慌乱之下竟把父亲的称呼唤了出来。董启商这才满意冷哼一声,转身抱着老父往内屋走去。 董启武颤手擦擦额头冷汗,忙驱赶下人出去了,他一人站在偌大的院落之中,不知怎地心中恻然起来。他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由二哥变成了老二,而董启商从三弟变成了董公,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潜移默化的他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曾几何时,董启商还一脸讨好的拉董启武结盟,早已与大哥有罅隙的他还欣然同意,并窃喜赶走了董启文,以后董家就以二少爷为尊。如今董启文是被赶走了,老父也吐血昏倒了,家中再无更年长之人,似乎该他主持董家了。 自己可以吗?有那伤心智与计谋主持一切吗? 刚想了一下,董启武就觉脊梁沟凉气直冒,赶忙掐灭了这个念头。 第152章 尸魔非尸(上) “茹嫣姐姐,你看前方有灯灭,应是一处村落。” 手指往右前下方一指,眼尖的萧南天一看那微弱的火光,便马上辨认出,这处应该是一众凡人村落居住之地。他们五人七拐八拐直到深夜,才随纸鹤向北方飞了一百余里,正昏昏欲睡的君依尘和小胖子精神一振,顺着手指方向望去。 南离茹嫣也注意到了,稍微辨认一下,点了点头:“嗯,不错。前方三十余里,正是一处凡人村落。” “坏了,前方有村镇,那尸魔若是闯了进去,那些村民……”一经南离茹嫣的确认,君依尘的脸色不见先前的平和,浑身也没了慵懒欲睡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小胖子莫纪元没想那么太多,在他看来世人皆有磨难,就是神仙也顾不过来,能救就救,不能救拉倒。是以几人中他是最轻松的,还不失调侃道:“没办法,也算那些村民无福。尸魔好死不死的别处不去,单去了此地,怨他们上世作孽、报应今世。” 萧南天长眉一皱,就有点怒气。“莫师兄此言差矣。村民无辜,上世与今世有何相干!不知也就罢了,既然让我们赶上,哪能见死不救。我们还是快些,说不定还未曾不堪设想。” 铮厉的语气,温怒的神色,激得小胖子有点讪讪然。 “南天,莫动气,纪元也非是不救之意。修行之人上体天心,也该保一方平安,但天道轮回下,有些事也实属自然。不过既然遇到了,救上一下也责无旁贷。”眼看小胖子受窘,凌秋水也不太忍心,劝解了两句,心中却并未特别在意。他自幼就在天山长大,没感受到红尘疾苦,即便是心有挂念,也是自己凭空所想,真正的忧心实在是有限的紧。 而萧南天则不同了,自幼被七叔收养,长于民间,从小就在世俗中长大,更能体会凡人疾苦。是以莫纪元此言一出,他当时就有点不乐意,不过凌秋水解释了一下后,萧南天也不怎么生气了。 莫纪元、凌秋水均是在修仙门派中长大,少与凡人交往,自然不会有太深厚感情,说出此等话来实属正常。一般来说,这些嫡传的宗派弟子,能不见死不救已属不错了,在他们看来,天道轮回,有人死、有人生,正是天理。 虽然心中有些明白,但萧南天总觉心里不太舒服,不过这倒不影响他对凌秋水的喜爱和对小胖子头脑的欣赏,这些不过是秉性不同罢了。 南离茹嫣是无可无不可,村民对于她来说,不救也不会愧疚在心、救也不会倍感荣耀,救与不救动念之间,不过是平常之事罢了。但出于对萧南天和凌秋水的喜爱,她还是没说二话,加紧催动鹤符前进。 正当几人接近小村,房屋树木已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天色正深,但对几人来说与白昼无异。南离茹嫣刚想带众人落下云头,只听村子东南一户人家中,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嚎,声音之尖锐已不像人声,在寂静的夜中传出甚远、甚远…… …… 九阴玄煞气出现在积尸之地,至阴之所在。乃是含冤不甘死去之人变作戾魂,千万年来魂魄互相吞噬融合所化,早已没了单一的神智,只有原始的本能。如常人遇之,必被吞噬一空、残渣不剩;即使是修炼之人染上,也会被吸尽元婴、精血而亡。 但它有一特异之处,如有九阴九煞绝脉这俗称“死脉”之人吸收,却可激活死脉,凝九阴玄煞气为己用,成就一代九阴夜叉。九阴夜叉也出自死地,却与尸魔绝然不同,神智已泯、人性全无,且初始便有相当于大成以上修士修为,如果作乱世间,平常修士根本不敌。 十年前,薛文清埋骨于九阴玄煞之绝地,在九煞珠气机牵引之下,十年来玄煞之气不断焠炼其身,玄煞气中的精华更是与他融为一体,玄之又玄下他成了万年难得一见的僵尸——九阴夜叉,可惜他无法自知。 不过,终究是已死之身,再怎么焠炼也难保肉身被毁,好在玄煞之气倒还能保住他全身的骨骼、经脉,人形总算是没有丧失。 十年后,薛文清再次醒来,已物是人非,神智已接近全泯,可是不知为何,唯有对夫妻之情略有保留。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的他醒了过来,只觉脑海混乱一片,全身奇痒不止。 另外,他隐约还残留了一点生前记忆,两道剑光如长虹般贯胸而过,自己全身喷血倒地,然后就是一片空白。想要睁开眼看,却发现四周看得一清二楚,唯独自身是一团黑气,什么都看不清。 自己本不是已亡了吗? 混沌不清又燥怒非常之下,他只有仰天长嚎破空而去。 第153章 尸魔非尸(下) 在他刚离开绝谷,空气波动了一下,隐约有一黑色人影也随后跟去,千里之外的孟逸侯竟是一无所觉,回转宗门禀报去了。 不过跟了薛文清一会儿,这人影就惊咦一声:“不对啊,薛文清不该是前往剑宗,复仇而去吗?” 虽然这样疑惑着,但人影也没有丝毫迟疑,一如既往的跟了下去,看看究竟如何。 神智几乎全泯的薛文清,哪里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只是凭本能感觉,北方有他熟悉之地,他就直往北方而去。飞行了约三千余里,落在了一处破庙之中,在破庙中盘旋了一下,薛文清只能感到很熟很亲切,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是何地、自己在此地做过什么,只觉得好像见过一人,很亲、很亲的一人。 片刻之后,薛文清好似感到什么,警觉的用糜烂不堪的眼四下一望,鼻孔边挂的碎肉煽动两下,气息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接近破庙。这两人的感觉给自己充满了仇恨、怨毒,还隐有一丝本能的惧怕。 于是乎,薛文清混乱的本能驱驱使下,潜入地下,开始一路追寻自己熟悉之地而去。 地下阴黑潮湿,可是薛文清却如鱼得水,转了有半个时辰,自一片空地中钻出。他一抖残躯,本来附于身上的泥土、烂肉、胖虫,抖下了一大片,身上皮肉更见稀少。 蹒跚踉跄行至一巨石前,他伸出一双皮肉全无的骨手,轻轻的温柔的抚摸这块巨石,沉迷在了其中。薛文清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块巨石给自己一种安宁、温心的感觉,他只想好好抚摸一番,宛如新婚初夜第一次解开新娘衣襟一般。 隐于一旁的黑衣人影惊又疑,不应该这样啊!在自己九煞珠作用下,从外形看薛文清确已成九阴夜叉无疑,可九阴夜叉怎么能是这样的?不应该是灵智全无,只知虐杀,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连怨魂都逃不出吗? 黑衣人修炼了多长时间,说实话他自己都不记得,不过也当不致犯这等低下错误,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就在薛文清靠在巨石上状似缅怀一般,突然冲出的二人让这人有点明白了。这二人不正是林长风、付长玉那两个剑宗废物吗? 对了,当年薛文清并非正常死亡,而是屠戮横死,与自己在魔典中看的记载不符,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至薛文清尚存记忆吗!这样的话会不会对那人的计划有碍,事情还会不会沿预定轨迹走下去?他不知道…… 恨恨看着二人,黑衣人几乎忍不住要亲手废掉二人:本座还未来找你剑宗麻烦,你剑宗弟子就先给本座搞了一事。可还没等他咒完,双方就交上了手,陶醉在巨石旁的薛文清还未回神,就被二人用剑斩了百余下。 虽然与薛文清无有伤害,但是也激起了九阴夜叉的凶性。在他糜烂的双目前一片血红,本来还有些惧怕,此刻凶性上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杀、杀、杀…… 撕碎眼前二人,吸出他们的精血,把他们全身血肉扯下来,嚼碎了一口吐掉;抓出他们的元婴狠狠的捏爆,然后再一口吞下魂魄,让这二人死无全尸、轮回也入不得。 直到林长风祭出了太虚明幻境,在镜面清光照耀下,薛文清才稍稍清醒了一些,掩面而逃。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勉强破开黑雾,仓皇逃窜,黑袍人这才献出了原形。骂了几句之后,黑袍人奇怪的并未再追寻薛文清而去,反而直朝林长风二人逃窜方向追去。 …… 稍微恢复点神智的薛文清,在空中转悠了一下,又接着沿北继续寻求下去,刚才一战于他来说毫发无伤,根本不似一尸魔所能。最后他终还是沿途寻到了端公村,直接落在薛平家院中,院内的黑狗发现有外人闯进,“汪汪……”直叫。 薛文清被吵得暴躁不耐,一转头,从残破不堪的口中喷出一股九阴玄煞气,把黑狗裹在中间,黑雾一涨一缩,狗儿生息全无。随后他又把黑雾吸回口内,地上黑狗尸骨无存。 屋内,薛平正在与老妻叙话,这几日来他总觉心神不宁,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突闻院中狗儿狂吠但又转瞬消失。他还在奇怪欲起床察看,又闻听屋外传来小女惨绝人寰的叫声,夫妇二人衣服也不及披、鞋子也不及穿,冲出屋外,一看之下惊骇欲绝、心神俱裂。 第154章 退战尸魔(上) 月光之下,小女思思正跌坐在地,双目痴呆、体若筛糖,而她身前蹲着一比恶鬼还惨上百倍、比干尸还要恐怖千倍的人形怪物。 怪物全身腐烂如深埋地下之死尸,不时滴下粘稠黑液打得地面“呲呲”作响,身上烂肉一抖一抖的片片欲落,满是腐肉的嘴一张一合,好似在说话一般。 “湘……湘……” 这是薛文清来到此地后,仅能想起的一个字。下意识的蹲在思思面前,急急的说着,可他本来就残破不堪的唇舌,哪能说得清。 可怜小丫头思思早就傻了,又哪还会认真听他说些什么,恨不得自己立时死去。 好在薛平二老出来了,怪物立即放弃了思思,转而扑到不能动作的二老近前,隐约觉得二老熟悉,就是想不起来。 “湘……湘……” 二老听着怪物之言,闻着冲鼻而来的奇臭,薛平老妻已鼻孔流血昏了过去,只剩下薛平随老主人见多识广,还敢独自站立,只不过是闭目等死而已。 可他等了半天,却毫无动作,还是“湘……湘……”两个含糊的音节。 战战兢兢的睁开眼,薛平老人一看身前怪物又是几乎昏厥,猛然一眼瞥过,盯到腐肉胸口处的一颗珠子。 九煞珠! 这三字,晴天霹雳般炸响在薛平脑海。 九煞珠自从薛文清得自玄机子所赐之后,日夜佩在胸前不离身,薛平做为薛家元老人物每日必见,作为少爷的保命之宝当然是熟记于心,忘都忘不了。 天啊!这颗珠子怎会在腐尸身上挂着? 文清少爷已亡十载了,珠子也该随他而去,现在重现眼前,为什么! 难道是…… 全身一片冰凉,薛平只觉血液被冻得凝固起来,瞬间后又剧烈沸腾,直冲天灵。 再仔细听腐尸口吐之字,“湘……湘……” 薛平嗓子一甜,一口血箭喷在腐尸脸上,人也跪坐于地。 “嗡”的一声,薛文清发髻之上小虫飞起爬满了脸上,“吱吱”有声,转瞬血液被吞一干。本来还有一分神智的薛文清,被这口血一激,脑中刹那间一片血红,鬼哭狼嚎之声大作。 “嗷……嗷……”之声,从薛文清口中发出,他抱着脑袋痛苦无比,全身浓黑之气翻腾不止,无尽的痛苦让他神智顿时全无。 碎神裂魂的狂嗷一声,薛文清伸出腐烂双手,一把抓起地上的薛平。 肉碎利口张的斗大,“咔嚓”一声,一口咬掉了薛平头颅,咀嚼两下吞入腹中,又趴在血液四喷的脖腔处,大口大口的吸食着。 一世忠心的老奴,可怜全身精血被吞食一空。 吸入腹中的鲜血,又从腐尸胸腹处的几个破洞中涌出,流满了全身。薛文清浑身的胖胖肉虫,欢快的在腐肉中钻来钻去,不亦乐乎;头顶飞虫更是欢呼雀跃,一拥而上爬满全身,“咝咝”声音大作。 还嫌不过瘾,薛文清双臂一扯,手中的半身被撕成了两片扔在地上,肝胆心脾、内脏大肠,流了一地。 被吵得醒过来的徐氏,一眼看到眼前景象,刚惨嚎一声,就被薛文清捂着嘴巴一用力,脑袋如破碎西瓜般被捏扁,红白之物流了一地。薛文清又随手把她撕成几块,捞起一把血肉塞进口中胡乱吞食。 咀嚼之间,仰天长嚎,甚觉香甜…… …… 千千鹤符又是“呯”的化为碎屑,落下来的萧南天五人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几人都是天纵英才,各自宗派中的精华宠儿,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神人共怒、天地闭目的虐杀场景。别说他们了,正常修炼人士不是没见过人被诛杀,也不是没灭杀过旁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了也就杀了,这不算什么。但有几人会用这等惨暴手段! “哇、哇……”几声,南离茹嫣和君依尘吐了出来。小胖子更是面无人色,亏他刚才还云淡风轻的戏说村民生死,现在恐怕连自己死的心都有了。 凌秋水也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哪怕他平日有多么的平淡宁和、心如止水;哪怕他自认看透人间世情、终生轮回;又哪怕他是多么通达世故、慵懒无为,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还沉迷于自我完美世界的少年。可现在这惨烈的场面、残酷的现实,结结实实的给了他当头一棒。 只有萧南天看来还算镇定,也许是他本身剑脉特性所至,但至少比这几人要强上一些。虽然他也惊骇得几欲呕吐,可性格坚韧的他硬是生生忍了下来,满腔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再无半点犹豫,萧南天体内冰心青莲诀剧烈一催,剑丹猛的喷出一道青莲剑气,威力之猛前所未有,沿着经脉如一头绝世凶兽般就冲了出去。 “噗”的一声,萧南天都被自己的青莲剑气激的喷了口血,他也顾不上了。手臂一振食指疾点,“犀利如锋青莲剑诀”应声而出。 “咝”的一声尖啸,青莲剑气以绝无仅有的速度猛烈喷出,几乎不需要时间般,刺在薛文清身上。 第155章 退战尸魔(下) “咝”的一声尖啸,青莲剑气以绝无仅有的速度猛烈喷出,几乎不需要时间般,刺在薛文清身上。 “吼”的惨叫一声,薛文清右胸处被射出了一个指大的孔洞。前后通透、光滑如镜,九煞珠感到了强烈危机,赶忙喷出浓厚黑气涌向剑气所留孔洞,弥补创口。 转眼间孔洞即将填合,黑气还来不及散去,又是“啵”的一声重新炸开,青莲剑气余威竟也厉害至斯、无物能容。几合几破间,黑气终还是无法补救这青莲剑气刺的小孔,也不再徒劳,又吸回了九煞珠内。好在此洞未处于要害,就算有所伤害也甚轻微。 可惜萧南天创这剑诀未久,还不及熟练,没有开发出更多功用,加上本身修为也不够,不然的话只需手指一划,将薛文清劈作两片也非难事。盛怒之下一击出手,萧南天好像一下就把全身修为放尽,脸色一下惨白了下来,就算是咬牙坚持怕也后继无力。 直到这时,其他几人好像才明白过来,纷纷出手。南离茹嫣的落香丝绦化为一条长虹,卷向薛文清;莫纪元的落魄玉如意也变化一线流光,击打过去;君依尘更是擎出了离尘剑,直接控剑婴杀去;凌秋水少有攻击手段,但也是手指疾弹,一道道真水剑气破空而出。 薛文清在五人刚来之时,就感到了威胁,尤其是后面的三人让他更是惊悸不已,其中又以最小的那个黑衣小孩为最。恰恰就是他二话不说,一道青色剑气就射了过来,留下的创口用九阴玄煞气都弥补不得。此时惊见众人全部出手,即便人性全无,薛文清也本能的兽性惧怕,忙奋力张口喷出一大片黑气,本身窜起破空而逃,转瞬不见。 五人先前已见过这煞气之威,一见尸魔喷出黑气,几人都把各自法宝、剑光收回护体,以免本尊被污。凌秋水眼疾手快,不敢迟疑忙双手一张,“柔水剑诀”一声清喝,一团硕大的水色剑气,扩散开来,在他操纵下把围向几人的黑气圈在中间,裹成了一团。 这团黑气已失去了操纵之人,威力还在但神效已失,尽管奋力挣扎却抵不过柔水剑诀,缓缓的被压了起来。凌秋水也操纵的很吃力,真水剑气是无物不溶不假,也确实能溶这九阴煞气,看慢慢变黑的水团就知道了。可他本体修为还是低了点,不过剑婴期,想轻而易举的融合也甚为不易。 慢慢被压缩消融的煞气也很不甘心,竭尽全力的挣扎扭脱,时而雾气中还隐现一些人的面孔,张开大嘴嘶吼,声音却传不出来。 费了好大半天的劲,柔水剑诀幻出的水球才完全压缩融合了黑气,化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凌秋水伸手一招,把水球招入了手上的戒指中。这才大口一张,一道血箭喷出,人也萎顿在地。 这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争斗,实则凶险万分,如不是真水剑气性质特异,恐怕在场众人都不得幸免。 未等其他人动作,南离茹嫣流风一般冲了过来,一下把凌秋水揽在手臂上,丝毫也不顾忌男女之防,其他人也没觉有什么不对。莫纪元心下惨然,这尸魔哪像厉剑石所言,仅仅乃一般僵尸! 几人都是大派嫡传弟子,不敢说眼高于顶,但心中自满总是有些。可这初战仅萧南天青莲剑气击出,射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己方便有两人喷血,对他们来说不可谓没有打击。 所幸萧南天只是用力过猛自激吐血,而凌秋水也是压力过大喷血,不算太大的创伤,用些丹药调息一下就好。凌秋水被南离茹嫣环抱在怀中,颇是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茹嫣姐姐,秋水无事,只是损耗大了点。多谢了!” 被凌秋水一言惊醒,南离茹嫣也不禁面色有些发窘,自己冰清玉洁二十余年,真还未有男子近身。不过南离茹嫣到底是南离茹嫣,粉面只是一红,很自然的把他扶起,不经意间,一把将手中人送到小胖子手上:“小胖子,扶着你秋水大哥,我还有事要办!” “呃”,莫纪元一怔,伸手挠挠头也只能扶着。 南离茹嫣转身看着地上一堆模糊血肉,热气腾腾的犹自冒着白烟,上面还扒着一堆一堆来不及随腐尸逃走的飞虫、肉虫,正在“唧唧”的吞食有声。腹中又是一阵翻腾,她强忍下呕意,从戒指中掏出一张红色符咒,“真火符,疾!” 一溜炽热火光射向地面,把地上这一堆零碎圈在其中。“呯”的一声,碎尸上燃起赤红的火焰,烧得血肉之上的虫子“嘎巴”直响,皮肉溶化“呲呲”有声,盏茶时间后化为虚无,连一丝恶臭都未发生,似乎这真火连气味都能烧融。 如此火符,把个自诩御景山炼器之尊,本源修为便是真火的小胖子,看得是一脸戒备,心有余悸,也不知是惧怕腐尸、还是这真火符咒。 第156章 道心魔心(上) 焚尽了残尸,凌秋水才从戒指中掏出两枚强化后的养元丹,这些都是他四年来闲暇所制,没想到还真有了用武之地。 一枚萧南天服下,脸色立见红润,其实他本来就无伤;另一枚他自己服下后,已不需人搀扶,气息顺了许多,体内欲呕的感觉几乎不存,再调息个一时半刻就能恢复。 众人看着随风抚去的尘埃,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知什么滋味,最为多嘴的莫纪元也是砸吧着嘴无话可说。 “哦……哦……死人……死人……” 从角落里传出这样一个声音,才让大家注意到了偏僻角落里的思思,君依尘跑了上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呼唤。 “姑娘、姑娘,你是谁?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嗬……嗬……死人……死人……” 仍是这一句,南离茹嫣上前来看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思思倒还是干干净净、衣衫整齐的坐在地上,可是她的双眼已经放大,呆滞毫无聚焦,长长的口涎从大张的小嘴中划落,扯成长长丝线,衣襟处已湿了一大片。本来还算周正的小脸惨白僵硬,不笑不哭、木然无情,如同一块木雕面具扣在脸庞之上。 君依尘皱着眉,抬头问道:“茹嫣姐姐,这女子怎么样了?是不是不妙。” “岂止是不妙,看样子她神智业已破碎,即使能成活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再难……”小胖子尚算有点见识,脱口而出却被萧南天双目一瞪,后半句不由一哽竟没说出来。 皱着长眉,萧南天脸色铁青:“茹嫣师姐,她……还有救否?” “唉……” 长叹一声,南离茹嫣也是有点惋惜:“她的神智早已破碎,漫说是她一介凡人,即无元婴、更没有婴神合一成就元神,就是仙人也不行。元婴碎了可以补、经脉破了可以补、就是真灵创伤也非无药可救。可这神智实在是虚无缥缈之物,一旦破碎再难聚合,就是大罗金仙本人神识破碎,也要成痴傻之人。无奈……无法……” “那她是不是就这样下去,如行尸走肉、无生无死?”沉默了一会儿,萧南天突然又问道。 这回没人再搭话了,只有凌秋水拍了拍他肩头也未吭声。萧南天低头默然,大家也是无话可说沉默了下来,仅有思思仍在“死人……死人……”的痴唤。 过了半晌,萧南天头一抬,长眉恸动,紧抿的嘴唇张开,清晰可见下唇一排牙印慢慢渗白。 “我明白了,茹嫣师姐,一会儿借你真火符一用……” 众人都不解其意,可还未等南离茹嫣答应,甚至询问一下,萧南天右手食指陡然点出,一道青色剑气“嘶”的迸发。 青莲剑气无可抵挡,对着思思前额,贯脑而入又自后脑而出,“噗”的一声轻响打在地上,射出了一个圆滑小洞。 思思叫声戛然而止,双目大睁再无一丝光彩,额头印堂处一个空洞光滑平整,一丝鲜血都不能溢出。头一歪,前一刻还是一个鲜活的少女,这一刻就此香消玉陨而去。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速度太快了,连反应过来都不及,君依尘一下子就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小胖子骇得一跳,后撤两步结结巴巴道:“南天,你……你怎地出手,她……她只是神智破碎,还未身死。按说……按说活下去,寿终正寝也未……未必不能啊!” 双目电扫、长眉逆扬,萧南天转头紧紧盯着莫纪元的双眼:“换做是你,可愿苟活?” 一句话噎得小胖子住口不语,凌秋水仰面长叹一声:“随风而来,就让她随风而去吧。别无选择,最好也只能这样了……” 南离茹嫣从刚才就没再开口,只是不断打量着萧南天,好像要重新认识一下。见萧南天又看向自己,终还是无奈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真火符,掐指一弹火光射出…… 又是过了半晌,众人这才寂寂然的从薛平家走出,无形中都和萧南天拉开了一点距离,也只有凌秋水还是走在他身侧。 “咦!怎地这里出了偌大动响,整个村庄却连人都未出一个。”小胖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喃喃自语道。 闻言,君依尘也是转头四下望了一番,同样奇怪道:“是啊!我们来时村中尚有灯火,可现在死寂一片,连半点灯火都没了。” 突然她又惊叫起来:“坏了!不会是尸魔趁我们未有追击,一怒之下屠村了事了吧?”说着,就欲拔腿向邻家走去。 南离茹嫣一把拉住了她,拍拍她脑袋好笑的道:“君大剑仙,不用去了。那些村民无事,你什么时候听过还有别的惨叫之声。” 君依尘眨巴眼不明所以,还是后面的萧南天幽幽开口:“村民怕事,如此三更半夜,能有此等惨叫,定是奇凶大事。只要事不关己,谁愿出门自找麻烦!” “唉,事事不助人,等哪一天大难临头,又有何人助己!”凌秋水闻言也是颔首轻叹。 “好了,别多愁善感了。我们快些追,免得还有别地的村民遭殃。”南离茹嫣掏出最后一张鹤符,祭起之后五人破空赶去。 直到第二日,日上中午,才有村民战战兢兢的去了薛平家。可让他们想不透的是,好似什么也没发生,院落、屋子干干净净,家物、摆设整整齐齐,就是不见一家三口。 …… “师兄,你体内元婴怎样?这……这黑丝怎会如此怪异,赶也赶不走。” 额头满是汗水,付长玉尚算姣好的面容扭曲着,脸上显得有些灰暗,状似十分痛苦的道。 林长风闷哼一声:“废话,你驱赶不出,我就驱赶得出了么!再这样下去,我们元婴会被吞噬一空的。” 二人冲出黑雾,就一路上慌不择路的飞逃,蜀中多山、山势奇险,在这万里群山中想要躲上两个人轻而易举。 就这样,林长风选了一处山险林密、少有飞禽走兽之地,仗金缕剑在万丈峭壁之上挖了一个悬空的山洞,大小足可容下三五人。 等二人一坐下来,运功内视才发现情况不妙,刚才就觉出不舒服来,原来那尸魔煞气已浸入二人体内,化为丝丝黑线缠绕在元婴之上。黑线犹如活物一般,束缚吸吮,元婴之力缓缓的被吸了出来,运功催动元婴甚是艰难,再这样下去只要有个一日夜时间,元婴定会全泯。 第157章 道心魔心(下) 付长玉本来还提议飞回剑宗,可才刚催元婴驾驭飞剑,元婴之力如潮水般涌出被黑丝吸引。二人遂不敢再动,照这速度下去,就凭他们那点修为,不用一日夜了,一个时辰就干涸殆尽。 百般无奈下,他们只好盘坐在地,也不敢再动元婴之力用功法排解,心下不由大恨。二人自诩剑宗精英,大意之下,出山之时连个传讯的剑符都没带一个。 一直等到圆月高升,撒下满天的清辉,二人正急惶惶不知所措之际,也许是他们法力波动吸引之故,只听洞外空中有破空之声,隐隐传来一个男音。 “咦?此处怎会有一个洞口?” 本来正紧张的林长风心里一松,不是尸魔就好,大喜之下赶紧出言相唤:“我是剑宗林长风,外面可是剑宗门下?” 月光一暗,洞口处出现了一白袍道装修士,看年纪应在五旬许,当然真实年龄无人得知。二人一看稍显失望,不是剑宗门内的长辈。 来人一捋颌下长髯,疑惑的朝洞内四下一望,呵呵笑道:“二位小友,贫道玄机子,北海外散修,不知小友出言相唤为何?” 付长玉小命都危在旦夕,也顾不得矜持骄傲了,开口求道:“玄机子高士,我二人乃剑宗门下林长风、付长玉。高士可否前往剑宗山门代为传信,就说我二人为尸魔煞气所伤,危危可及。”这一番话说得是又急又快,几乎喘不上气了。 中年修士闻言面色瞬间变了,也不见呵呵笑意,凌空一步迈进了洞内,也是盘膝坐在二人身前。 “尸魔煞气入体?这可有点麻烦了。”说着他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不好出口的。 林长风一听,似乎这人懂得一点,说不定救治有门,忙道:“高士有话但讲无妨。” “呵呵,是这样。贫道在北海散修多年,今夜访友后归家无意中发现二位小友。北海若寒,阴煞之气甚重,贫道当年也曾受过煞气入体之苦,元婴被困,千余年修行几乎毁于一旦。许是久病成医了吧,贫道在多年与煞气争斗中,也琢磨出了一些消融求治之法,只是……只是……”中年修士解释了一遍,最后又吞吐起来,把二人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好出言催促。 “只是北海之煞气,贫道不知与这尸魔煞气性质是否相同。我那救治之法也不知能否对症,而且实不相瞒,此法即使能用也甚耗修为,没有百年法力是下不来的。”中年修士倒是坦率直言,稍一犹豫,不避讳的道出了自己顾忌之处。 二人闻言大喜过望,直呼苍天有眼,降下救世仙师。林长风更是道:“高士不必多虑,煞气均是至阴之气聚成,尽可在我二人身上一试。”转念看了那人为难的脸色,他又恍然道:“我二人乃剑宗掌教嫡传弟子,师尊待我二人视如己出,但有所请无不应允。不管能否救治成功,等回到师门我定禀明师尊,满足高士三个请求,我二人日后只要有所请,无不应允。怎样?” 此誓不可谓不重,以剑宗一派掌教之尊,能应人三个请求实属不易,这意味着请求之人一旦有所要求,倾全派之力也要做到。至于二人之应诺,现在来说不值一提,以后就未可知了。 中年修士一怔,没想到这二人惶恐保命之下,把这等诺言都许了出来,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小友说笑了,救人一命胜过行善万千。北海净宗静尘神尼慈悲,时常救济我等散修之士,贫道虽比神尼不谛萤火,但也不会见死不救。只是破百年修为罢了,回到北海后静修即可复原。贫道出手不求回报,刚才小友许诺之事不提也罢。” 林长风二人自是不允,千恩万谢,中年修士推辞了一下也就不再提了。 在他嘱咐之下,林长风、付长玉抱元归一,死守灵台入定而去。此时的中年修士阴阴一笑,伸出双手食中二指,分别隔空指向他们紫府之处,手指泛起墨色光华。 在墨色光华气机牵引之下,二人元婴上缚着的黑丝瞬间松动,如长蛇般从紫府中游出,沿经脉而上,最后自两人灵台百会处飞出,群鸟归林般的聚到中年修士指尖。本来已该算完了,可这中年修士并未停手,而是双手疾舞,掐了数十个法诀。屈指一弹,又把两点黑芒重新弹回了他们紫府中,直接嵌在二人元婴额头处,一闪即隐、再也不见。 祛除元婴黑丝不过盏茶时间,可中年修士这番作为却整整耗了半个时辰,额头也已见汗,微微有些气喘。他也不拭汗,喃喃自语道:“道心种魔大法还真是耗元气,这元神分身真不如本尊好使。” 言罢,看着林长风和付长玉二人咧嘴一笑,轻轻伸指在二人灵台一点。 全身一振,神识重归灵台,林长风二人醒来,没开口道谢直接内视察看,一看之下欣喜若狂。元婴之上黑丝尽除。而且元婴更见精神,运转一下随心如意、毫无滞待,竟然完全复原了。 查看无误之后,林长风抬头,这才注意到面前之人。中年修士面色苍白、满脸汗水,看来是虚耗过度之态。 二人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满意的对视点头,转而随手一拱,答谢道:“谢过道长了,我剑宗乃是天下大派,许给道长之诺言定会兑现。看道长损耗颇大,就在此处歇息一下再走,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离去了。” 恍然一拍额头,林长风总算没忘记先前承诺,从怀中一掏,摸出一面小牌,递给了中年修士。“道长,这是我随身弟子令牌,见牌如见人。你可携此牌,前往剑宗找掌教真人,他一看便知。” 又拱手打了一礼,二人双剑出鞘,御剑乘风而去,心急如焚之下速度更快,一闪即远去不见。 从他们受伤到现在,看夜色过了二个时辰,再不追去,恐怕这除魔首功就不是剑宗的了。这两个人好不知好歹,受伤愈合后第一件事想的不是通报师门,还在憧憬着独立斩魔,揽大功于一身,势压天山剑派一头。 中年修士还是呆在洞中,没有动,拿手抛了两下令牌,随手又塞入怀中。打量一下光秃秃的石壁,“嘿嘿”一笑全身升起黑雾。 “两个废物,以为自己什么东西,还许本座诺言。呵呵……好,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哈哈……剑宗!……” 第158章 狼子野心(上) 秋平城的景色在神州名城中可是数得上一二的,本身就依山傍水而建,再加上民众富足,有大量余钱修建一些奢华设施。尤其是一到夜色垂暮,满城的彩灯霓虹开放、遍街的烟火流萤坠地、无数的人流闲客出没、震天的丝竹笙箫齐鸣,真真是满城的繁荣迷醉盛世之相。 董启文和栖凤公子走在大街之上,望着一派灯红酒绿、烟花楼阁,还有湖中游船之上招客的浓妆女子;时不时有几人醉醺醺的从旁而过,大声放歌;街道两旁的各色夜市早已支起,这个时辰也正是繁忙之时…… 栖凤公子不由点头赞道:“每次来秋平,我最喜欢此地夜景。只观这一处便知城民之富足。” 这话倒是真的,穷乡僻壤之地温饱尚成问题,哪有精力搞这个。秋平繁华是极繁华,可又能有几人知这繁华之地,有多少辛酸血泪;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之中,又有多少人默默埋骨。诗词书中饱含酸楚、霓虹灯下满是枯骨,无论何朝何代都是颠扑不破之真理。 “正是,栖凤……明白那十数女子到齐后,你是否就一同回京了?”本来逛得心情还可以,一提到这个,董启文就怅然若失,恨不得这差事永远也做不完。 柔美的手指轻抚着湖边的垂柳,栖凤公子迷离的美目注视着湖面的灯火,很专注。良久才道:“启文哥哥,栖凤答应过你,事后会在董家为你讨个公道。所以明日我不回京,自有旁人将那些女子送至京城,我在秋平陪你段日子。” “真……真的,栖凤!这……这真是天大的喜讯,有你在此、何忧之有!”董启文突然得到这样一个好消息,顿时今日所受屈辱一扫而空,身上一松,忽感这夜风也温柔了许多。 “对了,哥哥。今晚你传讯约我出来,为何刚刚见你满面怒容,又发生了什么事吗?”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是一唏,看他那时的倒霉模样,不用猜就知道定是在家中又遭人羞辱了。这种窝囊之人,不思进取,还有心思拉自己一起逛街赏夜景,活该如此。 脸色一暗,董启文重重呼了口气,一脚将地上石子踢入湖中,“乱时兄弟、逸时贼子。董启商、董启武二人,天生反骨之人,也不知怎么蛊惑了父亲,竟将我逐出了董家大院。现在我在秋平已无立足之地了,说是被贬去老宅思过,我看是他二人贪没聚龙珠和家产。” “啊!不至于吧。怎么说你们也属兄弟,骨血至亲,就算平日不和,也不至如此绝情吧。我与董公和你二弟、三弟也算熟识了,当不会如此,定是你惹了董公生气,一怒之下出此狠话的。”栖凤公子一捂小嘴,吃惊的道,脸上全是不敢相信。 董启文气得一跺脚,直觉无话可说,好半天才道:“栖凤,你心地过于良善柔软,怎会知道那些奸佞小人的心机。他们这样做是赶尽杀绝,让我自生自灭,日后父亲东西,理所当然就是他们的了。” 转过头来,他盯着栖凤公子,认真的道:“栖凤,你真要改改性子了,再如此任人都信、无所防备的话,哥哥我真不放心你出入庙堂。那些大臣们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看看我董家当年被贬至此就知道了。” 栖凤公子柔柔一笑,眸中水波荡漾,看得路过行人都是一呆,更何况是对面而立的董启文,立时就说不下去了。他缓缓伸出青葱玉手,轻轻拉起董启文右手食指,握在小手掌心,另只纤手在董启文掌心中划着圈圈,这等小女儿家的娇憨媚态,出现在他身上,更让人见之难以自持。 “哥哥,你莫要再吵栖凤了,你的话栖凤记下了。” 顿了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栖凤公子又道:“哥哥,这次国师遣我出来办事,还给了奴家一件护身之宝,效用非常,可是仙家至宝哦。” 见他这般模样,董启文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再责怪于他。“哦,什么宝物?能让哥哥看看吗?我还从未见过什么仙家宝贝呢。” 栖凤公子伸手入怀,把那面黑色小幡取出,娇柔一嗔道:“看你说得,我之物不就是你之物,还有什么许不许的。” 小幡静静躺在白玉小手中,黑白鲜明、相映成辉,煞是好看。 董启文奇道:“仙家宝贝就是这般模样!怎地毫无动静,不是应瑞气千条、金霞万道的吗?” “咯咯……”栖凤公子洒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得男人窘得脸都红透:“哥哥你呀……真是可爱,奴家欢喜死你了。这仙家宝物啊……要有法决、咒文的,平常之下和一般凡物无异。没有神仙法眼,是绝对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的。” 第159章 狼子野心(中) 恍然大悟,董启文一拍额头,接过小幡,只觉入手冰冷,其他无任何感觉。“哦……哥哥懂了,正所谓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大音若希、大富若贫,想来仙家宝贝也是此道理。不知有何功用呢?” 心里暗笑,栖凤公子面上却露出一片赞赏之色:“正是如此。说到功用,此宝倒无甚杀伤,国师知我心软胆小、怕见血光,故赐下的这件宝物主要是可以摄人心神。施展开来的话,中者神魂颠倒、不能自控,再加以合适法决甚至还能操纵其人,从而兵不血刃也可制敌。” 这番描述绘声绘色,直把董启文勾的心底直痒痒,双眼放光的盯着掌中小幡:“这小幡叫甚名称?要是我会了法决,是不是能……” 舔了舔嘴唇,他没再说下去,而是若有所思的嘿嘿一笑,显然是想到了令他兴奋之事。 栖凤公子佯作未看见,悠悠不经意道:“此幡名为勾魂幡,倒是无需什么法力催动,若会法决,凡人也可催动,随心所欲。像你二弟、三弟的根本不能抵挡,哪怕你就是用它让董大小姐回心转意,也是轻而易举的。” 说到这,栖凤公子故作惊讶问道:“啊!哥哥你问这个作甚?” “嘿嘿……栖凤你莫管了,哥哥只是好玩,能把此幡法决传于哥哥吗?” 董启文还生怕他看出心意,吓到了佳人,又忙解释了一句:“我看小妹如今生活艰难,她脾气又甚拗,哥哥我想用此幡让她随我回董家。” “哦……”栖凤公子恍然大悟,心中大喜道:“哥哥真是仁厚,为了妹妹也算尽心尽力、无所不想了,奴家好生羡慕。我这就把口诀、法决传于哥哥。” 说着栖凤公子就俯身上前,帖耳密谈,两人状似极为亲密。董启文边听边点头,双手也是有模有样的比划着,法决不难,一会儿功夫就学会贯通。 传授完毕,董启文恋恋不舍的离开身子,把掌中小幡又重新递给了栖凤公子。栖凤公子不由掩口惊叹赞赏:“呵呵……哥哥好生聪慧,一学就通。栖凤笨死了,国师教了好多遍才记住。好了,待明日事毕,我就将此幡交于你手,想必湘姵小姐将来定会感激哥哥的苦心。” “嗯、嗯”喜得董启文大头直点,也不知他到底为何而喜。 “咯咯”,惹得栖凤公子银铃直笑,也不知他又为何而乐。 两人相视而笑,都极为开心,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 桥生先生房间内,又是一番忙碌景象。此时的他已经醒来,虚弱的躺在锦榻之上,身上半盖着一床绣花红毯,床边正有一位郎中为他把脉。屋内没有其他人,董启商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床前椅上,董启武垂手立于旁边,寂静一片,只有桥生先生“呼呼”的抽气之声。 过了好一会儿,郎中放下了手,又把毯子覆于桥生先生身上,这才向二人打个手势,出了内室来到了外面的侧房。 一出内室,董启商才低沉的问道:“贾神医,我父到底如何?重不重?” 郎中抱拳一礼道:“董公子,神医之名实不敢当。据我刚才诊断,令公乃是急火攻心下导致的气血受激,病症倒不算十分严重。只不过,此症调养极慢并且万不可再次动怒,否则就有性命之忧。我这就为你开张方子,少则月余、多则半载必能痊愈。” 董启商面色看来甚为欢愉,对着郎中一揖到地行了个大礼:“多谢神医。想我父操劳一生,启商还未尽孝道父亲就临老病倒,如今念及过往,心中愧不能当。只望此次父亲能安然康复,启商纵是倾其家产又何妨。神医之恩无以为报,启商愿赠一半家产于您,日后再结草衔环以报。” 到最后他泪如雨下,几乎泣不成声,听得边上的董启武也是垂泪不止,连连躬身行礼。 面色慨然,贾神医也是被感动得泪光涟涟,连连推辞:“董公子万万不可,折杀了在下。你我虽初次见面,但董公子之孝心,实乃贾某平生仅见。日月可昭、天地有感之下,令公定能恢复如初。贾某行医四十余年,除诊金外分文不取,董公子感谢之言还请收回。” 下人端来了文房四宝,董启商连道贾神医高义,贾神医连连摇头直言惭愧。 不多时,处方就已写好,贾神医又言道:“这味方药功能祛除燥气、压制烈血,每日煎服一次即可。董公子切记,其中三味主药万万不可把分量弄错,绝不可加重,否则病症便会加剧,一命呜呼也只在转瞬之间。” 接过处方一看,三味主药,其一龟霜三钱、其二弗灵草三钱、其三甘地三钱,董启商心中有数。连声道谢下,他自是奉上极有丰厚的诊金,贾神医也不欲再推辞,收下后告辞而去。 第160章 狼子野心(下) 董启武抓过药方就欲出去抓药,却被董启商一把拉住,又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药水。董启武有点懵了,不知道这三弟又在弄什么玄虚。 “董……董公,不是要为父亲抓药去吗?”以他的智慧,实在是看不透董启商的脑袋。 淡淡笑了一下,董启商不慌不忙慢,悠悠道:“是啊!大哥已走,父亲病重,真让人愁煞心肺啊!”不过怎么看,也看不出他脸上有愁容。 “老二啊,你我也有而立之岁了吧。” “不错,我已三十有二了。”董启武是越来越糊涂,不知董启商要做什么,也只能有问有答。 呷了一口茶水,董启商笑得甚是温和,却看得他二哥心里一凉。 “是这样,父亲已经操劳了数十载,眼见董家日盛。可自从他老人家得了聚龙珠后,整日醉心于练起,一蹶不振。唉!真是苦了我了,哦,还有老二你。若是这样,也不用等百年之后了,现在董家就要败了。我每日思及于此,均是忧心如焚、煌煌不可终日。”董启商边说还边摇头叹息,不胜唏嘘之状。 董启武眨巴着眼,一脸茫然的看他表演。哪知董启商话锋一转:“老二,刚刚贾神医的方子你也看了,意下如何啊?“ “这……没什么啊,丈夫开方自有道理,我不懂医术,看不出什么。”很显然董启武已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了。 董启商一脸吃惊状:“真的看不出来?唉,也是,你大字不识几个,看不出也是正常。不过我也经营者药材,倒是略通一点,贾神医此方略显不妥。大凡越是神医越为爱惜名声,生怕一有不慎开错了方药,万一出了差错声名扫地,你说是也不是?” “应……应该是吧。”董启武听得也有点道理,可又觉得哪点有所不对。 “什么应该是吧,定然如此!老二,你怎么现在优柔多了,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哈哈……” 随后一俯身,他往董启武耳边上凑了凑,低声道:“我细看贾神医方子,看出了点问题,他太过谨慎小心了。这方子上药材不错,正对父亲之症,但分量轻了。二哥你意下如何?” “啊?……啊!” 被董启商一声“二哥”叫得有点晕了,这个称呼可好久未曾听过,这一声唤出,让他都没反应过来叫谁的。等董启武反应过来,刚下意识点头应了一下,猛的浑身一个激灵,憟然而起,颤声道:“董公……你……你这是何意。” 董启商呵呵一笑,眼睛眯了起来,仍是端坐不动:“既然你也叫我董公了,那你也该知道这董家只能有一个董公!” 笑容一敛,他顿时满面寒霜,看得董启武一颤。“照方抓药,三味主药各加两钱,下去吧!” “万万不可,三弟、三弟,若是加重药量,恐父亲性命忧矣!”董启武心慌之下,三弟脱口而出。 “呵呵……怎会呢,重症正需重药,听我的,没错。”董启商一转脸,又是笑呵呵道。 “可……可……”可了半天,董启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董启商脸又沉了下来:“嗯……哼!你是在质疑我吗?下去吧,记住,董家只有一个董公,以后我不想听见有人唤我三弟!滚!” 淡淡语音一落,董启商再不理他,转身又回内室看望父亲去了。 侧室内,董启武呆呆的站着,全身僵硬、毛骨悚然,想要出去,结果脚下毫无知觉,挪动不能。 他、董启商、父亲最亲的三子、自己的亲弟弟,狼子野心、急不可待下,竟起了弑父之意。 天啊!这是人还是妖魔! …… 秋平这个不夜之城百般俱好,起码换个地方半夜没有抓药之处。走在通往药行的路上,董启武悲从中来,却又哭不出一滴眼泪。 他愤怒,愤怒董启商为了独揽董家家产和聚龙珠,先是逼走大哥而现在又欲害其父;他害怕,论打架十个董启商也不是他的对手。可要论到生死,怕是百个他,也要稀里糊涂的被玩弄至死,也许至死还不知自己为何而死。 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只能如条狗一般任其摆弄吩咐,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鬼使神差般步进一家药行,行尸走肉般的接过药店伙计包好的药,糊涂恍然的随手扔下一大块金银,扭头就走。后面的伙计连声呼唤,他也没听见,早就已经心神不属了。 沿着回路又慢慢跺回,七拐八拐也不知怎地,竟来到了薛家老宅前的大道。这条大道自薛家败亡后,夜晚已甚少人在此行走,偶尔有一两路人也是小跑而过。秋平人都风传,这处大宅是凶宅,薛家二老暴死后,薛家随后就败了,薛文清也身死,只要与薛家有关的都不得善终。 本来大宅附近还有很多住户、商铺,现在能搬的都搬了,只余下一些老幼病残之类的仍是住于此地,夜间早早就关门闭户、绝不外出。董湘洬这才能在大宅边上,找到一处空闲之地住了下来,而她周围百丈再无第二户人家。 董启商猛一抬头,远远的又看到董大小姐。她还是在茅屋前面;还是坐在小凳之上;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痴痴的望着破败的大宅,痴痴的好似望着情郎一般用心。 第161章 尸魔夜至(上) 曾几何时董启武远远观望过小妹,不止一次看到这种情景,以往心里还总是耻笑小妹痴傻,哪有这般的把个破宅当作爱人天天守护的。而现在董启武心中只是充满了悲苦,隐隐约约还有一丝羡慕,他如今明白其实小妹不苦,最起码尚有一个可挂念,还有一双儿女可为伴。 自己呢,孑然一身,能去挂念谁?谁又会挂念自己?以前他以为自己还有父亲、三弟,现在已不知还有谁。 惆怅若失的董启武不觉间两行浊泪而下,夜风一吹脸上甚凉,他抹了一把,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总以为男人流泪是懦夫行径,却哪知男人流泪也是需要勇气的。 摇了摇头,董启武欲转身离去,他自觉当年薛家破败有他参与,无颜可见小妹。 恍惚间他眼角余光一浑,好似有一道黑影闪过,忙回头再望,却发觉一条黑影立于小妹身后。董启武忙一口捂了嘴巴,不敢喊叫,身子又远远的尽力往树后阴影靠了靠,亏得他本来距离就较远,没引气黑影警觉,不过看样子黑影只是静静立着,对小妹并无什么恶意。 董大小姐一无所知,仍是痴痴发呆,嘴里念念自语:“文清……夫君……湘洬想你好苦……” 背后的黑影身子似剧烈抖动了一下,发出了嘶哑不似人声的字音:“清……湘……湘……” 董湘洬猛的一惊,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急忙转头回望。 这一望之下,只看得董大小姐花容惨白,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三魂惊走了二魂、七魄一个不剩。尽管有夜色遮掩,但在月光下她还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下此人容貌。 这哪里是人啊!分明是食人的恶魔、九幽的戾鬼,就连深埋多年的僵尸也要比他好看上百倍。腐烂不堪的面容,根本看不出长相如何,也根本让人没心思去辨认,早吓得亡魂皆冒了。 见到董大小姐惊骇的跌倒在地,脑中尚有一丝记忆的九阴夜叉薛文清,如遭雷噬,他“吼、吼”的低叫着,看着眼前这个至亲至爱的人,却只能发出“湘……湘……”这一个字。 原来他自在薛家被惊走以后,在夜空中转悠了半天,潜能驱使下鬼使神差般的朝秋平方向飞去。离秋平越近,脑海中的狂暴越减,取而代之升起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稍微恢复了点神智,有了点清醒。 借着这点点清醒,薛文清就沿着感觉直飞下去,越近秋平感觉越清晰,不过在这种感觉中还夹杂了点怨恨,神智不清的他自然不知为何。等他来到了异常熟悉的一处大院前,只一眼,就发觉了给他血脉相连感觉的那个人,情不自禁的就落在了她身后。 听着董湘洬喃喃自语,他也无意识的冲叫着。 “湘……湘……” 第162章 尸魔夜至(中) 董大小姐听着这个字,看着那惊骇欲绝的人,脑海中一片混乱,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只能一个劲的向后爬去,边爬边叫:“鬼、鬼……僵尸、僵尸……走开、走开……呜……” 薛文清这个九阴夜叉哪会知道她怕什么,还是状似激动的浑身腐肉摇摆,一边僵硬迈步向前伸出残臂欲扶,一边仍旧“湘……清……”的叫着。 “啊……别过来……别过来,来人啊……救命……” 董湘洬一边哭喊着后退,一边手在地上乱摸,无意中摸到一根铁棒,也是她平时护身所用,不假思索的劈手打出。她也真算是胆大了,换别个胆小之人,怕是看到这场景就瘫倒在地、不能动弹,轻则昏厥、重则痴傻。 “呯”的一声闷响,薛文清不闪不避,手臂上重重挨了一下,打得他臂上烂肉直跳,终是未掉下一块来。而铁棒吃力反弹回去,董湘洬小手根本把持不住,脱手飞出“当”的一响跌落地下,又是“嗞”的一声,本已扭曲的铁棒化为了一堆铁屑。 听这动静颇大,薛清、薛湘这一对小兄妹也跑了出来,还没扶起地上的母亲就看到了近前的腐尸,吓得一头扑进母亲怀中哇哇大哭。 薛文清破烂的脸上腐肉乱颤,手舞足蹈的直叫“湘……清……清……湘……”,作势就欲扑上前来,董湘洬“嗷”的一声昏了过去。 正在这岌岌可危之际,一声清叱传来:“尸魔孽畜,尔敢伤人!” 随着这声清喝,一道火红明亮的剑气自薛家废宅内冲天而出,直射向九阴夜叉,薛文清吼了一声一闪而过,地面烧灼出了一个大洞。 又是一道红光闪过,褚剑舞出现在董湘洬身前,淡红长裙随风飞舞,一派飒爽英姿之风,右手二指竖起,火红剑光直闪,却并没有剑婴出体。 看到董湘洬无事,褚剑舞不禁吁了口气,暗暗庆幸,亏得这次入定神游时间不长,能及时醒来。自己入定自有明炽剑气护体,可这母子三人毫无防护,在尸魔攻击之下片刻就尸骨无存了。 褚剑舞皱紧细眉看着尸魔,胸口也是一阵作呕,这等惨象生平仅见。要说她随无霜真人修炼也有五百年了,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过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僵尸冤魂,甚至在妖、鬼、魔三宗内也有几位好友,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怖之尸魔。 这尸魔一闪而过之后,惧怕的退了几步,不过转眼望见了董湘洬母子三人,又不由自主的吼着“清……湘……”,脚下就欲上前。 神识无法查知尸魔的实力修为,虚实不明之下,褚剑舞也没有贸然上前出击,而是“腾”的浑身冒出火红剑光,翻滚升腾之中宛如烈焰加身,把董湘洬母子护在身后。褚剑舞是脾气火爆燥烈,但可不代表不明轻重深浅。 凭感觉,她也可判断眼前尸魔厉害,绝非一般僵尸戾鬼可比,甚至都能给自己不小的压力,如果论实力当在自己之上。万幸她身怀的正是阴邪克星,至阳至燥的明炽剑气,两下相克,褚剑舞才能与尸魔抗衡。 否则别说就这可怜的母子三人,怕是今晚自己也要陨落在此,不过让她奇怪的是,这尸魔为何紧紧盯着董湘洬母子不放,也不出手攻击,反而模糊不清的在说着什么。 尸魔不应该都是神智全无、人性全无,只知嗜杀食血的吗? 第163章 尸魔夜至(下) 两下里就僵持了下来,褚剑舞不敢贸然轻率出手,她还要护人,若是她孤身一人自无这般顾虑;尸魔则好像根本没出手的意思,视眼前劲敌于无物,只是痴痴看着褚剑舞身后,烂嘴念念有词欲上前来,但又不敢上前。 场面很是怪异,除此之外,周围千丈之内再无动静。 就在双方都进退维谷之际,半空中又传来“嗖、嗖”几声破空之声,一闪即逝。褚剑舞瞟眼一看,心中大定。 “剑舞姐姐” “褚姐姐,我们来了,不要放过那尸魔。” 随着话音,光华闪过敛去,褚剑舞身边出现五人,三男二女,正是萧南天、凌秋水、君依尘、莫纪元、南离茹嫣。 刚一落下,萧南天看着尸魔眼都红了,手臂一振,青莲剑气就欲轰然出手,却被褚剑舞一把拉住手臂。 “南天,且慢,这尸魔非同一般。你们看他是否有点怪异?” 几人闻言注意之后,果然发现这尸魔,不攻不逃,状似惧怕但又欲上前。小胖子不禁奇怪道:“的确有古怪,他好像在怕我们,但又好像根本没注意我们。他是在看……” 莫纪元扭头一看,发现了褚剑舞身后的三人,脸上更是奇怪了。 “可是,师姐,为何这尸魔入得秋平,别人不找,单单找这母子三人?”凌秋水也转头看看身后,又回头看看尸魔,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明悟,猛得一拍手道:“我知晓了,尸魔生前是认得这母子三人,而且说不定关系极为亲近。” 冷静下来的萧南天闻言,也是双目一亮似有恍然,接着恨恨道:“秋水师兄所言极是,我想先前被残害的一家村民三口,说不得也是尸魔生前所知之人。“ 在他们几个说话的当口,那边君依尘和南离茹嫣七嘴八舌,也简要的说了一下事情经历,听得褚剑舞身上火焰剑光一阵翻滚喷张。本就性如烈火的她,哪听得了这个,刚才僵持着没动手,一是顾忌双方实力、还要护人;二是不知尸魔已犯下了血罪,这一知道了几人的经历和二位村民的惨死,根本就忍不住了。 “孽障,今日饶你不得。” 说着,褚剑舞一身火焰集成一道火红巨剑,恍若实质一般,雷霆万钧的冲上高空,向下一转刺向还在痴望的尸魔。眼见火红巨剑即将及体,尸魔这才好似猛然醒觉一般,“吼”的一声连连后退,快愈闪电。可是巨剑更快,尸魔退之不及腾身半空,而巨剑也掉转剑头直往空中刺去,瞬息即至。 薛文清身上升起黑雾护体,却被明炽剑气烤得“嗞嗞”直响,外层纷纷化为乌有,一股股恶臭传来,眼看着就要被这滔天巨焰吞噬。半空突又传来一个男子急急的声音。 “剑舞师妹且慢动手,剑下留情!”随即一道血红血红的光芒经天掠过,挡在巨剑之前。 血红光芒色泽如血,让人望之生寒,不过怪异的是虽然阴冷但却毫无邪恶气息,光明敞亮、堂堂正正,还隐隐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第164章 逸候陈情(上) 血红光芒阴寒如玄冰、粘稠如血液,把火红巨剑死死的挡在尸魔身前,虽被蒸得血气腾腾、红雾直冒,却也不输于巨剑,寸步不让。薛文清趁机离开一段距离,却也并未逃走,还在众人上空盘旋。 褚剑舞一望便知晓了来人,既然来人开口请求剑下留人,当有来人用意。她把手一招,巨剑又化为丝丝火光回转,重新融入其身消失不见,“来人可是魔宗逸侯师兄?还请师兄下来一见。” “呵呵,正是逸侯。” 话音刚落,来人一片血光闪过,出现在众人面前,扬手四下掐了几个法决,才道:‘逸侯见过几位师弟、师妹。为免扰了凡人,刚刚逸侯禁了这方圆百丈空间,还请勿怪于我。” 男子血红长袍罩身,朗眉星目,一脸刚毅,不是孟逸侯还是何人。四年前,孟逸侯天山大典上受伤救治,众人也都在场,所以也都非生人,忙上前见礼。 过后,褚剑舞抬头看看半空,尸魔正在上方盘旋,不肯离去又不敢下落,迷惑不解的问道:“孟逸侯师兄,你这是何意?为何阻止我等诛杀尸魔?不对呀,这里是剑宗属地,你来此地作甚?” “正是阻你!” 孟逸侯也是抬头看着上空的薛文清,神色复杂、表情感慨,心里更是不知什么滋味。归根到底此事虽不是他一手策划,但却是他一力亲手促成,“我当然知这是剑宗属地,可是我必然要来。其实十年前我就一人来过了……” 众人大惊,要知剑宗与魔宗数千年纠缠,早已积怨已深,根本不可解。若是厉剑石知道了孟逸侯来此,就算他们修为几大派中少有弟子能及,但厉剑石说不得也要重创于他。哪还会容他呆在眼皮底下,尚且还是第二次前来,这不是打剑宗的脸是什么! 有孟逸侯在,褚剑舞倒也不担心众人安危了,况且看尸魔现在已远远落下,还是痴望着身后母子,一动不动,想是暂时不会发动攻势。褚剑舞也收了指上剑光,敛袖一礼,微笑道:“逸侯师兄艺高胆壮,小妹愿闻其详。” 黯然的摆了下手,心中叹了口气,孟逸侯才面色悲怆的道:“剑舞师妹莫取笑我了,我也配称艺高胆大,不过一草芥懦夫罢了。这尸魔生前乃是一介凡人,名唤薛文清,是你身后女子的夫君,也是那一双儿女的父亲。女子名唤董湘洬,是这秋平城首户董家小姐,男孩叫薛清、女孩叫薛湘,我此次前来也实是为他们而来,得遇薛文清也属意外。” “哦……”,南离茹嫣在边上听得惊讶不已,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对这几人情况如此熟悉。说孟逸侯为这一双儿女她还能理解,一个“九阴灵脉”、一个“九煞灵脉”无论哪个都是修鬼魔两道的绝佳人选。他曾打探过也属正常,可他怎么还认得早已身死,化为尸魔的孩子生父。 南离茹嫣接着又问道:“莫非逸侯师兄与他生前有旧?……” “然!十年前蜀中天柱峰上,薛文清于我眼前当场身亡……”孟逸侯一语惊人。 “啊!”、“呀!”、“不会如此吧” …… 第165章 逸候陈情(中) 众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与尸魔前生竟是如此旧识,君依尘、小胖子和南离茹嫣掩嘴轻呼,就连一向云淡风轻的凌秋水、处变不惊的萧南天都是面容色变。 孟逸侯沉吟了一会儿,心中有了定计,他无意欺骗几人,尤其是他一直欣赏的天山几人。可是有命在身的他不得不如此,轻叹一口气,孟逸侯才慢慢道来:“十年前,我第一次单身独往天柱峰,实是为我魔宗三长老找一味灵药。此灵药蜀中专有别处全无,若非如此我是绝对不会前往的。” “而正当我采完药欲回魔宗之际,发现天柱峰上来了一个人,就是他……” 回身一指远处不动的尸魔,孟逸侯面沉似水道:“当时我好奇之下并未马上离开,而是静静观看于他,概因天柱峰奇险,除却炼气之士极少有凡人上山采药。我观他四下寻找,终采得一株紫色草药,乃是养血补气灵药天灵草。正当我欲离去之时,剑宗二位弟子上前抢夺,薛文清不予,那两个剑宗弟子就拔剑将其绞杀。一切电光石火之间,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施救。唉……” 萧南天越听心里越清晰,长眉拧成了一团,断然出口道:“那剑宗二人是否一男一女?” 孟逸侯一怔,讶然的看着他,轻轻点头道:“正是!天山大典之后我才得知是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只因他二人欲夺灵药,薛文清反抗之中弄污了付长玉衣裙,便被剑宗弟子错杀。哼!这剑宗之人行事,果然独断,比我魔宗犹为过矣!” 众人一片哗然,以往只知那二人狂妄无知,还不知竟如此恶行。小胖子更是气得哇哇大叫:“气煞人也!这剑宗满门当真是无一人好人。” 刚说完,就被南离茹嫣“啪”的一下打在脑袋上,小胖子捂头疼呼又敢怒不敢言,南离茹嫣盈盈笑道:“在剑宗地域编排剑宗,你讨打啊!好好听逸侯大哥述说。” “呵呵”苦笑一下,孟逸侯竟面带愧然:“我自看不惯他剑宗这小人行径,但为时已晚,还未必出手阻止,薛文清已溅血当场。唉!也是我懦懦不敢出手击杀这两人,怕又引起剑、魔二宗争斗,只能匆匆救走了他,妄想施手相救。谁知……谁知他双剑贯胸而过,受创太重,等我到了安全之地已回天乏力。临终之前他哀哀道,此草是为救他生产虚弱妻子,并求我将天灵草送于端公村薛平家予他娘子,以保其命。” “那后来这薛文清,又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君依尘看看他,又看看尸魔,怎么也联想不起来二者有何关系,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着急这孟逸侯迟迟不说关键之处。 “唉!文清,逸候有愧,对你不住!”说罢,孟逸侯转身对着那尸魔,举手一拱弯腰下拜,竟是行了一个大礼。 第166章 逸候陈情(下) 突然的一个大礼,看得众人又心急又诧异,虽说修炼中人一般不去招惹凡人,但修炼之人对凡人这般礼遇,确属实为罕见。 “莫惊奇,逸侯当行此大礼,薛文清此般情景乃我一手促成。一言难尽啊!当年我一时糊涂,见他已然身亡,就把他尸身埋骨于剑宗南三千里九煞绝谷之内。实在是不知他经历景况,如果得知他与湘洬小姐之经历,我宁可不行此事。” 褚剑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薛文清变为尸魔,竟是孟逸侯所为。以她对孟逸侯的认知,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喝住了议论的众人才问道:“逸侯师兄,你为人一向刚正秉直,怎么会行如此糊涂之事?是另有所图吗?” 脸一红,孟逸侯更是满面羞愧:“剑舞所言不差,一念之差、差以毫厘、失之千里,逸侯当年实是怀有私心。剑宗与魔宗向来你争我夺、纷争不断,也就近年略显平静,我得遇此事后心存二念:一者,薛文清在九煞之地可成就尸魔,出世之后能有武力为其复仇,也算得报那二人所赐。” “二者,……就是想利用尸魔给剑宗制造一些纷乱,魔宗也好借乱给剑宗一次奇袭,以报三百年前围攻我魔宗四长老之仇。后来我回宗派受长老们一顿喝斥,现在想来逸侯当年真是小人行径,悔不当初啊!”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沉默了,均觉此事确实欠妥,但两宗恩怨之下如此作为也是常事,责备之话实在难以出口。小胖子莫纪元倒是口无遮掩道:“逸侯师兄的确糊涂,一介凡人而已,尚……尚且利用这种有伤人和之事……也实是有些……有些不地道了。” 这次南离茹嫣也未再责他,显见也是有些认同,还微微点了下头。 既然有了小胖子率先出言了,褚剑舞也是不客气的责备道:“剑舞虽敬逸侯师兄一向光明磊落、暗室不欺,但这次你真是大错特错了。要说你们二宗相争,出些手段、用点伎俩也无可厚非,但利用一个已死之人做此行径,确实让人不齿……也让人无语可言。小妹得罪,师兄勿怪!” 依她的性格,有仇就报,但绝不会利用他人,必定自己亲手施为,快意恩仇方是剑仙本色。 褚剑舞之言有些重了,孟逸侯被责得满面通红,低头只是不语。 其实修炼之人不去伤害、不去利用凡人,并非是尊重凡人,也只不过是身份差异太大无法出手罢了,人会和蝼蚁去争一颗米粒吗? 之所以这样责备,倒并非是可怜薛文清,而是不认同他利用凡人这种作为罢了。可如果说有人要因此事诛了孟逸侯,或者只是伤了他,那就贻笑大方了,没有修炼中人认为为一个凡人,就值得伤一位高阶修士。 天山剑派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刚直秉公行事不假,但那是对天下而言、对大面而言。若是事事具体到某一个人身上,把天山弟子捆到一起,再加上无霜真人也远远办不到。 君欲将尽全力、为救苍生众人,奈何君只一身、力有未逮。 第167章 恍然如梦(上) 孟逸侯是满脸尴尬的站在那,不解释也不是、解释更不是,就在几人或直接或婉转责备他之时。一直默默不语的萧南天抬起头来,逆风长眉一扬,直视着孟逸侯道:“诸师姐之言我只认同一半!” 大家立刻不做声了,都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孩,不知他要发何惊人语。 在天山,萧南天于众师兄弟中一般很少发言,一则没他说话的份;二则性格所至。但大家都对这个年龄小却心理成熟稳重,性格刚毅坚韧的师弟很是喜爱。故而一旦萧南天发言,大家都会不由得重视起来,反而比凌秋水这个做师兄的说话还令人信服,每每让凌秋水大叹怀才不遇、遇人不淑。 “孟师兄利用尸魔介入两宗争斗之事,牵连两大宗派,我不了解两宗之恩怨是否到了非用此法的地步,没资格评说。但如果我是薛文清,一介凡人无辜惨遭横死,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叫天不应、唤地不灵,如此大仇……”抿紧了嘴唇,萧南天一字一顿道:“我宁愿变为尸魔……” 呆看着面前的小孩,孟逸侯记得他是四年前天山大典上,无霜真人收的关门弟子。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孩竟会替自己执言,更万万没想到这孩子性格如此之烈,宁为尸魔也必报血仇。 孟逸侯看着萧南天,恍惚间只觉有些刺眼,四年不短、对凡人而言;四年不长、对修士而言,但那小孩子也已长成,开始初露锋芒、初现峥嵘。 凌秋水微笑的看着萧南天,也不言语,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看得小胖子一脸迷茫,也不知他是肯定萧南天、还是否定萧南天。不过他心里却是撇撇嘴,换作他打死也不愿做这恶心的尸魔,还不如死时直接灰飞烟灭来得爽快。 “嘤咛”一声,董湘洬醒了过来,一看怀中依偎的两个孩子,再看眼前站立的几人,只认得一个淡红长裙的女子。 这不是白天的剑舞小姐么,她怎么去而复返了? 她身边那几人是谁?董湘洬摇了摇头,确定这不是一个梦吗?薛清和薛湘也不哭了,乖巧的扶起了母亲,站起身的瞬间,董湘洬确定了那不是一个梦。 只因,那个令人噩梦的人形物体被几人遮住,而她刚一站起,就看到了远远的尸魔。 “啊……”又是一声惊叫,董大小姐又重新跌坐在地。 几人转头看的时候,尸魔如受刺激一般,“吼”的一声就欲扑到近前。萧南天嗤的一声弹出一道青莲剑气,剑气瞬间就钉在了尸魔右眼,又是留下一个细小孔洞,虽无关要害但许是吃过亏,尸魔一下站住不敢再向前,急得原地打转直吼。 莫纪元诧异的看了萧南天一眼,萧南天咧了咧嘴:“为复仇我愿做尸魔,可不代表我喜欢尸魔。薛文清手上血债,我必诛之!” 小胖子嘿嘿一笑,心中不自觉一松。 “剑舞小姐,这怪物究竟是人是鬼,为何找我?”见身边有好几个人,看样子个个不凡,至少不怕那怪物,董湘洬胆子稍壮了一些。 头有点疼,褚剑舞不知该怎么说好了:“这……这……逸侯师兄还是你来说吧!” 第168章 恍然如梦(中) 董湘洬随大家的目光,一下就注意到了红袍男子,苦苦思索了一下,似曾相识,“逸侯”这个名字好熟悉。 一个个片段在眼前闪起,十年前……深夜……产后虚弱……红光……天灵草……还有遥遥隐隐的一句留言,“文清兄不幸身亡,逸侯受托送还天灵草……” 对了,就是他,十年前送给自己天灵草之人。 董湘洬不顾一切甩开了褚剑舞的搀扶,一把拉住了孟逸侯的血红长袍,噗通一下跪了下来:“仙师、仙师……你是不是十年前送药的仙师?我夫君他在哪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啊……” “……”,孟逸侯被扯得无可奈何。不说,对不起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子;说,又实在难以启齿,对董湘洬来说过于残忍。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背后传来一把沉沉男音,声音略有些稚嫩却坚定不容置疑。 “你的夫君,孩子的父亲薛文清就在那里,人形怪物便是。” 说话之人正是萧南天,凌秋水在旁边轻叹一声。褚剑舞有些嗔怪的瞪了一眼萧南天,怪他如此直白,萧南天只当做未见,仍是手指定定的指着尸魔,毫不退缩动摇。 而尸魔反应更是奇怪,好似听懂了众人讲话一般,不再打转了,痴痴直看着董湘洬,低吼着:“湘……清……”还笨拙的拿干枯手指指指自己,又指指董大小姐。 五雷轰顶、晴天霹雳;九幽寒霜、旱地玄冰,都不足以描述董湘洬此时的心情,在她脸上连痴呆惊骇的表情都没有,无喜无悲、无哀无怨,四大皆空什么都没有了。两个孩子也是惊呆了,薛湘一头扑进了哥哥怀中,薛清痴呆着毫无反应。他们幻想过无数次父亲的样子,母亲的描述是那样的美好,而现实又是这样的惨不忍睹。 南离茹嫣狠狠的剜了一眼萧南天,右手挽了一个极美的兰花指,“回灵术,疾!” 一道白光闪过,没入董湘洬印堂灵台。若是不这样做,怕是她心神剧震之下,神智当场就会破碎。 回过神来的董湘洬,目不转睛的看着“尸魔”,嘴里喃喃有声。 “文清……文清……”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俊俏清秀、神采飞扬的少年;那个可以直斥栖凤的傲骨男子;那个生不离、死不弃的痴情男子;那个饿着肚子、干裂着嘴唇,仍可微笑为自己吟咏优美诗篇的男子…… 梦游般的她一步步趋向前来,就欲扑向尸魔,褚剑舞忙一把拉住道:“董小姐醒醒!文清现在已化身为尸魔,不再是以前你那个夫君了。” 一言点醒梦中人,梦是虚幻不假,可点醒就真的好吗?如果点醒就好,那为何有些人宁可被骗,也不愿知道真相。 不点醒又是好的吗?如果不点醒为好,那为何还有一些人宁历千难万苦,也要找寻真相。 不管答案如何,反正现在对董大小姐来说实在残酷了。她醒来之后,怎么也不能把心灵中的夫君,与眼前这一堆枯骨烂肉重合在一起,以至于她已经忘了眼前众人,是传说中的“神仙”。 董湘洬眼珠充血,长发逆舞,疯狂的对褚剑舞嘶吼:“不!……这不是真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他不是文清,杀了他、杀了他……你们滚、你们滚……滚……” 第169章 恍然如梦(下) 神智忽浊忽明的薛文清,此时不知怎么清醒了一点,急得上下直摸想要证明,可他除了身上的几条破布和一身碎肉,什么都没有。急切之间,他无意中摸到了项中的珠子,兴奋的他抓起珠子扬在手中,嗬嗬嘶叫“湘……湘……” 这两个字,却是清晰无比。 眼睁睁看着尸魔手中的珠子,董湘洬怎会不认得,两年的朝夕相处、一年多的夫妻恩爱、十年的相思苦等,夫君的这颗珠子她闭眼就能摸出。 可是,她能怎做?是瞬间崩溃还是血泪相认。众人不得而知,也没时间得知了,因为此时三道剑光雷鸣般破空而至…… “尸魔妖孽,剑宗林长风、付长玉在此,还不束手就诛!” 人还未见声音已至。众人都还沉浸在一片悲怆之中,竟无一人心神在此,连一向心如止水的凌秋水都是愕然抬头。 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沿着镜光追来,远远的就看到了尸魔在一群人面前张牙舞爪,状似疯癫欲要噬人。正义感大盛的二人,根本就没有看下方一群人是谁,金缕剑和玉阙、云霞二剑就迫不及待出鞘,直斩向那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尸魔。 三剑一击而中,重重斩在毫无感觉的薛文清身上,被击得在地上一溜滚,身上碎肉扬起一片。薛文清倒地后,项中九煞珠“嘣”的爆起一团黑气,身上被斩的三道剑痕在九阴煞气滋润下,迅速复原。 眼见一击便斩飞了尸魔,林长风、付长玉精神一振,远远的驭着三把飞剑攻击,却也不敢再靠近。 只见三把飞剑快速绝伦的穿插刺去,一击即闪绝不停留,免得给煞气污剑的机会。“叮叮”之间,不到片刻连击了不下百次,直击的尸魔嗷嗷直叫,疲于应付。 二人大喜,也不知这凶悍的尸魔怎地此时只挡不还,不过这样更好,眼看就可尽全功,二人加了一把力,纷纷出了仅有的绝招。 “金缕长风剑”、“玉阙不归斩” 两把长剑幻起金、白两道惊天长虹,直击向地上的尸魔,地上的董湘洬母子三人傻傻的看着“神迹”,恍然如梦。 他们从出声到现在不过眨眼间,地上众人也反映了过来,纷纷怒哼出手,这二人实在太过嚣张。 “血海弥天”,孟逸侯也不顾是在谁的地盘、对手是哪个宗派弟子,双手一搓一扬,一片血光漫天洒出,把远远停在半空的二人困在中央。好在他尚知轻重,不能因一人之故挑起两宗战争,故此血光洒出也只是困住二人,给他们一些苦头教训,倒并无杀伤之意。 小胖子和南离茹嫣只是冷冷笑着,仰望着空中二人,心里甚为不齿,但也无需他们出手,有那几个天山的煞星就足够了。 果然,天山四人就没这么客气了,孟逸侯出手尚需斟酌,他们无需。要不是看着自己师尊和其他几位师兄还在剑宗做客,就是当场斩了这无耻二人,他厉剑石还能如何! 敢挑战无霜真人吗?敢挑战天山剑派吗? 第170章 跳梁小丑(上) “哼”齐齐怒哼一声,四人踏前一步,身躯一震。 “铮、铮、铮、铮”,四声剑鸣,从天山四人身上发出,人人身上剑气喷涌而出,交相辉映;红、蓝、白、青,四色剑光相映成辉。 除了萧南天外,褚剑舞出了“明炽剑”、凌秋水出了“止水剑”、君依尘出了“离尘剑”,三把绝世先天之剑,悬在四人身前,铮然共鸣。 尤其是褚剑舞什么境界!什么修为!岂是剑宗跳梁小丑可比…… 金缕剑、玉阙剑和云霞剑,还未刺到薛文清,半空之中就哀鸣一声,“当啷”声连珠响起,三把飞剑剑光瞬间散去,跌落尘埃。落到地上后尚且哀鸣不止,如活鱼上岸一般“啪啪”直跳,光华黯淡闪烁不定,似屈服于位高权重之士,连连求饶不止。 而空中的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更惨,正狂喜着等待收获战果,突见地上闪起四团耀眼剑光,自己身外又泛起血色浓雾。他们还未待看清到底是谁,二人飞剑就断了心神联系,元婴剧震之下一口血喷出。二人再也支持不住浮立空中,也相继跌在地上,这一下摔得结实至极,亏得二人也是修炼中人,就这样还是吐血晕了过去。 薛文清被斩得遍体鳞伤,他煞气运用还不纯熟,只能靠本能修补创伤。而且这一次与上次交手不同,上次林长风二人还以为寻常尸魔,并非全力出手,这次二人是含恨出手,功力发挥了十二成。 一个初为尸魔,自身能力根本未自知,刚才又是痴傻的根本没有防护;一个是名门弟子,飞剑、招式威力巨大,两下交手,薛文清是吃亏不小,好在煞气神效,不过片刻修复完好。 也正是这样,薛文清本来还有丝清醒的神智,被激得慢慢变混,越来越燥烈。尤其是最后那两剑和二人喷出的血,不知怎地让他起了无边的怨恨,依稀记得二剑贯胸而过…… “吼……”薛文清眼前彻底一片血红血红,神智再也不复存在,只有刻骨的仇恨和漫天的怨气。 已神智泯灭、人性消失的尸魔,驾黑雾起在半空,大嘴裂开“哇”的一大口,喷出了大股黑气,直朝众人方向迷漫过去。 孟逸侯狠狠的一跺脚,双手搓起一片血雾迎了上去,以期抵挡。哪知那股黑气“嘭”的爆开,漫天漫地的遍布了秋平城的东南一角。 “混账!”褚剑舞怒喝一声,前方悬停的明炽剑飞在空中,她一掐手诀,剑上腾起漫天火光,烧得黑雾如波涛般翻滚。孟逸侯的血光也撤了回来,继而围在几人和董湘洬母子身外,以防黑雾入侵。 其余几人力量太小,仅能使光华护自己身体,凌秋水真水剑气虽可消融煞气,但奈何他修为尚浅,柔水剑诀范围又狭,也几乎无用武之地。 一刻钟后,漫天的黑气被火焰烧得几乎不见,可黑气面积太大,褚剑舞这一番施为,剑气消耗几乎一空。回手一招,明炙剑又重新没入体内,她也忙盘坐下调息。空中那看似不见的黑气,微风吹拂之下,慢慢飘散再也不见。 第171章 跳梁小丑(中) 等孟逸侯血光撤去,大家也散去护身光华,再看天空。朗月在天、繁星几点,却哪里还有半分薛文清的踪影。萧南天小脸紧绷,盯着孟逸侯道:“孟师兄,这种结果你可事先预料得到?”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把问题想轻了,尸魔之乱一旦爆开,就不是两个宗派之事了,恐怕整个蜀中都会被牵连在内。 孟逸侯满脸苦涩,只是垂首不语。凌秋水和君依尘面色沉重、紧皱眉头,而小胖子、南离茹嫣二人未见有何变色,大概凡人离他们太远了。但是萧南天却勃然色变,万没想到修炼之人竟如此视凡人为草芥,他又看了看周围几人,心内有些发凉,嘴里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边的凌秋水拍了拍他的肩头,也不知是安慰还是劝解,说了一句:“修仙界就是如此,习惯就好了。” 萧南天轻轻点了点头,更不知是明白还是认同,只是他的双手却悄悄捏紧了。 “逸侯师兄,我们要去追击那尸……薛文清了。告辞了!”调息过来的褚剑舞,冷冷的对他打了一礼,这就要转身就去。 孟逸侯苦笑一下道:“剑舞师妹,薛文清已去远,你要到哪里去追?” 说得褚剑舞一愣,边上的南离茹嫣也扯着她袖子,小声道:“剑舞姐姐,我千千鹤符已用光了,煞气无影无形,恐怕我们也无法追击下去了。”说着还指了指孟逸侯。 被褚剑舞瞪得实在挂不住,孟逸侯开口道:“此次薛文清被剑宗那二人所激,如我所料不差。不日之内,他必去剑宗复仇!”又指了指地上躺的二人,“你们不是来剑宗参加典礼的嘛,现在还是回去吧,别忘了捎上这两个废物!” “那你去哪里?不会想留在这吧!”褚剑舞问道,她看孟逸侯的架势不对。 “我暂时在这里,料理好他母子三人再回宗派。文清之事是我之错,无法挽回,他的妻儿我不能不管。”孟逸侯轻轻叹道。 褚剑舞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那你小心。茹嫣我们走!刚才动静已大,怕城民现在已然知晓了。” 她当先架起剑光飞至空中,小胖子和君依尘一人提着一个昏迷的家伙跟了上去。凌秋水一拉发呆的萧南天,投了一个问询的眼神,萧南天摇摇头,二人也随着升起空中,五人化作五道流光向远处倾泄。 只余下了孟逸侯神色复杂的看着空中,半晌方默默道:“对不住了,我别无选择!” 转身一看那母子三人,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不言不动,元神出窍了一般。 他忙上前关切的问:“董小姐,你还好吧。” 连唤了数声,就在孟逸侯以为她惊吓过度,欲用法决唤醒之时,董湘洬轻吁了一口浊气,幽幽开口:“仙师……他真是文清?他不是文清?你告诉我……” “呃……”孟逸侯气息一滞,“董小姐,他……确是薛文清。此事是我之过,董小姐有何要求,尽管开口提出。孟逸侯必想尽办法做到……” 董湘洬出奇的平静,淡淡道:“那好,你将文清原原本本、完完全全的还给我……” “……逸侯不能……”被董大小姐噎得说不出话,孟逸侯也有些黯然。 “文清身死是不是你之过,你又无法还我一个好好的夫君。还有何事可为我而做……孩儿,我们回屋睡觉……。”说罢,三人再也不理孟逸侯,转身回屋而去,再也未出。 第172章 跳梁小丑(下) 孟逸侯呆立了半晌,也只能摇摇头,转身化作一道血光出城而去,既然人家不愿理他,他也不会上赶着去为人家办事。 就在他出城的时候,离董湘洬居所甚远的一处屋顶,也有一道红光掠起,红光之内一个娇美的人影,正待回转自己秘所。脑海里突地一个传音:“混账!凭你也敢偷看我们,速至城郊破庙见我……” 栖凤公子身形一滞,只能掉转红光,朝秋平北郊而去。本来和董启文私会之后,栖凤公子就回到了自己枯井之中,打算做些准备好明日吸了那些女子魂魄。正在默默祭炼中,突然心中一悸,几道惊人的气息,恍若实质一般透体而来,其中有一道正与今日傍晚所遇女子身上气机相仿。骇得他马上收了戾魂幡,还以为是寻自己来了,可一会之后竟似感到一阵阵法力波动,好像起了争斗,争斗的另一方是一个阴暗刺骨的气息。 心中稍定的栖凤公子好奇之心又起,但他也不敢靠近,怕被发现遭这无妄之灾,只能极远处找了一处高大民居,小心的敛去气息趴着偷看。直到最后一道红光掠过长空,他知道该离去了,刚刚起在空中,就接到了元神传音,不情不愿却又不敢违抗,只能向城外飞去。 一路上战战兢兢,他不知道犯了那人的什么忌讳了。那人不高兴了想灭自己简直比捏死只蝼蚁还轻松,自己的一些手段包括戾魂幡在内,在那人眼里也许不过是个笑话。正因为他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才会这么害怕,修为千余年、境界已至寂灭,自己与那人相比云泥之别。 不多时来到庙外,栖凤公子再怎么害怕也没用,只能整整衣冠,摆出自以为最美的笑容和最优雅的姿态,步了进去。可惜入眼的是一个血红的背影,默然而立,轻风吹过长发拂动稍露了一点微黑的脸庞,高大刚毅的背影让栖凤看得一阵凄迷,这才是真的男人。 “逸侯师兄,我来了。你找奴家……” 栖凤公子甜美的声音发出,可是孟逸侯连身都未转过来,浓眉皱得一团疙瘩,断然喝道:“住口!混账你有何资格唤我名字,更不配称我师兄。再让我听到你如此叫,休怪我出手……” 说罢,一阵罡风从孟逸侯身上溢出,直把栖凤公子吹得跌坐地上,花容失色。 “这……孟……不,先生。不知栖凤公子有何不对之处,惹先生如此震怒。”栖凤公子惶惶然的,连怎么称呼都拿不准,可越是这般越觉得孟逸侯吸引他,让他有点自拔不出。 冷哼一声,孟逸侯冷淡的道:“你之来历、秉性已有人告知于我,我也对你以往作为略有耳闻。近日秋平城内选妃之事是为何……?” 栖凤公子心里一紧,慌慌解释道:“先生,此事容禀,我……” “行了,不用说了。我对你之事没有兴趣,日后迟早有你后报,不用我费心。你只要不坏大计即可。”孟逸侯是毫不客气打断了他,对他不耻是真,但毕竟留他有大用,强忍着告诫了他一句。 “栖凤知道了,日后会小心收敛的。先生,今晚之事……?”见孟逸侯是根本不假辞色,栖凤公子也只能转移话题了。 孟逸侯淡淡道:“没什么,董湘洬的夫君,薛文清回来了……” 第173章 剑宗论道(上) “啊!” 栖凤公子一惊,纤手捂住了小嘴:“他不是死了十年了吗?怎么会回来?难道他当年身亡只是传言?” 他的精力全在董湘洬身上,对薛文清之事确实不知。 “薛文清之事与你无干,他确是身亡,回来的已经不是当年的薛文清了……”孟逸侯的声调明显低沉了许多,他虽对凡人并无多大感情,但薛文清之事却是一直耿耿于怀。 栖凤公子却显得尤为关注,他对薛文清也是耿耿于怀,对那年诗会当众辱及自己,尤其不能释怀。后来他听薛文清身亡,还可惜了好一阵子,原想亲手炮制,哪知才借董家之手炮制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让他不禁感叹薛文清运气真好。 “那薛文清身亡……又回来……对了,莫不是成了僵尸不成?他现在何处?好歹他也算是有点见识,难道是找到复生之法了。” “哼……愚昧,你能使时光倒转吗?你能让人死复生吗?你能让桑田重为沧海吗?……一成九阴夜叉再无法复原,就是九天之上大罗金仙下凡也无计可施。他现在应在剑宗南面绝谷之中,你就少操心这个了,办好交付给你的任务即可。”孟逸侯虽话不客气,但却听得栖凤一阵心喜。 九阴夜叉是什么栖凤不知道,但见孟逸侯话语渐多,这厮旧态重萌,完全不知死活直如鬼迷心窍一般,又重新挪近了娇躯,甜甜的道:“当然,为了先生,栖凤无论用尽何种手段也会完成任务的。” 孟逸侯背对栖凤,额角青筋都出来了,冷冷道:“不要自作多情了,不是为我,而是为……” 后面几个字已不可闻,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厉声道:“若非看你乃半阴半阳、绝阴绝阳之躯,身为七窍玲珑心最佳容器。以我秉性,还会容你在我面前胡言乱语!记住,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工具。人,你都称不上。” 这番话真可谓狠毒之极,说得栖凤公子脸色阵青阵红,双手指甲嵌入肉中都不自知,心里更是泛起了滔天恨意。自己到底有什么用,早在红芒传授自己修炼就已告知,他足足静坐了一日夜才恢复过来,他会甘心吗? 不过这栖凤公子也真是一代鬼杰,面对如此直戳内心最痛处的言语,竟也只是在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原来面色,笑容越加妖媚。 “栖凤乃何人、有何用,当然知晓。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七窍玲珑心。若不是此物非需她自愿剖出,我哪会一等十多年。放心!我必不辱命。” 孟逸侯不耐烦的一摆手:“好了,怎么做不管于你,只要得到便好。我召你前来就是提醒你,这几日密切关注董湘洬,事成之日不久矣,但你绝不可伤害那两个孩子。” 说罢,一阵血雾涌起,小庙内起了一阵狂风,吹得栖凤公子连连退后,睁不开眼。风停雾收之后,哪里还有孟逸侯身影,栖凤公子呆立在破庙之内,对七窍玲珑心之事心中一动,有了定计。 娇柔一笑,妖媚男子低眉婉目,轻轻地道:“七窍玲珑心我必得,你的心我也要了。咯咯……” 第174章 剑宗论道(中) 翌日,清晨雾散,旭日东升,远山如黛、流水如佳人眼波,秋平城内又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又有几人可知昨夜城内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悲恸人心之事? 凡人忙忙碌碌,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关心他人,只要与己无干哪管他天翻地覆。不过有细心路人,竟在一株大树之下发现一人,怀抱药包、衣着华丽、模样粗鄙中略显威猛。 可这人却是双目呆滞,嘴巴大张一道涎水直垂而下,还不时喃喃道:“鬼……鬼……神仙……神仙……” 大多路人匆匆而过,唯恐避之不及,却有另外一些人辨认出了他的身份,马上飞奔入董家传讯。 董家大宅离此处尚远,等董启商闻讯而至,一看之下当即认出,正是老二董启武,可为何一夜未归?清晨发现之时又是这般模样? 董启商是无从得知了,当下又是一番垂泪做作,询问无果也只能命人将董启武抬回。当然董启武怎样无关紧要,董启商头疼的是如何再找一心腹之人,行那弑父之事。 在带回董启武的当天,只是随便关在屋内未严加看管,不过半天时间董启武便跑失不见,再未出现在董家大宅之内,董家人百般寻找,其人却从此无踪…… …… 一大早,厉剑石便同几位掌教真人连同弟子,聚在神武大殿内谈剑论道,厉剑石正在首座夸夸其谈。 “……让各位道友见笑了,我非是在夸耀剑宗之宝,实在是我剑宗前辈所遗至多。近万年下来,藏剑阁内共计飞剑六十三把、攻击之宝七十一件、护身之宝四十九种,样样至宝,可谓攻守皆有,实乃我剑宗之福。如有合适之物,就是赠与各位道友几件也无妨,耐何都是先人遗物,我虽贵为掌教也不能擅专啊。哈哈……” 听得出云道人和莫大师有些咋舌,这剑宗家底也实在雄厚,堪称天下宗派之首。 出云道人呵呵笑道:“厉掌教真乃实心之人,剑宗至宝也肯一一相告。我长白道宗家底微薄,除却一些咒膏、阵符,别无长物。就是我关门弟子茹嫣,也不过只得传了一件落香丝绦而已。出云佩服、佩服。单论法宝之多,恐也就莫道兄可与厉掌教相比了。” 话语一下踢给了莫大师,莫大师挠挠头尴尬道:“出云道兄妄言了。我御景山虽有炼器谷之名,但大多皆是门人弟子自己炼着玩得。玩玩则已,若论威力可就不值一提,哪能与剑宗相论。即便连我身上这些零件,也不过是老朽闲暇所制,贻笑大方罢了。” 这两人你推我让、不亦乐乎,厉剑石却听得洋洋得意,根本没听出话中嘲讽之意,或者以他秉性即便嘲讽也会听为恭维,也真有这样不知好歹之人,实在是让听者无语。 云遮月在师尊背后站立着,听得是直皱眉;墨天、刑不破还算正常,一副洗耳恭听样;姬忘言老样子,谁也看不出他作何想;剑无忧却是直翻白眼、嘴都快撇裂开了,心下想到:这剑宗掌教也真傻得可爱,家底多少统统与外人道来。 无霜真人安然高坐,捋着白须道:“剑宗富有,天下闻名,厉真人不说也都尽知。呵呵……最可怜的就是我天山了,单兵寡将、别无所长。从来都只是一枚剑婴,既为修炼根本、又为兵刃,除了先天剑气再无其他攻击至宝,更惶论护身至宝。实在惭愧、愧不能提。” 第175章 剑宗论道(下) “呵呵,道尊一门,先天剑气犀利无双,剑婴之威更是无可匹敌。一刃在手已尽破万法,哪还像我御景山,浑身乱七八糟的无一长处。”莫大师也是抚须呵呵笑道。 此话一出,厉剑石脸上就有些不自然了,心里暗骂这老东西怎地这么不识时务,在剑宗境内还讲什么一剑抵过万千法宝,不明摆着在打自己的脸。 好在他心里也明知所言非虚,单论剑气、论攻击,确实无门派可与天山相比,心里也就稍稍平息,皮笑肉不笑道:“莫道兄所言极是,别看我剑宗至宝众多,天山缺刃少宝的。真要是较量起来,也仅是在伯仲之间,剑宗取胜甚难。” 他这话明褒暗贬的就明显了,听得姬忘言都冷冷扫了一眼他及其门下弟子,门下长老和弟子都有数人脸色发红低下了头。纪长林前车之鉴过去还未久,可厉剑石却不以为甚,只认为是纪长林废物,甚至还觉着,自己这样说是抬高了一下天山剑派。 其他人或不好开口、或不敢开口,出云道人却没这顾忌,哈哈大笑道:“是极、是极。论攻击,道尊自是无双,可要论阵法啊、符咒啊、一些雕虫小技什么的,我长白道宗可比道尊强多了。” 无霜真人和门下弟子不禁莞尔,这出云道人也真是个趣人,拿己之短比人之长暗损了厉剑石一番。厉剑石都有些色变了,他本意是想在这几大宗派前炫耀一下,彰显一下剑宗实力让这些乡巴佬看看,没成想这几个老家伙一个个都不买账,明里暗里损自己。 越想越憋气,厉剑石不由得冷然开口道:“出云道友此言差矣!修仙之人修的是什么?不过白日飞升、位列仙班尔。怎样才能达成目的?不外乎财、法、侣、地尔。” “财是什么?法宝、灵药、材料、钱财,若无这几样想修成仙道难比登天。我剑宗先人原不知财之重要,才导致数千年来扩张困难、举步维艰,弟子最稀少时不过十数人。而如今厉某掌教,气象一新,剑宗什么都不缺。只要有人,我们就可培育成未来仙道翘楚,没有财字可以吗!财,不必要吗?” “法呢,更不消说了。我剑宗零零总总各种功法、剑诀典籍,数不胜数,不知省却了弟子多少绕弯之苦。门下弟子只需潜心修行,自可有成。法,不重要吗?” “地即灵山福地,天下间,还有几处可比蜀中群山更多灵山福地的?各位道友举出几处来!福地自有灵脉,灵脉有灵,引天地元气神效非常,聚气一刻可比常地一日,能省却多少弟子苦修静坐之功。地,不需要吗?” “当然侣之一字,剑石愧不如出云道友,道友与清微仙子神仙眷侣、恩爱伉俪,携手同修一时,抵得过厉某一年半载了,哈哈……” 本来几位真人听得厉剑石这财、法、地、侣四字,虽不认同但也承认有其道理,也只有无霜真人微微而笑不知何意。 可厉剑石这最后一言却让几人有些色变,尤其是出云道人脸色微愠,他生平最恨有人拿他此事来开玩笑。倒不是他心眼小,怕人说自己靠道侣双修来提升修为,而实在是伉俪情深,爱煞了自己妻子,不容旁人有所取笑打趣。 第176章 枉费心思(上) 说起这出云道人道侣清微仙子,实乃一个温婉平和之人,就连几大掌教也仅见过几面,平日均是在道宗内静修从不外出,近三百年来更是外人无缘得见。 清微仙子本来在未入道之前,与出云道人就是夫妻,后来夫妻二人双被上任道宗掌教西陈真人收为弟子,相携相伴、不离不弃已两千余年。其实论修为,清微仙子还要较出云道人高上一筹,但她向来以夫为尊,处处由夫马首是瞻,因此最得出云道人所敬爱。 天山之乱时,以阵法、符咒著称的道宗弟子并未冲锋在先,而是在周围以阵法、符咒助战。即使这样,西陈真人也当场陨落,清微仙子为护其夫与弟子也遍体鳞伤,直过了四、五百年方才将养痊愈,而出云道人和其弟子却受伤甚微、几乎不觉。事后,出云道人更加恩爱非常,甚至于对她以“妻姐”相称,情深也可见一斑,厉剑石如此调笑,他怎能不恼。 出云道人正待反唇相讥,突然面色一顿,看其他真人也是有所感觉,就连墨天等人元神神识都感到,有几人飞速接近大殿,厉剑石则更是眉头拧了起来,一脸怒意。 早在他掌剑宗之初就立下规矩,一概人等不得在大殿方圆御剑飞行,违者削百年修为、再水牢禁闭百年。自他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处罚过上任六长老之后,再无一人敢违。 “厉掌教稍安勿躁,来人是剑舞他们几人……” 剑脉相感之下,无霜真人连忙出口,生怕这厉剑石惊怒之下,又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厉剑石轻哦一声,脸色平静下来,对自己门下,他自是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可其他几宗弟子人家掌教尚在,他就是想迁怒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 不过,厉剑石马上心里又打起鼓来,褚剑舞等人归来,是不是说那尸魔业已伏诛?自己二位嫡传弟子呢?身怀数样至宝竟没有争过那几人,让厉剑石觉得不可思议、羞怒交加。 天山门下几位弟子面无表情,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是宠辱不惊,胜了无可炫耀、败了也是技不如人,以后好生修炼就是。 而出云道人脸上愠色不再,一脸笑意,也不看厉剑石,只是盯着殿门,莫大师也是面有喜色、捋髯不已。他二人弟子均在天山之列,天山弟子先归,于他们脸上也是有些光彩的。 “嗖、嗖……” 几道破空之声响过后,剑光、法宝光华一收,褚剑舞几人落下身形,站在殿中。 还没等厉剑石和几位真人开口相问,只听“噗通”、“噗通”两声,君依尘和莫纪元手中扔下两人,摔在大殿中央奢华玉石地面之上,两人痛呼一声,哀哀醒来。 “这……长风、长玉!” 厉剑石眼尖,一下认出地上二人正是得意门下、衣钵传者,林长风与付长玉。 “这是怎么回事?剑舞,尸魔到底是谁斩了?他二人怎会有伤在身?”不待其他几位真人开口,他急不可待的开口就问,不过最关心的还是尸魔诛于谁手。 褚剑舞冷然的扫视了一眼厉剑石,并未回话,而是行至师尊无霜真人面前行了一礼,又转身对出云道人和莫大师施了一礼,这才对无霜真人道:“师尊,此次诛杀尸魔颇有意外。尸魔未除,而剑宗高徒林长风、付长玉,却在诛魔之战中不幸受伤,秋水、南天也有小伤在身……”她却是不惧那二人说出受伤实情,谅也不敢说,就是说了又怎样! 第177章 枉费心思(中) “呼!” 轻出一口气,厉剑石听尸魔还未除,放下心来,又听褚剑舞说二人诛魔受伤,不由皱眉向下方问道:“长风、长玉,你们可确是尸魔所伤?为何他们只是小伤还能站立,你二人却衣衫染血萎顿于地?” 两下一比,伤势轻重立判,让他不由得脸上无光。 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哪敢说实话,让师尊知道自己二人不是战斗所伤,而是被天山几人震了下来。丢尽脸面不说,谁知道道掌教师尊会怎样迁怒自己二人,纪长林前车之鉴可还在眼前。 林长风挣扎着爬伏下来,以头杵地狠狠道:“师尊容禀,确实如此。我和师妹与他们几人,在秋平同时发现尸魔踪影,不知为何他们几人明明看见尸魔却不动手,反而任其嚣张。我二人看不下去首当其冲出手,结果当先受伤至此,请师尊恕罪啊……”说罢爬在地上哀哀不止。 “哼,没用的东西,还不退下去养伤。”厉剑石一拂袍袖,边上门下弟子出来几人,均是幸灾乐祸的把这二人架了下去。 厉剑石眼中寒光电射,直盯着天山几人扫来扫去,冷冷道:“剑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速速说来……” 天山弟子心里冷哼,这剑宗师徒一个德行,脸皮奇厚又恬不知耻,还姬指气使欲迁怒其他人等。无霜真人在座,自然没他们说话之地,也只能对厉剑石之话置若罔闻。 无霜真人面色平静,看了看面前一脸漠然的褚剑舞,微摇了下头:“剑舞你们几人且退下。南天,你来将此事给几位掌教道来。” 对这个最小的弟子,无霜真人是喜爱有加,不但修炼刻苦、性格坚毅,而且为人沉着稳重、处变不惊,年纪小小却颇有大将之风。 “呃”,南天一愕,万没想到有诸位师兄、师姐都在,师尊竟会点了自己的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述说经过。 众人目光,刷的齐齐集中在这个黑衣小孩身上,墨天、云遮月几人一脸鼓励;褚剑舞、凌秋水几人满脸玩味;小胖子更是冲他眨眨眼,一脸的戏谑。 厉剑石撇撇嘴,心道天山门下真是无人担当了,摆出一个黄口小儿来力抗,看他怎样出丑。不过出云道人和莫大师却是心里有数,微微颔首鼓励于他。 萧南天呢?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不惊不羞、不怯不懦,走到了大殿之中,面色沉静、坦坦荡荡的对着众人行了一个剑礼。阳光射入大殿,本来略暗的殿内一片光亮,光芒斜射之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稳稳的声音响起,萧南天语速不快,声音没什么大的波动,徐徐道来。铿锵清朗的嗓音凝炼,听得各位真人、弟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叹息,时而黯然,表情可谓各人不一,复杂至极。 “……各位掌教,南天所知的仅限于此,剑宗二位师兄一力当先、其勇可嘉,力斗薛文清而受创,令人敬佩……” 第178章 枉费心思(下) 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此行经过,萧南天丝毫没掩饰脸上厌恶。要不是看站在师尊身后诸师姐连连眼色,萧南天根本不屑于替那两个人掩饰。 至于孟逸侯来了秋平他也是直言道出,不过他并未说出薛文清化尸魔的前因后果,已经是萧南天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就这还是因为出于欣赏孟逸侯的原因。但孟逸侯来蜀中之事,他没有隐瞒,也瞒不住,厉剑石下去一问林长风二人即知;也无需瞒,既然孟逸侯敢来一闯,那他就要敢承担因此带来的后果。 两宗之事他不知道多少,但无论任何事都需付出代价,谁也不例外,孟逸侯如是、薛文清也如是…… 坐在大殿上首的厉剑石,俯视着五丈之外殿中而立的小孩,身形还未长成稍显弱小,但身影高大,如果说四年前的他刚入门还未起眼,现在却让人不由得重视。他虽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不暗暗点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会成长的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实乃剑宗下代弟子首敌。 而萧南天所说孟逸侯之事,厉剑石却没有太放在心上,他魔宗来剑宗属地试探,难道剑宗就无人在魔宗属地窥探么?两宗相斗,比的仅仅就是勇武吗? 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还是要问一问,厉剑石和颜悦色道:“南天师侄,果然一派剑仙风范,让老夫看得心喜不已。可惜……可惜……”连道两声可惜,让其他人一片诧异,萧南天本人连皱长眉不止。 这厉剑石什么时候转性了?也能对小辈如此和气,还不掩赞赏,就是林长风二人也不多见啊。 剑宗门下弟子都是羡慕又嫉妒的看着萧南天,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不就是身形挺拔了一些么;眼光亮了一些么;逆风长眉看来飘逸一些么,还有什么? 天山几人听到这“可惜”二字,均是心头闷笑,连无霜真人也是捋髯不止,最后端起茶杯饮茶借以掩饰。厉剑石这真是无知无畏、不知好歹,居然当着人家师尊之面,就艳慕其弟子来了。看意思,还恨不能萧南天是自己弟子,连南天师侄都唤了出来,谁见过他这么亲切唤过莫纪元、凌秋水等人。 摇头可惜了几下后,厉剑石紧接问道:“南天师侄,可知那魔宗孟逸侯,来我蜀中欲作何为?”对这事他问得却漫不经心,完全是想和萧南天多说两句话。 “具体为何,南天实不知。逸侯师兄,只说为那薛文清一双儿女而来……请厉掌教明鉴。”萧南天依然不愠不火、不卑不亢的道,他只想快些说完,回到天山众人之中。 厉剑石却是不以为杵的道:“孟逸侯之事无足挂齿,不提也罢。”又温和的对萧南天笑了笑,“南天师侄好生生分,莫再唤掌教了。我与你师尊同辈,你唤我声师叔即可。” 这话一出,让大殿中人都有些惊愕,若是刚才之言尚且隐晦,而现在可就有点赤裸裸了。出云道人、莫大师,还有南离茹嫣和莫纪元不由自主看向无霜真人,后者却仍是老神在在,一派悠闲,就连身后弟子也无一人色变,显得沉稳至极。 第179章 细语揣测(上) “厉掌教,南天不敢当!” 说罢连礼都免了,萧南天是再懒得理厉剑石脸色,直接回了自己位上站好。让他唤这等人为师叔,自己都自觉丢人,更辱没师尊无霜真人清名。可没想到他这般不顾厉剑石脸面,厉剑石不怒反喜,越发欣赏他之行为,看着简直无一处不顺眼。 见首座之人还在那里赞赏叹息,直到此时,无霜真人才点头道:“秋平城内你们处置的尚好,若是让煞气散开,被普通民众吸入体内,恐怕那秋平城便会成人间炼狱。幸好、幸好……” “剑舞明炽剑气正是这些阴邪之气克星,应当无事。师尊请宽心!”背后的墨天插言道。 除了君依尘、凌秋水、萧南天入门晚,修为浅之外,其余几人几百年相处下来,对彼此先天剑气属性知之甚深,对付尸魔煞气,褚剑舞的先天剑气再合适不过。 出云道人皱着眉,手中轻转着茶杯,缓缓道:“那孟逸侯为何说尸魔薛文清,不日会至剑宗,难道剑宗与那薛文清有何恩怨不成?” 刚才萧南天只是述说自己所见经历,其中好多关键地方众人都不得而知,也不怪出云道人有此疑问。 “会不会是薛文清在九阴煞气绝谷而出,故此又回来他出之地,而尸魔又无神智、人性,剑宗又是离绝谷最近之地……” 厉剑石自猜自圆的说着,他门下弟子都点头不止,颇为配合无间。不过马上厉剑石眉头又舒展开了。 “一介凡人而已,死就死了,即便化神尸魔,剑宗又有何惧,来了就不要回去了。无霜道兄,前番切磋比较继续如何?” 无霜真人和九个弟子均是皱眉,虽知修仙界现状如此,但实在听不惯他视凡人为草芥的轻描淡写言辞,不过他还是慎重道:“此事还是作罢吧,尸魔之事不仅关乎剑宗,还关乎蜀中,我们还是尽力诛灭为好。” 哪知厉剑石却是摆摆手,无所谓道:“道兄放心,只要来了剑宗,区区尸魔还能翻上天去。我们尽可安坐即可,当真弟子不敌时,有我几人在,还有何意外不成。” 出云道人和莫大师闻言也只能点点头,厉剑石话不中听但说得也是,几大掌教都在,还能让一个尸魔活着逃遁。那样的话,他们也不用自己回宗了,直接去绝谷自栽来得爽快。无霜真人也只好同意,人家地主都这样说,他再坚持下去的话,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几位真人带着各位弟子纷纷告辞,厉剑石也下去吩咐门人弟子,大殿之上空空如野,奢华的极为冷清。 在剑宗主峰,高出大殿三千尺上,有一处凌台楼阁,依山崖而建甚为浮华秀美,宛如一女子凌波飞仙一般。楼阁之外有几株巨大劲松,生长甚茂、枝叶如剑,从崖上伸出犹如钉在山崖一般。 阁名凌云,名字美,但还远远不及阁内装饰摆设之华美。三步一屏、五步一挂,阳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五颜十色,把褚剑舞四个这还未来过之人,看得目瞪口呆。就是已住过一夜的墨天几人,再看也是有些头晕。 君依尘女孩家心性,双目放光的摸摸这个挂件、敲敲那个花瓶,倒并非是羡慕,只是小孩心性,见猎心喜罢了,不过一会儿便告烦腻。 “剑宗果真财大气粗,啧啧……可修炼之人要这些俗件何用!” 云遮月淡淡道:“我们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有人求长生、有人求无敌……各有所求罢了。”她随意抄起一颗明珠,放在手中把玩。 “嘿嘿,南天,看这个。八宝如意,啊!要是莫纪元那小子在这,你说会不会把他的那个和这个偷换一下……” 第180章 细语揣测(中) 凌秋水如乡巴佬初入大都会一般,看见哪个都要掂掂,现在他手上拿了一柄如意,正一脸奸笑的和萧南天说笑。 挠了下头,萧南天对这个师兄,还真是无可奈何,“我哪里知晓,你不要偷拿就好了。” “嘿,师弟,你秋水师兄是这样的人吗?”凌秋水顿时不依了,捏着如意质问萧南天,那架势只要他一说是,这柄如意,恐怕就会敲在他头上。 墨天几人哈哈大笑,齐齐一声“是”,顿时让凌秋水瘪了下来,悻悻的一把丢掉手中的玩意,嘴里嘟嘟哝哝的不知在说什么。 莞尔一笑,无霜真人开口了:“好了,莫要闹了。你们几人过来,南天,你把薛文清之事说说清楚吧。” 看样子,无霜真人是早就了然于胸,在大殿上就明白,萧南天其实语嫣未详,颇多隐瞒。 众人也都随无霜真人到了一处静室,无霜真人掐了几个印决,才坐了下来,几位弟子也随意的找了一处地方或坐或站。 墨天等人在剑宗大殿上,虽觉得很多地方听得有些糊涂,但没想到萧南天是有意当众隐瞒了一些。大家都觉得这个小师弟直肠子一个,当着厉剑石连魔宗孟逸侯之事都敢说,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尤其是剑无忧更是直打量萧南天,没想到这沉稳慎重之人骗人,果真是无人不信。 “是,师尊。” 自己家人面前,再没什么可保留,萧南天便将林长风二人受伤真正原因,孟逸侯炮制尸魔目的一一道来。直听得众人又是感慨又是忿然、又是惋惜又是无奈。大家都觉得孟逸侯行事过分了些,不过薛文清那时也已身亡了,他这么做即可让薛文清自己复仇、又兼可为了自己宗派,也无可辩驳。 可大家怪就怪在,孟逸侯也许早料到尸魔失控的结果,但当时事情仓促根本就不细想,还是实施计划了,有点不顾后果、草菅人命之意味。 默默的拈着胡须,无霜真人边听边沉思,眉头拧成了疙瘩,太多疑问的地方不清不楚,即使是无霜真人也不能完全想透。他只是隐隐觉得孟逸侯此事不会这么简单,可让他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有怪异之处。 “难怪孟逸侯说薛文清会来剑宗,原来是林长风二人灭杀的,为师有点明白了。” “师尊,这剑宗南方绝谷到底是何处?因何而来?”墨天越听越对九阴煞气绝谷感兴趣,他随无霜真人时间最久,可也从未听师尊说过这些。 “是啊,师尊,为何剑宗明明知道不远有这处绝地,还在这里开宗立派。蜀中方圆辽阔,换个地方不成么?”君依尘也是好奇的问道。 无霜真人沉吟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室内踱了几步,还是摇了摇头:“对于此事我也不甚清楚。以前听剑宗上任掌教易真人略微提过,这绝谷成形还早于剑宗立派,听说是一处古战场。至于为何剑宗二位祖师会立派于此,易真人也说不甚清楚,只说可能是为了防止煞气泄露、或有尸魔出世祸乱人间。而剑宗一开始在此地立派,就下有世传禁令,擅入此谷者,诛;有出此谷者,诛!” 第181章 细语揣测(下) 凌秋水翻个白眼,手一抚额头险些晕倒,连忙也拉了把椅子坐下,这才道:“那二位祖师昏了头吧?明知自己门派附近有这样的麻烦,别人避之不及,他们倒好,上赶着来此立派……” 狠狠瞪了一眼凌秋水,云遮月嗔道:“你这疲懒的家伙,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那是二位真人怜悯天下众生,镇守此处。” 吐吐舌头,凌秋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他可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自找麻烦。 转了几圈,无霜真人又踱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劲松、浮云,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剑宗二位祖师能立派在此,论胸怀就已不凡了……对了,忘言,你对南天刚才所说,以及孟逸侯炮制薛文清之事,如何看?” 众人目光刷的都盯在了角落里的姬忘言,他一进门就在屋内最角落处坐了下来,还是沉默寡言之状。对于他,大家早就已经习惯,连萧南天也了解一些,姬忘言最是寡言,沉默到大家往往忽略了他。而一旦有棘手之疑问时,大都又首先想起他来,用凌秋水的话来说,智者无华最为寡言,是无话可说、也是一字道尽玄机,所以寡言。 姬忘言抿嘴坐着,把大家急个半死,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他……说谎,详情……不知,但……所谋……一定甚大。” 墨天和刑不破也点点头,连木讷的刑不破都难得开口道:“师弟所言有理!凭孟逸侯行事为人,若是因此说谎,要么有不得已苦衷、要么所谋极大。” “嗯,忘言说得不错,为师也有这个疑问。可他要谋什么?唉,实在想不透一个凡人所化的尸魔,能翻起什么滔天大浪。” 无霜真人头疼了,如论诛魔他自无惧,可这心机之事实非他所长。“算了,再想也想不出什么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正事没个头绪,众人也就不再想了,萧南天无所事事,干脆出去冲了一壶茶水,给师尊和师兄们饮用。 别说,剑宗真是富有,光茶水就有数百种之多,在凌云阁小厅内,摆满了整整一个墙壁的橱柜。他哪见过这些啊!以前在仙缘镇包括入了天山,萧南天只在凌秋水那里,饮过几次茶水,大多都是喝白水而已。 发了半天呆,萧南天只好无奈的挠着头,挑了一种名为“沸剑青松”的茶叶。他也是听名字觉得不错,而且包裹与其他的都不同,用的是精美镶金玉盒,极其扎眼。打开一看,一根根如剑般的松针,绿油油的看着很顺眼。自己喝什么无所谓,但给师尊和师兄们饮用,太过一般的也不愿选。 不过,他是根本没什么泡茶手法,只叫了一个剑宗外门弟子提来一瓶开水,松针往一个细沙茶壶内一倒,开水一冲就端进了室内。 哪知一提进来,无霜真人就笑了,“沸剑青松”他曾饮过,一闻便知。笑得萧南天和其他人莫名其妙,眨巴眼看着自己师尊。 第182章 勃然大怒(上) “呵呵,沸剑青松让你这么泡制,厉剑石知道了,定会心疼吐血。” 无霜真人一般摇头一边接过萧南天递过的茶杯,“你们可知凌云阁乃是厉剑石以前住所,后来他大兴土木于绝顶建了行宫后,才搬出此地。别以为东西随便摆在外面,就以为是寻常之物,那只不过是厉剑石故意为之,以显剑宗富绰。” 轻轻饮了一口,皱了皱眉又道:“他搬去行宫后,此地废而不用,寻常根本无人敢来此。以前之物他以为陈旧,所以不曾带走,奢华也可见一斑。我虽不懂饮茶,但也听人说过,沸剑青松乃剑宗独产,别派绝无。” “这松叶是采自天柱峰绝顶之上,一株万载玄松,天下只此一株。每百年,玄松脱胎换骨,剑宗弟子便采刚脱去旧胎的嫩针。必须是清晨旭日初升、露珠未泯之时采摘,还必须是三分长、细如发的初出嫩针,全树采下来不过斤余罢了。” “这么少?喝个茶也这么麻烦,也不知有何好喝的。”褚剑舞喝了一口,撇撇小嘴,除了满嘴清香,也别无甚特别感觉,真想不通有人为了喝这一口茶水,肯费偌大的事。 “哈哈,这有何奇怪的,禅宗静渊为了吃一道名菜,还当过梁上君子……呃……此话当我没说。” 无霜真人猛觉失言,马上转移话题:“而且此茶采时绝不能用手采摘,须用绝佳玉器,采一叶废一件,你算算小小杯中这些针叶,需要废多少玉器!采好之后,那可是用真元烘制,而不是自然风干,泡时必须还要用玉器冲泡饮用,绝不可沾染铁铜器、土木器。饮过一遍后茶具全废,下次再饮只能另作一套,你说这沸剑青松如何?价值连城不为过吧!” 剑无忧看着手中茶杯发呆,半晌才一跺脚,恨恨看着萧南天道:“你小子,这么好的茶让你泡了,真是暴殄天物啊。唉……” 言罢他摇头痛惜不已,一副穷酸书生样,看得众人发笑不已。 凌秋水表现的更为不堪,小心的沿着杯嘴,一点一点的嘬干了茶水,完后竟伸手挖出里面留下的针叶,一把塞进戒指内。更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其他人的杯子,财迷样尽露无遗。还边看边问:“南天,这沸剑青松你泡完了没有?还余多少?” “呃……这个……”萧南天倒不觉得珍贵在何处,喝什么还不一样,不过他还是赫然的抓抓头道:“好像我全倒进去了,一点不剩。” “……” 众人尽皆无语。 不忍心看他难堪,墨天连忙道:“无所谓了,茶叶而已,南天泡了就泡了吧。想那厉真人还会找我么要还不成。” 忽的墨天心里一动,看着萧南天咧嘴笑了起来。“南天啊!刚才在大殿上,厉剑石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啊!他可从来未让我们唤他一声师叔啊,呵呵……” 褚剑舞也是似笑非笑道:“南天,厉剑石对你青睐有加啊。你若入了剑宗,际遇定比师姐当年好多了……” “呵呵……”萧南天也知师兄在和自己开玩笑,并不以为意,只是不好意思的一笑后,脸色故作肃然道:“剑宗不适合我,南天还是觉得天山好些。” “哈哈……”无霜真人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开怀大笑。 第183章 勃然大怒(中) “呯”…… 一个极为名贵的雕花玉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得不成器形。地上跪伏的两人身子一颤,伏的更低了,不住的以头杵地,也不敢吭声。 厉剑石满面涨红、须发皆张,一双牛眼瞪得溜圆,面容狰狞似要吃人。 在他这本来美轮美奂的行宫大厅之中,地上早已是一片狼藉,玉石甁器碎片、古董字画残骸,处处可见,几乎无下足之地。就连奢美的白玉地板上也裂痕斑斑,留下了好几个足印,地上跪着得二人更是衣衫破碎,显见经过一场疾风暴雨的洗礼。 “哼!废物……”厉剑石又是狠狠一脚,踏在一片较大玉器碎片上,脚抬起后,地上只余了一堆粉末。 几位真人带弟子歇息之后,他就马上来在了绝顶行宫,唤来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开始盘问。厉剑石虽欣赏萧南天,可不代表会相信他说得每一句话。 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在别人面前嚣张无比、跋扈专横,在厉剑石面前却乖得比小猫还乖。无他,只因厉剑石比他们还要嚣张无比百倍、跋扈专横千倍,不然的话,又怎能调教出这样的极品之极的徒弟。 还未等厉剑石喝问两下,这二人就爬伏在地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厉剑石这才恍然记得,十年前还因为他二人诛杀一凡人,而降怒于西门长歌和任长山。 原来这尸魔就是他们诛杀之人!没想到自己根本不在意的一介草民,今日却让剑宗颜面大失,林长风二人几件至宝,竟然还未诛得尸魔,便被天山几人用先天剑气震了下来。 “你们还有脸回来!怎么没被那几个小畜生震死!” 扬手又摔碎了一把玉壶,这可是厉掌教平日颇为喜爱的一把,此时也顾不上了:“还让那薛什么的跑掉,难怪孟逸侯那厮会说,尸魔必来剑宗。混账东西!到时你二人上,是他死还是你们亡,我不管了!” 也许是脾气发久了,也许是东西摔得差不多了,厉剑石拉过一把尚完整的椅子,重重坐于其上。可怜这把三千年成的紫龙檀木椅,被压的“咯吱”一声呻吟,痛苦不堪。他坐下后仍嫌不解气,又是扬起一脚,把爬跪面前的林长风踢了出去,撞在厅内金刚柱上。 “哇”的一口血喷出,本来伤还未好利索的林长风,又是伤上加伤。 可林长风连血都不敢擦,利落的翻身而起好似未伤,爬行几步又来到厉剑石脚下,叩头不止:“师尊、师尊……弟子知错、弟子错了、弟子死不足惜!求师尊开恩,饶了弟子狗命。长风以后,定以死报师尊大恩……” 扬了扬脚,厉剑石终还是又重重的放下,“咔”,脚下玉石地砖又碎了一大块,蛛状裂纹都到了林长风手下,可他还是爬着动都不敢动。嘴角之血滴下,沿着纹路行走过去,血红裂痕映在白玉地面上格外刺眼,付长玉趴得更低了。 第184章 勃然大怒(下) 厉剑石看着眼前怯懦如丧狗的二人,越看越厌恶,曾几何时,这二人自己还引以为豪、倍加宠爱,现在看来是越看越刺眼。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傲骨挺拔、不假颜色的黑衣小孩,为何此等良材不是剑宗门下。 可笑他厉剑石怎知,五百年前本有机会拥有一个,硬是被他生生推给了无霜真人,现在面对面都认不出来。正可谓良禽择木而栖,不是良禽善变,而是朽木难支。 “嗯……今次饶了你们,如有下次也不用别人了,我先诛了尔等!”厉剑石狠狠吐了一口浊气,又看了看大厅内那不堪入目的惨象,厉声道:“下去后着你二人父母,将这里给我修补过来。少在这惹我心烦了,滚……” “是、是,遵命,弟子定会以最快速度,将师尊宝地修缮一新,更胜以前……”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惨笑对视一眼,叩头不止后连滚带爬的就出去了,当真没有用走的。 出去了甚远,二人才恨恨的互望一眼,心下惨然无比。 此次不但二人受伤被辱,连带着师尊也不太瞧得起了,就更别提要赔偿行宫损失,绝对是无妄之灾、黑白颠倒。不自觉得林长风上齿已咬入了下唇,双手指甲刺入手心…… 过了好大一会儿,厉剑石才又站起身形,看都没看大厅内的一切,转身七拐八拐进了自己打坐的密室。盘膝坐于锦榻之上,右手探手入怀,自贴身内衣里摸出一柄金色小剑。 此剑不过三寸大小,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厉剑石掐了两个法决,小剑一阵颤动起在空中。 “剑二十七,孟逸侯有未归来?如若回宗密切监视……去!”小剑金光大盛,暴涨吞吐一番之后,金光敛去便告消散不见。 魔宗、剑宗二地相距何止百万里,可这小剑光华散去后不过一个时辰,便又重新点亮。厉剑石一把抓过,捏在掌心之中,闭目半晌,嘴里喃喃:“还未回宗?他来蜀中究竟要做什么?仅仅是为了收两个小儿为弟子?不对,定有大谋……” 回到自己静室的林长风,早已把室内可砸的东西砸了个精光,不知怎地心底涌起了阵阵暴戾之气。他自己都未注意双眸已经有些发红,无声咆哮着。 “天山、厉剑石、薛文清……” 薛文清逃到哪里了? 九阴玄煞绝谷内,黑气翻腾浓郁,恍如实质、伸手不见五指,却隐隐有两个人影对面而立,一个全身罩在血光之中、一个则融入到了黑气之中。 “文清,你果然还是回到了这里……” 清血宝鉴血光包裹的孟逸侯轻轻言道,也不管对面之人能否听懂。 第185章 巧言相诱(上) 自昨夜赶走栖凤公子后,他就一路隐匿形迹来此。早料定薛文清本能之下,定会逃回这孕育其身的绝谷。果不其然,孟逸侯刚撑开血光进入绝谷,九阴夜叉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薛文清并没有嘶吼着出手,只是裹着浓浓的黑雾,身躯颤动着站在孟逸侯面前不远。一来,他本能惧怕那层血光,隐隐恐其吸噬自身;二来,他浑沌的脑海中觉得孟逸侯很亲切,不是来诛自己的。 混乱的神识,令薛文清迷惘,他当然不会明白自己为何要回来此地,相比于外面的天地,绝谷本能的让他觉得更温暖、更安全,就像婴儿未成形的妇人子宫一般,至少在这里没有那些人面兽心之物。 扬手搓出一道血光,孟逸侯打了一个法印,将血光印在了面前九阴夜叉的额头。薛文清正不停地抖动的身躯,陡然停了下来,脑海也暂时有了些许清明,“湘……湘……”的脱口直叫。 “文清,你夫人湘洬小姐现在安然……你两个孩儿也很好……” 听到尸魔叫声,孟逸侯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憋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连自己都不信自己所言。 可薛文清听到后,像是得了莫大安慰一般,低头不再出言,只是发出闷闷的吼声,仿佛是在哭泣一般,听得孟逸侯身外血光也是一阵翻腾。 “文清,你太弱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靠九煞珠把九阴煞气融会贯通。放心,不出三日,你就可去剑宗复你冤杀之恨了……” 一听到剑宗二字,本来平静下来的九阴夜叉猛的抬头,引颈嘶吼一声,浓重的黑雾都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现出了薛文清剧烈抖动的身躯。 “剑……剑……”之声回响在绝谷之内,地上无数黑岩都禁不住压力,骇的粉身碎骨。 “唉,文清。恐怕你这一去,我更加对不起你夫妻二人了。尤其是湘洬小姐,奈何她必须死……不过,日后我定会剿灭剑宗,为你夫妻二人复仇。你们一双儿女,我也会想尽办法寻来厚待。” “文清,别了……” 眼见面前又神智混乱的尸魔,孟逸侯默念几句,红光一闪,渺然无踪。他无法再留下去,只因时间久了血光也难护其身,更因那股悲哀让他无地自容。 绝谷内只余下无尽的黑色煞气,还有那个痛苦挣扎、连死都不能的九阴夜叉。 一刻钟后,嘶吼的薛文清停了下来,用尽力气般的一下跌坐在地,烂肉般的口鼻之中“呼哧、呼哧”的直喷黑气。 别看他刚才状若疯癫,但“剑宗”二字就如一粒种子般,深深扎入他混浑的脑海中去,正在生根、发芽、成长。可能这枚种子现在还只是萌芽一个,如有人当即掐灭便会烟消云散,如有人泼水施肥那便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浓黑稠雾又围了上来,像盔甲一般将薛文清护在其中,在九煞珠帮助下,一张一缩就像一枚蚕茧一样,仿佛里面正孕育着将要破茧而出的蝶蛹…… 第186章 巧言相诱(中) 一直到日上三竿,董湘洬和一双儿女才从睡梦中醒来,天知道他们昨晚是怎么睡的,许是太过疲惫了、许是把昨晚当作一场梦以为醒来就无事。哪知一觉醒来,母子三人对看一眼,均是满面泪痕,昨晚景象历历在目,哪里是一场梦啊! 她们母子三人也不说话,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昨夜的恶鬼、抓在烂手中的珠子、嘴里一直嘶吼的“湘……清……”二字。等等,这样的画面,试问一旦见过谁还能磨灭记忆。 “不、不!这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罢了。那不是文清,绝对不是……”董湘洬硬生生强令自己忘掉昨晚见到的一切,她不愿相信、也根本不信那是真的。 可为何心儿这般灼热、这般痛楚呢? “嗯……” 矛盾交激、心神巨荡之下,董湘洬嘴里溢出一道血光,品尝着口内的咸涩,她笑了…… 薛清、薛湘见母亲嘴里溢血,大惊失色:“母亲、母亲,你怎样了?” 薛湘手忙脚乱的找布巾,想要为母亲擦去血迹,谁知心慌意乱下,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大颗大颗的泪滴不受控制的倾泄而下。 拉起女儿揽在怀中,董湘洬为小女拭去眼角泪水,又一把擦去唇边血迹,轻轻拍着儿子的头,柔声道:“好湘儿,妈妈无事,莫哭、莫哭……” 声音无限温柔,却听着让人心酸。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站起身来拉起这一双小儿女,“清儿、湘儿,这几日先莫要去学堂了,陪陪妈妈。” 一双小儿女泪水涟涟的点头应下,董湘洬展颜一笑,“来,天色不早了,帮妈妈做中饭吧。” 见母亲笑语盈盈,这双小儿女也高兴起来,“哎”的应下一声打开房门,出外担水准备去了。 阳光洒进屋内,让整个小屋暖洋洋的,董湘洬似要融进了这一片光芒之中,脸上笑容已经不见,心儿更是冰冷一片。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一把阳光,明明有暖意,可是偏偏手心冰凉;明明无重量,可是偏偏力压千钧;明明是白光,可是偏偏看不到光明;明明是真实,可是偏偏触摸不到。 为何这天上总是朗朗白日?又不能化尽一切冰冷,要它何用? 屋外两个小儿女跑来跑去,丝毫忘记了昨晚的阴霾,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管怎么说在他们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随着他们的成长,一次次付出代价、一次次收获伤痕之后,他们才会明白,世间并不是儿时看到的那样美好。 淘米、洗菜,董湘洬忙得一头汗水,却是再没抬眼看下近在咫尺的薛家废宅。她仿佛也明白了,再看也看不回夫君原来的样子,亡了就是亡了、废了就是废了。 也许自从昨晚见到不成人形的薛文清后,她心中夫君的影子就淡了,昨夜也未再如往常坐看到东方发白。若是常人,定不会如此快的恢复到生活中去,可董大小姐可以,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 内心?谁能看到? 第187章 巧言相诱(下) 正在地上忙碌的董湘洬,忽感天空一暗,她头也未抬柔声道:“湘儿、莫胡闹。妈妈正在忙呢。” 可身前黑影并未离去,董湘洬这才稍抬了下眼,首先入眼便是一双艳红艳红的绣花锦靴,明显不是小孩所穿。她这才高高抬起头来,一把柔美男音也传了过来。 “董湘洬就是董湘洬、七窍玲珑心就是七窍玲珑心。见了成为僵尸的夫君,不过一夜,生活还能如常。栖凤佩服之极……” 朱颜黛眉、水眸青丝;如花的妖娆、如月的柔媚,一身华服随风轻摆,笑靥灿烂的绝美男子飘摇而立,不是栖凤公子又是何人。 甩了甩手上的手渍,董湘洬又随意的拿手在衣裙上抚干,站好了身形,平淡的望着三步之外的男子。片刻后,她笑了,平淡的脸上炫出了耀人的神采:“是栖凤公子大驾呀!怎来湘洬寒居呢?小女子有礼了。” 说罢便是一福,与以前她对栖凤公子态度判若两人,“清儿、湘儿,你们回屋,我与贵客有要事相谈。” 两个小孩应声回屋,没有添乱打扰母亲,很是乖巧听话。 栖凤公子愕了愕,不过马上又是笑容满面,更加耀眼了:“咯咯……湘洬小姐虽布衣荆钗,却依然风采依旧。哦,以前湘洬小姐对栖凤总是不假颜色,不知今日为何礼待有加呢?”手一挽青丝,不知在闹市又要迷倒多少淑女贵妇。 “在湘洬眼中,除了一双儿女之外,再也无人了。有的人,其形若人、其质如犬,既然是犬,何恶之有,你也一样。” 还是那样温柔的话语,但听来让人浑身发冷。董湘洬说完歉然一礼,就欲重新蹲下洗菜淘米,也不理栖凤公子、也不赶他走。 脸上一僵,一向洒脱自如的栖凤公子竟有些语塞,饶他才思敏捷、巧舌如簧,又怎敌别人根本无视。不过栖凤公子也终究是栖凤公子,转瞬又脸色平静下来,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冷冷道:“那薛文清呢?” 正在劳作的董湘洬手一抖,盆中的水洒出了一小半,站起身来淡淡道:“湘洬夫君已亡……公子看也看过了,请回吧。”说罢,转身欲走。 “那他要是还未亡呢?哦,栖凤可不是说成为尸魔。我是说,若你夫君还能恢复为原状,重新复活在世为人呢?”栖凤公子不怕她不动心,只要她还有心。 果然,“这、不可能,人死怎可复生!你,莫要再胡说了,走吧。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失陪了……”董湘洬脚步一顿,脸上有了丝激动,可马上又消失不见。淡淡说完这一句后,再不理他往屋内走去。 “如果可能呢!我是说,如果这个如果还有极大的可能。薛文清运气好,若他夫人不是你自无可能,但偏偏就是你,他就有这个极大的可能。湘洬小姐你看,多巧……” 栖凤公子定定看着她的背影,董湘洬如同未闻,依然快步走向屋门。但就在即将走到门前之时,她一把扔掉了手中米盆,转身跑了回来,速度之快怕寻常男子也追不上。 一直跑到栖凤公子身前一步远,董湘洬脸上再无温柔笑意,再无云淡风轻的飘然,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惶急、一脸的期待,倒把他吓了一跳。此时的董湘洬再无故作的伪装、再无死灰的心意,几乎是喊叫出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怎么可以让文清死而复原?要我怎么做?你说,你说……无论怎样我都会做到。” 栖凤公子看着眼前语无伦次的董湘洬,嘴角勾起一抹娇美的残忍笑容,柔声道:“呵呵,想知道?跪下求我……” 第188章 以死求生(上) 想都没有想,他的话音刚落,董湘洬“噗通”一声跪将下来,连连叩首、泣不成声,哀哀出言相求,好不凄惨。 “好了,抬起头来吧……” 不知为什么,本来应该快意爽烈的栖凤公子,看见一脸灰尘、泪水混成了泥水的董湘洬,心中也没有了半丝快意。他竟然这个时候羡慕起了薛文清,已身死十年,竟还有这样一个奇女子为他相守,哪怕是以命相换。 自己呢?倘若有一天自己落得与薛文清一般下场,可会有人愿以命相换。想了半天,所有自己认识的人中,他悲哀的发现,竟无一人可以,就连董启文他也没有把握。 栖凤公子也没有再戏谑的心了,没人又怎样!只要得了七窍玲珑心,还有谁人能杀得死自己,还需要别人施救吗! “好了,湘洬小姐也不必如此,办法还是有的,起来说吧,你这样我着实心中不忍。” 董湘洬一把爬起,连忙把椅子搬来,擦了又擦这才让栖凤公子落座。 皱了皱眉看着半旧的椅子,栖凤公子还是坐了下来,柔柔一笑:“现在的董大小姐,还是以前那个兰心慧智、琴画双绝的董大小姐吗!啧啧……瞧你的手,现在还能抚出绕梁之音吗?还能作出引蝶之画吗?可惜啊!真是可惜了你的七窍玲珑心了……” “七窍玲珑心” 董湘洬一愣,先前栖凤公子刚来之时就提过一遍,当时她并未在意,还以为是栖凤公子调戏之言。而现在再提起,明显是别有所指,并非是说自己心思灵巧。 一拍大腿,栖凤公子竖起了拇指,夸赞道:“真是七窍玲珑心,一猜中的。湘洬小姐两岁习文、六岁动京师、十岁无人可教、十四岁国士无双,这不是巧合,更非是你聪慧,比你聪慧之人天下何其之多。概因你有一颗天下无双的心,七窍玲珑心!” 一指胸口,栖凤公子语气中无限的羡慕,不过马上这无限羡慕就化作了无限的惋惜。 “正可谓成也七窍玲珑心、亡也七窍玲珑心。身具七窍玲珑心之女,其夫必遭奇祸,这是我听宁休国师所言。当年我半信半疑,也实在无力劝阻你与薛文清之婚事,后来联谋董公破了薛家基业,想以此迫你二人分手。哪知你二人终是冥顽不灵、矢志不渝,硬是结为了夫妇,还育有一子一女,木已成舟,徒僧奈何、奈何,此局终不可解。”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摇头晃脑的叹了一番气,董湘洬脸色也黯然了下来。 “若是我早知薛文清真的有今日,当初说什么也要拆散你们,可惜为时已晚了……不过也真算他好命,有夫人你这身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为妻。想要令他复生,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就看湘洬小姐你愿否牺牲了?” “我愿意!公子请讲。”早就急不可待的董湘洬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不讲。 “好!湘洬小姐果真奇女子。若欲使化为尸魔之人复原,则一生必有一死,以命换命!”栖凤公子心里冷笑、一语惊人,暗暗感激孟逸侯无意中传递的讯息。 第189章 以死求生(中) “生者薛文清、亡者湘洬小姐你。薛文清如今正在剑宗南三千里绝谷内,你只需挖出自己的七窍玲珑心让尸魔服下,不用别人援手,七日夜后他自可复原重生、一切如初。但你的下场可想而知,你可还愿意吗?嗯……” “啊……” 董湘洬一下子懵了,五雷轰顶一般,她倒并非怕死,只是放心不下一双年仅十岁的小儿女,那可是薛家仅存的血脉了。不过若是文清得救复原,他们还有父亲,不至孤弱无依,想到这董湘洬心下大定,犹豫一下点头道:“我愿意……” 语声不大,却坚毅有力不容置疑。答得如此之快,让本来还准备看笑话,奚落一番的栖凤公子也无话可说。 不过,随即他眼睛一转,又出惊人之语:“湘洬小姐你信我?要知薛家是我与你父亲、兄长共同设计而败之。不仅如此哦,我恼薛文清诗会辱我,就连薛家二老也是我设法害死的。这样一来,薛家无人主持,薛文清不是经商之才,无人可用之下,大权必落董启商之手,再加上我们的算计,才有了后来之事。” “后来我又勾引得你大哥与两个弟弟反目,争夺家产;再后来你产后气血虚弱、奄奄一息,也是我差人中间传讯,说蜀中有奇药可救治于你,薛文清才会上山采药,命丧山中的。还有很多,多得我说上一天也说不完……咯咯……你还愿信我?” 谁知董湘洬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尘土,就算听到薛家二老被害、薛文清被骗上山采药这等骇人之言,仍是面色死寂,更是语出惊人:“我不信你!” 在栖凤公子愕然的目光中,她缓缓道:“别无他法,只要我知道有机会,湘洬就愿意一试。” “用命来试你也愿意?” 栖凤公子也站了起来,以他的智慧实在理解不了,漫说这是他胡诌瞎说之言,绝无可能实现。就是可能,把握又会有多大? 董湘洬定定看着他,还是淡淡道:“我愿意……只是不知栖凤公子怎会如此好心,告知我救治夫君的方法?” 其实在栖凤公子说出是他害死了薛家二老,她虽不信栖凤公子之为人,但已经信了这个方法。以栖凤公子秉性,如非实言,根本不必说出那些事。她只是奇怪,栖凤公子不是恨不得薛文清死而后已么,怎么又告知救治之法。 闻言一笑,栖凤公子并未作答,而是直接转身翩然离去,走了几步,方才一把娇美的声音传来:“我说我是良心发现你还信不信……咯咯……” 一脸冷笑的栖凤公子心里有些恻然,谁说老实人妄言、一语中的;奸诈之人若是骗人,十句话九真一假,也照样无人不信。 一直到栖凤公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董湘洬如梦初醒,摇了摇头,把屋前地下又收拾了一番。细心的把地上洒落的米粒拾起,可她的心神全然不在上面,对栖凤公子的神秘根本顾不上想,她的心思全在如何救治夫君和安置子女上。 还需从长计议啊…… 第190章 以死求生(下) 三日后,一个大早,志得意满的董启文在董家大宅门外,看着那生长了三十余年的大门,他意气风发的都有了些感慨。 三日前,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他被人像丧犬一般赶了出来,岌岌无家可归。而今天…… 董启文摸摸怀中的勾魂幡,又与身边的栖凤公子相视一笑,他心道是自己当家为主、收回一切的时候了,董启商、董启武你们也该付出代价了。 按照和栖凤公子的约定,本该三日前就把这勾魂幡给董启文的,但栖凤公子以未祭炼完毕为由拖了几日,直到昨晚才交付于他并传授口诀。 得到小幡之后,他当即就要去找小妹,想用此幡使她回心转意。可栖凤公子不同意,一番劝说后董启文也认为有理。令小妹回心转意什么时候都可,当今之即,要紧的是重夺自己失去的东西。 “栖凤,一会儿助我。哥哥可就全靠你了……”董启文眉飞色舞,一脸谄媚状的就站在董宅大门外,躬身行了个大礼,看得董家门房都恶心不已。 心里冷笑一下,栖凤公子满面的温柔:“哥哥放心,栖凤醒得。一会定会让你们都各有所报的。咯咯……”一脸的笑容出奇的温柔,让董启文全身骨头都酥了二两。 “好了哥哥,先办正事,事成之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董启文流着涎水大点其点,也不欲再耽误时间了,转头对门房喝道:“滚进去通报那两个畜生,你家大爷又回来了!” 说罢当前带路,两人抬腿就往院中走去。门房被二人气势所震,也不敢阻拦,扭头就往内堂里疾奔飞跑。 门房沿着小径,绕过山石、跨过流水小桥、穿过一片园子,这才来到桥生先生的居室之外。这几日,董启商就一直在此日夜服侍父亲进药,除了自己亲手去抓药,几乎足不出户。 “董公、董公,大公子……不,董启文那厮又来了,还有一个娇艳男子相随。” 屋外的门房也不敢大声喝叫,更不敢拍门,只能小声相呼,幸好此处偏僻幽静,不愁听不到。 过了一会儿,屋内才传出董启商低沉的声音,他诧异道:“哦,那废物来了?娇艳男子相随,呵呵……我知道了,让他们去大堂等候。” 桥生先生屋内的董启商“嘿嘿”一阵阴笑,看了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皱了皱眉。 本来吐血的桥生先生虽然虚弱,但尚能坐起自理,而经过董启商这几日药食煎服后,却是连坐起都不能了。 哪怕这样,还是不能让他满意。贾神医不是说过了,此药如果服用过量,一两日内便会病重身亡吗? 可现在已经三日了,老父还是病怏怏的、要死不死的样子,那聚龙珠果有偌大的神效吗? 董启商是越来越期待了。 轻柔的为老父拉了下锦被,轻轻拍了拍老父的额头,站起身来慢慢把床周的帷幔拉上,轻轻的道:“父亲,你年纪也大了,该安息安息了。就看我怎么炮制你的大公子吧。嘿嘿……” 声音之轻柔,生怕惊扰了桥生先生的美梦。 第191章 尔虞我诈(上) 大堂之上,董启文正高坐中央大椅,闭上双目优哉游哉的陶醉其中,这把象征家主之位的大椅,即将成为自己的专座了。 他是越想越得意,禁不住哼起了小曲,右手轻敲着椅边条案打着拍子,幻想着董启商趴伏在地叩头求饶、任己宰割的场面,想到美处不自禁的笑出了声。“董启商啊董启商,你也有今日,哼哼……” 栖凤公子撇着嘴鄙夷而笑,不停的踱步在大堂之上走动,看看这幅字画、摸摸那件古董花瓶,嘴里还一边“啧啧”有声,似在赞赏又似在惋惜。董启文闻声张眼一瞧,呵呵而笑:“栖凤,不用看了。过不了多时,这些东西全是你我二人的了。” 陡然一把低沉男音,从大堂后门传来,“还未天黑就已发梦了,三日不见,废物终究还是废物。” 惊得董启文回首一看,正是董启商自后门慢步而出,来到自己身旁。 这未等他缓过神来开口,董启商一脸的嘲讽,冷冷注视着他,片刻之后才道:“废物,你也配坐这把椅子。滚起来……” 一声怒喝吓得董启文如梦方醒,激灵一下浑身打个哆嗦,本能的畏惧自心底升起,他马上跳将起来,直到退至栖凤公子身边才站稳脚步。 二人眼睁睁的看着董启商,后者一拂袍袖,用力擦了擦椅子,然后把一把撕掉擦过的袖子,扔在地上踏在足下。 做完这一切,董启商这才慢慢雍容万千的坐下,右臂支在大椅扶手之上,手掌撑着脸庞,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二人,冷冷的也不说话。 董启文惊慌的看看身边的栖凤公子,正在悠闲的剔着指甲的栖凤公子一指他胸口,他这才猛然想起胸口的小幡。随即为自己刚刚的表现,感到恼羞成怒,明明有至宝在身,怎么还会没来由的如此怯懦,平白在佳人面前跌了面子。 心里冷唏不止,不过面上还是用眼神安慰了下董启文,栖凤公子悄声道:“有我在,万事无忧。” 得心上人如此鼓励,董启文胆气大壮,拍着胸脯喝声道:“董启商,你这奸人佞子,当日把大爷逐出家门,想不到还有今日吧。现在我要拿回自己的东西,逐你这贼子出家门。还不从我的座椅上滚起来!” “哦……” 好整以暇的坐直了身子,董启商四下打量了一下,惊疑道:“你的座椅?哪里?在何处?……哎呀!启商心惊胆战,很是害怕啊!哈哈……” 被董启商一番做作奚落,董启文脸色涨得通红,双目都鼓了起来,发出万丈怒火。栖凤公子听得有趣,不由得抿嘴咯咯一笑,“三少爷好有趣哦,启文哥哥说的座椅,就是你坐下这张,还不快起来让给启文哥哥。” 听了他的解释,这才好像恍悟般,董启商一拍额头,连连摆脑叹息道:“唉……原来是想要我坐下这张椅子啊!呵呵,这张椅子有什么好的。我向来以为只有老二人头猪脑,没想到老大也是如此。这张椅子现在我座下,自然就是我的座椅,哪里是你的。想要座椅,这里多的是,你任选一张即可了嘛……” 第192章 尔虞我诈(中) “你……对了,董启武那狼狈之材呢?他在哪?不要躲藏,今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唤他一起出来受死。”被他这一提醒,董启文这才发现董启武并未跟出,四处张望一下,大堂里除了自己三人外,更没第四人的影子。 掏了掏耳朵,董启商终于把身子坐正了,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淡淡道:“受死?哼,启文,你脑袋没问题吧!老二的脑袋坏掉了,现在人无所踪,我可不希望你也一样,那样的话太无趣了。今天就让我一个人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受死的吧!还没死过,我很期待……” 这话让二人一惊,董启武疯了?怎么可能,人到哪里去了?栖凤公子更是心里暗道一声可惜,偏偏缺了一人,不过还好,两个也勉为其难了。 本来应该被气得暴跳如雷的董启文,却在瞬间平静了下来,他自己都很奇怪,自己没被激得立场掏出勾魂幡。而是慢条斯理的搬来把椅子,细心的擦拭干净,然后才请栖凤公子坐下。 栖凤公子笑如春花,点点头也不言语,欠身坐了下来斜倚在椅上,一副慵懒美态。董启文侍候好他之后,才又搬了一张椅子摆在他左边,也是坐了下来,翘着腿一晃一晃得,悠闲无比。 “董启武那厮不在?太好了,也省了大爷一番手脚,大爷我也不用着急了……” 点了点头,董启商腰身也直了,冷冷道:“拭目以待,启商倒是着急了。” 大哥无能、二哥无智、小妹无心,他十岁起就帮其父处理家族事务,十六岁开始就几乎掌了董家经济血脉,至今也已有十多年了,恐怕桥生先生也不如他了解董家产业。 渐渐的,董启商养成了一个习惯,对手越是紧张他就越是悠闲、对手越是悠闲他就越慎重。十多年来,从无差错,虽然董启文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无威胁他之处,但习惯使然,他会不自禁紧张起来,这种紧张让他很是兴奋。 “不急、不急……启商,你知不知晓我不耐你很久了。” 手中有宝、心里不慌,董启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态,依旧是慢慢道:“我真的很是嫉妒于你,你打小就很有才干,父亲宠爱你、兄弟让着你,已经都忘了我才是董家长子、未来家主。” “八岁那年,为了争果树上最后一粒果子,你竟可挑拨启武把我推下树去,最后你吃得果子。而我呢,断了一条臂膀,直到如今,天阴潮湿还隐隐作痛。事后糊涂的父亲责了启武,却赞了你,说什么小小年纪便知斗智不斗力,假他人之手达成自己目的,斗力者劳、斗智者逸。哼!什么混账道理……” “十三岁,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仿造笔迹,以我的名义调用董家十万钱财私营产业。十万?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你也真是狗胆包天,后来经营大败掩盖不住,才跟父亲说了实话。父亲竟为了替你遮掩,当众罚了我三十鞭子,才息了众怒,更是对你赞赏有加,认为你有胆有谋。” 第193章 尔虞我诈(下) “三年后,父亲与二皇子之事败露,更是借你这仿笔之技,重改了二皇子密信,才使父亲逃脱大难,全家保得活命还能归乡经商。自此后,你便掌了董家大权,大笔一挥、生杀予夺,父亲眼中再无我这个长子。我自问无此能力,因此自暴自弃,整日里风花雪月、勾栏度日,谁知你还不肯放过我,嫌恶我占有长子名分。” “十八岁,你约我清香楼饮酒,又找红人怜怜伴我,将我灌醉。第二日醒来,我****着身子,后门胀痛出血,竟被男子****,而父亲无巧不巧出现在门外……呵呵,当时我是羞愤欲绝、几欲寻死。不过,我要感激你才是,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发觉我之真正喜好,还哪有我与栖凤的今日……” 说到这时,本来略显激动的董启文转头,温柔的看着栖凤公子,栖凤公子也柔柔点头,相视一笑。 “从今以后,我知道永远斗不过你,我怕你、我躲你,再也不敢和你争些什么,就连一些意气之话也不敢于你说。百般无奈下,我才将怨气撒到了与你亲近的启武身上,可怜无脑的启武,至今也不知我为何事事与他针锋相对,我不甘啊!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憋久了会生病的……” 说了这么一大番话,董启文也觉得口干舌燥,站起来抓起茶壶,也不用杯子,就直接对嘴“咕咚、咕咚”的吞咽,一气而饮。姿态之粗鄙,看得栖凤扭头皱眉。 “你说我今日来会甘心吗?”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他啰嗦完,董启商又重新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之上,拿手掏了掏耳朵:“听得本公好累,栖凤公子你累是不累?” 闻言,栖凤公子娇笑道:“不累,奴家听得正有趣……” “可我却是累了,好了,我知你不甘心。”董启商一撇嘴,弹弹手指点了点头道:“本公就让你再不甘心一些,否则你不会满足。怜怜乃侧京名伶,十七岁便艳绝一方,有多少名流淑媛趋之若鹜,本公花万金请来与你一聚,你不也是把酒尽欢了吗?哦,对了,忘记告你,怜怜形若女儿、实则龙阳之身,哈哈……一夜风流啊!怜怜临去时,对你可也是赞不绝口,称你形味佳绝啊!” 董启文气的发抖,指着董启商的手都直哆嗦:“你……你这畜生,后来父亲也定是你招去的,我说怎么这般凑巧。好、好……既然你这般说了,那我心中更无歉疚了。” “唉!说那么多干嘛,你今日来,不也就是要把董家产业重夺回手?哦,更重要的是父亲的聚龙珠不是?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本公的,你凭甚想要便要,这般贪婪。”董启商摆了摆手,满脸都是毫不在乎。言罢他就欲起身回内室,再不愿和他纠缠。 “好了,我还要去服侍父亲大人,再没什么事的话就走,本公可没这么闲散。快走、快走,省得碍眼!” 面对董启商如此的视自己如无物,董启文再也没了悠闲的姿态,狠声道:“好、好,这是你不知好歹逼大爷的,我就让你看看大爷凭的是何物!莫要后悔了……” 第194章 世事难料(上) 一听他还有依仗,董启商业停下了脚步,又转回身来,饶有风趣的看着他和栖凤公子,脸上笑意颇为玩味。 这时的栖凤公子兴奋的脸色发红,从心底往上泛起一阵酥麻的快意,高潮般的一浪一浪袭来,栖凤公子直想呻吟而出。 董启文冷笑着,慢慢从怀中掏出了一面血红小幡,大堂内无缘的起了一阵阴风,“嘶、嘶”作响,让人听着心里有些发毛。 小幡不过巴掌大小,非绸非布非绢非锦,质地柔软细腻却又弹性坚韧,不知何种材料所制。幡面还有几个黑红色的古怪符号与纹路,远远望去,犹如干涸枯黑的的血液。 “嘿嘿,启商啊!这叫勾魂幡,栖凤所赐,可是仙家至宝。想来你走遍南北大江,也定不会见过,今日你可算开眼了。” 此刻,董启文简直得意的无以复加,爽快不下于栖凤公子。 有些色变,董启商声音也有了些嘶哑:“本公就不信,你用此物可夺我性命。” “不、不、不……” 连连摆手,董启文戏谑道:“我俩同胞血脉,大爷怎么害你性命!放心,亡不了你。不过,此幡一经使用便可吸出你的魂魄,你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成为本大爷的傀儡之物,任我摆布而无力抗争。那种感觉应当很美好,一会儿你便可尝到。” 说完哈哈大笑,董启商脸色煞白,嘴里喃喃的不知在说什么,好似已经被吓呆了一般,连呼唤下人都不能。不过,自从桥生先生吐血病倒,他就把下人驱逐偏院,无有召唤,下人是不敢来至大堂和内院的,他就是现在喊,也未必有人会应。 栖凤公子双目放光的来回扫视兄弟二人,本来已经娇美的面容更显妩媚。 兄弟相残……多好的一场戏码嘛! 董启文笑得酣畅淋漓,十多年的怨气一笑而空,心里一片阳光,尤其是看董启商不知所措的惨样,简直比他得了家产和聚龙珠还兴奋。 笑罢一阵,董启文急不可待也不再废话,嘴里念念有词,小幡开始在他手上抖动起来。越抖越剧烈,片刻后猛然一静,勾魂幡放出了一层稀薄的红光,慢慢从他手心升起,浮在空中。还不算完,他两手掐着手诀指向空中,半空的小幡见风就长,速度虽缓慢却也肉眼可见,最后成了一面半人高的旗幡,红光也盛了一些。 “勾魂幡,疾!” 一声大喝出口,董启文满足无比,董启商呆若木鸡,栖凤公子喜上眉梢。 幡上蓦地分出一道淡淡血光,无声无息的就射向董启商,他惊呆了般一动不动任由红光及体,马上笼罩了全身。盏茶时间后,董启文收回了手诀哈哈狂笑起来,双目泪如雨下:“董启商啊董启商,以后你就是大爷名下之犬。栖凤,我心愿得偿,心愿得偿啊……” 一脸的媚笑,栖凤公子也不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急欲试探效果如何,董启文伸手一指,厉喝一声:“下来!” 董启商闻言木木的走了下来,董启文疾走两步,抢坐在家主位上,状似享受、陶醉非常。 “跪下!掌嘴!” 又是一指,发出了一道指令,然后他闭上双目,静待那清脆舒爽的响声。 第195章 世事难料(中) 哪知等了半晌,竟然毫无动静,意料中的响声没有出现,反而响起了淡淡的声音:“启文,本公这张椅子坐着如何?舒不舒适?你还要坐到何时?” “嗯,舒……” 刚下意识吐出一字,董启文双眼猛的睁开瞪大,一激灵从椅上跳起,拿手指着董启商直抖:“你!你怎么……?!跪下,掌嘴!……” 红光笼罩下的董启商冷冷而笑,映衬的面容阴冷狰狞:“栖凤,启文这厮在说什么?” “咯咯……启文哥哥让你跪下掌嘴呢。”栖凤公子掩嘴娇笑道。 “哦……那本公要不要跪下掌嘴?”董启商一脸的迷惑不解,歪着头问栖凤公子。 栖凤公子翻翻白眼,嗔了他一眼道:“我哪管得了,启商哥哥自己看着办。” 二人直如打情骂俏一般,把董启文晾在了一边,董启文是越听越糊涂、越听越惊惶。 好大一会儿,董启文才恢复了话语,结结巴巴道:“栖、栖凤,勾魂幡怎地……怎地失灵了,救我!”眼看自己最大的依仗失去了功效,他彻底慌了神,想起了董启商的阴诈残忍,顿时如坠冰窖。 “嘻嘻,傻瓜启文哥哥,仙家至宝怎么失灵,你把口诀、手诀弄错了吧。再试试……” 栖凤公子一语点醒梦中人,董启文大恍然,连忙手忙脚乱的念口诀、掐手诀,看得董启商和栖凤公子二人连连摇头。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手足无措,手哆嗦着几不成形。 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了,董启商一边摇头一边道:“唉!满以为你跟着栖凤一段日子,能有些长进。哪知仕别三日,废物仍是废物!我来试试吧。” 说着,罩在血光中的他,此时看来哪有半分异常,头脑清晰、言谈利落,双手更是灵活的舞动,竟也开始掐起了手诀。“栖凤,看我挥舞得可对?” 偏着头认真的看了看,栖凤公子娇声开口:“启商哥哥舞得比启文哥哥好多了。哎,对,就是这般,中指、竖中指……”他倒是一边看一边指正,很是认真不苟。 他耍的时间稍长于董启文,董启文脑子一片混乱不知何事,只能呆呆看着更浓的一片血光罩在了自己身上,顿时全身一僵,似乎连灵魂都凝固了起来。他惊恐的大叫道:“栖凤、栖凤,这是怎么回事,勾魂幡他怎么使得,快帮哥哥解了法术,制住这孽障!” 见董启文已被血光定住,董启商收了手诀,小幡仍停在半空放着血色红光,他冷冷一笑淡淡道:“蠢人,此幡名为定魂幡。乃是栖凤亲手炼制,国师宁休传授,哪是什么勾魂幡,还勾人魂魄,笑话!如有此功效,我还哪用这般费尽心机钻营,破薛家、逐你和老二。只需对父亲使来,还有什么我得不到的。亏你还当它是仙家至宝!” “定魂幡!栖凤,告诉他,这是勾魂幡、是勾魂幡!” 心里越来越是不安,虽然身体魂魄被定,但董启文尚能开口说话,他对着二人吼道:“告诉我,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笑了笑,栖凤公子一个媚眼抛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无所谓,叫什么都好。至于此事嘛,唉……人家心地柔软,你让人家怎么开口说呢?启商哥哥,还是你说吧,我心不忍。” 第196章 世事难料(下) “哼!谁说都一样,事已至此,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 董启商冷哼一声,这才缓缓道来:“本公与栖凤相识远在你之前,早在京都你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之前,我二人就已是玩伴。你刚才还说,当年京城我冒你笔迹,支出十万钱财,最终经营亏败,你道为何?其实是我暗中送于栖凤由他打点,不然的话,就凭我那封暗中篡改的密信,皇帝会信吗!我早已观出二皇子不成大器、难为至尊,父亲搅和在其中,别说身为心腹了,就是稍有交际,新皇又岂能容得,所以三年前我就开始活动了。” “后来随父回到秋平,我与栖凤时有书信来往,一刻也未断过联系,可笑你还自以为是唯一识得之人。刚到秋平不久,我就看上了薛家,可惜当时薛家财厚,董家立足未稳,无法作为。好在薛家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薛文清,帮了我们大忙,机缘巧合下竟与小妹相识相爱,还曾在诗会上羞辱过栖凤。如此良机岂非天赐,我若再不利用还是我吗!” “那年兰花诗会,我只是邀请栖凤前来游玩,本无他意,可那薛文清却当众责骂栖凤,栖凤羞怒之下与我提及。我正有搬倒薛家之意、而他也有报复之心,两下一拍而合、顺水推舟,促成薛文清与小妹之事。薛家提亲之后,当日我就邀栖凤前来,让他与父亲提出薛家之事,深夜定下大计,可惜父亲顾及清名,要不哪会如此麻烦。那次应该才是你和栖凤第一次相见吧,我倒没想到,一见之下你竟会对栖凤留情,而且会越来越不可自拔。这也算意料之外的收获吧,我也正好趁此事逐你出董家。” “再后来,薛家二老突亡、薛家店铺出事,尤其是钱庄挤兑,没有栖凤调贡金支援,你以为董家有那财力,能去收购薛家钱庄票据吗!你以为栖凤每次来秋平是为了什么?与你相会?莫要让人笑掉大牙了。我二人每话一句、每一行一事均有深意,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家败人亡、妻离子散,你以为都像你般游手好闲?不过意料之外,薛家竟有聚龙珠此等至宝,实在是天佑董家、天佑本公。” “至于薛文清为何并未随二老同亡,很简单,死是太便宜他了,只是可怜了小妹,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才落得如今下场。栖凤一直对小妹有情,哪怕是小妹婚嫁生子,还是不改初衷,倒令我很意外,也是我想不透之处。” “对了,你知道前些日子选妃之事为何吗?哈哈……告诉你不要吓到,那一百女子哪里也没去,就在这小幡之中,定魂幡便是用一百女子精血魂魄所炼。如果没有我暗中相助,就你这废物,上哪里招那一百童女,你还自以本领大,哼……” “……” 董启文只觉天旋地转、一阵眩晕,董启商的这番话不谛如雷轰顶一般,轰得他脑中全白,连说话的本能都没有了。 若非被定魂幡所定,怕是要当场瘫倒在地,这样的打击,比他被逐出董家还要厉害上千倍。他定定的看着栖凤公子,好久才道了一句:“栖凤,这不是真的?是吗,你曾说过与我真心相恋,不是吗?” 第197章 惊天逆转(上) ps:章节发错了,下面的才接上。 半天没吭声的栖凤公子,一展袍袖前行几步,来到二人中间,被董启商道破实情他并未有一丝的色变,笑容却是越发的娇艳动人:“启文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说得董启文一喜,哪知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更喜欢权势,这你可给不了我。凭启商哥哥的谋略,加上如今董家财势却可给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拒绝呢!只好与他布下这大局,而你连局中的一枚棋子都没资格,我只是玩玩罢了,现在我腻了……” 董启商此时也不欲再多说了,看了一下身外红光,顿觉得碍眼,对栖凤公子道:“好了栖凤,事已至此、无需回头,先把他料理后、再料理我父亲吧。快撤去我身外红光,看着累眼。” 温婉的点了下头,栖凤公子也不啰嗦,对着董启商点了几下手诀,小幡一颤又是射出一道血光,直至董启商而去。董启商嫌光刺目,闭上双眼静待解除,哪知世事难料,岂能被一人尽窥! 身子一硬,他只觉魂魄一僵,竟也动弹不得了,惊诧之下忙睁开眼一看,血光还是好好的罩在身上,哪有消散,董启商心里一沉。 “栖凤,这是何意?我让你撤去红光。” “咯咯”一笑,栖凤公子款移莲步走到董启文身前,娇笑道:“启商哥哥累了,这么多年算计也该安息一下了。放心,你和启文哥哥从此就会永远与我在一起,再不分离了。启文哥哥,你高不高兴……” 董启文双目呆滞一无反应,董启商可不干了,大声喝道:“栖凤,还不收了定魂幡!如果无有我背后支援,你将大事无成,你离不开我。”话语却是越来越底气不足。 “启商哥哥,莫急,栖凤要告知你一些事,你只知以前而不知以后、只知其一而未知其二。是,以前的我是想要权势,做梦都想要,这也是为何你邀我来赴兰花诗会,我会欣然前往,还与你定下了吞没薛家的初步计划。但在我将离开京都之际,遇到了一个人之后,我再不是以前的栖凤了。” 说到这,栖凤公子脸上妩媚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怨恨,只有他自己清楚。“我告诉过你,我的法术得自国师宁休真人,这幡的炼制之法也得自他。其实不是,全是得自另外一人,一个让我刻骨铭心、生死不忘的一人,是他让我从一介凡人一跃而为修炼之士,也是他让我痛恨终生……” “从今以后,我的兴趣就不仅是在权势上了,我想要比权势更大的东西……” 唏嘘了一阵,栖凤公子又重新换上笑颜:“对了,此幡既不叫勾魂幡更不叫定魂幡,它真名唤作噬魂幡。噬者,吞噬之噬,专能吸人精血魂魄以祭炼完整,吸得越多威力越大,中者立为枯骨……” 第198章 惊天逆转(中) ps:章节发错了,下面的才接上。 此刻董启商真正第一次有了惧意,眼中也显出了哀求之色:“栖凤、栖凤,你我多年交情,即便我现在对你无用,你也不必害我。毕竟,毕竟有我在还可为你做很多事……” “咯咯……谢了,不过不用。我刚才心儿一慌说错了,现在钱财、权势对我吸引不大,而你也并非无用,相反你和启文哥哥尚有大用,可惜董启武跑了,不然的话我这噬魂幡更加完美。”栖凤公子倒是很有礼貌的一福,而后摆摆手,婉拒了他的好意。 “此、此话怎讲?”董启商牙齿开始有些打战,他与栖凤狼狈为奸多年,其中伤天害理、灭绝人寰之事不知做了多少,远比他人更了解栖凤公子的阴狠与毒辣。只要想想,栖凤公子为报薛文清一辱之恨,就可定计害死薛家二老、败落薛家,阴毒可见一斑。 拉过椅子,栖凤公子悠闲的坐下,拿出一条绣花锦帕擦擦玉手,然后一把丢掉,这才笑语盈盈的开口:“二位哥哥,看在多年相交之情份上,今日让你们做个明白之鬼,日后到了九幽莫诅咒于我哦。” “当年我肯来兰花诗会,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所谓的吞没薛家之事,而是奉令为了你家小妹湘洬小姐。你言道,看不透我为何对湘洬小姐念念不忘,哈哈……的确念念不忘,不过我不忘的是她身上的一件东西,天下独一无二的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我没办法直接拿到,除非是湘洬小姐心甘情愿自己献上,让我可是煞费了苦心啊!” “幸好也是薛文清这个蠢材,让湘洬小姐一见倾心,并与之深夜私奔还生了一双孽畜。刚巧你当时找我商量吞没薛家之事,我也就心生一计,让薛文清与湘洬小姐相恋,然后害其父母,假你之手败其薛家。本来我想留着薛文清慢慢炮制,那二人根本无求生之力,薛文清饥寒交迫之下,我再略施手段定能让其身亡。那样的话我就可诱惑湘洬小姐,她必会心甘情愿献出那件东西以救其夫,我趁机夺之。” 栖凤公子脸色一变,又恨恨道:“谁知那人竟告诉我,薛文清现在不可死,所以不是薛文清不死,而是不能马上死。我这才对你说留薛文清一命,让他尝尽人间疾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这句话又让我苦苦等了十余年,十余年后我的机会终于来了,再过些日子就将大愿得偿,此生无憾了。至于董家与薛家恩怨,栖凤只是闲来无趣玩玩而已,二位哥哥不必当真啊……” “好了,栖凤直来直去、心思简单,此事就是如此。现在说说你二人吧,你们应该知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吧。噬魂幡聚百位童女而成,但尚需男子精血魂魄平衡,不然虽有功效终究难以大成。而你弟兄三人与湘洬血缘同胞,虽没有湘洬小姐那独一无二之物,不过你三人也算难得了,与我这噬魂幡正有大用,我还何必外出寻找他人。” “启文哥哥生怕自大懦弱,正合一个怯字;启武哥哥勇武少智,正合一个莽字;启商哥哥阴险狡诈,正合一个奸字。怯、莽、奸三者合一,正是绝佳炼器之材啊!” 第199章 惊天逆转(下) 董启商也不知是气愤还是惧怕,浑身发抖的道:“栖凤,好心机、好手段,启商佩服,相交这多年,竟丝毫不露。既然想要我等兄弟之命,为何这般麻烦,早早解决便是。” 一拍双手,栖凤公子抚掌大笑:“呵呵,一来噬魂幡炼制之法我得来未久;二来我高兴,你不觉得先是手足相残,而后由我一并收拾,这样的结局更有趣吗?” “噗通”一声,董启商再也支撑不住,僵着身子趴倒在地哀求道:“求求你了,栖凤。饶我一命,以后我给你为犬为奴。对了,我把董家全部家产给你……” 栖凤公子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盈盈蹲下,温柔道:“别怕,启商哥哥,血光一转就好了,无什么苦楚难耐的。董家家产我就是想要,也不用你来给,你给我也给不了……” 说罢,他竟然一转头,对后门处道:“那还要看看董公的意思,董公,你答应么?” 后门处空无一人,栖凤公子是在对虚空说话吗? 当然不是。 “咳、咳……栖凤公子……咳……咳……手下留人,桥生有话要讲……” 一个沙哑的苍老声音刚落,自后门处转出一人,正是董家家主桥生先生。他颤颤巍巍的扶墙而出,看样子病甚重,一阵风就可刮倒。 原来早在董启商长篇大论述说往事之时,栖凤公子凭气息就感到了后门外有人,敢接近这里偷听之人,必非桥生先生莫属了。正因为此,他才没打断董启商,后来自己还侃侃而谈是如何设计董、薛两家的,他觉得越是如此,结局就越有趣、越完美。 栖凤公子倒是做足了姿态,两手拈起衣角,一路小跑至桥生先生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搀住,硬是把他拖到一把椅子前,才双手摁下去,嘴里还一边温顺道:“董公年迈病弱,怎能站立呢!小侄不孝,此时方才发现,真是该死、该死。董公有话坐下再说不迟。” 被他这一阵拖拽,桥生先生咳嗽越发剧烈,不时有血花子口中喷溅而出,坐在椅上又咳了好大一阵儿,方才缓了下来。桥生先生手抚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看得直让人心酸。 “董公来此,莫非是为了二位公子求情。这样的话,让栖凤很是为难啊……”栖凤公子一脸的无奈。 “呵呵……” 桥生先生笑了,笑声之凄惨直若杜鹃泣血一般,哀哀言道:“栖凤公子听老朽言,我非是为儿子求饶,不过是有些话要说,有些事要问罢了。等老朽说完问完,公子愿怎样便怎样吧……” 歪着头看了下桥生先生,栖凤公子欣然同意,不但如此,还搭上他的手脉渡过一丝真元,让他说话更为流畅。 “董公想的好开,我欲夺你儿子性命,董公也不恼怒?” 喘了口气,桥生先生舒服的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老朽这多年来,看开了、看透了,也无所谓了。我这一生共育有三子一女,本想家业得昌、后继有人,却不想成了今日局面,大子与三子相残、二子无踪、小女不归。呵呵……老朽这一生伪善狡计、奸诈无道,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生不如死,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第200章 烟消云散(上) “呵呵……的确,董公自评甚佳,颇合栖凤之意。难得、很好。”一番直言,听得栖凤公子大点其点,赞许不已。 桥生先生也是面无愧色,淡然道:“有还便有报,天地公理。可惜老朽早年不得知,还常以此为豪,以为乃安身立命、守护家业之绝策。也就对三个儿子疏于了人为管教,反授他们各种奸诈之术、害人利己之法。” “启文无能、启武无脑,也只有启商自幼聪慧,这些诡辩之术一学即会,更青于蓝。老朽也甚为喜爱三子,虽他以前屡做不端、多行无道,包括启商、启文刚才所言之事,我都深以为然,根本没加阻止反而推波助澜,以期培养出一个可接任董家之人。” “启商也不负重任,在我纵容之下阴狠果敢、毒辣残忍更甚于我,让老朽常深夜笑醒,自以为董家后继有主。后来他背我做了许多事,我大都睁目不闻,任他发挥,磨砺手段。” “那年栖凤公子你来找老朽,提出吞没薛家之策,我当即认定初作蛹者必是启商无疑,只是不知公子究竟为何。此为一大契机,我更想借此事检验启商之心智手段,遂定下大计,为了大计我连女儿都舍得了。你们合谋害薛家二老、逼走文清,我也顺势而为,此种好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看了一眼呆傻不动的董启文,桥生先生又叹息道:“启文无能、还颇多妇人之仁,我从未看入眼过,说来也是于他不公。在吞没薛家事中,为了计划,我幽禁了湘洬,而后来又暗示启文去点透文清,实也是起了一丝怜悯。以至于启文深夜偷放湘洬,我虽明知也未加阻拦,也算略补董、薛两家世交之谊,成全启文妇人之仁。” “哦”了一声,栖凤公子奇道:“父亲期望子女有所成就,不难理解,可为何董公反而成全启文妇人之仁?这说不通啊!” 桥生先生哈哈一笑,胸膛起伏,口中一阵剧喘:“论阴毒害人我不如公子,若论谋划定计公子差远了。一山不容二虎懂吗?既然董家已有启商这头空前凶兽,那么,其他人必须平庸、必须无能,否则两强相争,别说到今日了,董家在薛家之前就要败亡。张弛才会有度、强弱方能平衡,这也是至理。” 依然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的董启商勉力抬头,长叹一声道:“唉!怪不得父亲对启商多有纵容,而对启武、启文二人屡屡打压,原来为此。我一向自诩精明才干更胜于你,谁知仅仅是狠毒胜你,但谋略远不如父亲,眼光更是远远不及。父亲,是我误你啊!” “启商啊……你说得,可是药汤分量之事?你做的没错,比年少时我更加果敢,可惜手段稍显稚嫩,操之过急了。”桥生先生又出惊人语,嚇得董启商目瞪口呆。 “父亲,你……你,难道你早知此事?可那你为何还次次饮尽?”这个惊人的讯息,对董启商来说,实在是过于难以置信了。 艰难的摇摇头,桥生先生并未直接回答,“启武这孩子虽鲁莽无脑,但在诸子之中,却偏偏最是孝顺于我,正可谓有一失、必有一得。三日前,启武被你们寻回,痴傻已不知人事,你大意之下也并未细察,而是独自将他关于一间偏房。却哪知,启武没疯,只是借机发挥罢了。” 第201章 烟消云散(中) 董启商闭上了双目,长叹一声再也没有了言语,此时他才方觉,与这父亲相比城府、心机,直如云泥之别。偌大的厅堂,只有老父一人的声音慢慢回响,颇为凄冷。 “在你出去煎药之际,启武寻到了我处,把你私加药份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于我。之后,他不知所踪也是在我授意之下而为,不仅如此,前日我借机逐启文出董家,也是刻意而为。旨在你羽翼已丰正是剪除异己之时,长久下去他兄弟二人哪斗得过你,迟早手足相残,所以我逐启文,实乃保全血脉之计。以你秉性迟早走上我这条路,倘若有一日自取而亡,我董家也不至于绝后。不过,那****呕血倒是真的……唉!报应……” 栖凤公子悠悠道:“那董公也不必明知药份加重,还要饮尽的啊。” “谁说我次次饮尽了,就算次次饮尽又如何?我难道不能借机呕出?启商总不会时时都在我身边吧,我之昏迷不过是半假半真罢了。再说我就真因此而亡,也算成就了启商的绝情绝性,他以后行事再不会为私情所羁绊,也能成就启商枭雄之志了。” “那你今日怎么于后门处偷窥?难道,你事先得知启文要来寻仇不成?”栖凤公子也慢慢对这个眼看接不上气的老头起了兴趣,觉得有些看不透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爽。 闻言呵呵一笑,桥生先生道:“那要多谢公子送来的道书了,还有至宝聚龙珠。这十余年来我几乎不过问世事,日夜闭门修炼,本以为凭我年纪能多活几年就算不错,哪知竟让我悟出些妙用来。气机相引之下,我才得知大堂内有故,这才出来一观。唉!谁想我尽力避免之事还是发生了,想来启文也是在你教唆之下前来复仇。兄弟相残、终难避免,命数啊命数,终究难逃。” “道书是我假他人之手予你不假,可你说那聚龙珠,哈哈……” 栖凤公子像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哈哈狂笑,笑得腰儿都弯下了,半晌才直起来。伸手拭出眼角泪花,他尤自一脸笑意的对桥生先生道:“聚龙珠,哈哈……您还真当它是至宝啊?可笑之极,凡间哪有这多至宝,有此等宝物,当年太祖帝王还会赐给董家老祖?平日让董家老祖借聚龙珠,招引气运成就龙脉,为自己竖此大敌?想不到以董公之精明,也会在此事上有此误判,真是智者千虑有一失啊。” “哦,是吗?愿闻其详,也算满足老朽临终一大疑团。”桥生先生面上并未有任何惊慌,而是流露凝重思索之态。 平静下来的栖凤公子踱着步子,在三人之前转来转去,宛如猫戏耗子般缓缓道:“说起此事,缘于一次与国师宁休真人闲谈。五百余年前,先皇起事,结果不敌当朝天子兵败秋平,本想求助当时秋平第一大家诸家相援。哪知,诸家早在数年前一场无故大火中家毁人亡,听说唯有一女早年学道,才逃过大劫。是当时刚雄起之董家,倾其家产并亲身上阵相助,才开创了当朝盛世……” “这等天大的功绩实在无法彰表,先皇便把早年得自异人处的两枚珠子,择其一赐予董家。这两枚珠子,一曰‘升龙珠’,乃当朝传国之宝,仅有皇帝本人才能掌握,可保皇家气运,现在禁宫之中昭德天子贴身佩戴;一曰‘聚龙珠’,却是天差地别,简直不能与‘升龙珠’并列。先皇得到之后,从来都是灰蒙蒙的根本无一丝光华,更别提什么功用了。先皇也曾求问异人,异人也是含糊不清、语焉不详,说不出个什么来。” 第202章 烟消云散(下) 厅中转悠了几圈,栖凤公子走至桥生先生面前站定,又接着戏谑道:“后来先皇又请宁休真人试探,宁休真人无论用尽法力、道术,此珠均无反应,后国师断定此珠仅是一粒凡珠。至于异人为何把一枚凡珠连同至宝赠于先皇,国师推测应是平衡之理。升龙珠,天地至宝,蕴喻于皇亲贵胄;聚龙珠,一介凡物,寓意于凡人众生。异人是在教导先皇一视同仁、恩威并重,方能保万世基业,聚龙珠寓意大于实用。后来为董家先祖封赏之事,先皇便顺水人情,将此珠赐予了董家,也算是藏宝于民吧。” 以手支头,桥生先生沉声道:“难怪董家祖籍注明,此珠只是凡珠,无甚功效,只代表荣耀。后来转赠与薛家老祖,并严禁后世董家子弟索回。先前我还以为是老祖故意为之,就是为防子孙不肖,强行索取,原来真是凡珠啊!” 不过,随即他的老脸上又是满布疑问,“可为何我得此珠后,日夜按道书修习,竟偶有感觉,仿佛能明辨阴阳、看穿前后三生一般?” 栖凤公子耸了耸肩,撇撇嘴冷唏道:“也许董公资质绝伦,能从那般低等道书中,悟出一二也未知。毕竟,董公育有这么一个七窍玲珑心的湘洬小姐,要说聚龙珠之功,那就贻笑大方了。董公还有疑问吗?没有的话,栖凤就要行事了,从来时到现今过去好久,栖凤很忙的……” 桥生先生摇摇头,一脸的淡然超脱:“老朽这十年来已经想的太多了,没什么疑问了,只有一个要求提出,万望公子成全。” 说罢,颤巍巍扶椅而起,佝偻着身子站在栖凤公子面前。 无所谓的摆摆手,栖凤公子道:“太难我可做不到,不过栖凤如果能做到、如果心情好,也不妨一为……替两个儿子求饶的话,就免了”。 “呵呵……老朽早已言明不会求饶,说到做到,怎会食言!” 平静的闭上了双目,桥生先生只感全身一派轻松,再无往日算计人、或被人算计之惶恐。 “此事不难,公子定能做到。老朽别无他求,大难临头,老朽垂死之身、二子当死之身。只求能和两个儿子一起赴难,望公子了此残愿,老朽足矣!死后董家家产,包括吞没的薛家产业,还请公子散于急需之地,也算老朽将死之时,做为一桩善事……” 董启商也自知难逃一死,把眼一闭垂首伏地待死;董启文只是一脸的呆滞,傻傻而笑,也许三人中,数他最有福气了…… 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哪怕生前再怎么狠毒非常、狼子野心,内心之深处总有一块柔软之地,也许终生不会触及,到死方才猛然惊觉。其实,这已算所知非晚了,有没有人至死仍不知悔改的呢?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也许有、也许没有…… 默然半晌,栖凤公子也不知在想什么,低垂着头不见脸色,突地一抬头,面无表情,双手猛的掐起几个手诀。 小幡一振,又重新射出三道血光,伴随着血光隐有厉鬼哭嚎,整个大堂有如九幽地狱,阴森凄冷。片刻之后,血光散去,大堂内除了亭亭而立的妖美男子之外,再无一人…… 一道血光闪过,激起一阵大风抚过地面,三人剩下的衣裳均被吹得不知飘去何处,栖凤公子翩然而出。 大堂内宽敞明亮,地面光滑如新,不落一丝尘埃,摆件物品如常,也没少掉什么去、更没多出什么来。 桥生先生项中所系聚龙珠呢? 无人得知…… 第203章 文清来袭(上) 蜀中剑宗还是一派安宁,广场之上内门弟子操练的操练,广场之外在西门长歌、任长山指挥下,外门弟子该打杂的打杂。 虽然几日前掌教真人也传下了令谕,严防尸魔近日偷袭,但也并没有多少内门弟子当回事,几派真人都在此,更有天山无霜真人,怕尸魔作甚。 已经过去三日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别说尸魔偷袭,连一丝煞气都未出现,本来就不甚在意的剑宗弟子更是松懈。头一日厉剑石还在神武大殿坐镇了一天,这两天均是窝在绝顶行宫中,连出现都未出现过,门下弟子作会何想,可想而知。 别看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在厉剑石面前狼狈如犬、凄惨如丐,可出了行宫回去打理修养了两日,今日又是耀武扬威、神气活现的出现在广场之上。 “你、你,认真点!”、“谁!再笑闹贬你去外门”、“还想不想在剑宗呆了……”等等,这二人俨然如掌教亲临一般。 大多弟子都是低头不敢言语,他们不知实情,还以为二人挟与尸魔作战受创之功,在掌教那里受了恩赐,故在众人面前如此作为,必定更得掌教器重。只有极少数的弟子面上忿忿不平,虽当面不敢言语,却都在背后暗啐一口,心里骂上一句“什么玩意……” 林长风好像已经忘记了在厉剑石面前的那番虐辱,至少面上看不出来,仍是和付长玉有说有笑的。不经意抬眼间,瞧到了广场边上的西门长歌和任长山二人,林长风嘲讽的一笑走上前去,付长玉紧随其后。而那二人却故作未见林长风上前,还是尽职尽责的做事。 “大师兄、长山师兄,你二人真是悠闲啊!羡慕死长风了,真想和你们一起打理、打理那些废物就算完事了。那像我和长玉累死累活,要肩负剑宗大任,还要诛杀尸魔,身受重伤仍不得闲。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林长风一副长吁短叹,看似颇为苦恼。 付长玉也是撇嘴一唏道:“那是!二位师兄现在身在外门,只需管理千多废物即可,实在轻松无比,哪是你可比的。只是就怕时间长了,和这些废物呆久了,自己也变成废物就麻烦了。哦,我可不是说二位师兄啊……呵呵。” 女子之唇舌如刀,果真名不虚传。 原本还在场外打扫的外门弟子,一看这势头早就纷纷低头逃窜,生怕触了这两个灾星的晦头,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被这二人冷嘲热讽的一阵奚落,生性刚直的西门长歌当时就忍不住了。以前二人虽也夹枪夹棍的说过,但也没有今日如此明目张胆,眼睛一瞪,他就欲上前。 任长山眼疾手快,忙一把拉住了他的袍袖,对回头的西门长歌微一摇头,才对这二人道:“多谢师弟、师妹关怀。我和长歌只是剑宗不成器的弟子,哪里比得了二位青年才俊,不但得掌教青睐有加,更是战尸魔有功,听说还负伤在身。” 第204章 文清来袭(中) “没事了吧?不过愚兄好像听人说过,被尸魔所伤之人皆是煞气入体所至,通体发黑、精血萎缩,我怎观二位师弟好似真元震荡之伤呢?莫非如今的尸魔不用煞气,而改用真元攻击了不成?” 他和西门长歌二人修剑千余年,修为均在寂灭上下,眼光何其毒辣,况且后来墨天又找到二人说了实情。他们哪里还会不知这二人不是被尸魔所伤,实则是被褚剑舞四人剑气震伤罢了,故才有他这讥讽之言。要说修为他比西门长歌略有不如,可论心智、辩才,十个西门长歌也比不了。 果然,林长风、付长玉听了他这一番看似关怀的话语,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连手都未出即被天山四人先天剑气震伤,还是天山四人手下留情,不然哪还有小命。此等事前所未有,被这二人引为奇耻大辱。 何况他们听意思好像任长山已知实情,哪还知道实情的人有多少?他二人如何能不怒形于色、羞愤交加?其他人都知道的话,他们还有何面目在众门人面前指手划脚。 “住口!我和师妹看你二人劳苦,特好心前来关心,没想到你们出口伤人。真是不知好歹!”付长玉抢先开口斥责,指着他二人的鼻子而骂,直如泼妇骂街一般。 林长风冷笑一下,拉住了付长玉,“很好!看你们在外门呆得有感觉了,是想永久在外门吧?回去后我定禀明师尊,你二人自请看守山门。就等着去守我剑宗大门吧!” 说罢,和付长玉二人拂袖而去,沿途更是大声呵斥正在操练的弟子,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死死拖住欲暴走而上的西门长歌,任长山连拖带拽得硬是拉他走下小径、入得别院,回到了二人所在小院,这才放开手臂。西门长歌一甩袖子,怒视着任长山:“长山,你拉我作甚。没看那二人小人之面孔,实在气煞人也,不教训一下不足出气。” “长歌,你我二人和我师尊已定好大计,切莫再如此冲动,以大局为重。你若再如此,干脆我二人杀出剑宗好了!” 任长山毫不示弱的回瞪于他,面色涨红但情绪沉静。 呆站了半晌,西门长歌重重跺脚,长叹一声:“唉!长山你责得对,是我冲动了。可我实在忍得好苦,你可知几日前墨天他们来此,我都几欲出口直接求助了。如今的剑宗,真乃数千年未遇之殇啊!” “你忍得苦,我忍得就不苦,我师尊远走别处,忍得就不苦。唉……长歌,时机不至啊。时机一到,剑宗之殇终能解决。”捏着双掌,任长山也是一脸的苦涩,他脚下青石已出现了裂纹。 “忍!还要忍多久,忍到剑宗破灭不成!”西门长歌压低了声音咆哮,眼珠都有些发红,最终实在忍不住了,一掌拍在了身边巨木之上,巨木岿然不动,连叶片都一丝不晃。 拍了拍他的肩膀,任长山语气有些欣喜:“长歌莫急,我近日有预感,时机就在眼前。说不定今日便是你我成事之时,所以此种关键时刻绝不容有失,你明白吗?” 第205章 文清来袭(下) 轰出了一记之后,西门长歌怒气稍微平息了下来:“你说得对,我都明白,多谢你刚才制止于我。”说着对任长山温和一笑:“哎,对了,既然如此,那为何刚刚你也反唇相讥呢?这可不像你平素所为。” 咧嘴一笑,任长山转身看着巨木的树冠,有些惋惜,随后又有些玩味的道:“我也有些忍不住了……” 西门长歌也是呵呵一笑,喃喃道:“你这家伙,我还以为是木头人……” 院中的巨木轰然崩塌撕碎,化为了万千细小碎木,似针似剑,扬扬洒洒随风飘飞,转眼便铺满了整个院子。却没有一片木屑能落在二人身上,人在丛中过、片木不沾身,二人相视而笑。 蓦地天空一暗,还未等二人抬头,空中一声响彻千里的嘶吼传来。 “嗷……” 一道黑影转瞬便来至剑宗广场上空,“呼”的一声,一股黑气从空中喷出,直朝广场落去。 西门长歌、任长山二人面色刹那凝重、笑容不再,任长山沉声道:“真是灵验!长歌时机已至,见机行事。做过此事后,怕我二人,再无颜见剑宗列位先师掌教……” 西门长歌沉声一笑:“那又如何!即使有再难为之事,我二人还是要做。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个罪人,就由我们来做吧!” 剑宗广场上还在操练的弟子,此刻也都呆呆的抬头望天,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气不知所措,也无从抵挡。好在他们尚算名家子弟,如此时刻尚能做到保护自己,一个个祭出飞剑,各色剑光罩在各人身上,也只能做到此种地步了。 而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对视一眼,心有余悸,不过手下不敢稍停,急忙发出示警信号,然后二人匆匆赶往自己所居之处。原来是事出突然,两人随身几样至宝除了飞剑外,均没带在身上边。 尖锐的示警信号彻天彻地响起,传遍了整个剑宗。不在广场的长老、弟子们,均纷纷从各处涌出,来到大殿之前。就在弟子们严阵以待之时,绝顶之上一个人驾剑光而起,停在半空大喝一声:“离恨彻地护山大阵,起!”正是剑宗掌教厉剑石。 随着他一声大喝,整座剑宗主峰,自下而上升起一片光幕,把整个玉阶山护在其中,光幕之上剑光流转,但只守不放。 黑气下落,刚刚迎上了这片光幕,一下子把光幕罩在其中,宛如在外面镀上层黑漆般。黑气翻滚中不时传出阵阵凄厉啸声,隐隐还可见一个个冤魂厉鬼,状如疯癫不顾一切的不断撞击大阵,看得光幕中的剑宗弟子各个色变。万幸这剑宗大阵护山数千年,迄今仍显坚挺,黑气虽凶戾非常,但也不能奈何大阵半分。 无霜真人和众位弟子在大阵升起的时候,也从凌云阁中破空而出,站在大殿顶上。无霜真人与出云道人、莫大师点头示意一下,三位真人皆是满脸沉沉,抬头望天。 第206章 来势凶猛(上) 黑气声势甚盛,但这几位真人都是历经过天山之乱的人物,上古妖魔都交过手,也并未太过于把这尸魔煞气放在眼中。 萧南天看看凌秋水,又看看墨天,神色肃然道:“师兄,这薛文清的煞气,好像要比那晚秋平城中厉害了许多。” 在旁边点头不止的南离茹嫣和莫纪元两个人,暗自衡量一下,神色看来都有点凝重。 褚剑舞面沉如水,疑惑道:“那晚我就感薛文清厉害,比我高出一筹,不过还尚自能敌。但今日……三日而已,他怎会变得这般厉害了。云师姐,你道为何?” 轻轻摇了摇头,云遮月犹豫道:“我尚初见,不得而知。可我观薛文清此时,怕是比大师兄还高出一线,尸魔煞气可以成长的如此之快吗?” 说完她转头看向墨天,墨天不语,只是盯着空中黑影不动。 那边出云道人和莫大师也是惊讶不已:“无霜道尊,你看如何?这薛文清绝不是一般尸魔,虽比当年天山上古妖魔差之甚远,但也绝非元婴弟子可比。难道个中还有我们不知的隐情不成?” 这二人自南离茹嫣和小胖子回来后,也分别从自己弟子口中得知了薛文清之事,又是惋惜感慨、又是忿恨不已。私下里给弟子暗示,万不得以,不插手这剑宗一手造出的孽债之中,哪知今日一见大吃一惊,顿感今日之事怕是剑宗不能善终了。 “我也不知,九阴夜叉之名我从未听过。看他样子,可能是刚出世时煞气尚未纯熟圆满,而今日怕是已融会贯通,薛文清实力也随之提高一大截。”无霜真人思索一会儿,方又道:“不过看厉剑石能在紧要时刻,开启护山大阵,他也并非全无准备。剑宗大阵果真不凡,煞气不能破,而且看样子大阵还未启动攻势。” 莫大师是个老好人,听了无霜真人此言,有些忧虑道:“道尊,你看我们是不是帮下手。不然凭厉剑石的个性,他定然还记得约定,如若真派元婴弟子上去,岂不是自去送死么?” “哼……”,出云道人面色悠然,一边捋着胡须一边冷冷道:“他厉剑石,会容别人在剑宗诛魔么?别我们上去了,他还以为我们抢功来着,平白的自取其辱。” 显然,是出云道人还记得厉剑石前番调侃,话语中颇没有好气。听得莫大师和无霜真人摇头苦笑,这清微仙子当真是出云道人之逆鳞。 这边众人议论纷纷不止,但均未出声令弟子们出阵攻击,弄得萧南天和莫纪元有些气闷。 莫纪元还好些,只是年青之人勇武冲动,想显露功绩罢了;可萧南天却是双目喷火,即便他同情薛文清遭遇,可怎能原谅他灭杀无辜之过,更莫要说如果再被他逃脱,将会有多少无辜凡人命丧于他之手。 凌秋水在旁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看看情形再说。面对凌秋水的好意,萧南天也只能恸恸长眉,无奈的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第207章 来势凶猛(中) 那边,厉剑石仍是踏着剑光立于半空之中,看了看大殿之顶的几派掌教,冷冷一笑,又回视光幕外的尸魔。 被黑气笼罩的光幕,自内向外看有些昏暗模糊,但仍能看到尸魔那狰狞的外形,正在光罩外盘旋不止。好似是害怕这层薄薄的光幕不敢落下,只能在外面一口口的喷着煞气,冲击大阵。 阵外的黑气越来越厚,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光幕外已结了厚厚一层,远远望去犹如一个黑色蚕茧般,几乎连大阵光芒都透出不了。可是大阵却仍运转如常,光幕也丝毫未见弱,正可谓柔而不弱、薄而不脆。下方的弟子眼见大阵如此坚固,也纷纷放松了面色,手中飞剑并未收回,时刻听掌教传令。 看了一会儿,厉剑石觉得这薛文清所化尸魔不凡,真是比以往所见尸魔厉害了许多,可厉害得也有限,想来自己破虏剑如果出手,不出片刻定能斩灭于他。他俯视了一下下方弟子,感觉如有至宝护身,随意挑出一人也能战个伯仲,心中大定轻松,也绝了自己出手的念头。他未曾经历过天山之乱,哪知这秉天地煞气而生的妖魔厉害,正是万般错因皆由疏忽而起。 “长风、长玉何在?” 厉剑石轻喝一声,可是却无人答应,他就不耐烦的一皱眉,又呼了两声才听到二人答应。林长风、付长玉急急的驭剑光从远处飞来,面色惶急,尤以林长风为甚,面容几乎有些扭曲。 “你二人哪里去了?怎这长时间方至?” 其实从薛文清出现,到现在也无多少时间,但厉剑石是什么人,只能别人等他,哪容他等别人。一看到二人气喘吁吁的飞来,他就怒斥出口,如不是还有外人在场,怕是早就破口大骂了。 半空之中无法下跪叩头,林长风、付长玉只能弯腰施大礼道:“师尊容禀,那薛文清来袭,弟子防身之宝未带,匆匆示警后,赶忙回居所取宝了。延误时间,还请师尊降罪。” 二人战战兢兢的,连抬头看下师尊都不敢。 “嗯!”,厉剑石面色稍和,随后令道:“今日尸魔来袭,实乃剑宗立派以来无有之事,全是你们干的好事。引来的麻烦自己解决,现在我令你二人外出应战,尸魔得诛,则前事一笔勾销;若是不能,就等着去外门接替长歌、长山二人吧!” 此言不可谓不重,因为个人之过引来大敌者,一朝被贬入外门就再难回内门,至少剑宗历史上还未有先例。 这二人冷汗当时就下来了,没想到师尊会如此绝情,以前视二人如宝,现在弃之如敝履一般。可他们又不敢违抗师令,那样的话,怕是连入外门的机会都没了,只能振作精神点头应诺。 不过,他们并未马上出去,强忍着剑宗其他弟子冷冷的目光,林长风运转真元催动展霞衣护身,又掏出太虚明幻镜祭在二人头顶,逼出一点心血发动镜光,在体外又罩了一层清光。付长玉则是祭出云霞剑,但未做攻击之用,而是把剑光也罩在体外,作为护身之宝。 第208章 来势凶猛(下) 底下的剑宗弟子,包括道宗、炼器谷、天山众人都是好笑的看着二人,全副武装只差套件龟壳了。而广场中的大多剑宗弟子,则是幸灾乐祸一般,巴不得二人命丧尸魔之手,最好是片骨不留。 只有少数几人想得深,担忧若是这二人不敌,掌教真人让他们出去应战,又该如何是好?这几人默默祷告,愿二人能尽全力。 林长风心下有些兴奋,那晚与尸魔之战砍得他遍体鳞伤,如果不是天山诸人横插一手,怎会落得这般下场,今日正是一雪前耻之机;还有些冰凉,若是以往厉剑石如此命令,他只会当作是激励自己,借机更可使自己立功,可现在再出此言,明显是借自己二人上去先探虚实,两种态度、天地之别。 可任他怎么想也是无用,有厉剑石在这盯着,还能跑不成?于是二人准备停当,清光笼罩下,咬牙出了护山大阵。 在阵中,二人还未感觉煞气厉害,皆因大阵有隔绝魔音之能,可一出大阵就感觉不一样了。即便有清光护身,二人还是被煞气阴冷激得一个哆嗦,付长玉颤声道:“师兄,今日这煞气怎比以前阴冷了许多。” “无、无事……师尊在下面望着,我们……万万不能露怯,成败在此一举。长玉,你看那黑气不是也奈镜光不得吗?” 林长风虽狂妄自大,但终究不是傻瓜,一出光幕就察觉这煞气的厉害,比山林之战中浓郁了许多、也凶戾许多,把身外太虚明幻境的清光压的紧缩不止。他说完话再不敢怠慢,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镜上,清光一盛又把黑气逼了开来。看起来,好像清光坚挺能敌,一时半刻不至有失,他二人心中稍稍安定。 煞气自是不甘示弱,虽暂奈何不得,但也没有退缩,紧紧把二人围在黑气中。翻滚的煞气如凶兽般张开吞天大口,直欲一口把二人吞没,与清光两下相交、黑白分明,交合之处相互消融,此长彼消、此消彼长,谁也奈何不得谁。 二人被黑漆漆的煞气包裹,除身外五尺清光之外,根本看不清外面情形,仅能凭借那声声历吼和淡淡黑影,来判断薛文清方位。 薛文清好似也从煞气中,感到了镜面清光之熟悉,停下了不停飘移的身躯,裂开大嘴一吸,又把这二人周围数丈厚的煞气吞回腹内。林长风、付长玉顿觉眼前一亮,忙抬眼去看前方尸魔,定睛一望不由得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 尸魔早非二人先后两次所见恶心凄惨的模样,全身上下根本不见腐肉烂躯、肉蛆爬虫。浓稠煞气如盔甲一般铺满全身,在阳光映照下幽深黑暗无比,连面孔都不得见,仅能看到面庞之上,双眼之处的两点血红光芒,宛若双目般一闪一闪的眨动。 全身煞气如水波般翻腾,薛文清胸口有一处漩涡,如煞气总阀一般,身周上下的黑气都从这处漩涡旋入,经而又从漩涡旋出,周而复始、连绵不绝。 随着他的戾吼,方圆千里群山回应,仿佛九天十地妖魔齐出一般,其声势之壮、场面之惨烈,不下于千军万马,难怪敢只身挑战剑宗。 第209章 绝伤剑宗(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敢耽搁时间,林长风、付长玉二人都不知煞气何时又会围上,太虚明幻镜清光又有护身之责,不敢离体攻击,谁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 “金缕剑、玉阙剑,疾!” 双剑应声出鞘,二人犹嫌不过瘾,又分别喷上了两口精血,双剑顿时光芒大涨。二人陡然出现在煞气真空,双手一指剑诀,金缕、玉阙如离弦之箭一般激射而出,直刺向站立空中不动的薛文清。 薛文清闪也不闪,就立在半空迎着二剑刺来,“当”、“当”两声正在胸中,竟发出了金铁交鸣铮响,二剑一震遂被弹回,他身上的煞气连波浪都未激起。林长风心里一沉,暗呼不妙,可骑虎之势哪容他转身撤离,只能示意一下付长玉,二人双手指个不停,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把飞剑穿花蝴蝶般绕着薛文清刺来插去,飞剑如虹、锋芒如棱,“叮叮当当”之声大作。不过眨眼时间,二人气喘吁吁的真元消耗过半,飞剑各刺出了不下百计,计计着体,可对尸魔竟是秋毫未伤,煞气遮体下反正是二人没看到明显的剑痕。 付长玉也有些惊慌了,没想到二人再次联手之下,连尸魔的防都未破。 “不行师妹,再如此下去,恐我们真元耗尽,只能引颈待毙了!”林长风大叫道。 付长玉也是嘶哑疾呼道:“不错,干脆我们鼓剩余真元,发双绝杀一击而退如何?被贬入外门,总好过被尸魔吞噬……” 电闪思索一下,林长风点头同意,回手一招,两把飞剑又回到身前。二人一拍丹田紫府,口中“哇”的一声喷出了金、白二气,射在各自飞剑之上。 他们竟是情急之下,将剩余真元连同一口本命元婴元气,一起喷出。 “金玉双绝杀”一出,双剑绞成一条蛟龙般的剑光,直朝薛文清杀去。这次使出与上次使出大不相同,上次仅是诛魔邀功,而这次是保命之下使出,威力比上次翻了一番。 蛟龙长虹呼啸而至,薛文清两点红芒血光暴涨,仿佛认出了这二剑合璧的招式,直觉一股滔天恨意冲击脑海。本来就浑浊不清的神智,此时更是充满着血腥戾之气,不将前方二人撕碎而不快。 迎着剑光,薛文清狂啸一声,不再是毫无动作,全身黑气升腾张开双手,手上连同臂上都冒出丈许煞气。他直接往前一冲,对着双剑就是劈手一抓,一把一个紧握在掌心,还没等两剑挣扎,双手就是一合一搓。 “铮、铮……” 两把剑哀鸣一声,金白光华消散无踪,竟是化为了两把凡铁,被尸魔一抛而落。 “噗、噗……” 林长风、付长玉二人性命交修飞剑被毁,元婴被创,心神更是重伤,鲜血自口中狂喷而出。 这还不算,根本不及二人反应过来,只觉面前一暗,薛文清电射至清光之外,猛得照着清光包裹的二人,就是两道煞气喷出。 已是强弩之未的二人,哪里还受得了这个,体外清光顿时被冲散,两道煞气直接撞在贴身宝光上,把二人轰得喷着血跌落尘埃,漫天的血雾被煞气吞噬一空,激得薛文清吼吼乱叫。 第210章 绝伤剑宗(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光幕内的厉剑石和众人,对外面局势不是很清楚,一来煞气所隔;二来神识不敢冒然外放,只有无霜真人在二人飞剑被毁之时皱了皱眉。 不过,厉剑石还是凭着对太虚明幻境的元神联系,感觉到了二人已被击败。还未等他做出应对动作,金缕、玉阙二剑“当啷”掉落广场地面,摔得寸寸而断,比凡铁还不如。随后不过一息,“噗通”两声林长风、付长玉相继落了下来,大口大口喷血,挣扎两下便昏了过去。 “废物!”厉剑石脸色铁青,气得唇角直打哆嗦,这回剑宗可算是载到家了,一向自诩可比天山弟子的两个亲传弟子,都惨败而回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恼羞成怒,他暴喝出口:“玉山七剑,出战!” 下方广场上,七个年青人无奈的轰然一诺,玉山七剑实则也是炮灰式的人物,共有七人,修为都在神合上下。可惜均非厉剑石嫡系,也就修为比林长风二人高,论法宝、飞剑大大不如。好在这七人可结一个小型剑阵,久而久之,被宗内弟子合称为玉山七剑。 七人千不情万不愿,却更不敢违命,只能亮出七把飞剑护体,“嗖、嗖”穿过光幕来到上方刚才的真空地带,二话不说结成剑阵,轮先出手攻击。 剑阵如轮般扫向尸魔,薛文清“桀桀”怪吼两声,一头扎了过去,剑轮扫在他身上毫发无伤,飞剑却是被煞气染得个个光华黯淡。 一看不妙,七人也是一口精血喷到了自己剑上,期望趁机给予一记,可薛文清本就在滔天恨意中挣扎,此时再一沾血气更显凶恶。 还没过二招,雷霆般扑向其中一人,枯爪窜出,一把抓住那人双臂,大嘴裂开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还没等那人元神出窍逃脱,黑色煞气沿臂而上把他裹在其中,可怜这人,啊都没啊出一声来。黑气散去,全身精血、皮肉皆无,只剩一把黑漆枯骨扬洒落下,元神都被吞噬,彻底形神俱灭。 其他六人骇得亡魂直冒,剑阵也不舞了,剑光一收仓惶就向光幕内逃去。薛文清大口一喷,一大团黑雾冲向他们,有二人当即就被黑气扫中,还未进入光幕就化为两堆枯骨落下。 剩下四人剑光被破,被击的鲜血直喷掉了下去,下面的剑宗弟子眼睁睁看着四人摔倒在地,无一人敢上去搀扶。眨眼之间,又有三人皮肉瘪下去,眼见着精血一空、形神俱灭,只余一人稍微好点,也是脸泛灰黑、奄奄一息。 众内门弟子看到这副情景,再无一人敢上前,都是喏喏的慢慢后移脚步。 无霜真人、出云道人和莫大师对视一眼,心里沉甸甸的,尽管不齿厉剑石、不齿如今的剑宗,可均是修炼中人,同仇敌恺之下自是恻然。 不过这三人毕竟修为多年,均有二千年以上修行,什么没见过,脸色大致还能平静。可萧南天几人就不行,看得是牙呲目裂、惊骇欲绝,萧南天更是上前一步急呼道:“师尊,不能容薛文清再这般下去了。请准许弟子们出手。” 明知厉剑石定不会允,但无霜真人也不愿冷了弟子炽热之血,叹道:“好吧,我们走,去找厉掌教说个清楚。” 出云道人和莫大师一言不发,默默点头。 第211章 绝伤剑宗(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行人飞至厉剑石近前,无霜真人隔着远远地,就已经清晰可见厉剑石目中的无边怒火。没办法,他还是要上前劝说。 “厉掌教,剑宗已有数位弟子陨落,我观薛文清厉害,怕是修为低的弟子不敌。还是让墨天几人出手吧。” 这个时候,任谁恐怕也不会再讲什么前番约定,什么元婴弟子试炼了。 可惜,恰恰被劝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厉剑石。他本就正在惊怒交加之中,在他看来尸魔是厉害但也有限,林长风二人修为太低,不敌也是正常,换上玉山七剑就足矣诛杀,谁知是这个局面。 此时此刻,他再被无霜真人话语一激,更加受之不了,涨红的脸色早已经酱紫,也不论对象是谁,就厉声尖吼道:“剑宗之事自有剑宗之人处理,哪容你们插手。核心弟子,全部出战!” 羞愤到无以复加的厉剑石,直恨得咬碎了牙齿,不假思索的,下了这样一道荒唐的令谕。 各位长老和核心弟子骇得面无人色,玉山七剑凄惨的死状是前车之鉴,就是一些修为高的核心弟子也是心里发毛。大长老尤剑生赶忙出列,一下就跪倒在地高呼:“掌教真人,不可啊!核心弟子一派根基,不容有失!约战就此作罢,万不可再派弟子,还是由我们出战吧。” 其余长老,不管是否真心,反正都是纷纷跪倒高叫不可,核心弟子们跪在后面不敢说话。 “混账,掌教令谕也敢妄顾。今日你们都老实跪着,核心弟子谁不出战,我现在就毙了他。出战!” 最后两字,厉剑石干脆是直接用真元吼出,不容置疑,再无回旋余地。 广场之上没有一丝声息,本来还欲出言相阻的莫大师,暗叹一声也闭口不言,生恐更加激怒已丧失理智之人,情形只会越发糟糕。 也不知是下面哪个弟子咬牙带了头,“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已有不下百道剑光升空。广场上只余下了众位长老,和寥寥二十多内门弟子,却是连大多数内门弟子也一起上去了。 厉剑石根本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张了张嘴终还是忍了下来,唇边浮起一丝狰狞笑意。他还真没料到,内门弟子中尚有这许多激愤之人,平日还真未看出。这些人亡了也罢,凭剑宗财力、物力,再养起一批死忠自己的内门弟子,也并非难事,而且还可借机消除异己,何乐不为! 别院处远远观望的西门长歌和任长山二人,早已是泪流满面,双掌缝中鲜血滴滴洒下,西门长歌更是顺着嘴角往下淌血,却连擦都未擦。 “长山,掌教无道,难得剑宗内还有这许多热血未泯的兄弟。多好的男儿啊!剑宗将来一定有救,是不是!” “是,有我们在、有他们在,剑宗不会亡。长歌,事不宜迟,动手吧!” 任长山狠狠的擦了下满脸的泪水,吐出一口血沫咬牙说完后,二人随即也不驾飞剑,直接用提纵体术,朝主峰隐秘之处一座楼阁疾驰而去,一晃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第212章 惨退尸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光幕上空已是一场混战,也分不清谁人是谁人、哪剑是哪剑,有护体之宝的张开宝光护住几人,几人在宝光内驭剑攻击;更有甚者连防御之姿都没有,所有法宝一股脑的齐齐攻上。 百道飞剑光华,把这一片真空之地映得流光溢彩,急切中有些飞剑撞在一起,更是激起万千火花,只有一个目标,黑气裹体的薛文清。 一时之间,薛文清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急得吼吼嘶鸣。 毕竟剑宗人多势众,其中还不乏空幂以上高手,更有几柄至宝飞剑。他胸口的漩涡也好似应接不及,来不及吞吐煞气;身外盔甲般的黑雾,被撕开了几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狰狞面目;偶有几道碎肉飞出,又立刻“嗞嗞”的化为虚无。 被众多飞剑、法宝激得“嗷嗷”直叫,薛文清不停喷出煞气,枯骨双爪癫狂一般,只要抓到一人就是扯得四分五裂,满天的血雨又重新被他吸入体内,用来补自身消耗。半空中百位剑宗弟子已经杀红双眼,真元、精血、元婴之力,不要命的一口口喷出。飞剑被毁,干脆就直接真元攻击;肉身被毁,干脆就元神扑上来自爆。 一朵朵生命光华灿出高空,湮灭在光幕之外,飞灰于煞气之内,片尸难存。 萧南天、凌秋水傻傻望着半空,如下雨般不时坠落的剑宗弟子,有的落地即亡、有的还未落地就精血一空、有的更是只落下残骸断臂,侥幸活下来的也是重伤不起。他二人脸色木然,心中不知悲切。没想到剑宗这不义之门中,竟还有这些热血弟子,空中一朵朵烟火般的光华刺得双目生疼。 闷哼一声,萧南天再也忍受不住,身躯抖震,青莲剑气铮然而出,激得天山众人身上铮铮直响,各自剑气失控的轰然迸发。他双手一掐“犀利如锋青莲剑印”,全身先天剑气沿经脉流转,眼看就要喷薄而出,厉剑石却是一晃挡在了他的面前,冷冷的注视着萧南天。 欣赏归欣赏,可现在事关剑宗荣辱,厉剑石当仁不让,怎么能容他人出手,尤其还是天山剑派之人。 “事关剑宗万余年来声望,南天师侄若是出手,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他是一点脸面都不予人留。 萧南天愤然道:“以全宗上百内门弟子性命,来赌你剑宗未来声望。南天不齿,请厉真人让开!” 激荡之下他的长眉无风自动,长发都被剑气冲得竖了起来,双眼怒睁,放出如剑般犀利的光芒。 被青莲剑气刺得真元一滞,厉剑石转而勃然大怒,看双手暴张的样子,似就要一剑劈出。凌秋水跨前一步挡在萧南天面前,冷冷的注视着厉剑石;墨天等人又怎能看的下去,当即就是一步跨出,挡在他二人身前一语不发。 无霜真人更是干脆,直接转到了厉剑石身后,并起右手二指,指尖放出白蓝光华,却是无霜剑气蓄势待发。几人把厉剑石围在了中央,莫大师和出云道人很配合的退开几步,看也不看这边。 第213章 惨退尸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天山几人的剑气如玄冰雪水般泼下,厉剑石马上清醒了几分,冷冷道:“好个天山无霜,一代宗师之尊,难道也是背后伤人之辈!” 他心里清楚,天山剑派人数寥寥,但个个强横无匹,如他伤了萧南天,也别说无霜真人了,就是墨天几人也足以让他够呛。 “荒谬,天山剑修有背后出手之人么!我意为厉掌教若是再不出手,休怪无霜越俎代庖了!” 本来就是生性刚烈的无霜真人,虽近几百年来性子略显温和,可哪受得了这种辱及天山之言,无形之中语气也森冷了起来。 这时,出云道人也发话声援:“算上出云一个。” “还有我……”莫大师也不再沉默。 他们二人冷眼注视半天,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身后的南离茹嫣和小胖子更是双目喷火,直直盯着厉剑石,怕是一言不合,两个小辈就会当先出手。 “哼!三大掌教相逼,厉某敢不从命!” 厉剑石闷哼一声,咬牙恨恨道,下面长老和未出战的内门弟子纷纷松了口气。 身躯一震,厉剑石抓着破虏剑,升起到光幕之外的煞气中,挥手一招,太虚明幻镜自林长风身上飞出,一片清光罩在他身上,当然远远胜于林长风用精血催动之效。 “破虏剑,万钧破杀!”厉剑石随身的破虏剑幻出百丈长虹,一路破开浓黑煞气呼啸而至,所向披靡。 长虹所到之处,煞气如阳春白雪般消融,直插入混战的真空之处,剑宗弟子纷纷躲避、不敢稍沾。即便如此,还是有几柄飞剑躲闪不及,登时被长虹吞没,又是几人喷血落下。 哪顾得了这些,盛怒之下的厉剑石都恨不得把这些废物一劈两半,省得丢人现眼。更不看坠落的弟子,他单手直指破虏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向薛文清。 在混战之中早就被众弟子打得晕头转向、惨烈无比的薛文清,此刻全身煞气已去大半,面上也露出了半张腐烂脸庞。本能意识中,疲于应付的他刚感到危险,破虏剑的经天长虹已到身前。 薛文清根本不及抵挡,身体本能驱使着往右侧移了一些,可还是未能完全逃出长虹范围。“嗞”的一声,薛文清左臂被破虏剑扫过,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直接就被长虹剑光蒸发掉手臂。 “吼……”,一声凄厉惨嚎发出,绝非人声。 黑气翻腾,薛文清疾退了百丈,躲过破虏剑剩余攻击,再不敢停留当地。一直散布在主峰四周的煞气急剧收敛,缩成一团黑茧,嘶吼着朝剑宗南面遁去。厉剑石本欲追击,但看到现场仅存的内门弟子惨状,皱了皱眉头,终还是没有迈出步伐。 又环顾下身周,他见再无半分煞气留散,这才落将下来,收了护山的大阵光幕。大阵好则好矣,可惜不能长久维系,谁知道下次尸魔何时再来,也只能先收起以备不时之用。 第214章 惨退尸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半空中摇摇欲坠的剑宗弟子颓然落下,纷纷萎顿于地,仅有几人受创不重者勉力而站。众人对视一下,悲笑出声,参战百多人,下来的还不过小半数,还是人人带伤、个个沾血。 几位掌教真人和各自弟子,也纷纷落下广场走上前来,有丹药的掏丹药、有法术的施法术,忙得不亦乐乎。萧南天既无丹药、又无救人之术,只能跟着凌秋水分发养元丹。 凌秋水这下可谓出血甚大,尽管他有冷炼之法但材料所限,几年下来也不过是攒了三、五十枚养元丹。养元丹经过真水剑气压缩,在补真元上效果好些,能让这些弟子们补下元婴空虚,治伤却是无门。 好在药效确实不错,那几个受创不重的弟子,服下后脸色马上好转,看得出云道人和莫大师眼放异彩、啧啧称奇。他们是什么人物,不用看,一闻便知这养元丹仅是补真元之物,功用甚为平常,但能出自天山剑修之手,不可谓不算奇事一桩。 就这段时间,包括林长风和付长玉在内,能救治的也都救治了,伤势轻的已无大碍、伤势重的只能慢慢恢复,实在不治身亡的又有数人。厉剑石木然的站在广场中央,众位长老忙个不停清点人数,这一清点不说,当场又是几位长老吐血垂泪。 大长老尤剑生哀哀的报向厉剑石,浑身颤抖的几度哽咽,出声艰难。 此一役,剑宗伤亡惨烈,参战弟子连林长风二人和青山七剑在内,共计一百五十五人,内门弟子九十三人、核心弟子六十二人。内门弟子陨落三十七人、重伤十八人、仅余三十八人没伤到根本;核心弟子陨落二十四人、重伤十一人、仅余二十八人元婴无碍;合计陨落六十一人、重伤二十九人、仅余六十六人尚有战力。 加上未升空参战的二、三十人,一战下来,能全身而退之人,竟还不过百余数。 “……这、这些都是剑宗基石,此战损失,竟堪比五百年前,剑宗与魔、妖二宗争斗之伤亡,这……这实在……实在是剑宗自立派以来,从未有过之惨胜……” 尤剑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话还未说完,两行浊泪就已流下。 不过可惜,厉剑石心中本来就烦躁非常,再被大长老这一哭泣更是不耐烦,强忍着性子皱眉道:“尤大长老,你是在教训本座!剑宗弟子本就为守护剑宗而生,自然也应为守护剑宗而亡。他们死不足惜,修仙界法则便是弱肉强食,自身修为不够被诛,能怨得了谁人!以我剑宗实力,还怕短短时间之内,培育不出一批新弟子么?”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周围长老和部分弟子听到,皆是心下寒然,又有数名受伤弟子干脆吐血昏倒。无霜真人等几位修为绝高之人也远远听到,都是恻目不语,墨天不由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如此视宗内弟子若草芥,剑宗在他主持之下,必不久矣!” 其他人虽然没有言语,但心底下都是深以为然,掌教无道、门人遭殃,这样的宗派不亡,还等什么! 第215章 前往绝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其实,各大派门也都有弟子参战,以为磨砺修为之惯例。既然有战斗,伤亡自不可免,除非万不得已,师门长辈不会随便出手,这都是正理,无可非议。 历次外出历练,各大宗派也会有数人陨落,每次掌教真人和长老无人不竭尽全力救治,元神、元婴尚存的,想方设法助其重塑肉身;仅余魂魄的,用尽手段使其转生。毫不保留,几乎倾全派之力,所耗之大足以培养出数倍于陨落之弟子,就是魔、妖、鬼这厉剑石看不上的三宗也是如此。 可剑宗惯例却不一样,自厉剑石接掌以来,每次历练、争斗之中伤亡的弟子,几乎未有人肯过问,也就一些嫡系核心弟子能得享重塑、转生之赐。其余的内门弟子,基本上就只能静待元神耗尽而亡,伤轻一些的还有丹药,但也是点到即止,还需自己修炼复原。 不仅如此,厉剑石本着物尽其用的规则,已经全废、毫无复原希望之人,立被追回飞剑、法宝,强行抹去元神联系,再转赐予新晋弟子,纪长林就是一例。 以前长老、弟子虽心有怨言,可惯例如此,也没甚人出言反对过,当然也是不敢。但这次,是一个平常根本瞧不上眼的尸魔,仅此一个尸魔就给剑宗造成了如许大的伤亡,实在比与魔宗争斗更让人心寒。而在这种情况下,厉剑石竟还是不闻不问,不去安抚弟子、稳定军心,反而仍按惯例行事,如何不让人听之齿冷!几位长老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无霜真人摇头叹息,想了下,感觉有必要上前提示,于是就趋前几步行了过来,对厉剑石道:“厉掌教,今日剑宗之殇实在意料之外,门人弟子之伤让诸位长老处理吧。我观那薛文清被你所创不轻,现在极有可能逃回绝谷休养,我等还是趁此时机追杀过去诛灭于他,也能绝了剑宗之患。” “正是,无霜道尊所说不错。趁薛文清伤重之时绞杀于他,否则再等上个几日,不定他又复原回来剑宗寻仇!” 出云道人和莫大师也出言力劝,尽管出云道人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看着广场上一地哀哀而鸣的剑宗弟子,心中大有不忍,恨屋及乌也要分清时候不是。 沉思了一下,厉剑石点点头,冷冷道:“允了!” 听其口气竟像是答应别人恳求一般,继而他转头朝尤剑生下令,“剑生,你们留下料理后事,我一人前去斩杀尸魔。”说罢就欲祭出破虏剑,驾剑而去。 “掌教真人不可!尸魔厉害非常,掌教切勿亲身犯险。况且……况且……”尤剑生吞吞吐吐、眼光左右摇摆。 手一甩,厉剑石颇不耐烦:“大长老,你今日是怎么了?行事颠三倒四、说话吞吞吐吐,成何体统。况且什么!快说。当着几位掌教真人有什么不好说的,休耽搁我诛魔。” 大长老尤剑生只好直言了:“掌教真人,刚刚无霜道尊也言明,那薛文清受创后,要去绝谷休养。九阴煞气绝谷乃剑宗禁地,祖师有严令:擅入者诛!这……怎可前往?” 第216章 前往绝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个……” 脸上的不耐烦一僵,厉剑石心里也是一突,急火攻心之下,他哪还记得什么祖训不祖训的,恐怕连自己的祖宗都忘得一干二净。 摇了摇头,无霜真人暗叹一声:易天罡啊易天罡!空有一腔正气,但无有辨认之能。 “厉掌教,你看这样可好。我们随你同去也好有照应,如能半路截杀,自是厉掌教亲自出手;如是薛文清已逃入绝谷,厉掌教不便入内,再由我们出手。出云道兄、莫大师,你们觉得如何?”他已经是为顾全剑宗不多的脸面,耐着性子来说了。 “全凭道尊安排。”莫大师和出云道人倒是爽快,没说什么废话。 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厉剑石也只能无奈道了声好,再也不理这几人,更没看门下长老和受伤弟子一眼,祭出破虏剑低喝一声“疾”,白色长虹经天而起,他竟是直接驾剑光追去。 众人愣愣得看着天上的剑虹,都是有些无语,这厉剑石招呼也不打一声,简直视若无人。 没办法,众人无奈的对看一眼,脸上都是哭笑不得,无霜真人又转身安抚了尤剑生几句,这才当先带门下九位弟子化虹追去。出云道人带着不情不愿的南离茹嫣、莫大师带着撅嘴不已的莫纪元,化虹的化虹、驭器的驭器,紧随其后。 一行十四人一直沿着南方飞驰,几个新晋弟子修为浅速度慢,这些人也没有全速前进,一路上竟只能远远看到一个白点,却始终没能追上厉剑石。 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就远远地看到群山环绕中一处凹谷,绝谷面积不大,但给人感觉幽深无比。整个小谷中,满是翻腾的浓黑煞气,除此之外,再看不到别的颜色。 厉剑石的剑光一折,落在小谷百里外的一座峰顶,这里是绝谷外缘,再前行已属剑宗禁地。他当然不止一次来看过绝谷,可这次与以往均有不同,以前绝谷煞气虽浓,可还算平静到波澜不惊,可现在根本没有往日景象。 如今的绝谷煞气就像怒海波涛一样,又如蛟龙翻绞一般,开水似的滚腾不止。好在无论怎么惊涛骇浪,均未溢出小谷百里方圆之外,也是一大奇处。厉剑石心中笃定,那薛文清所化尸魔定在此谷内,只需远远站在这里,就可听得谷内的嘶吼声,如凶兽困顿、蛟龙垂死一般,让人听了心底直发毛。 心中的笃定却让厉剑石脚下踌躇不定,是进是退,他第一次对自己行为有了犹豫,尽管自己再怎么刚愎自用、狂妄自大,祖师禁令还是如座大山压在心头。要知哪怕贵为掌教,如果违了这条禁令,门下长老、弟子均可罢黜于地,视他为剑宗死敌,必会群起灭杀之,不死不休。更何况还有那三派的人过会儿即至,众目睽睽下,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兵行险招。 第217章 前往绝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无霜真人一行也落在了他身边,听着谷内的动静,莫大师道:“看来,那薛文清果然在此处无疑。” 出云道人在旁边点点头,不过又奇道:“这煞气不是作灰黑之色吗,可为何现在谷内煞气浓黑如墨一般?” 沉吟片刻,无霜真人方道:“看来情况有变。你们可还记得,此次薛文清来袭形状如何吗?还似一般尸魔情形吗?” 其他人摇摇头,凌秋水道:“师尊,前番两次见薛文清,均是如腐肉烂尸一般,浑身蛆虫、枯骨毕露,今次见他好似披着煞气铠甲,绝不一样。” 萧南天也若有所思:“莫非是前次他回绝谷后,煞气滋养下又变异了不成?” 众人不由暗暗点头,厉剑石也是点头沉思,缓缓道:“尸魔被煞气激得变异有可能,但这绝谷中的九阴煞气,也会反过来被尸魔影响的变异么?” 无霜真人摇头,也是茫然无所知,突然转头对褚剑舞道:“剑舞,你明炽剑气至阳至燥,乃是阴煞克星,就用你先天剑气试探一下,看看再说。” 褚剑舞点头应是,其他人退了下去,她上前两步来到最前,想了一下,还是放出了以攻击著称的剑诀。 深吸一口气,褚剑舞身上火红剑光顿起,周围温度陡然升高,烤得脚下山石都“噼啪”作响,虚空一阵扭曲,人人都觉得一股炙浪扑面而来。厉剑石皱着眉又退了几步,出云道人和莫大师也搓手放出光华,护住身后弟子。 “炽焰焚天剑诀,疾!” 一声轻喝,褚剑舞全身火气聚于右手之上,随即就是一拳捣出。 一道粗壮的红明剑气,应势轰然击出,如一条火龙般隆隆作响,直冲绝谷煞气之中激去。看得凌秋水、萧南天、南离茹嫣和小胖子这四个人瞠目结舌,万没想到一个纤柔女子,竟也能击出如此……怎么说才好,如此声势浩大之剑诀。 呵呵一笑,出云道人调侃道:“道尊,天山门下果然个个绝顶,连剑舞女子之身也有此声威。出云佩服!” 莫大师也是嘿嘿一笑,天山其他众弟子憋得面色发红,不敢发笑。只有厉剑石目光闪烁,脸色惊疑不定,看着褚剑舞有些发呆,心里感觉好像有点熟悉、似曾相识,可他怎么也想不起何处曾感受过。 无霜真人却摇着头、捋着须淡淡道:“差远了,尚不能放敛自如、收发由心,白白耗了大量剑气。离磨炼圆润还早!” 以他的眼光,自是能看出自己弟子缺陷所在,一语中的。 不管其他人赞叹也好、质疑也罢,火龙还是以万钧之势,眨眼划过百里距离,途径之处气流一阵波动。大家都以为如此至阳至烈的先天剑气,定能将满谷的煞气烧灼开一道缺口,可让人跌掉下巴的却是,明炽剑气一没入九阴煞气就如泥牛过江、石沉大海一般。 除了刚入之时,煞气被激得蒸腾不定,到最后,居然完全没入却还是波澜不起,连剑光都看不到了,显然是被煞气消磨吞噬一净。 第218章 凌萧入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击无效,褚剑舞也是大惊失色,上次秋平城内,自己剑气尚能把煞气烧灼一空,现在竟无任何效果,反被吞噬。 常言道:水火相克,水可灭火也是常理,但若火热凶猛则泼水如泼油,非但不能灭火反而更助火势。眼见无功,褚剑舞心中大石压胸,转过身来一礼道:“师尊,这九阴煞气绝不是上次剑舞所斗,确实是已被薛文清激得变异。剑舞别无他法,请师尊定夺!” 连褚剑舞至阳剑气都无效,无霜真人沉默了,双目猛然一瞪,一缕元神附在神识之上,激射向绝谷煞气,荡得山峰之巅无端起了一股狂风。 出云道人和莫大师骇然,这无霜道尊神识怎这般霸道,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赞叹,只见无霜真人右手食中二指一并,急急的往虚空一划,脸色立时有些潮红。 闭目调息了一下,面色从潮红降下,长吐一口气,无霜真人才张开双目道:“嗯,看来的确事出怪异。而且此谷煞气之存量奇大无比,入侵肉身于无形之中,一旦侵入元婴、元神都会被吸噬一空,形神俱灭。恐我等在场之人除秋水、南天外,无人得入,入得也无人可全身而退。” 脸色有些凝重阴沉,不知不觉的思索中,他颌下白须都被捋得打结了。无霜真人迷惑不解,尸魔能有如许大的威力么? 其他人面对相觑,你瞧我、我瞧你,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那一个白衣、一个黑衣,两个小孩子身上。 萧南天恸着长眉,面容沉静一言不发,只是稍有些诧异;凌秋水却是截然相反,大张着嘴指着自己鼻子,待看到小胖子挤眉弄眼后,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苦瓜相。看得南离茹嫣掩嘴轻笑、云遮月嗔目而瞪、剑无忧似笑非笑、厉剑石则是撇嘴冷哼…… 这些人中,数厉剑石心中最不是滋味,尸魔袭击剑宗,伤亡门下弟子众多,他嘴上说得轻松,什么短时间内又能培养出一批。那只是气言,心下却是明了,没有百年时光怕是难有今日之势。 好在修炼之人百年转瞬即过,还不算什么,更让他难受的是,明明这是剑宗之事,可追至此地自己偏偏却不得入内,还要让他最厌恶的天山剑派之人出手相助。苦闷烦躁无比的他,狠狠一甩袍袖,干脆在峰顶找了一块大石,盘膝一坐入定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凌秋水再怎么不情不甘的也没办法,已经被当众点名了,只能和萧南天来到无霜真人身前,嘟哝道:“师尊,连师姐都奈何不得这煞气,我不过剑婴、南天结丹未久剑婴都未出。这高难度之事怎可交于我二人?” 嘴角抽了一下,无霜真人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我愿如此!如果不是你二人剑脉性质特异,连师尊我都不如,更非他人可比,我会行此险着不成!” 第219章 凌萧入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两人不甚明白,他又解释道:“秋水你之真水剑气能容万物,水至柔而不争、水至刚而无敌,可消融一切;南天则刚好走另一极至,青莲剑气无物能容,至纯至真不掺加一点杂质,万物不容则万物不敌,可破尽一切。虽然你俩修为尚浅不能否认,但龙就是龙、凤就是凤,哪怕刚刚新生,也不是蛇虫、山鸡可比。别说煞气,任何东西也奈何你们不得。可听明白了么?” 这一席话听得小胖子是两眼放光、羡慕不已,边上的莫大师看弟子如此,不由好笑道:“莫羡旁人,自己的终究是自己的,你比他们也不差半分!” 小胖子一愣,还想开口再问,莫大师却紧闭双唇再不发一言,他也只能把问话吞回肚中。深知师尊的脾气,莫大师要是不愿说,任谁威逼利诱、飞剑加身,也不得让他开口。 出云道人后面的南离茹嫣可不干了,她怎容眼看凌秋水以身犯险,顾不得女儿家矜持,忙抢前两步,也不理师尊诧异的目光,对无霜真人急呼:“道尊不可!在端公村中,秋水就曾用柔水剑诀吞噬过九阴煞气,当时还吐血了来着。现在煞气如此厉害,他怎能挡得?” “呵呵……”,无霜真人看着面前如花的姑娘,一脸古怪笑意,直把一向胆大包天的南离茹嫣看得脸红,这才道:“茹嫣不用为他辩解,上次秋水吐血我也尽知,你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躲闪着玉人询问的目光,凌秋水尴尬的笑道:“无事、无事……师尊,我和南天都知道了,这就去、就去。是吧,南天!” 萧南天翻翻白眼,无奈的点着头,对他这位活宝师兄真是无言应对。 随后,无霜真人才把二人拉至旁边,低声交待着注意事项。南离茹嫣扑闪着秋水双瞳一脸的不解,感到衣袖一紧回头看去,却是君依尘一脸神秘笑意,勾着手让她俯耳过来。 她侧过头去,君依尘呵呵笑着道:“秋水那家伙才不会说这丢人之事。我告你知,日前师尊百般相问他才说了实情,上次与尸魔小村交战是他第一次对敌,尸魔形象又如此可怖,那家伙心慌气乱之下,施柔水剑诀压缩、吞噬煞气,却是先天剑气走岔了经脉,纯属是自己伤了自己。那家伙一向自诩平和宁静、云淡风轻,这等大丢颜面之事,他怎会对你明言!” 说得南离茹嫣张着小嘴、瞪着大眼,听得哭笑不能,待君依尘说完,二女咯咯笑作一团。 二女一笑如春花绽放般,本来凝重的气氛缓解了不少,死寂的山峰之上也略有了一丝生气。只是苦了小胖子,好奇之心大起,凑上去听吧、不好意思;开口问询、不敢,一看到南离茹嫣那如花的笑容,他想起前事,浑身就是一哆嗦,立即掐灭了这点好奇。 “师尊、各位掌教真人、师兄、师姐,我与南天已准备停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去去便回,定不辱命!” 萧南天没开口,只是定定的点了下头,凌秋水这家伙却是不厌其烦的告别一番。刚说完,他一抬头就望见眨着大眼的南离茹嫣,正关切的望着自己,眼神之中还传递出“保重”二字,凌秋水顿时心慌意乱了一下,忙转过身拉着萧南天来到了峰顶崖边。 第220章 凌萧入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远远的望着黑雾迷漫的绝谷,听着凄厉残忍的嘶吼,对视一眼,齐齐呼了一口气。 “真水剑气,起!” 白、青二色光华绽放,不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剑气四射,直达身前三尺,而是紧紧贴于身外衣物表面,凌秋水裹在一个水泡之中,萧南天则像一朵青色花苞。至于功法,凌秋水的秋水长天诀、萧南天的冰心青莲诀早已融入血脉,根本无需刻意发动,除非一些必要的紧急关头。 再不停留,他们二人一跃而起,化为青、白两道虹光,御剑直朝绝谷扑去。众人提心吊胆看着,直到二人接触到黑雾边缘后,那如此厉害的变异煞气,果然拿他们二人没办法。 黑色煞气是直接融入凌秋水体外剑气,裹得他像一个黑球般径直没了进去。萧南天看来就显眼多了,体外青莲剑气与九阴煞气界限清晰、边缘明显,格格不入如刀劈斧剁一般,青气推不开浓雾、浓雾溶不入青气,清清朗朗一个青色人形飞入煞气中,一没不见。 众人看到二人无恙进入煞气,这才松了下心神,无霜真人凝重的面色也稍缓了一些。 冲入煞气之中,萧南天小心万分的撑着青色剑气,待排开黑雾后才心中一定,但是还没来及松一口气,就突觉浑身一重,如驼了万丈大山一般。体外青色剑气也是一紧,勒得他面色都有些涨红,为了节省先天剑气消耗,他忙降下身形,踏在小谷地面黑岩之上。 刚一落下,旁边的凌秋水也是随之落下,二人中间隔着浓黑煞气,几不可见对方,亏得萧南天青莲剑气显眼,凌秋水一看青光便知萧南天无事,也就放下心来。 “南天,靠过来一些,师尊说过这煞气之中,怕是连元神传音都不可,他也指点不得。我们还是携手并行。” 压低声音,凌秋水对着青影轻呼一声,萧南天忙低声回应,身形靠了过来。两人许是靠得过近了一些,真水剑气和青莲剑气竟触在一起,这下异变陡生。 萧南天的青莲剑气还是青莹莹的明亮无比,而本来溶了煞气,漆黑无比的真水剑气却是黑色尽去,为之一清,又马上溶入青莲剑气也变得一片青明。两个人的剑气竟连在了一块,中间隔的煞气一扫而光,也把周围煞气逼出达三尺之外。 终于互相看清了对方,二人都放下心,舒了口气。不过,马上萧南天就疑惑出声:“秋水师兄,你真水剑气溶得青莲剑气么?你可有异样?” 凌秋水闻言运功感觉了一下,也是奇道:“没有啊,你青莲剑气怎可被溶。我真水剑气是溶也溶不得、可排又排不出。哦,对了,难道是这异变后的九阴煞气奇重无比,硬生生的把青莲剑气压在其内不得而出?” 好似有些道理,萧南天想了想,终不得要领。不过大敌当前,也容不得二人多想,反正有利无弊,也就作罢不再思考,继续摸索前进。 第221章 鏖战尸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管怎么说,现在二人再也不是有目视若盲了,好歹可以看到身外三尺,就是青蒙蒙的有些让凌秋水不适,萧南天自然无妨,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二人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无奈的发现除了身外的三尺,别的地方都是漆黑如墨、伸手不见。地上遍布着黝黑黝黑的岩石,个个奇形怪状似头颅,除此之外四周再也没有别的生物,凌秋水和萧南天深一脚高一脚,缓缓前行。 “秋水师兄,这四周幽深如海,我们要到何处找薛文清?” 萧南天体内冰心青莲诀运转着,用足了目力也无法看透身前三尺,身外犹如一口黑锅倒扣,极为难受。不仅如此,绝谷四周回响的嘶吼又捉摸不定,更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凌秋水眨眨眼,神秘的笑笑:“刚入谷时,我真水剑气溶入煞气,隐约感到薛文清应在这绝谷中心之处。随我来,我们小心前行应可找到。” 难行是难行,好在二人一路前进,薛文清嘶吼声虽未断但也没有半路攻击,让他们放心不少,而让二人笃定尸魔就在前方的缘由,就是身外煞气越来越稀薄了。 绝谷外围煞气浓如墨、粘如汁,并且奇重无比,人行走其中甚是艰难,而越前行靠近这绝谷中心,煞气颜色渐渐淡去,重力也慢慢减弱。刚开始还微不可觉,可行了不过二、三里肉眼可见的稀薄起来,越往前走越是淡薄。 不止于此,越近中心二人还可细微的察觉到,煞气不是原地翻滚,而是在旋动。到后来再前行里许,已可以看见淡薄一些的煞气,成丝成缕般的绕着卷动,越前行卷动越快。萧南天长眉也被气流带动的偏向一侧,他转头看了凌秋水一眼,凌秋水点点头:“漩涡中心,必是薛文清所在。” 果不其然,又往前行得二里,煞气已成真空,抬头一看,四周的煞气宛如夜空般漆黑无比,明明外界是青天白日,但是这里却不见丝毫日光。 可奇怪的是,谷内地面黑岩放出幽幽莹光,光线虽然不亮只如月光一般,可这样以足够二人看清这片方圆景象。一个硕大无比的煞气漩涡,悬在前方千丈高空,如倒锥一般自顶端旋下,聚集汇成一条粗壮的黑柱,下接地、上顶天立在绝谷中央,在这里已可清晰听到嘶吼声,正是自黑柱里传出。 萧南天目视着前方黑柱,沉声道:“师兄,果如你所料,薛文清就在这黑柱之中。他是在用煞气来疗伤复原?!” 边说边行,二人脚下没有停顿,慢慢步到黑柱前方百尺之处,停了下来。远远在煞气漩涡之外千丈,二人明显感觉到强劲的吸扯之力,但是在来到这中心前百尺处后,反而风平浪静,只有微微轻风抚过。 没了压力,二人剑气又重新分了开来,青是青、白是白,丝毫不混。凌秋水包在水泡之中脸色凝重,此时此刻他也没了慵懒嘻哈的情绪,低声对萧南天道:“看情形确是这样,他在剑宗被厉剑石斩去一条左臂,受创应该不轻。只是不知现在,究竟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第222章 鏖战尸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兄,不若让我用剑气试探一下可好?这样待下去不是办法,薛文清复原了更难对付。” 萧南天说得也是实情,光看着黑柱盘旋的声势,还不知要旋到什么时候,若是黑柱全被吸收则更糟,那说明尸魔已经复原。他和凌秋水剑气再怎么性质特异,也驾不住实力相差悬殊,趁他病、要他命,也是修炼之士的争斗法则。 哪怕他二人再怎么不屑如此,也要分清对手是人还是妖魔、是奸佞还是忠直。 凌秋水想了想也只能点头同意,别无他法,他的剑诀不以攻击性为属,现在只有靠萧南天的青莲剑气攻击为主。 “好的南天,你功我守。先来一记,看看情形如何?” “恩!” 屏气凝神,萧南天紫府内剑丹催出一道青莲剑气,沿督脉上行走手太阳经直冲手臂,伸出双手合握起来,并出食指对在一起。 “犀利如锋青莲剑印,疾!” 食指一挫,“嘶”的一声利啸,青莲剑气自双手食指商阳穴冲出,化为一道青虹直射入黑柱之中。 青莲剑气刺入,黑柱中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凌秋水不由点头暗赞,这师弟资质心性真是惊世骇俗,这才短短两三日,青莲剑气的威力比上次又高出数倍。上次还只是一线,这次已有拇指粗细,硬生生把冲入煞气的地方,逼的留下了一个孔洞,怎么合也合不上,煞是扎眼。 萧南天听到嘶吼顿止,忙收回剑诀,集中心神注视着黑柱。 只见黑柱竟慢慢变细,上空漩涡也缓缓停了下来,周围煞气也不再旋入其中。漩涡越来越细、越来越淡,已经隐约可见中央站立着一个漆黑人影,和人影面部的两点血芒。萧南天看了凌秋水一眼,两人同时点头,可以肯定刚才一击已经得手,最起码已打断薛文清恢复,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炷香后,黑柱被吸纳一空,一声震天嘶吼传来,薛文清这九阴夜叉露出了本体,还是那般的震人心魄。漆黑的煞气固化了一般,如盔甲披在他身上,面上红芒大闪,显得愤怒之极。 “咦,南天你看。薛文清还未复原。” 顺着凌秋水一指看去,果然在他腹部还有几个大洞显露,明显是未来及复原被煞气全部覆盖。不仅如此,面部还有一处破洞,也露出了半边牙齿。 更不要说被厉剑石斩去的左臂,空荡荡的一无所有,九阴煞气也许能助他恢复不假,但还没神奇到无中生有的地步,这让二人心安不少。 “嗯,看来他伤势真是颇重。我的青莲剑印,也的确击中他本体了。” 萧南天眼尖,一眼就望到了尸魔左大腿处,有一拇指大小的空洞,圆润异常。任凭薛文清身上煞气涌到孔洞之上,却怎么也补不全,填上即被炸开,后来干脆煞气也不修补腿上剑孔,又全涌到其他几处破洞。 双方站立了有盏茶时间,谁也未动,只是隔着百尺距离互相观望,都像是在顾忌着什么。薛文清本来借着九煞珠疗伤,刚刚也稍微恢复了些清明,他隐隐觉得伤他的剑气似曾相识,本能的感到惧怕。后来又看到凌秋水体外的水泡,觉得像是要吞噬自己一般,更是生出了惧意。 第223章 鏖战尸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种惧怕来自生物本能,与本体修为强弱、实力高低无关。就好似一头成年壮牛,看到呀呀小童手执屠刀一般,应该只要一撞即可撞翻小童,实则壮牛只会匍匐在地,哀哀哞叫着等待被杀。 不过,恐惧达到顶点,无可再惧之时,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彻底崩溃、要么已无需惧怕。前者无需动手便会自亡;而后者就会抛掉恐惧奋起反抗,是疯狂无有理智的反击,身为九阴夜叉的薛文清便是属于后者。 等得不耐的萧南天还整准备开口询问,对面的薛文清一跃而起直扑向二人,烂嘴咧开,唇齿张的有常人头颅那么大,看似要一口吞掉他的人头。 “小心,南天!出手!” 凌秋水一直静静的观察薛文清,眼见他扑了过来,忙拉着萧南天急退两步。手下也不敢停,双手连挥,急弹出几道真水剑气。 真水剑气不以攻击著称,比起萧南天青莲剑气攻势凌利更是不如,但不代表毫无攻击,只是仅能简单外放,而没有合适剑诀罢了。这几道真水剑气,如透明水晶剑芒一般,击在尸魔身上,瞬时变得漆黑。 好在,剑气撞得薛文清来势稍顿一下;不过,也只是稍顿一下而已。 萧南天来不及准备剑诀了,一来需时间、二来消耗大,刚才一记已耗去十之二三的先天剑气。他急促之中,也只能边退边用双手连指,道道青色剑气“嘶、嘶”般如剑诀点出,去势如电、迅捷如雷,根本不容薛文清闪避,下下轰在其身。 “啵、啵……”几声轻响,尸魔身上又留下三、四个孔洞,前后对穿。 尸魔凄厉的痛吼了几声,好似怕极了那细细的青色剑气,再也不敢直直冲来,而是隔得远远的,向二人喷出一团团黑色煞气。 二人不敢怠慢,御剑气、驾起身形连忙躲避,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变异的九阴煞气落空,击在地面黑岩之上,原本还好好的黑岩,被蚀得“嗞嗞”直响,片刻后便化为黑色齑粉。 一来二去,双方已远远交手了十数招,薛文清身上又增了几个孔洞,怎么也补不好,急得他吼吼直叫。凌秋水的止水剑也唤了出来,如玄冰般透明的剑身变得和剑柄一般墨黑,拼尽全力引导煞气,吸收消融、消融吸收。 “南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耗不过此刻的薛文清。”凌秋水又是一道剑气,刺得尸魔身躯一滞,急急呼道。 此刻,萧南天体内青莲剑气消耗已有半数,也是越攻越急,只想在最短时间内诛杀薛文清。 可是,他剑气是犀利不假,但总是只能穿出一个指粗的孔洞。尸魔本就是已死之人所化,人都已死过了哪还有弱点,常人的致命之处于他来说只是个笑话,青莲剑气所穿孔洞虽多,但实难给薛文清以致命的打击。 “师兄,怎么办?不若我聚余下剑气,再拼一下?”他作势就要再发剑诀。 连忙出声拦住萧南天,凌秋水边闪边道:“南天,来前师尊嘱咐可还记得?师尊说他感觉,这薛文清体外煞气不是自然凝得,可能是有一物聚得,那处应就是他致命弱点。” 第224章 大意遇难(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我记得,但尸魔全身上下一团漆黑,俱罩在煞气之内,此物在何处?” 萧南天闻言惊醒,也收回了剑诀之势,一边躲着、一边连点青莲剑气。奈何距离太远,又加上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尸魔身上有可凝聚煞气的宝物。 “师兄,我们稍缓一下,让薛文清靠近些,看个清楚。” 他提了一个胆大至极的主意,让凌秋水吃了一惊。可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又不能这样干耗下去,凌秋水也只能无奈点头同意,心里暗暗咋舌,这师弟小小年纪胆气如此壮实。 于是,他们均把剑气收回体外,紧紧护住肉身,不再外放攻击。凌秋水止水剑也收了回来,绕着二人盘旋守护,二人守好门户就静立空中不动。 尸魔到底只是尸魔,大脑已灭、神智全无,虽凶戾残暴但缺少心计,实在比那奸佞小人好对付许多。一见他二人不动不逃,手上攻势都停了下来,薛文清似大笑般的闷吼几声,面上两点红芒大盛,双手簸张直扑了上来,恨不得一把一个撕得片碎,再塞入口中狠狠嚼烂。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凌秋水把萧南天向后一拉,萧南天都未及反应,就被拉至了身后。 八丈……七丈……凌秋水似乎都感到,尸魔呼出煞气的阴冷。 五丈……双目大睁的凌秋水,目光一凝。 胸口……漩涡……那夜秋平城中……薛文清手中抓的胸前的珠子……一连串的线索,电光石火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凌秋水大喜,看来集煞气于薛文清之身的物品,必是他胸前所佩的珠子,那应该就是他的弱点所在。虽然凌秋水不知此珠为何物,但他料想竟一丝不差,薛文清为九阴九煞绝命之脉,身死之后若得九阴煞气滋养是可化为九阴夜叉,但时日之长非千年不可。而这九煞珠却是引九阴煞气不二至宝,在此珠相助之下短短十年便可成就,并且更为精纯。 不但如此,九煞珠更可做于温养九阴煞气之中枢,空则吸之、满则放之。一吸一放之间,九阴煞气得以变异成就九阴绝煞,也就是薛文清身上所披煞气盔甲,而且阴毒凶戾更胜于前。不光如此,当年黑袍老者化身“玄机子”,将九煞珠赐予薛文清,除了激发他身上“死脉”之外,还有一处绝大隐秘。天上地下所知者,不过屈指可数几人。 两指一并,凌秋水就待弹出真水剑气,哪知原本应在他身后的萧南天身躯一绕,“唰”的一声又立于他身前,把凌秋水护在身后。 还没等他惊呼出声,萧南天吼道:“师兄我来,犀利如锋青莲剑印,破!” 原来萧南天虽被拉至身后,却也一直在盯着薛文清,体内聚着剑气。几乎同一时间,他也注意到尸魔胸前漩涡处,便再无二话闪身而出。以他剑气攻击胜过凌秋水,若是击中尸魔弱点,效果必然更佳,萧南天当然自认责无旁贷。 一道青色剑气自食指点出,直冲向扑来的尸魔胸口处,五丈距离等若全无,青气正中漩涡中心,一闪全没。 “嗷……”,一声惊天嘶吼爆响,满谷煞气冲天而起,薛文清被击飞出百余丈外,跌落在地。曾经坚不可破的盔甲般煞气,呯然迸散,又重新露出那腐肉狼藉、惨不忍睹的残躯来。 第225章 大意遇难(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绝谷外百里山峰绝顶,无霜真人等人憟然一震,连厉剑石也从大石上跃下抢到崖边,望着冲天而起的煞气,狠狠道:“天山果然厉害,没想到竟被两个黄口小儿得手了。” 南离茹嫣和莫纪元一听,心中安定、面露喜色,刚才那惨烈的哀嚎没有人会听不到,无霜真人面色也是一喜,但马上又凝固,喃喃低声自语道:“不对,刚才这感觉,怎地这样熟悉……” 北海万丈鸿沟下,一黑衣老者张口“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色,色泽浓黑全无血色:“混账!这天山的小娃娃先天剑气犀利至斯,若非九煞珠得我心神守护,非被破不可,这分身真比不得本尊。那娃娃究竟何来历?” 老者思索了一下,还是叹道:“不行,还得本座走一趟,告知他真正弱点方可。唉!北海之事还未成,那边可不要出了差错……” “秋水师兄,你看那薛文清是否已被诛杀?”萧南天立于半空,也不敢贸然上前察看,只好询问凌秋水,希望这个知道甚多杂闻的师兄,能看出个一二来。 凌秋水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魔,皱着眉点点头,不过又摇摇头道:“南天,你青莲剑气正中要害,凭你的攻击当破无疑。可师尊说了,尸魔被诛后应化尘而去的,这薛文清怎毫无动静?” 遇上前所未见之事,他也是糊涂了。 “再等片刻……” 二人高高停在远处,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地上的薛文清还是丝毫不动,两人松了口气落将下来,凌秋水拍着萧南天肩头道:“看样子尸魔已伏诛,可能是因为异变才未化尘。” 不过,他接着狠狠盯着萧南天双眼,气的瞪大双眼道:“南天,你小子,以后再有此事你在后面,知道吗?不要光傻笑,我是师兄,应挡在你前方!” “我是师兄……”、“应挡在你前方……” 不知怎地,萧南天想起了黑娃,也是这般的话语、也是这般的气急败坏,很温暖。他不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赶忙呵呵憨笑两声:“下次,下次定让你先……” “你这家伙……” 冷着脸刚嗔了半句,凌秋水再也忍不住,也是暖暖而笑,有些话男儿无需出口,互相便已自知。 “好了,我们还是小心上前,查看一下。” 一马当先,凌秋水抢在前面,萧南天不甘示弱又抢了回来,最后二人只得笑笑并肩而行。百余丈的距离,两人又足足走了一刻钟,这才来到薛文清倒地之前的十尺外。 地上的薛文清早已显露了尸魔真容,比前次见的还要凄惨许多,左边臂膀全无直露胸腔,胸前的珠子灰蒙蒙的,向外溢着极为轻淡的黑丝,业已没有余力修补他的残躯。萧南天转头而笑:“秋水师兄,看来这薛文清已经被诛,我们回去禀明师尊吧!” 点点头,凌秋水刚想应下转身,可他所站的位置刚巧就在薛文清偏左侧,不经意一瞥眼,看到他左边破开的胸腔中,隐约内里透着一丝血芒,正在一闪一闪的微微跳动。凌秋水心里一跳,猛地涌起一阵极度的惶恐不安,急吼道:“南天,剑气护身,快退……” 第226章 大意遇难(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惜,为时已晚,萧南天错愕之中根本未及反应过来,异变突生。 凌秋水已经来不及拉着萧南天退后,倒伏于地的尸魔陡然立起,双目糜烂中放出慑人红芒,大口一裂,就是一大团浓黑如实质的煞气喷出,直接把二人困在其中。 “柔水剑诀,疾!” 凌秋水双目赤红,不顾一切的催动止水剑,放出了一个大水泡,奈何仓促之间,怎及薛文清蓄势已久的这团煞气。 柔水剑诀刚张开,堪堪护住凌秋水一人,煞气就已经裹在了他们身上,凌秋水身外水泡瞬间漆黑,更是被压缩的紧贴于身上。可怜萧南天,护体青莲剑气尚未张开,就被煞气圈了进去,身影不见。 “不动如山青莲剑印”,他只来得及喊出这几字,就再无声息…… “南天……!薛文清你该死!……” 见南天遇难,凌秋水心如刀绞一般,双目怒睁之下眼角裂开,两行鲜血沿面颊流下,宛若泪珠。 可是又有什么良策呢!此刻他尚且自身难保,身外的煞气重逾千钧,柔水剑诀已经不足以在体外消融浓雾,丝丝煞气已透入体内、钻入经脉,兵分两路分别向紫府和灵台识海进发。凌秋水能做的只是把真水剑脉全开,再无保留,止水剑一晃化为一柄丈许巨剑,竭尽全力吸收融化包裹在体外的浓雾。 虽然是拼了命的想要化解,可看这煞气浓厚程度,哪是一时片刻可以消融得了。 百里之外,无霜真人心里的不祥感觉越来越盛,到最后竟是须发倒竖,看得身边出云道人和莫大师大奇。 “道尊、道尊……” 二人连唤数声,无霜真人这才醒转过来,须发慢慢平复,又垂了下来。 “道尊这是怎么了?有何不妥?听刚才惨吼声,那薛文清即便不亡、也该是又被重创了……” 慢慢摇了摇头,无霜真人缓缓道:“我也不知为何……” 出云道人还想再问,突听崖边厉剑石吼道:“魔宗贼子,剑宗属地也是你乱闯之处!” 众人诧异转头看去,只见一血色长虹自东北方向经天划过,直朝众人所立峰顶而来。一望光华,厉剑石便知是魔宗孟逸侯,没想到他竟还未离开蜀中,此刻尚敢直冲自己而来,是不忍孰、不可忍。 破虏剑一震出鞘,厉剑石就欲驾剑直上,将血色长虹斩为两段。无霜真人忙上前来到崖边,出声阻止:“厉掌教且慢动手!孟逸侯明知你在此,还朝此处前来,必有非常之事。待他落下问个清楚,厉掌教再行定夺不迟!” 对于剑、魔二宗恩怨,无霜真人无意参与,也根本无法插进手去。数千年的争斗纠葛,岂是一个人三言两语便可解决的。但他料定,孟逸侯绝非无意经过,而是专程前来。 厉剑石脸色变幻几下,怒容一忍再忍,终是跺脚收了破虏剑,直把山峰跺得隆隆作响,无数大石争先滚落下去,掉在山谷之中激起一片轰鸣之声。 血光落下散去,露出三人来,中间一位身形消瘦、血袍加身之人,正是孟逸侯。左右两侧还有两人,左侧一个荆钗布裙相貌平凡女子、右侧是一位娇媚的人儿,看装束打扮竟是男子衣饰。不过,那男子的衣服,也太过华丽精美一些了。 第227章 栖凤之谋(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湘洬小姐!” 褚剑舞一眼就认出了左侧那平凡女子,君依尘、南离茹嫣和小胖子三人,也是满脸的惊讶,孟逸侯怎会带薛文清生前夫人来此? 而右侧那个妖媚娇娆,让人直犯恶心的男子,却是除褚剑舞外无一人认得。这不正是那日在秋平城中,擦肩而过的一修炼之士么?还曾经妄图试探于她。 “剑舞,你识得逸侯身边之人?”无霜真人本来就甚是古怪,一直看着那个平凡女子。没想到凡人中,竟还有此等绝顶人物,难怪相貌如此平庸。 七窍玲珑心啊!就是漫天的仙佛,也未必有一个具有。 上前两步,褚剑舞对几位真人回道:“师尊,各位真人。左边这女子正是薛文清之妻,董家湘洬小姐。” 无霜真人和其他真人这才恍然,不由得看向女子的目光,都显出一副惋惜状,只有厉剑石双目怒视着女子,让湘洬小姐怯怯的不敢抬头。 “那右侧之人,我曾在秋平遇过,却是不知为何人。乃一修为浅薄之人。” 大家目光又随之扫过,停留在那个面容娇美,却一脸惶然的男子身上。 孟逸侯看了下四周几人,忙急行几步到近前,对无霜真人等行礼,一礼过后方道:“魔宗逸侯,见过道尊、出云真人、莫大师及各位师兄弟。” 却是唯独不理睬厉剑石,厉剑石也是闷哼一声,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忿忿然转身,又重回大石上盘坐。他这才一指旁边的两人,对众人介绍:“这位是董湘洬小姐,也就是薛文清之妻;那位乃魔宗门人在外记名弟子,人称栖凤公子。” 只提了一个名姓,孟逸侯便不再说,却是根本就懒得解释栖凤公子来历。 敛衣跪伏于地,董湘洬重重叩了几个头,也不敢抬头,哀哀悲声道:“凡女董湘洬拜见各位仙师,还恳请各位仙师手下留情,救我夫君一救!”言罢,更是伏地哭泣不止。 这几****过得甚苦,自那晚见过已成尸魔的亡夫之后,又经过孟逸侯和栖凤公子两番解释,冥冥之中,她也认定了那惨不忍睹的尸魔,真的就是亡夫。可她一时之间,感情上哪能接受得了,自己内心痛苦矛盾万状,对着一双子女,表面上却还要故作淡然,换别人早就心神崩溃了。 理智告诉她,不能认可现在的薛文清,也不敢认,无论是为自己也好、还是为儿女也好;可感情上,数年的相知相爱、相濡以沫,十年的苦等相思,哪是这般容易割舍的掉,尽管亡夫已只是停留在记忆中的薛文清。 而三日前栖凤公子的一番话,让本已心如死灰的董湘洬,重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倘若真能实现,岂非可以让亡夫死而复原,代价仅仅不过是自己剜心而死罢了。 当日她就决定前往绝谷之地,可让她犯愁的是,一双儿女怎生托付。思绪再三,董湘洬还是决定,十余年后再次踏进董家大门,踏进那个她发誓再不入内的不义之门。 谁知世事难料,等三日后,董湘洬终于带着儿女踏进董家大门时,却恰逢栖凤公子自内而出,两人都是一惊。 第228章 栖凤之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栖凤看向董湘洬的眼色有些异样,面容也不自然,本来他是准备料理完董家父子后,才去找董湘洬的,哪知会在董家门外突然见面。但栖凤公子就是栖凤公子,短暂的惊愕过后,还是笑盈盈的问她来董家何事。 不过,等他明白董湘洬来意后才怅然告之,董家父子四人去京城省亲了,他也是今日有事来寻,找不到父子几人,下人才告知的。 董湘洬入内一看,果真如此,大院空荡荡的哪有四人踪迹,只能又带着薛清、薛湘悻悻而去,理也未理门外的栖凤公子,可栖凤公子却一路跟随母子三人,直至所居茅屋。 到了茅屋,栖凤公子刚欲开口,说自己可以带她三人前往。不料,孟逸侯却自茅屋内推门而出,让他一番引诱之言死于腹中。 直截了当没有拐弯抹角,孟逸侯当即就提出,欲收薛清、薛湘为弟子的念头。正苦恼的董湘洬大喜,也不顾面前之人,就是自己夫君幻为尸魔的始作俑者了,马上就让一双儿女叩头拜师。 按理说,孟逸侯收徒需得他师尊同意,可血鉴魔君仍在极北疗伤,还不知何日能出关。权宜之下,他就擅作主张收下二徒,自然心中大喜,也可算意外之机缘。 而后,董湘洬又恳求他带自己去剑宗绝谷,孟逸侯看了看躲躲闪闪的栖凤公子,终是不放心于他,点头应允。 再后来,孟逸侯不知从何处招来一魔宗弟子,让那人先带薛清、薛湘回去,这才施神通夹起二人,向绝谷之地飞驰而来。离着远远的,他便看到一处山峰之上众人,其中当先一人似是无霜真人,这才飞来落下。 哪知这一时间耽搁,凌秋水、萧南天二人早已入了绝谷之中,情形现在如何,无一人得知。 待董湘洬哭哭凄凄、断断续续将来因道明,几位真人和众弟子相视无语,无霜真人一叹,伸手虚托起董湘洬。出云道人在边上问道:“逸侯,可当真有此事?” 孟逸侯这才知道,栖凤公子竟会给董湘洬出了此等主意。什么救一人亡一人?全是鬼话,谁听说过成为九阴夜叉后,还能恢复回生人的,若她真依言而行则必身死无疑,可尸魔还是尸魔。心下大怒却又不能揭穿,七窍玲珑心也事关重大,为了它,心中的愧然内疚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清楚,问他吧。”一指栖凤公子,孟逸侯冷冷道。 “栖……栖凤见过各位真人。” 本来落下之前,栖凤公子还想拿出平日做派,上来先巧笑倩兮、眼波似水的盈盈一拜,再用自己娇美的声音,恭维一下各位掌教真人。哪知一落下就被一女子认出,抬眼一看竟是那日在秋平城,仅以气势就激得他呕血的人。听为首的白须白发老者叫她“剑舞”,栖凤公子就吓得有点战战兢兢。 此刻再一被孟逸侯推出,直接面对各大掌教,他哪辈子见过这种场面、这等高人。 几位真人神目一扫,栖凤公子脸上僵硬,再也笑不出来,立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也是叩头不止。他心里还暗叹道:这就是大宗派掌教之神采吗?仅是不经意的一瞥,身外稍微溢出一些气势,就有偌大威风。国师宁休真人与面前这几位一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甚至连几人身后,一众弟子中的数人都远远不及。 第229章 栖凤之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皱皱白眉,无霜真人心下顿生厌恶,他何等修为、何等目力,栖凤公子在他眼前****如婴儿般。无霜真人一眼便看出,他修得乃是杀生之法、炼得乃是吞噬之术,修为更是粗鄙不堪。虽然看来是元婴修为,但实则元婴根本不稳,只是靠杀生后取其精血、魂魄,强行聚得。 若是平日见得这种人,怕是早就指点得他形神俱灭了,可现在非常时期,自己心爱弟子生死不知,既然他能说出救治之法,无霜真人也只能强忍恶心,冷然问道:“说,此事你是从何而得知?是否属实?”大有一言不真,拔剑斩之的架势。 嚇得栖凤公子连连以头撞地,“咚咚”作响,生怕今日小命送在此处,哪还有往日倜傥风流、翩翩风华,比丧家之犬还不如。还是莫大师苦笑一下,拉了拉无霜真人袍袖,稍显温和道:“回道尊话,如是实言,今日便放过于你。” 以三位真人脾气,这也算是天大恩赐了,不过莫大师也算留个心眼,只说今日放过,未说以后如何。 栖凤公子身子缩得更低,哪想到这几位真人原来是几位煞星,人老成精、双目如电,一眼看透了自己虚实,根本不假辞色,视自己无双的美貌如泥泞粪土一般,也不知他们有未看出自己身上的噬魂幡。 想噬魂幡此类邪宝,也就是他能视若至宝,其实根本就只是一些邪魔散修的炼制之法,低级粗俗无比,尚需生人精血魂魄焠炼修养。如孟逸侯这般正宗魔道弟子,根本就不屑修炼此物,别说无霜真人等几位掌教了,就是莫纪元这小胖子连看上眼都不能。 随意祭出一件法宝,弹指便可破去的废物,这样的玩意,即使莫大师看见了,又怎么开口去提,怕丢人还来不及。栖凤公子心里哀嚎一声,满以为能见得几位前辈仙师,以他巧辩如簧的口舌、风华绝代的娇艳,说不定讨其欢心,能得一二好处,不想竟是对自己如此的不屑一顾。 心里偷偷腹诽着,但嘴上给栖凤公子十个胆子也不敢说,畏畏缩缩抬头张望。结果刚一抬头,后面的君依尘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其他几人也不禁莞尔嗤笑。 若是抛去他男人身份不说,单以容貌娇美而论,就连云遮月几女都大不如,以君依尘所见过的人中,也只有念凝仙子可比。可偏偏他是一男人,还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男人”,这就让人倒足了胃口。更别说栖凤公子叩首之下,额头、面颊沾满了尘土青苔,连本来整齐的发髻之上,都插了几株枯草,怎么能不失笑。 狼狈不堪的栖凤公子,悲哀的看着眼前这一众人,个个风姿如剑、气度如虹;淡淡如烟云、翩翩似神仙。这等风华是自己梦想中的,但从未有实现过,更是现在自己不能企及的。再听得一年轻女子的笑声,他更是羞愧欲绝,身前的孟逸侯也是冷冷而笑,连瞥自己一眼都未有。 不知觉间,栖凤公子双手十指已扣入地面,鲜血直冒,却丝毫未觉痛楚。 “千真万确,此事是我传书于国师宁休真人询问,宁休真人亲笔书信中提到,尸魔唯有七窍玲珑之心可解。而薛文清夫人,湘洬小姐就乃七窍玲珑心之人。” 第230章 无奈决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怎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救治之法,尸魔还能用七窍玲珑心复原?我怎从未听说,宁休真人又是何人?道尊你可知道。” 听完妖艳男子的一番诉说,出云道人一脸的迷惑,他从未接触过凡俗势力,国师再怎么倾尽朝野也与他无干,怎会放在他眼中,是以从未听过有宁休真人这一号人物。 无霜真人一怔,眯起了双目,缓缓摇摇头道:“宁休我未听说过,想来不会是各大宗派门下。不过这七窍玲珑心大家都应听过,七窍玲珑者七窍皆通,即使身无灵脉无缘天道,于凡间也是绝世之杰。能用来复活尸魔,我也是首次听说,无处考证。” 眼见面前几位真人质疑,栖凤公子急道:“国师宁休自言乃是千余年前,由天山群山之中,拾得二卷道书,后经千余年自主修习,才有今日成就,根本就无门无派,所以各位真人不知也是常理。在他所得道书中曾有一段秘载,就是说尸魔救治之法。” 顿了一下,他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望着出云道人言道:“国师与道宗门下千悟真人有些交情,掌教回去一问,便知栖凤所言是否虚假。” “三师兄!”南离茹嫣脱口呼道,看着自己师尊。 “哦,千悟那小子……”出云道人若有所思。道宗千悟道人,乃是他座下三弟子,可从来没听这个弟子提过,与什么国师有交情的,想来也是野外之交、泛泛之交罢了。 随即他向无霜真人、莫大师点了下头,自己心里倒也信了五、六成,其他真人哪虞有诈。或者说,怎会想到一个如蝼蚁般的野修之士,敢出言骗及自己,也就渐渐有些相信。 见几位真人有些相信,栖凤公子心里大喜,但面上不敢露,遂又加了一把旺火。 “栖凤以自身修为、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虚言,栖凤便全身精血枯干、元婴真灵泯灭而亡!” 此誓不可谓不重,无霜真人点点头,以栖凤此人所修功法来看,是以吸噬生物精血为修炼本源。自身精血干枯、元婴真灵泯灭,实在比什么九天神雷轰顶等等,下场来得更惨。 天地有感、万物有灵,修炼之士一言一行皆受天机牵引,所以修炼中人最重誓言,轻易不会立誓,但若是起誓就必须做到,否则必遭天地报应。 孟逸侯听得是惊骇欲绝、毛骨悚然,他很不齿以此种方法取七窍玲珑心,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本来心中就烦闷异常。结果一听栖凤公子所言,震惊之下烦闷都没了,他心里想不通。是栖凤公子真不通天理、还是无惧天道,这样明显自取灭亡之话也敢出口,不是自掘坟墓是什么? “师尊,难不成真要用此方法,湘洬小姐也太……”褚剑舞本来还在嗤之以鼻,但现在看情形连师尊都信了,她心中很是不舒服。刚开口说了半截,身旁的云遮月一扯她衣袖,后面的南离茹嫣也是拉了拉她的手,褚剑舞才猛的醒了过来。 秋水和南天现在正在和尸魔战斗,形势未知、生死未卜,如果真有办法救治好了薛文清,那自己两个师弟岂不是不用以命相搏了。 一边是同门手足师弟、一边是只见过数面之凡女,两下一比,她也只好闭上嘴巴,闷闷不再开口。不过,心中却是纠结万千,极度的不舒服,难道只要能救得二人,便要亡这一良善可怜女子? 第231章 无奈决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胖子莫纪元却没想那么多,一听有办法可解现在僵局,还能免得凌秋水和萧南天舍命相战,心中大喜露于颜色,急急劝解:“剑舞师姐此言差矣,牺牲一人可救得三人,乃大善之事。师尊,我们就允了吧。凌大哥和萧师弟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早些决断,也好早些救人。” 一瞪莫纪元,吓得小胖子一吐舌头不敢再说下去,莫大师想出言喝斥,却又不知该怎么斥责于他。莫纪元说得不错,亡一介凡女可救三人,很值得的。尤其是天山二人,将来必是修仙界翘楚,如白日飞升也定会成为上界屈指可数人物,相较之下,一介凡女太微不足道了。 想必莫纪元之话,在场中人十有**都会认同,看大家默不作声的样子,俱已经表明了态度。可无霜真人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只觉胸口闷得难受,看着俯身地上悲恸的女子,无言以对。 “是啊,纪元说得不错。师尊早作决断吧!” 剑无忧当即就出言附和,君依尘和南离茹嫣点头称是。无霜真人瞪他一眼,又环视四周,墨天、孟逸侯、刑不破、云遮月、姬忘言、褚剑舞这几人,有的低头不语如姬忘言、刑不破;有的目无表情如墨天、云遮月;有的面色涨红、脸现愧然,欲言又止如褚剑舞、孟逸侯…… 长舒一口粗气,无霜真人叹道:“唉!逸侯啊逸侯,你可真是……”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孟逸侯更是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了。 “我不管了,由当事人决断吧。她若愿意做,就去做吧,我不阻拦。” 众人这才出了一口长气,齐齐看向早已支起半身跪立于地,静静听着的董湘洬,纵是心里有千般不忍、万般惋惜,又能如何? 人啊!凡人是人,修炼之人也是人,仙人还是人! 一旦事关己身,不要说性命攸关了,哪怕寻常利益之争,恐怕也是神挡杀神、佛挡灭佛,恨不能牺牲天下人而活己一命。那时莫说出手相助了,不落井下石已是大善之人,更加不会搭理别人感受。 事不关己、心无所挂,百般怎样都无妨,便是心中惋惜又岂会出手相助、又岂能理会他人感受。感同身受,不过一句闲话而已,不曾身受、哪会感同。 如果真有念念不忘悲苦世人、事事牵挂受难苍生这种人的话,要么早死、要么早疯,谁会去做? 众人各有心计,各有顾及,却有几人顾及董湘洬这怜弱女子? 董湘洬听他们争论半天,脸色一如以前的平静中带些悲切、带些喜意,在场这么大的几位掌教高人和众位弟子,没有几人敢直视她的脸庞。 “各位仙师不用难言,湘洬无可选择,只想救夫。在别人看来,以命换人是大不幸;在湘洬看来,以命换夫是大福气……” “湘洬小姐凡人之身,可却有仙佛之心,让人佩服。我听闻你一双儿女俱在魔宗,已被逸侯收为弟子,我许你一诺,日后你儿女有难,我定会助他们一次!” 出云道人被董湘洬之话感染,凡人都有此道心,已是仙佛了,感慨之下他才脱口而出。掌教真人一诺,重愈万钧,她的一双儿女等若多了一条性命。 第232章 无奈决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然董湘洬并不知道,面前这洒脱中年道人许下一诺,有多重要。但也明白“神仙”之言乃金科玉律,凡人只有听的份,哪还敢质疑,何况对自己子女有利。 “湘洬多谢仙师,日后清儿、湘儿有成,不会忘记今日之恩。”董湘洬这才是真心感激,不管怎样,能对自己一双子女好,比对她本人好更让她安心非常。 那边莫大师想了一下,伸手虚空一划,摸出两件东西,一件棍状物体、一件甲状物体,都是小若掌心。 托两件东西在手心,莫大师对董湘洬道:“此乃老夫私下自练之物,一是震山棍、一是明心甲,算不得什么至宝。就留给你一双儿女,待他们修炼有成,可由逸侯交付他们使用。” 话虽这样说,可众人都知道,莫大师乃当今天下炼器大家,近年来早已不轻易出手炼制,而一旦出手必是精品。即使算不上至宝,但也相差不远,放在一些中小宗派内,足可以做镇派之宝了。 他这一出手,众人都是羡慕无比,小胖子莫纪元口水都流了下来。 莫纪元早见过这两件东西,一直讨要,莫大师就是不予,还言道:什么时候他离火元脉开启,再赐予他。离火元脉他不知道是什么,要开启更不知何时,没想到今日师尊竟赐给了别人,让他又是羡慕又是可惜。 孟逸侯不敢怠慢,千恩万谢这才小心收起,他自然知道,能让莫大师拿出手送人的法宝,绝不是一般凡品,心里叹道:自己这一对徒儿还未修炼,就有如此宝物,与自己当年真是天差地别。 见二人都有表示,无霜真人无奈了,他别无长物,一来没有法宝可赐,只有一件紫烟星辰罩,可这件东西乃师尊长辈所赐,怎能送人,总不能把自己无霜剑婴送了吧;二来也没有丹药功法可赐,天山修炼之法不是身有剑脉之人,根本无法习得。 没办法,堂堂的无霜道尊,只能空着两只大手道:“我天山一向没什么法宝、丹药之类,趁着出云道人一言,我也许你一诺。如日后你一双子女为恶,我天山下上可饶他一命。” 这句话听得颇不是味道,董湘洬是不在意,当做玩笑之话,可其他众人却是大吃一惊。无霜真人什么人、什么修为?九大宗派掌教捆在一起,说不得也只能和他战至平手,他都肯饶别人一命,那这人还有谁可伤。 孟逸侯更是大喜,一躬到地连声道谢,算上出云道人之诺,以后自己一双弟子,天下之大也大可去得了。天山门下众弟子却是相顾骇然,这样毫无原则的话,自己师尊可从未开过金口。 墨天、刑不破几人也觉得心中奇怪,认为师尊此言不妥,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也只能作罢。 可就在这时,后方大石上一直打坐,不动声色的厉剑石冷冷开口:“伪善,要人家以性命救自己弟子,哪还有这些举动,许下什么诺言。心里想要的不得了,直接取了便是,偏偏让别人自己献上,还让人感激你等,麻烦之极!” 出云道人脸色发愠、莫大师一脸尴尬、墨天等弟子们怒目以视,而无霜真人面皮抖动几下,终是叹了口气不理会于他。厉剑石话虽难听,却……却也不无道理…… 第233章 奈何奈何(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山绿水、飞鸟走兽;丛林密布、小溪成行;山石嶙峋、松柏铮然;灌木没人、花草飘摇,等等…… 这些都与绝谷无缘,唯有高天之上碧空白云、朗日清风犹在,但却也难降下小谷之中。再美丽怡人的景致,被九阴煞气浸淫无数年,也会变作人间地狱、生物绝迹之处。 天下平衡矛盾,有极美便有极丑、有极善便有极恶、有极富便有极贫、有极和便有极凶……相辅相成、对立存在,如果黑白两面一样,谁人又能说这不是天道至理所在? 一片血红血红光芒,包裹着三个人冲入绝谷,孟逸侯一早就撑开清血宝鉴的血光,以魔宗至宝抵抗天地至煞。董湘洬跟在最后面焦急悲恸;栖凤公子如履薄冰般紧随着孟逸侯,虽有宝光护体却吓得半死,以自己平日练功之地与此地相比,简直成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越来越接近绝谷中央,血光外的黑色煞气反倒越来越淡薄,孟逸侯越来越奇怪。刚来之时尚且听到尸魔嘶吼之声,怎地入谷之后却甚为平静、声息全无。 薛文清被诛了?不会呀,如果尸魔伏诛,那凌秋水和萧南天不出来,还停在谷中作甚。 难道二人已被害?也不可能,若二人被害,尸魔怕早已冲出绝谷。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栖凤公子本来紧贴的身子,赶忙向后撤了一点,而董湘洬是懵懂不知,还是一脸的悲意。孟逸侯心里越来越不安,赶忙招呼二人,加紧向中心冲去。 不过片刻,三人眼前煞气一扫而空,前方豁然开朗,谷中情景历历在目。还未来及松一口气,孟逸侯就双目一凝,看到了令他几欲昏厥的一幕。 腐尸状的薛文清正大张着烂唇,伸出孤零零一条残破枯臂,向前方不足五丈处的两团人形黑影扑去,兴奋的吼吼直叫。 一条人形黑影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而另一黑影前围着一把丈许黑剑飞舞,人影中传来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南天……薛文清你该死……” 这两条黑影,不是凌秋水和萧南天还能是谁! 眼见萧、凌二人被煞气包围,正苦苦抵挡、状况未卜,而尸魔薛文清大嘴、枯手近在咫尺,二人眼看着即将惨被虐杀,孟逸侯气血剧震、惊骇欲绝。 “血海弥天,起!起!” 孟逸侯几乎语无伦次的双手急搓,撒出一片血光罩向两条黑影,嘴里厉呼:“薛文清!住手!住手!你夫人湘洬在此!” 他几乎要闭上眼了,若是凌秋水和萧南天被诛,天知道无霜真人会做出什么来!那时别说什么大计了,怕是天山众人雷霆盛怒之下,直接就把薛文清轰得渣也不剩,说不定因为自己之故,魔宗灭门也未可知。 身为魔宗弟子的孟逸侯,此时荒唐的几乎就要祈祷仙佛保佑了,他身后的董湘洬如梦初醒,惊呼大叫:“文清夫君!夫君在何处?啊……” 却是董湘洬在孟逸侯身后探头,一眼就又看到形状可怖的尸魔,吓得蹲坐于地。 不过,也幸亏是她这一声惊呼出口,本来直欲撕碎面前二人的薛文清,闻言浑身烂肉一颤,手上动作戛然而止。 第234章 奈何奈何(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破碎的残躯借掠空之势一跃,“呯”的一声,飞沙走石,落在三人之前、血光五尺之外。 “湘……湘……” 薛文清好像又恢复了些神智,双目红芒狂闪显得激动至极,直勾勾的看着跌在地上的董湘洬。孤独的右臂摆来摆去,也不知在比划什么,嘴里呜呜作响,似在哭泣一般。 孟逸侯见四周真空之处极广,便收了清血宝鉴的血光,身形一起扑向两团黑影,留下栖凤公子和董湘洬直面尸魔。 刚才罩在血光之中,栖凤公子还看尸魔不真切,血光这一撤去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马上嚇得面色惨绿,“哇”的一声呕吐出来。他修炼之时早就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吞噬过多少精血,干尸白骨不知见过多少,可从未见过这般惨绝人寰,半人半尸、不人不尸的尸魔。 明知眼前尸魔就是薛文清,可哪里还能找到薛文清昔日片丝半影、身形气度。残破的手臂吗?开裂的胸腔吗?蠕动的腐烂脏器吗?还是一堆碎肉的脸庞? 那个俊俏风流、朗朗而谈,傲骨铮铮敢直面训斥自己的薛文清,就是眼前比妖魔还丑陋百倍、比恶鬼惨烈万分的尸魔吗? 一时间,栖凤公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了,本以为亲眼见到薛文清化为尸魔,自己应喜不自胜,总算大辱得报。但现在真的对面而立,他才荒谬的发现,自己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本来该喜的,可为何自己会心生怜悯?若是该悲,又为何心里会有丝丝快意?栖凤公子生平第一次错乱了,不知该如何表达情绪才好。 董湘洬比他也好不到哪去,本来心灰若死般的她,乍闻自己可令夫君恢复原貌,还曾欣喜若狂。只要可令夫君复生并恢复本来模样,还他一个清清爽爽佳公子本色,纵令自己剖心以救又算得什么?甚至,本来还以为已见过化为尸魔的夫君一次,再次相见也能接受,起码不至于害怕。 哪知,这次再见,更不如上次。 本能的恐惧和彻骨的感情孰重孰轻?到底哪个能动摇哪个?董湘洬悲哀的发现,自己连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面前的尸魔曾是自己至亲爱人,是自己托付终生并誓死追随的夫君,为什么当他真的死后,自己会这般恐惧? 我们不是曾经说过,不管对方贫穷、富贵;健康、病残,哪怕化为戾鬼,也要一世相爱相伴的吗? 是自己不够坚定,还是现实太过残酷,令自己不能坚定?为什么不坚定,是惧怕现实真的就是事实、还是自己根本不愿意去接受这事实? 既然惧怕,为何不现在逃开,再不相见;既然不愿接受这现实,为何不干脆放手,还要抱着一线希望,赶来以命相救? 无比的恐惧,真能击碎一切吗;生死相守的真情,现在真的不堪一击吗?自己还要不要以命相救,有勇气做么?值得做么?深情可以战胜恐惧,让自己不顾一切、不计代价、不问后果的,坚持做下去吗?董湘洬仰天欲呼,却根本出声不得。 天地无情,没有的是私情,不会为一人而变;天地又有大爱,泽被苍生、平衡万物,于万物均有一线生机。萧南天如是、凌秋水如是、孟逸侯如是、薛文清如是、董湘洬如是、连栖凤公子也如是,人人都如是。 可生机在哪里,能否把握?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难以强求,奈何! 第235章 奈何奈何(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血光包围着两团黑影,想尽力消除化去煞气,却始终无能为力。 刚才薛文清吐出的那口煞气,不是普通的九阴煞气,而是九阴夜叉本命的九阴绝煞精元,吐一口、少一口,再无法恢复。 孟逸侯血光虽然也属至阴至寒之气,但面对这已经黑中泛紫的本命绝煞,也是无计可施,仅能包裹不能消融。急得他跺脚叹气,恨不得不理什么大计,直接轰杀了薛文清算了,可心中偏偏还有一丝期望,希望二人有一线生机安然度过。 现在的凌秋水,当然听不到孟逸侯的心声,就是听到了也顾不上回答,他业已封闭神识,全身心投入到体内各处。 秋水长天决急转不休,剑脉也早已全开,平日如涓涓细流的真水剑气,此刻在经脉中犹如滚滚江河奔腾。丝丝的紫黑煞气,不断从体外渗入体内,体外的柔水剑诀和止水剑早已容纳饱和。而这煞气他感觉更比之前粘稠数倍,几乎如固态一般,真水剑气想溶之净化,甚是艰难无比。 不错!真水剑气是可溶万物,不过也要看容纳之物量大量小,就如水桶一般可容水而不溢,但若水大也足以撑破水桶。 性命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自己人生才刚开始不久,还有多少东西是自己未经历、未体悟的,早早而亡这算什么。 真水剑脉大放清明白光,上通灵台、下贯紫府,连他平日里不常用的剑脉周天都用上了。煞气沾染之下,体内真水剑气逐渐变浑浊,再由浑浊变深,深到发黑、黑至发紫,而消融却远不及变黑的速度。 慢慢的,全身经脉中除了剑脉之外,所有的原本透明如水的真水剑气,已经全部紫黑,可渗入身体的煞气还未停歇。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一瞬、也许年余,凌秋水只觉体内溶入的煞气也已经饱和,无法再溶。 围在体外的煞气当然不愿罢休,还不断涌入,最终竟凝成了一束黑流。这束黑流在全身经脉中肆意流转,如入无人之境,最后竟侵入紫府,把已放出剑婴空空虚无的紫府占满,不留一丝空地。 黑流在紫府中盘聚了片刻,便掉头直上,企图入侵剑脉,可真水剑脉岂是普通灵脉! 剑脉一缩一张,产生了无匹的旋力,宛如水中漩涡一般任紫黑煞气如何厉害,却只能被漩涡借力旋出,根本不得其门而入。黑流无奈,身不由己的被旋得甩了上去,借势居然无巧不巧的上冲,冲入凌秋水的灵台识海中。 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惊变中的惊变,或者也许是天意中的天意、机缘中的机缘。凌秋水胆战心惊、哭笑不得,他现在哪还有心思想这些,一旦灵台识海被破,还不如剑脉被废,别说胡思乱想了,直接连想什么都晚了。 凌秋水心中哀叹一声,第一次出山门就惨遭煞气冲脑,自己走得这是什么运道!师尊保佑,千万不要变得如薛文清那般模样。 第236章 断神断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常言道:福之祸所附、祸之福所依。正在他闭目等死之际,紫黑煞流如墨汁一般,浸入到了识海太清湖水之中。 粘浓的黑流,灵蛇般在清澈湖水中游走,不亦乐乎,逐渐游走到了太清湖中央。太清湖依旧深澈通透、平静如镜,黑流注入其中全当未见,真水剑气能容万物果真名不虚传,连朵水花都未荡起。 熟悉了识海环境,黑流接近中心,正打算疯狂肆虐一番,惊人的异变陡然发生。 黑流没料到、凌秋水没料到、孟逸侯没料到、恐怕九天仙佛都料不到。连凌秋水自己,恐怕都忘记了,自己识海湖中还有一物,玄冰结晶状的一物。 此物,就是他初次带萧南天去无泪峰寒池修炼后,用真水剑气压缩池水所得。或许不该是他想得,而是那物主动钻入他识海,一进到太清湖中便凝结聚合成冰晶。之后,便一直呆在其中、动也不动,即无害、更无益,无忧无扰。 一晃四年过去了,凌秋水即便在修炼之中,识海太清湖如何波澜万千,玄冰结晶从来都是岿然不动。久而久之,他也没做理会,以后甚至都选择遗忘,再没想起它来。 哪知今日性命关头,从未有过动作的冰核动了,这一动不要紧,冰核之中产生了无匹的吸力。本来如游鱼一般自得其乐,识海畅游的黑流,好似碰到了巨鲸吞水,“咻”的一下被吸入冰核聚成一团。 还没等黑团再挣扎一下,冰核散出了无穷的寒气,瞬间将黑团冻结凝固,变作了一个黑色晶核。晶蓝玄冰在外、幽暗黑核在内,如冰中藏珠一般,黝黑深邃连光线都不反射。仍未算完,黑核外层的玄冰又砰然化为无数光点,散于凌秋水全身各处。 被寒气一激,凌秋水清醒了过来,惊讶的内视着光点,自发散入到经脉中去。经脉中浓黑的真水剑气,在光点的吸附下,其内煞气一点点的凝结、分离,以光点为核心,结成了一团团小小的黑色晶体。 随后,黑色晶体又沿经脉而上,回转识海之中,重新融入那指大的黑晶。越来越多的微小黑色晶体被传入识海,体内经脉中的真水剑气,肉眼可见的变淡,再被自外而入的黑气染黑、再变淡。 体外水泡和止水剑中的煞气,疯狂的不断涌入体内,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紫黑色变作了深黑色、深黑色变作了黑色、黑色变浅黑、浅黑又变灰、灰中再发白…… 而凝结完煞气的黑色晶体,还在源源不断的回归识海,太清湖中本来指大的黑色晶核,也越来越大…… 第237章 断神断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湘洬小姐、湘洬小姐……” 栖凤公子连连呼唤着瘫坐于地,张着嘴面容呆滞,也不知是惧、还是喜的董湘洬。他早已把可以吐的东西吐完,再吐下去只有吐血了,好在薛文清也只在五尺之外站着,呆呆的低吼并未靠近。 虽听不清在说什么、看不懂在比划什么,但他也可肯定有董湘洬在,薛文清不至于会扑上来撕咬吞噬。栖凤公子心中稍定,不敢再看尸魔第二眼,心思又活络开来。 大计未成,七窍玲珑心董湘洬还未自甘献出,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连唤了数声,终于见董湘洬有了点反应,木木的转过脸来看着他,灵动的双眸却飘忽的没有聚焦,显然易见董湘洬正值心神俱乱、神志不清之际。 栖凤公子暗喜,此刻正是他言语诱惑的大好时机,脸上马上一副悲恸关切的神态,本就娇美的声音更见轻柔温和,隐隐有一丝魅惑之意,让人听之不忍拒绝,直****其话语行事。 “湘洬小姐,莫悲哀!惹得栖凤也伤痛不已……” 这长时间,萧、凌二人不见突围,也不见被灭,黑团前的孟逸侯也冷静下来,默默关注栖凤公子行事,远远听得直皱眉冷笑不已,不过却也并未阻止。 “湘洬,现在救你夫君,为时未晚啊!你忘了么?来之前,我告知过你救治之法,很简单的,只需用你的七窍玲珑之心,让你夫君服下即可。喏,这把匕首于你。放心,不会有什么痛苦。你只需双目一闭,拿匕首轻轻划下即可,剩下的,孟先生会帮你夫君复原的……” 远处的孟逸侯冷哼一声,索性负手垂立,只是冷冷看着,并未接话。 而栖凤公子才不在乎他的无视,偷偷从怀中摸出一柄小巧的利刃,长仅四寸、双面开刃,刃身极薄如一江秋水,若非是全无灵性,倒也不失为一柄凡间凶器。他两指捏着刃身,将利刃把手递至董湘洬面前,静待董湘洬反应。 涣散的眼眸从栖凤公子脸上落下,渐渐聚焦在了他手中的利刃,右手轻微的动了下,栖凤公子赶快又蛊惑道:“拿着湘洬,啊……对,就是这样。来,把手伸过来……你想想看,你夫君薛文清是多么俊秀之人,当年秋平中的翩翩公子,满腹的诗篇经纶、清清朗朗的风华、温文儒雅的气度。” “你二人相知相爱、历经磨难才走在一起,新婚未久育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他们还未见过父亲呢,你怎忍心呢?薛文清现在是如何的痛苦、无助,他正等待他的夫人来救,你只需剖出心儿,一切都可以回复到以前。多好!你不愿吗?你当然心甘情愿……” 靡靡之音响在耳边,董湘洬木然的转头看着尸魔夫君,薛文清茫然不懂,仍在单手比划着,嘴里“湘……清……”的呜咽低吼。 猛然间,她眼中没有了形象可怖的尸魔,在他那残破腐烂的面庞上,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温和关怀的笑脸。 “湘洬,我薛文清指天为誓,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湘洬,你看多可爱的一双儿女,名字我已起好了男子为清、女子为湘,各取你我名字中一字。好不好?” “湘洬,夫君别无长技,这把木琴甚为粗糙,让为夫的愧煞了……” “湘洬……” 第238章 断神断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点点滴滴,一丝一毫,慢慢得两相重合在了一起,董湘洬恍惚之中,只觉清秀儒雅的夫君又回来了,正站在前方向自己微笑招手。 “夫人,文清想煞夫人了,快来……” 缓缓伸出了手,在栖凤公子殷切注视下,她终还是抓住了刃柄,抓得很慢,但抓得很稳、很沉。 一股寒意从刃身上传来,激得董湘洬纤手上汗毛都耸立起来,小手却还是牵牵捏住匕首拿在怀中,另只手慢慢轻抚着刃身,木然的脸上落出一抹温婉笑意。胸口那枚大哥所赠的清心符,暗暗透着温热的清光,激得心儿“嗵嗵”直跳,似直欲跳出去与夫君团聚。 不过…… “唉……栖凤,劳你费心,莫再用你那魔音惑我心神了……” “咝”,栖凤公子大吃一惊,难道这董湘洬,没有被自己言语精神所惑? 这怎可能!那她木然的面孔和呆滞的双目,是刻意所为吗?既然这样,她还为何会接过匕首? 但是,没有等他想清缘由、没有等他再巧言辩解,董湘洬又开口言道,让栖凤公子彻底黯然,对七窍玲珑心更是期待。 “也许是你所说的,什么玲珑心之故,护我心神不失。不过湘洬还是多谢,若非有你言语勾勒,怕我难有勇气接过匕首,剖心救夫。” 董湘洬缓缓闭上双眼,声音柔和平淡:“十年了,湘洬日日惶恐,也许是因为我脑海里夫君的音容笑貌,时间太长都淡了。我真怕有一天,再也想不起夫君来,怕自己会忘了疼我、爱我,肯为了我命丧乱山的夫君。夫君待我如此之厚,我却差点忘了他,还因他为了我变得如此模样儿惊恐,不愿相认,还赶他走……” 两行清泪自面颊滑落,滴在泛着寒光的利刃上,她安然闭上双眸,平凡的面孔上泛起奇异光芒,逼得无人敢睁目以视。 刀刃、玄冰、恨水、离愁、悲苦、伤见,一切的一切,对准单薄瘦弱难支的胸口,慢慢划了下去,满天的华彩坠落。 “今日我不会了……夫君以命相救,湘洬以心相还。文清……我来了……” 原本混混沌沌的薛文清,呆呆的看着薄刃被自己夫人送向左胸,不知怎地一股莫大的悲伤,滔天之浪的袭向混乱识海。 “不……”,他双目血光大盛,冲霄而起,不顾一切的就欲向董湘洬扑去。 栖凤公子连忙躲闪在一旁,孟逸侯深叹一口气,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这不正是,自己早已定下的大计吗?现在的结果,也不正是自己设计之中的么?可为何,自己会连看都不敢看? 灵台识海里,菲花宫主所留的“九霄归灵珠”,也散出了阵阵温热,受其所感,孟逸侯几欲落泪。 难道,连宝珠都有灵,而不忍看这人伦悲剧么?孟逸侯痛苦的甩了甩头,何时他才能摆脱宝珠纠缠…… 正当他心中悲苦之时,无意中甩头扫到一侧,看到包裹着凌、萧二人的紫黑煞气,惊讶欣喜的发现,一个正在慢慢变淡,已近乎透明水色;一个正在肉眼可见的缩小,已能看清其中的青色人影…… 第239章 意外碎丹(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紫黑煞气一及体,萧南天仓促之下只能强运青莲诀,调动全身所有的青莲剑气,双手手背相对掐出莲花状手诀,发动了“不动如山青莲剑印”。 这也是无奈之举,青莲剑气能破尽万物,可面对范围遍及全身的煞气,还是显得单薄了些。及身的煞气其压力庞大无比,比凌秋水身外的更粘稠凝重许多,可能是萧南天数次洞穿尸魔躯体,薛文清愤恨之下特意关照的结果。 好在“不动如山青莲剑印”的确不凡,守护肉身脏器不被煞气所污,但可惜护不得经脉。煞气奈何不得肉身,却瞬间就把青莲剑气压回了体内经脉,而后也侵入到经脉之中,步步紧逼,大有不把青莲剑气压碎誓不罢休之势。 萧南天体内青莲剑气势弱,被煞气逼得缓缓而退,尽管煞气不可能吞噬掉青莲剑气,可单薄的青莲剑气也驱赶不出煞气。两下僵持,在他体内就出现了一副奇景,看得萧南天也无能为力,只好尽力守护。 煞气黑流与青色剑气泾渭分明,青是青、黑是黑,黑流势大,压得青气最终只能龟缩于剑丹之内,出去不得。黑流得势不让,围在紫府中青色剑丹外,一个劲儿死命的往里钻,企图挤进剑丹,可哪里是它能挤得进去。 无奈之下,煞气只能裹住剑丹往里压,想生生把青丹压碎。眼见着剑丹越缩越小,本来鸡蛋大小,慢慢就被压缩成鸽蛋大小。萧南天灰蒙蒙识海中,青莲子不干了,眼见同枝连理的剑丹越来越小,青莲子猛得喷薄出亿万道青光,瞬息便照至全身经脉,无处不到。 与此同时,青莲剑脉也一缩一张,喷出一股青色作为外援,两相交融汇到一处,宛如绝世凶兽一般,冲向围在剑丹外的黑流。黑流好似怕极了青光,刚刚还气焰万千,现在一瞬间便仓惶的被青流逼出紫府,直到完全退出体外。青莲子和剑脉这才偃旗息鼓,不再理会,剑丹也恢复了原来大小。 虽然把黑流逼出体外,可萧南天身外,还是包裹着厚厚一层煞气。没过片刻,煞气又重振旗鼓、卷土重来,又侵入体内把剑丹压得更小,而青莲子和剑脉又是合力将其驱出。 两青、一黑势均力敌般,煞气是屡退屡进、青光是一发便收,宛如攻守双方一般展开了拉锯战,萧南天脸色也阵青阵黑,变幻不定。 也不知交战了多少回合,剑丹已被压缩得只有小指大小,已无可再压缩。萧南天似乎有了一些明悟,青莲剑气特性是遇强则更强,在外界庞大压力下,才能淬炼的更加圆润犀利。 不屈不饶、一往无前,不破尽一切绝不罢手…… 剑气如此,人亦如此…… 第240章 意外碎丹(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般争斗最耗修为、心神,萧南天虽有心继续对抗下去,但青莲子和剑脉经多次争锋,实在已后继乏力。现在剑丹就已缩至小指大小,再缩下去恐就碎了,他只能鼓足余力,最后一次放出青光把黑流驱赶出去。剑丹似也到了压缩极限,猛得一涨,回到原来大小。 本来驱出煞气应可松口气,但让萧南天震惊欲绝、肝胆欲裂的是,原本光滑圆润的剑丹表面,此次却出现了几道细细裂痕。 只是几息之间,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长,转眼便布满了整个剑丹外层,就像一枚青色蛋卵,痉挛着即将孵化出鸟禽一般。不止于此,沿着裂痕还有道道青光透出,萧南天心神所感,好似有什么东西挣扎欲出,正在剑丹内欢呼雀跃、迫不及待…… 莫非,是要丹碎成婴了?萧南天脑海一道灵光划过。 可是不对啊,自己结丹时日还未久,虽经寒池磨砺,但离圆满尚有段距离。再说,自己也根本未做好结剑婴的准备。 难道,是刚才黑流压缩之功?正当他茫然不解之时,煞气终于也忍无可忍,决心奋全力一搏,给剑丹以致命一击。而萧南天即后继无力,现在又值丹碎的紧要关头,岂容外界干扰! 就在他哀叹一声,以为自己命将休矣之际,陡然突觉胸口悬挂的墨莲一热,这自从自己戴上之后,就从未有过动静的墨莲动了。 一片黑光隔着衣衫放出,比煞气更幽暗深邃,宛如黑夜中的黑钻一般。眨眼间,黑光就遍布萧南天体外煞气,也不外泄,就围着煞气长鲸吸水一般,一股巨大吸力拉扯着煞气直入胸口墨莲中。 紫黑煞气挣扎着欲往外逃,可哪里逃得出至宝寂灭黑莲的吸引,一丝一缕、由慢到快,坚定不移的投入其中。 萧南天睁大双眼,拧着长眉看着这一切,恍惚间好像听到一个女子慈爱的声音。 “孩儿莫慌,些许不成气候的煞气,还想作怪……”声音飘飘忽忽几不可闻,仿若梦中呓语一般。 身外压力逐渐退去,长久的施压后猛一离体,萧南天脑袋一晕,几欲昏厥过去。而他头上发髻中,斜插着的蟠龙玉簪竟也动了,与黑莲相反,玉簪放出道道碧绿色清凉之气,让偾涨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玉簪与墨莲两相配合,一个护心神、一个吸纳煞气,片刻之后周身一清,煞气尽数被去,不存分毫,二宝又重新回归平凡。 危机已除,萧南天张开双目,一眼就看到了身边凌秋水,和一脸惊讶的孟逸侯。 凌秋水体外水泡已恢复了原本的清彻,正在水泡之内关切的看着自己,止水剑也恢复了清彻缩回原来大小,绕着他欢快的打转;而孟逸侯则是望着自己发呆,一脸的惊骇。 凌秋水要早萧南天片刻复原,体内和体外的煞气,被玄冰晶核吞噬干净,凝冻一空。他识海湖中原本蓝莹莹的晶核,现在已是黑漆漆的结晶,光点又聚在外层也冻结起来。 第241章 意外碎丹(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愁眉苦脸的内视这黑色晶核,凌秋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更不知道这玩意在自己识海中会不会有危害,神识更是连探都探不进去。最后,心眼甚大的凌秋水干脆也不多想,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于自己无害就成。 周身清爽的他心情也大好起来,卜一张眼,就看到了围着萧南天的煞气正慢慢缩小,已可看清里面青色人影。刚想松一口气,就觉得体外正欢鸣的止水剑憟然而停,立在他面前对着萧南天放出白色光华,一抖一抖的甚是激动,“铮铮”直响中隐隐还有争鸣之意。 一见凌秋水无恙,萧南天松了一口气,还未等他开口问为何孟逸侯在此,突见孟逸侯身外张开血光急急后退。他正纳闷为何二人见自己是这幅表情,下一刻他就明白了过来,自己剑丹碎了…… “怎地孟逸侯去了这般时候,谷中还未有动静,那女子以心救夫能成么?” 峰顶上有些不耐的出云道人,忍不住开口问了无霜真人,他也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无霜真人也未必了解情况。 果不其然,无霜真人摇着皓首:“无霜也不比道友知道多少,兴许能成,再等……” 话未说完,只见绝谷内本就翻腾不休的浓黑煞气,突得一顿,他眼睛一亮。而后,如天幕般扣在绝谷内的煞气,中央一鼓,“啵”的一声冲破一个孔洞,一道冲天青光直指云霄,没入青冥之中。 “南天……” 刚喊出两字,无霜真人身躯一震,全身白蓝光华大放,出云道人和莫大师只觉一股巨大压力袭来,情急下急忙搓手放出护身光华,圈着自己和南离茹嫣、莫纪元,退开到二十丈外。 远远退开后,众人心有余悸,愣愣看着无霜真人身前放着蓝白光华的长剑,长剑颤抖似在兴奋、又似在朝拜着什么,呼应着冲天青光不住点头。 无霜真人也是骇然得看看青光,再看看身前无霜剑,心里有了些了然:“南天碎丹成剑婴了……” 再转头看看身后众弟子,好家伙!也是一个个全身光华大放,流光异彩的剑气都结成片了,个个一脸惊骇的看看对方,再齐齐转头看向那冲天的青光。 墨天的玄黑剑闪着墨黑光华、邢不破的沉渊剑泛着土黄剑光、云遮月的月华剑放着白色清冷剑光、姬妄言的慎言剑默默荡起墨绿色光华、剑无忧的空无剑无形无色一明一暗、褚剑舞的明炽剑腾起熊熊烈焰、君依尘的离尘剑飘着灵动的绿光。 一柄柄先天剑婴排成一列,如同列队朝圣般,个个剑尖冲地、剑柄朝天,一点一点的向青光顶礼膜拜。 巨石上的厉剑石脸色涨红如猪血一般,浑身直抖,元神中温养的破虏剑剧烈翻腾,恨不得马上破体而出,加入到朝拜的行列。 不过,这等丢人之事,厉剑石怎会允许,只能掐剑诀死死的定住破虏剑,宁可元婴受创也要压在元神之中。 第242章 婴成心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在青光冲出时间不长,不到盏茶时间便敛去,无霜真人和弟子们收了身上光华,剑婴也重归入体内。 厉剑石狠狠松了口气,努力咽下已冲至口中的心血,这才重新闭上双目,运功平复血气。此次天山众人剑婴共鸣,远胜过天山大典那次,他强行运功压制之下,竟是受了不轻不重的暗伤。 看到天山众人收了剑光,出云道人这才踱步挪了过来,一脸惊讶的问:“道尊,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何以你们剑婴共鸣,那道青光是不是南天师侄的?” 其实,出云道人这一问也是多余,光看墨天和刑不破他们都是面有喜色,他心里已经了然。这道冲天青光,既能引得天山众人剑婴自主破体而出,还共鸣朝贺,不是萧南天还是谁人有此神通? “嗯……” 无霜真人点点头,脸上忧色稍去:“看样子是南天不会错了,而且他刚才应是碎丹结成剑婴。这样说来,他和秋水二人还不至有事……” 莫大师道了声喜,也宽慰道:“这么说,尸魔即便未灭也相差不远了。唉,可喜、可惜啊……咦!南天的先天剑气竟有此威势,刚刚冲破的孔洞,到现在还不能合上。” 大家定睛一看,果然如此,青光虽已散去,但远远看去,浓黑煞气顶端仍留着一个开口。周围的煞气想往此洞涌来填补,但涌过来还未补上,随即又被炸开,几补几炸,孔洞仍是朝天而立。 众人啧啧赞叹不已,还未从刚才奇景中回过神来,“嗖”的一声破空锐响,自那孔洞之中冲出一条血红光华,经天而上,直朝东方飞驰而去,眨眼便至千里之外。 “孟逸侯?” 墨天看到血光一惊,不过马上推翻,这道血光看来极为阴暗,光华也斑驳不纯,还带着阴邪气息,绝没有孟逸侯血光看来纯正。 “墨天,你们在此镇守,等候秋水和南天的消息,我去去就来……” 不待其他人再说二话,在众人诧异的眼光注视下,无霜真人身躯一震,白蓝光华起了一道剑虹,向着红光离去方向划空追去。 绝谷中,孟逸侯根本没有抬头,去看栖凤公子逃出孔洞的那道红光,只是心里冷冷一笑,上前几步,目光还是紧紧注视着身前,刚散去青光的萧南天。 脸上大松了口气,孟逸侯面上显出很是安慰的表情,总算没有太糟,看样子他好像结了剑婴,还真是因祸得福。不过,这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得的,也就是萧南天了,换了旁人,只怕早被煞气吞噬的骨渣不剩。修缘师伯所言不虚,萧南天此人,真是不凡! 凌秋水虽然比萧南天早清醒片刻,但刚才消融煞气时,他连六识都关闭了,哪会了解外界情况,心里还奇怪尸魔到哪去了呢。现在,有一道红光自萧南天冲开的缺口离去,他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就作罢,只要不危及萧南天就好。 虽然惊奇怎地还有一人逃窜,不过凌秋水的全副心神都在这个师弟身上,无暇顾及其他。结剑婴可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恐怕剑婴不成反而本人被反噬,形神俱灭。何况自己的身形、视线全被孟逸侯挡住,根本就未看到孟逸侯身后,还有董湘洬和尸魔两个。凌秋水连为何孟逸侯在此都不知道,就更加不知道他还带了另外二人来此。 第243章 婴成心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和凌秋水相比,萧南天就更无暇看别人了,刚才自己剑丹如碎裂的蛋壳一般,被里面的青光,迫不及待的冲开化为虚无。而冲破枷锁之后,青光好似已被困了亿万年的凶兽一般,欢呼嚎叫着就冲遍了全身经脉。 丹田紫府全笼罩在青光下,他内视下隐隐看其中有一长形物体,正欢快的在紫府中游走,不停的放出万道青光。贯通紫府的青莲剑脉也是兴奋的大张,本已快枯竭的剑脉又焕发了无穷生机,不知疲倦的喷出青色剑气,溶入到紫府之中,充实着那长形物体。 青光所到经脉之处,经脉寸寸而裂,如被飓风肆虐过的林丛一般,远甚于以往修剑脉的痛楚,连萧南天运冰心青莲诀也不能引导。青光冲破了经脉还不罢休,一直冲破皮肉,形成了一道冲天的青色光柱,直把头顶上浓重的煞气,都冲破了一个缺口。 萧南天痛苦欲绝,神智都有些糊涂,可偏偏却对痛苦感觉异常的清晰,恨得他几乎咬碎了牙齿。而让他有些奇怪的是,经脉断裂处和冲破的皮肉上,却是一丝半点血液未流,仿佛是被青光逼得流不出来。 好在,青光肆虐了一番,识海中的青莲子又发挥了神效,青莲子的青光和丹田发出的青光,两下一交,便融合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来。本来暴戾的青色剑光,也被缓缓安抚下来,他体外的青色光柱,也慢慢消失在空中收回体内。 机不可失,萧南天忙不迭的催动青莲诀,疏引着青光沿经脉回到紫府之中,开始凝聚在长形物体之上。莲子青光见剑光被收服,正在凝聚成形,也就沿经脉上行回识海,一路回归、一路修补裂痕斑驳的经脉,寸断的经脉以惊人的速度在愈合、强化。 舒服得直想长呼一声,萧南天顿时有了死里逃生的幸运感觉,行功完毕后,他稍一感受,立觉经脉强度比以前提升不少,更显柔韧。怕是现在用刀剑直接砍,他也自信能捱上一两下,当然自信归自信,真砍还是免了。 经脉毕竟还是血肉不是钢铁,能容万物不破的青莲剑气肆虐,那是因为出自同体,只要淬炼过自能适应。要不以青莲剑气之犀利,钢铁都随意切割,萧南天早就四分五裂、大卸八块,被切削成尘埃了。 经脉确信无事,萧南天就急不可待的神识进入紫府,一看之下又惊又喜又是欣慰。青光已完全凝结,长形物体露出了真容,一柄长条状物直立,上有尖、下有把,明显是一柄剑的样子。 小剑长仅三寸、宽还不到一指,通体青莹莹的吞吐着青芒,很是小巧。但是剑身甚为粗糙不堪,如一长形铁片般连锋刃都没开,只是在头上突出一个尖,下方把手、剑锷都是光秃秃的无有任何纹饰。说它是剑,现在看来,真还不如小孩子耍的木剑更像样子。 这就是自己的剑婴了?自己的剑婴竟是这般模样,萧南天看看傻傻而笑,仿佛小孩子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玩物一样。 神识重回归识海,他又惊喜的发现,青莲子已不是原来有处裂痕的模样,而是从裂痕处露出一个嫩嫩尖尖的突起,就像是种子初发的小芽一样,碧青碧青的煞是可爱。青莲子也是兴奋的如获新生,在灰蒙蒙的识海中一沉一浮,散出片片青光,照亮的范围比之前也提高足足一倍有余。 第244章 婴成心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萧南天好似和它建立了一点联系,能感到青莲子兴奋之意,温暖、清彻、包容、不屈……种种不一而足的感觉,玄之又玄、无法言明,让他不由得迷醉在了其中。 没想到丹碎结婴会在此时完成,更没想到剑婴成后,青莲子也成长起来了,尽管现在自己的剑婴和青莲子尚显稚嫩弱小,更是粗糙无比,可总算迈出了这一步。以后,自己再也不是手无长刃,光凭剑气攻击了。 何况,谁知道它们未来在自己修炼大成后,还会成长到什么地步?萧南天无比欣喜之下,哪还会在意急急逃窜的那道红光,就是他注意到了,惊喜到麻木的脑子也转不过弯来。 不过惊喜归惊喜,心满意足的萧南天,毕竟并没有忘却来绝谷目的。刚才无暇顾及,现在自身状况稳定了下来,他睁开眼就欲向凌秋水询问。问凌秋水情形怎么样;问孟逸侯为何在此;问刚才的红光是怎么回事。 还有,尸魔在哪,为何不攻击他们了……谁知,他定神后瞥眼一望,顿时长眉倒竖、双目怒睁,愤怒得几欲喷血。 萧南天的视线未被孟逸侯所拦,一转眼下看得清清楚楚,一副惨绝人寰、牙疵目裂的景象直入眼帘,刚刚结婴还未喜悦片刻,便已欲心碎。 不远处,也就是十丈开外左右,薛文清跌坐在地上,怀中单手抱着一个女子,女子头部紧贴着他的胸口。残破的大嘴一张一张的,流着黑色粘液;糜烂的双目中,滴着暗红暗红的血水;枯骨烂手上还握着一把利刃,已断作几截;浑身直抖,烂肉腐脏纷纷脱落,显得极为激动、兴奋;口中还呜呜作声,听不出是哭是笑…… 孟逸侯始终未转身相看,低头木立在当场,凌秋水吃惊萧南天的反应,一错身才看到了这等惨象,立刻也是面色吧大变、惊呼出声。 “董湘洬……” 可惜,董湘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静静躺在夫君的怀中,面色极为宁和安详;唇角还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映在苍白的平凡面颊上,显得极为光彩照人;两行清泪沿面颊而下,挂在腮边凝结不动,久久不肯落下;双手向上伸出,却僵直在空中,似要拉扯、抚摸什么,但触碰到的只是一片虚空,也只能是一片虚空。 一切的一切,都如娴静画卷一般,仿佛董湘洬正在酣睡,做了一个久未有过的甜美梦境。梦境之中,夫君恢复原貌,回到了自己身边,一双儿女正环绕着夫妇二人嬉戏玩闹,而她欣慰的笑着、笑着,伸手去抚摸夫君的面颊…… 除了…… 除了,董湘洬左胸一个硕大的空洞,汩汩不停,溢出的热血早已染红上衣,除了这些,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空洞足有两个拳头大小,可以直视到胸腔之中,原本那里应有一颗热气腾腾、生机鲜活的心儿,可现在只是一个空洞…… 空得让人心寒、让人怨恨、让人悲伤、让人无奈,让人想不顾一切灭掉那个破坏这美丽画卷的人。 可是,该灭谁?怎么灭? 第245章 心碎待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湘……湘……心……心!” 薛文清骤然听得有人唤妻人名字,呆呆的抬起头颅,淌着血水的双眼崩发慑人的红芒,残口中喃喃着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以他腐烂的头脑、残破的神智,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 可是,在董湘洬握刀刺向心房的瞬间,本该神智混乱的他竟然清醒过来,立时看清并确定了地上的人,正是他一直念念不忘,苦苦寻找的那个人儿;正是他成了九阴夜叉,撑着破碎的神识也要找到的人儿,正是他的结发妻子。 正是那个不顾家人反对,毅然脱家随自己私奔的贞烈女子;正是那个历尽磨难,一口水分开饮、一口吃分开食,却始终不放弃、不抛弃自己的坚强爱人;正是那个肯抛却锦衣玉食,而陪自己当街叫卖字画的善良伴侣;正是那个不顾气血亏损、难产之危,硬是生下一子一女的伟大母亲…… 可是,正是这样一个人儿,她现在在做什么?她想要做什么! 薛文清早已没有跳动的心房,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惧、一股无可比拟的悲伤,刺激得他狂吼一声:“不”。然后就不顾一切的扑上前来,虽然他不知道妻子要做什么,但冥冥之中,他居然知道要阻止妻子做什么…… 能阻止么?绝无可能。一切都是同时发生,薛文清刚扑出,董湘洬的利刃已刺入了左胸。 利刃很薄、很薄,也很锋锐,栖凤说得不错,真的没有一点痛楚,反而有一丝的欣慰和解脱,她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董湘洬不自禁的微笑了出口,右手轻轻一旋,毫不留情的切出一个大洞来。左手探入胸腔抓住心儿,最后感受了一下,多么蓬勃的跳动和滚烫的热血啊。 真是不舍啊! 心儿啊,心儿,湘洬愧对于你了。 不过短短三十年,未遇夫君前,你一直是空空如也、孤独忍耐;碰到夫君后,你才被慢慢填满,从未有过的满足真是好充实。有了一双儿女后,你更是被他们三人塞得满满的,满到了连自己都容不下了…… 可我给了你什么呢? 心儿,湘洬一直让你担惊受怕、尝尽苦楚;颠沛流离、操劳害怕,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而苦尽甘来还未久,你就又随着夫君的逝去,而再次孤独死寂,若非还有一双儿女为伴,怕早就片片碎裂了。 心儿啊!湘洬对你不住了。 现在好了,夫君就在身边,只需牺牲你一小下,就可让夫君复生,你又可以和夫君在一起,永世不分离。 多好啊!十年了,我好累啊。 心儿啊!你比我境遇好的太多,我好羡慕,好想看着夫君回复到健健康康,还是那个秋平城中的佳公子;好想和儿女一起,用心得享天伦;好想看着他们慢慢成长,离家高飞;好想和夫君一起发髻全白,皱纹丛生、牙齿掉光,最后共同安详的长眠。 不!我要亡在夫君之前,我怕无法再忍受夫君离去的悲伤;也不行!我要亡在夫君之后,我怕夫君会因我离去,而日夜垂泪伤神…… 到底该亡在前、还是亡在后呢?现在看来不用多想,自是亡在夫君前了。 望夫君莫要记得我,这样才不会悲伤,反正我已身死,夫君记不记得也不知晓了,这样最好了、最好了…… 清儿、湘儿,原谅我这个自私的母亲,母亲还是夫君的妻子,你们父亲为母亲付出太多,现在是母亲该回报的时候了。 湘儿……清儿……母亲去了,莫悲伤;夫君……为妻来了,我不悲伤…… 第246章 心碎待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世上最快的是什么? 雕鹏不是,不过一日千里;法宝飞剑不是,不过盏茶千里;光芒也不是,不过一息万里。 可在一息内,人的思绪历经千百转,能达几许里? 这个答案无人知道,董湘洬也不知道,但她此刻的思绪却早已不知百万里,甚至已跨越了虚空和时间。她一边千思百转,一边左手轻拉,扯出了自己那颗七窍玲珑心儿。 那是怎样的一颗心儿? 栖凤公子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看着她的左手尚在跳动的心儿,外面罩着一层清光,正是那枚符咒所化。他心中充满了惊叹,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七窍玲珑的人儿、如此七窍玲珑的心儿。 整颗心儿滴血不沾,一离开心房就幻出七色光芒,玲珑剔透、七窍通明,赤的热烈、橙的温暖、黄的仁慈、绿的灵动、青的狡黠、蓝的飘逸、紫的厚重。七色流转,让他看得眼前不停出现幻觉,脸色忽喜、忽悲、忽哀、忽怒、忽嗔、忽惊、忽痴,随着七色一起变幻不定。 轻轻闭上双眸,董湘洬两行清泪缓缓而下,却怎么也不舍滴落脸颊。右手利刃幽幽划下,血儿如泪般喷洒而出;心儿好似知道将要离去,发出了“嗡”的一声悲鸣;人儿微笑安静倒下,被扑来的薛文清揽住;刃儿也似自知犯下了如此悲伤的无边罪过,在冲天青光刺激下,寸断而碎、不复刃形…… 只有那变幻不定的七窍玲珑心,仍浮在半空呜呜哀鸣,断口处血儿不断涌出,宛如流不干的泪儿一般,滴在地上黑岩之上。黑岩好似也承受不了血儿之重,被滴得千疮百孔,就像情人的泪眼一般。 眼见心儿颜色暗淡下去,也慢慢萎缩下去,栖凤公子不敢怠慢,忙张口吸入体内,用自己的心血温养,以保七窍玲珑心离体之后生机鲜活。 七窍玲珑心乃世上绝品,离生体后盏茶时间便会化为尘埃,也只有栖凤公子这等半阴半阳、不阴不阳、非阴非阳、绝阴绝阳之人的心血,才能温养并护其新鲜而不变质。 得手之后的栖凤公子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已喷了几大口血,把衣衫都染红了。忙转头一望,冲天青光方才告消散,萧南天身影已露了出来,不过好似有什么要紧的事耽误,没注意到自己。 而凌秋水被孟逸侯视线所挡,看不到情形,想来也不会注意自己。与此同时,栖凤公子看见孟逸侯背着身子,微一颔首,他再不犹豫,架起血光冲天而起,自上方孔洞中急慌慌的逃窜。 不过,他这般小人哪会注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还不止一只…… 七窍玲珑心乃世上绝品,可再怎么绝品也是废品了,董湘洬静静的倒在夫君怀中,人儿却再也睁不开灵动的双眸。 抱着空荡荡的尸身,温暖尚未冰凉,只是缺少了那一丝丝跳动。薛文清只觉胸中“咔嚓”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头脑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呆呆的抱着妻子,他想要从妻子身上寻出一丝生机,可凡人元婴不结、神识不聚,死后魂魄散于天地间,除非有**力之人,或如绝谷这般环境才得不散。 第247章 心碎待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半天,薛文清从妻子尸身上没找到半点可用之物,董湘洬竟是连真灵都片片破碎,未留下一丝半点残迹。 无奈心碎,他只能抱着妻子不停的哀吼:“湘……湘……心……心” 却也未曾想过追上栖凤,夺回心儿。再说,夺回又能怎样?有些东西断了还能续,可有些东西断了,再也难圆…… “湘……湘……” 一声声似要唤回妻子,薛文清仿佛看到了那个巧笑嫣然、亭亭而立的湘洬小姐;那个说一生一世不与自己分离的爱人,正在向自己微笑招手。可明明怀中慢慢冰冷,人儿还在,心儿却没了…… 胸膛中的咔咔声越来越大,胸口的九煞珠越来越热,热得他一把扯下,抛在地上。早知现在,还不如早早绝脉暴发而死,哪还有现在这般痛楚。可若是早早身死,又哪会遇到董湘洬这样精彩绝伦的爱人,哪会还有这般铭心刻骨的绝恋。 幸或不幸、福兮祸兮,谁能道得清楚?人啊!情啊!若是苍天能道清,恐怕苍天也早已要心碎神散…… 神识察觉到栖凤公子携心逃离,孟逸侯又悲又喜的松了口气,而萧南天和凌秋水也都已醒转过来。凌秋水看不到那边情形,还是茫然未知;可孟逸侯却看到萧南天勃然色变,连长眉都竖了起来。他还想着安慰解释一下,让萧南天稍后再行事,可突然脑海中毫无警惕的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陌生。 “小子,快让天山的娃娃冲破薛文清心核,放出九煞绝血。薛文清心核快自己破了,到时大计失败,悔之晚矣。那半阴不阳之人由我料理,事后你速回魔宗!” 哀叹一声,孟逸侯深叹身不由己,再观萧南天已剑在弦上就要喷发,如果再解释董湘洬身死缘由的话,恐怕以他的性格,这屠刀也再难落下。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雷霆般思绪了一下,孟逸侯开口疾呼:“南天,刺他左胸心核处,方可一击可诛!” 刚错开身形的凌秋水,这才惊讶万分的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一女尸,和一半尸不尸的薛文清。他刚脱口惊呼了一声“董湘洬”,还未搞清状况究竟怎样,就听本来木立的孟逸侯突如其来的一吼,吼得凌秋水一愣一愣的,萧南天那边就轰然出手了。 “犀利如锋青莲剑印,诛、诛、诛!” 萧南天咬牙切齿,嘶哑大吼了三声“诛”,全身的青莲剑气毫无保留,也不管后面怎样了,本可发数道的剑印,三道就耗干了所有剑气。 一道贯脑而过,在薛文清人鬼不分的头颅上,破开拳大的一个洞,却什么也未流出;一道直接击在上身,切削下了他仅存的右臂,董湘洬尸身落在地下,露出了他左胸。 妻子尸身落地,薛文清茫然心碎之中好似有所觉,不闪不避,反而一挺左胸腔,显露了闪着血红光芒的心核。 心核之上,早就裂痕斑斑,又何在乎多添一道…… 第248章 尘埃落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呲”的一声尖啸,伴随着薛文清仰天的惨嚎,同时发出。 可是,剑气的嘶叫竟压不下他的戾嚎,嚎声远远传出四野,饱含悲伤、怀念、怨恨、不甘,还有丝丝解脱,让人听之神摇悲切。 孟逸侯早已用真元封了听识,不敢闻听,凌秋水是呆呆的看着不知作何想。但这一切,显然都不能动摇萧南天的杀心,第三道剑光穿胸而过,不偏不斜,正中血色心核。 心核仅有鸽蛋大小,被萧南天剑光一剖两半,两半心核分开,顿时血色全无,分崩离兮。不过几个眨眼便裂为万千碎片,碎片再碎,终是化为点点尘埃随风而去。 “湘洬……等为夫……我们同去……不至孤单……” 心核破碎的瞬间,薛文清爆发了最后一点的神念,竟然清晰无比的吐出了这样一句。 孟逸侯闭了听识但未闭神识,收到这一缕神念后,顿时泪如雨下,居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也是一缕神识迎出:“文清兄、湘洬小姐。放心,孟逸侯定将清、湘二子抚养成人,以补愧疚,日后定会给你二人一个交代……” “这、这”,凌秋水大张着嘴,只感空中神识交错,但可惜他只元婴修为,神识还未能外放,只听得薛文清濒亡时发的一句,孟逸侯说得什么却全然不知。 萧南天是盛怒之下,一句都未听清,若不是他剑气全空,恨不得再放上千百道,直把薛文清撕成碎片。那夜在秋平城中退战尸魔后,他就听过六师姐讲述薛文清与董湘洬往事,虽然面上未现什么,但心里也是恻然不已,深为董湘洬真情所触动,也惋惜薛文清。 不过,薛文清既然已成尸魔,那么再惋惜也是枉然,任其危害他人却是不行,有薛家村一家人前车之鉴,论诛之时萧南天自然不会手软。何况现在不知什么原因,薛文清竟然剜去深爱之人的心儿,哪怕是神智泯灭、人性全无下所为,也绝不可饶恕。 这般已非人之物,天地皆可灭杀…… 但现在,不用他把尸魔撕成碎片了,薛文清心核已破,身躯再无可凝之物,片片剥离消解,还未落地就化作漫天的黑尘,轰然倒塌变为一堆齑粉。 黑尘绕着董湘洬的尸身久久盘旋,不愿离去,可不愿离去又能怎样?尘归尘、土归土,终还是在青莲剑气荡起的清风下,消散离去…… 羽芒烈山、沉浮的大殿上,除了一个黑衣长袍男子外,还多了一位淡蓝长袍男子,两人眉头一恸,脸上浮现喜色。 二人齐齐躬身束手,望上居中高坐的那个男人:“君上……” 那男人一摆手,面容不动、双手飞舞,瞬间掐了上万道法诀,一道奇异的波动传出,也不知传向了何方…… 一滴暗红暗红到了极致,连光芒都放不出的血珠,在黑尘的掩盖之下悠然滴落,无巧不巧正滴在被抛于地的九煞珠上。 九煞珠几不可见的闪下灰漆漆的幽光,董湘洬面颊上的那滴清彻泪珠,这才心碎落下,也被九煞珠一吸而入。而后,九煞珠竟好似火珠入雪般,无声无息的在地面熔出一个小小孔洞,钻入地下深埋不见,仿佛从未在世上出现过一般。 第249章 尘埃落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峰顶的众人自青光冲出、红光逃遁、无霜真人追击而去,就一直守在崖边静静注视绝谷,一颗心儿都紧紧提着。 他们都知道,决定谁败谁亡的关键时刻就在此时,南天剑婴能不能成?董湘洬能不能成功救得薛文清?不多时便会盖棺定堰。 就在此时,满谷的浓煞如有灵魂般,居然隐隐显出无数的人面,仰天悲鸣连成一片。也不知是在感慨这可怜的一对夫妻,还是在哀悼自己将要消亡。滚滚的煞气猛的往外一涨,似要逃离绝谷,可是涨了没有里许高,终也敌不过天数,如泄气的球儿般慢慢瘪了下去。 这自剑宗立派以来,就未见消散过的煞气,竟慢慢缩小,看势头大有不清不罢休之志。厉剑石静坐不住,紧张的快步走到崖边站定,和众人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目力所见之处,方圆百里的煞气消散得由慢及快,越来越快,最后成了一个大漩涡。盏茶时间后,满谷的煞气就这样一旋而空,再也找不到半丝踪迹。 整个小谷清清朗朗,一扫过去阴风煞雨的凄戚惨戾,亿万的凶魂恶魄随着煞气散去,阳光也终于透过了小谷底部,给从未见过光线的绝谷带来丝丝暖意。入眼皆是的幽黑岩石,反射着暖暖白光,象是在述说着此地刚刚发生过的故事。 众人的心情为之一朗,忧虑愁云也为之一清,远眺之下,青山远远、小谷幽幽,虽无任何飞鸟渡过,但已初显一丝生机。没想到这九阴玄煞之气如此猛烈,褪去的时候却不留半丝遗患,好似一场春梦般觉着真实,可恍惚过后原来是从不曾有过。 “凌大哥、南天、逸侯师兄……” 小胖子莫纪元最是机灵,直接运离火清心诀催动真元于双眼,卯足了目力,看清了百里之外谷底站立的三人。 其他人等哪个不比他修为深厚,就是君依尘和南离茹嫣同在元婴期内,也比他高出一截,还用他去吵吵。南离茹嫣嗔了小胖子一眼,吓得他吐吐舌头不敢再说。 莫大师好笑的看着自己的爱徒,真是天地循环、一物自有一物降,任莫纪元在炼器谷内如何无法无天,气得自己又恨又疼几欲喷血,可碰上了南离茹嫣却连话都不敢多说,真不知这女娃是如何克他的。 几位掌教真人目力何其毒辣,早把谷底状况扫得一目了然,出云道人奇道:“逸侯在,那道尊所追红光必是那个伪男人了。薛文清之妻倒在地上,已经施救了吗?可薛文清呢?” “南天剑婴看来成了!秋水也无事,万幸万幸……” 墨天几人当然首先关注自己的两位师弟,一看二人好好站着,无不面露喜色相互慰然。可剑无忧一蹙眉,转而道:“是啊,出云真人,那伪男人和尸魔呢?” 厉剑石冷哼一声,撇了撇嘴:“下去一看不就知晓,还在这里罗嗦作甚!” 说罢,也不理会脸色涨红的出云道人、苦笑的莫大师和一众愕然的小辈弟子。放出元神中的破虏剑,当下一纵驾起白色剑光,长虹般朝谷底掠去,他话虽难听,行事倒也干脆。 “呃……也是,下去一问便知。”莫大师说罢也是一起光华化虹而去,众人尴尬的面面相觑,在峰顶观望久了,只记得煞气不可入,却连消散之后还未反应过来,也真是有些丢颜面。 第250章 尘埃落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莫大师去了,出云道人干咳两声也驭护体白光而去,众弟子这才一脸苦笑,驭剑光的驭剑光、驾法宝的驾法宝,鱼贯一般,由墨天带头朝绝谷涌去。 小胖子却是再不敢飞在南离茹嫣的前面,驾着他那七宝金莲,真怕再被说成和尚,遭上次戏弄。他只得运离火诀催动真元,身外腾起一层淡金焰光御气飞行,却是行得最慢。 刚飞出不到里许,只听身后一片“轰隆”之声,莫纪元惊讶转头一看,原来是厉剑石曾坐下的巨石,被切割碎成了千百块崩然倒塌。不知是被厉剑石真元震碎,还是经不住那绝世的冲天青光而肝胆俱裂…… “咦!这伪男人飞遁地不慢啊,这半天时间竟还未追上……”无霜真人抬头望了望刚升起的弦月,心里十分纳闷。 论天下剑光飞遁速度,除无霜真人外不做第二人想,从峰顶开始追起,到现在也已有近两个时辰了,月儿都升起来。即便一开始就离红光千余里,可现在也已飞出有数万里之遥了,都要出剑宗群山范围了,竟还是差上数百里。 其实无霜真人追击的目的不在红光之上,而是在红光冲出的瞬间,他无意中感到了一阵陌生的神识波动,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不是他在世间感受过的,而是在别处虚空中感受过,好似千余年前天山之乱中也曾出现,所以他才不自主的追了下去。 尽管真实目标不在栖凤身上,无霜真人也只用了三分剑光驾驭飞行,可凭一个连元婴都不稳的低等修士遁光,也早应该追上了。 他哪知道,栖凤公子得了七窍玲珑心后,眼见孟逸侯默许便急匆匆逃离,出得孔洞之后,根本未按约定往北方飞驰,而是直接朝东方而去。他心中是又喜又惧,喜得是一番苦心终未白费,十余年等候、一朝梦成真,成功诱骗董湘洬自愿献出心儿,现在七窍玲珑心正在自己体内用精血温养。 七窍玲珑心真是不凡,无愧绝品,刚一入体,栖凤公子就觉得神清心明,往日修炼的暴戾之气瞬间平复下来,不再翻腾。以往自己体内阴冷刺骨的血液,竟也温暖起来,有多少年没有这种热血的感觉,怕连他都记不清了。 真是舒畅……这等东西,岂能给那半死不活的老贼,还是成全了自己吧! 喜过之余惧的是,百里外山峰之上还立着十余位煞星,如让他们知道,用七窍玲珑心复原薛文清乃一场骗局,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杜撰之事。也不用老的出手,随便拉出一个小的,伸伸手指也碾死自己了。 何况,若是孟逸侯知道自己根本未北行,而是逃往别处,恐怕第一个出手的就是他,自己下场更惨。魔宗有多少搜骨刮髓、剔筋割脉的法术他不知道,但光凭栖凤公子自己会的一些粗浅法术,用在自己身上,就足以生不如死,连灰渣都不剩下。 七窍玲珑心栖凤公子还未自己吸收融合,怎会罢休?一想到那将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他就也顾上什么了,只知道逃,逃得越远越好。 第251章 似曾旧识(1)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遁出刚过千余里,突觉身后寒意乍起,一扭头,吓得栖凤公子亡魂皆冒。只见一道白蓝光华自峰顶冲天而起,直朝自己追来。 尚在千里之外,光华就寒气刺骨,来人可想而知,被追上后下场更可想而知,也不知是哪个老怪物闲得无聊,追了上来。一狠心、一咬牙,栖凤公子不敢稍作犹豫,伸手猛拍在自己紫府丹田之处。 “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精血,还连带着一股血光精气,他情急之下竟连元婴精元之气都喷了出来,实在是惧怕失常顾不得许多了。 这一大口精气、精血还真见神效,体外红光大亮,速度陡然提升了不下百倍,实在不亏。可惜,这口元婴精气一喷出,还不知要吞噬多少生人,养多长时间才能复原。 一直逃了快两个时辰了,一口精气可抵一刻半钟,栖凤公子已经连喷了十口,眼看再喷下去莫说被追上诛杀了,怕是自己就先要元婴枯竭而亡。 再回头,身后那老怪物已距自己不到千里,还眼看越来越近,他几乎就想将眼一闭自绝而亡。心里不由哀叹霉运当头,刚刚得了七窍玲珑心不久,还未化为己用就要遭灭杀,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孟逸侯保险些。 就在他悲望欲绝之际,体内的七窍玲珑心似感到宿主气血不济,七色光芒一转,一股热力喷发而出,已近乎枯竭的元婴,竟然又蓄上大股精气。栖凤公子欣喜若狂,暗吼天不绝我,没想到七窍玲珑心竟可直接补元婴精元之气,这哪是绝品啊,简直就是神物! 元婴精元之气难得,乃修士体内真元精华中的精华、元婴本源中的本源,根本无法诀可速成,一旦折损恢复甚难,普通修士喷一口不知养多少年月才能养回。栖凤公子好些,他之真元精气全来自吞噬生人之中,恢复较常人容易,可这样也是甚为不易,除非生死攸关之时,否则谁会舍得喷出。 而七窍玲珑心无需法诀,自身发动就可凭白补充,不是神物还是什么?若是让栖凤得了,吸引为已用之后,怕是连天上的仙佛都会嫉妒不已,眼红之下伸手强夺都有可能。 可惜董湘洬白白保管近三十年,却仍是凡人之躯,不知是苍天妒忌于她、还是造化弄人之故?凭白污没了此等神物…… 再无他想,栖凤公子急急喷出了刚续上的精气,才提起遁光速度,脑海中无征兆的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混账东西,不要绕路,速往北方。无霜我来挡……” 话语之中也并未有什么威胁之意,可他却是从心底凉到了骨髓。怎地除孟逸侯之外,身后竟还有人暗随?无论他再怎么想,终是不敢违抗,立即遁光一折,惊骇欲绝、寒气刺骨之下,只能向北方遁去…… 无霜真人正一边留神四方虚空,一边不紧不慢追击,陡觉那股熟悉气息又出现了,而后便见前方数百里外的红光一折,掉头往北方而去。他似感到了什么,不再追击下去,而是在万尺空中顿住身形,还未开口喝问,只听下方一声怒喝。 “何方妖人,星夜追杀我好友门下,我已随了你两个时辰了,竟还不肯放过。着我一记阴雷!” 第252章 似曾旧识(2)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雷随声至,速度极快的一个灰色雷球暴出,自下而上迎来,球外裹着一层灰色阴寒之气,内里雷光缭绕,张牙舞爪的就扑了上来。 听着声音,看着雷球一闪即逝,离自己身形已不过十尺,无霜真人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道:“道友随了两个时辰,一直飘忽不定。终于肯现踪了!” 笑声中,也未见无霜真人作势,更未掐什么剑诀,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白蓝色剑光尖啸激出,速度更是快绝,剑光一闪即把雷球剖作两半。而后,无霜剑气的寒光又把两半雷球冻结起来,凝成了冰球,极低的寒气把冰球激得碎成无数小结晶,随风消逝。 “道友还不现身么?” 来而不往非礼,无霜真人大喝一声,随即另一只手又是一弹,一道无霜剑气朝左下方一处山峰刺去。 直到此时,自峰顶这才掠起一人,闪过这道剑气后也起在半空,正位于无霜真人右下方。来人哈哈一笑:“好手段,再接我两道玄阴雷光!” 两道灰蒙蒙的玄阴煞气裹着雷光直冲而来,半空之中绕了两道弧线,一左一右向无霜真人夹逼而至。看其声势如被命中,即便不被玄阴之气冻毙全身精血,也要被雷光灼烧个半死,果真厉害非常。 无霜真人心里暗赞一声,能把玄阴煞气和真元雷光融合在一起,一个极冻、一个极热,还能两下相衡。这样一来,就比任何其中单一一种杀伤更大,来人看来也是位修炼高手,并且看手段似曾相识。 不过这种手段,于他来说还未免不够看些,没再弹剑气破之,无霜真人双手一张,手掌之上剑光乍起。双手探出对着阴雷,一把就将两道雷光抓在手中,碧落霜天诀一转,剑光寒气大作,竟是比玄阴之气还寒上许多,立时把两道雷光凝作两个冰球。 “还给你!”,他双手一甩,两个冰球去势更快,雷霆万钧之势朝下方来人击去。 来人大惊,估计是从未见过自己的玄阴雷光反被别人冻结,愣了一下这才慌忙抵挡,仓促之间却哪能抵挡来势,顿时便被击得倒飞下去。 “啊……”的一声闷吼传来,听声应是接应不住受了暗伤。不过来人倒也是顽强,片刻后又起身上来,这回是真不敢靠得再近,远远的在下方祭出了一物。 “阴魄弥光幢,疾!” 一座灰白宝幢自来人身上升起,放出一片阴寒的灰白光华将他护在其中,手里更不停歇:“冷魂钉,破!” 又是一个极细小的钉状物应声而出,也是闪着灰白光华,若非散发了丝丝阴寒气息,几乎肉眼难辨。 此人弥光幢护身、冷魂钉攻击,可谓攻守兼备。一道极细的游丝向上空袭来,并未走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上升,路线飘忽不定,极是让人难以捉摸将击在何处。 “咦!这两件是何物?为何看来有些眼熟……” 看着下方来人身上的宝幢,还有向上游走如鱼儿般不定的钉状物,无霜真人顿感奇怪。不过他再觉得熟悉,也自不会站着任其击打,身躯一震“铮”的一声,全身腾起白蓝光华护体,却是并未再出手还击。 “叮、叮……”的轻响声大作,冷魂钉如冻蝇冲窗一般,不断穿刺在无霜真人护体剑光之外。 第253章 似曾旧识(3)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转眼间,上下、前后、左右,穿刺了足有数百下,却始终不得门户而入。无霜真人的护体剑光之威,岂是这般容易被穿透的?哪怕冷魂钉也算一件不可多得的玄阴至宝,却也无可奈何。 无霜真人心里不禁暗笑,此物也真算宝物,而那人更是了得,眼见不能得手却仍是锲而不舍,怕是也难受的紧。 虽然他只是护体,并未发动剑光反击,但无霜剑气是什么东西!就算不是有意,剑气寒意也是自主而发,冷魂钉这数百计冲击的同时,也在受到寒气侵袭,速度是越来越慢,到最后只如龟爬一般。不但速度降下来,钉外也裹了一层薄冰,好像连冷魂钉放出的灰白光华,都被冻结凝住。 “还要继续下去吗?”无霜真人淡淡道,和那人又非生死大敌,他也不愿突下杀手。说完,他伸指一点,冷魂钉外薄冰破碎,接着又是一弹,此钉顺势疾射回去。 那人手忙脚乱的掐一个印诀,收回了冷魂钉,这才惊疑不定的开口道:“我乃北海空阴岛修士玄机子,尊驾到底是何人?竟如此厉害!” 此一番争斗,虽然未过几招,但来人也好似看出他一直手下留情,反正攻也攻不破也就未再进攻,不过身外宝幢并未收起。 北海?空阴岛? 无霜真人一怔,好熟悉的名字!电光火石般搜寻了一下记忆,猛然浮出了一个人影。 “空阴岛,阴空老阻是你何人?”无霜真人迟疑片刻,开口相问。 遥想当年,天山之乱中除了九大宗派外,还邀请了不少海内外散修之士助战,北海空阴岛阴空老祖,就是其中一员力将。 空阴老祖在北海散修之中也算一号人物,听说早年走了异途,以杀生水族一类为修炼之用。后来被静尘神尼三擒三放,终被感化这才走了正途,天山之乱中也算出了把力,与无霜真人只有过一面之交。 不过当时散修之士太多,无霜真人猛一下实在也记不甚清,只记得空阴老祖好像是祭过一幢一钉。此时再听来人一报家门,这才有了些记忆,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尊驾怎知家师字号?莫非与家师有旧不成?”,来人大吃了一惊,说话间显得颇为戒备,宝幢光华又亮了一些。 实在是空阴老祖早年杀戮过多,难免会有一二仇家,却哪知无霜真人呵呵一笑,收了体外的剑光。 “天山无霜……与令师空阴老祖天山之乱中,曾有过一面机缘。” 来人闻言惊啊一声,好似大松了口气,这才将体外宝幢收了回去,忙不迭的飞身上来,整了整衣衫就欲朝无霜真人拜下去。 “道尊恕罪,我说怎地如此厉害。弟子实在该死,竟冲撞了您,还出言辱及。真是、真是……” 口中连不迭的直呼该死,无霜真人哪会让他拜下,忙伸手虚托,那人见再也拜不下去,这才顺势而起。借着月华光辉,无霜真人看清来人体貌,不禁暗暗点头。 第254章 似曾旧识(4)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此人白衣白袍,五十许年纪上下,颌下三缕长须,面容倒显得白净清朗。虽用的是玄阴功法,可浑身透着一股正气,也算得上一位有道修士。 “不必多礼!玄机子,你刚才言道空阴老祖是你师尊?阴空岛远在北海,为何你竟会来此?”无霜真人倒是直截了当,没有多作客气开口就问,实在也是性格使然。 玄机子恭敬点头道:“正是!天山之乱时我年纪尚幼,师尊他老人家并未带我前去。不过回来之后却提过道尊风姿,可惜弟子恨从未有缘得见。” 说着还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不过他马上又是喜道:“今日实是误打正着,得见了道尊,之所以弟子会冲撞,实在误会,容弟子回禀。” 他三言两语、简洁明快的一说,无霜真人这才明白。 原来玄机子数日前,去到南山禅宗访一位佛门之交,在回程路上路过蜀中一处山脉,无意中得遇了剑宗林长风、付长玉二人。二人被尸魔煞气所伤,玄机子运自己的阴煞功法为其驱除了煞气,有两个人令牌为证。 过后好奇之下,左右无事便来到了绝谷附近,也想探这九阴玄煞之气,看是否对自己修炼有助,却不慎为煞气所染。虽无大碍,但也费了几日才驱除干净,直到今日才从入定疗伤中醒来。 哪知才准备起身,就发现绝谷之中冲出一道红光,看来甚为眼熟,神识一探之下那人说明身份,正是他魔宗一至交门下弟子,名为栖凤。栖凤仓惶之下只回了他寥寥几句,说什么救人之事未成,救人之人反被害了,恐有人对他含怒出手,这才惊慌之下先行逃离,容日后再解释。 听得玄机子稀里糊涂的,也不知他要救什么?为何救人不成又得罪了旁人?没容他细问下去,就见百里外山峰上起了一道光华直追过来,栖凤更是吓得不敢再说,只顾逃窜。 玄机子也不知山峰追来之人是敌是友,这才一路尾随并未出手,直到追了两个时辰了,还不见那人放弃追赶,他这才显露气机出手相拦。哪知拦得竟是天山无霜真人,毕竟只是曾经听说而从未见过,不然早知如此就无这一番误斗了。 无霜真人听得连连点头,把手中剑宗的令牌抛还给了玄机子,“玄机子,看来此事一场误会。我也是感到有熟悉的气息,这才一路追来,没曾想竟是故人弟子。”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又道:“那个栖凤说救人未成,怕是中间出了岔子,不过就是有误也是难免,这种救人之法我都未曾听过,失败又有何惧。” 挠了挠头,玄机子显得听得莫名其妙,无霜真人也不欲解释许多:“玄机子,你还是追上你那位熟人,跟他说一下,没人怪他。去吧!我也要回去,看看事情到底结果如何。” 见他不想说,玄机子也没办法逼问,只能又行了一礼:“那道尊,弟子就先去了,似他这般拼命飞逃,时间长了定损修为。改日弟子再赴天山,参拜道尊!” 礼毕,玄机子也不再啰嗦,直接起了光华朝北方飞驰下去,速度奇快,快的都有些仓促。 微眯着双目,无霜真人盯着玄机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般喃喃道:“我等你……” 第255章 残风起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绝谷失去了煞气、失去了亿万戾魂、失去了尸魔、失去了该失去的、失去了不该失去的,除了满谷与众不同的黑岩,以及寸毛不生外,和别的谷地没什么不同。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谷,真的平淡无奇。 如果多给些时间抚慰、多给些阳光辐射、多给些雨水浇灌,想来过不几年,也会变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起来。加上群山的环映,倒也不失为一处清幽桃源之地,除此之外,实在是平淡无奇。 南离茹嫣跟在出云道人身后落下,走在小谷地面黑岩之上,直皱细眉,抬头看了看走在最前方的厉剑石,嘟着嘴小声对师尊道:“师尊,绝谷不是他剑宗禁地吗?怎么,现在他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了么?” 出云道人笑了笑,也没有避讳前面的厉剑石,或许根本就想气他,声音不大不小的悠悠道:“剑宗的规矩不还是掌教说了算吗!禁地又怎么样?煞气都没了还叫什么禁地,现在绝谷之内没有煞气、没有凶险,怕是连凡人都可随意出入了。” 听得厉剑石脚下一踉跄,差点绊倒,小胖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莫大师一瞪赶忙捂住嘴巴。 “是又怎地!以前剑宗划此为禁地,皆因九阴玄煞之故,现在一扫而清,禁地之说自是没了。回去我就号令全宗废了这条禁令,以后在这里起一座别院。”厉剑石冷哼一声,愤愤的道。 虽然是愤怒出口,不过他心里现在倒还真有这个意思,与其空着心里难受,不如在这里起一座别院。然后,就把宗中那些不听自己号令的,还有一些废物统统贬到此处,省得在玉阶山上看着碍眼。 天山众人互相看了下,咋了咋舌,剑宗掌教果真威风,祖师禁令也是说废便可废的。不过,再怎么说与己无关,他们也就是听着有些逆耳罢了。 几里路程片刻即至,这些人之所以未选择飞行,还是想看看这从未有生人入内的绝谷,到底是何模样。走到离站立的三人还有几步,众人看到三人背立而战,好像围着什么东西,没一个人回头招呼众人的。 厉剑石抢在最前,觉得三人碍事,直接绕了过去,脸色就是一僵,又转头四望却并未发现第四个生人。 “到底怎么回事?这女子心也剖了,薛文清那厮呢?” 连吼两句,却是没一个人搭理他,连头都未抬,厉剑石一怒就欲喝斥,不过看到天山众人也来到跟前,双唇蠕动几下总算忍了下去。 “秋水、南天、逸侯,你们怎样了?情况如何……” 一直走到木立的三人身后,墨天奇怪的问道,凌秋水这才动了一下,把身子让开了一些,后面的众人一看之下也是有些发呆。 三人围作一团,中央满地的黒岩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子,不是董湘洬还是谁人! 平躺在地上,董湘洬一脸幸福安详的笑意,比生前看来还好看一些,本来姿色平平的脸上焕发出几许动人的神采。只可惜的是,脸上血色全无还有些发灰,唇儿更是发白,左胸口处血渍还新鲜温热,一个硕大的空洞分为刺眼,双手略往上伸出欲抓什么东西,但是已经僵住硬在半空。 “啊”的一声轻呼,君依尘别过了脸去,南离茹嫣也是低头不忍再看,到底是女儿家心肠要软一些的。不过总有例外,云遮月本就清冷肃然的面孔一绷,更加清冷难辨心中所想。 褚剑舞则腮边鼓了起来,明显是咬牙切齿,大眼圆睁,一把拉住凌秋水:“秋水,说话!到底怎么回事。董湘洬已然如此了,薛文清呢?那个半男不男的人呢!” 第256章 残风起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木木的看看萧南天,萧南天根本不理他;又转头看看孟逸侯,孟逸侯干脆头一低背过身去了。他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有些寂寥萧索的缓缓道:“很多事,一开始认为应该如此这般,结果偏偏天意弄人不是这般。唉,我和南天一开始以为已经找到了弱点,南天一剑正中尸魔胸口漩涡,哪知薛文清乍亡。尸魔也会乍亡,呵呵……” 淡淡笑了两声,可众人听来却全无笑意,反而有丝悲伤。 “我们上前查看,结果被煞气困住,好在我俩命不该绝,最终也能脱困而出。早知是现在这样,宁可再多被困些时候,唉!南天关键时刻丹碎成婴,却一眼看到尸魔抱着他的夫人,而湘洬小姐已剜心自绝,被我们误以为是薛文清在人性灭绝下,竟剜出了自己至爱之人的心儿。” “于是南天便按逸侯指点,一击而破尸魔心核,薛文清灰飞烟灭。后来,逸侯师兄才告知我们实情,原来是湘洬小姐自剖心房,想用自己的心儿救夫君回复生机。却哪知,薛文清在七窍玲珑心映照之下,突然有了神智,眼见自己至爱之人剖心而亡,竟也绝了生念,一把捏碎了可令他复原的心儿,抱着夫人静静发呆。” 最后嘲弄的一笑:“而那伪男人眼见自己举荐之法,不但救人未成反被捏碎,湘洬小姐等若白死。仓皇之下竟不告而逃,当时我和南天被困、逸侯师兄守护,竟也无人阻拦。这等小人不提也罢……” 大家静静听完他的述说,半晌也没人吭声,一阵轻风抚过,小胖子缩了缩头,莫名感到一股悲凉的冷意。 捻着胡须默默点头,莫大师一叹:“阴差阳错,救人不成,反绝了自己性命,这董湘洬也委实可惜!” “未必,也许不论救得与否,只要是做了,董湘洬便觉无憾。世事难料,岂能尽如人意……”云遮月清冷的道,听得其他人都是一呆,只有姬忘言叹了口气,轻轻点头不语。 褚剑舞这时也沉静了下来,望着孟逸侯冷冷道:“逸侯师兄,你既然明知薛文清非是害夫人,为何还要指点南天剑诛于他!” 孟逸侯头垂得更低了,没想到一直没吭声的厉剑石,倒是在一边也冷冷的道:“哼,妇人之仁!既然他想寻死,那还留他何用。只恨没亲手诛于我的剑下,算他薛文清便宜了。” 其他人也知薛文清杀伤他许多弟子,厉剑石心怀恨意也是常理,可这话说得让人怎么听怎么别扭。别人还好,褚剑舞和孟逸侯都是猛的甩头死盯着他,恨不得用目光化为剑光,将他戮个千疮百孔。厉剑石根本不在乎,长袖一拂转过身去,只是冷冷而笑。 气氛有些紧张,天山众人都心情复杂,对薛文清恨也不是,怜也不是。无人说话之时,姬忘言反而开了金口:“即愿意寻死……成全……也是解脱……很好……” 大家也不知这很好什么意思,说得是厉剑石的话很好、还是萧南天做得很好,都听得莫名其妙,不过深想之下,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七窍玲珑心已碎,薛文清再无复原可能,活着还有何用!说不得受此一激更加凶戾,世间又要有一场血雨腥风,生灵更不知要有多少惨遭涂炭;若七窍玲珑心不碎,薛文清得以复原,活着又有何用!爱人已死他独存,况且又是吞食爱人心儿而活,虽是爱人自愿,但他如清醒怎会允许,这让他如何活得下去? 就是能活下去又怎能安于心,怕终生都煎熬在连诉说都无处诉说的痛苦之中,日夜受其折磨,这种惨痛也唯有一死解脱。实在是两难之境、必死之局,解无可解、悔无可悔,任何人也无法抉择,连自裁都嫌太过轻松便宜了自己。 第257章 残风起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褚剑舞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反驳之言,她未曾经过男女之恋,但不代表她不懂人间真情。想想之下也只能叹息一声,又是惋惜又是哀伤,“南天、逸侯,也许你们做得对……” 一直呆立的萧南天不再木滞,抬头看着褚剑舞和众人,逆风的长眉随风扯动,坚毅的小脸沉静如水,没有多余的表情。 “师姐、各位真人,即使这次是南天错手,我也要下杀手。薛文清即为尸魔便为尸魔,已欠下两手血债,枉死之人又该找谁去诉说!哪怕他能得以复生,犯过的罪孽终是罪孽,不能抵消。所以无论如何,他必诛!也许我会惋惜,但我绝不后悔、更无愧疚……” 这话听得人人色变,凌秋水似欲言但终又止下;小胖子挠挠头倒是觉得有理,不诛灭怎么办,难道留着尸魔继续虐杀凡人不成,该亡就是该亡;厉剑石听得哈哈大笑,只觉他这话甚是顺耳,对尸魔被萧南天所诛一事便不放在心上,反而更加欣赏于他。 不论怎么评价也好,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众人就是心里再怎么惋惜,也只能是惋惜,也许二人命数就是如此。 萧南天自始至终脸上都是一片寂静,没有悲恸没有惋惜、也没有喜色更没有愧疚,就这么一直静静看着众人。而众人几乎没有一人敢逼视于他,大都闪开了目光,除了一个凌秋水。 哪怕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大神通、有移天换日的本领,又怎能勉强一个人的选择,或许这样的结果才是最佳。董湘洬懵懂不知,以为能凭此救夫,所以含笑而去;薛文清自寻死路,也免了无尽的伤痛和折磨,两人各得其所解脱而去,为何非要以真相告之? 凡人都有了解真相的权利,可了解了真相就真好吗?糊糊涂涂就真的不好吗? 若真相残酷到令人无法接受,该怎么办,一死解脱难道就不好么?若是一生不解真相,真的就能安然下去么、心里不会煎熬么? 是死可怕、还是受煎熬可怕? 要是死可怕,为何有人受不得煎熬,宁可寻死?要是煎熬可怕,为何有人宁可不死,也要面对? 也许在有些人心中永远没有答案,但必定有一些人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厉剑石早已自顾自的飞回剑宗去了,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事,他自己也不愿再呆下去,免得心中烦躁。 无霜真人也在厉剑石去后不久归来,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那新用黑岩堆起的坟墓,目光闪动,却是没有再问经过、结果,只是轻轻拍了拍萧南天的肩头,沉沉低声道:“结束了,走吧……” 也不知是说薛文清之祸结束了,还是在说天山众人此次试炼结束了,反正都结束了。 是结束了啊!既然结束了,还有何留恋之处,也是该走了。可此事终归印在了心里,能结束吗?只有自己才知道。 山还是这群山,谷还是那小谷,黑岩依旧闪着幽暗的光芒,除了多出一个孤独的坟茔,一切都未变。 褚剑舞看着前面那慢慢步行,终未回过头留恋的黑衣小孩,不觉一阵恍惚,人终是要成长的;南离茹嫣不禁回头张望,虽然被满谷荡起的雾露迷蒙了双目,却仿佛仍能看到那座孤独的坟茔,还有那坟茔前立着的血色人影…… 众人已漫步而去,孟逸侯仍是默默地站立在坟茔之前,手中握着早已寸断的利刃,利刃上无半丝血迹,却滚滚直觉烫手。 “刃身还在、刃心已碎了,还能复原么……” 冷冷的风吹过,月儿也被浮云遮住,谷中回响着呜呜的声音,似在回答、又似在诉说着什么…… 爱与被爱,谁,会更幸福一些? 第258章 终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纠纠结结、绵绵长长的第一卷总算是发完了,想来很多朋友都会长出一口气,出去吐一下,然后仰天大呼:总算tm折磨结束了!哈哈…… 第一卷开笔于3月上旬,结束于5月中旬,前前后后大概就是三个月的时间,小楼笔锋慢,没有一日万字的本事,很多纠结的地方只能慢慢熬炼炮制。 尸魔传奇的来源其实是我曾做过的一个梦,书评中有这里就不多写了,总体构架应该说是从10万字之后,也就是第20章后才开始。因为第一卷是整部书的开篇之卷,所以前面铺叙了大量的篇幅来结构,笔力有限,托赘了。 尸魔传奇的大纲有一条明线,两条暗线,一条后卷的伏笔。 一条明线就是薛文清化身尸魔,与剑宗和天山之人的缠斗,最终诛灭于萧南天手下。 两条暗线,其一,董家父子为得聚龙珠,害薛家、逐文清,迫得薛文清和董湘洬落魄,最终薛文清意外身死,化为尸魔。其二,栖凤受命为得七窍玲珑心,配合董家父子行事,然后诱惑董湘洬剖心以救,遂得之。 一条后卷伏笔,这个就是九煞珠了,要埋伏很久,不便多说。 应该说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孟逸侯,但非所愿,幕后有推手,故挣扎矛盾。成就薛文清尸魔,最后又让萧南天诛之,虽然知道要这么做,可结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依命而为。 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就连夺了七窍玲珑心的栖凤,也只以为孟逸侯是为了七窍玲珑心,实则另有目的。七窍玲珑心故孟逸侯想得,但不是最必须的,不在大局之内,只是应人所求。无霜真人一开始也不明所以,但是最后那人的出现,让他倒有了察觉,后面有谋划。 其实这一卷书真正写的倒不是如何如何打斗,如何如何惨烈,主要是为了展现人性的贪婪和夫妻的纠结情感,所以抒情的地方比较多,估计很多人看着不爽、看不下去。 尤其是最后的十几个章节,散乱、纠结、艰涩,是我写作的原因,那时正是刚进入5月份,母亲5.1外出旅游,归来之后疲劳过度,脑干出血,幸而出血量不大,住院半月平安而出,大幸、天幸。 说来好笑,我一听到诊断说危机生命,心慌意乱之下偷偷许诺,愿折20年阳寿换母亲的平安。结果母亲真的平安了,也不知誓言会不会应验,不过即便应验了,我也不后悔,母亲生我养我,用20年报答犹嫌不够,值了。 所以,最后卷终那几万字,是我在医院驻守的时候,趴在病床上写的,自己本来就心绪纷乱、魂魄不宁的,自然就表现在了文中,比起前文来说更显得纠结矛盾、情绪复杂。现在回头再看,心神不在、实难更改。 见谅、见谅。明日第二卷开卷,今天先发个楔子。唉,又是一个漫长的想吐的过程…………… 第259章 楔子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星光寥寥、皓月当空,一道灰白人影淡若游丝正在空中疾驰,直到出了剑宗群山属地这才缓了下来。 “噗”的一声轻响,人影喷出一道紫黑的血箭,却反而显得面色轻松了起来,“嘿!好个无霜……先天剑气果然厉害!” 嘿嘿笑过之后,又阴戚戚的自语道:“可惜本尊不在,若非留你还有用,世间哪还会有无霜这个名号。”言下之意,好似对无霜真人颇为不屑,一副捏扁搓圆之态。 玄机子也不再着急,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驾着灰白光华而行,悠然自得之余看看远山、再看看下方经过的村镇。月华之下、灯光之中,值此深夜、罡风习习,倒也不失为颇有夜游者之乐。他心下暗道,得自空阴老祖这废物的两件东西,虽然不值一提,但能瞒过无霜真人,也算物超所值了。 不过一会儿,正一直向北飞行的他眉头一拧,本来还有些清雅的面容变得狰狞了起来,冷哼一声:“混账东西,视本座之话如无物。看来留你不得了……” 说罢光华一转,朝东方掠去。 ———————————————————————————————————————————— 字节所限,但楔子就这么多,只好再发一遍! 星光寥寥、皓月当空,一道灰白人影淡若游丝正在空中疾驰,直到出了剑宗群山属地这才缓了下来。 “噗”的一声轻响,人影喷出一道紫黑的血箭,却反而显得面色轻松了起来,“嘿!好个无霜……先天剑气果然厉害!” 嘿嘿笑过之后,又阴戚戚的自语道:“可惜本尊不在,若非留你还有用,世间哪还会有无霜这个名号。”言下之意,好似对无霜真人颇为不屑,一副捏扁搓圆之态。 玄机子也不再着急,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驾着灰白光华而行,悠然自得之下看看远山、再看看下方经过的村镇,月华之下、灯光之中,值此深夜、罡风习习,倒也不失为颇有夜游之之乐。他心下暗道,得自空阴老祖这废物的两件东西,虽然不值一提,但能瞒过无霜真人,也算物超所值了。 不过一会儿,正一直向北飞行的他眉头一拧,本来还有些清雅的面容变得狰狞了起来,冷哼一声:“混账东西,视本座之话如无物。看来留你不得了……” 说罢光华一转,朝东方掠去。 第260章 山狸小兽(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蜀中之地甚大,位在神州中央,方圆数百万里且以山川居多,其中剑宗方圆数万里群山最为有名。概因剑宗乃九大宗派之列,门下剑仙赫赫有名,掌教厉剑石又是天下有数高人,仅此而。 不过,剑宗再势大也难以影响整个蜀中,尤其是无数的群山之中,星罗棋布着各种各样的小门小派,还有数之不清的散修之人、修炼之士。甚或在一些偏僻之地,还有隐居的凡人,也学那修炼之人一般每日养气打坐,奢望有朝一日也能得享天理、迈入仙道。 微明山,就是距剑宗东十万里之外的一座山峰,四面也有十数座小峰环绕,占地也有千百里大小,地处偏僻、人迹稀少,与剑宗群山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这座山峰其实根本无名,都是后来民间相传,有位名称微明散人的“神仙”在此修炼,故而得名。 可惜,最近的一个村镇离此山,也有数千里之遥,寻常凡人家哪会赶如此之远的路来朝圣。又不像剑宗群山,周边名城重镇居多、大商名贾云集,有财力、也有闲暇时间可以远走千里去请香火,故而传闻只是传闻,见者绝无仅有。 微明散人也颇为无可奈何,说是“神仙”实在是给他脸上洒金了,他其实不过是一山狸化形而成。 只因八百年前,在此山中偶遇一妖宗高人落难,那高人好似因为争斗而身负重创,沦落到此山隐迹恢原。他有一日出来觅食,无意中被妖类气机相引,才发现了那位高人所居洞穴之地。 高人本欲将他灭杀,却见不过是一狸猫,同为妖类相感这才手下留情,遂只顾自己修炼,也未去搭理于他。而他却于朦胧之中,只觉那人十分亲切,便日日来此看望。 久而久之,在高人身周灵气熏染之下,竟萌生了些灵智,虽非高人有意,但毕竟他也因此,不再是一个浑噩不通人事的禽兽了。有感于高人点化之恩,以后每日前来,他均会口衔一此山果野种,只是远远摆在洞口朝奉一般,企望能表示一二感恩之心。 初时,那些野果一摆就是数日,高人连看都未看,慢慢越来越多堆积如小山。当然,腐烂败坏的他自己食了,只留一些新鲜水灵之果,却还不见那人食用。急得他抓耳挠脸,以为高人不喜清淡果蔬之类,便满山野的想捉此活物孝敬恩人。 可他不过一狸猫而已,身小体弱,仅能抓些自认美味的山鼠、鸟雏之类,连寻常野兔山鸡都斗不过。但这些血食东西,妖宗高人岂会取用! 百般无奈之下,他决定铤而走险,去微明山顶一金鹏巢穴,欲偷其蛋卵以为贡品。偷的过程倒是挺顺利,可金鹏回巢见子女被盗,岂会罢休! 就在他心花怒放往回飞奔之际,却早已被高天之上的金鹏追个正着,一声尖啸俯冲下来,双爪如钢钩般大张,若被抓上登时肉烂骨断。他吓得亡魂皆冒,撒开四腿没命的逃窜,好在山间多草丛灌木之类,金鹏一时也下不得双爪,只能低空紧紧相随。 第261章 山狸小兽(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高人隐迹之所在是一处突出山崖,洞穴外尚有一片开阔之地,足有里许,杂草低矮、岩石凸露,更无灌木避形遮体。思索半天,他眼见日已当午,往日里送食时辰已过,也不顾顶上金鹏盘旋了,舍命就奔向山崖上的那处洞穴。 金鹏一看,此等良机哪会放过,双翅一夹,箭矢般射来。铁钩钢喙闪着寒光,吓得他骨瘫肉软,抱头缩在当地,动也不敢动的只是闭目等死,身下却死死压着那枚蛋卵。 就在他即将亡命喙下,洞穴内传来一声低叹:“好个山狸小兽,难得、难得……” 顿时,一片黄光洒出,立刻把他与金鹏圈了开去。金鹏突遭禁锢,野性难驯之下哪肯情愿,振翅摆翎、扬爪击喙,企图挣脱,却只如蚍蜉撼树一般,怎可能得逞! 等他魂归体内,重新张开眼睛看去,只见面前不远处,立了一个面容奇古、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男人身材不算高大猛勇,却自有一股如岳清华之气势,令人一望高山仰止、身心难至。 原本穷凶极恶、在方圆群山称王的金鹏,也早已不再扑腾,许是精疲力竭、许是自知不敌,温顺的如一只小鹿般立在那人身侧。任由那人单手在项上抚摸,一动不动的看样子还颇为享受,全无先前凶恶之相。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人和金鹏,神智尚浅的脑袋反应不过来了,只见高人微微一笑道:“鹏儿,莫再气了,他也是为我才出此不智之举。谅解了他吧……” 金鹏低低鸣叫两声以作应答,却还是有些忿忿不平,高人又转头对他和声道:“狸儿,你偷取他子女,委实不对在先。我早已不进烟火,无需此物,还是把蛋卵还了鹏儿吧。” 说罢向金鹏示意,不许轻动,让他送上前来。 战战兢兢的叼起身下蛋卵,他这才哆哆嗦嗦的挪上前,伸出双爪捧起“吱吱”直叫,边叫还边连点着小头,似在道歉认错,一双小眼更是连看都不敢看金鹏一下。 “呱”的一声鸣叫,金鹏单爪抓过,好似还不解气,双翅一扇把他扇出一溜跟头,这才展翅飞回巢穴。 抱着头窝在地上半天,觉着没动静了,他这才爬将起来抖抖身上尘土,小眼赫然的看着高人,转身撒腿跑去,好像没有完成大事,无颜以对一般。高人愣了一下,失笑出口,怔怔看着他的影子立了一会儿,这才摇摇头回转洞内。 哪知第二日,他和金鹏竟同时又来到了此处,他吓得当即转头就要跑,没料到金鹏拿翅拦着了他,还拍拍他的脑袋,一副冰释前嫌的架势。他这才放下小心肝,双爪一抱又是连连作揖,如生人一般,逗得金鹏“呱呱”直叫。 至此,一鹏一狸结为了好友,也不论那人需不需要,每日结伴满山遍野的寻食,寻来的食物摆在洞口方才离去,日久天长竟然成了一对默契搭档。 金鹏飞行迅速绝伦又凶猛异常,所猎食物远较山狸要多,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是赶之不上。后来他干脆认命,由金鹏外出觅食,回来之后交于他打理,倒也算物尽其用、人尽所长。 第262章 山狸小兽(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宗高人终被所感,慢慢的便会给这一禽一兽讲些东西,大多是他听不懂的,只听得迷迷糊糊、云里雾里,不知所谓。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记住高人说的每一句话。而金鹏恰恰相反,往往听得是兴奋的“呱呱”直叫,双翅扑腾直欲扑上九天、不泄不快。 每每到这个时候,高人就会用一种明亮的目光看着金鹏,而看到他时则有些默然,暗暗叹息,摆头不止。 他也总是颇为懊恼自己,觉得不够专心,下次更加认真,却哪知一般天地灵物,也终有上下之分,实在非人力可扭转。好在金鹏倒挺照顾于他,见他烦躁之时,也会屈尊让他上其项背,负他在高天之上畅游一番。每次他都会趴在金鹏背上,呆呆的看着下方青山出神,殷羡无比。 时光从不留情,任你百般挽留,它仍是我行我素。 一晃十余年过去了,他终于灵智大开有了思维,却还是不能马上开口而言,只会“吱吱”直叫。反观金鹏,早已脱去禽语,有时那人讲的东西听不懂,他就会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金鹏,金鹏总是拿翅拍拍脑袋、摇摇头,又重新给他讲一遍,一遍不行两遍…… 虽然他得遇高人早于金鹏,但反被金鹏以师弟相称,他无法开口,只能无可奈何的任金鹏呼为师弟。 这一日,他与金鹏听讲结束,又被金鹏负在背上带去了巢穴之中,不为其他,只为再给他讲一遍,以往每次均是如此。金鹏的那枚蛋卵早已孵化,现在成长的比他还要高大许多,羽翼与日渐丰,虽比不得其父但也早可翱翔高空。 近两年来,金鹏每次听讲都会带其小儿前去,小家伙胡闹一番,倒也颇得高人喜欢。要说金鹏也算不可多得的灵禽,一生仅产一卵,自是珍贵无比。所以那日蛋卵被盗,金鹏才会气急败坏、穷追不舍,不过也因此引出了一段难得的大机缘。 爬下背来,他窝在金鹏巢穴内,等着再听一遍讲解。谁知金鹏“呱呱”对天鸣叫几声,似在召唤,不过片刻,羽昆便自远处飞来。 羽昆就是那小金鹏之名,是金鹏自己给其子取得。不过金鹏自己却未取什么名字,用金鹏自己话来说,“子名父起、天经地义!可我之灵智乃师尊所开,当由师尊取得。” 羽昆年轻力壮,正是精力充沛至无处发泄之时,每次随父听讲完毕后,都会出去飞翔一段时间才能归来,这回被父亲早早唤回自是心中不愿。但羽昆不敢反驳其父,只能乖乖落在巢穴之中,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往边上挪了挪,看来甚是可怜。 “羽昆,这是你师叔,休得无理!若有下次,为父再不带你听讲了。” 金鹏喝斥道,不过言语乏力之极,羽昆更是不听,脖子一梗扭转过去,金鹏也只能苦笑一下作罢。 第263章 赐宝离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爱之深、溺之切,仅有一子,金鹏自是对羽昆宠溺有加,从未有过责罚,最多也就像今日这般斥喝两句,至于羽昆听不听,这个做父亲的也真是无可奈何。 不知怎地,自从羽昆长成有了灵智之后,便对他冷眼以加,金鹏每每教导羽昆对他,应以父辈待之,可越说羽昆越是对他冷漠。 慢慢长大,金鹏更是说不得了,一说到此,羽昆要么是尖叫反驳、要么就是干脆一振双翅离家而去。最后金鹏思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为,羽昆尚在蛋卵中时,他欲偷去孝敬师尊食之。虽然终未能成事,但羽昆自幼有灵,于蛋卵之中就怀恨在心了。 他听了金鹏解释,也只能苦笑“吱吱”回应,算作了解。没办法,当年确有此事,又确是他不对在先,还能让羽昆对他这欲偷去食之之人,笑容以待、恭敬有加么? “唉……都是师兄宠他惯了,师弟勿怪……” 金鹏除了安慰下他,还能怎么说,金鹏是早已忘却此事不记挂在心,但他能勉强得了羽昆也不记挂于心吗!哪个身经这种事的人,会如此大度容人的! 了解的点了点小脑袋,他眼巴巴看着金鹏,期待着二次讲述,不料想金鹏叹了口气,幽幽道:“师弟,你看师尊这几日有些不对吗?” 他眨巴着小眼,双目里尽是迷茫不解,不知此言何指。 “十余年了,师尊说当年他是受敌重创,才流落来此复原。可我观师尊第九个年头上,身体就已痊愈了……” 眼见他懵然不懂,金鹏只好解释道:“师尊没有马上离去,想来也是为了你我。而近日来师尊日夜烦躁,有几次讲着讲着就走神了,更是每日夜深之时远望东方,直待清晨。师尊,怕是要走了,还……” 话未说完,他激灵一下骨碌起身子,撒开四条短腿就往山下奔去,看得羽昆都是一愣一愣的。金鹏怔了下,叹口气招呼羽昆,父子二人也展翅追下去。哪知竟一时也追击不上,此刻他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绝,比十余年前逃命那次还要快上几分,转眼即逝。 这一路跑得他直欲口吐白沫,等跑到那熟悉的洞穴时,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洞口的高人,似乎早有预料,就在等着他和金鹏前来。 片刻后,金鹏和羽昆也落将下来,羽昆不屑的看他一眼,这才随着父亲两只爪子一弯,趴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而他好像这才想起来拜见高人,连忙也是趴在地上小脑袋直点,“呜呜”作声,像极了婴儿啼哭。 妖宗高人张开双目,扫视了他们三个一眼,眼神中也是含着不舍,半晌后才缓缓道:“你们来了,甚好、甚好……想来你们这几日也有所感,我也正要与你们说。来,狸儿……” 他后腿一蹬,电射入那人怀中,脑袋直拱、双爪乱扒,高人也怜爱的抚着他的皮毛,宛若抚孩儿头顶一般。 第264章 赐宝离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宗高人言语中颇为唏嘘,轻轻拍着他小脑袋道:“你们视我为师,虽我未答应,但心也早许之,如今为师不得不去了。莫悲伤,狸儿,去和金鹏跪在一起。” 一松手,他才不情不愿的回到金鹏身侧,虽然不明白师尊这到底要干什么,可见金鹏已低头重又跪下,他也跟着跪下眼巴巴的望着高人。 淡淡一笑,妖宗高人道:“今日我便赐名于你们,金鹏我赐你名为傲天。你本金翅大鹏之身,凶猛彪悍、傲骨铮然,瞬息可翱于九天之上,取此名实在相得益彰。” “傲天叩谢师尊赐名,永世不忘师尊大恩!” 傲天很是激动,赶忙叩首谢恩,不光是此名甚为中意,更是因为高人承认了其为弟子。想他一介扁毛带甲之畜生,能得一修炼高人垂怜,实在是莫大的荣耀。 妖宗高人摆摆手,又转对他言道:“狸儿,你我相识最早,名为师弟实为师兄。我便赐你名为微明,意为于微弱之处见得大光明。虽你现在较傲天为弱,但苦心修炼下去,日后终有光明可期!” 微明也忙拱起双爪,又是以头触地叩头不止,可惜口不能言,只急得呜呜直叫。羽昆在他与父亲后面冷冷低鸣一声,状似甚为不满,凭他那废物之像,也能得师祖赐名么? 不过高人话还未完,自怀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一物来。此物状如轻纱,形象聚散无常、变幻不定,究竟也不知是个什么形状,只是发着幽幽的绿光。 “此物是我早年炼制,名为“绿煞罗瘴”。乃取草木瘴气所制,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之物,不过困敌护体也已足矣,就一并赐予了你吧!” 说罢,扬手一甩,绿煞罗瘴化为一点绿芒射在他脑袋之上,一闪即没。 “此物现在只能护身,日后你若炼到神合之后,自可放出御敌。” 傲天和羽昆均是羡慕的看着他,傲天尚且罢了,羡慕之余还是为这相濡以沫的师弟高兴;但羽昆却甚是嫉妒,扑腾着双翅呱呱直叫,好似在鸣冤喊屈一般。气得傲天鸟眼直瞪,奈何师尊在前,也不敢发作。 高人失声而笑,摇了摇头:“羽昆莫要气恼,你也自有机缘,何需羡煞旁人。” 脑袋蒙了,微明可怜的小脑袋如桶浆糊一般,他说什么也不明白,师尊为什么不把这件东西给傲天、或者给羽昆,总也比给他个废物强啊,现在连羽昆进境都比他迅速。 看着他揉着自己脑袋傻笑,妖宗高人心里却是叹了口气,转而严肃道:“好了,既然你们认了我这师尊,我也该走了。傲天、羽昆,即刻随我回妖宗,作为我入室亲传弟子。狸儿,你就留在此处好生修炼吧,不得擅离、更不得去寻我,如违此言、我定诛之。日后,许有一日,你我还有见面之机……” 说罢起身就欲离去,傲天和羽昆这才大喜,能跟在师尊身边,比得一件宝物自是强上许多。以后修炼有成,还怕师尊不赐法宝么? 尤其是羽昆,更是兴奋的扬翅尖鸣,连看都不看微明一眼了。只要伺候好师祖,绿煞罗瘴算什么!低等货色而已,以后自己想要,还怕没有更好的么。 第265章 赐宝离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还未等妖宗高人抬脚,只觉衣袍下摆一紧,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微明扑了上来,小嘴紧紧的咬着衣角,嘴里含糊不清的呜呜直叫,两只小爪在脑门上抓来抓去。看那意思竟是宁可不要什么宝物,也要跟在师尊身边不走。 急惶惶心中恐惧,微明两眼泪流汪汪,大颗大颗的泪珠滴下,把高人衣角下摆都打湿了一片。 妖宗高人也是心中戚然,不过,沉默良久,终还是眉头一立,冷冷冰冰、毫不留情道:“妖宗不是乐士,强存弱亡尤为激烈。傲天、羽昆他们生性刚猛勇烈,资质在妖类中也是绝佳,可堪大用;而狸儿,你生性柔弱怯懦,资质更是不堪,现在恐怕连羽昆都比之不上,要你来还有何用。” “收你为徒只是凭空添一累赘,赐予你一宝,已是我念在往日情分上,作为弥补。现在我们已两不相欠,快快松口自己去吧,再这般下去,休怪我不念旧情……” 彻底呆住了,微明不知所措,呆呆的松开了口,眼看着那个他嘴上唤不出来,但心中早已认定的师尊伸手扯回衣角,再不看他一眼。 傲天也是一脸的无奈,只能用眼神传递了一个安慰,意思是你先在这里呆着,等师兄回了妖宗劝劝师尊,慢慢的他老人家回心转意了,你还可跟在师尊身边。 以他们两个一禽一兽,这十多年来朝夕相处、互相配合之下的默契,其中意味他自然可以了解。微明空自遗憾,却也只能无奈的看着师尊跨上傲天之背,羽昆急不可待当先飞走,傲天这才一冲而起。 他们载着高人,稳稳升至高空,盘旋两周后直向东方离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日落、日出;再落、再出;又落、又出…… 微明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了三个日夜,什么都未做。只是呆呆的望着东方,企盼着师尊只是闷了,出去游玩一下即回,连眼都不敢眨。 终于,在第三夜,他再也支撑不住,又饿、又累、又倦、又渴,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刚昏过去之时,微明身体异变陡生,在他脑袋天灵之上,一束绿光自灵台而出,洒将下来。绿光落在微明小身子前,幻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影,光影似人形、有手有脚,却不知面目如何。 光影飘至他的面前,俯下身来似在看着这只小小山狸,须臾之后,伸出一只手影轻轻抚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竟发出了一个低低的女子声音:“唉……狸儿,你确是胆小怯懦,资质也简直是不堪入目。但难得你有这等赤子之心、感恩知报之念,又全无私心,我与他没看错你。” “莫怪你那师尊,妖宗不稳,他也是身不由己、情非得已。好好守护这件东西吧!他日,也许你们还有相见之日,不过,我宁愿没有此日……” 说罢,绿色光影模糊分解,化为点点绿色荧光汇入他的脑海之中,敛去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 第266章 微明散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世上有法宝可以幻为人形么?还是这样一个,有神智有情感的人形?这样的法宝,怕是已超出了一般法宝的范畴了,如果不是法宝,它又是什么?妖宗内有这件东西么…… 不管这件东西是什么,反正等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微明是毫无知觉醒来,头件事就是对天大声哭叫:“师尊……” 声音憟然而止,他这才惊觉自己能开声说话了,这、这睡过一觉,什么时候竟还能有这功效? 迷惑不解又百思不得其解,他又哀哀的呜咽了半天,这才拖着沉重的躯体,一步一挪到洞穴之内。可惜,斯人已去;但是,余念犹存…… 微明趴在师尊日常坐的岩石之上,蜷曲身子,小脑袋垫在前爪上,闭上双眼默默思念,仿佛仍能感到自己师尊的余温。 十三年了,他自觉资质愚笨、向来无能,每次听讲十句忘了九句,剩下的一句还只听懂一半。即便这样,师尊也从未嫌弃过自己,还是日日许他前来听讲。 而他呢,所能做的,仅仅是找一些山野果子来给师尊果腹,连一些大点生物都要靠傲天去捉,他只能事后拿来清洗打理。这多年下来,别说傲天了,连羽昆都快要开声了。 如些无能无用,难怪师尊不肯收留,去时根本不说妖宗在哪里,找都没地方去找,甚至连名讳称号都未告知…… 想着想着,微明就睡了过去,一直又睡到皓月当空这才醒来。迷迷糊糊的睁开小眼,他猛然的发现,昏暗的洞壁上有两行亮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跑到近前他使劲用小爪子揉了揉双目,用足了目力观看,果然看到两行字体。 “通微见明、明心见性;性和见道、道正玄通。我徒微明,珍重、珍重……” 对着这两行字体读了几十遍,前面两句偈语太深奥,他始终不明白其意为何,但最后一句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我徒微明……我徒微明……” 这句话意思,难道、难道……师尊还认我这个弟子?微明支棱起耳朵,小眼瞪得溜圆,全身皮毛都竖了起来,兴奋的在洞穴内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是这个意思。 心中忧愁尽去,微明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安静下来,扒拉着小爪子把洞穴内收拾了一遍。 其实这洞穴内实在是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一座师尊常打坐的大石,就剩下三个他们听讲时,或趴或卧的草垫子。不大功夫收拾完,出了洞穴,他又四处找来一些碎石,从深夜忙至天明、又从天明忙至深夜,这才将碎石整齐的垒在了洞口。 不为别的,就是以免其它走兽无意闪入,污了师尊曾呆过的这处洞府。只是在洞口下方一个隐蔽角落,留下一块活动的岩石,以便自己以后想念师尊,能够来去方便。 第267章 微明散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自此以后,他便在离这处洞穴十几里外,一处正对着此地的山壁上,费了偌大的力气又掏了个洞,日夜在此修炼。 白日,就在小洞内静思,回忆参悟师尊以前所讲,这对微明来说痛苦无比。概因他之天资实在太差,虽认真记忆但理解甚难,往往师尊讲过的一句话,他就要趴在洞内想上好几日,方才悟通。 夜间,相比白日之下,他还是喜欢夜间,尤其是皓月当空之时,他便爬出小洞蹲在师尊洞穴之前。完全凭本能默默的吸收着月华****,再艰难无比的引入体内聚集起来,以做结丹之用。 妖类若想修炼有成,除非是天生灵兽,不然的话必须先得化为人形,凭白的比人类多了一个修炼阶段,也正是这个阶段才让妖类修士亿中无一;然后,具有和人类相似经脉,才能进一步修炼。而欲化为人形则必须先结丹,故而妖类中有“先结丹后为人,才得入仙道之门”的说法。 一般普通妖类,结丹化形要用去二、三百年光阴;资质好的也要用去一百余年;而只用数十年便化形的,已可称惊才绝艳了。那类妖修,无一不是妖类中的顶尖巨擎,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不过,好在妖类天赋本能比人类多一些,又多用几百年的时间化形结丹,所以妖类修士若修炼有成,进境威力比之人类强上许多。当然,无论怎么说,先化形才能再论及其他;不化行,资质再怎么绝伦,终生也不过一浑噩兽类。 可偏偏就是微明的资质太差,实在是比普通还普通、比废物还废物,结丹化形足足用去了他五百年,凭白比别的妖类多出几百年,和人类相比更是不堪。丹碎成婴则用了二百余年,直到近十数年来,终于进境到了出窍的地步。 即便如此,还是没能突破炼气成婴这一境界,若是人类的话,有这个年月的时光,怕早已进入炼婴化神之境了。 化形后的微明形象更是不堪,满面皱纹的看来如百岁老人一般,也倒挺符合他的真实年岁;獐头鼠目、尖嘴猴腮,倒也颇合他兽形模样;四肢短小、身高不过五尺,这也比他之前身形高大了数倍。 尽管在常人看来,他这体态模样实在难以入目,但微明已经颇为满意,总算是成就人形,比之以前弱小山狸,那自然是天地之别。 以前未遇师尊,整日担惊受怕、提心吊胆,日日忧愁被强大野兽捉去食之;每每风吹草动,就要龟缩不敢外出,现在已可正大光明行走山林之间、御气飞行于半空之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微明日夜感念师恩深重,自己一无所长,却得高人传授而有今日成就。故此,他每日清晨、傍晚两个时间,都会前往师尊洞穴打扫,并采集新鲜山果置于洞中以此缅怀,宛如师尊还在一般。 每到这时,他便会呆呆的看着洞壁上那两行字,默默垂泪,不过看够几百年,仍是不解其意,但心中甚为满足。 兽贵在知足、人也应如此! 第268章 微明散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蜀中数百万里群山内,似他这般的妖修不计其数,剑宗就是想剿都剿不过来。况且剑宗厉剑石无利不起早,只要无有妨碍本门,根本连理会都懒得理会。他不是没想过去妖宗找师尊,妖宗在哪他以前不知,但是化身人形后,在别处妖类修士哪里倒偶有听说。 可他终未成行,一来师尊离去时明言,让他在此修炼不得离开,更不许他找;二来,他也自认这几百年来,自己修为甚慢、进境可怜,想那傲天现在怕都有炼婴化神顶峰的境界,甚至羽昆也许都进神合期了,想想也实在是无颜去见师尊。 就这样,他就在这里呆了下来,至多附近群山转转。化形后实在苦闷的他,在这座山上遥望洞穴之处,另建了一座小院,自己取号微明散人。 游戏山间时,他也偶然施手段救过一些入山迷途之人,微明散人的名号这才传了出去。再后来,他有感妖类修士实在艰难,未化形前任你再怎么强大,也难逃猎人之手,尤其是如他这般弱小之兽。 转念又想到,连师尊当年也未嫌弃他不堪,便在小院内开始收徒。不过,来的大多都是些无自保之力的弱小兽类,落难后前来投奔,他竟是来者不拒、一概接收。 久而久之,微明山居然也成了一个小宗派,门下也有弟子百余位,最长的跟他有近三百年、最短的跟他还不足二十年。当然,大多都是如他般愚昧不堪之辈,没有一个化形完整的,有的人首鹿身、有的鼠头人身、有的全身兽毛、有的更是刚能直立行走…… 若是列成一排,简直能让人惊掉下巴,披毛带角、鳞翅蹄爪;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他均未有半点嫌弃,始终相待如一、平等不差半分,宽严有度、待徒以诚,倒颇有明师风范。可他还不时觉得,自己离师尊耐心风范甚远,便更加倾心相援、半分无保留。 有付出,无需索取自有回报,微明这般的待徒,虽然他形象丑陋、修为不堪,可他门下这百来位弟子,却敬之如神明、爱之如亲父。 这些弟子每每听讲,必伏地叩拜,口中大声三呼“师父”,然后趴地不动,听他传授。姿势虽可笑,但用心之诚,又有几位为人师表者可得?有徒如此,做师父的还能差到哪去? 可是每次讲授修炼化形之法,都是微明最头疼的时候,他于高台上口若悬河、口干舌燥,直到欲口吐白沫。再俯身看向下方,自己那一众人不人、妖不妖、半人半妖的弟子,一个个趴着身子、抬着头、瞪着眼、一脸的茫然,微明就哭笑不得。 恍惚之中,他想起自己在师尊身前听讲时的模样,不也正如下方弟子一般无二么!也就更体会到当时师父无奈欲绝、又始终如一的心情了,想来比自己更甚之。 为人师者,难! 第269章 四大弟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微明散人的凄惨人生就此开始,好在众多弟子中,尚有几位弟子让他略觉欣慰。 其一,人首鹿身、女子样貌,光看头部还颇为清秀雅致,跟他时日最长。是他刚化形未多久,自一凶豹爪下救得,也不知有甚魔力相召,从此便跟随于他。 别看她资质不高,但心思颇为灵巧,性格更是温顺柔和,颇有大家之风。随了他三百年,才刚化形出头部,身子仍是原形。微明便给她起名鹿兰,作为一干弟子的大师姐,很是尽心职守、呵护备至。加上她记心奇佳,每每也代师讲授,算是半师半姐的人物。 还有一位牛首人身,虽性格粗鲁,但为人忠厚、毫无心机,只要弟子有求找他准没错,故此也是最得其他弟子喜爱。 可惜就是过于忠厚,当年一猛兽欲捉而食之,追逐中不堪剐伤了脚爪。他倒好,竟是反而衔来食物、药草,于猛兽救治。猛兽无有灵智,哪有感激之心,伤好之后第一个就是把他扑倒欲食,也为微明所救,随他有两百年了。 不过,他这性格却最得微明喜爱,故为他取名牛常忠,以示忠厚良善。当然,微明真心相待,反过来他对师父是最死忠相随,无论到哪从不离身侧。 又有一位倒颇似人形,无他,只因本体就是一通臂猿猴。乃是一弃婴,自幻便被微明收养,如今也有两百年了,不知其父母为谁。 猴类生来好动,性格活泼、脑筋奇快,而且最喜捉弄于人,是他最头疼的一个弟子,取名为猴大通,意为通达****。可猴大通却最厌别人称他大通,师父唤他,他不敢不应,若是别人唤他,他必呲牙裂嘴、尖叫暴跳。 以上三位,算得上是微明的得意弟子,虽个个愚笨,但他还会在乎这个,再愚笨还能比他更差么?他都能修炼有成,为何这些弟子就不行。 而最让他得意的一个,却是十数年前收的弟子,说来这个弟子来历最是奇特,至今他也不清楚其根脚如何。 微明化形后,常在师尊洞穴相对处,一株大树下打坐。大树甚是普通平常,不过是一株大叶橡木而已,满山遍野均是。只因此树靠近师尊洞穴,又生得枝繁叶茂如华盖一般,故他最喜来此静修。 日久天长,百年后,这株橡木许是被他身周天地元气所感,又许是别的原因,竟结了一枚白生生的果子。开始他也没有特别注意,只以为是寻常橡果,可哪知此果越生越是奇特,本来椭圆如鹅蛋的果子,竟慢慢冒出了五个突起。 随着果子一年年的长大,几个突起更是一天天的成长,又过百年,居然生成了四肢和头部。整个果子形状胖胖白白、嫩嫩生生,犹如一娃娃般可爱,又过了数十年,头部面庞竟生出了眉眼口鼻之物。 第270章 四大弟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此异变,微明好奇之下更是有感而发,天地万物有灵皆可为生,此后对这株橡木呵护备至、特意照料。他又恐别的鸟兽无知,摘了果子食用,还在此木周围布了几个禁制。 禁制粗糙不堪,仅是他这数百年来自领悟中创出,如有一宗派弟子见到定会笑掉大牙,弹指即可破除,但防山中鸟兽却也足矣。悉心照料下,果子成长更见茁壮,可惜不知为何只长至七寸左右大小,便再不生长,还不如人类初生婴儿大。 微明与果子相伴相生,果子在成长,而微明修为也与日俱长,修炼速度远甚于从前。原来结丹化形之后,他还不知何时能丹碎成婴,没想到只用两百余年便结成元婴;又用了数十年御婴出窍,直至十数年前,终于突破到了出窍期。三百年内连进二个阶段,这在他来看简直不可思议,恍若神迹。 而那枚果子,在他十数年前突破元婴进入出窍之时,终于瓜熟蒂落,眉眼一张自枝头坠落,落地没入不见。微明正茫然不知所措之时,这小娃娃又自别处钻出,身上点尘不沾,仍是白白嫩嫩,居然能天赋地行。 他还未反应过来,小娃娃迎面扑入怀中,揪着他的胡须咯咯直笑,口呼“父……亲……父亲……”。竟是初生便已开声、落枝即为人形、沾地就能跑跳,真是天地万物、万物无奇不有! 如果不是自己元婴还好好在体内,微明非把这小家伙看错,误认为是自己出窍的元婴,有心把元婴放出来比比,但天生胆小怕事的他,哪敢把才刚能出窍的修炼本源放出。 那小娃娃尤喜趴在他脑袋之上大睡,当他头回顶着小家伙回小院时,弟子们均是失笑不已。不过转瞬之间,对小家伙产生浓厚兴趣,你搂他抱、你捏他揉的,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小家伙不堪睡梦之中蹂躏,怒了。小眉小眼一瞪,居然口中喷出一股绿气,化为千百余藤蔓,把一干半人半妖的弟子困在其中,个个瞠目结舌、动弹不得。 微明不以为怒反而大喜,有这般天赋异禀的“儿子”,将来定能超过自身万倍。他呵呵笑着止住小家伙发威,小东西这才呲牙裂嘴的“呀呀”一叫,千百绿藤又化为绿气,被他一口吞下。 众弟子这才得知,原来他是师父收的孩子,对刚才受窘根本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喜爱这个小家伙。可小家伙也真是生来有灵,能识人辨人,除了父亲外独喜鹿兰和牛常忠,其他人百般殷勤只作未见,让人又好笑又无奈。不过,大家只当小家伙年幼无知、本能使然,相处的倒也融融。 自此,大家便有了最小的师弟,微明因其由木而生、木又为大地本元,故为小家伙起名木元。 第271章 四大弟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木元身体构造甚为奇物,微明探之发现其身子无脏器、无血脉,通体内绿莹莹的,颇像植物精华塑造而成。开始他还担忧木元如何修炼,可后来发现,这小家伙好似不用听讲、也不用刻意修炼,天地木属元气自动聚集于体。 随着日久,木元喷的绿气更加了得,不但可以化为藤蔓困人,还可以滋养各种花木。绿气中更有一股勃勃生机,可以协助疗伤,虽不能生死肌、肉白骨,但可以大幅缩短受创之处的复原时间、减轻伤处的痛苦。 刚出生不久就有这般神效,以后时间长了、修为深了,那还了得!众人视如珍宝一般,把木元抚育得滋滋润润,轻易不得让他喷绿气疗伤。偶尔有弟子皮肉之伤,也宁可找些泥土草药糊上,使其自动复原,也不愿让木元助其疗伤。 木元倒是不以为意,有师兄们受伤之时,就是不喷绿气,用手抚抚或是用舌舔舔,效果也远比一些草药管用的多。甚至后来大家发觉,修炼时离木元近一些,都会觉得神清目爽、心静脑清,一日之功远胜过去数日。 诸多的怪异让大家也麻木了,微明也只能把古怪压在心底,想不通的就先不去想,这点和凌秋水那吃货倒是很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平常常、淡淡静静,既没有波澜、也没有起伏,更没有惊天动地之事。平淡的让人欲发狂,总想找寻些刺激来驱散一下平淡,可也没想想,真有突如其来的刺激,是不是自己可以承受得了。 微明是不感觉这有什么不好的,无事时御气群山之中,转转看看、采采药材、种种花草,别说他本体虽为山狸,化形后又老丑矮小,但颇有些生活情趣。有事时便是教导一众弟子修炼,传授他悟自听讲而来的一些粗浅法门,日子悠闲平淡却也自得其乐。 但,并非是所有人都有这般想法,尤其是猴大通,实乃本性所至、难以安定。静极思动、穷极思变,这一日,就是猴大通又耐不住跟师父静修,思变、思动之日。 恰巧也正是这一日,远在西方十万里之外的剑宗,刚刚历经了万千年来未有之殇。无奈到倾全派之力绞杀尸魔,却伤亡过半,最后还是借助剑宗最不愿依仗的天山剑派,凌秋水与萧南天二人,合力击破尸魔。 而阴差阳错之下,董湘洬虽行剖心救夫之事,却无令夫君复原之果,让人扼腕叹息不止。谁也未想过此事是否合理,更无人留意那逃之夭夭的栖凤公子,想那一下三滥、修为粗鄙的伪男之人,能起何波澜? 但,世事难料,机缘巧合,岂可一语道尽! 第272章 祸从天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栖凤公子一路亡命飞遁,几欲元婴枯竭而亡,若不是七窍玲珑心关键时刻支援,就是不被无霜真人追上诛杀,也要自己陨落。后来得玄机子阻拦,他这才向北飞遁下去,直至又飞出万里,再也看不见无霜真人,他心中始觉稍安。 心机之人就是心机之人,一旦局面安定,心机便又活络起来。他放慢速度一边调息、一边北飞,心中百千念头电转:是依言北飞、按令行事,直至将七窍玲珑心送至号令之人处,然后自己得些修炼法门空空而回;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逃遁到神鬼莫测之地,把心儿据为己有,修炼几许岁月提升自己境界。 若依言行事,照他那便宜师尊的平日行事作为,估计只会予些二流法门,然后打发自己回去。 栖凤公子此次随孟逸侯到剑宗,见识了这些名门大宗之人的风范,眼界早已提升,连先前视为至宝的噬魂幡都看不顺了,若不是此宝花费他前期甚多心血,真想直接弃之荒野。而那人若得了心儿,修为复原之后能高到什么程度,他不敢想象,说不得嫌弃自己废物无用,一指碾灭也仅在转念之间。 但如是据为己有,他自诩资质绝伦,隐藏修炼之下过个数百年再出,那结果可就是天翻地覆、大不一样。 别说孟逸侯此类人物,即使是那老不死的也不在话下,甚至与无霜真人等人平分秋色,也未可知。到那时,自己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得,还篡什么权、夺什么朝纲。如果想的话,建宗立派、收下弟子无数,再以此为基,反卷天下。不但世俗,连修仙之界也在掌心之中,何其快哉! 两下比较,痴傻之人都知谁胜谁劣,栖凤公子是痴傻之人么?自然不是,所以不用多想自是选第二条路径。 但栖凤公子就是智慧之人么?未必,也许此行更令他加速灭亡。 贪婪之人若是起了贪婪之心,利令智昏、百死未救,即便纵横一时,可时辰到时,结果只会更凄惨万分。 心中有了定论,栖凤公子再不犹豫,马上变换路径遁光急转,又直往东飞去。他心机甚深,怎会不知诡变之道,此行正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假道伐虢。 原先他就欲东逃,找一隐匿之地,哪知暗中有人追踪。好在这也是情理之中、计算之内,毕竟七窍玲珑心事关重大,连孟逸侯这等魔宗有数高人都亲自行事,若说无人暗中监视自己行为,不疑于天方夜谭。 故此,他逃出绝谷后,就直接按原定计划往东飞,欲先引得暗中之人追随,再行另计。不料,中途又杀出无霜真人追击,也算意外之喜,令暗中人暴露行踪。 第273章 祸从天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不知暗中之人能否阻得了无霜真人,但已不是栖凤公子所虑之事,依那人令一直北飞出万里,他自信早已逃出监控范围。按他对无霜真人修为判断,暗中之人修为再高,也多半不是无霜真人对手。 此时,他们二人应还在战斗之中,说不定暗中监视之人被灭了,也是极有可能。而他则折转路径,并不朝向其它方位逃窜,仍向东方飞遁。正所谓虚则实之、实也为虚! 那暗中之人已先知他欲往东方逃窜,后被惊改为向北,如果栖凤公子再想换路径逃离,断不会沿原来东途。况且魔宗范围正在东方,栖凤公子往东,岂不正是自寻死路。以栖凤公子智慧,怎会作此愚蠢行为,只能是另走其他方向逃脱。 不可谓心机不深、不可谓不机关算尽,但以他眼界,又怎会得知暗中跟随之人,是何等的人物?即便是孟逸侯,也说不出那人来历、修为,何况是他。 另外,栖凤公子更不知的是,一直在他体内隐藏的那点红芒,到底为何物?虽那人伤重未癒,红芒轻易不会联系,可一直都暗暗的在散发着波动,这也是为何孟逸侯眼睁睁看着他逃离,连阻拦都未阻拦。不是不阻,而是一切尽在掌握,不用阻,他却茫然不知。 不过也是蹊跷,自七窍玲珑心入体之后,红芒波动隐隐被其压制,波动强度一直在减弱,而且越来越弱,最后已经断断续续。也就导致玄机子大意之下,让他竟向东飞遁,逃出剑宗十万里群山范围,继续东逃时才有所警觉。玄机子这才折向了东方,一路急追下去,生恐心神联系中断,再寻找他不异******摸针。 …… 按着原定之计,栖凤公子一直急催遁光向东飞,心中所想是飞到魔宗属地外围,寻一隐匿之处。太近,难免机缘巧合下,为魔宗之人发现;太远,则假借不到魔宗庇护。 打算是不错,可惜有无霜真人作梗,后又有暗中之人作乱,他十万里的飞行,元婴精元虚耗一空,早就是强弩之末。虽得七窍玲珑心补了一下,但一下之后,就再无动静喷不出精元补充。 这倒不意外,想来七窍玲珑心再怎么神奇,也不可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精元,若是那样,董湘洬就是不修炼,也早已白日飞升了。 可耗空就是耗空,一时半会儿又补之不得,栖凤公子也只能收敛体外红光,欲暂寻一处静寂之地以待恢复。想什么来什么,焦急之中他一抬头,远远的看到一座山峰,横在前方百里。 山势不险不峻、不高不低,只是草木甚旺,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而且飞禽走兽甚多,随处可见。虽然不知是否有碍静养,但有此茂盛的山野掩护,也利远大于弊。 于是,他大喜之下疾驰百里,到得山峰近前便不假思索的落将下来,寻了一处草木山石甚为繁密杂乱的凹地,隐了下来、打坐入定。 第274章 祸从天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急于逃难的栖凤公子,根本不知此山不是无主之山,当然更不知山中还有一个修士,名为微明散人的低浅修士。又哪会知,修士手下还有一干弟子,其中更有一个不安分的家伙,为师门引来了一场大祸。 念师崖是微明给师尊所居过的山崖起的名称,感恩洞则是师尊打坐洞穴的名称,他也想取些雅致的名称,奈何实在想不出什么可表达情怀的,索性直截了当、简单易懂。 山崖之上,生出木元的橡木依旧如新、终年常青,但再也结不出木元此等灵物,不过却成了他们师徒几人最爱来的地方。 每每闲暇之时,微明便会带着鹿兰、牛常忠、猴大通和木元来此小憩,讲一些师尊和傲天、羽昆之事。这些年下来,连出生最晚的木元都能倒背如流了,他却还是不知疲倦、乐在其中。 “师父啊……师祖之事,你都讲过八百遍了,今日我们就算了吧……” 又是猴大通哀哀而言,每次一到这个时候,最先坐不住的准是他。 往日尚还有大师姐鹿兰为伴,虽听着苦闷,倒也不至于太过于憋屈,可今日鹿兰要代师父向其他师弟讲些东西,不在此地。身边只有一个木木呆呆、就知道呵呵傻笑的老牛,和一个整日趴在师父头顶、一动不动睡大觉的木元。 牛常忠厚实憨直真是名不虚传,尽管也是听了不下千遍,可每次听得仍是有滋有味。不光听得甚是认真,还不时问些问题,居然每次所问都不一样,实乃最佳听众。没办法,师父却是最喜爱老牛,明明解释过一千遍,但只要老牛还问,师父就再解释一遍,丝毫不以为烦。 木元却是最为轻松,一听父亲开始讲这些个陈年旧事,马上呼呼而睡,实在比定神之法更有效百倍。木元倒是免了强迫听讲之苦,师父偏偏还不斥责,任由这小家伙在自己头顶大睡不起。 可苦了猴大通了,坐不是坐、站不是站的坐立不安,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羡慕的看着木元,恨不得一头撞在橡木上,昏厥了事。天性如此,倒也不是他刻意做作。 不得师父允许,猴大通当然是不敢随意离开,正自眨巴着眼苦捱之际,滔滔不绝的微明发话了。 “大通,家里无根草缺了,再有人受伤就无药草可止血,你去后山采些来吧!” 其实,也是微明知道他难忍坐立,故意而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猴大通正等着师父吩咐,一听之下如奉纶音,顿时喜形于色,哪还有刚才昏昏迷迷之态。胡乱应了一声,他当即就是翻着筋斗朝后山而去,直如出笼之鸟、脱困之兽,落荒逃窜的速度,比之平时修炼速度快上何止数倍。 看得微明是又好笑、又好气,摇了摇头,捻捻颌下短须,又对忠贞不二、惟命是从的老牛开始讲起来。刚才被打断,他只讲到遇上师尊的第六个年头,尚有七个年头还未讲到呢…… 第275章 花言巧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窝在杂草乱石中,栖凤公子分外苦闷难奈,本来欲想借助七窍玲珑心之力,速速恢复元婴精元。只因精元这东西如有亏损,最快复原最好,时日等得越久,恢复就越难。 可入定内视之后,却发现七窍玲珑心他根本驾驭不得,真元、元婴、神识,连他所会的噬魂幡法诀都用了,还是不得其门。这心儿连动都不动毫无反应,只是散着柔柔的七彩光芒,被自身精血包在其中。 莫非,昨夜自己精元枯竭,七窍玲珑心喷精元补充,只是昙花一现而已?不应该啊,如只有这点功用,还怎能称上神物,还令那人如此看重。 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没甚办法,只能先放下等以后慢慢参悟。无可奈何,栖凤公子便悄悄的引天地元气,用来补自身真元。不过,这种笨方法,哪比得了他平日直接吞食生人精血来得快。 正不耐烦之际,突听一声惊咦,“簌簌”之声传来,栖凤公子大惊失色之下,根本来不及闪避。他以为有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心中还懊恼实在太大意,不过一看来人为谁后,立即转忧为喜、惶恐转安。 猴大通哪里是去后山采集草药,无根草根本不缺,师父之意他也明白,那是找借口让自己摆脱。于是,这猴子便欢蹦乱跳的来到后山,欲找那猴龙香嬉戏。 猴龙香乃是一母猿,他给取的名字,本体为一金丝猿猴,体形纤弱、毛色金黄,形象甚美,至少在他眼中如此。只因一次后山玩耍中,无意在一片龙香草处得见,故此得名。初见猴龙香,猴大通当时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惊为天人、欲为伴侣。可惜那母猿虽有灵性却神智未开,只当他是一玩伴,根本无有别想。 过后,猴大通就欲去求师父收其为徒,为其开启灵智。但一转念想到,师兄弟中尚有几只猴类,以猴龙香的姿色若被师父收下,他岂不是自竖强敌,私心之下只能作罢,也未成真。 一找到猴龙香,两猴就在草丛之中玩耍打闹,正起劲时,猴大通突感身侧百丈外有天地元气波动。 他本为天生地养之通灵的猿猴,对天地元气甚为敏感,虽然这阵波动极其微弱,但依然被他本能察觉。连忙拉着猴龙香,二猴悄悄潜伏过去,想看个究竟,也许自己运气好,如师父般遇到天地灵物现世。 窃喜之下,猴大通根本就没想过,是不是师兄弟在这里修炼。因为凡是此山上,有灵**修炼的妖类都在师父处,这多年下来从未遇过野生野长的灵物。即便是有,第一时间便会遁着师父气息找将过来,从无例外,也不知师父怎会有这大魅力! 哪知,等猴大通拨开遮天蔽日的杂草一看,竟露出一个面色先惊后喜的人类,如师父一般外形的人类,长相却是比师父丑陋许多。 第276章 花言巧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个人类长长的头发垂下,黑不溜秋的直到腰间,也不嫌碍事;尖尖圆圆的脸颊还算顺眼,可怎么连一丝毛皮都没有;大大的双瞳明若秋水,亮是够亮,可为何偏偏如柳叶般狭长,而不是圆溜溜的;双目之上,竟还有两撇淡淡的细长的黑毛,显得如此多余;小小的嘴巴如樱桃般红润,但怎么不是厚厚的;还有那白苍苍如柳枝一般的纤细小手,怎么看怎么柔弱无力,怎能攀枝爬树、挠痒抓虱;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那人一身亮亮的外衣,上面还乱七八糟的有些花鸟图案,穿这东西作甚,也就是师父才会如此无趣…… 栖凤公子本来松了口气,一脸喜色的看着面前的两只猴子,心想原来只是两只畜生,害得他还以为暗中之人追来了。 放下心来,栖凤公子没有生气发怒,反以为是天意所赐,正愁吞噬不到生灵精血滋养自己,这就送上门来。不是旱则雨、渴则泉,还是什么? 可还未等他开始动手,居然惊愕的发现,其中一只高大猴子双目中,竟明显露出不屑厌恶的神色。他甩甩头,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猴子眼中的不屑更深了。 这……这……是错觉么? 被两只猴子看得啼笑皆非,栖凤公子怎么也不会知道猴大通此时想的是什么,若他知道猴大通竟是拿他与猴龙香相比,觉得他丑陋不堪。怕是栖凤公子还未动手、还未吞噬这两只猴子,自己就先要喷血而亡了。自诩美貌无双的他,怎知在猴子眼中,尚远远不如一只母猿! 也是机缘巧合,栖凤公子元婴精元耗尽,还未得到补充,身上的气息极其微弱,猴大通根本不觉眼前人类乃是一修士。如果知晓不但是一修士,还是一个元婴修士,以他丹还未结的修为,哪还敢上来查看,早就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 而下一刻,让栖凤公子惊掉下巴、又喜上眉梢的事情发生了,猴大通一把将心上人儿拉至身后,伸出一只毛手指着他,竟是口作人声:“你是何人?来微明山作甚?是不是走失了路途?欲往何处去?” 猴急的性子发作,猴大通根本不容他开口,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问话,又急又快,但言语清晰、思绪明了。 “这山是微明山,猴子也能作人声?” 栖凤公子大喜,他倒是知道妖类若能开口发声,便已是有灵性具神智全开之物,不再是神智浑浊、魂魄不全的禽兽之类。而且这类灵物往往还未化形,就已受天地灵气滋养多年,肉身积攒的元气远超人类,若能吞其精血、噬其魂魄,效用比万千凡人强上百倍。 猴大通一听就不乐意了,这人长得丑也就罢了,怎地身为人形却不说人话呢。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猴子也作人声!我乃微明散人弟子,修行也有二百余年了,马上就可结丹。门下师兄弟百余人,都是这般模样,有何奇怪的?” 唉!猴子就是猴子,哪怕是灵智大开、修炼多年,可除了师父从未接触过人形生物,又哪里会知人心险恶? 第277章 花言巧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气之下,猴大通还未待栖凤公子诱问,就接二连三、竹筒倒豆般全说了出来,连自己修为也毫无保留。这在人类修士中可是大忌,轻易不是相熟之人说都不会说,甚至无意试探别人都被视为敌对,弄不好还引来血光之灾。 栖凤公子大乐,这猴子也实在愚昧得可爱,自己有心盘问之辞还未出口,就什么全都说了。谁说猴类聪慧,简直是荒谬之极。 原来这猴子还有师父,还有百余位俱是这般灵物的师兄弟,看其修为也可知其师货色。这可真是上天恩赐,如此一顿丰厚大餐,栖凤公子觉得不吞噬掉他们,简直就是暴戾天物。 不过小心起见,还是再细问些为好,于是他也不打坐了,缓缓站立起身形,脸上浮现柔美艳丽无双的笑容,一揖到地:“小生名叫凤世仙,一介凡人,因羡神仙故四处寻访,不料在此山之中迷失方向。万幸在草丛之中歇息了一下,这才得遇真人,敢问真人大号如何称呼?” “凤世仙”谐音“凤噬仙”,大有噬尽天下神仙之意,栖凤公子连伪名都饱含深意,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他脸上的笑容让猴大通一阵恶寒,不过听有人叫他为真人,喜得心花怒放。想师尊不过才自称散人,而不敢称真人,没想到此人丑陋不堪,嘴还算甚甜。 顿时,就把他刚才不敬之言抛之脑后,看着他也顺眼了不少,猴大通一挺胸、一腼肚,牛气哄哄道:“哦,原来如此,幸好你遇到了本真人。本真人号为……号为大通真人……” “扑哧”一声,栖凤公子差点失笑打跌,这傻猴真有趣,给副梯子就上房梁,还真敢自称真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哎呀!世仙今日终于得见神仙,真是三生有幸、祖上显灵,大通真人救我啊!”言下之意,就欲让他带自己去往洞府之处。 猴龙香在身后扯扯猴大通的毛发,意思是行行好救人一命,猴大通怎会不知其意。本来就欲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观心上人如此柔弱良善心下大悦,遂不二话,一拍胸脯气壮山河道:“有何事为难,需本真人出手相救的?尽管道来。本真人一力承担,若……若是不行,还有我师父和众师弟。我师父乃山狸自行得道,道行高深业已是出窍期神仙了。” 猴大通倒还不算太傻,嘴巴一打顿,并非把话说满。 “哦……”栖凤公子稍微一惊,这猴子师父已出窍期了,比自己高出一阶。可转念又一想,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一荒山野狸年久成精,即便出窍又有何惧之。谅其背后也无高人,更加不会是妖宗之人,若是如此,还敢在剑宗周边修行么。自己也快出窍了,还有噬魂幡和七窍玲珑心这两样东西,还怕一散妖不成。 想到此,再无顾虑,兼之心急找躲藏之地,栖凤公子马上面现惊惶,急急道:“我来此山之前,路遇一人见小生貌美,竟……竟欲强行侮辱。我自是不从,这才逃至此处,本想难躲避过凌辱,谁知天见可怜,让世仙得遇真人。那人也是修炼之人,我想他此时就快追上来了,真人速速带我离开。” 第278章 引狼入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猴大通闻言大怒,心道还有此等强迫别人屈从之人,真罪不可恕!自己心慕猴龙香许久,却也从未想过用强。顿时他心中正直感如山洪暴发,也根本就未细想下,一介凡人怎可逃过修炼之士的追捕,简直笑谈!天下修炼之士果真如此,均可自裁以解羞愧了。 当时猴大通就欲下山前去迎战,好在并未智昏,看看猴龙香又看看凤世仙,自作聪明道:“有本真人在,万事无忧。我先带你和龙香前往众位师兄弟处,再禀明师父行事,有他们在,保你无事。不过本真人可不是惧敌,而是怕你和龙香受创,你可不能笑话本真人!” 此言一语中的,栖凤公子还真是快笑破肚皮了,不过看那猴子模样,好像特别在乎后面低矮的母猿,这倒是有趣的紧了。 猴龙香闻听猴大通愿带自己去见微明散人,也是高兴非常,她虽神智未全开,毕竟也有灵性,气机相引也能感知一二。可以往千求百求,猴大通总是不愿,今日总算得愿以偿。 于是,在还未通知师尊得知的情况下,猴大通就私自把这红颜祸水引向了师门,终是抱恨一世、不能释怀,直至遇到萧南天。 真可谓是,树欲静而风吹不止,人欲安而祸从天降! 等栖凤公子一步入院门,就彻底的呆了一下,眼前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一堆堆、一片片,三五成群尽是些披毛畜生,猫狗羊猪、鼠鹿鸟虫,无一身具人样,却偏偏有人之形意。正一个个趴伏在地,围在院中央的高台四周,昂首肃听高台之上,一人首鹿身的女子说话,不知在讲些什么。 凝聚耳力一听之下,连他都觉不堪入耳,所讲之浅显粗鄙还不如他甚多,但满地的飞禽走兽却凝神屏气,听的甚是专注。恍然间,栖凤公子第一次对天地有了敬畏之心,天地万物有灵,有灵者尽皆有向道之心,不由得不让他赞叹一声,天地造化之奇妙、绝非人力能所为。 不过那只是一瞬,栖凤公子随即便按捺下心中惊讶,又恢复原貌。他笑靥如花的随着猴大通一起前行,向那人首鹿身女子所在高台走去。 鹿兰俯首下望,和其他弟子一样,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这异类生物。满眼尽是好奇,倒也不见惊慌之色,毕竟自己师父也是以人身示众。 而栖凤公子体内的红芒,就在这时最后闪动了一下,发出一束波动后,彻底黯淡下来,再也没有生息,连他本人都不知晓。 但是在北极极北之地,万丈玄冰之中,一团红雾里,两点红芒亮起。红雾跟着也是一阵翻腾,一股神念透体而出,瞬息亿万里。 “公老,那废物与我在剑宗东十万里外,断绝联系,料想是七窍玲珑心所致,速去……” 言下之意,竟是能在亿万里之外,得知剑宗这边的讯息。看来,当是栖凤公子体内红芒之故,不过神念传出后,红雾又重新平静下来缓缓流动。 第279章 引狼入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玄机子正在向东疾驰,神念一动脸上一片嘲讽,并未作声,直至飞到剑宗边缘后,这才阴冷冷道:“还说那阉人是废物,本座看你小子也是废物。还跟本座玩这个……” 说罢,身躯一震,一股庞大神念破空而出,罩向前方那百里连绵群山。很快他就惊讶的发现,在正中一处主峰之上,竟有一片元气波动,却根本不是栖凤公子身上气息。 好似……好似有一群妖类在此聚集,而且不是普通禽兽,俱是迈入修炼门槛之灵兽。 他之修为何其之深,连无霜真人都看不透;他之见识何其之广,上天下地、世俗内外少有不知。玄机子立时判定,这里有一群妖类修士聚集,而且不会是妖宗之人,均是野炼散修之士。 妖类气息有上百道,均是修为粗鄙不堪之辈,看来连化形之妖都难有一个,只有几位气息稍微明显。而且,这些妖类散发的大多都是本体气息,根本无法散发真元之气,若不是他修为绝世,还真难以察觉。 庞大的神识一寸寸的扫过,可他观来观去,只有妖类气息,根本不见栖凤之血气。难道那废物竟在一瞬间内,便逃离了此处不成? 摇了摇头,玄机子自恃红芒波动刚灭,他随即就来到此处,以那废物速度根本逃不出视线。即使逃离,身上必有血气波动,自己也断不会找不出来。 与其空想,不如实地探察一番,神识察看毕竟不如眼见为实。没有多想,一道灰白光华闪过,玄机子便朝着那片妖类聚集之地飞去,还刻意把自身的真元波动泯灭隐匿。 …… “这是大师姐鹿兰仙子,大师姐,这是凤世仙,他乃一凡人,特来我仙宗求救……” 猴大通拉着栖凤公子、扯着猴龙香,走到师父高台之上,对正在讲学的鹿兰大大咧咧道。下方的一众妖类虽满面好奇,却是甚讲规矩,并无人交头接耳,俱是支愣着耳朵静静听着。 栖凤公子站在高台上,环顾四周,不停的啧啧称奇,双目中满是惊诧与好笑。 小院不大不小,都是妖物所居,居所建筑风范当然与精美无缘,大都是些草木混搭结构,甚是简陋难以入目,仅能容身而已。 进了院门,就是一圈大小不一、风格不同,各式各样的草棚、木窝、石窟,等等分布在外围。全部聚在一起绕成环状,均是奇形怪状,与人类居所差之甚远,简直全无房屋构造。 在圈子中央立起一座高大石台,也都是山中常见碎石堆成,不过倒是甚为平整。石台之上,这才得见一类似房屋的居所,也是由石材构成,空有一门却无弦窗。 高台石屋前是片空地,有块大青石横卧在前,而那人首鹿身的女子,就屈着四腿跪坐在青石之上,给高台下方的一干妖物讲授。 别看院子乱七八糟,不讲什么布局、更无什么规则,别说优美雅居了,离整齐划一都天地之别。但整个院子却异常整洁,不见点滴杂草废石,更别说有什么畜生污物了。 哪怕是台前的一干禽兽,个个虽样貌颇为不堪、形体更是怪异,却都是皮毛顺直、面目恭谨;姿态端正、行为规矩,不见丝毫杂乱之态,显是经过细心收拾、精心打理所至。一众畜生竟还这般守礼,看来猴子口中的师父,也未必如自己所想得不堪入眼。 第280章 引狼入室(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强忍着恶心,栖凤公子不着痕迹的轻拂,甩开猴大通的毛手,洒脱自然的顺势在衣襟一擦。然后他才对着人首鹿身的女子,又是盈盈一礼到地,笑貌如花、音语春风道:“仙子在上,落难之人凤世仙一拜。求仙子一救,大恩来日必报。” 眨眨大眼,鹿兰不满的瞪了猴大通一眼,看得猴子一哆嗦,也不敢嬉皮笑脸了,赶忙束手而立。 大师姐可是真有严师之风范,和师父微明散人比起来,那可是慈爱中夹杂着严厉、苛刻中透着关切。一干师弟对她是言听计从,不过他们是敬爱居多,而不是惧怕占优。 当然,无论师弟们怎么看她,鹿兰对待修炼一事,那是一贯的毫不留情。师弟们只要在修炼上稍有散漫,她就轻则喝斥、重则刑责,尤其是猴大通,可是没少吃苦头。 好在看到猴龙香后,鹿兰脸色稍松,温和的点点头,对栖凤公子更是礼敬有加,欠着身子低着头算作回礼。在她心里,对于人类还是充满敬仰的,哪怕只是一介凡人也不敢轻侮。 凡人、仙人,一字之差,但光看师父费尽心力、千辛万苦才化为人形,便可见一斑。所为何故?还不是人类离天道更近些么! 不是鹿兰不知人心奸险、表里不一,实在是她从不曾亲身接触过人类,从开启神智至今,连这百里群山都未出过,人形物体也只见过师父一个。纵然她修为再高,心智却是不健全,根本没法弥补,除非身历凡尘,否则永无感悟。 心灵单纯的鹿兰,对栖凤公子是全无防备之心,也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活该遭此大劫。 一礼回过之后,鹿兰这才温婉端庄道:“公子不必客气,师父常教导我们,救人一命、胜过静修千年,扶弱救危也是修炼本分。既来此处,我们定会护得公子周全。” 此话合情合理,倒也不算假,如果放在各大宗派高人或掌教口中,自会让人信服,可鹿兰此话却犯了大忌,而不自知。 其一,不知所救之人底细,就妄加收留,还敢出言护之;其二,不知敌对之人是谁,就敢揽下大敌,还拖上宗派之人。即便是一宗掌教也断不会草率行事,不是不敢为,实在是事关全派大局,不是一己之勇就可担得,也就是这些从未涉世的小妖们才敢口出狂言。 大师姐一言既出,下面众妖类齐声附和,猴大通最是兴奋异常,手舞足蹈的恨不能敌人立时前来,让他痛快一番手脚、磨练一番技艺。 栖凤公子心里冷唏鄙夷不止,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还真是敢大言不惭。不过他面上却未显露半分,一脸的温柔感激、受宠若惊,颤抖着声音道:“仙子高义,世仙受宠。害我之人也是修炼之士,这样岂不是给令宗门引来强敌。世仙惶恐,还是算了吧……” 话虽如此,可他的脚下纹风不动,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第281章 魔头虐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 鹿兰刚一沉吟,那边猴大通迫不及待道:“大师姐,此人虽面目丑陋,但着实可怜。不过一介修炼之士,我们有上百师兄弟在,还怕那一个人不成,啐沫可淹了!” 被猴子这一激,鹿兰也不知为何冲动起来,这大不符她平日性格,实在是命数如此、神志昏聩,人力难救。“岂能算了,修炼之士最重承诺,既已出口相救,岂容反悔。公子放心……” “面目丑陋!”,栖凤公子脸色有些僵硬,断没料到自己在这些妖类眼中,竟是如此评价。是该哭、还是该笑,他都不知道了,但他知道,这只猴子已经激怒他了。 曾经激怒过他的人很多,上次是哪个呢?哦,对了,是薛文清…… 愣过片刻,他依然是换上了娇美的笑容,正准备开口,再道谢做作一番。哪知居然已经来不及道谢,一股庞大的神识自天而降,一扫而过,让他妩媚的面容瞬间铁青,惊慌失措之态尽现。 “仙子,那贼人追来了……快救我……” 这次可不是做作,栖凤公子是真的惊慌到亡魂皆冒,刚才他只是谎称有人追击,欲使猴子引他去妖类修炼之地,借此来吸取更多灵智妖物的精血、魂魄,尽快复原本体。 不成想,那人竟真的挡过了无霜真人,这怎可能?可事实就在眼前,不容他不信。 以栖凤公子如今之状态,想和那人对战,简直异想天开。能挡住无霜真人的人,即使他点伤未有、全盛之态,也不是那人一指之敌,让他怎不亡魂皆冒,匆匆出口呼救乞怜。 逃吗?更无可能,别说自己现在元婴干枯,根本无力飞遁,就是能逃,又可以逃脱多远。 就在他惶急欲绝之际,鹿兰和众小妖却甚是奇怪这人类反应,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无任何动静啊?这人类怎么会说贼人已追来? 以他们这些丹都未结的低级妖修,别说发出神识了,就是神识空中纵横,他们连察觉都不察觉不到。 不过看栖凤公子反应好像确有其事,鹿兰思索一下,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忙指令猴大通道:“大通,速将公子和与你同来的猴龙香,送至隐蔽之所。待我们退敌后再出来……” 猴大通应了一声,忙拉着猴龙香带着栖凤公子,走向正对高台的其中一所石窟处,很是让栖凤公子纳闷不已。这么明目张胆之处,也能避人么? 可除此又别无他法可想,那人近在咫尺,眼看追来此处,避得一时就一时,有时瞬息之间也能风云倒转的。 栖凤公子多虑了,却也不怪他想不到,他哪知道体内红芒联系已断,本身元婴精元耗尽几近沉睡。而七窍玲珑心又有隐蔽气息之神效,哪怕隔层纱帐,玄机子也未必能发现于他。 第282章 魔头虐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凭着最后那一丝神念联系,玄机子终是落在了这处小院之中,看着眼前一众奇形怪状、不人不妖的畜生,他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开口戾吼:“那样貌不男不女的废物在何处?告诉我,恕你们不死!” 虽然对方人数众多,但在他眼中直如一群待宰牲畜般,丝毫不放在心上。不过为了避免引来外人,造成不必要之意外,他还是双手掐了几个印诀,封闭了这一处虚空。 说来倒由不得玄机子羞怒异常,得到得不到七窍玲珑心也就罢了,他也不甚在意。说实话,若他想治愈北极那人之伤也非不能,只是一来不想耗本身真元施救,下来一次不容易,不保存实力不行,况且本身还有更重之责,实在不容他虚耗别处;其二,他懒得治,若不是与那人同为魔修之人,又与那人师祖长辈相熟,恐怕这样的废物他第一个出手就要灭杀。 可是栖凤不同,这平日里他连抬眼看都没兴趣的人,竟于自己眼皮下逃匿不见,戏弄于他,不谛于以掌掴脸,如何不怒。待他戾吼完毕之后,清雅的面容上一片狰狞,再无自然洒脱之态。 鹿兰心中一惊,更加认定眼前这看似清雅的修士,真的是贼人,其咄咄逼人之态一望即知。 于是,鹿兰招呼一声众位师弟,让众人退于身后,她则挺身而出立于最前,直面那暴怒的清雅修士,却依然沉静道:“高士有礼,我乃微明山大师姐鹿兰,门中一概人等俱在此处,你都看到了,并无外人。还请高士离去,不要自找麻烦,我们清修之妖类并不想伤害人类,” 说罢,鹿兰一抬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言谈举止虽客气,但语气意味却有些生硬,其意不言自明。 “哦……本座自找麻烦?不想伤我?” 玄机子眯起了双眼,目中闪着寒光冷冷道:“小小畜生,还未脱成人形,也敢出此大言!” 语音未落,身形一闪一现,他赫然出现在鹿兰身后,那一众妖类包括鹿兰在内,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玄机子电闪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人首鹿身女子颈项,用力一握往上一提,鹿兰便被悬空提起,毫无反抗之力。接着随手又是一抖,鹿兰的四肢便绵软耷拉下来,好似没有筋骨般的乱晃。 此番作为对玄机子来讲,比之喝水穿衣还要轻松自如,连自己身上真元都未动,仅凭肉身之力就可制服,实力相差之大也太过悬殊。 直到鹿兰惊骇欲绝、一无反抗,轻轻松松被那修士只手提起,她身后的一众妖类这才清醒过来。 大师姐被捉,这还了得! 众妖怒吼,纷纷双眼赤红,也根本没想大师姐都被轻而易举擒住,他们这一群更不如的废物,硬闯上去不是找死么!妖类到底是野性难驯,神智低下,难以权衡利弊。 一个还未化形的五色斑鹰速度最快,直接就冲了出去,大张着鸟嘴发出尖利的鸣叫,双翅一振一束,如箭矢般向玄机子啄来,来势之凶猛激得地上一片尘土飞扬。 第283章 魔头虐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片刻后,五色斑鹰只觉就要啄上敌人,眼见敌人动也未动,它双爪一张就欲爪喙并用,将敌人撒扯个粉碎。哪知它眼前一晃、长脖一紧,如套上了钢箍一般,气息顿时中断消散,双爪一松耷拉了下来,双翅一僵炸了开来,就这样被玄机子左手抓住脖子拎在半空。 众妖类一惊,投鼠忌器之下僵在了当场,他们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刚才一个大师姐被擒,意外之下让他们情急红眼,而现在又有同门扣在敌手,大家说什么都不敢动,生怕敌人伤了二位师兄姐。 玄机子捏着五色斑鹰,却连看也不看它一眼,斜睨着眼冷冷看着鹿兰,语气还是那般阴寒平静:“说,他在何处?” 边说边大手一紧,五色斑鹰“呱”的一声嘶鸣,极为凄厉。 鹿兰听得心儿一颤,眼中求饶之色顿现,不是为己而是为师弟。可前诺在先,她怎能反悔,只有硬着头皮嘶哑着声音道:“确无此人!不知,你让我如何说得!”只能出声,却是连挣扎都无力。 “很好……”玄机子轻轻一笑。鹿兰一喜,还傻傻的以为这人相信自己的话,要放过他们了。 哪知,面前这清雅修士左手猛然一紧,“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就捏碎了五色斑鹰的脖子。斑鹰的鸟头顿时如抽去筋脉般瘫软下来,一道血剑自鸟嘴中射出,却连玄机子一片衣角都未沾得,俱被蒸发在虚空里。 随手将鸟尸扔回了妖群之中,玄机子甩甩左手,懒得再看。鸟尸“卟”的一声闷响,落在地上,双爪蜷缩、脖子扭曲,早已灰飞烟灭、死得不能再死。 众妖忙抢到尸身前,呆呆的看着扭曲变形的同门好友,一片静寂。即便他们再怎么无知,此时也知晓,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敌的。 这还不算,众妖尚在胆战心寒之际,玄机子左手五指一张一缩,又是一个鼠首人身之妖,被他凌空吸摄过来。那鼠妖胡乱挣扎着四肢,口中“吱吱”惨叫,却哪能挣脱,又是一把被抓住脖子提在空中。 “说……”,这次玄机子更是简洁。 鹿兰凄吼一声:“不……,我们实在不知,你……” 话音未落,又是“咔嚓”一声,鼠妖被玄机子捏断脖子,抛尸扔向妖群。 “不急……我们再来!” 他左手簸张,还欲伸手再抓,只听得西侧一石窟内,突地传来一声嘶戾悲吼。 “贼人,伤我师兄弟。我要生吞活剥了你……” 嘶吼声中,自石窟内蹦出一只猴子,全身皮毛倒竖,瑟瑟发抖。毛脸上怒目大睁,用力之大,眼角早已裂开,两行血泪贴着皮毛顺腮流下,滴在毛茸茸的手臂之上。猴子双手中握着一物以作武器,原来是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一根铁棍,右手臂缺了一片毛皮,好似被扯落一般,正往外渗着血水。 不是别人,正是引狼入室之大通真人,那个自以为是、自以为正气冲天的猴大通。不过,紧随其后,又跟出一只金丝猿猴。 一众妖类都在院内,玄机子又怎会特别注意那偏僻石窟,还有里面那一道弱到极点的妖气呢! 第284章 满门皆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本来,猴大通护着心上人和栖凤公子躲在石窟内,他还想看场好戏,看大师姐如何大发神威。旁边的猴龙香抓着他右臂,也是一脸兴奋的看着,想看看到底传说中的同类修士有多厉害。 大师姐鹿兰随师父时日最久,修为也是最高,平日根本未见过大师姐出手,猴大通当然不会自找没趣前去领教,今日可算得偿所愿了。 栖凤公子哪有这个闲心,虽不知为何那人不直接来捉自己,但管不了那么多。能借助眼前这百余妖类性命,拖延上一时半刻也好,最好抢在他们被灭门前,自己能恢复一口精元。 不料,还未等猴大通反应过来,大师姐已经毫无反抗的被贼人所捉,眼看命在旦夕、危若累卵。他一纵身就欲破门而出,忽觉两臂一紧,原来是猴龙香和栖凤公子,一左一右抓住了他手臂。 一个是担心他出去不敌,落个同样下场;一个是害怕他出去胡说,暴露了自己。 猴大通来不及挣脱,电光火石之间,两位同门当即毙命、死状奇惨。野性爆发中失去理智,他再也忍不住了,强行挣脱左右双臂,右臂毛皮都被撕下一大块而不自知,在石窟内摸了一根铁棒就冲了出去。 情急之下,猴龙香也不由自主的跟了出去,恨得栖凤公子直欲咬碎银牙,继续胆战心惊的躲藏,企图尽快复原。 刚一冲出来,猴大通就满眼充血,不顾一切的抡着铁棒冲上,毫无招式、功法可言,也怪微明散人只会传授修炼养元,不会教导击技之术。 玄机子看得啼笑皆非,一脸嘲弄道:“其勇可嘉、其勇可诛……” 在鹿兰绝望的注视下,他满不在乎的随手一指点出,刻意的放慢速度,也未见有什么光华、法诀。勇猛前冲的猴大通如巨石击胸一般,猴嘴中狂喷着血迹,色作紫红,“嗷”的哀鸣一声被凌空击飞,直撞在石窟之上。 这一击玄机子是随意击出不假,可击在猴大通身上却是力愈万钧,尚在空中就昏厥过去。撞塌的石窟,轰然崩倒成了一堆碎石,而他又反弹回地面,四肢一抽就再不动弹。 猴龙香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凭它苍白狭小的猴脑,根本不理解怎么会如此。只见眼前一花,在它眼中无可匹敌的猴大通就飞落在地,生死不知。 可苦了栖凤公子,石窟倒塌后身埋废墟,却又不敢发出半丝声响、气息,一砸之下也几乎昏厥。腹中狠狠的咒骂几句,他又恨恨的咽下冲口欲出的鲜血,趴在废墟之下动都不敢动。 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先后三位同门惨遭毒手,一干妖众再也木立不下去了。有猴大通喷出的那口紫血血气一激,众妖嗷的一声,双目滴血,干脆一涌而上企图合力围攻。 一个人打不过就十个、十个不行就百个全上,就是累也要累死敌人。神智浅薄、愚昧无知的小妖哪里知道,修士争战,从来都不是凭人多取胜的! 第285章 满门皆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有趣、有趣。”玄机子怒极反阴阴而笑。 鹿兰痛苦的闭上了双目,不再看这早知结果的战斗。她倒是并不畏死,也并不畏师弟们身死,这倒并非是不在乎。 一则现在她已明知,不管交不交出那位公子,今日自己这满门怕是都生不得了;二则妖类本身就信奉自己源于天地,来自自然,破灭身死也无非是再次轮回天地,回归自然罢了。 她之所以心痛,也只是可怜多年同门深情,没尽到守护之责,更没报答师父教诲之恩,对于身死倒并不像人类那般恐惧。 人,由于恐惧死亡而百般求法,外炼肉身、内修元神,以达天人之境,来避开死亡,能功成者不过寥寥,大多都终难逃死亡。 因惧怕生死而修炼、以逃脱生死,可最终又因修炼争斗、而加速生死,不可谓不是人类悲剧! 那人类到底是聪慧、还是愚昧? 若是愚昧,怎么想出那般逆天而为的各种修炼之法;若是聪慧,又怎么明知不可逃,还要做此困兽之斗,抱着亿万中无一的希望,前赴后继的加速寻死。 是该称作大无畏、还是该称作大不智? 大无畏之人,是因为行为大无畏、而大无畏的吗?大不智之人,是因为行为大不智、而大不智的吗? 苍天知晓、大地知晓、人不自知…… 眼见这一群杂七杂八的妖类一涌而上,有跑的、有跳的、有飞的、有爬的;有闷闷直吼的、有嗷嗷直叫的、有咝咝尖啸的、有呱呱直鸣的;有赤手空拳的、有手持木器的、有以爪作兵的、有用嘴撕咬的;有眼中喷火的、有双泪直流的、有面容扭曲的、有咬碎獠牙的;有自上扑击的、有自下扫射的、有自前冲击的、有背后伏击的;有神智全泯的、有野性大发的、有疯狂若癫的、有呆傻若痴的;有不要性命的、有性命不顾的、有忘却性命的、有舍弃性命的…… 就是没有一个神智正常,心寒退缩、临阵怯懦,更没有一个转身而逃、伏地求饶的…… 看得玄机子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眼前这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的场面生平仅见。 他不是没经历过大场面,相反在他漫长悠远的一生中,比此场面大上万倍、人数多上十万倍、修为高上百万倍之战,他也参加过数次。 却从来未见到一群修为如此低下不堪,别说护身、攻击之法宝,连件像样的凡兵都没有的乌合之众、滥竽之群,面对明知绝不可敌的对手,还能让他们如此妄顾性命、前赴后继,宁可踩着同伴的尸身,也要前冲的修士。 他们还是一群小妖,连人形都未化全的妖类修士,如果他们的修为也算修士的话! 即便面对无霜真人这凡世之中绝顶的高人、天山剑派的掌教,玄机子也从未像现在心中的感觉纠结。赞叹、惋惜、可怜、不值过,绞缠在一起,心情复杂的让他脸上再无嘲弄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隐隐竟然还有些敬重。如果让他的宿敌看到,怕是漫天的仙佛都要惊掉下颚。 第286章 满门皆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之所以赞叹、之所以惋惜、之所以凝重、之所以敬重,不为他们的修为,那不值一提,只为他们慨然赴死的风骨和气度。人类尚且不能,妖类却可致此! 若是自己手下儿郎如这般妖类,还有何大事愁不成,哪须现在这般费尽心力?纵使大事不成,能带着这样的一干子弟赴死,身遭陨落也是不悔。 可惜不能为本座所用了,如果能为本座所用,哪怕倾尽心血、耗干魔元也值了。可惜、可怕…… 不为本座用,那就不要再为任何人用了! 双目微微眯起,对身外一切的行为攻击玄机子视若无睹,他盯着闭目决心待死的鹿兰,缓缓道:“本座敬你师父能教诲出如此弟子、本座羡你师父竟能有如此弟子、本座怜你师父竟会有如此弟子、本座惧你师父竟可有如此弟子。所以他们留不得!你更留不得,将来寻到你师父,也绝留不得……” 玄机子虽阴险狡诈、野心勃勃,但那是他使命所致,不得不如此,并非就代表对这些“不知死活”的妖类,心无所感。 略带敬重的左手单手一礼,他都从未想过,自己会向这般低下等同蝼蚁之辈以示敬意。随后,脸色一沉、再无怜惜,扬手一道灰白游丝击出。 “冷魂钉,你在空阴那老废物手中这多年,怕是还从未饮过如此忠烈之血吧……去吧……” 冷魂钉欢鸣一声,快若迅雷、疾似闪电,肉眼不可见的向众妖冲去,急欲饮血。 见妖就穿、遇阻就刺,穿之无物能挡、刺之无物不破,冷魂钉专挑紫府、心口、灵台这几处致命之地进入,直至在经过的群妖身上留下一个细孔。被冷魂钉刺破的妖类肉身,绝无血迹喷洒、更无惨呼出口,仿佛都被钉上寒气冻住,连魂魄都被当场冻毙。 在场的众妖安静的一个个倒下,只闻听细微的“卟、卟”声响,倒地的妖类个个还保留着生前的面貌情绪、身姿动作,一切与之前无异,只是缺少了生命、魂灵。 鹿兰的双目自冷魂钉出手后,就张了开来,清秀的人首上无怒无悲、无惊无惧,只是一片沉寂,寂静的不似人面。嘴角一丝丝殷红的血迹,蜿蜒而下、千丝万缕的滴落,如小溪流水般源源不绝。 灵动的双眼,死死看着一个一个的师弟、师妹默默倒下,后面的踩着尸身向前,继续接着倒下。双目中的光芒从先前的求饶,一丝丝变成了坚定,最后变作了决然。 冷魂钉不愧是空阴老祖随身至宝,玄机子虽看不上眼,可对付这群废物之极的妖类,却堪比屠刀。不过盏茶时间,地面之上再无一个站立之妖,尽皆毙命亡于钉下。 冷魂钉饱饮了鲜血之后,尤其还是这般热血,灰白光华都泛着血红光晕,欢呼雀跃的犹如重获新生一般。玄机子一皱眉,扬扬手遥空召回,冷魂钉又化为一丝红线,没入他体内不见。 第287章 形迹败露(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如何?看着同门师弟一个个倒下,你却无能为力,不好受吧?” 玄机子默默道,话语中好像有一丝嘲讽,可令人惊讶的是,这嘲讽的对像竟好似是他自己。 “好了,废物清理完了。告诉我,他在哪?” 鹿兰木木的看着院中那原先活蹦乱跳、现在已冰冷僵硬,却又不失热血的一众师弟、师妹。他们是妖,根本未成人形、皮毛都未脱得妖,也许粗鄙不堪、也许不通人气,根本不值一提、不成气候的妖。 可刚刚他们哪个退后了、哪个逃逸了!即使倒在地上也都是身躯向前,目视前方而不闭,没有一个头部朝后,没有一个面露惶恐求饶的。这让她于情何堪,现在还怎能开口道出乞求,即使道出又于事何补? “先生修为高绝,自然视我等如无物。请先生顺手,也把我这废物清理掉吧。” 修为低下如鹿兰者,也有光芒绽放的时候,玄机子只觉鹿兰的眼光有点刺目,让他不由自主的又眯起了双眼。正不知会如何处理她时,他猛的双眼又是一张,转头望向废墟之处,略显诧异的“咦”了一声。 本来趴伏在地一动不动的猴大通,四肢竟如触电般抽动一下,伏在他身上正哀哀低鸣的猴龙香一喜,忙将身子挪开,伸出双爪扶住了他的左臂。 猴大通在他的搀扶之下,几经挣扎、几经战栗,这才哆哆嗦嗦、颤颤巍巍的站立了起来,扶着猴龙香的肩头撑着身子。 “呸”的一声自嘴中吐出一大团紫红血液,猴大通双眼血红,死死直直的盯着玄机子,直欲用目光将屠尽他满门师弟的万恶之人钉死,一双猴腿却是战战栗栗的几欲瘫软,再也迈不开步伐。 “哦,还不错,原来是混世灵猴。本座还真未开眼注意。难怪可一击不亡……”玄机子重点注视之下,哪还看不出此猴的来历。 混世灵猴皆是天地生养,难怪猴大通生之无父母,而且天生的双臂过膝、力大无穷,如经高人精心指点,将来修炼有成,移山倒海、翻天覆日也不在话下,也算极为难得的灵种。可惜天性暴躁不安、私心甚重,实乃惹祸闯事的人物,为正则盖世良将、为邪则混世魔王,亦正亦邪、亦道亦妖,想管教驯服却是甚难。 不过以玄机子的眼界之高,也至多看猴子是一不错修炼苗子罢了,又哪里会真正看在眼里。他捏着鹿兰的脖子,看着那猴大通,心思迂回辗转。 鹿兰虽为女子,但性格坚毅,一旦认定就绝无回转余地;混世灵猴脾性暴躁、最易受激,一旦激怒,管你天王老子也好,说破大天也好,均拗不得心思。 二人都是不可威逼之人,但扶着混世灵猴的母猿呢? 第288章 形迹败露(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猴龙香本体乃金丝猿猴,虽有些灵性却实为凡猴,性情柔顺懦弱、胆小怕事,稍有惊吓就慌张失措。此刻,她只是扶着猴大通,连看都不敢看地上众多尸身,更别说看那杀戮的凶魔了。 猴龙香身上并无伤痕,除了毛发沾满灰尘石屑有些凌乱外,毫发无伤。但两条毛腿,却比猴大通哆嗦的更加厉害,说是她扶猴大通,还不如说两猴互相支撑站立。如果没有猴大通,怕她早已跌倒在地,不过看其动作、姿态,却好似与那混世灵猴颇为亲近。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敌人无有弱点可寻,何况猴大通算什么强大的对手! 玄机子目光毒辣的注意到,猴大通虽怒视着自己,恨不得扑上来撕碎、嚼烂,但右边毛手却还是不断的拍着身边母猿手臂,好似在安抚一般。他转目注视矮小母猿,发现母猿体外毫无灵气,根本就是未经过修炼的妖类,看来连神智都未大开,心中登时有了计较。 “呵呵……”,他冷冷一笑,也不再逼问鹿兰。 不过,抓着鹿兰的右手也未松,他又伸出左手五指一张,五道黑丝自指尖溢出,电闪般射到猴龙香身上。 由于出手太过于迅速,还没等猴龙香惊呼出声,黑丝就绕身一转,把她裹在中间。手下不停,玄机子张开的五指又是一收,系于他指末的这五道黑丝就是一紧,宛如五根钢线一般,勒得猴龙香“吱”的一声,手脚一束立在当场。 失去搀扶的猴大通顿时跌倒在地,摔得又是一阵闷哼,挣扎了好半天,这才半趴半站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猴龙香面前,齿爪并用,抓扯、撕咬着黑丝,却只把黑丝扯得越收越紧,痛得猴龙香惊恐之下想张口大呼,然而一字也呼不出。 黑丝已快勒入肉中,猴龙香连剧烈呼吸都不敢,生怕起伏的胸腔被黑丝割断,猴大通也不敢再扯了,转过头来对玄机子呲着獠牙,“吼吼”闷哼。 “我这黑煞幽罗丝甚是普通,也就沾肉即附、贴骨即入,非本座不得解。告知本座那人在何处,饶她不灭,说!” 一声厉喝,玄机子五指猛的一紧,勒在猴龙香体表的黑丝已不见,全部陷入了肉中,把她表皮切割成了无数碎片。一道道、一丝丝血液从整齐的切口中迸出,喷洒出的血液还未落地,就被黑丝吸附了上来,融入其中。 猴龙香惊惧交加,只能从喉腔、鼻腔之中发出“咝咝”的声音,几欲昏厥。而猴大通是恨也不成、求饶也不成,不敢再拉扯黑丝,双爪抓入地面使劲的抠着,十指血液瞬间便注满了抓痕之中。 只见猴子满口獠牙紧咬,咬得牙根渗出了紫红血液;本来已经干涸的双目裂痕再次裂开,撕裂的口子更长,已入双鬓,满颊染血。他现在只恨不得一口咬断玄机子的脖子,可哪有那能力,又恨不得一口咬断猴龙香的脖子,却更加下不去嘴。 痛苦、悲愤、恨怒、绝望交织在一起,待他看到猴龙香满面的惊恐痛楚、双目的渴望求救,顿时全化作了满腔的无助,无可奈何的羞愧、歉疚。 此事因他而起,若不是自己好事,引导那丑陋男人来宗门,哪里还有后来之事、哪里还有现在这惨烈场面? 没有自己强出头,自己师弟怎会满门尽屠、一个不留,连带着大师姐尚在贼人手中紧扣,朝夕不保、闭目待亡,还有心爱的人儿眼见着就要被切割分裂、死无全尸…… 第289章 形迹败露(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切的一切均因自己而起,而那人与我们又有何关系?不过一介凡人,首次见面、一面之辞下,就舍全宗人性命以护。可那人呢?现在还龟缩在乱石废墟之中,出声都不敢出。以自己师兄弟之性命,换那凤世仙一人之安危,值得么? 脸上冷笑愈来愈浓,玄机子已明显看到那混世灵猴双目中的挣扎、矛盾和迟疑,快到火候了…… “一……” 可是,此时鹿兰突地剧烈挣扎起来,作势欲张口喝止猴大通,玄机子哪容得她坏了好事,右手又是一紧,鹿兰哼都未哼头一歪昏了过去。他左手五指微微一拨动,猴龙香又是痛得直打哆嗦,地上一湿,竟是痛疼交织之下失禁了。 “三……” 刚刚数完一个“三”字,猴大通再无迟疑,迅速低下头去,伸出一只毛臂朝废墟就是一指,也不言语。 废墟中的栖凤公子体内真元飞速的转动,一边努力恢复、一边留神着外面动静。心里暗觉越来越不对,他已经准备好了再喷出最后一口元婴精元,哪怕是身亡当场,也万万不能亡在那人手中。 开始,栖凤公子见这些蠢货们前赴后继的寻死,心里就暗暗着急,这些妖类果然是愚蠢之极,活该被灭门。 如果那人询问,任一个妖类站出来,只需说句谎话随便指个方向就是,哪怕骗不过他也不用一齐上去寻死啊。但现在这样一来,那人岂不更确认自己躲藏在这里么! 这样的满门蠢货,今日不被灭门,日后终会被灭门! 好在他搜肠刮肚的,在自己元婴中又搜出一口精元,这口精元一喷,自己会不会当场灰飞烟灭,他不知晓。但他可以确定这一口不喷,自己灰飞烟灭都是便宜的,就怕欲死不能、欲生不得。 根本没有考虑,栖凤公子坚信,那人绝对有此等手段,光看他五指放出的什么幽罗丝就可知歹毒了。 所以,待到猴大通手臂往自己藏躲之处一指,他再无犹豫,马上作出了选择。 “呯”的一声,碎石四溅、尘土漫天,一道红芒裹着栖凤公子冲天而起,直朝东方继续电射。冲出的时候,他更是用力一拍紫府,最后一口精元喷出,喷出后几欲昏厥。 但是,恰巧此时,七窍玲珑心又是七色光华一转,喷出一股精元,直接注入到如饥似渴、干枯欲竭的元婴中,这才支撑着他冲天而起,直向东去。 方才的掐诀施为,玄机子是封闭了这片虚空的识觉,却未封闭生人行动,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红芒朝东而去,片刻就要转过前面山峰。 看着那道红光冲过,玄机子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果不其然。 虽然有些惊讶,惊讶那废物不知用何方法压制气息,但好在事先已经肯定他必在此处。何况,在红芒激出的瞬间,更是一眼看到了那口精元,玄机子心中更是大定。 想靠精元催动遁光,逃开自己追击,简直就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这口精元能支撑着飞多久! 玄机子并未急着马上去追,谅他只要出来就无法逃出手心。 “猴子,本座说话算数,饶你们不死。呵呵……” 第290章 鹿血清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心中舒畅之下,玄机子也懒得再动杀心了,这些妖类杀与不杀,对他来讲没有区别,不过都是自己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现在人已找到,放过剩下的几人,也算是难得的大发善念。 左手五指一松,黑丝自猴龙香皮肉内脱了出来,又沿着原来射出的轨迹,回到玄机子的指尖之中。 猴龙香身子一软,瘫倒下来,猴大通连忙伸出一双毛臂接住,把她揽在怀中。看着心上人儿涣散的目光、抽搐的脸颊,心中悲苦羞惭的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大哭起来。 骨子里曾经的骄傲,终于被彻底撕得片碎,片片跌落,可一旦破碎,还能再合么? 玄机子呵呵大笑,显见心中甚快,也不知到底快在哪里。是找到了栖凤踪迹,还是在自己谋划之下,再次看到了私情击败了信诺?其中意味也只有他自己得知。 一整身形,玄机子松开右手五指,把鹿兰抛了出去,既然放过了两只猴子,他也不再想多造杀孽。取这看来风骨铮然的女妖性命不难,但他不想,实话说,对鹿兰还真是有些欣赏的。 却不料被他抛出的鹿兰,刚离开手掌双眼猛的就睁了开来,全无先前昏迷之状。鹿兰小口一张,“噗”的一声喷出一小口血团,血团呈粉红雾状,如凝胶粘质般剔透晶莹、光华流转。 血团一经喷出,就立刻爆成了一大团血雾,血雾如有灵性般,别处不去只朝玄机子扑来,眼看就要把他罩在其中。 “鹿血清心!哼,好手段、好绝断,可惜了……” 情况突然,不过玄机子只是愕了一下,脱口就呼出了这团血雾的名称,但脸上却并没有惊慌,反而隐隐有一丝惋惜。随即两手一张,他轻喝一声:“倒转轮回!凝!”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本已爆成血雾的鹿血竟真如时光倒转一般,慢慢收缩、又慢慢凝起,重新聚回了刚喷出时的血团状。 托在手心之上,玄机子脸色变幻不定,有些嘲弄也有些唏嘘。 这已经不是首次见到此种绝命之术了,算来应该是第二回,第一回是什么时候?几万年前?他已经记不得了。 但他清晰的记得,那也是一个七色鹿修炼有成的女子,清楚的记得那女子喷出这口鹿血后脸上的决然。更加明显的是肉眼可见,那女子慢慢变白的发鬓、苍老松弛的脸颊,那口鹿血的名字就叫“鹿血清心”。 虽然现在他手中这团精血,无论威力、气势都远远无法和上次相比,但其中蕴含的气息是何其的相似。那女子是他心中永远的一个痛处! 一个深埋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痛处,现在竟被这口血狠狠的撩拨了一下。 第291章 鹿血清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鹿血清心”不是法术,而是一种绝命秘术,无人能习得,仅只七色鹿一脉才特有。而且,必须是女性七色鹿才能施为,中招者会全身精元化血,融入血团中凝为一体,再也不可分离,连元神魂魄都要溶入其中,根本不可逃。 不过,此血七色鹿一脉终生也只能喷出一口,再无例外。 之所以称为绝命秘术,并非说是喷者即亡,喷出者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概因喷出之后,施术者便会渐渐衰老下去,直到衰老至无可衰老,全身松弛萎缩如婴,完全丧失任何行动之力。 可悲的恰恰就是这个,因为无论肉身如何衰老,脑海神智却依旧健全。 想想有几个修炼有成之人,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乌发转白发、红颜变鸡皮,根本无力阻止、更无力逆转,而神智却偏偏又清楚无比。以后终生萎缩于床、无法自理,还要终日用真元梳理身体,一停便有刺骨之痛,稍一离人便生死不能,连自裁都不得。 这种痛苦伴随残生,试问有几人可受得?又有几人可做出此事?七色鹿一脉女子修士虽说稀少,但也不是绝无仅有,可做出此等不智之事的却绝无仅有,余者宁可被辱自裁也不愿行此事。 玄机子以为自那次以后,“鹿血清心”已成绝唱,再也无法见得。哪知,眼前这卑微的连人形都未化全的女子,却让他有幸再见了一次,使他本已一潭死水的心湖又起了波澜,不假思索之下,竟不惜耗宝贵真元施了“轮回逆转”之术。 还好这口鹿血清心刚喷出,还未真正吞噬消融敌人精血,应当还有得救。如果真被喷在了自己身上,依鹿兰的修为底子自然威力不大,自己还可摆脱,可她却再也无法施救,哪怕以本尊之能恐也回天乏术。 盯着掌心的“鹿血清心”片刻,心里也感慨挣扎了片刻,玄机子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冲动,出手制止这逆天法术。 是歉疚旧情、还是惋惜新人?自己如今还有这样的情怀么? 可救了便是救了,还能说什么呢。玄机子暗自叹息一声,把手一甩,血团又甩回了萎顿于地的鹿兰,血团触体即入。鹿兰此时肉身还未来及变化,但谁又知道以后会如何? 摇了摇头,玄机子也无法确定、也不敢确定,甚至连再看一眼鹿兰也不敢,急忙驾起灰白光华,直朝栖凤公子逝去方向追击,身形明显有些慌乱。也不知是急欲追击,还是急欲离开此地? 院中只剩下了一无所觉、也顾不得所觉的猴大通,依旧揽着猴龙香低泣,旁若无人般。他没再去注视地上师兄弟尸身,更没有再看生死不知的大师姐,许是愧疚不敢、许是心无所属。 鹿兰紧合双目瘫在地上,似乎连呼吸都已经停止,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鹿身毛发再无一丝往日光泽,已经隐隐发灰。在她身后的地上,躺了一地的小妖尸身,全部冲着一个方向倒伏,却偏偏没有一丝血迹溢出。 婉婉的轻风柔柔的拂过大地,也软软的拂过了倒地的尸身,撩起尸身上片片的毛发随风轻摆,宛若生时。 轻风呜咽作声,似也在感叹这一地的忠烈不智之士,责怪他们为何不自量力,明知不可为却还要挺身送死;埋怨他们为何神智不全,竟无一人明智逃离保留实力,以求后报;叹息他们为何顾念手足,虽不是同生,但傻得去求同死;可怜他们为何这般执着,至死也不知所救护之人为谁,又是何等狼子野心之辈…… 的确足够愚蠢,的确应该嘲讽,可轻风为何会如此悲伤? 第292章 鹿血清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混账,又被这人渣废物不见了,敢戏弄本座两次……栖凤,本座记住你的名号了!” 玄机子脸上的清雅又变成了铁青扭曲,阴冷的双目射出熊熊烈火,双拳紧攥、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让人担心他额角的血脉会不会在下刻暴跳出来。玄机子已出离了愤怒,现在的情绪无以言状。 本以为这次追击是手拿把攥的,哪知绕过前方千里外的山头后,竟又不见了那血红光芒,再次失去了栖凤公子的气息,神识之下除了一些游走的野兽,连一丝妖气都寻不着了。 如何让玄机子不暴跳如雷,气得仰天咆哮,盛怒之中他顾不得隐迹匿形,双掌一合一握,掌心处雷电交加,可他的心情比这交加的雷电更为纠结。 “玄阴雷煞,破!” 一个硕大如人头般的雷球,在灰蒙蒙的玄阴之气笼罩下轰然击出,顿时把这处山头夷为平地。粗壮的烟尘滚滚而起,直冲千尺高空,也不知这一击之中,有多少无辜走兽飞禽命丧九幽。 这些都无所谓,反正他觉得不如此发泄一下,不足以泄心头之恨、解胸口怒气。 一击之后,玄机子并未马上离开,而是静静的强压怒火看了片刻,见再无动静这才闪念一动,身形又瞬间出现在微明山小院上空。 满地的尸身、昏迷的猴龙香、哭泣的猴大通,还有不知生死的鹿兰,除此之外哪里还有别的人影!看得他是又一阵的皱眉,似乎不愿在此地久待,铁青着脸又再次朝东方飞驰而去,一闪即逝、再未回头。 栖凤公子死死压在地上,趴在一处山峰凹入之地的野草丛中,呆呆的看着前方不足百里的那座山头,腾起的烟尘足有半个时辰方才落下。 而那人立在空中片刻之后,马上又掉头回了西方,料来定是又回小院查看。不过盏茶时间,又再次在头顶划过,这次却未再回头一直朝东方飞驰而去,晃眼已消逝不见,他这才暗吐了一口浊气,庆幸自己逃得生天。 放松下了全身,现在的栖凤公子早已狼狈不堪,面上自己未知怎样,可感觉如糊了一层污泥般难受,想想也知是何面目。本来甚为华丽的服饰早已破损残缺,不止撕裂的孔洞遍布,甚至连整个袍子的下摆都不见了。纤纤如春葱般的玉手之上,布满了划痕,有几处皮肉翻转开来,伤口内填满灰尘,血液都溢之不出。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算什么,能从那人手中逃出才是大幸,光看那人最后一击的威力,别说直接命中己身了,就是被垮塌的山石压顶,以他现在状态也承受不了。 惶恐之余,栖凤公子心中得意无比,两次戏耍了这等人物,谁说修炼之人只凭修为、法宝的?头脑、谋略,同样重要。 第293章 血光吞噬(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在刚才,栖凤公子逃出小院,绕过那个山头之后,根本就未再往前飞行,而是瞬间收了遁光急速下落,落在了那处山头背面。 当然,他还不敢停留在此,驾遁光更是不敢,只能提一口真元灌注双腿,从山头背面用提纵之术飞奔,又绕了回来。直至跑到百里之后的又一处山峰,寻了一个隐蔽的凹谷,趴在一人多高的草丛之中再也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那人怒极轰灭了那座山头,他也并未动,也没有立时再回小院之中,因为他不敢确定,那人是否还会回转小院再次察看。现在,他觉得自己十分明智,那人果然又飞了回去,当然是毫无所获、含恨而去。 虽然栖凤公子一直没搞清楚,为何那人神识察觉不到自己,但他也只归结到七窍玲珑心功用之上,没再往别处多想,也不容他再多想。 又静静趴了半个时辰,终未再见那人回头,栖凤公子才站起身形,连身上衣衫也未整理,只是用力拿衣袖抹了几把脸面,确定再无粘重之感后,起身驾血光往小院方向遁去。 无论何时,他都要注意自己仪表整洁,随时都要焕发最炫目的风采,可现在事态紧急之下,衣衫是没办法复原了,脸面却不能再不打理。 “呵呵……任你修为高绝、阴险冷厉,还不是被本公子戏耍的团团转么!” 再次站在小院之中,栖凤公子实在忍不住了,得意的狂笑出口。他的确有资格狂笑,以元婴修为,玩弄了一个可以和天山掌教相抗衡的人物,他怎能不得意、不嚣张。 猴大通猛然抬头,痴呆的看着那狂笑不止的丑陋男人,原来这人哪里一介凡人,竟也是修炼之士,看他体外还未来及散去的血光便知。 恍惚中,猴子觉得自己大错特错,而且错的极为离谱,已经不只是带人入门引来大祸了,很有可能引来之人本身就是一人皮禽兽。 即使没有后来那恶魔灭杀,恐怕自己这满门师兄弟,最终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也许更惨。起码现在他们一无痛苦的离去,说来那恶魔也倒是爽快,不但给师兄弟们一个痛快,对自己残存几妖也是说到做到,说不杀、便不杀。 惨变之后,猴大通仿佛是猛的明白些事理、长了些神智,想为罹难的师兄弟复仇,可他现在别说出手,连站立都成问题,只能惊惶不定的疾呼:“凤世仙,你到底是何人?可知我满门师兄弟皆因你而亡!你到底来此处是干何事的啊……” 说到最后,猴子悲从中来,又不禁放声大哭。 栖凤公子也颇为可惜的看着这一地的妖类尸身,要说一点不为所动是假的,但他还不至于为一群畜生悲哭哀号。而看着猴大通就不一样了,尚有些惋惜的面上瞬时鲜花怒放,语音也变得甜美腻到了极点。 “你这披毛畜生还问我乃何人?凭你也配知道么。若不是你临终出卖,本公子怎会仓皇而逃?若不是还有些余力,怕是下场比地上那些废物还不如。” 第294章 血光吞噬(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脸色一转,他又是满面的鄙夷,颇为不屑的看着猴大通道:“你们也算同门么?你也配和他们同门?这些废物亡了,本公子尚还有些可惜,你竟会以一己私情眷顾,而置同门鲜血抛洒于无功之地不管,真是个好同门啊!本公子欣赏无比……” “唉……可惜了,不过你们不会浪费的。与其无用埋于地下,不若成全了本公子!” 一地的尸身让他可惜无比,这些可都算是经过初步修炼的灵兽了,精血、魂魄就这样摆在地上,任时光逝去而灰飞烟灭,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扬手,噬魂幡从怀中飞出起在半空,栖凤公子掐了一个手诀,轻喝一声“收”,噬魂幡放出一蓬血光,把地上这上百具尸身圈在其中,连不知生死的鹿兰也圈在了其内。 猴大通抱着猴龙香身子一紧,惊骇的看着这一片血光,猴子哪里见过法宝之类的东西,连师父都是两手空空、别无一件。幸好他们所在废墟之处,离师兄弟们的尸身距离尚远,而栖凤公子元婴几近枯竭,所御血光范围大缩,这才让两只猴子逃过一劫,可也仅限于此了。 地上的百余具尸身纷纷起了千万条血线,一丝丝、一道道,汇集于空中小幡,注入其中。三出血线的尸身,肉身明显可见的干枯缩瘪下去,不过片刻就俱化为一堆干尸。 这还不算完,血线吸光之后,又从干尸之上升起一道道黑线,黑线中发出凄厉的嘶吼,怨恨、不甘、悲哀、绝望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混成一股黑柱,长鲸吸水般被噬魂幡吸入。 “转!” 眼见黑气也吸收完毕,栖凤公子又是一声轻喝,噬魂幡血光敛去,幡身一旋又喷出一道粗壮血光,没去别处,直朝他身子罩来。 这道血光把栖凤公子罩在其中,他又掐了一个手诀,血光慢慢入体,滋润着他干竭的**和元婴,舒爽的他仰首直欲大呼。噬魂幡足足喷洒了一炷香时间,才停歇下来,又过了一刻钟他体外血光才吸收完毕。 “啊……真是美味。这短短片刻时光,便胜却往日无数,这修炼之士哪怕是再低级的妖类,精血也远非凡人可比……” 血光吸收完毕,虽然还没有完全炼化,但栖凤公子已觉得全身真元空前暴涨,撑得经脉都有些麻痛。 元婴更是如遇大补之物,小口一张,大口大口贪婪的吞食着血光,虽然精元一时难以回复,可补下元气也是好的。不过片刻,元婴便重新焕发了生机,这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栖凤公子还敢奢望什么更大的好处! 舔了舔艳红的娇唇,栖凤公子不禁心里憧憬:有朝一日,吞噬掉孟逸侯那样的人物,又是何等滋味?吞噬掉那残而不死的老东西,又是何等滋味?甚至吞噬掉刚才欲灭杀自己的那人,又该是何等滋味?怕自己不白日飞升,都没道理,苍天都看不下去。 栖凤公子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血色真元,娇美的面颊上一片陶醉,回味了好半天才不舍的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咦,她怎会无事?” 第295章 血光吞噬(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刚睁开双目,就一眼看到地上的鹿兰,栖凤公子有些惊疑。地上已是一片干尸,唯独鹿兰血肉完好的躺在地上,不动不醒的甚是扎眼,看样子应是亡了,可为何未被吞噬? 搞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可他怎会好心放过鹿兰,这可是大师姐啊!修为应该最高,哪怕还未结丹化形,可妖类天生漫长的寿元,早已不知不觉中,在精血内融入了大量的天地灵气,不是人类可以比的。 人类若不修炼生命短暂,只有通过修炼,慢慢引天地灵气入体,借此改善肉身精血、淬炼经脉灵识,才能延长寿元,以达天人合一之境。可妖类不需如此麻烦,他们天生贴近天地,与天地自有沟通。之所以修炼艰难,不是因为元气不足,只是因为经脉不合,才需要先化形为人,而体内的灵气比同阶的人类修士,那是高出许多。 甚至有的灵兽,天生就有本能方法来吸取天地灵气,经过漫长的岁月积累到一定程度,功到渠成自可结丹化形。当然,如有合适功法的话,更是会事半功倍,省却大量岁月。 再次祭起噬魂幡红光,这回目标专一,只对准了鹿兰。 饱饮精血、魂魄的噬魂幡红光大盛,欢快的喷洒血光罩向鹿兰,比刚刚更加凝重浓厚。可让栖凤公子更纳闷无比的是,除了吸出一丝黑气魂魄,却是再也吸不出半分精血。 这个半人半妖的鹿儿,身体应是真有古怪!他如是想,尽管不解,可也没有办法吞噬,只能就此作罢。 打消吞噬鹿兰的念头,栖凤公子已另有打算,此地料那人认为自己绝不敢再回来,故实乃绝佳隐藏之地,自己大可在此安心恢复,并设法融合七窍玲珑心。 这样的话,在此地就需呆上一段不短的岁月,无下人服侍他哪受得了,难道除了修炼之外,一干杂务都要自己动手处理么?开玩笑,栖凤公子是这样的人么? 而且看这些妖类修炼之态,绝不是无师自通之辈,拿噬魂幡引他们魂魄为要挟,逼迫他们师父就范,从而为自己提供一应方便,岂不快哉! 果能成真的话,微明山还是微明山,这妖类宗派还是妖类宗派,不正是绝佳的表象掩饰么? 谁会想到,一个低俗不堪的畜生门派内,还隐藏着一个人类修士? 谁能想得到,艳名天下的栖凤公子,会藏身在一群披毛带角的禽兽当中? 以孟逸侯那木头疙瘩么?妄想! 更为重要的,这几个废物畜生,哪个不是在化形以前,就已本能的吸了数百年的天地灵气。若光论修行岁月,远是自己的无数倍了,就更别说他们师父了,定是一个千年老妖。 把这几妖类连同师父控制起来,岂不正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源泉么? 自己还修什么真元,他们修炼过后,直接抽取部分精血,不就是绝佳的修炼饮品么?还能借他们之力,培养自己的爪牙,即便修为不济,作为耳目奴役也好。 如此一举三得之事,痴傻之人都会做,何况聪慧如栖凤公子。 第296章 绿煞罗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能为者为之、不能为者不为,天地之间奇妙的不可解释之事多不胜数,岂能尽人皆知! 自问自己不是死心眼,眼见不可得,栖凤公子也不再强吸鹿兰精血,而是又变幻了一下法诀。小幡闪了一下,刚刚吸入的那丝残魂溢出,在半空幻成了鹿兰的相貌,然后又一吸而入,与她体内魂魄建立了联系。 一不做二不休,行事就要彻底,栖凤公子手一指,小幡飞到猴大通和猴龙香头顶。两道血光罩下,如法炮制的分别提取了二妖部分魂魄,至此算是借噬魂幡操控了这三个妖物。 猴大通欲哭无泪,麻木的看着血光落下,只觉脑海中一阵撕扯,他虽然连人形都未化好、也无识海一说,可仍感到灵魂一阵撕扯。 这种发自灵魂深处又无迹可寻的痛苦,让猴子全身都蜷曲了起来,剧痛麻痒的直抽搐。好在时间很快过去,这种感觉消失不见,他好像觉得魂魄中少了些什么东西,又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猴子哪能说的清楚,而猴龙香于昏迷之中,根本就一无所知。 痛楚过后,猴大通勉强支起身体,刚想怒目而瞪,只见栖凤公子一点噬魂幡,一股发自骨髓、源于魂魄的炙烧猛然涌起。 灼烧的感觉可比刚才强上百倍,激得猴子不知哪来的力量,一蹦两丈余高,手脚不受控制的抽搐痉挛,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却连痛呼都不能出口,只是在不停地抖动。栖凤公子连连施法,一连三次过后,猴大通躺在地上连抽都抽不得了,双目涣散的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哼,你这妖猴,不让你吃些苦头,就难得老实。以后每日三次,看你还敢出卖本公子……” 冷笑着看看那让他恨之入骨的畜生,栖凤公子犹自不解恨的道。 对待这等六亲不认、野蛮难驯之物,就得反复折磨,直到把他全身戾气磨光,磨到看见自己就打哆嗦才算驯服,而这种手段栖凤公子最为拿手。 可怜堂堂天地间绝无仅有的混世灵猴,自此便开始了一段终生不可磨灭的记忆烙印,以至心性大变。被萧南天收服后仍野性不改,终是作出了逆师之事、行了无道之举,追根溯源,也并非事出无因。 小院里一时变得很寂静,没有了从前吵吵闹闹、人声鼎沸的情景,一地的干尸无声的躺着,再也无法起来嬉戏打闹。半死不活的两只猴子相偎倒地,气若游丝,微微可见肉身尚有起伏。鹿兰的肉身却是连一点起伏都没有,光看灰败的毛皮和惨白的面孔,简直与死人无二。 处理完毕三妖之后,栖凤公子心情舒畅,漫步走到院中高台之上,盘膝坐在大石上,一边静修炼化刚吸入的精血,一边等待。他也有点奇怪,这些畜生的师父哪里去了,怎这么久还未归来,但他有足够的把握等他们师父前来,再为自己多添一奴役。 第297章 绿煞罗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微明散人赶了猴大通离开之后,看看专注的老牛、又听听头顶的呼噜,无奈的摇了摇头,谈兴大失。随口吩咐了一声:“常忠,抱元归一,为师带你修炼一阵。” 老牛倒是极为听话,师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哦”的一声后,庞大的身躯一整,便拉开架势静坐入定。 手上掐了两个法诀,微明散人轻呼道:“通微见明、明心见性;性和见道、道正玄通,起!”。呼完,便也抱元归一入定去了。自他身上升起一片绿莹莹的光芒,与身周草木相映一色,草木得这绿光一照,更显青翠。 趴在他头上一直呼呼而睡的木元,仿佛有感觉般一咕噜爬起,小眼还未睁开就本能的摆好了坐势,呼吸之间丝丝氤冉绿气游进游出,状似极为舒畅。 老牛是脸色祥和、面露笑意的沐浴在绿光下,一张牛脸被绿光一映,竟也显出几分仙风道骨、天资灵兽的风采来。 而微明散人却是又舒爽又难受,舒爽的是每次入定修炼,识海之内的“绿煞罗瘴”就会发出柔柔的绿光,照遍全身经脉、血肉,甚至于每一处毛孔。所照之处均是暖洋洋、麻酥酥的舒服无比,好似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经脉都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直让他感觉如初生般生机勃勃。 难受的是,这“绿煞罗瘴”好似长在自己识海中一般,无论自己怎么催动,宝物依然是如烟如雾般盘踞不动。这些年来,直到他元婴大成后才能放出绿光,可是要御出宝物本体,却是怎么也不行。 师尊当年只说宝物能护身御敌,可是法诀呢?却是一个都未告知,这让他怎么御! 尤其是随着近年修为日深,微明散人总是隐隐感觉宝物有些异样,似乎是不愿安居于己身,每每放出绿光的时候,都直欲破体而出离开自己。好像绿煞罗瘴本不属于自己,而他仅仅是代为保管而已,直到木元出生之后,他这种感觉日渐强烈。 冥冥之中,微明散人渐渐有些明悟,此物可能真不是自己所拥有,怕是这绿煞罗瘴还真是代人保管的。而那人,他思来想去,如无意外恐怕就是这木元了。 不过,明明自己得此物在前,木元降生于后,难道师尊会预算未来、看到数百年后之事,知道木元会降生于此,恰巧又被自己收为弟子?所以,师尊才事先做好准备,把绿煞罗瘴托自己保管,以后再赠于木元?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占卜预算之术他不懂,但也从别的妖类处听过,此术可依据天地元气变化、日月星相走势、修炼之人的气机相引等等入手,推算过去未来之事。不但极耗真元精血,而且只能推算甚短时日,况且命中极低,十中其一已是老天开眼、格外眷顾了。 第298章 绿煞罗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因此,所学这种法术的人甚少,攻击防御法术还学不到手、学不过来,如此鸡肋的法术,学来何用? 就连那知道此术的妖类都感叹,此术实乃逆天之术,施术之人必遭天地报应,下场奇惨。想想也是,人人都能预知将来了,那天下还成什么样子!说它逆天,一点不假。 既然师尊不可预知,那此事此物就未免太过怪异了,在微明想来也只能用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无心插柳、天因地果来解释。 要不然,为何这棵橡木早不生木元、晚不生木元,偏偏在自己得了绿煞罗瘴后才生,生了木元后,直到现在也未见再结一果;再者说,木元生而能言直呼“父亲”,平时那是最爱趴在自己头顶,一应弟子谁都不喜,只爱缠着自己。这用占术之术推算,如何可以解释得通? 说到底不论怎么说,这件师尊亲赐之宝,让微明是又喜又忧,只能不理不睬,静观其变了。 绿光可不管他怎么想的,只管把三妖罩在其中,结成了一个融入天地、又自闭其中的独特虚空。即使以玄机子之修为神识,在刚追至此山用神识探察的时候,也没发现这里还有一师二徒三个妖类,就更别提栖凤公子那修为不堪之人了。 而三妖对外界一应感觉全无,只是沉浸在绿光萦绕之中,甚至连刚才千里外的山头崩塌,这般惊天动地的场面,全然一无所觉。那绿煞罗瘴难道真如微明师尊所说,乃是早年自炼之物么?看来,也只有他本人说得清了。 这片绿光无巧不巧,起自猴大通引狼入室、玄机子寻人杀屠,终于栖凤去而复返、吸精血引魂魄。整整两个时辰后,这才自觉饱满,也未征得微明同意,便自己裣去,实在是来去自由。 微明散人和木元、牛常忠三妖,就偏偏有了这两个时辰的空白,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道轮回运转,虚空之中自有因果循环,天意弄人、人为刍狗! 一觉醒来,三妖身周本来只有寸高的草木,悄悄的拔到了尺高,已经没了半身,可他们却习以为常并无大惊小怪。 木元打着哈欠跃下,落在父亲怀中,揪着微明散人胡须玩弄。微明散人也不以为忤,微笑的抚着他头上那一撮小辫。当年木元降生后,果子本来的把柄也化作了他头顶小辫,更显得小巧可爱。 “常忠,感觉如何?” 老牛瞪着大眼一脸的茫然,摸了摸脑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回道:“师父,和往常一样啊!没啥感觉,就是身上轻了一些,好像有使不完的力。” 说罢,老牛还生怕师父不信,坐在地上一拳杵在地面,“轰隆”一声地面颤了一下,老牛的整条粗大右臂,已有大半陷入地下。手臂拔将出来,搓了搓手上泥土,老牛嘿嘿一个劲的憨笑,本来还算平整的碎石地面,出现一个幽黑大洞。 第299章 惊觉惨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微明散人有些痛苦的捂着脑门,这老牛哪里都好,可跟了自己也有二百余年,什么法术也没学会,力气倒是与日见长。 不过他也不能打击于老牛,毕竟人各有志、妖有不同,所以揉了下脸后还是鼓励道:“很好,常忠。继续修炼下去,将来移山填海也未必不可期。不过,回去后你还需请教兰儿一些法术,毕竟人力有穷、而天地之力无尽,会些法术总是好的。” “哦,是!师父……”老牛极为听话,狠狠的点了下头答应一声。可到底结果如何、能不能学会?只有天知地知,他不知道了。 “嘻嘻,蛮牛真笨!就会捶地,打不着人……” 窝在师父怀中的木元露出笑脸,忍不住嘻嘻一笑,停下手来朝老牛做着鬼脸。 老牛闻听此言差点一头栽倒,本来已经发红的黑脸,现在已经发紫了,牛眼瞪得硕大大却又无法发作。 微明散人脸一板,喝斥一声:“元儿,怎如此对师兄说话,还不快向师兄赔礼。呵呵……” 说到最后,微明竟也是忍俊不禁,呵呵笑了出来。老牛羞得更是恨不得一头扎在地下,埋起来不见人算了。 说起来一向心宽憨实的老牛,也有一桩自觉羞愧难当之事,幸好除了木元,别的师兄弟都爱他老实,也从不拿此事取笑于他。 那还是木元刚满十岁之时,十年来,小家伙神智大进却个头未有寸进,仍是只有一尺左右大小。所有的师兄弟中,除了几个鼠类和他差不多大小,其余哪个不比他大上几倍。尤其是老牛,身形八尺、壮实如山,双腿如树桩、双拳如木斗,和木元反差强烈。 本来就对自己身形耿耿于怀的木元,对老牛更是看不顺眼,加之老牛憨厚老实、脾气不愠不火,任师兄弟私下如何调侃也只是憨憨直笑,却让木元嘟囔不已时常捉弄于他。 终于在木元十岁那一天,也正好是师父满八百周岁,老牛亲手做了一个木碗为师父寿礼。结果木元捉弄于他,事先在木碗中便溺了一泡,待老牛回屋取木碗时方才发觉。 顿时老牛就恼了,鼻孔中“哧哧”的喷着白气,眼珠都有些发红,直接出来找木元算账,因为能干出这种事的别无他人。 木元便溺之物甚为奇特,色作碧绿非但无有腥臊,反而有一股草木清香。可毕竟是便溺之物,再怎么好看、好闻,盛于木碗之中让人作何想。 老牛怒不可遏的找木元算账,木元却嬉笑着不以为意的躲闪,还边躲边笑老牛是“蛮牛”,猴大通更是恐天下不乱,在旁边大笑怂恿、火上浇油。 直把牛常忠气得七窍生烟、五官喷火,要说这憨厚老实之人不轻易发怒,但一怒之下却更是厉害。众多师兄弟怎么也拦不住,反被一个个甩开,甚至连大家所居之所,也被打烂了十几间。 第300章 惊觉惨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但以他体形、动作,又怎是木元的对手?任老牛如何惊涛骇浪,木元却只如怒海扁舟,看似危危可及,实则连肉皮都未擦伤,他却早累得晕头转向。 后来大家实在没办法了,再这么打下去,木元一点事没有,小院房屋便全毁了。众妖只好急忙跑去后山,拉来了正在采药的师父和大师姐,以阻止他们再胡闹下去。 微明散人来到院中,看着一片狼藉的小院自然是大为光火,一问之下方知原由,当即就喝斥了木元。木元看着一脸委屈直欲落泪的老牛,也是自知理亏了,刚才是骑虎难下,现在师父来了,小家伙冷静下来后顿觉对不起老牛。 毕竟老牛一向老实,从未取笑过自己,还不时帮自己忙这忙那,甚是尽师兄本分。而自己只是听师兄弟们私下笑谈,就迁怒老牛,实在是不应该。 想通了之后,木元涨红着嫩白的小脸,倒也没有犹豫,直接跳上老牛肩头在他耳边认错不止。 老牛也冷静下来,听木元连连道歉,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向师父求情道:“师弟年岁尚小,只是调皮没啥大错。常忠却实在不该与师弟斗气,反损了大家的居所。” 其他师兄弟跟在后面再一求情,微明这才作罢,二妖又重新烟消云散、和好如初。自此后,木元便甚喜老牛宽厚,常与之作伴,不过口头上调侃个一两句在所难免。师兄弟间玩闹打笑也是常事,只要不太过分也不会因此伤了和气,老牛羞归羞,心中却没有什么芥蒂,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此时此刻,木元见自己无意提起往事,老牛又是有些羞赫,也不敢再继续调笑下去,忙站起身来就欲道歉。 哪知刚刚起身,木元就是一惊,面色顿时有些发青,也顾不上道歉了,顺着师父手臂爬到了头顶,一双小眼呆呆的注视着后方小院方向。 木元乃天地所生,对天地灵气最为敏感,刚刚绿光所隔下一无所觉。现在绿光撤去,他突然此时方才猛觉,小院之中竟不见了众位师兄的气息。 这个时刻正是巳初,应该是大师姐讲授之时,师兄们断不会私自离开不去听讲,莫非有变? 正在小家伙惊疑不明所以之时,小院中顿时起了几道血气,内里隐含无数冤魂戾魄,激得木元小辫都竖了起来。 大事不好!师兄们定然惨遭变故,因为在木元感知下,血气中的凄厉魂魄中,竟隐含了师兄们的气息。 木元顿时慌得六神无主、魂不附体,直觉有绝惨之事发生,狠狠的揪着父亲的发髻,一边揪、一边直往小院方向拽,小嘴里语无伦次的大喊:“父、父亲……师兄们……他们出事了……出事了……都死了……都死了……一个都不剩……” 微明散人头皮刺疼之下再听此言,脸色顿时大变,对于木元的灵觉他深信不疑,以往早已有过多次应验,实在比自己神识还好使。 第301章 惊觉惨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当下微明毫不犹豫,带着木元拔空而起,大喊一声:“常忠,你速来,我们先去。” 一老一小撂下老牛,绝尘而去,原地只剩下呆呆的老牛,愕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家出大事了。 “师兄们出事了……都死了……” 老牛不敢再想下去,狂吼一声双目赤红,四肢往地上一趴,竟是现了原形。一头体形硕大的黑色蛮牛耸立,四蹄卷尘、口鼻喷烟,直朝小院方向狂奔而去,惊起一片飞鸟。 念师崖上、感恩洞前、橡木之下,刚刚蛮牛一拳击出的深洞,直到此刻方才有了动静。地下之水慢慢冒出,溢满了这个大洞,又汩汩的涌出流个不绝,宛如亲人诀别之眼泪一般,连绵不断、止无可止。橡木枝叶沙沙作响,晃个不停,似乎感受到木元内心的惶惶不安、悲痛莫名,更为此地平添几分凄然之象。 “哦,来了……呵呵,没让本公子等太久哦……” 高台巨石之上安坐的栖凤公子,似有所觉的张开了双目,看着由远及近一闪而至的绿光,微笑自语道。有人软肋在手,他是一点都不心慌气短,反而期待无比。 绿光落地散去,现出一个五短身材的苍老男人,满面的皱纹褶子看得栖凤公子直欲作呕。 微明散人撤去遁光,还未来及看清高台之上的栖凤公子,就“哇”的一声喷出数口血箭,道道直射十丈之外。血箭力道之强,打得地面“啪、啪”直响,四溅崩散开来,怒放了几朵硕大的血色花朵。 木元的灵觉太过灵验,微明现在只恨为什么会这么灵验,一路上惶恐的千想万想,还是看到最不想看到的情景,最惨烈的情景。 世事难料,转眼沧海桑田、山川逆转;红尘之中,万人万物时时充满了变数和不测,人们可知前一瞬自己在做什么、但永远不可知下一瞬会怎样。 微明散人万没想到,只是两个时辰不见,原先百多位丰富多彩、形形色色的众弟子,从生机勃勃、活蹦乱跳,变为了现在不言不动、无知无觉的干尸。 瑶池和幽泉天差地别,人生境遇转瞬间的变化,也未免太过陡峭。 也许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许人生长的天地本身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变数让人生饱含了意外和惊喜,也让人生孕育了无限的危机和罹难。无有了变数,会让人生苍白乏味;而有了变数,却又让人无奈恐惧。 人们往往喜欢掌控自己的人生未来,企望通过每一个细节来操纵这些变数,使之朝本身期望的方向发展。可谁又能明确知道,自己能不能达成心愿?即便达到了目的,那这个目的,是不是又是下一个变数的开端? 掌控来掌控去,变数越来越多、越聚越大,超出了人的掌控,那时又该怎么办?是干脆什么都不理会,任其顺天发展阐化、自然演变推进;还是奋力一搏,明知不可为也要努力为之,逆天改命也要截取一线生机? 各有选择、孰能强之! 第302章 哀痛欲绝(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满地的干尸,都是曾经那么亲熟的弟子,但是现在再也不会有一个起来,起来笑着叫一声师父。他们一个个毛皮紧贴着枯骨、两腮萎缩露出一张张獠牙、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甚至有些未闭上眼者,眼珠缩得只有小指大小,空空荡荡的摆在宽阔的眼眶中,还未掉出…… 鹿兰面朝下趴在高台边上,身躯一动不动,连起伏都不可见。远处西侧一堆碎石废墟边上,猴大通趴在地上僵直着毛头,双目呆滞的看着前方,猴嘴中不停地往外溢着混血的白沫。他身边还躺了一个身材小些的金丝猿猴,浑身条条血痕,血迹早已干涸,把原本美丽的金丝毛发拧在了一团,不过身形微微起伏,看来应还活着,只是不知是谁。 喷血后的微明弯下腰去,身子痛苦的佝偻起来,剧烈颤抖如秋风中的残叶一般,无可名状的悲痛充满了身心,遍布了每一个毛孔,汗毛都被这惊天的惨象激得恸动耸立。就更不要说倒竖的发髻了,一头原来还油黑泛蓝的长发,肉眼可见的渐渐褪色,慢慢转灰、灰中发白、白中透黄,直至惨白惨白、枯黄枯黄,惨白如霜降、枯黄如干草。 微明散人识海一片空白、一片血红,天性懦弱胆怯的他,生平第一次有了要生噬活人的感觉。 木元却是连感慨恨怒都顾不上,小小的身子仓惶的在高台前纵来跳去,根本无空理会还有无外人。每到一具干尸身前便急急趴伏下来,小手在干尸上一阵抚摸,期望着能感到生气,结果却是一次次的绝望无助。别说肉身化为干尸,就连魂魄都消亡一空,再无施救的可能,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只能哀叹无能。 “活着……活着……求求你……活着,我再不嘲笑你丑怪不讲整洁了……” “鼠师兄……站起来啊……只有你们和元儿一般高了……求你别睡了……” “兔师姐……元儿弄坏了你的簪花……你起来啊,打元儿、骂元儿啊……” “羊大哥……元儿还要听你讲故事……你不要一动不动不理元儿啊……” …… 唉!天可怜见,估计天见之,也要黯然垂泪、悚然动容。 任木元百般推掇、万般的呼喝,地上的众位师兄、师姐一如往昔,还是如沉睡不醒般一动不动。 大滴大滴的绿莹莹泪水洒落,打在干尸之上,平时一滴就可生肌长肉的泪水,此刻也全无了功效,只是让干尸看来表皮润泽了一些,不再那么干枯皲裂罢了。 电闪般蹦跳游走了一周,木元不敢相信自己的灵觉,百多位师兄、姐无一生还,彻底死透,死得不能再死、透得不能再透。他甚为圆润可爱的小脸,早已是乌青乌青,头上小辫冲天竖起,上牙紧紧咬着下唇已深陷入肉中,丝丝绿色液体宛如血液般淌下划过。 年仅十一、二岁的木元还很稚嫩,何时见过这般惨状、何时经过这般亲人离去的悲痛,在他眼中一切本都是那么的美好甜蜜。师兄、师姐们会永远的围在自己身边,宠着他、爱着他、护着他、帮着他,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嗔怪不已,却又不舍责他…… 第303章 哀痛欲绝(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切的一切,应该是这样才对!可现实却往往不顾个人感受,残酷无比、冷面无情,如今的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回忆中了,然后再随着时光的流逝,可能会渐渐淡去。 梦断寻无处、心碎了无痕!木元颤颤巍巍、连滚带爬的来到高台下,看着没有丝毫起伏的大师姐,乌青的脸色有了一丝喜意。 鹿兰的肉身尚在,虽然不知生死,但和其他干尸状的师兄、姐相比,已经好太多了,也许还有救。小家伙哆里哆嗦的伸出小胖手,想触碰却又怕梦想破碎、可不触碰又怎能分辨生死。 一咬牙,小手终于按在了鹿兰的额头,木元的脸色先是又惊又喜,然后又变得迷茫不解,他也拿不准大师姐是何状况了。 在他的感知下,鹿兰精血尚存、体温犹在,可精血并不是分布在全身各种脏器、血脉之中,而是凝成了一大团,聚在她的心房之处。而她的肉身和经脉因缺乏精血滋养,已慢慢变得干枯萎缩,竟是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衰老下去,真应了一瞬千年那句话。 在心房处的血团周围,似乎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知来自何处,正努力的挤压血团,想把精血强行的压缩回各处经脉之中。这股力量虽强,但运行的极为艰难,好像逆天般遇到了不可抗力的阻拦。 修仙之人之所以能寿元悠长、青春常在,完全是在于精血活力充沛,而且持久。凡人于出生之时精血是最旺之时,可惜那时神智未开不知修炼,不然的话将是绝佳的起点,故有人常说:三月婴儿出、一口先天气。 而随着逐渐成长,摄入五谷杂粮、油盐酱茶等俗物,加之活动量剧烈而补充不足,人的精血就会渐渐亏损。随着精血的亏损,人的肉身、血脉滋养渐弱,肌肉萎缩、骨骼变脆、经脉变硬、皮肉松弛、毛发转白……等等,衰老迹象开始出现。凡人衰老自此而始,故有云“损有余、而盈不足”,实则是盈不及亏罢了。 相对于凡人被动的靠后天锻炼,增强体魄来延长衰老,修仙之士则是主动从天地元气中,汲取灵气入体,以灵气滋养精血,推陈出新。只需功法合适,便可循环不止、生生不息,这还只是修炼中附带的效果。 修炼之人更看重的是,把天地灵气贮存聚集在体内,量变引发质变,结元丹、碎丹成婴、婴神合一,从而达天人之境。尤其是后期大成者的元神,皆由天地灵气所铸,只要一日天地灵气不绝,便可形神不灭,这方是天人大道。 这样说来,好像看似肉身并不重要,实则不然。 蓄水再多也需容器,肉身正是天地灵气和那元神的容器,虽有强大如无霜真人者,在肉身溃散的时候,元神仍如真人般可出战,但实则对元神伤害也极大,正所谓骨之离兮、皮毛焉存。 既然天地生万物,生来自有肉身,肉身便是有用,如果无用生之何来? 特别是对鹿兰这等丹都未结的妖修,精血不流转则肉身枯萎衰竭,没了容器还怎保存天地灵气,没了天地灵气还怎滋养精血、还怎结丹?就更不要提后期修炼了,能保不死,已是大幸。 第304章 哀痛欲绝(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得知鹿兰的身体情况,木元又悲又喜,他哪见过这种诡异的状态,幸好还有一线生机。小家伙也不管那么多,马上趴在鹿兰的身上,张开小口,一口一口的向鹿兰喷着绿气。对自己的绿气来历、根源,木元也不清楚,他只知绿气中有无限生机,不仅能直接医活伤体,而且还能催发伤体生机,使之自主复原。 真别说,木元这绿气果有夺天地造化之功,鹿兰施展“鹿血清心”后逆转的精血,虽经玄机子还予,可哪会这么容易就再被吸引掉复原的,以玄机子之能都不确定能否救得鹿兰。 可鹿兰在绿气入体之下,本来苍白发灰的面容,竟隐隐有了丝血色;体内的血团在绿气的轻抚下,竟有了些溶解松动。尽管细微如丝、肉眼难觉,但的确是有了一丝溶解,随着绿色吞吐,渐渐衰老萎缩的肉身和经脉,好像也停止衰老。 不过,仅止于此,衰老只是停了下来,想再倒退回去谈何容易,绝非一日一月之功。 即便这样已让木元欣喜若狂,停下就意味着有救、有救就会慢慢复原,不管时间要多长、自己消耗有多大,总算是有了希望。 木元就这样趴在鹿兰身,不计损耗的喷着绿气,他年纪小心思简单,眼见亲人有救哪还会有保留的。 “唉……小家伙真可怜,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的……” 栖凤公子眼见飞来的二人,一落下来是这般反应,根本都未抬头往高台上看。自己这么扎眼的人儿竟无一人见得,这让他很不舒服,无人关注也是一种寂寞。 小院中甚静,淡淡的语声恍若雷鸣,可木元小家伙根本没反应,全心全意只顾着一口口的喷绿气,幻想大师姐能在下一刻跳起,还象往常一样揪着自己耳朵嗔怪。 颤动着佝偻身躯的微明散人一僵,这才惊觉院中还有外人,心神破裂之下竟一无察觉。他毕竟是有过八百余年岁月的老妖,心神之坚强不是木元可知,强忍心中悲痛,瑟瑟如秋叶般的身躯慢慢直起来。枯白的头发散乱的压在额头,看不出他什么眼神,只是更加苍老和哆嗦的唇角,却出卖了他的眼神。 他一抬头不打紧,首先看到的是喷着绿气的木元,一见之下果如那人说的,已喷出不知多少口的小家伙,本来白嫩的身躯泛着灰气。鹿兰的脸色有了丝红润,而木元的却乌中泛青,显见是消耗过度,连一双小眼中的目光都变得涣散,应是喷绿气喷到意识模糊。 微明心疼的心都抽搐不止,这可是叫自己作“父亲”的小家伙啊! 但现在要打断吗?打断的话鹿兰怎么办?不打断的话,木元怎么办?两难的选择…… 化妖为人后,为什么人生这么艰难,为什么总是要时时面对两难的选择? 第305章 祸水旁引(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微明散人木木的站着,并未阻止、也并未鼓励,只是呆呆的看着木元越来越稀薄的绿气喷出,终是一叹,再也看不下去。一扬手,从他手中放出一道绿光,把木元从鹿兰身边隔离了开来。 意识涣散的木元却好似被蛰到了一般,在绿光中跳了起来,拳打脚踢撕咬着绿色光罩,小嘴中尖尖的吼叫,却怎么也听不清在喊什么。折腾了不到片刻,小家伙似是再也后继无力,身子一软瘫倒,小眼终于再也睁不开了,慢慢合上。 挥手一招,绿光裹着木元飘到他的身后,深吸一口气,微明散人抹了一把面容,脸上的褶皱隐藏了他的内心。暗暗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了丝丝咸味,他才抬头向高台上看去。 高台大石上,盘坐的那个男子正一脸娇媚的望着自己,这男子应是他所见过人形生物中最好看的一位了,娇艳的无以形容全不似男人,以他匮乏的言语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 但是很可惜,不知怎地越看越别扭,一股厌恶自心底而升,完全是来自妖类天生本能的厌恶,那男子笑得越是明艳,看着就越是扎眼。妖类生自天地自然、纯净的自然,故大多妖类虽体貌不堪,但心境均甚为纯净,最是见不得伪作之人。 微明不知此人到底是谁?为何在此?和自己门下弟子惨烈身亡,到底有何关系? 那男子是始作俑者吗? 不像!始作俑者怎还会逗留在现场,难道是要迎接主人的冲天怒火、还是要接受主人的道谢?未免太荒谬些了。 不是始作俑者就是目击之人,应对此事有所了解,那他留在这里又做什么?难道,还要向主人解释现场经过不成? 皱着眉头,微明散人不敢再看地上干尸,抬头问道:“阁下是……何人?怎会在老朽之地?我、我那些弟子怎么落得这般下场?还请告之……” 不是他愿意这么客气询问,实在是因为微明散人看不穿此人修为,明明觉得气息不是很强大,甚至还不如自己。可神识一探之下,只觉此人身上有一片七彩光芒涌出,护住了识海、元婴,根本看之不透。 他不知这七彩光芒到底是什么,仅能预料不是一门特殊功法、就是一件护体至宝,而无论是哪一样,都绝非散修野炼之人可有的。 若那男子真是宗派弟子的话,自己就不得不考虑态度了,尽管心下悲痛不可名状,但也万万不可在未明事情原由下,就开罪此人。 以栖凤公子之冰雪聪明,哪会不知这丑老妖类话语中的谨小慎微,眼波转动一下,正欲开口说话,忽感脚下一阵颤动,高台都震得“咔、咔”直响。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忙飘身落下地面,隔着一地干尸站在微明散人对面,转头朝东侧院墙外,震动的来源之处看去,心中还在诧异山峰也会有此异响。 第306章 祸水旁引(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刚立定,只听“嘣”的一声大响,微明散人不用回头看,也知定是老牛急切之下,根本未走院门,而是直接穿墙而过。 轰隆的巨响声中,院墙顿时破了一个大洞,一头硕大黑牛哞哞狂吼着直冲而来,四只碗大白蹄踏着地面碎石,留下一个个深坑。 老牛一冲进来,一双牛眼瞪得斗大,直勾勾的就看到了一地的干尸,还有和师父隔尸而立的一个妖艳男子。老牛“噗通”一声,四腿一软跪坐在地,双眼瞬时血红。 老牛简单的脑袋转不过来了,连牛身都未化回人身,闷哼一声:“师、师父,他们是怎么啦?怎么都躺着不动……”。 话到半截,却是再也不敢问下去,憨直的老牛实在想不通,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师姐、师弟们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四肢发麻的毫无知觉、牛头涨大的嗡嗡乱响,只能转动牛眼死死盯着师父。 “常忠……我、你……还是问他吧……” 微明散人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只好一指对面的栖凤公子,戚戚然的对老牛道,手臂一软又垂了下来。 哞叫一声,老牛噌的一下跳起,全身黑毛倒竖,鼻中呼哧、呼哧喷着白雾,头一低、角一立,轰轰隆隆的直朝妖艳男子顶去。眼见要踏在脚下师兄弟干尸之上,老牛后腿一蹬,窜起五丈余高,雷霆万钧般压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压顶一击,把栖凤公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又好气又好笑,凭这等粗劣肉身攻击,如果正中己身,自己干脆自裁算了。 飘身闪过,衣着之狼狈丝毫未损他姿态之优美,栖凤公子没有贸然出手,还正在考虑是等等再说、还是干脆摄了算了之际,微明散人却是当先出手了。 两只手一搓一张,微明散人洒出一道绿光,大喝一声:“常忠,休要莽撞!”。出手甚急切,绿光恍若实质般一把将老牛横着扫出,“呯”的一声大响撞在高台之上,把高台都撞碎了一角。 老牛庞大的身躯跌落,又在地上往前翻滚了几圈,才算告停下。牛身挣扎几下,终是没能站起来身,又急又悲无以言表,竟是四蹄一伸昏了过去。 微明散人也是一呆,情急之中也没掂量下出手轻重,也不知老牛是急昏的、还是被自己给打昏的。他脚下一动就想迈步过去,可看了看对面仍盈盈而笑的栖凤公子,两腿抖了几下,终是未迈出这一步。只能心中恼恨打跌,又是气自己、又是怜老牛。 “咯咯……你这做师父的好生威风、好生魄力,对弟子也真能下得去手……” 话是这样说,不过栖凤公子心中更是笃定,也就放弃了原先直截了当之想,起了戏耍之心。 跺脚后悔不迭,微明散人也只能黯然悲苦道:“阁下莫取笑小老了,蛮牛莽撞不明事因就……我年老死不足惜,可他们才刚刚开始,断不能因误会便丧了性命。” 说罢,他竟还对栖凤公子一拱手,“请阁下谅解蛮牛野性糊涂,望阁下告诉小老,真凶实恶为谁。” 第307章 祸水旁引(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慢慢踱步绕过一地的干尸,栖凤公子悠哉悠哉的晃到微明散人面前,混不顾他拱手的双拳已攥的得发青发白。上下打量一番、啧啧戏谑一番,栖凤公子才缓缓道:“好说,本公名为凤世仙,乃魔宗长老弟子。” 顿了一下,看到微明散人的脸皮一抽搐,栖凤公子笑语嫣然依旧,浑似没有注意到一般,“灭你弟子者非是他人,正是我魔宗掌教座下,二师兄孟逸侯!”。边说,水眸边不经意的斜了微明散人一眼,看是何反应。 “你……”,微明散人身子剧烈颤抖,看似蠢蠢欲动却怎么也没动,抖了半天终又忍了下去,嘶声问道:“孟逸侯是何人?小老愿闻其详!” 他久居深山、孤陋寡闻,孟逸侯又非喜出风头之人,虽贵为魔宗二师兄,同门中地位仅次于仲文宣,但识得之人却并不是很多,远无仲文宣在修炼界中声名广播。 栖凤公子就是一撇嘴,连孟逸侯之名都未听过,更加印证这老东西也就一介散修之辈。能有今日得修为,至多是运气好,不知怎地就自修到这般地步,而其身后根本无遮阴大树。 心中越发的安定,看来用魔宗的名头唬了一下,效果还不错,栖凤公子接着又道:“唉,我这二师兄乃是魔君亲传弟子,贵为下任宗主人选之一,彪炳甚森严。可他却生性阴险、暴戾多疑,我虽是师弟却从未被他看在眼中,奈何、奈何……” 一阵的晃头摇脑,栖凤公子心里感叹,若真如此那可就好了。 “这,那此事就是孟逸侯所为……”微明散人自不知他心里作何想,还以为他在感慨自己境遇之艰难。 感慨了一下,栖凤公子脸色一整,面容严肃起来:“今日,他带我潜去剑宗打探消息,观剑宗掌教厉剑石近来动向。哪知,不慎之下被剑宗之人察觉,还被厉剑石轰了一记,差点送了小命,我俩仓皇而逃。迁怒之下,他竟以为我事先走漏了风声,居然要捉而诛杀于我。” 说到这里,栖凤公子一脸怒容,显得义愤填膺,娇媚的玉颜狰狞变色。 “幸好厉剑石怕魔宗有诈,未敢追击多远便又回转,而本公子就遭殃了,被孟逸侯追杀得上天入地无门。他乃魔君亲信弟子,身上数件至宝,随便哪一件也绝非我能敌的。若不是我不惜自损修为,喷出本命元婴精元之气以驭遁光,怕是早被他追上诛灭绝杀。” 口中胡言着,但想到起当时被玄机子追的场景,栖凤公子还真是后怕,不寒而栗的毛骨悚然起来,脸色也恰到好处、恰如其分的煞白一片。这倒不是做作的,而是真害怕那煞星的手段,再看看满地妖类尸身,幸好自己机灵未被追上,不然…… “本公子慌不择路逃到这里,元婴精元枯竭、气息弱如游丝,这才未被他发觉。后来又被你的弟子,哦,就是那只猴子引到了此处,暂避锋芒。” 拿手朝西侧远处废墟一指,栖凤公子脸上露出了些感激,但更多的是鄙夷。 第308章 人面兽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转头往西方看去,微明散人这才发现,在废墟前面趴着两只猴子,刚才自己情绪悲绝、心神碎裂,竟未注意到那边的情形。再说废墟极为杂乱,碎石灰尘满地,两只猴子也浑身泥土石屑,几与环境融为一体,不到近前根本难以发现。 微明散人一看之下,又悲又喜,喜的是猴大通瞪着双眼直直看向这边,虽外形狼狈不堪,血渍满身、毛发纠结成片,但显然还活着。那只娇小的猴子生命迹象要显著的多,看来也只是昏迷不醒。 悲的是,猴大通不言不动,明明师父就在这边,却瞪着大眼恍若未见一般,双目呆滞涣散、口边还往外溢着血沫。不会是痴傻了吧? 见弟子暂时无性命之忧,微明散人嚅动了一下嘴唇,强忍着没开口相呼,也未挪去观看。身边尚有来意不明之人耽耽相视,行差事错一步,可能就会引来灭顶之灾,他现在也只能委曲求全、小心应对。 栖凤公子看这老家伙没什么反应,略微有些失望,心中不屑道:还什么师父,见自己弟子这般模样,还动也不动,真是废物透顶。若换了无霜真人或厉剑石等人,随便哪一个,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怕早已暴跳如雷,去寻仇索命了。 心里这样想,栖凤公子嘴上却是另外之说:“唉……没想到,竟会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可惜这一地的禽兽之辈了!我那师兄也真是连禽兽都不如,寻不到我也就罢了,却把滔天的怒火撒到了这些兽辈身上,真是可笑之极。寻常宗派弟子何等修为、何等心境,岂会因私怒把一腔的怒恨倾向他人,还要诛杀这形未化、毛未脱,修为低下不堪的妖兽。也就孟逸侯能做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事来,以他秉性也无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可怜你这一干弟子蒙受无妄之灾。” 摇头啧啧叹息一声,他又补了一句:“没办法,你这弟子也真算倒霉了……” 好死不死就是这句话,把一直忍气吞声的微明散人惹毛了,老脸一下子就充血到脑,由惨白变得发紫,褶子不动自抽、发须无风自抚。 “你!阁下请慎言,小老这些弟子纵再不堪入目、修为粗鄙,好歹也曾于危难之时,对阁下施了援手,这才有了这般下场。阁、阁下不该如此说他们……”却是越说越悲苦,最后微明散人几乎哽咽不能言语。 “呵……援手?他们对本公子援手?” 指着地上一片干尸,栖凤公子讥讽之意更浓:“就凭他们,能从孟逸侯手中救我?漫说孟逸侯只是负伤在身,哪怕濒临绝灭,动动手指也能碾死一片。都怪他们这些兽类脑子不灵,习惯直来直去,连个弯都转不过来。本来只需扯个谎话,编造一番或许即可过关,可偏偏一个个硬着脖子送死,你说怨谁!” “哈哈……阁下所言甚是有理、甚是有理!” 微明散人悲极而笑,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他从未与真正人类打过交道,哪能了解人类之狡诈、诡辩。 第309章 人面兽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时之间,微明散人无话可说,良久才默默道:“我们这些野生妖类,天生地养、自然成长,倒真全都是死脑筋,不通人事又执拗到底。少有会耍诈的,也无人教我们说谎诡诈之术……阁下说来倒真是恕我们不智,为了救人不知变通,白白送掉自己性命,自是无人可恨!小老受教了。” 其实何止是妖类,人类初生时,不也是干净如白璧么?又有几人天生下来便无师自通,生来就通狡诈之术的?还不是随着成长,要慢慢适应环境,有意无意、耳濡目染之下,跟着身边年长之人习得的。 不学诡诈之术,便要被人所制,步伐艰难、历尽坎坷、受人欺凌、百事不成,心生怨恨之下自然学会;学得诡诈之术,便可制于人,高高在上、驱使他人、呼风唤雨、无往不利,如此美好前景,两下一比高低立判,谁不愿学! 久而久之,由人性孕育环境、而又由环境改造他人,逐渐循环不止、生生不息,又有谁还说得清是环境之祸、还是人性之祸?别说微明散人一个妖类了,天地有灵若是想理清,怕也要挠头不止。 玉手互击、一拍巴掌,栖凤公子面露赞赏之色:“正是此理!无怪人说老而成精,你倒是一点就透。” 不过,接着栖凤公子又是摇头叹息,“妖类也确实需变通一下了,无怪现在修行有成、稍有气候的妖类,都斗不过人类,俱都隐居在东海小岛之内。再不知变通的话,怕是连立足之地都将要没有,悉数灭族只余凡兽家畜,也不无可能哦。” 此言倒是不虚,微明散人也是黯然,随着那妖宗高人也有十余年了,他倒是略知一点妖类现状。 大凡有些修行的妖类无不向往妖宗,概因大树之下好乘凉,有人庇护保全,总好过自己整日提心吊胆。可惜,妖宗也不是什么闲散妖修都可以入得,又兼之大多妖类天生就在某地,对出生地感情甚深,如非得已谁也不想离去,只能潜形隐迹于深山不惹是非。 故天下散修妖类多不胜数,但也从未听过,有妖类散修聚众挑战人类修士的。怕是阵线联盟都未结成,就被当地邻近的人类宗派给灭了个干净,下场好点的还能被放其魂魄,运气差的怕是直接形神俱灭,连妖丹被人类取去炼化吸收。 微明散人感同身受,自己不就是只被妖宗高人收为弟子,但最终也未被得允带入妖宗的么? “唉,小老明白了,谢阁下教诲!只是不知鹿兰和大通为何未遭惨害……”一边指着一鹿、一猴,微明散人一边磨着牙根。 许是站着说话久了,栖凤公子有些不耐,东张西望找可坐之地,可找遍整个小院,也未找到一张椅凳之类的坐具。不过,他想了想也没往心里去,难道能指望这些毛都未脱的畜生,还能如人般坐卧么。 于是,栖凤公子便又踱步到高台下,这一路踱步他故意未飞身而过,偏偏从一地干尸中踏过。 第310章 人面兽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噼啪”、“嘎叭”之声大作,干尸身上干枯脆弱的皮肉,碰之即开裂脱落、踏之便崩塌折断,腐朽的枯骨穿出尸身,直接露着白惨惨、冷森森的骨渣。等栖凤公子走至台下,沿途的干尸破碎不堪,竟是无一体态完好。 妖类在人类心目中再怎么丑陋粗鄙,可毕竟也是身死之躯,何况对栖凤公子还有援手之恩。尽管栖凤公子不这么认为,但怎能如此随意践踏、视若粪土! 微明散人张了张嘴,心里如刀绞一般一扎一扎的,终是无奈的闭上。现在自己就是出言喝止,又能有什么用呢?说不定还会激怒此人,想想九大宗派之一的魔宗,门下弟子有哪一个是好惹的! 魔宗、孟逸侯、凤世仙……一丘之貉,恬为天下名门大宗!修缘魔君和孟逸侯等魔宗之人,若是听到微明散人心中腹诽,怕是要当场吐血三升。魔宗虽占了一个魔字,但也仅是功法的修炼与仙家不同,名份之别而已,与邪魔之“魔”根本不是同义。 况修缘魔君自掌魔宗以来,法纪严明、处置得当,极少有宗内弟子外出作乱惹事的,在修仙界一贯名誉极好,不然的话,也不会与无霜真人等其他掌教关系良好。当然,在剑宗厉剑石的眼中,魔宗之“魔”与邪魔之“魔”,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魔、剑两宗实是夙源旧恨纠缠,积怨争斗不休,与宗派教义和行事风范无关,试问天下哪股势力不牵涉教派争斗的! 直到踏在高台之上,栖凤公子翩翩盘膝坐下,舒服的伸展下身姿,干脆一侧身斜躺在巨石之上,反正衣袍早已破碎不堪,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那两个废物啊……休要再提,若不是本公子眼见情势危急,不忍看一众畜生消亡殆尽,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引走了孟逸侯。就凭那两个重伤的妖畜,怕早就形神皆灭,你是连见都见不着喽……” “真有此事?”,微明散人自是千万个不信,门下弟子一百多个都尽皆亡毙,还会差鹿兰和猴大通两个么?他随即转头,朝西边远远喊去:“大通、大通……真有此事?” 声音是用真元吼出,远远传去直如耳边炸雷,哪知猴大通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状,根本无所反应。 正在微明散人心中怀疑,却又不得求证之际,栖凤公子单手掐了个印诀,慵懒的轻呼:“大通,你师父问你话呢。怎么理也不理,这么没规矩……” 随着印诀的掐出,那边猴大通如遭雷噬一般,“嗷”的一声嘶吼,身子弹起三尺高。不过马上就“啪”的一声,重新跌落回地面,如上岸之鱼般在地上抽搐、翻滚。 等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猴子还在微微痉挛,栖凤公子就又不耐斥道:“该死的畜生!你早已无事清醒,莫再倒地装死了。起来回你师父问话。” 第311章 苍天无眼(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剧烈的魂魄打击下,猴大通猛的回复了神智,头脑刺痛的略有清醒,蓦然抬头直直瞪向栖凤公子,双眼血红着“吼吼”低嚎,满口獠牙呲出。 然而,栖凤公子却毫不在意,双目一立作势就又欲掐手诀,嚇得猴大通忙低头趴在地上,不敢再怒目而视,只是低低哀鸣、呜咽不止。 “师、师父……凤……主人,所言不虚,都是、都是真的……” “主人?!” 微明散人大惊失色,怎么也想不到,猴大通为什么会口出此言,且直呼那人为主人?蓦然回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栖凤公子,脸色又由发紫转为铁青。“大通这是怎么了?阁下给小老一个说法!” “恩!乖……大通。过来……”斜倚在巨石上挪了下身子,栖凤公子摆了个更诱人的姿势,玉手向猴大通招了下。 猴大通迟疑的看看师父,眼神悲愤无奈之极让人对目伤神,终是不敢再忤逆栖凤公子号令。也顾不上管猴龙香了,哆里哆嗦的挣扎爬起,也无力站立,就这样四脚着地的爬了过去。 到得高台下,猴大通根本不敢从师兄弟尸身上爬过,绕到高台后面,好半天才爬上了台面。这平时不费吹灰之力,三、两下就可攀上的高台,此刻对猴大通来说,无疑于通天之路般艰难。 在微明散人惊骇痛心的目光注视中,猴大通一直爬到巨石附近,就早早的跪伏于地,不敢抬头看栖凤公子、更不敢往下看师父。栖凤公子这才满意的呵呵一笑,又转对微明散人盈盈花语。 “哦,只因事态急迫,我也未来及与你分说。本公子诈走孟逸侯后,终是心软怜悯,放心不下这里的畜生们。不过回来后,见其他一干禽兽都死透,实在无法可救,只余下大通和那母猴子、鹿兰三个还有口气没断掉。如你所说,有感于他们援手本公子,虽对我没甚大作用但其心可嘉,故我才出手救之。” 见微明散人冷冷的也不说话,栖凤公子柔柔笑了笑:“我有一件法宝,功效不怎么样,名为噬魂幡。别听此幡名字恶劣,实则有一项神通非常之有用,它可吞噬生灵精血。呵呵……莫怕!吞噬完生灵精血后,可将精血转化为精元让自己吸收,当然也可转化为他人吸收。用他人之精血补自身之精血,才救得你两个宝贝弟子的。怎样?有趣吧!” 第312章 苍天无眼(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你、你……” 微明散人闻听之后如五雷轰顶般,不敢置信的看看栖凤公子,又看看地上一众干尸,心中隐隐雪亮却又不肯相信。本来气血已稍平复下来的他,五内俱焚之下,又是一大口血喷出,再也控制不住激荡的情绪。 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微明散人之所以忍悲吞怨,无非是怕惹栖凤公子背后之人迁怒,毕竟他还尚有四名心爱弟子尚存,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但是现在鹿兰生死不知、猴大通看似竟已叛师,只余木元、牛常忠尚无大碍,其余弟子不但被屠杀一空,还、还被吸干了精血化作干尸,吸干的精血是为救鹿兰和猴大通么? 不错,微明散人是单纯胆怯,但不是痴傻! 这口血喷出以后,微明散人也不再抱保全之心了,身上绿光大盛,一跃而起于半空。双手一搓,就欲拼全力放出绿光攻击,博个鱼死网破。栖凤公子却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道:“稍慢动手,听本公子说完不迟。” “没什么好说的,你这魔宗的贼人,虽为人身,但心肠之恶毒比禽兽还不如。事已至此,我也无需委屈求全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微明满门皆诛!” 悲愤交加,微明散人连妖婴精元也不再保留,喷了一大口于身外绿光上,也不顾这绿光尚不能完全被他驾驭。现在的他,只恨“绿煞罗瘴”不能放出,让他生吞活剥了此人。 哪知栖凤公子还是未作势还击,而是从怀中掏了噬魂幡出来,一扬手祭在半空,双手兰指翻转,掐了一个印诀。 饱饮过众妖类精血的小幡,颜色已作暗红,放出浓浓发暗的血光,而血光之中又起了几缕黑气冉冉升起。黑气在血光笼罩下,汇聚成了一个鼠首人身的影像,影像刚嘶吼一声,就又散去。散去的黑气急旋,重又汇成一大鹰形状,刚戾鸣一下就又消散…… 就这样,聚了散、散了聚,黑气如走马灯般转幻不停,一头头、一只只形色各异的妖类形象依次闪过。不是微明散人门下所亡弟子形象,还能是谁! 微明散人呆了,木偶傀儡一般的石化在空中,看着一个个闪过的熟悉身形,嘴唇直抖不能成言,双手无意识的直搓,绿光却再也击不出手了。 黑气仍然没停,直至血光中的黑气一分为二,各自汇成一鹿身人首女子形象、一猴首猴身的影像,这才凝固不动、不再变幻。 第313章 苍天无眼(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趴在地上的猴大通立有所感,痛苦的在高台上翻滚,却又不敢叫出声来;高台下不知生死的鹿兰,也是身躯剧烈一震,一口血从口中溢出,却也并未醒转过来;远处刚醒来的猴龙香,又是凄厉惨呼一声,接着昏了过去。 “呵呵,如何?很眼熟是吗?不错!刚刚这里诸多影像不是虚幻之象,而是我这噬魂幡里,所吞噬你门下弟子的魂魄。既然畜生们都死了,化灰也是化灰,本公子就全收了,也算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地,免得沦落荒野成为孤魂野鬼。本公子慈悲之心,你可不能忘啊!” “哦,还有,你那两个宝贝徒弟未亡,但也身受重创可怜之极。本公子为免他们日后被诛得形神俱灭,这才垂怜各收了一缕魂魄。哪怕他们以后遭劫,有些残魂断魄存留也算有一线生机,还有复活转生之望不是……” “所以你不用顾忌我,只管出手。当然,你真若动手不小心吓到本公子,我手一颤损了此幡,你那弟子们可就彻底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再无生机可言了。” 栖凤公子笑眯眯的悠悠淡言,玉颜上一派宝相庄严之态,宛如得道高僧正在渡化亡魂一般。 “哦……痛煞我也……噗……” 一道血箭如泉水般激射半空,微明散人周身绿光迸然消散,“噗通”一声,从半空直接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呼呼而喘,却怎么也撑起不来身子。不知是起不来了、还是不愿再起了? 耗费大段口舌,栖凤公子伸臂舒展下腰身,施施然立起,看都未看这几个下贱妖类一眼,转身便往高台之上石屋走去。 就在临入门之际,随风飘来“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和栖凤公子淡淡的话语:“别作死了!滚起来收拾一下院子,今夜子时此地应召。对了,以后此山就叫栖凤山了……” 无论再怎么恨天怨地,大势已定,微明散人根本无力回天,连反抗之力都不能有。四肢一抖、头一歪,他干干脆脆的昏了过去,也算暂且逃避一时。能逃一时就逃一时,谁能知道以后,连这一时的逃避之机还有没有了? 院内一时死寂了下来,只剩下仍在抽抖哀哀低叫的猴大通;沉眠不醒的鹿兰;昏迷的微明散人、木元、牛常忠和猴龙香;还有那一地的至死怕也不知为何而死的干尸,除此之外院中再无一活物…… 第314章 恒则生变(一)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辟幽清明之界,虚空浮游大陆,无霜真人曾到过的中央火山腹中,白色岩池之边,此刻正有一青年人池边席地而坐,与那白袍白发人默对。 青年人紫袍素襦、清新淡雅宛如女子相貌,但想来见过他的人、知道他的人,无人会把他作女子看待,也没有办法把他当成女子。 只因,一张柔和温润如玉的脸上,却有一对如剑般耸立陡峭的长眉,形状竟与萧南天颇有几分神似;剑眉之下是一双锐利如电的细长双眸,开阖之间居然似有剑光闪过。如此的眉眼如万丈悬崖般险峻、又如万载玄冰般冷厉,让任何人都有些怯怯不敢逼视。 青年人坐在池边,一只左手修长坚韧宛如剑锋,竟是放在那燃着白焰的火池之中,轻轻的拨弄着。比水还要稀上几分的岩浆,几乎可焚尽万物,连无霜真人都得出剑光护体的岩浆,在这青年人手中,却如清淡湖水般温和无害,不时的被撩出,转瞬又从指缝滴回池内。 两人默然而坐,白发人闭目不动、古井无波,青年人终究性子差些,用力向远处撒了一把岩浆,然后拍了拍双手。 袍袖垂落方才看出,原来青年人双手外,覆着一层薄薄的蓝色剑光,剑光虽薄却恍如实质。双手一搓蓝光散去,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的不掺杂一点情绪:“大师兄,你说大、大哥,他这样安排究竟是何意?” 在呼出“大哥”两字的时候,青年人顿了一下,这才有了点情绪波动,但意味却是有些恼怒、责怪和不情不甘,让人听着有些勉强。 白发人皱了皱眉,双目并未睁开,而是轻叹了口气:“青玄,三千年过去了……怎还不肯原谅你大哥么?当年师弟的确欠缺考虑、思绪不周,但我了解事情原由,你大哥实乃大局所制,情非得已、无可奈何……” “情非得已、无可奈何?……”青年人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忿忿之色。 “他为大局所制,那大嫂何辜?只余一丝真灵转生,现在也不知情形如何,他过问过么!形势所逼,那青璇何辜?形神俱灭,连丝真灵也未留得,那可是……可是我们亲妹啊,他不该负责么!情非得已,那、那楼罗兰公主何辜?虽为魔族,却甘心情愿跟他叛出家园,不惜与自己同族为敌,最终有孕重伤被逼下界,还自愿身陨为他产子,他还有何面目将来面对亲子!” 第315章 恒则生变(二)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番话说得甚急,直如逼问白发人一般,字字如枪、句句如刀,砍得白发人一时无话以对,激得池中岩水翻滚、白焰腾起十余丈高。 睁开双眸,两道比白焰还要纯白的剑光迸出,呼啸在整个火山之腹,十余丈高的白焰登时偃旗息鼓、服服帖帖,被死死地压在池面上,不敢再腾起。 白发人转眸注视着紫袍青年人,青年人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于他,良久白发人才摇头道:“唉……青玄,你气盛偏激,当年师弟就是怕你一时冲动坏了大局,故好多事未与你言明。本来,师弟想事后与你一一解说,哪知你根本听不得劝,愤而出走。这一去,不知所踪就是三千年。时日虽不长,但你可知师弟有多担忧于你么?为此还不惜忍气吞声、不敢作为,连大事都延误好些时日。” “他这……我……唉!” 青年人一时有些语塞,嚅嚅不知作何言,脸色也不再是一片清冷,反带了些黯然,又过了良久才道:“大师兄,我这三千年来漂泊在外,却、却也一刻也未忘大哥……三千年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见了很多、听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你之话我焉无体会。现在我们这界是这般形势景象,我也知大哥励精图治是为了大局……可我一想到大嫂她们,还有那些死难的热血同仁,我、我却实在忍不住……也莫说我了!大师兄,你若对大哥心中全无芥蒂,又怎么会离开青木殿,远遁这亿万里之外、极南之地,这片不知名的火山群中匿迹不出?不要说此地与你剑脉相合,能以助修为。以你之境界,我不信!” 白发人盯了他一会儿,又重新合上双目转过头去,似是忍不住他这逼人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若我说心中无一丝埋怨……我自己也不信。”白发人很坦率的道明心意,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我来此地,却并非是心中怒气所至,实是重任在身,当然这也是师弟的意思。这三千年来,有些事你知道,但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三千年的时光不长,但的确可以发生很多事,青年人哪会尽知,苦苦思索一番抬头问道:“十六年前我有所感、十年前又有所感,是因为他们么?不对!我即有所感,大哥自不必说,但那人怕也会有感,大哥就全无担忧?” “有,怎会没有。但师弟不能动。他一动心就乱了,那人也要动。”说着,白发人手朝南方又是一指:“那边就也会动。而且师弟曾有言,那人似在准备什么大事,不过师弟没有细说,恐怕也知之不详。” 第316章 恒则生变(三)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年人又是长久的沉默,他本就非心计深重之人,自是不得要领,只能幽幽叹了口气道:“算了,大哥行事一向深重,我不能解。对了,破妄在哪?怎地我在仙界,遍寻不到他的气息。” 这回白发人倒没有打什么机锋,很爽快的道:“你自是寻不到他,他这三千年来从来就未在此界。不过,倒是十年前元神显化,下界了一番,现在又回去了,做他该做的事了。你既已回来,就应该是想通了一些,也该担起责任,做你该做的事了……” 白发人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欣慰,似在庆幸、又似如释重负一般。 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青年人长身立起,山腹内无端的起了一道凛冽的剑风。吹得他长眉逆风飞扬,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背对着白发人,声音里也有一丝激荡:“大师兄,青玄要走了,你保重……” 白发人脸上微有一丝笑容,本来如山岳般严峻的脸庞,也现了丝温和,轻声道:“青玄,回去看看吧!你大哥……很难……” 一道蓝色剑光冲天而去,紫袍青年人并未答话,瞬间便从火山之口冲出,一把清冷的声音随剑风飘下。 “我现在心有些乱,要静静。再说吧……” 声音消失、人踪不见,池中的白焰好似也被这冲霄的剑风带起,“呼”的一声爆满了整个山腹,连白发人也吞没在内。 很久很久,白焰中才传来轻轻的喃喃自语:“呵呵……青玄,你终是会回去的……” 责任?宿命?机缘?因果?…… 一切的一切,都会随风而去,到最后只余下这极南之地、一处火山,还有那山腹中的白焰池水,它们才会永恒的存在,去见证那一个个精彩绝伦的人儿、去经历那一幕幕荡气回肠的传奇。 直到,无需它们再见证的那一天为止,也许就在明朝……也许是永恒的永恒…… 北辰境、羽芒烈山上的悬空大殿中,黑袍男子正恭谨的向居中的男人回话,男人脸上无喜无怒的听着,好似正欲开口问询,不过眉头一皱停了下来。 殿门处急急走进一人,淡蓝长袍、身形高大,相貌很是勇武,大步流星走到近前,一个大礼后,方才匆匆开口道:“君上,武休回报,青玄回来了!” 蓝袍人是尽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颇大,并且伴随着刀戈交鸣之声,不过天生嗓门如此,他也没法子。 “哦,那小子肯回来了,有意思,呵呵……” 居中男人并无惊讶似早有所知,一笑过后,右手轻起摩挲着下颌,任下首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均不知他们君上这是何意。 第317章 恒则生变(四)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袍男子也未敢开口问,他明白君上抚摸下颌的时候,就是有事思索时惯有的动作。过了一会儿,见居中男人放下了右手,他这才小心翼翼开口:“君上,青玄出走三千年,这次回来,会不会突增变数。” 还未等居中男人开口,蓝炮男子不耐道:“有何变数?青玄那小子年轻气盛、行事冲动,就是回来,又会有什么作为。而且当年他是含怒离开,我就不信他这次回来,会服服帖帖去找他大哥。” 一通抢白,抢的黑袍男子无话可说,他就想不明白了,凭这家伙心粗莽撞,却为何偏得君上喜爱;而自己心思慎密、行事小心无遗,为君上做过多少大事、出过多少谋略,可始终不如他得君上心喜。 “裂天,话也不能这样说。”居中男人看似责怪,但语气中却无嗔怒之意,对他抢白也不以为忤。 “青玄有今日成就,又岂是易于之辈。他以前是冲动偏激,但三千年时光足以让一介凡人仙道大成了,青玄还是以前的青玄吗?以前有他大哥庇护,他只如温室花朵般,但这此出走,离开庇护,未必就无变。” 蓝袍男子许是被说的脸红了,颇为勇武的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嘟囔道:“那怎么办?不若我现在去截上他,斩杀了了事,免得将来徒增变数。” 也只有他敢对君上顶嘴,听得黑袍人赶忙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居中男人大笑出口,听来甚为愉悦,很是干脆的道:“那你去吧!” 黑袍人一惊,忙抬头看向主子,蓝袍男子一喜,迈步转身竟真欲出去行事,可刚走出两步,只觉君上笑声古怪,再也迈不出步子了。 “好了,不笑你了……” 居中男人摆了摆手,又把他招了回来,这才带着笑意道:“无论青玄回不回来,一切该怎么进行便怎么进行,不用去管他。如果因他一人便大计改变,只能说这大计本就不行。况且……变数我最喜欢,任何事都有变数,没了岂不无趣。我倒想看看,那小子能变数到哪里去……” 说完,居中男人阖上双目,也不知思虑什么那么专注,好似入定去了。蓝炮男子见情形,也无可奈何的一礼,转身大步离开,看也未看身边的黑袍人一眼。 黑袍男人看他走出一段距离,这才向居中男人恭谨的一礼,转身随后离开。 在二人即将离开大殿之时,背后才传来一阵梦呓般的话语:“依计行事,现在不能与青木全面开战,青玄不可动……” 待二人离开大殿之后,落在羽芒烈山之下,蓝袍男子再抬头上望。 只见大殿慢慢隐去,片刻后便消失不见,羽芒烈山之上空空荡荡,再无一物阻隔。他心中了然,君上可能要有一段时日不出了…… 第318章 剑宗失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月儿又已升至高空,今夜仍是皓月当空、月朗星稀,阵阵的清风抚过剑宗群山,夜风微凉,吹得座座青山沙沙回响,慵懒无比。 不过,如此凉风却正当风迎面,让人心神为之一清,直欲乘风而去,踏遍群山、夜访青冥;或是登高而呼、声震四野,一舒日间修炼、劳作之累,方不负神仙之名。 如此良时美景,应令所有人心旷神怡,可全剑宗上下、玉阶山内外,无任何人敢有心情抬头望月,连凉凉的轻风抚在身上,都格外冰寒刺骨、瑟瑟发抖。仅余的数十名内门弟子一个不差,全都跪在大殿门口之外,除却伤重昏迷的,甚至连轻伤在身的,一个个噤若寒蝉、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在这静寂诡异的场景下,只听到了大殿内,厉剑石声嘶力竭的戾吼、咆哮,伴随着的是声声击打和痛呼之声。 “呯”的一声巨响,殿门旁边的一侧墙壁穿了一个大洞,砖石尘土飞扬中,一个人影倒跌飞出,躺在地上口喷鲜血,四肢一抽便昏了过去。 众弟子偷偷瞥眼一看,竟是主持看守“藏剑阁”的八长老柳剑平,吓得赶紧把头深深埋在下面,不敢再看,有十余名弟子干脆趴在地上以头杵地。 本来今日已够让厉剑石憋气窝火不已了,羞恼之下见尸魔事终,理都未理无霜真人等几位真人和一干弟子,更别说再邀他们回剑宗歇息叙话了,直接出了绝谷,连招呼都未打一声,径直飞回了剑宗。 把无霜真人和一干众人晾在原地,面面相觑、苦笑不止,天山众人不知在想什么,默默不语。不过众人也未再说什么,今日剑宗脸面算是丢干甩净,他们自不会再跟回去讨那没趣。 回到神武大殿,厉剑石仍是恨怒不平,还未等他喘一口恶气,大长老尤剑生便带着八长老柳剑平,和几名看守藏剑阁的内门弟子,急匆匆、忙惶惶,魂不守舍的闯了进来。 八长老柳剑平和那几名内门弟子,一进大殿看见厉剑石,话也未说“噗通”跪倒,只是叩头不止,面色惨白,惊惶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看着下面跪得众人,厉剑石气不打一处来,精英弟子出战尸魔没尽全功不说,还折损了半数内门弟子,其中还有他一向娇宠的林长风、付长玉二人。 第319章 剑宗失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当然严格说来,这些弟子伤亡还算不得什么大事,尤为痛恨的是,搅得剑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的尸魔,最后竟是被“死对头”的天山弟子给灭了。让野心勃勃、心高气傲,欲与天山争锋的厉剑石,情何以堪,脸面几乎无地可容。 现在,还没等他舒口气平静一下,尤剑生和柳剑平就来了这么一出,厉剑石如何不火上浇油。眼见柳剑平等人,只是磕头一句话不说,大殿内此起彼伏的“呯呯”闷响,终于让他爆发了。 “混账,有什么事滚起回话。再不说,本座就废了你们这些废物!”厉剑石雷霆般一声大喝。 哪知几人非但没起,反而吓得彻底趴地不动,柳剑平竟呜呜低泣出声。八长老这一哭出声,身后趴着的几名弟子更是再也止不住了,大殿上一片鬼哭狼嚎。 “混蛋!”厉剑石咬牙切齿,手一扬就欲虚空掴出。 大长老尤剑生赶忙站了出来,挡在柳剑平身前,如果不这样做,天知道盛怒之下,这几人下场会怎样。 说起来剑宗现在有十余位长老,可除却原上任六长老之外,其余人等名为长老,实则也真是只名为长老,在宗内根本无话语权,一切均是厉剑石乾坤独断。剑宗长老现在实为摆设,厉剑石之前的列位掌教在位之时,各个长老均是修为高深、道德深重,俱是门人弟子心服之下共举而出。 而厉剑石接了掌教后可好,上代硕果仅存的六长老不提,其他长老人等哪容弟子推举,都是他一人安排。包括尤剑生在内,皆是心腹亲近之人,修为不在考虑之内、道德更是忽略不计。 就拿八长老柳剑平来说,溜须拍马之人,修为仅在空幂之期,连西门长歌、任长山都不如,竟被安排主持藏剑阁大任,厉剑石之无道可见一斑。如果不是见掌教动了真怒,此事又干系太大,尤剑生也不愿出来触这霉头。 “掌教真人,且慢动手!容八长老禀完,再处置不迟。” 大长老尤剑生虽为厉剑石心腹,倒也并非大奸之人,眼见柳剑平亡魂皆冒也心中不忍,忙低喝道:“八长老!再哭下去也于事无补,想活命的赶快向掌教真人实言,否则悔之晚矣!” 八长老柳剑平这才止住悲声,胆战心惊的抬头,额头磕破了一大片,鲜血汩汩流下都混进了双目,他却连擦都不敢擦。只企望厉剑石见他这般惨象,能法外开恩、手下留情。 “罪人柳剑平跪禀掌教真人,柳剑平罪该万死,望掌教真人饶恕了我吧……” 第320章 剑宗失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尤剑生听得是跺脚大叹,这个时候不说正事,偏偏还出口求饶,自己怎么与这昏聩之人同列为长老。漫说此事对剑宗之折损,不下于弟子阵亡,识相的现在应该出言求死,那样的话,以厉剑石脾气兴许还会留他一命。 果然,厉剑石一听此言出口,再无二话,挥手凌空就是一巴掌,打得柳剑生左侧脸颊立时肿了起来,牙齿都掉了几颗。“这多废话,说!” 柳剑平牙齿混着血水,吐也不敢吐,只能一使劲咽了下去,这才开口不敢再求饶:“今日出战尸魔,剑宗上下全至广场,我属藏剑阁名下众弟子也来至阵前。待掌教真人追击尸魔而去方才返回,却哪知、却哪知藏剑阁失窃了……” 话还未说完,厉剑石震惊欲绝的一下子跳起,问也未再问下去,就是一脚狠狠踢出,罡风呼啸间柳剑平应声飞出。可怜柳剑平话都没说全,便口中鲜血喷洒着撞在殿墙之上,直接透墙而出,重创之下昏厥过去。 虚空单手一抓,厉剑石真元迸出吸过来一名弟子,一把攥住那人脖子,双目血红的吼道:“说!” 谁知,那位弟子惊骇交加、无以名状,头一歪,竟昏了过去。 这下子厉剑石彻底丧失了理智,狂吼着“废物”,一把把这名弟子掼出,摔在殿柱之上。等那个弟子落在地上后,大口大口的喷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其他弟子肝胆皆裂,惊恐的大呼道:“大长老……救命、救命……” 尤剑生无奈摇头,看掌教神态分明是已癫狂了,他哪里救得,不让厉剑石出了这口恶气,怕是连自己都得遭殃。 “卟、卟”几声轻响,那几名弟子连惨呼都未出口,一个个天灵被毙,元婴都被厉剑石一把捏爆。看得尤剑生唇角直抖、心如刀绞,这是从什么时候起,掌教真人暴戾至此种地步了! 直至这几名弟子形神俱灭,厉剑石仿佛才出了一口积郁已久的恶气,毫无怜悯的甩干手上血渍,仰天咆哮:“废物!藏剑阁有失,死不足惜!” 转眼恶狠狠地盯着尤剑生,厉剑石脸色犹如凶魔般狰狞,冷冷道:“说!” 此时的厉剑石哪还是平日的厉剑石,以往虽武断专横,也屡次曾责罪过弟子,但现在所为不谛于九幽恶魔,还有半分大派宗主、剑宗掌教的形象和气度吗? 第321章 掌教令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尤剑生心里毛骨悚然,双腿不由自主一软,竟情不自禁跪伏于地,如不是以双手相撑,几乎就瘫倒了。 “掌、掌教真人,我闻讯过去藏剑阁清点。竟、竟然发现藏剑阁禁制被破,功法典籍、飞剑法宝缺失大半……其中飞剑共六十三柄、失四十柄;攻击至宝七十一件,失五十六件;护身法宝四十九件,失三十一件;功法典籍九百一十四部,失六百零二部……所失飞剑、法宝均为历代掌教真人所遗,连、连两位祖师未飞升前所用之君霓、毗休二剑也……也不知所踪。剑生罪该万万死,请掌教真人不要怜惜,从重处罚!” “什么!” 厉剑石大呼出声,惊骇欲绝之下直直呆立当场,竟连想杀尤剑生的心都提不起来。“禁制被破!那可是历代掌教加持过的,何人能破……”话未说完,便是一口血箭喷出。 本来得知藏剑阁失窃,厉剑石当时就气血翻了上来,几欲喷出,借着刚才出手击杀几名弟子方才强压下,此时是再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一口血喷完,厉剑石跺脚拔地而起,地上价值万金的玄白玉石轰碎了一大片,尤剑生任由玉石碎片崩飞割面,脸上鲜血淋淋的躲都不敢躲。 “呯”的一声大响,冲天的剑光竟直接由殿顶穿出,转眼升高至主峰顶端不见。情急之下连门都未走,而且并非是往藏剑阁方向射去,反倒是直飞向位于顶峰的行宫之中。 光华一闪即入行宫,厉剑石停也未停,直接闪进了密室之内,双手疾舞的也不知布了多少道禁制,然后才慌慌盘膝坐下,抱元归一入定。 刚才暴戾之下击杀几名弟子时,厉剑石就隐觉全身真元有些逆行,后来喷出血箭后,一道真元更是逆行岔入了他的灵脉。没办法这才急急而去,如果不及时压制,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智大失化为邪魔,也不是没有可能。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后,厉剑石长舒出一口粗气,睁开双目。幸好压制及时,逆行入灵脉的真元没有酿成大患,又重归入元神之内。有些后怕的抹了把虚汗,他又静坐了片刻,这才虚空一划,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柄金色小剑。 没有飞剑传书那么麻烦、也没有元神传念那么复杂,直接干脆的咬破舌头,喷了一口精血,混着真元洒于小剑之上。小剑登时光华大作,浮于半空之中一闪一闪的,好似在联系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厉剑石开始焦躁不安之时,小剑终于起了反应,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 “主人久等了,刚才孟逸侯找我等过去有事,还带了两个孩子,说是在外新收弟子,卑下所以晚到。主人招唤有何事?” “哦,孟逸侯回去了,好快的速度啊……我来问你,今日魔宗可还有长老级高手外出否?” 厉剑石有此惊讶,不过现在他顾不上理孟逸侯了,藏剑阁失窃是首要大事。 第322章 掌教令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男音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思索。 “据卑下所知,修缘一直在闭关,而其他长老也各司其职……哦,对了,二长老盖狂君午后出去过一趟,孟逸侯回来后不久方才归来,说是外出访友去了。” 双目一眯,厉剑石冷冷的微点了下头:“盖狂君!我知道了……孟逸侯招你等除了收徒,还有何事?”却是也不再说藏剑阁之事了,而是奇怪孟逸侯刚回去,就找魔宗高人聚会,也不知商议什么。仅为收两个尸魔余孽么? “哦,是让魔宗弟子找寻一人,名为栖凤。究竟何事并没说,只说一旦找到即刻轰杀,但要全尸带回。” 男声虽奇怪自己主子问得没头没尾,不过倒也聪明的没问那么多,有一回一。 “栖凤?”厉剑石喃喃道,名字很熟在哪里听过。对了,脑中灵光一闪,栖凤不就是那献计欲救尸魔,但事终未成的那伪男人么。后来逃了,孟逸侯当时不追,怎地现在又下追杀令了,莫非尸魔一事还别有隐情? “恩,这事你继续关注。另外剑二十七,你身负任务忘了没!我看你现在魔宗执事长老的位子,坐得很悠闲啊!” 男声好似一激灵,连话语都有些战战兢兢:“主人,二十七从未敢忘身负重任。这些年来卑下一直在打探那物,但魔宗上下竟似全不知晓,而修缘又戒备甚紧……不是卑下不尽职,是实在有心无力。不过主人放心,修缘现在对卑下已十分信任,闭关之前还委任总管魔宗内务之事。只要给卑下足够时间,定能全功。” “恩,好吧。那事不急,魔宗修缘也的确不好对付。好了,盯紧那边,有何风吹草动速回话。” 也不等那人再有回音,厉剑石手一招小剑,金色光华尽去,又重新化作一看似普通之物,被他扔进芥子空间。 静室内一片死寂,厉剑石闭眼静坐,脑中如电般急转。 魔宗立派比剑宗尚要悠久许多,其中辛密之处,怕连修缘也不得尽知。即使修缘尽知,但以他为人来衡量,一般的辛密对亲近之人不会有什么保留,可如果事关魔宗存亡根本之物,哪怕他再信任某人也不会说。 这和信任不信任无关,而是事关生死存亡,任谁也不会出口,换厉剑石自己也不会。 相比厉剑石一直觊觎的那物来说,剑宗弟子身死根本算不上一回事,就是全灭到只余他一人也不在乎,藏剑阁哪怕被搬空也算不得什么。 那物在剑宗典籍从未记载,只有上任掌教元神烙印中保留,传至下任掌教识海之中。甚至只传下了那物名称,连有什么奇异之处都未说明。只有一句话:得此物、魔宗灭! 沉思良久,厉剑石已静下心神,彻底把今日之事抛诸脑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黑魔婴元,本座定得你。” ps:我晕了,老婆发错章节了,这个才是! 第323章 掌教令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厉剑石破殿离开后好大一会儿,殿外跪着的弟子们,才听到里面传来大长老哀哀的呼唤声,众弟子急忙爬起身来鱼贯而入。一看之下,尽皆呆滞。 殿内的惨象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栗,遍地的血污花白之物,闻着直欲作呕,心里堵塞得如压巨石一般,全没了平日争风抢功之心,一个个人人自危。尤剑生顾不得擦脸上碎片刮出的血迹,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忙不迭吩咐众弟子把几名死伤的人抬下去,自己才亲自出殿去查看八长老柳剑平。 这一看,尤剑生更是心凉了半截,昏厥的柳剑平全身经脉寸断、元神黯然无光,怕是没有数百年的时间休养,根本不得复原。就别提修为再精进了,能保住伤愈之后修为不退,已经算是万幸。厉剑石一脚竟重至斯,怎不让人心寒!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人心惶惶之际,自顶峰陡然传下来一把声音,正是厉剑石元神传音。 “剑宗属下听令,本座令喻有四!” 忽啦一片山响,众人又赶忙跪伏在地,头也不抬。 “一: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者绞灭肉身、爆其元婴,诛凡间亲人九族!” 众人就是一哆嗦,趴在地上,身子贴的更紧。 紧接着,“二,紧守山门、不得外出剑宗属地,除非魔宗前来寻衅,否则不准主动出击!” 这一条没人有意见,现在全剑宗上下哪还有这心思,漫说今日内门弟子折损大半,即便全在,主动出击魔宗也落不了好下场。哪次和魔宗交战,剑宗大获完胜过? “三,即日起,废除剑宗南三千里绝谷禁地。因绝谷煞气全消,故可为剑宗用地,着尤剑生主持在绝谷起一座别院,一概外门弟子与今日重伤之人,全贬入绝谷别院,包括林长风、付长玉在内。无有传召,不得回剑宗主峰!” “四,从下月起,山门常开、令喻天下,剑宗大肆收徒,有灵根者无论品性如何,皆收至门下。其余弟子如凡间尚有家业的,传其家门悉数上缴,而被贬之人尽数抄家。百年之内务必完成,违抗者诛!” 众弟子心神皆裂,当场就有数位弟子昏倒。 轻轻松松、平平淡淡,厉剑石这上下唇儿一碰、金口一开,四条令喻看似简单,可背后又会隐藏多少辛酸血泪、多少人家破人亡,蜀中数百万里方圆,怕是百年内不得安宁了。 天灾抑或**,此刻,都已不重要了! ps:我大汗,上午老婆给传的章节传错了,多发一章补上! 第324章 前去御景(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个时辰之前,剑宗绝谷外,一道白色的剑光离开绝谷,绝尘而去。远远的遥望着那道剑光,绝谷外还没来及离去的众人,愣愣的面面相觑。 大家怎么也想不到,厉剑石行事会这么绝,好歹人家凌秋水和萧南天破上了性命,险些己身沦丧才诛掉尸魔。不管怎么说吧,总算是为剑宗解了危困,作为剑宗掌教就是再怎么不忿,可也不该理也未理诸位真人,一出绝谷便直接驾剑离去,太过有失大宗掌教之风范。 天山众人还好些,谁也不会对自己看不上眼之人动气,而出云道人没什么顾忌,当即就失笑出声:“哈哈……这厉剑石今日可算脸面尽失,赔了夫人又折了兵,气急败坏之下连句别言都没有。” 莫大师在边上直苦笑摇头,他性子随和,虽不齿厉剑石作为,但也不欲出口相讥。 小胖子莫纪元不干了,当场气得脱口而出:“老东西,不懂礼数……”。刚出口还未来及后悔,后脑之上“啪”的就是一记巴掌,扇得小胖子眼冒金星。 羞恼之下,可怜的孩子扭头一看,却是南离茹嫣扬着嫩生生的小巴掌,嘴角似笑非笑的盯得他头皮发麻,怒气也不敢生了,忙是一脸陪笑。拍拍巴掌,南离茹嫣嗔道:“出言无状,该不该打?” 扭头四下看了看众人,小胖子冒了一头冷汗,无霜真人平静似水、面无表情;出云道人也是似笑非笑的瞥着他。自己的师尊莫大师呢?脸色都铁青了,巴掌已经扬起来了,只不过被南离茹嫣抢先挥下,莫大师这才未出手,只是冷哼一声。 身子一哆嗦,莫纪元心里哀嚎一声,恨不得打烂了自己的大嘴巴。论“老东西”,在场的三位真人,哪一个修为岁月不比厉剑石老的,哪一个没两千年以上年岁的?自己一时痛快,竟是连自己师尊也拐在一起骂了进去。 见他小脸惨白,一副求饶之像,众人也都乐了。三位真人那是何等的人物,岂会为一黄口小儿无意口误而动怒! 走到小胖子近前,南离茹嫣伸手摸摸他的大脑袋,笑呵呵道:“还不谢我,若不是我先出手,你师尊那一巴掌你受得了么?” 直把小胖子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事实如此,若真是师尊一巴掌下来,那就真够自己喝一壶了。心下顿时惨然,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倒了哪辈子霉,挨了一记还要向行凶之人道谢,而且要求的还光明正大,让他无言以辩。 “多谢师姐恩赐,纪元感激不尽!”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憋气、有多憋气。 第325章 前去御景(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众人又是大声轰笑,直叹南离茹嫣古灵精怪,出云道人也是摇头苦笑不已。 萧南天严肃的小脸,也不禁莞尔一笑,心中郁结之气为之一清,浑身也仿佛轻松起来。剑无忧一捅边上的凌秋水,挤挤眼呵呵笑而不语,看得凌秋水汗毛都有些发麻。 这小胖子倒真是活宝,能调节气氛,本来大家出谷后心情都有些沉重,现在却是放松了许多。大家一笑而过,随后便商议下面去处,剑宗是不能去了,可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不游历一番实在可惜。 不过,别人未必就有这闲情,出云道人就当先出言:“道尊,莫道兄,出云宗内还有俗务,就不陪各位畅游了。就此别过,还望二位真人闲暇之时,携众高足来我长白一聚,出云扫榻倒履相迎。” 众人自是一阵可惜,但出云道人一宗之主的身份,能出来一趟不错了,哪能拖着人家闲游。 南离茹嫣眨巴着大眼不解的看着师尊,宗内有何要事,就不能游玩回去再办么?可她身为弟子总不能质疑其师吧,也只能无奈的随出云道人化虹而去。离去的时候,犹自一步三回头,回回直视凌秋水,毫不避讳害羞,那叫一个恋恋不舍、这叫一个期艾难分啊! 大家都是一脸促黠的看着凌秋水,君依尘嘻嘻直笑,连云遮月都是满脸赞赏笑意,好像颇为欣赏南离茹嫣之大胆直白。小胖子紧捂着嘴巴,脸色憋得通红却再也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出言无状,又要受那无妄之灾。 眨眨双目,无霜真人抚须一笑,竟然也打趣道:“秋水,还不送下师姐,就说我们日后有空会去的。” 凌秋水身子一晃,差点跌倒,他现在恨不得地上有洞,跳进去埋起来算了。但师尊开了金口了,他也不得不照办,只能对南离茹嫣挥挥手,高呼道:“师姐慢走……日后师尊带我等定会前去看望……” 南离茹嫣转眸嫣然,心下大喜悦,眼波似水的白了他一眼。咯咯一笑,这才不再空中停顿,随师尊远去,远远的随风飘来一把柔声:“说话算话!我等你……”,便再也不见玉人虹光。 “我等你……” “我等你……” 一道道轻柔女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激起层层涟漪、片片情丝。凌秋水呆呆的看着早已不见人踪的半空,竟似有些痴了。可痴的人只有他一个么? “好女儿家,该出口时便出口,莫等不能出口之时,空余恨……” 云遮月身边的墨天轻轻道,也不知是在说谁,可云遮月的脸儿刹时便红了起来,眼前似浮现一个爽朗洒脱的人影。 明知说中自己心事,云遮月一贯清冷的神情,更是晕红之中带着窘迫。想转身离开,却恍惚中,不知怎地就想到那个心明口直的南离茹嫣,终是没迈开脚步。 有些事只要前面有了榜样,自己再想开一些,终是能迈出一步的,哪怕只是一小步。 第326章 前去御景(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点头心里暗暗赞叹一声,无霜真人心下感慨不已,墨天此话虽无所指,却已直指人心。 不过无霜真人是谁,到底是道德高深的得道真人,心下一恍也就复原,再无余波。看了一眼尤自羞红的云遮月,不由的轻笑:“莫大师,你看左右下面无事。我天山门派小,一干人等俱在此地,也无处可去,不若我们一同去你御景山一坐。如何?” “当真!道尊肯来我御景山,景虹喜不自胜,炼器谷也随之生辉啊!” 不管无霜真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莫大师可是惊喜异常,他门下弟子和天山众人虽多有走动,但无霜真人却是难得去一次,肯来真是天大的荣耀了。 小胖子也是兴奋非常,二位真人对话他自是插不上嘴,只能拿眼不住的向凌秋水和萧南天打眼色。云遮月他是不敢拉拢,想要撺掇一下同龄的二人,不想萧南天笑笑不语也就罢了,哪知凌秋水也是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理也不理他。 气得小胖子偷偷挪到凌秋水身边,使劲捅了他后背几下:“喂,凌大哥、凌大哥……无霜道尊要带你们去御景山。凌大哥,你听到没有啊!” “啊!御景山?什么御景山?” 最后一声,小胖子是贴着耳朵喊得,震得凌秋水一个激灵,这才灵魂归窍。 可刚才众人之言,凌秋水竟是一句未听进耳内,晕乎了一下才恍然道:“哦,啊!去御景山啊!好啊……云师姐最高兴了。” 慌乱之下,竟顺口冲出了这么一句,身边众人皆是一脸敬佩的看着凌秋水,心里齐道:好个凌秋水,果然有种。 萧南天往侧移了几步,众人见状也恍然醒悟,纷纷移开了几步,小胖子更是一下窜到了莫大师身后,偷眼往外瞧。 果然,片刻后便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云遮月寒着脸、竖着眉、咬着银牙揪着凌秋水耳朵,纤纤玉手拧着狠狠转了一圈。看得萧南天心里一阵发寒,心道:凌秋水这家伙,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错,云遮月是被人触动心思有些活动,往前迈了一小步。但动心是动心了,可也绝难接受凌秋水这般大喊而出,生恐天下人不知似的。 无奈的摇摇头,无霜真人好笑的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对莫大师道:“既如此,时日不早,我们这便出发吧!莫大师请……” 莫大师也忙还礼:“道尊,请!” 互请礼毕,两人也不理打闹中的众弟子,当先祭起光华而起。小胖子跑到了天山众人中,与众人一道起剑光、祭法宝。 长出一口气,萧南天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绝谷,谷中孟逸侯早已离去不见,只剩下一座孤孤的坟茔伫立,仿佛要见证一段凄美绝伦、哀痛抚腕的****。 第327章 青色空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道道光华经天而起,跟在大家身后,萧南天最后起了光华,他于此战中意外丹碎成婴,剑婴既然已经成就,便无需再驭气飞行,何况借剑光飞遁不仅速度快,而且比驭气更为省力。 谁料大变猛生,萧南天刚祭出新成的青色剑光,起空离地还不足三尺,就觉体气剑光突的暴涨。他蓦地闷哼一声,激射喷出一大口血箭,全身毛孔大张也炸出一蓬血雾,人随之跌落尘埃,尚未落地便满身染血昏了过去。 凌秋水和小胖子仅在他前方,听得身后动静不对,忙回头张望。 一望之下,二人大惊失色,疾呼出声:“师尊,师兄,南天出事了!”。众人急停遁光,还以为遭遇敌袭,忙一个个重又落下光华。 无霜真人惶急之下紧走几步,来到萧南天身边,略微一看心中雪亮,但是又不知实际情形如何,双手搓出一片白蓝光华洒下,欲入他体内探察。 却不料,白蓝光华刚及萧南天身体,还未进入体内就忽的往外一涨,又被逼了回去。而他身体上青光乍闪,片刻后又重新敛回体内,竟是不容任何万物接近自己肉身。 双手一招收了自身剑光,无霜真人脸色有些释然,又有些凝重。 “原来如此,南天无事!只是剑婴结得突然,肉身、经脉还未适应便妄自发动。刚才在谷中剑婴初生尚不熟悉,他还勉可压制,而刚才猛的发动剑婴,那是压制不力的结果。” 众人这才稍放下心来,凌秋水平日和萧南天关系最近,还是忧心忡忡的问道:“师尊,那南天现在情形如何?要不要紧?” 虽然不知道萧南天伤势如何,但血脉相连之下,凌秋水只觉自己心中难受万分,恨不得感同身受。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天山剑修如果剑婴出问题,别人再亲近都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渡过。 无霜真人稍一思索,沉吟片刻道:“重也不重、轻也不轻,只因这种情况,天山从未出现过。稳妥起见,我还是带南天前往九霄峰菲花宫,念凝、念凝仙子那里。请仙子诊治一下,看能否尽快令南天复原,免得日久留下遗患。” 堂堂天山掌教都这么说,大家更是没辙,墨天等几人都是从剑婴期过来的,但从未遇过意外碎丹成婴的情况,急得团团转也没有办法。萧南天的青莲剑气又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霜真人都不得奈何,几人就是再心急如焚也帮不上忙,人多反而越帮越忙。 事态突然紧急,容不得从长计议,凌秋水凝视着萧南天点头答应,不再随同前去菲花宫。莫大师自是没什么说的,反正去御景山是临时起意的闲游,当然比不上萧南天伤势重要,连声催促无霜真人带萧南天速去。 第328章 青色空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双方急急分道扬镳,莫大师带领一众弟子回御景山,而无霜真人裹着萧南天,直往西南方向菲花宫去处。 两下约定,月后在炼器谷汇聚,现在不同于前日来剑宗的情形,无霜真人哪还会保留速度,慢悠悠的等着弟子们跟上。 一路上剑光疾驰,白蓝光华呼啸着,经天的长虹都被拉成了一线,长虹过后良久,隆隆的声浪才滚滚轰鸣而出。 提升到极至的速度煞是骇人,也不知惊起了下方多少的小派修士、散炼之人。各色人等、牛鬼蛇神纷纷跳出,张大嘴巴看着远处的那一点流光,听着良久后才发出的轰隆呼啸,直以为是神仙下了凡尘,齐齐膜拜不已。 好在这一路上,萧南天状况尚还算稳定,除了昏迷不醒外,身周毛孔不再往外溢血,只是脸孔涨的紫红,全身发热宛如凡人伤寒高烧一般。 无霜真人心里说不忐忑那是假的,虽然看似无什么大碍,但青莲剑脉世间仅存,属性之特异他自己也不太了解,谁敢保证说没什么意外的。 现在无事,再过一会儿呢?无霜真人不能打这个保票,也不敢打这个保票。再怎么心急都没用,现在的萧南天正处在六识封闭、心神阻断之状。 “这是哪里?好温暖,但为何都是青色,别无二物?” 萧南天迷迷糊糊中,只觉自己全部的意识,俱都飘荡在一片奇异的青色空间里,仿佛和这里融为一体、又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不过青色空间很温暖,这种温暖是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不是**上的温暖,而是发自灵魂的一种温暖。 这就像……就像自己重又回到母体一般,包容、安心,无忧无虑、无所畏惧,自出生以来,仿佛从未有过这般温暖、放松。 虽然神识被封闭,但身体的状况萧南天也不是一无所知,在绝谷内刚结婴时,剑光已把经脉冲得寸断,但后是被青光恢复了的。正是经脉恢复了,他这才能在激愤之下,把全身剑气分作三道击出。 当时放出剑气后体内虚空,还未感觉有何不对,也没想过还会再次爆发。等出了绝谷后,萧南天就觉得紫府内的剑婴不对劲,有些蠢蠢欲动、焦躁不安,这也是他为何在出谷后,和众人没有多说话的原因之一。 刚开始,萧南天还轻松的以为,这只是结婴后身体不适的正常反应,虽然所料大致不错,但他却没料到,自己身体的不适是这么猛烈。刚起剑光离开地面就不行了,前面剑婴虽燥动但并未被刺激,而现在被他青莲决这一催,那还了得! 第329章 青色空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剑光再不爆发还等何时,而且一经爆发,瞬间便摧枯拉朽如风扫残叶般,把全身经脉伤了个寸断,只余一丝筋络相连。暴走的剑光还不过瘾,直到把血液从全身毛孔逼出一些,这才稍安,然后掉头直上冲入萧南天识海。 识海为灵识容器,青色剑光冲入识海中,直把个灰蒙蒙的识海搅得狂风大作,竟是直欲将萧南天神识灵智斩杀。 以青莲剑气之秉性,想驾驭驱使,也要看有无这本事!承受得了、驾驭的住,它就认其为主,供其驱使、服驯无比;承受不得、驾驭不住,它就会毫不客气的,将载体绞杀个干净。 当真是天下至利至烈之先天剑气,宁可随载体自毁,也不愿落入无能之辈手中,供其驱使。而且,在萧南天以后漫长的修炼岁月中,每晋一阶便会重来一遍,层层验证其载体是否它真命之主。 即便以萧南天之刚毅坚韧,在剑光冲击下也不由得心寒,神识眼睁睁看着剑光在识海中翻腾,一点办法都没有,怕是不用多久,就要伤及自身真灵本源了。 他心里哀叹一声:这天山剑修淬炼剑脉一道,实在是天下至难之道。 想想当初刚入天山,从自己剑脉觉醒、到初次引剑气、再到结丹、现在又是结婴,哪一次修为进阶不是九死一生、死里逃生的。每进一阶后,体内经脉和肉身刚刚适应,本阶的剑气还没使用太久,等到下一阶接踵而来,就会把以前基础推倒再重新来过。 其中的痛苦无以言明,远甚于普通灵脉修士百倍的艰难,不亲身经历根本无有感受。 识海被肆无忌惮的摧残,萧南天的神识飘摇欲灭,自己的剑婴冲击自己,他算是不折不扣,亲身体会到了剑婴的犀利。 剑光是那么的锐利无匹,光凭感觉,就有一种可割天切地的威势;又是那么的狂暴不羁,仿佛天下万物都不放在眼中;是那么的一往无前,无论前方是何物阻拦,都有绝对的信心破开前进;又是那么的孤傲绝世,宛若一朵绝世青莲般,令天下万物失色,无一物可在它面前而不自惭形秽的…… 这一切的一切么,都在萧南天神识中划过,眼看剑光朝着灵觉冲过来,他心中恻然,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次体味它的惊艳了。 天下万物均有正反两面,有相生就有相克,青莲剑光岌岌可危的冲至神识中心,一绞之下结果便可立判,看萧南天这个载体能否被它承认。 就在这时,识海中央,一开始毫无动静的青莲子不干了。 第330章 九霄奇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自从萧南天丹碎婴成之后,青莲子总算是发出一尖尖嫩芽,但后来也没什么异状,甚至连外放的青光也敛去,好似沉眠了一般。而现在,眼看他神识真灵即将被灭,青光终于又出现了。 亿万道青芒一闪,刹那间便护住真灵,旋而一拉一扯,竟把萧南天的真灵拉进了青莲子内。 青莲子到底是识海本源,以前萧南天神识层次低不得而入,真灵又是空有灵、而无智的一片空白,故多次神识试探,均被青莲子拒之于外。如果不是剑光相逼,青莲子自动护主,凭萧南天自己修为,怕是不入神合之期,连进去都没资格。 现在倒好,机缘巧合下也算遂了一桩夙愿,可惜时机不好,否则必可细细体会一番。 剑光好似极怕这青莲子,或许是相生相克,终是裹在青莲子的青芒外围,不敢越入雷池半步,只能在灰蒙蒙一片的识海空间中扫荡。不过任剑光如何暴虐,萧南天神识已入莲子内部,对识海再无所觉。 可惜,神识终归只是神识,再怎么灵异也无法开口说话,不然定会为自己被抛弃而鸣冤。 恍惚中,在青莲子内部青芒芒的空间里,萧南天眼前出现一朵青莲,一朵说不出亲切、血脉相连的青莲,一朵独一无二绝世的青莲。 青莲不是一动不动,而是一动再动,花开花谢、花谢花开如梦境一般。萧南天仿佛是看到自己的影子,随着青莲的枯荣重生,自己也开始出生、成长、衰老、老迈、亡去、腐朽、化尘、再生、再成长…… 突如其来的一种灵魂战栗的感动,使他不知所措,又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只希望就这般轮回下去,直到永恒…… “咦……” 无霜真人纳闷的看着怀中,萧南天仍是高热不止的样子,紧闭的双目中不知何时溢出两行清泪,还未顺腮流下即被体热蒸成白雾。清泪却并未见休止,不断的溢出,又不断的化为白雾。 不过片刻,萧南天面上已罩了一层雾纱,面目都依稀不可见。 萧南天是痛苦的垂泪么?无霜真人迷惑不已,有些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了。笑话,如是痛苦就要垂泪,怕萧南天早就哭死,还修个什么剑。 是有所感悟么?可能,但这种状态下连神识都是封闭的,还能感悟到什么! 可惜,无霜真人修为高则高矣,但终究剑脉品质比萧南天差,哪能体会到混沌青莲剑脉,这混沌灵脉之神奇!层次不同,终难类比。不管他心中怎么奇怪,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九霄峰念凝仙子处,想必会有个说法。 要知念凝仙子可是久随主母,名为主仆、实为母女,一身的救治法术皆传自主母,远非其余人可比。 “南天,再支撑一下,九霄峰马上就到!” 第331章 九霄奇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神州大陆极南之地,离蜀中剑宗不下千万里之遥,比南山禅宗还要偏南。本来地处极南,应该是温软润泽之地,但奇怪的是反而常年苦寒,入目皆是一片银色。 与剑宗属地群山连绵不同,这里少有山脉,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甚是开阔平坦。如果不是气候逼人,此地倒不失为安居之处。 极南地域的中央,十万里范围内更是别无山脉,只有一座主峰立在平原之上。峰高千万仞、方圆数万里,如立锥般直直插入云端,直冲九霄,故有名为九霄峰。茫茫银海之中,也只有此峰一点绿色点缀,甚为扎眼、极为好找。 传言此峰是神州大陆上的绝峰,高度无山能及,是离九天最近的一座山峰,九天之外是什么?无人能知。 在这片奇特的苦寒之地,按说山峰越高就越是冰雪覆盖、经年不化,而九霄峰奇异就在这处。峰体虽高入九霄却常年终绿,别说冰雪笼罩了,连片雪花都落不得其上,宛如一绝代的丽人般,即便以雪花之洁白纯净,也不忍玷污其面。 九霄峰当然不是丽人,但九霄峰上却是真有丽人。天下间能入九霄峰者寥寥无几,更别说寻常男士了,据说菲花宫全是女修,绝无男人。 这些女修,一个个皆如九天嫡落的飞仙般,清丽绝伦但只能孤芳自赏,无几人能有缘得见一面。概因菲花宫弟子绝少在外走动的,就是宫主念凝也常年不出,如有求取丹药者,菲花宫人也只会遣灵鹤叼来,绝不会有人亲自送下。 其实,九大宗派掌教也甚少来此,而象厉剑石之辈,根本连九霄峰都接近不得,旁人就更别说邀请菲花宫弟子外出,去别处做客了。也就是天山剑派大典,念凝仙子才会前去,还只带了北唐晨曦这一名弟子。就这样还是百年方才一去的,其他人如果相请,结局可想而知。 未知才显神秘、神秘就会有人好奇,菲花宫立派也不知多少年头了,在其悠长的岁月中,不是没人好奇之下探过此处,甚至连自恃修为通天,强闯的不在少数。 可结果均是一般无二,远看是青峰、近看还是青峰,人走青峰走、人退青峰退。任你用尽手段,遍施道术法术,飞剑也好、法宝也罢,青峰还是那青峰,好好立在原地从未离去,就是触摸不及。 第332章 九霄奇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人说九霄峰外有万里迷阵,结果被人耻笑。迷阵谁未见过,可这样无伤无害、来去自如,看又看得到、就是摸不到的迷阵,天下哪有? 又有人说过此处是一虚幻空间,结果被人鄙夷。虚幻空间有十万里大小的么?谁有本事开辟这样一个空间!如有这个本事,那人早已成仙做佛了,谁还会留在此界不走。即便是仙佛在此,挥手拍走打扰之人便是,还有必要搞的这么玄虚麻烦么。 种种的猜测,为此峰赋予了无数的谣言传说,代代流传下去。甚至连菲花宫弟子都无人得知,只以为自家山峰是天然山峰,何况是外人。 当然,无霜真人也不止一次听别人笑谈过,他总是笑笑便作罢,也不询问、也不作答。 有何好奇怪的,九霄峰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但九霄峰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却一清二楚。 此山峰大家猜来猜去,都从未敢想过,它本来就是一座山峰炼化的法宝。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敢猜。 虚弥芥子的法宝不在少数,小则藏芥子、大则如山岳,莫大师手中就有这样的一件法宝,是拿山石炼成的大印,但此印祭出,最大也就里许方圆,无法再大。 能把里许方圆山石淬炼,凝结成一枚小印,天下间除了莫大师再无几人。因为法宝再强,也要驱使之人修为足够,修为不够则不异于蝼蚁负山,非但于己无利反会自害其身。 能把十万里山峰炼至掌心,何人有这修为?又有何人可御使得动? 所以,从未有人这般想过,生怕无端被人嘲笑。但无霜真人却深信不疑,自己没这本事但确有人有,因为早年在主母掌中,他见过这座山峰,当时主母还笑谈,掌中山峰只有其形,而本体不在此处。 当时还曾经一度迷惑不解,直到千年前接到上喻,着念凝仙子接掌菲花宫,无霜真人和静渊大师、静尘神尼第一次来此地,方才恍然明白。 原来,主母掌中山峰的本体就在此地,名为“九霄峰”。既然此峰为法宝,那这法宝之主的修为,又该怎么形容…… 长途飞遁千万里,对无霜真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这般不计代价只求速度的飞驰,也让他面红气喘、颇耗修为。直直从皓月初升,飞驰至第二日皓月再升,整整一日夜,他才在入眼的冰雪天地中,发现了那一点绿意盎然。 精神一振,碧落霜天诀一催,体内无霜剑气又是一鼓,无霜真人见九霄峰已在眼前,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第333章 冰魄游魂(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又过得半个时辰,那一点绿意已有一人多高,无霜真人心下大定,不由的剑气贯入声音,一道声波泛着白蓝光华,如实质般直朝山峰而去。 “念凝师妹,无霜来了。速开山门引我进入!” 随后,白蓝剑光也以不亚于那道声波的速度,疾往前冲。 可是异变突起,无霜真人万没想到,剑光包裹的声波发出后不久,“嗷”的一声凄厉嘶叫,由下方冰原传出,声音冷硬铮然如刀剑相击。 遁光一停,无霜真人单手托着萧南天,另只手二指一并,摆出一个简单的剑诀戒备,神识早已铺天盖地的放出。 “疾!”眼光一冷,无霜真人二指一点,一道寒气刺骨的白蓝光华向下方某处刺去。 电光石火之间,剑光堪堪刺到下方冰盖之上,“咔嚓”一声大响,漫天冰屑飞舞中窜出一物。 此物人形人状,在皓月光辉映照下,通体泛着清冷的白光,也是寒气逼人。 “收!” 又是一声轻喝,那道击出的白蓝剑光尚未落在地面,便被无霜真人二指一引收了上来,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没体不见。 “冰魄游魂,实体化?” 无霜真人有些惊讶,这种东西怎会在此地出现,而且看形态已经凝成实质。 眼前的人形怪物,徒有人类外形却无人类实质,身体透明如晶、表皮棱角分明,月光一照折出五彩光芒,竟是由冰晶砌成的人体。 双臂修长的直垂脚面,臂上肌肉一条条、一道道如刀劈斧剁一般;十指如钩,指尖锐利细长宛若十把小剑;头部秃秃,无一丝毛发,冰晶凝结而成的脸上并无口鼻,只在双目处有两个深窝,内里闪着烈烈寒寒的红光。 大凡人身死以后,如未凝结元婴、元神则魂魄无依,均会游离于虚空之中,要么运气好,能逢新生转投;要么气数尽,就慢慢等着消散一空。若是人身亡于极冻之地,身死后魂魄离体并不会消散,而是在极冻之下被凝结成游离冰晶。 冰晶并无神智但有灵性,如果遇到生人,冰晶便会缠上钻入人体,中者魂魄僵毙而亡,亡后的魂魄就会被冰晶吞噬,以完善、进化自身。除却修为高深、又或有至宝护体,否则的话,一但被缠上极难摆脱,别处的冰晶也会吸引过来,越聚越多,不达目的绝不散去。 第334章 冰魄游魂(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而这类冰晶在逐渐吞噬、进化中,还能合并吸收同类,以壮大自己。千年为核、万年成形,最终便会依照着生前形状,化为人形。 可惜只为人形、并无人性,而且在苦寒熬炼之下,性情爆如烈火,稍有外界刺激便会暴戾非常,不把生灵冻毙后撕成碎片,誓不罢休。 此物在极北之地时常常可见,让一般修士颇为头疼,故此无事无非谁也不愿到极北之地,免得惹上难以脱身的麻烦。仲文宣当年极北之行,有破障神梭这件至宝护体,没有遇到此物,实乃运气幸甚之极。 可这西南之地虽终年冰雪覆盖,也属苦寒之地,但比极北冰寒差之甚远,即便有人冻毙,也远未达到凝成冰魄游魂的地步,更不要说凝聚成实体化人形了。 此事蹊跷,不知此物怎生来得?还有多少? 这一转念间,无霜真人想了甚多,可人形冰怪等不及了,没有口鼻的冰晶面孔,也不知从哪里发出一声哞叫,声震四野,照着无霜真人就扑了上来。 怪物身体看似坚硬僵直,但动作却是极快,十根尖指簸张如十把利刃,直想撒碎面前之人,瞬间便夹着刺骨的寒气迎面扑至。 不过冰魄游魂到底空有人形,没有人脑,也没想想面前这白袍白须白发的老者,敢只身来此地,是何人、有何本事、是等闲人么! 无霜真人冷冷一哼,对着冰怪也不闪不避,身上连护体光华都未起,仍是一手托着萧南天、另一只手泛着白蓝光华,轻描淡写的往身前一划,就像随手拂落衣襟尘埃一般。 休看他历经长途奔驰,修为损耗之下,但这区区冰魄游魂却还是未放在心上。若不是心中奇怪,怕它尚在冰盖下的时候,就被无霜真人击毙了,哪容它还有机会窜上来作恶。 冰魄游魂虽无神智,但还是有灵性的,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凡是有灵之物本能都会懂得。 “咝、咝”嘶叫两声,冰怪似也知道无霜真人一击厉害,忙不迭的硬生生顿住冰身,急往侧移。动作却还是嫌太慢了,十指如剑的双爪悄无声息的自肘而断,切口光滑如镜面、齐整如剑锋。 “吼”,一声凄戾惨叫,冰怪窜起百丈多高,听惨叫吼声痛苦之意不多,而暴怒之味倒不少。也是,这要聚多少游离冰晶,到哪年哪月才能重结双爪,怎不心疼! 百丈上方,冰魄游魂并没因为这一击而退却逃走,虽然不敢再接近无霜真人攻击,但就这样居高临下,远远的自两肘断口处,往外喷着实质化的寒气。 第335章 冰魄游魂(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般怪物如果受此惊吓,定然早已逃窜,不敢为敌。可冰魄游魂不一样!它们生性冷酷,根本不知惧怕为何物,遇到再强的敌人也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他死、就是自亡,从无动摇。 飞蛾扑火、蚊蝇见血,生人魂魄对它诱惑之大,已大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自上而下的寒气如泉水般,眨眼穿过百丈距离,只冲无霜真人和萧南天扑来。 心头一动,无霜真人朝九霄峰方向一撇,神识立有所感。极远之外,正有二人向这边飞驰过来,了然之下,他也不欲再与此物纠缠。 “凝霜剑诀,破!” 双目一眯,手上也未掐什么特殊的法诀,只是拿二指朝袭来的寒气一点,一道臂粗的白蓝光华,凝着冰霜就迎着如泉的寒气冲上。 无霜真人的无霜剑气至寒至冰、天下绝伦,任冰魄游魂虽也为至寒之物,却根本无可抵挡。冰怪自己发出的如泉寒气,竟被剑光冻成了实质状冰锥,没有往下再击落,反而冲着它自己激射回来。 冰锥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上数倍,直接刺入冰怪头颅,在额头处破开拳大空洞。还不等冰魄游魂临绝惨呼,剑光冻气又从额头破洞处弥散开来,刹间遍及了冰怪全身。 本来就是由冰晶聚合而成的冰魄游魂,透明如水晶般的躯体,竟被剑光凝成了淡蓝色,身形又整整大了一圈。两只手臂断肘的末端,还连着数十丈长的冰锥,定在虚空中一动不动,双目中的红芒都似被冻结,不再闪烁。 无霜剑气居然厉害至斯,就连冰晶躯干的冰怪都抵御不得,冰晶被极寒剑光冻结,再次化为蓝色冰雕。 一击出手后,无霜真人再不原地停留,看都未抬头看上方的冰雕,直接朝神识感应中的二人处急急飞去,瞬息千里之外。半空激起了呼啸罡风,夹杂着无边的寒气,如刀锋般抚过半空的冰雕。 “咔、咔……” 冰雕崩开了无数的裂纹,终于承受不住如剑的寒气和自身的重量,分崩离兮、轰然碎裂坍塌,化为无穷量冰屑、雪片,姗姗落下。冰屑混在漫天的风雪之中,扬扬洒洒的飞舞向远处,仿若飘散的魂魄般,消失在虚空之中。 亡了就是亡了,化为魂魄生存,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还是自哪里来、回哪里去,再次回归天地之间、融入虚空之中,静静等待下次凝合重生。 等到下次重生,忘却前生烦恼从头再来过,也不失为绝佳的选择!但下次重来,就不会再有烦恼、再经历磨难么? 肯定还会!滚滚红尘中,只要有灵魂游荡之处,处处一样,哪里又有乐士?所以何必重来…… 第336章 再见玉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紫色流光如花雨般洒落,长发清亮顺柔,轻风微微抚过,温温的散在空中、笼于颊上;长裙纱衣曼妙的舞在空中,荡起层层涟漪,幻若绮梦;身姿弱如蒲英、软若止水,好似要随风逝去一般;秋水的双瞳泛起无尽的波纹,宜嗔宜喜、似怨似怜,犹如碧波潭水般深不可拔…… 这等玉人滴落尘间,简直是莫大的屈污! 玉人身后还有一妙龄女儿家,却是另一般风姿,人还未近英朗之气便扑面而至。 清清爽爽不带粉饰的面颊,洁如玉、朗如月;两道黛眉如烟似剑,柔柔斜过清明不掺杂质的双目之上,直入云鬓之中;丝丝的长发摆着万种情潮,却又条条透风、根根如虹,简简单单的挽成了一束,大大方方的扬在脑后,轻松无比、直朗无比;衣饰也是甚为简洁明快,都可称之谓简陋了,一色的淡紫衣裙,连多余的花纹褶皱都没有,甚至还不如有些自诩风流的男子衣饰华美。 两个人儿一先一后,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剑气如虹;一个气度雍容、一个飞扬跳脱,看起来截然不同、反差极大,站在一起却又偏偏和谐无比、如诗如画。 “母亲,无霜道尊甚少来菲花宫。这次急切切前来,数万里外传音,莫非有何急事?”如虹的女儿家奇怪不已的问道。外人之前她称呼念凝仙子为师,别无外人的时候,即称之为母亲。 如玉的人儿轻轻摇摇头,淡雅的烟眉也拧了起来,“母亲也不知为何,想来必有要事,否则不会专程前来。” 北唐晨曦青葱小手挠了挠脑袋,偏着头、眨巴着大眼狡黠的一笑,颇有一副小女儿态,映衬着英气勃勃的脸庞,格外有趣。 “母亲,你说道尊是不是想你想得紧了,才急吼吼的跑来相见。嘻嘻……” 她也是难得见到母亲,这么一个沉稳雍容的华贵女子,听清是无霜真人相唤后,急匆匆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自己累死累活的也撵不上。现在倒好,远远的看到那白蓝光点了,反而停下不再前进,静静的立在原地,一副雷打不动的矜持模样。 “鬼丫头,说、说什么呢!也成年之人了,怎地这般不知羞。想不想的这种话语,也能直接出口么!”念凝仙子无奈的薄瞪了他一眼,有些嗔怒的道。 第337章 再见玉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是斥责,但念凝仙子语气软弱无力,怎么听都有一股羞怯在其中,温婉的面庞微微发烫,活脱脱一副娇羞女儿家姿态。看得北唐晨曦都是一呆,心中暗叹母亲之风华实在绝代,为何自己自幼就跟着母亲,却怎么也学不来呢! “母亲真是的!明明心里想,嘴上却偏偏不说,思念心上人又非丢人之事,有何不好出口的,道尊会拒绝你么!” 北唐晨曦有点替母亲着急,母亲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柔和了一点。“将来我若是有心仪之人啊……不管他接不接受,我一定要大大声声的说出来,免得错过之后,空遗余悔……” 心里暗暗后悔,念凝仙子后悔平日不自觉的,在她面前提起无霜太多。可是又有点羡慕,羡慕北唐晨曦直爽明朗、爱恨直接,外人看来自己什么都好,却哪知心中的柔弱和怯懦。她沉寂了一会儿,才默默道:“有很多事,并非心里怎么想,就可怎么做到的。****一事,谁又能说得清、理得明,有些时候埋在心底,比说出要好得多。你年纪还小,将来会明白的……” 吐了吐小舌头,北唐晨曦心里大不以为然,但眼见母亲有些黯然,她也不再反驳了,私下却是暗笑母亲有些迂腐。平日在宫内,母亲自觉掩饰的很好,却哪知其他姐姐们早就是洞若观火、心中雪亮了。 别的不说,就凭母亲每每谈起无霜真人时,清淡的话语中,总是不自觉得带了一抹温柔,面上也总会现一抹红晕,还有浅浅的神迷;就凭她每每十月十六日那天,都会亲自做上一份香丝银耳,却不许任何人动食;就凭她每每总会在月圆之夜,独立九霄之巅,默默的注视西北方向,直至凌晨月儿羞落…… 所有这些都是那么显而易见,母亲却始终没说过一句,更极少主动去寻无霜真人。 ****,真可令人这般心甘情愿的默默付出,而守肯不为心上人儿得知么? ****,真能让人静静相守,却不愿大声说出,生怕打破这片宁静么? ****,真是让人**蚀骨、憔悴伤神;但为何,仍有许多人不顾一切的去追寻,百死不悔? ****,让人痴、使人狂、令人忧、要人伤,却又要人迷、令人醉、使人陷、让人盲,个中滋味岂能一言道尽! 第338章 再见玉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哎……母亲,好像有股波动。是道尊那里……”北唐晨曦突然一愣,脸上嬉笑之色刹那散去,小脸一冷细眉也立了起来。 这里早已是九霄峰边界之内,寻常生灵都没有一个,怎么在无霜道尊处会有法力波动? 念凝仙子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猛的憟然一惊,温婉的面容冷了下来,一双纤手不自觉的攥紧。 “是剑气,走……”,短短的一声轻喝,伸手一拉北唐晨曦,紫色光雨乍然而起,化为一道长虹朝前方射去。 忽忽然把北唐晨曦的小手捏得生疼,念凝仙子执掌九霄峰也有千年了,对这方圆数十万里,不敢说事无巨细、体察入微,也称得上了如指掌。虽然念凝仙子并不甚担心无霜真人安危,但在她属地上出现未知事件,怎么着也会让她有些紧张。 莫非……不应该啊…… 两下交对而来,不过刻钟时间,她们还未飞出多远,终于看到了来势匆匆、风尘仆仆的无霜真人。 等无霜真人到了近前,看清他手中抱着的人后,念凝仙子大吃一惊:“大哥,刚刚是怎么了?有战斗?南天受伤了?”。惶急之下,她一连问了数个问题,都忘却了平时道尊的称呼,直接以大哥相称。 看着迎面过来的二人,北唐晨曦则是惊疑不解,无霜道尊和上次所见没有两样,可他怀中抱着一个黑衣小孩,不正是自己一直颇为欣赏的萧南天,还是何人!是在刚才战斗中负伤了么? 这怎可能,以无霜真人之能力修为,谁可当面伤他关门弟子?更让北唐晨曦诧异的是,为何看到这受伤的黑衣小孩,自己心里总会莫名的隐隐作痛。痛楚不大但甚清晰,让自己心儿如针刺一般,绝非无中生有的虚幻感觉, 无霜真人看着面前的玉人,还是那么的温润雍容,心里一定。只要玉人无事就好,也许刚才的冰魄游魂,只是九霄峰外苦寒长年积累的一个意外。 如若是在平时,无霜真人乍见玉人,定会为之失神无语,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叙旧,匆匆忙忙道:“妹子,大哥无事。刚才只是意外,过后再叙。现在南天身体有恙,速速入宫诊治。” “啊!好。晨曦,速回……” 见无霜真人确实是焦急万分,而萧南天却一时也看不出症源所在,念凝仙子不敢怠慢,忙吩咐一声,随后当先引着无霜真人朝九霄峰冲去。 去势之疾,比来时快了数倍,转眼便把北唐晨曦远远抛在身后。 第339章 星辰大殿(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见状心下猛的一突,不知萧南天源何被伤、伤有多重,也只能奋起遁光直追,可一时间哪能追得上二人,她不过是准备起身,母亲遁光已在数千里之外了。 “咦?挺好看的冰晶啊……” 刚祭起遁光,北唐晨曦还没有飞出多远,突觉眼前一亮似有光线反转,一块亮闪闪的冰凌随风飘来,她顺手一捞抓在掌心。冰凌入手温热却不显冰凉,她摊开手心一看,原来是枚菱形的冰晶,月光映照下五彩流光翻滚,璀璨如钻。 到底是女儿家,北唐晨曦虽不喜繁杂饰物、精美纹饰,但对这自然天成之灵物,还是珍爱宝贝的。随手往怀中一塞,紫色虹光马上急急朝九霄峰方向追去,怀中冰晶的温热,又让她想起了刚才看到萧南天时,那种温暖的奇异感受。 四年前,天山大典首次见面,和萧南天就在感觉上极为亲近,宛如骨血至亲一般,可偏偏自己无有一点记忆。对了,还有那个叫凌秋水的白衣小孩,也是这般奇怪感觉。 回菲花宫后,这四年中常有他们二人入得梦来,让北唐晨曦既是惊奇又是不解,总不能让她跑去天山询问吧。她有这心,但母亲就是不许,为此还下了禁足的严令。 可有些事越是禁锢,就越发让人放心不下,这四年来心中一直萦绕纠缠,导致心境不安、修为没有寸进,至今仍是元婴期的修为。让北唐晨曦这么明快的人都苦恼不已,现在好了,萧南天来了九霄峰,待他伤愈醒来后,一定要找机会了解了解。 紧急之下没顾上等北唐晨曦,无霜真人和念凝仙子没有停顿一刻,并肩飞至九霄峰千里之外,才停下遁光稳住身形。 看看前方紫雾缭绕的插天翠峰,无霜真人感慨万千,与念凝仙子对视一眼。念凝仙子点点头,一双兰花纤手翻出,掐出了不下千道的繁复法诀,手姿甚为柔美圆润。 随着法诀掐动,一道道紫色波纹从指尖荡出,见风即长、瞬息千万倍,化为道道光圈荡向高大耸立、无边无际的巨峰。 紫色光圈越来越多,念凝仙子脸色也越来越重,面前的巨峰紫雾渐渐散去,峰体越来越清晰可见。 “九霄灵峰、星辰大阵,开!” 第340章 星辰大殿(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最后一个法诀洒出,玉人清喝一声,方圆十万里虚空都是一阵晃动,激起片片水样波纹,九霄峰终于显出了真颜。 其实,平日她与宫内弟子出入,本无这么复杂,只因自己身上有元神烙印,可自由出入。但主母有命,除她之外不能让旁人有此烙印,连无霜真人都没有,若是带外人出入,只能这般麻烦作为。 “好个九霄灵峰,不愧为大威天地法印!”,无霜真人当然不是第一次见过九霄峰,但每次均不自主的发出感叹,哪怕这次心下忧急,也不例外。 青峰宛如擎天巨柱一般,不偏不倚,上接天、不知高天几何;下立地、不止根入几分。峰上怪石丛生、草木林立;郁郁苍苍、青青翠翠,飞鸟走兽畅游其中、奇花灵药点缀其间,不谛于仙境。漫说人在此峰之上修炼问天,就是平凡禽兽在此日子久了,被峰上浓郁灵气熏也熏得神智大开、结丹破婴了。 以寻常修士的浅薄见识,真难以想象如此高大灵峰、天地之柱,不过是一人掌中玩物、随身之宝罢了。 “大哥,走……” 念凝仙子召唤一声,二人本来离地就有万尺,可遁光又往上升了万丈,待得四周空气已极稀薄、罡风呼啸凛冽,才往前平飞。 二人已经进入青冥,连天上的皓月看着都大了一轮,即便这样还是不见九霄峰顶,越往前飞、距离越近,便越觉山峰巨大无边,左右一扫无边无际。 山峰的正面沿山体直上,错落有致、星罗棋布,到处都是一些亭台楼阁。个个造型优雅秀美、用料精致考究、布局参差有序、意境飘逸悠长,点缀于青峰绿水之间,如诗如画。 其中任何一座楼阁单独拿出,都堪为世上精品,华美而不失淡雅、精致而又简洁。绝非剑宗美轮美奂、富贵逼人的殿阁可比,剑宗大殿美则美矣,却在修炼之人看来过于媚俗了。 众多亭台楼阁沿着峰体,再往上千尺,如众星捧月般拱着一处大殿,只有一溜普通石阶贯通上下,连接宫内楼阁。 大殿占地极广,怕是不下里许,和天山重楼大殿、剑宗神武大殿皆有不同。 重楼大殿通体全黑,里外都透着通天彻地的肃杀之气;而神武大殿色作金灿,浑身上下贵气无方。可这座大殿却是全为紫色,殿身还放着柔柔的紫色光芒,光芒中星星点点闪烁,像是夜空中星辰一般。 第341章 星辰大殿(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紫色大殿非但不显雄伟、不透杀气、不露富贵、不觉媚俗,反而显出一股女儿家的秀美温婉。真真美丽不可方物,直让人觉得虚幻不实,生怕是一场春梦中所见,梦醒后便破碎。 整个殿体高三十丈,作三层,一层大殿正厅、二层聚会议事之所、三层乃念凝仙子独居之地,意为天、地、人三元;殿顶飞檐陡峭、尖削如刃,作八角状,意为天地八方;殿身四周耸立紫色巨柱,直直贯通三层,共计三百六十根,意为大周天星辰之数。 殿外是一平坦之地,面积甚大,其上矗立二十四尊雕像,分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狼、蝠、貉、貐;豹、獐、雀、犴;蛟、猿、虫、獬。个个二十四丈高,意为小周天星辰之术数。 大殿名为紫罗天星辰殿,层层叠叠、里里外外浑如天成,不带分毫烟火做作之气,乃菲花宫主殿。 “咻、咻……” 两声破空尖啸,伴随着一紫、一白蓝两道长虹经天划过,直入大殿顶层而没。 突如其来的动静,在沉夜里传出甚远,惊得整个山峰上、座座楼阁中,都纷纷起了惊呼之声,一个个清丽如霞的仙子现身而出、举头观看。众多的菲花宫弟子惊愕过后,就欲起驾起遁光,追上去瞧个明白。 可还没有等她们起身,星辰殿三层之中,便响起宫主清婉的喝止之声。“止住!大家稍安勿躁。无霜道尊有事来访,不得相传、不许入殿!” 这些女子一听,方才散去刚祭起的光华,一个个面带怪异笑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她们俱是婴儿之身的时候,便在九霄峰为家,修炼成长、朝夕相处,长老者视宫主为姐妹、弟子者视宫主为慈母,感情甚笃。 所以,大家也不避讳什么,都如一家人般相依相伴,互相之间议论很是随便,也没拿念凝仙子当作高高在上的一宗之主看待。好一会儿,几位菲花宫长老怕宫主知晓,面薄之余嗔怪,忙笑盈盈的驱散了众人。 不过,待众仙子们各回楼阁之后,却见这几位长老反又聚在一起,谈笑议论,还不时拿手指着大殿,竟是比年轻弟子还要兴奋。 大殿内的念凝仙子怎会没有察觉,自是无可奈何的羞嗔不已,但现在不是嗔怪的时候。萧南天情况不明,马上探查伤势才是首要之事,她只好手掐几个法诀,干脆闭了整座大殿。 第342章 两难之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待殿外笼起蒙蒙紫雾之后,无霜真人走到静室的榻边,轻轻的把萧南天放在上面,望着仍是面色通红的弟子,他急得直搓手,可偏偏又束手无策。 已经一日夜了,还不见萧南天好转醒来,难道自己先前对他的伤势,预估有误么?不然的话,总该会有所反应的。 如果萧南天仅仅是面色通红发烫,那倒是容易辨别伤势,定是体内剑气冲击,经脉受损所至。可现在,萧南天通红的面上,显现的祥和神情又该作何解? 由于念凝仙子不明情形,用手轻拭萧南天的脸颊后,她并未马上动手,无霜真人便把来龙去脉、过往因由说了一遍。听得念凝仙子频频皱眉,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干脆低头不语,状如沉思。 足足一刻钟后,玉人方才迟疑不定的缓缓道:“大哥,依你所说,南天应是剑婴突成,体内经脉尚无适应,就猛遭冲击所至。可念凝虽然知道先天剑脉,但苦于自身无有剑脉,难以感同身受。大哥可否再说细些……” 面色有点赫然,无霜真人才觉自己匆忙之下语焉不详,没有细说天山剑修结婴的过程。念凝仙子虽与自己朝夕相处过千余年,对剑脉之事知之甚深,可她一没有剑脉、二也没经历过淬炼先天剑气的过程,不了解具体情况,哪敢贸然下手医治。 知道和身受,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哪怕了解得再全面、深刻,没经历过就是没经历过,怎会体悟到剑脉变化中的细微之处。 况且剑脉属性不同,修炼功法也不尽相同,概因剑脉修士向来是独一无二,根本无法以己论人。以无霜真人的无霜剑气来说,即便淬炼的再怎么圆满、修炼过程再怎么详知,又怎能拿自己的无霜剑气,去推测青莲剑气修炼中的细节呢! 也正因此,天山九大弟子修炼时,无霜真人名为师尊,其实只能传下相应的功法,然后据自己修炼经验给以指点。而具体怎么做、会遇到什么状况、修炼中出的岔子,他是束手无策、爱莫能助。 天山剑修难就难在,师尊引导入修炼之门后,一切均只能靠自己渡过难关,别人无法对自己提供帮助、自己也无能对旁人提供援助。 念想至此,无霜真人静下心来,一丝一丝的解释给念凝仙子听。 第343章 两难之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妹子,青莲剑气的详情就是这样。南天在大半年前结丹完毕,按常理进度来说,下面就是要日日淬炼剑丹,使其圆满。待时机成熟之际才可发力,自剑丹内部往外一点一点的突破,这个过程切不可急进。否则,别说能结成剑婴了,光是丹碎时的冲击,对紫府和经脉都是不能承受之创。而剑丹碎裂后若没有成婴,则会马上消失,再无重聚可能。” “碎丹之时,先在剑丹外部破开一条裂缝,先天剑气缓缓吐出游走全身经脉,待经脉熟悉之后再归入剑丹之内。而后再破开一条裂缝,两条裂缝叠加之下,先天剑气暴涨何止两倍,此时仍需慢慢引出,让经脉适应。往后类推,裂缝越布越多,先天剑气起涨越强,以此淬炼过的经脉也越来越强壮、坚韧,才能容下海量的先天剑气。” “随着剑丹的慢慢破裂,以重归入剑丹内的剑气为主体,在剑丹之中凝结剑婴,裂缝日多,剑婴日趋显出雏形。当裂缝布满剑丹之时,也是剑婴雏形显露之日。剑丹在剑气的外夹内攻之下,再也维持不成丹形,丹壳也承受不住内外压力,便会分崩离兮、破碎化尘。而破碎的丹壳之精华聚合为骨、结为表层,显露剑婴真身,至此丹碎成婴,方不至对肉身、经脉有偌大伤害!” 叹了一口气,无霜真人注视着萧南天,摇摇头道:“这个过程有长有短,因人不同、因剑脉而异。如我,丹碎成婴用了百余年,算是资质颇佳了;墨天、不破、遮月、忘言也都用了百余年;无忧更好些,八十余年,但他根基略有不稳,导致后期进境稍缓;依尘更了不得,只用了十年,当时我就惊若天人了。” “哪知,秋水那孩子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天资绝艳,和他一比,我们的资质简直不堪。他只用了六年时间,一觉醒来后便结成剑婴!以他的身世和剑脉根源,也能合理解释。而南天……让我怎么说呢……” 无霜真人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想出该怎么形容这种资质,实在是词穷了。 “即使南天身世贵极,剑脉根源绝世无双,我以为至多也和秋水结婴时日差不多少。要知,秋水两岁便被焚星大人送至我处,随我修习剑脉,六岁便已结丹,那时南天才刚出世。秋水六岁结丹、十二岁成婴;而南天则用了四年结丹,方才不到十岁,这刚过了大半年就丹碎成婴了……他这叫什么资质!妹子,你说我该用什么言语来赞誉形容?无以言表啊……” 第344章 两难之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听得有些入神,直到无霜真人感叹完,过去一炷香后,念凝仙子才缓过神来。 “大哥,依你所讲,南天应是水涨器破之患。但他剑脉之犀利无物能容,你也探查不得……如今南天有两大隐患,其一、经脉损伤究竟如何;其二、剑婴凝结有无差错……” 接着她又摇了摇头,面现忧色:“我虽有疗伤圣术,但、但也实无把握可入南天经脉。而且,念凝更怕他剑气受外界刺激,发作得更加厉害……” 在静室内踱了几步,无霜真人重又回到窗前站立,透过殿外光幕,默默看着那二十四尊雕像,片刻后沉声道:“再不施救,我恐南天经脉无以为续,最终坏死被废。与其这样、不若一试,妹子尽管施手,如有意外,大哥回去赴死请罪。” “大哥……好吧……” 念凝仙子动了动唇儿,终是应了下来,但真正站在床边,面对那朵还未绽放的绝世青莲,还是犯了愁,只能先试探一下了。她一咬贝齿,一双素手翻转,掐出一个兰花手诀,朝萧南天纤指一点,放出一道紫色流光。 紫色光芒碰到萧南天,竟然触体即入,看得她又喜又愕,有这般轻松么!可还未等她面上泛起喜色,萧南天身上青光一闪,那道入体的紫光立时被逼出,去势比来势更迅疾。 双手一合,念凝仙子正待招手接过,哪知无霜真人瞬间移动至她身前,放出了护体剑光。 逼出的紫色流光电射而至,猛的击在白蓝剑光之上,如尖锥一般向里扎,看得念凝仙子大惊失色。她这紫光没什么特别的,乃是菲花玉语真诀中探视经脉用的真元,根本无有攻击性,可一从萧南天体内出来,仿佛也感染了青莲剑气的威势和凌厉。 不过,好在萧南天青莲剑气新生,质不抵量,终是在无霜真人的护体剑光上消磨干净,二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都是吸了一口冷气。 眼见连自己探察的紫光都入体不得,念凝仙子面沉似水,稍一思索下了决心,轻轻对无霜真人道:“大哥,为我护法!念凝要元神显化,用菲花玉语真诀为南天梳理经脉。” “这……妹子不可!” 无霜真人大惊回头,急忙开口喝止道:“你元神比不得我剑婴凝炼坚韧、可以为兵,万一有伤,漫说救不得南天,连你元神也必遭大损……” 话音越来越低,无霜真人却是再也说不下去,没想到又是两难之局。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那样自己硬捱也许可以熬过,也无需念凝行此凶招。 可现在躺在榻上的人,不是他自己、也不是任何人,是萧南天!那个无论是谁,都不能袖手不治的萧南天! 第345章 紫薇心灯(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哥莫急!我虽愿为南天甘冒风险,但万不得已,也不会故意让自己元神重创。念凝之所以请你护法,就是借大哥剑光护体,圈在你我二人之外,只需在护体剑光上开一小口,容我发出真诀便是。一旦有变,大哥封闭剑光,我自会切断真诀,以大哥之修为,想来护住你我二人应当不在话下。” 念凝仙子安慰的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心中有数,但背对无霜真人的玉颜上,笑容有些凝重。 “哦……好!妹子放心,大哥定护你周全!”,无霜真人这才了然,心底松了口气。 想萧南天青莲剑气再怎么犀利无匹、绝世无双,可毕竟与自己修为差距天地之别,想破自己的护体剑光,还嫌太过稚嫩一些。心中大石落下,无霜真人再无犹豫:“凌霜剑诀,起!” 双手一搓,无霜真人朝着二人上空,放出一道白蓝剑光,这也是他仅有的一样护身剑诀。如果以他修为放出护体剑光后,尚有人可伤到他,那这护体剑诀也就根本毫无意义。 说来好笑,无霜真人这凌霜剑诀是几年前才创出,剑诀的来源,竟是从凌秋水的柔水剑诀中,蜕变出来的。在那之前,他全是攻击剑诀,没有一个护体的。 当年,凌秋水初创剑诀后,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未太在意,皆因天山剑修本就是攻击利器,何需困人束缚的剑诀。后来,他因自己修为已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就是天地鸿沟般的差距,无聊之下仿着创了此剑诀,以期能领悟什么。 还取名为“凌霜剑诀”,算是借用凌秋水之名,却是从创出到现在首次使用。 白蓝光华升至十丈余高,已几乎顶到了殿顶方才止住,然后如璀璨烟火般崩开。剑光四散流荧,围着二人身周就是一绕一圈,形成一个白蓝光罩倒扣下来,将他和念凝仙子护在其内。 白蓝光罩厚度极薄,自内向外看,清晰可见。不止如此,光罩晶莹剔透,外层还冉冉升起丝丝氤冉之气。 剑诀一出,静室内寒气大作,温度陡然降低,条几、椅子摆设,甚至连萧南天躺的床榻上,都结满厚厚的白霜。可萧南天身上却片白未落,点滴冰霜都未结,而且床榻上躺的地方,一尺之内寸霜未有,界限分明的留下一个人形空白。 第346章 紫薇心灯(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无霜真人布好了剑气,念凝仙子微一颔首,闭上双目。她屈左膝盘坐于地,右膝在身前立起,双手一上一下掐了个道诀,全身紫色光雨大盛。与上次在天山大典中,元神显化救孟逸侯时不同,缤纷的紫色光雨之中,一盏流光异彩的明灯,自她头顶天灵处冉冉升起。 明灯高不过六寸,玲珑兰花为底、八瓣紫莲为盏,精巧至极、华美异常,灯盏之上飘忽着一朵紫色火焰。这朵紫色火焰甚为柔和,放着轻轻柔柔的紫光,柔而不弱、明而不烈,非但不烈,反给人一股洋洋暖意。 “紫薇心灯!” 无霜真人不用回头看,光凭感觉,就已经知道此物是什么了。 紫薇心灯绝非俗物,乃是主母赐给念凝仙子的本命至宝,从她得到后至今,放出的回数只手可数。 本命至宝,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法宝了,灯盏上的那朵紫焰,其实就是念凝仙子的本命元灵,就连她的真灵都融入了其中。而此宝的神通功效,几乎可以说是逆天,竟含了一丝天地造化之神效、轮回逆转之奇功。 如果祭出此宝,再配合菲花玉语真诀施展法术,无论是对肉身、还是对经脉的损伤,都有回天之力。更是与九霄归灵珠相映成趣,一个医治元神真灵、一个医治经脉肉身,无怪自念凝仙子接掌菲花宫后,原本对九霄峰还有觊觎之心的人,再无此念。 可惜,此宝与九霄归灵珠一样,在使用上都是极为苛刻,消耗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有真灵之力。故,当年主母赐下心灯之日,曾慎言:“灯明、真灵在;灯灭、真灵消。” 如此本命至宝,若不是受创之人为萧南天,换个旁人来,念凝仙子哪会使出!即便是天山剑派,除却二、三人之外,就是墨天等人在修炼中受创,她也不一定会使出来。 换句话说,如果墨天等人被自己的剑气创伤,也根本不用她出此宝,凭念凝仙子修为,加上菲花玉语真诀就足够了。毕竟他们的先天剑气,和青莲剑气相比,质的区别,差之太远。 其实,这也是关心萧南天过甚,以萧南天之生身、来历,让念凝仙子不得不如此,绝不容有失,否则自己百死难补。哪怕真灵耗尽、自己烟消云散,也是值得! 无霜真人哪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可是没办法,自己又不会疗伤之术,只能是默默的心疼,而无力阻止,当然也根本不敢阻止!若萧南天陨落于战斗中,那就罢了,但若是因修炼不当而废的话,漫说念凝仙子会不会受迁怒,就连他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便是自戮以谢其罪。 天晓得上面的那一帮子煞星,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来!想想都不寒而栗。 第347章 紫薇心灯(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紫薇心灯光焰映照下,元神缓缓自念凝仙子身上出窍,体态、形貌与她本体一般无二。只是,元神高达三丈,光洁温润的额心中间,有一点紫色灯焰印记。而随着元神的离体,紫薇心灯也慢慢浮起,落到元神的掌心之中,稳稳平托。 念凝仙子的肉身在元神出窍后,彻底沉寂下来,元神既是元婴又是神识,乃二者合一之产物,出窍后便为一独立个体,只被真灵所驱。 平常修士婴、神合一为元神后,至多也不过与本体等大,鲜有超出肉身大小,实乃本体修为所限。可念凝仙子元神之高大,足以让天下修仙之士为之大惊失色、惊骇欲绝,世间怎会有如此大的元神! 本体是念凝、元神还是念凝,别无二致,但元神施展法术,较本体施展之神效,不可同日而语。 本体为肉身、血脉所聚,质地因人而异,大多极为有限,但是受创后容易修补。元神乃真元之精华所结,别无杂质,吹口气都是灵气精华,但是受创后极难恢复。除了天山剑派修为奇特,元神、剑婴即是同体又可二分,即可化神又能为兵,其他修士谁也不会没事随便出元神的。 肉身被灭尚可夺舍重生,保留原先修为、记忆;元神被灭只余真灵,真灵空有灵而无神,到时别说修为不保,连所有记忆都全泯灭消失。不过为了萧南天,念凝仙子已经顾不得许多,说出便出。 半空中的元神浮动片刻,蓦地双目一睁,左手托着紫薇心灯,右手二指一并一点,口中轻叱一声:“紫薇传神、心灯现灵,疾!” 灯花暴涨,一道紫光从灯芯中暴出,直往外冲去。无霜真人一边维持着光罩,一边左手忙不迭向前点去,白蓝光罩透出一个孔洞,紫光一穿而出。 化虹而出的紫色光华,直直疾射到萧南天上方,约莫有一丈余高便爆了开来,化成一片紫色光雨洒下,把他罩在其中。 光雨触体一没即入,无霜真人紧紧盯着萧南天,随时戒备,没敢松一口气,毕竟前车之鉴尚在眼前。 果然,萧南天的身上这次又有反应,四肢猛的一抖,青光一闪,紫光立刻就被逼出。 好在这种现象刚见过一次,也早在念凝仙子预料之中,她并未气馁,二指对着心灯又是一点。 第348章 修补经脉(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紫光不间断的从心灯发出,继续化为光雨往下压落,再次入体、又被弹出,一次、两次、三次…… 慢慢的,肉眼可见萧南天的反应越来越弱,弹出的速度也愈来愈缓。好似萧南天的青莲剑气逐渐被紫光消磨,反击之势一次不如一次猛烈。 二人心中有了些底,念凝仙子也并未一次就输入太多紫光,毕竟青、紫二光争斗的战场,是在萧南天体内,争斗过剧肉身是承受不了的。 缓缓的输入、缓缓地压迫,步步为营、慢慢进逼,青光反抗越来越微弱,紫光在萧南天体内停留时间也越来越长。反反复复十二次后,念凝仙子的紫光终于沉在他的体内,没有再被逼出,至此无霜真人才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紫色光雨能入体,以念凝仙子之能、玉语菲花真诀的神效,定能尽力医治。 稍稍平复一下心神,念凝仙子也暗松了口气,但接着又肃然凝神,因为到现在只是迈出了第一步,真正的关键之处才刚开始。 心灯还在源源不断的输出紫光,她右手二指又移在额头处,轻轻一点,一股神识波动随紫光涌出,同时注入到萧南天的体内。 念凝仙子此举,实在是冒着神识受创的风险,可如果不这样,又不能直观入微的看到他体内状况。 神识有惊无险的进入萧南天体内,游走在各处经脉,念凝仙子心里的惊骇和痛惜无以复加,这还是一个正常修士的经脉吗? 全身经脉惨不忍睹,如狂风席卷过的山林一般凌乱破败、又如暴雨击沙一般千疮百孔,寸断而断的经脉只有一些惨白筋络相连,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萎缩蜷曲。这样的伤势,莫说刚结婴的修士,就是得享仙道的仙佛怕也难撑,只能抛弃肉身另寻他法了。 紫光在萧南天体内游走了一圈,几乎无处不至,但是只有两个地方,以念凝仙子神识都进入不得。 一个是紫府,乃是剑婴所在之地,青光在紫光逼迫之下全部龟缩于此。青光缭绕中,隐隐可见内里一剑形物体,剑形物体似觉不忿,不住在紫府中挣扎。但由于青光前期消耗太大,挣扎之下实在后继无力,突围不出去,只能铮然直鸣。 另一个是灵台识海处,不是进不去,而是紫光神识根本不敢入内,稍一靠近就觉隐隐有股拉扯吸力,直欲把经脉中的紫光和她的神识吸入。而且给她一种感觉,如果神识被吸入之后,怕是再也出不来了。非但是出不来,更是会被吞噬消融,一起化为另一种物质,再也不复有紫光、神识之分。念凝仙子判断,在萧南天灵台识海之中,必有一件无有不容、无有不吞的物品。 第349章 修补经脉(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对这两处地方没有办法,念凝仙子却也并不灰心,人力有穷,哪能尽善尽美!况且,她对萧南天之青莲剑脉和灵台识海也算了解,此种现象才应是正常之像,若是紫光一透而入,反说明问题极为严重。 定住了心神,对萧南天体内受损程度有了细微了解,念凝仙子便开始进行修复,紫光从灵台识海下连接的经脉开始入手。 修补经脉是有讲究的,如果是从紫府处的经脉开始,下端经脉一复原,就贯通了紫府中的剑婴,剑光就会顺势沿修补好的经脉直上,对经脉产生二次损伤。并且借势攻击紫光,两下一交击,再想修复又要颇费很大的手脚。 菲花玉语真诀真乃疗伤不二法诀、紫薇心灯也真乃辅助至宝,两下交融互相壮大,所到之处,寸断的经脉一丝丝的、极为缓慢的恢复了生机。 经脉裂口之处,慢慢沿筋络生出嫩芽,嫩芽越长越长,如蛛网般两端一交,纠缠在一块,慢慢融为一体。残存的经脉,也缓缓的填补上交错处的缺口,蛛网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小。已经萎缩卷曲的惨白断脉,开始慢慢有了血色,红润饱满起来,卷曲之处缓缓伸开,也渐渐有了生机。 寒冰不能断流水、枯木也能再逢春,一切都如枯木逢春一般,缓慢而有条不紊。 紫光从灵台识海一寸寸的下降,一分分的修复,而断脉新生的痛苦,岂是莫可名状能够形容的。只见床上的萧南天身躯剧烈颤抖、汗出如浆,不时还有血丝自裸露的皮肉渗出,光从身体状况看,似极为痛苦,但是面容仍是一如既往的祥和。 无霜真人紧捏着双拳,但他并未阻止念凝仙子行事,反而欣喜不已。像由内生,即有此痛苦反应,当说明体内经脉正在修复之中。常人创口生肉时,还麻痒酸痛不止,况乎全身经脉继续之间! 不过,无霜真人更不敢大意、也不敢心急催促,经脉正在新生,略有意外的外界惊扰,必会旧创复发、前功尽弃。这个过程不可能一促而就,必定颇耗时日甚久,越是到最后越应小心,有多少人是栽倒在黎明前夜的! 当然,念凝仙子就更不会心急了,这种事本非心急能成之事,只有等水滴石穿、渠成水流而已。她甚至还刻意放缓了速度,既然已经花费偌大代价进行修补,而那人又是萧南天,能修补的更加完美,就决不能留下遗憾。 第350章 修补经脉(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须臾,高大元神又发出一道神念,传至无霜真人处:“大哥,修补怕不是一时半刻之功,给我三个日夜的时间!” “好,妹子只管放心尽力而为。外面的一切,均交于大哥,大哥誓死守护……” 无霜真人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吃惊,回复一道神念让她放心,然后二人便阖上双目,俱都盘坐了下来。无霜真人身形一起,也升至半空,与元神等高盘坐,全力以赴应对这持久之战。 萧南天神识真灵全在青莲子内,依旧沉浸在无边的温暖眷恋之中,只想此生就这样再不出去,对己身变化和外界一切,根本没有半分感觉。 三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心无旁骛则一晃而过、如果心绪难平则度日如年,可苦坏了围在星辰大殿外的北唐晨曦,还有众多的菲花宫弟子们。 三日前,北唐晨曦紧赶慢赶、气都来不及喘,还是追赶不上,等她回到菲花宫后,只看见了紫色光幕笼罩下的大殿。 若非紧急,这大殿护幕绝不会轻启的,而一旦开启,则除非宫主法诀接引,否则无人能自由出入。她也只能干瞪眼、直跺脚,傻傻站在大殿外等候,不敢离开,免得开启之时,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萧南天的情况。 这让性子明快直爽的北唐晨曦如何耐得,后来没办法了,干脆就在殿前打坐入定,以打发时光。 一日后,其他菲花宫长老、弟子们也聚了过来,纷纷打听。不是她们好奇,实在是原本以为宫主与无霜真人叙下旧情,不久便可出得,便没太担心在意,反为宫主心喜不已。 可一个时辰后,二人未出;两个时辰后,光幕依旧……一直过了整整一日,还是这般模样,二人一点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大家就觉得不对了,即便情话再怎么绵绵,一个日夜也应该足够了啊!哪怕就是倾诉衷肠,以宫主那么薄的面皮,也不会和无霜真人这么明目张胆,在殿里呆那么长时间不出。 众弟子、长老聚在一起一商量,都觉可能有了其他严重事件,于是便由大长老流云仙子带头,众人来到殿外。 结果,大家一眼便看见殿前盘坐的北唐晨曦,唤醒她后,流云仙子大感奇怪,慢吞吞的开口问道:“晨曦,宫主和道尊……不是在倾诉一别四年的情怀么?已过一日夜了,还未出殿,不是别有他因吧?” 第351章 默默厮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看着大长老和一干姐妹,无奈的叹气道:“他们不是互吐思念情怀,而是在里面救人。救一个叫萧南天的人,他是天山无霜道尊的关门弟子。” 说着,便把自己所见的来龙去脉,简明道了一遍,不过她实在所知不多,三言两语不到片刻,便再也无甚话好讲了。 大家也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有一件事是明白了,天山最小的弟子萧南天身受重创,正在大殿中接受宫主医治。 可流云仙子更奇怪了,她在菲花宫四大仙子中修为最深,见识也最广,心中顿觉事态不一般,可能还极为严重。 自从念凝仙子接掌菲花宫,流云仙子从未见过以宫主之能,医治伤势需要花费这般时日的。无论损伤多重,少则一时半刻、多则半个时辰,便收功复原,需一日之功的,伤势定非同小可。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将天山弟子伤成这般模样?萧南天这个人她们没见过,但这个名字在菲花宫却无人不知。 四年前,念凝仙子和北唐晨曦自天山大典归来后,早已把所见所闻讲给下面的长老、弟子们听。 让她们印象最深的,一是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一是孟逸侯之事,至于天山其他人,她们早已见过也不足为奇。 之所以记住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是因为二人被宫主提得最多,每每说起均是赞不绝口、引以为傲,仿佛比自己的弟子还心爱一般。 如果单单是赞赏二人的资质,这不算什么,天山剑派所收的弟子,又岂有平庸之辈!可让人咋舌称奇的是,宫主在说到二人之时,不仅仅满是赞赏,隐隐还有种敬畏他们二人之意。这就让众仙子诧异万分了,可她们却实实在的,在宫主言谈中明显感觉到敬畏。太荒唐了! 以宫主那绝世的修为,虽千年来从未显露全力,但即便大长老流云仙子这大成期的高人,都觉宫主高山仰止一般,又怎么对两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儿,会敬畏有加的? 一个,当时只有元婴修为;而另一个,才刚入门连丹都未结,他们有何资格、魅力! 而让大家更跌掉下巴的却是,北唐晨曦对二人有截然不同的态度、评价,与天赋、修为无关,只针对做派和印象。 对凌秋水,北唐晨曦是嗤之以鼻、大为不屑,每每论及均是翻眼撇嘴,很是瞧不上凌秋水那一副慵懒散淡、万事无谓的形态,言语之中,竟颇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严母意味。 当然,她不是看不上凌秋水修为,她和凌秋水一样都不过是元婴期,但凌秋水比她要小上二、三岁,论天资自是绝顶惊艳,可她就是百般挑剔、看不顺眼。 第352章 默默厮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时,姐妹们私下调笑,说她像是凌秋水的母亲般严厉,而她也是笑以应对道:若自己有此种子女,打也打死了,哪容凌秋水这般闲散! 反过来对萧南天,北唐晨曦却是评价截然相反,态度天地之别。从那年首见过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时常会挂在嘴边赞赏一番,让宫内同龄的小女儿家听得又是好笑、又是神往。 九霄峰上女弟子总共不到千余,所有人都是不履凡尘,自然不会认识男子了,又哪能识得男儿的风采!说来也可怜,包括她在内的众小女儿家,更是连九霄峰都没出去过,她四年前才是首次出山去见世面,哪里有许多阅历! 一到天山,北唐晨曦这才开了眼界,虽是匆匆忙忙而去、匆匆忙忙而回,但那二人之印象却是深留脑海,不自觉的便会比较一番,然后,小姐妹们在一起讨论评价一番。 这一比较不得了,高下立判,剑宗厉剑石那个男弟子叫什么她不记得,但印象甚恶,神情骄傲漂浮不说,还总不时拿眼角偷偷扫自己,让她呕心不已;墨天太武猛、刑不破太呆板、剑无忧太酸腐、姬妄言太沉默、莫沐风太俊逸、季非仙太阴冷、仲文宣太恭谨、孟逸侯太严肃…… 那跟着静渊大师的小和尚,就不提了…… 总之,女儿家就是这般,没一个让北唐晨曦太觉满意、无可挑剔的,凌秋水更不消说了,虽然感觉亲切温暖至极,但却是最让她不满的一个。唯独萧南天让她眼前一亮,直觉这个小孩子颇较别人不俗,格外的出众让人喜爱。 虽然萧南天样貌谈不上俊秀绝伦,但却十分耐看,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如刀削一般,尤其是那双逆风飞扬的长眉,格外的让人着迷;身材虽称不上高大魁梧,才六岁的小孩高大到哪去!但很是匀称,给人一种隐隐而喷的爆发感,让人一看就觉安心;言谈举止有礼有节、进退有度,不过于恭谨也不过于献媚、不过于守礼也不过于散漫、不过于轻浮也不过于呆板、不过于严肃也不过于嬉笑。 是,他很骄傲,但骄傲却又不盛气凌人,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当然不必刻意表现;他很少言,却又不过于木讷沉默,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睿智,当然一语中的;他气度森然有致,却又不墨守陈规,是一种来自骨髓中的风范,自然无需做作;他神情坚毅不屈,却又不愤世嫉俗,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品质,自然无需强扮…… 第353章 默默厮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一切的一切,都在北唐晨曦眼中极顺,回来后每次说及都眉飞色舞、欣赏之色毫不掩饰的溢于言表,夸得是天上绝无仅有、地下仅有一个。 其他姐妹笑她、说她过于溢美此人了,还只是一个孩子哪有这般精彩,北唐晨曦就会面红耳赤、急急而斥、凶凶而争,如护雏的母鸡一般。她越是这样,其他姐妹越是调笑,众人眼明心亮,心里都在暗笑小师妹懵懂而不自知。 “大师父,母亲那么就没出来,你说萧南天会不会有事,母亲的法术不管用了么,他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后身子会不会留下后患……” 听完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述说,接着又是一番急急发问,其他姐妹也没再笑她,连大长老流云仙子都叹口气,抚着她脑袋安慰道:“放心,宫主之能神鬼莫测,萧南天受创再重,也必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儿。”,话虽如此,心下其实却是没底。 北唐晨曦性子直朗,也并未注意大长老话中语病,见其他姐妹似笑非笑的,还有些奇怪。“大长老,母亲和道尊已经带人进去一日夜了,却还没任何迹象。萧南天……该不会重伤不治吧?”言语之间甚为痛惜。 二长老华瑜仙子的弟子周雪琴上前,揽着她肩头柔声道:“晨曦妹妹莫惊慌,有宫主在,萧南天自会吉人天相。相信他!定能渡过难关……” 和北唐晨曦比,周雪琴的性子反差强烈,周雪琴柔和温婉,从来都是柔声轻语、落落柔顺,从未出现过惊慌失措、着急忙慌的样子。人儿又是生得极为冰雪雅致,从小与北唐晨曦为伴一起长大,甚为照顾,什么都顺着她,一副大姐风范。 在宫中众姐妹间,北唐晨曦与周雪琴最是要好,每日都是结伴修行、采药、炼丹,也最信服于她。今日,少有的见北唐晨曦忧心忡忡,她自然是责无旁贷,想为最要好的姐妹分忧。 就这样,周雪琴陪着北唐晨曦,在殿外一起始终相侯,其余姐妹走走来来、来来走走,就她俩没挪动半分脚步。 周雪琴一来心疼她,怕她一人孤单着急上火;二来听说得多了,也实在好奇一个到现今方满十岁的孩子,到底有何出众之处,能让北唐晨曦赞赏不已、念念不忘的。 世上有这样精彩的男子?周雪琴从未下过山,更从未见过男子…… 第354章 功成复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静室内,紫色光雨仍在不停地洒落,念凝仙子的元神已显疲惫之态,心灯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紫光大放,毫无衰弱之像。 已经连续不断的输出三个日夜了,实在是她自从道成到现在,为救治一人,而消耗最大的一次。真元的消耗还在其次,静修几日即可复原,可元神真灵的消耗最是让人揪心,哪怕她本人为当世疗伤圣手,将来也势必要将养一段时日,方能完全复原回来。 无霜真人元神感知下,念凝的真元一如既往的充沛洒出,但已可明显感到元神真灵有些后继乏力,实在是这三日来心神憔悴所至。 在有那么一瞬间的时候,无霜真人有些犹豫不忍,想出言阻止,可看到床上的萧南天,那渐渐平复的身躯、那冷却下来的体温,点滴的犹豫马上雾散。为了他,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便送上性命又何妨! 青莲子之内,萧南天的真灵神识安详如旧,根本不知过了几多时日,仿佛只是眨眼一瞬的刹那、又仿佛过了亿万年的沧海桑田。 有一种错觉,他几乎感到与青莲子合为一体,不分彼此了,但总是有一层隔膜,让他触摸不到莲子的灵魂,好像不许他触碰一样。不过,萧南天并未在意,能入得莲子已是天大的惊喜意外,比以前都不得门而入强上了太多。 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些觉悟,青莲子应是自己的灵识之本源,但他仍是对其一无所知。 它是怎么形成的;为何是青莲子模样,而不是其他形状;为何抗拒自己,不让神识进入;为何这次又会主动吸收,是看自己神智有危么;以前自己经脉受创,青莲子放出的修补青光从哪来;自己的青莲剑气不是无物能容么,可为何会被莲子所容,是同出一源么? 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是他现在理解不了的,以前不是没有问过师尊和师兄,但隔行如隔山,他们也说不甚清楚。 就连无霜真人听后也很迷惑,神识不就是神识、识海不就是识海么?怎么在识海内还有异物?还有凌秋水这家伙,识海内怎还会有一片湖泊? 识海本身不就是个容器,容纳神识、真灵和魂魄的容器,无形无色、无知无觉,放出也是只有无形波动,哪来的实质化异物? 并无实质的神识,本身还能凝结出核心么?若是结成了核心,神识还怎么放出?还怎么与元婴相合,结为元神? 第355章 功成复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百思不得其解,连无霜真人最终也只能归结为,这就是混沌剑脉与普通剑脉的区别所在。莫说三大混沌剑脉了,九大混沌灵脉他也仅见过一人,一个他也要高山仰止的传奇之人。其他就一无所知了,连混沌剑脉的名字也是听那人所说,仅知三大剑脉外在显化、内在神奇,即便是那人都要感叹,不身有、不自知;即身有、也难知。 忽然,神识真灵四周青光大放,萧南天身不由己,连明白还未明白过来,就被青莲子排斥了出去,十分的突兀、却又十分的自然。 神识重回识海,才发现布满识海的青色剑光早已不见,仍是灰蒙蒙的一片,不见边际。青莲子一切如故,还是在识海中央载沉载浮的,只是青色光芒业已收回不见。 萧南天不知在莲子内呆了多久,也不知现在经脉到底如何,急忙把神识向下沉入体内,一看之下是又惊又喜。 之前经脉惨状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而现在让萧南天惊的是,全身经脉哪还有半分的裂痕,通通畅畅、宽宽广广,稍一感觉还胜过以前许多。这种坚韧的感觉,让他自信即便再来一次,经脉完全可以挡下剑光冲击,不再有一丝伤害。 如果经脉早是这样的,自己哪还会经脉寸断、神识被逼入识海,若无青莲子临危相救,怕是业已形神俱灭多时。 喜的是,现在内视下,青色剑光呼啸的流窜在各处经脉之中,却再无法造成一丝的损伤,只是微微有些麻痒胀痛。而本来血肉之色的经脉,居然隐隐自内向外泛着紫光,紫光柔和温暖、生机盎然,仿佛仍在不断强化、坚韧着经脉。 以前青莲子放出青光修补经脉,总是修补后一闪即逝,连给他感应的机会都没有,但这紫光,却让他真真实实、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那种生机。 自己、剑脉、莲子俱是青色,那紫光又是从何而来? 不仅仅是经脉,**的创伤居然也复原焕然一新,而且更胜往昔,紫府内的剑婴也不再翻腾不定了。也不知是收服了、还是屈服了,反正现在是安安稳稳的停在紫府中,一动不动的放着刺目青光,但整个形态已经毕露,外形清晰可见。 青色的剑婴自然是剑的形状,形状甚为小巧,长不过三寸余、宽不过一指半;只是粗鄙的紧,徒有剑尖连刃锋都未开,不过这不是问题,随着修为日深自会渐趋完善。 剑婴的尖部向上,正好直指着剑脉开口处,末端全开的剑脉源源不断的喷出青气,与剑婴联系贯通起来。 第356章 功成复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莲剑气就从剑婴尖端进入,汇聚消失在剑婴之中,也不外放、也不见剑婴成长,想来定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绝非一朝一夕便可有立竿见影的成效。 这些,萧南天在结丹前,早就有了心理上的准备,只是他并非料到,剑婴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险些送了小命。 他一边探查着紫府剑婴,还一边琢磨着,正常来说,自己再怎么修炼神速,没有个数年光景,想剑丹圆满碎而成婴,那是妄想。如今这样,实在是不知道是好、是歹。 而更让他困惑不解的是,剑气在绝谷内已爆发了一次,等青莲子修补之后,自己就把剑光一泄而空了。按说剑光再次新生出来,应该是虚弱不堪的,为何再次爆发的时候,自己还会伤得如此之重,连青光都未反应过来救援,仅能把自己真灵拉入莲子内庇护。 想再回识海看看,可惜的是,现在自己的神智已经复原,反而是再也入不得青莲子内了。 满心遗憾的思绪了半天,萧南天猛然醒觉,不对!自己是在出绝谷后剑光爆发了,现在在哪?师尊和师兄姐们,绝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还有,寸断的经脉不会自己复原,是谁在助自己?紫光很熟悉,但绝不是天山众人中任何一个人可发出的,先天剑气哪有这修补经脉之功。 一念至此,再也没有察视自己体内的心思,神识如溪流归海、倦鸟归巢般一收,尽入识海中,萧南天两眼一睁,身子陡然坐起。 入目便是一间静室、二个人,其中之一不必说了,自是自己的师尊无霜真人,脸色虽有些发白但精神很好,正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见自己醒来坐起,绷紧的面皮一松,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喜。 与师尊并肩而立的还有一人,是个华贵雍容的女子,面色虽极为苍白、但不见倦容,反是欣慰的看着自己点头微笑。这不正是在天山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念凝仙子还是何人! 她怎会在此?还和师尊一起,这里是天山、还是菲花宫?刚归识海的神智还有些迷糊,青莲子内的天地和这现实差别太大,让萧南天猛的回不过神来。 不过萧南天毕竟是萧南天,性格之坚韧无人能及,只是一刹那的恍惚之后,他便猛然想起自己经脉中泛的紫光,还有当年念凝仙子对孟逸侯施救的光华波动,何其相似!不,应该说本就一物。 心下大明,不敢再轻慢尊长,萧南天忙翻身而起,就欲下床见礼答谢。 第357章 师叔之恩(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日夜了,无霜真人和念凝仙子苦熬三日夜,终于得见萧南天清醒坐起,心下一块巨石均是落了地,大叹幸不辱命。萧南天昏厥之中,是一直沉醉在青莲子内茫然不知,可他们二人却都是心若悬胆、惴惴不安的,煎熬过了这三日夜。 无霜真人状况还好些,仅是撑着剑光用以守护不测,三日夜下来,虽有消耗但也不算什么。若不是带萧南天疾驰一日夜,飞奔千万里,不计代价的提升速度,这般输出剑光哪会让他面色微微发白,再撑个月余也不在话下。 但是,念凝仙子情形就大不一样了,她可不仅仅是在用真元修复萧南天的肉身,还是以元神显化催动紫薇心灯,来打理、强化破碎的经脉。三日夜下来,不但真元消耗颇大,连真灵之力也损耗了不少。以前哪有人,值得念凝仙子耗这般大心力;更哪有人,能让她来耗这般大心力! 一则萧南天来历心知肚明,早已有人秘密传喻给她;二则萧南天实在是剑脉绝伦,以她的修为,光是消融、抵挡剑光就耗了二分,修补又耗去二分,后来心忧关切之下梳理强化又耗去二分,自己只余下了四分,损失焉能不大! 不过在她看来,只要萧南天回复过来,并且更胜从前,一切都值得,反而是她虽损尤荣。 刚刚,虽不明白为何萧南天经脉已被自己修复,却仍未醒转,但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先修好一点是一点。好在苦心毕竟没有白费,就在前一刻,念凝仙子元神一动,好似感到有一个意识让她退出。 恍惚中,她还以为是幻觉不曾理会,继续梳理经脉。哪知,从萧南天识海处涌出一大片青光,柔而不弱,只是一瞬间就把她神识、真元悉数驱出。开始她还大惊,以为又是剑光复发,自己神识恐要受创,哪知青光虽坚定不移的驱赶,却甚是柔和,只赶不伤。 念凝仙子这才醒悟,忙退出了萧南天体内,纳回本体,啧啧称叹不已。她只在很久前无意听主母说过,混沌灵脉自有灵种,可自发护主,神异不可揣测。没想到,竟在萧南天身上初体验了一把,果真灵性无双! 元神又重归体内,念凝仙子刚一点头,脸色就刷的白了,身躯晃了两晃,险些歪倒。无霜真人急切之下顾不得男女大防,连忙双伸臂扶住她的身躯,让她有所支撑。 第358章 师叔之恩(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以往二人连指尖相触都极少,而现在却以这般羞人姿态相扶,让她情何以堪?念凝仙子面上露出娇怯之色,微现一丝红晕,不过却是并未挣扎开来,她心里宽慰之下也甚是甜美。 扶着玉人,无霜真人刚欲问明情形,就惊喜交加的见萧南天猛的坐起,二人赶忙分开身形,心中大喜之余,却再顾不上儿女私情。 “南天!莫要起身,躺着便是。念凝宫主刚为你诊治完毕,切莫轻动!”见萧南天刚坐起来就欲翻身下榻,无霜真人忙开口阻止,人才刚醒谁知现在情形如何,先稳稳再说。 愣了有片刻时间,萧南天迷离的双目渐渐清明,看了看二人,再听师尊这样说,心下哪还不雪然。雪然之下,萧南天僵在榻上马上不再动了,但也并未躺下,而是盘膝而坐,看着面前二人。 一个是至亲的师尊、一个是感觉奇特的恩人,萧南天并非是无礼,而是明白自己重伤初癒,现在看来虽复原不错,可谁知有无隐忧。如果自己妄动之下,剑光重新爆发再次让自己重创,岂非白白浪费了念凝仙子的一番苦心,和损耗的修为。 虽然不知道念凝仙子为救治自己,到底耗了多少修为,可观其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定然是损耗甚巨。无奈之下,萧南天只能在榻上微点头颅、稍欠身躯,行了一个剑礼。 “师叔……受累了……” 说完,萧南天双眼定定的看着念凝仙子,饱含了说不出的意味,怕也只有在场三人能体味得出。 礼数虽不大、话语虽不多,甚至连道谢都未有过,以他绝世的头颅、剑仙的傲骨,是不容萧南天屈腰折背,但“师叔”二字已说明了一切。 师者如同亲父、叔者仅此于之,等闲长辈不为同门,也至多称呼本名外加真人二字,师叔二字却已是承认念凝仙子,把她摆在与无霜真人同等的地位上。 何况,萧南天自凌秋水那大嘴巴中,也知道一些二人之私情,唤出这个称呼更是心无芥蒂、自然而然,说不得以后还要换另一更亲近的称呼! 北唐念凝和无霜真人二人什么阅历,哪会不知“师叔”二字含义! 无霜真人是胸怀大慰,不用神识、光凭肉眼,也可看出这心爱弟子身体应当无恙,怎能不心喜!又听得萧南天不再口呼“宫主”或“仙子”,而直称“师叔”,更是欣慰的抚须微笑不已。 有徒若南天、其师何求! 第359章 师叔之恩(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天,我只是做了应为之事,不足挂齿。当不得此礼、更当不得师叔二字!” 念凝仙子也是心慰不已,但她甚守礼节、尊卑有序,即便萧南天为晚辈,她还是略微欠腰点头,隐隐还了一礼。 萧南天却无所觉,只当她这是客气之言,沉声一字字缓缓道:“师叔于南天重塑经脉,已不谛再造!当得……” “呵呵……念凝你就无需做作了,南天说得是。你当得!” 呵呵一笑,无霜真人笑而劝之,在他看来这称呼现在自然适合无比。念凝仙子沉默片刻,也就不再推辞,慎重的点头应下来,顿时看萧南天的眼神又和刚才不一样了。 三人关系大感亲近,无霜真人也不再为念凝仙子掩饰,直接到窗下小几旁,拉过一张椅子放在她身后,然后自己坐在了床榻边上。念凝仙子也不再强撑,她现在正需要休息调息,坐下来微微闭目,双手兰花指点出引个手诀,便不再言语。 见此状,萧南天自是晓得她要恢复一下,就没有再繁文缛节的惊扰,而是静静的听师尊轻语述说。 柱香时间后,无霜真人轻言慢语,他这才了解,原来念凝师叔是元神显化催动了至宝,方使自己能迅速复原。若光凭他自己本体之力,即便能复原,怕也极费时日、还要九死一生。心下感动的无以复加,虽面上并未怎么显露,可无霜真人看他不停耸动的长眉,哪还不知他心神之激荡! “南天,你现在体内如何?可还有隐患未除?”简明扼要的叙述完后,无霜真人又是关切问道。 没办法!尽管他心知萧南天定当痊愈,而且观其神色尤胜从前,但此事不容有失,他还是要问个详细。 师尊的关切注视是出自忧心,萧南天为了让其安心,也只能闭目,让神识又游走了全身经脉一周。大周天之后方才睁开眼,慎重点头问道:“师尊放心,刚才南天又行了一次大周天,真的无碍了。而且师叔如此关爱,耗了偌大的心神,怎会有意外!” 顿了顿,萧南天思索一下,又接着问道:“师叔为弟子修补后的经脉更胜从前,可为何师叔真元退出后,弟子的经脉还是内含隐隐的紫光?像是仍在守护、强化经脉一般……” “这……” 无霜真人一愣,转头看看闭目调息的念凝仙子,心下更为怜惜,感慨万千。 “你师叔为你补好经脉后,又生怕你日后再遭此等劫难,关切之下竟又将自己的真元,融入到你经脉中去,以保你日后剑气如果意外爆发,经脉也不至伤重不治。平日里紫光之中饱含的生机,还能强化经脉,直至你完全吸收为己用。师叔对你,用心良苦啊……” 第360章 当头一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听完师尊的解释,萧南天愣了半天,方才暗叹一声,万没想到师叔竟想得这般长远,为自己以后还不知有没有的劫难,都做好预防,又岂是一个用心良苦可一言道尽! 良久,他才默默注视着念凝仙子,声音微哑:“师叔之用心,让南天何以为报……”。往下却只感喉头发哽,难以再言下去,只是紧抿着双唇不语。 微微的点了下头,无霜真人轻捋着白须洒然道:“无需如此。刚刚你师叔也说了,她只是做了应做之事,你只需日后爱护自己,便已算报了。好了南天,莫做小儿女态了,给为师说说,你怎么受创至此的?” 调整一下情绪,萧南天挪到床边,坐在了师尊的身旁,缓缓道:“师尊容禀,原因为何弟子不甚清楚。南天只知当日在绝谷内,鏖战薛文清,结果被其紫黑煞气所围。煞气奇重无比、压力巨大,压得南天青莲剑气都排除不得,最后只能龟缩于丹内。哪知煞气还不罢休,竟欲将剑丹压缩粉碎。” “好在剑丹坚韧,抵住了煞气侵入,却挡不住压缩。几缩几涨之下,弟子的剑丹似承受不住,布满了裂痕。反倒幸好有煞气在体内紧逼,剑丹才未当时碎裂。可后来不知怎地,体外煞气渐空,压力陡然而去,剑丹突涨却是再也维系不得,被内里剑气一冲而破,化为虚无。这才显露了里面的剑婴,也不知这意外结婴是幸或不幸?” 眯着双目,无霜真人沉思了一下,了然的开口叹道:“幸或不幸,岂是现在可以说清的,不过目前来看,你意外结婴尚算大幸。剑丹之所以要淬炼圆满才能结婴,只因为内里贮存的先天剑气仅为气态,而非实体固态。淬炼剑丹你也不知晓,一般别无捷径,只能日夜磨炼,以剑气自外向内压缩,由气态化为液态、再由液态凝为固态,方算圆满。” “而固态化的剑丹方能初步凝结剑婴,把其中的剑婴淬炼日趋完善,最终丹壳压制不住剑婴,才由内而外破开剑丹,显露剑婴真身,此时丹碎成婴方算完成。你之情况与常理不同,本身的剑丹正在由气态转为液态中,恰逢煞气的外界压力作用,压力无疑于助你压缩剑丹成固态。本来颇耗时日的作为,在外因诱变之下加速了进程,提前结成了剑婴。” 第361章 当头一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剑丹也在几缩几涨中渐趋极限,这才布满裂痕,而后外界压力陡然消失,时间极其迅速。可剑丹尚在抵抗回涨之中,去势甚猛却突遭压力顿失,反应不及止势不得。一个疾往外冲、一个疾往后撤,内外因交加相互作用之下,这才一冲而破、丹碎成婴。如此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为师也从未见得,只能用天地造化、命运催动,才能表示一二。” “虽然现在看来是你之大幸,但也恐将来成为你之大不幸。为师揣测之下也只能瞎猜一二,你剑丹毕竟所成时日尚短,剑婴也是在外因之下突变而成,并非人力天然磨砺而得。成是成了,但就怕根基不稳,这也是为师最担忧之处,怕是你日后淬炼剑婴之苦楚,要加重许多了。” “也许后期进展缓慢、也许反而突飞猛进,可其中磨难要远胜你其他师兄,每晋一阶都有可能九死一生、历经苦楚。稍有不慎,经脉尽毁不能再续、剑婴破灭无法再聚,变作废人都是轻的,你可要有心理准备。现在,知道你师叔为何耗费自身真元,护你经脉了吧!” 语重心长的一番解释,听得萧南天缄默良久,心里翻江倒海。他心性再怎么坚韧,若说心如止水,完全不担忧己身,那是假的。 谁人会希望自己修炼道路坎坷无比;谁人会情愿故意自己创造磨难;谁人会甘心九死一生、历尽苦楚;谁人不愿意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修炼,直至白日飞升? 难道会有人故意为之,借此磨砺心性不成!他也不希望,更怕自己连身世还未得知,就惨遭陨落。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难道还能令时光倒转么!一时间,萧南天也是心乱如麻、眼神有些涣散。 无霜真人看着茫然的萧南天,重重叹了口气,任他心智再怎么成人,毕竟现在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遭此打击未当场崩溃,也实属难得了。 其实,无霜真人此言太过重,当然也是故意而为之,用来磨练其心性。 小孩子一时的坚韧也许仅为任性、一时的刚毅也许只是执拗,而真正的坚韧是应能直面自己的磨难、惨淡的未来、未知的不测和淋漓的鲜血,这才方称之为坚不可摧、韧不可屈。 否则以他之能,以念凝仙子之手段,莫说剑婴根基不稳,就是剑婴涣散但只要本源不失,仍是有手段可逆转,甚至不逊于自己磨砺而成。 第362章 当头一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做,萧南天日后白日飞升、位列仙班,成为一方大豪自是足矣;但若想成那绝世无双、睥睨众生、天地在手、万万世不灭的传奇,如主母、君上一般,甚至超越。却是远远不够,差之巨大无法估量! 别无他因,只因心性之差距,绝非修为可以弥补。一时得失不算什么,谁没起起伏伏之时,哪怕修为尽失,只要心性强韧终能复原,焚星大人就是最好的明证。故一个人心性如何,便能直接决定,将来他会达到哪种层次。 念凝仙子虽然在闭目调息中,可六识尚在、并未封闭,也一直在关注着二人对话情形。 开始,她还听得渐渐的明白,萧南天伤势来历和自己疗伤中所感,印证之下果然不差。可后来听无霜真人说了一番,她是越来越糊涂了,直到萧南天被说得心乱如麻,她再也忍不住,妇人之仁大作,边调息边神念发出。 “大哥!你怎地如此惊吓南天。念凝不惜使用秘术,将他全身经脉修复如初,比之以前还坚韧许多,怎地还会再有磨难?况且南天的剑婴我也看了,的确是成的匆忙了一些,但根基哪有不稳,日后多多淬炼自会圆润饱满,怎会如你所说那般严重不堪!” 神念传的略急,有些不解、有些不满,顿了一下后她更是有些嗔怪:“南天刚伤愈醒转,正是身心俱弱之时、正是急需好生安慰调养之时,大哥你……你怎还出言相激!万一南天心神乱了,心性不守酿成大祸,你、我悔之晚矣!” 说着,念凝仙子双目睁开,也不调息了,身子一欠就欲起身阻止,却被无霜真人肃然摆手止住。无霜真人这才回传了一道神念:“妹子莫扰了南天。大哥焉能不知,我是故意为之的……” “啊……”,念凝仙子张开了小嘴,一脸愕然轻呼出声。好在她极为信服无霜真人,知道这大哥绝不会无的放矢,拿自己心爱弟子开玩笑,一定是有所深意。 重又回身坐于椅上,念凝仙子似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太理解。原因无他,实在是关心则乱,情不自禁之下也难以理性考虑,念凝仙子仍是有些不满道:“愿闻大哥细说……” 无霜真人扫一眼萧南天,后者已紧紧阖上双目,也不知在做什么,但想来肯定是心绪极乱。因为眼见萧南天紧捏的双拳,业已抓入了床板,长眉拧成一团都立了起来,挺直的身躯宛如秋叶一般,微微的瑟瑟抖动,脸沉似水般铁青。 第363章 用心良苦(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任谁刚重伤初癒正欢心鼓舞之际,却又被人告知创伤是愈合了,但有极大忧患,将来甚至可以因此成为一个废人,也许还会消散云消。想来,就是平日再坚强的人,也难以一时承受、逆转的过来。 “师妹,是这样的。南天入天山来才不过四年,虽然在修炼中历经先天剑气浸体的种种痛苦,可他的总体进度实在是太过快,太过一帆风顺。别的不说,以我们二人何等的资质,传授之人又是何等的绝世传奇,而我们丹碎成婴用了多长时间?都是有百余年吧,还不说明问题么!” 念凝仙子怔怔的听着,终是叹了口气,神念回道:“我知晓了,即便南天他根基甚稳,但心境不稳,本体能力成长过快,终会有他驾驭不了的那一日,那时……”。想想后果她就是一激灵,不敢再说下去了。 “唉!是啊……以南天的青莲剑气,尚在襁褓之中便已犀利至斯、凌厉无匹,到了大成会怎么样?还有何人能压制于他?” 无霜真人叹口气,摇了摇头,可能是想到了有朝一日,面上隐隐显出一丝惊恐。“怕是连你我想制住他,也要付出极大代价。所以我决不允许有那种将来,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深深吸一口气,他接着道:“故我才在他重伤初癒,心喜之时出言相激,落差之下必然心神大乱,而在这种情况下最是能磨炼意志,见证南天之真心。说实话,兵行险招,闯过此关心性则更坚强,无论以后是顺、是逆,皆能坦然面之,不至道心失守;若过不去,趁他尚在萌芽之时,也可另想别法压制。” “大哥,坦言告我。如果南天过不去,你会如何?”念凝仙子隐有些不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又急道:“莫忘了他是萧南天!” “我没忘!正因我没忘,我才坚信他能过之,萧南天本就不该是一个庸才,他本就是不世出的传奇人物。他之将来比我们、也许比他们……”,无霜真人手指往上一指。“成长的还要让人不可思议。若是如你说真的过不去,不用问,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包括秋水在内,妹子你可知道当年,诸位大人们把他们送下来是何意么?”无霜真人突然话锋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 第364章 用心良苦(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是避乱么?难道还有深意?” 念凝仙子很是奇怪,她和无霜真人一先一后驻守此处,除了身负重责外,还有另一重任,就是为了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甚至为了此二人,他们早在千年前就做了谋划。 “呵呵……”无霜真人淡淡一笑,神情神往悠然:“君上和大人们心神若海,境界我等远远不能及。你只以为是避乱,那我问你有何处不乱?而又有何处,比呆在大人们身边安全?我们以前全猜错了。大人们送他们下来避乱,其实可有可无,根本无所谓。我猜真实目的其实就是想让他二人于红尘中成长,历经万事万难来磨炼心性,好将来接掌大任。” “秋水那小子曾说过一句话:不历万事、怎可长万智。实在至理!红尘万千,奸狡诡幻、诈疑妒变;亡离病老、情痴恨怨,无所不有其极。还有什么地方,比这滚滚的俗世更能历练人心的?至于妹子你所说后果,大人们岂会没有预料,但这也正是他们用心良苦、行事决绝的原因。试过未必能成、不试绝不会成!” “不成,则干脆让他们平庸下去,还可避免搅入这天大的乱局之中,直至身死烟灭尚不自知,有时无知也是一种幸福。成,则他们必须知道一切,知道他们不愿意知道的一切;去接受一切,接受他们根本不想接受,却不能拒绝的一切;接受他们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这一切。也许他们会伤痕累累、也许他们会失去一切、也许他们会怨恨一切、也许他们会灰飞烟灭。试问,无坚韧无比的强壮之心,何以能承受?” 一句句诘问如一道道惊雷,念凝仙子痛苦的闭上了眼,默默自语:“成与不成由谁决定?这样,是不是对他们太过残忍?我做不出……” “是啊,我也做不出。所以,我俩只能是高人,却不可能是传奇……” 无霜真人踱到了窗边,似乎感到微微有些郁结,伸手推开窗子,一缕轻风穿过光幕,带动了他的长须。念凝仙子也不由自主的来到他身边,看着他略显萧索的神色,听着他神念中传来淡淡的无奈。 “有些人生来注定平凡终生,无有波澜;而有些人生来注定无法平淡,哪怕他再想平庸,命运也会把他推上前来,不许他平庸下去。残忍?什么是残忍?又有什么不残忍的?一富家子弟一夜破败,是不是残忍?一女子剜心救夫而不可得,是不是残忍?一个本想平淡度日之人却不得安宁,是不是残忍?” 第365章 用心良苦(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若是富家子弟破败后,方得人生真爱,破败还是残忍么?若女人剜心后,自以为救得夫君含笑而去,剜心还是残忍么?若平淡之人忙忙不可终日,终得亿万人仰视,忙碌还是残忍么?谁能说得清、道得明。” “至于成与不成,无人能定,只有他们自己的选择!想成即成、想不成即不成。他们若想成就无人能及之成就,必要走这一遭。” 说罢,无霜真人好似再不欲在静室内停留,对念凝仙子传出最后一道神念:“妹子,我们出去吧,让南天自己理清楚。心境之事,无人能帮他……” 念凝仙子微点下头,又回首看看床上的萧南天一眼,随手抛出一物轻轻落在床上。那个方才十岁,却被要求承担不能承受之痛的孩子,恍惚只觉一朵绝世青莲正在挣扎怒放。 可怜、可悲、可敬、可叹,虽然他才十岁,可现在看来已显得有些高大,谁知将来会不会成为高不可攀的山峰?看他选择了…… 室内本来交错的神念,悠然而收,二人各踏光华穿窗而出,念凝仙子也并未收殿外光幕,仍是护着大殿,和大殿中那朵绝世的青莲。 待二人穿过紫色光幕后,才惊然发现,殿外站了一群弟子,正翘首以待。 早已心急如焚的北唐晨曦,正在殿外围着周雪琴一圈一圈的转着,简直没有一刻停歇的。把周雪琴转得头都晕了,抚着额头直叹气,想拉却不知道该拉哪里、想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在转。 如果说第一日后,北唐晨曦只是有些担忧,尚能自定的话。那第二日之后,她已经是坐立不安了,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句句都是:“怎么样了?不会有意外吧?” “母亲怎么还不出来?他怎么样了?” “你们说萧南天会不会有事?” …… 直把一干姐妹说得招架不住、落荒而逃,只剩下周雪琴苦苦支撑。而到第三日,周雪琴已经也要崩溃,落荒而逃了。 不为别的,听不下去、看不下去,可以闭了听觉、闭了视觉,但怎么闭了全身触觉。北唐晨曦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攥着周雪琴的柔手一个劲的打转,哪还有平日大方得体、爽爽朗朗的英挺姿态。 连后来又赶回来等候的众姐妹,都不敢靠近二人十尺范围,生怕她另一只小手找到了倒霉之人。 第366章 心直明朗(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至于其他姐妹,过了这三日后,实则已没有初时那么担忧,也就是没事闲得发闷过来看看。 第一日,大家实在是不明情形,乍见宫主匆忙失措,还以为大事发生。但三日后,大殿还是紫光笼罩着平静依旧,大家也就静下心来,心想如果出事早已出了,哪还会等三日之后。 加之她们根本就不识得萧南天,仅是听宫主和北唐晨曦常提,对他只是稍感兴趣罢了。性子清冷惯了的众仙子,男子都未见过几个,哪会为一个连面都未见过的小男孩,担忧惊心呢!连周雪琴也只是好奇,加之心疼北唐晨曦,这才坚守了下来。 现在,怕是连北唐晨曦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心慌至此,她虽直爽大方、心不藏事,有话一向大大方方直说,从来不感到有何不好意思。 想曾经,还一直笑周雪琴性子柔弱,有话也不敢说总是藏在心底,只会默默看事态发展。但她从未想过,一向自诩镇定自若的自己,还能有如此失态之像。若是她现在自知的话,再怎么豁朗之人,怕也要挖坑自埋了。 “母亲……母亲……” 一见两道光华落在殿前光罩外,紫色光雨散去,露出颦颦婷婷的玉人,北唐晨曦终于松开了那只小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抓住了念凝仙子的衣袖。 周雪琴暗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连忙把一双柔荑背在身后,偷偷地轻揉不已。 大长老流云仙子忙带着众弟子也围了上来,她们担心的是宫主,不过看宫主只是脸色有些白,但精神尚可、身形不乱。虽不知情形到底如何,不过心是放了下来。 在众人面前,念凝仙子早已回复惯常的雍容华美,至少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状。 无霜真人也是面色沉静,微微落后她两、三步之远,看着着急忙慌的北唐晨曦扯着她的衣袖,微微而笑,心下有些安慰。虽不知晨曦确切来历,但就凭晨曦的样貌和那异常熟悉的感觉,他心里隐隐猜到定和主母有些联系。 不过,无霜真人也情知,念凝仙子知道的应该不会太多,自那次断崖相会之后,他便绝口再也不起此事,仿佛遗忘般直埋心底最深。该他知道的大人们一定会说,不说就是不该知道,至少现在如此! 以主母和萧南天之母的纠结关系,北唐晨曦能有此表现,怎能不令无霜真人倍感欣慰!如果真能借北唐晨曦之手,而与萧南天亲近和解的话,不但能解上代两人之恩怨纠缠,更可解将来萧南天得知身世后心中的芥蒂。 第367章 心直明朗(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晨曦,无霜道尊在此,莫要失了礼数。” 念凝仙子实在不忍责她,眼见她匆忙失态、心里也是安慰不已。更见得北唐晨曦一脸的风霜,想来这几日下来是一直守在此处,未有远离,定是忧心萧南天所至。 否则,以一介修士之身、元婴之期,怎会不眠不休三日夜,就有些憔悴的!实在不是自己这个女儿的平日做派…… 一怔神,北唐晨曦这才留意到母亲身后的无霜真人,顿时脸上有点发热,却仍是大方落落的施了一礼:“晨曦拜见道尊……” 无霜真人见状赶忙错开半步,不肯受全礼,正待出言客套一下,没成想礼毕之后,她就直接开门见山道:“南天怎么样了?我这三天一直守在这里,就是担心他不测,现在应无事了吧?” “呵呵……”,无霜真人一愕,也没料到北唐晨曦这般直接,一个女儿家就这样大大方方、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他不由失笑出声,嘴上不知说什么才好,但心里却十分欣赏她这种性格,另外也有些感慨。 这北唐晨曦与主母名字、相貌,一般无二,可性子却真是天差地别,看北唐念凝就可知主母性格如何了。 身后的大长老和众门人也都是失笑不已,这个北唐晨曦啊!即便心中关切,也未免面上太显了吧!周雪琴更是呻吟一声捂住了脸,不忍再看,仿佛在替自己好姐妹害臊一般。 念凝仙子微笑摇头,也是无可奈何,她自幼跟着自己,怎么就没把性格拧过来呢?“你自己入内看下不就知道了么?”。心情大好之下,也不禁调笑了她一下。 “哦,对哦……”,北唐晨曦深以为然,放开母亲衣袖,一扭身抬脚就往大殿走去,直走到殿前,看到那片紫色光幕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转回头看看仰面望天的无霜真人、似笑非笑的母亲、一众几欲绝倒的姐妹,还有连身子都转过去的周雪琴……她嘟着嘴挪了回来,瞪着自己母亲,就是一言不发。 头疼的揉揉额头,念凝仙子方才正容道:“南天熬了三日夜,方才肉身复原、神志清醒过来,身体上已不大碍……” 看北唐晨曦顾不上嗔怪,变得一脸喜色,她又是叹口气道:“但此次重伤,南天心神受损。现在心智大乱,还在危急彷徨之中,所以护殿紫光没有撤。暂时,谁也不能进入惊扰于他……包括你!” 第368章 心直明朗(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包括你”,这三个字重重吐出,警告了北唐晨曦一下。天晓得让她进去了,凭她的性子,不定把萧南天给惊到什么地步,说不定立时神智错乱都有可能。 北唐晨曦刚喜了半截的心儿,马上就又坠落山谷,脸上有些遗憾。但她明白心神大乱之严重,后果比之肉身重创,更加不可测而且无药可医,也就没再坚持进殿。 不过,更令人摔倒下巴的是,她也没有再惊慌失措,反而像是心中大定一般舒了口气,神情也立时放松下来。 矛盾的表情看得大家都是一呆,连无霜真人都愣了下,又是不解又是奇怪,千想万想没想到是这般反应。随后北唐晨曦也并无隐瞒,直接道明了原因:“心神紊乱有什么?肉身创伤复原即好,萧南天定然无事。” 然后北唐晨曦歪着头想了一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也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跑回周雪琴身边,拉着她也不知在说什么。 无霜真人和念凝仙子目瞪口呆的对视一下,这孩子前后神态转变之快,叹为观止,尤其是无霜真人,心里更是喜爱她不已。 没想到北唐晨曦只是在四年前,见到过萧南天一面,却对萧南天有如此大的信心,连自己都忧心不已的心神之乱,却被她“定然无事”一句轻描淡写带过。怎能不让他赞叹北唐晨曦有识人之明,捎带的自己心里也小小惭愧了一把! 有些人心灵千思百转、算无遗漏,却唯独偏偏不敢相信自己、更不敢信任他人;可还有一些人心思简简单单、敞敞亮亮,却能目光如炬、一眼看破迷雾直视本质。对别人见一面之后都会有偌大信心,那么对自己,岂非是更有偌大信心。 是谁更聪慧、谁更愚笨呢?说是聪慧,可为何偏偏不信自己、他人,情愿去信虚无缥缈的占卜算计?说是愚笨,可为何心思简单,却能看穿本质…… 想也想不通,念凝仙子甩了甩头,顺手抚了下青丝转对门人道:“好了,现在是南天与己争斗,他人再也无法相助。你们还是各司其职,回去静修吧。” 众人应了一声,便在流云仙子带领下纷纷散去,既然宫主已无碍,此间就再没什么她们挂心的了。 踱步的踱步、驾光华的驾光华,回自己楼阁的也有、去别处静修的也有,不过片刻,众人就散得干干净净,连北唐晨曦也不知何时随众人一起驾光走了。 第369章 晨曦陋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星辰殿又恢复了宁静安逸,只余无霜真人和念凝仙子对立,二人才有了谈话之机。 “妹子,主……晨曦现为你女。对她,你看如何?”无霜真人下意识的险些脱口呼错,好在四下无人,便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哦,她呀……” 念凝仙子一怔,没料到无霜会问这个,随即苦笑摇头道:“哪还有一点女儿家的姿态,和主母相比天差地别。奇怪的是,也不知为何,会与性子柔弱温婉的雪琴那般要好。” 慢慢带着念凝仙子走到雕像前,无霜真人来到一处龟形巨像下,仰着头打量这高大石像,仿佛想得入了神。过了一会儿醒转过来,才回头看着玉人淡淡笑道:“我却不这么认为!晨曦飞扬洒脱、胸无隔阂;简单明快、清朗爽直,倒真有大家风范!你不觉得与那人很像么?”。说着,他用手一指这龟形巨像。 “哦?” 念凝仙子这才明白,为何大哥会带她到这座雕像前,也是抬首发了片刻呆,失笑道:“大哥!哪有你这般比较的。做你等剑仙是合适,可晨曦毕竟是女儿家,当有主母般女儿家气度、风范的。” “谁规定的?女儿家本该有何样的气质、风姿?”,无霜真人闻言却是大摇其头,缓缓道:“大哥不是在怀疑主母,更不敢非议。只是来这里这两千年来,看了许多、听了许多,不比你久居深宫、隔绝不出,自然也想了许多。主母当年,若是有如今这晨曦一半性格的话,当年事也不至如此!实在是性格所累,奈何!哪怕心知肚明,可有谁能去逆转本性的?唉,晨曦很好……” 念凝仙子呆呆的,悠然思绪了半天,也长叹一声:‘唉……大哥说得也许无错。本性难移,望晨曦不会重走主母旧路。” 本来悠然神往的无霜真人心里一动,却又在转瞬之间,抛开了那个让他也不敢想的念头。不问就不知,问了就怕知!连一向无所畏惧的他,也有不敢想、不愿知之事? 再次叹了口气,他转道:“妹子,你这几日也损耗非常。找一处地方静养恢复一下,大哥还有事问你。” 说罢,无霜真人当先起了剑光,轻车熟路的向九霄峰背面飞驰而去。念凝仙子也不再多想,她现在的确需复原一下,不然恐时日久了难免落下隐疾,于是化为一蓬紫色光雨,随之而去。 第370章 晨曦陋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紫罗星辰殿西侧左下首,紧临大殿一处崖壁之上,竖着简简单单的一座楼阁,崖壁苍翠如璧、布满了各种野生的花草树木。 小小的楼阁,外面并未专门辟出空地破坏草木,更没有专门种植一些珍奇花木以做观赏,就是自然而然的穿插在各种草木间隙之中。构造之巧妙、设计之灵动浑然天成,与周遭融为一体,几乎已分不出哪是草木、哪是楼阁,但让人一见精神为之一清、心胸大为爽朗。 楼阁本体上下三层、通体全白,却绝非是后天上色,仅仅是楼体材质“无相木”本色所至。 楼体上无有任何纹饰,柱子光溜溜的没有半点雕刻,甚至连门窗都是简简单单的开几个洞,全未有过装饰。与凡间稍有家底的楼阁相比,都差之甚远,更不要说和菲花宫中,其他的亭台楼阁相比了。 简直粗鄙如土坯草塑一般,难以开眼、不堪入眼,让人不敢相信小楼也属菲花宫的一处所在。 九霄峰上的其他楼阁,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千回百转,精致至极的,或优雅、或婉约、或精细、或清丽;或玉润、或迷离、或娇媚、或嫣然。宛如一个个淡雅艳丽的女子般,柔美的舒展着身姿,可想可知内里所居之女子,是何等的自恃风姿卓绝。 唯独这座小楼简洁至极、粗鄙不堪,大煞风景、格格不入的在众多灵台霄阁环绕之内,让人想破头颅,也想不出此楼主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去搭配的。 这样的格调、这样的品味,若是个男子居所也还罢了,但若是个女子的闺房,可就实在是令人无语之极! 漫说菲花宫众位仙子途经此楼,都纷纷掩面绕行,不忍相看,就连念凝仙子当年初见小楼建造时,也是啼笑皆非、喜怒不得。最终只能眼不见心为静,一拂袖转身离去,撂下一句话:“随她去吧,是怎样便怎样好了。你们只当未瞧见,由她吩咐建造就是……” 而那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欢天喜地的把这座楼修建完整的人,就是北唐晨曦。 对自己亲自建造的楼阁,北唐晨曦倒是颇自以为得,从今以后就搬出了星辰大殿,不再和念凝仙子同居一处,还给小楼起了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名字,就叫“晨曦阁”。 直接、简单、好记、好认,根本无风雅可言,那一年北唐晨曦十二岁,和这处楼阁一般,正好像初出之日一般冉冉跃升。光而不烈、刚而不倔,人如其名、楼如其人。 第371章 晨曦陋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莫名其妙的,被北唐晨曦一路拉着,飞遁来到此楼,没有停歇直接在二层落下后,就急匆匆又被拉进里间的闺房之内。 当然,周雪琴不是第一次来这间闺房,几乎除了修炼之外每日必来,而每次来,周雪琴都充满了初来时的惊叹和无语。 此处与其说是女子闺房,甚至还是宫主之女北唐晨曦的闺房,倒还不如直接说是一间男子茅舍,可能信的人还多些。 闺房四壁光秃、几无余物,更无粉香,只有淡淡的草木清味;屋内仅有木椅二、三把,把把粗糙不堪,无漆无纹饰,就是为坐而做。不过,几把木椅倒的确是北唐晨曦亲手制做,用了几多年还是光洁如新、点尘不沾。 靠窗一小几,也是凡木所做,几上别说花木、摆件了,连个茶具都没有,仅摆了一二小碗,也不知做什么用,反正让周雪琴拿来饮水的话,那是打死也不干。 东窗对过西墙之下是一木柜,周雪琴仅打开看过一次就不敢再看,里面几件寒酸至极的衣服,怕是富家奴仆也比这些华丽许多。 好在靠南墙的床榻倒是挺大,可铺设之简陋,连让她一坐的勇气都没有。 天啊!还有女儿家的闺房,比这里更不像样的吗?如果能找出一所来,周雪琴宁可顶礼膜拜了,直呼神人了! 哪个女孩家家不是把自己收拾的美轮美奂、羞月闭花的,哪个不是把自己闺房打理的精致细腻、恍若仙境的。生怕香气不够怡人、苦恼摆设不够雅致、怨恨饰物不够韵味,还有这样不顾一切自毁形象,杜绝旖旎脂粉的闺房么! 可就这样的一间闺房,北唐晨曦竟还稍嫌繁杂,恨不得清除其他,只留一张床榻便可。就是因为性喜简洁,她是绝少去其他姐妹居处,每每入内,都被琳琅的各种绝美饰物,晃花了眼;被众多繁杂的女儿用品,搅昏了头,一双手无处可放。 打破脑袋北唐晨曦都想不出,一个女儿家用那些杂七杂八、零零碎碎之物干嘛,是能有助修为、还是能得通天道? 往往坐不到一刻钟,她便会满头大汗的落荒而逃,反观她邀姐妹来晨曦阁,众姐妹个个花容失色、面带惊惶。也只有周雪琴一人,尚能镇定自若的随她来此,让众姐姐、妹妹们惊叹、佩服不已,直呼天人! “琴姐姐随便坐……”北唐晨曦对周雪琴毫无可客套,招呼一声后便扑到木柜处,翻箱倒柜的不知在寻什么宝物。 第372章 裹溺黑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柔柔的翻着小白眼,无奈的走到椅旁,看了片刻还是决定走开,又摇晃至床榻前,看着干净的床榻,呆了一下又掉头走到椅前。 左右为难之下,周雪琴没勇气坐下,终于还是站在窗前依窗静立,愣愣的看着北唐晨曦不亦乐乎的忙活了半天。接着,又是一头雾水的,看她欢天喜地的从柜内角落里拉出一物,朝奉似的托至近前让自己观看。 “呼!终于找到了,琴姐姐看这片料子如何?”北唐晨曦边走还边拍打,好似染上灰尘似的,可菲花宫这等仙家极境,哪会有片点灰尘可落的! 等周雪琴看清了她手中之物,原来是一匹黑色布料之时,愕然的张开了小口,半天才呆呆的问道:“晨曦,你寻了半天就是找它?” “恩!如何?虽然放得久了些,但还是未用如新。材质也不错,拿来做件衣衫再合适不过了。” 北唐晨曦根本就没抬头,更未注意到周雪琴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依旧是不知死活的打量着手里的布匹,还满意的连连点头。 “咣当”一下,周雪琴差点站立不稳绝倒于地,惊恐之色溢于言表,哆嗦着手指着布匹几欲昏厥。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声线战抖的道:“晨……晨曦,你要拿这裹溺之布,来……来做衣衫穿!” 说话间她直想一下昏倒了事,可偏偏修士神经之强壮,连昏都不能。 莫非宫主虐待了北唐晨曦,本来身上穿的衣饰就够简陋的,莫非现在连那样的布匹也不给了,只让她以这等肮脏恶人之物来做衣衫? 可能么? 周雪琴恨不能打自己两个嘴巴,脑海中竟恶毒的起了这等下作心念,可现在事实如此,她是彻底晕了。 此种黑布菲花宫仓贮甚多,质地按说在凡俗中也颇上乘,寻常人家还不定能穿得上,但在菲花宫却是地位之低下,简直不堪入目。 试问菲花宫一众美奂绝伦的仙子们,哪个会用这等平凡至极,毫无花饰纹路的布匹做衣?想来想去,也就是北唐晨曦一人除外,再不做第二人想,更不用说如宫主那般,连她们看着都恍若天人的仙子人物。 故,这种黑布自引入菲花宫来,用途只有一个,便是裹便溺之用。 当然,此便溺非彼便溺,修炼之士自引气入体后便脱离红尘,再不用凡间俗食,无五谷杂粮入体,何来便溺一说。就是平日饮食一些物品,也大多是灵果灵草,入体便化为天地灵气被己吸纳,稍有些杂质至多化为一口浊气呼出便可,更无需便溺。 黑布用来包裹的便溺,实则为山间禽兽之便溺。 第373章 裹溺黑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九霄峰方圆十万里,日久天长,所生的飞禽走兽更是以亿万计,菲花宫中有无数丹药所需材质,有相当一部分是禽兽身上产出。 满山的禽兽中有不少灵异之物,但在菲花宫克制之下却无一化妖成灵,仅是有灵无识,而更多的则是无灵无识之辈,整日里误闯菲花宫属地的也不在少数。 历代宫主慈悲,从不愿无故伤之,连护宫的阵法都未开,生怕误伤,这些畜生在菲花宫可说是来去自如。来去的多了,就难免会有些禽兽留下杂秽污物,甚是难堪,宫中门人也是对此无可奈何。 赶吧!怕宫主见怪,惊扰了生灵;不赶!又实在难以入目,平白玷污这如梦如幻的仙家灵地。后来,北唐念凝接掌后也深觉不妥,想想让这样一位仙风酥骨的玉人遇上,如何看在眼中、下得去脚。 禽兽遗留的秽物若用法术消去,自是方便快捷,却难免会有余味萦绕,让人作呕;不理不会,又实在看着忍不下去,等污物自然分解消融,那要到何时何日,未分解之时怎办。 后来大长老流云仙子提议,这才由专管俗物的四长老梵光仙子,从凡间引入了这些黑布,分发给门下众弟子们。别无他用,仅用来见到污物之时施法诀裹之,弃之荒野远地,也算是来自天地又重归天地。 曾经也发给北唐晨曦一匹,但当时一位姐姐喏喏也没有说清用途,谁人怎敢让宫主之女做这等事,后来也未再发给她过。北唐晨曦得之后也无用处,她一贯衣饰淡紫,没穿过纯黑衣物,故随手摆在木柜中,直至今日翻出才又见了光明。 其他姐妹们处理这等秽物均是疾急如电,一甩即逝,出手之快若是用之对敌,怕也逊不了天山剑派几分。可怜北唐晨曦,竟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别人如何使用黑布的,自是不明所以,直至今日,才从周雪琴处得知布匹真正用途。 “呃……”,北唐晨曦差点被一口口水呛死,万没想到看着还蛮入眼的黑布,竟是这种用途。 “这等布匹竟用来作这……” 言下之意,北唐晨曦还颇为惋惜,可除此之外,菲花宫哪里还有纯黑布匹,都是花簇锦绣、纹饰繁杂之料。 周雪琴强忍着昏厥,嫌恶的看了一眼黑布,便扭头转向一边:“晨曦,你用它做何衣物?宫中什么样的布匹没有!还不快撇了去!” 第374章 裹溺黑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哪知,北唐晨曦也就仅仅是呆了一瞬,便恢复过来,一脸的不以为然道:“都是布匹而已,哪有什么肮脏不肮脏一说!况且这布从未用过、崭新如初,为何不能用来做衣物?” 双手展开黑布,她还撇了撇嘴,又道:“宫中布匹是多,可均是花花绿绿、绣这绣那的女子衣料。连我衣衫都还是抽去纹绣才做得,他哪里会愿意穿得!” “他!他是谁?”周雪琴一惊,也顾不上恶心了,北唐晨曦之言不疑于旱地惊雷。“无霜道尊?不对、不对,是那个叫萧南天的小孩子!” 相比之下,周雪琴还没有北唐晨曦见识多,一次山都未出过,能想到的只有前日来的天山二人,倒真是一言中的。无霜道尊自有宫主在,哪轮上晨曦操心,想来想去,也只有那比她小不了几岁的萧南天了。 北唐晨曦奇怪的点点头,想不通为萧南天做件袍子,也会让周雪琴这般惊愕失态。 “对啊!怎么了?姐姐你是没看到萧南天他来的时候,一身长袍千疮百孔、血迹遍布的,等他回复过来后哪还能穿得!” 说着,她就又重新回到柜边翻腾起来,又把周雪琴晾在一边张着小嘴、瞪着妙目,久久不能合拢。 这北唐晨曦不但起居、穿着、习惯,与众女儿家不同,其心思明朗、心直口快,更是让其他姐妹望尘莫及。周雪琴实在忍不住,鬼使神差般问了出口:“你怎知他定会醒来?你又怎知他只穿黑衣,穿不得其他衣物?” “我就是知道。因为他是萧南天……”北唐晨曦连头都未回,简洁明了却又不知所云,硬是答了个让人哭笑不得、匪夷所思的答案。 “我就是知道”? 这是从何而来的信心,从听说萧南天陷入心神之乱后,就未见她如前几日担心了,混若无事人一般不滞于心。北唐晨曦这是应该称作无知、还是该称作无心? 无知者自然无畏无惧,不知凶险为何物,哪里会怕凶险;无心者无牵无挂,心中没有牵挂,还会去担心什么人。 可是她三日来,焦躁不安、日夜相守又是为何?故作姿态么! “因为他是萧南天”? 萧南天又怎么样!不是人么、没有心么? 是人的话,生老病死、伤重不治就是正常,修炼之士也逃不出天地轮回、枯荣之中。就因为是萧南天,凭这三个字就能认定他可安然复原? 有心的话,哀悲怒怨、嗔贪痴乱就是常有之事,修炼之士更是容易心乱如焚、走火失神。难道就因为他叫萧南天,便可以安然渡过、心清神定么? 第375章 携手裁衣(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摇了摇头,周雪琴觉得太荒谬了,可刚刚北唐晨曦之言还回响在耳边,声虽不大却坚定异常,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决绝。 “萧南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儿?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就能给人这般大的信心么?是她傻?还是他让人傻?” 不知不觉间,周雪琴有了些神往,第一次心里有些期待见一个人,还是一个男儿,虽然尚小但毕竟也是男儿,当初首见无霜道尊时都没有如此神往过。 “前两日还见你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如今你却还有心思找这些东西,做什么衣物。就因为他是萧南天么?你凭什么?”周雪琴喃喃道,也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就这样不由自由的自语出声。 怎会有人只见过一面,就对他人不计原则代价的信任,而且这人不是别人,还是一向视天下人如无物、大叹无人可解其心的北唐晨曦,是自己最要好、最爱护的妹妹。 喃喃的声音虽轻,可北唐晨曦一下便听到了,好像“萧南天”三字有股魔力一般,只要有人叫出这个名字,她就会不由自主的听到。 “我之所以忧心,乃是因为他的伤势是由外因所至,无法预料又不可控制,不能不忧心;我之所以放心,是因为他如今只是心魔作乱,无法预料但可以控制,所以我放心。萧南天必可打破心魔、回复清明,不然的话他就不配是萧南天。” 一边认真的说着,北唐晨曦一边走回榻边,像是已找到所需之物。她手里提了一个小包,放在床榻之上,然后坐下来打开,竟是取出一些丝线女红之类的东西。 不过,北唐晨曦哪会做什么女红啊!平日里自己衣衫破了,她倒是能简简单单的缝补一下,可要做一件袍子,还是男子的袍子,差之远矣。拿着布匹,她皱着细眉嘟着嘴,模样甚是可爱的摆弄了变天,左看右看、上下比量,终还是无奈的颓然放下。 北唐晨曦有些气恼,也不知是气恼布匹、还是自己,不过马上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双眼放光的看着周雪琴。双眼放出的慑人光芒,喜悦中透着轻松、轻松中透着恳切,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看着周雪琴,这个自己最亲近的姐姐。 自己是不会,可光顾着慌手慌脚的摆弄,怎么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儿呢! 第376章 携手裁衣(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呼吸立止,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本来尚自感慨万千的情绪,当即烟消云散、日出雪融般逃得无影无踪,后背一股冷气激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恍惚中,周雪琴直想拔腿就跑,但脚下注铅般挪不开步子,只能摇摇欲坠的站着,眼睁睁看着北唐晨曦一脸恳切笑容的走向自己;迷迷瞪瞪如夜游一般被拉着嫩手;傻乎乎的被拽至榻前按在床上;痴痴呆呆的看着不知何时、又不知怎么就塞进手中的布匹,大脑一片空白,顿时晕得不知天南地北。 “苍天在上!晨曦,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来帮你做这、这男子衣衫吧!”哆里哆嗦的傻傻问了一句,周雪琴看见她笑嘻嘻的点点头,直欲把自己小舌头咬掉。 要说菲花宫心灵手巧之人,首推非周雪琴莫属,很多姐妹身上的华美衣衫都是出自她手。日久天长了,其他人自己的衣衫也不做了,干脆直接找她,就连念凝仙子也心喜之下,让她做过一两件衣衫。 北唐晨曦嘻嘻一笑,揽着她肩头摇晃不止,这时方才有了一些小儿女姿态。 “琴姐姐,晨曦粗笨,宫里谁人不知姐姐女红心思巧妙,无人可及的。这个我实在做不来,还请姐姐援下手,我答应姐姐,下次陪你去炮制药材好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这个后周雪琴又是哀嚎一声,恨不得当场昏厥。不错,北唐晨曦以前是陪着自己炮制过药材,可她总学不会按部就班、墨守陈规。不好好的整理、修剪、杂合、淬炼也就罢了,她总是会有一些大胆到异想天开的想法,总是试着想去做些宫内丹药典籍上未有记载的东西。 当然,结果是总也没有成功过,无一不是失败而终。这还也就罢了,但北唐晨曦从不言放弃、也从不以为诫,下次有合适的药材仍是继续,也不知败坏过多少珍稀药材。 菲花宫现有各色品种丹药不下三千余种,医治肉身的、经脉的、元婴元神的;恢复体力的、灵力真元、元婴元神之力的;降解各种毒素的、瘴气的……应有尽有、无所不包。 已经这么多了,一人就是把所有丹药炼上一遍都不可能,还需要创造出别的什么丹药么?还要进行无谓的尝试么?都是菲花宫历代先人呕心沥血、千锤百炼,才成功的丹药,还能再创新么? 第377章 携手裁衣(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宫主也是的,由着晨曦的性子胡来,听说之后不以为杵、反以为喜。要不是后来毁过太多的天材地宝,败得让全宫人都吃不消了,宫主怕是还会继续让她去炮制丹药,也不知究竟是作何考虑。 浑身一个激灵,周雪琴一把抛下手中的布匹,仿佛这是已包过污物一般,腾的一声立了起来,疾往后退出两三步远,这才气呼呼道:“别!晨曦你可别跟我去炼丹了,我实在怕了你了。” 可看北唐晨曦一副决然的样子,温婉的人儿还真是毫无对策,谁说心性朗直之人就不会要阴谋诡计的! 恨得周雪琴只想踩死口出此妄言的人,终还是颇感失败的一咬牙、一跺脚,哀哀道:“让我动手我不干,辱了我的技法!只要你不陪我炼制丹药,我……我教你做,我说你来做。对了、对了!送人之物当亲手制作,才显心诚……” 也不知周雪琴最后之言是真是假、是出自内心还是推托之词,反正北唐晨曦是大喜,深以为然的点头:“琴姐姐你说得是!送人之物乃一片真心,怎能假错他人之手,晨曦错了,不该求姐姐动手。你说我来……” 总算逃过一劫,周雪琴暗抹了把汗,只觉云高风爽、乌云尽散。亏得最后这句她听了进去,早知如此自己白白惊心,一开始就该这么提议。 当下,周雪琴也不敢掉以轻心,倍加仔细的指点开来,生怕指挥不当做坏了,还要重做一次噩梦。 “先比量身材图样,对……就是这般……,不是动手过招,你两手张这么大做什么啊!” “唉,慢点、轻些,紧贴缝线……,唉!用剪刀不是用刀剑,不要那么用力,轻裁慢剪。对,就是这样,力道再轻点。” “好,这处不错,稍有些毛边曲折。别、别,很不错了,就不要再费事重做,要不赶不及送人。下面是另一边……” …… 接下来就生疏多了,毕竟北唐晨曦从未做过衣衫,不是她提示的快,怕是肯定要再从头来过。好在动作越来越娴熟、越来越流畅,到最后勉强也能入得法眼,不至于毁到无法补救。 也不知是该说北唐晨曦聪慧、还是记心甚好,竟在周雪琴隔空手舞足蹈的指示之下,毫不迟疑、行云流水的,就把萧南天身材图样在展开的黑布上勾出。简直像是亲手比量过一般,让她也是称奇不已,只是裁出来的边角有些不堪入目,算是勉为其难了。 第378章 青莲黑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惊无险的裁好之后,剩下的就简单许多,只需拿针线缝合完善即可。北唐晨曦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精致的小盒,打开来看,竟是长短粗细不同的一套银针,共计十二枚。 银针细者如发丝、粗者如柱香,短者如小指、长者如短匕,皆是晶莹剔透、寒气逼人。不过,亮是够亮闪闪的,却无甚特别奇异的光华,周雪琴惊奇的看看也就没有在意。 女儿家的,谁没有一些古怪的玩物呢! 北唐晨曦端详片刻,思索一下,从盒中取出一枚短如小指、细如发丝的银针来,周雪琴刚想松下一口气,心儿忽悠一下又提了起来。因为北唐晨曦拿针的姿势,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她连忙喝止。 “哎……你是在捏针做衣,还是要去提剑杀敌啊!不会御气驭针么?再说,针是这么拿得么?拇、中二指轻拈,食指相辅,不要用大力,顺势轻捏即可……” 看着摇头大叹不止的琴姐姐,北唐晨曦依言换姿捏了捏,果觉顺手许多,恍然大悟的喜孜孜道:“果真如此!我说怎地平日缝补之时,银针使的甚感别扭,有力使不得还老扎手,原来是手势不对啊!” 周雪琴哭死的心都有了,脸上一向温婉柔和、春风可人的神色荡然无存,白着小脸、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修炼之士运针,还能把自己扎伤!天大的奇闻笑话,若是那样,任一凡夫俗子拿把凡兵都能斩之,还修炼个什么! 却又哪里知道,北唐晨曦手中的这套银针绝非俗物,乃是念凝仙子亲手所赐至宝,名为“十二都天青灵针”。本为念凝仙子成道早年所用,实在是一件厉害非常的至宝,来历更是传奇。 此针一旦发动攻击,便迅捷绝伦、细若游丝、神鬼莫测,令人防不胜防极为难辨,专破护身宝光,一旦入体便直扎元婴、元神,中者紫府被破当即毙命。 本来是在北唐晨曦元婴得成后,念凝仙子才赐下,让她用元婴之力祭炼,以便能御针为攻击手段。只待她元神成了后纳入体内,在神识驱动之下更显威力,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套银针现在的作用竟是缝衣袍。 当然,以北唐晨曦如今元婴期修为,别说纳入体内,就是御气驭使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她哪会用法术缝补衣衫的。 况且,这套至宝银针攻击诡异,根本没有特殊宝光,只有本身材质反光,但针锋之锐利,即便不用真元催动也是不可挡。连护体光华、法宝光华之类都可击破,就更不要提只有元婴修为,又非专修体术者的血肉之躯。 第379章 青莲黑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幸亏是念凝仙子祭炼过赐予她的,不然哪有只扎破手指这么便宜,不见血即入直冲紫府元婴,就已是针下留情;又幸亏北唐晨曦不知这许多内情,否则再拿来使用,任她性直胆壮恐也要思虑一下,爽直毕竟不是傻直! 针是拿顺了,可拿顺针和做好衣服根本是两码事,即使以北唐晨曦的理解力,初次动手也是错漏百出。 立时,晨曦阁内不时的发出“啊”、“唉”、“呀”之类的声音,倒不是因为扎手,那些许小事怎足挂齿,实在是痛惜把袍子不是这里补反了、就是那里缝短了。 好在有周雪琴这个女红高手在,虽不愿自己动手,但在她煞白着小脸详细解说中,北唐晨曦终是制成一件黑色长袍。 袍子没有什么特别的纹饰,通体全黑,更没有什么多余的杂物装饰,简明利落,展开来看,竟已和十五、六岁年纪之人身量大小相仿。 左右衣襟无扭,有一同色布带相连;宽阔的长袖可束、可放,拂动迎风之间也有些飘逸洒然之态;下摆不短、不长,应可刚及脚踝,而不至于没到足面。整体来说,也算得上一件可入眼之衣物。 当然,以周雪琴眼光看来,玄黑长袍简陋不堪、单薄至极,还一丝纹路、花饰都没有。衣襟之上本该有些纹饰之处,空空如也,连个线脚都找不到;紧缩的长袖贴在身上,才会突显身姿之曼妙、气质之华丽,更加能突显出仙家风姿,再紧窄一些才好;下摆左右前后分裂,开叉直到髋胯之处,竟然还能提起扎进束腰之内。 天啊!男子的衣衫,都是这般狂放不堪么?难道就不能少弄些开口,开口再低些,下摆边缘再广一些。这样,轻风抚过,才能逆风飞扬啊! “好了!恩,还不错哦……” 小手紧紧攥着黑色长袍,北唐晨曦一会儿提在空中、一会平铺榻上,翻来覆去的打量着,直到周雪琴忍无可忍、即将嗔怒,方才罢休。 周雪琴哪见过她这般罗里吧嗦、扭扭捏捏的小儿女态,自打认识她那一天起,就没奢望过。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想那萧南天,到底有何出奇之处,可令北唐晨曦变化至斯? 本来还认为她初次做成衣,猎喜之下摆弄一番也就了事,没成想竟是翻来覆去摆弄不够了。更让周雪琴惊骇欲绝的是,她竟还拿衣物放自己身上比来比去打量,混没想过此布原来本身作用是干嘛的。 没想到这平日爽朗大方、不拘小节之女娃,一旦女儿家气势上来,原来竟是这般无休无止的骇人! 第380章 青莲黑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深深叹一口气,周雪琴正想出言打断,却猛见北唐晨曦欢快的小脸一拧,细眉蹙了起来,似感觉黑袍哪里有些不对,嘴里还喃喃道:“怎么觉得少了些什么?” 说得周雪琴一愣一愣的,好好的袍子,哪里缺了东西? 直到又翻了两下,她才恍然转向周雪琴,脸上挂满了明朗的笑意,灿烂如晚阳朝霞一般、明快如碧青湖水一样,让人看得都有些恍惚着不忍拒绝。 周雪琴情不自禁的往房门处挪了两下,作势不妙就欲逃,可北唐晨曦只出一言,就令她乖乖的回来了。 “琴姐姐,帮我在右边衣袖处绣朵青莲如何?那个我实在是弄不来了。绣完后,以后、以后,我再不陪你去炼制丹药了……” 就冲这句话,值了!周雪琴毅然决然,慷慨转身步来,倒把北唐晨曦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受不了了要过来寻仇。哪知她三步作两步,来到榻前,瞥眼看都未看长袍一眼,直指二指一并一点。 “起!” 黑袍应声而起浮在空中,竟是连用手碰都不欲碰,不过好歹已经不再固执不做了,还能要求她怎么样! 御气激起长袍后,周雪琴自怀中取出了自己的针线,双手一扬也不见有何光华,针、线起在空中悬浮。然后,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的针线,就在她真元驭控之下如穿花蝴蝶般,眼花缭乱的前后进出。 不过片刻时间,北唐晨曦还未合上羡慕张开的小嘴,她那里就完功了,没有用完的针线也并未再收回,而是随手一指激飞窗外,不知流落何方。 “啧啧,真是好看!天下就再没有比这般更好看的了,琴姐姐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讨教一二!”。北唐晨曦也不顾她难看的脸色、委屈的神情,自顾自得打量。 就在黑袍袖口里侧,用青丝纹成了一朵小小的青莲,活灵活现、青翠欲滴,淡雅而不媚俗、洒脱而不张扬,一股悠然出尘、绝尘傲骨之势呼之欲出,当真是莲如其人一般。 翻来覆去的道了几遍好看,北唐晨曦也没有更好的言辞形容,把个周雪琴说得羞愤欲绝、直想喷血,却又有些奇怪。 按说,她可从未见过萧南天,可这几日来的亲身经历,包括以前耳濡目染之下,不自觉的纹出这样一朵青莲,竟是毫无女孩家的柔媚之气……周雪琴不敢想象,这朵青莲是出自自己的手下。 第381章 星辰暗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九霄峰背侧再往上三千丈处,有一座凌空探出之崖,名为飞来崖。山崖尖削如刃般插在山体之中,悬空而横、透体紫色。 偌大的山崖空无一物,只有长在山石之上一株“紫罗香树”,也不知根扎何处,就这样突兀的立在崖石之上,枝繁叶茂的笼罩了大半个山崖。 树下,盘膝坐着无霜真人和念凝仙子二人,身外罩着白蓝光华形成的球形光幕,把二人护在其中。光幕四周气温极低,姗姗飞过的鸟儿远远的就绕开过去,不敢靠近,生怕冻毙。 可让人奇怪的是,山崖之上寸霜未结,淡紫枝叶的大树生机盎然,还是活力十足、神清气爽,连丝白毛都未生。光罩内的二人都是闭目不语,双手掐着法诀,各自放着光华正在闭目调息恢复。 无霜真人也还罢了,无非是剑气消耗了一些,剑脉沟通天地催生之下,自可慢慢复原如初,况且刚刚还服下了一枚“清心归气丹”。丹力相助之下恢复神速,不过一个时辰,就感觉心神充沛、剑气鼓胀。 不过,他仍是又静静的运转无霜剑气,直到三十六个大周天循环,又过了一个时辰,碧落霜天诀一收,方才睁目醒转过来。 念凝仙子就没有这么轻松自如,真元消耗只在其次,关键是元神真灵之力不易恢复。紫薇心灯在她身前悬浮,柔柔的放着紫色光华,灯花与她额头灵台有一道紫色光雨相连,随着她的吐纳涨落不定。 紫薇心灯乃不世至宝,即便以她的修为催动,消耗也是巨大,现在正在以元神沟通灵宝,互补互化。灯花是采自她一丝真灵,交流起来自然圆润如心、毫无隔膜,看灯花就能观其元神状态了。 痛惜的透过紫色光华,无霜真人看着念凝仙子仍是苍白之色的玉颜,心内起伏万千。为南天疗伤之时,他再担忧也是无法,就是有心阻止,怕念凝也不会答应,只能任其施为。 现在事毕,再看其消弱的状态,心中哪有不痛的!相知相识了三千余年,虽嘴上从未大胆直言过许多,可内心情感之深厚,又岂是言语可描述,自然无需多言。 不由得他竟又不知怎地,想起当年主母单独所言,念凝本身脉属灵心慈悲苦脉,加之修习的又是主母亲传功法,菲花玉语真诀也正是慈悲救世之法诀。 所以,念凝天生来就是为济世而生、为救他人而出,一生只有二字“奉献”,而难有索取。 第382章 星辰暗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为救人而生、终会为救人而亡!一饮一啄、早已天定,天道公平之下,哪会容得万物只生不灭,哪有只会救人而不付出代价的? 修炼之士本来已算逆天而为,借天地之力而延自身寿元,天地当然不许,故有三灾九难,稍有不慎形神俱灭的连真灵都难存,相比凡人更是可怜。 凡人争斗可伤肉身、可伤筋骨,但不可伤魂魄、不可伤真灵;而修士争斗肉身、筋骨伤害根本算不得什么,有医治之法、疗伤之丹,耗些时日就能复原。却是要动辄伤及元神、真灵,复原天难地难,十中九亡,极少能转生轮回的。 和修士获得强大力量,但需付出形神俱灭的代价一样,疗伤之人自伤其身,救治他人的同时必损伤自身,所以才会有丹药一物产生。丹药也是天地之灵所聚,自然也属灵物,无非是有灵无神罢了。丹师以丹药泯灭之法力,化为自身法力,也属李代桃僵之术。 一般灵丹也就罢了,但真正上品的仙家用丹,丹出便会应劫,应劫之力全由丹师一力承担。正是谓,一报还一报、想要代劫就先受其劫,以此来示天地公平不偏之理。 炼个丹就这般千难万难,更不要说让丹师牺牲,用自身元神真灵之力来救人了。除却自身血缘至亲、生死之交,哪会有人行这惠人害己之事! 可偏偏念凝仙子就行了,还行得无算后果、不计代价,为达最佳效果,甚至连至宝都不顾一切的催动。 损耗之大难以估量,她现在服丹静修也不过是平息真元、恢复真元,想要弥补元神真灵是妄想天开,不知要用多少岁月才能弥补。无怪乎天下修士不可计数,但肯走丹师一途之人少之又少,能成气候的也就是菲花宫一脉,和一些寥寥的不世出之高人。 无霜真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坐着,只是愣愣看着玉人,心里千回百转、柔肠纠结不清,一向心神定如磐石的他,也有些迷离起来。 生生又过两个时辰,金乌坠地、天黑无月,满天的星辰终于全部显露出来,早已憋屈甚久、不甘寂寞的眨着,宛若一双双天人之目,正在俯视着下方的红尘迷幻众生。 如果天地有灵,这些星辰会不会也有感情,为红尘中打滚挣扎的众生黯然垂泪呢? 其他星辰会不会,不得而知,但有一颗却动了。 第383章 星辰暗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蓦地,不知什么原因,更没有任何征兆,崖上的紫罗香树枝叶无风自动,轻轻摆弄起来。树冠上蒙蒙起了一片紫雾,轻纱般飘飘洒下,罩向二人,白蓝光华应声而消。 无霜真人顿时就呆住,愣愣的看着罩下的紫雾发痴,身子虽然还是一动不动,但脸上隐隐现出激荡的神色,嘴唇蠕动着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极东之处的夜空之中,呼应着山崖上的紫光,亮起了一颗紫巍巍的帝星,帝星外围还圈了一层青蒙蒙的光。紫色帝星一闪大放光华,光华直欲落下九天,可就在这将落未落之时,极北天空又闪现出一颗红彤彤的帝星。 红色帝星也是一闪,放出烈红烈红的光芒,奇怪的是光芒笼罩下,并未给人带来炽热温暖之意,反而是一股彻骨冰寒的杀气扑面而来。青紫帝星光华一缩,似是有些忌惮红色帝星,不过马上又亮起,相对而持、不甘示弱。 二星正相持不下之时,南边天空又闪起一颗白芒芒的星辰,声势几乎不下于二位帝星。放出的刺目白光不但不清冷,反而有炙烧炽烈的感觉,似在声援青紫帝星。 而在烈红帝星身侧,一左一右又闪起一墨绿、一深蓝两色伴星,登时又夺回了声势,并且步步紧逼。 事事均有意外,无霜真人一脸焦急之色,眼见烈红帝星就将大获全胜之时,居然在这三颗星辰左右两侧不远处,又闪起两颗星辰,一颗淡青色、一颗银白色。 淡青色杀气腾腾、直冲斗牛;银白色冷森冰冰、触目即寒,二星呈犄角之势,包夹着白炙星辰,一主二辅三星辰,与青紫帝星交相呼应。 三对四,明显不敌,烈红帝星倒也爽快干脆,一看事不可为也不再留恋声势,光芒顿敛,和另两颗伴星一隐而灭,再也不见。随之隐去的,还有那银白和淡青星辰,没和青紫帝星打招呼,便消失不见。 白炙星辰闪了两下,像是回复了下紫青帝星,方才慢慢隐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青紫帝星。帝星这才重新整起心情,光华一涨,一道紫色光柱惊天而下直落九天,洒在山崖中紫罗香树下的念凝仙子身上。 光柱倒也未扔下无霜真人,一起把他圈在其内,念凝仙子浑身一震,脸上现出痛苦、舒畅矛盾之色;无霜真人则是泪落满面,化作粒粒冰珠,跌落尘埃。 “君上……主母……” 可惜,这番景象虽惊天动地,但非到一定修为境界,那是万万看不出来的,连感都感知不到。 第384章 四方动念(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山禅宗大殿佛堂之上,没有旁人,只有一个大和尚在佛像之前,侧卧在地上呼呼大睡。在大和尚的身侧,正经八百端坐一个小和尚,倒是精神十足的尚在诵经吟唱。正是静渊大师晚睡,释尼打坐养心。 突然,静渊大师呼声一顿,但人却并未起身仍是侧卧,边上的释尼停了经声,奇怪的问“师尊,何事扰你清修?” 静渊大师哼哼两声,也并未答话,只过了盏茶时间之后呼声又起,竟然又昏睡过去。释尼愣愣得挠了挠光头,搞不明白师尊这是抽了什么风,半晌过后见真是又睡着了,只好又重新开始低声吟唱起来。 与禅宗南北呼应的静宗中,静尘神尼呆呆的立在禅院莲池之中,一朵硕大白莲之上,仰首看着夜空,手上佛珠不由自主的停止了转动。 良久,静尘神尼轻叹一声,自嘲一下继续盘坐了下来,仿佛在嘲笑自己,竟然还想妄图去插手力不能及之事。 “师妹,你怎么看?” 一道突兀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静尘神尼不用想,也知道传神之人是谁,当时就想封闭识海。 但此时,静渊大师的神念纵横了亿万万里,竟是凝重非常,哪还有半点平日嬉笑怒骂之色,“恐怕过不多少年岁,这大地就不大太平了。” 心里冷冷一唏,静尘神尼向来看不惯他,前尘溯源不说,光说他吊儿郎当的从无正形,一天到晚不是睡大觉、便是喝酒吃食,荤腥肉类更是从不拒绝,佛门戒律对于他来说,直如同一个臭屁随风而去。 就这样一个人,居然还能让两位佛主大人青眼有加,格外的欣赏喜爱。为了他,至今两位佛主间的隔阂还无法弥补,真是没有天理。 “这天下何时太平过,早乱晚乱都是乱!守好我们应尽之责便是。”冷冷的,她回了一句。 “呵呵,师妹此话颇得我之风范,深得禅心啊!师兄我整日闲得无事,但师妹你职责重大,可莫要掉以轻心,出了岔子啊,我总觉你北海不静。洁瑜,你……” 话还未说两句,静渊大师又显出一副无赖之色,气得静尘神尼坐下白莲都是一颤。 “住口!莫再唤我俗家名称!” 静尘神尼勃然大怒道,不是她佛心不定、不是她姿态不出尘,实在是每次面对这泼皮之人,都会暴跳如雷。真是佛孽! “你以为我如你般,胸宽体圆、心粗脑笨!北海一境俱在我掌控之下,有何岔子!少操这份心,铸好你的镇世之钟吧。都两千余年了,自从你下来还未见过有何动静,到时出了岔子,你就等着自裁谢罪吧!” 默然半晌,静渊大师心知她气恼,嘿嘿一笑不再回话,憟然收回了神念。 第385章 四方动念(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贯通南北的神念绝断之后,静宗所在岛屿之南万里,北海万丈深渊之下鸿沟底部,方才响起了阵阵冷笑:“大和尚也来凑这热闹,真不怕妄送了小命!” 却是那个曾化身为玄机子,阻挡过无霜真人的黑袍老者,追踪栖凤公子无果后,他竟又重回了北海深渊之底。 此处与静宗近在咫尺,虽然他非本尊,但是也并不显小心翼翼、谨慎行事之壮,哪怕现在大事未成不能人前暴露,竟然好似和静尘神尼相安无事。 剑宗尸魔之乱过后,黑袍老者尚要谋划下一步,一提到尸魔之乱就想起那个伪男妖人,一想起栖凤公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畜生,容你消遣些时日。若不是这边出了些状况,本座会放过你……” 紧接着,他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阴冷的面上有些狰狞,更显了阴冷。良久才低低的沉吟道:“雾山……妖宗……” 北海深渊是沉静了下去,可在另一处虚空中,羽烈芒山上的悬浮大殿里,一片咆哮之声。 深蓝长袍的凶猛男子正在大殿之中,就在居中男人面前来回踱步,踏得脚下火红晶石都铮然出声。 “混账,青玄那小子刚回来,竟然就敢撒野!君上,让我去猎杀那小子吧……” 边上的黑袍男人低着头不敢说话,而居中男人无奈的摇着头,威严的面上一派苦笑,片刻后淡淡开口道:“好了,止住!” 蓝袍男子倒真听话,说止住便止住,不过仍是站在原地,宽大的胸膛起伏不平。居中男人微微一笑:“今日之事乃是小事,我只不过看他动了下手,也忍不住呼应一下罢了,无足挂齿。没想到真还有意外收获,久不见踪迹的破妄那小子,竟是也显了下形,很好、很好。” “君上,他们这是目中无人、是在示威,在警告我们!这口气你也忍得下!”蓝袍男子闷闷的哼道,显然是早憋到内伤了。 居中男子一摆手,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万事无忧的样子。 “裂天,静下来。他们示威也罢、警告也罢,越是忍不住,我们就越要忍得住。知道最后的赢家都是什么人?”心情不错的他,居然还谈笑风生起来。 “当然是修为高深、实力强大,手中至宝、雄兵亿万之人,这还有何说的!”蓝袍男子不假思索回道,甚至还颇不以为然的看着居中男人。 哪知,久未出言的黑袍男子摇了摇头,这才轻轻接了一句:“君上!属下认为,当属智谋天下、运筹帷幄之人。” 不料,居中男人俱都摇了摇头,一个都没认同,哈哈而笑道:“你们都错了!这就是为何我可为帝君,而你们不行。万事的最终赢家很简单,只有一人:最能忍之人!” 第386章 四方动念(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紫色光柱倾洒而下的星辰之力,足足过了柱香时间方才消散,天上的那颗青紫帝星也终于隐没不见。 “啊……君上、主母……” 光柱刚散去,念凝仙子就长身而起,只这片刻之功,她先前疗伤落下的隐疾,就被一清而空。 但是呼唤数声,仅仅只见幽深的东方夜空繁星闪烁,却哪还能再见半分青紫帝星的影子。“噗通”一下,念凝仙子重重跪伏于地,清泪点点滴滴打在紫岩之上。 “君上、主母,念凝想你们。你们处境艰难之中,还播洒星辰之力相援,让念凝如何受得起……” 悲从中来,她竟然是哀声不止,听得无霜真人心若油煎,半天才又盘坐下来。也不敢出手相扶,他只能以言相慰:“妹子,莫要悲伤了。等我们尽忠之后,便可回去……” 嗓子一堵,他竟也摇头唏嘘不止,说不下去了。何时才能尽忠?何日方能回转? 半晌过后,念凝仙子止住哀哀悲声,抬起头看着无霜真人,梨花犹存、泪痕未干。“大哥!何时我们才能回去。念凝仙子担心君上和主母,他们境遇比我们凶险万倍,却把我们遣了下来。我不要这样的保全,宁愿随他们一起,灰飞烟灭也甘心!” “唉!我何尝不愿……” 无霜真人痛苦的闭上双目,不忍再看玉人泪靥,不过转瞬便张开双目,一脸坚定不移的道:“可是现在不行,我们必须镇守在此处,谁人能知那人不会在这里动些手脚。君上和大人们有他们的职守,我们也有……” 被坚定严厉的话语震得一呆,念凝仙子也平静了下来,妙瞳双眸之中迷离之色渐去。 “是啊……念凝着相了,多谢师兄点醒。对了,天山那边情形如何?还镇的住那物么?”重新盘坐而起后,她也觉得有些赫然,忙开口岔到了别处。 “还好,想来还能支持一段时日,足以让秋水和南天二人成长起来!”无霜真人并未道出与那位大人的会面,谁知道那位大人愿不愿向人显露形迹。 如那位大人般的人物,如果愿意,他自会出现;如果不愿,哪怕天荒地老,他也不会出现。 第387章 青莲神清(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飞来崖上二人正窃窃私语,无霜真人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来时之事。来时为解救萧南天形迹匆忙,结果这一晃就是几日过去了,他都险些忘了此事。 “念凝,我在来时遇到一物,看其质应是冰魄游魂、观其形已凝炼为实。当时我着急寻你,匆忙之下将其击毙,也忘了向你提起。你可有察觉?” 念凝仙子闻言,又是惊讶、又是茫然。“冰魄游魂!?这怎么可能,区区之物还凝成了实质!此物在极北出现还说得过去,我西南之地虽也苦寒,但终没到那个程度。怎么可能在九霄峰周遭出现?” 她倒不是置疑无霜真人判断力,以无霜真人之眼界、修为,一个小小的冰魄游魂再看之不清,这不是天大笑话么!虽然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可笑。 一耸白眉,无霜真人沉声道:“妹子,不是大哥担心,区区冰魄游魂自不算什么,可冰魄游魂怎么来的,却是一件大事!” “啊!我知道了,这就察看一下。”见他说得郑重,念凝仙子心里也是一突,也不敢再不放在心上。 可是此处有九霄峰镇压,在这等绝世的至宝威慑之下,其下怎会有变?念凝仙子也顾不上刚痊愈的身体,长身而立,运菲花玉语真诀催动体内真元,神识也当空放出,笼罩了整个九霄峰十万里方圆。 与九霄峰建立心神联系后,念凝仙子全身放着紫色光华,双手疾舞之间风姿无双、动人之极,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怕是已变幻了不下万道法诀。手印后,一声轻叱:“疾!” 一道光华直入峰体之内,九霄峰似乎轰然震动了一下,又似乎仍是静静矗立从未动过,这一动一静让人感觉极为怪异,直欲眩晕喷血。 无霜真人默立在旁边,静静的看着闭目施为的念凝仙子,心知九霄峰乃不世至宝,山体范围巨大,不是一时片刻能探察过来一遍的,他干脆闭目放出了神识,也在这方圆数十万里内搜索。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后,二人同时张开双目,无霜真人摇摇头示意未果。他与九霄峰根本没有心神联系,方才这番神识只能在山体外围探查,而入不得山体之内。这番探寻自是无果而终,只能期待念凝仙子能发现些什么,但最好还是什么都未发现、一切如常。 第388章 青莲神清(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果然,念凝仙子慢慢睁开双眼后,一派迷惑不解,缓缓道:“大哥,我探索了一下,方圆之内正常无比。而九霄峰镇压之下,大阵运转正常,一切无误,更无一丝寒气外溢。不应当发生此事啊!” “这……”,无霜真人也犯了难,九霄峰菲花宫久无外敌,这千年来连寻常来试探之修士都没有,也不可能会是外人所为。 “唉,内部无事而又非外人可为,这冰魄游魂来历当真怪异。算了,以后严防谨守便是,有异动及时通知大哥。” 念凝仙子应下一声,气氛便冷了下来,二人尴尬的也不知该说何话好了。她抬眼一看天色,都已经过深夜子时,这才恍悟道:“大哥,时辰不早了。我想南天现在应当已经出来,我们这便下去吧,莫让他醒来不见你着急。” 说罢,玉人匆匆驾光而去,身形都有些凌乱,无霜真人看得苦笑一下,怎不知她意。萧南天心智之成熟,便是成人也远远不如,还会因不见师长而着急么! 大殿三层静室之内,萧南天可谓是正在历经无言的痛苦,已经不下三个多时辰。他的状况比之先前经脉重创时还要痛苦,脸色阵青阵白,这已不是**上的苦楚了,而是发自灵魂的伤痛。 心神之乱是他生来从未遇过的,自然是毫无经验可言,一时难免会彷徨无措。试想,任谁伤癒复出后,还未振臂高呼以解苦闷,就被人告知伤是痊癒了,但隐患极大,将来极有可能成为废人,有几人会受得了突如其来的打击。 废人意味着什么?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而且再无机会重获,而失去一切的自己,就再无可能有机会了解自身。 师兄、师姐们会不会嫌弃自己;师尊会不会抛下自己;那时自己是不是被打回原形,还要回到仙缘镇这偏远之地,仍旧过着以前一无所知、懵懂浑然的生活? 而且,黑衣叔叔怕是再也无缘得见,大恩终生难报了;黑娃也不可能再找到,兄弟之情也无法相还了。等等,所有的往事纠结在一起,让萧南天傲骨千回、柔肠百结,心神之杂乱前所未有。 绝谷之内尚且助他脱险的墨莲和蟠龙玉簪,二宝此刻也毫无反应,只是静静的、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主人,仿佛想看看他究竟能不能闯过此关,他能承受的极限又在哪里。 第389章 青莲神清(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知不觉中,心神失守的萧南天,体内剑婴竟然不甘寂寞的躁动起来,这次倒没有伤害他的肉身,而是放着青色剑光,一闪一闪的在紫府内轻抖,仿佛在嘲笑萧南天心境之不堪。 似被剑光所激,灰蒙蒙的识海内,青莲子也闪烁起来,青光极为明显的一种鄙视之意,从心头油然而生。 没想到在没有生人的情况下,自己竟被自己体内身属的一剑、一种,两件死物先后不屑嘲弄。 这种感觉与千百人当面讥讽相比,更让萧南天无法忍受,自己难道如此无用,都到了这般不堪的地步了?连自己亲手淬炼的剑婴和神识本源,都看自己不起、耻于与己为伍么? 羞怒的萧南天没有知觉的浑身一抖,一片青色剑光自身体各处倾泻而出,双手、双脚、全身毛孔,甚至连发丝都激射出道道的剑光。 不计其数的剑光把静室内一切可摧毁之物,悉数切削成粉,却被四周墙壁消融一空,连缝都未穿透出一丝,只发出了“哧、哧”、“铮、铮”之声,也似在嘲笑萧南天的无知、无畏;无能、无用。 床榻尽毁,原本念凝仙子临去抛下的一物跌落地上,“叮”的发出一声脆响,犹若天籁之音一般荡人心神、动人魂魄,又如洪钟大吕般回荡在萧南天识海之中。识海内本来翻腾不休、肆虐不止的灰蒙蒙气息,闻声就是一僵,似被声音惊到,邪火立顿。 冥冥之中在识海里,仿佛又浮起了黑衣叔叔当年临去时所言。 “为剑者,刚正不曲、艰难不挠、困苦不悲、生死不惧……” “即为剑则为剑、一生为剑终为剑,除非失却傲骨和剑心……” 凌秋水也曾有言:“心要自己把握,外人插手不得。作何选择凭心而论,为道为魔自己选择……” “本心不动摇,即便天地俱灭,我还尚存;即便我不存,我的灵魂尚存;即便灵魂不存,我的意志尚存;即便意志也不存,还有精神尚存……天地至公,总会为我留下一些东西的。” 渐渐的,萧南天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虽缓但不停顿;拧在一起的长眉慢慢垂下,不再倒立,虽慢但已显从容;体内的剑婴和青莲子轻轻的偃旗息鼓,不再躁动,虽轻但坚定不移。 双目还未睁开,萧南天淡淡的吐声发音:“废人又如何!只要我还在……” 第393章 青莲剑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希望吧……”,周雪琴翻了翻小白眼,当然不信她所言,会改才怪! 不过旋即周雪琴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古怪笑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冲北唐晨曦眨眨眼,调笑道:“哎,晨曦。我说你该不会是对那个萧南天,呵呵,动了****之心了吧?他现在还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哦……可不要吓到了他……” “啊!” 北唐晨曦闻言张了张小嘴巴,愕然了一下,随即让周雪琴既没想到又苦笑不得的是,她竟然拧着细眉,状似很认真仔细的思索起来,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天过后,北唐晨曦摇摇头又点点头,带着一丝不解的道:“我是动了****之心么?没有吧……不过又好像是……****之心是什么样子的?琴姐姐……” 被她这个问题搞得啼笑皆非,周雪琴微红着小脸啐道:“问谁呢。我又未动过****之心,哪里会知道的。不过听其他姐姐说,****之心很奇妙,一旦动了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一闭上眼就……” 话音戛然而止,十分突兀,周雪琴自己说着,却是自己都呆住不能成言。 不过北唐晨曦显然没注意到,听得是连连点头:“对、对,我这几日时常会想起萧南天,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他。这就是****之心啊!真的很不错哦……恩,应该是我动了****之心了……” 好似想通了这极难的问题,她脸上又洋溢起明朗的笑容。突然注意到身边周雪琴一脸的异样,不由大奇道:“琴姐姐、琴姐姐,你怎么了?也动了****之心么?” “咳咳……” 本来恍惚的周雪琴,被此一言如晴天霹雳般惊醒,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咳嗽起来,忙慌里慌张的偷眼四下张望,看向远处的念凝仙子和无霜真人二人。结果,见二人并未朝这边看来,而是正在低语着什么,她才大松了一口气,羞怒万分却又不敢大声吼。 “什么****之心的!我连萧南天什么样子都未见过。晨曦你一个女孩家家,就不能言谈含蓄一些么!真是的,再不要理你了。” 话虽如此这般在说,周雪琴却脸色滚烫火辣,不由的一朵青莲又浮现脑海。不对、不对!她赶忙甩甩头,把这点念头掐灭捏碎。 “什么嘛!你怎么知道是萧南天,我又没说你对他动情爱……” “晨曦,你……” 第394章 青莲剑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边两个小女儿家在私私低语,却哪里能逃过念凝仙子和无霜真人的耳目,以他们的修为想听不见都不可能。无霜真人脸上很是有些愕然,看看一脸羞意、满面晕红的念凝仙子,不由的轻笑道:“呵呵……晨曦不错,真的很不错!” “大哥!你在说什么呢……晨曦这……唉!成什么样子,哪有这种话语也随意出口的。回头定要与她好好分说分说……”,念凝仙子低低气道。 虽然知晓北唐晨曦向来心明口直,可也没想到过,连****这种羞人之话,也能当面直言不讳的讲出。 无霜真人却是摇摇头,不以为然道:“非也!我倒觉得晨曦很好,发于心便出于口又见于行,想什么便做什么、想什么便说什么,毫不藏私。这等真性情儿女之态,实乃我辈所不及……” 言语之下,他甚是感叹,不由得又看向了身侧的玉人,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唉,晨曦她自己尚不懂什么是****之心呢。大哥你莫要教坏了小孩子……” 念凝仙子似也有感触,虽在驳斥无霜真人,但语声却越来越低、几不可闻。忽的她又似有所悟,不顾羞涩的抬头问道:“大哥!你说若将来南天却是不允,晨曦她……” 摆了摆手,无霜真人一笑止住她的话,然后却又正色道:“晨曦之心性,我们远不及。无需多虑,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可是,念凝仙子一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一双妙目瞪着无霜真人。无霜真人也回视着她,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也只能无奈的叹气点头应下。心儿之中虽有些担忧不安,但是,却为何还有一丝丝的羡慕在里面呢? 一脸的沉重感激之色,萧南天低头看着手中紧捏的小小玉瓶,不仅仅是玉瓶坠地之声解救了他的危机,将他唤醒,更是因为玉瓶内几粒淡紫色的丹药。紫色丹药自有一股沁人的温香,如兰似麝、闻之清心,绝非凡品可比。 瓶身上细细的印着一行小字“菲花玉露灵丹”,天山剑派哪有此等丹药!定是念凝师叔在自己无知觉时临走所留。轻轻捻起一粒,萧南天默默注视片刻,这才张口服下。 灵丹入口即化为一股紫色清流,巨大的天地灵气浸入全身经脉,这次倒并未被青莲剑气赶出,而是融入到经脉之中去了。 第395章 青莲剑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紫流在冰心青莲决引导之下,走了半个周天来到识海,青莲子又是把这股紫色清流一吸而入,等一吐而出后便化为青气,又接着走完了余下半个周天,才回归紫府之中,尽数注入剑婴之内。 剑婴欢快的一吞而没,得这股清流注入,新生的剑婴竟也看来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模糊不成样子,但比以前粗糙的长条物体,那是进步了许多。 心神一动,萧南天催动剑婴放出青光,学着以前所见凌秋水的样子,伸出右掌。掌心处暴出一团刺目的青色寒光,光芒含而不吐,但无法控制外溢的气势,震得四壁呜呜哀鸣。 幸好室内所有的物件,在刚刚就已俱化为了灰烬,不然还得重新来过。即便如此,那些遍布地面的灰烬,也都被逼至各处墙角,再也无处藏身。 青光在掌心凝为实质,缓缓的显出一个尖端,而后越长越长渐渐浮出掌面,迎空一晃化为了长约三尺,极窄、极薄的长条青莹莹剑形。幽幽的青光蕴而不射,却给人一股即将喷发之压迫;虽然有尖无刃,剑体粗糙更是离精美甚远,但却无人敢直视其锋芒,仿佛触眼即盲、沾手即断。 青色长剑安安静静的挺立在掌心之上,仿佛孤傲不向天地低头一般,直指上方。也未见作势铮鸣,可气势早已让人不敢仰视、肝胆皆裂…… 就是这样一把粗糙不堪、又平淡无奇的青莹莹剑婴,可天下又有几把!又有几人可有?敢有? “平淡不奇是为无华、傲然不曲是为无惧;割目欲裂是为无敌、见之欲逃是为无双。青莲剑气所结,故为青莲剑。” 沉定的声音,一字一字缓缓吐出,新生的青莲剑绝然铮鸣,以做回应。 殿外的两个小女儿家还在争论不休,周雪琴是唉声叹气不止,也不知该如何教会北唐晨曦含蓄;北唐晨曦却是眉飞色舞,拉着周雪琴不绝于耳,一直诉说着萧南天这好、那好。听得她都想直发呕了,却也只能强忍着昏厥,不敢发作。 “琴姐姐,你说萧南天穿我做的袍子,会不会更好看一些?”北唐晨曦仍是背对大殿,向周雪琴念念不休。当然,她所指的好看绝非是相貌上的好看,指的具体为何也说不甚清,就算是气度、风骨吧。 周雪琴痛苦的捂上小脸,也没想起来把六识给闭了,只能在心里哀嚎一声:天啊!撑不住了,求求你落个雷下来,要么劈死她、要么劈死我…… 第396章 萧南天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许是心愿灵验、许是上苍慈悲,听到了悲苦之人的心声,夜空之上一道青雷闪过,轰鸣作响。 一道、二道、三四道……一直九道,映得紫光缭绕的大殿一片青蒙蒙的。 青雷映照下,周雪琴小下巴已经掉了下来,小脸变得惨白发青,喃喃的傻傻道:“不算,不算……我只是想想……” 北唐晨曦奇怪的看着她,本来不是聊天聊得好好着吗!怎么被几道雷声就惊成了这个样子? 光华一闪,无霜真人和念凝仙子也闪到了殿前,望着殿门出口处微微而笑,显得欣慰之极。 就在几人神色各异之际,青雷闪过、余音未绝,一个青蒙蒙的身影自殿门处慢慢步来。隔着光幕虽看不清此人相貌,但那挺直的身躯、缓慢而坚定的步伐、还有那凌厉无匹的绝代气势,早已透幕而出,映在四个人的目中、心中。 无霜真人老怀大慰,捋须呵呵而笑;念凝仙子微笑点头,一块巨石终于放下;北唐晨曦雀跃之色溢于言表,即便不担心但能见到人还是好的;周雪琴毫无矜持之色的瞪大双眼,誓要把光幕看穿。 “师尊、师叔,二位师姐。让你们挂念了,南天已无恙而出!” 一把清明的声音自青光中沉沉传出,句句无价、字字千钧,随着话音的传来,这团青光竟毫无阻碍的穿过紫色光幕而出。在周雪琴惊骇的目光下,从她入门到现在从未见过有人随意出入的光幕,守护星辰大殿的紫色屏障,好似不愿阻挡青光、又好似不敢阻挡青光,破开一个人形的孔洞。 如过无人之境,青光包裹的人影一穿而出,步步趋进四人,身上的青光慢慢敛去,终于露出内里人影真容。 一个黑袍小孩迎着山风缓缓步进,逆风的长眉飞扬在空中,步伐虽慢,但却是直往前进、无有后退。一身破碎布满孔洞的玄黑长袍,猎猎舞在风中,本该看来极为狼狈的衣着,可在这孩子身上,却如帝皇的华服一般炫目,非但不让人感到嫌恶、反而让人看到更显凝重。 衣着也许是不堪入目,但着衣之人面目沉定、坦坦荡荡,好似根本就未在意身上破烂的衣衫。闲庭信步一般,犹如身着华服接受别人的仰视和参拜;稳定沉静之间,又如身着明华甲胄的统帅,来到两军阵前检阅万军、谈笑破敌。 第397章 萧南天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也许他身形不够高大强壮,但极为硬挺不曲,让人望之如面对不可攀登之奇峰一般;也许他面容不够俊俏柔美,但线条极为明朗,让人一看之下肃容相对、心生畏惧;也许他双目不够秀气狭长,但格外明亮逼人,让人一眼下去就无勇气再对视第二眼。 也许他双手不够纤细顺长,但格外有力坚定,让人直觉能抓破大地山脉,却又能安心依靠;也许他气度不够飘逸洒脱,但格外的坚如磐石、沉如山岳,让任何人都不会再记得他的年龄,而作同等人对待。 一股剧烈的无边山风吹过,整个九霄峰上的树木簌簌摇摆,齐齐朝星辰殿方向靠拢,纷纷折腰点头,仿佛在参拜新生的绝世之青莲、又仿佛在惧怕着这朵青莲。 青莲一出、天地都为之色变,周雪琴已经实在无法找出什么言语,来描绘这孩子带来的震颤,总觉自己脑袋里的词汇匮乏之极,想称赞却无合适的修饰、想感慨却无法开声吐字、想比较却自惭形秽、想漠视却发现根本不能无视。 这样的人儿,也不知亿万年来能出得几人?光是那身着破碎衣袍面对师长、佳人,却坦荡自如、挥洒由心之态,又能有几人可得! 果真是一朵绝世的青莲,那么世间该有何人何物,可配得起这朵还未绽放的青莲呢? 周雪琴艰难的吞下口口水,不禁看了看已围上前去的北唐晨曦背影,那修长不羁的身形、脱跳飞扬的青丝;光而不烈的气质、亮而不焚的风姿,宛如初升之朝阳、又宛如莲下伴生的藕茎,心思通透明亮、情丝断而续连。 二人相得益彰,一个绝世锋刃、一个却宛如纳刃之鞘,萧南天之犀利无匹,也只有北唐晨曦之包容无私能收敛,实在是相配的紧。 可是,为何看着看着,心儿竟不自觉有些酸酸的呢? “南天,很好、很好。”无霜真人心情大好之下,连平日不怎么出口的赞赏之言,都不觉脱口而出,还不停地拿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肩头。 拍得萧南天一愣一愣的,抓着头苦笑不已。师尊这说的什么话? 是说自己神智大乱很好、还是在说自己侥幸的渡过很好,渡过心神之乱很了不起么?他没觉得,反为自己内心不够强大而自惭。 第398章 萧南天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眼见自己师尊的关切,萧南天自然心里暖暖的,不管师尊是不是辞不达意,他还是认认真真的道:“让师尊挂念了,南天真是不该。” 然后,他又转身对念凝仙子感激的笑笑,却是没再说什么感恩戴德之言。 念凝仙子也并未出言,也是微笑的点点头。 无霜真人摆手道:“修炼途中行差步错乃是常事,谁人没经历过。好了,我和你念凝师叔去了,晨曦有物赠你,你们小儿女家自己去聊吧!” 在三人的恭送之下,念凝仙子和无霜真人化虹朝殿内射去,穿过光幕而入,可光幕却并未收起,依旧横在那里,还是不许外人进入。 “呃……”,萧南天有点犯傻,师尊和师叔这么干干脆脆的就离去了,也没交代下自己该做什么,那自己该去哪里? 把自己留在这,和两个女孩子一起,这该如何相处?萧南天有些为难了,他倒不是有男女之防、避嫌之难,实在是不知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虽说天山上还有三位师姐,可那三个煞星还算是女儿家么!一个个不逊于须眉男儿,以往相处他只当做师兄看待,也从未往女孩子那边想过,再说三位师姐也未必把自己作女儿家看待。 可不管自己有无经验,毕竟人家也是好意,自当感谢。可看了看眉开眼笑,像看花儿般看自己的北唐晨曦,他心里翻江倒海。 萧南天不相信天命,但相信人的确是有机缘的,有机缘之人纵隔千山万水、无数时光,也总有巧合相会之时,就如同现在。去剑宗、诛尸魔、身受创、来求医……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珠子样被串在了一起,才有了这次的相遇。即相遇、便相遇,萧南天坦然一笑、直面以对。“晨曦师姐,劳您牵挂。不知有何物相赠……” “哦,是这样。南天你身上的衣衫破烂,再穿下去怕要难以遮体了。我给你做了一件,穿上看合适不?” 终于有机会轮到北唐晨曦说话,她喜滋滋的托起手中的袍子,抖了抖便直接递给了萧南天。 没有拒绝,萧南天仔仔细细的接过,这还是除了云师姐外,首次有另一位女子为自己做衣衫,还是仅有第二次见面的女子。 可是与她感觉之熟悉,好似已认得了千万年,萧南天也没有想着客气推辞,北唐晨曦递过来他就自然而然的接过,也没觉有什么忸怩不对之处。 第399章 寡居一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这样,他当着两个玉人的面,大大方方脱下身上的外袍,月白内袖之上虽也有很多孔洞,但还尚算完整,当然这个是没法脱得。小心翼翼、认认真真的把外袍叠了起来,交于北唐晨曦暂为保管,虽然破损但却是云师姐所做,不能轻弃。 做完这一切后,萧南天方才一扬崭新长袍,双手轻舒干脆利落的穿在身上,北唐晨曦跑前跑后的拉拉这、扯扯那,帮他理好。 “晨曦师姐,你做的衣服真的很好,正当合适。”这句话倒不是恭维之言,萧南天也不会,的确是相当合身。 “恩,衣服做的不好,是你穿上显得好看多了。喜欢的话就穿着吧!”北唐晨曦看得连连点头,不住说好,让人为之侧目,不过事实的确如些。 黑袍电目、长衫长眉,相得益彰。萧南天肤色本身不甚洁白,而穿上玄黑长袍后映衬之下,面上泛起了玉色,不但不显阴柔反而更显露刚骨铮然,如出鞘利剑一般。 周雪琴在后面目瞪口呆、不能言语,只是傻傻看着这二人,好似发了一场噩梦般,这男男女女相处,原本是这般模样的么? 北唐晨曦飞扬洒脱、坦率不拘也就罢了,自己常常见识,神经早已很坚韧;但看来沉稳慎重的那个萧南天,竟也是毫不拘谨、大大方方,说换就换、说脱就脱,二人竟是一般的性子。 这让周雪琴既不可理解、又觉情理之中,感觉很矛盾怪异。 莫非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还没等想明白这个问题,只觉肋下被人一捅,惊得周雪琴“啊”的一声尖叫,反把凑到她身边,捅了一下的北唐晨曦吓了一跳。 “琴姐姐,你怎么了?看看南天穿上合身么?” “哦,啊……南天……我这……很好很合身……” 慌乱欲绝、羞愧欲死的周雪琴,大红着小脸,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看到萧南天疑惑的目光,更是羞得一双纤手左摆右放,不知该放何处为好,今日丢人算是丢到家了。 北唐晨曦没那么多的小心眼,还以为周雪琴初见陌生男子,不善交谈,忙拉着她走上前来,一直走到萧南天近前,呵呵笑道:“南天,这是周雪琴姐姐。我不会做衣,全是琴姐姐教的,还有,你袖口那朵青莲可是琴姐姐亲手所绣,精美至极吧!” 第400章 寡居一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翻着两个衣袖看了看,萧南天一眼便看到右边袖口里侧,有一枚栩栩如生的小小青莲,心里不由的也喜爱非常。 其实在菲花宫弟子看来,这小小的绣品过于简陋,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也是周雪琴无意识之中草草而做。但在他看来,自出生到现在还从未见过这般精美的绣饰,让云师姐绣剑兵可以,绣这个难也难为死了。 “恩,很精美。谢琴师姐,有劳了……”萧南天仔细看了一会儿,方才对面前这位温婉可人、但却狼狈慌乱的师姐道了声谢。心中还有点奇怪,这样和师叔一般风姿的师姐,怎会行为举止如此局促不安。 “呵……没什么的……不用多谢,都是晨曦之功……不要谢我了!” 身不由己的忙还了一礼,起身后周雪琴才纳闷想起,我帮他做了衣衫,他谢我是应该的,我向他行什么礼啊!应该是他向我行礼的吧! 自己何时曾有过这么心绪不安、思维混乱的状态,仅仅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而已,至于么?不至于么?周雪琴脑袋前所未有的大,已经理不清剪还乱。 谢也谢过了,衣服也换新了,萧南天挠挠头觉得实在无话可说,突然想起师尊也没交待自己去哪,忙开口问道:“晨曦师姐,师尊仓促离开,我该去哪里好?” 也是实情,他总不能随便找一地吧,这里可是菲花宫,尽是女子的地方,况且这里根本不熟悉。 北唐晨曦只顾欣赏她的作品,被萧南天一言提示,猛的醒悟过来。“是啊,即便静修也不能漫天遍野呀……” 说完,她便一手拉着萧南天的手,拉了就走。“走吧,南天你在菲花宫这段时间,就居于我的楼阁吧!” “哎哟”一声痛呼传来,周雪琴正跟着后面走,突闻惊天之言脚下就是一扭,险些栽倒在地。 这……这算什么啊!刚见过第二面,就、就可以带男子入自己闺房么?还这段日子都让他住于此处。 这天怎么这么眩啊?这地怎么这么轻啊?这北方在那边?…… 第401章 寡居一室(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眼睁睁看着空中,周雪琴身形散乱、摇摇欲坠的落荒而去,化虹不见。北唐晨曦莫名其妙的大惑不解,萧南天也是直挠头道:“这……晨曦师姐,不妥!男女寡居一室,于你清名有损,南天不愿。我还是自行找一静修之地,能打坐便可!” “哎呀!有什么妥不妥的,什么男女寡居一室于我清名有损。我所居之处有两层,上层是我居处,下层就让你先暂住。” 北唐晨曦却大不以为然,撇撇嘴道:“况且九霄峰上有很多禁制之处,你乱闯平白增添麻烦。” “恩……”,萧南天沉吟了一下,也只能点头同意:“恩,那好吧。先暂居你处,明日再请师叔别处安排。” 二人既然议定,也就不再迟疑,萧南天跟着北唐晨曦起了剑光,一青、一紫两道光华,一前一后直向殿下掠去。 进了晨曦阁后,萧南天四下打量一番,有些想翻白眼,这楼阁外形就不说了,怎么内里简单的和自己清静居有得一比。 在天山时,他也去过几次师姐们的闺房,虽说也是很简洁,但至少还是有一些摆设的。尤其是君师姐的房间,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之物,有的是师兄们外出历练带回的、有的是她自己动手做的。还有一些更古怪的,听凌秋水说是御景山莫沐风师兄送给云师姐,而君师姐看了喜欢讨要来的。 不管怎么说,怎么着也都比这里像样,拿这里和剑宗楼阁就更没法比了,云泥之别。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格局却恰恰是萧南天最喜欢的,想想剑宗的富丽堂皇,他身上都直发毛。 跟着北唐晨曦在楼阁一层找了间静室,他环视周围,干干净净的显见是常常打理,入目格外舒服。 “怎样?还满意吧……” 进屋之后,北唐晨曦就坐在靠门的椅上,笑呵呵的看着萧南天,像是等着认同夸赞一般,毫不知谦虚害羞为何物。 萧南天点点头,倒是真挺满意这间居室的,简单明快、大方得体,没有那么多的繁杂之物,颇合他的心意。 “甚好,南天有此一处居室,足矣……” 第402章 深夜长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缓缓步到床榻边上坐下来,萧南天遥望着窗外远处的晨曦大殿,忧心不已的沉沉道:“晨曦师姐,这几日,念凝师叔是不是为了我,十分的操劳?我刚刚出来时,见她脸色尚有些苍白。” “是啊……从你来之后啊,母亲就开始为你医治,三个日夜未出大殿……” 北唐晨曦脸色有一些担忧,不过一会儿又恢复过来,呵呵笑道:“南天你不用担心,母亲不会有事的。别忘了我们菲花宫是做什么的!对了,你情形如何?” 有点赫然,萧南天颇为不好意思道:“这我倒给忘了,呵呵……师叔**厉害,我体内寸断的经脉已经续好,而且更胜以前。剑婴也稳定下来,不过师尊说我结婴来的过快,根基许有些不稳。” “也是,从你入门到现在不过四年,就已经丹碎成婴了,进度是有些骇人了点。我当年自幼被母亲收养,还未学会走路便已开始引气,到现在十余年过去,也不过才成婴不久。”北唐晨曦认同的点点头。 顿了一下,她又轻声宽慰道:“南天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剑婴结了就结了,也没法再从头来过。日后多花些时间淬炼扎实便是,你方正式修炼四年,日子还长呢!” 萧南天脸上可并无沮丧之色,还是沉静如水。 “南天知道,多谢师姐。不管怎样,将来我都会坚持下去的,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绝无回头之理。将来再难,哪怕我会因此而废,也不会后悔当年之选择,何况此次于我也并未全无益处。 一拍双手,北唐晨曦喜笑颜开:“这才是萧南天嘛!我们修士本来就是与天地相争,谁能说将来一世平安无忧的。有难处就解决、有挫败就面对,这才不负我们走上一遭,若全无困苦挫折,天下岂不是无趣了很多!” 缓缓点着头,萧南天还未开口再说什么,就听她又问道:“南天,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受创的吧,母亲和道尊都未来及给晨曦讲呢。” “哦,呵呵。说来话长,是这样的……” 萧南天也不隐瞒,便从头到尾把自己所知的一一道来,听得北唐晨曦双目放光、如痴如醉,脸色神情随萧南天的话语全写在面上,起伏变幻不定。 剑宗的奢华无度让她不屑啐然、林付二人的骄横狂傲让她咬牙愤恨、刑不破与纪长林的比试让她拍手叫好、尸魔的嗜血虐杀让她义愤填膺、褚剑舞的过往经历让她满面怜惜、绝谷中的争战让她双目大睁、突如其来的成婴让她心有余悸,可最后董湘洬小姐的惨死,却让她低头不语、沉思良久。 第403章 深夜长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直到萧南天讲完了一遍,静等了好一会儿,北唐晨曦方才抬头,看看他奇怪的脸色,若有所思道:“南天,你所说的只是你一人所见,我总觉好多地方残缺不全,好似少了很多细节之处。” 北唐晨曦皱着眉头,边想边说、语速极慢,心明如镜之人所思所想自有独到之处。 “比如:孟逸侯为何会带董湘洬去绝谷,只是为见夫君最后一面么?见就见了,又为何会被尸魔剖心而死?尸魔既然暴力嗜血,为何只单单剖她的心儿,却并未破坏她的**?是还记得那曾是他的发妻么,既然记得那还为何去剖她的心?” “这些都说不通,还有,孟逸侯既然在旁边,却又为何在关键时刻不施救?仅仅是来不及,还是根本不想救?如果是事发突然,来不及解救还说得通,可最后又为何指示你尸魔弱处,让你诛灭而他却不动手?如果是不想救,那又是为了何事?” 扬扬洒洒,一问连着一问、一问紧逼一问,听得萧南天脸色变幻不定,时而长眉倒竖、时而一脸迷惑;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半晌后,他才默默道:“师姐心细如发,南天当时的确心中奇怪,但却也未想如此之多。后来,刚出绝谷便发生了此事,就未再重新回想。现在想想,的确是疑点甚多,但我所知也仅限于此,只能日后见到秋水师兄,再问个清楚明白。” 疑问半天,结果发现自己反而更迷糊,北唐晨曦狠狠甩了甩头,想把这些恼人的疑问抛出脑海。 “你限于所知,自是只觉奇怪而难解疑问,道尊和天山众师兄们怕是知道些内情,不然孟逸侯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一凡人入绝谷,而未被阻拦。” 见萧南天被自己说的困惑不已,北唐晨曦想起他才伤重初癒,也就不欲再提此事,笑了一下道:“呵呵,南天,先别想了。事已至此,尸魔最后总算得诛灭,也不算太差的结局。想开点……” 哪知,萧南天却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尸魔最终是被我诛,可还有几个无辜死难之人。既有隐情,那他们到底为何而死,我不能不弄清。这个结局已经很差了,我不想让它变得更差,将来势必要弄清。” 北唐晨曦收了笑容,肃然点头接道:“放心,不管事情有多难、要用多长时间,终有水落石出那天。这世上丑恶之事就如同纸中包火、雪中埋炭一般,掩盖的再好,也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恩,是的。”萧南天整了下心情,这些事不是坐着想就能想明白的,需要去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了,师姐。你们九霄峰是什么样子的?南天于昏迷懵懂之中被带来,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404章 深夜长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呵呵……九霄峰太大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甚清,还是日后带你四处转转吧。” 笑笑眯眯的,北唐晨曦见他想开不提,心情也由阴转晴:“接你来时,我还收到一物。煞是好看,给你瞧瞧。” 探手入怀摸了半天,结果北唐晨曦什么都没摸到,当时她只是心喜之下收得冰晶,也并未太在意。这几日忙碌劳心,她也没顾上跟别人说这件事,几乎都忘记了,现在为岔开话题才想起,奇怪的是竟一无所获。 “冰晶哪里去了?明明收入怀中的?” 萧南天有些无语,原来她在怀中摸来摸去的,就是为了找块冰晶啊。那东西放在怀中,体温烘烤,还能保存么!“晨曦师姐,不用找了。冰晶入怀、岂能不溶,这都好几日了,想必早已经蒸发个干干净净。” “呵呵……蒸发就蒸发了吧,以后再寻个好看的给你。”北唐晨曦倒是大方的甩了甩手,九霄峰之外到处俱是苦寒冰原,冰晶之类的物品多不胜数,自然不会觉得可惜。 “那、那……南天,你再给我说说你们天山之事吧。四年前匆匆一次,我还未来得及转上一转呢!” “呃,好吧……”,萧南天愣愣的看着北唐晨曦,心中揣测不已。 这晨曦师姐的头脑到底是什么做的,飞扬跳脱,时而灵慧睿智、时而大方无心,但合在一起并不觉矛盾复杂,反而更率性可爱,真是一位妙人! 不知怎地,萧南天的话语慢慢的多了起来,自己却侃侃而谈、毫不自觉。 以往在天山之上时,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他心中也别无所想。其他师兄姐们也都非话多之辈,尤其是刑不破与姬妄言二人,简直是几日不发一言。兼之大家都勤于修炼,他们即便有所谈也大都是修炼之事,少有涉及别处。 也就是和秋水师兄、依尘师姐,他们二人在一起才会话些家常,可终究性格不同,老是感觉说的不甚尽兴、难以成欢。 可现在和北唐晨曦在一起,竟似有说不完的话一般,几乎能抵得上过去几年所言。即便她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萧南天也不会觉得无趣,反而会因有人静听而更增谈兴。 仿佛北唐晨曦天生就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可以让任何人无拘无束的敞开心扉、坦诚相见,而不会给人以任何压力。无论是谁、无论心中封闭有多厚的冰雪,她都能够用自身的光辉,使玄冰溶化、寒霜消解。 也许在萧南天尚不自觉的情形下,他自己坚如磐石的心,也有了些软化和松动,软化却并不是软弱、松动也并非是松懈,总之很舒服、很安详。 第405章 崖上心动(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色已经发白,二人就这样说说谈谈、笑笑喊喊,竟耗了一夜的时光。 不知不觉猛一抬头,才看到天边的亮光,相视一笑,北唐晨曦恍然道:“我要去做早课,已经荒废了好几日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了。你来不来?” 萧南天不由得莞尔一笑,点点头道:“好,去哪里?” 其实他无所谓什么早课不早课的,身为天山剑修,每时每刻先天剑气都无不在淬炼之中,剑脉修士也只需磨炼剑脉,从天地汲取的灵气根本无助于修炼先天剑气。 但北唐晨曦就不一样了,没有剑脉、也不修剑婴,全身真元尽数来自天地灵气,而早晨之时正是一日灵气最纯之时,乃是纳气入体的绝佳时刻。 “呵呵,来……”,北唐晨曦大大方方的抓住萧南天的手,就往楼阁外走去,萧南天也坦坦荡荡、自自然然的被拽着向外走。 结果刚到阁门前,迎面正碰上前来的周雪琴,两下一碰头,周雪琴马上就又晕生双颊,看二人拉扯之势有些头晕目眩。好在经过一夜的调整,她也能接受二人不拘小节的一些作为,这回倒并无太大反应。 裣衣轻轻一福,周雪琴丹唇轻启道:“萧师弟、晨曦妹妹,你二人这是何往?” 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心里担心二人独处会有什么、也许就是想看看萧南天恢复的怎样了。可刚来至楼阁之前还未招呼一声,二人就牵手而出,看样子极为亲密似要外出,奇怪之下才有此问。 见她来了,北唐晨曦大喜,干脆伸出另只手一把又拉住她的小手,边走边道:“琴姐姐来的正好,我与南天要去飞来崖做早课,咱们一起。” 周雪琴被匆匆一拉,脚下有些踉跄,直如生拉硬拽着向外走去。“哎呀,晨曦妹妹,你先松手啊,这样成什么样子,我自己能行走。” 见萧南天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散乱的身形,她没来由的更是大羞,气嘟嘟的轻轻拂开手腕,整了整身形这才随他们化虹而去。 北唐晨曦飞在最前,萧南天侧后一些,看着他剑锋般的侧面,周雪琴有些目眩,赶紧摆开头。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转回头来,继续偷瞥他冷厉沉重的脸颊,看了一会儿又不行了,总觉萧南天过于刺目。 第406章 崖上心动(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幸好这一程不算太远,不过片刻便来到了飞来崖上,萧南天第一眼就看到那棵紫莹莹的大树,眼中惊叹不已的光芒流露出来,他还从未见过树木直接生在山石之上的。 注视到他眼中的惊奇,周雪琴柔柔的来到树下,轻抚着树干道:“此木名为紫罗香树,不知年岁。宫中长老传说,它乃是我九霄峰本源之树,本日里寻常弟子是不得来此的。今日我们两个可是沾晨曦妹妹的光了,在这里做早课,可要比别处功效好上许多。” “什么叫沾我光了!一棵树罢了,再怎么着也是菲花宫之物,没什么许不许的。来这边,莫耽误了时辰。”北唐晨曦带着二人来到崖边,正对着晨阳之处,当先盘膝而坐。 对萧南天一笑,周雪琴也随之盘坐于山石之上,萧南天点头回礼却并未坐下,仍是如剑身般笔直挺立站在那里,向着朝阳、迎着罡风,闭目而立。 身上泛着淡淡紫光,北唐晨曦已经开始了吐呐,紫光在晨日映照下格外炫目,隐隐在脑后挂一光环。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灵气,泛着波纹被启开的小嘴吸入,在体内游走一周后,又自鼻孔分成两股溢出,等无色的灵气入口后再溢出,已做淡紫。 两股紫气随即便又被她从口吸收、再自鼻孔喷出,九入九出之后才不再喷出,而是纳入紫府元婴之内。她体内紫彤彤的小小元婴,也如肉身一般吐纳吞吸,紫气缭绕中直到一口灵气淬炼圆润之后,方才吸入下一口。 当然,萧南天是没有行吐纳之功,漫说天山剑修无需如此,即便他吐纳了天地灵气,怕是还未纳入剑婴,就被自己青莲剑气给驱出了。故他未打天地灵气的主意,而是在感受,感受这天地、感受这自然、感受这心儿、感受这朝阳。 青莲剑气缓缓在体内流转,剑婴为核心动力、剑脉为中间桥梁,紫府、灵台荡漾着一种波动,如水波般流遍全身,洗涤着每一寸经脉、每一个毛孔。识海中的青莲子呼应着朝日,慢慢升起,由柔转烈、由暖转炽,虽然现在剑婴与青莲子有隔阂,尚不能通过剑脉建立直接联系,但似已可隐隐相鸣。 飞来崖上,紫罗香树在日出辉光照耀之下,似也浮起莹莹的紫色光点,随山风飘向三人。遇北唐晨曦而入、遇萧南天而消、遇周雪琴一穿而过如入无物。 周雪琴一惊而醒,本来还沉浸在清晨吐纳之中,可刚刚好似有东西震了她一下,令本来顺畅的气息一乱,这吐纳是再也做不下去。她呆呆的看着那一紫、一青两个身影,晨阳映照下,只觉自己眼前有些恍惚。 第407章 崖上心动(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宝相庄严、脸色祥和,一派悲天悯人之相,脑后简单束起的长发微微浮动,如云儿一般捉摸不定。衣袂迎风,毫无花饰的长带飞舞,整个人儿似欲乘风而去,又似本不该存于世上此刻要化雾而去。让人不舍、让人怜惜,却又让人更加不忍留在这红尘之中。 对北唐晨曦的感觉还好些,毕竟自幼朝夕相处一起成长,周雪琴多少早已有所抵抗。可面对一个全新的萧南天,却是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此时的那个小孩为何身形这般高大,为何总如一块磐石般压在人的心头。 绝世的人儿正在她眼前,可她却感觉好远,远的不可逾越,是她倾尽岁月也无法企及的遥远。她只能远远的看着那朵绝世的青莲含苞、绽放,远远的看着那无双的锋刃磨砺、圆润,却无力触摸。 无力触摸也好,至少不会被剑锋所伤;远远观望也好,至少能见证传奇,但心儿却有些空空的乏力,让周雪琴不知所措。 “铮……”,一声剑鸣当空而起,裹在青光中的萧南天,对着朝阳竟化为了一柄剑。 剑身青光莹莹,放着亿万道毫光直指天空,像是在倾诉一般、又像是在问责一般。天儿好像也怕了这犀利无匹的剑锋,怕自己被撕碎破开,连忙拉来两朵云儿抵挡。 憟然睁开双目,北唐晨曦也被这动静惊醒过来,和周雪琴一起呆呆的看着那把剑,恍惚如梦。脸上写满了惊讶、眼中却充满了欣赏,北唐晨曦就如一个相剑名师一般,上下打量这绝世锋刃。 也许青锋现在还显稚嫩,但终有一日会成熟;也许现在还显粗糙,但终有一日会精细,萧南天的路还很长,长到有足够时间淬炼这一柄新生之剑,打磨成不世之兵。 这样一桩开辟时代之事,没有她的见证,岂不遗憾终生;没有她的参与,岂不百死难恕! 周雪琴使劲的闭上眼睛,拧了两下再用力睁开,青光散去,萧南天还是萧南天。 玄黑长袍猎猎扬起,两道长眉逆风舞动,目光直视烈日一动不动,那么刺目的日光竟也争不去他双眼的光彩。薄薄的嘴唇紧抿,他不言不笑时让人拒之千里之外,只能远远仰视膜拜。哪里还有刚刚那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绝世剑锋! 默默的飞下山崖,周雪琴再看萧南天的眼神,已经明显有些不同,之前和萧南天还能说笑几句,可现在她大多是沉默。没心没肺的北唐晨曦还是老样子,大大方方有说有笑,只是眼神更加明亮了起来。 女儿心就如同一池清水般,已然投下一粒石子,就会荡起无穷的波纹,波纹会越来越大、越荡越深。 心湖已经动了,还能再复平静么? 第408章 绝灭之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人来到星辰殿前,入眼的仍是那一片的光幕,里面之人不出来、外面之人不敢入,面面相觑之下,萧南天也只能认命的暂留在九霄峰上。 北唐晨曦煞是高兴,巴不得母亲和无霜真人多些日子不出;周雪琴嘴上不说,可眼中的喜悦已出卖了本心。 “南天,我和琴姐姐带你四下转转,九霄峰很大,可不是每个来访之人都有幸全部游过。”北唐晨曦笑眯眯的道,周雪琴立在她身边也是浅笑颔首,萧南天还能说什么,除了应下也无语可说了。 刚刚在飞来崖的一阵恍惚,让萧南天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修炼不是一味的闭关苦修,那样的话,修为再高也只是肉身的强大。而经历过这次心神之乱后,他明白自己的心儿并非如自己所想般强大,不能说不堪一击,但也绝非是真正的天塌不惊。 肉身强大可以苦修来,以他坚韧的性格不是问题,可心神的强大怎么修?萧南天没见过足够多、没经过足够多,怎能承受足够多。 他想起了凌秋水说过的话:修心怎么修,闭关苦练能修好么?不经历过,怎么知道自己的心够不够强大;没有红尘磨炼,怎能抵挡红尘诱惑? 历万事、方能长万智,没有历过万事的修炼高手,看来就像一个瓷杯,好像外观很坚固,实则一击而破、一破而碎、一碎则再无可复原。 萧南天不想自己是一个瓷杯,故他愿意放下修炼的时间,先去看这天地自然,即使现在不能理解,但印在心中总有一日会有所明悟。 九霄峰也是自然、自然也是天地、天地也就是自然,都是自然但有大小之分,以小见大、由微入广,也是炼心之道。 青峰绿水一座座、一道道自身下掠过,九霄峰真的甚大,峰上更有无数小的山头、无数的草木、无数的悬河溪流。 每一处放在他地,都会成为一道亮丽的景致,而现在都聚在这一处峰上,自然之造化真非人力所能及,哪怕可以把一座山炼成法宝,但人力也难凭空塑造出一座山峰。 九霄峰占地有十万里方圆,根本非一时可以游完,萧南天在二人带领之下,飞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独特的山头之上。 停在空中俯视这座山峰,萧南天啧啧称奇,山峰的造型极为奇特,形似一朵莲花盛开,花分九片、中有一块平坦凹谷,沿着山体之上长满了青翠的树木,猛地打眼一看,倒真合萧南天之属性青莲之态。 第409章 绝灭之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其实九霄峰上的奇景很多,但北唐晨曦和周雪琴都是有感而发,认为此地与他相衬,略一商量之后当先带他来了此处。 果然,萧南天一见此峰甚为喜欢,识海中的青莲子更是欢快跃跃欲试,让他也觉和这座峰有缘。 “二位师姐,此峰何由?看来与南天倒像有些机缘似的。”心喜之下,他不由得欲知详情。 谁知北唐晨曦摇了摇头,有点喏喏道:“此峰名为绝灭峰,我一来此地就觉得有些……,所以不经常来。不过,宫中典故琴姐姐是最熟悉的,还是让她说于你听吧。” 当然,除了每次来这里都会有异样感受,让她不太愿意来这里外,她一向只视这类典故传说为笑谈,故平日也就是听听,真要她讲是讲不来的。 “绝灭峰?大好的一座山峰,怎会名字这般……”,萧南天有些诧异,转而看向一路默不作声的周雪琴。 周雪琴嫣然一笑,柔和的声音响起:“萧师弟,莫嫌此峰名字难听,实则不然。这名字并不是说此峰凶险、万物绝灭之意,此山原本模样也不是这般。相传,菲花宫首代祖师星薇仙子,早年被人苦恋,甩之不脱、逃之不掉,可祖师嫌那人相貌丑陋不堪,怎会允得。” “一个四处躲避、一个到处找寻,纠缠了千年,后来祖师避来九霄峰,倒是过了一些安稳岁月。可没几年那人又追至此处,祖师原来还怜他痴心并无恶意,但千多年的纠缠已心力交瘁、不堪忍受。” 轻轻叹了口气,她注视着萧南天的双目有些凄然,默默道:“结果二人就在此地上方大打出手,以祖师的修为,当年尚不是那人对手,可那人怎么会伤害祖师呢!二人这一战就是月余,祖师记记重手,急于迫他离开。” “可那人却只是默默承受,从不还手,结果一伤再伤、伤上加伤,终于不支之时,祖师急怒之下出了杀手,将那人重重轰于山中。此峰便从顶劈开而裂,直至峰底,那人再也没有出来,含恨逝去。祖师到此时方才一惊而醒,杀心立去、神智回归,却再无回天之力。” “后来,祖师在此地静静呆立了九个日夜,终是黯然离去,再不曾来过此山峰,此后孤独一生再无人肯痴情相候了。千年之后,祖师心神愧疚之下,飞升之日竟连首劫都未渡过,当即便形神俱灭、灰飞烟灭。” 第410章 绝灭之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而此山开裂之后寸草不生,在祖师陨落之时,却是下了几个日夜的大雨,也不知是在哀悼祖师破灭、还是在感怀此人痴情。雨后,此峰便生出无数的草木,相传俱是祖师真灵所化,生不能相伴、死后相守,也算是寥补一些生前的亏欠。后代祖师为其取名为绝灭峰,意为绝非无情、烟灭以伴之意。” 虽身在菲花宫,可这等典故传说北唐晨曦也是首次听说,不由得感慨道:“绝非无情、烟灭以伴?琴姐姐,你这都是哪里看的啊!唉……无论传说是否属实,早知如今愧疚、何必当初死逼,祖师再也不会遇到痴心以待的人了。相貌丑陋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有些东西错过,许能回头再找寻,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便再也绝无找回的可能了。” 周雪琴自己说完这个传说,自己反而有些泪光涟涟,透过模糊的泪眼,她望着默默不语的萧南天,“所以,一旦遇上,就绝不要错过。” 静静听完这段故事,萧南天面无表情的一甩衣袖,长袍挥洒之间朝谷中落去。北唐晨曦和周雪琴也急忙跟上,三道虹光先后下到谷底,脚下踩着柔柔的青草,根根纤长青青,宛如女子头上青丝一般,随着三人激起的罡风飘扬飞舞。 萧南天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身形,转过来目光炯炯的对着二人道:“你们怎知那人不是含笑而去,也许破灭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苦恋而不可得,生之终日忍受其痛,生不如死;心愿而不能偿,灭之即可无心可想,死胜于生。况死后还得苦恋之人化尘相伴,也算是生愿得偿。” 这一番话说得周雪琴轻轻点头,显然是心以为然:“如此说来,祖师陨落也未尝不是美好结局。生时苦恋不得,宁可亡于相恋之人手中;死后终于可得,苦恋之人毕竟化尘相守,到底还是在一起了。换我,也会如那人般追求至死、烟灭不休。” “哪有?”,北唐晨曦是听得大不以为然,只觉祖师和他二人处理方法不对,****不该是无度的索取,而应是默默的付出。 “如果我是那人,就不会苦恋未果、借此寻死,来让祖师愧疚下也以死相报。我会好好活着、默默相伴,哪怕不为人知,但我能为心爱之人守护,一切都是值得。” 苦苦纠缠而不知回旋,只能让一人痛苦、一人伤神;不若放手,让心爱之人去追寻自己的人生,哪怕是自己独忍苦楚呢! 为了心上人儿的幸福,值了! 第411章 以水论道(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第五十一章以水论道 “放手相比苦追,更加需要勇气,有几人可做到?况且苦追尚有一丝希望,而放手则全无希望。” 被北唐晨曦煞有介事的一句“一切都值得”逗得莞尔一笑,萧南天随后认真道:“让我选,还是宁愿争取一把。成与不成两说,那是后话,但起码努力过了,不成也不会后悔。哦,不过我可不会自寻死路,呵呵……” 真是难得,一贯沉静肃然的萧南天竟开了句玩笑,周雪琴听得马上破涕为笑,毕竟她所讲也是听别人传说,此事实在是做不得真。甚至还有长老说,首代祖师根本就没经过此事,这座山峰是陨石坠落砸下形成的,祖师早已安然飞升、位列仙班了。 她之所以讲这个传说,也是小女儿家心态作祟,凄美的****传说,当然要比之陨石砸成显得更让人回味。 北唐晨曦咧了咧嘴,终也是忍不住咯咯而笑:“南天,你小孩子家,才多大啊?怎么就有这么多感慨的!好了,我们四下走走。绝灭峰名字虽然有些特别,但此峰却真是精致不错,还有不少山野灵兽呢。” 被她说得萧南天也是挠挠头,真不知是进了如此美景又听了如此传说,是心胸豁然开朗,还是北唐晨曦此人,确实让身边人安心放松?在天山上甚少说笑的他,竟也会开起玩笑来了。 他再看看周雪琴,觉得这位师姐也是个趣人,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又雨收云散,而且看来柔弱不禁风,没想到一说起****之事,竟也是这般的顽固执着。 “萧师弟,在天山上是不是难得这般轻松惬意?我听闻无霜道尊可是位很严厉的名师,天山众师兄均是修仙人中出类拔萃之人,怕是难得有这种轻闲了。” 可能是刚刚讲了那么许多的话,周雪琴不由得也放开了些心怀,已可直面萧南天谈笑以对了。 点了点头,萧南天笑了笑,淡淡道:“是,很难得。师尊他老人家在修炼之事上绝无含糊,常言今日对我等松一松,他日战斗之中就要出出血。几位师兄、师姐,也均是勤奋苦修之人,甚少坐在一起闲聊,不过大家对南天都很是关爱。” 说着说着,他也不经意的咧咧嘴笑了一下,似是想到了某人。“除了秋水师兄,他们过得都很忙碌。” “哼、哼,凌秋水那家伙惫懒之极,不提也罢。”北唐晨曦边走边撇嘴,语气中颇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提起名字来都是不情不愿的。 第412章 以水论道(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和萧南天大愕,失笑之下周雪琴奇道:“晨曦,你不过才去过一次天山,怎地就知他惫懒?还好似有深仇一般……” 没有马上回话,北唐晨曦漫步到谷中一处溪流边,裣衣轻轻坐在溪边一处大石上,也没嫌大石是不是有灰尘,就这样干干脆脆坐下。 大石还是颇大的,足容五、六人坐,萧南天来到近前也想坐下,却被周雪琴不经意的抢先一步。纤手一挥之间,一道柔柔的罡风吹过,抚净了大石,这才娇怯的朝萧南天一笑,然后紧挨着北唐晨曦坐了下来。 萧南天自是无可无不可,毕竟人家也是好意为之,冲周雪琴点头微笑示谢,搞得后者又是晕儿又是霞儿。 托着腮儿,北唐晨曦这才懒懒的回答了问话:“我也不知道他平日到底是什么作为,但双目是心灵之门户,从凌秋水双目中,我总是看到一种深深的疲倦和无奈,好似对入天山、对修炼,颇为抗拒却又无可奈何。” 转过脸来,她又看了看萧南天,似是在做着比较。 “我想不明白,他既然不情不愿,那为何还要入天山;既然入了天山,为何还要抗拒。已经是天山弟子,逃也逃不出、避又避不开,为什么就不能奋发拼搏一下,好好的修炼到飞升之后,不就可以摆脱了么?” “怎能如他那般死不死、活不活的,也不反抗、也不逃避,就这样随波逐流、得过且过,过了今日就不想明日。和南天相比差之甚远,白白浪费了大好先天剑脉的资质。” 说完她还叹了一口气,似是在自怜自艾一般、又似在替凌秋水可惜。 “这个……”,萧南天也不知说什么好,虽然他心中也不甚认同凌秋水的修炼方式,但那是凌秋水自己的选择,他也只能劝诱而强扭不得。 而且,萧南天更加不愿听得有人指责自己的师兄,尽管自己听得也不能说全无道理,可就是心理别扭的很。他不是作伪之人,心想则面显,一时脸色有些阴沉沉的,抿着嘴巴一声不吭。 周雪琴心里一突,生怕他动了怒,忙拉拉北唐晨曦衣袖,嗔怪的白了尚莫名其妙不知何意的人儿一眼,转头轻声细语道:“南……南天,晨曦话出无心,并非是在指责凌师弟,也就可能是看不惯凌师弟脾气罢了。晨曦她心直口快,你莫往心里去。” 真是头疼什么来什么,自北唐晨曦回来后,每每提萧南天之时,也必提凌秋水,不知是命中犯冲、还是真不对脾气。性直爽快的她,总是对慵懒惫怠的凌秋水看不顺眼,也许真是看不惯凌秋水的作风,总是赞赏完萧南天后再批判一通凌秋水。 第413章 以水论道(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次次如此,连带的今天无意提到凌秋水,北唐晨曦也不管不顾萧南天在场,就这么直来直去的说了出来,也不委婉一点,难怪人家听了后脸色不豫。 略微感激的看了一眼周雪琴,萧南天才慢慢道:“我非是生气,晨曦师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我也知师姐只是心直并无恶意。秋水师兄的行为作为是不太合我意,我也有些看不顺,但我觉只见人一面就下此言论,未免武断。” 看到北唐晨曦注视着自己静静听,也未反驳,他接着又道:“入天山之初,我就觉脾性与秋水师兄不合,可我仍敬他是师兄。他可以有他的选择,我也会有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很可能与他的相差很大,但我仍没权利让他改变自己的选择。况且人是需要接触,你久居菲花宫,仅仅只在四年前见过他一面,也从未与他接触过,怎知他一时表现便是一世之表现,人是会变的。” 最后这句话萧南天说得很感慨,他又想到了自己下天山返乡之时,与以前镇中人相见的情景。自己只觉还是以前的自己,与在仙缘镇那个小孩子没什么不同,再次和镇上的乡亲见面,他自觉什么都没变,可现实却告诉他,什么都变了。 仅仅是因为自己入了天山大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身份不一样了,而这种改变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虽然萧南天一直引以为憾,可又能如何呢? 手指拨弄着肩头青丝,北唐晨曦想了片刻,也点点头:“也许的确我武断了,只见一面就因脾气不合,凭臆想揣测凌秋水,惹你不快。我向你赔不是,南天莫生我气哦。” 萧南天微笑摆摆手,对她心明口快又直言不讳的认错,也是欣赏不已,当然不会真的恼怒。可还没等萧南天缓过来,她竟是口风急转而下。 “不过,以我秉性对凌秋水来说,现在的看法就是这般,现在我也不会改变对他的印象,这也是我的选择。脾气就这样,你总不会让我改脾气吧!太难了。” 被她抢白抢得直愣神,没想到北唐晨曦也是这般固执之人,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看法,周雪琴有些担忧的看着萧南天,也不知他会不会当场翻脸。 哪知过了一会儿,萧南天竟然突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甚是愉快,北唐晨曦也是咯咯直笑。周雪琴这才茫然不解的把心放回了肚中,也随着掩口轻笑,虽然她不明白二人在笑什么。 第414章 左右矛盾(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笑了一阵儿,萧南天止住笑,甩着头叹道:“以后有时间的话,多和秋水师兄接触一下,我敢说师姐你看法定会有很大改变。抛开修炼不讲,秋水师兄却是一个妙人。” “咯咯……以后再说,有时间我定要和凌秋水相处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呵呵……” 北唐晨曦耸耸肩头随意的道,不过还是意犹未尽的又激了萧南天一句。“谅他再怎么改变,也定不如南天。” 这句话得到了周雪琴的强烈赞同,女孩子家就是奇怪,对于自己第一个见的男子,而且又甚认同之下,便觉天下间再无一人可与之相比。以后即便再遇到更加优秀百倍的男子,也绝难与初次认同之人相提并论。 可这句话让萧南天没办法接了,心里当然认为不对,可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对周雪琴的赞美更是摇头微笑。突地心中一动,体内青莲剑气一催,剑婴一闪,他也并未作何势,就是屈指一弹。 在二女惊诧的目光下,一道青色剑光,“嗞”的一声尖啸激射而出,把溪流表面射出一拇指大小的孔洞,孔洞把周围水流隔绝开来,不能汇合填补。 周雪琴看着河面那黑乎乎的孔洞,任凭水流怎么努力仍是醒目的留在那里,不由得双目放光,嫩生生的小巴掌一拍笑道:“南天,你先天剑气好厉害,穿水入洞、水流不补,青莲剑气无愧论犀利无双,天下无人再能及。” 北唐晨曦也是十分欣赏的看着那个孔洞,这般绝然一去不回、铮然无坚不摧的剑气,让她血液都有些沸腾,这才是自己欣赏的气势、风骨。 谁人能有?唯有萧南天尔,至少她心里是这般认为的。 淡淡笑了笑,萧南天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孔洞。 足足有一炷香后,青莲剑气势尽,孔洞终于慢慢合拢,不复存在,而溪流却是像没发生过任何事般,依然平静的流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还能知道刚刚片刻之前,水面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呢?小溪涓涓一如往昔,萧南天竟是出了神般看着如镜的水面,呆了! 水是柔和无比,任谁都能随意搓扁捏圆、揉烂破碎,但是之后呢,谁不还是原样,该流淌还是流淌、该蜿蜒还是蜿蜒。 青莲剑气犀利无双又怎么样,能逼开一刻、能逼开一世么;能切断一世、能切断永恒么?最终谁能败谁、谁能断谁,恐怕是个没有解答的问题,至少现在不能…… 第415章 左右矛盾(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日落西山,三人在这谷底溪边坐了一整个白日,从未有过如此悠闲的萧南天,很是享受这一刻,以前神经绷得太紧,有机会松一松也是好的。 二女也是意犹未尽,难得这样近距离和一男子接触,还是一颇为顺眼顺心之男子,谈笑之下早已忘却了时间。一抬头,她们才发觉落霞缀满西边天际,相视一笑均觉可惜,同样一天,怎么今日比昨日要快上许多。 尤其是周雪琴,在这一日闲聊之中,也慢慢知道了萧南天没有父亲,当然是没有见过,有没有他自己都不确定。而母亲刚产下他便身亡离世,几乎和自己身世境遇差不多,更觉与他亲近。 自然也知道了萧南天还有一个凡人家庭、有一个不知来历的黑衣叔叔、有一个以命相救的儿时伙伴、有一个无人得知的身世……萧南天只是淡淡道来,却每每听得她泪水涟涟。 相比而言,北唐晨曦就平静许多,只是痴痴的看着他,听他讲的每一句话,面上没什么太大起伏的表情,但眼神却一直随着萧南天的情绪变化,而变化不定。 一个女子,若是男子把她说得笑了,那可证得女子不讨厌这男子;可若是男子把她说得泣不成声了,那女子仅仅是不讨厌这男子么? 而若是男子把她说得痴了,那又能证得什么? …… 无霜真人和念凝仙子真可谓气沉如海,一入大殿,转眼便是整整一月。 而这一月来,算是萧南天入得修仙以来,最美好的一月了。不但肉身早已痊愈,并且在九霄峰这仙家宝地之中,青莲剑也比初来之时成长了一大截,已经明显现出剑形。 在他不断淬炼之下,剑婴离体时,实质化的越来越凝固坚韧,虽然元婴期比不得出窍期一般,剑婴可离体千里范围,但在自己这身周十丈之内,也算能御使如意。 唯一遗憾的就是修为不到境界,无法往其内贯注神识真灵,尚不能随心所欲,好在以后修炼之路还长,终有一日可成元神的。 闲暇不用修炼之时,师尊不在身边,尚有二女在,北唐晨曦和周雪琴这一月来,带他几乎游遍了九霄峰。各种的奇形异景让萧南天是打开了眼界,直觉天地之大,造化之妙无以言表。 萧南天刚入修仙没得几年,一直拘于天山一隅,而这次剑宗尸魔之乱,反而成就了他眼界见识。 看着那巍巍挺立之山峰、笔直不曲之柏松;苦苦求生之走兽、与天争锋之飞禽,每每总他有所感悟。 众生皆苦,是顺天从命、安于现状,以求得那苟延残喘;还是不甘屈服、与之相搏,以求那一线生机?处处皆有明示,却无答案。 第416章 左右矛盾(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当然,萧南天无人敢管束,自是悠闲无比,但二女在宫中都有司职,有时北唐晨曦无空,周雪琴便会独自找上门来邀他出游。 对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萧南天尽管年岁小不懂****,但印象颇为不错,次次欣然同意。 二人一起也走过不少山山水水,周雪琴对他是关怀备至,常以他年岁小为由照顾,尽管连她自己心里都不承认萧南天是无知小儿。反过来,萧南天无论做何事、要去何地,她均是千依千顺、曲意逢迎,从未忤逆。 每逢山林灌木丛生,周雪琴必会当先开路,除去路障方让他通行;每逢休息打坐,周雪琴必会清理干净,直至无有泥尘方让他落座;每逢他发呆出神,周雪琴便会软言相慰,驱赶他身周的孤独寂寞;每逢凡人一日三餐之时,周雪琴便会采果选料,烹饪美味与他享下凡人口欲…… 甚至还私下里,竟找出那曾被她弃如敝履、恶心反感之黑布,为萧南天缝制衣衫,以备不时之需,毫无嫌恶。 所有的一切,都让萧南天感激不已又心中温暖,恍若是自己亲姐一般看待,以前哪有人如此细心备至、嘘寒问暖的关怀过他?师祖和师兄姐们也做不到此种地步。 但是,日子一久,便令他心儿渐渐不安,每每看到周雪琴温温的笑意、柔柔的关切,都会有些不自在。 相比之下,还是与北唐晨曦一起轻松无比、毫无压力,北唐晨曦陪他游玩几日后,便不得不忙自己司职了,但仍是尽量的抽时间与他相伴。 好在萧南天这一月来均是住在晨曦阁内,周雪琴笑劝过他几次让他搬出,却均被他婉言谢绝。北唐晨曦后来就索性白天忙采药司职,晚上与他月下闲谈,有时兴起也会乘月飞舞一番。 北唐晨曦从不会替他做着做那,她也无有这意识,可萧南天无论修炼、还是自己演练剑诀,她都会一反跳脱飞扬的常态,静静的在旁边看着。直至萧南天做完一切,方才提出自己看法,北唐晨曦此时便会如同大智之人一般,毫不掺杂个人情感因素,皆是从冷静理性中找寻答案, 还真莫说,每每提出的意见均是一针见血,萧南天也每每皆有所感悟,让萧南天不禁大为感叹,她还有这冷静睿智一面。 有时二人意见相同,便会相视抚掌大笑,皆觉酣畅;有时二人意见相左,便会争个面红耳赤,吵个不可开交,互相不服之下直欲大打出手,但转瞬却烟消云散,都甚觉过瘾。 有时故意作对,就为欣赏对方那气急败坏之态,让萧南天苦笑不已;有时互相设置障碍,为看对方心性反应,满意时互相而赞、不满时互相抨击。 所有的一切,都让萧南天常常焦头烂额、大叹无奈,可心中却越来越轻松、越来越无拘无束。 第417章 心心相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这一个月中,有两事让二人记忆犹为深刻,时常拿出推敲、争论,但都无甚结论,二人均是各自坚持己见、毫不退让。 一次,二人又去绝灭峰谷中,此地也是萧南天在九霄峰中最爱去之地,也为与自己属性相合、也为识海中那莫名的欢腾。 正坐在河边大石上闲谈之际,一前一后奔来两兽,前面是一成年雄鹿、后面是一斑斓凶虎,雄鹿初时尚奋力奔跑以求活命、凶虎竭力而追求得一餐。 奔至二人不远处,雄鹿许是见到有人类或可相救,松懈之下被其后的猛兽一扑而倒。随后,被扑倒的雄鹿好像全然认命般放弃抵抗,任由凶虎撕咬,只拿一双泪眼看着二人,毫无挣扎反抗,只会哀哀低鸣。 北唐晨曦和萧南天开始皆未动手,均是注目以视,凶虎见到生人也毫不畏惧,连连低吼警告他们不许干扰行事。就在它一口即将咬在雄鹿脖颈之上时,萧南天突然出手,一道青色剑光疾射而出刺了过去。 在北唐晨曦诧异的目光下,这道剑光却是在雄鹿脑袋上留下一个孔洞,凶虎毫发无伤,甚至都未有知觉,兴许还纳闷为何猎物头上会多出一个小洞。雄鹿亡毙,凶虎便拖着猎物,直没入山林之中,享受大餐去了。 当时,北唐晨曦就开口质问:“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相救?” 萧南天答曰:“看雄鹿有无反抗之能。” 反过来,他质问北唐晨曦:“你为何不救?” 北唐晨曦答:“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乃自然法则;物种平衡、弱肉强食,乃天地至理,怎能人力干涉。” 她又接着质问萧南天:“那你为何又出手击杀雄鹿,而不击杀凶虎?放虎归山,岂不又有无数弱小生灵被屠。” 萧南天淡淡道:“它已放弃了抵抗,心中再无求生之意,已是必死之局。旁人再有能力徒增奈何,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么?我出手它死得痛快些!” 然后又反问她:“你为何不击杀了凶虎,救下雄鹿?” 北唐晨曦忿忿道:“你怎知救得一时,下次它就不能再反抗!我不出手击杀凶虎,乃是因为凶虎也是为生而为,并无过错。再者,我就是想击杀,可出手有你快么!” 萧南天呵呵一笑:“救一而必杀,不救也必亡,哪个也都无过错。但凶虎生志旺盛、雄鹿生心已泯,我出手击杀哪个有区别么?” 北唐晨曦:“……” 第418章 心心相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次,还是同一处地点,还是同一只凶虎,只是今次追得是三只鹿,两大一小,显然是一家三口。凶虎只追小鹿,却引得两只大鹿护在左右不肯离去。 两只大鹿先后被扑死,二人对视一眼均想起上次之事,各自冷哼数声,也并非出手相救。可当凶虎再次扑向已倒地不断挣扎,无力站起逃跑的幼鹿时,萧南天未动,北唐晨曦却豁然出手,一片紫莹莹的真元直接洒去。 在萧南天瞠目结舌注视下,竟是将凶虎贯胸而过带得飞起,吼都未吼一声毙命而去。 这次萧南天当先质问道:“这次为何出手击杀凶虎,你不是曾说过,凶虎杀生也是为己求生么?” 北唐晨曦反唇相讥:“凶虎贪婪,两只成鹿已足以饱食,还要伤害幼鹿。幼鹿新生尚不知求生,非是自寻身死,怎能不救!” 又反问他道:“你这次为何不出手击杀幼鹿了?它也是必死之局。” 萧南天大叹:“你也说过幼鹿新生不知求生,罪不在它,和上次雄鹿弃生不一样。况且此时激起幼鹿恨意,将来成长必勇不可挡。” 北唐晨曦又忿忿道:“还激起恨意、勇不可挡,胆都吓破了,还成长个什么!况且父母已死,幼鹿还无求生能力,日久也必饿毙。杀与不杀有何区别?” 萧南天奇道:“即是如此这般,为何你不出手击杀了幼鹿,免它左右为难、终不逃一死?” 北唐晨曦呵呵道:“救也要亡,不救也要亡。但凶虎杀孽太多已留不得,幼鹿新生将来还有成长空间,我出手击杀哪个有区别么?” 却是把上次萧南天之言又反击了回去,末了她还加了一句:“我又见幼鹿幼小温顺可爱,救下不行么?” 萧南天:“……” 这两事让他们争了好几天,都是各有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被周雪琴得知,酸酸道了句:“你二人争来争去,结果不还是一般么?” 一语点醒局中人,北唐晨曦和萧南天惊醒之下,恍然有些明白了。其实二人看似各执一词,实则结果完全相同,一般无二。 二人均是信奉,天地之下有生有死,但凡事万物都有一线生机,自弃生机者不可救、也救不得;搏取生机者不但人见可救、天见也不会不救。 第419章 心心相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就算明白了最终意见一致,但二人出发点之不同仍是让他们各执己见、争辩不休,还是没有共同认可的结论。 人们往往想在争吵之中驳倒对方,却往往不知不觉中增进了了解,更加深知对方。概因争吵之下方见真性情、方能口出真言;方能道出平日不敢道之语、方能直视内心深处。 有多少人争争吵吵、离离合合,却能情感日厚、相濡以沫;又有多少人平平淡淡、相安无事,却日见情淡、憾然分手无有善终的。 休看二人争吵甚凶,但争吵过后却心中毫无芥蒂,反觉心境互相印证,更觉深入对方,故二人也乐此不疲。人难论、人性难论、人心更难论,论证二字,无论怎会证得? 每每他们争论之中,第三人根本插不上嘴,周雪琴只会轻轻笑着看着他们。不过,次数一多,每到争论时,她都会默默走开,悄悄听着。 可惜,美好时光总是一闪而逝,一月后的这一日,星辰殿的紫色光幕散去。 无霜真人与念凝仙子相携而出,面色均是有些凝重,也不知月余时光内,他们二人在大殿中究竟论证了何事。 一见师尊这脸色,萧南天心下一沉,暗道一声惭愧,这段时间来自己过得惬意轻松无比,而师尊又不知在忧心着什么大事。相比之下实在不该,偶尔轻松一下尚可,但若是长期这般,道心必然松动、修为只退不进,如何能担起未来大任为师尊解忧。 是时间,该收收心了! 见萧南天一副肃然沉重之态,无霜真人暗暗点头,这些日子来虽在大殿内,但神识感应之下,如何不知三个作为。不过为解萧南天长期紧绷的心神,他并未阻止还稍感欣慰,此时得见萧南天能松能紧、可进可退,更觉心爱。 不由得,沉重的脸色也松缓了下来,无霜真人微微一笑道:“南天,这月余来过得如何?心神再无忧了吧!” 听师尊这样说了,萧南天哪里还不知自己作做所为,俱在师尊关切之下,胸膛泛起一股热流,激得声音也有了丝发颤:“师尊操劳了,南天已无忧。这一月来多有松懈,现在你和师叔出关,我们该何往?请师尊示下。” “恩,很好。南天你真的很好。”无霜真人轻抚着他的肩头,感怀不已。曾几何时,萧南天还不及他胸腹高,而如今却已堪堪越过了他的肩头,再过两年怕是要仰视萧南天了。 第420章 别离九霄(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了,去和师叔,还有晨曦、雪琴他们告个别。我们要去御景山了,之前约定一月,现在眼见已超出时限,墨天他们该等急了。” “是,师尊。” 萧南天来至念凝仙子身前,注视片刻后,头稍一低抱拳为礼,这已是他身为天山剑修,能被允许行的大礼了。 “师叔……”,二字出口,他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沉沉的又吐出两个字。 “保重……” 凤目一热,念凝仙子只觉眼眶湿润,连连点头却是一字也未吐不出来,对萧南天又岂是一句两句可道的完。 还是北唐晨曦走上前来,轻轻扯了扯萧南天衣袖,双目无比的明亮,弯如弦月。 “南天,你也要保重了。有什么就来找师姐,无论什么时候,师姐都会站在你身边。去吧,大好的天地在等你……我以后有机会也定会去寻你的,到时候你要陪我游天山。” 那样的眼神,依然是明透见底;那样的气质,依然是爽直不拘;那样的风姿,依然是灿若晨日。话语中没有不舍、没有留恋,因为她知道必还会再见;神情中没有伤心、没有挂念,因为她知道,这朵绝世的青莲不能束缚、也无可束缚。 与其哀哀道别,让他挂念;不如明朗再见,让他卸重而去。 “呵呵,南天记下了。你若来天山,我必会陪你走遍。哦,还有周师姐。保重!南天去了。” 沉沉的心情为之一朗,萧南天不由笑了起来,这才与一旁早已泪流得睁不开双目的周雪琴告别。 周雪琴不明白,为何不管怎么抹还是睁不开双眼;但她明白,为何不管怎么抹都抹不净泪儿。只因那绝世的莲儿就要去了,虽是暂别,却依旧柔肠百断。 待她终于抹净了泪儿、睁开了目儿,却也只见得那远远掠去的青光,和那依稀尚见的黑袍,竟是连一句话儿都没有来及说出口儿,让她心儿怎生会好受下来。 顿时,泉儿又洒遍了粉腮儿。 北唐晨曦轻轻揽着她的肩头,痴痴望着那远去的剑光,只觉萧南天来时仿佛还在昨日、去时却已是今朝,来去匆匆竟如他的剑般迅捷。 走的时候玉人没有挥手告别,这时终忍不住随风而去,飘出一句喃喃的低语:“南天,晨曦在菲花宫听你名动天下。” 念凝仙子喟然一叹,想说什么却也懒懒的提不起精神,也许,心儿也随那白蓝光华离体远去了。 第421章 别离九霄(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嗤、嗤”,剑光掠过的空中,爆出两声尖利嘶吼,似发泄般的只为前冲。所过之虚空,除了剑光残影,竟赫然飘下点点火花,不知引得多少隐匿散修人士纷纷出来,仰天观望揣测。 无霜真人和萧南天只朝东北方向,御景山所在之地飞驰而去,二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卯足体内先天剑气,毫无保留催动至巅峰。 这一番不计代价的疾驰,足足从清晨飞至月升、又飞至清晨,整整一个日夜,也不知过了多少座青山、跨了多少条江河。眼见前方数十万里之外,就是蜀中剑宗属地,无霜真人这才惊醒,猛得回头一看松了半口气。 还好、还好,萧南天尚跟在身后,仅落下千里之遥,可体外青色剑光已稀薄几乎看不见,再下去怕是要剑气耗尽,一头栽下去。 “该死!无霜你老糊涂了……”心里恨恨骂了自己一通,无霜真人赶忙掉转身形,回去接应。 近处一看,萧南天果然面色惨白、双目涣散,似是无意识般,除了前飞还是前飞。这一日夜的飞遁怕是不下千万里,都快见到剑宗群山了,漫说萧南天一个剑婴之人,就是炼婴化神境的修士怕也废了,他的消耗可想而知。 幸好剑脉修士的先天剑气比一般真元之气,坚挺悠长的多,不过,再飞下去恐怕旧伤刚愈、新创又出。 急忙喝止住萧南天,无霜真人也不管他应不应,扬手一片白蓝光华把他裹在其中,青莲剑气消耗殆尽下还欲反抗,却直接被白蓝光华逼回了体内,萧南天也昏睡了过去。 就这样,昏睡的萧南天被白蓝剑光裹着,由师尊操控着继续前行。就在接近剑宗边缘之时,剑光向东一绕行飞了近十万里,直至绕过剑宗边界,这才继续向北方驰去。无霜真人实在是懒得经过剑宗,与那厉剑石虚与委蛇了。 没有顾忌的三个时辰疾驰,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处尚算秀逸的山峰,无霜真人放慢下速度,逼近山峰。 也没有再盘旋寻找,他直接就在正对山峰一面的一处谷地,按下遁光飘落尘埃。此处距御景山还有千万里之遥,无霜真人自是无所谓,但萧南天不恢复一下,恐怕是不行了。 轻轻的把萧南天放在草皮之上,他神识一抖破空而出,此地情形未明,不探查一下怎可。 第422章 别离九霄(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神识呈放射状,由慢到极快的覆盖了整个山峰,突地无霜真人“咦”了一声,却是感到此山峰背后妖气缭绕,似有妖类修士在此隐居。 不过他也并非放在心上,寻常只要灵气浓郁些的灵山宝地,除却无人驻守之外,大多都是妖类天下,虽极少有气候大成者,但数量却是人类修士千万倍之多。 天地有灵,凡有心向往仙道者,皆可求之。无霜真人又岂会行这伤害之事,想想还是自己突至,惊扰了别人。 歉意之下,无霜真人一道神念发出:“我乃天山无霜,路过此处,带萧南天下来复原一番。无心惊扰各位,实是抱歉得紧,我师徒二人稍候即走。” 等了片刻,妖气有些慌乱,但却毫无回应之动静,无霜真人心下了然。这几个妖类明显接受了神念,但是却连回应之能力均无,明显是修为低下不堪,连元神都未化出之辈。 放下了心,稍微在身周布了一个剑气禁制,以免有未开灵智之走兽打扰,他这才一指点向了萧南天灵台。 被寒气一激,萧南天“噌”的一下翻身坐起,双目凝神戒备四周,待看清身外情形后,方才撤去青莲诀。“师尊,怎么了?这是何处?” “呵呵,刚才你我二人宣泄般的飞遁,是师尊的不是,也未注意你剑气消耗过大。”无霜真人有些赫然的笑了下,“这只是一处不知名的灵山,我们先在此地恢复一下,等剑气回复圆满,再赶路不迟。” 萧南天点点头,干干脆脆的盘坐闭目,手掐法诀,体内运转冰心青莲决,催生先天剑气。他急着赶路是不假,但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自己知晓。 无霜真人点点头,也闭目而坐,虽然自身消耗无所谓,但休息复原一下也好。 “好,就是这般!毛脸的畜生,干得不赖嘛,恨恨的抽这老畜生!” 高台之上,栖凤公子好整似暇的斜倚着靠坐,压身下的木椅一晃一晃的“咯吱”直响,显得极为悠哉悠哉。 间或,他时不时的从椅旁大石上,放的木盘中捻起一枚果子,风情万千的纳入朱唇,满面桃花的看着下方的伦理悲剧,不时发出一阵怪异的呻吟。 其状,看得让人不由昏昏欲呕;其姿,晃得让人不禁牙呲目裂;其行,逼得让人不忍耳闻目睹;其声,听得让人不觉毛骨悚然。 第423章 野心蓬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高台下,一高大毛手毛脚的人形猿猴,正手执臂粗的一根枝条,咬牙切齿的、狠狠的如有不共戴天之血仇,朝萎缩于地连呻吟都发不出的矮小老者,狂风骤雨般的抽打鞭挞。 边打,猴子毛嘴里还边骂骂咧咧,白沫横飞:“该死的老杂毛,还不死!叫你以前总是惩罚爷爷我,呸……” 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牛首人身妖物,一双硕大牛眼早已瞪裂了开来,自眼角流下的鲜血如同两行血泪,直勾勾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双手也已抓入地面碎石,碎石间漫红一片。牛脸之上血泪的边缘干涸了两道血沟,而眼角裂痕也是血疤斑斑,都聚成厚厚一团,显然不是新伤、显然也不是首次看这惨象。 已经一月有余,此惨状几乎天天上演。 自从月前,栖凤公子避过无霜真人追击,骗走玄机子那煞星,凭微明散人之懦弱不堪、牛常忠之头大无脑、猴大通之暴躁难驯、木元之人事不通、鹿兰之昏迷不醒、猴龙香之灵智未开,被他是玩弄得团团转。 在他噬魂幡淫威逼迫之下,继猴大通、鹿兰和猴龙香之后,以此三妖魂魄为挟,更是让牛常忠和微明散人献出自己的一丝魂魄真灵,纳入在邪幡之中以作操控。 若是一般稍有见识的修士,碰到噬魂幡也只会嗤之以鼻、视如敝履,就是萧南天也是点指剑气即破,可放在这几个深山野妖眼中,却是不可逾越之至宝了。 更不消说还有三个徒儿魂魄要挟,微明散人和牛常忠即无反抗之力、更无反抗之心,顺利无比的就被栖凤公子给制住了魂魄。被制住之后,仅会几个粗鄙法术、和一个粗鄙法术都不会的二人,根本无法破解,只能为奴为婢、任其凌辱。 不过,这几个废物野妖中,竟有一个让栖凤公子惊喜不已的人。 木元!任凭他怎么施展噬魂幡,别说逼出木元是魂魄了,无论邪幡血光怎么吸也吸不到一丝,反倒是吸出了一丝绿气。 大惊之下,他想了半天才惊疑不定的认为,木元不是吸不出魂魄,而是根本就没有魂魄。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凡有灵之生物无论人、妖、畜生、爬虫,多多少少都会有魂魄存在。 真灵是生物存在之根本、魂魄是意识存在之根本,无魂有魄则昏迷不醒、无有自主意识;有魂无魄则懵懵懂懂、意识混乱,可无魂无魄仍能意识清晰、活蹦乱跳,这该作何解? 只怕拉了无霜真人来,也会懵然,更别提他这废物货色了。 大喜的是,木元身上吸出的那丝绿气,一入噬魂幡犹如添了副大补之药,幡内吸收的无数生人和刚吸不久的妖类魂魄,争相抢食。最后被一犀牛魂魄得胜吞入,一经吞入,犀牛魂魄死灰之气大盛,已盖过幡内其他戾魂,隐隐成了主幡之魂魄。 第424章 野心蓬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先前栖凤公子还见过木元喷绿气救鹿兰,当时未太在意,认为不过是疗伤法术罢了,哪知这一试下有这等奇效。 若是自己吸入,日久天长滋养之后,那还了得!如何能不让他大喜。当下,栖凤公子便令木元往自身喷绿气,木元恨不能生食其肉,哪会肯做! 栖凤公子呵呵一笑,也不着急、也不生怒,悠悠然轻描淡写的掐了个法诀。 邪幡一震,被吸入魂魄的牛常忠,当即“哞”的一声惨呼昏厥过去,倒在地上四肢仍剧烈抽搐不止;猴龙香是吭都没来及吭出,步了后尘;猴大通又是身子挺起三丈多高,重重落在地上,连哀呼的力气都没有。 最可怜的是微明散人,在栖凤公子格外照顾之下,竟是直接现了山狸原形,萎顿于地好半天方才恢复过来,却是再也起身不得,瑟瑟发抖的把胡须都揪下来一大片来,颌下皮肉翻开鲜血淋淋。 木元是苦不得、怒不得;生不得、死不得,生则不忍见师父和师兄惨状;死则那奸人发下狠话,一旦他亡、众人皆亡。 无可奈何、悲愤交加之下,木元无有魂魄,竟是连昏都昏不过去,只能认命听令,朝栖凤公子喷了一口绿气过去。 绿气及体,本来还戒备森严的栖凤公子,不由自主的“啊”的一声,娇美的面容现出一抹**般的余晕,满身上下三万六千毛孔大张开口,贪婪的吞噬绿气。 神识略感体内,他不可思议的几乎惊叫出声,本已干涸的真元恢复了大半,就连元婴精元似也回复了一丝,这绿气竟然神效至斯! 如果再加之七窍玲珑心相辅,那还了得!再过上数百年,别说什么孟逸侯了,连天山无霜真人也不在话下。 而且有了绿气相助,修为时间又会大大缩短,说不定百余年内自己即可连跨几阶,进入化神之境,即便是空幂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再如何心急,他也不想再吃元婴不稳的苦处了,反而想沉下心来稳扎稳打一番。地基好了,万丈高阁起来还会远久么? 意淫万千之下,栖凤公子当即把木元列为禁脔,也不再逼迫于他、更不再伤害于他,反而好生相待、无愿不满足。 木元要每日定时给昏迷不醒的鹿兰补绿气,栖凤公子想也没想,准了!其实,鹿兰现在还是那么一个状况,既不好转也不恶化,喷多喷少一个样。 但栖凤公子心中自有定计,尽量安抚木元,再加上那几个妖类魂魄相挟,免得他在绿气中做手脚。 他自己每天只需一口即可,除了鹿兰,其余的木元想喷多少被他严格控量,这么一个宝贝若是早早衰竭而亡,就太过可惜。 第425章 野心蓬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为了稳定木元,他甚至自愿的解了牛常忠的魂魄,但猴大通和猴龙香,连微明散人的魂魄说什么也不肯解。 有张有弛、有惠有挟,御人至理,栖凤公子久在宫闱厮混,焉能不会!几个妖类哪是他的对手。 果然,木元这小家伙被唬住了,小心眼儿里竟报着一丝泡沫般的幻想,期待着这贼人有朝一日心满意足,放了师父、师兄,早早离开他们家园。甚至还在每日继续为鹿兰梳理之外,竟真的心甘情愿为栖凤公子提供绿气,每日一口、量大质优。 牛常忠魂魄得解,微明散人私下多次让他逃命,老牛从来不允。甚至师父一提此事,他便想要立亡于当场,以至于才每日生不如死的看这人伦惨状。若不是师父以死制止,他怕早把猴大通生吞活剥了。 这一月来,栖凤公子渐渐也有些明白,七窍玲珑心的神效的确诡异,前次自己危机时刻补元婴精元,也只不过是它无奈之举罢了。就连屏蔽神识探查,也不过是附带的一桩奇效。 如果所料属实,七窍玲珑心的功效根本不在骤然提升修为上,从他得了这一月来日日研习,但修为寸分未涨就可明示。 它的真正功效应是在梳理元神、元婴,清化真元杂质、提炼真元精华,甚至能潜移默化的提高人的神智、悟性,让人更贴近天地、更能得悟道心。如是修为大成期之后的人得之,不但元神、元婴会日渐凝炼、稳固,还可悟性大涨早日得道,一朝飞升也未必不可能。 栖凤公子深感庆幸,此物真未被那老东西得到,不然哪还有自己活路。对他而言,七窍玲珑心甚至比绿气更为重要,没有绿气还可有其他东西补之,无非是慢些。可这神智、悟性从哪里补! 从明白七窍玲珑心的真正功用,到现在不过研习了二十余日,栖凤公子就感脑明心亮许多。附带着,全身驳杂躁动的血色真元也平静不少,元婴更是凝炼了几分,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道法口诀,也仿佛有了新的领悟。 二十余日就有这么奇效,若是潜心花个几百年时光,自己将来会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连栖凤公子本人有些时候都咋舌不敢想。别说为了得到它,耗尽绝大部分元婴精元逃脱追击,就是枯竭又有何妨,值了! 董湘洬有它几十载,却只是凡人一个,太不值了! 活该殒命…… 第426章 人妖同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认为的光明前途上稳步前进,却又有一事,让栖凤公子奇怪之极、又好笑不已。 桀骜不驯的猴大通,竟驯服了! 开始几日,这猴大通日日不曾安分过半点,不是咬牙切齿、怒目直视,就是张牙舞爪、暴跳不已,看样子若是栖凤公子不反抗,怕是早被撕成肉末,混着口水和成血泥吞下去了。 于是乎,栖凤公子不紧不慢,悠悠然的每日虐戏于他,呲牙就掐诀,怒吼也掐诀,甚至连他眼瞪得稍大一点也掐诀,直掐得他妖不像妖、鬼不像鬼,惨不忍睹。连带着猴龙香和微明散人也遭殃不已,甚至更甚于他。 没想到刚刚半月不到,一向不驯的猴大通,突然之间温顺畏惧不已。 漫说他掐诀了,只要一见他抬手,哪怕只是想顺顺青丝,这混猴子就立即全身抖若筛糠、鼻涕眼泪直流、口吐浓白痰沫,五体投地的趴伏在地,口呼“仙人爷爷”哀哀求饶不止。 猴大通的卑劣不堪行为,把牛常忠看得是瞪裂了一双牛眼,咬碎了一嘴的钢齿,不屑的恨恨啐地有声;木元这种人事还不通多少的小东西,更是直接以“无耻杂种”相称,每次见了他,必会抬小脚猛踹猴头。 但猴大通却连反抗都不反抗,畏畏缩缩于地只会叫着饶命,哪里还有先前那一身铁骨、天地不服的狂妄模样!栖凤公子每每看得撇嘴娇笑不止,直比修炼进境还要兴奋几分。 猴大通这般无耻下作的怂状,博得栖凤公子同情怜惜了么? 当然不会,照例是每日早、中、晚三次的魂魄炼化虐戏,有时栖凤公子心情较好,还会不定时多加两次;心情不爽之时,也会多加两次;闲来无聊之时,还会多加两次;修炼困乏之时,更会多加两次。 次次过后,仰天一笑,栖凤公子只觉风轻云淡、天高月朗。 那这样就可博得栖凤公子信任,觉得他驯化了么? 天大的笑话,当然更不会相信,栖凤公子是什么人!见过多少的尔虞我诈,怕连自己都记不清了;经过多少的伪善欺辱,连自己都不知参与多少,笑谈而已。 不过,他倒是蛮乐意玩弄猴大通的,人类他玩得多了、妖类还绝无仅有,实在好奇妖心与人心是不是一般的卑劣。 第427章 人妖同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故,每日除了固定节目之外,栖凤公子后来又加了一项,就是借猴大通之手,肆虐他的师父,那个养他、教他、爱他、护他已有二百年的师父。次次均命猴大通变换着工具、变换着法子,折磨羞辱微明散人,如今日这般棍击,只是平淡无奇之事。 像什么骑着师父逛山,直把微明散人四肢磨得见骨;像什么便溺于其身,甚至还把粪便塞入其口;像什么把师父浸在蜜糖之中,再掼入蚁穴之内;像什么让其用舌添食地面,直至光洁如镜;像什么用钢钉穿入腿骨,倒吊在高台之上风干…… 直把老牛看得双眼裂痕再未复原过,一双牛眼几乎裂到了牛耳处,连眉心都撑裂了一道竖缝,十个指头早就挖地挖至指骨磨平。 木元却是连看都不敢看了,整日躲在高台上石屋之中,听着外面刺骨的惨嚎,直欲把双耳捅破,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悲怒之火撒在鹿兰身上,狠狠的喷着绿气。一月下来,白嫩嫩的肤色已经枯黄,身形早就小了一圈,若不是栖凤公子每日驱使猴龙香遍寻灵药,兼之以鹿兰魂魄相逼,怕是木元熬不到他满足离开,就早已油尽灯枯而亡! 这般暴虐做作,猴大通初时当然不愿,可是不愿没关系,栖凤公子也不理他,而是笑靥如花的折磨猴龙香。 猴龙香不过是一介凡猴,连灵智都没多少,修炼更是没有,哪会经起这样折腾?三下两下就被玩得口吐血沫,若不是木元可怜她无辜,偷偷渡些绿气给她,怕她十条命也早交代在这里了。 这一手果然有奇效,比直接作用在猴大通身上还好使几分,几次过后,猴子就咬牙切齿横心的就范。 对这样的结果,栖凤公子毫不意外,不就范才是意外。 开始几次螓首蹂躏师父,猴大通还有些畏畏缩缩,在栖凤公子用噬魂幡示意之下,战战兢兢的上前,也不敢看师父那无奈释然的双目,不轻不重的虐待开来。 栖凤公子见猴子毕竟动手了,虽然还不甚合自己心意,却也没有再相逼,而是存心要看看,这妖类之心是不是也如人类之心一般,光明背后隐着灰暗、正直背后藏着奸狡;不屈背后躲着无耻、善良背后匿着邪恶。 让他胸怀大畅的是,妖类虽形不同人类,但其本性却何等相似。几次下来之后,猴大通见师父无有反抗、逆来顺受,师兄、师弟又是隔岸观火、敢怒不敢动,慢慢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第428章 人妖同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到了近几日,猴子更是好像迷上这种踏人于脚下、肆意凌辱的快感,不但每次虐师尽心尽力、花样百出,更是在栖凤公子没有示意之下主动出击,随时随地都要肆虐一番,已到了每日无此不欢的境地。 甚至,一边虐待,猴大通还一边大呼过瘾,仿佛直将这二百年来受其师父的喝斥、责问,全部变本加厉的还回去一般。 有几次,甚至连栖凤公子看得都有些侧目,几乎都想直接掐灭微明散人魂魄,给他一个痛快了事。 看着今日眼前的情景,他自己作为始作俑者,心里暗暗赞叹:这妖果是天地之灵,悟性更甚于人,一旦领悟学会,变通的比人类要强上许多。 今日清晨,天方大明,旭日早早高悬九天,栖凤公子只是坐在高台之上,晒着太阳眯眼沉思,根本无意玩弄微明散人。 可猴大通也不知看师父哪里又不顺,好像是无意中吐了口口水,他便勃然大怒,以为是在啐他自己,随手拎起一支手臂粗细的木枝,不论轻重劈头盖脸的就抽了下去。计计见血、下下及骨,当即就把懵然不懂的微明散人打得蜷缩于地,久久再没站起。 可怜微明散人,早就是遍体鳞伤、五内俱损,幸好这些还只是骨肉之伤,凭他出窍期的修为也还可抵挡。 可哪容得猴大通这日夜不间断的摧残,尤其是内心之摧残,如不是每夜木元偷偷跑到他容身的污泥池中,为其疗身体创伤,他即便不亡怕也会修为大退。 即便如此,微明散人每日仍是不避不让、不躲不闪的默默接受,一言不发,竟似被虐待虐得成性了一般。 妖人、鬼人、仙人……说到底还是占了一个人字,既然占了一个人字,就脱不了人的一些本性。 昔日你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俯视于我,依仗权势、力量,视我为奴役般呼来喝去,爽则调笑羞辱一番、烦则喝骂发泄一通,肆意欺凌、随心折腾;今日我一旦得势,将你踏在脚下,那么不好意思了!往日我受的一切岂能白受,不连本带利讨回,怎对得起自己良心,睡梦难安! 不但变本加厉,还要有创新有不同,变着花样的反加于你,你往日有百般手段、那我今日就有千种的姿势!你往日有千种的伎俩,今日我就有万种的毒计! 滚滚相加、代代相传;损上加损、利上添利,不反击你个********,就算我白活了。 这般下去折腾的永无止境,阴谋奸计层出不穷、永不停歇,生生不息、循环不止,到得最后,任是大罗金仙也数不清源头是在何方! 第429章 亦真亦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 一边听着那悦耳动人的棍棒击肉之声,栖凤公子一边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每次听到这般类似动静,都会让他兴奋莫名、躁动不安。 下方的猴大通听得上方主子畅快的声音,顿时像是得了莫大的鼓舞,手中棍棒挥舞得更加急促,仿佛棒下的不是师父、甚至都不算一个人,只不过是堆烂泥而已。 事实上,现在微明散人除了还有个人形,也就和滩烂泥一般无二。 一通酣畅淋漓的棍棒风雨席卷过后,猴大通双臂发麻、气喘如牛;牛常忠是瘫倒在地,“呼哧、呼哧”的有一口没一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傻傻看着地上已不能动弹的师父。 “主人,您今日看得可还畅快?要不,贱奴再换个别的花样?”趴伏在地上,猴大通毛首不停地以头抢地,原本甚粗的嗓音现在变得尖锐甜腻,有一股说不出的献媚意味。 “恩、啊……好啊……本公子最爱看花样了,耍来瞧瞧。耍的好有赏哦……”,躺椅之上的栖凤公子慵懒的舒展下身子,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可有可无的懒懒漫声道。 猴大通大喜过望,重重的一头砸在地上,马上跳起来,一把将手中的木棒甩飞,呲牙咧嘴的狞笑着:“主人,擎好吧!” 点点头,栖凤公子捻起一枚红果,就欲塞入红唇。 蓦地,从天而降的一道神识庞大到无以复加,毫无征兆可言,几乎瞬间就把整个山峰包括在内。他曼妙松散的美姿一僵,脸上娇美的春意瞬间凝固,然后一脸惊讶,再由惊讶马上变得惶恐。 不过一息,到最后竟是脸色惨白如沙,身子禁不住无意识的剧烈哆嗦起来,他喉中发出一声尖细的怪叫,下意识的就想遁起身形。可体外血光刚刚冒出,又立即消散,惊惶的四下张望一番后,栖凤公子竟是慌不择路的,一头扎进南面一间破败不堪、污秽无比的棚户。 心下之惊恐战栗至无以复加,只因神识中传来的那一束神念清晰无比,别的他听都没听进去,只是“无霜”二字,就足以让他仓惶如丧家之犬、惊恐如寒弓之鸟了。 趴伏在地上没有声息、一动都不能动的微明散人,肉身几不可见的轻颤一下,然后便昏死过去。 说来可怜,每次微明散人受虐之时,想运真元护体却都被他自己强忍了下来,故此虽伤不及根本,但**外创也实在惨烈。现在他虽已昏厥,但刚刚神念中传来的“天山无霜”和“其徒萧南天”几字,却牢牢记在了他脑海中。 虽不识得二人为谁,可栖凤公子那惊惧的作为,却被这近千年的老妖有感于心,不能忘怀。 第430章 亦真亦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牛常忠也勉力支起身子,呆呆的望着天上,他不知这神念是从哪传来的,可以直入脑海,还以为是有人在空中高处发声。 神念入脑,即使不想听,字字依旧清晰不可磨灭,可偌大的牛脑却是想不明白。 为何栖凤公子这般不可一世、狂嚣无比,戏弄他们几个如玩物的顶天人物,仅仅是听到一把声音就吓成了这般模样,甚至连人都未见得,就一头扎进棚户再不出来。 “主人……主人……”,猴大通目瞪口呆的看着主子,急切之下竟是一头扎进了以前猪师弟的窝棚。 这平日里,主子连经过此地都要绕行甚远,连看都不敢看几眼的棚子,此刻居然成了他的避难之所! 那说话之人是何等的威力!猴大通不敢想象,他那窄小的猴脑业已不够使唤。 眼神复杂的看看空中,猴子一动不动似是痴了,连牛常忠狠狠走过身边,抱起师父进了高台后甚远的一处草棚,也懒得搭理了。过了好久,他方才清醒过来,一言不发的四肢并用爬到棚户前,照例为栖凤公子充作看门之犬。 “师父……” 牛常忠眼泪早已无可流,哭喊之中以血作泪,大颗大颗“吧嗒、吧嗒”滴落。 把师父抱进草棚后,他将微明散人轻轻放在一处干草堆上,不过一会儿功夫,干草堆已被血液浸透打湿。 如往常一样,牛常忠从角落中抱出一个大石舀,石舀内盛满了清水,俱是从院外里许远处打来。说是清水,其实似这般的清水每日也不知要用多少,连石舀的底部都结了一层暗褐的污渍。 轻轻解开师父的衣襟,那满目斑斑翻转的皮肉刺眼惊心,已分不清哪些新创、哪些旧伤,大多的伤痕处已露出森森白骨和灰白筋络。幸好每夜有木元为其疗伤,加之微明散人有修为在身,这些创口才没有变质腐烂。 一点一点的拿破布沾着水,轻轻抹拭着师父的伤口,老牛动作轻柔的如同羽毛落雪一般、细致的如女儿家针线活计一样。 微明散人虽然暂无了意识,但肉身本能之下被老牛擦过的伤口血肉,仍会不时的微微抽搐战栗,鼻中也是若有若无的直传出“恩、恩”呻吟。 “师父,你怎么落到这种地步了!您当年真是瞎了眼了,收了这么个残忍无耻的猴子!” 第431章 亦真亦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牛常忠一边落着血泪,一边嗡声嗡气的喃喃自语:“老牛替师父不值啊!老牛不会说话,师父别怪我。” “二百年前,老牛亲眼看您将他从杂草堆中抱回,还是刚出世不久,一双猴眼都没睁开。如果不是您老人家,怕是他早被满山的凶兽叼走饱了口腹了,是您悲天怜悯收留了他,养他、教他。” “可他野性一直不能开化驯服,您便夜夜趁他熟睡之际,用本命真元绿光为他开启灵智、梳理身体经脉,还不许老牛告诉他。每次他玩闹闯祸惹事之后,您表面看着像责罚斥骂,实际上老牛都明白,您是怕他惹祸上身而误了自己性命,哪次不是您悄悄的善后处理,为他平息事端。” “即便是鞭责之后,哪次您不是背后偷偷抹眼泪,偷偷的遣木元为其治伤。木元恼他,有时候不愿意,您便大发雷霆,有次还失手打了小师弟。可他……他现在……师父啊……” 老牛呜呜的泣不成声、几不成语,仿佛连旭日也看不过了,一片阴云闪过遮住面目不敢见人,草棚内顿时昏暗下来。 草棚外院中,无端的鼓起一阵旋风,飞沙走石,扬起漫天尘埃,忠犬一般趴在栖凤公子躲藏的棚户外的猴大通,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似在躲避风沙、又似被风沙吹迷双眼,使劲揉了揉双目中溢出液体。 往草棚方向慌忙撇了两眼,猴子便急忙低下头去,手臂一圈把整个脑袋窝在一起,再不敢看向那边。 大风之中,本来高大的猴身却似单薄如秋叶般瑟瑟抖动,不过终究没有再起身,仍然是义无反顾、忠心耿耿的,尽忠职守于棚户之外。 “师父……” 夜渐渐来了、深了,月晕而风、础润而雨;雪落高山、霜降平原,七、八月份的天气,在微明山上却好似已近严冬。 牛常忠伏在草丛之中,瑟瑟的夜风远远带来一股冲体的寒意,饶是皮毛糙厚的老牛也不禁打了两个寒战,但他仍是一动也不敢动的趴着,静静远望着那个白蓝光罩。 距离虽远,但目力尚好的老牛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光罩内里,有一老一小、一白一黑的两个人影,正在端坐静修。 该不该上去? 这一老一小,会不会如那奸人般收了自己魂魄,像杂碎奴役一样玩弄自己? 向来憨直,心中从不藏私念的老牛犹豫了,脑海中又回闪起两个时辰前,草棚内师父的一番叮嘱。 第432章 逐出微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整整一个白日,栖凤公子龟缩在棚户内都未再出来,也没有丝毫响动,仿佛已昏死过去一般,看样子一时半刻是难以出来。 两个时辰前,微明散人似是被寒意冻醒,哆嗦着眼皮睁开双目,看到草棚内只有牛常忠一个人,他粗喘半天气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老牛给惊晕了。 “常忠,师父现在逐你下山,去寻刚刚传念那两人。以后就莫再回来了!” 牛常忠登时就懵了,刚听前半句他还大喜,以为师父要他下山寻来那两人,好解救自己几人,然后还能再为死难的师兄、师弟们报仇。哪知,师父的后半句来了这么一通,让他做何感想。 “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老牛叩头不止:“师父,你别赶走老牛走!老牛笨,让师父生气,可老牛不在了,谁来照料师父啊……” 虽然是惊吓中话说的结结巴巴,但老牛的情真意切却是做不得半分假来,早已凝结干涸的额头再度叩得血液长流。 “咳咳”几声,微明散人终于把体内淤积的一口紫血吐了出来,挣扎着支起身体,轻轻拿手抚慰着老牛硕大的头颅,好一会儿方才能开口。 “痴儿,如今师父尚自身难保,哪还能再拖你在这等死。我和鹿兰、大……大通皆魂魄被制,想走也难;木元虽未被禁制但为了我们,他也走不得、更是赶不走。只有你,常忠!魂魄未被操纵,尚可逃出生天。” “师父!老牛死和你们一起死、活和你们一起活,你们不走,老牛就是死在这里也哪都不去!”,牛常忠一反常态,首次对他敬若神明的师父吼了起来。 不是他愿意如此,实在是忠诚无奈,想他老牛别无长处,也就是力气大些,哪个逃出不比他逃出强! 微明散人艰难的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常忠,低声,我此举别有深意。” 师父有安排!老牛这才有些恍然,急忙捂住大嘴趴低了脑袋,凑在师父嘴边静听。 “山下二人为师不知来历,但观其神识、听其话语,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再看那人被吓得狼狈逃窜之丑态,也应知必是高人修士。” “我之所以让你下山,并非是让你寻他们来为咱们师徒报仇,毕竟素昧平生,任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树敌。你若是直明来意,他们定是不会允,虽然不致疑心之下格杀于你,但定会拂袖而去,以后我师徒再也无有这般机缘了。” 第433章 逐出微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眨眨硕大的牛眼,一脸的茫然,脑子根本转不过圈来。 既然是这样,为何师父让自己去找他们,找到了又为何不让自己和他们说实情? “师父,那我寻了他们要干什么?照你所说,他们那般的高人能理会老牛我么?”他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微微一笑,微明散人伤痕遍布的面容越发扭曲难看,“呵呵,为师活了八百余年了,虽修为粗浅不堪,但还有些辨人之能……” 说着说着,微明散人不知想到什么,面容有些黯然,过了一会儿才又道:“他们二人神识铺天盖地,修为不知比为师强了多少倍,来到此山之中静修却并未惊扰我们,反怕别类修士误会还出言相慰。这般高人修为还有这般高心性,这天山无霜该是何等的人物,岂会如那奸人一般摧残我等!若是那样,何需出言安慰,看着不顺翻手即可灭了群山。” 言语之中他是一派的神往,仿佛又想起了八百年前,那与他有实无名的师尊。 “你下山后,什么都不要说,直接就投入到那二人门下,哪怕是为奴为婢也好。一来可包全身、二来也可学些修为,跟在他们身边,总比跟在为师这半吊子修士身边要强许多。待你修炼有成,岂不是可以回头来解救为师和鹿兰他们么?若是还待在这里,日久天长,最终结局仍是你我师徒共赴九幽。” 千言万语说不破的道理,不及微明散人最后一句话有威力,听得迷六七登的牛常忠别的不懂,只听懂那句“修为有成,回头可解救师父与师姐”,就什么都有了。 高兴的老牛都没动脑袋想一想,咧着大嘴,月余来脸上首次现出丝喜色,怔怔出神一会儿又恨恨道:“老牛知道了,师父。将来老牛炼出来本事,说什么也不救那毛脸畜生。” 老牛话说的很是痛快,却没有留意,微明散人本来灰暗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暗。 “好了,你去吧!” 微明散人眼见天色已黑,识海所感之中那二人在山中还未走,但再等些时候就说不定了。念及于此,他忙催促道:“见那二人,切不可说山中之事,否则为师我等,不等眼见复仇之日,怕就要立时毙命。放心,为师有至宝在身,虽每日饱受煎熬但实则创不甚深,再支持百年也无问题。有木元在,我们便无事,尽可安心。” 第434章 逐出微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话已至此、多说无用,牛常忠憨是憨些,但绝不是扭捏作态之辈,之前不愿离开是无计可施又担忧师父安危。 现在已有出路,老牛即便仍是担忧师父,可权衡之下还是二话不说,趴在地上“嗵、嗵”的重磕九个响头,行过拜别之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开始还怕栖凤公子捉他,老牛再也没有这般小心行事过,可直到他蹑手蹑脚的溜出院门,也未见栖凤公子有何动静。甚至连棚户外的猴大通,都似熟睡了般毫无反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神识之中感到自己这憨直的徒弟朝山下奔去,微明散人重又闭上双目,缓缓的躺在干草堆之上,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常忠,吾徒!为师不是有意欺你,实在是师父也不知还能支持多久。不如此这般的话,我们就亡在一起了,微明山无血脉传下……” …… 眼前一老一小无反应,看似好像已神游物外一般,牛常忠被寒风激得毛皮都立了起来,牙关都隐隐在打战,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莫要没有真正见高人一面,自己先冻毙了。 回去也是慢慢等死、前进也许真如师父所说有一线生机,老牛下定决心一咬牙关,正待起身向前爬去。 突地,远处白蓝光华内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目,两道精光晃得夜空都亮了一下,直视老牛藏身之地,淡淡的开口道:“夜黑风大、天气甚凉!你也趴在那里许久了,进也不进、退也不退,意欲何为?还是过来吧……” 说罢,老者手一招,牛常忠只觉一股巨大无匹的吸力传来,庞大的躯体身不由己的直冲向老者。好在速度虽快,但力道甚为轻柔,显而易见老者根本无伤他之意,也根本无此必要。 以老牛粗浅之能,无霜真人老早就已发现他潜伏在远处,强大的神识覆盖微明山都是轻而易举之事,何况身周这十里范围之内。任何风吹草动皆有所感,就别说牛常忠这么硕大的一个体态了。 一开始无霜真人就自然察觉,来人不过是一修为低下不堪的妖类,虽不知来此是无意经过、还是意欲图为,但与他和萧南天无干,无霜真人自不会去理那许多。 其实,相比人类来说,他还颇觉妖类更为可亲,不过可亲归可亲,还未到能让他主动接近的地步。可是等了半天,来人也不动也不走,让无霜真人很是费解。 早在来来的神识探查之中,就已感山中颇有几个妖类,修为都是粗鄙不堪,想来也都是野修天生之辈,怕惊扰了他们这才出言相慰。没想到因此竟引来一个妖类,让无霜真人是既好奇又好笑。 第435章 拜入天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噗通”一声,刚扑到白蓝光华之内,老牛就支撑不住发软的双腿,一下子坐倒地上,呆呆的看着白须白发的老者,还有那一身黑衣的孩子。黑袍小孩眼也未睁,神色更未动半分,只是长眉拧了一下,而老者却是面带淡淡笑意,注视着他微明颔首。 “牛儿,你足足在那边趴了半个时辰,想必也要冻僵了。还是舒展一下筋骨,恢复、恢复吧。” 无霜真人态度还颇为和蔼,凭他眼力自可辨认出老牛心底之单纯,一双牛眼透着憨直却是骗不了人的。奸诈之人再怎么作伪都是无谓,在他如剑的双瞳下,什么狡诈心机皆会暴露无疑。 眼见老牛身躯甚脏,脸上一块一块结满了血疤,无霜真人也是有些喟然,他见识广大自然明白。妖类之间的争斗虽不比人类阳谋阴谋,但更为直接纯粹,****不加遮掩,这牛儿想是来前还与其它妖类动过手。 “疾!”,无霜真人双手一搓,撒出一片白蓝光华罩向牛常忠。他之无霜剑气虽然不能疗伤,但梳理肉身经脉这等低浅功效还是有的。 老牛呆呆的看着光华落在己身,眼睛一闭木立待死,心里哀嚎一声:“师父,你猜错了,老牛完了!” 哪知等了半晌,毫无异状、全身安好,不止如此,好像有一片冰凉清泉抚过身躯,又是凉又是舒爽,几乎没有痛苦。老牛急忙睁开大眼一看,自己还是好好的趴着,面前老者仍是盘坐在那里,只不过是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 再往身上看看,老牛晕了、呆了、傻了…… 全身污迹不堪、干涸枯竭的毛皮竟然舒展开来,一如水洗过的崭新。往脸上摸摸,虽伤痕仍在、触手可及,但成片成片的干结血块已消失不见,竟是被那光华一刷而净。 “老神仙……老神仙……老牛跪拜了!” 痴呆的老牛突然间一头就磕在地上,把这块地皮都砸得一颤,跪下后还学着人类的姿势叩头不止,语无伦次也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直把地面都叩出一个大坑还不罢休。 这一通头磕得无霜真人莫名其妙,这牛妖再怎么崇羡人类修士,也不必如此吧!愣神之间,面前的老牛都不知叩了多少下,眼见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他也只能苦笑着手指一点,“停!” 牛常忠顿时上身僵在半空,不知所措之下,牛脸之上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一双大大的牛眼鼓得老高,目中透着浓浓的哀求之意。 第436章 拜入天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霜真人揉了揉额头,手掌一挥,老牛这一下才上半身又叩回地下,不过再起身后却并未再磕头,而是拿牛眼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老者。直到这时,他才福至心灵般的开口道:“老神仙,我叫牛常忠,是个牛妖。今日能见到老神仙,就是有缘,望老神仙乞怜,收入门下吧!” “呃……”,无霜真人脸上笑容也有些僵硬,千想万想这老牛来此必有所求,但万想之外就是没想到老牛会提此要求。有缘不有缘的,怎么着也不应该是他说的吧! 半天后,无霜真人哑然失笑道:“呵呵……你怎么有此意愿?你可知我是何人,就来拜师……” “不、不,老神仙,老牛不敢求您能收为弟子,老牛已经有师父了。老牛只想能在老神仙门下,哪怕做奴做婢,也就心满意足了。” 见白发老者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牛常忠忙不迭的解释,牛头都险些摇掉。 “哈哈……好个有趣的牛儿。”无霜真人听得哈哈大笑,直觉荒唐。 妖类一般崇尚自然,向往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间,哪有一个已将化形的妖类,会甘愿给人类做奴仆的! 不觉的大笑一阵之后,无霜真人才平静下来,肃容沉声道:“你一介妖类,已有师父,无缘无故为何要自愿为仆?你可知我天山门下的弟子,都是何等的人物么!” 不是他看不起妖类,而是这般散修的野妖也实在难入他的法眼。天山都是些什么人?非身有先天剑气之人不得其门而入,何况是一无甚资质的牛妖。 茫然的摇摇头,牛常忠大脸颓然了下来,连自甘为奴人家也是看不上。 这也难怪,老神仙都是这般高深莫测,其门下弟子还能差到哪去,哪是自己浅薄师徒可比的! “老神仙,老牛的师父被贼人害了,老牛孤单无依、恨无出处,只想能入老神仙门下学些本事,将来能报仇得雪,以慰师父!”,说着说着老牛悲从中来,大滴大滴血泪又“啪啪”落于地面。 也不言语,无霜真人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血泪横流的老牛,心里却是颇不平静。 没想到哭泣的老牛流得不是泪水,而是血液,这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未清、多大的恩情未报,才能得至泪尽血出?看来,这牛妖经历还颇为繁杂。 第437章 拜入天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等了半天也不见老者回应,心慢慢的坠入谷底,他虽憨但不傻,也知道平白无故怎可能让人收留,还白白的担上一桩未知的恩仇之事。 “老牛我二百年前还没什么神智,被一头猛兽追赶想要吃掉,没想到凶兽追的急,自己扭伤自己一爪。老牛可怜它,还寻来草药为它治伤,谁知凶兽好后竟还是要吃老牛,幸好师父相救,不然早已骨朽化尘了。” “师父虽未生我,但养了我、教了我,老牛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畜生,在师父教导下开了神智、有了知觉,一来就是二百年,师父待我如亲生一般。可老牛还没报答一点点师恩,师父他老人家就被害了。” “老牛愚笨,师父所传根本未得一二,修为粗陋不是奸人对手,本想一死以报,但心里实在是不甘啊。老神仙嫌老牛粗鄙,也是正理,是老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得攀仙人。老神仙不必为难,老牛不敢再乞求,这就去找一无人之地,自己了断了就是……” 心灰意冷之下,牛常忠所言倒也不是虚言。 从出生到现在、从开神智到修炼,老牛哀哀自语了有小半个时辰后,也不管老者听见没听见、听懂没听懂,慢慢的爬起身子,一把抹去脸上血泪便转身往外走,心里真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埋其骨。 无霜真人也不理他,只是默默看着老牛的背影,手一挥,白蓝光罩裂开一个大口,刚好能容老牛一人出入。 不是他修炼的久、修为高深,就变得心肠冷硬,实在是天下之大,恩仇情怨每日均有发生。若是每日都有人因此找上门来求他收留,怕是无霜真人整日什么也不干,光应付这些人都忙不过来! 况且这老牛语焉不详,至今也不肯说出师父为何被害、何人所害,他怎么会白白的惹上这一桩事。悲悯天下是大面而言,不可能泽被到每一个个体的。 而这牛妖最后说的一句话,更让无霜真人有些想发笑,没想到心灵憨直的妖类,竟也学会人类的激将之言。 “嘿……”,无霜真人摇摇头,正待老牛出去后就挥手闭了光罩。 哪知就在这老牛将出未出,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无有动静,应是在潜心静修以恢复元气的萧南天,陡然缓缓开声:“等等,我收你……” 第438章 化身为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呃?”,无霜真人大为惊诧,转头不解的看着他这心爱弟子。 而老牛却猛然转身,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也不问什么缘由、更不问收他何用,直接又是趴伏在地“呯呯”叩头。 听着叩头声响过九下,萧南天这才慢慢张开双目,眼中精芒一闪又旋即敛去,显见已恢复圆满,见师尊愣愣的迷惑望着自己,歉意的一笑道:“师尊,南天擅自做主了。望师尊见谅。” 虽在道歉,但语气中那种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萧南天轻易不做决断,不过只要是他口出之言,便再难收回。 哑然一笑,无霜真人摆摆手道:“无妨。天山内没有这许多规矩,只要你觉合适,便是收他为徒又有何妨。为师不会阻拦于你。” 他倒并不担心萧南天什么,这孩子年岁虽小,但一向行事稳重、极有主见,收下老牛绝非是无缘无故心血来潮,想来定是有他自己认为应收之理。 如果是凌秋水贸然出此言,无霜真人定然不会答应,反而要大加斥责一番。 当然,说心里不奇怪那也是骗人的,想萧南天何等身世来历,虽他自己并不自知,但若想收手下门人,又岂是老牛这种人物可上得场面的! 不过无霜真人也并未开口询问,萧南天若是想说,不问他也会说;若是不想言明,问了也是白问。收徒也已有数年,这点秉性他还是了解的,让他既是欣赏又是无奈。 诚如无霜真人所言,天山于收徒收门人之规根本无规,先天剑脉之人太过稀少,找还找不到,哪会容得他们挑三拣四,遇上就不容错过。 以无霜真人之能力、声望,所见才俊之人也不知有过多少,这千余年来也不过收下他们九个弟子,尤其是收下萧南天这个关门弟子后,他也不想再收、也再没精力再去收。 收徒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天山座下的门人,门人可为童子、也可为陪伴的灵兽,不会被传授门内不世绝学,但也可传些顶级的修炼功法。实在是因为天山剑修独修剑脉之特殊,身无剑脉之人就是传下功法,也学不得。 天山这般稀松的收门人弟子法则,在别派看来无疑于天方夜谭,哪派门人弟子不是精挑细选、选了再选的,但在天山众人眼中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 若不是先天剑脉实在过于难寻,而墨天、云遮月等人眼力又高,怕八百年来早就是弟子成队、门人成群以计。 故此,对自己师尊的态度,萧南天也了然于心,之所以歉意的大多原因,是牛常忠实在是一太过寻常之妖类,他是无所谓,但是怕折损师门颜面。 现在见师尊也无所谓并不加以反对,萧南天心下大定,转脸对正一脸希冀的、巴巴张望的老牛沉声道:“我收你为门下不假,你先莫谢我。做我弟子你不配,我年纪修为也不够资格,你只为我坐骑可愿否?” 第439章 化身为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霜真人轻轻颔首,心里感叹牛妖之福缘,做坐骑也要看为谁的坐骑。以萧南天现在可见的将来成就,漫说是这寻常牛妖,即便是仙家灵兽为他的坐骑,也算是占尽天大的机缘。 牛常忠更是哪有不愿之理,当下只来及吼叫一句:“主人,弟子愿意!”,然后往地上就是一滚,立时现出原形。 好一头高大黑牛,身材足有丈高,全身毛发油黑发亮、湛湛放光,硕大的牛首之上两只乌黑油光的板角足有尺长,环眼巨目、牛耳削立。 虽只是一寻常妖类,但这一身的气派也绝非凡牛可比,颇算得上威风至极、张狂雄壮。 变回原形后,牛常忠再也作不得人声,只能“哞哞”直鸣,前面双膝一跪地,伏下前身垂下牛首,看那意思竟是要让萧南天直接来上其背。 无霜真人笑着点了点头:“其理可应、其行可谅;其情可恕、其心可悯,南天你既已收他为坐骑,便骑了上去吧。你我也恢复完毕,是该离开此地了!” 萧南天点头应一声是,也不客套,洒洒脱脱、自自然然,顺着牛首一步便跨到牛背之上。 宽大平坦的牛背足以容纳一人横躺,厚实的毛皮甚为柔软,一点也觉不出硌压,萧南天便盘膝往上一坐,轻轻一拍牛首。 “哞”的一声欢叫,牛常忠四蹄一顿升起一阵黑雾,这老牛卖力之下竟是驾起了平日都不轻易使出的妖气,腾空而起、四蹄翻飞,居然速度还不慢的朝着萧南天所示方向飞去。 无霜真人摇了摇头,笑了笑也就跟上,离开这座不知名之山峰,继续向东北飞去。 一直到三日后的一个深夜,栖凤公子才哆里哆嗦的自棚户中爬出来,浑身的污秽恶臭都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惊恐。 他至今也不明白无霜真人为何又会寻来此处,听他意思似是路过,可事实真会此般简单么?栖凤公子说什么也不信。 以他的理解,无霜真人这等世外高人,但凡行事必有深意,绝不会无的放矢。也实在难为他把本来简单无比的事件,想得如此复杂无比;他更不明白怎么连无霜真人这般高人,来得此山也未发现他的踪迹,不然定会擒得自己,玄机子也如是。 莫非,自己突然有隐形匿迹的本事了? 管不得那么许多了,更无暇考虑牛常忠跑哪里去了,栖凤公子出来后狠狠的踹了猴大通两下,让其为自己打水梳洗。 不是没有想过要带木元逃离此处,但木元宁死不允,他以噬魂幡相迫、木元就以自戮相逼,两相挟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第440章 化身为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日的时光,对栖凤公子而言度日如年,对无霜真人和萧南天二人而言也差不许多。 老牛毕竟只是一粗浅妖类,丹都未结、形都未化得完整,就算鼓一时之勇,奋力驾驭妖气腾空飞遁,可又能有多快?又能支撑多长时间? 以他二人剑光的速度相比,老牛的飞行简直就是龟爬,而且只爬到东方发亮就再后继无力。一双鼻孔中喷着粗粗的白气,大大的牛嘴张开“呼哧”直喘,眼神都飘忽游移起来。 萧南天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挠挠头看向师尊,不是责怪老牛,而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师尊的速度。 看到萧南天求助的目光,无霜真人更是无奈的摇头苦笑,本来对于此事他不反对是不反对,但赞不赞同那是另一码事。 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爬了一夜,老牛是不遗余力的一直在飞遁,从未停歇,可也只赶出不过六千余里路。在老牛眼中许是达到从所未有的极限,很了不得了,在这二位眼中却实在是受不了了。 “唉……” 还欲看老牛潜力的无霜真人最后只能作罢,再这样下去,明年也到不了御景山,于是他双手一搓扬起一片白蓝光华,直接裹在二人身外,连同老牛也围在其中。 “起!” 轻喝一声,光华如梭般夹着二人一牛,似箭似矢状向远处速射去,其势之疾、速度之迅猛,与先前相比天地差别之大。 老牛在光华包围中,只觉头脑目眩、眼花缭乱,连思绪的速度都跟不上遁光飞行的速度。他干脆闭上了牛眼,只听得耳旁早不再是“嗖、嗖”的破空之声,已变成“咝、咝”的尖鸣,而且等听到声音身形都已在百里之外了。 到得最后,干脆连声音都听之不到,速度之快反而更显沉闷诡异,他从未试过这般速度,连想都未想过,惊骇之下决心更凝重几分。 这个主人,没跟错! 闷着头飞行一日夜后,眼见前方就是御景山的地界,一直默不作声似闭眼睡着的萧南天,突然开口说话了。 自离开九霄峰后,萧南天仿佛又回到以前的生活轨迹中去,轻易不肯多言。当然不是如刑不破般木讷不能言、姬妄言般惜言不愿言,只是甚少说些风花雪月、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之类的话。 故他这一言不但老牛吓了一跳,连无霜真人都有些惊愕,非是他所言内容过于吓人,而是所言过于突兀,内容更是和现在八竿子扯不到一块儿去。 “我自幼便不怎么喜欢多说话,虽邻居乡里对我甚好,但能玩闹在一起的伙伴屈指可数。黑娃……是一个,还有一个……它不是人类,而是一头牛,一头凡牛。” 第441章 万妖之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娃……” 无霜真人默默在心里念叨两遍,暗叹一口气,也说不清是何意味。随即又听得萧南天说到“一头牛”,他看了看那支起耳朵聆听的老牛,心里有些了然。 此牛是牛、老牛也是牛,但此牛非彼牛、老牛非此牛,可又有何分别! “那只牛儿,是七叔公在我出世后不久买下的犊儿,也算是和我一起成长变大,从小我除了在养父母怀抱中,大多数时间却是在牛背之上。” “牛儿实在有灵,心思全无杂质,你对它一分好、它便百倍还于你。你对牛儿付出不过是每天几把干草而已,但牛儿却任劳任怨,为我出力。夏日为我驱赶蚊虫,在我酣睡不醒之时一直照料,生怕蚊虫叮咬,直至我天明醒来;冬日为我取暖,有很多次夜间爬到我房内,为我呵气取暖,养父母怕牛儿伤到我,将它打了多次,仍是打不走,下次再来。” 叹了一口气,萧南天话语有些黯然:“但我却不知体谅,同为天地之灵,人差之甚远。每次我心莫名苦恼烦躁之时,就会拿牛儿出气,甚至鞭责于他。” “三岁那年,我偷去镇外远处山林玩耍,黑娃不在,只得牛儿陪我。山林中多有猛兽出没,可那时我哪里知晓,牛儿一直阻我前去,到了山林外为阻我,竟是把养母新做的衣裳扯破。我大怒之下狠狠拿棍棒抽打他一顿,驱他离开,然后独自进入山林,可牛儿仍是不肯离去,远远在身后尾行。” “果然,我在山林中碰到一群豺狗,饿急的豺狗见到美味哪会放过,一涌而上就欲将我分食。眼见性命休矣,牛儿却嚎叫着不顾一切从后面奔来,直冲入豺狗群中……” 萧南天沉定的声线中,居然起了丝颤抖:“牛儿却并无反抗,而是直直往地上一躺,以己为美味献于恶兽,只求能拖得一时让我远走……等我回到镇中,叫来一干大人来寻……却只寻得了一块牛儿腿骨,连血肉都未留半点,腿骨光洁如镜、抓痕遍布……” 讲到这里却是声音一顿,再也讲不下去,老牛反倒听得很是出神,不时点点头,示意牛儿本性如此,直到最后才低哞两声以作哀悼。 无霜真人降低遁光,来到老牛身侧,轻轻的拍打着大大的牛首:“南天,我明白了,你也无需多言。其实,师尊本就未怪你,只是不解而已。” “南天知道,只是南天过不了自己那关,每每念及于此,便心中愧疚难安。那个牛儿,我曾起名叫做‘恒忠’。” 第442章 万妖之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轻抚着毛发茸茸的牛背,萧南天默默道:“天下生灵何其之多,为何牛儿偏偏如此?为何他肯舍弃反抗,自愿赴死?以前我年岁小不太懂,但近些年来懂了一些。” “生灵都有求生之本能,牛儿却可因我放弃求那一线生机,我就怎么不能为牛儿放弃一些颜面。所以无论恒忠也好、常忠也罢;凡牛也好、牛妖也罢;是人也好、非人也罢,只要坦然以心待我,我必还以热血相报,而不悔。” 此言萧南天说得甚是激荡,听得牛常忠也激动的直吼,只恨自己不能人言以表达心境,无霜真人也是连口称好,也不知是赞牛儿好、还是在赞萧南天所言甚好。 “南天,你有此心,已然胜却天下无数人等。牛妖就牛妖,在我们天山之中,漫说是牛妖,就是凡牛又有几人敢轻视之!” 无霜真人这句话说得甚是掷地有声,不怪乎他敢口出此狂言,实在是事实所至。即便是一头凡牛,在天山呆得天长日久,哪怕从不修炼,光凭日日熏陶在先天剑气之意境中,也足以让凡牛得悟天地,妖身成圣。 重重点了下头,萧南天脸上黯然不在,长眉迎风飘扬,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心里默默念道:牛常忠,我此生定将你培养至万万妖之首,上下天地无一人再敢因你资质简陋、出身卑微,而轻视于你…… 老牛仿佛通了灵一般,似也感悟到萧南天澎湃的心境,眼见前山一点绿,竟是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真火来。 硕大的身躯一震,四蹄之上重又腾起黑雾,在光华笼罩之下奋力前奔,奔跑之间四蹄黑雾中竟隐现烟火之色,颇显神俊。 好笑的感慨看着一晃就超越自己的老牛,无霜真人也不禁心下暗赞:天地有灵,万物看似有高下之分,实则天地均留一线平衡,并无差别。 所谓差别,也许只是机缘来得早晚不同、潜力激发的深浅不同,除此之外,谁敢说自己就生来高人一等的,比无霜真人更高深的人也不敢自夸! 所以无霜真人一向不太重视资质,如非他这剑修一脉所传实在过于特殊,现在门人弟子都不知要有多少了。像刑不破此人,如果不是身有剑脉,资质可以说驽顿如老牛一般,可刑不破硬是凭着自己心性强韧,修到今天这般地步。 试问天下宗派中,有几个门人弟子能及得! 像剑宗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哪怕资质比天高,无霜真人却是连睬都不会睬他们。 第443章 万妖之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再过得数个时辰,日已偏西,二人一牛一行终于远远得见御景山的真容。 其实他们早已进入御景山之范围,只不过群山连绵之中看不得御景山本体,这一趋近眼界大开,日前才见过九霄峰这等天地独一无二灵峰的萧南天,看着眼前的奇山还是有些发晕。 御景山地处神州大陆东北偏上之处,西南数千万里外便是蜀中剑宗、东南千万里外就是魔宗、往北亿万里便是北海静宗,位于魔道佛三派正中,地处中立之势。 御景山属地范围甚大,但四处均是群山缭绕,几乎无一处平原之地,故此人烟稀少与剑宗相比差之甚远,与菲花宫属地倒有几分相仿。 不过有一处却是与菲花宫绝然不同,菲花宫九霄峰外苦寒之地,终日一片银白;而御景山这千万里群山却是林木甚旺,外围还正常,只不过在内围的所有木林,无论何种品种均是叶作火红之色。 愈往中央接近御景山本体,红叶颜色愈深,放眼望去直如火海一般,火红叶子偶尔还往外泄着烟气,像极了烟熏火燎的火焰群山。 虽然周围所属群山之广大远不是蜀中群山可比,但御景山本体却不算太大,比剑宗主峰玉阶山小上两圈,更比不得九霄峰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峰。 整个山体不算高大,不过千余丈,体形却甚是怪异,远远望去极似一器鼎状。顶峰处周围有四耳,衬上满山遍野的红叶,与一熊熊燃烧的炼器炉鼎一般无二,故御景山在大陆之上又有天地洪炉之别称。 “天地洪炉!”,牛背上的萧南天听得无霜真人娓娓道来,情不自主的点点头。 这名字实在贴切无比,以天为盖、大地为炉鼎;炼化众生、淬磨红尘;聚万千灵气于炉中、集滚滚凡俗于炉下;炼尽一切可炼之物、炼尽一切不可炼之物;无所不炼、有所无不炼;大可铸天地、小于制微尘,天地之间一洪炉、人世之间一巨擎。 越是及近,萧南天越是惊叹于天地造化之力,去过九霄峰感叹其巍峨磅礴、立地撑天,来到这御景山又感其造化之妙、天地之威,让他是喜不可言。 慢慢的,萧南天就感到一双眼不够使的,莫说是他,就连老牛都是瞪着一双大大牛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炉鼎。 从未出过微明山百里范围的老牛,还以为天下只一个微明山,哪会想到还有这般奇景! 第444章 兄弟相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尊,那炼器谷所在何地?这漫山遍野的红木遮天蔽日,根本无有人容身之处啊!” 无霜真人为了让他看清御景山全貌,便带着萧南天和老牛于千里之外,便绕着山体游走了一大周,反正也已到达目地,不急在一时。 赞叹的同时,萧南天却并非看到山体之上有任何的居所、人烟,山体就够奇特了,这炼器谷众人更是奇特。 捋髯一笑,无霜真人故作神秘道:“莫急,片刻即知。哦,秋水来接我们了。” 说着说着他就是转首一笑,萧南天凝神一望,果见千里之外远远的射来一白色人影,身上荡漾着熟悉无比的水**动。 不是凌秋水,还是何人! 凌秋水远远的便看到一小点白蓝光华在闪烁,他在堪堪半月后,就日日便在谷中正南面远远相望,已有近二十余日,实在是心中担忧萧南天不下。 一开始,小胖子莫纪元还能抽空陪他等待,一等便是大半日,可几日过后小胖子就不耐烦了,回去继续他的作品研究。别看小胖子在外面胡天胡地的胡弄,没个正形,可回到宗门后却变成一个炼器狂人。 也许每个炼器谷弟子皆是这般,君不见炼器谷内终日都难见一个人影,只不过他更痴迷一些。 凡事都怕痴迷二字,所以别看他年纪小,若论其自炼的稀奇古怪玩意,连莫大师在数量上都自叹弗如。 当然,论及功效、精细之处,小胖子就差得太远,谁让他修为时日最短呢! 今日一大早,凌秋水仍是慵慵懒懒的,半躺半坐在峰顶一只大耳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自己嘟囔着、有一撇没一撇的远远瞭望着。 本来心中也并不抱什么希望,可就在他无奈想回转之时,一阵发自内心的欢鸣响起。 是自己止水剑婴的欢鸣,像是多年未见得老友,结果今天突然重逢一般。激得他一下坐起来,定神远远观看,这才注意到远处那一小点光华。 “师尊、南天,你们终于来了么,秋水等得好苦……” 还在百里之外,凌秋水那抑制不止喜气的清亮嗓音就传了过来。 无霜真人呵呵而笑,虽时常气恼他惫殆,可那不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么,怎么会真格动怒! 萧南天会心一笑,轻拍老牛脖颈:“我师兄来了,上前见礼!” 老牛哞的大吼一声,自突破极限后仿佛力气也强大许多,到现在他仍有余力能往前飙飞一大段,自己都觉不可思议。 眼见两下相交,萧南天不敢再坐在老牛背上,连忙起身祭起剑光,身形浮在空中,“呲啦”一声尖啸,带着一道青色尾光直迎白光而去。 第445章 兄弟相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哞!”,老牛这才惊骇欲绝的发现,自己这年岁甚小的主人,体外光华竟然如此犀利,即便不是针对于他,却仍是感到从心底升起一股冲脑的寒气,全身毛发都激得竖立起来。 茫然的大眼看了看身侧御空的无霜真人,后者似笑非笑,吓得老牛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四蹄一屈一张,跟在萧南天身后激射过去,可无论怎么追,那是绝对也无法追上的。 等老牛赶到近处的时候,凌秋水已经拍着萧南天肩头,叙了好一会儿话了。 “太好了,南天,终于等到你伤愈归来。其他师兄、师姐在谷中气定神闲、毫不担心的,可苦了你秋水师兄了……” 听过萧南天简单说了下情形,凌秋水惊喜之余无赖之色尽显,一边诽谤着其他师兄姐,一边标榜着自己这些日来的忧心如焚,听得萧南天都直想掉泪。 凌秋水这家伙!究竟是他伤重方癒、还是自己伤重方癒啊!搞得比萧南天还痛苦万分、凄惨万状的。 “怎么,不信啊!南天……你太伤师兄心了。你看看师兄这小脸都枯黄了,还有这手臂……看看……都细了几分……” 见萧南天翻着白眼一脸的不屑,凌秋水登时大急,捋着胳膊挽起袖子,亮出嫩嫩的手臂让他察看。 “哦……师兄,饶了我吧!”,萧南天被逗得一阵哀嚎。 明明看到那家伙急急挽起、又匆匆放下的衣袖中,一双白乎乎、圆鼓鼓的胳膊,好似比以前还圆了几分,油光水嫩中还透着莹莹的白光。 分明是保养得极好,哪里见到他说的悲惨景象? 不过目光移到面上,萧南天确实看到他脸颊有些发黄,眼窝也微微陷入一些,显见是熬神憔悴所至。 如果不是忧心自己的话,凭凌秋水一个剑婴修士,还是真水脉像,面上哪会显疲惫缺水之色! 萧南天心底不由泛起一股暖流,这就是自己同门的兄弟,哪怕是背后暗自担心、忧虑不安,人前也会做出一副无谓调笑之态,免去让自己心中亏欠不安。 “秋水大哥,这多日来您受累了。南天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沉重不苟言笑的话语,震得凌秋水一愕,脸上浮起一丝荡漾,又有丝丝赫然。不过,他随即又甩了甩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意思。“也没那么严重……不过,你说铭记在心的,以后一定要报答我啊!” 正儿八经的前半句,后半句又走形了。 “呵呵……自然!”萧南天被逗得一笑,重重点一下头,凌秋水那是性格使然,可以作调笑之言。但他不能,也是性格使然。 第446章 兄弟相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摆了摆手,凌秋水满不在乎道:“随你了。不过,南天你笑笑其实还很好看的。小小年纪不要整日里板着个脸,别人见了有多远就想躲多远。多笑笑,相信很多女孩子家家的,都会心慕于你的。” 眨巴了下眼,他一脸贼兮兮的样子。 说得萧南天哭笑不得,不是他不会笑、不愿笑,实在是平日哪有许多可笑之人、可笑之事。挠挠头他也眨巴下眼,不无调侃的道:“恰恰相反,若秋水师兄多板下面孔,相信有更多的女儿家心喜于你。” 话是这么说着,萧南天的脑海中却是不由想到,那个提起凌秋水就一脸不忿的北唐晨曦。不由得脸色悠然,眼神迷离了一下,面上情不自禁的浮上一丝会心的笑意。 凌秋水愣愣的看着他这丝莫名的笑意,这家伙眼光何其毒辣、心思何其细腻如水,一双灵动的眼珠一轮,便凑身上来揽着萧南天肩头,手下一捅偷偷道:“南天,你小子去了一趟九霄峰,学坏了嘛!是不是得遇了晨曦师姐?你二人……啊……动了儿女之心了吧?嘿嘿……南天,偷偷私下里给师兄说说,这个……那个,那个什么,到底是何感觉?” 顺顺长眉,萧南天茫然望着凌秋水,不知他是何意,仔细想了一下后才明白他话中所指,不觉哑然失笑。 不过萧南天倒是爽快,也没什么扭扭捏捏,面色一如既往的沉定,坦坦然道:“你说的这个、那个,我倒真未介于胸怀过。不过我方十岁,晨曦姐姐大我许多,就是我有此心,晨曦姐姐她会作这般想么?师兄,你想多了吧。我看是你心慕茹嫣师姐,才作此言试探于我吧!” “呃”,凌秋水差点被一口口水给呛死,他只是调笑一下,没想到萧南天竟反击了一把。 脸色顿时有些涨红,凌秋水急急而辩:“开什么玩笑!我见她躲还躲之不及,会心慕她……” 不过看看萧南天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里实在是有些气馁,面红耳赤、怯怯喃喃道:“大个十几岁有什么,我们修炼之士,能如凡人只有百年寿元么!出云道人和清微仙子还差上数百岁呢……” 诧异的撇着急急而辩的凌秋水,萧南天好笑道:“喜爱就是喜爱,这有何急的。南天又没说什么,师兄作甚这般大反应……” “啊!” 凌秋水这才知道,不善玩笑之人说起玩笑话来,真能把善玩笑之人气个半死。 第447章 御景奇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鼓着双目气呼呼的看着满面无辜的萧南天,他四下观望,直想找个大洞跳下埋了自己。结果无意中看到远处一片黑气奔来,触觉敏感的他立刻嗅出其中的浓浓妖气,惊咦一声马上挡在萧南天前面。 “南天,退后!有异物奔来。” 急切之下,凌秋水竟也没想想御景山本体是何地方,哪会有什么凶邪之物袭扰。 老牛急惶惶奔到近前,却被凌秋水这戒备之态吓一大跳,大脑袋还算是有点灵光,知道可能是自己没打招呼突然奔出,惊吓到这白衣俊秀少年。 却哪知道凌秋水根本不是害怕惊恐,实在是担心萧南天伤势初癒,恐力有不支,这才挺身在前。 明白过来的老牛四蹄连忙一顿,百尺之外疾停下来,前双腿一屈,虚空跪伏下高大身躯,就这般凌空叩首起来。 “这是何物?认得我?不对……”,凌秋水再怎么心思灵巧,又怎能通晓未知之事,傻傻得看着老牛拜伏,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片刻,猛然回神,转头看向身后的萧南天,却发现身后之人一脸肃然也掩不住的笑意,他恍然明白:“南天,这牛儿是跟你过来的?” 见萧南天定定的点了点头,凌秋水才有些脸上发胀,自己被萧南天挤兑的竟失了基本的判断。 不过萧南天笑是笑,还是很感念凌秋水好的,当然不会看他受窘,忙趋上前来回话道:“是的,师兄。他是我收的坐骑……” “坐骑?”凌秋水诧异的飞至老牛身边,老牛被他上下打量吓得也不敢抬头。 绕着转过两圈,这牛儿竟还是一个略有修行的妖类,形状倒挺威猛的,可这修为就太过粗糙一点,就是一凡人修个几十年怕都有此成就了。 “南天,你是怎么捉它来做代步之物的?实在是有点多此一举了吧!它怎会愿意的?” 不是凌秋水想不通,换任何一人也想不通,无霜真人只是理解但不代表他认可这般做法。 如今天下修士中,极其少有以灵兽妖类为坐骑之人,一来灵兽妖类有灵,有哪个修炼有成的妖类会想不开去给人类当坐骑的?自己自由自在的不好么。 二来即便有灵兽妖类肯甘为人类修士为骑,人类修士也不愿意,妖类化为本体有很多神通都御使不出,皆因形体所限,飞遁起来更是较遁光慢上许多;再者说就是愿意御使,妖类又哪有自身真元融会贯通,驾驭遁光飞行来的好使! 第448章 御景奇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故,也许天下有极个别心思不正常之修士,可能会捉些神智还未大开的灵兽附庸风雅一番,懒得遁光之时驱使一下。大多数绝无以妖兽作为自己贴身坐骑的,更不要说作为伙伴于战争中出力,携同作战的,还不够碍事! 萧南天是修仙界新丁,一时之间哪会知晓这许多常识之类,闻言点点头道:“正是,不过这不是我捉的,而是他自来投我,甘愿为骑。我倒没觉有何不好的,也就是速度过慢了一些,不过骑乘起来甚为舒适、省力,不信师兄可上去一试。” 老牛闻言连连点头,双目望着凌秋水露出了期冀之色。 “哦,这我倒要试上一试了,还真没乘过坐骑。” 见老牛这般有灵性,凌秋水猎奇之心顿起,骑乘坐骑还真是头一遭。按说天山之上也颇多灵兽,可在以前他心里就从未往此处想,只是用止水诀做过浮云代步。 说到便做,一抬腿凌秋水隔空直接迈上牛背,在宽广的皮毛上坐了下来,萧南天也随后跨步上去,坐在他旁边。 牛背之上虽坐下两人,但也不显拥挤,摸着身下厚实的毛皮凌秋水感觉了一下,再看向萧南天就是一副溢满羡慕的神色。 “南天,果真不错啊,舒适柔软、还有些微热,比我那浮云诀招来的死物可强上太多了。不错、不错……” 二人这边盘坐在牛背之上东拉西扯之中,无霜真人也从后面悠悠的驰来,他也情知这两小兄弟见面必有话叙,有偌大的一个师尊在场多有不便,故才慢慢向前推进。可远远眼见凌秋水这家伙,坐在老牛背上心喜的就不愿意再下来,他哪等得了那家伙过完瘾,这才一催剑光瞬间来到二人身侧。 “秋水、南天,你二人慢叙。我先入谷去见莫大师。” “哦,好……” 正兴起的凌秋水随口应过一声,片刻后就感觉不对,那无比熟悉的寒气、那无法忘记的语声,还有那一掠而过化作光点的白蓝剑光。 “啊!师……师尊……” 他彻底傻了,呆坐在牛背上都忘记起身,直至被旁边萧南天推了一把才憟然而惊。心里暗暗都想抽自己嘴巴,得意忘形之下,都忘了萧南天是和师尊一起回来的。 “秋水师兄,刚刚师尊过去了。你没事吧!” 萧南天没想那么多,见他惶然,还以为他有何事要急于找师尊禀告。“师兄是不是有事找师尊?那我们还是快些赶过去吧!” 说罢就欲一拍老牛,催其扬蹄向前奔去,却又不知该朝什么地方去,只能转头又看向凌秋水。 凌秋水惶然接到:“是、是……哦,不、不……” 第449章 御景奇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语无伦次了一番,挠了挠头一整脸色,凌秋水看着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天高海阔。 “师兄怎会有事呢!只要南天你完好如初,我就无事了。哈哈……” 哈哈大笑了两声,他又心虚的道:“我看师尊去得甚急,是不是有急事要寻莫大师商议?那可不凑巧了,莫大师这几日正在有事闭关中。我们还是快些赶过去,知会一下师尊吧!” 心虚之下竟没想到众师兄姐在谷中,哪轮到他去知会。不过,萧南天是立刻点头同意,也想早一些见识下御景山炼器谷之奇特。闻言也不再多说,他在凌秋水指示之下一拍牛背,老牛身领心会,起了黑雾直向前冲去。 等到得御景山本体不过十余里外,凌秋水神秘兮兮的冲萧南天道:“等下别吃惊。牛儿,莫再前冲,往上方去。” 凌秋水是主人师兄,老牛自是言听计从,停下身形一抑一扬,直冲霄汉。 本来他们就在山半腰处,老牛再往上不过片刻,就到达与顶峰等高之处,这才停下向前飞去。直至飞到御景山山体正上方,萧南天往下一看,还真是大吃一惊。 这御景山果真匪夷所思,居然是徒有其形表、而无其内在,山体中央竟是空的。 “怎样?不可思议吧!”凌秋水得意洋洋的道,混没想到自己初见之时,姿态之不堪差萧南天甚远,连下巴都掉下来了。 此刻正想看萧南天出丑的他,却只看到萧南天双目露出震惊之色,但脸色尚还完好,根本没有不堪的形貌。 萧南天注视了好一会儿,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赞叹道:“果真不可思议,天地洪炉之名,绝非虚有其表,实至名归无疑!” 自出天山以来,这一路上群山萧南天见得太多,却从未见过还有这般山体内空无一物的大峰。 从外看整个御景山呈炉鼎状,而从上往内看,就直接看到了炉鼎的内膛。 山体就如同鼎璧一般,只有外围的不厚一层,内里环绕中空却是直达山体底部,足有千丈深的一处谷地。 山体外壁是火红如焰的红木,而山体内壁却是五彩斑斓的反着莹光,映得整个谷内一片光怪陆离、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细看一下,内壁之上反光之物竟是一块块的晶石、矿产,这些天材地宝有的通体幽黑、有的清可透底、有的斑驳色杂、有的纯净不偏、有的尚有岩石杂质、有的干脆就是净身裸矿…… 第450章 天地烘炉(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任谁看到这些天材地宝、矿产宝物,都会明白炼器谷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只凭炼器一件本事,就能成为九大宗派其中之一。 太多的在别处遍寻不到、百年也难得一见之稀有矿产,在这里竟然是随处可见、俯首可拾,让人羡慕之余又会好生嫉妒。 顺着宝矿内壁再往下,就是一片开阔之处,谷底方圆占地只有数千里,不过甚是平坦,少见突兀之处。 而与内壁绝大不同之处,便是谷底那郁郁葱葱遍布的草木,草木也与山体外不同,并非是火红一片,却反而青翠碧绿,也不同一般草木得那种深绿之色,乃是绿中泛青。 点缀在草木之中的有房屋、有石窟、有洞府、有楼阁,各种奇形怪状建筑均有,竟是无一重样形似。 在谷底中央有一块碧绿青翠的场地,却不是草木构成,而是一种青幽幽的晶石铺就。按青色晶石的连接纹理,把整个场子切分成为无数的小格,宛如棋盘一般。每隔几个格子,其中之一上就显出一黑乎乎的孔洞,似是棋子一般分布,错落却有致、杂乱也有章法,看来似是一种阵势,萧南天没学过这个看也看不懂。 广场之外十里范围内再无建筑,只是一片青翠草地,青翠的目摇神迷。 一边惊叹的驱使老牛下落,萧南天一边听凌秋水讲解,这是什么紫玉迷晶啊、哪是什么玄铁金精的,反正萧南天只看得眼花,也辨不出什么矿产。后来干脆让老牛自己去别处青草之处,他二人携手落下。 等落到底部翠青广场之上,萧南天只觉脚下一股冰冷寒意,附骨直上,未及防下双腿就是一僵。好在青莲剑气自主护体,剑气在体内下身经脉一旋,寒气便被驱逐出去,但还是让他心惊不已。 “嘿嘿……南天,滋味如何?差点冻毙吧!”,凌秋水幸灾乐祸的嘿嘿直笑。 想到来时,除了他与褚剑舞、墨天等几位常来的师兄姐外,连剑无忧和君依尘都在猝不及防下僵硬了一会儿,可见这青色晶石之寒气。 没好气的反白他一眼,萧南天闷闷哼道:“不错!很凉爽,从九霄峰日夜不停飞至此处,身上燥热,刚好可以驱赶一下!” 言不由衷的狠狠调侃一下凌秋水,他便止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师兄,这是何物?为何如此冰寒?” 第451章 天地烘炉(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得意的一笑,凌秋水顿时又有了卖弄之地,已经混然忘却了刚才的窘态。 “御景山有天地洪炉这个别名戏称,你知晓吧?”见萧南天点了点头,他心满意足的开始慢慢道来。 “此别称似是戏称,却实有出处。传闻大陆初成之时,即无山川河流、也无花草树木;既无飞禽走兽、也无生灵万物,什么都没有,就是白璧一块。有一先天神人在此地觉醒,日久天长便觉此地甚是无趣,遂以无上之**遍集天下万物,淬炼凝聚成一炉鼎。” “又采天地灵气在此鼎中锤炼,亿万年之后,终将本无实质的灵气炼化至有形、有色、有质、有性,尽挥洒于大陆之上。这些有形有质的灵气落地便化,或为山脉、或为河流、或有草木、或为虫鱼……反正就是化为一切现有可化之物,如此这般过后又经亿万年,才形成这般天地形貌。” 慨然一叹后,凌秋水悠然神往、眼色迷离道:“天下竟有这般的人物么?那神人功成之后,飘然而去,再无所踪。而天下则开始自然转变、进化,沧海桑田、奇山异谷也经过悠长的时间慢慢演变。神人曾用过炼化天地的炉鼎就留在了原地,日夜见证着这大地的春秋沧桑,终也演化成了一座山峰,便是后来这御景山。” 默默听完这个传说,萧南天顺手理下一直皱着的长眉,才缓缓开口疑道:“神人之说虚无缥缈,不可尽信之。可这里却真是存在,又作何解释?” 清楚他的脾气,一向不信传说之类,凌秋水也不以为怪。 “正是啊!不管信与不信,此地却是真实存在。你看此处四壁上天生矿产,也是炼器谷先祖来此地后发掘而得,一经现世便是这般。若说是后天人为,又有何人有这般大能,将如此众多别处难寻的天材地宝集于此处?空有心而无力。再说这片碧青广场吧!你以为是炼器谷先祖铺就的么?” “难道不是么?还有地上这孔洞是做什么用的?难道也是天生地长的?” 萧南天踱步走到近处一个孔洞往下看去,只知黑乎乎的却深不见底,隐隐还有一丝热气冒出,不过热气刚露出头来,就被青石寒气化解。 凌秋水摇摇头:“当然不是。纪元与我说过,先祖刚来此地之时,就已有这处青翠场地,当然,谷中其他建筑皆是后天造就。这些青色晶石直至今日,炼器谷众人仍不知是何矿石,在整个御景山内只有这一片,别处再无此物。” 第452章 天地烘炉(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颜色青翠,说它是凝翠玉,温润又无此寒气;寒气刺骨,说它是玄冰吧,可玄冰或无色、或幽蓝,从未见过青色的。所以至今此物也无有个名称,炼器谷人只当此物是神人所留,故只以‘青灵神玉’称之。” “为何谷底会有这片青玉呢?皆因这些孔洞的存在,神人在此以御景山为炉鼎炼化万物,所取之火均是地下千万丈处的地心元火。而这些孔洞就是贯通地下,引地心元火出世的通道,每到地心元火涌动之时,便由这些孔洞喷薄而出。” “但地心元火之烈,几乎可焚万物,若是不加约束冒然喷出,则必酿成不世之巨灾。怕是除了御景山之外,这周围千万里群山都要被焚化一空,而这些青玉性至寒,却正是克制地心元火之绝佳物品。有它在此,地心元火只得在孔洞范围内肆虐,绝不可逃出这片广场范围,用来作为炼器谷铸制法宝之焰火,再合适不过了。” 不论神人之说是不是真的,光凭此地现在的这些景象,就足以让萧南天惊叹。 站在孔洞边上看了半天,萧南天有些忍不住手痒,禁不住二指一并,一道青莲剑气嘶然击出,直往孔洞下去一探。 还没等凌秋水缓过神来阻止,萧南天就已然出剑完成,缚手而立,静静看着下面反应。 “南……南天……”,凌秋水一头冷汗立时就流淌下来,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师弟出手也太快了。 这里可是炼器谷根本所在,万一弄出个好歹,让他可怎么去跟师尊和莫大师交待啊,气得凌秋水是直跺脚,大恨不该带这煞星来此地瞧稀奇。 看着凌秋水暴跳如雷之势,萧南天咧嘴笑了笑:“若是此地那般脆弱,炼器谷早就不复存在。放心,师兄,不会这么不堪的!” “这……也是……” 凌秋水还能说什么呢?萧南天做已经做了,况且所言也有道理。 炼器谷中人就在地心元火之中炼过器的,就是他剑气把元火从地下激出,又能怎么样呢? 果然,过来半晌,除去一开始孔洞下方传来一阵隆隆之声外,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地心元火,就连只星片点的火苗都没腾出来。 好在无事,凌秋水是不敢再让这煞星呆在此地了,忙拉着他离开广场,老牛在外面看到二人出来,也急奔过来随在二人身后。 刚步出广场,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喝之声,老远都透着一股喜气。 “凌大哥,南天是不是伤势痊愈了。刚刚我见道尊朝师尊那边掠过去了。” 第453章 三小聚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道淡金焰光划过,小胖子莫纪元笑嘻嘻的现出身形,紧跑两步到萧南天面前,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一番后,这才高兴的揽着他的肩头,使劲拍打。 “你小子,好家伙,终于是好了啊,想死哥哥我了。” 说来他与萧南天感情并不算得深厚,但各大宗派中少有比他更小的弟子了。萧南天入天山前,他是垫底的老小,任谁都可拍着他脑袋,口呼小弟弟。搞得他时常憋气不已,和凌秋水初次见面起纷争,也是因此而起的。 现在好了,总算有比他还要小的萧南天做垫底,终于也可光明正大的拍打别人口呼弟弟,得意之心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当然,既然称别人做弟弟,心里亲近关切之情,自然而然就生出。 小胖子这关心又与凌秋水之关心不同,凌秋水乃萧南天至亲师兄,担忧关心是自不必说,乃是正理;而小胖子则纯是因萧南天岁数比他要小,视为小弟一般的关心,担忧则未见有多少,不过看萧南天伤癒后还更胜往昔,自然也是替他高兴。 莫纪元心宽体胖,也并无多大心机,尽管之前对萧南天一些行事作为不甚认同,但时日已久,被他早就抛在脑后。如今乍见,亲热无比、罗里吧嗦;天上一脚、地下一脚,不挨边际的问了一大通废话,直到凌秋水一瞪眼他才赶忙停下。 萧南天就更没话说了,人家与你无亲,只有一点带故的,能这样关切已实属难得。自然连忙是不停口的道谢,场面上看来要比他和凌秋水间,刚见面笑闹之状要强上许多。 “纪元师兄,南天已经无事了。你再这般捶下,我可受不了要防御了。” “别、别……怕了你先天剑气了。”莫纪元忙后退两步,话是这般说,可脸上仍是嬉笑,哪有一丝惧怕之色。 “你去过九霄峰一趟,可是学坏了啊!都敢恐吓哥哥我了,以前的南天可从未有过啊……” 这夯货边笑边摇头叹气,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态。结果刚叹两句,凌秋水却是看不下去,斜着眼曲指凌空一弹,“嘣”的一声,小胖子头上响起一个爆粟。 痛得小胖子“哎哟”一声,抱头痛呼,几乎要哭出来了。“凌大哥,无端无故的弹我作甚。都起包了,好痛、好痛……” “呵呵……让你小子装老气横秋,还人心不古。我让你脑壳先鼓起来,再言其他!” 说罢,凌秋水又是作势曲指欲弹,吓得小胖子一溜烟逃到萧南天身后,连连求饶。 第454章 三小聚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这一转身,小胖子才注意到二人身后的老牛,惊奇之下忘了痛疼,开始绕着老牛打转。不光转,一边转还一边拿手这摸摸那捅捅,也不知是不是探究狂的瘾又上来,看来直想把老牛拉去自己洞府,拆开来看个究竟。 嚇得老牛前腿跪于地上,不住的叩头哀叫,凌秋水实在受不了了,又是一个惊天的爆粟出手,弹得小胖子直跌在老牛柔和的皮毛上,才止了下来。 “你小子想干嘛?这可是一头活生生的牛儿,是南天的坐骑,难不成你还想拉去剖开看看!” 老牛也甚是配合的哞哞直叫,莫纪元这才反应过来,痛不欲生的揉着胖脑袋,委屈的看看凌秋水、又看看萧南天。 前者嗔目而视、后者却似没看到一样仰头看天,还别说,在炉鼎之内看天还是首遭,圆圆的一块碧天别有一番趣味,坐井观天之言果然不虚。 “真是活的啊!凌大哥,纪元只是想验证一下而已,别无他意啊……”,小胖子痛苦哀嚎道。 没心没肺之人到底是没心没肺,不过一会儿后,这家伙又重新精神起来,啧啧不绝的又上下抚摸一遍老牛,把老牛摸得直打哆嗦方才作罢。 一下子蹦跳到萧南天身前,莫纪元脸上的肥腮一颤,一双小眼直冒星星:“行啊,南天。怎么捉得这么一个活物来作坐骑?” 言语之下大是艳慕,他当然不是在称赞老牛,小胖子在炼器宗见过多少宝物,怕自己都数不清。他只是在懊恼,为何这般绝妙的主意不是自己想出的,偏还是一向认为沉稳呆板的萧南天做为。 让一向自诩心思灵巧无人可及的他,情何以堪啊! 恸了恸长眉,萧南天只能拂拂袍袖又诉说了一遍收老牛的经历,凌秋水总算是听完整了,过去拍着老牛的头颅安慰道:“唉,没想到你还有这般的遭遇。放心吧,跟着南天你也算是找对了主人家,以后定能大仇得雪的。说不得我将来也能传授你一二。” 老牛心中大喜,忙又趴在地上叩头不止,这两天叩的头直比他前半生加起还要多。 小胖子听后也颇为同情,都说体胖之人心下大而软,倒有几分道理,也在边上出言安慰道:“牛儿,改天我给你炼一件宝贝,将来你修炼有成就拿它去诛了那贼人,为你师父复仇!” 老牛这回却是因刚才被吓,连理都不敢理他,整的小胖子很是郁闷,嘀咕不已,直说不识好歹。 第455章 三小聚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几人重又笑闹一阵,萧南天一路之上的烦闷稍去,凌秋水见时辰也差不多,这才止住胡闹,对小胖子道:“纪元,莫大师与那剑宗来人,还在火云洞内么?我师尊是不是也过去了?” 小胖子轻轻点了点头,倒没说什么,因为他也实在不知道什么。 萧南天脸色就是一沉,阴沉如水,两道长眉都无风自动起来。他所见人不多,现在生平最厌恶的便是剑宗厉剑石,还有那林长风、付长玉二人,甚至连带着剑宗所有门下都看不过去。 “纪元师兄,什么剑宗来人?是哪个?我们在此,剑宗之人还敢前来。” 眼见萧南天就欲起火,小胖子忙阻止劝道:“南天,莫怒,此人是剑宗之人不假。但他不是厉剑石那厮门下,乃是剑宗任长山师兄的师尊,上代的剑宗六长老倪剑心真人。与厉剑石之剑宗门人不是一脉,他们可大不类同。” “哦,上代的六长老?”萧南天这才平静下来,他厌恶剑宗门下皆因厉剑石之故,既然不是一脉相承,自不会不分好歹的全盘否定。 “倪剑心真人来此干什么?月前在剑宗庆典上,并未见过有这一号人物啊?” 凌秋水也是摇了摇头:“咱俩都是首度出山,我也不识得这倪真人,这还是首次得见。倪真人是十日前来此的,来时堪为匆忙似有要事,见了莫大师一面后,二人就入火云洞去,至今未出。大师兄他们也俱在洞府之外镇守,谁知道来做什么的?” “我知道。” 小胖子成功引得二人注视后,得意的摇头晃脑,直到凌秋水不奈又作势欲敲,方才止住。 “剑宗自厉剑石接掌后,师尊他老人家就甚少与剑宗之人打交道了,而剑宗有何飞剑、法器之类要炼制,皆是由这位六长老出面来求。看样子他和师尊关系还不错,要是厉剑石来了怕是早被赶出了。” “这位六长老一直看不惯厉剑石,厉剑石也容不下他,故他平日无事都不出。按说剑宗庆宗之典他应去的,可谁知他们先前又闹了什么矛盾,倪真人竟是连庆宗之典都不参加。不过再怎么说,他毕竟也是剑宗长老,剑宗有难,那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所以他这次来,定是因前番尸魔之乱剑宗损失惨重,来求师尊再炼制些宝物的。” “哦,言之有理,原来如此。” 凌、萧二人都默默点了点头,想来也难怪,剑宗那么多人总不会都是与厉剑石一心的,而这次剑宗大殇之后,恐怕与厉掌教一心之人更加不多。 萧南天再无旁的疑惑好问,点点头对小胖子道:“那纪元师兄还是快带我去火云洞吧,到了这般许久,还未去向诸位师兄、师姐见礼。来,我们乘牛儿过去!” 第456章 老牛生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胖子斜着眼撇着萧南天,把萧南天盯得莫名其妙才怪笑道:“来了这半天了才想起啊!南天你不慌不忙的问东问西的,我师尊差他们在火云洞外镇守不得离开,没法来看你,我还以为你忘了墨天大哥他们呢。” 赫然捻下长眉,萧南天哑然失笑:“既来之、则安之,既已知晓大师兄他们在此安然无恙,又何需急在一时。何况恩念之事非是挂在口头上的、也非是现在面上的,心中存念,便是相隔亿万里时空,又如何能阻拦……”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南天之言,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 三人大笑声中上了老牛背脊,正好堪堪挤下,小胖子坐在最前,几乎已骑在老牛脖颈中。第一回骑这成妖成精的活物,他自是兴奋非常,抓着老牛两只向后蜿蜒冲出的盘角,大呼小叫,听得凌秋水和萧南天摇头不止。 “疾?” 小胖子也不知如何驱使才好,干脆身子往下一坐,呼喝出御使法宝的道语,萧南天翻着白眼几欲昏倒、凌秋水是揉着额头青筋直爆。 不过老牛毕竟也是修炼有灵的妖类化身,也明白道语何意,十分老实听命的四蹄一顿,黑烟又起、御空而升,在小胖子驾驭之下直冲炉鼎南部飞去。 一路之上黑雾滚滚速度极快,但萧南天坐在老牛身躯之上,隐隐感到有些焦躁不安从牛背传来,其中还杂合着一些痛楚。 开始他还以为老牛连番发力透支,再加上驼着三人飞行是有些力不从心,可慢慢这丝焦躁就变成了轻轻的颤抖,老牛鼻中也忍不住开始哼哼出来,最后就连凌秋水和小胖子都察觉出不对。 凌秋水灵觉敏锐、小胖子眼尖目利、萧南天心神有感,三人几乎同时发现老牛腾起的黑烟之中,从内里隐隐透出青色烟火之气。 初时,青色烟火之气还只是一星半点,难以察觉,可后来随老牛抖得越来越厉害,黑烟竟慢慢朝青色转化。 再往前方飞十余里,远处就是一个硕大的洞府,三人都可肉眼识得洞府之上几个火红大字“红云洞天”,老牛终于支撑不住了。三人赶紧腾起在半空,面面相觑的看着老牛,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见老牛蹄下黑烟几乎全转化成青幽幽的青烟,肉眼可见的烟火缭绕,老牛只来得及哀吼一声,青色烟火之气全然砰发,仅仅只是往上一卷,就将他庞大的身躯全部吞噬入内。 第457章 老牛生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嚎叫之声未绝于耳,老牛轰然坠落谷底,宛如一个巨大燃烧的青色火把一般。哀嚎之声传出甚远,坠地之声震得大地都是一颤,三人一个激灵,后背寒气直冒。 三人傻傻的看着下方地面,全身腾着青色焰火的老牛,一动不动的业已昏死过去。让人奇怪的是,这青色焰火升腾的凶猛,却好似只燃烧老牛一个,他身周的草木俱都无伤还是好好的立着。 小胖子无辜万分的看着呲牙裂嘴的凌秋水、拧着长眉一语不发的萧南天,刚刚就数他摆弄的最欢,算是百口莫辩了。 “凌大哥、南天,不是我做的……” 凌秋水一撸袖子就想上去揍他,“不是你做的,难不成还是我做的、还是牛儿想不开自己做的。” 莫纪元躲也不敢躲,就等着挨揍,没成想凌秋水被萧南天一把抓住,沉声道:“师兄莫急,事出怪异,绝非纪元师兄所为。” 小胖子感激的连连点头,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来,远处火云洞旁几道剑光冲天而起,小胖子吓得惊嚎一声,干脆钻到萧南天身后躲了起来。 却哪知剑光根本不是受惊攻击的,仿佛是在招呼般铮铮直鸣两声,之后就又散去,一把雄厚男声传来。 “可是南天么?我们在此镇守不得离开,你那边出了何事?” “墨天师兄,正是南天!”萧南天喜悦万分,也是大声回应。 经常在一起时不觉亲切,这乍然分别又猛然相见,胸中的热流却是再也抑制不住。“这边有一些麻烦,我收得一匹坐骑出了点状况。南天却是无恙!” “呵呵,无恙了就好。” 男声情绪轻松了下来,虽疑惑坐骑从何而来,但已不是墨天关心之列,不过仍是关切的回应道:“坐骑出了状况?南天不急,我这就让沐风过去探查一下。” 话音刚落,那边便起了一道火红焰光,直朝这边冲来。 凌秋水他们三人已落了下去,情况不明之前也不敢太过靠近老牛,均在丈许开外急急的注视。 稍微感觉了一下,凌秋水却是别有发现,这老牛身上青焰腾得是挺吓人,但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冷幽幽的像是冒出的青烟一般。与萧南天、小胖子交换一个疑惑的眼色后,他右手掐了一个剑诀。 “柔水剑诀,引!” 随着他的轻喝,在老牛上空传来片片水纹波动,波动之中虚空里游离的水灵之气慢慢凝聚,不大一会儿就见一颗颗水珠在半空结成。 颗颗水珠越来越大,片刻之后便已支持不住自身重量落将下来,挥洒下一场雨雾,把老牛身外的草地都打湿的抬不起头,而青焰却没有半分影响。 第458章 老牛生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呃……这青焰不似凡火啊!”凌秋水喃喃道。 隔着薄薄的青焰,萧南天见得老牛虽已昏迷,但浑身尚在不住的轻轻抽搐,明显是痛苦不堪。这几日来老牛一直驼他东奔西走的,便是一件玩物也会日久生情,何况是一活物。 “让我来试试。” 小胖子一把都还没来及抓住他,萧南天就走上前去,在青焰外近近的感受了一下,还是没有灼人的温度。于是,他右手一立,掌上放出青蒙蒙的毫光,毫不犹豫的直往青焰中插去。 凌秋水大骇之下都快昏了,这师弟怎这般天地不怕的!还不知青焰为何物,就敢以身相探。凌秋水连忙疾上前来,一声断喝出口:“南天,不可!” 和他这一把声音同时传来,还有一声清朗的喝止:“萧师弟,万万不可。快住手!” 这一声喝止竟是用真元呼出,萧南天全身一震这才停下手来,回头不解的望向半空。 清朗喝声尚未完全消散,一片火红焰光便落下草地,露出里面一个丰神秀朗、飘飘洒洒的青年,正一脸惊奇的看着三人和地上的老牛。 “三哥……”,小胖子如同见了亲人般的奔了上来,到得男子面前才喏喏言道:“不是我做的。” 莫沐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气又爱的轻责了一句:“知道不是你做的,凭你还无这本事!”便不再理他,对着萧南天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萧师弟,我们又见面了。现在不是说话见礼之时,我先看看你这坐骑,咱们再叙话。” 点点头回以一个笑容,算是先见过一个浅礼,萧南天见懂行之上来了,忙移开身形让莫沐风过去。 围着老牛不近不远的绕行半周,莫沐风右手伸出,冒出一团火红焰光,左手二指向老牛身上青焰一点,这青焰竟被拉扯的脱出了一小团。 二指又是一引,这小团青焰便飘飘荡荡的浮了过来,被莫沐风纳入火红焰光之中,那点青光被红焰所遮,几乎都看之不见,但他脸色却并非放松。果然,不过十息时间,掌心的火红焰光内里一闪,红焰竟是陡然变作了青色,看来好似被纳入的青焰反吞噬一般。 不过好在莫沐风修为也在空冥之期,本命火焰威力也甚大,掌心火焰虽一时转为青色,但也是一瞬之间便迅速弱了下去。到最后,无论青色还是红色均完全泯灭,青焰居然是和他掌心一团本命火焰两下冲抵、同时烟灭。 第459章 青灵心火(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呼,果然如此。” 莫沐风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气似是放松了一下,但眉头还是拧着并非舒展开来,也不知是喜是忧。 萧南天有些糊涂不解,还没开口询问,就见莫沐风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复杂,似是欲言又止、又似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过了一会儿,莫沐风思索过片刻,终是也无法直言,犹犹豫豫、迟迟疑疑道:“南天,你这牛儿现在情形不妙,甚是难缠。” 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萧南天沉沉开口道:“沐风师兄,无需顾忌,但讲无妨。我这牛儿是不是不成了?” 凌秋水和小胖子跟着走上前来,一右一左拉着莫沐风的袍袖,边甩边道。 “沐风师兄,想想办法吧。南天他刚得之未久,这牛儿又是一通灵的妖类,就这般灰飞烟灭着实可怜了。” “就是啊,三哥救救牛儿,以后你和云师姐传情之书,交给我传递。” “说什么呢,小七!找打不是……”莫沐风被气的哭笑不得。“南天,你这牛儿不是不成了,而是有可能要大成了,当然极大的可能还是最终不成了。” 三个小子都被莫沐风说得有点懵,什么不成、大成的不知何意! 还是萧南天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沐风师兄,此言是何意,南天不懂!” 其他二人也是直点头,一脸眼巴巴的直等着他解释。哪知莫沐风并没马上回答,而是一手指了指老牛身边,遍地的青幽幽草儿。 “你们看此草,刚才水气波动应是秋水作法灭火,可你们看看水呢?” “哎,真的。水渍全无了……” 揉揉一双小眼,小胖子惊咦一声,刚刚因雨雾过后而打湿的草儿,现在干干爽爽哪还有半点湿意,就是风干也没这般快啊。小胖子挠挠大头,不解的道:“这青灵草还有这般功效,我怎不知?” “废话!咱们御景山常年干燥,从无有过雨季、谷中更无河流,你能从什么地方见!”莫沐风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俊朗的面容都有些发青。 “整日就知搞些古怪玩意,谷内的典籍你翻过没有,连这草是什么都不知道!” “恩、恩……”,小胖子被他这三哥骂得直哼哼,却也不敢出言反驳,只在嘴里嘟囔着:“还说我整日不正经,也不知是谁见我做的储物戒指后,还非要我做个女子式样的来,做出来还不敢自己送,硬逼我送去。送给了谁来着……” 声音甚含糊不清,凌秋水和萧南天都没听清,还在诧异小胖子叽咕什么,可莫沐风什么修为,哪会听不清! 第460章 青灵心火(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身子一晃险些跌倒,但看凌、萧二人茫然不知,莫沐风也不敢点破,只能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胖子,吓得后者缩脖子绝口不言。 恨恨嗔目之后,莫沐风这才又接道:“正如我刚才所说,御景山性属火,所以你们来时,当也见得山外草木皆是红枝红叶,就是被此山火气所染。而独独谷中这才有一片绿地,此草原本无名,后来便于称呼我们称它为‘青灵草’。” “但青灵草与他地灵草绝然不同,乃是禀地心元火之气而生。凡有阳处皆有阴、有外就有内、有形就有心,地心元火为阳、为外、为形,水火相济之下,为了平衡火气,便有此草生长。故地心元火乃阳火,而青灵草却是吸纳阴火而生,牛儿身上腾起这青焰便是青灵心火”。 “传说这青灵心火乃是创世神人炼化万物的同时,锤炼自身所用,稍沾即入体、入体即炼化焚烧真元,甚至连元婴、元神、真灵都能淬炼,实在是可怖非常。修炼之士皆是炼气之士,体内真元就是青灵心火绝佳燃料,真元愈是雄厚灼烧就愈加猛烈,根本就不可承受。但如果真能承受住,则修为大进,有脱胎换骨、洗筋伐髓之神效,可惜成功率极低,不足亿万分之一,不成功则元神真灵俱为青灵心火所化。” 小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双眼瞪得极大,不敢置信道:“不是吧,三哥。你们平日修炼所坐的蒲团,不就是用青灵草制得……” 白了他一眼,莫沐风解释道:“你当这青灵草俱是青灵心火么!青灵草只是因地心元火所生,内里稍含青灵心火,极其稀少。即便这样,做成的蒲团也只能供化神之后的修士锻炼元神、提纯真元来用。你才元婴,师尊会让你用么!” “那为何我们生活在其周围,没有被这青灵草所害。”小胖子不服气的哼哼道,但也只敢小声反驳一下。 凌秋水都气得又想敲那大脑袋,连他这会儿都隐隐明白了一些,看萧南天神色也似有所得,就这脑满肠肥之人还不自知。这小子还是炼器谷门人呢!真不知平日是怎么修炼了,师门典籍翻过没有。 果然,莫沐风明朗的眼角一抽一抽的,可外人在场,小胖子不要面皮,他还要气度。“回去后罚你去万卷洞闭关三月,把里面宗门典籍观过一遍再出来。” 万卷洞即有此名便有此实,里面典籍怕是还在万卷之上,看过来一遍都不知要多长时间,这让心浮气躁的小胖子怎堪忍受。 第461章 青灵心火(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沐风才不管他受的了受不了,说罢再也不理面如土色的小胖子。“青灵草接地气,自然可平息里面所含微弱无比的青灵心火,一旦离地断了地气制衡,如何还能不发作!我们平常生活在此,自是无害,你又不是食草走兽,会拔来吃么!” 被他这一提醒,萧南天猛的醒悟过来,连忙道:“沐风师兄,我记得了。我们三人乘牛儿下来后,就让牛儿去场子外草地处,他定是吞食这青灵草了。沐风师兄,该怎么解救。” 看着萧南天焦急的神色,莫沐风慢慢摇头:“无法解救!只能靠身中者自己捱过。一旦有人施救,青灵心火必会沿救治之人真元烧灼,救人不成反引火烧身。而身中此火之人若能凭自己修为和心志渡过此劫,必会发生质的改变。这也就是我说得,不是不成、而是有可能大成。可惜这牛妖修为太低,就是不知心志如何,能否捱过,是福是祸我也不知,很难、很难。他现在正处在心火淬炼之中,成与不成,看命数了。” 他倒是想安慰一下萧南天,可说着说着才发觉还不如不说,越说越让人心里没底。 凌秋水呆呆的问:“难道,以前都没有成功的事例么?” “这个……唉……”莫沐风叹了口气,看着萧南天也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了。 直到萧南天轻轻点了下头,他才摇着头道:“改日你们在谷中转转,或直接去问纪元,整个御景山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无别的生物,就知道有没有成的了。” 凌秋水和萧南天看着小胖子,小胖子摇摇头这才恍然道:“我说别处灵山皆有灵兽为伴,御景山上却再无其他活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南天……这怎么办?要不,改日再让三哥给你捉个别的算了……” 这家伙是明显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莫沐风是干这个的么!气得莫沐风也顾不得风范气度,直接扬起一脚把小胖子踹飞。 回过头来,他刚想出言再安慰萧南天,却见萧南天袍袖一扬,四道青芒散出,直入老牛身躯外四个边角。过后,便再也不看地上冒着青焰的老牛,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直朝火云洞方向而去。 几人愣愣的看着那道青光远去,这时一把声音方才传来:“不用,他定能渡过。如若不行,就不必随我了,南天会亲手赐他一死,免其痛苦。” 声落,而青光不见。 第462章 陌生故人(上) 莫沐风看看莫纪元、小胖子看看凌秋水、凌秋水再看看莫沐风,三人面面相觑,连莫沐风这等修为之人都听得有些头晕。 半晌,莫沐风才慢慢道:“秋水……,这……南天行事,均是这般果敢绝然么?小小年纪,怎地言行皆不像常人……” “唉……”凌秋水也是苦笑着摇摇头,“南天就是这般,心性如其剑脉,绝断无回。谁都奈何不得他。” 唉了一声,小胖子也难得叹了口气,“这般性格,迟早是要吃大亏的。大劫来时,如还是这般绝然,怕是……” 话是再说不下去了,但其中意味谁还听不出来,莫沐风紧皱着眉头,眼神复杂,也不知是认同、还是反对此话。 “也许吧……谁又知道……”凌秋水索然道,慢慢的盘坐下来。 萧南天去见师兄、师姐们了,这里老牛情形未知,可毕竟是萧南天坐骑。何况刚刚还驼了他一段,凌秋水倒也蛮喜欢这憨实的老牛,只能在此代萧南天驻守。小胖子也挪了过来,盘坐在他身侧,陪他留守。 莫沐风眼见这里也帮不上甚忙,火云洞那边也挂念在心,于是对二人道:“你二人就先在此守候吧,我先回火云洞了。再过几个时辰,其他师兄弟也就出关,我会知会他们一声,让他们莫来此惊扰。” 说罢,身上火红焰光又起,重新沿着原路飞回了火云洞。 御景山炼器谷门人弟子皆是火属之灵脉,每日里早、中、晚有三个时段,谷内阳火之气甚旺。而这段时间内门人弟子一般无事,均是在自己静修之地打坐淬炼,借阳火旺盛之时磨砺体内真元之火,实在也是他们每日必修科目。如不是见得无霜真人回来,莫纪元怕是此时还在自己洞府内静修。 现在左右无事,凌秋水也懒得开口说话,闭目打坐。小胖子干脆也闭目宁息,接着先前中断之处,开始淬炼其体内真元之火,不过一会儿,体外就升腾起淡金灿灿的焰光。 被他体外焰火一激,凌秋水顿时不由自主的体内起了反应,剑婴一颤似有些共鸣之意,体外也放出一层水泡,把他裹在其中。 “咦”的一声,凌秋水睁开闭合的双目,诧异万分的看着已经入定去了的小胖子,心中是惊骇无比。 他虽与莫纪元相交有好些个年头,但这还尚是二人首次在一起静修,平日根本一无所觉,也从未听他提起过自身的真火。而此刻他身上焰火一起,竟然也会激得自己剑婴共鸣,还不由自主的外放护体,绝非寻常。 也许小胖子自己还不自知,但凌秋水隐隐觉得,这小子怕是大不简单! 第463章 陌生故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凡各大宗派只要上些规模的,均有主事大殿,就不要说九大宗派了,连天山剑派这般不滞于物也还有一座大殿。但凡事皆有例外,九大宗派中唯独只有炼器谷无有主事大殿,一应宗派事物皆是在莫大师的火云洞进行。 火云洞传至莫大师手上已是第三十六代,从第一任先祖开始就在此处开辟了洞府,静修、炼器直到现在。 平日除非宗主相召,连炼器谷门人弟子都甚少来此附近,就更别提别派外人了,只有几位至交好友才得入内。若是有人来此求助法宝,也都是由莫沐风代理,在他的烈风洞府内进行。 可现在这清净之地却热闹非凡,火云洞口外一字排开端坐着七人,以墨天为首按七星北斗之势护住洞口,个个都是身外裹着剑光,闭目而坐。 说起来甚是惭愧,墨天几人到现在也不知莫大师为何如此吩咐,让他们七人守在洞口以先天剑气镇压,直至莫大师和剑宗倪剑心真人出来。 剑宗上代六长老倪剑心早已不在剑宗,只有墨天、刑不破与褚剑舞曾经见过,连云遮月都只是听说未曾得见。 十日之前,倪剑心来到之时,墨天几人正在与莫大师讨教炼器之事,虽然天山之人无需炼器,但难得有莫大师这今世炼器宗师在此,不讨教了解一些岂不可惜。尤其是褚剑舞,身属明炽剑脉,与炼器谷火属灵脉颇为接近,连日请教之下,在自身先天剑气上也是获益不浅。 双方正值言谈甚欢之时,莫大师一见倪剑心来此,脸色顿时就变了,似是有些了然、又似是有些惶然。 急匆匆的也不讲什么原由,莫大师便遣他们几人去洞外镇守,连莫沐风都被赶了出去,不得在内。然后就是紧闭洞门,再未外出,一直到无霜真人来此,洞门才短暂开放了一下,等无霜真人入内之后又瞬间关闭,直把他们七人弄得一头雾水,却又无处可问。 无霜真人来在洞前,还未从眼见墨天几人的状态中缓过神来,洞门就开放了一个仅半人多宽的缝隙,内里传出一个让他听之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的声音。 “道尊可算来了,倪剑心等候大驾多时,快快请入内。” “倪剑心?” 无霜真人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陡然双目暴出精芒,再无二话。他毫不犹豫的穿过几个弟子,一闪而入,匆忙间扔下目瞪口呆的几人,竟是连一句话都未来及叙上。 洞府大门紧闭,里面却是明亮非常,火光冲顶,无霜真人看清眼前景象后顿时呆立当场。饶是他修为之精深、见识之广博,双目之中仍是透着深深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464章 陌生故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洞内的火光不是来自别处,正是莫大师全力散发而出,冲顶的火光足足占了大半个洞府,本来甚为宽敞的地方也显得拥挤不堪。 这都不算什么,让无霜真人惊骇的是庞大的火光之中,悬浮着众多的飞剑、法宝之类,粗粗的一数竟是不下百十件。 莫大师一人独立虚空,炼化这许多至宝,根本无暇与他招呼,连眼都未敢睁,只是冲无霜真人处微一点头,示意见过。随后便又凝神在火光中,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却是也顾不上擦拭便化为白雾。 好半天,无霜真人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暗道一声惭愧后却又疑惑无比。 火光中的飞剑、法宝虽多,但他一眼就看出乃是早已成形之物,俱是被人御使过的,现在这些宝物均已无主。不过,以剑心相通,他还是能感到飞剑之上隐隐有真元残留的痕迹。 已然成品之物,莫大师还在炼化什么? 而且这些东西看来在成形之前,也绝非是莫大师所制,他是在帮谁淬炼?还一次这许多把。 墨天等人在外镇守,看样子已多日了,难道他们就是守护在洞外,以自身先天剑气来压制飞剑上的后天剑气么? 等他再转眼看向贴着西侧洞壁,盘膝而坐的清瘦中年道人时,仿佛明白了一些、又仿佛更糊涂了。 那清瘦中年道人无霜真人依稀认得,曾在天山之乱中还并肩作战过,应是剑宗易天罡真人掌教时的六长老倪剑心。倪剑心此人的修行岁月远比厉剑石高,与易天罡真人也差不了多少年月,当年他便是寂灭期高手,只不过厉剑石是易天罡亲传的关门弟子,这才得掌剑宗。 当年,剑宗易真人与其他十一位长老悉数陨落,倪剑心便是硕果仅存的一位上代长老了。他在天山之乱中也曾受过创伤、血溅当场,只不过运气好些,这才保存下来。 千多年都已经过去,想来他现在的修为更加深厚,怕是早已进入大成期甚久了,也许都要面临渡劫,却不知为何一直逗留在凡间,不曾引天劫加身。 而且看其苍苍的白发、满面的风尘,千年前是何等的幽黑有神、意气风发,现在却如凡人般垂老,修炼高人大成如倪剑心般,还能衰老至斯么! 虽无深交,但在大战之中最见本性,倪剑心与上古妖魔战斗之时,一直与易天罡等人冲在最前,即使受创也不肯退下逃避。当然,论其当年修为自不入无霜真人法眼,可念及他的刚直勇猛,还是让无霜真人赞佩有加,对当年的剑宗门人一直心怀敬佩。 有能之人做些可为之事当然不会让人佩服,而无能之人却敢为不能之事,无论是谁,都不会置疑他的勇气。 第465章 洞内洞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倪剑心见无霜真人向他看来,自不敢怠慢,忙起身来在近前,双手一拱,一礼到地行了个颇大的礼。却是更让无霜真人惊疑不定,连忙还了半礼,看看倪剑心,又看看火光中的那许多的飞剑、法宝,感慨万千。 “倪真人,一别千年、故人无恙。没想到千年前我们并肩而战,千年后还能并肩而立。剑宗幸甚、无霜幸甚……” “呵呵……道尊折杀小道了,能与您并肩而战,才是剑心幸甚。千年来,道尊风采一直回荡在剑心识海,每每念及都恨与道尊相识太晚,幸好还是相识了。今日,怕是剑心又要与道尊并肩而战,道尊来得甚是及时,我还正在为它们发愁,现在无忧了。” 倪剑心坦坦荡荡、毫无隐瞒,直接往火光中众多至宝一指,其意不言自明。 修剑之人观其剑便知其人,何况他还亲眼目睹过无霜真人与上古妖魔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对这样的绝代剑修如还有隐瞒的话,那天下还有几人可信? 深深再撇过火光中的至宝一眼,无霜真人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才沉声道:“万钧剑,剑沉万钧,为莫大师其父万吾大师所炼,易天罡真人当年元神祭炼之剑。天山之战中易真人陨落,此剑也随之破裂,虽还能驭使,但灵性威力已大不如从前。” 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一番话,但他知道,倪剑心明白话中之意。 “如无霜所料不假,这些至宝不应在此处!” 一句话勾动了旧念,倪剑心面容黯然沉默下来,抬头看向火光中其中一把极其宽大厚实的黝黑巨剑。 巨剑之上的裂痕,早在莫大师这十日炼化之中修补了起来,可剑形易复,剑心呢? 那把随易大哥征战南北,不知怒斩过多少妖魔巨枭、佞人奸贼的巨剑;曾让多少人闻风丧胆、不战而退的巨剑。当年是何等的光芒万丈、所向无匹;何等的刚直不屈、宁折不弯,几乎已代表剑宗精髓的巨剑,现在却是光华暗淡,几如凡铁一般。 任你是如何的传奇盖世、如何的光芒不可抵挡,终究已经过去、终究无可匹敌历史时光的流逝。 昔日的勇者、今日已是心神俱疲的苍老之人,哪怕容颜未老但心却不再;昔日无双的神剑、今日已是形神皆裂的废铁,哪怕其形还在但神已失却。 不过……即便心神俱疲、神效全失,但总有一种精神意志是存在的! 永不消亡、也无可消亡,一直沉浮在历史的洪流之中,直到哪一天有哪个人重新拾起,仍是光芒万丈! “师兄,你虽已走但精神尚留,剑宗不会绝!” 倪剑心暗暗默念了一下,对着半空中火光里众多的飞剑、法宝双膝跪地,大礼参拜至九个头叩完这才站起。 看着一脸了解、又带一丝感慨的无霜真人,他一字一顿道:“正是,这些东西本应在剑宗、本应在藏剑阁……” 第466章 洞内洞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洞口外的萧南天刚落下,就大大震撼了一把,他还是首见诸位师兄姐一起出手,虽然并非在战斗,但剑光成片之下,声势岂是寻常修士可比。 只激得他紫府内的青莲剑婴也是阵阵鼓荡,泛起了层层涟漪,直欲也冲出体外、不甘寂寞的加入其中。 而墨天几人身上的剑光,似乎也感受到这朵绝世的青莲,齐齐又是一涨,更加气势大旺。七人不约而同的一起睁开双目,看着业已复原归来的萧南天,均是面现喜色,但苦于他们正在行功之时,不能起身相拥以畅胸怀。 “南天,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天山九剑这回算是真的齐了。”墨天也只能点头微笑致意。 天山之人自从修出了剑婴,才算是真正迈入剑修大门,才可得到其他师兄弟认可,无论是何人、何身份、何地位,没有剑婴休得他们从内心认同。 清冷的云遮月也是喜上眉梢,肃然的神色大为溶解:“南天,剑宗之行可谓因祸得福,不但修成了剑婴,而且九霄峰之行看来是修为又有大进,可喜可贺。你真的不错!南天。” 连一向清冷如辉月的她都这般赞赏有加,况他人乎! 不过几人在睁目示意一番后,又重新闭上运功镇守,丝毫没有客气之意,也无需客气作态。 天山之人就是这般,交了就是交了,即交得就不问修为、身份,一概一视同仁;即交得就是以心相印,没有半分的虚伪做作,直来直去。 君子之交谈如水,非是缺乏变现而是凝炼沉积,情谊早已在一言一笑、一个眼神之中传递,又何需做作? 见几人不再说话,萧南天也不询问,其实根本上连他们几人也稀里糊涂,让他们说也说不清镇守在洞外为何。 好在片刻之后,莫沐风又重新归来,散去身外火红焰光,落下之后第一眼瞅的就是云遮月,一看玉人安好这才放心。 也不怪小胖子揶揄于他,明明情知云遮月几人在此只是镇守,绝非战斗,可他就是每次过来先要关注一番。若非是今日萧南天来了,又在炼器谷内出了状况,他仍还是在这默默守着,才不会离开半步、稍息片刻。 第467章 洞内洞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沐风招呼着萧南天,向左退开几步来到洞口侧位,寻了块大石姗然坐下,拍拍身下的石头,示意萧南天也坐下。 他和萧南天这还是首次得见,早几年就听莫大师和小胖子提起过这朵天山的绝世青莲,好奇之下自是想认识一番。反正现在那边老牛帮不上忙,这边火云洞处插不上手,还不知里面三位真人几时能出关,有的是时间了解一下。 以前听小胖子讲萧南天青莲剑气如何的犀利、为人如何的沉稳坚定,混不似这年纪的孩子,可那毕竟只是听说,何况他这小弟说话一向夸张,莫沐风也只能信其三分。 哪知今日刚一得见,便碰上老牛那棘手之事,而观萧南天所言所行、所作所为,让他大感震撼,方知小胖子之言非虚,甚至是有所不及真人。 “南天,你那坐骑从何而来?就真的不担忧么?” 对着这样一位俊朗的洒然、如沐春风之人,萧南天自更不会隐瞒,便把他所知老牛之来历又道了一遍,听得莫沐风是连连点头、又连连感叹。 “难得一介寻常牛妖还有此忠义之心,为报得师仇甘愿为你坐骑。愿上天垂怜,让他渡过此劫,若是化为飞灰也实在太过可怜可惜了!”话虽如此说着,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中了青灵心火而能存活的,还真没前车之鉴可循,更别说老牛只是一寻常妖类,绝非天赋异禀之类,其修行更是不堪入目。 手掌扶着额头,萧南天的长眉拧在一起,从老牛中招时起就没松开过。“沐风师兄!南天不信天,只信本体、只信自身。师兄你问我心里担忧否?呵……南天又非铁石心肠,如何不担忧!不但担忧,南天还很怕……” 诧异的看着这个果敢坚决的孩子,莫沐风有些难以置信此话是出自他口,可不信之余又有些感叹庆幸。没想到这样一个决绝之人,心底也还是有柔软之处,只是藏得太深,难有人能触及。 萧南天也不知为何,自己竟在一初见面之人前吐露了心迹,也许是莫沐风给人感觉真如春风拂面般的安心、也许是首次见面心头无有压力、也许是心中艰难太深想与人倾诉、也许是不由自主有感而发脱口而出…… 也许,根本没有也许,话已出口怎能收回,索性一吐而快。 第468章 青焰炼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管莫沐风能不能接受这反差,萧南天面上也无因自暴弱处而自惭窘迫之态,仍是自自然然、坦坦荡荡,仿佛神情还有放松之势。 “现在正是牛儿脱胎换骨之时,也许是此生首次、也许是此生唯一一次。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没有中间道路可选。是焕然一新、立于天地,还是化为灰飞、天地无存,都全在他一念之间。我既收得他,护其周全责无旁贷,而如今却只能隔岸旁观、束手无措。南天心中如何安定,怎不担忧!怎不害怕!” 坚毅的小脸上,突兀的抹上了一色黯然:“我怕极了,怕我不能护及他周全,这次如侥幸渡过,那下次呢?若是将来我之门下再如此,我是不是还要束手无措、只能旁观?我不敢想。” 话语停了一下,萧南天似在思索什么,可过了一会儿仍是摇摇头。 “前番我与纪元师兄几人诛杀尸魔之时,我亲手绝了一无辜女子的生机,想来纪元师兄早已认定,我乃冷血灭性之人。” “这……”,莫沐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件事小胖子回来后就对他述说过一遍,当时小胖子也确实对此举颇有微言,甚是不认同。但为一凡间女子而断绝与萧南天来往,也有些小题大做了,不是小胖子本愿,故他只是有所抱怨而已,抱怨之后便再也未听提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莫沐风却将此事记在了心上,从此事上虽不至于开怒萧南天,芥蒂总是有一些的。 见莫沐风沉默不语,萧南天笑了一下,怎会不知自己做为不被人认同。他倒并不奢望别人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限和原则,不能强求。 萧南天更是如此,哪怕别人再不理解,他认为是对的便会去做,也许别人会说这般行事太过偏激,可置之不理难道就是慈悲了么?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偏激了么? “沐风师兄,南天知你所想。你之所想,于你来说也本无偏颇……”萧南天长身而起,站在巨石之上迎风而立,那边墨天几人剑光激荡,迸出的罡风吹得他袍子猎猎飞舞,长眉逆风飘洒。 “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即使此事再重发一次,南天还是会做此选择。也许天道之下,我们都不错,只是造化在弄人。” 一向坚如磐石、不信命运造化的萧南天,此时竟然也发出这般的感慨,感慨之后再不说话,只是遥望着老牛遭劫的方向,静静默立。 莫沐风愣愣的坐着,仰视着身形已近成人的孩子,隐隐感觉那站立的身形仿佛万钧巨石一般,重重的压在胸口,让他气息都有些不畅。修行也有近千年了,莫沐风见过的有多少精彩的人物,自己都记不太清。 但,从无一人……从无一人,可以十岁之龄让他有莫大压力,只想忍不住逃之远远、或干脆膜拜脚下。 第469章 青焰炼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早已黑下去,弦月高上九天,泼下一片清辉,老牛却还是青焰缠身,一无动静。 莫纪元连带着晚课都早就做完,正无聊的托着下巴远远观望,凌秋水还是没有睁开双目,竟似已睡过去一般。 无人理睬的小胖子实在受不了这无言的寂寞,拍拍灰尘就欲站起,可还在将站未站之际,边上的凌秋水突然“恩”了一声,睁开双目,轻呼一声:“纪元禁声!你看……” 小胖子半弯的身体立刻僵硬下来,就这样硬生生挺在半空,傻乎乎的向老牛看去,不知他话中何指。可等他凝神一看之下,几乎惊叫出声,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大嘴。 在前一刻还死死没有一点动静的老牛,就在他抬眼望去之时,四肢微微的抽了一下。小胖子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等他揉眼再看,老头的四肢又抽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 不到盏茶时间,几经颤抖的老牛,已经不能平躺于地,身子也慢慢浮离地面。 老牛的身子直漂浮到离地丈高的空中,随着剧烈抖动全身溢出一丝丝黑气,黑气刚透出体内,就被身外的青焰一卷而空,灼噬不见。 黑气越来越多,但无论黑气怎样浓厚,却始终也压不下去青焰,到底还是一一被青焰炼化虚无。而老牛却似痛苦万分的在昏迷中直哼,连叫都叫不出来,身形就也随黑气的溢出、青焰的灼烧,肉眼可见的收缩下去。 最后,牛身上再无一丝黑气冒出时,本来身躯甚为庞大的老牛,身形已缩至凡牛大小,只得一人多高。 蓦地,青焰呼得一声狂飙而起,直冲十丈余高,再也看不见老牛形态,焰光中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哞……” 声波之大,震得远处不时传出惊呼之声,数十道各色焰光朝这边冲来,周围的草木已被吹翻,倒塌一片。伴着这一声咆哮,冲天的青焰似达到了极限,又以更快的速度迅猛回收,其势之疾竟凝成了一个漩涡,激得方圆百丈之内狂风怒吼。 凌秋水体外张开了水泡,水泡之中衣袍纹丝不动,连个发丝都未扬起。小胖子就惨了,发髻吹得凌乱无比,衣袍紧紧贴在圆滚滚的身子上可笑无比,却还是努力瞪大着两眼。 “纪元,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个牛妖在谷里,还搞出若般大动静?是不是你搞的事!” 小胖子身后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满是惊讶无比,不严自威。 第470章 青焰炼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自己正看得入神,有人打扰着实可恶,小胖子不耐烦的摆摆手,头也未回道:“叫什么叫、喊什么喊,聒噪死个人!自己没眼么,好好看着就是,这般奇象可万年难得一见啊!” 身后本来小声的吵杂戛然而止,豁然沉默下来,死寂无声。 过了好大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憋闷不住的“扑哧”之声,小胖子霍然惊觉,扭头一看,傻了! 背后正立着一个与莫大师差不多打扮之人,只是看来好似比莫大师还要苍老一些,两只老眼瞪得比牛眼还大,唇边的两撇胡须一抖一抖的,脸色铁青无比,仿佛能叮当敲响一般。 小胖子只觉嗓子眼发干,胸口发堵,偷眼看向凌秋水,凌秋水这家伙憋红了脸,目不转睛的看着老牛,就是不理他。他双腿软得都想跪下了,艰难的用力吞下口口水,声音涩涩的道:“大、大伯,我……我……” 急得这夯货都快哭出来了,直恨不得抽烂自己的大嘴巴,他口不择言之下,竟是喝斥了炼器谷执掌刑律的大伯莫烟绝。 眼角余光下,大伯身后的几个师兄,都是不由得朝他暗暗直伸大拇指,示意他实在有种,居然有胆对冷面铁心、人见人怕的莫烟绝大声呼喝。 小胖子腿肚子已经转到前面去了,一脸可怜至极的哀求模样,可那些位师兄个个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好像初次发现炼器谷的风景这般优美,就是没人看他。 开玩笑,莫烟绝修行岁月还在莫大师之上,执掌刑律足足有二千余年,手下不知处理过多少吊儿郎当不求上进、懒散松懈惹祸生非之门人弟子。个个经他手调理之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凄惨,日后皆是玩物颓废之气一扫而空,不复从前,直如一发奋图强之大好男儿。 可就是有些后遗,无端的落下一毛病,见到莫烟绝腿就发软的走不动路,听到他的名字就周身直打寒战。 可想而知,谁还敢斗胆为小胖子求情?不是自找不自在么! 不过自莫纪元来了炼器谷后,让人大跌下巴的是,一向冷森严苛的莫烟绝对小胖子像换了个人似的。爱护有加不说,就连小胖子有时惹祸,他竟还会在莫大师面前为其讲情,让其他门人弟子直认为阳星自西而出。 当然,只是对莫纪元,对旁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半分情面不讲。小胖子开始还以为他和蔼可亲,哪知日久见多了他罚责其他师兄后,方才深知此老实在是人面兽心…… 不对、不对,是仁面狠心。 因此,小胖子无论在谁面前胡闹,却也不敢在这大伯面前撒野,虽然他还未被刑责过,可谁知哪天惹了大伯爽快,有了兴趣打理自己一番。 第471章 妖类异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烟绝狠狠剜了他一眼,重重的冷哼一声,不搭不理直接越过,一直走到老牛身前五尺才停下来,直勾勾看着低空悬浮的老牛,和空中打旋的青焰。 “这……这是妖类异变?” 一向冰冷坚硬、说一不二的语调透着浓浓的惊诧,再也移不开眼睛了,莫烟绝从入修仙到如今,悠长的岁月中还是首次见到这种异象。 看明白了眼前的景象,他也明白小胖子刚才的失态是事出有因,别说他们御景山根本没有妖类能见这奇景,就是妖宗这样群妖聚集之地,怕也难有人见过妖类异变。莫烟绝脑子有点晕,想不明白怎么一个晚课的时间,谷内就有了这般惊世骇俗的变化。 一抬手招过小胖子,小胖子谄媚的一路小跑过来,小心翼翼、绘声绘色的诉说,莫烟绝才略明一二。眯着眼、点着头,手里捻着唇边的两撇短须,莫烟绝双目幽深闪亮,若有所思。 堪堪简述一遍事件经过的时间,冲天的青焰业已全部裣入老牛体内,来匆匆、去匆匆,无迹可循。 不过也并非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在老牛硕大的头颅印堂中央处,赫然留下一朵小小的、碧青碧青的焰火纹记。 本来已经油黑发亮的皮毛更加幽暗,隐隐向外泛着青光;灰褐色的牛角颜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青角,角尖闪着冷冷的青光,锋利如刃;躯体是小了许多,可非但不让人觉得更加弱小,反而让人直觉气势惊人,与之前高大却懦弱的姿态,天差地别之大。 真可谓一朝蜕变,脱胎换骨、成就仙根! 莫烟绝何等的眼力、何等的修为,自然一眼看出这变异后的牛妖不凡之处,不禁喃喃自语道:“此牛妖将来成就怕是不可限量,那萧南天不过弱龄小儿,竟有如此造化。” 刚才听过小胖子诉说其来历、原由,又看到现在这般景象,他心下对这牛妖是颇为赞赏。青灵草有何神奇、青灵心火是如何的莫测,莫烟绝心知肚明,别说原本一介寻常牛妖,即便来个妖宗高人吃口青灵草试试! 凭此牛妖之心志,将来如无成就才是没有天理。 毫不吝啬的一句赞叹,却没想到旁边地上的凌秋水睁开双目,斜着眼挑他一下,收了身外水泡,拍拍衣袍站起身形,面无表情的淡淡道:“若不随南天来此,牛儿岂有这造化。何况……牛儿是脱胎换骨,将来成就也会不凡,但与南天相比,根本无有比量价值。” 第472章 妖类异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嘿嘿……你小子。”莫烟绝一头碰个软钉子,却是并未动怒反而呲牙嘿嘿一笑,看得其他炼器谷弟子都是直想跺脚捶胸,问问天有没有天理。 小胖子一脸崇拜的看着凌秋水,恍若天人一般。 不是这些人如此反应,实在事出怪异,自凌秋水来到炼器谷的这一日起,莫烟绝曾主动找上来见过他一面。见面之后,千年不变冷峻其色的老家伙,那可是笑逐颜开,别说门人弟子,就连莫大师看得都是一阵恶寒。 再往后,莫烟绝竟还携同莫大师,与凌秋水来过一次深夜长谈,内容连小胖子都不得而知。最后,莫大师也只是交付小胖子一句“以后多与秋水接触同修”,就再也未说什么。 老牛慢慢睁开一双硕大的牛眼,众人又是一片讶然惊呼,牛眼除了眼白之外连瞳孔都是青色。 寒光闪烁中,牛常忠只觉脑海中一片清明,没有了以往有些浑浑浊浊的模糊感觉,仿佛看透了很多东西、又仿佛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看不透。清明的脑海让他浑身一片舒爽,有用不完的精力,只想仰天开口大吼,却是在众人包围之下终又忍了下来。 身体上的状况老牛还不太明白,但让他惊讶欣喜的是,自己丹田处再不是以往黑乎乎的糊涂一片,而是一片光亮,除此之外中央尚有一朵小指大小的青色火焰闪烁跳动。 青焰非但不灼热,反而透着丝丝的清冷之意,冷意不停的贯通游走全身。每洗刷一遍,身躯就轻盈一分,身上的血肉、经脉也更凝炼一层。 “他在干嘛?被青灵心火烧傻了?”小胖子奇怪的看着老牛傻傻的站立不动,顺手拉了拉凌秋水衣袖。 凌秋水耸耸肩头、摇摇脑袋:“我怎知道。问你大伯去!” “呃……”,小胖子挠挠头,悻悻的松开手,让他去问莫烟绝,打死他也不干。 他是不干,可偏偏有人自愿上门来解释。莫烟绝是毫不以为忤,反温和朝凌秋水挤了个笑脸,看得众弟子纷纷侧目、凌秋水忙把头转过一边去。 “呵呵,你们阅历尚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牛妖确是自内而外被青灵心火锤炼了一番,体质得到了极大改善。但你们不知,青灵心火岂是好相与的,有其得必有其失,凝炼肉身经脉的同时,对识海也有极大的伤害。” 可能是感觉辞不达意,莫烟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又道:“也许伤害一词不太恰当,应该称之为净化吧!但这种净化却非是以本体选择为意志的。也许净化掉的意识非本体所愿、也许净化掉的是本体所愿,故很难称得上是伤害还是有益。牛妖此时脑中虽清明,但怕是过往意识有所残缺,得失之间实是有些难以自拔。” 第473章 妖类异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幸或不幸,谁人能说清?幸也是不幸、不幸也许为大幸,将来谁也未可知。”凌秋水倒是无所谓的悠悠道。在他看来万物皆正反,并且正反一统不可分,正也是反、反也是正;正中有反、反中有正,搞得自己有时也很纠结。 小胖子倒没想那么许多,简单而快乐,一边朝老牛走去一边喃喃道:“幸就是幸、不幸就是不幸,我倒看看你是幸、还是不幸。” “师弟……”、“小七……”,其他弟子一阵骚动,都想出来阻止,牛妖情况未明的状态下这家伙也敢上前查看。 凌秋水张了张嘴似是想喊,不过又忍了下去。莫烟绝干脆冷眼一瞪众门下弟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众人喏喏的也不敢再开口去阻止。 三步两步来到老牛身边,转了几圈小胖子发现,除了外形大为改变之外,这老牛身上好像还多处一种莫名的意味,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和初见时的感觉不一样。 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他干脆直接站在牛首之前,人眼对牛眼、小眼瞪大眼,一个狡黠好奇、一个清亮茫然。对视半天老牛还是没什么反应,身后的众人都在嘿嘿低声偷笑,小胖子憋不住气了,伸出右手“啪”的一声,不知轻重好歹的一巴掌甩在老牛头颅上。 这一记是又结实又响亮,即便小胖子没用真元,可甩在头上也是吃痛非常。 老牛“哞”的一声大吼,迷茫的青眸瞬间清明,突然吃痛之下头一低,下意识的就朝袭击之人顶去。 可当老牛脚步刚一挪动,被牛身上气息一激,先前被萧南天甩入地下的四道青光破地而出,轰然铮鸣声不绝于耳,青莲剑气分立四方把老牛围在中间。 而小胖子是多么机灵一人,在甩了一记巴掌后就猛的跃起身形,又重躲回到莫烟绝身后,四道青莲剑气被他避过,只独独困住了老牛。 凌厉的寒气刺骨、森然的杀气碎心,老牛被这四道剑气一激,顿时彻底明白了过来,神智重回体内,吓得“噗通”一声四肢一软跪伏在地,牢牢的低下牛首呜呜低吟。 老牛也并未做何反抗、也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这是一股发生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自己只要一发狂,这四道绝世的剑气,就会毫无犹豫在瞬息之内把他切割寸断,化为尘埃散于虚空,根本无任何意外! 第474章 南天风骨(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刚得脱胎换骨、恢复神智,可怜老牛还未来及欢呼大吼一番,就又遭此凶险绝杀的阵势,只骇得他肝胆俱裂,爬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四道青莲剑气鼓荡好一阵,似感到老牛的屈服与畏惧,目的达到之后,又仿佛活物一般灵性十足的冲天而起,直朝火云洞方向而去。 莫说炼器谷的其他弟子,就连莫烟绝都有点发呆的看着那划空而去的青光,青光中强烈的肃杀剑意激得他须发皆扬。无论如何,他也想不透这青色剑光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自地下钻出? 难道是有人事先布置埋下,直到此时方才激射而出,这也有点过于骇人了吧!虽不过是蕴而未发的雕虫小技,威力也不甚大,可其中剑意却太过犀利无匹、触目若割。 莫烟绝不由的转头看看凌秋水,后者还是一脸的平静、似早有所料。“秋水,这剑光从未见过,莫不是就是你师弟萧南天……” 云淡风轻的点点头,凌秋水缓缓淡然道:“正是南天两个时辰前,为守护牛儿炼妖,去时所掩埋。如何!现在您老是觉得南天造化、还是这牛儿造化……” 一番话直说得莫烟绝张口结舌、瞪眼瞠目,却又无言可辨。 若光论这手技艺自不在莫烟绝法眼之中,任一个修炼有得的修士,也可把自身真元压缩起来放入一点神念,需要之时即可触发。这类技巧各门派中都有学习,不过是真元控制的初步应用,要让他来使会更加声势惊人,远是萧南天无法比拟的。 但真正让他惊心介怀的是其内的剑意,隐隐像是饱含了一股独一无二、破尽一切的气势,连带得让他元神之中的绝烟剑和飞烟甲,都被激得哀哀作声。 莫大师在他面前不止一次赞过萧南天和凌秋水二人,凌秋水他见过了、也探视过了,心下甚喜倒觉正常;萧南天不过十岁幼童,学剑也不过四年多些,其剑脉有何特异之处,会让他这老辣成精的人物,私心之下也暗暗忌惮、警觉。 隔行如隔山,莫烟绝自是想不通,他虽也是用的飞剑,可那不过是他一件称手法宝而已,不用飞剑用别的也无不可。就算他了解一些剑脉事宜,在面对萧南天这青色剑光之时,连无霜真人都讲不甚清的青莲剑脉,他怎可能明辨得清! 不说这些人在那边心思电光火石的百转,老牛见得青光向南边飞去,恍然惊醒。这四道青光,不正是数日来与主人朝夕相处,在主人身上无时不感的剑气么。 顾不上在场之众人,老牛四只青蹄一顿,蹄下冒出四朵青焰,恍如四支燃烧的青焰火把般将牛蹄包裹起来。“哞”的一声大吼,蹄儿翻飞、青焰升腾,老牛就踏着四朵焰花尾行而去。 这一升空飞行,老牛才猛然发现,自己飞遁的速度比之前提高了数倍,也更省力了数倍。 第475章 南天风骨(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两个时辰,萧南天只是不言不动的默立,莫沐风搭不上话,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注视着洞口的人儿,心里暗暗叹息:怎么天山之人个个都是这般性情古怪难循、桀骜难服的。 萧南天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搬着手指算算,自己与云遮月相识、相知也有五六百年了吧,可自从首次相见之日起,云遮月便对他若即若离、不冷不热。时而月华清冷、时而嫣然浅笑;时而凝神肃然、时而不忍温婉,总是让他心揪不忍又茫然无计。 自己的心儿难道她不知么?绝无可能! 连褚剑舞这般心思粗放的女子都能看出,冰雪智慧如她,又怎会不知。 若是她明知而不愿,也行!干干脆脆说出、利利落落了断,纵使心再也不甘,也不会去纠缠不清。 可她也终未明言不允自己,是何道理? “唉!” 情之一字,真叫人柔肠百结、愁肠寸断啊! 正胡思乱想的莫沐风,也不知过了多长时候,突然就被一声牛吼惊醒,方觉天色已黑。诧异不可置信的猛然立起,他直视老牛方向,眼角余光只见萧南天一直拧着的长眉,不知何时已经松开,面上也带有了一些淡淡的心慰笑意。 “难以置信,牛妖,竟成了……”,莫沐风呆了。 萧南天没有呆,长眉方松开却又微微皱起,右手一翻掐了个手诀,凝而不发。 又过了一段时间,莫沐风还暗自奇怪他这时怎还不言不动,只是摆出一个手诀作甚,便又是一声大吼传来。 只犹豫了片刻,萧南天还是翻出手诀,只见远处有四道青光冲天而起,连带的激得墨天几人身外剑光都是一涨。好在这几人都闭了六识、断了神念感应,不然谁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等莫沐风惊然戒备,萧南天脸色终于大松,散去手诀回手一招。远处的四道青光汇聚成一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冲过来,击在萧南天身上一触而没,他这才一扬黑袍又重坐回到大石上。 “……,萧师弟,刚才那四柱青光是怎么回事?”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沐风只觉和萧南天在一起好像事事莫测,有很多事萧南天也不言明,就是说了也是只言片语,光靠让人猜测怎么猜测得过来。 心情放松下来,萧南天坐在大石上语气显得轻快许多,闻言一笑轻描淡写道:“临来火云洞时,我在牛儿身边埋伏四道剑气,用以守护他周全不被别人惊扰。现在牛儿安然,剑气无用,我自然是要收回。” “哦……原来如此!”莫沐风狐疑的应了一声。 如是别人所说他也许就全信了,可对萧南天行事做为有过初步了解之后,却是又有些不信。迟疑一下,莫沐风还是忍不住疑问道:“南天,为兄在再多嘴一句,你那四道剑光只为护坐骑周全么?” 他连师弟二字也未再喊出口,不知不觉中,竟是将萧南天看作了同等之人,与修为无关,纯是受其心性所感。 第476章 南天风骨(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低头沉默片刻,萧南天仰头看着他一脸的不信,还是坦坦荡荡的肃然道:“剑气守护只是让牛儿免受意外惊扰,成了我自收回。若他受不了放弃,不成的话……剑气就会在他痛不欲生化为飞灰之际,先行诛灭。南天知这样会让人难以接受,可我还是要这样做!” 见萧南天这般坦率,莫沐风惊其言的同时又有些惭愧,遂也不再隐而不言,也直截了当道:“我虽不认同你之作为,但也不得不欣赏你的坦白。南天,你也与纪元一般称我为三哥吧!” 萧南天愣了一下,马上点点头,他才又接道:“三哥劝你一句,凡事不可太尽,否则缘分势必早尽。即使你那坐骑过不了此劫,将要化为飞灰,可他毕竟仍是一活生生的妖灵,还是莫多做杀孽!” “设身处地,如果换作是你受劫,你会希望有人如此对你么?” 除了北唐晨曦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言不讳的批评于他,即使如褚剑舞那般火爆脾气,当时他诛杀疯癫的薛思思后,也不过是婉言轻责了两句。莫沐风批评他不说,还以老牛为例重重的点了他一下,看来倒真是拿萧南天当作亲近兄弟。 不然的话,非亲近之人谁会随便出口责斥,在无关己身的言语上得罪人呢! 萧南天不是糊涂之人,反而是大明是非之人,自不会为有人指责自己而动怒,反而面现感激之色:“三哥,南天多谢指责。你所讲之言我会记得,不过三哥也别怪我,现在南天难改初衷。我之所想,万物生灵存于天地之中,哪怕身遭天地绝灭大劫,也终有一线生机可逃。如能尽力争取得这一线生机,南天定会不遗余力相救,可若生机尚未全灭而自甘放弃,那就怪不得南天了。与其哀哀而亡,不如我亲手送之来得痛快。” “唉……南天,我知你是一果敢决断之人,凭三哥一句话也难改你心意。”双唇蠕动着叹口气,莫沐风不知该怎么劝说。 这已经不是谁有道理、谁无道理的问题,而是人之本性的问题。他可以一怒之下反手灭掉萧南天,但至死怕也不能改变萧南天的心性,只能让其慢慢去经历,经历多了也许能渐渐的扶正想法。 “不过,三哥再多说一句,希望你日后能容人之时,还是容一下。” 这时,老牛已蹄踏青焰远远驰来,萧南天都可看到清晰的牛身,随意的点了下头:“三哥,南天记下了”,可满副心神却已集中到了老牛的身上。 莫沐风看他心神不再,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欲迫萧南天太紧。阅历丰富的他明白,人是天地间最奇怪的生物,越是逼得紧,效果反而会越差,甚至逆反都极为可能。 只能让其经些事、吃些亏,身上疼了、心儿碎了,方才能番然醒悟,走上人间正途。可是,其间所付出的代价何其之大,任谁都将悔不当初! 第477章 胸中藏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身子还未落下,老牛就兴奋的哞哞直叫,不过即为坐骑就为坐骑,没有萧南天的首肯他绝不会私自变化人身,苦于无法开声做人言,但其中的欢呼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落下后,老牛更是欢腾的四蹄奔腾而至,直至跑到离萧南天不过五丈远,才猛的注意到主人虽目带喜悦安慰之意,但转脸就沉下面孔轻摇着头,明显有着失望之色。 脱胎换骨后的老牛忠直一如既往,憨态却是少了许多,见到主人这副转变的神色,他竟看明白了其中意味。连忙止下欢呼雀跃的小步,抖了抖身形闭紧大嘴巴,缓缓的肃然丝丝步进,来到萧南天五尺之外,老牛再不敢往前步进。 不过,显而易见这一小段的距离走来,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身上浮华铅尘慢慢尽去,老牛才见主人脸上有了些满意之色。 站定之后,沉沉的凝视着萧南天,老牛发现自己哪怕脱胎换骨之后,仍是深深摄于主人气度之下,差别无法弥补。萧南天根本无需作势,随随便便的静静站着,就能让周围众人有着沉沉压力,喘息都倍感费力。 气度之说虚无缥缈、无形可见但有迹可循,绝非一朝一夕可养得,不是老牛一朝脱去凡骨就能成就仙姿的,本性实质的差别绝难后天修得弥补。 盯了不过片刻,萧南天淡淡欣慰的眼神就让老牛不敢再逼视,不由自主的垂下牛眼头一低,前腿一软就欲跪伏下去。完全是情不自禁的身躯不受控制,不料前膝刚弯曲一下,突听萧南天一声轻喝:“站直!抬头!” 老牛真是听话,四肢一梗又僵直了起来,大头却是犹犹豫豫欲抬不抬,终究还是慢慢抬起头。头是抬起来不假,但一开始他还是有些不敢直视主人,闪闪缩缩的躲避。 轻哼一声,萧南天拧着长眉肃然道:“牛儿,你正脱胎换骨,如还是这般表现,以后……再也不必跟我了!萧南天身边只有坚决果敢之人,绝无畏畏缩缩之辈可立身侧!” 身躯一震,老牛全身不住的颤抖起来,抖动就如水波一般,从一点生出慢慢荡开,愈来愈大、愈演愈烈,到最后传遍全身,筛糠一般的止不住剧烈颤抖。抖得老牛全身毛皮直竖,实在受不住的仰天一声长吼,吼过之后只觉一阵轻松,仿佛心头的重压也被抽出不少。 直直平视着主人,尽管心里还是震撼非常,可牛眼毕竟也再没有闪躲,萧南天就这样静静盯着他,他也回视着萧南天。 片刻之后,萧南天终于轻点下头,缓缓道:“差强人意!不过还好,当得起我之坐骑。常忠你莫忘,若想身立天地、则必先心立天地,心志无存即便身立天地,也终究是废物一个。” “萧南天,此子……” 莫沐风一直默默的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俊朗的面容上早已没有惯常的明快笑容;临风玉立的身姿也不自觉的笔直肃立起来,没了往日翩翩洒脱之态,整体的气质都有豁然改观之像,从迎风的玉树转为了傲雪的松柏。 恍惚之中他有一种错觉,以自己的修为心境,居然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那绝世青莲所感化,直恨不能静静的立在青莲之后,见证天地间一个精彩传奇的成长、登顶。 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自己在一旁静静的见证,已是他终生之荣耀。 第478章 胸中藏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日,短短的三日,也许只是一次打坐的时间;也许不过是一次外出巡游的时间,可对火云洞内的三位真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算上这三日,莫大师已经十三日连续不绝的施展真元之火,应该说时日不算长,以前哪次炼器不是经年累月的耗真元淬炼,十三日实在算不得什么。 论起来,莫大师迄今为止所炼过的各式法宝、飞剑之类多不胜数,炼器谷修炼法诀的要义就在于以炼代修。 平日养元淬炼真火,不过是为磨砺经脉、提纯真火,对修为提升并无太大帮助。炼器就大不一样,以元婴元神调动真火,辅以专修功法行走全身、放逐体外,真火在炼器的同时与元婴元神互通,与其说是在炼气,倒不如说是在炼己。 炼器日久则修为日深、修为日深而炼器日精,不过这种情形下的炼器一般无有目的,不是为了炼器而炼器、只为了炼己而炼器。 当然,这类炼器之后的产物一般是不会外传的,大都是修炼完毕自主销毁。不过,也可能会有一些无意中自己制出的稍微满意之物保存下来,像前番莫大师赐于孟逸侯的震山棍、明心甲二物,就是他修炼之中稍感可留之物。 故,莫大师炼制之宝不计其数,但真正保存下来的并无太多。有,也均传给了宗内门人弟子,而外传的更是寥寥可数。 最为让外人不得而知的是,炼器谷内的门人弟子,绝大多数一生一世只有一件与元神相合的本命法宝,如莫烟绝般身怀绝烟剑与飞烟甲两件宝物的,在谷内只有区区几人而已。 倒不是说他们除了本命法宝之外,再用不得其他法宝,别的法宝照样可用,只需元神沟通祭炼过也能施展功效。但与其他门派不同的是,本命法宝相冲之下,绝无可能再收入元婴、元神之内,这是其一。 其二,本命法宝需在元婴初成之时,刚能催发体内真火之际,便取材制胚,溶入元婴之中,用真元之火开始淬炼。从此以后,人与宝终生相伴、一世磨炼,而求能更加尽善尽美。 莫大师的本命法宝是一柄小旗,名为御旭旗,御旭旗本体只有巴掌大小,一旦展开遮天蔽日连整个御景山都罩得下,旗上可放无量玄黄光芒,乃是一件防身至宝。从他开始修炼融入元婴,到现在都有两千余年,直至今日尚还在每日祭炼、磨砺之中,期望着更能精进、完善。 炼器谷门人都相信天下无绝对完美之物,而人有力穷之时,一件本命法宝就足够耗尽毕生心血,哪还有别的精力再修一件。专修而精至,所以即便以莫大师身为炼器谷掌教,也不过是只得御旭旗这一件本命法宝。 这样算起来,莫大师若是炼制一件法宝用去十三日,就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但是,此次炼器之多、之重、之庞大、之繁杂,是他生平仅遇,从未有哪一次这般耗尽心力而为。 第479章 胸中藏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霜真人来时看倪剑心依洞壁而坐,看来甚为轻松悠闲、无所事事,实则不然。 这三日里无霜真人才知道,他哪里是静坐无聊,根本是在打坐复原。每复原一段时间,待体内状况调理个差不多,便会来到火光之前,和着精元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某件飞剑法宝之上。 而那件本来在火光中跳脱挣扎的飞剑,洒过精血之后便会瞬间平息下来,被倪剑心手一招飞出火光,抓在手中感慨一番后慎重的收入芥子空间中去。 无霜真人来之前,这样的做为他已坚持了十日,十日之后尚还有二三十件没收,那十日之前到底有收过多少件,可想而知、他损耗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倪剑心却是毫不在意自己肉身能否承受、自己修为会不会因此大损,好像这些东西与面前众多法宝相比,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不知他为何这般拼命的收取法宝,拼命拼到哪怕油尽灯枯也在所不惜的地步,无霜真人也只能默立干看,没法相助、更无法相劝。眼见得三日前倪剑心已颇显清瘦,若非提前通报身份,无霜真人都难以和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美剑仙相吻合,再三日下来,更见憔悴疲倦之极。 值得么?! 直愣愣的呆到第三日,倪剑心已经把最后一件收入在手,莫大师这才敛回了真火,满面苍白的喘息不止。可一直到现在,无霜真人还不知自己留下来是要干嘛,瑟瑟发抖、摇摇欲坠的莫大师和步履都已蹒跚的倪剑心,让他看得揪心不已、怜惜不止。 他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放置的玉瓶,正是离开九霄峰前念凝仙子求其收下,要不是看念凝仙子哀哀相求,极少用丹药疗伤的他绝难收下,没成想自己还未用到,倒先用在了二人身上。 自瓶中倒出两枚“菲花玉露丹”,无霜真人轻喝一声:“张口!” 话都说不出的倪剑心和莫大师二人,听话的开唇启齿,两道紫光点射而入。 足足又过一个时辰,待二人消融丹力之后,面色才有了丝红晕,喘息也轻缓许多,以念凝仙子秘制丹药之功效,二人也不过是略微有所好转。 莫大师是真元损耗过巨,还好说些,日后无非多花些时间静修,恢复不难。倪剑心就难说了,他耗的可是精元、精血,不是光凭时间就可修回来的。 往小里说,修为渐下、日后进境定千难万难;往大里说,伤了根基、渡劫飞升都无多大可能,即使能熬到渡劫,下场怕也是灰飞烟灭。 总算是完了,到底也没无霜真人什么事,见二人正在调息之中,他无事可做之下转身就欲离开,刚刚回身往洞口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倪剑心的声音。 “道尊请留步,此事尚未完结,剑心还有一事腆面相求,望道尊垂怜恩准。” 第480章 魂剑其法(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霜真人脚下一顿,愕然回首,不解的望着倪剑心,重新转回慢慢行至其身前,默然半晌才低沉的道:“倪真人有何事需无霜出手,请先讲无妨!” 不是他这般慎言,实在是刚才所见,二人如此的不计后果代价而为之的事情,若是还未完结,其难必然不小。自己还有天大重任在身,万一在此折损了修为,无力担大任,到时飞灰湮灭的就不仅仅是他无霜一人,也许整个天下都要因此蒙受大劫。 倪剑心一愕随即明白过来,歉意的一笑道:“道尊不必多虑,此事我等来做甚为麻烦,但道尊行来是易如反掌。” “这些飞剑、法宝均是先人当年所遗,虽在逝去之时抹去了上面元神印记,但漫长的岁月中仍是残留了原主人的烙印和意志,一般人使来当然也无不可,却于我近年来自创的魂剑修大有阻碍。蒙莫大师仗义相助,这些日来以真元之火锻灼,终成功将之驱出,但仍尚差一步而没有最后大成,这一步只有道尊方可施得。” “魂剑?无霜愿闻其详。”无霜真人眯着双目不由的凝重了起来,右手慢慢的捻着颌下白须,脸上则是一片迷茫之色,显然不明何意。 欲求别人做事,怎能不实情相告,倪剑心毫无保留的把自创之术慢慢仔细道来。 寻常修士如有自创的心法、功法,那是轻易不会示人的,可倪剑心却无此顾虑,只因所讲对象听完之后不仅不会去学用,反而会嗤之以鼻。 所谓魂剑,其实是倪剑心艳羡天山剑脉修行,自行摸索仿制而创的。天山的先天剑脉乃是先天而生,根本无法后天修得,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绝无意外。没剑脉之人就是通晓天山的剑脉修炼功法,没有剑脉为本源也凝不得剑婴,而且还会有奇惨大劫。 但剑脉修行之威力实在让人欲罢不能,倪剑心苦于先天不够便退求其次,自创之法需取品质上佳的飞剑为本,质地一定要精良、纯净,最好是刚炼器而成,还未有人真元淬炼、元神祭炼过的。 不过,这类法宝、飞剑大多一出世便被主人修炼融入元神,有谁会白白拿来送他成就自身的? 故,无奈之下只能取得已经铸造成,但现已无主之物,交由莫大师灼噬去其中的印记和杂念,也算堪堪可用之物。 有了这些飞剑、法宝之后,倪剑心前无古人的琢磨出一种另类的剑修法门,不是用真元、心神去祭炼了,而是直接将修炼之人元婴纳入到飞剑之中,成为法宝的器灵,以元婴代替自身与飞剑法宝融合,神效更胜于元神祭炼,是称为“魂剑”。 第481章 魂剑其法(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魂剑之法不同于一般的元神祭炼,不用建立心神联系,元婴成为器灵后就以剑为体,肉身反倒为其次;也不同于炼器谷之修本命法宝一世只有一件,宝在人在、宝亡人亡,魂剑如有更佳的,便可舍弃原先重融入新的飞剑中去;更不同天山剑修之剑脉,剑婴即是剑婴、即是本源,虽形似但威力上差之甚远。 可是,聊胜于无,魂剑终究比元神祭炼的飞剑操控起来更得心应手,威力也更加大些,而且也可元婴和飞剑同修。除却天山先天剑脉修行之外,倒真不失为一门绝佳的剑修法门,可谓是前无古人之创举。 静静的听完倪剑心魂剑之设想和意图,无霜真人不知何时也盘膝坐在他对面,紧紧闭上双目,在识海中推演其魂剑的可行与否。 仅仅只是推演片刻,心中惊骇无比,他倒不是震惊于魂剑的威力,再怎么大能大过先天剑脉去么?听其意,也不过是在无有先天剑脉情形下的一种妥协产物、一种折中的剑修法门。 真正让无霜真人震撼的,是倪剑心的才智和胆大包天,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剑修法门、居然敢让元婴注入飞剑充当器灵。 抛却自身,飞剑为体、元婴为灵,那魂剑修成之后,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法宝? 默默推演了半天,无霜真人又不由为这前所未有的修炼之法赞叹,若是修炼有成威力不如自己,但也甚为可观,至少不是自己可以凭空设想得出。 “倪真人,无霜也不知说何好。你这魂剑之剑修法门,实在是……实在是烁古绝今,真人大才、无霜不如。”他甚是坦白的直言,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哪知却说得倪剑心连连摇头苦笑,不住摆手,仿佛不值一提一般,没有避讳道:“道尊谬赞,剑心这还不过是桃代李僵拙劣之作,当不得夸赞。道尊刚刚也推演过,想必也知这门剑修之路虽也可修至大成,但隐患极大。” 稍作停顿,倪剑心似在整理措辞,“其一,以元婴灌入飞剑作为器灵,一旦被毁元婴将直接暴露面对攻击,根本无还手之力便被绞杀;其二,元婴成为器灵,则以飞剑为体互相促进,但**懦弱难有长进,最经不得打击;其三,飞剑材质难寻,太差不足以护其元婴、太好元婴又驾驭不得,反被其噬。难,甚难……” 第482章 魂剑其法(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余音尚未绝,不料无霜真人摇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道:“无霜刚才推演也曾想过,这般剑修确有弊端,但何种法门又是全无弊端隐患、完美无缺的。损有余而盈不足,世间万物连这天地在内都尚有缺憾,一门新生之剑修路途有些隐患,有何奇怪、又有何遗憾!你道我天山先天剑脉之法门,就是圆润完满的么?大谬之。” “剑脉修士是攻击无匹不假,但修炼之中艰险远超普通修士百倍,哪次进阶不是伤痕累累、死里偷生的。并且先天剑气排斥外物,本体若有损伤一般丹药根本都入体不得,只能靠自己苦捱复原;先天剑气只作攻,连防御法诀都没几个,法宝也没几样驭使得了,更不要提什么炼丹、制器了,对我们而言更是笑谈。这样修炼之中九死一生、战斗之中以命搏命之法门,你说便无缺憾了么?” 错愕了一番,倪剑心倒没想到他会自揭其短,想了一下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面上的阴云也散去许多,感激的笑道:“呵呵……道尊教训得是,剑心糊涂了。如此说来,道尊以为此法可行。” “呵呵,不但可行,而且大有可为。此法一出,当为世上众生又新辟一门修炼之法,众生大幸!无霜能闻得此法,大幸!倪真人当受万世功德。” 说罢,无霜真人起身,稍一低头以剑指为礼向他一拜,却是实心实意、心服口服。 慌得倪剑心赶忙颤抖的爬起身形,一躬身到地的还了大礼,然后才直视着无霜真人,激荡的面色通红。 他创出这门修法已久,但始终连自己都说服不得,更别说敢于自身一试了。若不是剑宗日况危急,再不冒险恐绝难力挽狂澜、重塑剑宗,他这才以身犯险行此险着,心中早存了不成功便成仁的绝念。 今日,能得无霜真人这当世剑修无双之人首肯,他哪还会不心神大定,哪还不感激涕零。 稍稍平静了一下,倪剑心才整整心神,道出所求之事。 “如今剑胎经由莫大师真火煅烧完毕,只剩得最后一步魂剑修行便可开启,非借道尊之力而不能成。剑心刚收得的飞剑中均差了最终焠取,本来待这边完成后,我便带上这些飞剑去极北之地、玄冰之地。可来时莫大师便告知道尊不日便至,我便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还嫌得有些不好意思,“以道尊先天无霜剑气之冰寒极冻,功效当远在极北玄冰之上。更何况……更何况道尊剑气乃先天,用来焠取后,说不定还能余得一丝先天之气于飞剑上,成就的剑胎定当更具神效。” 无霜真人了然的点点头,好笑的看着有些难以启齿的倪剑心,还以为是什么艰难之事! 他摇了摇头,倪剑心神色刚一黯然,就听得一把爽朗之声:“能见证这创世之法门,是我的荣幸。无霜敢不从命!” “多谢……” 第483章 神人遗物(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火云洞外的天山弟子仍是枯坐在那里,不得莫大师与道尊首肯,怕是赶都赶不走。 不远处,大石上还是坐着痴痴的莫沐风,也不知是痴在了那边玉人风姿当中、还是痴在了那绝世青莲当中。 萧南天业已被凌秋水和小胖子二人拉走,老牛当然是坚定不移的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尾随而至的莫烟绝及其弟子,也带着一腔的感慨各回各自静修之处。 炼器谷仿佛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安逸和似水不惊,可谁知有多少人儿的内心是不是也一样的平静? 至少,莫烟绝不是! 他终于见到了那朵青莲,见到了别人无不激赏他却不屑一顾的青莲,自此,心内就再也不复死寂。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从未感受过这样一种渴望、一种兴奋到全身都战栗的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中跳出,体内沸腾的热血都恨不能放出冷却一下。 莫烟绝入炼器谷比莫大师还要多四、五百年,与别的同门不同,宗内法宝无数他却独独痴迷于剑。当年,其父万吾大师曾笑言,莫烟绝当入剑宗才合适,说不得还可与易天罡真人同门师兄弟相称。 乃父之话虽有些夸张,但是也的确是能道出莫烟绝对剑的酷爱,甚至于为了痴迷剑类,他直接把本命法宝设为绝烟剑,如不表明身份突地放出来,任谁都会以为是剑宗之人。 以至于后来万吾大师飞升后,他连这宗主也不做了,嫌俗物俗事妨碍修剑,才让于了莫大师为御景山之主。连他自己的洞府,都起了一个让人大掉下巴的名称,洞口之上书:“剑仙洞”三个大字。 如此这般一个痴剑如命,又的确是以剑为命的人儿,陡然见到一柄从未有缘得见的绝世好剑,焉能不失态!焉能不激动! 对于萧南天这柄绝世的锋刃怎么说呢? 狭长、细薄、犀利、挺直、不曲……都只是表象不足以形容其意,相剑无数的莫烟绝早已不看剑形,他看重的是剑意、剑心、剑胆、剑魂。正是萧南天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气质,一种宁亡不折、一种舍我其谁、一种直前不退、一种无所畏惧的气质,让他五体投地的折服了。 剑意如山岳般凝重、剑心如厚土般深沉、剑胆如青冥般高耸、剑魂如瀚海般幽邃,无论哪方哪面相比,莫烟绝都沮丧兴奋的发现,自己竟不如一个孩子甚多。 诸多的奇异感觉,他不但在凌秋水身上没感过,天山众人也是、无霜真人也如是,甚至连已飞升的其父万吾大师身上也不曾感过,让他惊为天人! 第484章 神人遗物(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回到自己剑仙洞的莫烟绝,并未如往常一样入定焠剑,而是到了洞府最内里的密室中。这间密室四壁均是从“坚钢明玄玉”中硬生生掏出来的,足足花了他六百余年时间,方才掏出个五尺见方的空间。 “坚钢明玄玉”的质地是他目前所知最为坚硬的一种,坚硬到作为炼器材料根本就是无法被真火熔化,而他开辟这间密室的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保存一物,一件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轻轻在坚钢明玄玉的地面上抚摸了一番,莫烟绝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掐出数个法诀,仅此几个法诀就让他脸上布满了汗水。 莫烟绝也未擦拭汗水,只稍运功汗水便蒸腾成烟,而他手下抚摸的地面显出一个凹洞。凹洞内别无他物,仅有一块黝黑如墨、深沉如海的矿石。 密室四壁光亮如镜,五彩光芒折射万千,打在这块矿石上却无任何反光,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吞噬而外散不得。 “大威千钧力,起!” 一声断喝,莫烟绝周身如充气般鼓涨起来,尤其是双臂,已粗如大腿。 即便这样,他也是费尽全身的真元气力,才将这块矿石堪堪抬起,只不过保持了十息左右便再难支撑,矿石脱手滑下。 可如些费力巨重的矿石,落在坑内竟无一丝声音,地面连颤都未颤一下,直如棉花团一般。 “唉……”莫烟绝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一会儿功夫,全身真元已消耗一空,只能盘膝坐下闭目调养。 说起这块矿石颇为传奇色彩,第一代先祖在御景山开宗立派之时,无意中在碧玉广场中央一处孔洞发现。 发现的很轻易,皆因每次地心元火喷发,其余孔洞均有焰光喷出,唯此孔没有。先祖奇怪之下入内探视,才发现这么一件秘宝,为取此物几乎力竭坠入孔洞内被元火吞噬。 取出之后以先祖之博闻明鉴,居然也不知此物为何,一尺见方的一块竟有山岳般沉重。后来,先祖用尽百般真火、各种法诀,这块矿石分毫反应都没有,真元透不入、神念不能穿,连地心元火这般极温也不能熔。 故此,宗内相传是创世神人炼化天地万物后,仅有一物无论如何炼化不得,遗憾之下弃之封存在中央孔洞内,日夜承受地心元火煅烧,以期终有一日能炼化开光。 说这矿石不是一件神物任谁都不信,可再好的神物不能用来炼器也是白搭,于是先祖便也把此物废弃封存。之后的历代炼器谷宗主皆有试炼,可无一人能奈何之,后传入万吾大师手中,被莫烟绝得知讨了去,视若拱璧的珍藏起来。 第485章 神人遗物(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万吾大师甚是诧异,这样不能用之物可用废物来形容了,他讨去何用。当时莫烟绝就答,他有信心,终有朝一日可做出天下无双的绝世锋刃来。说得万君大师失笑不语,连先祖都无可奈何之物,是他说说就可做到的么。 天生神物,自当是天生神人方能配得,神物是有了、天生神人何在? 以前莫烟绝毫不知根底,都是听宗内传说,以为是先祖故弄玄虚来考验后代子孙的。但是他到手之后,才明白先祖那是真的没办法,他自己更是无从下手。从得到时的兴奋、到炼化时的无奈、再到封存时的绝望,他一度认为此生直至飞升,再无缘能得见此物开光。 可是,今天他见过萧南天后,不知怎地返回剑仙洞的第一时间就翻出了此物,呆呆的看着这让历代掌教真人颓丧无比的矿石,心中隐隐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此物得见天日之时,怕不久矣! 若此物能在自己手中炼制为剑,怕是莫烟绝立毙也会含笑而去、再无遗憾。想到此物为剑之后该是何等的绝世风华、无双的威慑,他就痴了。 不过莫烟绝人虽然入痴,但心还未傻,萧南天现在尚幼,根本还未真正成长起来,哪怕现在如何的锋芒毕露、峥嵘乍现,可谁又能说将来会如何,当不当得起此物! 痴迷着目光看了好半天,黝黑矿石依然是亿万年如一日的岿然不动,莫烟绝待回复一些力气后,又是吃力的闭起了凹洞。双手抚摸着地面,宛如轻抚情人的面颊般温存,迷离的慢慢呓语。 “莫急……你等了亿万年,也许你等的人将要出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远远不是时候……” 莫烟绝一边神往、一边发着感慨,而此时的萧南天,也是不停的摇头感慨。 不过,他想的可不是莫烟绝,对那个一见到自己就恍如看到传世的名画瓷器般兴奋的老人,他还是有些恶寒的。 现在萧南天正在一处山壁上掏出的洞府中,是小胖子莫纪元的洞府,金光洞。 在他右侧盘坐的是凌秋水,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目不转睛的模样,一边看还一边手痒般的来回搓着。 二人注视的目标只有一人,前方三丈外正一身淡金焰光喷洒,宝相庄严之态比静渊大师还像样的小胖子莫纪元。 一贯肆意敲打他如无物的凌秋水、一向受不了他嬉笑皮厚的萧南天,此刻心头千回转,也不得不从内心深处感慨一声:无论是何等人,即便再怎么不堪,也终有光芒耀目的那一面! 第486章 纪元炼器(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胖子面色肃穆,肃穆到看来都有些虔诚,也许他平常嘻哈没个正形,但此刻的他却是无比的郑重,宛如正处在无比恢宏雄伟的庙堂之上,接受着万千信徒的膜拜。 两只胖手一上一下的掐着道诀,直指向身前半空之中的一片淡金火光,火光并不刺目但温度奇高,炙烧的这片虚空都有些荡漾。可奇怪的是,三丈之外的凌、萧二人却几乎无所觉,温度之内敛不发、热力之内蕴不散,实在不让人不啧啧称奇。 火光之中,上下翻滚着一块银白色头颅大的矿石,名曰“稀银石”,在外界也算难得之物,在这里却是随手可拾。稀银石质地坚韧、便于塑形,最合适制作一些复杂法宝的结合部位。 这块稀银石已是小胖子投入的第七块了,每次投入均是片刻即熔化,然后便在他真元控制之下化为弯曲的管状物,看得凌、萧二人稀里糊涂摸不着头脑。 凌秋水都是第一次看他炼器,更不要说萧南天了,可即便是第一次,二人也看不明白这炼的究竟是何种法宝,小胖子忙着没空解释,二人也只能迷糊的静静看下去。 火光里的稀银石很快融入到一大滩明亮的液体中,小胖子心神凝炼、物我两忘,已全然忘却了身外还有二人。真元透过真火进入到这滩银液中,稍略察看了一下溶化的程度,轻轻点了点头,便用这道真元包裹着银液。 随着自己的意念闪动,这滩银液被分作百十余份,每份不过掌心大小,慢慢的拉长、变薄,在二人不解的眼光中化为了一片片刃状。 刃身狭长,极为纤薄,形如柳叶又形如羽毛,边缘甚为锋利、尖削,隔着老远都“咝咝”的透着寒光。 作完这一批薄刃之后,小胖子搓手收回了火光,这百十几片羽毛利刃仍浮在半空,他手又往身子前方一个玉瓶中一指。玉瓶一跳,从中激出一道水流,散发着氤冉寒气直洒向空中这些薄刃上。 水流与利刃上残留的火气相冲相消,升腾起一片浓浓白烟,顿时响起一片“嗞嗞”的刺耳异响。 声响之难听,听得凌秋水直呲牙、萧南天直皱眉,而小胖子却是极为享受般的闭上双目,静静聆听仙乐,自得其乐的陶醉其中。 沉迷了半晌,小胖子好似突然惊觉一般,忙张开双目不安的瞅瞅凌秋水,看其面上并无太难看之色,只是眼角眉梢处有些抽动。他稍松了口气,也不看萧南天有什么难受的反应,这才扬手招回这批薄刃。 招回薄刃后也并未再塞入到戒指中去,而是放在身前,反而又从戒指中往外杂七杂八的掏了一大堆东西。 有片状、有棍状、有枝状、有爪状、有尖状、有圆状……不一而足,反正萧南天是看清了每一样东西,就是不明白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有何用。 第487章 纪元炼器(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炼制的哪一种法宝,需要这么多部件的?有法宝是这种形状么? 萧南天转头看看也是一脸茫然的凌秋水,看来是无法解答了;又看了看重新投身进去、无视外界的小胖子,看来是无空解答了,萧南天也只能闷闷的继续看下去。 忙活了也快有半个时辰,小胖子连满面的汗水都没空打理,目不动、手不停,直至把这一大堆零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化腐朽为神奇的结合起来。 “啊……好了。” 小胖子长吐一口气,在凌、萧二人目瞪口呆、啼笑皆非之中,使劲的伸展一下腰身,拿袖擦拭下额头汗水。 直至此时,小胖子才从刚刚的癫狂状态中拔出,这一前一后判若两人,让萧南天看得都眼晕。 只见他嬉皮笑脸的跑到凌秋水身边,不由分说拉起他又招呼着萧南天,指着完功之物得意道:“凌大哥、南天,鉴赏一下,如何?” “呃……这个……” 萧南天眼睁睁看着三丈外的东西,张口结舌说不出来一句话,他这样的人物竟也会有被震惊不能言的时候,殊为难得。 小胖子更加得意,双眼放光的盯着自己杰作,丝毫没注意到凌秋水暴跳的眉头和扭曲的面容。 蓦地,一把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死胖子,你把我与南天二人拉来,不由分说的耗了我们三日时间,最后就是要我们看你做的这个大鸟么!嗯!” “是啊,凌大哥,怎么样?够威风吧、够震撼吧、够……,嗷……哎、哎、哎呦,凌、凌大哥,做什么啊,停、停手……,耳朵、耳朵,南天……救我……” 萧南天抚额转首,不忍再看小胖子那凄惨的景象,甚至直想堵上双耳,不忍再听他悲天跄地的痛嚎。 偌大的洞府内,一座明晃晃、银灿灿的大鸟赫然眼前,足有一人多高,双翅展开也有丈许,极是威风震撼。 那些极薄的利刃作为羽翎披在鸟身之上,倒真显寒光四射、刺目欲割,光是看看都觉肉皮发凉;细长的鸟喙如把长剑,剑尖甚为尖锐几有发丝粗细;一双银爪牢牢镶嵌在极硬的矿石地面,每爪上分别有四指,前三后一,无一不如短刃。 不用试,也可想而知割在皮肤上、啄在头颅上、抓在肉身上,是何等的干脆爽快。莫说凡人了,就是寻常修士怕是也难捱一抓、捱了一抓也难逃一喙、逃了一喙也绝无可能避过满天的羽刃夹击。 以寻常人眼光看来,这大鸟做的的确不错,堪称一件精品,不但外形足够高大威猛,而且实质攻击上也足以让人难逃难避。 第488章 纪元炼器(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凌秋水、萧南天他们二人有哪个是寻常之人,以他们眼光来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地也看不出这玩意儿到底有何用。 攻击法宝么?可是,有这么大个头攻击之宝么! 防御之宝么?大鸟拿什么东西去护人身,把小胖子夹在翅膀下么! 狂风暴雨般的施虐足足维持了盏茶时间,非人类的嚎叫也彻头彻尾的贯穿始终,他凌秋水的“睡梦悟道**”不晓得有多难领悟,入一次“道境”不晓得多么难得。 三日了,已经三日了,白白浪费三日的时光,现在小胖子告诉他们,面前这个傻了吧唧、活灵活现的银鸟,就是让他们苦苦守候三日的最终产物。 即便以凌秋水这样温若止水的柔和性子,如何不恼! 风雨过后,萧南天这才转过头,侧目而视抱头蹲地的小胖子,凌秋水业已恢复到云淡风轻、天高海阔之态,站在大鸟的身边,左瞧右看的不时用手抚摸。 一边摇头失笑,萧南天一边慢步走到凌秋水身边,二人交换一个好笑的眼神后,他疑惑不解的问道:“纪元师兄,你耗了这几天时日,做出来的这个鸭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南天怎么看都不似法宝。” “鸭、鸭子……” 小胖子头都不抬,抱着头恨恨的道:“南天,你小子,这是一只鸭子么!你见过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鸭子么!我花费庞大的心力和材料,炼制的就是一只鸭子么!看我笑话,故意奚落于我是不是!” “这是一只鹤!仙鹤……” 说罢,莫纪元凶恶恶的抬头,咬牙切齿的盯着萧南天,一副羞愤幽怨、被辱欲绝的神情,可还没有瞪片刻,便被凌秋水双目一鼓,吓得他又耷拉下头去。 “仙……仙鹤!” 凌秋水和萧南天肝胆皆颤,都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以为自己耳鸣听差了。 说实话,萧南天本还想说这银鸭子做的不错,够威猛,绝非凡鸭可比,用来安慰下小胖子。 可,这差别也太大了!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姿,萧南天顿觉自己言语实在匮乏,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感受,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纪元师兄,你的品味……这个,实在别具一格……南天佩服……” 使劲揉揉额头只觉血脉欲爆,凌秋水好不容易才压下沸腾的心血,重整下脸色、身形,走到小胖子身边拍着他的肩头,悠悠然道:“纪元莫怕,你这、这……就叫仙鹤吧!到底有何用?是法宝还是什么的?” 开始听着很温柔的话语,但是接着他马上眼一斜,目中闪过一抹寒光,“可要让我和南天满意哟……我们三日的时光耗在它身上,如果不满意,你觉得凌大哥是不是会很难过呢……” 第489章 法器之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裸的胁迫、明显显的威逼! 心里哀嚎一声,小胖子后悔不迭,早知他二人是这个反应,自己带他们到洞府观赏是何苦来得,不如领着在谷内瞎转一会也好。 感受着那针芒般的目光,小胖子直恨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行了如此不智之事,可现在木已成舟、做已做了,只能尽力让二人看得满意。 不过,此物花费自己整整数年时光,因此连天山大典这等盛事都未赶上,预想着定会让他们大开眼界。以他所知,当今修仙界还从未有这般宝物出世,也不会有人有那头脑和那闲心炼制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面色哀怨的小胖子精神一振,鼓起劲头、打起勇气,来到“仙鹤”面前。凌秋水也扯一下萧南天,二人跟着走到近前,倒要看看他怎么施为。 面对自己多年精心杰作,小胖子又重拾回信心,有些痴迷的端详着,梦呓般的说道:“这个仙鹤并不是法宝,或者说并不全是法宝,倒有些地方类似凡人使用的工作器具。准确来说,应是法宝和器械的完美组合,我称之它为法器。” “法器……”,凌秋水和萧南天对视一眼,均是有些震惊又满面的迷茫。 法宝,自不用多说,他们虽不使用但常见;凡人器具,凌秋水也许不太知晓,萧南天可是自凡间长大,极为是熟悉。 但“法器”二字,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着实耳生的紧。 “何为法器?御景山有炼器谷之赞誉,所炼的不就是法器一物么?再者说,与凡人器械又有何关联?”萧南天傻傻的问道。 “孤陋寡闻、断章取义,炼器谷之器乃器物之器;法器之器乃器械之器,焉能并论!亏你还是自凡间成长的,授书的先生老师怎传授识文辨字的!”小胖子极其不屑一顾的横他一眼,直如看白痴一般,把萧南天看得脸上赫然。凌秋水连带得也是面上发胀,回瞪这现在目空一切、忘乎所以的家伙一眼。 小胖子一个激灵,才想起鄙夷的对象是谁,赶忙作罢止住下面将要出口的不屑言辞,正色肃然道:“其形为器、其质为宝;构造为器、神韵为宝;似器非器、似宝非宝;如器如宝、非器非宝;器也是器、宝也是器;共生同体、相辅相承,是谓之法器。” “咝……” 倒抽一口冷气,凌秋水缓缓点头,再徐徐吐出,感慨万千道:“我明白了……” 萧南天和小胖子都是一愣,萧南天心里暗道一声惭愧,原本他就一点没听懂,反而更加糊涂;小胖子是暗赞凌秋水的悟性,自己琢磨了多年还不如他一言即明。 第490章 法器之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哪知凌秋水话锋一转,面色狰狞、呲牙裂嘴的好不吓人。“死胖子你找打!叽里咕噜话得都是什么乌七八糟,哄我们两个玩的吧……” 唉!可怜的小胖子,注定一世为凌秋水所克。 萧南天也不理睬二人的打闹和声声的惨嚎,很认真的研究起眼前奇怪的银鹤,他见之前是不懂,但他绝不允许见过之后还不懂。 天下在变,人生在世总要接受一些新事物的。 也多亏萧南天有在凡间生活的底子,曾接触用过几样简单粗陋的器械,如水车、磨具、耕种车具之类。当然,仙缘镇地处大陆极西偏僻之地,太过复杂的器械没有见过,看了好半天他才算是有些头绪。 “等等!”,他转头止住追打不休的凌秋水,一把拉开纠缠的二人。 “师兄,且住。纪元师兄所言并非全是胡说,这件东西确与凡间器械类同,但实质又有差别。还请纪元师兄细细评说一下,这仙鹤该如何启用?又有何功用?” 听他似是看出点名堂,凌秋水这才不依不饶的止住攻势,一摇三晃的来到他身边,再次认真打量起来。可凌秋水自幼在天山长大,终究未入过凡世、更没见过凡人器械,怎么看也不明白所以。 好在有始作俑者在此,凌秋水也不欲费这脑筋,转身摆手召唤仍在可怜兮兮、哀哀直叫的小胖子。“过来好好解说,听得我和南天满意,就暂饶你一次。” 这是招谁惹谁了,自己好心好意巴巴的让他们瞧个稀奇,现在自己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还要挨收拾!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算了,先过去眼前再说,没见凌大魔头那虎视眈眈的双目,直勾勾盯着自己不放么。小胖子自欺自艾的挪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望一眼凌秋水,又传给萧南天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就是解释法器之原理功效么!那可正是小胖子专长,他揉揉胀痛不已的双耳,重整信心站在自己杰作前面,面对二人清清嗓子,朗声开口言道:“南天不亏来自凡间,对凡人器械有所了解。其实凡人器械不难懂,无非在乎结构、在乎传动,有轴、轮、带、齿、钮等细碎言附构成,按其功用组合在一处,以人力、畜力、或风水之力为原动力,驱使各个部件连动工作,最后带动终端输出,是为器械。” 第491章 法器之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常见如风车磨坊、水车浇灌、织机耕车、木牛流马之类,原理皆是此等,实在是千百细小部件合力共同而为。但可惜人力技艺所限、材料所制,这类器械结构颇为复杂、输出更是有限,兼之一处部件有损则整体工作不得,能制作维修之人少之又少。故在凡间,大型器械所存甚少,也就一些较大作坊才能偶见,其余均是些粗陋的简单工具罢了。” 许是触动到什么,小胖子有些感叹:“凡人虽寿元短暂,但智慧才情却非修炼之士能比。他们无有真元法力、不能飞天遁地,却可借外物来满足需求,以一人之力而做十人之事。谁又能说他们是弱者呢!” 听得极为出神,萧南天大点其头,甚是赞同小胖子所言,也不禁赞赏道:“的确如此。我们内修精元提升本体,借此与天地斗、与他人斗;而凡人无此能力,却可另辟蹊径外炼死物,借此与他人斗、与天地斗,与我们何其类似。何况我们本体强大,本来就有莫大威能,凡人本体懦弱,居然也能和我们共达目的。相比之下,我们不如……” “天地至公,盈者缺之、损者补之;天地至情,以盈者之缺、补损者之失。凡人有凡人的生活,未必是弱者;修士有修士的道路,未必是强者。强弱之间,谁人能说清理顺?或许根本就是无谓之事。”凌秋水悠然道。 小胖子偷着白了他一眼,心里腹诽道:“还言我说话转弯抹角、不知所云,你这话更甚之。” 不过,这家伙那么机灵的人物,面上怎会表现出来,立时就是一脸的媚笑道:“正是、正是,凌大哥说得对极!” 后又接着解释下去:“与凡间器械本质不同,我们的法宝无有这许多繁杂的结构、部件,都是浑然一体没有区分。法宝炼制是把各种矿石、宝物材料溶炼在一起,按天地、阴阳、五行之势交融排布,相生相克、相互激发;再辅以法诀、阵法或特殊属性灵气于其内,借此来驭动法宝沟通天地,或发挥自身功用、或引天地灵气为己用,从而可达目的。” “如攻击之宝,便选质地坚硬之材料,嵌入攻击法诀、阵法;如防御之宝,便取质地坚韧之材料,嵌入防御阵法、法诀,或是一些宁神疗伤之手段;其他一些散碎功效之宝,则根据材料和功效,相机而用法诀以达目的,种类过于复杂、不能一一而论。” 说着说着,莫纪元手一指,从戒指中祭出自己的两件得意之作,“七宝金莲”和“落魄玉如意”。 二宝精芒流转,放着微微的毫光,悬浮在三人身前。七宝金莲金芒灿灿,七叶九子,温润非常;落魄玉如意,蜿蜒玲珑、三花聚顶,渺渺荡荡。 第492章 天开异想(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前车之鉴,小胖子也不敢过多卖弄,直接手一指七宝金莲道:“拿我这七宝金莲为例,取幽土精金、黑水精金、元火精金、离铎精金、圭木精金这五种五行矿石,辅以黑中白石、阳中阴石这两种阴阳兼备之材料,融合阴阳五行而成,故为七宝。三哥又助我嵌入御元阵、养元阵、宁元阵、归元阵、休元阵、厚土阵、水华阵这七阵,发动之时有五行五元护体、阴阳二气护神,足足炼了我两年时光才算初成,以后还要日夜磨炼。” 不理会二人侧目咋舌,小胖子又一指落魄玉如意:“这落魄玉如意,是我最喜爱的一件攻击之宝,乃是取菱光玉、绝元玉、凝冰玉所制,内嵌破伤诀、灭元诀、疾雷诀。别看只有三宝,发动起来却是疾如雷、寒如冰、坚如金,破身灭元只在转手之间,故又称三宝玉如意。” 小胖子也不管二人听懂多少,扬扬洒洒的长篇大论下来,自己是说得吐沫横飞,过瘾之极,可萧南天和凌秋水听得头晕目眩,直接就懵了。 天山只修剑婴不修法宝,哪会知道这么多道道,也就是从一些典籍上看过法宝记载,又哪会听过这般详细解说。不知道怎么的,萧南天居然偷偷暗自庆幸自己有了剑脉入了天山,如果是在炼器谷,当记这些材质都要记到发疯发癫。 晕晕乎乎好大一会儿,凌秋水突地心里一动,不由发问道:“纪元,炼丹是不是和你们炼器差不多少?” 凌大剑仙发话,小胖子哪敢不回,虽然这问话让他羞愤欲绝,但连白眼都不敢翻,生怕又受无妄之灾。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虽都是炼物,讲究阴阳五行、利用天地灵气,但一个是炼外在所用之物、一个是炼入口服用之物。炼器讲求的是无行搭配、材料质地;炼丹讲求的是属性相合、药力相补,一个是金石、一个是草木,差之太远、差之太远。” “隔行如隔山,别看都在于一个炼字,实则不通。纪元对炼丹所知实在有限,凌大哥勿怪啊!” 摆了摆手,凌秋水心中也知有些为难小胖子,炼丹和炼器就如同天山剑脉修炼和剑宗飞剑修炼,炼的看来都是剑,其实质的差别实在不是可以相比的。 小胖子见他默然,也不知自己所言触动了什么,只好招二宝入得戒中。萧南天本来还想把自己的墨莲和玉簪拿出来,让莫大宗师讲说一下,可听了此话后,伸入怀中的手又缩了回来,不发一言。 第493章 天开异想(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二人再无疑问,小胖子才又归正题:“法宝好是好,功效也是神奇,不但可发挥本体威力、还可借天地灵力,故为修士修炼、争斗所用。但,成也法宝、败也法宝,无论何种法宝均需修士以自己元神相合、真元相驱,无有元神真元不得用。而大战之中,法宝消耗所用之人真元修为极大,甚至法宝一旦被破,元神神识都要受创。” 摇头叹气不止,不过随后他又双眼放光的盯着银鹤,“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有一种法宝即可能发挥一些神效,又不会损耗所用之人修为。这样的话,既不需元神相合用以控制,又不需损真元以操作,岂非是一举两得。” “这怎可能!太过异想天开了!”萧南天不假思索的出言相驳,他是没用过什么法宝,但也知两全难以齐美之理。 “嘿嘿……”,小胖子神秘的笑笑,看看凌秋水似有所悟的表情,拍了拍萧南天的肩头道:“是有些异想天开,异想不一定就会天开,可不异想就永远不会天开。想想我们的先人,一生下来就懂修炼么?还不是得人所传。哪得自谁所传?是谁第一个传下来修炼一途的?没有第一人所传,有现在的修仙界么?第一人不是异想天开么?如今天不是确实开了么!” 笑眯眯的看着萧南天沉默下去,小胖子点到即止,指了指银鹤肃容沉声道:“想来想去,我便想到历次在凡间所见的器械。器械一物只需有动力,便可由内部诸多零件自主工作,而无需人再操心照看。若是再以炼器之手段造其部件、赋予它各种功用,这样的话我们就可用极少的真元激发、一丝的神念操纵,从而达到法宝的效果。岂非一举双全!” 震撼、惊骇,都不足以形容凌秋水心里的感受,看着面前一副严肃的让人想发笑的大脸,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还是一向任自己耍弄的小胖子么?如果他设想真成的话,不应该说是修仙界一大壮举了,而应说将由他开创修仙界的一个新纪元。虽然法宝深入人心,短期之内法器难以成什么大气候,但经过悠长岁月的沉淀选择,也许以后修仙界会因此翻天覆地、改天换日。 莫纪元啊莫纪元,名副其实,看着莫纪元因兴奋又变得涨红的胖脸,凌秋水心中竟隐隐有一丝期待和荣幸。 期待着有一个传奇的诞生、荣幸自己能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时代,去鉴证、去经历! 第494章 天开异想(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的反应让偌大的洞府内气氛有些压制,小胖子是最怕这种氛围的,不过片刻后眼睛一转,又开始嬉皮笑脸道:“凌大哥、南天,是不是特别震惊?是不是特别佩服?也不用太过羡慕纪元的才华,没有我,将来照样有人可做出此事的……” “去你的!” 凌秋水还没感叹一会儿,现场的气氛被破灭无疑,气得他嗔怪了一句,不过到底是没再动手料理小胖子。萧南天摇头莞尔,不由得伸手捋了下长眉认真道:“纪元师兄才华高绝,所思所想前无古人,南天远不及!” 自吹自捶脸皮奇厚,可真正有人夸奖,小胖子反而有些害羞,红着脸挠了挠头才道:“言之过矣、言之过矣。南天你不知我是失败了多少回了,上次天山大典还因为损毁师尊几件珍贵材料,罚得我都未去成。不过能有今日,值了!” 说罢,他伸手入怀摸索半天,珍而重之的掏出一物,那是一块五色晶石,拳头大小,外面彩光流转、里面有数股真流环形不止。 “这是蕴灵石,通常用做贮天地灵气,以备不时之需,补己身体内真元所用,用时仅要一道真元便可激发。御景山上多有出产,最是实惠不过,做为这件法器的动力源泉再适合不过了。” “就是可惜这件法器需五行灵气激发,也是我构想之时力求尽善尽美,未想那么许多。而五行灵气在蕴灵石中相克相生、必须平衡,不然的话,稍有不平便会爆开,为此被我费掉的怕是能堆成山了。若是给大伯知道了、二伯知道了,非得收拾苦我不可!” 凌秋水和萧南天均是哈哈大笑,小胖子也是嘿嘿贼笑不已,随后马上敛去笑容对二人道:“好了,现在我便开始。凌大哥用你止水剑诀在银鹤外守护一下,如有闪失,也不至毁坏我的洞府。” 点了点头应下,凌秋水根本未作势,右手笼在袍袖内曲指一弹,一道真水剑气应声而出,温婉柔和的圈在银鹤之外,围成一个透明的水泡。 小胖子掌心虚空一托,蕴灵石便浮了起来慢慢飘向银鹤,他也不敢过速御气,生恐自己千辛万苦制成的蕴灵石功还未尽,便成仁取义。待蕴灵石飘至银鹤头颅前方时,小胖子又是出指一点,银鹤斗大的头颅上方裂开一个孔洞,大小刚好能容下蕴灵石。 他小心的操纵蕴灵石落下置于孔洞内,手指一点,头颅又合好如初。 第495章 银鹤起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洞府内的气息一时间又凝滞起来,凌、萧二人屏息凝神看着银鹤,连小胖子都紧张的搓手不止。凌秋水自他身后拍了拍肩头,温和的道:“纪元,不必紧张,你等的不就是这一日么!即便有了闪失也不算什么,没有失败如何来的成就,此等创新之盛举,纵有千万次失败又算得什么!失败本身就已是成功。” 难得有凌秋水这般温和鼓舞,小胖子感激涕零的看他一眼,便再也没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慢慢的伸出一双胖手。 胖手白嫩,足有萧南天一个半大小,丝毫没有长年炼器所余下的烟火痕迹,手指肥圆却异常灵活,几不可肉眼能见的连掐下十数个法诀。 道道法诀荡漾着各色波纹激射向银鹤,随着波纹融入银鹤体内,小胖子的一丝神念也激发出去。在他金灿灿的识海中,一颗金丸沉浮悠然,放出万道毫光,竟是在识海内勾显出银鹤全身的构造。 小胖子并没急着发真元催动,而是在识海中先推演一遍操纵之需,心中有数之后,这才抬指一道淡金焰光冲出,自银鹤头颅没顶而入。 洞中的三人不由自主的退开几步,站在银鹤两丈外紧张的注视,不由得他们不紧张,小胖子是担忧再次失败,而他们两个则是想见识这前无古人之举。 淡金焰光入顶之后,银鹤马上起了反应,全身憟然一抖犹如活物一般,各处的关节、部位“咯吱”直响。 银鹤的头顶隐隐透发出五色的毫光,显见是蕴灵石已被激发,里面所蕴含的天地五行灵气正在游走各个部件。灵气所到之处便也会隐隐往外透光,不过片刻,鹤身上下五色流光隐现,那千余根利刃般的银羽悉数乍起,如一柄柄匕首般直指洞顶,随着全身的响声不住的颤动铮鸣。 紧接着,在银鹤双目处,由暗到明、由淡到浓,慢慢亮起了两点淡红光芒,闪烁之间仿佛情绪不稳。不过,在小胖子提心吊胆的操控下,一番反复之后终是慢慢安定下来,不再闪烁。 真正到得测试法器成败与否的阶段,小胖子又变的无喜无怒、古井无波,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银鹤,识海中按照既定的步骤一下一下的检验。 抬左爪、抬右爪;展翅、曲翅;尖喙张、尖喙合,几个简单的动作无不随心如意、应念而生,在小胖子神念指令之下几乎没有什么滞留。简单指令过后,就是一些稍显复杂的组合动作,忽而展翅抬爪低头以喙啄腋下、忽而翘尾裣羽昂首以利爪抓腹下,也无不行云流水、运转圆润。 第496章 银鹤起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伴随着这些由简单到复杂、由快到慢的动作,细腻的凌秋水和明锐的萧南天不时的交换着诧异的眼神,均是只能听得各关节轻微的“咔咔”之声与内部零件“咯咯”的运转声。却是感不到银鹤体外有任何的真元波动,以及周围空间天地灵气的任何激荡,好似根本不受任何真元、法诀驱动,自主自行运转一般。 二人不知这银鹤工作原理为何,也不敢冒然探察其内部,仅能凭感觉察到银鹤内有一些灵气波动,这些灵气流动遍及全身上下每个部位、每根翎羽。 一切准备停当,小胖子回首向二人轻轻点头、木无表情,他们二人也跟着不自主的凝重起来,双眼更是眨也不眨的盯着小胖子施为。这回小胖子没有再默默的以神念发动指令,而是直接开口轻喝:“鹤儿,展翅舞动,起!” “哗、哗”、“铮、铮”、“咔、咔”之声不绝于耳,刃羽一阵撞击交鸣,银鹤悠悠展开宽大的翅膀,舒展拍打两下后,在小胖子一缕神念操纵下开始上下翻飞,由慢及快的起落鼓动。 庞大的洞府内激起无边狂风,呼啸着卷向三人,小胖子直接身上冒出真火,以真火相抗,毫发不动;凌秋水巍然不动之间,狂风袭来慢慢消融放缓,到他身边只余一丝轻风抚身而过,轻轻扬起了发丝。 萧南天更是直接,什么都没做任由狂风迎面扑来,打得衣袍紧贴其身,猎猎狂舞。两道长眉逆风而立直如一线,可他却仍是一如既往的腰身笔直、挺拔韧立,连双目都未合一下,宛如海中万钧的礁石,任你风浪再大我也是挺身迎上、不避不拒。 三人表现形状不一,但皆是面色肃然的直视前方,不肯放过一分一毫的动静。 精妙的内部器械配合,竟然依靠一件死物的双翅拍打气流,就让银鹤双爪离开了地面,虽一开始还不太稳重,但盏茶之后已经可以稳定的悬浮在地面之上。 巨大利刃银翅上下翻飞,铮铮厉鸣,银鹤双爪往腹下一卷,硬是拍打着双翼起在离地三丈余高的半空中。稍作停留一下,随着小胖子神念所想,它便开始身子横直、双爪后伸成一直线,在洞府内飞翔起来。 盘旋在三人头顶几圈之后,小胖子手往洞壁某处一指,银鹤长喙张开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啼叫,如箭般刺了过去。 “噗”的一声轻响,锋锐长喙没壁而入,一转一旋,两只尖利的银爪往上一钉一抓,接着翅膀一鼓,身子后撤抽出长喙,轰然声中双爪上钩着一块尺许方圆的晶莹矿石,倒飞而回。来到三人面前,两爪一松“呯”的一声,这块晶莹的矿石砸在地面上,震得地面都是一颤,银鹤邀功般的在半空上下翻腾不休。 第497章 银鹤起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到此刻小胖子才舒了口气,胖脸松弛下来,带着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意,急不可待的开口问二人:“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他松去了神念控制,任由银鹤自主运转在半空中悬立,身上也没什么宝光、更没什么真元灵气流动,但双翅仍旧是工作着拍打不止,只是洞府内的气流鼓荡舒缓不少。 “呼……”,萧南天这才缓过神来,心里暗道一声惭愧,立时直言不讳的表达自己的欣赏:“不错、非常之不错。纪元师兄另辟蹊径的法器,的确是另有独到之处,不靠真元催动、不用元神驱使,仅靠一枚事先准备的晶石和一缕微不足道的神念,就可让其动作到这般程度。虽威力不如法宝,但更加省自身消耗,何况即便被破于己身也几乎无损。厉害、法器厉害、纪元师兄厉害……” 老实稳重到几乎有些死板执拗的萧南天,少有的不加掩饰的赞赏,倒让小胖子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赶忙连连弯腰点头表示感谢。对小胖子来说,别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无视他的修为,但若对他的作品赞赏有加,那么一切就都足够。 “纪元,很好。秋水大哥佩服你!”寂然无声半天的凌秋水,也默默的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拍打着他肩头说道。 若是说刚才萧南天的话让他感激的话,那凌秋水简简单单的一句就让他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了。以前凌秋水哪有这般温言待他,还口称佩服的! 喜得小胖子只会摸着脑袋嘿嘿直笑,没什么比自己的创造得人认同,可让他能这么兴奋,以至于以前极为灵动巧言的大嘴,此时结结巴巴的连一句完整话语都吐之不出。 几年来,为做这个银鹤他不知动过多少脑筋、吃过多少苦、毁过多少天材地宝、承受过多少同门的嘲笑,可他均坚持下来,就是想要证明修仙界不仅只有法宝一物可用,还有这连凡人都能驭使的法器。 当年,莫大师是在贵重材料被毁后方才得知此事,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自是不以为然。他从道二千余年,法宝之物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不可动摇,替代之物却是连想都从未想过。 莫纪元口口声声的法器算得什么,结构繁琐不说,无论各方面有哪样能占法宝上风,点指即碎之物,竟还损毁自己几样天材地宝。每想起那几件材料,莫大师就悲哀不止,凭自己手段,足以炼出三、四件至宝尚且有余。 后来莫大师不但狠狠责罚小胖子,还明令禁止小胖子搞这些高不成、低不就,乌七八糟的东西。 可禁得住小胖子人、哪能禁得住小胖子的心!这两年来,莫纪元都是偷偷摸摸的自己搞,所知者也就是三哥莫沐风而已。如今终于被他制作完整并试验成功,还是在他两位同龄好友前功成的,如何不欣喜若狂、心花怒放至几欲昏厥! 小胖子他现在是没昏厥,可在萧南天脸上笑容一僵之时,马上就要昏厥了。 第498章 成败何如(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哈哈……”,肆无忌惮的狂笑着,莫纪元欢呼雀跃的身子刚从半空落到地面,脚跟都没有站稳,一阵突如其来的颤动,沿着他放松控制的神念传来,骇得这货疯癫咧开的大嘴硬住,直直合不上。 猛然回身,只见刚刚还好好悬浮的银鹤抖动起来,淡红的双目闪烁不定,双爪不能自主的抽搐不停。咯咯吱吱无序混乱的杂响声中,连带的银鹤体内灵气波动起伏不均、涨缩不定,一抽一抽的。 急慌慌的沿神念探查,这一查之下小胖子憟然色变,原来在刚刚银鹤施为之中,蕴灵石内的五行灵气里金属灵气用得多了一些。现在五行失衡、相生相克之下,蕴灵石本体承受不住里面的压力,眼见即将爆开。 “这、这,我、我,鹤、鹤……”,内心又忧又急,可也顾不得许多,眼见银鹤身躯都涨得有些扭曲变形,想收取蕴灵石来不及,莫纪元惶急的大呼一声:“凌大哥,法器灵气失衡,要爆了。快出剑气,护下我洞府!” “啊!……柔水剑诀,疾!” 凌秋水一愣,他可不知道是何状况,本来还以为是银鹤其他效用的展示。不过,小胖子的话是听的真真切切,明白小胖子洞府内乱七八糟的宝贝甚多,不护一下如果全毁,那可是会活活心疼死小胖子的。 通明的真水剑气荡着波纹划过,似慢实疾,一闪便击在银鹤身上,马上就化为一个大水泡把其圈在里面,裹在半空牢牢的定住。堪堪做完,银鹤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往里猛的塌缩,接着便以雷霆之速爆发开来。 真元气流肆虐纵横、片片利刃尖啸交错,爆开的万千零件碎片密密麻麻、滴水不透,直打得水泡波光荡漾、连绵不休。好在银鹤炸开威力虽庞大,但凌秋水的柔水剑诀防护之力更是绝佳,任碎片再怎么冲击、水波再怎么狂起,水泡还是那水泡,屹然不动。 这一爆就是足足一刻钟,直疼得小胖子眼巴巴看着杰作化碎片欲哭无泪,嘴角和眼角都在不停的抽搐,双手攥起又松开、松开又攥起。 萧南天面色倒是极为沉定平静,早在爆开之时便一错身,直直挡在凌秋水和小胖子身前,一直到水泡把爆裂之势消融完尽,还是在二人身前一动未动。 别无他意,只是萧南天下意识所为! 第499章 成败何如(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隔着水泡“轰轰”爆响极为低沉,一道道真元气流还未开始肆虐就被水波一扯而入,消融在其中化为无形。那一块块闪着寒光的碎刃,初时其势极快直欲划破虚空,可在水泡中也是寸步难行,不过前进尺许便去势顿消,悬停在水泡中不上不下。 等爆势全消后,那么一个高大威猛的法器仙鹤,现在已经根本看不出原形为何物,全部化成千万个碎片,一片片的嵌在水泡中折着五彩的光芒,煞是好看,仅有几个零碎部件尚看得出形状。 “啪”,凌秋水手指一弹,水泡破碎化为虚无,成千上万的碎片“哗啦”声连绵不绝,散落一地,躺在地下闪着烈烈寒光。 萧南天脸色低沉的看着地上的碎片,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木立当场的小胖子,只见他傻傻的还是望着半空,似是仍能看见空中飞舞的那只银鹤、那只他将来能开宗立派的首件法器。 过了好半天,小胖子才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挫折沮丧:“又失败了,还是不成么?” “好了,纪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凌秋水轻拍着他肩头,和声安慰道:“我和南天已经都大开眼界,第一次见到了自取能源便可行动的法器,这在以前从未敢想过。这次不行,我们下次来过,坚持下去,我想法器一物必有大放异彩的那一天!” 萧南天恰恰相反,并没出言安慰他,安慰之言说之无谓无所谓,真正能回复过来都要靠自身。自身不行而萎顿不前的话,任谁安慰都是白费! 静静思索片刻,萧南天蓦地抬首道:“纪元师兄,五行灵气相生相克间能调动天地灵气,威力是大,但极难平衡。我不知你非五行共存不可是为了什么,但何不只取单一性质的灵气呢?尽管属性单一,易被其他灵气所制,总也好过难以平衡、分崩离兮。” 正所谓云深不知处、缘在深山中,一句话点醒小胖子,其实也是常年在炼器谷内受人熏陶,觉得但凡炼制法宝均要讲究五行合一所至。 对于法宝来说,没有什么零碎部位,各种材料均是按比例烧融在一起,五行配合之下即便某种强大一些,依法宝的紧密程度也可承受;可法器就不行了,杂乱不一的部件太多,形状、结构不同难免导致承受力不同,这样的话五行一旦不平衡,法器根本承受不住这冲击,不碎才怪。 第500章 成败何如(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经点醒,道理瞬间想通,这只银鹤实在是首次成品的法器,不经历过试验哪里能知晓冲突不足。一旦明白哪里出现问题,知道该怎么改进,烟消雾散、忧去喜来,小胖子颓然的脸上沮丧之色再也不见,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意浮了上来。 “南天!多谢、多谢。你真是我的福星,一言点醒梦中人啊!” 他刚刚沮丧并非是因法器破毁,真实原因是恐自己法器的设想不通,法器毁了他还可再造,费不了多大事,但理念行不通则代表走错道路,那对心中有大抱负的他才是致命打击。小胖子自然明白无败无成的道理,否则以前不下百次的失败早就心灰意冷,刚才的一时挫败,也只是惯常思维下自己钻了牛角。 不过一会儿,小胖子又恢复到嘻嘻哈哈的样子,随手一挥把地上的碎片扫至角落,再不去理会。凌秋水这才放松下脸色,别看他经常欺负小胖子,实则内心也甚是喜他,若是他陷入打击不可自拔,凌秋水也不会好受。 “纪元,你看我和南天都在,要不我二人帮忙,你再做一个可好?”凌秋水怕他回头再回想起心里又难受,于是便提议再做一个,让他能有所寄托。 可是还没等萧南天同意或不同意,小胖子就是一摆手,大大咧咧、满不在乎道:“不做了、不做了!做了好几日累死我了。即已知问题所在,怎么做不过是举手之劳,改日闲暇无聊了再做。憋了几日,我们还是出去玩玩吧!” “呃……”,凌秋水和萧南天目瞪口呆、摇头不止,也不知该称赞他心胸宽广、心绪坚韧;还是该骂他头大无脑、没心没肝了。 不过见他没往心里去,二人还是长舒一口气,不由分说的便被小胖子一把一个,拉着离开洞府。洞外久等的老牛正眼巴巴的一直呆着,苦等三日见到主人终于出来,长哞一声撒着欢的紧跟其后。 天大、地大、心儿最大;江宽、海阔、思想才能无限。 小胖子玩笑嬉闹、吊儿郎当少有正形,好像万事不在心中一般,但是,他已拥有一个炼器宗师所必备的特质。 那就是,视失败如无物、视挫折如成功。 第501章 情因愫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白驹过隙,又过得五日,这已是无霜真人入洞未出的第八日。 第六日上,火云洞内里的无霜真人便已传念给外面众弟子,让他们从入定中醒来,收去剑光镇压。墨天等人虽到现在都是稀里糊涂,但不明所以的枯坐洞外十多日,终于得脱自是大松一口气。 此刻,包括凌秋水、萧南天和小胖子在内,一干众人都在洞外不远处闲聊。墨天几人也大概的听萧南天简述一遍九霄峰之行,连连庆幸感叹,尤其是老牛的遭遇让几人都惊叹不已。 君依尘这些日来不言不动,早就耐不住跳脱的本性,听完故事后蹦跳过来,捅了捅萧南天道:“南天,让师姐骑骑牛儿可好!” “这……”,萧南天一时语塞,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沉静而立的老牛,摇摇头道:“我做不得主,牛儿自有他的心意,肯不肯由他决定!” 其他人大奇,坐骑他们虽是头次见,但想来即为坐骑那自然是要唯主人是命,还没听说过有人乘坐尚需征得本身同意的。 大家都齐齐望向老牛,老牛突然被这一群剑修高人一盯,头皮都有些发麻,直欲后退逃避,不过看了一眼挺立的主人后终是四肢一挺,坚定的摇了摇牛首。 众人不禁莞尔不止,莫沐风更是哈哈大笑道:“好个风骨特异的牛儿,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骑!”,笑罢还连连摇头,也不知是赞赏、还是不以为然。 君依尘小脸都红了,万没想到自以为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会被老牛毫不容情的拒绝掉,羞涩之下小嘴顿时嘟起来,甚为可人。 “坏牛儿,那么铁石心肠作甚!我不过是好奇想坐坐嘛,这都不许。小气之牛……” 云遮月清冷的面容显出一抹笑意,好笑不已的拉拉她小手,淡淡道:“万物有灵,这牛儿也是修炼有成之牛妖,况现在身有青灵心火,未来成就就不可限量,岂是你愿坐就坐的。依尘,莫逼人做不愿为之之事。” “哦”,君依尘无奈的应下一声,便不再纠缠,只是歪着头艳慕的看着牛儿,灵动的大眼直眨,也不知在打什么注意。 劝过她后,云遮月的眸光却不由自主一扫莫沐风,正巧莫沐风也似有所感的扫来。两下双目一触,玉人忙不失迭的错开剪水双瞳,心跳面晕的不敢再往他方看去,胸膛中泛起一丝微微惆怅。 前日,他们刚得令撤去剑光,莫沐风就凑上来与墨天几人叙话,话是对着墨天、刑不破说的,但眼光是不住的瞟向云遮月。嘴上是只字未提,可云遮月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状,害羞之余也是大不解。 直到昨夜,莫沐风传神念过来,约她谷外红木林一叙,云遮月才知他有些不大一样。 那夜,找个借口支开褚剑舞与君依尘,云遮月匆匆往御景山外红木林而去,一路上是心跳面热的忐忑不已,欲退还去。 第502章 情因愫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红木林倒并无什么特异之处,似这般树木在御景山周围群山随处可见,但均未有此处之静幽,而且红木林中也有整个御景山唯一的一处水源。 别看御景山性属火,这处水源却是名副其实的冰寒之潭,相传为神人炼化万物后淬火之用,也是炼器谷之人炼制法宝后淬火的水源。 等她来到红木林后,一眼便看到冒着冉冉寒气的潭边,正长身玉立着莫沐风,一个人静静默默的望着水面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遮月并没有马上开口呼唤,而是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想自己二人似迎还拒、若即若离的,也纠缠了数百年了。说实在的,对莫沐风之情意,她不是没有所感、也并非不为所动。 可出身天山剑派的云遮月,常年见得都是师尊、墨天等一些绝代的男人,耳濡目睹之下心儿已有定论。莫沐风人好是不错,俊朗有度、明快有型,但总让她觉得其人身上,比之理想中的男子少了些什么。 现在,潭边人儿还是那个人儿,不过在云遮月看来,好似莫沐风身上发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这丝变化本不应在他身上,也本来不是他的性格气度,如今却明明在他身上出现。 变化有一种很熟悉的意味,这股意味很是让那个她惊讶。 莫沐风气质风度翩然俊秀,倒是可堪称为绝代的佳公子,但俊朗之中却透着柔软、洒脱之中有些不定、翩翩之中满含犹豫、风华之中又现懦弱。虽然这些都是淡淡的被他掩饰得很好,却哪里逃得云遮月清冷如月华般的双目,这也是以往云遮月不敢定论之所在。 可如今再看到这个背影,竟发觉他俊朗中的柔软正在变硬、洒脱中的不定正在坚守、翩然中的犹豫正在决然、风华中的懦弱正在坚韧。 这才几日不见,一个人就有这般全然推翻、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变化,而且这种变化让她这么熟悉、似曾相识。冥冥之中,云遮月觉得和一个人有点相似,只是一点。 轻轻的步至身后,莫沐风还是一无所觉,仿佛整个心儿已投入到潭水之中。 “沐……沐风,你唤遮月前来,可有何事?”这样干站下去终不是个事,云遮月索性先开口相呼,看他反应。 果然,一直出神的莫沐风惊然回头,这才看到身后的人儿。微微的一笑,他还是如往常般温和儒雅,却让云遮月看得一呆,直觉这笑容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女儿家敏锐的本能直觉何其了得,顿感这丝笑容中不再有往日温和中透着迟疑,反而有一种明悟和决然在其中。 笑过之后的他却是并没直接开口,而是用手一指潭水,淡淡徐徐的道:“遮月,你看这潭水有何感觉?” 话说得没有没脑、突兀之极,云遮月本还在含羞带惑的等他答话,立时就是一呆,不由自主的望向潭水。 可没等云遮月反应过来接上话,莫沐风便又轻轻开口,声音开始有些飘忽,后来慢慢沉定下来。“表面古井无波,但实则里面翻滚激荡;外表冰冷无比,实则炙热烫人;看似弱水沉静,实则坚韧刚毅。遮月,你能接受这样的人么?” 第503章 情因愫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云遮月虽不甚明白他前言何意,可最后一句却让她惊心不已、忸怩不已,罕见的现了一抹红晕,轻声道:“沐风,遮月不知何意,也莫要迫遮月现在答应什么。我曾说过,现在不是时候,我们都还太稚嫩。” 原以为他听后会黯然失色,哪知偷眼相瞧之下,惊讶的发现莫沐风脸上并未现失望沮丧之态,一如见面之初时的沉定。 良久,莫沐风才朗然开口:“遮月,我不是在迫你。只是日前见了一人,有些感触。这些日来,我一直在静思,发觉以前的我不堪之极,也略知你为何一直都不明言。” 云遮月刚欲开口,他摆摆手止住,接着又道:“那人并非和我说太多的话,但所言所行那般的风骨、气度,让我自惭形秽,沐风差之甚远、远远不及。从那一刻起,我有些明白自己身上缺些什么,又需要些什么。以前的我已随风而去,尽管不知何时才能重塑本我,但我已不想再回头。” “所以,今晚我约你来此,是请你原谅沐风以后不会时常伴你左右了,有些东西失去的太久,趁时日未晚我要追回来。仅此而已,以后****之话不会再提,直到我觉能提起为止。遮月,我回去了,明日再见!这是我近年来为你所炼之物,迷心散魄鉴,动念即用。” 深深的凝望云遮月一眼,仿佛要把玉人印在目中一般,抛出一点清芒之后身上焰光升起,莫沐风划破天空而去。 随风隐隐传来一句话:“对了,那人儿就是你的师弟,萧南天!” 云遮月愕然抬首看着消失的焰光,久久而立不能言语,心儿千回百转。 摩挲着手中的镜鉴,八棱菱花、鸟兽浮雕;温中冰凉、凉中微热,也不知是自己手心热力,还是从那个男人身上体温传递。 她总算明白先前在莫沐风身上感到的那股意味为何,怎么会不熟悉! 女儿家就是这般,男子千方百计、殷勤献媚,却被嗤之以鼻、懒得理睬;一旦态度急转、不理不睬,却反而又柔肠百结、胡思乱想。 云遮月算是比一般女子好的太多,怅然的同时又有无限的期待,期待着这个已心中存影的男子有何惊人的变化。 是啊!诚如自己刚才所言,他们还年轻,不过七百余年岁,比之无霜真人、莫大师等真人,犹如学步孩童。将来的路还很长,长到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变化! 时光,是足可以改变任何人的;时光,是足可以抚平任何痛苦的;时光,是足可以填平任何伤痕的;时光,是足可以消磨任何真情的。 只希望,到他找到自己缺失的东西的时候,再回首,还能一如往昔。 第504章 情痴则已(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那边莫沐风与墨天侃侃而谈,云遮月这边想看,眸儿又不敢朝莫沐风看去,想说又不愿放弃矜持找上门去。 正在云遮月心神不宁、思绪不定之时,洞府一开,从里面缓缓步出三位真人。除了倪剑心真人脸色还显苍白之外,莫大师已恢复平常发黑的面庞,无霜真人更是面色正常、气定神闭,之外再无异状。 众人上前礼拜之后,无霜真人环顾四周,一应门下弟子均在,他点头示意一下道:“此间事了,话别一番,我们就回天山去。” 大家也不意外,此次出来已有两月,大家都经历了很多,尤以萧南天为最,是该回去静下心来好好消化一番了。 这边,凌秋水、萧南天和小胖子话别,小胖子拍着胸脯直道:“放心吧你们,等下次再来御景山,我定好好地给你们演示一番。让所有不屑之人闭口!” 话说的甚大,气得莫大师一瞪眼,小胖子再不敢口出狂言。 莫大师也是无奈苦笑摇头,心里自是知道小胖子所言何事,他自以为自己做得神秘,却哪能避开莫大师法眼,整个御景山也无人可逃过莫大师察看。不过罚是罚了,莫大师心中有数,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 那边,倪剑心却走到正和莫沐风话别的墨天、刑不破、姬妄言身边,呵呵轻笑一声,几位弟子赶忙打礼。 倪剑心注视着天山几人,心里又是欣赏又是羡慕,还有些的惆怅,为何剑宗无这般风骨铮然的人儿,不然哪有今日得困局。 “墨天、不破、妄言还有沐风,你们很好。还望他日有缘,能对老朽支援一二。” 说罢,对无霜真人和莫大师又是一拜到地,起身后放出心缘剑破空而去,当真是来匆匆、去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高人做派表露无遗,二位真人遥空拱手相送。 莫沐风被说的莫名其妙、不知所云,而墨天三人却是心里一突,这位上代剑宗的六长老自摔剑而去,今日方现其踪,出口之言定然不会无有所指。 对视一眼后,三人彼此心中有些了然,只因相同的话语,他们在剑宗内已听人说过。 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站着,也未和任何人话别,只是怔怔看着谈笑风生的莫沐风,直到褚剑舞一扯她衣袖,云遮月才惊觉失态。她不敢回眼看褚剑舞古怪憋笑的神情,耳中听到君依尘“吃吃”的低笑。 分别在即,如他所言,下次相见不知几何,怎不让云遮月芳心失落。 第505章 情痴则已(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众人依依话别好一会儿,末了,无霜真人轻喝一声:“走了,莫再作小儿女之态,来日还有相会之期。莫大师保重!” 一言击醒梦中人,云遮月心儿不由一阵慌乱,看着师兄、师弟们一个个都祭起剑光准备升空,她终于按捺不住一道神念迸发而出。 “沐风,你保重,遮月去了。日后纵然不见,一颗心儿也为君所守!” 这已是她惶急之下,所能出口的最大胆之言语,数百年来,终脱口出此一言。 莫沐风痴了,痴痴望着那驾着清冷剑光逐渐远去的玉人,胸膛中一股热流在不停的炙烧着心儿,嘴里喃喃自语却未发出任何声音,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莫大师看着痴痴的他和有些怅然的小胖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干巴巴的脸上又是无奈又是欣慰,更是无人得知他究竟是还沉浸在火云洞内的经历、还是为这一双小儿女叹息。 天山中人绝尘而去不久,北方与火云洞相对的剑仙洞,有一道焰火轰然经天划来落下。 莫烟绝一脸的惊愕,呆呆看着远去的几点遁光,还有那清晰可见的老牛四蹄青焰。半晌才转头,问诧异看着他的莫大师:“老二,萧南天、凌小子他们走了?” 他是够直截了当,连无霜真人都未问,更不要说墨天等人,似乎在他心里天山众人中,只关心两个人而已。 “是啊,大哥。他们出来一次不易,这次出门有两月余了,已是时日很多,不走还作甚!”莫大师恭恭敬敬回道。 在御景山内,唯独这个大哥能让自己心服口服,心服口服的并非是他的炼器技艺,而是他嗜剑如命的执着。 一个人哪怕资质再差、修为再不堪,但只要占了执着二字,无论做什么均可达到极致。一般人什么都做、什么都做不成器,究其原因就在于不够执着专精。 执着者便可坚守如一、专精者便可心无杂念,这位大哥两样都占了,谁敢说他的成就会如何! 不过莫烟绝也因此受累,脾气也冰冷犟倔如剑一般,人情世故就更不要说通了,就是通了,以他的脾气也让别人受之不了。所以莫大师就奇怪非常,平日最不好热闹、讨厌人多的大哥,今日怎么匆匆而至,看其样子好像颇不舍萧、凌二人离去。 未等他再开口,莫大师紧着问了一句:“大哥,你找秋水和南天有要事么?为何匆匆而至?小弟不明……” 愣愣的看着天边,莫大师的话置若罔闻,莫烟绝面上落出深深的失望,只恨自己一时犹豫不定,未及叫来萧南天一试,现在再赶已然是来不及。莫烟绝只能恨恨的一跺脚,不过随即又释然平静下来,时日还长,将来再说也不迟。 缓过神来的他,这才想起刚才莫大师所问,不耐烦的眼一瞪,一语刺出:“你不明白关我甚事,走了就走了,我也回去了!” 第506章 情痴则已(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霹雳焰光闪过,莫烟绝消失不见,只余下原地傻愣当场的莫大师苦笑不已。大哥就这脾气,不想说的天王老子也不能让他开口、想说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止不住。 “大哥慢走。”莫大师遥呼一声,使劲瞪了眼身后偷偷哧笑的小胖子,拂袖驾光入洞调养去了。 小胖子心里这个爽快啊!原来不止自己怕这煞星般的大伯,连二伯这般让他仰视的人物,大伯说顶回去也就顶回去,毫不容情。 不由得扯了几下身边莫沐风的衣袖,小胖子贼笑道:“三哥、三哥……二伯他老人家也被大伯刺到了……” 可扯了半天一无反应,莫沐风连话都未答,惊诧之下转头一看,才知三哥仍是木木的看着早已绝迹、空空如也的天边出神。 挠了挠头,小胖子不觉自语道:“这情之一字,当真让人千思百想、心绪百回么?为何会有如此偌大的魔力……” 摇了摇头,茫然一无所得,谷中气流呜呜、卷风呼呼,却无一人作答,或许无一人能作答吧…… “嘻嘻,这牛儿真乖,背好软、飞的好快,秋水、南天你们别赶不上了哦……” 一把清脆荡神的声音从牛背传来,君依尘得意的大呼小叫。 原来,无霜真人带着众弟子驾剑光,直往西边天山方向飞去,唯有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骑牛跟随。众人刻意放慢速度,欲观察老牛的情形,飞遁的并不甚快,老牛这才堪堪跟上众人,四朵青焰托着四蹄不停的翻飞奔跑。 宛如四朵青花绽放一般好看的青焰,再配以老牛凝炼精纯的黝黑身躯,连包括无霜真人在内无不赞赏有加,君依尘更是眼热心喜不已,像是有小兔子在胸口盘腾一般,直恨不得一把推下凌、萧二人,自己取而代之。 千求万求、笑靥如花,好言说尽,听得萧南天脸上都惭愧不止,其他天山众人羞愧欲绝,君依尘为坐个老牛哀求的话,都把天山剑仙的脸色丢了个精光。好在她囊中羞涩,没什么好东西,不然也非给小姑娘撇出来糟蹋个干净。 真别说,一番花言巧语哄得老牛晕头转向,却又不敢发作,最终也不知被美色所动、还是实在受不了了,硕大头颅求饶般的点个不停,悲哀欲绝的同意仍在朱唇灿花的君依尘坐在自己背上。 凌、萧二人赶紧起身飞在空中,躲得远远的咋舌不止,这女儿家为得心喜之物,所费之唇舌威力至斯,竟能让强大如天山众人都不战而退、仓惶而逃。 第507章 情丝万结(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路上,除了云遮月魂不守舍外,其余众人也都放慢速度护在老牛身周,可惜牛常忠区区二百年生涯中,哪里受过这般礼遇! 不但让主人尾随,还让主人的师尊、师兄为其护航,再加上美色在身、软玉温香,老牛都不知该先迈哪条腿。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蹄下青焰腾得旺盛无比,与其说兴奋异常,反倒不如说是惊骇过度。 众人一边笑闹一边于高空之上风驰电掣,无霜真人一路上虽也谈笑风生,但面上终究挂着一丝的忧色。 不是为天山而忧,是为剑宗而忧。 说心里话,他看不起剑宗也只是不屑于剑宗的修剑法门,并非是看不起这个宗派。相反,当年易天罡真人和十二长老尚全之时,他还是比较欣赏剑宗的。 先天剑脉太过难得,而修士们总要修剑,剑宗的飞剑法宝一道也称得上剑道大路,让天下修士有剑修机会。可自从旧人逝去、新人继位之后,剑宗再非往日剑宗,日渐的趋功近利、妄图捷径,已经不再是苦修剑道、以剑术为手段从中感悟天地了。 现在的剑宗弟子,几乎都是用灵丹药力把修为拔上去的,一时之强盛却难掩内部之虚空,终究大劫来时根基不稳、心性不够,难逃飞灰结局。别说渡劫飞升,就是平日勾心斗角、阴谋算计,都足以毁灭整个剑宗,前番薛文清重创剑宗就是极好的明证! 不过,剑宗终是庆幸的,虽经历数万年风雨,心志在渐渐松懈,但那一点精神种子还在。只要条件合适、时机成熟,一经埋下,想必过不许多年便会开花结果。 剑宗有倪剑心,不知幸或不幸,希望还来得及,莫到他大事未成剑宗便已先败亡! 无霜真人心里千思百绪,他身后的弟子也是见惯了习以为常,君依尘开了个头后,老牛索性豁出去。也不等众人提及,老牛干脆直截了当的到每个人身前,主动请其上背,省得一个个唧唧歪歪麻烦。 凌秋水和萧南天在最后面,均是一脸苦笑的看着曾经异常稳重的师兄们,一个个上上下下、兴奋的如同得了件玩物般,一个个高大挺立的身形在二人心目之中轰然倒塌,片瓦不存。 墨天、褚剑舞和剑无忧也倒罢了,性子都不是沉闷之人,可居然连木讷的刑不破与冰凉寡言的姬妄言都上了牛背一趟。下来后,姬妄言居然拍拍老牛头颅,竟还咧嘴笑一下,道了两声“不错、不错”。 听得凌秋水眼珠都瞪了出来,差点剑气走岔一头栽下云端,直叹世风日下、人不如牛,连姬妄言这千年冰石都对老牛赞许有加,可是何时见过他拍着自己脑袋说不错来着。 第508章 情丝万结(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认命的一个一个驼一程,轮到云遮月处刚想哞叫示意,却见玉人手一摆微微一笑拒绝了。老牛惊讶无比却又开心异常,生怕她反悔一般,掉头就窜回向萧南天处。 当然,无霜真人那里他是没那个胆子邀其上坐,想来这般高人也不会稀罕什么坐骑不坐骑的,都只是外物罢了。 老牛刚逃命般的窜回去,褚剑舞却马上挤了过来,捅了一下云遮月,诧异的道:“云师姐,你怎么也不上坐一番?这牛儿乖巧极了,飞得极稳、极舒适,可比自己驾剑光飞行省力多了。南天这小子真有运气,也真有心思,这般坐骑也能被他收服。” 索然一笑,云遮月淡淡道:“坐骑终是外物,我们先天剑修一脉以先天剑气为本源,怎可依赖这些妖物为骑!”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褚剑舞有些赫然却又有些奇怪。此类话从师姐口中吐出,如是平时,定会俏脸一板神色清冷的让人心底发寒,语气更是严厉;今日却语气软弱无力,意兴阑珊了许多,怎能不让她心生疑惑。 抓了抓头,褚剑舞口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怎么了,师姐?是还在不舍与莫沐风离别,沉浸在闷闷不乐中么?” 话刚说完她就惊然反应过来,恨不得用拳头堵住自己小嘴,明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难收,褚剑舞只好战战兢兢的等待迎接狂风暴雨。 哪知,云遮月听后根本就没有发雷霆之怒,神色反倒是一怔,微不可觉的点点头,让褚剑舞看得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大咳起来。 等她咳过几声之后,云遮月这才恍若自言自语道:“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沐风,也许是吧。以前离别,当时有所想念、可过后了无牵挂;可今次,我却始终挂在心上,不能自静下来,有些空空的感觉。” 又像猛想起什么似的,也不理身边听得几欲昏厥的褚剑舞,还是自顾自的说道:“前日里我与他夜晚相会了一面,沐风有些变了。对了,剑舞你有感觉么?” “啊……啊!” 恍恍惚惚的褚剑舞愣愣随口应一声,过了片刻才又惊呼出声。本来已经够惊骇欲绝的,自以为师姐犯病发痴的她,根本来不及多想便立即细眉倒竖,紧紧攥起拳头。 “师姐,莫师兄变心了,不再喜爱于你了!” 看她这一副身姿架势,只要云遮月轻轻点头道声是,就会立即掉转剑光杀回御景山,活活劈了莫沐风。 第509章 情丝万结(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声惊呼大了点,把众人都惊掉头观看,君依尘这小丫头也飞过来凑热闹,直呼:“谁变心了,谁变心了!” 凌秋水和萧南天对视一眼,困惑无比。不应该啊!莫沐风用心良苦,苦苦追寻数百年怎么说变心就变心,只有萧南天捻捻长眉似有所得。 连无霜真人这被****纠缠数千年,心中无限苦闷之人也被打断沉思,忍不住回身皱眉道:“遮月,沐风如何有变?说与师尊听,师尊给你做主!” 其实这话安慰成分居多,以他阅历眼光怎会看不明莫沐风心性,如若莫沐风真是始乱终弃、见新忘旧之人,怕是当初结识云遮月,他都会不顾二人感受强加阻拦,又岂会容二人纠结五百年之久。 狠狠剜了褚剑舞一眼,瞪得她惊觉失言,赶忙飞到一边,躲在墨天身后吓得头都不敢伸出,生怕师姐恼羞成怒责罚于她。 云遮月又羞又急、方寸大乱,她一世清冷、气度森严,向来在师弟、师妹中颇有威信,这一来却是被弄得形象砰然崩碎、无法还原。 倒是无霜真人看她模样心中雪亮,不由剑骨千错、柔肠万结,轻叹一声道:“遮月,你之心思为师怎不明了。唉!为师何尝不是****纠葛,男欢女爱、天地至理,何错之有?何羞之有?” 这一番话完全不是安慰之言,根本就是他有感而发、由心生念、脱口而出,自己感同身受的。 不过,说了就是说了,有何忸怩!无霜真人还会在自己弟子面前羞涩难堪么! “呃……” 这回连墨天几位头都有点晕,他们虽心知肚明师尊和念凝仙子之事,但何尝听师尊亲口认可过。无霜真人这一言对他们来说,无疑于一记闷雷轰顶,可是却没有人去笑无霜真人和云遮月。 笑什么?由心生爱有何可笑! 为何而笑?连自己都从未尝过****,有什么资格取笑! 其他人默然了,可云遮月反而沉定下来,也许无霜真人之言真有莫大威力、也许是她从心底信服无霜真人。 脸上飘过一红,她娓娓道:“师尊,莫听剑舞瞎说八道。沐风没有……没变……只是近日来,我感觉他气度与风骨,仿佛都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云遮月断断续续的也不知该怎么说,停顿休息一下稳了稳心绪,声音这才又恢复些清冷。 “以前我虽也心喜于他,可总觉他身上少了些什么,可前日我与他见过一面,猛然发觉沐风身上多出一种东西。就是如同气质般的东西,我也说不太清是什么,可让我感觉中竟、竟有些与南天身上的气质相仿……沐风他还说以后不会寻我了,直到他以为自己找到要找的东西为止!” 第510章 情浓反淡(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 众人大惊,一起回头看萧南天,凌秋水更是死盯着他猛瞧,双目都欲想嵌入他体内。 萧南天张大嘴巴、啼笑皆非,就差仰天长呼“这怎么可能,我才见过沐风师兄一面啊”。可怜沉静稳定如他,也差点闻言崩溃。 “南天啊!为师有些明白了……”无霜真人也是大奇之下直瞟萧南天,萧南天实在受不了众人瞩目,干脆闭目眼不见为净。 看着他虽坐在老牛背上,但与歪肩斜背、慵懒不已半躺半坐的凌秋水绝然不同,身姿依然挺直如剑,丝毫没因骑乘老牛的舒适而放松心神,好像时刻都在戒备,一有战争立时可以拔身而上冲入战场。 无霜真人点点头,似有所悟道:“我想沐风可能自南天身上悟到了些什么,而这些又是他所欠缺的、也是他一直茫然的东西,他不寻你,是为了摒除杂质以修己身。不过相信我,遮月,我初次见沐风就觉这孩子知礼知节、温雅洒脱,可也觉他身上少了些什么,可是人的眼光、心性不同,也难以分说。他能有感悟,继而可去寻找所失,这就说明他成长了许多,更说明他重视于你。” 君依尘眨巴着眼,一脸的茫然道:“师尊,我还是不懂。既然沐风师兄重视师姐,为何又不让寻他。静修己身是这样的么?” 无霜真人含笑捋髯不语,墨天沉思一下后道:“肯去寻找缺失的东西改变自己,全是为了遮月,当然也为了自己。能为一心爱之人去改变自己,还说不够重视对方么?至于不见,我觉得沐风现在心里有些乱,心乱下相见,不如不见。” 小姑娘嘟着可爱的嘴巴:“可是我……” 还没有说出我个什么,旁边的剑无忧哈哈一笑道:“小女孩家家的懂什么****,今日不见,却是为了他日相见。不过,莫师兄所为我却有些不认同,本心就是本心,又何需改变,改变之后还是本心了么!” 这话一出,君依尘马上不干了,挥着小拳手道:“你懂么!你谈过情、说过爱么!”梗得剑无忧干咳几声,硬是说不出话来,大家一阵哄笑。 这小姑娘也不知怎地,自入门来一直与剑无忧作对,剑无忧这么一个飘然洒脱的人,对于她好似冤家对头一般。而无霜真人和姬妄言不由对视一眼,都是微微一皱眉头,却又旋即松开。 第511章 情浓反淡(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忽然,闷了半晌的刑不破莫名其妙的开口说了一句:“查漏补缺才是正理,若本心尚恶,难道也不该改变么!” 没成想,姬妄言也随后冰冷开声道:“这世上……总要有些……改变的。”一句话说成了三段,却是字字珠玑。 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这时反而一个如熟睡一般、一个如入定而去,在牛背之上一言不发。和他们一样默默无语的还有褚剑舞,她是恐说话引得云遮月注意,再想起刚刚冒失之言,那自己回去后修炼又要有苦头吃了,天晓得师姐会派下什么艰难功课! 大家辩争一番,其中尤以君依尘和剑无忧斗得最欢,最后干脆斗得剑无忧张口结舌不能作答,一转身飞到老牛身边,和凌、萧二人一般模样。君依尘得意的直冲剑无忧抛去挑衅的眼神,后者连看都不敢回看她,生怕惹火上身再挑起大战。 最终,还是无霜真人出言阻了争斗,苦笑着道:“你们啊……好了!遮月这当事之人还未怎样,你们倒先斗起来了。沐风不用去担心他,他虽有些浮华但心志还是坚韧的,不过是环境使然罢了。炼器谷平静的时间太过久远,已经太长时间没经历过风雨,别说是沐风,我观莫大师都有些虚浮在外。相信他明白所缺之后,找寻之下定能所获,所获之日也是他来寻你之时……” 深深的看云遮月一眼,这个他自凡间战乱中抱来的弟子,不由得叹言道:“遮月,耐心一点……给他些时日……也给自己些时日……” 云遮月默然点点头,也不答师尊的话,心情却好像打开许多,又回复到原先的清冷面容。 轻叹一声,无霜真人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掩饰,也可说为是保护色,日久天长了可能自己都搞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的真面目。他很希望云遮月也如君依尘般大大咧咧,哪怕没心没肺也好,可这怎么强求! 每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别人可看不顺,但绝无可阻止,好与不好又有谁可说得清!只期望她能明心见性,抛开过去的包袱去奔向那未知的将来,是喜是忧也好、是苦是甜也罢,只要未来还未发生,那这一切都有一线光明不是! 当然,能与不能尚要看她自己,谁也插不上手去。 第512章 情浓反淡(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众人心中各有所想的飞驰好一会儿,已快出御景山属地之边缘,剑无忧回头望了望远山红木,突地想起一事来,拧头开口就问老牛身上的凌秋水:“秋水,你小子就别装睡了!我们刚来之日,炼器谷的烟绝大师私下找你一趟。嘿嘿,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么?”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迷迷糊糊、神游物外的凌秋水不情不愿的懒懒撑开双目,盯着剑无忧哀叹道:“无忧师兄,哪有你这般的。我担忧南天,在御景山已经好长时间没清睡过去,师兄又来扰我。” “嘿嘿,你小子少装!我们还未镇守洞府之时,只见你日日和纪元游山玩水,不亦乐乎,那时你怎地不想清睡。” 剑无忧撇撇嘴揶揄道:“现在好了,要回山门了,就要开始苦修了,你小子想起清睡了。回头师尊见你这模样,不责罚你闭关禁足,师兄改你姓!” 他深知凌秋水疲懒性子,只要不提修炼之事,那是劲头十足、精神百倍,只要一说闭关马上萎靡不振、昏昏欲睡。 果然,凌秋水精神一振,看看萧南天仍是静坐不醒,这才一脸求饶的看着剑无忧,“无忧师兄,咱们就不提那个了。” 看他嘿嘿直笑、一脸的威胁,凌秋水只能老老实实道:“实话实说,我也不太清楚那老家伙找我何事。招我去他的洞府,然后我站着、他坐着,也没什么话,就是盯着我一个劲的笑。末了,临终之时说要我好好照顾莫纪元,仅此而已!” 一怔之下,剑无忧不禁失声道:“啊!就这样而已啊?” 凌秋水无辜的点点头,剑无忧一时也是无语,不过眼珠轮了一圈后调笑道:“烟绝大师可真够恶趣味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你小子是不是特别的撑不下去!嘿嘿……” 苦着脸大倒苦水,凌秋水无限悲哀的道:“怎地不是!这老头眼光盯得直欲把我剥光,我双腿直打战,想跑都跑不掉……”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状似甚为欢悦,不过凌秋水面上笑得肆无忌惮,心中却暗道一声惭愧。他之所言不假,但不全,只说了莫烟绝单独招见他那一次,其后其实还有一次,还是有莫大师在场的一次。 不是他隐瞒不肯说,实在是那事不仅关乎他自己,还关乎了莫纪元,实在不能太过明言。好在剑无忧也不甚在意,只是随口一问,听凌秋水诉苦完后轻轻取笑两句便没再问下去,凌秋水也松一口气乐得不谈。 第513章 妖气忽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任劳任怨的载着二人紧紧随着前方的天山众人,速度和以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这般疾驰之下还觉有余力。 这让老牛又是惊奇又是欢喜,至于具体情形到底如何他还不甚清楚,只有等随主人一起回天山之后,再慢慢请教揣摩。 路上闲言碎语、不紧不慢的交谈着,天山众人在无霜真人带领下,似缓实疾的朝天山方向进发,四个日夜后早已进入天山属地,业已可远远望见茫茫的群山。 萧南天看着极远处的连绵群山,心底也略略有一丝激荡,此次离开天山远往剑宗,他几不能归,现在乍然看到熟悉的景致,心里哪会没有些跌宕起伏的! 人都是恋家的,凡人不例外、修士也不例外;别人如是、萧南天也如是。现在的他自不可以想象若修炼有成后,一离故土可能就要经别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岁月滋味,但也甚为珍惜在家的时光。 好在现在再有数十万里就要回到天山,众人精神都是一振,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老牛也是即将要去到主人成长的地方,显得格外兴奋,四蹄青焰腾得连小腿都齐膝没住。 蓦地,无霜真人一指前方地下,微笑道:“再过这昭平郡城,就是我们天山之属地。呵呵……天山上也空了有两个多月余,想来这群山也都感寂寞,我们加紧速度,回去还有要事吩咐!” 众人轰然应诺,剑光都是一紧,风驰电掣往前冲去。 可谁都没想到,刚飞临昭平郡城上空,无霜真人惊咦一声停下白蓝剑光,隔着九天高空向下方城郭看去。众弟子跟着都停下了身形,正自不解之际,老牛哞哞叫声有了反应,叫声刚起,只见下方隐隐升起一股灰气。 灰气甚淡,如不是天山众人个个目光锐利,怕是还真看不清楚。 “师尊,这是妖气……”墨天诧异出声道,其余众人均是纷纷点头,只有君依尘、凌秋水和萧南天三人有点茫然不懂妖气为何。 他们三人见识浅薄自是比不上诸位师兄姐,墨天他们常常外出历练修为,自是一眼可辨出。褚剑舞见三人面面相觑,微微一笑,小声的简单介绍如何分别妖气。 妖类修士的气息均是发自本体,于体内妖丹本源所放,无可掩饰也伪装不得,与人类修士身上的气息绝然不同,一般修为到元婴期以上就可分辨出来。 第514章 妖气忽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类就是妖类、人类就是人类,哪怕妖类高人脱去妖体化为人身,外形不可辨认,但一身的禽兽气息如何也改变不得。 人类修士采天地灵气入体以汇真元、炼化成婴,日久天长,体内均是一些精纯的五行灵气,散发出来后与天地气息相近;而妖类相比人类更贴近自然是不错,但苦于不像人类一般生来便有人教导修炼,大多都是采天地灵气后自然化形,依本能所悟进而修炼。 故,妖类气息反而相比人类更驳杂不纯,除天地灵气外还交缠着许多别的气息,真元外放后多为灰暗之色。 当然,正统妖修高人除外,他们对自身妖气收敛隐藏的极好,除非慧眼独具直接透过人身看破本体,否则极难辨是人是妖,像妖宗中的高人弟子们已和生人无异,不可分别。 眼下城中升起的这道灰气颜色极淡,显见修为不高,也就是元婴期上下,或许仅是结丹尚未成婴。但是色泽较为纯粹,并没有太多驳杂的别样气息,显见是经过悉心调教过的。 凝视片刻,无霜真人略一沉吟,心里有数道:“确是妖气,而且看来不是野修散炼之辈,或许是某妖类高人手下、又或是妖宗门下,可这类妖物怎么在天山境内?” 言下之意也颇为不解。 天山剑派与蜀中剑宗风格大不类同,并无太多门户之见、种类之别,不像剑宗对魔、妖鬼三道芥蒂深远,总的来说还能互相容让、相安无事的。 其实也是天山立派未久,没有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恩怨纷争,兼之以无霜真人为首,人数虽少但战力无匹,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宗派弟子惹事上门。 一般有些见识、根基的妖修人士,俱知天山属地是无霜道尊坐镇,寻常之下也根本不会有正统妖修到此地来。生怕哪点不对恼了这群煞星,躲都来不及,自更不会在此显露妖类之气息。 乍见妖气现出在自家属地内,不说无霜真人,连墨天几人也感诧异,只有凌秋水与萧南天二人不太明白所以然。天山境地内就不允许有妖类修士么? 斜瞥一眼,剑无忧挑挑眉头幽幽淡淡道:“我们的先天剑气是妖、魔、鬼之类阴煞修士的克星,天山范围有多少年未现过妖气了,就是有妖类来此也是收敛全身气息,通报于天山之后才敢在此地行事。无有通报,我们的剑气应激而发,他们岂不是自找死路!” 第515章 妖气忽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挠挠头表示了解,不过反对萧南天和剑无忧道:“你说,是不是我们离天山久了,有妖宗弟子寻来有事,但找不到我们,才这般表露形迹的?” “呃……”,剑无忧也是困惑的挠了下头,转脸看看刑不破和姬妄言,才道:“不应该吧,如是寻我们不着,怎么来到此地?又怎么会刚巧知道我们回来天山,堪堪在我们经过时显出形迹的?依我看,这妖类修为颇低,难不成还会未卜先知?” 他自己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不认同,一边说一边摇头否定着,但他又想不出更合理之处。 大家停在高空一边议论一边下望,昭平郡城内的那股妖气根本是无所顾忌,还是一如既往的散发着,一无所觉万里高空上还有着一群煞星在指指点点。 无霜真人皱了皱眉,不管吧,终是在自己境内,万一惹出麻烦来不好收拾;管吧,自己回去还有事吩咐九位弟子。环视一下身周,他终于开口道:“秋水、南天,你二人下去探查一番。如此妖类无事,就劝其离开,以免惊扰凡人;如若有事,带回去天山问话。其余人等随我回天山去,为师有任务需分别嘱咐。” “是,师尊!” 凌秋水一改昏昏欲睡的神态,兴奋无比的不由分说应承下来,也不管萧南天意见如何。对他来讲,有无妖类在此、妖类是否有什么事均不重要,重要的是又可借机去凡间走上一遭,进而更加贴近红尘经历。 墨天等人见师尊已经吩咐下来,自是没有再多言语,只有跃跃欲试的君依尘嘟起小嘴,一脸的无奈艳羡。 没办法,谁让师尊言明回天山还有别事吩咐的,她只好跟着大家应下一声,随口对二人道了声小心,这才分别开来。实则也并无太多担心,区区一个元婴不到的妖修,能把两个已至剑婴的先天剑脉修士怎么样,无非是师兄弟之情使然。 望着师尊和诸位师兄远去的遁光,凌秋水兴奋的直拍老牛头颅,拍得老牛呲牙裂嘴又不敢吭声。 “南天,走、走。我们快些下去,速速打探清楚,好快点回禀老头子。”迫不及待下,他当即就要让老牛降落下去。 “是,师兄。快去快回!师尊还许有事要我们回去做呢!” 萧南天没好气的点点头,哪里会不知道这个活宝师兄的小心思,随手拍拍老牛脊背,示意老牛往城外远处一片山林落下。 第516章 林中情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一牛绕了一个大圈子,来至昭平城外约百里的一处山林,这才着老牛敛去身上的青焰,徐徐落在林地之中。 出林之前,二人还有点心计的互相看看对方,看外貌形态有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如果一入城就被凡人看出怪异,那就不利于行事,更没什么好玩的。 小心谨慎是不错,其实二人是有点多余担心,修士的气度风华也只有同为修士才看得出,寻常百姓就是亲眼面见,也只会觉二人气质不凡,仅此而已,别的倒没什么。 再说二人衣着装束也都甚为普通,并无什么宝物随身,凌秋水衣饰都是云遮月缝制、萧南天身上黑袍是北唐晨曦缝制。缝制之人虽都是修仙之人,但用材却只是凡间色泽常见的布匹,兴许连富足百姓人家穿着还大有不如。 互相检查一下,凌秋水这才发觉萧南天身上衣物不是师姐所缝,尤其是袖口处还有一朵精巧的青莲,明显不是出自云遮月手笔。大奇之下,他一边往林外走,一边问:“南天,你身上衣物,不是离山前穿的那件吧?怎地,袖口处还多了一枚青莲?嗯、嗯……” 阴阳怪气的语调,惹得萧南天失声轻笑,不由得又想起那个明快爽直的人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柔和,看得凌秋水大生疑窦之下毛骨悚然,连连追问不休。 “说说看,说说看,能让你这么个小石头笑的这么诡异,定是不凡!” 无奈大叹其好奇心之盛,萧南天倒没什么隐瞒,也无需隐瞒什么,又不是不可告人之丑事,他大大方方的就说了:“哦,那件衣袍破损不堪,去了九霄峰后,晨曦姐姐帮我新制了一件。这朵青莲是菲花宫另一位师姐绣上的,挺好看的,我就留了下来。” “晨曦……” 虽知道萧南天去菲花宫疗伤必会得见,可乍听晨曦此名凌秋水心里还是一突,不由得想起当年天山上首见的那个女子。 当时他感觉也异常强烈,与萧南天不相上下,可后来他注意到,北唐晨曦每每看到自己都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好似颇为嫌恶自己一般。虽然自己无所谓,但凌秋水总也不会上赶着去碰钉子,所以之后倒是没再想起这个名字。 现在乍一听下,思及以前过往的种种感受,又是怪异又是不解的。 第517章 林中情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半天,凌秋水甩甩头,不去想那么多,又是好笑的问道:“北唐晨曦啊!嘿嘿……她那般人物是会为他人制衣的人么?行啊,南天!该不会……是这位晨曦师姐对你有意了吧!” “啊!不会吧,师兄!加上这次,我与她也不过只见两面而已,怎会对我有意!秋水师兄,莫背人之后妄自猜测别人……”,萧南天惊愕的狠狠瞪着凌秋水,与其说是反驳他所言,倒不如说是根本没听懂到底什么是叫对自己有意。 凌秋水被自己师弟轻责一下,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更加兴奋,贼笑不已的逗弄道:“南天,莫急!你紧张什么?女儿家肯为男子制衣,还会别无情意么!随随便便的哪家女子会做这个,我怎不见晨曦师姐为我做衣,我这衣袍可穿得有些年头了。” “我怎么就紧张了……”,萧南天哭笑不得,他只是不欲背后议论别人罢了,却反被凌秋水认为自己心虚掩饰。 “秋水师兄,你又未去菲花宫,晨曦姐姐怎么给你做衣。况且,在此之前我们衣衫均是云师姐所制,你身上穿着也是。总不能说,云师姐对师兄你,也有男女之情意吧!” 别看萧南天平日不太爱说话,这真一反驳起来却是一针见血,吓得凌秋水连连摇头摆手。 没想到逗人不成反被人逗,凌秋水只恨自己口不择言、搬石砸己,“好你个南天,被云师姐听到了,还不教训惨我。云师姐那能和晨曦比么,我们身属同门,她为师姐照顾我们无可非议。可你见过除了我们之外,她还为别人做过衣衫么?也就是沐风师兄一人能有此殊荣罢了。沐风师兄在师姐心中是什么人,不说自明了吧!” 顿了顿,如同总结般,他又说了一句:“两下相比,可以确认!晨曦对你定是动了儿女私情,南天你还尚不自知!” “听来有理,秋水师兄你很懂么?你有过****么?” 萧南天翻着白眼再次狠狠的瞪他一眼,此言一出,激得凌秋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插在地上。随后,萧南天想起了什么,脸上竟然会出现一片玩味。“对了,南天差些忘了!秋水师兄,长白道宗的茹嫣师姐看来对你很有情意。不知是否也为你做了衣衫呢?师兄你为何不穿于身上!” “你……你……”,凌秋水肝胆皆裂,恨不得一口口水呛死,这次轮到他苦笑不能了。 第518章 林中情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半天后他才恢复过来,还未开口,自己就先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南天你小子学坏了啊!现在已颇有师兄我之些微作风,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这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能把萧南天这等决然果敢之人拉下水,是莫大的鼓励,得意的摇头晃脑不断。 见他说得有趣,萧南天开朗之下也不觉玩笑了一句:“不敢、不敢,全赖秋水师兄栽培。师兄之坏,南天远不及……” 二人一边相视大笑,一边走着,老牛闷声不吭的跟在后面,不明二人在说笑何意,神情恍惚之下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不过,笑了一会儿后,凌秋水正正脸色,有些肃然的道:“南天,师兄刚才不只是在说笑,依我所见晨曦确对你有所留情。师兄我虽没经历过****,但心中也略有所感,难道你心中别无感受不成?我想不会吧……” 萧南天脚下微顿却依然未停,继续往前走着,神情有些默然,像是在思虑着什么。突的没有先兆站住脚步,转头直视着凌秋水的双目,认真的道:“南天又非草木,怎么会没有感受。可我实在不知这是否如你所说的****,只是近日来经常无事之时,就会无端的想起她来,有时甚至想再去九霄峰一次。这就是****么?如果是,那便是了。” 微风乍起,带动着萧南天的黑色长袍舞在空中,宛如情人发丝一般,衣袖上的小小青莲也随风轻摆绽放,沉浮不定的在倾诉着什么。 迎风扬起的长眉下,露出一双明亮沉静的眸子,眸中透着光芒,有疑惑、有感触、有不定、有迟疑,还有那一道异常闪亮的决然坚定;坦坦荡荡的面容,平静如水却又隐隐有一丝波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似乎是在诠释着刚才的所言。 “如果这就是****,那就是了,如何!” 默默的看着萧南天良久,凌秋水面上水波荡漾,浮起一抹会心的笑意,转身就前行,随风却飘来一句让萧南天也惊愕无比、又悠然神往的话。 “傻小子,这就是****了!因为,师兄我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感受……仅仅是偶尔……” “哒、哒”轻响自身后传来,老牛紧紧的凑到他身边,轻轻贴着他的身子,萧南天下意识的拍拍老牛头顶,淡淡轻轻一笑。 “师兄这家伙……” 第519章 小道之大(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个白衣白袍的少年、一个黑衣黑袍的小孩和一头英武神健的黑牛,这样一支怪异的组合七扭八拐的转出山林,沿途树木花草尽皆折腰、土石岩体悉数胆裂。 幸好,这片山林颇为偏僻,少有凡人行走,他们步出山林后,只有一条杂草众生的碎石小道直向远处,看走势与宽广官道应在城前不远处汇合。想来这条小道也是早年间入城之道,后来被大道取代之后便再无人行走,以至被废弃至斯。 岂不知,这条道路实则两岸景致绝佳,远远胜过平顺但呆直的大道。 凡人皆是急功近利、趋于大势之辈,一条大道走得人多,便会越来越多;一条小道走得人少,便会越来越少,总认为大多数人的选择便是正常的、正确的,毋庸置疑的。殊不知大道、小道均是道,本无甚差别,能通达目的就好,却硬生生的被人分作了大小、宽窄、三六九等。 宽宽的大道走的人多了,越来越挤反而越来越窄、几不能容身,却引得更多人来挤,直到挤不下去,道破人灭才尽皆罢休;窄窄的小道走的人少了,越来越稀反而更显宽敞、别无他人,却哧得人避之不及,忽视还有这样一条通达之道。 也许是人本性懦弱自卑,生怕与众人选择不同,而落得形单影只孤身一人上路,连自己都未必有信念走下去,怕被人耻笑不通利弊便随波逐流,违了本心;也许是人天生懂顺应天理、顺应大势,既然大道之人同行诸多,应势而为岂不少去很多曲折,却哪知正道沧桑,无有曲折怎能悟道、怎能成就众人之不能成就! 那么,人到底是智慧的、还是愚蠢的? 若是智慧的,为何偏偏放着宽宽小道不走,而去挤那不能容身之大道? 若是愚蠢的,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宁可去挤平坦大道,也不愿步上无人踏踪的曲折小道? 虽然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都步上了这小道,没去走那大道,但凌秋水走得甚是从容悠然、随意自如的挥洒由心;萧南天走的是步伐铮然、一往无前的不闪不避。 二人同路,但心境不一,凌秋水是无所谓大道小道,只要是道皆可行得;萧南天是明知难行,却义无反顾的投身其中,企图走出自己的一条道。 无所谓强弱高下,天道平衡,各取所需、各获所得;各付代价、各失所失! 第520章 小道之大(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即便没有遁光飞行,以二人的速度一步迈出也有丈许,老牛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堪堪能追上。大步流星的二人施着缩地成寸之术,法术太小平时无机会得用,可在凡人间无法飞遁的情形下尤为实用。 在离城还有三十余里外,有一个急弯,弯道颇窄仅能容一个人转过,两旁均是丈许高茂密的树木。虽然时至正午,但密林遮挡之下甚为昏暗,几不透阳光,显得有些阴郁森然。 离急弯尚有三十余丈,二人便放缓脚步撤去法术,对视一眼后以自然步伐前进,老牛也支起双耳,蹄下放轻缓许多。再往前行走一段距离,待距急弯仅余三、五丈远,二人一牛便停下来,盯着前方左侧的一处密林。 “成子哥、成子哥……” 两声极微的呼声,一个年约三十许,面色焦黄、脸颊枯瘦的年轻人,拿手捅捅身边草丛中趴的另一人。“你看,是两个小孩!哎……后面还有头牛,看衣着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是不是走差了路才来到此处?干不干!” 另一个人紧紧趴在草丛中,看来年纪稍大些,身形也比刚才那人宽阔些,只是长了满脸的胡子,看起来和发髻连在一起乱糟糟的,但是长相倒还算敦厚。 犹豫一下,这人压低声音道:“做!怎么不做。难得在这处碰到路人,前次一个落魄之人都放过了,再不做哪来的财物,你老娘的病可等不及了……咦,他们怎地慢了下来?趴好,莫动!” 两个人贼头贼脑的紧贴在地面岩石之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走好不容易等到的猎物。偷眼自草丛缝隙中远望,只见那两个孩子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足五丈便停下来,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边。 穿白袍的那个少年倒还罢了,脸上挂着懒懒的笑容似笑非笑;可那黑衣小孩脸沉似水,一双眸子如两把利剑般锋锐无比,直刺向草丛中的自己二人,扎得他俩背上凉飕飕的、湿漉漉的直冒寒气。 就在二人感到有些受不了,直欲逃走之际,那个黑衣小孩突然淡淡开口,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出来!饶你们性命……” 早在数十丈开外,凌秋水和萧南天就不约而同的感到,前方弯道草丛之中有生人气息,甚至连老牛都有了感觉。 第521章 小道之大(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还是二人修为不够,神识不能离体太远,仅凭本能的感觉触摸到的,若是到神合期之后,怕是千百里开外就已可有警觉。而老牛则是妖类修炼,对自然天地灵气最为敏感,不下于二人,稍有些风吹草动透出的别样气息都能辨别出来。 萧南天本未太在意,可等了一会儿,那二人还是趴在草丛中不出,他就感觉不对了。若只是在此休息,又怎会鬼祟异常,眼见他和凌秋水停下却还是匿身不出。 怕是不怀好意吧!不耐烦之下,他这才出口相激,一探究竟。 草丛中的二人面面相觑,许是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两个孩子吧? 又趴了一会儿,叫成子的那人实在是忍不住,一推边上之人:“山子,起来!既然被发现,一不做二不休,难道你我两个还怯小孩子不成!” 山子想了想也是,光眼神凌厉些有什么用,毕竟还是孩子,能凶悍到哪去! 胆气一壮,二人再不犹豫,“嗖嗖”两声冲出草丛,往前趋进几步,一左一右站立在小道急弯两边,刚刚好把这条小道占得满满的、毫无缝隙容人挤身而过。 成子大喝一声,甚是有几分威猛气息:“两个娃娃,好大口气!不好好在家呆着,出来作甚!既然被我兄弟二人遇上,留下买命之财!” “扑哧”一声,凌秋水当先忍不住失笑出口。 两个一看就是凡夫俗子,也不知吃饱饭没,就敢来打劫两位天山的元婴剑修,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么! 更不要说,二人一看就是穷困潦倒之辈,身上褴褛的衣衫仅遮下体,上身是已不能遮。虽然有些身量,但多骨无肉、干瘪贴身,透着外衣直接可见内里峥嵘的肋骨;脸上更是干枯见骨,眼眶深凹,发髻都如枯草般蓬着,干黄无光。 最为可气的是,即为劫路之人,手中居然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伙什,身形高大之人提了把破烂锄头;身形较小之人干脆是一段木枝,断口尚新,显见是新折不久。 摇头直笑得二个“劫匪”脸都酱紫发青,凌秋水抹去一把呛出的泪水,摇着脑袋,看着萧南天一眼,转身后退到老牛身边。一纵而起,他跳到老牛的宽背上,笑眯眯的把现场给撂到了萧南天手上。 萧南天扭头看看乐不可支的家伙,挠了挠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两个劫路讨要钱财的! 第522章 可笑劫匪(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原来是如此强人,失敬、失敬;久仰、久仰……” 见萧南天一时挠头无语,凌秋水斜跨在牛背上,懒懒的极其没有诚意的拱手。本来,兴奋之下他还全神贯注的看劫匪,还认为劫路之人有多凶神恶煞一般,哪知却出来这么一双连利刃都没有手持的家伙。 大失所望又啼笑皆非,凌、萧二人也不知该作何处理,可还未待他们作出决定要怎么样,那二人却是不甘寂寞的大方厥词。 尤其是那叫成子之人,一眼看到后方的凌秋水坐下老牛,眼睛就是一亮:“好健壮的黑牛,如果你二人没有钱财也就罢了,把身后老牛留下,抵作赎命之资也行!” 言下之意,他也不相信两个孩子身上有多少钱物。 目瞪口呆的喷个响鼻,老牛都有些傻了,大概他还从未见过这么不识好歹、不知死活的凡人,认不出自己也就算了,竟还想把他当做普通家牛扣下来。这让他如何受得了,若不是主人师兄还在背上坐着,当即就要冲过去好好教训一番。 凌秋水乐的直干咳,拍着老牛额头抚慰不已,把老牛拍得直翻白眼,也不知凌大仙师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发泄笑意。倒真没想到这么两个奇形怪状的歹人如此好说话,还没等自己一方开口求饶,他们就先主动降低了价钱,一看就绝非是精专此术人士。 “我们二人身上别无长物,牛儿是我坐骑,不是物品,怎能予你!快些走吧……” 萧南天这一会儿也看出些端倪,劫盗之人他没见过,但歹人是什么模样都相差不大,想想也能想象的出来。这二人穿着打扮如落荒之人、手中所持更非绝命之物、言谈举止更是毫无章法,所料不差应是临时起意。 对这类人等,伤之可怜、不伤可恨,萧南天自是不欲理会太多。 哪知二人一听之下,勃然大怒,直认为被两个小孩小视,受了侮辱一般。成子更是怒不可遏,手足无措之下一紧自己手中烂锄,没及多想便挥舞在空中,轮得“呼呼”作响。 “好你个小娃娃,口出狂言!如再不听话,我……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话说的狠厉非常,可手中锄头舞了半天仍是在空中,萧南天皱眉看着他,理都根本未理空中的怒舞锄头。 许是萧南天的无谓态度、凌秋水的憋红脸色终于激怒成子,他大吼一声锄头立起疾奔过来,直至奔到萧南天前不足一丈处,脚下一顿,锄头扬起就欲当头抡下。 但,抡起的锄头再也落不下去,因为,此时萧南天动了。 身形不动,腰身依旧如剑锋般挺直,仅仅是罩在袖口中的右手曲指一弹,“哧”的一声微不可见的青光激出,在周围茂盛草木遮映下连片涟漪都未激起。 “唉……可怜……”,凌秋水轻叹一声微微转过脸去,这贼人谁不好惹,偏偏去惹这么一个冷面煞星。 可是奇怪,等了半天竟然没有听到惨呼,凌秋水愕然回首,又是“扑哧”一声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第523章 可笑劫匪(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成子本不欲伤小孩性命,开玩笑!别说杀生了,杀鸡他都有些手软,只是吓唬一下罢了。故他虽怒不可遏,但跑到近前处还是停下来步子,想来黑衣小孩这回定是吓破胆子,将要哀哀求饶。 锄头横在黑衣小孩的头顶尺高,成子正待再度开口恐吓,却见小孩身子纹风不动,好似只有右手抬了一下。他心里还在纳闷小孩是不是吓傻呢,突觉手中一轻,抬头一看目瞪口呆、呆若木鸡,连舞动的双手都忘记停下,脱口就是一声惊呼:“啊……” 锄头还是那个锄头,只不过是齐根而断,仅余双手握的那一小段,其余大部分连着铁锄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后面的山子被他身形所挡,并没看到具体情形,突见成子手中脱出一物,还未看明是什么东西,便又听得一声惊呼传来。山子当时就双眼通红,若是成子随着他出了什么意外,那就真的是百死未悔。 “成子,兄弟为你报仇!”随即,也不管抢不抢什么财物,也不管对面的是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山子大吼一声,高举着木枝就扑抢过来。 萧南天实在是有些头疼,身后那个无赖也不想想办法,只顾自己看乐子,让他可如何是好!见又一人状若疯癫的冲来,无奈之下他又是出指一点,“咝”的一声,木枝应声而断,而来人还是一无所觉的往前直冲。 “秋水师兄,你再不出手阻止,我青莲剑气可就真开杀戒了!”他头也未回,咬牙切齿的狠狠冲后方道。 “呵呵,来了、来了……” 凌秋水还是忍不住呵呵而笑,不过笑归笑,他手下可是不慢,伸指疾点一个水泡弹出,见风即大,瞬间便把二人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没法子不出手,经过蜀中一行,凌秋水算是深知萧南天脾气,平时不言是不言,可一旦开口则言出必行,绝无更改。他说会下手诛杀这两个凡人,就绝不是玩笑话,自己再不出手相困,他是真会出手诛杀的。 弹出这个水泡后,凌秋水驱老牛上前,来到萧南天身侧,好笑的看看水泡中惊恐失措的二人,又歪着头看看萧南天,无赖的问道:“南天,刚刚我若不出手,你是否会真出手诛杀!” 萧南天看都未看他,好像是生他只看热闹的气、又好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过了一会儿才冷冷道:“你说呢……” “呵呵……必会诛杀无疑,所以师兄我才大义出手。”凌秋水倒对他这态度不以为意,还是笑嘻嘻道:“好了,莫气了南天,下次再遇此种事,我不袖手旁观可好?对了,既然你会出手诛他二人,那为何一开始没动手,只是击飞了凶器?这不似你萧大剑仙的风格嘛!”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指指点点二人,直把二人骇得面无人色、瘫在水泡内。 萧南天揉着额头、顺着长眉斜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真将我当做嗜血的邪魔了……” 第524章 可笑劫匪(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到现在两个打劫之人,若是再看不出这两个小孩不是凡人,那就真是愚蠢到家、死也不冤,眼珠子也该抠出来踩爆。 这里是天山属地之内,虽在最边缘外,但怎么会不知有“神仙”存在,就算没见过,听也听说过。他们两个是真悔到肠子都青紫打结,恨不能立时一头撞死在大石之上,可在水泡的包裹下动倒是能动,想逃出去则无异于做春梦。 这个水泡看来透明清澈、温润柔和,但韧性十足、粘稠滞手,别说穿逃而出,就是想做些大的动作都不能够。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我二人狗眼无珠,冒犯了神仙,百死难恕。不、不,别诛杀我们啊,我们不是歹人、不是歹人……” 两边情形立时天翻地覆的扭转,二人惊惧万分、心肝俱碎之下,语无伦次的哀哀求饶,不仔细听还真难听出在说什么。 摇了摇头,萧南天实在是懒得再说话,这样无骨气之人最让他不屑,示意凌秋水一下,自己退到一边静立在老牛身前,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是奇怪这二人明明不是惯匪,但为何临时起意生了歹心,实在是自己性子不适合问话。 不然,还未问出个究竟,吓也先把二人给吓得只剩半条命,这才让凌秋水上前盘问。 飘身翻下牛背,凌秋水倒是饶有兴致的走到水泡前,也并未撤去剑气,而是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一块岩石在手中抛弄。 “好了,莫怕。我们不是神仙,不过是修士而已。刚刚那个是我师弟,样子吓人了点,可心眼儿极善,先前不过是见你们先动粗,吓吓你们而已。”说着,他还一指旁边的萧南天,地上二人抬了一眼吓得赶忙又伏在地上直抖。 萧南天气得瞪他一眼,凌秋水无所谓的呵呵一笑:“嘿嘿,今日算你俩晦气,居然会找上我师兄弟二人。没办法,打劫了我师弟一番,不交待交待可没法过关。说吧!你二人因何出此下策,行此低贱盗抢之事?” 笑眯眯的凌秋水看来人畜无害,犹如邻家大男孩般,手中石块抛了几下后随手往远处一扔,还未飞出二丈远,便化为飞灰随风而散。很淡然的吹掉手心里的石屑,凌秋水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的对着水泡眨眨眼,看得萧南天摇头叹气,老牛却是看得心惊胆战,头脑单纯的他哪见过人类讹诈手段。 趴伏在地的二人偷眼之下刚好看到这一幕,没想到这个温润如水的少年比那冷面小孩还可怖,三言两语、几个动作,就让二人恨不得掏心挖肺相见,生怕言之不实、言之不尽。 “神仙、神仙,千万别动怒,我二人真是良善百姓,逼于无奈才行这等下作之事。我全说、全说,说完后望神仙可怜我二人,饶我们走……” 成子一边叩头,一边颤抖道。 第525章 事出有因(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昭平郡城,坐落于天山边缘东北,也算得天山境内一方大城,本名西平城,新皇昭德明君继位后,把此地分封于自己亲弟昭平郡王,故此得名。 本来此城还颇为富足,百姓生活也甚为安乐,虽不如蜀中南平城经济昌盛,但也自成格局。而这位昭平郡王得此封地之时,年仅不过十岁,哪懂什么筹划经略,全是他手下一班吃才打理,结果越是打理越是糟糕不堪。 赋税名目繁重、法纪不明、政令不通,到如今仅仅不过十年余,偌大一个旺镇几经败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富商大户如鱼得水,与官方勾结串通之下作威作福、为己谋利,激得民众更加困苦。可惨了一般无权无势之城民,好些的夹缝生存、勉强度日;差的就只能衣不遮体、苟延残喘,但却无人敢反抗之。 皆因事出有因,十年前,昭平郡王不知从哪里招揽过来一位大仙,名为斑兰大仙。 传闻,斑兰大仙上天入地、呼风唤雨;朝东暮西、出入青冥,无所不能。每年逢周围早季,城民便会聚大量钱物牲畜作为献品,求其作法降雨,结果颇为灵显,有求必应;如果哪家有些什么大难灾病的,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宝物,大仙往往一粒丹药、一道黄符,手到疾除、易如反掌。 不过,慢慢这位大仙就不甚满足于财物之类,各种千奇百怪的要求层出不穷。近几年来,更是要城民每年送百对童男、童女以作祭品,也不知祸害得多少本已过不下去的居民背井离乡、远走他地。 成子和山子原本为城中猎户,说为猎户其实也不过猎些獐、狸之类弱小走兽,取其皮肉换取钱物,凶残高大猛兽却是惹也不敢惹。 原先日子过得虽紧巴,但还算过得去,可自从那位皇族贵胄来了之后,日子开始捉襟见肘,艰难起来,后来更是连下锅之米都难寻。直到现在,二人连个妻室都未娶得,成子爹娘三年前不堪忍受竟是相继饿毙,而山子也仅余一老母伴其度日。 山子老母本来虽体弱,但尚能操持一些家事,可近一两月来老母积劳成疾,终于支持不住,轰然垮塌下来。 二人连吃饭之米尚且困难,哪有余钱去请郎中瞧病,结果一拖再拖,老母日见气若游丝。十余天前老母还能勉强下地,可过了十余日后竟是连床都起不得,近日更是深陷昏迷、叫唤不醒。 无可奈何,山子在一家药堂前跪拜三日夜,坐堂郎中可怜之下勉强去瞧了一下,一瞧之后才大摇其头,言道:长年积累,肺痨伤心、脾败伤肝、肾衰毁脏,除非有神仙丹药,否则绝无生机,至多再捱个三月余便会毙命。 第526章 事出有因(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五雷轰顶一般,山子欲哭无泪,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人间最惨莫过于此。 老娘为己操劳一生,可却未得享一日之福,如今更是连饱饭都吃不到几顿,还时常瞒着自己出外做工,甚至沿街讨食,回来后还要先看自己食下讨来热饭,方才吃些硬冷生食。 一次外出乞讨,途径富家非但没讨得食物,反被富家恶少纵凶犬撕咬,血肉淋漓、几可见骨。即便如此,老娘仍是挨门挨户走来,一直到讨得一口残米,等他外出行猎一无所获而归时方才发现。至今,老母腿骨尚且绽露皮外,业已发黑发黄,周边皮肉萎缩干枯,断筋无续。 如此深海恩情、比天慈母,现在落得这般境地,让他怎不肝肠寸断、心碎欲绝,却又无能为力、睁目旁观! 天无绝人之路,五日前,在他叫天不应、欲哭无泪之时,至交好友成子破门而入,带来一个好讯息。 昭平郡王府的大仙不知发了哪门子疯痴,竟公开许诺为城中居民散下灵丹,以解病危之人苦痛。当场试验之下,一个被郎中断定不日便亡,家人已准备后事之人,服下药后一时片刻之间竟苏醒过来,症状全消、五体痊愈,让城中众郎中惊呼仙药。 只不过,想求取灵药尚有一个条件,就是取钱财或奇珍异宝相换,一般常见货色还根本不看在眼中。 两家本来就是东西邻居,平日关系甚厚,常一起外出猎取生物拿来一起贩卖,成子更是有数度救山子于危旦之中,怎么置之不理! 二人坐在一起闷想两日,百般无奈之下成子铤而走险,提出这么一个阴损主意。 山子性弱本不欲答应,可转眼瞧瞧奄奄一息、闭目待毙的老娘,终是狠心应了下来。可万事说来容易做来难,二人本是守法良民,从未行为拦路劫持之事,哪能一学就会的! 宽大官道不敢为,人流太过密集,还时常有兵勇经过,他们就转战到了这处废弃小道。结果趴了两日一无所获,好不容易等到几人,跳出一问竟是外乡落难逃生至此,比他俩境况还不如,根本无物可劫,心软之下又不欲对同病相怜之人下手,便放其离去。 又等一日,这才等来凌秋水和萧南天这两个煞星,算是彻底一头栽到山岳磐石之上。 本来二人看到两个小孩,衣着虽不华丽但气势绝伦,姑且为之之下这才跳将出来,哪知没成想竟惹到两位“神仙”,更没想到是两个杀人都不带眨眼的煞星。 现在他们哪里还敢劫二人财物,只求能留一活命,回去为老娘送终就是万幸。 第527章 事出有因(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听着听着,萧南天本来还算平和的面容渐渐消失,沉静的脸庞如玄冰般冷削,不知不觉中散发出的森寒气势,激得小道两旁草木皆伏于地,哆哆嗦嗦的起身不得。 边上的老牛被刺得牙齿直打战,双腿不由自主的哆里吧嗦直想软掉,可主人在身侧,他怎敢软倒!四蹄一跺、四肢一硬,蓦然腾起四朵青焰,这才勉力站定。 而那二人在水泡包裹之中,反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惊骇得看着周围和那冒火的老牛,更加认定这是两位大仙。 凌秋水早已感到身侧冲天的杀气,扭头看了萧南天一眼,轻摇了下头。萧南天见状顿时散去身外气势,却也摇了摇头,缓缓道:“凡人之事我不插手,但那个大仙休想逃脱……” 凌秋水大松一口气,真怕他一怒之下会冲去城内,诛杀了那什么郡王满门,没想到他盛怒之下竟没失理智,还知凡人之事修士不得惊扰,看来前番薛文清之事对他也有触动。 见萧南天平静下来,凌秋水又转头看向水泡内二人,直把二人看得毛骨悚然、胆战心惊,他才微微笑下,淡淡道:“你家在何处,带我们前去。正好我师兄弟二人也有事要寻那大仙一叙。” “啊!”山子懵了。 没听错吧!高不可攀的神仙要去自己陋居,想干什么? 蓦地,山子脸上惨然色变、面色土灰,在水泡内趴伏于地,“咚咚”有声的叩起头来,边叩边哭喊:“大仙饶命啊!都是草民我一人之过,与成子哥、与他人无干,放过我老娘吧……” “唉!” 痛苦的揉了揉额头,经验太浅啊!早知事情是这般模样,凌秋水哪还会行言诱威逼之事,看来直是吓到了他们。“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取你娘性命!走吧,待我去到你家便知了……” 说罢,凌秋水一弹指撤去水泡,剑气凝结的水泡又化为丝丝剑气回到他身上,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浪费。然后也没再多与二人废话,起身便又沿小道前行,不过这次速度放缓与凡人无异。 事情听是听了一遍,但现在下定论太早,还需看看再说。 萧南天一飘身跨上老牛,手掌一拍老牛头颅,老牛听话的跟着凌秋水步伐而去。路过仍叩头不止的二人之时,他皱了皱长眉,淡淡的扔下一句。 “想你老娘活命的跟来,莫让我仗剑相逼……” 再不理二人,扬长而去。 山子傻傻的看着成子、成子傻傻的回视山子,均是云里雾里不敢相信听到之言,过了片刻才猛然惊醒。 这少年和小孩可是仙人啊!仙人就会有仙丹妙药的,放着现成的仙人不求,还想怎地。 山子脸上惊容瞬间化为狂喜,刀扎一般、火燎一般,一跳三尺高拔地而起,大呼着“大仙慈悲”,绝尘而追去,速度之快让人汗颜。 成子愣愣得看着扬起的烟尘,硬是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几人已转过急弯不见,他一拍脑袋跳起,放足狂奔而上。 第528章 通灵宝镜(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七扭八扭的转在小道上,一路之上山子不绝于耳的除了谢恩还是谢恩,聒噪得萧南天一皱眉、一瞪眼,他方止住。 可没过一会儿,成子狂奔追上来,又开始没完没了的谢恩,萧南天干脆坐在牛背上闭目养神去了,倒也未在瞪眼。凌秋水也在牛背上好笑的看着二人,直把二人看得不敢再说,生怕大仙一烦就不再去他家里。 慢慢趋近城门,都已可听到不远处官道之上鼎沸的人声、吵杂的各类车马声响,山子见凌秋水疑惑忙解释道:“昭平郡城虽败坏不堪,但此城是入得天山境内的唯一重镇关口,虽杂税繁多,但每日仍有许多商户来往。可经此处一盘剥,入天山和出天山境内的各类商品,价格岂止翻了一番。对了,外地之人来此还需先交入城税、土木税、护身税、流动税……等十种赋税。不知大仙可……” 刚说完,就见凌秋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山子猛然惊醒,“啪、啪”不由分说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长期淫威积压之下,竟忘了眼前二人是什么人。普通凡人过关自不能免,大仙要过关还需如此么!谁人敢伸手收缴,给十个胆子也无人敢为。 他还生怕大仙怪罪,这两下抽得甚是结实牢靠,一缕血丝随唇而下,凌秋水摇头叹气。 终于在城门之前里许,前方豁然开朗,本来窄窄的小道现出一个缺口来,缺口之外便是宽大管道,已可看见川流不息的来往行人,真是颇为兴盛! 四人一牛,一少、一小两个男孩坐于牛背,神健的老牛毫不费力的迈着四蹄,不徐不疾的前行。牛身边紧紧跟着两个衣衫褴褛、破损不堪,满是泥土的中年男人,如下人般小心谨慎、弯腰弓背的侍候在侧。 这样一行怪异的组合队伍,走在宽广的大道上,走在来往不息、人等驳杂的洪流中,无比的醒目、无比的扎眼,引得过往行人无不侧目相观、回首相望,指点猜测不已。 山子和成子目不斜视,低头垂首在前面带路,生怕有熟人认出他们。凌秋水可倒好,悠悠然的骑在牛背上,满面春风笑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但凡有人注视之下必定挥手致意,把别人搞得惊疑不定;萧南天是彻底被这家伙刺激得无话可说、五体投地,不过还好没再闭目养神,阴沉着小脸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既然入了红尘,就不能不看查一番。 第529章 通灵宝镜(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一会儿,萧南天就看得有些奇怪不已,拿肘顶了顶正忙得不亦乐乎的凌秋水,低声轻言:“秋水师兄,刚才那人言道昭平城赋税繁重不堪,来往行人应都是愁容满面的。可为何现在看来都隐有一丝喜色,难不成那什么大仙灵药果然神奇?而且出价甚高,为何这看来穷苦之人也是一脸的雀跃?难道,他们去了还有望求得灵药不成?” 凌秋水呵呵一笑,却不感到奇怪:“神奇未必!功效想来也会有些,连我这不通丹术之人尚能制些补药,何况他人。至于穷苦之人雀跃的不是什么灵药,而是希望!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分毫,也怕足以能让他们鼓足勇气前来。说不得那大仙嫌宝物收够了,悲天悯人之心顿时,慈悲之下兴许不计代价的撒些也未可知。” 他这无赖的回答让萧南天嗤之以鼻:“希望!希望是自己争取得,岂能由别人施舍而得。施舍而得的希望,还是希望么?不是陷阱就已万幸。再说,那大仙既然想敛财,还会嫌财物足够么?不变本加厉就是好的……” “嘿嘿……知道了还问。南天,我说你九霄峰归来之后明显有变化,话多了许多。是不是被晨曦姐姐给陶冶的?” 这无赖挤眉弄眼的贼笑不已,萧南天立刻紧闭嘴唇,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理会他。 自己是真得起了变化么?萧南天心里默默念叨着,又想起了那目明心快的女子,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是拒是迎。 几人无话,不多时便来到城门之前,果然在宽大的城门处站立着十几位盔明甲亮、衣履光鲜的兵勇,个个身形壮实、油光满面,精气神看来绝佳。 这些兵士倒未一个个盘剥,自顾的聊天打闹,连盘问行人的都没有,仅是在城门外放置了十个巨大箱柜,过来行人便老老实实的掏出数目不等之钱财撒入,又自主离去。 故,来往行人虽多,但城门处却也未见堵塞。 凌秋水大奇,叫住带路的山子,开口问道:“山子哥,为何这处兵士只是站着旁观,也不盘剥、也不索取的,路人就老老实实的自己献上钱财。就不怕有人故作不知,一文钱财不出,蒙混过关么?太老实了吧……” “神仙,您千万别这么称呼,折杀了草民。” 山子立刻诚惶诚恐的直摆手,也幸好路人多太过显眼,要不然又是一番叩头谢罪。“他们哪里敢偷偷溜过,常来往此处的人俱知城内有大仙坐镇,灵验无比。如果敢欺瞒大仙,家中必有奇祸。再者,大仙神通广大,想要欺瞒根本就欺瞒不住。” “哦,他有何手段?还能分辨谁交钱、谁未交?”凌秋水有些纳闷。 第530章 通灵宝镜(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若是修士想要探查凡人底细,自是轻而易举,可探察凡人交未交入城之钱,这就有些怪异了。 天底下有这等测人钱财的法术么?不会是自己孤陋寡闻吧。 山子闻言往城门上一指,语气有些怯怯惶然:“神仙您看那里,城门之上有面宝镜,传说是大仙所挂。能上照九天下探九幽,中察天地万物、一应人等,皆逃不出宝镜法力。如有蒙混之人,宝镜立时就会投下一道镜光,照在那人身上定住其身形。守城的卫士就知道谁未交钱,上去抓住不收拾个半死,那是别想再脱身,百试百灵、无不应验。日子长了,即使城卫没有提醒,来往的行人也再无一人敢犯,都是乖乖交钱了事,没有敢违抗的。” “嗯……我看看!”凌秋水好奇的抬眼望去,萧南天也是仰头张望看个稀奇,就连老牛都引颈直瞅。 三丈宽、三丈高巍峨的城门上方,中央之处悬挂着一片光亮圆镜,圆镜通体金黄,足有尺许大小,镜面平滑如水、境缘浮突凹陷,宛如一只大虫环围着一泓春水,卖相极佳。 可这一看之下,凌秋水是失笑不已,继而连连摇头感慨,凡人太过好于愚弄。萧南天沉吟片刻,对比识海中记载的剑典所书法术,印证之后也是大摇其头,唏道:“不过是一镜花水月旁门小术,竟也可让这多愚人俱受其制,而不敢违!” 撇了撇嘴,凌秋水淡淡道:“凡人麻木势利、逆来顺受惯了,兼之又盲目从众,长常淫威逼迫之下,已引为正理之事。自古以来,善出头者必先亡其身,那还会有人敢先出头以抗之,没什么可奇怪的。” 淡淡的语气似有些不情,又似有些无奈。 脸皮绷了起来,长眉也恸了起来,可萧南天终是缓缓放松下面容,盯着那面宝镜静默无语。直到,一行人随着人车洪流来到城门下,他才沉沉的收回了目光,也不理睬城门守卫,和凌秋水一起乘牛而入。 已跨过城门入内的山子和成子刚想开口阻止,却已经来之不及,镜面之上泛起一道幽冷清光,直冲向凌、萧二人,连人带牛全部罩在其中。 城门处的兵卒冷冷看着,脸上个个带着嘲弄之色,似这般硬闯之人早年还见过几个。可后来那些人均离奇暴毙,连家中老小包括牲畜在内无一幸免,自此便再也未见过还有人敢硬闯的。 不过嘛,说来每日光看着钱箱,虽油水丰厚,但无事可做也甚感寂寥,有些守卫还巴不得来个外乡之人不开眼的硬闯,让众家兄弟也好消遣、消遣。 今日运气好,总算碰上了。 第531章 剑破镜光(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弟兄们,都别动!” 把头的兵士还算是有些眼力,远远看着二人就觉一股不凡气势逼人,还未来及诧异询问,就见二人骑着牛闯之过去,急忙一喝。 兵头偷抹一把冷汗,这只看了一眼背心都已湿透,不过心里却是嘿嘿冷笑,任你气势不凡、出身高贵,想不顾大仙法令硬闯城门,那是找死! 正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还想逃过大仙宝物么? 眼见顷刻之间,二人一牛就被镜光钉住,身形都看不见了,兵头再无所顾忌,一边冷笑着,一边招呼众位弟兄:“兄弟们,今儿个稀奇。有天胆之人闯关来了,走!上前看个热闹。” 一干兵勇哄然大笑,摇头不止,好好两个气宇轩昂少年,不老老实实就范,何苦来哉! 这群兵痞一边嘲弄调笑,一边摇摇晃晃迈着散漫不专的步子,手中有抽出刀剑的、有掣出皮鞭的、有拎着棍棒的、还有没趁手家伙干脆提着椅凳的,嘻嘻哈哈、轻松惬意的自城门两边围了上来。 边上过往的路人赶忙撤开一片空地,一个个贴着城墙加快步伐仓皇而逃,竟是吓破胆子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偶有几个胆大的,稍一驻足观看,皆是面色惨然叹息不止,为两个大好少年即将遭到暴虐而惋惜不已。 不过,都是只敢偷眼旁观,上前劝阻的无有一个,甚至连出言安抚的都没有。 山子和成子吓得魂飞魄散,万没想到二人就真的百无禁忌,大摇大放、光明正大的直闯而入,神仙又怎样?不还是被镜光定住了…… 二人对视一眼,苦涩无奈,救吧!救不得,反而会因此二人也被打个半死;不救吧!这神仙是自己引来的,若被擒之后盘问之下供出他们,怕下场还不如现在。 退进维谷、抉择两难,二人一咬牙、一跺脚,终是扑上身形,就欲上前送死。 就在此时,更加不可思议之事发生,白茫茫的镜光之中青芒一闪,一道青气逆着镜光而上,直入镜面。 镜光中,只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嘶鸣,这柱镜光豁然消失,在一干兵勇痴傻的目光注视下,那面在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宝镜“铮”的一声哀鸣,当空横断。宝镜整整齐齐、光光滑滑的裂作两半,顿时化为两片凡铁跌落尘埃,再没半分光华,切口处直如剑割一般锋锐。 镜光没了,自然而然就露出了里面的二人一牛,白袍耀目、笑容可掬;黑袍深邃、冷面铁骨。 老牛也被主人和主人师兄风采所激,仰头哞叫,过往骡马尽皆肉酥骨软、瘫倒在地哀叫不起。 第532章 剑破镜光(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平静的收回右手二指,衣袖一笼又藏匿起来,萧南天目视着前来作势欲冲却僵硬下的众人,淡淡开口道:“还要银钱么?我和师兄二人没有……” 一群兵士木立在场、肝胆俱裂的呆看着地上两片破铁,谁还能言语。 周围路人均都拜伏下来,头也不敢抬,只是叩头不止。 过了一会儿,萧南天又静静道:“既然无需,便算了。你二人前面带路,我没太多时光可耗……” 山子、成子二人这才如梦初醒,用力合上掉下的下巴,傻傻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城东跑去。一路上,身形跌跌撞撞也不知摔了多少跤,但每次摔倒都不知疼痛的滚身爬起,越跑越快、越跑越欢。 山子已不记得二位神仙是如何施展神威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等神仙连大仙宝镜都挡不住,自己老娘还怕无救么! 与此同时,就在镜光被破之际,昭平郡城极西处,一座无与伦比的大宅中,一处精美绝伦、珠光宝气的阁楼里,一个浑身锦缎、满副玉翠珠挂的青年男子,妖异惨白的面上已经铁青。 呆呆站在一张巨大无比的锦榻之上,美轮美奂、细腻温润的锦织丝被毫不怜惜的被踏于脚下,青年男子却毫不自知。目光惊骇无比、惨绝人寰的闪烁,身躯不受控制的轻抖急颤,“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大口绿血。 这口绿血一经喷出,竟是如打开全身血液源泉一般,青年男子不停口的“哇、哇”喷个不停,直到后来喷出一口淡红之血才算作罢。 气若游丝的喘息良久,妖异青年男子哆嗦着嘴唇,惊恐无比的嘶哑声音传来:“先……先天剑气,天山……天山剑修……”,头一歪,终于喷血不支,昏死过去。 随着他的昏死,全身真元妖气再也控制不住,身躯慢慢变细变长,最后竟化作一条五彩斑斓的蝰蟒大蛇。大蛇微微抽搐着身体,裹着锦被缓缓的卷曲起来,盘成了一团。 直到昏厥,这大蛇恐也不敢想象,怎么就惹上天山剑派的煞星凶神,现在早已是悔之晚矣。 城门上悬挂的那面镜子也算一件异宝,攻守之能不堪入目,但用来察看身外之事却是随心应手。要说此宝能明察青幽实属谬言,但若祭出用来察看方圆千里却是明细入微、洞若烛火,飞鸟走兽、蛇虫鼠蚁无不清晰可辨,近若眼前。 以他刚破丹成婴之实力,日夜用真元祭炼,与元婴相合,也是到近十年来才稍能使用。可惜,此宝明珠暗投,竟被他拿来置于城门之上,用来探察过往行人。 他不是不知此地虽偏,但仍在天山范围内,天山剑派更如一撑天山岳般镇压在此。 不过,在此地作威作福有十余年,也未见有天山之人来诛自己,反倒是借了天山剑派的威名,连其他门派门人弟子都从未有一个来此找麻烦。 第533章 剑破镜光(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心喜之下,他更是得意忘形、肆无忌惮的横行无忌。这回实在是大意之下一头栽倒到铁板之上,恰恰正午之时又是一日阳火最旺之时,也是蛇类修士一天日最厌恶的时刻。 如往常一般,这个时刻若不敛气静修的话,以他阴寒之体怎能抗过无边的阳火之力。但静修又实在无趣,这十年间的繁华红尘过得他心迷神醉,早已有些不耐清苦妖修的生涯。 故此,虽说他正午时分在闭目静修,但实则心神贯注于城门上的宝镜之中,行动困难之下借此来探视凡俗世人,也不失为一件打发时光的趣事。 以往也经常这般施为,说不定还能发掘一二良材美食! 片刻前,镜面所反之下,大蛇正饶有风趣的盯着几个路过的弱龄童女子,盘算找个时机下手,想必滋味不错。 忽的,心神上微微传来一丝的战栗,让他本来糜烂的情绪为之一震,眼光一定惊然发现一个骑牛的黑衣小孩,正定定的注视宝镜。 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仿佛能透过镜面直射入心神深处,黑衣小孩边上同乘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似笑非笑看似不经意的微微一撇,却让他感觉好似灵魂都****无余的暴露出来。 什么时候来了这两个极品的人物?大蛇惊诧万分。 还未容他细想,眼见二人骑牛就要闯过城门,逃出宝镜范围想再寻怕就难了。匆忙之下,他也未及多想,什么人先不说,若是放过则过了这村就无这店,赶忙汇聚心神注入宝镜。宝镜一振,镜光夹杂着他的神识洒下,这才堪堪将二人一牛罩在其中。 哪知,神识笼罩中却什么也看不出,只能模糊感到一边是一团白森森、清冷冷的水气;另一边是一片灰蒙蒙之气缭绕,隐约只见有一点青莹莹的光芒闪耀,森严刺骨;而坐下竟是一大片的青色焰光,焰光升腾,不但不烈、反觉清凉。 “修士?!……” 这个念头刚闪过识海,他透过镜光就只见一道极细的青气射来,速度之快无法形容、锋芒之锐更无法描绘。 青年男子甚至连心神收放之迅捷都远不及青光快,在他尚惊骇交加之际只觉眼前一黑,心神所感中元婴祭炼的宝镜,已毫无抗拒之力的被剖作两半,直觉好似连自己元婴都被剖解开来。 宝镜再也不复为宝,比之凡铁都还不如,而他则神识、元婴皆遭大损。 重创之下连喷精血,最后一口硬是喷出元婴精元,青年男子伤重之下更是连人形都维持不能,现出本体。 何以至此,怕他亲身所受也不明所以,即便明了也无可奈何,该重伤还是重伤、该现本体还是要现本体。 第534章 昭平郡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载着凌秋水、萧南天随二人在城中一路行来,所看所听简直是触目惊心、不忍目睹,他们二人一个自幼入了天山、一个成长在无人管制的境地,哪曾见过这等场面! 昭平郡城以一条大街为界,东、西两面天壤之别,西面亭台楼阁遍布、漫地是花草绿茵;孩童嬉戏玩闹之声不绝于耳、淫**靡丝竹之声冲耳欲涨;不时有锦衣玉带之人把手言欢、不时有珠环玉翠贵妇相携而伴,一派太平盛世、歌舞生平之像。 休看西边半城之地,却只有不过百余家寥寥数宅院居户,座座府第高大威武金碧辉煌,恍若皇族殿堂一般。 可惜,他们随着二人沿大街不过前行数个街口,便向东一折入了小巷,迎面便扑来一股股酸腐恶臭之气。 凌秋水嬉笑之色也挂不住了,面色有些发青,而萧南天脸色还是如常,只是长眉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老牛还好些,以前在微明山上一干师兄弟中俱是草野妖兽,颇多不讲究的,还算习惯这些味道。 东边半城的房屋就更无话可说了,恍若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没有一间完好无损,大多是茅草朽木构建,而砖石一类结构的都可称为奢华至极。 低矮破旧的房屋分布杂乱无章,东一处、西一处,荒草一般随意的竖着,坐在牛背上的凌、萧二人稍一仰首,甚至都可看到破损的房顶,透过屋顶破洞可直视阴暗潮湿的地面。狭窄的街道洼凸不平,也没什么路面,好点的路段也就是一些杂石铺就,坑内挤集满黑污烂泥,让老牛几无下脚之地。 凌秋水回头望望西方,再看看东面,恍如隔世。 西面亭台楼阁、东面瓦不遮身;西面小桥碧波、东面污水横流;西面锦衣玉食、东面烂布糟糠;西面歌舞升平、东面哀声遍布;西面谈笑尽欢、东面愁云惨煞;西面恍若仙境、东面幽泉不如…… 凌秋水、萧南天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咽了口口水,启了启唇又实在无话可说,也无话可问。许是家离的近了,前面的山子、成子步伐都显得轻快上很多。 尤其是山子,老娘获救有望,别无他求,不时回首对牛背上的二人报以卑微感激的笑容。脚下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也无论什么污泥、尘垢,踩之即上、踏之即过,再自然没有了。 这么多低矮破陋的房屋,却并未见有人在街上闲逛,偶然碰到几人经过,均是赶忙闪开面壁背立,并紧紧低下卑贱的头颅。别说问好招呼,连看都不敢看骑牛的二人,许是在他们心中,能骑牛之人已是贵不可言、高不可攀,看上一眼都怕污墨贵人的身子。 第535章 昭平郡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这样的人看着周围环境都不由心下恻然,以前回仙缘镇时,便觉镇民在自己面前恭卑害怕。没想到和这里一比,仙缘镇的人还敢与自己回话见礼,简直是胆大包天! “神仙老爷,前面转过弯就是贱民的家了……” 前方的山子一溜小跑踮着脚尖过来,生怕自己步伐下的重,溅起秽物崩在老牛身上。从闯过城门之后,他们对凌、萧二人的称呼就从神仙变作了神仙老爷,态度从恭谨惧怕变为了卑微谄媚。 不料,话音未完就听前边一片嘈杂、喝骂、物品破碎之声,山子二人大惊,还以为是自己老娘出事,也顾不上是否侮慢了神仙,转身撒腿就跑。 二百余步后一个转弯,这二人消失不见,前方动静之大远远就能听见,但整条街道竟无一人出来观望。 “牛儿,去……” 凌秋水一拍老牛脖颈,老牛撒开四蹄飞奔过去,转眼便来到弯道街口处,方才放缓步伐,亦步亦趋的慢慢前行。他们两个这才看清事发的场所,这一看之下不由得萧南天长眉倒竖,双拳紧捏。 过得这个弯道里面是个死巷,已是东城最东之地,两边分布着二十余间土坯茅屋。在最里北侧一间破屋前,正围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家奴,个个膘肥体壮、脑满肚圆,领头的却是一个干巴巴、一双三角目的青年人。 那件破屋两扇朽木门板碎成片状铺在地上,茅草屋顶被揭去大半,土坯矮墙更是被撞出几处大洞。屋内就没法看了,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泥土烂草、哪些是家物摆设,全部汇成一堆滩在地上。 屋外的地上除了污泥烂草碎木之外,还有一些破碎瓦片、尖利石块,也不知都是何物,简直无法让人下脚。但就是这般站立不能的地面,却或跪、或站、或躺、或卧的排布了七、八个人,俱是衣不蔽体、蓬头垢面;干枯瘦弱、身形佝偻之人,浑然不觉地面上的瓦石锋锐。 跪着的人个个面色木然,无苦无悲、无痛无楚,低着头也不反抗,只以麻木涣散的眼神看着躺在地上之人;躺着的人身子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任由那獐头鼠目的青年人挥鞭直抽,身下却无几分血渍,好似全身精血早已被抽空殆尽一般,连呻吟声都几不可闻。 而那些家丁们许是打砸的破感劳累,一个个互相靠扶着站立休息,随带欣赏这有趣的戏码,不时传出几声高喝哄笑,却是没有一人愿席地而坐。 第536章 昭平郡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山子和成子二人刚好就在弯道转口处,远远看着这一幕却怎么也不敢上前,只是以平静死寂的目光默默注视,老牛来到身后他们也一无所觉。 “山子哥、成子哥,你们只站着看甚!他们不是你家人么?”凌秋水皱着眉头道。 二人一惊匆忙反应过来,忙转身曲腰回道:“神仙老爷,这不是贱民的家人。你们千万莫要过去啊!”,连连的弓腰礼拜,就差叩头相阻了。 如此麻木不仁的言语激得萧南天牙关一错,森冷冷的道:“岂有此理,面对这般暴行,你们只会麻木冷眼旁观么!” 直说得二人紧垂着头颅,一句话都不敢说,似是羞愧万分、又似有难言之隐。 怒斥完二人后,萧南天嫌恶之下一拍牛背,老牛受激一跃而起,竟从二人头顶纵过,直冲那群锦衣人扑去。山子二人跺脚叹气直抽嘴巴,却哪里拦得住,也没空害怕无妄之灾,急急紧随其后奔去。 凌秋水也是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可是被萧南天冷冷一句堵住嘴巴。“师兄放心,诛了这些人,凭白污墨我青莲剑气……” 凌秋水就闭上嘴,不再想说什么。 老牛转瞬冲到近前,锦衣人一片惊呼、惨叫声,萧南天连手都未动,任由老牛在这群人中横冲直撞了几个来回。 老牛知主人心意,卯足了劲也不伤人性命,头顶、蹄扬、外带尾抽,直把这些养尊处优之人顶得个个破洞见血、踢得人人入肉及骨、抽得记记血槽紫痕。不过片刻之功,再无一个锦衣人能站立当场,全部倒在他们连坐都不愿坐的地面。 道道殷红血流顺着纵横的沟壑,流向四面八方,终汇入一处注入坑凹之中。 眼见这群人个个在地上翻滚惨嚎,凌秋水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自己这煞星转世的师弟盛怒之下,把这些人切割成片碎。萧南天也松了口气,仿佛稍稍能吐口胸膛的积郁之气,情绪也稍稍平静下一些。老牛也松了口气,自从跟随主人至今,还从未有机会自己出手,都要憋出病来,今日也算稍稍能泄下充裕的火气。 他们都松了口气,可地上那七八个破衣烂裳的人却个个都喘不上气,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里。 不管是垂首跪的、麻木立的、哀哀躺的、凄惨卧的,脸上再没有木然之色,本来毫无人性情绪的面上个个是惊恐万状、惶急无比,全都嚇得肝胆皆裂。 别说站着的人,就连气若游丝、倒地不起、呻吟声都发不出的人,也急不可待的哆里哆嗦、强自挣扎着爬起跪下,以头刨地毫不容情的“嗵、嗵”直叩。 第537章 麻木颠倒(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顾一切的叩头,叩得山然作响、地面直颤,起伏之间额头鲜血淋漓,但他们仍是不管不顾的一下下磕去,仿佛这砸地的不是自己的头颅。还有一个伏卧之人,挣扎几下终是没爬起来,无奈之下实在等不及,干脆就伏在地上直接以脸碰地,没头没脸的砸下去。 其境之惨、其情之哀,比之刚刚蹂躏受虐时,还要狠上几分。 萧南天和凌秋水都呆了,彻底的惊呆了,脑中一片糊涂,根本分不清到底发生的是什么。 不就是一群人叩头么?有什么可惊呆的! 救人危难于水火之中,难道还不许人家感激涕零么! 若是这样就好了,他们二人纵是诧异礼数之重,也不至惊呆。 叩头是不假,可这头根本不是冲凌、萧二人叩的,而是冲那一群倒地哀嚎的锦衣人叩的! 一边叩,还一边颤抖着声音,哀呼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二人我们不认识……” “大人怎样了?伤重的要不要紧……” “你们两个野小子是哪来的野种,伤了大人还要不要命了,赶快滚……” “大人,刚才的不算,您再重新用鞭子抽过……” “大人,贱民没事,您要抽就抽老身吧……” …… 种种激骂哀呼之言,不一而足,但没有一个声音是感激获救的。 没成想救人之后是这么个结果,沉定如萧南天者也手足无措、骇然莫名,转眼看凌秋水,却也只能看到同样震惊绝伦的目光。 老牛张着大嘴合拢不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替他们惩罚恶人解恨,这些人会是这么个反应,好半天都回不过味来。 二人一牛均是呆立当场,堪堪奔过来的山子和成子,也是傻傻的看着地上翻滚的众人,摇头叹气不止,却又不敢指责始作俑者。 “神仙老爷,你们……你们闯下大祸了……”,这无力的言语,可能就是他们最强烈的指责吧。 “此话怎讲!” 萧南天脸色阴沉的可滴下水来,厌恶无比的喝问道,直恨不能诛杀这两个袖手旁观之人。一开始遇见他们,听他们述说打劫的原由,心里还有些感动,以为二人都是至情至性的汉子。 虽说拦路劫财之事卑贱下作,可为救老娘行此恶行,也算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萧南天不但不讨厌,甚至还有些赞许,至少二人是为自己亲人铤而走险,比起那些不忠不孝、虐待父母之人强上不止万倍。 第538章 麻木颠倒(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没想到,现在他们两个面对这般惨烈恶行,视若未见不说,反而还要阻止自己救人,现在更是说自己做错了了事、打错了人、惹了大祸,萧南天能不恶心欲呕么! 一言问出,山子二人连连摇头,只不作答,仅是悲悯的看着那跪地求饶的一家,哀叹不止。 半晌之后,那带头的獐头鼠目年轻人从地上爬起,喘息好半天才半蹲半站于地。身上的锦衣都成碎条状,满布的血渍泥污也都快干涸发硬,散乱的发髻披头盖面,显得形貌更加惨不忍睹。 而他随身的那些人也都慢慢止住悲呼,一个个爬起来聚在他身后,畏畏缩缩、颤颤抖抖,偷眼看着打人凶手。 青年人环视一干手下,只见无人不带伤、无人不染血,心里哀嚎一声,今日是怎么了?不过是来收下税租而已,竟会遇上这从哪来钻出来的愣头愣脑的煞星! 心里羞恼交加、愤怒的无以复加,青年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孩子,而且还不是本地之人。要说这青年人也有些眼光见识,看两个孩子其衣着、相貌、气质、风华均非常人,光看着都觉刺目。 衣着只是其次,关键这气质风度,就绝非普通大家可养出。 惊怒之下青年人倒没失去理智,来人身份不明,极有可能身属贵族子弟,暂时惹不得。况且,自己和一干手下都是这副惨象,就是有心想惹,也无力为之。 形势比人强,青年人也颇为干脆,见二人为这一家出头,自己一方又七零八落惹不起,也不敢再虐待那一家子。极为光棍的跪地求饶,哀哀直呼:“小爷饶命、小爷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其他锦衣人也有样学样,跟在青年人后,均是叩头不止,高呼求饶。 形势逆转之下,比之刚才那一家子受虐的看来还凄惨几分,让凌秋水看得就是一呆,直叹识时务者果为俊杰。萧南天皱着长眉,冷喝一声道:“滚!再见你们几人,定诛不饶。” 说罢,黑袍一拂,再也不看这群人渣,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就要出手灭杀。 一众废物如蒙大赦一般,此时也不见伤势有多么沉重,一个个忙不迭的爬起身子,相互搀扶着踉跄而逃。 还是凌秋水思虑多些,冲着逃走的众锦衣人淡淡道:“你们几人怎这么不小心,走路也会跌倒!” 青年人一愣,连忙低头哈腰又回身道:“正是,小爷说得对,我们几人真正废物,俱是不小心跌倒撞的。” 第539章 麻木颠倒(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两个煞星不再吭声,青年人又不着痕迹的恨恨盯了二人一眼,这才带着残兵败将狼狈而去。而那一家子的人仍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直到青年人都走得不见人影,尚在远远呼叫求饶。 轻轻拍老牛驱使到这家人近前,凌秋水默默的看着还在叩头不止的几人,身上斑驳的血痕尚在流着血水,却连擦拭都顾不上。他恻隐之心顿起,转头看看萧南天阴郁的脸色,想笑一下却怎么也开不了脸面,喟叹一声道:“南天,你未出手诛灭这几人,师兄很欣慰。凡人之间的纠结恩仇,我们修炼之士不能插手!” 停了一下,他又面色复杂的说了一句:“可你,为何不出手当场灭杀这几人……” 这一句让萧南天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满地的哀声和恻目的惨象更是让他头痛,懒得去琢磨话中何意,反对凌秋水道:“秋水师兄,你不是要救那人老娘么,索性先救下这群人吧,看着着实令人难心……” 如果换个地点、换个对象,凌秋水也许会更觉心慰,他一直就担心这个师弟过于刚硬,而慈悲之心不足,以后行事难免会偏激偏颇。但现在此时此景,凌秋水却面色沉重的轻摇下头,连手指头都未动一下,轻轻道:“不必了……” 下一刻,萧南天就恍惚有些明白,明白凌秋水为什么说不必去救,因为那些人根本不要他们救。 地上那一家子突的听到他那一句,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脸色惊惶。没有人顾及自己伤势,拉拽着连滚带爬的缩回到那个倒塌不堪、已不能容人的草屋内,全部蜷缩在仅剩的半边屋顶下,瑟瑟发抖、哀鸣不止。 萧南天实在不解的看着这群人,直觉这群人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凌秋水砸吧砸吧嘴,转身对着面色黯然的山子和成子道:“走吧,带我去你家里。” 暂时没理会萧南天困惑的眼神,萧南天只能事后再作求证。 山子和成子这才整了整心情,恭恭敬敬的带领着老牛往回走,直至来到与那户人家相隔四间的一处低矮的棚户才停下。山子唯唯诺诺道:“神仙老爷,这就是贱民的家了。实在……实在是污了神仙老爷法身……” 经历过刚才那户人家破败惨烈之状,再看这户陋居都觉是豪宅一般,尽管同样是破败乌黑,但好歹还有个全形。 凌秋水微微一笑:“无妨,进去看看再说。” 身子一飘便落在地上,他在山子带领下挪开门板,步了进去。萧南天则坐在老牛上动也不动,与成子在屋外等候,不是他不想进,实在是房屋矮小根本容不下几人全部进去。 第540章 人身易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进屋内,便闻到刺鼻的**酸湿气味,呛得凌秋水下意识的就闭住嗅识,可仍觉身上仿佛发粘发毛、潮腻油滑。 不得以之下,他体内真水剑气一转,体外放出一个水泡。清澈透明的水泡一出,屋内为之一净,一丝丝灰黑瘴气从各处蜂涌进来,把水泡污得发浑。 一荡一摇,水泡便再次纯净透澈,屋内气息也清新了许多。 不过,昏暗的光线是实在没办法改善,好在凌秋水是什么人,一个天山剑婴修士还会被黑暗蒙蔽么!哪怕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家伙,也可夜视如明。 山子在屋内左摸摸、右摸摸,却尴尬的也未摸到照明之物,他是常年累月的早已适应,就怕神仙老爷昏暗中看不准老娘病症。凌秋水微笑摆手,示意不用,来到那角落中仅容一人的小床边,端详着床上之人。 小床木质油黑,显见年代久远,不过木质还算坚硬,至今没有腐朽。别看屋内四壁光溜溜徒无一物,仅有几件摆设也是破烂不堪,但是小床上打理的却还算十分整洁。 一床破旧的被褥,颜色杂乱无章,材料更是什么都有,满是补丁已看不出原来本质,可浆洗的甚为干净,没有一丝泥污和败絮露出。再看床上之人,满头枯发也梳理的很是整齐,甚至连露出被外的双手都清洗甚净,指甲齐平,指缝中没一丝泥垢。 凌秋水点点头,看来这山子的确是一尽孝之人,能将病重的老娘打理的这般清洁,不然的话别说重病而亡,单是脏污不堪的环境也早让病人染疾而亡。 就是这妇人形状、气色太差,双手干枯、皮紧包骨,僵硬的伸直置于胸腹处,手指已变形扭曲,蜷缩不能;面上肉皮重叠、满是沟壑,条条道道、丝丝层层堆在一起,极为的灰败,早已看不出肉色、血色,根根血脉都凸显在外;深陷的眼窝几如黑洞,干瘪的嘴唇松弛下来连牙齿都包不住,鼻梁也塌下去,比之面颊颧骨高不出多少。 此形此状,很难让凌秋水相信,这就是先前山子说的岁不及五旬的母亲。老迈腐朽至斯,怕也只有百年开外的长寿老者才有一比,但百岁之人的气色也都要比她好上许多。 点了点头,凌秋水虽不懂药石疗伤之术,但也看出妇人气血已亏损到了极致,必定是经年的操劳加上久病不治的结果。 这样的疾症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对普通凡人来讲甚难。气血之亏损是不可逆转的,凡人自出生起,气血便一直在亏损,这才有了生、老、病、死,回归天地。实乃天地平衡之策,非人力可扭转。 第541章 人身易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说易,是对修仙之人说的,修仙之人采天地灵气为已用,实则也是在以外物补己亏损之气血。故修仙之人无气血自然亏损之说,除非是受创或施密术自废气血。 不过,即便这样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伤及元婴、元神根本,修士尚有许多灵药可补回来。而以灵药制作之精纯、灵气之充裕,回补气血更加迅速、也更加凝炼。 凌秋水自有先天剑脉,无需引天地灵气入体,先天剑脉便可自产剑气以补气血,灵药不灵药的无所谓,他也没用过。但他有冷炼凝结的变异养元丹,里面被他极度压缩之后,灵气都近实质固态,用来补充妇人全身气血、梳理筋脉,易如反掌。 只有一个问题,丹药内的灵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长年亏损、筋脉脆弱的妇人来说,无异于封喉毒药、食之立毙。想要让妇人不至受创的慢慢吸收,怕非一日之功。 心中有数,凌秋水并未立刻拿出养元丹给妇人服下,而是屈指弹出一个水泡,将妇人裹在其中。用心很简单,就是以真水剑气之温润和吸纳消融之特质,先为其梳理下全身、清理下久病沉积的余毒。 这还是凌秋水第一次用真水剑气为一凡人梳理筋脉,兴趣大发之下也格外小心,神识随着剑气一起进入妇人体内,一看之下,摇头不止。 身后的山子见神仙老爷对老娘施为一番,也不知水泡有何用,只见神仙老爷直摇头,直觉是不是自己老娘没救了? 老娘恩情历历在目,悲从中来,山子身子一软竟是瘫在地上,只是默默的双目垂泪,却并非嚎啕大哭出声。 这不是人类筋脉吗? 凌秋水也从未见过垂死凡人体内情况,这一看之下才知与修士大不相同。 修士经脉中流转的都是灵气真元,天长日久的淬炼,经脉都莹莹发光、生机无限。再加上第三百六十一道的灵脉,沟通天地、贯穿紫府识海,大周天真元生生不息流转,上可锻炼神识、下可磨砺元婴。 而未经修炼之凡人,尤其是没有灵脉之凡人,全身经脉淤塞,十能通一也就属不错,仅能形成三十六经脉小周天循环。当然,所通经脉内流转的是从食物中汲取的斑杂生气,量小而且混杂不堪,也就是维持凡人之生机运转,至多经过锻炼能增加气力、改善经脉,想修仙凝婴结神,那是痴心妄想。 也别说,凡人倒是有识海,不过狭小无比、功能单一,连神识都结不成,更不用说放逐于外。至于丹田紫府就不要提了,全是淤结的污垢杂质根本就不通,只有在孩童之时紫府才敞通无阻,但随着年久,渐渐被体内杂质积累,慢慢堵塞。 第542章 人身易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故,无灵脉之凡人若想修炼,需年岁越小越好,过了一定年岁,紫府一凝固,再打理开来费力无比而且效果极差。 可是,那些对老妇人来说都是奢望,她体内情况还大大不如一般凡人,十之**能通的筋脉都已干涸,内里流转的已不是混杂的各种生气,而是变质发黑的气流,不断的侵蚀着周身筋脉和血肉。 本应鲜活红润的血肉,现在也是干枯发灰,几乎没什么血泽,甚至都开始发硬。对应五行五元的内脏,心火火光黯淡、肺金金光灰暗、肝木木元稀薄、脾土土气郁结、肾水水源干涸,相生不能、相克不得,平衡早失、五脏衰竭,只比已死之人好上一些,多一口气而已。 神识探查一番看得通通透透极为明白,深吸一口气,凌秋水开始运转妇人体内的真水剑气,游走在干竭脆弱的筋脉中,一遍遍的流刷、吸纳、滋养。 随着水流的洗刷,宛如清流冲洗河床一般,随着一丝丝的黑色杂质进入,清流慢慢变浑。游走一个小周天后,浑水自灵台溢出体外,注入到水泡中,水泡一边消融、一边又将清流注入,循环不止、生流不息。 在清流的滋润下,老妇人的经脉也慢慢恢复些血气,红润起来、也柔韧起来。失衡的五脏五行也缓缓的放着微光,徐徐的形成一个循环,开始调理五行均衡。 凌秋水真水剑气果真无物不容、滋养万物,半个时辰内便行走三十六个小周天,老妇人的经脉业已恢复大半。而本早衰竭的五脏五行,也不必在剑气催动下运转,都已经可以慢慢自行生克、平衡自均。 “嗯……”,一声轻哼从老妇人鼻中传来,黯然垂泪的山子如雷轰顶,不由分说,下意识的跳将起来扑到床边,却被凌秋水挥手一阻,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身子动不了,但眼睛能看,山子惊喜交加的发现老娘面上有了丝红晕,虽皮肉还是干皱,但已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床边,凌秋水低声道:“禁言!我现在正为你母亲打理筋脉、内脏,莫出声惊扰了她。” 山子紧捂自己嘴巴,牙齿咬在掌心之上,生怕控制不住出了声,导致功亏一篑。 直到此时,凌秋水才从戒指中摸出一枚莹晶的丹药,正是平日当做零食吃的变异养元丹,现在却是救命之丹。 不过他并没把丹药直接为老妇人服下,反是一挥手扔入水泡中,真水剑气一荡,丹药碎为齑粉溶入水泡之中,随着清流丝丝缕缕的渐进老妇人体内。 情况在逐渐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身创尚有灵药可医,心创又会有灵药可医么? 第543章 人心难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屋外的萧南天并不担心能否救得老妇,凡人之病症在修士看来只是笑谈,他只是在好奇这昭平城内的民风,怎么这般冷血、麻木、懦弱、卑微! 离锦衣人逃去也足有半个时辰,中间也只有附近几户人家打开屋门,偷偷探出头去,脸上一片的木然没有任何情绪,仅有涣散的双目中看到那户人家惨状时,微露一丝怜悯。 怜悯仅仅是怜悯,没有一人出去探问一下,或是送些治伤之药,抑或是帮助他们收拾一下残破的场面,看过之后便匆匆关上门,再也没有动静。 萧南天自不会出手收拾,更没有帮助那家人打理下创伤的意思,一来他不会、二来他不愿。 这样任人欺凌而毫不知反抗之人,帮了又如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既然没有自省的觉悟,他才不愿出手帮助而违了自己本心。 况且,就是助了这一次,以后怎样?难不成次次要他出手相助!萧南天闭目沉吟不语,旁边恭身待立的成子更是不敢说话,一时间整个街道都沉重压抑起来。 忽地,萧南天长眉一恸,闭上双目突兀的开口道:“给我解释一下!为何那户人家被虐后,反是那般状况?为何眼看同邻被虐,你们又是这般反应?又为何身后贼人逃离,你们却还是无所反应、更没人过去照看?”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又急又快,突如其来的让成子根本未及反应,“啊”的一声呆住。待脑子转过圈来,他才知怠慢了神仙老爷,吓得一哆嗦、腿一软,跪了下来。 萧南天闭着眼,眉头就是一皱,厉声喝道:“起来!” 并未说些威胁之言,也无需出威胁之言,成子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的又神奇的立起身子来,仿佛不可抗拒这喝斥之声。 “神仙老爷,容贱民慢慢讲于您听。” 站起身后的成子,出奇的腿不再软了,想跪也跪不下去。他干脆就半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回道:“不是贱民等不去相帮,实在是不能相帮、也不敢相帮。昭平郡城早已是一个死城,城中平民人未死,但心早死。长年的凌辱压迫之下,不是不想反抗、也不是无人反抗过,无奈那昭平郡王手下兵丁无数,数次反抗均被惨烈镇压。” “所有反抗之人均被当众剥皮剔骨、惨死非命,而他们的家人也悉数被囚禁肆虐,男的被绑在城中刀刀片肉,惨嚎月余方皮肉无存而亡;女的被天杀的兵丁拉去施暴,无论老幼统统被****至死,死后尸身尚被拿去喂养恶犬。经过几次这般的惨象,城中平民心胆俱寒,再无人敢于反抗。” 第544章 人心难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成子慢慢道来,语气平静无比,似是习以为常一般,听得萧南天额头青筋直爆。 “后来又来了斑兰大仙,那昭平郡王更加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平民生死苦难俱在笑谈之中。十年以来,大家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日日时时见到不同的暴虐景象,就连弱龄孩童都不以为奇。反抗又反抗不得、自戮又自戮不能,又还有什么办法,总要活下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说不定哪天郡王慈悲放下屠刀,还有得见天日之时。” “哼!”,萧南天终于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想要嗜血的恶魔放下屠刀,无异于饿狼不再食肉、蚊虫不再吸血……” 成子一时间默然下来,半晌后才又战战兢兢的道:“神仙老爷说是就是,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兵丁不说,都是凡夫俗子,兴许还能抵抗。而大仙乃是天上神仙,绝非我们人力可抗,就是千想万想也只是空想。” 萧南天一摆手,冷冷道:“不提这个,接着说!” 心里暗叹一声,成子小心思落空,也只能继续回话:“刚才事发之时,贱民等无一反抗,不反抗的话,他们鞭责一顿、肆虐一番也就离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一旦反抗,就会惹得来人恼羞成怒,变本加厉更为残暴。” “您上前之时,贱民想挡却挡不住,您这一番暴打是大快人心不错。他们抵挡不了,自不敢找您报复,但事后必会加恨于那户人家。您又不可能常居在此,打完之后便可飘然而去,待您老走后,他们有的是机会把怒火泄于贱民等身上。陈四被暴打之后不但不记恨,反恳求他们再重责,就是为了与您撇清干系,怕他们事后再重新来过。” “而我等明见陈四被残害,也不敢相帮,甚至连打理下废墟、为他们送些草药都不敢。也是因怕他们日后归来,一看惨状不见、陈四一家完好无损,心中必定认为上次砸得不够力道、打得不够狠,心里不爽之下又会想出更多毒辣损着来折磨。还不如就维持现状,也能博得他们同情一二,即便再下手,也许会轻些。” “而且……而且一旦有人反抗,伤了或亡了郡王府中之人,伤人者斩四肢、亡人者灭全家。” 成子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自嘲的笑了下:“您一定以为是郡王府下此酷令,来惩罚反抗之人。其实不是,是我们自己定下的!” 第545章 人心难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猛的双目睁开,两道凌利无匹的光芒射向成子,可已麻木到心将死的成子一无所觉,无意识的喃喃道:“郡王府兵丁无数,哪会管得过来几人死活,但这些兵丁在军中自有好友、党派,一旦伤亡在即,几十上百的大军倾泻过来,片刻间就能屠尽这片居民。别说这几十户,就是整个东城被屠杀一空,西边的人也只会拍手叫好,更无一人出来同情。所以,我们怕他们伤亡在这里,就自己定下了规矩,以作约束,好得以苟延残喘下去。” 愣愣不能言,萧南天从未想过有人竟会为怕牵连,而不惜向同邻挥起屠刀。可话又说回来,不这样做,他们又能怎样呢? 一边是一家受虐、一边是同邻数十户悉数被屠,让他们作何选择!萧南天又会作何选择,他不敢想。 “那些人已被我所伤,回去之后必会纠结人来报复,你们又怎么样?引颈待毙么?”,他倒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哪知,成子却淡淡的摇了摇头:“他们不会的!也就是日后私下报复,不敢明目张胆屠杀贱民等。那个年轻人是王府三管家的长子,他们此来收税是私征的,根本不会回去宣扬此事。” “昭平城税收无专人来收,均是每月初七,各家各户自动去城中税箱缴纳。王府之人为饱私囊确有私设税项的,别看昭平郡王对兵丁不加约束,但有人私收税款而不通过王府,下场比我等贱民还惨。故他们私收都是心照不宣,没一个人会开诚布公的言明,更不敢让王府总管得知。大总管与三总管有恩怨!” “你……” 正待再责问,萧南天顿了下来,然后屋内就传来大声哭泣,不是痛苦,而是悲喜交加之泣。 “吱呀”一声,破门推到一边,一把萧索的声音传来:“南天,你现在可知我当时为何说,幸好你未诛了他们、又矛盾为何你不出手诛灭了吧?” 随着话音,凌秋水慢慢步出,脸上毫无救治人之后的喜色,反而有些悲凉。 人是救治好了,老妇人现在气血得缓,待日后药力慢慢吸收就可复原,还会更胜往昔。可这又何喜之有呢? 人是好了,可好了之后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日日挣扎在这死亡线上,稍有不慎就丧失性命。 到那时,还会这么巧有他来救治么?他救得一次、二次,还能再救几次! 第546章 所谓王府(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刚来之时,如不是修仙界规矩所限,我也恨不能手刃这帮禽兽不如之人。可当南天你打伤这些人,而那户人家非但不感激反斥责于你,我就有些明白了。” “那户人家所为实在是不得已之下的自保而已,本来痛痛快快、利利索索被折磨一番也就了事。谁知我们横插一杠,把他们逼入更险的境地,日后折磨更甚。他们恨我们还来不及,不出言责你就算好的,还想人家感激你么!” “我们不该啊!”凌秋水话音有些秋瑟之意、有些有气无力,仿佛也被这些漠然的生命激得麻木不仁。 “作茧自缚,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许是被现实的情景触动,本来与己无干的萧南天也沉默下来。 成子趁时跑进屋内,他实在受不了萧南天的追问和自己良心上的责问,只好借机遁走。先避一时,可能避一世么? 过了良久,屋内再也没人出来,不该出来感谢救命之恩么? 没有凌秋水,老妇的生命无法得以延续,山子就要承受丧母之痛。理应出来感谢,可又该感谢他们什么? 感谢凌秋水把自己救了过来,让本可解脱的灵魂又得以继续痛苦磨难下去? 确实,实在没什么可感谢的! 凌秋水甚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心里明白自己所为是对错两难,所以并不以为忤,甚至还有些淡淡的歉意。 萧南天更不以为忤,做了自己该做之事后,他人该怎么做就是他人之事,他管不了、也根本无所谓去管。 冲凌秋水示意一下,凌秋水了然的点头重上牛背,萧南天一拍老牛,直冲西方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般的冰冷凝重道:“自强,方能自立;不放弃,则事终有可为之日;若放弃,则永世不得翻身,你们看不到希望,才会心死。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希望,能不能成,由你们自己而定。” “成,则得见天日;不成,你们还是自戮了吧,免得再污了这大好天地……” 淡淡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在一瞬间就传遍整条街道,甚至整个昭平郡城。满城的贱民也好、富豪也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惊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身后棚户内的山子、成子二人,乍闻这个声音却在下一刻戛然止住悲声,互相对视一眼,双拳慢慢捏紧起来,都觉对方眼中跳跃着一种火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火花?他们不知道,因为在他们记忆中从未在对方眼中见过;可又是那么熟悉,只因这火花曾多少次在梦中萦绕过,早已扎根于心底…… 第547章 所谓王府(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宏伟的西城,那一座座奢华繁丽的楼宇、那一片片整洁划一的草茵,此刻看在萧南天眼里却莫名觉得丑恶、凌秋水只感到阵阵悲凉。 路上早已站满一个个闻声而出的锦袍玉带、珠玉加身之人,一个个惊奇的看着两个少年骑牛漫步走来,却无一人敢上前喝问阻止,皆为这一双少年气度风华所慑,木立不能动弹。 一个是悲伤莫名、一个是冰冷森然,不用想,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个少年绝非等闲之辈。 莫看这些豪富狂妄之人,他们狂是对比自己不如之人,而对主子昭平郡王温顺如忠犬;他们肆虐是对贱民而言,明知贱民不敢反抗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而一旦面对无所畏惧之人就胆怯如鼠。 这到底是谁造成的,谁才是最可恨之人?城内所有人,不自觉的怕是都是始作俑者…… 一路上的畅通无阻,终于惹得王府一阵的骚乱,无数的兵丁也不知都从哪里冒出,里三圈、外三圈把个城中最为华美、最为高大、最为坚固,却又最是丑恶、最是卑贱、最是脆弱的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数不清的兵丁一个个衣着光鲜,但手里拎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扯了腰带抓在手中,队伍散乱拥挤不堪,一直排到府门百米外的御赐牌匾之下。 凌、萧二人也没走什么弯路,城门处破镜之时他们就已知妖孽所在,所以,一路直行。萧南天直接驱使老牛在巨大牌匾十丈前停下来,冷冷的瞪着那群兵士,也不往前。 那群兵士不明所以,也不敢冒然上前,谁见过两个孩子就敢闯昭平城王府的?震惊之下俱都呆住,双方就这样隔空对峙起来。 “好威风、好高大,好个泽被苍生、好个福祉社稷……”,艰难的仰着头,凌秋水看着这足有八丈高、八丈宽的牌坊。 帝王以九为极数、而郡王则以八为限定,即便是这般高大的牌坊,上面匾额金字仍是历历在目、清晰可见。除了“太和十二年、昭德御赐”几个小字外,匾额上书还有八个大字“泽被苍生、福祉社稷”。 字字金光灿烂、耀目欲盲,仿佛有无边的威严、无尽的慈悲。可此时此刻,看在他的眼中,只有无尽的嘲弄讥讽。 萧南天一声冷哼,极为沉重冷峻,哪像一个十岁多点的孩子发出,直如刀剑一般沉沉刺在兵丁的心头。这群有着光鲜外表的散兵游勇,俱被震得闷哼一声,头晕眼花、直冒火星,身不由己的仓惶后退。 一时间队伍大乱,前面的人控制不住的后退、后面的人无处可退,“哎呦”、“娘咧”痛呼声中践踏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他们两个就这么悄然看着这场闹剧,直到半天后兵丁们终于收住阵脚,一个个只顾着察看自己是否受伤。 第548章 所谓王府(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让兵丁们心慰的是,除了自己践踏受些轻伤外,身上居然别无伤处,刚才那一声仿佛要震断心脉的冷哼,并非造成一丝伤害。庆幸之余,这些人渣才惊骇的发现,仅有为数不多几人手持着的刀剑,已经寸寸而碎,全部化为铁屑洒在地上,一堆堆、一片片甚是刺目。 也别说,这些人渣百无一用,只知草菅百姓,可还是有些见识的。眼见这般诡异的情景,有些兵丁好像明白些什么,趁四下无人注意都偷偷逃遁去了,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 眨眼间,恐惧如瘟疫般传遍兵丁人群,往常的威风早已尽扫,不到一刻钟时间内,逃遁者十之六七,稀稀落落余了些把头的兵士。 到了此时此刻,偌大一个昭平郡王府内竟没有出来一个主持之人,府门大敞着空空如也,死寂而诡异。 就在王府后花园中,一座奇高奇美的楼阁前,跌跌撞撞、一步三跤的跑出一个明黄蟒龙袍的青年。青年一边连滚带爬的向外跑,一边高呼:“来人啊!来人啊!妖怪……妖怪……” 声音之凄厉几乎不似人声,可喊来喊去,偌大的花园不见一个人影,平日里千依百顺、呼之即来的奴才们,现在集体失踪了。 哦,也许是集体失聪,没听见罢了…… 昭平郡王如今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是惊骇、是恐惧,还是麻木和解脱。 刚才府中闻声之后,府内兵丁都已涌出,他正与三位总管家商议如何对付,倒并未显见有多惊慌。却突然有一个丫鬟面色惨白的跑进来,也不顾什么礼节,直接大喊大叫:“蛇、蛇……花蛇……” 语无伦次、状如疯癫。 大总管上去就是一个大耳瓜子,反倒把那小丫头给打醒,哭哭啼啼道:“奴……奴婢刚刚要去为大仙换墨香,入到大仙外室时呼唤,却无人应声。奇怪之下,奴婢斗胆靠近内室,却发现以前的那看不见的屏障没了。奴婢这才进了内室,未看到大仙,只见床上被褥凌乱,想打理下。谁知……谁知,一抖就出来一条花蛇……” 三个总管憟然而惊立,大总管惊愕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对居中高坐的郡王道:“郡王爷,老奴这就去察看一番。” 昭平郡王听完,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大总管转身急急而去。二总管、三总管望着大总管匆匆的背影冷冷而笑,暗笑这家伙拍马屁过甚,这种事还用他亲自去看么? 可过了盏茶时间,冷冷而笑的三总管脸色一僵,蓦然立起,急急对昭平郡王一拱手:“郡王爷,老奴恐大总管有恙,也跟去看看……” 说罢,不由分说的拉起三总管出门就走。 第549章 昭平之恨(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那年昭平年方九岁,却再次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下子又从万人唾弃变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可他却开心不起来,因为昭德对他更为冷漠,甚至每每还与其他皇子一起奚落嘲弄于他。 白日里昭平木然承受,每到夜晚总是与乳娘相拥而泣,迷迷糊糊中直到天明方才睡去,醒来之后却总见有一人影匆匆离去。一摸床榻,总也会有一片****之处,恍惚中他只觉是哥哥昭德,可白日里昭德变本加厉的羞辱,让他瞬间掐灭了心中念想。 昭平屡次询问乳娘,那恍惚的人影是不是哥哥,乳娘却均是摇头不语。 就这样,昭平硬生生苦捱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脸上再无笑容,脾气也是越来越怪癖。直至他将满十岁的一天夜里,半夜起身便溺呼唤乳娘,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他奇怪之下寻找,却在迷迷糊糊之中摸到了父皇寝宫之外,听得里面有人声动静,他轻手轻脚的溜到卧室外的珠帘处。隔着珠帘,昭平清清楚楚的看到国师宁休正一指点着父皇的额头,父皇痛苦挣扎之中张口喷出了一粒珠子,随手这颗粒子即被边上另一背对之人收得。 背影转回,赫然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昭德,他惊骇欲绝之下“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深夜异响不谛于惊雷一般,国师宁休和昭德却只若未觉,仍是在父皇身上指指点点的射出光华。道道异光指点之下,父皇痛苦扭曲的生息却是越来越弱,最后几不可闻,昏厥了过去。 这时的国师宁休才拍了拍昭德的肩头,又低语了几句,转身挑开珠帘大步而去,自始自终都未看昭平一眼。而昭德步出之时,只是凝视他片刻,直到那冰寒的目光将要把他冻毙,方一言不发的离去。 昭平失魂落魄、连滚带爬的跑回自己寝殿,却是连父皇情形都不敢去看一看,回去后便紧裹在锦被之中,瑟瑟发抖直到天明。 果然,第二日便传来父皇病重的消息,经由国师宁休诊察,断言酒色过度、气血亏损,难有回天之力,恐难以再捱过半年时间。 这下子整个皇室炸开了锅,各家皇子皇孙、各路文武大臣,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跳梁小丑、窃国大盗,反正只要是有些利益纠葛的纷纷跳了出来。连平日里隐居清净的几人也活泼了起来,各寻出路、各奔大树。 第550章 昭平之恨(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朝堂之上分立两派,二皇子昭重和七皇子昭德,各有支持、各有拥泵,日日争斗不休、天天勾心斗角。哪里还有人会理睬一个方近十岁,人事不通、大权无有的十三皇子昭平! 昭平冷冷的看着那悲天悯人、激扬慷慨的哥哥在朝堂之上,如何的大发神威、一呼百应,他竟不知四年前还如草芥的哥哥,现在竟有这么拥戴之人!朝堂之下的哥哥,又是在父皇榻前痛哭失声、数度呕血昏厥,让众多大臣都垂泪不止、相劝不已,他却仍是木木的看着昭德极尽才华的演绎着父子情深。 半年后,父皇果真依言崩驾,而此时的昭德已控制了全局,大权在握。二皇子昭重身边的人莫名的消失的消失、告老的告老,越来越少,终于独木难支,剩下了孤家寡人。 眼见大局已定,国师宁休才跳将起来,金口一开宣下先皇遗旨,立昭德为帝、半年后继位,为其改帝名为太和昭德明君,国号纪年随即改为太和元年。 宣旨后的当天,昭德明君即赐死了二皇子昭重,一干手下抓的抓、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回乡的回乡,少有人得善终。而在此次争斗中,没站好队的大臣和诸位皇子,也是贬的贬、不用的不用,极少能全身而退。 昭平冥冥之中便有了预感,下一个便是他了! 亲兄弟又怎样? 天子无私情、天子无私欲,天子无不可以牺牲之人。 他的预感很灵,当天晚上便来了三人带着御旨宣读,哥哥却是连面都未露一下。 御旨中言明,着日即封他为昭平郡王,封地西平城,此三人为他王府总管,责任督建王府、代郡王处理一应杂物。并令他连夜离宫前去西平,不得有误、不得携带宫中之物和贴身之人,后面是封赐一大堆的财宝器物,倒也甚为丰厚贵重。 昭平唯一的亲哥哥、太和昭德明君,就用了这封冰冷的诏书,打发了自己唯一的亲弟弟。没有人告诉他原因、更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甚至连来问的人都没有。 “就这样,自此我便在此地顿住了身形,苟延残喘……” 昭平郡王面上一片嘲弄,淡淡的嘶哑声音慢慢回响:“我怎会不知我那至亲哥哥的用心,我在目睹他弑父的情形时就明白了,终有一****会容我不得。之所以没有赐死我,想必是还挂念着母亲、挂念着我这唯一的亲弟弟,生怕我亡了会给他人留下谋害亲弟的把柄,只是为了全自己颜面。否则,还有何人愿意追随这亲弟都敢害的暴君,故他送我远离京都,来这千万里外僻壤之地,让我自生自灭。” 第551章 昭平之恨(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从头听到尾,萧南天终于有点听不下去了,冷冷道:“似你这般欺凌平民、鱼肉百姓,自己过得锦衣玉食、优哉游哉,也叫自生自灭么!” 呵呵一笑,昭平郡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你一个孩子懂什么!懂得权谋之心、帝王之术么!你道他是真心将我流放到这里就不再管了么!哈哈……都说神仙智计无双,看来神仙中人,也是有些头大无脑之辈的!” “……你休得激我出手斩你,那样便宜了你。”萧南天反而不急不躁、不冷不淡的道:“任你有万般苦楚,终是行下了人神共愤之事。无需我动手,自会有人寻你。” 凌秋水在边上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笑话,水泡中的昭平郡王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良久才止住笑声,万分愉悦的道:“呵呵……人神共愤?便宜了我么?也许吧……可你知我那三位大总管都是何人?” 没人应他。 “大总管是国师宁休的人,二、三总管均是我亲哥哥的人。你以为他们被派在我身边是来监视我、伺机害我的么?你错了!他们才生怕我被害,被满朝的文武、满野的百姓误以为是我那兄长容我不下,逼死我。后来我才知父皇生前曾私下对几位大臣议过,要立我为储,你说他们会轻易让我死么!” “哦”,凌秋水皱着眉头接道:“所以你便扭曲的把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泄在了那东城的贫民身上,他们又有何辜?” 本来还欢愉的声音,立时尖利起来,昭平郡王凄厉的吼道:“他们何辜?那我又何辜?我只不过是想平平安安的过了余生,这也叫奢望么!刚来之时我生怕被害,日日活在胆战心惊中,从未有一日夜晚入睡,我怕哪一日睡过去就无法见到天明。我更加不敢在此自立一方,培养势力以图将来争取什么,我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机会。” “为了自保,我便装傻充呆、随意打骂侮辱民众,还设立种种苛税折磨百姓。平日对三位总管所作所为不加约束,甚至故作非为、变本加厉的任由手下暴虐百姓。” 声嘶力竭如杜鹃泣血:“目的只有一个,让我那远在千万里之外,英明神武的昭德明君放心。放心我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为非作歹的混人,根本没有帝王之能,根本无力将来揭穿他真面目、起兵反他。” “我只想活命而已,我有什么错?我错了么?想生也有错么?” 第552章 生亦是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痛痛快快的一通发泄,昭平郡王很满足,声音又低沉了下来,有无尽的萧瑟,甚至还有一丝佩服在里面。 “但今日我方才明白,彻彻底底的明白了我那哥哥的可怕。我这样肆意妄为的残暴,不但让满朝文武都以为我是一个暴君,更是正中了哥哥的下怀。或者说,从一开始来这里,我的所作所为俱在他计算之中,我还自以为得计、瞒天过海瞒过了所有人,却根本就是别人想要的结果。如我这般愚蠢到自作聪明之人,活着还有何用!” “连这什么大仙说不得也是昭德派来,助我行虐的,在这妖孽震慑之下无人敢反、无人敢抗。但只要民众的苦难积压到一定的程度,怕是他也就会马上消失。而无他的镇压,凭那些人渣废物都不知从何处招来的兵丁,能抵挡得了这东城贱民们长年积下的仇恨么?怕是摧枯拉朽一般,我这里一切就要毁于一旦,连我也会被疯狂之下的贱民撕成碎片。” 声音越来越低,似是在呢喃梦呓。 “而昭德就会怜悯心疼的悲声大作,痛哭我这唯一的弟弟亡于乱民之手,他却丝毫不落下口实;满朝的大臣也俱会拍手称快,认为天朝少了我这样一位祸国的皇族,可在盖世明君的统御下千秋万载,让他们得以继续荒淫骄奢、横行无忌下去,做那凌驾于亿万人之上的辅国忠良。” “既博了别人同情、不疑,又达到了目的、除了心患,如些一举两得之事,我那兄长如何会不为!本来平稳进行着也许还要几年,可惜意外被你们破坏,好在现在看来,结果也没什么分别,不过是搭上了一个妖孽。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萧南天好似也被这复杂的权谋心术给震住,困惑的看了凌秋水一眼。他实在理解不了凡人为何思绪如此纠结、复杂,为达目的不惜绕这么大圈子,光等待时机都可以等十余年。 “一个人为了权势,可以去这样设计谋害自己的亲弟么?为达目的可隐忍十年,而你为了保命,竟也可想出这等阴损对策!我不太了解,秋水师兄,你呢?” “我也想不通,但我有些理解了……” 凌秋水沉吟着,拧着眉头慢慢道:“都是为了求生存,但一个是滔天权势加身后生怕再失去,不惜扫除一切障碍隐患;一个是保住了生,但存不可得,为了存己,便夺去别人生存之权。” 第553章 生亦是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也许他们做得无错,也许他们错了,可不管如何,归根到底错的怕是这时代、这天下、这红尘、这人世……” 轻叹了口气,凌秋水也没给萧南天再作解释,他还不尚太懂,怎么去教导别人。 他们废了这么大功夫,本来二人是擒这妖类的,意外之中居然见识了一段皇室辛秘、兄弟相残的奇事。 可这与他们又有何关系呢?凡人有凡人的天地,修士有修士的空间,两者并无什么交集。 若不是因为无意路过此地,师尊发现了这股妖气,哪里会知道这里还有一干水深火热的贱民、还有一段辛酸悲恸的惨事。说不定再过个一二十年,此事仍会按既定轨迹走下去,昭平郡王和一干人等俱会随时光淹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无非在若干年后为人们留些谈资。 他们,不过是这段历史的一个匆匆过客、一个旁观者,但事实上也的确因为他们的出现,加快了这个历史进程。 天道运转何其神妙!什么是有意、什么是无意?什么是意料、什么是意外?什么该发生、什么不该发生? 也许这一切本就不存在、也许这一切本就在轨迹之中;也许他们不该出现,事情便会走向另一个轨迹、也许即使他们出现,事情还会走上这个轨迹。 那他们该不该出现?事情该走哪个轨迹?他们可以说了算么? 如果不行,那谁说了算的? 反正凌秋水是想不明白、说不清楚,萧南天是根本就不去想这些空无缥缈、子虚乌有之事,胸中自有剑、可扫天下陈。 昭平郡王倾泄过后,心里非但没有舒服些,反更加空空如也,呆呆的看着二人默默无语,也许是说尽了腹中辛酸、也许是没什么说的了。 生在悲苦中的人,所思所想全是悲苦;生在仇恨中的人,所说所念全是仇恨,他还能想到什么? 见他再无什么可说,凌、萧二人也不再多问,即没有心情也没有兴趣。 凌秋水不再理这可怜可恨之人,弹指一出,一个水泡把花斑大蛇裹在其中。手上掐了两个诀,水泡由心而变,慢慢缩小,而里面的大蛇竟也随着水泡慢慢缩小起来,最后只余一尺长短、小臂粗细。 看了还在皱眉沉思的萧南天一眼,他轻声道:“南天,莫想多了。这世上并非任何事都有答案的,尽力而为便是。走吧!师尊、师兄他们想必已回天山了……” 第554章 生亦是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点了点头,嘴上却道:“我并非在想答案,对我来说答案不重要,只看过程。好了,牛儿我们走吧!” 出手呼唤来早已在外等得急躁不安的老牛,二人纵身上了牛背,也不想再费事让老牛步行下去。萧南天直接一拍老牛,老牛心领神会迫不及待的四蹄一顿,四朵青焰蹄下而生,就这样起在半空,欲直接穿顶而出。 这时的昭平郡王如梦方醒,见二人竟欲乘牛而去不再管他,急吼吼道:“你们这两个懦夫,还是神仙么!我这样作恶多端、百死难恕之人,为什么你们不除了后快!你们不就是要来做这个的么?” “我们本就不是神仙,自没有神仙之清净悠然。你的确是百死难恕,无论原因目的如何,情非得已,错了便是错了!” 萧南天冷冷瞥他一眼,肃然道:“你做下的孽,自有讨债之人讨要,与我们无干。” 一指水泡,水泡应声消散,昭平郡王跌落尘埃,凌秋水这才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该报的会报、该还的终究要还。” 说罢,二人再不理他大吼大叫、声嘶力竭,一拍老牛、四蹄一蹬,穿破楼阁直入半空。 高高下望,王府周围早已乱成了麻,无数的人聚在牌坊之外远远围观,有富商、有贱民,各自成群、泾渭分明。 富商者多面带惊惶、风度不再;贱民者多木然稍去、神色微动,有胆大者已摩拳擦掌、虎视眈眈。不过秩序颇为平静,并没有什么骚动,但总有平静下蕴藏的暴躁,也许一触即发。 无论是哪边的人,在听得王府内一声爆响后,只见一头黑牛蹄踏青焰起在半空,身壮体健、牛目爆睁下全身毛皮迎风倒竖舞动,宛如混世的魔神一般。 牛背上坐着二人,风姿如仙、气势如剑,白衣少年也好、黑衣小孩也罢,就似山岳般压在众人头顶半空,让所有人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纷纷不由自主拜伏在地。 “神仙老爷,救救我等。我们苦啊……” 高山仰止抬头观望的人群么,也不知是谁爆发了一句,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呼声、哭声大作,也分不清是富商一边、还是贱民一边,也许都是。整个昭平郡城变作了一个哀城,远处还有无数的人正从东面涌来,越聚越多,哭喊声震得他们二人在牛背上直皱眉。 第555章 狂暴之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兄,凡人情不可原,但责无可责!也罢,容南天助上一助。”萧南天目光闪烁、面色激荡,显是被民众所感。 若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些苦难之人再木然一无反应的话,怕是他根本无二废话直接离去。现在看来,这些人尚还全未心死,起码已知自省,但缺助力。 有心便好过无心,还算有救,尚还未晚! 凌秋水默然看了他一会儿,轻轻道:“南天,你可知这样一做,城中富商身后还能存得几人么!确定为之?” 沉沉点了点头,萧南天冷然道:“师兄你刚才还言报应循环,该报的终会报、该还的必须还。这些豪富因何而富,为了他们的家世、地位你可知已牺牲过多少的贱民!怕早已不可数计。现在,是他们该还的时候了……” 闭上双唇,凌秋水再不说话,他没有言语可辩驳萧南天。诚如所言,他们这些人的奢华、逍遥,背后隐藏了多少人的苦难、折磨。 金缕玉衣有血泪、黄金屋下埋白骨。此时不还,还待何时! 手掌一抛,凌秋水将所收的花斑大蛇迎空扔出,迎风一晃又恢复到原先庞然之状,只是声息全无。下面的一干城民惊然色变,有几家妇人、小姐的当场便昏厥过去。 一指大蛇,萧南天凝声肃容:“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斑兰大仙,现已被我师兄收服,再不会出现在此地。而且……” 话声一停,他右手二指一并作剑状,指尖放出吞吐青光,随指朝牌匾之上一抹,“泽被苍生、福祉社稷”八字便消失不见。 在所有人惊骇不明所以的眼光注视下,萧南天手指剑光直激,二指直划个不停。 片刻之后,指停光未收,又是横里一切,巨大的牌坊自匾额处齐根而断,轰然巨响中巨大的匾额倒竖而下砸在地面。 一片烟尘、碎石狂舞之后,牌匾倒插在地面之上,立起八丈高、入土一丈深,变成一座立碑。 立碑上面刀劈斧剁、剑痕铮然,自上而下八个大字“一概修士、禁绝入城”,侧边一行小字“天山凌秋水、萧南天立,有违者,诛杀无赦!” 字字如剑、青气缭绕。 第556章 狂暴之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施为完后,萧南天对惊呆的人群厉声道:“自省者自勉、自强者自立,天下没什么是坐等可得的。如今妖孽已除,余下的自己为之,若还是不行,你们便趁早自戮了去吧!” 一拍老牛再不留恋,大蛇一收而没,凌、萧二人骑牛飘然而去,只余下满城惊呆的贱民和惊惶的富商,城内一片死寂。 好半天后,人群之中响起一个震天的大吼,声音激荡之下都已扭曲变形,可无一人笑之。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做人。不想再这般苦难下去,想做人的随我来,我们去夺回失去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山子呆看着身边振臂大呼的成子,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激荡难奈,胸膛之中只觉有火焰炙烧,越来越热、越来越滚烫难忍,直欲剖胸放血凉爽一下。 下一刻,山子从地上蓦然而起,双目血泪直流,紧抓的双拳鲜血垂地。 “反了……” “要么生、要么死” “我们要做人……” “撕碎他们,还我全家性命……” 声音从弱变强、从稀变浓,又从强转狂、从浓化形实质。 此时,他们再不是一向忍气吞声、任人摆布欺凌的贱民;再不是麻木绝望、无以为继的贱民;再不是生性懦弱、妄想神迹的贱民。 此时,他们是一群被压抑到无以复加、现在终于可振臂扬眉的凡人;是自省自觉、欲图自救的斗士;是个个咬牙、人人切齿的暴徒。 此时,他们甚至已经不能再称为人,连七旬老太都手持破旧厨刃,横刃缓步冲上;面色狰狞如九幽恶魔,干瘪的嘴唇大张,仅余的几颗陋牙闪着凶残的寒光,直欲择人而噬。 他们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得都已绝望,只想静待自灭,现如今这样天大一个机缘放在眼前,再不知把握、不图自救,那就只有引颈自戮方能泄恨!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视贱民如牲畜的富商、贵妇、千金、****、恶婢,一个个面如土色瘫倒在地,如一堆烂肉,都是瑟瑟发抖的想爬起就逃,可双腿软软的起身不能。平时玉树招摇的大少鬼哭狼嚎、风度不再;平时优雅自怜的千金花容惨变、风华全无,一时间磕头求饶、痛哭自责之声大作。 甚至,还有些仪态万千的贵妇、威严峥嵘的豪商,哆嗦着肉身,便溺之臭气弥散笼罩身周。 哀伤之城已变化愤怒之城、苦难之城已化为仇恨之城,仿佛历年历代的积怨深仇都要在今日清算完毕一般,昔日待宰的羔羊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头牙尖爪利的凶兽。 是生存还是毁灭?也许在今日会有个分晓。也许永远都没有答案…… 第557章 狂暴之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已千里之外,可萧南天仿佛听到了那震天的喊杀之声与那冲霄的杀气,肃然的面色开化,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凌秋水则是紧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自己这不动如山、动也如山的师弟,有些不确定的道:“南天,这样做对吗?我怕明日这昭平城就会变化一座死城,本来尚有一息存活的他们会亡于这疯狂之中,毕竟仇怨太深太深了……” 咧开嘴笑了下,好似心慰一般、又好似根本没什么笑意,萧南天盯着凌秋水道:“秋水师兄,这世上本无全对、也本无全错,这是你教过我的。若是他们经过这次洗礼仍存活了下来,那日后便会活出不一样的精彩;若是他们经不过,亡在了自狂之中,即便没有我们,那他们迟早也会灭于沉默木然之中。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结果如何,还要看他们。” 凌秋水有些不满的瞪他一眼,气鼓鼓道:“你这是在赌,拿他们在赌。赌输的话他们也再无明白之日,你怎么就知没我们,他们迟早亡于沉默之中。这世上是无全对、也无全错,可你也不能把什么都推给他们,任其发展。” “呵呵……我是在赌,可谁活着每日不是在赌。即便千难万险、磨难重重,可只要有一线的生机就值得赌一下。做了未必能成、但不做绝不能成,你怎么知他们必输!” 萧南天呵呵大笑,气得凌秋水直翻白眼,“什么叫万事都推给他们?本就是他们自己之事,还要谁代劳?自己不成的话,纵有我们出手也终不可为。再说了,无论做何事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连这些代价都不愿付、不敢付,还谈什么成事!” “你这小子……唉,总是有自己的一番歪理。说不动你了,我才不管了。”凌秋水唉声叹气、愁眉苦脸,一副儒子不可教的神情,逗得萧南天莞尔不止,他干脆闭目养神不搭理这气人的倔小子。 慢慢的闭上双目,任由老牛卖力的朝天山飞驰,萧南天入定前最后一缕神念在心中默默念道:“结果怎样,就看你们自己了!如果不是你们麻木过深,我也不愿如此相激,实在是情非得已。唉……” 第558章 重回天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久违的天山、久违的青木大殿、久违的凝重肃杀,其实离开也未有多长时间,但萧南天却有一种隔世的感觉。 这区区几月以来,他经历了太多,脑海中也积累了太多的疑惑和所得,的确需要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好好梳理一下。 可事与愿违,传奇之人当经传奇之事,难得有闲暇停下脚步,也许这就是一个传奇之所以成为传奇的必须和无奈吧! 凌秋水和萧南天来到大殿之中,其他师兄姐们早已回各自居所闭关去了,一去经月都有很多要整理一下。殿堂之上只有无霜真人一人等候,见他们二人进来便微笑着道:“回来了……哎,南天,你那牛儿哪里去了?” “哦……”,萧南天挠了挠头,没料到师尊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师尊,牛儿这一路赶来不曾停歇,实在是耗了太多心神精力。我让他去山后溜达溜达,休息一下。您想要见,我这便唤来……” 笑着摆了摆手,无霜真人道:“呵呵,不用,我找他作甚。好了,说说此去昭平郡城之事吧,那妖类怎么样?” 说实话,无霜真人倒并未太在意,昭平郡城是在天山范围之内不假,可他也没自大到容不得别类修士在天山修行。若是见一个捉一个的话,以无霜真人之能,恐怕整天也不用干什么了,天山千万里方圆鬼才知道有多少散修之士,只要不殃及天山、祸乱众生便可。 更何况,他还是比较默认妖类一族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对老牛网开一面,允了萧南天收为坐骑。 “师尊,那妖孽在这里,我和南天把它收了回来。”,凌秋水从戒指中一掏,一颗水球浮在掌心之上,随手往地上一摔。 水球破碎,“吧嗒”一声花斑小蛇掉在地上,见风就长,瞬间恢复回原来尺寸,不过仍是昏厥不醒。 无霜真人一愣,眉头就皱了起来,手也不由自主的抚上白须,心中隐隐有一丝不良的感觉,怕是此事不简单。 他只不过是知道天山境内近年来有这么一个昭平郡城,从也未注意过、更未去探查过,不然哪还有今日之时。也是活该这斑兰大仙霉运当头,好死不死的在无霜真人经过上空时,恰巧好死不死的泄露气息,不然的话说不定还可再逍遥上若干年。 一五一十的,凌秋水、萧南天二人便把城中所见所闻所做讲述了一遍,镇定自若如无霜真人者也是震惊不已。 第559章 重回天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凭无霜真人修为高绝凡世无人可及,但秉性向来直来直去,很少绕弯,颇不喜阴谋权术一类,连带得一干弟子也俱是这种风格。故此,听完之后能想明事情原委是一回事,可与萧南天一样不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到后来听得萧南天所为,他更是面色有些大不以为然,没有表示赞同、也未有反对,只是略带肃然的对萧南天道:“南天,以后凡人之间的事,能不插手就不插手,只收拾了祸乱的修士便可。” 萧南天自然也是无可无不可,本来这次只属偶然之事件,以后等自己修炼日深的时候,哪还有那么多机缘去和凡人交际。很痛快的点头应下,他有些歉意道:“南天晓得了,这次确是南天鲁莽。不过南天不后悔,日后若仍有机会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如今日之决断。” 话虽是歉意,可脸上仍是坚定不移的哪有后悔之意,逗得无霜真人失笑不已,凌秋水直翻白眼。 自己这心爱的最小弟子还真是固执的可爱,却也正显其性格坚韧的可贵,这也正是天山剑派精髓所在。 无霜真人是摇头呵呵直笑,显见心怀大慰,良久方才止住,转面瞪眼对凌秋水道:“秋水,你若是有一半南天的坚韧,为师就别无所求了。呵呵……” 没等说完,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性格使然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这回轮到萧南天翻白眼、凌秋水苦笑了,这无赖还不依不饶的不服气道:“师尊,秋水哪里不坚韧了。和南天不同,我这是柔中带韧。非要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才叫坚韧么!师尊偏心啊……以前可是最喜爱秋水的……” “呃……”,萧南天皱着长眉都差点一口呕出来,真亏他这等不要面皮之话也说得出。 无霜真人眉梢额角有点抽,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少废话,快些把这妖蛇弄醒,待为师问问他在昭平城究竟为何事?” “……” 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萧南天瞠目结舌的十分干脆利落摇摇头。 开玩笑!让他诛杀这蛇妖倒是轻松易举,让他去救治蛇妖还不如一剑诛亡。无霜真人也暗里抹一把冷汗,被凌秋水那小子气得都糊涂了,天山之人论战斗、杀伤,当仁不让;论救治疗伤,还是算了吧。 凌秋水忍住笑,他如今是敢和老头子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不代表敢嘲笑老头子。摇头叹气压住笑意,他不无得意的道:“还是我来为之吧!” 也不理二人恻目相看的眼神,双手掐诀,看起来和他以前柔水剑诀差不多,但好似又有不同。 舞动了一会儿,双手终于摆出个让无霜真人和萧南天面无人色的手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作兰花状,纤长的白皙的手指造型极为优美,可却让萧南天一阵恶寒。 第560章 重回天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兰花手诀本身倒没什么,可偏偏这种手诀是女子常用之姿,摆在男子手上再怎么优美,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无霜真人哭笑不得:“你小子这又是自创的那门剑诀,遮月她们使来都嫌艳媚。秋水,你就不能搞些正常的东西么!” 嘻嘻一笑,凌秋水低头含羞,微微恻目飞过一媚眼,萧南天当即就想喷血。无霜真人倒抽一口冷气、白眉一竖,眼看就要动雷霆之怒,这无赖家伙才慌忙止住玩笑、整整身形,正了正颜色又嬉皮笑脸道:“师尊莫气,秋水玩闹而已。” 无霜真人这才放下了白眉,哼哼不语,凌秋水正色道:“此次去往昭平城,也不能说全无所获,在为一老妇人梳理衍堵经脉之中,秋水对疗伤有了些领悟,就是这个法诀。不过还没想完善,哪有什么手诀,我随便借了菲花宫的手法用用而已。” 话虽言笑无忌,不过在施法诀时凌秋水还是颇为严肃的,上下对立的两手指尖溢出一丝丝的真水剑气,如道道水流般汇集悬浮在两手中间,慢慢凝聚成一个白光流转的水珠。萧南天瞪大双眼,不肯放过他施诀的每一个动作,不是要学,而是要看看剑气怎么用来施救。 神识略微感应一下凌秋水凝的这粒水珠,无霜真人也不由得赞赏点头,水珠温润包容,好似清泉般可抚平一切伤口;气韵内敛,没有半丝泄于其外,神识一入其内,就有一种欢欣愉悦的感觉,像是又回归了母体。 且不说功效如何,光是无霜真人这缕神识在水珠内一转,顿觉精神一振、脑明目清,竟连胸口的烦闷都似消去不少。 “好,不错秋水。难得我们天山剑派也可有这等清心疗神的剑诀,不错、不错……对了,这剑诀为何名?” 与上次凌秋水自创柔水剑诀的时候,无霜真人不以为然的反应不同,倒是有些真心赞赏了。这次经过萧南天重创之后,无霜真人也深觉有一门疗伤、疗神剑诀的重要。无奈,包括他在内天山之人俱是杀戮剑气,也只有凌秋水的真水剑气柔如水、温如泉,颇为适应创一门治疗剑诀。 听得师尊赞赏,而且不是语气勉强的赞赏,凌秋水剑眉一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些得意、还有些温暖。 “回师尊,这剑诀草创而已,手诀和剑气行进路线还未定论,名字还未起。等回头我理顺了再取个好听的名字,嘿嘿……” 一边回着话,凌秋水另一边手上动作也未放松,直到水珠聚得有鸽蛋大小后,指尖真水剑气才不再冒出。 第561章 无名剑决(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晶莹莹的水珠虽没什么气息外露,看得萧南天还是一阵心旷神怡,识海为之一畅。他剑婴初成不久,神识还难以外放探察,自是没有无霜真人了解的细致,但是也不由的点头表示欣赏,对这剑气疗神更是有不少期待。 “疾!” 一声轻喝,凌秋水双手一推,水珠应声而出,自大蛇头顶一没而入。大蛇身躯猛的颤动一下,虚空之中一丝丝的水汽受其牵引,倦鸟归巢般的汇聚过去,一会儿功夫缭绕的水雾就把大蛇裹在其中。 趁这个当口,凌秋水毫不自谦的自我卖弄起来:“师尊,其实一直以来秋水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先天剑气难道只能用来杀戮?也许真是先天剑气过于刚烈犀利,不被人类后天经脉所容,可我的这真水剑气却柔和无比,能容万物。” “水能容万物、万垢,也能生万物、万垢,五行之中金主利、木主活、土主守、火主灭,而水主生。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又生水,水是万物之源头,不仅能生万物也可主平衡,催生五行循环之用。而人体全身血肉、经脉、脏器均为五行灵气凝结,其中大多为水……”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无霜真人点点头,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他怎会不通。“以真水催生受创后人体的五行灵气,灵气平衡的稳定便应是人体生态的平衡,生态平衡则可在五行灵气循环不息中激活肉身、经脉,进而修补。” 兴奋的大点其头,凌秋水小小拍下马屁道:“师尊就是师尊,个中关键一想便明。”不过随即脸又垮了下来,“但秋水怕师尊又说我不正经修炼,整日不淬炼剑气,尽是搞些稀奇古怪的无用剑诀。故我一直有这念头,终是没敢实现。” 萧南天侧头看看居上而坐的师尊,眼见着师尊老脸微红了一下。 无霜真人确实是有些赫然,脑中猛得想起那位大人临走之际所留之言,“不可约束于他,随他所欲”。 恍惚片刻后,他干咳两声,还是坦然温和道:“以前确是为师的不对,限制于你,而没有发扬你之优势,以后为师不会了。你这个剑诀设想真的不错,不用药石之力而以真水为引,以自身疗自身,实在是免却了药石余力残留之害。做下去,把这个剑诀完成,也是为我天山一脉开创另一剑道。也许,为师将来要以你为荣……” 第562章 无名剑决(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突如其来的极大赞誉让凌秋水措手不及,脑子都有些懵懵的,他原想师尊赞赏也只是因他设想巧妙,倒没料到会有这般大的赞言。 开辟另一剑道!还有什么激励之言能比这更振奋人心的。 凌秋水罕见的脸红了,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师尊过誉了,哪有什么开辟新剑道,秋水瞎想罢了。现在我也只能用真水剑气之特性为引,调整、激发人体内五行,让其自己治愈。想直接用剑气为人疗伤,却是远远办不到的,还要借助于药石。” 刚忸怩了一下,他突然双目放光的盯着无霜真人,掩饰不住窃喜的道:“师尊,那以后秋水的修炼……,嘿嘿,是不是就可以轻松些。” “啊!哼……” 本来还沉浸在赞赏、欣慰中的无霜真人,气息立时为之一结,恨得直咬牙。双目一瞪这见杆就爬的无赖,气道:“以后和以前一样,该怎么炼还怎么炼。再想偷懒,为师加倍罚你……” 嘿嘿一笑,凌秋水吐吐舌头,小小试探一把,师尊老头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难怪那么喜欢南天。萧南天也呵呵笑了起来,这个师兄无论多么紧张严肃的气氛,都能搞得人苦笑不得,不过他倒真心喜欢师兄为人。 尽管有些时候意见不合,但那也只是各人的看法、思想不同,难以同为一人所想束缚,与为人、与秉性无关。 不知名的剑诀是没有大成,可慢慢还是有效果的。 大约一刻钟后,本来僵直的蛇身变得柔软起来,开始微微蠕动,身上也显见一丝生机。再过一刻钟,蛇身蠕动得越来越快,长长的身子又重新盘起。最后,一阵五色斑斓的烟雾冒过,地上赫然现出一身着五色彩衣的青年男子。 不过,青年男子只是在真水剑气调衡之下,体内恢复了动态平衡,有了些生机才化回人形。他身上的伤势却是一点未见明显好转,仍是爬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外依旧罩着氤冉水汽。 凌秋水毫不吝啬的从戒指中掏出一枚养元丹,弹向青年男子,盏茶后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青年男子刚睁开双目,还没看明白周遭情形,只觉一股庞大无匹的威压自天而降,犹如钉蛇七寸般将他牢牢的禁锢在地上,只能勉强抬眼上望。 一看之下,青年男子顿时呆了,双目之中一片茫然,不知本该在自己锦绣楼阁中的他,怎会现在位于这黑沉沉、肃杀浓郁的大殿上。那大殿正上端坐的一白发白须道装老者,面容清矍、双目如剑,被老者目光一扫仿佛能直刺内心。 第563章 无名剑决(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眼珠轮了一圈,除了老者之外他又看到了一白衣笑嘻嘻、温和无害的少年;一黑衣面容冷峻、身形如剑的小孩。无论是哪个人,都让他胆战心惊、后背发寒,尤以那黑衣小孩为最,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见地上青年男子不言,无霜真人当先开口道:“我乃天山无霜,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天山境内昭平城中作乱?” 声音不大,但震耳欲聋,隐隐有金戈铮然之声,激得整座大殿都嗡嗡回响、震得他险些又昏了过去。 让他昏昏欲绝的不仅仅是声音,更是老者自报的名姓,白衣少年和黑衣小孩他不识得,可无霜真人还不识得么! 心里哀嚎一声,青年男子恨不能自戮当场,可又实在下不去手。自己才只元婴未久,还有大好的红尘、数不尽的美味血食等着,能舍得自己大好性命才怪! 后悔欲绝中的他恍惚想起了,父亲送他临行时说的话。 “到了天山后,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只有一个目的,好好监看着天山的东大门。天山离我们太近,为父不能不有戒备。但你切记,无论如何哪怕是不能监看,也不要暴露自己的气息,任你怎么行事莫被天山发现便好。如果被天山无霜捉了,你还是趁早自裁痛快些。为父也救不得你!” 谆谆教诲仍在耳边,可今日却偏偏被无霜真人捉个正着,霉运当头之下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么! 自己会自裁么?当然不会。 不自裁怎样才能活命?还用问么。 当下,青年男子连反抗之心都无半分,规规矩矩、实实在在的回话,生怕言之不尽、尽之不详,倒是省却了无霜真人一番逼问麻烦。 “回……回道尊,饶了……饶了小妖一命,诛我微不足道。小妖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这家伙再也没有往日的骄横之气、嚣张不可一世之焰,惊恐无比的哀哀求饶,可怜兮兮之态都让人恻目。 只因他明白,自己在这绝代的老者面前,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无霜真人有些厌恶的微皱一下白眉,从这小妖刚才化形的正统功法中,他已隐隐推测出其出身何处。只是没料到仅仅是一喝,竟把这小妖吓得这般模样,实在是兴师动众了。面色稍缓了下,收回威压,他放轻些语气,闭目淡淡开口。 “谁说要诛你的?我手中剑还未斩过你这等不堪的妖类。你凡间所作之孽,日后自有人收拾于你,却是无需我亲自动手。再者说,我也无门户之见,反而还颇为欣赏你的宗门,老实道来即可!” 第564章 天大之密(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忽悠一下,宛如从九天云端又落回踏实地面,青年男子一惊一喜汗湿重衣,不过终于心中大定,情绪也慢慢平顺下来。他勉强在地上挣扎着跪拜趴到,叩了几个头,才双手撑地半趴着喘息。 他倒不担心无霜真人诓他,天山无霜是何等人物,还需要两面三刀、以话诱人么!至于以后谁会收拾自己,他不关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自己性命应该算是保住无疑。 去了性命之忧、没有了生死顾虑,青年男子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知的全无保留合盘托出,连自己生父都卖了。“遵尊容禀,小妖名叫斑兰,是东海无忧岛妖宗门下。大长老雾山,就是小妖的生父。” 说到这儿,他还停顿一下,偷偷抬眼看看无霜真人反应,可这绝代的老者面色平静如水,眼皮都没动一下。 果然,无霜真人只是淡淡点头道:“斑兰?嗯,雾山这名字我听说过。虽没见过他,但与他师尊碧霖大妖有过一点旧识渊源。” 想当年,碧霖大妖不过初入大成的修为,无霜真人自是看不入眼,可他竟可在自己肉身溃散、元神还未提剑而出之时,自爆元神阻了上古魔物片刻。就凭这一点,无论他目的为何、效果如何,都足以让无霜真人感佩不已,赞上一句:真乃大好男儿! 意外得知无霜真人还与自己师祖有旧,斑兰狠狠的长出一口气,越发的绵绵不绝倾诉所知。 “小妖是被父亲于十年前送至天山昭平郡城的,当时父亲曾言妖宗不平静,恐日后大乱,为了避祸以免有人拿我为挟做文章,才送小妖来此。临走前,还交待我探些你们的动静,说是为防妖宗大乱之时你们……你们趁乱而入,搅浑了这滩池水。” 战战兢兢的察看大殿几人的面色,见都是平平静静的听自己讲述,他赶忙绕开这个,另说别的。 “父亲还有无其他用意,小妖就实在不知了,但想来主要还是让小妖托庇于天山之下。纵有别人欲除小妖,在天山境内必有顾忌断然不会出手,以免惹恼了你们。至于监看想来也是说说而已,以小妖微薄的修为,数年前方进得元婴之期,还想探察天山!借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为之,父亲焉能不知。” “之后,小妖在昭平城中便隐匿下来,恰逢那昭平郡王来此地驻守,实则是被皇帝所忌,贬到这里看管起来。整日里犬马声色、无恶不作,苛捐杂税、诸多收项,层层盘剥的城中贱民,满城痛不欲生。” 第565章 天大之密(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妖、小妖也是好酒色之徒,以往有父亲照看,在妖宗内也是横行无忌、嚣张跋扈,那混人的脾气倒与小妖甚合。忍耐不下避祸的日子寂寞清苦,我便寻了上门,稍稍显露一二粗浅法术,立即被他惊为天人、奉为上宾,做了那王府首席的**师。” 这家伙坦率的很,毫不避讳的直言贬低自己,听得萧南天和凌秋水瞠目结舌,心中暗道:有种!也不知是夸他直言不讳、还是贬他恬不知耻。 斑兰毫无觉悟,继续言道:“后来情况便如你们所知那般,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为其撑腰罢了,倒并未直接对凡人下手。人类、修士不交际,这点道理我还懂,况且小妖心情好时还会布施一些自炼的丹药,不过只收取一些钱物罢了,也算得是与人为善。” 有些听不下去了,萧南天本还平静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长眉一竖、冷哼一声:“哼!你那也叫与人为善,也真敢大言不惭。如无你背后作怪,昭平郡王那厮怎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的残害民众。你这是无过么!不是师尊要我和师兄带你回来,我当场便斩了你。” 哼得斑兰一哆嗦,忙急急求饶道:“是、是,真人说得对,小妖该死、小妖该死……不过真人未斩小妖也是有价值的,小妖还有一桩天大的秘密告诉道尊和二位真人。” 神神秘秘的脸上神色很古怪,他似是想说又似不敢说,看情况这秘密应该不小,不然不会脱口而出后欲言又止,吊足了三人胃口。 无霜真人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他可不像凌秋水与萧南天般不以为然、嗤之以鼻。以他三千年来的阅历、经验,深知有时天大的秘密,不但掌握在顶尖的人物手中,还总会有那么一些无足挂齿的小角色,不知通过何种诡异渠道得知。 “要说便说,休得啰嗦。”无霜真人没好气道,他最厌恶别人说话拐弯抹角、颠三倒四的不肯明言。 “是,小妖就说。”这反应落在斑兰眼里,却让他心中大喜。 眼见连自己师尊都重视起来,凌、萧二人也不由得肃然凝神,听他解说。 “这秘密若放在千年前不算什么,但放在今日却实在天大秘密。我们妖宗宗主幽芸仙子,道尊熟识吧?” 第566章 天大之密(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耐烦的点点头,无霜真人道:“自然熟识,天山之乱她也曾参与,虽无正面作战但也受创不轻,后来还是求得菲花宫念凝施手救治,也不知现在伤势如何。四年多前,天山大典她也曾来过,我当时探查之下,应是伤势痊愈,而且还更胜往昔,恢复的不错。” 转念一想,无霜真人疑惑不已,“不对,你提她作甚?这秘密与她何干?莫非幽芸旧伤复发不成?” 见无霜真人也困惑了,斑兰更是畅所欲言,保全自身之下不计后果的道:“那倒没有。道尊有所不知,月余之前父亲突然传讯让小妖回宗,十年来这还是父亲首次主动传讯。言语之急,让小妖在下月底务必回去,如有违期,以后再也不要回去了。开始我百般相问,父亲就是不明说原委,后来我干脆以不回宗相逼,父亲才说了一句话,然后便断去联系。小妖这才急急的把自炼的丹药撒掉,再敛些财物宝贝,就欲回转妖宗。” “何言?”无霜真人这会儿反而没了不耐,非但不觉他啰嗦,反而觉得说得少。 但凡天大辛秘涉及必然极大,有一点细节错过便有可能走向两个极端,马虎不得。所以,斑兰这段话无霜真人听得甚为仔细,生怕漏过只言片语。连妖宗大长老都不顾自己亲子是否将遭遇回宗后的险恶处境,直命其回转无忧岛,秘密之事关重大不言而喻。 斑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了一句话,一言既出,震惊四座。他丝毫没考虑到泄露此言有什么后果,也没想到听者之人会有什么反应,能不能承受得住。 “幽芸宗主岂止是伤势痊愈、更胜往昔。就在这月底,幽芸宗主,她、她要渡劫了!” “什么!” 无霜真人当即脸色剧变,噌的一声从座中站起,惊骇之下无霜剑气不由自主迸发,全身白蓝光华大作,升腾不定、铮铮作鸣。 大殿内温度陡然降低,四壁、地面、巨柱上,瞬间挂满淡蓝莹莹的冰霜。 无边的寒气浩浩汤汤,激得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也不得不出剑光护体,苦苦相抗。不过一会儿功夫,二人便觉力竭,凌秋水和萧南天大惊色变、相顾动容。 在他们看来,渡劫飞升不就是修士修炼欲达之彼岸么!有人渡劫也算得天大秘密?根本没有想到,自始自终一直镇定自若的无霜真人,会有如此大反应。 难道在当今天下,渡劫都算是了不得的大事了么?那天下无数以此为目标的修士该怎么办? 第567章 贼心暗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萧二人剑光护体尚且不支,何况斑兰乎! 这蛇妖就更加不堪了,而且蛇类性属阴寒,除却阳火之外偏偏又最惧阴寒。当下里身躯就是一硬,双目一凝直欲回归本体,幸好刚见白蓝光华出来便疾呼了一句:“道尊饶命……” 只此一句,就口唇僵住,动弹不得。 急忙撤去剑光,无霜真人明白自己是大讶失态,以那妖蛇重伤未癒,不过是只恢复回人形肉身的状况,根本抵御不住自己的无霜剑气。他也顾不得风范气度,从座位处疾走两步跨到斑兰面前,一看之下松了口气。 万幸剑光撤得及时,再多个一时半刻,妖蛇怕是要当场冻毙,再无力回天。 惊觉之下,忙转头看看凌秋水、萧南天二人,只见二人也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么,好在并无大碍,不过是护体剑气消耗的太巨了一些。 点点头,无霜真人歉意的道:“为师激荡震骇之下失态了,你二人无事吧?” 他们两个赶忙摇摇头示意无碍,稍稍调息了一下也就恢复一些,面色又回到常态,只是神情还有些戒备。 地上那位却是熬了大半时辰,这一口气才算喘匀,刚才这一下足足让他在九幽打了一个转。即便斑兰以前在妖宗时,也未见过只是无意放出的气势,就能够这样让人欲生欲死的,自己父亲也做不到。 斑兰尚显僵硬的脸上连恐惧都表现不出,但双目中却爆出炽热的光芒,直勾勾盯着无霜真人,光芒中饱含了惊恐、艳羡,还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神往。 见斑兰稍微恢复过来,无霜真人只觉他眼神怪异却没心理会,急吼吼的发令道:“你再说一遍。” 不是他没听清,而是事出重大、事出不可思议,不由得他不重新确认一次,方能相信自己未听差了。 不敢怠慢,收敛掉双眼中浓烈的光芒,斑兰一字一句道:“下月末,幽芸宗主要渡劫了……” “什么!幽芸要渡劫了!那妖畜要渡劫了!” 剑宗绝顶上的行宫内,一处密室中,厉剑石控制不住的爆吼出声,本来在他手中把玩摩挲的一枚千年温玉,顿时被捏为糜粉,化为飞灰从指缝洒落。 爆吼之后的他仍是大张着嘴巴,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面色通红发紫,下颌直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静室内仅有的几件华贵摆设在他狂飙而出的气势中,早已化为了片片粉碎,只余一柄小小金剑在半空中沉浮闪烁不定。 厉剑石无意识的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才应该是这个千余年来渡劫飞升的第一人,那孽障怎会在本座前面!” 第568章 贼心暗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自言自语了好半天,厉剑石恍然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整理一下心神、仪容,对着小剑凝重万分的传念过去:“剑二十七,消息果真属实无误!” 不是厉剑石不信小剑传来的神念,而是,现在他连自己都不信了。 这时,小剑才有了反应颤动起来,传来一个低沉却无可置疑肯定的神念:“千真万确!十日前,修缘秘招了包括我在内的六大长老和孟逸侯、仲文宣二人,在魔宗锦台之上方才告知此事,并通知我等在本月末去妖宗镇守,以防有外人惊扰。卑下恐当时传讯于尊上,提前泄露会引得修缘警觉,方才等到今日才传讯尊上。” “很好!宗内还有谁人知晓?”厉剑石又急急问了一句,魔宗对这事如此上心不由得他不紧张。 妖、魔、鬼三宗向来同气连枝,现在妖宗有了如此大事,其他二宗应该倾巢出动、严阵以待才对,不会只仅这几人得知吧? 谁料小剑沉默一会儿,方回道:“鬼宗卑下不知,但魔宗内仅我们在场九人得知。修缘下了死令,连魔宗内部都不许外传,否则杀无赦。卑下认为,修缘定是怕人多口杂,消息传了出去,恐为引来妖宗夙敌。” “夙敌?哼,我们不就是妖宗夙敌么?” 厉剑石冷哼一声,心思慢慢冷静下来,缓缓道:“修缘那厮倒也谨慎,此举也甚得当。不过,本座纳闷,渡劫之时天地灵气皆为应劫之人所感,牵引之下才能引得五行暴乱、轰下劫雷。动静不说惊天动地,但也震颤一方,一般修为高深者气机所引也会均有感应,想瞒是瞒不住的。那他还这般谨防别人得知干嘛?只需届时严防死守便是,莫非是别有隐情不成……” 小剑明显的一愣,片刻后才道:“卑下所知仅限于此,有何隐情着实不知。是不是怕有人提前得知了,会动心思布置一番,横生变数。” 厉剑石冷冷一笑:“哼,本座与修缘纠缠争斗近千年,还不了解么。修缘会如此肤浅!凭他,会怕别人阴谋对付!凭你,也配这样猜测于他!好了,你去吧。” 诚如他所言,他与修缘大魔君的仇怨早已深入骨髓、化解不开,表面上还尚且冷颜以对,若不是上次是天山大典上,他二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同处一殿。可尽管如此,厉剑石也不能不对修缘之气魄风范大加赞赏,当然,赞赏的背后更是深深的忌惮。 收回小剑,厉剑石也不顾静室内的杂乱,直接盘膝坐下陷入深深沉思。 “修缘这般谨慎为何?防我!不对,无论有无此事他皆会防我。肯定是别有隐情,有不为更多人知之隐秘,到底是什么?” 苦苦推理却终无所获,这般无有头绪之事,光凭推理能想明白那才叫怪。 第569章 贼心暗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过了半晌,厉剑石终于放弃不想,却也没什么沮丧之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还有一丝喜意,喃喃轻语道:“管他为何,此事我必亲自去探明。妖宗!呵呵……只待幽芸妖畜渡劫时,便会有一场好戏。雾山老怪,八百年前你欠我的一笔人情,如今也是该偿还一下的时候了。哈哈……” 一千二百余年前,天山上古妖魔祸乱人间,几日之内把天山境内的大半领域肆虐过一遍,腐尸遍野如山、血浆干涸成壤,眼看天山这一方千万里境地内凡人根基将要覆灭。以易天罡真人为首的天下有道修士,凡入化神境或以上者,均怒无可遏冲向天山,以狙杀上古妖魔。 为凡人间、也为修仙界。 这一场近三千年来修仙界最大的一场混战,便轰轰烈烈、悲悲惨惨的展开,一边是万余名的有道修士、一边是仅有一个的绝世妖魔。 修仙界诸门诸派前所未有的一统,摒弃私下恩怨、宗派争斗,不论人修、妖修、魔修、鬼修还是禅门大师,俱是站在一条阵线之上。事后,还有不少异类修士结为至交,当然也是恩怨不深者,真可谓是一大盛事,当世之壮举。 可惜盛事是盛事、壮举是壮举,但结果,却绝非任何一人可事先想到的惨烈、悲壮。 万余化神以上修士最后仅余不到百数,还个个重创在身,九大宗派陨落者不计其数,九大宗派掌教更是伤的伤、陨的陨。剑宗易天罡真人陨落、形神俱灭;鬼宗断流真人陨落、形神俱灭;禅宗无怀大师陨落、形神俱灭;静室圆明神尼陨落、形神俱灭。 九大宗派掌教陨其四,仅余五。 剩下五位里,魔宗血鉴魔君重伤、至今未癒,只能冰封在北极极北的万丈玄冰下苟延残喘;修缘魔君刚值进阶关口,并未去得,是以在众掌教中唯有他安然无恙、避过一劫;菲花宫寒烟仙子重伤,后经九霄归灵珠以灵换灵,折陨一位长老后于千年前飞升仙界;长白道宗出云道长负责外围阵法,受创不轻但也不重,看来现也渐痊愈;炼器谷莫大师重创,好在大多伤害为护身法宝所抵,现也应已痊愈;妖宗幽芸仙子重创,而且受创颇深、几欲陨落,此后辗转千年未出,没有在世人面前显露出形迹。 其余宗派门人弟子、散修野炼之人,陨落得更是几欲灭绝,直经千年休养才复点元气。 上代九大掌教仅存其五位,还人人重伤,现在蓦然惊闻妖宗幽芸仙子不但重创痊愈,而且月底便要应劫渡之,无霜真人怎能不震惊莫名、骇然欲绝。 听完师尊慢慢讲述完过往旧事,凌秋水、萧南天二人心情激荡不已,久久不能平复。 凌秋水生性淡然也就罢了,萧南天却是双目放光、悠然神往不已,只恨自己生得晚了千多年,没有赶上这旷世的壮烈盛举。 不然,以手中三尺青锋,剑婴荡魔、血溅十丈,该是何等的激昂万千、何等的豪情千万! 第570章 大事不妙(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回味归回味,这两个小子到底还没沉迷进去,萧南天恍惚一阵儿就拧紧了眉头,不解的问:“既然硕果仅存的几位掌教真人伤势已痊愈了,千年前就大都快入大成期,那千年后说什么也该大成了。可为何仅有千年前寒烟仙子飞升,而千年内几大掌教却无一人渡劫?能做上掌教之人,修为、资质不会这般浅薄吧!何况自南天入了天山,也未曾听得有修士渡劫的。” “当然不会”,无霜真人早已恢复平静,但心里是不是也平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有再理地上傻傻出神的蛇妖,他缓步踱回中央首座,慢慢坐下身后才接着道:“当年大战之后,能在化神境以上修士本就所剩无几,除却一些隐修之高士就是九大宗派了。寒烟仙子渡劫飞升是别有隐情,我不能说。而那几位真人不是不能渡劫,他们哪个不是修炼足有两千余年,如果不是当年之乱,怕是千年前便可悉数飞升。” “他们……其实是不敢渡劫啊!” 不敢? 凌秋水挠挠头,说起几大掌教,其中他与莫大师算是最相熟的,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莫大师是胆怯之辈,明明早已大成却到最后关头不敢渡劫。 引天气元气劫煞入体,鼓动天地降下劫雷,便是渡劫。渡劫之后便可入得飞升期,积累真元量变化为仙元,时机成熟便可择日划破虚空,飞升上界。 既然是渡劫,当然就有劫生劫灭,散修之人功法不齐、法宝不精,害怕渡劫还说得过去。 可他们是谁!九大宗派的掌教,他们再渡不过去,天下修士还有何人敢应劫的。何况莫大师玄法正宗纯粹,法宝无数、个个可为至宝,还有何可惧。 似是感应到凌秋水的好笑,无霜真人微瞪他一眼,倒也没有再指责,反是轻叹一口气面色有些黯然,语气萧瑟道:“他们修为自无可挑剔,上次在天山,我也能看出他们的伤势大约尽复了。可那次天山之敌中,他们实在是损伤到根本了,神识本源与元神本源皆有创伤。肉身经脉之伤虽重,但费些功夫也可复原,只要未湮灭;元神本源之创太难,但也非无药可救,凭他们身份、地位,倾全宗之力也可寻得救治之法。唯有这神识本源……却实在是难以为力……” 第571章 大事不妙(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眼神中有些飘忽,无霜真人仿佛又回到那个剑光四射、血光四溅的战场,他何尝不是元神和神识本源皆伤,如不是那位大人带来了主上呕心制得的丹药,怕是此生也再无寸进。 “神识本源主魂魄、主神念、主真灵,一旦受创,可能不会如肉身经脉般显而易见,可实际上对修士的神智、心志、灵魂皆有暗伤。哪怕是肉身和元婴之伤尽复,更胜往昔,神识本源也难以回复到以往状态。就像一柄断剑,即便重铸剑身,裂痕全失,但剑心已裂,怎么补。” 萧南天似是有些明白,沉吟着道:“这么说来,几位真人不渡劫,不是因其修为不够,而是心境有裂痕。以目前这种心境应付日常争斗也还罢了,如用来渡生灭大劫,确实太过不够。一着行错、裂痕破碎,怕当场抗不住劫雷,立时便要形神皆灭!” 点了点头,凌秋水眼睛一亮:“寒烟仙子渡劫飞升,是因为有人以灵换灵,幽芸仙子想仿效都不能,就是有人愿意牺牲,又哪来的九霄归灵珠这般至宝。那这样说来,她敢于渡劫,莫非……是神识本源的裂痕也弥补了!” 双手一击,无霜真人大悟道:“不错!应是让她找到了补全神识本源之术。否则,以幽芸仙子性格,断不会冒然一试,以命相搏。可这神识本源修补之术连主……连我都没听说过,她又是从何处寻来。” 震惊之下险些说漏了嘴,好在变声甚快,看凌、萧二人的样子根本未注意到,无霜真人这才松了口气,暗暗自戒。“我明白了,看来这蛇妖带来的最有价值的消息,不是幽芸仙子渡劫,而是她寻得了救治神识本源之法。” 想通这一点,无霜真人心里却比听说她要渡劫还要震撼。 如果真有此术,那其他几位真人隐伤也可除去,就不用再苦苦压制修为,担心应劫了。可正是这点让他更为心惊胆战,不是机缘巧合下捉了斑兰,哪会得知这等事,恐怕等到幽芸渡劫时自己方才会知晓。 妖宗幽芸如此隐秘行事,连自己上次大典见她都未看出端倪来,可想而知,妖宗会把这项辛秘公诸于众,大方的传于他人么! 现在距下月底还有五十余日,但待得幽芸应劫前夕,妖宗方圆天地灵气必定暴躁,修为高深之士皆会感应。那时,如果被有心之人得知传开,后果会怎么样?无霜真人不敢想! 第572章 大事不妙(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般散修之士不说,可那几位真人都是什么人,宗内还有多少位前辈也在苦忍此类隐痛,在知道幽芸有修补神识本源之术后,爆发开来的场面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所有人均会认为妖宗是隐秘不宣,静坐笑看其他人痛苦挣扎,有治疗之术却不肯施以援手。再往深处想些,妖宗此举是不是在逼宫?几大宗派掌教被激之下会不会铤而走险,也冒险一试? 成功渡劫也就罢了,要是不成,整个宗派恼羞成怒,会不会当即撕破面皮,前去妖宗无忧岛争斗抢夺? 这样一来,几大宗派混战之连锁又会激得天下修士大战,才刚恢复了千年的修仙界怕又要遭遇水火。 上次因上古妖魔作乱,修士损伤尚且壮烈;而这次是自己内斗,损伤又算什么? 斗妖魔时,修士无一不凶悍、不畏死;内斗时,恐比之还要凶悍百倍、绝决千倍。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胆颤,无霜真人想到天山之乱时陨落之人尚还心慰,而如果因此事残余之人再亡于内斗之中,则只会是悲哀。 大殿内的温度又不由自主的开始下降,斑兰心里哀嚎一声,干脆身子一蜷缩,静待寒气加身,也不敢反抗。还是凌秋水反应快,急忙吼道:“师尊、师尊,且住。您到底这是怎么了,一会儿一抽的……” 话有些大不敬,可效果明显,的确一下就把无霜真人给唤醒,心里暗道一声惭愧,今日这是怎么了!接二连三,两次失控,好在这次他们有前车之鉴,唤醒的及时。 “秋水、南天,恐怕又要生大事了!”无霜真人沉重道,他也没有隐瞒,他便把心中所想合盘托出,详细的解说一番。 莫说凌、萧二人之惊骇,连斑兰都趴在地上听得目瞪口呆、肝胆俱裂,不管不顾道:“道尊救我妖宗,求道尊施援手。小妖不想妖宗覆灭……” 他这一叫倒让天山师徒三人大感意外,没想到这骄淫荒奢之人,竟然也会担忧自己宗门,不应该是只顾自己生死的么? 看来,再恶之人对自己生长之家园还是有感情的,有办法可想的话,都不会让自己家园遭灭顶之灾。 一直沉吟的萧南天,也不由得点点头,无论何种人也都有些可取之处的,心中对蛇妖的印象倒有了些改观。 不过,嫌他聒噪,萧南天还是冷冷道:“住口!如果事发,又岂是你妖宗一家之事,整个天下怕都难逃……” 第573章 绝然定计(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正怒目而斥吓得蛇妖大气不敢出之时,萧南天面容一愕似想到什么,急急道:“不对!我问你,这等大事牵连之大,难道你妖宗内就没有人想过后果?而且如此辛秘之事,事关宗派存亡,纵使你父亲再疼你,又怎会在你哀求之下便把事情告知你这废物?他这妖宗大长老,难道就不知你秉性,不怕你外泄么!” 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凌秋水只顾思考是什么法诀可治神识本源之伤,无霜真人却是一直在想怎么弥补事态后果,均未往这边想。现在被萧南天点醒,俱是大悟,一齐盯向地上脸涨得发紫的蛇妖。 斑兰忍了忍,终是只敢小声诺诺而言:“我父亲怎会对妖宗有恶意,定是为催我回去无意中说出的。于父亲无干……” 三人均是一阵冷唏,能为堂堂妖宗大长老,岂会这么不知轻重,随口乱说的。几人都觉脑子有些糊涂,太多的疑问无法想通。 一,如此辛秘要事妖宗秘而不宣,也属正常;不愿把秘法告知外人,也属常理,可此事是瞒就能瞒住的么。无霜真人刚才也言明了,幽芸仙子渡劫之时天地皆有感应下,才会降下劫雷,气机牵引下修为高深者均会于渡劫前几日得知。 那这般隐瞒还有何必要,岂不更能激起人的好奇猜疑,而必也有人能想到她得了本源修复之术,这样不是更加激得旁人眼红、心恨么? 二,凭妖宗一己之力拖延到下月底,可到月底怎么办?妖、魔、鬼三宗是同盟阵线,可能抗天下之人么?而且魔宗血鉴魔君尚在痛苦挣扎中,幽芸会把这辛秘告知魔宗么? 如果不能,怕是阵线脆弱如丝、一点即破,妖宗彻底孤立无援了。 三,也是最关键,疑云最多之处。雾山大长老怎么把足以祸乱天下之事,告诉他这废物儿子,目的为何?这斑兰蛇妖还未怎么威吓就吐露实情,那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还有什么人也可这般得知。 雾山就真这般不怕他儿子对别人说出,还是别有目的、别有所图?一旦事发,几大宗派上门逼宫,逼宫不成酿成战争,妖宗再怎么强也必灭无疑,他还图什么?难道,就图妖宗灭么?可妖宗灭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第574章 绝然定计(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凌秋水头晕脑胀,本性清淡、无所作为的他,哪是思考这个的性子。让他讲一些天道大理、云里雾里的话还在行,理清阴险谋略之类的事还是算了吧,省些心神还是搞些剑诀研究研究来得实在。 无霜真人一脸的无奈苦涩,看看明显心神不属的凌秋水,又看看长眉都扭成一团的萧南天。心知光在这里想,想破头都没什么收获,电光火石的权衡思虑一下,他下了一个决定,一个他都毫无掌握的决定。 心计既定,无霜真人再无犹豫,果敢而断。他又重走至斑兰面前,吓得蛇妖赶忙低下了头不敢仰视,谁知竟听到了匪夷所思的话语:“蛇妖,我不除你,反而会助你解救妖宗,你可愿意?但你需应我一事。” 哪有不愿之理,斑兰不假思索的头颅连叩、砰砰作响,看来对自己家园当真也是情浓意真的。 无霜真人点点头:“今日你在天山休养一夜,明日辰时出发回妖宗。秋水、南天与你同行,本月底前务必赶至!” “啊……” “这……” “道尊……”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不光是斑兰,凌秋水和萧南天也懵了。 尤其是,凌秋水大嘴张得直裂到脑后,也不怕师尊斥责,张口便哀呼道:“师尊,你怎把这等高难之事交于我们啊……” 喘了口气,他又幽怨无比的道:“妖宗是何地方我没去过,但用脚趾也想得出,必定是龙潭虎穴一般。当然我不是惧怕,只是秋水与南天不过剑婴期,先天剑气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跨那么多阶干掉妖宗高人的。您老人家也说了,这样不为外人知的隐秘大事,值此关键时刻怎会容外人前去,妖宗之人定严阵以待。我与南天此去不是送死么!……是不是啊?南天……” “我去……” 还没等无霜真人瞪凌秋水,萧南天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的肃然吐出二字,当时噎得凌秋水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咳”之声大作。 无霜真人狠狠剜了那惫懒的家伙一眼,这才心慰的冲萧南天点点头道:“妖宗不敢,你们是天山之人。” 语声不大,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不容置疑,凌秋水讪讪闭上嘴,嘿嘿直笑。 第575章 绝然定计(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转回脸,无霜真人肃容对已惊呆的斑兰道:“我让你带他二人去,正是要你作引见之人,言明你们乃是在天山结识的好友,带他们回宗观礼。你们月末前到,也许那时妖宗外围已布满了感应而去的修炼高士,妖宗也断然不敢在外患加身的情形下,横生枝节为难你二人,开罪我们天山剑派,反而会大礼遇待之,以作震慑觊觎之人用。而秋水、南天年纪尚幼,修为尚浅,妖宗内也不会担心对幽芸仙子应劫有何伤害。故,妖宗之行,墨天他们不行。” 实话说,无霜真人最厌恶这谋略权术,但现在极有可能一触即发的天下大乱,不由他不小心谋划。 斑兰倒是毫不迟疑,十分痛快的点头应下,他不光是为家园担心,还担心自己可能连妖宗外围都进不去,便被别人捉了。落在天山手上他不担心,要是落在外人手上,谁知道会拿什么可怖手段折磨自己! 有这么大两个护身之符,他会不答应才是有病。 见他毫不意外的应下,无霜真人又转向二人道:“你们此去,只看、只听;不言、不动。为师也不要你们与妖宗高人战斗,只需暗中探查幽芸仙子情形如何,雾山此举又有何目的便可。完事速回,为师会前去接应你们。” 知道师尊一旦定计,自己行程无可避免,凌秋水嘟嘟囔囔道:“把我们二人都抛出去了,您老人家干什么……” 奇怪的是无霜真人并未动气,而是甚为和蔼的轻抚了下凌秋水脑袋,感怀的道:“秋水,你们此去凶险,为师如何不担心,但为师不能去陪你二人共同涉险。我必需往那几派走一遭,安抚一下几位掌教真人。” 凌秋水被气氛感染,眼眶有些发热,不过马上就又突有所想,兴高采烈、嬉皮笑脸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无霜真人和萧南天呆滞,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 “没事,师尊,刚才秋水逗你的。我还从未去过妖宗呢,现在又有机会外出见识大好天地,还能不修炼。秋水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不去呢!嘿嘿……” “你这小子,回来后,为师罚你闭关二十年不出!”无霜真人心口热热的,也不知说什么好,突兀的就蹦出这么一句。 本来还喜笑颜开的凌秋水,脸马上一副苦相的垮下来,萧南天幸灾乐祸的呵呵直笑,连斑兰都看得有些入神,禁不住莞尔一笑。自幼骄纵无人管束的他,在妖宗里哪曾享过这般男儿间的温情,不觉悠然出神。 第576章 难得斑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翌日、清晨,还未到辰时。 重楼大殿外,三人一牛、三站一跪,老牛居于三人身后,也是四肢笔直的站立于地。 本来老牛也想随之跪伏的,可看着主人如剑的背影忆及前言,便硬生生僵住四肢,挺立不跪。 斑兰却是不敢不跪,经过一夜的修养,期间凌秋水又恩赐他几枚养元丹,一夜之后全身真元也恢复了大半。不过,折损的精元就没那么好复原,先把肉身养好,精元只能待日后闲暇之时再慢慢修炼,对御气飞遁倒无大碍。 这还是多亏萧南天欲擒活口,当时出手并未太重,才留下他的性命和根基。斑兰非但没有因此记恨于他,反而是对萧南天恭谨小心有加,态度比之面对无霜真人时还要敬重惧怕几分。 从昨夜到现在,斑兰就一直紧随萧南天之后,俨然如下人奴仆一般,夜晚萧南天在清静居内调息,他便在清静居外竹林之中服药打坐修炼。 萧南天自不会搭理他这么多,奇怪之余又无奈的任他追随,还不能驱赶,谁让他们妖宗之行需借助斑兰之引见呢!厌烦之下也只能自我安慰,这妖物想来崇尚天地自然,而先天剑脉尚在天地自然之上,故他们顺带得崇尚身具先天剑脉之人。 老牛如是、斑兰竟也如是!可为何不去追随凌秋水,那家伙真水剑脉不更温和一些么。 赶不走就算了,好在这蛇妖人虽厌恶但没那么多废话,勉强还能让萧南天忍受。 “师尊在上,秋水、南天拜别……” 二人郑重其事的并指过眉,行了一个剑礼;老牛硕大头颅直点,权作叩拜;斑兰没那许多顾忌,大头直叩得“呯、呯”作响。 礼毕之后,凌、萧二人纵身上牛,老牛四蹄腾起青焰,在斑兰惊奇羡慕的目光注视下,升空而去。由西往东一路的飞遁,萧南天默默无语,只有凌秋水与蛇妖有一搭没一搭的胡聊。 斑兰驾着五彩繁杂的妖气紧随其后,不住的打量老牛,如果说以前听闻有妖族同类自甘为人坐骑,他肯定会勃然大怒、欲吞之而后快。可现在看着老牛欢快的撒着四蹄,青焰飞扬升腾,作为萧南天的坐骑非但不引为奇耻大辱,他反而觉得再自然正常不过,仿佛天生就该如何,甚至羡慕之余恨不能亲身为之。 更让他心怀感激的是,在路过昭平城前,萧南天并没有再说什么,十分平淡的一穿而过,停都未停。 第577章 难得斑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他们飞遁得甚高,斑兰在九天之上远远的看着下方那点小城,城中状况似他的目力也不可见,却是不知现在城内如何。 再看看凌、萧二人,没有一个挂心重提此事的,也许是没什么可提、也许是他们做了应做之事后不愿再提、也许是根本无足挂齿的小事不值一提。 萧南天那在凌烈罡风中飞舞的长眉,倒飞如剑、飘翔如翼,让他觉得十分扎眼,却又看得无比入神,还有那无意被风掀起的袍袖上,一点小小的青莲更让他神迷痴醉。 “萧……萧真人,刚才路过昭平郡城,您为何不下去看一下?”说完之后,斑兰都不知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此一问。 谁成想萧南天头也未回,竟然能冷冷回答他一句:“无需,我已做了能做之事!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干。若有机会我许会看下,但现在没有时间。你之孽果,将来也会得相应之报,却是不用我出手污剑。” 斑兰听得黯然神伤,哀哀道:“小妖现在知道错了,以前常吃血食。若是以后有报应,小妖也认了。” 经过一夜的静养,所思所想过往所及,再看看今朝自己所遇,他不觉以前无论在妖宗还是昭平城中,都彻底算是白活。修炼也有二、三百余年,却从未得遇过如萧南天般精彩的人物,令他震撼惊惧之余,又为其果敢之风范、刚硬之风骨所动。 斑兰竟会为自己以前所为有些后悔,他都匪夷所思会有这种情绪,不知是为过往万般作恶后悔、还是为今朝方得见真人而后悔。总之心中五味陈杂,难受的直欲裂脑剖心,以求自恕。 今日清晨,他自入定中醒来的那一瞬间,睁眼便见曦日、清天、翠竹,还有那推门而出的萧南天绝世锋刃般的身形,他好像有了一种明悟,却又言之不出、出之不清。 “放下屠刀,立地为人。行正难、弃邪从正更难,你有些此念,也算是殊为难得了……” 凌秋水倒不如萧南天那般的刚利坚韧,实是性格使然,淡淡一笑,他宛如世外高人般悠悠然道:“天地有感、报应循环;天地有念、生息早晚;天地有算、万事急缓;天地有断、人物皆怜,昨日凡人猎兽、取丹食材;今日妖类噬人、抽血吸髓,恩怨纠缠、因果相连,谁又能分得清到底罪恶根源在何处,起始为哪时!” “多谢凌真人教诲!”斑兰感激得直欲垂泪,难得还有人替他说一句好话。 第578章 难得斑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狠狠的瞪了凌秋水好一会儿,后者毫无自觉的摇头晃脑,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撇过脸去。萧南天也并未说什么反驳之言,只是沉默不语,又开始寂静的听二人胡搭瞎扯。 飞遁不过三日,斑兰就开始体力不支、法力不济,本来伤势就未痊愈,如今跟在精力旺盛仿佛不知疲倦的老牛身边,他一时半刻、一天、两天还行,再长时间就明显的气喘如牛、脸涨脖粗。 要说老牛自得了青灵心火后,不但以前一身的妖孽暴戾之气去了不少,肉身经脉也在日夜的发生着微妙变化。像现在老牛飞得并不多快,起码没有全速,元婴期的蛇妖就撑不下去,而他却还感颇多余力,哪怕以这般速度一口气飞到妖宗也可。 再过三日,眼见斑兰已经双目开始涣散,摇摇欲坠直欲跌落云端,凌秋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双目笑眯眯的数着他还能坚持几日。实话说,这已经很让凌秋水吃惊了,以蛇妖这种骄奢无度、荒淫岁月的修士,说是元婴期其实外强中干,而且心志极弱,哪像老牛这般荒野生长、无人依靠之妖类的坚韧! 一开始他就在算蛇妖几日后能求饶,边算边不停拿乱七八糟的话引逗他,乱其气息、泄其真元,可越算日子越多也始终没见蛇妖开口,反而是紧抿着薄唇咬牙支撑。后来凌秋水才发现,每当觉得蛇妖已经不行将要力竭之时,就见他会不经意的偷偷瞥一眼萧南天,撇过之后赶忙缩回,涣散的双目就是一凝,接着咬紧牙关,全身居然不知从何处又涌起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继续苦捱下去。 眯着眼睛注视着萧南天冷利刀削般的脸颊,凌秋水也不由暗赞,别看这师弟年岁小,长得又不十分俊美,却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男人味道。 面上一笑、让人心动;面上一冷、让人心寒;面上一沉、让人心惊;面上一和、让人心安;面上一嗔、让人心慌;面上一怒、让人心灰;面上一喜、让人心爽;面上一哀、让人心伤。 仿佛只要接触过师弟一段时间,无论凡人、修士,均会不由自主随他的情绪沉浮,一颗心儿起起落落、患得患失。不过,想追随他情绪变化,也不是任谁都可以的! 至少,凌秋水不想、不会,可老牛会,而且看似这蛇妖也想。 果真越来越有趣了…… 第579章 斑兰质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离开天山的第六日头上,一行人昼夜兼程早已飞出天山属地,连老牛都看不下去几欲昏厥的蛇妖同类了,四蹄青光一减,身形明显的缓和下来。 哪知,萧南天却是面色不动,平静淡淡的道:“牛儿,莫偷懒。” 老牛便再不敢松懈等候斑兰,青焰一壮又恢复到以前速度,生怕主人动怒,发力之下还略有提升,瞬间便拉开与蛇妖的距离。 惨然一笑,斑兰从未觉过自己是这般没用,连一个形都化不了的老牛尚且追赶不上。仿佛受到巨大的侮辱蔑视一般,豁然激起他心中的绝然,咬着牙一拍胸腹“噗”的一口,喷出一大股粉色气息。 气息溶入体外的五彩遁光,斑兰的身形速度何止提升一倍,瞬间便追上老牛,毫不停留的一越而过,眨眼便激射出老远。 “哦,这蛇妖倒真有些狠心。竟喷出了仅存的元婴精元,只为提升速度赶超我们……”凌秋水看着远远在前领行的斑兰,惊愕不已。 他为斑兰疗过伤,知道其体内状况,自被萧南天破去宝镜之后元婴精元大损,好好休养尚要耗损大量时光才能修回,似现在这般施为无异自寻死路。一旦精元耗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元婴不保,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他退回起点,说不定连人形都保不住。 萧南天不动声色,一拍老牛道:“牛儿,追上。莫被一根基不稳、受创未复之同类甩丢了。” 老牛未结过婴,不太懂元婴精元是做什么的,倒是听懂了主人话中的相激之言,哪里肯会服输。“哞”的一声长吼,四蹄青焰暴涨,几乎将小腿尽数吞没。全力之下比斑兰也不差几分,紧紧追在其后,逐渐拉短了距离,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沉吟了一下,有些担心的凌秋水还是出言相劝:“南天,此行妖宗还要靠他出力,若是让他耗尽元婴精元,其父雾山看到亲子惨状,哪还能容我们。就不要再为难这蛇妖了……” 边说还边轻拍老牛,示意减速,可老牛有主人之令,哪里会理他,继续狂奔不泄。 淡淡微咧下嘴,萧南天偏头看他一眼,悠悠然道:“秋水师兄,你刚才说他可放下屠刀、立地为人。我只是想试试他行不行,给他一个放下屠刀的机会,不放下、怎重生!” 说完后,马上就见到凌秋水讶然不信的眼神,他翻翻白眼,“师兄,莫误会!这妖孽成不成不关我事,因此而亡也算他罪有应得、自灭其身。我只想证明下你说得对否。” 第580章 斑兰质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明白了。这才是南天你的性格,我说你也不会大发慈悲,放过一罪孽沉重的妖类。”恍然大悟,凌秋水点头不止,他终于放下心来。 萧南天就是萧南天,岂会因人而变!却又疑惑,这师弟何来雅兴,会做这无用之事。 他疑不疑惑,萧南天管不了,斑兰更没空管。 重创未癒之下,斑兰也根本没有太多的元婴精元可支撑,激愤之下只飞了不足一个时辰,便被老牛从后赶上,并肩而行。斑兰只觉自己元婴越来越暗淡,神识也越来越模糊,心中哀叹道:没想到自己没被人给诛了,反而破灭在飞遁之中,传出去真可谓千古笑谈,想来这就是凌真人所说因果报应、自取灭亡吧。 终于,喷完最后一丝元婴精元,和老牛却还是不分上下、难别高低,斑兰体内元婴再无精元可喷,竟是双目一闭光华全无的熄灭下去。全身的真元一断,体外彩光马上消失,他肉身双目也是绝望的一闭,疲倦的直欲昏睡过去再也不醒。 就在此际,斑兰惊骇意外的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 声音寒冷如冰、肃杀如刃,但在他听来,却不谛于天籁之音。 “化回本体,盘在我手臂之上。” 声音是萧南天发出的,连凌秋水都意外的张大嘴,有些发呆。斑兰精神亢然一振,还等什么! 其实不用萧南天说,他元婴熄灭光华之后,本就无力再维持人形,现在更是理所当然的身躯一转,直接缩成一条尺多长的小蛇。小蛇鼓起最后一点体力,长躯一弹一射,便挂在萧南天右臂之上,一卷一绕,盘着手臂绕过两圈后头一耷拉,彻底昏厥过去。 直到这时,凌秋水堪堪反应过来,看看小蛇、看看萧南天、再看看小蛇……眼珠轮了几个来回,轮得萧南天长眉都拧了起来,虽没说什么但意味很明显是不悦。他这才抓抓头不再打量,只是挤眉弄眼、嬉皮笑脸的嘿嘿直笑。 “南天……”,萧南天睖了他一眼,凌秋水讪讪接着道:“这……这蛇儿缠在身上,滑不滑腻?心里发不发毛?” “……” 又是十日过去,沿途一路罡风割面的飞遁,萧南天脸色更见冷削,时刻警惕着四周。 而斑兰昏睡、老牛不言、师弟沉默,凌秋水无聊之下也沉浮睡了十日,身上时不时的冒出个水泡或是起些白色光华,不知他到底是在大眠还是在修炼。平生第一次横跨大陆东西的飞行,再怎么新奇、再怎么景色各异,现在再难以让他提起半点兴趣。 第581章 斑兰质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宗在神州大陆极东之地,东方再东直至出海,自从天山出来后,他们避开了北面的长白道宗境界,横穿了东北方向御景山边缘、又小心绕过偏东南黑木岭魔宗属地。萧南天一边行,一边按师尊给的墨玉中地图记载慎重选择路线,以免横生枝节耽误大事。 万幸这一路上除了几个无意路过的散修人士,还以为他们是宗派弟子出游,自是不敢招惹,之外并未碰到什么特别意外之事,算得上较为平顺无波。 距月底只余下不足四天,眼见前方百里便将要出大陆边缘,直面无边海面,鼻中甚至已可闻到咸湿的海风,老牛缓下速度慢慢而飞。 凌秋水终于清醒了过来,随之醒来的还有沉眠十日的斑兰,这十****沉眠昏迷之中好像一直在做一个梦。 同样的一个梦,从未变过。 梦甚为简单,只在一片无尽的灰蒙蒙虚空之中见到一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是一朵青莲,是一朵不停开放、湮灭,再发芽、生长、结蕾、开放的青莲,枯枯荣荣、开开谢谢;生生不息、循环不止,也不知有多少个轮回。直到青莲生灭的他脑袋发疼、识海发涨,再也看不下去不敢再看之时,全身一阵痉挛、脑中一声炸响,斑兰才憟然而惊的清醒过来。 一睁眼,斑兰便看到面色古怪盯着自己的凌秋水,方才惊觉自己不是在发梦,可惜已化作蛇身,难以开口言语。正在疑惑自己怎么未灭之时,萧南天开口了,“你也醒了,恢复人身,前方指引。” 言罢,手臂一震,斑兰便身不由己的从右臂上甩了出去,虚浮在半空。 满头雾水的彩烟一冒,重新回过人形的斑兰惊讶的发现,自己干竭的元婴重又有了一股真元,支撑着肉身悬浮在半空之中,但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神识沉入紫府一观,斑兰大吃一惊,有点不知所措。原本的丹田婴孩还是老样,精元空空如也、元婴暗淡无光,可居然在元婴额头眉心之处,赫然现出一点淡淡的青色痕迹。青点很淡,几乎用神识都查觉不到,却又真实存在无疑。 这青点是何物?又从何而来?以前从未有过啊!内心惶急的他赶忙催动元婴,果然有了反应。 婴孩额头处的青点光芒一闪,元婴竟张开双目,虽然很微弱的张开一线,可毕竟还是有了反应。 光点闪动同时,从元婴之内喷出一缕真元,根本未及他本体有所反应,便以雷霆之势游走了全身经脉。 第582章 妖修之宗(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啊”的一声痛呼出口,这股真元凭感觉应是自己的,还发自本体元婴之中,可为何在体内的运行,竟然如利刃般游走切割着经脉。 每行一寸、每走至一处,便带来刮骨般的痛楚,令他痛不欲生、哀不能言,刚醒来就又欲昏厥。 好在真元如刃但劲道不强,切在自己经脉上剧痛无比却又并非要斩断经脉,只是在内壁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痕迹,对身体倒无致命之伤。斑兰一头冷汗的咬牙切齿,却除了猝不及防的第一声痛呼外,再未出口呼痛,硬生生的自抗下来。 直到真元在体内行走九个大周天后,势头才缓下来,也不再那么锋锐如剑,经脉痛得都麻木了,也算是适应过来。 斑兰慢慢睁开眼,嘴里丝丝的抽着冷气,此时凌烈的罡风抚在面上哪还有先前切面的感觉,比之轻风还要徐徐。他往前一看,老牛又将他撇出去老远,顾不上再查看体内情形,一咬牙催动真元,忍着痛楚向前追去。 这一追不要紧,斑兰方才发现自己速度大升,比之用元婴精元催发也慢不多少,须臾之间追上前方老牛。 一临近,老牛转头一望,大大的牛眼满是惊讶与不信。 这、这蛇妖体内,怎会好像有了主人的一丝残破气息? 凌秋水还是那副古怪表情,紧盯着斑兰的双目不放,他的目力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到蛇妖本来泛红的双目,自眼底深处开始微微的泛起青光来。 青光极弱,不是真水剑气体察入微还真不可觉,这青光似与老牛青焰同色,但感觉决然不同。老牛青焰阴寒,而这青光凌厉,好似……好似与萧南天青莲剑气的感觉更为相近一些,却又没有那般肃杀犀利无双之感。 莫非…… 脑子里转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凌秋水又开始盯着萧南天,嘿嘿贼笑起来。萧南天一皱长眉,随即舒展开来,面色一缓淡淡道:“盯我作甚,南天又不是茹嫣师姐,不好看的!” 顿时,一句淡淡的话呛得那无赖是剧烈咳嗽,目瞪口呆、连摇大头。直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一向老成稳重的师弟竟也会说这些无厘之言,还有天理么! 过了好一会儿,凌秋水缓过一口气,怒视着萧南天气势汹汹,可人家根本就不理他,只当未见。他自己发了一会儿闷气,也不由微红着老脸嘿嘿而笑起来,没再搭理萧南天这变坏的小孩。 第583章 妖修之宗(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前方一步之遥便是海漫长不绝的海岸线,老牛停了下来有些踌躇不前,似在缅怀陆地、又似在惧怕深海。趁这空档,凌秋水转头对尚沉迷自身中的蛇妖道:“小蛇,这再一出海,是不是便进入你们妖宗属地了?” 问得突然,把迷醉不可自拔的斑兰吓了一跳。 从醒来到现在只有半个时辰吧,斑兰也算了解一点自身的状况,经脉也渐渐适应真元冲击,现在都麻木无知觉了。尽管元婴还是枯竭萎靡,没太多的生气,可也没坏到哪里去。他原先还担心精元枯竭后,就算保住元婴也必会随时光的推移慢慢消散,而现在在青点相激之下,自己还有真元可用、还能御空飞行,哪怕痛楚再剧烈个百倍,他也认了。 可是,自己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斑兰一无所知,正且忧且喜的茫然之时,突闻凌秋水问话,浑身一个激灵反应倒是神速,马上回道:“凌真人……所讲无错……出了东海便是……妖宗地界……” 好好一段话,硬是被他忍痛之下分为几段说完,刚喘一口气还未调息一下,凌秋水这要命的家伙又来了。“太好了,看来月底前就能到。我还从未去过妖宗,小蛇你给我讲讲是什么样的,让我们心里还好有些底。” “呃……是,凌真人。”斑兰心中惨然哀叹一声,又不敢忤逆那家伙的意志,只能边悬空飞遁、边忍痛调息、边细细讲述,苦不堪言,却又无处发泄。 别说,在这三重压力之下,他慢慢的苦熬,竟觉体内那股真元越来越顺畅,痛楚也慢慢的不再让他注意,渐渐的有点苦中作乐的感觉。尝到甜头的蛇妖,索性不再管体内如何,看来颇有些痛并快乐、乐在其中。 出了神州大陆,入海便是妖宗属地,方圆数千万里海面,皆为其所有。如果单论论其势力范围之大,比之其他任一个宗派都要广许多,九大宗派中堪称为最。 不过,妖宗本土无忧岛却是不大,仅有万里方圆,相比于菲花宫九霄峰本体十万里方圆、御景山周围连绵群山、天山同列之峰来说,真可谓弹丸之地也不为过。方圆虽小,不过在无忧岛上的妖修人物却是不少,有过万名之多,若单论门人弟子数目不论品质修为的话,妖宗堪称为天下第一大宗派。 世间里有灵之妖兽、散修之妖类何其之多,天上、地下;山中、海里,数目岂只用亿万来计,远远多于修炼之人类。 第584章 妖修之宗(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实是天道平衡、有其长便有所短,人类聪慧,出后不过数年便可开神智,有了灵智便可识文断字以增智慧,但人本体肉身懦弱不堪,修炼也必需有灵脉方可有极大几率能达大成;那些无有灵根、灵脉之人,即便是入得修炼,能达大成者极少,多数最高至炼婴化神境便走到终点,想要化神合道千难万难、万中无一,与白日发梦无异。 妖类则生于自然、长于山野,少有红尘污秽之气所染,天生本能便可自主吸收天地灵气,肉身经脉相比人类强韧甚多;但神智形成甚难,少有天生便开启灵智的,无论大小妖兽均需漫长岁月方能渐有神智,还有甚多妖类灵智还未形成便寿元已尽的。 混混噩噩而生、混混噩噩而亡,终生稀里糊涂、迷迷茫茫,却也不失为别样的幸运! 即便熬得过来,开启灵智,明白了何为生老病死、何为伤痛别离,肉身所限之下光凭本能汲取天地灵气,也无太大功效,不过就是**更坚韧罢了。若想更进一步参天地之道,则必须化为人形方贴近天地之经纬,否则修得再强也不过是一强大灵兽,难以成道。 而本体弱者无力化形为人,本体强大者化形又太难,妖修一途,说来比人类修士坎坷的实在太多。 好在妖类数目巨大,总有一些能开启灵智得脱本体,进而自己摸索着修炼,故天下间散修之妖类比比皆是。这些散妖一无好的功法、二无强大靠山,不仅修为进境缓慢,常常数百年方能进得一阶,而且时时有性命之忧,人类修士常常会猎杀妖类取丹或为炼器或为制药,与情仇恩怨无关。 一开始,妖类打又打不过人类修士、逃又逃不掉,经年累月的担惊受怕、惶惶度日,终于让一些部族于数万年前走到一起,相扶相帮、共求生存。 神州大陆不好待,这些部族便携族群逃遁海外,寻得一处适合妖类生存的岛屿,苦心修炼、精心经营,避世不出约万年方将这一处海外孤岛,打理成妖类的一方乐土。后经几部族首领商议,干脆聚在一起自立一宗派,万年来生活修炼在一起,这些部族早已是分则亡、聚则活,自是无不响应。 众妖逐命名此岛为无忧岛,宗派就为妖宗,为天下妖类之福地洞天。 直至今日,这无忧岛妖宗早已是天下妖类同道向往之地,但妖宗也不是什么货色都收的,令大多想来此避难之妖望洋心叹,目望圣地而不得门入。 第585章 妖宗之势(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宗势大可不仅仅说得是无忧岛上之人,天下妖类虽大多不能入,但都视之为妖类净土,根本不容人类视图染指。一旦有人类修士欲强占此地,别说妖宗上下,怕是要直接和世间亿万的妖类同时为敌。 不过还好,除非是妖宗本土被攻,亿万妖类才会前来助战,若是妖宗越境战斗,倒是没什么散妖会管的。 毕竟在自己地盘还叫守家护园,跑别人地盘争斗叫什么?若是再帮还有别人活路么,漫说一个剑宗可与妖、鬼、魔三宗对抗那么多年,就是其余八大宗派齐上,怕是也挡不住亿万妖修一脚踏过。 因此论及势力,妖宗与人类宗派绝然不同,实乃性质差别无法类比,而究其宗派本身管理,妖宗和其他八大宗派组织也不相同。 迄今为止,妖宗共有十三部族凝结而成,分则各自独立、合则同为一宗,互相扶持但互不号令。宗主也是经上任宗主举荐,其他十二大部族首领合议方能掌教,其中只要有一家意见不同,任谁也休想坐上这宗主之位。 即便是当上了这宗主,对门下部族也只有召集、商议、提议、合谋之功能,大多情形下充当的是互相协调、平衡各部族之职,根本没有一言九鼎、号令全宗的权力;对外则是代表全宗的一个发话之人,只有传达宗内声音和参加一些集会庆典之类的职责,但凡遇到大事根本不能决断,还得回宗由十二长老公议才行。 说来同为一宗之主,等级相平,但其他八家宗派之主,哪个不是言出令行、一呼百诺,就更不要论剑宗厉剑石这当家之人了。 厉剑石在剑宗俨然如帝王一般,剑宗门下弟子无不以他的意志为自己信仰,一言既出哪怕是以身喂兽,也不敢有人敢出言反对。其他的宗内大事小情就更不消提,厉大掌教随心所欲、肆意挥洒,好不痛快! 与他相比,幽芸仙子这名义上的妖宗宗主,不过是一摆设而已,什么决断之权都无,只是充一个场面,实在凄惨无比。也难怪厉剑石看不起她!连他自己那嚣张的性格,在天山大典上遭幽芸仙子反唇相讥,厉剑石也只是笑笑而已。 堂堂剑宗掌教,能决断一宗人等生杀予夺之人,他会对一无能傀儡之辈动怒,未免自贬了身价! 除却剑宗外其他宗门大同小异,均是宗主一人决断,下面门人弟子等依令行事,令行禁止无不由心。无非是那几家掌教的宗主没有厉剑石般飞扬跋扈、暴戾肆虐罢了,但论起来,也都远不是妖宗掌教之人可比。 第586章 妖宗之势(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故此,妖宗虽大,但极少有人愿做这掌教宗主之位,妖宗上代宗主为选接任之人,煞是伤透脑筋。有道行有修为之人吧,不愿做;无道行无修为之人,十二长老又不同意。 千万万选,方才一致认同由一贯清淡、与人无争的幽芸仙子勉力为之,直至今日有两千年许。 “嘿嘿,没想到你们妖宗这么错综复杂啊!别派争个掌教你死我活、勾心斗角的,你们倒好,竟是推来推去无人愿为。幽芸仙子居然是被逼无奈才做的宗主……”,凌秋水直听得啧啧称奇,又好笑不止。 权力二字,自古至今都有无上魔力,曾引得多少英雄人物、有才之士竞相折腰,若让其他宗派想上位之人听得这话,不知要有多少真人气得吐血。 有时候人的际遇就是这样奇特,千方百计想得到的人,偏偏什么都得不到;千推百拒不想得的人,偏偏什么都得到了。有多少人因得不到,而烦闷郁结、积心成患;又有多少人因得到了,而惶恐不安、无可奈何,时也、命也、运也。 命中无时莫强求,强求也不来,求之不得心伤黯然,何苦呢?命中有时无需拒,推也推不掉,推之不去难以终日,何必呢? 该来的就来、该去的就去,自然就好。 萧南天也听得有些目瞪口呆直摇头,轻轻道:“妖宗虽为一宗,但组织如此松散,没有可一令决断之人。平日也还罢了,如遇突发之时怎么办!哪里还有时间容得十二位长老一起坐下商议,令行不通实乃宗门大忌。” 他眼见过尸魔横扫剑宗之时,虽然剑宗伤亡惨重乃千年少见之殇,厉剑石不顾事态情形独断专行。但厉剑石一令即下,无论弟子愿不愿意哪怕明知送命也要冲上,这等令行禁止、上下无人不从之态,还是让萧南天极为赞赏。 不喜厉剑石为人是一回事,赞赏他行事风格又有另一回事,不能相提并论。 对凌秋水之话,斑兰蛇妖还可以小心应付过去,不激怒他便可,而对萧南天之言,斑兰却是不愿随便应付。 尽管这是妖宗派内的私家事务,他也不愿隐瞒,老老实实回道:“萧真人有所不知,我们妖宗掌教的确只是名义上的一宗之主,凡事无决断之权。但妖宗却并非无决断之人,十三位部族首领组成长老团,每百年推出一位首席大长老,由其执宗内外具体事务之责。平日无大事时,十三长老共商共定;若遇紧急之事,则由首席大长老专断,掌教宗主只起通令之职。” “啧啧……看来妖宗的实权人物,当是这首席大长老啊。首席大长老……嘿嘿……好个幕后推手。” 第587章 妖宗之势(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一语正中核心,对那幽芸仙子起了些同情。一个看似最高端之人,实则不过是个表象,也真是难为她了。“对了,那现在首席大长老是谁人?你父亲雾山么?” 斑兰连连摇头,不无遗憾道:“那倒不是,现任的首席大长老乃是天禽部族雨松长老担任,尚有二十年到期。八十年前,父亲一时失计并未争到此任,不过这些年他老人家励精图治,我离开妖宗之时父亲已与雨松大长老势均力敌,想来下任必可争得。” 顺了顺长眉,萧南天若有所思:“妖宗宗内形势,现在想来颇不和缓。只是同为妖类,争来争去伤人伤己,终伤得还是整个妖宗。” 原来还略有得意之态的斑兰,脸色顿时一哆嗦,喜色尽无。 凌秋水一言直指核心,萧南天一言却正中要害,击在妖宗内无法明言的软肋之上。斑兰以前无知懵懂,怎会想到这些,被他这一点醒也是呆了。 部族多了,确实是能让整个宗派实力大涨;部族多了,却也能让宗派人心不一、纷争迭起。人类宗派切忌的就是流派纷争,何况还是这些披毛带甲、智谋不足的妖类门派。 妖宗十三部族大体分为:雾山为首的蛇部、雨松为首的禽部、连缺为首的熊部、伏龙为首的虎部、幻姬为首的狐部、蓝月为首的鱼部、比伤为首的狼部、离难为首的木部、花媚为首的花部、梵柏为首的蝶部、玑皇为首的蚁部、弥升为首的鼠部、太康为首的龟部。 其中,以蛇部数量最多,禽部实力最强,其余各部或独处一家、或依附共存、或中立旁观。 太早以前的宗内形势,斑兰不清楚,但自他开智化形之后,明争暗斗也见得太多,习为常下也认为这当属正常。身在妖宗之时,他也曾与其他部族的同年妖类相互争锋、各不相让,从来也未考虑过这样是否会引得宗内不和、乱由内生。 甚至连他的亲父,蛇部首领雾山长老,也时常纵容他合纵连横,和则连亡、对则斗之,其他部族忌惮蛇部势大也常自忍气吞声。直到十年前,蛇部搞得与其余几大部矛盾过大,雾山恐其影响下次首席大长老推选才送他离开,这些当然就非他现在智慧所能想到的。 见斑兰沉默下去,萧南天也不欲多说,伸手朝一指:“到了你们妖宗地界了,前方指引。走……”,更无多余的废话。 蛇妖自责无旁贷,不敢怠慢再去考虑自己之事,谁知离开这十年宗内都发生了何事?父亲好好么? 想到这里,他又激动起来,神情显见向往懦慕之色,头次觉得有家的感觉这般美好,而将要回家的感觉更妙不可言。 第588章 意外之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吼……” 禁不住的低吼一声后,斑兰猛然想起还有两尊大神在身边,忙收敛下动荡的心神,早已不觉**经脉的隐隐作疼,急不可耐当前冲过海岸线,朝东偏南一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是受了他的感染、也许是听他讲述后对妖宗有了莫名的亲近,老牛也是长哞一声,四蹄青焰一涨,不再踌躇,跨海而过。 广济无边的海洋,是从未离开过大陆的人所无法想象的壮美和深邃。 碧蓝如空的海水与天共色,一个高有万千丈、一个深有千万丈,都是这般的神秘莫测、令人神往。有几人知道九天青冥是什么?又有人知道万丈深海有什么?反正凌秋水和萧南天二人是不知道,老牛更是迷糊不知所谓。 今日海上气候甚佳,只有轻轻的海风荡起无尽的波纹,万丈高空之上的一行人还是远无法得见海洋的边际,入眼只见碧蓝平静的水面。 许是与自身剑脉相合,在这满眼是水的环境中凌秋水显得格外舒爽,禁不住慢慢又闭上双目去静静感受一切。广袤的海水蒸腾之下,水汽已可直冲九天,在这里远比陆地之上更加温湿润泽,即使是万丈空中。 浓郁水汽一丝丝一缕缕朝凌秋水汇集而来,渐渐在他体外圈成水泡、裹成一团,随着呼吸韵律缩涨起伏,连绵不绝的水汽仍是在体外不断的汇聚其中。 无意识的凌秋水,识海太清湖波光粼粼,体外涌入的水汽有一大半均注入其中,湖面竟肉眼几不可见的一丝丝向外扩散。他体内的真水剑脉也自主的放着白色微光,缓缓的吐着缕缕白芒,紫府中的止水剑婴贪婪的将白芒和另一部分水汽吸入,再吐出,让其沿着大周天路线走遍全身,再吸入、再吐出…… 如此周而复始的循环之中,凌秋水恍惚有一种明悟,大海的宽广、大海的深沉、大海的平静、大海的包容,一丝丝的感慨涌动在胸膛,一丝丝的萌动流淌在识海。这是从未出过海的他所不曾感受的,山的磅礴、地的厚重、河流的灵动、浮云的飘逸,这些都与现在所感大不相同。 不是高下强弱的不同,而是本性特质的不同;不是理解感悟的不同,而是思绪方式的不同。 随着他们向前的飞行,识海久而久之的悸动,剑婴持续不绝的颤栗,让凌秋水既不知所措又迷醉其中。模模糊糊之中他仿佛要灵魂出窍一般,剑婴颇不安分的躁动着直欲破体而出,随着海面的波动而波动。 第589章 意外之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嗡……”的一声清越剑鸣。 难受之余、索性之下,凌秋水干脆就在老牛背上放出止水剑婴,也不管身处何地、所行何事。 萧南天惊咦一声,有些色变,看情形师兄竟是在这种情形下有所收获感悟,入定体会境界去了。 入定就入定,干嘛还要把剑婴放出?师兄不才是剑婴之期,止水剑根本不能离体过久,否则有散消之险,他不要命了么? 不过,这止水剑还真与自己青莲剑截然不同,根本就是两个极致,形为剑但神为水,白色波光缭绕之下一种温润包容气息弥漫开来。 老牛沐浴在止水剑气息中,舒适得直想欢呼雀跃一番,顿觉这连日飞奔中的疲倦一扫而空,浑身精力十足、生机无限。水不愧为万物生长之本源,连老牛这婴还未结的妖类都能感其妙,何况前方飞遁的斑兰乎。 蛇妖全身触觉敏锐,在止水剑出来的那一刻,全身毛孔便张了开来,不由自主的汲取这股水气。后来他也干脆降下速度,跟在老牛身侧,见萧南天并未反对只顾凝神警觉,他也就默默运功主动吸收溢出的水气。 这一吸收不要紧,可让斑兰吃惊非小,他为蛇部首领独子,各种天材地宝、灵丹仙草见得太多,但从无一种有这种水气般滋养肉身经脉,润物于细雨无声之中的神奇。 应该说水气的功效也属一般,有许多的灵药比之功效猛烈数十倍,可奇就奇在水气入体与经脉毫无相冲,仿佛就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般直接融入体内,自然而然、圆润无缝。不像一般灵药入体之后,功效强则强矣,但在补元的同时还要伤身,服下后还要运功炼化,消除余毒影响。 水气根本无需如此费事炼化,入便入了、融便融了,不但毫无隔阂而且与体合一,再无迹可寻。 只不过吸收片刻时间,本来裂痕累累、苦楚难当的经脉便一片清爽,温润之余裂痕也在慢慢消失,痛苦也在逐渐减去。紫府中黯然无光的元婴张开小嘴,吞吐这些水气,虽然艰难但神情愉悦。 元婴折损恢复起来不是一日半月之功,可是在吞入水气之后,已经微微的见有些光华渗出,元婴额头处的青点也一亮一亮的,似期待、又似兴奋。 当然,他再怎么兴奋也不过是为己身欣喜,可萧南天之兴奋却是实实在在为凌秋水。 第590章 意外之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初次见止水剑已是四年多以前,将近五年的时间,那时的止水剑透明晶莹、锋刃尖锐,剑柄剑身黑白分明;而这时的止水剑却慢慢的由透明转为淡灰,剑柄黑色稍浅,锋刃则不再光芒毕现,却是变得有些圆润起来。 如果以萧南天四年多前眼光来看,会觉得止水剑退步了,不再通透锋锐。但今日萧南天早已非昔日萧南天,再看来却只觉剑身剑柄不再界限分明,有日趋融合的势头。锋刃不再尖锐,是因为把外泄的锋芒敛了回去,慢慢向着圆满润通之境步进,开始了质变。 莫非……秋水师兄将要突破剑婴期,迈入出窍期了?萧南天是又替他高兴、又替他担忧。 高兴的是,秋水师兄四年前便在剑婴期停步不前,还曾戏言等自己共同进境,现在却无意之中正朝下一阶稳步而入;担忧的是,秋水师兄进阶这时日、地点,未免有些太不合适,现在不是在天山闭关中,而是正朝妖宗行进之中,前途未知何卜,如若出了差错,自己只有自戮当场,再无面目回见天山众位师兄和师尊。 念及于此,萧南天能做的只有放开心神去感应四周天地,体内冰心青莲诀运转不停、没有间歇;剑婴时刻戒备,青莲剑随命便可击出;一双手掌之上青光流转,青莲剑气也蕴而不发、无势自威。 尚自陶醉在温暖包容之中的老牛、沉迷在舒爽愉悦之中的斑兰,齐齐一个激灵,一股发生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把他们从幻觉中刺醒。 哆嗦之中老牛全身毛皮都被激得倒竖起来,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戒备和警觉,再也不敢继续回味,头也不敢回埋首一个劲的前冲。他虽然不能言语,但自得了青灵心火脱胎换骨后,头脑渐趋****,一路听几人道来也明白情势紧迫、不容乐观,说不定这看似平静的海面饱含着危机,即使到达妖宗,谁又能保证在幽芸仙子渡劫前没有意外。 斑兰却是在惊醒的同时起了一股战栗,与老牛突然的警觉不同,这股战栗中含着浓浓的警告。似在警告他,已进入妖宗的境域,有人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如有异动恐怕被斩的首先就是他本人。 再看看凌秋水现在的状态,他又非痴傻之人,怎还不明白警告因何而来,没想到竟会在这不合时宜的条件下,还有人能毫无戒备的进入天人之境。他实在是不知该哀叹凌秋水胆大妄为、还是该羡慕天山剑修之人有福缘,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调动起刚滋养而生的真元,万分警戒的飞遁在老牛前方。 此行不容有失,为了凌秋水、为了自己、为了妖宗、更为了萧南天…… 第591章 绝代魔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论是斑兰、还是老牛,甚至连萧南天都调动了全部的心神,一边飞遁一边探查四周,期望着凌秋水能早些从天人之境中清醒过来。 可惜事与愿违,凌秋水无知无觉根本没有清醒的意象,虚空中的水汽还是源源不断汇入到他体外的水泡中。哪怕他们飞在万丈高空上,都引得万丈之下海洋中的水族鱼类之物紧紧相随,越聚越多,业已在后方形成一道白浪。 高天之上,若不是萧南天气势相惊,怕是大批的海鸟涌来连成一线,早就要显露他们的形迹。连锁反应之下,深海中有些灵智的鱼类水族,也都纷纷探出头来感受这片生机,寻找生机来源。 幸好有斑兰这妖宗之人在,一路上还知道不断用妖族特有真元,向那些有了灵智已知吸收天地灵气的妖类发出警戒。这些水族妖类感到同类气息,受惊之下纷纷离去,只余下一队毫无根基的鱼类追随,实在是没有办法驱赶。 如此疾驰了两日,有惊无险之下已渐接近妖宗本土之地,无忧之岛。 就在前方不足万里,肉眼可见碧蓝的海面之上,点缀着一颗青翠的绿玉,让这几日视觉都有些疲劳的萧南天,精神不由为之一振,全身都是一爽。 遥望远处的小岛,斑兰心潮有些起伏,激荡之余又有点怯懦之意。不过,终究是要回到离开十年的家园,说不兴奋连他自己都不信。 轻吁了一声,身子都感觉飘飘然、忽忽悠,斑兰回过头恭谨的对萧南天道:“萧真人,前方不远就是无忧岛,只要过了这一程,凌真人就……” 话还未说完,突见萧南天本来微微轻松的神情蓦地冷厉一绷,长眉一竖,轻喝打断他下面的话。 “禁声!” 一路来,萧南天乘坐老牛从未立起的身形一纵,长身而起直立在斑兰前方,面朝偏南方凝神不动。萧南天手掐着剑诀隐而未发,全身升腾起历历青光,黑袍都被涨得鼓起来猎猎作响。 蛇妖大惊失色、不明所以,太过于惧怕萧南天身外青光,他干脆退回了老牛身边,和老牛一起凝神戒备。 斑兰心中诧异万分,难道是自己宗内哪个不开眼的来了? 说来也不怪斑兰,他只不过元婴期,神识根本还不能离体过久、过远,就更不要说远隔万里向妖宗传神念了。不过,传讯符他倒有一个,但却不敢用,那是父亲用自己本体蛇鳞炼制的,父亲说过除非性命攸关否则决不许用。况且现在他连敌人在哪还未见到,只是见萧南天戒备他便戒备,若是贸然传错了讯息,谁知回去后老父会怎么收拾自己! 其实萧南天也不知所来何人,来人又在哪里,只是刚刚识海中青莲子猛的跳动了一下,传给他一个警示,他这才朝着南面戒备起来。 第592章 绝代魔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柱香之后,萧南天满腹的疑惑便被打破,南边远远的有几个黑点朝这边过来,更有一道雄浑的神念,破空而至。 “那边可是天山道友么?魔宗修缘在此,有所惊扰,还望雅量……” 提在咽喉的心忽的放了下去,斑兰神色立见轻松,暗自庆幸没有发出传讯符,此人来了,他们妖宗必定无忧矣。“萧真人,是魔宗的修缘魔君。这下好了,我们无事了……” 萧南天轻哼一声,不置可否,面上戒备之色并未稍去,只是把手上剑诀撤去,但黑袍依旧鼓涨。 相比斑兰的一脸轻松,萧南天脸色阴沉的立在高空中并未动弹,丝毫没有迎上去的意思,淡淡凝声道:“高兴什么!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马上闭紧嘴巴,不管认不认同,斑兰连半分反驳的话都没有,面色又重新绷紧起来。按说以妖、魔二宗的关系,尤其是修缘大魔君亲身道来,他不应该有一一点怀疑的,但是萧南天戒备了,他便戒备了。 没有缘由,也不需要缘由,似乎萧南天的意志能转化为他的意志。 一刻钟后,来人终于飞至面前,稳稳的在空中定住身形,当先一个黑衣金边长袍、面容不怒自威之人不是修缘魔君还是哪个! 修缘魔君身后二十丈外,还跟着七八个人,萧南天大多不认得,只有在天山大典上见过其中两个,一个是仲文宣、一个是孟逸侯。 “魔君,恕南天剑气在身,不能见礼。敢问魔君所来何为?” 萧南天即使面对这绝代的魔君,仍是不卑不亢、淡定自若的微点下头,沉沉问道。而立在他身后的斑兰和老牛早被修缘魔君气魄所震,有些呆呆的望着这群人,闻言之后汗颜不已、又自愧万分。 若是换了自己,直面这魔宗大魔君,不知还能不能站在当场! “哦,无妨,南天你怎会在这里?还有秋水那是怎么了?你二人怎会和斑兰同行……”,修缘魔君看清眼前景象,一愕之下惊讶的反问,却是毫不在意萧南天那看似不敬的态度。 天山大典上,修缘魔君已见识过萧南天风采,大为欣赏,恨不得折辈相交,何况以他之胸怀气魄,还会在乎这些虚礼么! 只是这形势太过让他迷茫,只见萧南天一脸的肃然,身上黑袍猎猎鼓涨,显然是剑气遍及全身、一触即发;身后一头黑牛,四蹄冒着青烟立于虚空。 这不算什么!关键是背上驮着裹在水泡中的凌秋水,看样子像是在入定,而且还似天人合一的极深入定中;老牛身边那个五彩斑斓的青年倒是认得,不就是雾山之子么?听说十年前离开无忧岛不知所踪,现在莫名其妙的出现,怎又会和天山二人搅在了一起? 第593章 绝代魔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修缘魔君是彻底搞晕了,他身后包括仲文宣和孟逸侯在内的一群人也糊涂了,这两个人类修士和两个妖类的组合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孟逸侯看着萧南天只是沉默不语,如果说可以的话,他不愿再见到这个小孩。仲文宣却被边上的四长老祝长欢捅了一下,悄声问道:“文宣,这白衣少年和黑衣小孩是谁?怎么会和大魔君识得?” 边上的其他几位长老也是好奇的看着他。 皱了下眉头,仲文宣也看不清形势如何,忙低声回道:“长欢长老,这二人可了不得,是天山无霜道尊近年所收弟子,你久居宗内少有外出,许没听过。白衣少年名为凌秋水、黑衣小孩叫萧南天,文宣也仅在四年前天山大典上见过一面。” “哦,萧南天、凌秋水……” 祝长欢默念了几遍便不再开口,静静的听他们对话,双眼深深凝望着那黑衣小孩。他身边的五长老思语一挽青丝,不由点头赞道:“嘿!这萧南天好气魄啊……难怪大魔君回来后,私下里数度赞赏不已,怅然宗内无有如此后人。” “嘿,五妹,魔君怎地从没在咱面前惆怅过?”三长老计幽竹淡淡一笑,话里有几分调笑之意,但他脸上是一片云淡风清,让人丝毫提不起因调笑而生的怒气。 二长老盖狂君和大长老夫喻对视哈哈一笑,难得这两个粗莽的大男人挤眉弄眼,颇有些不便言明的意味。 几位长老俱是心领神会一笑,这思语与修缘魔君在宗内关系极为深厚,平日都是兄妹相称。大魔君有时不见得什么都和众长老说,但很多话都会和思语说,而且看思语好似对大魔君颇有情意,只可惜大魔君懵懂不知罢了。 许是被大家笑得有些羞涩,思语长老一拧头再不理这几人,大家又是轻笑不已。只有六长老毕凡人肃然不语,连面皮都未抽下,大家都知道他本时为人严肃沉默,有这般神情倒也不是生气发怒。 身后二十丈开外众人的谈笑,哪会传不到修缘魔君耳中,但他此时却顾不上理这几人。刚才萧南天已简短的对他言明,此行是听闻妖宗幽芸仙子将要渡劫,无霜真人便命二人前来观礼,以长见识的。 短短一番话,听得修缘魔君脸色沉重、浓眉直皱,黝黑的面上满是疑惑,但也并未置疑什么,既然连道尊都有这安排,想来自有他的道理。微微瞪了一眼斑兰,吓得蛇妖一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实在是怕极了这刚直不阿的修缘魔君。 第594章 金翅大鹏(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天,我与宗内长老也正是欲往妖宗。来时我就感这边天地元气波动,这才带着大家过来,没想到竟是你们。” 顿了一下,修缘魔君沉着脸道:“我是接幽芸妹子亲自传讯而来,你们是从何得知的讯息?该不会是斑兰这小子吧……” 点了点头,萧南天回道:“正是!我们与斑兰相遇实属巧合,得知之后师尊便让我们前来观这千年盛事。师尊他老人家恐仙子渡劫之事牵连太大,现在正奔走各方,希望其他势力稍安勿躁,待仙子平安渡劫后再说。” 当下,萧南天也未再隐瞒,坦坦率率的将怎么与斑兰相遇、怎么得知消息、无霜真人怎样顾虑讲了一遍。既然人家魔宗已得到消息,再隐瞒的话就没有必要,不如把事情挑明让修缘魔君知道些根底,也好有所防范。 “我就知道,斑兰这小子不会干什么好事。若不是看他伤重未复,我非代他父亲责罚一番。爱之深、宠之切,早晚要出大事,幸好是遇到了你们。” 修缘魔君一跺脚,狠狠的指着斑兰道,斑兰垂着头躲都不敢躲,气了半天他又转对萧南天道:“南天,此事你做得对,若我遇上怕要当场格杀于他。放心,到了妖宗要是雾山不依,有我收拾他。” 淡淡一笑,萧南天道:“谢魔君,不过无需。南天做事,既做了就不会惧怕、不会后悔。雾山长老若是动怒,尽管来便是!”说着轻轻泄去周身的剑气,黑袍平静下来,他又转而道:“魔君前来,应不只是为观礼吧!” 修缘魔君此时也懒得再生那小子的气,目光闪动的盯着萧南天,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闻言也是干脆的点了下头:“不错,好个萧南天。呵呵……我们前来当然不是观礼,一则为镇守,诚如道尊所言,幽芸渡劫很不简单,我接到传讯后也是大惊。幽芸之伤我心里清楚,渡劫无异于求死,但她敢向我传讯说决定渡劫,必然是有所持。上次,在天山相见我便觉幽芸颇有不同,再加上这次,宗内长老一致认为她想必是有了修补本源之法。” 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又道:“我不知道幽芸隐瞒此事不告天下是为何,但既然告知了我,我就不能视而不见。不然等她渡劫之日,那几人才得知消息,还会善罢甘休么!他们苦熬千年不敢渡劫,为的是什么!到时,怕是几大宗门逼上门来,幽芸一人怎能抵挡,想必南天你也知妖宗内的一些事了。” 第595章 金翅大鹏(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挠挠头,沉吟道:“所知不多,但可以肯定宗内不合,我想妖宗内怕也有不少人觊觎。斑兰之父,恐怕就有些居心不良……” 他也不怕斑兰听到,有些事越瞒结果越糟,不如合盘托出。 瞟了一下低头不语的斑兰,修缘魔君才摇头道:“不会,若是真的到了最坏的结果,妖宗覆灭,于他雾山有何好处!那雾山城府极深,我不甚喜,但想来也不过是要争首席大长老之位。待幽芸渡劫后,他便可推上自己指定的宗主,进而全控妖宗。” “二则,你也知晓了我二弟血鉴现在也是余伤未平,辗转挣扎之中。我也想在此事过后,求得幽芸仙子的修补本源之法,为救治我那苦楚了千年的二弟。唉,当年我幽闭死关,不然就不会由二弟带队去战那上古妖魔,也就不会有日后凄惨的境地。”修缘魔君的脸色黯然下来,深深自怨当年之事,难以自谅。 一魔宗至尊掌教、一天山新晋弟子,一时立在高空都静寂下来,良久萧南天才出言宽慰:“魔君,南天岁月尚小、阅历不多。师尊常言:为天、为地,百死不悔。血鉴魔君虽然现在生死两难,但又怎知他内心不是宽慰非常,不曾后悔么!” “哈哈,能得你这一言,二弟当能无怨。” 修缘魔君可没因他年小而小看,天山大典上所见历历在目,那虽稚嫩但惊心动魄的气势、虽弱小但让人折服的气度、虽沉静但坚韧不屈的风骨,让他看重不已。不知觉的就没把萧南天当做初入修炼的新人,而是摆在了几乎与墨天等人同等的地位上,这样一个人谁能猜到将来可成长到何种地步! 感慨一番,他一挑浓眉:“好了南天,秋水现在正处天人合一之中,不能惊扰。我们还是先护他至妖宗再说。” 挥手招过远处议论纷纷的众长老,由修缘亲自在前开道,仲文宣、孟逸侯二人紧随其后,六位长老殿后。老牛驮着凌秋水飞在其中,斑兰护在左侧、萧南天护在右侧,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无忧岛开进。 万里路程又整整飞遁一日,实在是因众人要守护凌秋水,不得不刻意放慢速度。这一日行程之中,修缘魔君也是毫无保留的鼓起体外黑雾,和萧南天交换意见之后,他更加觉得此行怕是凶险非常。 当然,仲文宣、孟逸侯和六大长老也都是脸色戒备的放出神识,不停在虚空之中探查。 尤其是孟逸侯,还放出自己的清血宝鉴悬在老牛上空,用血光在外面守护。让萧南天又是暗暗感激又是诧异无比,自尸魔之乱后再见孟逸侯,隐隐感觉他总是带着一分歉意在里面,似乎是有些不敢和自己对视。 不过,这些额外的心思想想也就算了,本就相知不深,何苦做些猜测,无伤大雅。 第596章 金翅大鹏(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日后,直到深夜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无忧岛外百里之处,眼前的无忧岛在夜色中一片暗沉,仿佛有一层淡淡薄雾笼罩一般,根本看不清原貌。岛周围无边的黑沉海水,在夜风中也涌起滔滔风浪,可还未冲刷到岛上便平息下来,连朵浪花都未激起。远处风高浪急,水花翻滚轰鸣,这里却只如一幽暗墨玉般寂静。 刚停下身形,前方的修缘魔君也并未出声呼唤,就立在半空静静等待。果然不过片刻,就见两点金芒自薄雾中穿出,激射而来,映在黑暗的夜色中煞是醒目。 两点金芒速度绝伦,须兒便到近处,原来是一大一小两只金翅大鹏。 大的身形足有五丈开外,两翅一展如巨帆般扬起,激得周围气流剧烈翻腾;小的也有三丈大小,双翅金光稍浅一些,隐隐还有些发黑,头顶之上却有三根金翎逆风飞扬。 两只金翅大鹏激射到修缘身前十丈停下,大得那只惊鸣一声,赶忙身躯一转一片金光闪过,化为一个身材高大、浓眉阔目的大汉;小的那只也紧随其后,化作一身穿金袍的俊秀少年,只是面色有些阴鸷,凭白的让俊朗的面目上多了些煞气。 大汉紧紧踏空几步来到修缘魔君面前,大礼过后方才起身道:“不知魔君前来,傲天死罪。羽昆,快见过魔君。” 哪知,大汉身后的俊秀少年竟有些不情不愿的随手一礼,就算是见过了,气得大汉就欲抬手。 修缘魔君何等人,手一摆止住大汉尚未落下的巴掌,有些诧异的问道:“傲天,你不知我要前来?” 萧南天和斑兰也是面面相觑,刚才就奇怪为何妖宗无人远远等候,一直到众人都在百里之内了,才有这二人出来迎接。 挠了挠头看了下这一行人,魔宗几人傲天还大都认得,仲文宣和孟逸侯更是至交好友。可那骑牛少年和黑衣小孩是谁?对了,竟还有斑兰待立在牛身一侧,傲天看得有些懵了。 身后的羽昆此时刚刚好看到人群中的斑兰,后者正畏畏缩缩、躲躲闪闪不敢面对,羽昆禁不住不屑的冷哼一声,却是傲然的背过身去,任谁也不搭理。 见眼前二人这副形态,修缘魔君心里一沉大惑不解,急急又问了一句:“你们不是雨松派来迎接我等的?我可是接幽芸传讯说下月末渡劫,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第597章 事有蹊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修缘魔君想当然的问话是自然而然,却没想到闻听此言,傲天大惊失色、双目圆睁,不过背立的羽昆却毫无动静,只是身躯剧烈一颤,双拳不由握紧起来。 惊骇欲绝之下,傲天说话都有些哆嗦了:“魔……魔君,何……何出此言!宗主……宗主她正闭关之中,已有四年未出,从未听说……未听说宗主要渡劫啊!您……您是不是听岔了……” 还没说完,傲天连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修缘魔君什么修为、什么风范,会听岔话么、会胡言乱语么! 大家一片哗然,这回不止是修缘魔君呆了,仲文宣和孟逸侯瞪大着眼也呆了,长老们也呆了,尤其是四长老、五长老和六长老。斑兰傻了、萧南天沉默了,连老牛都愣住了。 难道妖宗之人都不知此事,那自己这一路不计代价、不计损耗的飞奔,究竟是为了什么!斑兰那蛇妖在耍自己几个玩么?萧南天小脸黑沉的能滴下水来。 问题是,斑兰有这斗胆么! 饶是修缘魔君什么风浪没见过,此刻也是脸色僵住久久不能言语,别的也还罢了,可此事实在过大,不由他不看重万分。傲天都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修缘魔君才肃然的一字字道:“你再说一遍,当真不知此事?” 一股威压冲天而起,直奔傲天而去,其他人一无所感只有傲天身子一矮,顿时单膝虚空跪下,苦苦支撑道:“傲天当真不知,魔君明鉴。莫说您惊骇、傲天也是肝胆皆颤,如有虚言,您立毙了我。” 他身后的羽昆终于忍不住了,霍的转过身来,狠狠的盯着修缘魔君咬牙切齿,似不屑他的威逼、又似忿恨父亲软弱。大手一挥,羽昆竟然那手指点着修缘魔君就道:“你堂堂魔宗大魔君,以大欺小,辱我父子二人么?不知就是不知,谁稀罕诓你。” 语调甚是尖锐刺耳让人耳酸,话语更是狂妄不敬,骇得傲天脸色一片煞青。 “好个狂妄无知的小辈!”,仲文宣和孟逸侯哪看得下这个,怒吼一声就欲上前。 “且住!” 二人前冲的身形却被修缘魔君一语喝止,只能待在原地犹自不平的怒视羽昆,羽昆也不甘示弱的回瞪。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要凝固,激得本来甚为平静的海面淘起巨浪。 修缘魔君一挥手,二人退了下去,转眼又淡淡瞥了羽昆一眼,才对傲天撤去威压,歉然道:“傲天,你之所言太出乎我先前所知,本君失态。刚刚多有得罪,修缘惭愧,傲天勿怪!” 第598章 事有蹊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坦然的对傲天施了一礼,修缘魔君赫然不语,却吓得傲天连忙还了一个大礼:“魔君无错,何需如此对傲天致歉。都是傲天懈怠宗内事务,体察不明,连这等大事都不知。是傲天有错!” 说罢,他转头对羽昆怒吼道:“孽子,敢对魔君出言不逊,还不快于我跪下请罪!” 谁知这羽昆脖子一梗,哼了一声仍是傲然而立,双眼看天连理都不理,哪还有跪下请罪的意思! 傲天终于忍无可忍,脸色涨得发紫,回身劈手就是一记嘴巴,“啪”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干干脆脆、清清亮亮的打在羽昆脸上。 羽昆被打得横着飞出十丈,等稳住身形后半边脸早已肿起多高,一道血丝自唇边落下。 别说,这羽昆果是个人物,颇为有一股凶恨硬气,愣是没吭一声狠狠拉去唇边血迹,“咕噜”一声将口腔内的血沫咽下,拿眼冷冷盯着老父、盯着修缘魔君一行人,半晌也不发一言。 突地,羽昆身躯一转,又化作金翅大鹏,双翅一振直朝无忧岛方向飞去,眨眼之间穿过薄雾不见了金光。 “这……这……”傲天仿佛也是有些傻眼了,哆嗦着巴掌久久忘了收回。 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他终是颓然叹一口气,转对修缘魔君有些难以启齿:“魔君,傲天无能。宠溺惯了这孩子,让您无端受辱。我……我……”。他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又是惭愧又是无奈的一跺脚。 这一巴掌去得太快,修缘魔君竟是拦都来不及拦下,再见他这样更加赫然,忙摆手道:“傲天不必说了,都是因我而起。羽昆再怎样也是年少,你实不该出手打他。快去追了回来,免得你父子二人日后缝隙更大,难以弥补。” “不用、不用……”傲天连连摆手,满心的后悔、一腔的怜惜,不过当着众人面哪里好表现出来。 “羽昆他也就是从未挨过我责骂,一时赌气罢了。不用去找,明日便会好的。对了魔君,宗主渡劫之事千真万确?” 见他闪闪烁烁的故作无事,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说,修缘魔君点了点头,一指身后:“幽芸亲口传神告知,千真万确。不然,我怎会事先不打招呼便匆匆带宗内高手前来。若是还不信,可问萧南天和斑兰便知,他们一个是你妖宗之人、一个是天山无霜道尊关门弟子,也知此事。” “啊!无霜道尊弟子。傲天怠慢,还请萧真人莫怪!” 又是大吃一惊,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所发生之事,让傲天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第599章 事有蹊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急急忙忙顺着修缘魔君所指方向,傲天对着那黑袍飘洒的小孩深施一礼,连连告罪。虽然他修炼岁月比那小孩不知大了多少倍,但光凭无霜真人四字,就让他丝毫不敢托大。 萧南天更没理由托大,刚才那一幕俱看在眼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羡慕羽昆还是恼怒羽昆也说不上来。傲天那责打之中透着的关爱有些刺目,让他不敢多看又忍不住想看;羽昆的愤然离去,让他不可理解又有些痛恨。 自己连一个可斥骂、责打自己的人都没有,而有这些的人,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见傲天向自己施礼赔罪,不管有多少真人在这里看着自己,也由不得他再无所表示。和初见修缘魔君一脸戒备明显不同,萧南天对着傲天竟然显得有点急促、有点不安。让他弯腰施礼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忙竖起剑指,还了一个剑礼道:“傲天大妖,南天不敢当此礼,切莫再折杀于我了。” 语气凝重,居然略有敬重之意,让仲文宣和孟逸侯吃惊不小。 修缘魔君侧目凝视着萧南天微微点头,双目中光芒甚是闪亮,他不喜作伪狡诈,但可不代表看不穿些许伎俩。 修缘魔君什么人,能号令偌大魔宗近两千年,更在天山之乱后的千年之内,便把破败的魔宗独立撑起,经营得声势尤强过大乱之前,岂会没有识人之明、察人之智!岂会不知傲天为何脸红!岂会不知萧南天为何施礼,以示敬重! 心思被别人看破,傲天索性也不再隐藏,略显赫然的对众人道:“傲天在魔君面前玩弄小心思,实在是罪过。我实在是怕魔君动怒,责怪犬子羽昆,故先将他激走,实在是以小人之心揣测了魔君胸怀!” 其他人这才明白,仲文宣和孟逸侯更是不知该说什么,他二人与傲天相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均知其溺爱小儿成性。但却没想到傲天这看来壮汉一个,也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真是为了爱子无所不用其极! 所有人看傲天的眼神都又不一样了,萧南天重新又接道:“方才大魔君所言不假,斑兰是从雾山长老处得知,遇然机缘巧合之下,师尊和我们从他口中听说,师尊这才派我们前来观礼一番。” “哦……”,傲天微红的脸上瞬时阴沉下来,死死盯着躲闪的斑兰,这次却不由得他不信。良久之后,他才犹豫不定的沉重道:“傲天果真是头次听说此等大事,先前对魔君不敬了。既如此,我们还是先到宗内,安顿一下再从长计议,我也好禀告一下师尊此事,请他老人家明断。” 众人自是无别的意见,心中再多的困惑,也只能当面了解,瞎猜无用。 第600章 天伦之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事态紧急不容多叙,简单的招呼两句,傲天恭恭敬敬的引着众人,穿过薄雾来到无忧岛上。站在岛上,萧南天这才略窥妖宗点滴形貌,不愧为天下妖类向往之地,果然世外洞天。 从所站之地远远望去,夜色昏暗之中仍可见山峦叠嶂、奇峰突起;阴池幽流、玄泉清洌,点点莹光缀于虚空之中、山林之间,恍然若梦。只是在场诸人无不心头沉重、困惑丛生,一无心思去赏这如幻美景。 入宗之后,萧南天便言明了凌秋水的情形,傲天大惊之下颇感不可思议。常人一世得入一次天人之境已属不易,哪有人随随便便不分时候地点,说入便入的!他对萧、凌二人更是另眼相看。 眼时下,以凌秋水之事为首要,一行人也没有虚套,傲天也改变原来形迹,转遁光朝无忧岛极北一地驰去。在他带领下,老牛驮着犹自无意识的凌秋水跟着众人,终于来到一处小峰之下。 小峰不高,仅有三百余尺,树木郁郁葱葱倒是布满整个峰体,在众人落脚的一处半腰平地上,竟还有一处小小的泉水。泉水乳白、腾着水汽,已聚成了一片不大的小池,仅仅是站在池边,众人便感到有一股温润气息扑面而来。 修缘魔君对萧南天道:“南天,这可是无忧十景之一的‘冰火泉’,白日阳光旺、泉水寒如冰;夜间阴气重、泉水温如玉,在此泉内修炼事半功倍,甚为难得。看来傲天这家伙对你们二人颇为重视啊,呵呵……” 一愣之下萧南天忙开口致谢,感激不已,好似受此殊荣的是他一般,看得众人都是连连点头,孟逸侯更是羞惭不已。傲天却连连摆手推辞:“萧真人无需多礼,天山剑派傲天神往已久,能有此机会稍尽绵力实乃荣幸。此泉乃是我禽部专属,外人绝不会至此,各位将凌真人置于泉中便可放心。” 萧南天却并未当即行事,出人意料的衣袍一鼓竟是自己纵身跃入泉中,泉面之上连点滴水花都未泛起,依旧浓重如漆。大家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一番后感叹不已,傲天更是语带羡慕道:“这萧真人好胆气、好忠义,真不知他家长为谁?能调教出此等大好儿郎。凌真人有此师弟,让人……” “呵呵……” 一笑过后,修缘魔君带着众人在池边盘膝而坐,只有老牛驮着凌秋水直勾勾盯着泉面,一无动静;斑兰是站也不是、坐又不敢,站立不安之下躲在了老牛的另一侧,遮住自己身形。 第601章 天伦之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坐下后,修缘魔君也是凝着水面,轻轻道:“那是自然,无霜道尊何等风范,座下弟子岂有怯懦之人!” 无言片刻之后,只见湖面青光一泛,“哧”的一声轻响,萧南天冲天而起,身形一转落在池边,衣袍之上漆黑如旧、滴水未沾。 “不愧为灵泉,不但能隔绝外界干扰,而且入之清心凝神。多谢傲天大妖!”萧南天抬手又是一个礼数,慌得傲天忙又站起还礼。再无二话,萧南天当即便命老牛载着凌秋水沉入池中。 时值深夜,池水温润如蒸,池水也并不深,仅只五丈余,压力倒还是蛮大,老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凌秋水置于池底的一块大石上。只见凌秋水体内水泡仍旧,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并且还隐见一道道丝线水流慢慢的汇入水泡之中。 待老牛钻出水面后,傲天才对众人道:“凌真人安置好了,傲天便带诸位真人前去与师尊面见。魔君认为如何?” 修缘魔君一看宗内长老,皆是点头认同,毕竟此次前来目的便为此,现在又有天大的困惑在眼前,哪会不急着找主事之人了解,只有孟逸侯默然不动。再看看萧南天,他竟是干脆闭目静坐,连话都不愿再说一句。 了然的点点头,修缘魔君挥手对傲天道:“今夜阴气甚浓,正是雨松修炼之时,我等先不打扰。傲天你自忙去,不用照管我们,明日一早我自会去寻雨松。”言毕居然也是双目一闭、抱元归一,打坐入定去了。 其他长老糊涂了,不知掌教这是何为,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也只能纷纷向傲天歉然推拒。傲天一看没法,兼之还要速回禀明师尊,也乐得留给师尊一个思绪的时间,也就不再强求。见池边人纷纷入定,连老牛眼都闭起来,他理都未理那躲闪的斑兰,向众人轻施一礼后转身化为大鹏而去。 金光不见之后,众长老齐齐睁目,祝长欢长老困惑道:“大魔君,事态诡异。你不现在面见雨松,更待何时?”其他长老也是纷纷附和。 修缘魔君张开眼,沉沉看了几位长老后方道:“正因事态诡异,我们才不能急躁,定下心来好好想想。也许我们不急会有人急,不要吭声先静修再说。” 大家无奈,也只能按吩咐一个个重新入定去了,修缘魔君这才缓缓合上双目,面色凝重喃喃道:“幽芸妹子,到底有何事不与大哥明言。” 重重一叹后,修缘魔君整整面色,身上涌起黑雾把整个高大身躯裹住,再也不见身形。 第602章 天伦之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金翅大鹏一路飞驰,转眼已到冰火泉偏南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山峰,却是并未直接去往师尊所处的听松阁内,而是回到自己位于听松阁左下侧的金光阁。 一入阁楼厅堂,傲天顿时松了口气,如释负重般脸色舒展开来,一片慈爱笑容涌上颜面,又是怜爱又是疼惜。只见爱子羽昆好好的坐在厅中,斜倚着椅背愣愣出神,手中托着一只角杯,毫没注意到父亲的到来。 “昆儿,你果然还在家中没有乱跑,真是我的好昆儿。”傲天眉开眼笑的叫喊着。 叫声并不甚大,却把羽昆惊得从椅上跳起,角杯“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杯中一滩绿色液体泼洒出来,凝而不散的洇了下去,只余一片残痕于地。 见爱子手足无措、面色惶然的畏畏缩缩,想拾杯子却又不敢的样子,傲天更是疼惜无比,脸上尽是愧色道:“昆儿,都是父亲不好,刚才那一掌实在情不得已。昆儿莫怪为父啊!乖昆儿……” 边说边捡起杯子,递给爱子,可是羽昆迟迟不敢接,他又是爱怜的抓过儿子的手,把杯子塞到爱子手中,不无可惜的道:“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怎还是这般不小心呢,把师祖赐下的碧泉酿都洒了。这也都怪为父不好,把你吓到了……” 触电般的甩开手,不过羽昆还是紧捏着杯子,面色惊惶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息。整整脸色,他语带颤音道:“昆儿……昆儿没有怪父亲。只是当时……当时有些赌气,现在无事了。对了,父亲你奔波劳苦,昆儿再为你斟杯碧泉酿。” 生怕父亲阻止般,羽泉忙抓起放于几上的玉瓶,哆哆嗦嗦的往角杯中倒去。 胸怀大畅之下的傲天呵呵大笑,混然忘却了先前之事,眼见爱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听话,虽说有时拧了一些,但年少之人谁会没些火气呢! 他一边欣慰笑着,一边感叹自己曾几何时还能得享这天伦之乐,这么多年对爱子悉心呵护、苦心教养,不知受了别人多少嗤笑,遭了师尊的多少次的喝斥,终究并未白费。 第603章 泉边敌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慢些……哎,再倒些……对,不错,昆儿。” 眼看着自玉瓶中倾出一道绿流,如涓涓清泉般注入角杯中,清泉入杯激起的点点水花,宛若颗颗碧玉珠子般“叮咚”作响,傲天惬意的闭上双目。 玉瓶倾尽也堪堪只倒了大半杯绿液,羽昆顿顿玉瓶再无一丝落下,懊恼这瓶中碧泉酿太少,竟这短时间便告倒空。 捧着杯子,有些踌躇的来至老父面前,羽昆刚欲出言唤之,哪知老父微微睁目喟然一叹:“唉,昆儿。为父打你是不得已,刚才你那般顶撞魔宗大魔君,那修缘心怀开阔不算什么,可他座下长老皆对修缘敬若天人。尤其是其弟子仲文宣视师为父,怎会容你,就是他们不出手害你,势必也会告知你师祖。你师祖什么人你也知晓,平生最尊师重道、最见不得顶撞长辈之人,师祖知道还会轻饶了你,必定鞭责之后还要禁你修为吊在鹰噬崖上,受尽苦楚。让老父情何以堪,心怎能忍啊……” 这番话说得情深爱切,锤炼之意极浓,听得羽昆捏着杯子本欲上前,结果呆立当场全身都哆嗦起来。 傲天看得更是心下大不忍,忙又道:“莫怕,为父抢在他们动怒之前责打了你,昆儿你也甚为机灵忙逃之夭夭,应该能让那几人怒气全消。若非如此,为父哪会舍得动你!对了,面颊还肿么?痛不痛?” 起身离座,傲天走上前来,一脸心疼的便欲伸手去抚羽昆红肿的脸颊。 羽昆彻底呆住,傻傻的由父亲抚了抚自己面颊,看着老父爱怜的双目,不由自主的手一松,角杯又是“呯”的一声落地,碧泉酿再次洒散一干。可这次他并无再惊慌失态,反而是闭上双目长松了口气,仿佛心头卸去一大块的重担般,全身彻底松弛下来沉浸在老父宠溺之中。 过了一会儿,羽昆猛地惊觉过来,脱开傲天宽厚的大掌,捡起地上角杯抓起几上玉瓶,急惶惶往外跑去。 远远传来一句:“父亲稍候,我再为你取些其他饮品。” “唉……呵呵,这孩子,还是这般不牢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为父羽翼呢。” 傲天有些可惜的看着地上碧绿的水渍,这碧泉酿可是师尊雨松亲制,千浆百酿,饮之即化、落地即沉,只余一层水渍久久不散,仿佛在显露此物的得之不易、失之可惜。 坐在椅子上左等右等,结果过了半天也未等到羽昆回来,傲天摇摇头笑了下,看来自己对爱子还是有些过于严厉,这一惊之下竟是不敢再面对自己了。不过他并不担心爱子在禽部地盘会出意外,整了整衣饰脸色一紧,这才向师尊雨松大长老的听松阁步去。 第604章 泉边敌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什么!修缘来了!他为何来?” 妖宗极南方向,紧邻着无边大海与禽部相对的领地内,环山楼一间密室中,一五色斑斓彩衣老者正对着虚空大吼。 彩衣老者显见是气急败坏,阴桀的面皮剧烈抖动,细长狭窄的双目瞪得滚圆,尖削微勾的鼻梁一鼓一鼓的,明显是惊骇非常、诧异绝伦。 只是,密室中只得他一人,不知为何对虚空怒吼。 片刻之后,略显阴暗的虚空中,竟凭空传来另一个阴戚戚飘忽的声音。 “主人,这是属下亲见。今夜属下照旧在那边暗伏,突见傲天和羽昆二人化鹏离岛,远远跟过去才无意发觉。只是修缘道行高深,属下不敢靠太近,大致只见得有十余人,除魔宗之人特征好认之外,尚有二人不知来路。” 声音微顿,似是考虑斟酌一下:“哦,对了!公子也回来了,是和那些人一起的。” 哪知,彩衣老者闻言更是大怒:“斑兰那畜生也回来了,怎么会和那些人搅在一处?既然回来怎么不回蛇部,他们现在在哪里?” 大怒之中随手一拍,一张千年神木的椅子化为粉碎,唇角一抖一抖的显见极为愤怒。 “这个,属下实在不知,不过看其方向应是往冰火泉落去。” 虚空中的声音再次停顿一下,似在思索,须臾后转而又道:“属下虽不敢靠近没看太清,不过魔宗等人行踪甚怪,似在护着那从未见过的二人。公子也紧随二人身侧,看来……好像还颇为恭敬!” 细长双眸眯了起来,老者双目只余一道缝隙闪着寒光。这会儿他好似已平静一些,恨恨道:“蛇影,去冰火泉方向,察看一番,看看那二人终究是何来路。顺便把那个孽障带回来,去吧!” “是,属下领命!” 声音毫不迟疑,随即便见虚空中一阵透明波动,自老者脚下阴影中竟又分出一个人形黑影。黑影紧贴地面溜至墙壁,一闪而没,而老者脚下还是好端端的铺着自己的影子。 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影子,彩衣老者面上忿然之色一消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然微笑。合上双目,老者喃喃道:“修缘也是为此事来的么?幽芸贱婢,没看出来,好心机啊……斑兰,让为父看看你究竟带来了何种人物……” 轻轻一笑,他再不去想这些,挥挥衣袖扫去地上木屑,又是一派悠然的落座下来。 第605章 泉边敌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时已至子后,静谧的夜色黑沉死寂,满岛的妖类入定的入定、静修的静修,都不愿放过这月末浓阴之刻,呼呼的夜风横扫山峦林木,给这静寂的夜色中又平添了一股肃杀意味。 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黑影贴地而行,穿山过岭、浮水越林,速度之绝伦比起飞遁也毫不逊色,不过短短小半时辰,便已横穿南北万余里。 “恩……”,静坐入定中的修缘魔君眉头一皱。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刚刚就察觉过似的,只是那时己方尚在妖宗外,有人探试自己也属正常,修缘并未理会,可这次再感就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纷纷有感,正想动作,修缘魔君挥手阻止。抬手指了下池边面水而坐的萧南天,其他人心领神会,也想见识一下这个让大魔君赞不绝口的小孩如何反应。 冰火泉涓涓轻响,升腾起的蒸汽几乎全将萧南天罩在其中,让人看得飘飘渺渺、不知所状。 蓦地,白色水雾中亮起两道青光,萧南天双目电射,身子瞬间直立起在水面之上、半空之中,两眼直看向南面平地外的一片小林,断声喝道:“何人!可是妖宗门下。” 全身的青光乍起,在夜空中仿佛点燃了一把焰光,无比的耀目、无比的扎眼,隔着老远不用动真元都能一眼看清。 思语长老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略感失望道:“这萧南天先天剑气太过犀利,可毕竟年岁太小,人也过于犀利了一些。这样一来,岂不是在未明敌方之时,便把自己形迹全部暴露了么。” 她在萧南天青光一出,就感到了那冲天的杀气、刺骨的寒意,以她近大成的修为都心悸不已。正想赞叹,却见萧南天这般做为,她马上就有些嗤之以鼻。 善攻者、谋定而动;常胜者、后发而击,似这般莽撞草率,哪怕攻击再凌厉难挡,首先便是落了下乘! 其他人相视一眼,也是纷纷点头,均心里暗道:此子好苗子,就是阅历太浅、经验不足。只有孟逸侯和六长老祝长欢沉沉不语,修缘魔君面带微笑,看起来竟似十分欣赏那莽撞之人。 一声大喝后,山林却一无动静,斑兰也是惊疑不定的望着那边,还未等他出言招呼看是不是宗内同门,就见山林中突地两道暗光射出,直冲空中的萧南天激来。 第606章 青莲御敌(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真人当心,有敌袭。起!” 斑兰大惊色变,身形一晃就欲冲上半空挡在萧南天面前,而老牛却还是站在池边一动不动,目光笃定的看着空中的萧南天。一双大大的牛眼满是信仰和期待,自他随了主人化为坐骑后,还真从未见过主人出手。 果然,萧南天一声冷笑后,动了。 这一动,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他并没有闪避,而是直冲两道暗光迎去。身外青光暴涨,当头迎着两道暗光一穿而过,暗光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青莲剑气分崩瓦解,切割成虚无。 “吃我一记青莲剑气!” 萧南天怎是被动还击之人,破碎暗光之后,他双手连弹不休,“嗤、嗤”破空作响不绝,五六道青光直朝山林刺去。 青光所到之处,沿途无论是山石遮蔽还是树木阻挡,均是自不量力如日出雪融一般不可逆转,皆被洞穿而过,只余下一个个光滑的洞孔,宛如一双双暗夜中的黑眸一般,在亲身见证着青莲剑气是何等的无可抵挡。 “呵呵,好个萧南天、好个青莲剑气,果真犀利无双、无物不破。”直到此时,修缘魔君才呵呵一笑,竟转口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文宣,你能挡么!” 本来正在暗自点头的仲文宣一愣,不解的看着身前头也未回的师尊,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这么一个问题。稍一思索后,他轻声答道:“现在文宣不在话下,可日后就难说了。不过,我观南天气血有些浮躁,实乃对敌大忌,即便日后修为提高,但想来抵挡也不成大问题。” 以仲文宣现在的眼光来看,萧南天全身几无防护、破绽百出,若是同等敌手战斗之时,恐早已被制。何况,现在这绝世的青莲尚是萌芽,还未长成真正的绝世青莲,一击破之自不在话下。 哪知听完他的话,修缘魔君却只是笑着摇头,有些无奈的对他道:“文宣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沉静一些。男儿自当热血冲顶、豪气动天;血溅十丈而面色犹笑、杀气临身而形如山岳,如此情怀方不负大好儿郎这尘世一遭。少时激扬不挥洒、莫待老时空自叹!” 看见孟逸侯轻点了头,似是十分认同,修缘魔君也是点头道:“逸候就不错,不妄二弟当年教诲……” 第607章 青莲御敌(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同时面色有些黯然,孟逸侯更是赶忙低下头去,修缘魔君又对仲文宣道:“不过,文宣你还是看差了一点,萧南天此子果断猛厉,但并非无智。你道他这样未明敌人行踪便显露形迹,就只是冲动莽撞,为了先发制人么?为师看来,不尽然。恐怕,萧南天此举实是为了他……” 说着,他拿手向侧一指冰火泉水面,众人不由自主看去。 平静的泉面依然平静,除了不时鼓出的气泡外再无任何异状,但大家却尽皆恍然。 思语长老面色微红,有些羞惭道:“原来如此,他竟是为了引开莫名的敌人……此子能在一瞬间作出决定判断,实在是让人惭愧。” 几位长老也是感叹不已,纷纷赞赏不绝于口,大长老夫喻和二长老盖狂君更是大声开口赞喝,但当事之人却没这闲功夫理会众人的啧啧称道。 萧南天这回功夫已连绵不断的击发出二十余道青莲剑气,识海中的青莲子也能清晰锁定林中之人。但那人动作实在太快,位置飘忽不定的竟似没有实体一般,这二十余道剑气根本没有击中一记。 不由得心中更是不敢大意,不管来人是不是妖宗之人、来人有何目的,只要接近这冰火泉方圆十里,萧南天就绝不容他再踏前一步。 青莲剑气边攻,萧南天边撤离冰火泉,想将来人逼得更远些。可奇怪的是,来人只是一开始有两道暗光试探之外,现在就只是躲闪避让,并不正面还击。隐隐让萧南天觉得来人竟如毒蛇捕食一般,只待他气竭之时便会吐出獠牙、喷出毒汁,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一刻钟转眼过去,萧南天攻得有些力弱,剑气也不像刚开始那般犀利,破空之声也弱下许多。 突地,萧南天身形一顿,体外青光暴缩,竟是有些摇摇欲坠不支之像。 就在此时,林中一声冷喝:“影绝杀!” 只见匹练一道暗光击出,在黑夜之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能看到一阵虚空波动以绝伦之势向萧南天冲来。 思语和仲文宣以及几位长老一声惊呼,孟逸侯更是当场站起,血光搓手就要洒出。修缘魔君失笑还未开口,祝长欢长老便轻声喝止:“且慢,萧南天无事!破绽是故意露出的,意在引敌出击。” 果然,就在黑流即将击在身上之时,萧南天全身青光暴涨,右手二指作剑并出。 “犀利如锋青莲剑印!” 第608章 青莲御敌(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随着这声大喝,一道二指粗细的青光砰然而出,却是毫无声响,只是一下便将黑流剖作两半。黑流断去了凝聚之力,当即就灰飞烟灭化为乌有,青光势如破竹、去势毫无阻碍,继续前冲。 “嗤……”,一声剑鸣直到现在方才发出。 剑光没入山林,而萧南天面上根本没有喜色,剑气夹着神识感觉之下,明明击中了来人,可那人竟如烟尘一般消散了,剑光只能穿空而入地下消失不见。而后,那人却又如水汽一般重新凝结起来,还是好好的站在原地不动,却也未再有攻击之势。 如此怪异之事萧南天还是首次遇到,他初出师门毕竟所经战斗不多,二人一明一暗就这样僵持下来,谁也不愿再次先出手。 修缘魔君等人也是诧异不已,在刚才那一瞬间,凭他们的神识竟也恍惚了一下,没有锁定敌人。老牛则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实在不明白主人与那人相斗的结果,到底是胜负如何。 正在大家一片寂静之际,林中传来一阵阴阴笑声,刺耳的笑声让众人直发毛,修缘魔君都深深皱起浓眉。 笑声过后,一个阴戚戚、低沉沉声音传来:“天山之先天剑气果真名下无虚、厉害非凡。在下是雾山长老属下,无意听闻魔君大人来此,还带了外人。雾山长老不放心,让我过来一试!惊扰诸位,还请恕罪。” 话虽如此,可语气之中哪有半分恕罪之意,浓浓的戒备之中还带着淡淡的敌意。 修缘魔君侧首看看尚在惊疑的斑兰,继而开口大笑道:“无妨,雾山长老之谨慎,修缘佩服。今日我等实在有要事登门,未来及传告,不过且请放心,我等并无恶意,待天亮修缘带门下一同前去向雾山长老赔罪。” 来人见他说得光明正大,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恭敬赔罪道:“魔君大人海量,小妖感佩。妖、魔两家本是一体,魔君自是来去由心,方才是小妖鲁莽,望魔君不要怪罪,小妖这便离去回禀雾山长老,让他放心。” 隔空轻点了下头,修缘魔君不置可否,任他离开。 临去之际,这人仿佛不经意的又道:“公子,你离家甚久,卜一回妖宗已耽误好些时光。还是速回环山楼吧,你父亲,正在等你一叙想念之情。” 躲闪不及的斑兰实在无处可躲,刚才的惊疑不定,现在已化为实实在在的惧怕。不知为何,哪怕是父亲谈笑风生之中,他看着父亲那一双细目,心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打寒战。 可如今避不可避,斑兰只能回应一声,留恋的拍拍老牛的脊背,又向魔宗等人深施一个大礼告罪,飞身来至萧南天下首。 第609章 此父此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双目放光的盯着半空中璀璨青光环身的人儿,斑兰是又不舍又崇敬,良久之后才虚空单膝单地,轻叩一首道:“萧真人,斑兰且去,不时再回。多谢萧真人点化之恩和再造之情,斑兰铭记于心,不敢忘却!” 立在半空仍是如剑般笔直,萧南天垂目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必,我与你既无恩也无情,路是你自己选的,与我无干。” 说罢,萧南天飞身落到冰火泉池边,又重新盘膝坐下,继续入定。刚才一切仿佛都未发生过一般,又仿佛即便发生也和自己无关,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在池边。 斑兰默然无语片刻,再次叩首之后,决然而去。去是去了,消瘦的背影离去的前所未有的挺拔,隐隐约约竟有一股如剑之意味。 “斑兰此子,尚非朽木难雕。” 魔宗众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从来人和斑兰的关系上可以看出,终还是有人耐不得寂寞,动了。 不过他们一笑之后也不说什么,而是闲谈起来,谈着谈着注意力就不由得放在萧南天身上。 “哎,南天,没想到你还会用诱敌之计。我还以为你总会猛打猛冲的,小小年纪不简单嘛!”思语长老笑眯眯道,现在她是看萧南天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有趣味。 思语在魔宗修炼也有一千五百余年,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门人弟子,看到萧南天这孩子不但勇猛热血,更是进退有度、严谨变通,心喜之下恨不得他就是自己的弟子,可惜她也只能想想而已。 萧南天对他们的溢美之辞倒是无可不无可,没什么可骄傲的,也没什么可自豪的。 打了半天连人家身一根毛都未击落,骄傲个什么? 若不是那人意在试探,明显的留手,怕自己现在早已躺下,自豪什么? 不过对这爽直的女子,他并未冷颜以对,只是淡淡微笑下道:“这没什么,思语长老你打过蛇么?我小时未入天山,在镇子里就常打蛇……” 垂手而立的斑兰战战兢兢的立在厅中央,整个偌大的环山楼落针可闻,他不时的偷眼斜睨三丈外高椅而坐的父亲,面上恭顺的不能再恭、眉眼耷拉的无法再耷拉。 片片段段的偷瞧十几眼后,他本来混乱空白的脑子更加浆糊混沌,就像一个明知死罪而在接受审判之时,掌控生杀大权的判官却迟迟不肯宣判一样。 心里七上八下、没着没落,身为人子面对生父坎坷成这副摸样,真不知是做人子女之哀、还是为人亲父之喜。 老父到底动没动怒? 是在含怒未发,还是在蓄势待发? 若是蓄势待发,这蓄势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第610章 此父此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从斑兰哆里哆嗦进厅,雾山就在厅中坐着,现在怕已有半个时辰过去,仍是坐着一动不动。 若是含怒未发,这怒气在哪里? 虽然斑兰是在用眼梢偷瞥,瞥得不清不楚,却也未怎么见老父脸上有怒意,阴削的面容平静如水,只是在定定的望着自己。 老父如针似芒的目光盯视,斑兰只觉自己两腿不自主的打颤发软,若是以前怕早就跪伏于地哀呼求饶。如今,他却不知为何尽管两腿直想跪,但心底却有一股精神撑着,并没有跪下去。 欲跪不能跪的感觉很奇异,连他都莫名其妙、不可思议,不过现在他当然是没心思想为什么。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斑兰的精神业已有些恍惚,额头汗水沿面颊颗颗滴落地面,这种将要窒息的气氛快使得他几近崩溃。忍无可忍之下,双拳捏得直抽搐,斑兰一咬牙抬起头来,不再回避父亲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眼露一丝讶异的面容。 既然回来,躲是躲不过去,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干脆不如受这伸头一刀罢了。 “父……父亲,斑兰回来了。这……这十年……十年来让您牵挂了……”,结结巴巴说完这一句,他只觉心头一松,说了也就说了,原来直视着父亲说话也不是那么艰难可怕。 压力顿去不少,斑兰紧绷的面容也有些舒缓,话也越说越流畅,“父亲,斑兰这次带了两个朋友回宗。其中一位朋友出了点意外,需在冰火泉中休养一下,故我才随那傲天去了他们那边。现在才回来见父亲是斑兰大错,可事出有因,还请父亲责罚。” 横竖已经说完,斑兰脖子一梗身上战抖立止,仿佛斗鸡一般呆目而视,就等着父亲降下惩罚。以往父亲施手段惩戒之时,他总是闭着眼咬牙承受,只顾着哀嚎求饶都从未看清过自己挨得什么罚、父亲施得什么手段,今回可要好好看清楚,也不枉自己这多年来受的千百场责罚。 谁知下一刻,他的下巴彻底掉了,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父……父亲笑了! 父亲摇着头轻笑了!甚至,都能听到低沉的“呵呵”笑声!不是冷笑、不是戾笑,听起来还很欢愉! 苍天啊!今日阳星是不是不要出了! “呵呵”的轻笑声如晴天霹雳一般,把斑兰彻底的击懵、打昏,糨糊脑子瞬间凝固。他不是没见过父亲笑,但的确是首次见父亲笑而心里不打寒战,反而有点暖意。 第611章 此父此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着儿子痴呆的样子,雾山终于微微颔首道:“斑兰,你和十年前大不一样了。终于是成长了,为父心甚慰之。”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冷,但语气却有种说不出的感慨,眼神也从未有过的和煦,透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意味。好似在为自己曾不成器的儿子现在的成长欢欣,又好似在感叹时光的老去、事事变迁的无常。 一向看自己甚为不顺,总是恨铁不成钢的冷厉呵斥的父亲夸自己了! 是在夸自己么?应该是的!这怎可能?为了什么?自己成长在哪里了? 斑兰气得都喘不过来,不由自主的傻傻问了一句:“父亲,您、您这是怎么了?” 雾山并没搭理他这毫无意识的问话,用手轻拍自己左侧的椅子,对尚不知所措的斑兰道:“来,过来坐下。给为父回报一下你这十年来的经历,为父很有兴趣听听。” 挥了挥手招呼斑兰一下,他便闭目端坐静待。 心中泛起一股莫名激动,激动的斑兰脸都涨得通红,牙关微微打战,看着父亲一贯阴沉的脸,他迟迟疑疑犹犹豫豫的踌躇不前。常年积威之下,斑兰早已习惯父亲冷言冷语、怒斥喝骂,这样猛地一和风细雨,他哪里能反应过来! 不过,许是站得久了,脚下有些累了,他心一横,还是一挪一挪向父亲身侧的椅子步了过去。 短短六尺的距离,斑兰几步走下来,步伐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流畅,终于来到父亲下首的椅前,转身、撩衣,慢慢坐下。 在这一刻,他才感觉心中有处阴影慢慢的淡去,全身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轻松的直欲飘飘然长呼出声。在老父面前忽然没了先前的手足无措,他双手自然的放在双膝之上,面色霎时从容起来,身外竟洋溢起片片安然沉静的气息。 许是被他身上气息所感,雾山细长目梢一挑、冷峻的唇角微微一勾,轻轻点了下头。 脱去束缚的斑兰仿佛逃离囹圄的困兽开始焕发出本性,一五一十、毫不隐瞒;亦苦亦甜、亦喜亦悲;苦甜参半、悲喜交加的述说起来。 心里没有压力果然能畅所欲言、无话不道,斑兰从他逃离妖宗被送至昭平城,一开始怎么的忿忿不平、怎么的过不习惯;到后来被昭平郡王招揽之后,怎么的迷恋权势、怎么的贪财好色;最后在昭平郡王怂恿之下,怎么的倒行逆失、怎么的凌虐凡人,一切的一切娓娓道来。 此时再说起不堪往事,他是平静饱含着感慨、感慨中又隐藏的愧疚、愧疚之中又满是明悟、明悟再化为潺潺平静气息,恍若隔世为人。 第612章 迷雾重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对过往经历讲的动情动色,雾山听得也颇为入神,手指轻轻敲击椅把,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默不作声闭目听了半天,雾山忍不住淡淡插了一句:“斑兰,你能认清自己,不再回避所做之事,很好。不过,愧疚大可不必,一城凡人而已,世事作弄,哪怕无你,他们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当然,有所感悟总是好的,省得老是不明世事。” 点了点头,斑兰感慨道:“父亲,我非是为那一城凡人而可怜,只是有感自己以前所走的路不大对本心,若是没有这次的经历,怕是斑兰还活在胡作妄为、浑浑噩噩之中。现在醒来,庆幸为时未晚。” “哦……”,雾山张双眼,一双细目看着自己儿子,儿子也是一副坦然的回视着自己。不知怎地,他突然觉得儿子的目光有些刺眼,又慢慢转回头去,阴冷淡然道:“看来,那天山二人予你感触不少,与为父说说他们吧。” 提起凌秋水和萧南天,尤其是萧南天,斑兰精神一振,面上显出一副激然的情绪。没有保留,他充满赞益的讲说了自己在月前是如何无意被天山众人发觉、又怎样被拘到天山、又为什么会带他二人前来。 说完后,他有些愧然道:“斑兰有罪,一开始是我懦弱怕死,为了保命倾其所言,还将父亲秘告我之事合盘托出。可后来,我确实是真心实意带他们来无忧岛,只为缓解我妖宗未来可能之大患。” “为父知道,你不须多说。而且为父也知道你下面所问……”,雾山挥手止住儿子欲言又止的表情,脸色沉寂下来,似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幽芸之事不是你现在可以问的、可以管的,为父自有道理。该你明白时自会明白、不该你明白时不许多问。别怪为父,很多事为父不能说,你只需知为父不会害你。知道吗?” 眼看一场本来还算和睦的谈话,因此一事而重又冰冷下来,斑兰有些怅然而失。现在他只恨自己以前只顾肆虐胡为,对宗内事知之不全、知之不深,如今想去揣测却是根本无法猜透父亲的心意。 不过,偌大一个妖宗、十三部族,勾心斗角、纷争打斗,为求得一上位之机掌全宗大权算计谋划,不也是很正常的么?父亲这么做,未必就是要引天下人讨伐妖宗,把妖宗讨伐个支离破碎、风光不再,父亲即使上位,又有何用! 想归想,斑兰对其他部族也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什么怜悯,往日还恨不得其他部族全灭,只余蛇部一脉,能保妖宗不破就好。可为何,此刻的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 想不通也就算了,万事岂能尽被自己所料,他意兴索然再也没有刚开始的谈兴。本来一开始对父亲还有些渐渐亲近的迹象,现在,却觉有些渐渐遥远! 第613章 迷雾重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父亲,既如此,斑兰已经言无不尽,我这便回冰火泉了。只是父亲保重,斑兰不希望您有事、也不希望妖宗有事。” 眼见天色已到寅时,将要放光明,站起身来对雾山行了一个大礼,斑兰生怕父亲出言相拦就欲转身而走。 果然,还未等他往门外走出几步,背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斑兰……” 斑兰顿住脚步,也不敢回头张望,只是静静站着听老父讲。如果父亲阻止自己去那边的话,他不敢说自己会不会翻脸,至少怨恨会有的。 谁知,片刻之后雾山却是缓缓道:“你长大了,是该走自己的路了。去吧,回到那萧南天身边,在他离开……离开之前,就先不要回来了。” 听着那略显苍老的声音,斑兰低低应下一声便大步离去,不欲在此再呆下去,根本没注意到父亲话语之中那一丝丝压抑的隐隐痛楚。他心急离开,也根本未再回头看一眼,否则,说什么他也不会就此离去。 直到儿子离去,神识中感觉已朝北飞走,雾山才闷哼一声,本来灰败阴冷的面色瞬间酱紫。稍嫌细长的消瘦身体宛如秋风的寒叶一般瑟瑟发抖,手指早已把椅把捏碎,无物可捏之下只能插进掌心。 修为如他、城府如他,这样的人物,此刻却是有些痛不欲生,直想哀嚎大叫。突如其来的痛楚由内而外、由灵魂而散至肉身,让他每每忍痛不止却又摆脱不能。 十年了!月月如此,这痛苦是如何来的,雾山心知肚明。 幸好,这次只是有感自己心中的感念,痛苦来到的猛、去的也快,掐灭心头的那一点点迟疑优柔后,痛楚自消。 雾山瘫在椅上喘息不止,不过是盏茶时间,前胸后背皆已汗湿。又过了良久,喘息终于止住,他脸色又尽复本原,只是看来更加阴郁的多。 蓦地,空荡的厅堂中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竟是发自他脚下阴影中。 “主人,过去了吧!您还好么?要不要属下再为您寻些麻骨草镇痛?” 稍一运真元,蒸去的全身汗湿,雾山摆了摆手轻道:“不用了蛇影,这次是我心里有了丝善念才发作的,现在它已经沉睡。好了,刚才兰儿的话你也听到了,感觉如何?你也和那萧南天交过手,他怎么样?” 阴影中沉寂一下,但马上就有了回音:“主人三月前将我从昭平城唤回,以前的事斑兰所言不虚,确是如此。但这三月间的事,属下未在公子身边,也真是一无所知。不过,我观公子言时气息平稳、魂魄波动舒然,应不似有假。” 停顿一下,阴影里的声音好似有些犹豫,“现在公子回来了,事也至此,不正合了主人心意么?而且效果更佳。那萧南天确实厉害,先天剑气犀利如斯,迫得我以实化虚方才避过。所幸他修为尚浅,不过元婴期,假以时日,再过个二、三百年,蛇影绝不是他的对手”。 雾山松了口气,脸现心慰之色:“你都如此说,必不会有错,这我便放心了。你也知道,十年前我送他去昭平,只是为了避开妖宗将来争位之乱,他年幼无知,在宗内得罪的人又太多,尤其是那傲天之子羽昆。如果斑兰还留在宗内的话,怕是到不了下次首席大长老改选就会被诛。即便未被诛,那边以此来为挟,我势必弃权。” 第614章 迷雾重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阴影默不作声的听着雾山发着感慨述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说、什么时候自己不该说,现在的雾山只是如一平凡老人般在忆及过往而已。 雾山脸上的心慰之色慢慢淡去,“可后来发生的那事,我便从此身不由己。幽芸渡劫之事是它告诉我的,我想整个妖宗除却你我,还有幽芸本人之外,恐怕再无人得知。当年天降神物之时你不在宗内,我也正是在那时被它所制。幸好只是每月月底发作一次,过后便沉睡一月,从来没和我有什么交流,直到三月前才突然告知我幽芸渡劫之事。我也实不知它为何目的?” “但不可否认,原来争位之全盘计划打乱,我只好重做布置,急急召回斑兰,并将此事无意之中泄出给他。我也是料定以他的性子,妖宗能有人渡劫是千年来未有之盛事,斑兰必会大张旗鼓宣扬炫耀此事。” 雾山的脸色暗淡的诡异,“十年来,斑兰在凡间怎么会不积下些人脉,只要有一外人得知此事,那天下人尽可得知。不过,我倒未料到他竟引来了天山剑派之人,无霜真人门下。嘿嘿……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无霜真人是什么人!他托庇在天山范围内十年,就是无有此事,迟早也会被无霜真人发觉的。” 黯淡的脸色渐渐有些狂意,雾山的双目隐隐迸着血光,“那些老家伙们个个人精,怎会猜不到幽芸因何能渡劫。只待众人前来逼宫,妖宗内本就不和的部族便会大乱,只我蛇部不动。我们再推波助澜一把,待血流成河,大事可成!” “只等幽芸成功渡劫,静待飞升之期内,我们便可收编各部族残余势力。到时妖宗、神物,对了,还有那件最重要的东西,都会是我们的了。而天山之人,就是我们成就的见证之人……这样不只衬了我的心意,待我重立新的妖宗后,蛇影,你便是首席大长老。” 雾山一人自语疯言了半天,阴影里才回了一句话:“有你有我、无你无我,属下不稀罕首席大长老之位,能伴在主人左右便可。只可惜狼部、虎部那些个蠢材,还以为主人你联合他们是为了争那什么首席大长老。” 嘿嘿冷笑了一阵儿,这时的雾山那里还有刚刚与儿子交谈时的祥和与淡然,阴冷的面容都有些扭曲,扭曲之中又带些亢奋,仿佛刚才的言语不只是发泄,而是为更能激起心中的斗志。 “那几个废物徒有脑袋却无神智,不过劫灰尔。去吧,蛇影,做你该做的事情,为了你和我……还有斑兰……” 阴影消失,雾山却是又面容古怪的喃喃一句:“飞决吾师,劣徒雾山,必不负你……” 第615章 呜呼斑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天色已微微放明,斑兰迎着清凉的晨风朝禽部冰火泉方向飞去,心里五味陈杂、莫可名状,看着下方蜿蜒的山川河流、花草林木,即感熟悉又觉陌生。 曾几何时,这里是自己出生生长的地方,自己在这里胡作非为时并未觉得有何美丽秀雅可言,可这时看来恍然如梦一般,他不知这样的景色还能再看多久。 眼看再有千余里就将飞到冰火泉所在的小峰,忽觉下方有一股微弱的元气波动,波动很弱。但他只觉元婴额头的青点一跳,马上就察觉出来,要是以往凭他修为在这百丈高空中,这种程度的元气波动根本不可能感觉。 心头一跳立生感应,斑兰本能下意识的侧身一避,一道极细的金光“嗖”的擦着衣袂而过,惊了斑兰一额的冷汗。 本来就心中烦闷的斑兰怫然而怒,可还未等俯视下看,只听一片讥笑轻语传来:“斑兰,你这废物还敢回来,既然回来,就滚回去你那父亲腹下藏着,还敢来我禽部。” 不用看了,一听这刻骨铭心的声音,他也知是说话的人是谁。 如是是在以往,别说和这人对面而立,怕是光听声音,斑兰也要狼狈逃窜,皆因他在这人手中吃亏吃得太多,已成梦靥。如今,斑兰却只觉一股邪火自元婴中升起,不为这人的讥笑,只为他想要重塑下自己曾失去的东西。 忆往昔,仇怨纠缠难理清,自他化形为人之后,好似便与这人开始了一生的宿怨。 斑兰的确是本体不佳,未能继承父亲五元阴阳影蛇的天资,只得了一五色斑蟒之身。但这是斑兰能自己选择的么!他不明白自己的出身何以会招来那人无端的嗤笑,自他化形起便被冠以野种之称。 言语羞辱也就罢了,斑兰可以全作不见,可这人却每每在公开场合戏弄自己。自己稍有不悦反抗,便会被那翎毛所刺,痛痒难耐之下每每哭诉于父亲,父亲却只是斥责他自不量力和那人争斗,甚至连身上中的翎毛也不给自己取出。无可奈何之下,斑兰只有自己苦捱哀嚎数日,等翎毛法力消失脱落。 而那人的父亲却也不责怪爱子,有时部族集会上碰到也只是虚情假意的宽慰一下,可那言谈举止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爱子的神武。 那人什么修为,当时都已出窍!自己不过是刚化形不久而已,能比么! 可是,这些无可比拟的差距都被那人父亲选择性的无视掉,斑兰只能自认倒霉。即便在明白自己不能和那人匹敌之后,每每等不到见面他便闻风而逃,可总有逃无可逃之时。 第616章 呜呼斑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还清晰的记得,两百余年前,他化形还不足一年之时,遇到妖宗内门人弟子演武之日,在万妖殿前的那一幕。 妖宗每年一度演武涉及全宗、遍布十三部族,无论修为如何均可参加,均可在宗内任选一人以作对手,互相比试演练,旨在培养新人、促进交汇。 演武大会有一不成文的规则,挑战者除却宗主和十三长老,其余可任选迎战之人。哪怕是一刚化形的小妖欲挑战大成高手,应战者也不可拒绝,否则全宗之人皆会看之不起;反过来一大成高手若欲战一化形小妖,小妖也不能拒绝。 不过,好在大成之妖也不会自贬身份,去挑战修为浅薄的小妖,故这等事倒是极少。但相差一两个阶级对战的也时有发生,往往一次演武均会化为溅血事件,各部族恩怨也越结越深。 早在雨松执掌首席大长老权柄之前,演武大会就已经渐渐的变味,好好的比试交流大会竟成了解决私人恩怨之地。 以前斑兰未化形时,雾山倒是从未让他参加过,连看都未让他看过。这才刚化形不足一年,雾山便命他参加此届演武大会,斑兰如何不惊恐! 父命难违之下,斑兰也只能胆战心惊的在一旁观看,万幸无人瞧得上他那才化形的修为,眼见大会将要结束也无人找他迎战。他正暗自舒一口长气之时,那梦靥的声音响起。 “禽部羽昆,挑战蛇部斑兰。” 十三部族、数万妖修一片哗然,宗内无人不知禽部与蛇部积恨己久,听说上代两部首领就是同归于尽、形神俱灭而亡的,羽昆挑战斑兰,斑兰能有好下场么!但大会规则所定,即便目睹这相差悬殊的战斗,也无人能出言反对。 斑兰万念俱灭的看着父亲,不是怕被击败后受辱,根本是怕自己走不下演武场,皆因演武比试中生死勿论。 哪知被他寄予求生厚望的父亲、雾山长老,只是看了他一眼,阴阴淡淡道:“怕死就跪下求饶,是男儿便上去应战。若战死,为父自会为你收尸、复仇。” 父亲的话说到这个份上,让他还能说什么呢,好歹也是蛇部公子,跪下求饶不谛于蛇部全体向禽部求饶。怕是自己跪下之时,无需羽昆出手,光蛇部之人就能干掉自己了。 那可耻可恨的羽昆,竟然还在场中悠然自得的勾手示意:“斑兰,还是跪下求饶的好。我刚入出窍,力量控制不好,伤亡了你可就不好看了。所以呢,你蛇部还是低头的好。” 第617章 呜呼斑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话说得有些嚣张,尤其是不该扯上整个蛇部,场外边上的傲天抢在雨松长老动怒前,喝斥了羽昆几句。可只要是有听觉的人,无人听不出喝斥中哪里有什么斥责之意,反倒是炫耀居多。 蛇部哗然、群情激愤,斑兰被逼的咬牙迈着打战双腿站在场中,卑微的道:“羽昆师兄,手下留情。” 情急之下斑兰连辈分都不顾了,变相求饶起来,如果老老实实按资排辈,雨松长老和他父亲是同辈,羽昆之父是雨松之徒。羽昆是应该叫他一声尊长的,可现在斑兰恨不得叫他一声尊长,以求自己活命。 没想到,羽昆很干脆的洒然点头,阴鸷的脸上一片灿烂。 “放心斑兰,我绝不会……” 还未等斑兰松一口气,他竟又戏谑道:“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 结果可想而知,刚结丹化形的斑兰、己进出窍之期的羽昆,用脚趾想也知道谁胜谁败。交手不过一合,或者说斑兰连出手之机都没有,羽昆仅仅是一抬手,他便在一片金光之中砰然倒地。 不留情果然是不留情,但斑兰却奇迹般的竟然未亡,只是全身插满金色翎羽,麻痛难忍的四肢扭曲痉挛,动弹不得。 没什么可说的,他当即就在场中哀嚎哭喊起来,哭喊着父亲救命、羽昆大爷饶命。 场外的蛇部众人一个个羞愧难当、咬牙切齿,又是痛恨羽昆以大欺小、又是反感斑兰无骨无气,只不过碍于首领之面,无人敢当即出众喝骂罢了。对面的禽部却是哄然大笑、挤眉弄眼,指指点点的又是讥笑斑兰、又是嘲讽蛇部,也无一人仗义执言认为这是一场不公平之战,只要能压蛇部一头就好。 而其他十一部,有与蛇部交好的同盟也都纷纷挂不住脸,个个拂袖而去;与蛇部交恶与禽部亲近的均是夸赞羽昆争脸,为禽部争得荣誉;傲天脸上掩饰不住的自豪,一点也没有嫌弃爱子以大欺小的自愧;位于中立的部族,隔岸观火、幸灾乐祸,有看两部热闹恨不得当场血战的、也有干脆迈离蛇部几步靠近禽部的。 部族传人如此不堪,那这个部族还有希望么? 也许正是那时,雨松长老才拉拢住几个游离部族,最后夺取妖宗首席大长老成功。即便蛇部不全是因此而失势,至少也是一个引燃的导火线、涌出的泉水源头。 第618章 往事如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演武台上,任斑兰躺在地上哀哀哭叫,却无一人上来查看,更莫说有人肯为其疗伤解难。雾山长老更是笑意盈然的向雨松长老致贺,丝毫不见难受,最后仅是冷冷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自己的伤自己解决。” 说完,雾山长老便拂袖离去,蛇部众人更是在嗤笑中个个掩面而去,连替他说一句报仇狠话的人都没有。很是让边上看热闹的几个部族大为遗憾,好好的一场流血冲突,却被斑兰这废物给搅了,双方都未斗起来。 几位部族首领顿足直叹,大骂斑兰的无用、大讽雾山的无胆、大笑蛇部的无能,反正是没有一个同情地上哀嚎的人儿。 崇尚自然、生性淳朴的妖类这是怎么了?不过数万年时间,一个个腐化如斯。 难道说妖类化为人形后,不但具有人类的肉身经脉、头脑聪慧,还学会人类的恃强凌弱、狡诈阴谋不成? 没人能说得清为什么会对同类冷漠仇视,也无人知道是从何时传承演变下来的,只知天经地义、理应如此;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尤其是在羽昆临下场的时候,完全是鼻孔朝天以鄙夷不屑的口气,调笑的一番话语,深深刺痛他卑微的心灵。 “我就是要留你性命,好让我以后心情好或不好之时有个人虐待。我就是喜欢欺凌弱小,就是喜欢看你在我脚下哀哀而叫。这个妖宗是强者的妖宗,弱者就理应被强者欺辱,你这废物还是滚回父亲腹下求庇吧!” 斑兰惊了、呆了,惊呆的麻痛都不知了,他这才知道想在妖宗生存的法则。可是已经晚了,哪怕他如何拼命修炼,天资所限终难以有成,更无法赶上羽昆的步伐。 在那一刻,斑兰恍惚中不知怎么会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 自己到底是不是父亲的儿子? 如果不是,父亲养自己这么个废物作甚,早早一脚踢开不是更好,省得此时丢人现眼;如果是,为何从无像傲天对羽昆般欢笑以待,只会对自己打骂责罚,连自己重伤都不看一眼。 他想不通,更无能为力,只能自己默默垂泪承受这一切。 变了,斑兰变了…… 苦苦修炼无果之下,斑兰变得阴沉寡言,再与父亲无那么多的话;变得敏感易怕,稍有风吹草动便觉草木皆兵;变得性狡难猜,前刻还是笑语盈盈转脸便是冷厉阴森。 自此以后,他每回再被羽昆羞辱,便会巧玲颜色直接哀哀求饶,从不求助父亲。待羽昆玩弄尽兴离去后,斑兰便会找到山林之中,寻到一些还未化形的小兽小禽,抽骨剥皮、烹髓煎脑以泄私愤。 第619章 往事如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父亲还是老样子,日日的责骂喝斥,斑兰还是老样子,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任其责罚,修为更是停滞不前。直到十余年前,他才由结丹进为元婴,中间竟然足足用去两百年的时光。 十年前,不知父亲发了哪门子的疯,会把自己遣往天山境内、昭平城之中。初始斑兰还未接触过凡人,根本不知凡人懦弱之无能,看其皆有人形,还以为一个个全是修炼高手。他只是偶尔有些奇怪,怎么凡人一个个看不出真元波动,难道人人都是如父亲般大成之人,返璞归真了么? 刚成元婴,神识根本不能外放探查,他忍气吞声好长时间,才在一次无意击杀凡人中发现,原来凡人根本就没有修为。 那斑兰哪里还忍得住寂寞,这么多年的压抑苦熬一朝得以解脱,不肆虐一番还对得起自己么!更不要说昭平郡王后来招揽,他更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甚至连亲自动手就不必,只需动动嘴皮发些阴损主意,便有大把大把的人会为自己办事。 直到被萧南天破去真元,擒回天山为止,他才有时间回忆过去、思及以往所为,常常毛骨悚然、胆战心惊,不敢回首。 二十余日,对修士来说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短暂的在漫长生命中根本翻不起一朵浪花,可就是跟着萧南天的短暂二十余日,斑兰只觉以前如做梦一般荒唐可笑。 现在,梦既已醒,就再难回去,也无需回去! …… 漫无边际的思绪电闪回转,斑兰双目一凝,清澈透亮、如水明晰,直视下方的山林。下面那人出言羞辱他一番后,倒也没有再发动攻击,仿佛空中的斑兰不值得一击般。 斑兰稍稍迟疑一下,还是朝山林中落将下去,双脚踏上松软的泥土,他隔着四五丈远的距离看着对面有些惊讶的那人。 本来,他以为此次单独相见,自己会很害怕或者是很愤怒,但等他真正站在那人对面时,却发觉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情绪出奇的平静,心儿没有跳动加快、脸色也没有绷紧,简直不像是面对自己的宿敌,而是来会见一个老友。 片刻后,斑兰才淡淡道:“羽昆,你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的混蛋!” 的确,羽昆还是羽昆、还是那个十年前的羽昆、甚至还是两百年前的羽昆,仍是那样的俊秀翩翩、那样的自以为是;仍是那样的恃强凌弱、狂傲不屑。已经快要看烂的面容,还是不曾改变的一脸令人呕心笑容,只是现在看来有些慌乱、有些羞恼。 也许是被自己一向鄙夷戏弄之人嘲笑的激怒,也许是在此做了什么不可告人勾当被人撞破的恐慌,反正现在羽昆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任人欺凌的废物也敢直言羞辱自己。 第620章 往事如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瞬之间,羽昆的脸就涨得青紫,可是手伸了几伸虚空划拉几下,竟然忍住没有出手,而是恶狠狠道:“斑兰,十年不见、废物依旧,胆气倒是大涨。现在有了新靠山吧!” 往日羽昆总是翩翩风度的戏谑斑兰,斑兰只能羞愤交加的默默忍受;而现在斑兰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羽昆反而是羞恼交加的反唇相讥,世事变化何其无常。 羽昆的失态让斑兰有些意外,但心中仍是一点快感都没有,反而很可怜他,觉得如他这样的人活着实在是再悲哀不过。在他回到妖宗之前,如果说心里略微还有一些想在羽昆面前找回失去东西的感觉,现在那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见面之前的怨恨,等见面之后想发泄都发泄不出来,因为已无必要,真的不需要了。 “羽昆,我没空和你废话了……”,斑兰索然无味道。 哪知他刚说完这句话,羽昆豁然转身,双手负于背后,扭头就向林外走,双拳紧攥却仅仅是紧攥,并未再出手凌辱斑兰。 如今的斑兰,目光前所未见的刺人,让羽昆休想面对、也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开什么玩笑。自己会不敢面对这个以前服头帖耳、哀呼求饶的废物!可为何一看到他的目光,自己心里就隐隐的发颤,有一丝惶然、有一丝不解,竟还有一丝可笑的战栗。 羽昆心里莫名其妙的涌起一股凄凉悲伤,仿佛是以前自己看不起之人现在反而看不起他一样,就是这丝无名悲哀让他连出手都出不得,只能惶然离开。远远离开的身形都有些颤栗,也不知是压抑怒火的颤栗、还是心寒的颤栗,一股萧索的意味油然而生。 “咦……”,在羽昆仓惶离去之时,斑兰竟无意之中在他背负的双手上发现一丝泥土的痕迹。 以斑兰目光不算强大犀利,但仍可清晰看出那丝泥土光鲜如新,宛如刚从泥土里挖出一般。目光微转,他在一株甚不起眼的铁木树下,竟发现有一片新翻的泥土,湿润的泥层尚未干透,掩埋的痕迹十分明显,应是刚挖不久。 可现在泥土挖掘痕迹赫然还在,羽昆却匆匆离去,是因为自己突然出现而未来及做完应做之事么? 羽昆是在做什么? 用得着亲自挖土么? 自嘲的摇摇头,斑兰连翻开泥土查看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无论他在掩埋什么,都与己无关,因为斑兰此时心中索然,竟微微觉得自己与他已是两个没有界限交际的人了。 过去的就让他随风而去吧,这一刻,斑兰连跟羽昆的恩怨都已不想再提及,那只是一场可笑而幼稚的闹剧,真正精彩的人生也许此刻方才开启。 自嘲的笑笑,斑兰挥挥手,仿佛是在挥别过去的自己。 身形一起,他驾起光华朝冰火泉飞遁而去,身外五彩斑斓的真元隐隐开始有些泛青。 第621章 心有恶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到斑兰离去甚久,早已不见身形,这片死寂的林子中又被打破了平静,一个阴影自那株铁木树下升起。即使现在已清晨,林中光线充足,但仍无法看清阴影身形相貌,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人形轮廓。 阴影就站在那片新土边上,嘿嘿低沉冷笑两声,随即挥手向泥土里探下去。手臂宛若没有实质一般的没土而入,一掏一拉提出一口黑木小箱,泥土却是丝毫未动。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阴影揣摩了片刻似有所觉,身子一沉连人带箱消失在地上。 仅仅在阴影堪堪消失后,还未及盏茶时间,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羽昆竟是匆匆而去、又匆匆而来。他自不是再寻回来报复的,入林之后左右一看别无二人,惊慌失措的面上才稍显平静。 长长出了一口气,羽昆一片懊恼的神色,暗暗恨道:“今日自己这是怎么了!说话办事颠三倒四,差点把那要命的东西忘了。” 其实也真怪不得他,本来自己仓惶离开金光阁便不假思索的来到此地,想将那物掩埋,再也不见天日。 羽昆也不可谓不小心,连真元都未动用、连遁光都不敢驾,一路步行来此,欲寻一处掩埋那件东西。没办法,那件东西实在太要命了,他连贴身都不敢藏,而刚进入神合期的他还未来及开辟自己的芥子空间,只能找地方埋藏。 哪知刚刚掩埋好,还没处理好痕迹,就听头顶有破空之声,气息还特别熟悉。大惊之下羽昆抬头观望,一眼便看出是斑兰那废物的遁光,开始还以为是刻意追踪自己,这才故作镇静的想将其惊走。 谁料想,那废物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补药,弄巧成拙之下反将其引了下来,还狠狠的羞辱了自己一顿。羞怒交加的他,只想快快离开山林,竟是忘记再处理一下残留的痕迹便慌慌逃离。 胸中的气愤、羞辱,还有那淡淡的无奈、羡慕,竟让羽昆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脑海一片空白,无意识的走了半天,一抬头竟又回到金光阁外,方才惊然而醒。 幸好父亲早已经离去,二话不说,他急慌慌折回林子,来到自己掩埋要命物品之处。 一眼看到泥土原封不动,羽昆心中大定长出一口气,连剖开泥土再确认一下的勇气都没有,直接用脚狠狠踏实,然后又从别处挖来杂草干枝之类,在裸露的泥土上面仔细的修饰一番。 忙了足有一刻钟,羽昆拍打着手上泥土站起身来,左看右看全无半点异样痕迹,与周围环境几融为一体,这才满意的轻吁一声。 可还未等他完全轻松下心态,远远的金光阁处便传来阵阵呼声:“昆儿、昆儿……” 第622章 心有恶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听着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熟悉的直想堵上耳朵的声音,羽昆本来还稍显轻松的脸上显出古怪的意味。 俊逸的脸色发青,似被惊到又似烦闷;眼角眉梢直跳,似在无奈又似在嫌恶;紧闭的双唇中牙齿咬得吱吱响,似在压抑又似忿恨;牢牢攥捏的双手微微发抖,似在控制又似在发泄。不久前刚刚经历过斑兰的一番无言侮辱,原本逃出金光阁时还稍感温暖的心又慢慢寒下去,一股无名的怨念自胸膛慢慢弥漫到全身。 呆立片刻,羽昆发泄般的低沉一叹,面色重又缓和下来,只是不再有神而是略显麻木,紧握的拳头也慢慢伸开,似已平静但掌心血痕俨然。 无奈的垂下头,羽昆失神落魄的朝林外步去,宛若一幅行尸走肉。 金光阁外,傲天正在焦急的大呼,呼了几声却不见人影,他马上脸色大变的一顿足,就欲起身向南边儿去。 蛇部的斑兰回来了,虽然仍是修为不堪,但谁知会不会忆起往事,施展些什么阴谋暗算爱子。爱子羽昆生性单纯和善,有时是爱炫耀一点、略微张扬一点,曾经做过一点点冲动之事,和斑兰闹过一些微不足道的摩擦。 可是,小孩子嘛!哪还没点火气冲动、哪会不爱炫张扬的,即便是犯些错,又有什么奇怪埋怨的、有什么不合常理的。 长大了就好、长大了就好,长大了就懂事了、就会收敛些了。 这样的爱子羽昆,怎么抵得过在红尘打滚十年的斑兰呢?别说被暗算伤亡,哪怕就是让爱子受些委屈,自己也绝对受不了!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急迫,傲天金光猛地乍起,可还未来及化形金翅大鹏,只听得远远传来一声低沉嘶哑的回音。 “父亲,昆儿在这里。有何事交待……” 西边林子中转出一人,面色恍惚青白有些神不守舍,正是爱子羽昆。爱子一切看来俱都安好,衣衫齐整、身无点血,只是身形有些憔悴。 遁光刚起马上就往西折,傲天金光刚散便扑到爱子面前,长出一大口气,悬胆犹颤、吊心累卵的道:“昆儿,吓死为父了。以后不要一人跑那么远,就待在金光阁附近。现在有外人在,斑兰也回来了,为父不放心你啊……” 边说,傲天边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爱子的脑袋,怜惜的看着他俊秀的面孔。 羽昆一时无语,凝视着平日老父这关爱的面容,此刻是怎么看怎么有些扎眼,扎得他垂下头去,轻轻道:“知道了,父亲,昆儿刚才在林子里练功了。以后昆儿……,寸步不离你身边就是。” 傲天顿时眉花眼笑,亲昵的揉揉他柔顺的长发,越看越喜爱,过了良久才恍然道:“走,昆儿,去见师祖吧。过会儿魔宗之人也要过去,商议大事,你也在旁听着学些经验。” 一把拉起爱子的手,傲天就欲带他化形而去。 第623章 心有恶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哎哎呦……”,羽昆下意识的皱下眉头,轻呼一声,左手如触电般从父亲宽厚大手中抽出来,赶紧藏在身后。 不对,怎么手上有些湿腻的感觉? 傲天愣住身形,抬起手掌一看立时色变,掌中一片淡淡而刺目欲盲的血红,看得他双眼就是一晕。不顾羽昆挣扎,他急惶惶的拉过爱子身后的双手,只见两只纤细白皙的掌心印痕累累,像是被什么刺破一般,有几处皮肉甚至都翻转开来,血淋淋的一片模糊。 从未见过爱子有任何伤痕的傲天,心疼得嘴角直哆嗦,连连用口吹出几口冷气,希望能为爱子降些疼痛,声音更是哀哀发颤:“昆儿,你手这是怎么了?划伤的、刮伤的、还是被刺伤的?练个功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还痛不痛?” 疾风劲雨般的连连发问,羽昆连回话的空儿都没有。 麻木僵直的双手任由父亲轻柔攥着呵气,羽昆呆望着威武英猛的父亲温婉如水的动作,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嘶哑着嗓子道:“父亲,昆儿真没事。刚刚是去修炼体术,不小心碰的。师祖有召,你自己去吧!昆儿有些累了,要回去歇息下。” “好、好、好……” 听儿子确认无事,傲天心才放下。也不忍嗔怪,柔情似水的薄怨道:“昆儿,你还是这般不小心,可让为父如何放下得下,让为父说什么好呢。唉,既然累了就赶快回去歇息,师祖那里不要去了,为父去去就回。对了,不要再乱跑了啊……” 无奈又不奈的抽回左手,羽昆神色一派木然,“知道了,你快去吧。”说罢,迫不及待的往金光阁内走去,身形更见踉跄。 羽昆实在有些不敢再呆下去,怕控制不住身体由内而外的战栗、怕压制不住心底深处的恶魔,如此一来就更难脱身了,极有可能父亲连师祖那里也不去了。 痛苦的看着爱子歪歪的步伐,傲天还以为爱子修炼体术过度所至,又是心慰又是心疼,直到看金光阁大门闭起,他高呼一声:“昆儿,莫忘了上些草药,用真元恢复太慢。” 心急如焚的他急匆匆的朝冰火泉方向而去,只想快快将事办完,好回来照料受伤未癒的爱子。 这时的傲天哪还能有心思想到,此许皮肉之伤即便对凡人来讲也是小事,何况已入神合的妖修! 金光阁内,一间甚为精雅的居室,羽昆呆呆的坐在锦榻之上,耳边尚回响着老父离去时的殷切叮咛,脸上阵红阵白。 终于,他的身躯再也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厚重的锦榻也被压得“咯咯”发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哆嗦痉挛的双手,他牙齿咬紧在下唇上,已经陷入****进去,喉内发出闷闷的嘶吼暴喘。 双手十指忽得又死死扣入血渍未干的手掌,皮肉尚未癒合之处重新绽开,滴滴鲜血跌落锦榻之上,一股**痛麻的快感从掌心散开,羽昆扭曲的面上竟露出狰狞舒爽之色。 第624章 为君大道(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冰火泉边,修缘魔君众人、萧南天和老牛一夜的静坐,面上未有什么舒爽之意,反而显得稍稍凝重。斑兰刚降下遁光,大家便纷纷张开双眸,都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恭敬的对魔宗众人一礼后,又静静的回到萧南天身后束手站立。 修缘魔君奇怪的看着他,只觉这小子好像又和初见时很不一样,仿佛全身的气息都有些变,连气质都有升华。 微微一笑,修缘魔君对萧南天道:“南天,你真不错。斑兰也不错……” 大家都听得一头雾水不明其意,一个妖修甘愿跟着一个人类修士,这也叫不错?只有萧南天带着敬意的淡淡回了一笑,也不言语,更不理会身后的斑兰。 “哎,斑兰。你怎地又回来了,这可是禽部的势力范围,不要告诉我现在你们蛇部与禽部关系良好。”思语长老笑眯眯道。 “呃……”,斑兰有些苦笑,谁能想到这个笑语盈盈的魔宗长老,在妖宗内可流传有“寒煞魔女”之称。他也是以前远远见过一两次思语长老收拾妖宗内不轨的门人,手段之暴烈让人不寒而栗、畏而远之。 不敢和她打交道,斑兰却又不敢不回话,只能小心谨慎的答道:“冰火泉有大魔君几位长辈高人坐镇,况且清晨时分正是禽部最惰之时,弟子小心一些就是了。” “哦?不对吧!清晨时分不应该是禽部一日内最勤奋之时么,怎么会是最懒惰之时?难道我这百多年没来,禽部变天了么?”思语眨巴着大眼,满是疑惑。 百年前她来妖宗不是一次两次,但的确还未在清晨时分来过,不过想当然的认为禽类应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这不算问题的问题还真是个问题,斑兰挠挠头也是不明所以:“这弟子以前倒真未注意,好像以前的确如此吧。也就大概近百多年来才变成这样的,弟子愚钝,实不明原因。” “百多年来?不正是雨松接掌首席大长老前后……”修缘魔君也同样是有些诧异,他为魔宗掌教宗主,牵一发而动全宗,若论来妖宗的次数比之思语远不如,平日有事都是祝长欢长老负责通传联络。 望了望祝长欢,祝长欢点了点头,他才了然道:“看来,这百十年来禽部过得太惬意了,雨松此人是不错,就是过于宽厚……” 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语,三长老计幽竹明白过来接了一句:“仁厚有余、严苛不足,难以震慑下属,实乃为政者大忌,无怪乎禽部之众懈怠了。” 第625章 为君大道(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心思一动,不由开口问道:“计长老,那若严苛有余、仁厚不足,又何解?” 三长老计幽竹惊讶的看他一眼,初见印象中,萧南天算得上是沉默寡言之人,也许是面生无语、也许是沉稳不语,倒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 不过既然问了,计幽竹还是很乐意回答的,呵呵一笑:“南天,问得好。仁厚则下属归心、严苛则下属心畏。仁厚有余、严苛不足,则难以震慑下属、令行禁止,久而久之必松懈成性、不堪为用;而若是严苛有余、仁厚不足的话,则难以收买下属心倾、貌敬心恨,久而久之必怨怒众生、形合神离。” “说得好!”同样寡言的六长老毕凡人却第一个开口称赞。 一番说辞听得修缘魔君也是连连点头称赞,计幽竹长老以为解答了萧南天问题,却哪料萧南天还是不满足的又开口问:“计长老,那如何才能做到严宽有节、张弛有度,即可让下属倾心相属、又能让下属心存敬畏呢?” 问得计幽竹一愕,随即摇头失笑:“这我哪知道啊,说得出不代表做得到。南天你若想知,有现成的人不问,问我作甚!” 他说着,眼神往修缘魔君那边一示意,萧南天心领神会双目直视过去,眼神中很是有些殷切。 被看得也是哑然失笑,修缘魔君直摇头,“幽竹,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我虽为魔宗大魔君,却哪里有什么御下之道啊!宗内众人无不是修缘之兄弟姐妹、子女亲人,倾心相待、诚心教诲;想其所想、责其应责;对人公允、奖罚分明;不无端生事、不侮辱其人格便可。仅此而已,没什么特别手段、另类伎俩,那些都是未节下乘,不足为道、也不要过于依赖。” 看萧南天有些不解,他又补充一句:“对了,切记凡事抓大放小。必须亲力为之的当仁不让、可以交予他人的任其发挥,莫忌贤妒能。” “魔君视我等为兄弟血脉,我等怎不视魔君为亲人相报。”大长老夫喻很是有些感慨。 二长老盖狂君大大咧咧的哈哈直笑,“哈哈……,大魔君之道乃是大道,雨松一味的宽厚待人其实恰恰落得下乘。” 魔宗众人无不深深点头,感叹不已,斑兰站在萧南天身后激动得浑身直抖,口干舌燥的连连吞咽口水。 第626章 为君大道(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修缘魔君的确在宗内一向进退有度,从未因私怨而垂怒过他人,可魔宗上下人等无人不心服口服、敬畏有加。 当修缘接任大魔君时,魔宗之内人才凋零、百废待兴,宗内人心不稳、纷乱丛生。修缘魔君便以雷霆之势扫除余乱、平息纷争,待事态宁和下来他又励精图治,聚集全宗之人合议数载,废除私刑,为魔宗立下数部法典。 法典事无巨细,有刑、有律、有规则、有赏罚,自此魔宗之人便有律可循,不再无端承受可怕私刑。 宗主魔君有政令大权,却无刑罚之职,政法分立、互不相干,甚至可以说法大于政,哪怕是修缘魔君有违法乱纪之事,也是照责无误,或许还会更重一些。而且不止于此,但凡门下弟子有违刑罚者,魔君也要连坐接受惩戒,以责教诲不力之责。 这些东西,换个旁人来问,修缘魔君哪里会和他细讲,不是藏私,实在是派别、人心不同,岂能一法通用。无奈偏偏是萧南天问了,他又不愿对这极欣赏之人隐瞒,只能告知他一些掌权者基本心态和大致思想。 众人都是听得心潮澎湃,修缘魔君待门人弟子如亲人一般,以往在宗内自不会刻意去跟属下讲这些,今日也就是借萧南天之问才有感而发。 徐徐浑厚的嗓音落地,思语是毫不遮掩的双目放光,直看大哥那朗朗的面容;仲文宣更是崇敬不已、高山仰止,身虽不至但心向往之;孟逸侯面容紧锁,凝重之态毕现,重重点头不止;毕凡人和其他几位长老都是笑呵呵的冲萧南天点点头;祝长欢长叹一口气,似在感叹修缘之气度风范、又似在感慨自己差之甚远、或者是别的什么…… 萧南天听得双目放光又隐藏茫然,直直不避的看着稳若山岳、挺若松柏的魔宗掌教大魔君,心中之激荡即便以他不符年龄的沉稳,也不禁面色微微晕红。 无怪乎即使魔宗经历天山之乱,二宗主血鉴魔君都险些陨落,却能在短短千年之内又恢复生机,甚至更甚往昔。 有此等绝代的大魔君镇守,魔宗不兴旺才是怪事! 不过他也茫然,修缘魔君讲得是大道理,毕竟自己年纪尚小、阅历还浅,一时难以领会那么许多,但正如计长老如讲一般,知易行难、行易成难。 可是,现在无力为之,以后还会无力为之么? 一粒种子种下,只要打理得当,迟早会生根发芽、健壮成长的。未来之路还很长,长得足以让萧南天去理解、去实践,只要有种子。 第627章 泉边留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正侃侃而谈之中,修缘魔君对萧南天之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以说是只要不涉及魔宗绝密,便倾其所有。甚至他连妖、魔、鬼三宗,与剑宗过往仇怨也略讲了一些,直听得萧南天目瞪口呆、感慨连连。 末了,修缘魔君又道:“我们几宗之事纠结时日太过久远,其中渊源实在难以追溯得清。最近这千年内摩擦争斗不止,大的有两次,一次在八百余年前,当时战况之惨烈,难以形容。就连我们等下要见的那位,禽部雨松长老也当场重伤,不知在哪里静修了十数年方伤癒回宗。对了,那傲天与羽昆,也是在那之后被雨松带回来的……” “第二次是五百年前,那次剑宗不知发了什么疯,宗内发了无边大火,我魔宗在秋平城内的眼线都远远看到。数日后,剑宗竟在城内降下大火,凡人死伤无数,必是生了大乱。我趁剑宗内忧外患之际,率众奇袭,剑宗损失惨重。” “再往后这三百年来,倒是甚少有争斗了……” 刚说到这里,修缘魔君不语了,而是含笑目视东南方,大家均是有感随后望去,连老牛和斑兰都清楚的看到一个金点匆匆疾驰而来。 不过片刻之后,金光来到冰火泉边,身形一转化为人形落在众人面前,长笑一声豪爽震天,人还未至告罪声便先传来:“罪过、罪过,累大魔君枯坐一夜,傲天死罪。刚才我已通传了师尊,现在师尊正在万妖大殿内恭候魔君大驾垂临。” 修缘魔君含笑带着众人当先慨然起身,身上衣袍也未拂动便自然的片尘不染,气度井然、进退有序的大大方方还了半礼:“让傲天你奔波劳苦,修缘多谢。我们这便去吧,不好让雨松大长老久待。” 许是被这客气的一礼给吓到,傲天忙又还礼不止:“大魔君拆杀了弟子,您带来如此重大消息,又亲率众位长辈高人来此镇守,傲天和师尊感恩还来不及。切莫再让弟子惶恐了,魔君请、众长老请……萧真人请……” 他却是绝口不提斑兰,更未在意老牛,一灵兽坐骑他鄙夷还来不及,哪会客气相待的,看在主人面上容它在此,没恶言赶走已是大恩了! 萧南天迟疑了一下,刚欲开口拒绝,哪料修缘魔君看在眼中,稍一思虑便对他道:“南天,你也为当事知情之人!事关妖宗基业,干系太大,你须随我们同去走一趟,这里就让文宣和逸侯留下镇守便可。对了,斑兰你也同往吧……” 第628章 泉边留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魔君,我……” 没想到魔宗大魔君会在这个时候提到自己,斑兰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可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萧南天,自己也确实有去的必要,他稍稍犹豫一下还是点头施礼道:“是,遵魔君令。” 傲天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他急于交差回去,也顾不上这谁去谁不去的琐碎事。 仲文宣和孟逸侯二人自是领命应下,又重新回到池边,面向池水盘膝坐下,闭目凝息再也不动。萧南天想了想也点头答应,不过却没马上走,而是转身对后面挺立的老牛道:“你也留在此地,陪着二位师兄吧。恩……我允你化为人形守护……” “啊!”包括修缘魔君在内的众人闻言都大吃一惊,傲天更是色变。 先前他们都以为老牛不过是一有灵妖兽,不知什么原因被萧南天收服为坐下之骑,这也无可厚非,谁都管不着人家。 当然,修缘魔君、六位长老和傲天都是修行高深之人,不是没有用神识探试过老牛。可一探之下只见青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出所以然,神识探得久了竟隐隐还有被炙烧之感,故没有能再继续深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物万灵、无所不容,纵是老牛再怪异,他们也只是诧异天下还如此异种罢了,在修仙界虽无多少却也并非绝无仅有。因此,他们奇怪归奇怪,对别人的坐骑却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现在萧南天突出此言,修缘魔君如何不惊、傲天如何不变色! 原来,老牛不仅仅是一头已开神智的灵兽,更是一只修炼有成、已可化人形的妖类修士。 匪夷所思、诡而怪之…… 别人怎么想,老牛可管不了那么许多,仰天长哞一声、四蹄欢腾的直跺,打得池外碎石啪啪直溅。他虽心甘情愿化回本体,来为主人萧南天做坐骑,但毕竟也以人身生活了一二百年,早已习惯人类的动作行为、言谈举止。这一化为坐骑便是数月,口不能言、蹄不能握的,也实在是有些憋闷。 而令,主人开了金口、有了令喻,允自己重化为人形,哪怕只有一日,老牛如何能不喜! 还好,老牛欣喜若狂之余尚未忘记主人所言,也不敢再曲四肢跪拜,大大的牛头冲着萧南天直点数下,以示感恩领命。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老牛退开几步离众人远了些,四蹄一顿,蹄下生出四朵青焰。青焰沿腿直上,越升越高、越腾越凶,转眼之间便把老牛全身吞末,老牛整个庞大的身躯变作一青色火把。 第629章 泉边留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除萧南天平静依旧之外,其余人等皆是面面相觑、相顾骇然,彼此都只见对方满目的茫然。思语不由的开口问道:“大哥,这老牛身上是何种火焰,小妹怎地从未见过?明明是火焰却显清冷,肉身无觉却转噬灵魂,怎地如此怪异?大哥可知底细?” 还未等修缘魔君说话,他边上的祝长欢拧眉道:“这是鬼宗失传的幽泉灭绝神焰么?” “幽泉灭绝神焰?我怎从未说过。” 思语扭头诧异的看着祝长欢,其他长老也是一脸的惊讶,后者恍然失笑道:“呵呵,百年前我随魔君前往鬼宗,是白清泉真人闲谈中无意提及。色泽与感觉都与这老牛身上相似,才让我猛然想起。” 修缘魔君淡淡看他一眼,深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是思索回忆了片刻才道:“不错,清泉真人确实提过有这幽泉灭绝神焰之说。不过失传已久,听他描述此焰与老牛身上青焰色泽相近,但幽泉灭绝神焰是阴冷彻骨、中者全身精血、真元俱被冻结而毙。而这青焰清凉有余、阴寒不足,反而让受者有清心神但魂魄炙烧之感,确实怪异非常!南天,这火焰是从何而来?有何讲究不成?” 博闻如他、修为如他,居然也是不明所以。 其他人等当然更不知了,都齐齐拿眼看向那泰然自若的黑衣小孩,只觉他身上笼罩着神秘之色。不光身边老牛如是,竟连萧南天本人也无人可看出修为境界来,实在是颠覆了他们所知、考验了他们修为。 所有人都在打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斑兰却是一无所动,奇怪归奇怪,但他并不惊骇,自己只跟着萧南天月余便得了元婴额头上青点,何况是其坐骑! 萧南天也没什么隐瞒,坦率的将在御景山老牛的青焰炼神经历,简单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南天也只知这叫青灵心火,牛儿被其煅烧脱胎换骨了一番,具体来历、功效实在一概不知。牛儿更是不知,怕是问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一头平庸老牛尚还有这等奇遇,天下竟还有这等脱胎换骨之神物,听得众人双目放光激赞不已。可惜,青灵心火仅对妖类有效,还要九死无一生,成功几率太低,不然的话,天下的妖修岂不个个修为通天了。 大家仅仅赞叹一番也就作罢,现场也只有斑兰一人艳羡无比的看着青焰加身的老牛,双拳不自觉的攥紧,攥得很紧很紧。 第630章 变身迷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焰在老牛身上翻腾炙烧,焰光中不时有哼哼之声传来,似痛楚又似舒爽,还似快痛交加。 在老牛体外,青焰静寂无声的自燃自炙,在老牛的灵魂深处,却响起了“噼啪”的煅烧之声。自他得青灵心火淬炼全身之后,这还是首次化形为人,身形、经脉甚至连脏腑都有变动,只能重新再适应一次。 灵魂灼烧之苦有多剧烈,恐怕大成期高手都难以忍受,好在老牛已经有了经验和根基,这次炙烧,痛苦有余而危险甚低。焰光由宽长慢慢拉高,老牛的身形也慢慢立起,已可透过青焰看出些人形。 一刻钟过去后,原先还内心灼急的傲天也忘记再催促众人,反倒神情专注的盯着老牛变化,一丝一毫细微之处都不放过。他能感觉到自己发出探测的神识,也在随着老牛灵魂的煅烧而煅烧,阵阵发自灵魂的战栗令他心胆皆颤,却咬牙平静的忍耐。 灵魂的炙烧根本不能用法力真元压制,任傲天修为多高也只能苦熬,幸好只是神识探查,若是被这青焰及身,那下场可想而知。恰恰正是这一点,让他惊骇之余又感慨赞叹,老牛真元波动甚弱,显见修为低陋,可光凭这身火焰又有几人敢打他主意! 修缘魔君有些奇怪的看看傲天,大家的神识均是一探即回,只有他一直苦苦坚持着凝注在老牛身上,甚至连斑兰都可察觉那道神识的痛楚挣扎,却始终不见缩回。 终于,老牛化身后完整的人体形态已成,升腾的青焰慢慢回缩,由头顶和脚下往中间汇聚,最后在丹田处,青焰打着旋的一钻而入。 待众人看清老牛形貌之后,皆是不由心里暗赞一声:“好个擎天的大汉、混世的牛妖。” 其实老牛的身形已经较从前变的更矮小,但仍有丈高,反倒更显凝炼。身形之宽厚敦实,没有以往皮肉鼓涨贲张之态,却更显平静之下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没人会去怀疑那双臂有万钧之力;黑糊糊的上身精赤着,下身仅一条黑皮短裤遮体,原来全身浓黑的粗长毛发,现在短了许多,更加的油黑水亮。 要说变化最大的还是那一张牛脸,以前他牛首人身,虽能言语,但头颅还是化形前的牛头,并无半分人类模样。如今一张大脸上却眉眼井然,已明显具备人类五官五貌,只不过鼻体还是硕大的牛鼻,头上两只黑中泛青的牛角傲然指天冲立,非但不显怪异不伦不类,反倒更有一股剽悍猛决的气质在其中。 第631章 变身迷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暗暗点点头,萧南天也觉有些满意合心,看着老牛大变的体形相貌,再对比初见时苦难沦落的样子,根本是判若两牛,显而易见前后进化提升之神效。如此的形貌也不知老牛那师父,再见之下还能否认得?萧南天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念头。 对了,老牛的师父也不知和妖宗之人是否认得?回头需要托魔君问一下,也不妄他任劳任怨载自己奔波劳苦。 老牛化形之后,站在原地双目迷茫了好一会儿,随即便慢慢清晰回神,顾不上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仅仅急奔两步便跨到萧南天面前。看着主人平静凝沉却毫不显稚嫩的脸庞,那如剑长眉下隐含赞许的双目,老牛激荡的无以复加,半天不知该如何动作。 蓦地,老牛陡然曲腿单膝跪地,尖利牛角起伏、大头虚点三下:“主人再造之恩德,常忠刻在心上,死生相报、永不忘怀。” “起来,忘记我曾说过的么!身躯不直者、弯背曲膝者,休得留在我身边,若再如此,你还是自行离开。” 本来大家都是一副感叹、殷羡的复杂神情,殷羡老牛有这样大的机缘、感叹即便脱胎换骨却仍忠心守主,结果听了萧南天不但不激荡感动,反而厉声斥喝的话,都有些愕然。 修缘魔君也还罢了,犹自点头微笑,其他人再看萧南天的眼神,也都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思语头颅更是轮来轮去,看看这边的萧南天再看看那边的大哥,恍惚中竟有合二为一、难分高下的错觉。 但是,二人在细微之中又绝然不同,大哥还是大哥、萧南天还是萧南天,搅得她都有些迷惘。 见主人厉声喝止之后就转身而去,老牛急忙吼道:“主人之言,常忠怎敢忘。双膝是留给师父的、单膝是留给主人的。既然主人不受,常忠以后再不行此礼。” 说着,老牛腰身果然再无弯曲,只是头颅微低,双手抱拳为礼。 这一轰然起身,老牛如一截铁塔般昂立,足足比萧南天高出半个身位,但落在旁人眼中,怎么看怎么觉得高大的老牛反而矮小、矮小的萧南天反而高大如山岳。 脚下的步子微顿一下,萧南天背身点了下头,并未回身看他:“好,看来你脱去凡胎之后头脑也进步了许多。好生在池边守着,待我回来。” 第632章 变身迷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自是点着大头应下来,也不理众人诧异惊奇的目光,向主人和周围人等一礼之后便回到池边,跟在仲、孟二人的身后,面对池水盘膝而坐。哪怕是坐着,他的身形也比仲、孟二人高出一大半,看得思语好笑不已。 “好了,这里有他们三个镇守,当无忧。” 修缘魔君毕竟是气度如海之人,虽不解为何一妖类会甘愿为坐骑,但也不会因此看老牛不起、或是迁怒萧南天。妖魔是同盟同阵不假,不过人各有志岂能强求,他放下心念招呼一声:“傲天、傲天,我们这便去见雨松大长老吧。” 连呼数声,傲天才如梦初醒般回应过来,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最后又用饱含不解的鄙夷眼神朝老牛望了一眼,这才仓促的答应两声。金光乍起中,傲天身形一转又化为金翅大鹏,当先朝南而去。 魔宗众人虽不明说,可心中哪会不明他的心思,眼见自己同类修士自甘沦落充为坐骑,但凡妖宗之人,怕是心里都会不太舒服。 不过老牛即是心甘情愿,任谁都不好说什么,众人也都全作未见,各起光华随之而去。 斑兰紧随着萧南天的青色剑光飞遁,离开冰火泉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也见老牛扭头回望半空。他赶忙收回目光专心飞遁,与众人复杂心态不同,斑兰不仅不觉老牛可悲可怜,反而心里充满无限的羡慕和期许。 宁作伟人身下骑、不为凡夫座上宾!何尝不是通天大道,只可惜自己本体为蛇,不适合为坐骑,空留无限遗憾! 远远望着一众飞去的人,老牛脖子都扭得僵直发硬,他看得并不是萧南天,而是一马当先的那只金翅大鹏。一双硕大的牛眼中满是迷茫,他化回人形后能清晰的感到紫府内跳动的拇指大小青焰,自己体质甚至资质可能都因其而改变。 但变得仅仅是体质、还有资质么?为何自己脑目清明的,却总觉少了些什么?老牛明明看金翅大鹏甚为熟知,好似在哪里听说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更甚者,主人初次带自己来妖宗,他就觉妖宗之称甚熟,等来到了妖宗,熟悉之感越发浓烈,仿佛以前师父提过,但怎么也不记得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冥冥中,老牛觉得自己该来妖宗,可来之后干什么?来找谁?对师父会有什么帮助? 看得众人已经消失在天际,老牛还是迷糊不已,仿佛自己的记忆也在青灵心火煅烧中,变的支离破碎了…… 第633章 万妖大殿(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万妖殿是妖宗的精神象征和心理支柱,据传说,万妖殿下真的埋有万妖尸骨,俱是远古之时天下的亿万群妖为争一处世外乐土,而陨落的前辈高人所遗。 还有一说,万妖殿是远古时妖类先祖为天下同类竖立信仰,为证明妖类也能和人类一样立足于天地之间,聚万妖血肉精华所铸,大殿自有无边**、万千妖力,旨在镇守妖类圣地无忧岛,守护妖宗门人弟子和天下散妖。 不管哪种说法,也足以让万妖殿傲然屹立在无忧岛上,成为十万妖众和天下妖类顶礼膜拜、无限向往之地。 无忧岛全貌形如一片橡树叶子,万妖大殿则恰位于无忧岛正中,四周开阔平坦,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一座殿堂楼阁,也无有一座殿堂有资格与之并立。而十三部族驻地均至少是退避千里之外,环绕着万妖大殿建立,如众星拱月一般。 要说在无忧岛上找不到部族首领的居所,那还尚可理解,在十万妖族群居的地界上找一处房屋楼阁岂会好找,除非事先得知。可若要说找万妖殿寻之不到,任一个妖修,不管是妖宗内的还是大陆上的散妖,都会嗤之以鼻、不予理会。 皆因为,万妖大殿根本不用找,只要是长眼睛的人去到无忧岛中央腹地,想看不见大殿都不可能。 众人一路的疾驰飞遁,离地并不甚高,从而惊起不少还为早起的懒散妖类修士,不过抬眼一望当先的金翅大鹏后,都很识趣的无人上来阻拦盘问。 萧南天边飞边听修缘魔君解说,思语也在边上时不时插上一两句,似对萧南天颇感兴趣。 望着下方层峦叠嶂、山林密布,时不时露出一角的华美楼阁,萧南天边看边摆头,他也说不出来对妖宗的初印象到底是一个什么感觉。只是从下方妖类驻地中传来的气息让他颇为烦闷,感到与师尊说的妖修之士大不类同,连虚空中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靡靡慵懒之气,令人嗅之昏昏欲睡、沉沉欲迷。 也许真如修缘魔君所说,妖宗这些年来过得确实太惬意,惬意的都已经迷醉麻木。哪怕是心志再怎么强壮的一个人,放在这样一个慵懒的环境之中,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会沉迷下去、要么会爆发开来。 这才离万妖殿飞行刚刚一半的路程,即便以萧南天的意志,被这气息一熏都有些头昏。他连忙冰心青莲决一转,识海中青莲子闪着幽幽青光,眉目顿时为之一清后,旋即皱起长眉:“魔君,这妖宗看来忧患极大……” 第634章 万妖大殿(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点了点头,修缘魔君轻叹一声:“唉,你也看出来了啊!没办法,妖、魔虽同盟,但我也不能对妖宗内务指手划脚。以前,私下里有几次我向幽芸提过,可惜幽芸做不得主,也无可奈何。妖宗内部族分立、各立为政,掌权的首席大长老雨松又一味宽厚,大行妇人之仁,现在的妖宗已不是门人弟子松不松懈的问题,而是灵魂深处的沉醉和懦弱。非长年不能至、非长年不得治……” 在魔君话里印证了自己心中的感觉,萧南天也无语可言,概因这已不是个人之事,全宗上下俱是如此,谁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默默无语的飞行,众人穿过禽部群山密林范围,又前行两千余里,面前豁然开朗。偌大的一片平原之地,远远的即可望见一座大殿孤独的高耸其中,沐浴在晨光之下。通体血红的万妖殿,宛若一颗血色宝石般点缀在碧翠的大地上,分外醒目。 再飞的近些细看,大殿整体造型竟如一庞大巨兽干枯的颅骨,不知为何材料所制。给人的感觉更为奇怪,阴森之中通着生机、狰狞之中又透着神圣,让萧南天万分讶异之余,也对大殿的传说信了几分。 光看大殿的外形,巨大颅骨分明就是万千尸骨所铸,由无数的骨片拼接而成,这样奇异的大殿,若是人为所制,手笔不可谓不大、不可谓不绝! 等大家随金翅大鹏落在殿门之前,萧南天发自心灵的彻底被震撼住,从未有过的震撼。九霄峰的奇绝高峻让他悦心悦目、御景山的神秘古怪让他莫测高深,但都不如眼前大殿来得有那么一种发自内心的震颤。 大殿的殿门就是颅骨獠牙大嘴之处,宽宥四丈许、高有三丈许,上颚两根硕大的獠牙直穿下来分立两侧,直如两根巨柱,数人难以合抱;抬头再上望十丈许,是两个巨大黑洞,宛如一双巨目般直视众生。 整个大殿虽静谧无言的耸立,但不站在其面前,则根本无法感受到那种无可名状的悠远苍茫、沉寂凄凉。 颅骨大张的枯嘴,冲天张大到极致,似在无言的哀吼挣扎、又似在斥问苍天的无情,哪怕是惹得九天震怒落下九霄神雷,也不愿屈服闭口,仍是一如既往的抗争,一如既往声嘶力竭的申辩。幽深的双目流露出无边的恨意、无尽的哀伤,还有那一丝迷惘,迷惘自己为何凄惨至斯,似在恨天地的无情大爱,孕育一切又毁灭一切,又似哀伤人心的不古,怜惜之余又痛恨不止! 任谁来此大殿猛一抬头,都会半天无语,仿佛这座孤独的头颅凝聚了一种精神、一种意志。连修缘魔君这样的绝代人物,也是失神片刻后,才转头对萧南天道:“是不是感到些震颤,我每次到此都会忍不住失神片刻,心里有些哀伤。不论此殿是天然神成、还是后天制作,都可谓绝世无双!天下间,再无第二座可比……” 第635章 万妖大殿(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连最爱说话的思语长老也是寂寞无语,就更不要说别人了,萧南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中刚才郁结的烦闷,甚是认同的沉沉点头:“当是浑然天成,后天之人谁有这气魄、谁有这胸怀可制……” 已恢复人身的傲天静等众人失神片刻,许是他见得次数多了、也许在他看来并没什么特别的,脸上并无震动之色,只是略带得色嘴角含笑道:“魔君、萧真人所言极是,如此神殿也只得妖宗仅有。萧真人来得正是时候,百多年前宗内没什么规矩,这座大殿来往人等甚杂,妖宗内也没有人阻拦管理的,竟是不论修为、不论出身,不论是自己宗内的还是野外杂碎妖修,甚至连未化形之妖也可进入礼拜,弄得大殿脏乱不堪、破损非常。” “后来,师尊接掌大长老后,立下若干规矩,但凡一干人等,除却宗主和十三长老外,未有传召不得入内,这才保持了大殿的整洁完整,面貌自然是焕然一新。如是百年前来,绝无这等威严雄壮之象,全都是以前的宗主无能约束部族,上任首席大长老鬼布过于松散所至。也不想想,神殿哪是任谁都可随随便便进入的,修为不到一定程度连踏进神殿百里范围内都没资格。” 近百多年未曾来过妖宗的思语撇了撇嘴:“雨松好大的规矩,自己门下前来瞻仰也不可么。在魔宗,只要有必要,任谁都可以不召而入大哥居所,两千年来,除了战斗破损和自然风化,也没见大哥居所被人看得破烂不堪。堂堂一个妖修神殿,就这么脆弱不堪,看都怕被人看坏了!” 正在得意的傲天脸色就是一僵,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唯喏道:“那是、那是,大魔君统御全宗,气度自是宏大……” 如此言不由衷的搪塞之言,听得众人都摇头不已,萧南天也说不上什么感觉,难道连膜拜大殿、追寻一下精神支柱也要分三六九等么? 这样拒所有人于殿外,岂不是把所有信仰之人的心灵之门也给关上了,更不要论妖宗现在是怎么教导门人、传授技艺的,那肯定也是要分割三六九等的。 斑兰也不是没到过的大殿,每年演武也都在殿前举行,但的确是在近百年内只能远观,而无权入内。 以往他被羽昆虐待之后,总会时不时来殿前平静一下,过后总觉有股力量支撑起疲累的身体;但近百年内受伤之后再无这机会,自己心灵的殿堂仿佛也越来越模糊,以至于最后轰然倒塌。 不过,现在的他却是未再抬头看这座大殿,心中的殿堂已垮塌不能回头,过去就是过去了。 好在,他如今心中又竖起了一座殿堂,一座永不倒塌、永不低头,哪怕是天崩地陷、鸿宇化为混沌,也会挺直身躯傲立天地的殿堂。 第636章 雨松长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难怪……”萧南天静立片刻,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众人都是不解他语出何意。 只有修缘点了点头轻轻道:“正是。” 听得大家一脸迷糊,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他们不说众人也不好再问,毕竟每人都有自己的心思理解。 愣了一下,傲天不明所以也不愿再啰嗦耽误时间,明显这些人都对自己师尊所定规矩不以为然,再说下去不是自取其辱么。打了个哈哈,重振作一下精神,他满脸堆笑灿烂:“魔君、诸位真人,还是随弟子入内吧。” 说罢,傲天还有些嫌恶的看了一眼斑兰,斑兰脸色平静的回视倒让他忙转回头,当先推开殿门入内。 从外面看整个大殿封闭的密不通光,进入殿内却是一片刺眼的灯火通明,四面殿壁之上至少有百盏灯火燃着熊熊焰光,照得整个大殿与青天白日无异。 大殿正中是一张极长极宽的大桌,从离殿门五丈处直通到最内壁前,大眼一估摸得有二十丈长。可这么大一张桌子,边上仅寥寥配备着不到二十把椅子,把把间距甚远,估计说话声音小点连邻居都听不到。 在殿堂的最内壁上,并未悬挂什么祖师画像,只有一张硕大的字幅,上书“天地”两个大字。字体并不甚华美,甚至乍一看有些粗糙,但字体遒劲有力,自有一股沧桑意味透纸而出,大气无方直显书写之人的修为和胸怀。 大桌的尽头高坐一峨冠博带之人,面容清秀、神情慈和,望之如沐春风般让人心中暖暖,看来比傲天也不大多少年岁,正对着入殿的众人微微点头而笑。 傲天赶忙抢先一溜小跑来到此人椅前,躬身大施一个全礼:“师尊,魔宗大魔君和诸位长老都到了,还有天山剑派的萧南天真人和蛇部的斑兰。” 其实不用他说,以此人的目力和修为哪还看不清众人,点点头示意一下,这人才忙起身紧走几步迎接来客。 “修缘魔君、诸位长老、萧真人。雨松有礼。”来到众人面前,首席大长老雨松当先对着修缘魔君微微躬身轻施一礼,“首席大长老之职所限,不得擅离万妖殿半步,未能出迎魔君,还请不要怪罪雨松。” 声音清朗柔和,让人听之宁神。 修缘魔君哈哈一笑,也回了半礼道:“雨松大长老实在客气,修缘自知妖宗之规,怎会无端之怒!” 雨松大长老礼数甚全,依次和六位魔宗长老一一见礼,均是和风细雨、润泽徐徐,六大长老忙不迭的纷纷回礼。 到了萧南天这儿,雨松呆了一下,随即满面的赞赏:“天山萧南天,本座闻名已久!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大有乃师之风范。可惜前番天山大典宗内有事,只得幽芸宗主去贺,本座未能成行。如今得见,也算了偿心中所念。” “大长老过益,南天来妖宗也不过些许时日,就数次听闻大长老宽厚仁重、待人亲善,也早就神往。”萧南天回了一个剑礼道。 第637章 雨松长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神往是不假,但神往的是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一人得知了,外人难以猜测。修缘魔君微微一笑,岂会不知萧南天神往的是什么,不禁心中暗笑:天山之人果然都是直肠子,萧南天话中讽刺意味甚浓,也不知雨松听出来没有。 摆了摆手,显然是没听出来萧南天话里的嘲讽,雨松面色更显和煦,招呼众人宾主落座,却是把斑兰撂在一边,理都未理。 反观斑兰却毫无被漠视的尴尬,平平淡淡的走至下首而坐的萧南天处,自顾自的站立在萧南天背后,也没理雨松。看着他举止就是一愣的雨松长老,两腮鼓了一下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未再说什么,许是看在众人面上不好发作、许是顾忌雾山长老颜面。 见众人依次落座好了,傲天忙凑近师尊身边,低声道:“师尊,容弟子告退一下。昆儿今日修炼受创,弟子实在放心不下,欲……” 傲天还未说完,就被雨松急急的接了过去:“啊?傲天,你怎么这般不小心,昆儿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语气甚是关切。 “不清楚,弟子只见他双手皮肉之伤,为传讯魔君就没来及细看。”傲天恭敬的回道,脸上隐现感激之色。 “唉,你呀!就是大意。” 雨松长老是一脸的痛惜,可又不忍指责于他,“我早告知你们,一概门人弟子修炼之时,皆要有长辈在场小心守护,小心、小心、再小心。他们都是妖宗的未来,此许小伤也大意不得,谁知会不会影响根基。好了,这里左右无你之事,一会儿几位长老到了即可,你还是快些回去照看昆儿。切记,这几日不要再让他修炼了。” 傲天忙应下一声,匆匆对众人赔罪告辞,又匆匆的步出大殿,步行之快与常人飞遁也不差哪里去了。 两人压低声音的谈话,却哪能避过在座众人耳目,魔宗的几位长老均是面面相觑,有些想失笑,连萧南天都听得咋舌不已。 乍一听雨松之言,或觉心中甚为感动,但仔细回味,却又感古怪非常。 修炼之中,还能避免意外受伤的!他从青莲剑气初引到现在,也不知有几次徘徊在生死之间,也从未见师尊无霜真人如此小心谨慎、惺惺作态。 修行中小心是无错,可若是因为怕修炼中伤及自身,而避之不炼,那还修行个什么! 这样子修行下去,将来能有多大成就! 修炼之中的创伤也是必须所历、必经之事,就如战斗时难免伤亡一样,怕这怕那,干脆什么都不要做了。 不管众人怎么想,终是无用。 第638章 雨松长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甚至连斑兰都没觉出感动来,换以前也许会感激涕零、五内俱动,可如今他竟不觉为羽昆可怜起来。 “过分的呵护、关爱,也许反是让人倍受煎熬、折磨的根源”,他不由的想起自己父亲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一时回味无穷,呆了。 “魔君来意,傲天俱已告知我了。雨松不才,无法给予定论!” 一句话说得清清淡淡,却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雨松也不见惊慌,慢条斯理道:“大家莫急,我们再等上片刻,还有几位部族长老稍后便至。” 说话间,大殿之门从外洞开,一阵脚步声错落响起,鱼贯而入几个人来。 几人男女不等,身材高矮肥瘦不均,但皆是有一股惊人的气势,斑兰顿时有些站立不安。萧南天似有所感,稀罕的并未斥责,而是淡淡道:“站好!他们无非比你多些修行岁月,假以时日,将来你未必不及。” 语气虽淡,斑兰听后却神奇的平静下来。 魔宗众人与这几人显然都是旧相识,纷纷起身见礼,稍微的互相寒暄几句。只有站在萧南天上首的四长老祝长欢,知他不识几人,便小声为他一一解说,萧南天依言一一打量并牢牢记在心中。 当头一人,面容淳厚、身材圆滚的垂垂老者,正是龟部长老太康;后面紧跟一明媚秋瞳、娇小柔美者,是花部长老花语;并行在花语右侧,一温文尔雅、神态洒脱的中年书生,是蝶部长老梵伯;最后面慢慢腾腾走着一人,脸上满是胡须长发,几乎看不见面容者,是木部长老离难。 别看木部长老离难最显苍老,实则在众人中修行时间最短,不过一千五百年尔;蝶部长老梵伯正是幽芸的师弟,幽芸仙子出身竟是蝶部,难怪弱弱与世无争;花部长老花语的部族是十三部中数目最少的,她的修为也最弱,不过与思语是闺蜜好友;而龟部长老太康最是年长,修为也最高,但就是为人有些木木沉沉的,不太喜言语,坐下后也是一声不吭,只是拿眼盯着萧南天看。 萧南天自是无谓别人看他,太康看他,他也是平静回视,两人一动不动默默的对看着。萧南天自觉不识得太康,这次也是头回相见,可在他眼神中竟隐隐看出一股熟识,这让萧南天困惑不已。 良久,太康对他轻点下头,什么都没说便转开目光,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第639章 闻劫失容(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众人坐下后有那么短暂的一阵沉默,似乎是都没有想好该说什么,谁也不愿意先头一个开口。 有些问题要先发制人、当仁不让,有些问题则讲究后发制人、回旋自保,大殿内的气氛清冷尴尬起来,雨松大长老悠悠然的自顾自一个个打量着众人,显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大约一炷香的死寂之后,花部长老花语突然咯咯一笑,看着大桌正对面的萧南天道:“这位小兄弟面生得紧,不过长得可真俊俏威风,尤其这一双长眉。啧啧……姐姐好喜欢……” 她这一开口,不谛于平地一声惊雷,还是那种拐弯勾人的惊雷,其他人赶忙别过脸的别过脸、低头的低头、干咳的干咳,只有太康长老依然闭目静坐没有反应,修缘魔君也是呵呵直笑看萧南天会是什么反应。 萧南天一阵恶寒,还未来及说话,那边思语就嗔了起来:“花语,你怎么还是老样子,百多年未见一点都没变,仍是爱捉弄人。他可不行,你莫捉弄,否则有你好受的。” “哦,这么厉害。”花语陡然小吃一惊,她其实并无恶意,不过天性使然喜欢搔首弄姿罢了。但是,她也知道思语不会无的放矢,所说之话必有其实。 偷偷的放出一缕神识探了过去,花语这一探查更是大吃一惊,明明这小孩子年纪不大,偏偏却看不出修为境界。 是返璞归真、还是身有异宝?无从明确,但猜测之下竟被她中了一半。 别说是花语诧异莫名,除了太康之外,另二位长老刚刚都放出神识探视,惊讶之色早已溢于言表。 看着桌对面几人的表情,萧南天哪能不知发生了什么,更别说自己还身有所感一道道神识围着自己交错,他面不改色淡定如山岳,轻轻一笑峥嵘毕露。 “天山,萧南天!” 五个字,分成两段,说得很慢,似乎每吐一字都如负山岳一般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要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出口。 无他,在这些人面前,萧南天说出自己身份名字,那就意味着自己来妖宗绝不是只为游玩,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会为之负上一份责任,怎能不慎重。 要让别人首肯自己能负责任,就需要让别人看到自己有负责任的实力,五字说罢,萧南天体内冰心青莲决一转,微微催动了一下先天剑气。只见他身外青光一闪,对面几人都是面色大变,急急收回神识。 即便如此,花语如花娇容还是白了一下,意外的是连雨松大长老也是干咳数声,好奇之下他居然也随众人小探了一把。 不动声色的一记暗击,虽未有伤害之意,却也让这几位长老心有余悸,不敢再冒然试探他。萧南天不介意别人看自己,可老拿神识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任谁心中也不会情愿的。 第640章 闻劫失容(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思语好笑的看着花语,戏谑道:“怎么样?我说过他可不是随便捉弄的,你还不听。吃苦头了吧!嘻嘻,活该……” 直气得花语瞪眼不止,雨松等人惊骇不已、苦笑连连,这天山之人自无霜真人往下,哪怕年纪再小,果然都是没一个好惹的! 不过,瞪了几眼思语后,花语首先忍不住自己失笑,真是一笑百媚生、万花开,然后脸色一正、媚态消失不见,大大方方的道:“对不住了,小兄弟。刚刚姐姐开了个玩笑,莫介怀心中。” 称呼没变,但语气意味却是截然不同,十分认真诚恳。 别人都这样了,萧南天还能怎样!他又怎会是记恨这些小事的人,也是大大方方回道:“仙子多礼,南天不喜别人神识察看。是南天鲁莽了,还望仙子不要介怀。” 对于坦率之人他自是坦率待之,又怎会辩解为自己开脱。 见这黑衣小孩、无霜真人最小的弟子,言谈心胸如此坦荡,花语自是不由心喜,再没捉弄于他,微笑点了点头,倒是尽显仙子宝相端庄之态。看她罕见的正容起来,其他人都是惊奇无比,思语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斑兰是一扭头连看都不敢看。 如此无伤大雅的玩笑一番后,大殿内沉寂下来,现场的气氛重新恢复凝重,更有几分压抑。 几部长老多不知大长老雨松清晨急召何事,均把目光投注到首座之上,雨松大长老从刚才震动中回复过来。整了整面色,雨松环视一下几位长老,又看了看魔宗众人,对修缘魔君一点头,朗声徐徐开口,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急召你们前来,实是有要事相通,为何却只有你们四人前来?狐部幻姬、鱼部蓝月、蚁部玑皇他们三人呢?你们来前,未有通知一声吗?” 蝶部长老梵伯一捋长须,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硬是忽啦忽啦的上下翻飞摇起来,发须飞舞间倒颇有出尘之势、神仙之态,轻笑一声:“他们三人昨晚拼酒去了,现在还未清醒。听说,足足拼掉了十坛醉仙酒。” 木部长老离难嘿嘿一笑,就是看不见嘴巴在哪里,只见得毛丛中咧开一个黑洞,张合之间像是幸灾乐祸一般,倒是没什么言语。 雨松长老立现关切之色:“喝了那么多,有没有事?醉仙酒是用坛喝得么,还一次喝那么多……” “咳、咳……”,紧邻雨松而坐的修缘魔君实在无奈的干咳两下,打断雨松的殷切关怀,心里大摇其头,不由埋怨。这雨松好不知轻重,自己携要事重任而来,寒暄玩笑客气两句也就算了,怎地没完没了了。 第641章 闻劫失容(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似是被他所惊,雨松才意识到自己偏离主题已经甚远,忙又重振一下姿态。“他们三人未到,先不去管,待事后另行通知。此次魔君不远千万里来我妖宗,实是有天大要事相议。” 说完这句话雨松大长老稍微停顿一下,几位部族长老都是一怔,不由的摆正自己的脸色。 “幽芸再有一月整,便要渡劫了……” 一语出口,他们几个彻底被震惊,个个腾的站了起来,几乎都要跳起来,花语再也不复端庄之相。 “什么!” “我怎么不知……” “啊……” 一连三声惊呼响起,也只有太康长老尚能安坐,不过双目也已睁开瞪得溜圆,充满复杂的情绪意味。 妖宗宗主下月末就要渡劫,这是何等大的事情,也许千多年前常见不以为奇,但这千年以来绝无仅有。不光妖宗再未有一个渡劫之人,包括整个神州大陆都再未有一人,而他们为部族首领竟然对此等大事一无所知,怎不大惊失色。 呆呆站了半天,这几位毫无意识自己的失态,直拿眼勾勾的盯着雨松大长老。 半天,梵伯才哆嗦着唇道:“师姐渡劫,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一无所知。师姐是这么和你说的么?冥蝶呢?她现在在哪?” 一向自诩洒脱的梵伯脸都涨的通红,双目瞪得斗大,哪还有平时飘然淡泊之态,但在场之人却没一个笑话于他,任谁首次听到这样的惊天大事,反应也不会比他强到哪儿去。 雨松被他质问的苦笑不止,连连摇头道:“数月前,冥蝶已随幽芸一起闭关去了,哪能找她来对证,除非等幽芸渡劫之日方出。我和你一样,事先都是一无所知……” “你也莫质问于我,这个消息是魔君带过来的,我刚知道就开始通知你们了……” “哦……” 听了前半句,这几个部族长老虽然难信,但心里尚可接受,毕竟不是只有自己不知道。 “啊!怎么可能!” 听了后半句,信是信了九分,但说什么也接受不了。 如果说刚才由雨松大长老口中说出之时,他们只是惊讶绝伦的话,那现在知道这消息竟是魔宗之人带来的,他们就是惊骇欲绝了。 妖宗宗主渡劫,身为妖宗掌教的首席大长老不知、十三部族首领不知、门人弟子不知,反而是魔宗大魔君知道后,掉过头来通知他们。 让他们这些自视甚高、自视为妖宗掌舵之人,情何以堪,如何接受的了!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么? 渡劫这种大事,难道不是应该先告知宗内实力之人、掌权之人? 第642章 宝物诱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万妖大殿内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重气氛,压抑得斑兰恨不能去直面羽昆的攻击,几位部族长老个个恨不得昏厥过去来得干脆些。 万妖殿再往西不过三千里之外,就是狐、蚁、鱼三部驻地,在蚁部驻地内一个极为稳秘的林间小屋中,也有几人惊骇欲绝。 不过,他们惊骇的不是这件事,只为一个人带来的一句口信。 人,是一个五短身材极其矮小的人,看来也就是几岁幼童一般,獐头鼠目、凸唇撅嘴;塌鼻无腮、满脸褶皱看来甚是粗糙难看。全身上下唯一的亮点,就是有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精光直冒显得极其有神。只是此人双眼没有聚焦的不停乱转,显得目光闪烁不定,难以让别人查觉他的情绪、思维活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有万鼠之王称号的鼠部弥升,一个难看,但谁都不敢轻看之人。 话,很短,只有寥寥六个字,却足以让这几位震惊莫名,呆立当场。 “月底前,灭禽部!” 六个字,字字如万钧重锤般狠狠击在他们心上,震得头晕脑胀、耳聋目眩,弥升面前二女一男三人面色呆滞,久久不能言语。 一脸妩媚柔弱可怜之色的幻姬,小脸煞白,点绛涂朱的小口张开后,说什么也合不上;面容凶戾不输于男人的玑皇,吊眉倒竖,一双冷削窄目瞪得前所未有的大;还有那个满脸鳞片的蓝月,抽着冷气,满脸的鳞片都乍了起来,看来最是怪异。 谁说女子输于男,就这样的晴天霹雳下来,首先恢复过来的竟还是幻姬。她合上嘴巴使劲用手搓了搓脸颊,嗔怪道:“弥升,别一来就一惊一乍的,吓坏了人家的小心肝了。脸上起纹纹了,可要你赔哦!” 声调娇婉欲滴、语气柔媚入骨,却丝毫没让人觉有发毛发寒之感,无论表情举止言语整合一体、浑然天成,看起来悦目赏心,不觉迷醉其中。她乍一看来和花语颇有几分形似,但神韵截然不同,幻姬的更自然、更娴熟,仿佛天生之态一般。 她这一句话甚是无赖之极,不过效果极佳,那三人都是浑身一寒,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连最是好色的蓝月,妻妾无数、子女以群记,见了稍有姿色就迈不开步子的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是背心发凉的不敢看她。 三个神态迥异,但都成功的从惊骇中自拔出来,真是古怪之人必有古怪之招。 同为女人的玑皇揉着额头,甚为不满的冷冷斜睨幻姬一眼,转对弥升道:“雾山怎会如此突然决定,以前可不是这样和我们商议的。毕竟……毕竟现在我们还属禽部同盟之中,就是早有计划,动手也不必这么急吧。太过仓促了,不行、不行……” 那边蓝月也是反应了过来,和玑皇一样的直摇大头:“是啊,今早梵伯还通知我们三个去万妖殿议事,我们好不容易找借口给推掉,就是怕雨松届时看出破绽来。你这一说让我们和他们还怎么处关系?仓促之下,如果大事不成,我们三部还怎么在禽部同盟中立足……” 第643章 宝物诱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立足?哼……”,弥升很是鄙夷的看着他冷哼一声:“在你收下蛇部百名蛇美人时,就已经无法立足了,还有你们……” 三人马上个个面现羞然之色,都有些尴尬,还是幻姬厉害,眼波一轮便又恢复常态,不慌不忙的走到弥升身前椅子,轻扬裙裾盈盈坐下。斜斜一靠,她浑身天然的慵懒媚态毕现,裙下微露出一双晶莹小腿,白皙扎眼、光洁骇人,勾勾唇角白了弥升一小眼:“弥升长老如此心热,怕是雾山许下了你不少好处吧?说来小妹听听。” 艰难的硬扯着脖子垂首看地,弥升知道看这样一双小腿是要付出何等代价,他不敢付、也付不起。稍停了片刻,他才沉沉道:“滴仙凝玉露、万载泫涎木、百幻黄龙珠……” 并没有回答幻姬的问题,却是答非所问的说出了三件东西。 “什么!” 三人大惊失色,幻姬的撩人媚态也顾不上摆,一双小腿“咻”的缩回裙下,速度之快连以动作敏捷见长的弥升看了都汗颜不已。 “雾山他得到了?怎么得到的?”妖娆玉面激动的发红,幻姬毫无风姿仪态的失声惊呼。 无视她的惊呼疾问,弥升只是淡淡点点头,一双小眼中满是迷离,却并未说是如何得到的。 三人皆沉默起来,幻姬没有指望他会回答怎么得到的,也不感兴趣,只要确实有这三件宝物即可,他们才懒得管是得自何方,哪怕是从剑宗抢来的也无所谓。 宝物怎么得到的无所谓,重要的是已经得到,关键的是自己怎么得到,要命的是要付出什么代价能得到。 妖宗不可谓不大、人数不可谓不多,狐、蚁、鱼三部族加起来也有近一万五千余部众,可倾其人力遍寻数十年,一无所获。除却九大宗派本土之地和几处凶险禁地,整个大陆都可算踏过来一遍,就差以妖宗之名望,号召天下亿万群妖助其寻找了。 其实说来这三件宝物,他们本不得而知,是四十年前雾山找到他们,甩出的一本妖宗古老典籍上面记载的。 本来三部就属中间游离之类,只因雨松取得首席大长老之位,他们才偏向了禽部,不过只是松散的联盟关系而已。妖宗近几百年来无有战事,长年的养尊处优让他们早已乏味,既得到三件宝物的消息,又得到雾山许诺为他们去寻找,心里哪还有不偏向蛇部之意,无非是刚投禽部数十年,不好马上临阵变节就是。 但,现在情形完全不同了,这三件宝物再不是虚无缥缈之物,而确确实实为雾山所得了。 那别的好处不提,光凭这三件宝物就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甘愿付出一些代价,即便部族尽没也是值得。 第644章 宝物诱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滴仙凝玉露,是幻姬自得知后便梦寐以求之物,她及狐部青狐一脉修炼有成,不用刻意搔首弄姿,天生便有无边的狐媚惑人之本能。化为人形后其容貌极为秀美绝伦,更是将妖娆之气发挥到极致,已达伤人害命于无形之境。 她以此为恃、引以为立身保命手段,却又以此为耻、引为自身奇耻大辱,无时无刻不在想脱骨改命。恰恰这滴仙凝玉露就有转变气质、冰肌洗骨,成就仙姿之神效,可得天狐之命数。 兼之服下后,可令容颜亿万年不老,犹胜往昔,即使神灭,肉身也可千万年如生时一般。 故,漫说有洗脱仙姿、成就天狐之功效,单就能让容颜亿万年不随修为流失而老这一项,就足以让她付出任何代价。 万载泫涎木,却是玑皇急需之物,她之本体是一只螟蛉蚁后,天资所限,本体凝实不全,即便再刻苦修为,终难达到合道之境、进入大成之期。 早在两百年前她便已至寂灭顶峰,却再无寸进,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再残忍也莫过于此。不能修炼不算什么,早早绝了修炼念头,踏踏实实做一蚁后便成,痛苦就在于当她修炼将有成、残忍就在于仙道近在眼前时,却突然被告知这一世只能停留在此境,妖仙与你绝缘。 试问谁能承受这样打击! 她心灰意冷百多年,直到得知有万载泫涎木此物,食之可转化蚁类体质,突破界限瓶颈直达大成期。又如何不让她欣喜若狂、重燃心火! 可惜万载泫涎木太过难得,需一头万年成熟的寒泫,日夜用其唾涎浸泡万年神木,万载浸泡、万载风干、万载凝炼方成。像万载寒泫这类奇毒之物,早在上古时期便被人类修士消灭殆尽,寻都寻不到,还何来的成品万载泫涎木呢! 如今听闻雾山已得手,她怎能不心动! 相比于那两物虽难觅其踪,但还的确存在不同,百幻黄龙珠更加离奇,几近传说之物,就连妖宗古籍上也只注了其名、说了功效,怎么能得到和制作方法只字未提。 说来水族皆以龙为首,但实则天下却并无真龙,只有一些极少的修炼有成蛟蟒所化龙身。但徒有龙形而无其神,只有龙角并无龙爪,威能法力更是与传说中真龙天差地别之远,故世人皆称业龙。 不过哪怕这样也是极为难得!至少蓝月只听过些传说,连蛟蟒所化业龙都无缘得见。 而百幻黄龙珠却有使水族化身龙形,成就真龙之神奇之力。 方法极其简洁,只需将此珠融入元婴之内,炼化成本命龙珠,再过个千百年的时光淬炼至大成圆满,应天入劫,天火加身、雷霆炼骨,便可一朝得道,蜕去水族泛泛之资,化身真龙冲天而去。 哪怕这个传说再怎么缥缈,对于野心勃勃直想脱去鱼身化为真龙的蓝月而言,却是深信不疑。 何况,现在宝物雾山已然得手,传说已然变成现实,他又怎会不意乱神迷,欲得之而后快! 三人沉寂良久,也考虑良久,似是在衡量得失、又似在评估利弊。 弥升一点都不急,很有耐性的等他们再度开口,他相信,他们三个绝无法拒绝宝物的诱惑。 第645章 山雨欲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件宝物、三段转折,得之颠覆往生、失之抱憾终生。 如此神物还有什么可评估、还有什么可衡量的,无论付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当然只是能得到三件宝物的他们三人值得。 之所以一个个沉默良久不语,他们考虑的是该以何种借口让自己属下甘愿送死,他们在幻想得到宝物后的天大好处。 终于半晌后,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点头,由玑皇代言道:“成交!我们三部倾巢而出,会不遗余力的助雾山废黜雨松。说实在的,这百年来早受够了这无聊的鸟气,连弟子们日常修炼都要让我们部族高人尽出守护,这算什么!” 有人起了个头,蓝月紧接着就不依不饶的忿忿道:“怎么不是,我子孙弟子去深海历练,走得稍远一些都不行。到现在我刚出生的那百多子女,几十年了连浅海都未出过,再过几十年怕是连水都不敢入了。” “你们那些算什么!”幻姬妩媚的小脸有些发青,“上月,我族内五个刚化形弟子历练,妖宗范围都未出,只在大龟礁处转了一圈。雨松他竟让我派十位神合高手相随,以二护一,我初化形时哪有过这般待遇。”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到最后竟演变成数落雨松的声讨大会,一桩桩、一件件足足数落了半个时辰,越说越神情激动、越骂越表情愤慨。一个个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雨松被他们这一番批驳,简直成了欺师灭祖、万恶不赦;毁宗叛派、绝灭屠户的千古罪人。 饶是弥升自诩精神强大,也听得是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等这几人说得累了,不由自主停歇下来之后,弥升才冷冷道:“今日不是我来通知你们,还真不知雨松有这么大的罪过。三位,厉害!弥升佩服。” “佩服”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本来他以为自己就够奸猾的了,谁知和这三位男的俊俏、女的美艳;风姿翩翩、一表才华之人比起,自己简直是善良如白纸、纯洁如清水,真是人不可貌相! 哪知,接下来却更让弥升知道自己的纯真幼稚,他冷嘲热讽完,满以为三人会面红一下。可不料想他们三人面不改色,连眉梢都没抖一下,不约而同的笑笑道:“过奖、过奖!我们三人是趁这机会对照印证一下说辞,既然要反出禽部联盟,好歹是要给部众一个交待的。统一好口径才好有个鉴证,弥升你看我们刚才言辞、语气、情绪、动作,可还到位否?” 第646章 山雨欲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 弥升身子一歪,险些栽倒,稳住身形之后他脸青了、唇颤了、声音抖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怎么反我不管,只要到时莫再两边倒、往后缩便是,过了月末事成之后,那三件东西就是你们的了。” 生怕自己受不了这些刺激,再也不敢在此继续呆下去,弥升长老身上黄色光华一泛,也未见有何动作,身躯便沉入地面,急急向下淹没在土中。堪堪刚埋到脖颈之时,幻姬喝住了他,问了最后一句:“雾山何时开始动手起事?” 急欲摆脱几人的弥升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否则绝难离开这片土地方圆,他齐着脖根露在地面上的头颅转动一圈,扫了三人一轮后,盯着玑皇冷森森道:“已经在开始了……” 说罢再不停留,也不管这三个道貌岸然之人明没明白,尖削的头颅一缩,全部没入地下。而地面平整如旧,丝毫也没有泥土碎石翻起的痕迹,弥升再无所踪。 蓝月看着消失的那一块地面,再不复刚才浮夸轻挑之态,冷哼一声:“哼!这鼠辈跑得倒是挺快,不愧是打洞钻土的出身。” 又转过来头看了看二女,他微微皱下光洁无毛的眉头,倒是有几片细鳞立了起来,“玑皇、幻姬,你们二人怎么看?决断吧!” 三人之中以蓝月心腹最深、幻姬诡谋最多、玑皇决断最利,故此三人在一起阴谋筹划时,经常是蓝月谋划、幻姬施策、而玑皇定夺。 幻姬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春风媚意,如此这般比之卖弄风情、搔首弄姿更让人受不了,可蓝月却与刚才表现绝然不同,看都没看她一眼,毫无反应。 “蓝月,你不相信弥升说的,不相信雾山已得那三宝了?” 缓缓摇摇头,蓝月道:“我相信雾山得了三宝,不然以他之奸猾本性,怎敢行此险着!还在我们都未注意之下已经开始了。我是不相信弥升,倒不是不信他传的话,而是他所知恐怕也不全。直觉告诉我,此事不简单!” “哦,哪里不简单?除了雾山要废黜雨松外,还别有隐情不成?”玑皇一怔,别看蓝月之话甚是无耻,说什么直觉告知的无稽之言,可玑皇和幻姬二人却是深信不疑、大以为然。百十年前就是凭蓝月看似无稽的直觉,他们三部没有选择强势的蛇部,而是投入到稍弱的禽部怀抱,三部这才有了在宗内百十年的话语权。 苦笑一下,蓝月拉过把椅子坐在幻姬的对面,轻轻道:“我哪知道,这只是直觉,我又不是神仙。不过无妨,我们只要抓准时机,让部族的属下去尽力厮杀,我们到时趁乱隐匿起来,管他们个天昏地暗、你死我活的。只要事后得到宝物,管他雾山有什么阴谋,我们另起山头再重新来过,起点之高岂是现在能比的。” 第647章 山雨欲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对!就这么定了。部族算什么,只要我们有宝物在手,还怕不能重新拉起一支更强壮的族人么!” 玑皇也坐了下来,三足鼎立之时还得她最终作决断,转眼看了下那蹙眉的柔柔媚人儿,奇怪道:“怎样,幻姬?你还在犹豫思绪不成么?” 展颜笑了笑,如春花怒放,恍得二人眼前一晕,绝代的媚娇人儿看着窗外那冉冉初升的晨阳,慢慢道:“我在想雾山什么时候出了手?他做了什么……” 人乃万物万灵之长,生于天地而终会毁灭天地,也许连人类自身也并未料到是由于自己的恶行,导致天地的沦丧灭亡。却又无时无刻的,的的确确、证据俨然的,在肆意实施着毁灭天地之行,难以自知! 妖乃万物万灵之异变,生于天地长于天地,应是最为贴近天地之物,理当较人类更知爱护自己生存之根本。不想亿万年的轮回,千万载的融入红尘,其所行所为却也难免会步人类后尘,追寻人类之毁天灭地的足迹。 人类修士的最终目的是白日飞升、羽化成仙,为达目的所用之无不可为极,几乎已用尽所知的一切手段,只为迎接那璀璨却又未知的一刻。而妖类修行第一首要目标,便是化形之后为人,偏偏要化为这恩怨交加、毁益参半之人类。 不论妖类本体为何物,化形之后也终为人,有人便有万丈红尘、有红尘便有恩怨;有恩怨便会有纷争、有纷争便有宿世的纠结。 人想逃却不能逃、妖想逃却不知逃,万物皆想逃却又欲拒还迎,欲罢不能。 修缘魔君一行人、萧南天和斑兰进入万妖殿已有一个多时辰,殿门仍是紧闭,未见有一丝开启的迹象,殿周更是妖踪皆无,孤零零的大殿尽显沧桑寂寥。 巨大的颅骨殿身、怒张的大口、幽深的双目,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哀深莫大。可惜,这本是妖宗象徽的大殿、妖修心中的大殿,如今却是连一个普通妖修都不得门而入。 环山楼内居中而坐的雾山,浑身沐浴在晨光中,脸色却是阴郁得紧,正出神的抬头直视北方,仿佛能穿透墙壁、越过重山密林,超然于虚空之上直视到万妖大殿。 在他身外还环坐二人,另外尚有两把空椅也摆在对面,厅堂内气氛有些压制凝重。 透过四开的门窗,烈风“呼呼”的吹入屋内,把他们三人衣裳吹得猎猎作响,烦闷之气稍去,却又有一股肃杀血腥之气油然而生。 正是山风先于山雨至、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648章 伏龙比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环山楼中…… 伏龙坐得已经很有些不耐烦,精壮的肉身不动,但硕大的虎头却是微微摇摆不定,额头上摄人心魄的“王”字紧皱成一团,中间那一横挤的不见踪影,上下两横直欲并在一起。 伏龙可不是人形未化好才落下虎头人身的,以他的修为离大成也不远矣,只是他觉得有具人身便于修行即可,人头就免了,哪有自己本体的白虎头颅威风震人。以前他外出无忧岛历练之时,就有不少同类妖修和人类修士误将他看做刚结丹的还未化形小妖,欲取其妖丹、食其血肉,结果那些人统统毫无例外的在他肚中长眠。 六百年前,伏龙在北海游历时,终于一脚踢在铁板上,得罪了一位已接近化为龙身的寒蛟,口不择言下竟说自己是妖宗雾山的下属,来北海拜见族群前辈高人,以得教诲。没想到,那寒蛟竟还信以为真,不但将他放生,还许了他一颗宁神寒珠,回赐于雾山。 伏龙回宗后,二话不说就投了雾山,把一干蛇族之人弄得云里雾里,还以为有诈。 论其本性,他倒也真算一个说出做到的好男子!每次蛇部有事,伏龙率领的虎部总是冲在最前,当然伤亡也是最重,逐渐赢得了雾山的尊重。 后来,雾山无意得知原委,阴鸷如他也不禁大发感慨,诚信之人、必也会被人诚心待之!虽然伏龙投靠他最晚,但在阵营中却最得雾山看重。当然,也最让比伤嫉妒不已、弥升羡慕不迭、连缺不服不忿。 故,现在伏龙这一副凝重焦灼的姿态,落在比伤的眼中,甚为为其不屑。 比伤漫不经心的拿着一块丝巾,丝巾是上好极品的天蚕寒丝所织,大陆上珍惜无比,但在他的手上,却只是拿着轻柔的擦拭着他视若珍宝的一双尖利狼爪。 和伏龙不同,他之所以保留一双狼爪未化,实是因为,狼爪便是他唯一的攻击利器。 妖类修士甚少用法宝飞剑之类,绝大多自用的攻击和防御之宝,其实就是就地取材,以自身本体天赋所有,炼化而成。他们觉得,这比飞剑法宝还需要淬炼至与元神相合才能驾驭,来得省事的多、也更能发挥自身的特质,得心应手之下,威力更是较一般法宝大得许多。 仔细擦拭过后,一双修长尖锐如钩的狼爪闪着幽蓝暗光,触眼即寒、扎眼欲盲。 比伤爱惜的以掌心轻轻抚摸着爪尖,保养极佳的双爪宛若一件观赏精品,令人赞叹其光洁圆润、造型优美;弧线迷人、爪尖秀雅。在雨松这百十年牵制之下,自己的这双狼爪有多少年未用过了,他已经记不清楚,要不是日日擦拭,怕是早就会钝朽不堪。 第649章 伏龙比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迷恋的欣赏了半天,比伤抬起左爪放在眼前,映着日光看尖爪之上泛起的花纹,轻吹一口气,“嗡嗡”的轻鸣之声让他不由伸出舌头抿了抿嘴角。 好想饮血!不论谁的,哪怕同为妖类也好。 透过爪尖缝隙,比伤眼睛一瞥,似是不经意的慢条斯理对伏龙道:“虎头,你说我这一爪下去,你那自诩比玄铁还硬的头颅,挡不挡得住呢?”说完他自己反倒先得意的阴阴笑了。 焦灼不宁的伏龙一愣,随即额头拧得更深,“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双圆睁的虎目怒视着比伤。冷冷的咧开虎啸大口,暴露出长长尖锐的獠牙,伏龙低低咆哮:“你若不信可以试试,看是你抓爆我头颅,还是我咬断你脖子。” 从他投靠雾山的第一日,与比伤就不和,平日明争暗斗得多了,言语上更是不肯弱势半分。 “噌”的一声,比伤也拔身而起,兴奋的双目放光,本来略显阴郁的尖削面容焕然一新,天生下耷的唇角也裂开勾了起来。 一时间厅堂内剑拔弩张,气氛肃杀铮厉,大有一言不和便拼个你死我活的态势,雾山却是视而不见二人,只顾着出神。伏龙已经俯低了身子,弓背屈腰,强壮的双腿后蹬,皮肉已绷紧,只需一蹬便可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时,雾山皱着的眉头一宽,神情一裣轻喝出口:“住手,弥升回来了。想打,等下出去再打也不迟……” 话音还未落,伏龙与比伤之间的地面上冒出一蓬土黄光华,弥升慢慢从地下升起。茫然的转转猥琐头颅,看清了眼前情景,弥升冷唏一声道:“每次都这样,只拉架势不动手。我看你们两个是被雨松教训得服服帖帖,没有爪牙了吧!” 比伤、伏龙二人大怒,脸涨得发紫,却是干脆架势一收、风消云散,伏龙咆哮低吼道:“弥升,这话你再说二遍试试!雨松是什么东西,若再敢在我面前提及,我立时撕碎了你。” 比伤这次和他倒颇为统一,没说什么,只是目露寒光的盯着那鼠辈,两爪互相交击摩擦,阵阵咝咝牙酸的声音传出,令人毛孔直寒。 哪知这二人一番做作,非但没有让弥升胆战心惊、哀呼求饶,反而更加不屑的看着二人:“若是从前有人侮及你们,你们早就二话不说,冲上去把那人撕碎嚼烂了,还会站在这儿侃侃而谈,用言语威胁。我看这百十年来,你们是真的废了,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彻彻底底的废了,被雨松给完完全全的废了,真是可怜。” 一番语如同万把扎心钢刀一般,记记切肉入骨、下下刮髓抽筋,直捅得二人脸色阵青阵白,最后铁青一片。 第650章 伏龙比伤(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面容个个扭曲、獠牙个个咬碎、肉身个个打战,却恍然的黯然发现,自己的确如弥升所说般悲哀,狰狞的戾气真格就再不复存在,四目眼神一对随即错开,颓然伤神的低下了曾经高傲不羁的头颅。 常言道:蛇鼠一窝、坑瀣一气。雾山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暗道:这弥升不愧是从始至终,站在自己身边最忠于自己的一位部族首领。 略显惋惜的看了一眼犹自冷笑不已的弥升,雾山这才转而对那二人悠然道:“弥升所言也正是我将之所言,看看你们如今成什么样了,还有那当年虎狼之威没有!不过,好在那罪魁祸首之人伏诛待毙、命不久矣,你们废的,不算晚。” 此言一出,犹如在比伤、伏龙体内注入一道重生的怒火,二人牙关顿时咬紧、双眸渐渐血红开来。 厅堂内本来郁结的气氛一扫而清,换之充满了一股跳动的激荡,欲为将做之事的兴奋,还有欲摆脱过去重塑内心的振奋。弥升和雾山对视微笑一下,都是一脸古怪的复杂意味,雾山微一点头示意对弥升的赞许,几人这才重新又围坐下来。 厅堂偏侧小厅摆了张小桌,桌面之上还有一些茶具之类,规模当然比之万妖大殿要小很多,华丽更谈不上,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木桌,许是年头久远都已有些许发黑。围在小桌周边有五六把木椅,也是一般材质,均都有些半新不旧。 其实不光这桌椅,就连整个厅堂内的摆设也都是这般半新半旧、普通之极,别说庄重耸立的万妖大殿,就是比之傲天的金光阁也大是不如。 而这几人现在就围坐在这里,也没人再抱怨雾山这一套桌椅的粗陋与坚硬。 刚坐下来,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比伤就迫不及待的问:“怎么做,雾山?你一早召集我们,不会就只为说月末灭禽部吧!你早已开始了什么计划,说来听听可行否。我现在可听说修缘带六大长老来了,还有两个小孩子……” 阴阴笑了下摆摆手,雾山不急不躁、不慌不忙的抓起桌上的一只水壶,又将几个倒扣的杯子排开,一字顺开斟了几杯茶水。 “莫慌,论大事不忙在一时!你们刚刚也吼了半天,饮杯茶顺下喉腔润润吧!” 然后他也不理其他几人,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水,慢条斯理的轻嘬浅酌起来,状似极为享受。 弥升倒没什么说的,他刚刚这一路的遁地奔波,来回也有数万里了,疲惫倒是没有,不过口中干渴却是真的有些。 碧绿的茶水一饮而尽,刚入口还不觉得怎地,平平无味;但一入腹中便觉一股清凉之意从体内翻起,瞬间走遍全身,每个毛孔都不禁的大张,贪婪的吞噬这股凉意,舒爽的直入云端。 第651章 十年前夜(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茶,这幽罗绿茶论口感,不下于雨松那厮的碧泉酿。”别看弥升相貌丑陋、外形不堪,却在妖宗是一难得的茶道高手。 “那是自然,幽罗绿茶可是我花费了好些功夫才制得的,当然口感不同凡响。”雾山微笑着饮尽杯中茶水,随手将杯子又倒扣放回桌面。 伏龙和比伤二人见他们有滋有味的饮完,也不好拂却主人脸面,皱眉看了看那黝黑的桌面、口冲下倒扣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口。 粗陶制作的杯子连个花纹都没有,比伤拿的那只竟还在杯缘有个豁口,不过杯中之物倒是真的青绿可人、透澈见底,如此一对比,更显茶水之精良。 二人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看样子自己不饮完茶水,雾山是不会开声说话的。伏龙皱着眉干脆把杯子往口中一倒,嘴唇连碰都未碰杯子;再看比伤他显的更绝些,那恶狼竟是鼓嘴一撮,用真元将茶水一条线的吸入口内。 都饮完之后,二人将杯子又倒扣回了桌面,毫无感觉清凉,一腔凶火的他们就是吞玄冰也压不下去。 仿佛甚为惋惜自己良酿被如此糟蹋一般,雾山摇了片刻头才脸色一肃,话归正题:“若是没有计划,我就不会招你们前来了。我之所以敢断言月末可灭禽部,除了谋划多年之外,眼前还有一个天大的契机。魔宗修缘和六大长老为此而来,至于那两个小家伙是天山无霜门下,也是我以此为由遣斑兰引他们来的。” “无霜道尊弟子!” 包括弥升在内,三人俱是大吃一惊,虽然与天山之人没有深交,但俱是见过面的。本来以无霜真人之个性,对妖类并无偏颇反倒有些欣赏,他们对这位绝代的剑仙也是颇为敬重的。 可为何会在这时把他们引入无忧岛,搅在其中?妖宗若因内乱而真正开战,难道这二人还会帮助己方不成? 天方夜谭吧! 只有弥升点点头似有所悟,他本来还在奇怪雾山让自己联络那三人时,曾说的早就开始是什么意思,现在有些明白了。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天山先天剑气再厉害,谅两个毛孩子也是学艺不精,助己无需、敌对无用! 三人暂时把心里疑问先放下,当先最关心的还是有什么天大机缘,可助己方一举歼灭禽部。见三位部族长老都是引颈以待,雾山面上神秘微笑一现,轻轻淡淡的抛出一个旱地惊雷。 “月末之时、破灭之日;雨松殒命、幽芸渡劫。” 第652章 十年前夜(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咣当”一声,弥升从椅上跌落至地,久久爬不起来,不是伤了、而是呆了;“噗哧”一声,伏龙两根硕长的獠牙死死咬入下唇,两道血泉沿唇角流下,却毫无痛觉;“咔嚓”一声,比伤锋锐的双爪陷入木桌,抓掉了一大片木屑,也顾不上心疼自己那爱若性命、珍贵不已的爪锋。 一个个双目呆滞了,木了、傻了、痴了…… 厅内凝固了,本来还在堂内呼啸的凛冽山风,也畏惧般的退缩了,只余下软弱无力的余势,微微的在几人之间搅动。 三人如木雕泥塑的姿态各异,雾山等了片刻,面容冷冷一笑,厉吼一声:“废物!渡劫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么!虽然近千年来没有一个,但再过千年,你们也要个个渡劫,看你们样子成何体统,还是有成妖修么!”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如旱地惊雷的话,那现在的棒喝就如同于晴天霹雳,惊雷震晕脑海、而霹雳划亮人心。 弥升当先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惊骇渐渐散去,重重的拍打去衣袍的灰尘,重又坐回椅中,一双小眼精光四射的乱转;面无表情的咧开大嘴,伏龙狠狠的、硬生生的自唇中拔出长长獠牙,大舌一卷,将溢出的血流热腾腾的吞入腹中。 比伤默默拔出双爪,没有再取出丝巾宛如擦拭精美玉器般的呵护,而是拿双爪不停的在木桌上插来插去,转眼间在他身前的桌面上就布满一个个的孔洞,残破不堪。他好像此时方才明白,自己的双爪从不是精美的玩物,只能是一件灭生的凶器。 三人表情各异、情绪各异、动作各异,但显见正在镇定之中。 欲做思虑必先平静,震惊过后的平静,方能思绪更多平时遗忘的细节。 飞越的思想可以超越到哪个程度,没人能算清,但弥升却知道自己的心思飞越到了哪里。 沉寂好一会儿,弥升的小眼瞬间瞪圆,不由得失声道:“雾山,幽芸渡劫是不是与十年前那事有关?” 话是问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确定。 火花一闪,虽弱小,但已足可划破黑暗阴霾,比伤和伏龙恍然的对看一眼,心中一沉、全身发凉,扼腕不止的恨不能抽烂自己的嘴巴。 十年前,那曾经被他们戏称“自废天书”的废物,竟能成就幽芸这么大一段机缘。可笑当时众人共得之后,还你推我让的不予接受,最后反是拱手让给了幽芸。 妖宗西南角是熊部连缺的地界,十年前的一个夜里,就是在熊部腹地的一个山谷中,发生了神奇但又愚弄的一件事。 第653章 十年前夜(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当夜,所有的妖类都是睡眠的睡眠、静修的静修,万籁俱寂之时,一道冲天的光柱无声无息而起。绝大多数的妖类根本一无所觉,只有幽芸和寥寥的几个部族首领才有所感,一边是雾山、弥升、伏龙、比伤;对头那边也只得雨松、太康和幽芸三人有感。 其余大半的部族长老,要么是外出游历的游历、在部内闭关的闭关、家中宿醉的宿醉…… 光柱只有形状、颜色,毫无气势、气息,并且持续时间不过盏茶,也刚好是这几位各有状况才无意抬头看到,等他们望光而飞遁过来时,光柱早已消失不见。 不大的一个小谷内,光华散尽,只在谷内一块青石上方虚空悬浮一物,是一个玉筒模样的一块紫玉。紫玉表面光华流转如水波,煞是好看,却并不代表着好玩。 对这样的突发状况,这几位一两千年的妖修哪会没见过,但无一人敢冒然上前。 大陆之上偶尔不时便会有灵宝出世,有前辈高人遗留,静待有缘的;也有是天生孕育,出世择主的。 当然,其中情形颇为繁杂,出世之灵宝也不一而同,有时出世的为飞剑法宝、有时出世的可能仅为一枚丹药、有时出世的可能为一部修仙功法、甚至有时出世的是整座洞府。每次天降灵宝出世,尽皆天有异象,声势或大或小,但均可被人在出世之前神念有所感知。 此次却悄无声息,只得他们几人发现,并且连灵宝光华都是静静的升起,不足一刻钟又静静的敛去,实在较以前所遇诡异很多。 如此这般出世的灵宝大多来历神秘,要么是天大机缘、不欲为众多人发现,要么就是灭顶之灾、以避开高人发觉。 几人都是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之士,让他们怎敢冒然上前收取! 而且,看此物形状像是一枚玉筒典籍,但谁又能确定里面无封印绝世的凶兽,放出来有谁可以抵挡。可这么大的天降机缘如果就这样平白错过,实在未免过于可惜,是福是祸还未看一下就弃之敞履,也实在于心不甘。 雨松身为首席大长老责无旁贷、理所当然应负起责任来,雾山他们几个无可奈何又心存不良,直到雨松无惊无险的把玉筒收在手中,他们才顿足不迭。 雾山等人当然不乐意了,当场就让雨松探查玉简是何物,雨松哪里会肯。这些人俱是已经有极佳的修炼功法才有今日成就,即便玉筒里记载着不世神功,也难让几人不惜代价的一夺。 推来推去,幽芸一叹接了过来,她为宗主,名义上也有掌控全宗的责任。 雾山几人自是冷眼旁观,而雨松刚欲阻止,就被幽芸挥手拦下道:“反正我已这般情况,即使有难,也不过早早晚晚。如果真是灵宝,也算我为妖宗最后尽下绵弱之力。” 雨松纠纠缠缠还欲再阻,哪料幽芸光华一闪竟已将神识注入,他也只能望天兴叹。 第654章 妖妖宝箓(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片刻之后,众人仿佛等了经年,玉简上光芒又是一亮,幽芸双目清明起来,环视一下四周并无异状,只是她的脸色看来甚为古怪,像是震惊又像是失望、像是期许又像是惧怕。 见她无事,众人这才一一入神识观看,看后皆是一脸的古怪之色,摇了摇头,又将玉筒还给雨松,雨松再默默的把玉筒交给幽芸,竟是无一人有意私自截留。 犹豫很久,幽芸收下玉简后再不理众人,化光而去,雨松等人也是摇头叹气,满心的遗憾失望而去。 可就在雾山最后一个转身而去之时,玉筒悬浮的青石中蓦地射出一点红芒,毫无犹豫挑选,一闪而入雾山后脑。 如此这般,那夜过后,雾山脑海之中不但存疑了古怪玉筒的内容,还存活了一个矛盾挣扎的灵魂。 这个灵魂日夜折磨着他的心灵,挑动着他的理智、信念、**和贪婪,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的被潜移默化着。更甚者,意念上的煎熬还不够,每至月末绝阴之时,还会有自内而外、由灵魂到**的双重折磨。 本来雾山心存不良,但行事谨慎小心,还有斑兰这个让他投鼠忌器之人,即便行不轨之事也不会如此匆忙草率。但没过几日,他便把斑兰匆匆遣走,开始谋划筹备已久之事。 哪知,三月前的一次折磨直把他当场震昏,在识海之中他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之人、一个不应该听到的声音、一个更不该他知道的事情。自此,只要他心中稍一犹豫,便会有无边的痛楚加身,长年的折磨已让他扭曲的灵魂急欲寻求解脱,这才有了此不计后果的月末灭敌计划。 有些失神的雾山好不容易小心的触碰这段记忆,自嘲的看着面前阴晴不定的众人,淡淡的不以为然道:“不要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别的我们可以强求,但这不行。上天不给你们,谁又奈何得了!再说即便被你们得了,谁有那魄力按玉简中记载修炼?又有谁可有把握真能修炼的成?无祸,便是福啊!” 最后这句实在是有感而发,若时光可重新来过,他宁愿在雨松手下忍气受辱、宁愿一无所成,也不愿遇上那天大的机缘。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能不随波逐流下去,说不定最后还有那一线生机,否则根本存活不到今日。 第655章 妖妖宝箓(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弥升揉了揉瞪酸的眼睛,头脑首先清晰了起来:“妖妖宝箓,九转生死决。此决为我妖妖上人所著,不是功法、只是路径。妖修一途、千难万难;稍不留心、形神俱灭;妖妖有感、心常怯怯;昔日有徒、本源亏缺;难以飞升、哀呼夜夜;历时千百、终创此决;试遍万人、无一成业;莫可奈何、小徒偷学;只得三转、元神碎裂;惊醒噩耗、妖妖昏厥;百转心念、一朝全泄;别无他挂、飞升上界;功法难得、不忍毁略;广散虚空、待人开掘;如若有缘、恶咒或解;妖妖愧疚、含泪拜别。” 猥琐尖锐的声音,一字字在厅内回旋,敲击在众人心头,本来平静下的心,又荡起片片涟漪。 妖妖上人是什么人?别的宗门哪怕是掌教也未可知,但妖宗这几位长老可是俱知,皆因祖籍上有过记载。 妖妖上人乃上古修士,其人成道飞升还要早于初创妖宗的几位部族首领,一生仅有一徒,可惜其徒在一次与人争斗中伤了元婴真灵,再难成道。后来传说妖妖上任曾凶性大发,灭了敌人万余人以泄私恨,其徒也终于渡劫不成灰飞烟灭,而他则含恨忍泪飞升离去。 在那个时代,无人得知妖妖上人为何灭了万人,只道他爱徒功破不得渡劫飞升,一怒之下迁怒旁人。没成想千万年后,在十年前却为妖宗几人恰好得见,方知这一段历史。 原来,妖妖上人灭万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泄恨,而是为试验九转生死决的功法,虽然终未能有一个成功,但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才情。而幽芸现在正巧是旧创未癒、本源难补,也正纠结在进退两难之地,就意外得此宝箓,不正是有缘之人还是什么! 可,这有缘之人就是有福之人么? 伏龙一双虎目瞪得差点鼓出来,毫不掩饰双眸中的震惊和钦佩:“莫非幽芸她还真成了?不可思议!九转生死啊……九生九死,以阴阳二气来补本源之力,枯荣之间扭转天地之力,以逆天改命、重塑本源。连创出此决的妖妖上人都无法成功,幽芸她怎么可能就成了呢?雾山,你是怎么得知的?” “我有蛇族密法,不要忘了我之本体是什么,对阴阳二气自有感应可知。” 无视伏龙的疑问,雾山笃定道:“自十年前开始,我就发觉万妖殿周围阴阳二气的变化,最开始是两年一阴阳交错,到现在三月一交错。而在三月前刚好是阴、三月后也就是本月末再转为阳,我这才明白过来她竟练成了此决。不过阴阳二气蓄集了太久,九转之期便是她渡劫之时,一刻也耽误不得。至于她怎么炼成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第656章 妖妖宝箓(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人又是一阵震惊,要知这阴阳二气可不是属性之说,大凡天地灵气、修炼真元,均有阴阳之分,但这阴阳只是属阴、属阳,而不是真阴、真阳。 真正的阴阳二气乃是天地两种本源之气,万物皆有、无物皆存在,却根本提炼不得,除非是先天的阴、阳二气。修炼之士则更不可能修这阴阳二气,就算找到先天阴阳,凡修士之人中者立毙,哪怕是大罗金仙被阴阳二气吞噬,也捱不过一时三刻,必会化为血水消散。 幽芸却能据那从未成功的九转生死决中记载,以自身生灭气机,来引阴阳二气为修炼所用,以补本源。 怎不让人感觉不可思议!那妖妖上人怎称不上是惊世的绝艳才华! 退一万步说,即便雾山无法修阴阳二气,但能感知天地中的阴阳二气,也已让他们惊骇不已了,那可不是能感应一下阴属性、阳属性灵气变化可比的。不说他自身修为,单单是这一项天赋本领,也足以让弥升三人俯首帖耳、不敢忤逆。 “通阴阳者、可成妖圣”,这是妖类之中流传甚广的一个传说。传言是怎么流传的不得而知,好像自有妖类便有此说。 妖圣是什么?他们不得而知,听说是连大罗金仙都要仰视的人物。不管雾山能不能成妖圣,光是有这个底子,就足以让人嫉妒的发疯、羡慕的发痴。 雾山看三人的眼神,怎么不明他们心中所想,他脸上微微显出得色,心中却黯然神伤。自己是通阴阳二气不假,可哪能通过感知天地阴阳的大变化,来判断修士是否渡劫!何况是现今自己生死之关都难过,还妄谈什么阴阳二气、妄论什么妖圣。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何有这大把握,要在月末击灭雨松了吧!” “明白了!到了月末,幽芸渡劫前后无法脱身,渡劫前闭关以待应劫、渡劫后还是闭关以待飞升。我们便待这时一举歼灭雨松及同党,幽芸不出,也就无法从宗主大义之上责我们几部。到时她一飞升,哪还能管这凡间俗事!” 还是弥升反应快,雾山点点头表示很满意他的配合,真是一个可心之人,只可惜到时妖宗破灭下自身都难保,这趁心之人恐怕是顾不得了。 另二人要是现在还不明白,那可就真是禽兽不如,伏龙、比伤恍然大悟,纷纷点头不止。 第657章 楼外突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弥升一席话点醒梦中人。 如此算来,幽芸渡劫之时,的确是一个苍天送的天大契机,可比伤又有些担忧:“那修缘和六位长老前来,可是被幽芸所招,前来护法镇守的?会不会到时对我们有阻碍,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还有那天山二人,那可是无霜道尊门下,若是与我们作对,我们是该下手、还是不该下手?” “呵呵……”雾山开心的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修缘来此虽在意料之外,但不足为惧。我们只是歼灭雨松和他同党,又不是要全灭禽部和其他部族,这只是一大宗派内权争罢了,修缘久为魔宗大魔君,怎会不懂权谋之术!他们此来,仅会护住幽芸一人不失便可,其余之事却是不会管,若是为参与我妖宗权势争战,他岂会只带六长老和二弟子前来!活腻不成……。以他智慧怕也料到我们必会有所举动,之所以只来得九人,定是在以行动表明不会参与其中,也让我们放心,不去铤而走险牵连了幽芸,误了渡劫大事!”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的点头,深以为然。 “而且他们来了,又可稳住雨松一方,以为有魔宗同盟在此,我们不敢动作。对我们只有利而无弊,这是安内!” 接着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侃侃而言道:“第二,我故意将此消息泄于我那不成器的斑兰,就是让其引一二大宗之人来此观礼,没成想引来一个最大的。虽然只有两个最小的弟子,但不要忘了他们只是代表背后之人,他们背后的那人天下间谁敢惹得。有他们在妖宗,即便幽芸渡劫前夕引得外人前来,我们只要说明这二人是代表其师来妖宗观礼的,怕是外人连敢入无忧岛的都没几个!” “到时我们依计划行事,纵有人想加以阻碍,却不明这二人代表何方、有何意图,投鼠忌器下怎敢出手。那二人就更不用担心了,幼龄之子有何智计?纵有,也徒有心难有力。再说我们是正常宗内权争,又不是祸乱天下,他们天山之人管得再宽、本事再大,也能管到别人家里兄弟打骂、争夺财产不成!此是攘外。” 这一大通话说得许是有些口干舌燥,雾山又抓起水壶倒了一杯幽罗绿茶饮下,舒服的靠在椅上,悠然道:“如何?还有何疑虑?” 第658章 楼外突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没了,雾山大长老智计无双,部下等佩服!”弥升当即摇头连连,听得是叹为观止,只觉雨松要是还不灭,估计连苍天都看不下去。佩服之下,他更是开口就自称部下,连大长老称呼也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 见比伤和伏龙二人还有些疑虑,弥升恍然解释道:“刚刚之前,我已去找过狐、鱼、蚁三部,那三人也同意结盟,到时共尊雾山大长老号令。” “哦,部下没有异议,一切唯大长老是令!” 有了狐、鱼、蚁三部的倒戈,他们八部人马在手,雨松只得禽部和其他死忠的花、木、蝶、龟四部。八比五,实力悬殊、人数远差,这么简单的对比是个人都算的出,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伏龙当先表态。 比伤也不甘人后,双爪一合一拱:“我狼部上下一万二千部众,悉数可抛头颅,加上虎部、鼠部、熊部,其实无需那三部加入,大事便可成!哎,都快正午了,连缺那黑子哪里去了?” 连番惊心动魄的秘闻早已把他们脑子搅得一团浆糊,直到比伤无意中提起熊部,他们才惊觉两个时辰过去,竟是未见连缺来此,三人都是一阵发懵。 轻轻顿了顿足,雾山有些懊恼的看了眼弥升,似在懊恼自己也才想起、又似在懊恼弥升办事不周。 “不对啊,我今日一早去那三部前便一个个通知了,你们都到了,连缺不应不到啊!他可是最守时的人。” 弥升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疑惑道:“昨晚我还见他,他并未饮酒。再说,就是饮了,也不至不能晨起。” “这……”雾山沉吟起来,拧着眉头道:“难道雨松提前下手?不可能啊……走,去看看。” 他们在环山楼中已密议了快两个时辰,眼看日将正午,若真的是熊部出什么大事,业已早该得到风声。 说走便走,几人同时起身往楼门走去,可刚迈出不过两三步,雾山脸色陡然一变,大喝一声:“快退!” 话音还未落地,一股惊人的雄霸之气烈焰腾腾的从环山楼外冲进来,杀气满楼。 谁人敢在蛇部首领环山楼外撒野!几人骇然色变,没一个人听到外面有部族惨嚎之声,杀气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这股杀气太过惊人,几乎铺天盖地而至,其中更蕴含了无限的嗜血怨念。 四人大惊之下急往后撤,雾山挡在三人之前,还未后退出一丈距离,便听“呯”的一声巨响,环山楼的大门轰然片片粉碎。 第659章 楼外突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片碎的木片如根根利剑一般,劈头盖脸的朝四人洒下,几无躲藏之地。雾山忙一拍胸腹,大嘴一张喷出一道绿箭,也化为点点晶莹水珠迎上万千碎屑,竟是把刚下入腹内的幽罗绿茶给喷了出来。 漫天的水雾迎着漫天的木屑,两下交击两败俱伤,俱是跌落下来,几人忙各自展开护体的光芒。但还未等他们松一口气,隔着水雾便传来一声惨厉的嚎叫,震得整个环山楼都哀哀作鸣,剧烈抖动之间摇摇欲坠。 一个高大黑影自损毁全无的楼门处一扑而入,迅捷如黑色闪电一般,“嗷”的一声大叫,一只斗大的拳头直冲最前方的雾山击来。拳未至,一阵凌烈的罡风便捶面而来,刮得几人面皮生疼、发须倒竖,声未出而拳先至。 雾山仿佛傻了似的瞪大惊骇的双目,任由粗壮黑拳带着残影扑面而至,几乎都已看到那贲张的血脉和竖直的黑毛,却只能站着一动不动,来不及躲闪。 “连缺,你疯了……” 后面的弥升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和迟疑,裹着护体的土黄色的光华往前一闪,挡在已呆滞的雾山面前。可他哪里挡得住这单臂可开山岳的万钧之力,黑拳顿都未顿一下,实实在在、直直切切的击在土黄色光华之上。 只听“咚”的一声大响,弥升“啊”的一声凄厉惨呼,身外光华顿破化为片碎。这一拳直勾勾打在他胸腹之上,前胸当即就是一憋,后背突起老大一块,弥升被这一拳打得是横飞出去,直直砸在楼壁之上穿出一个大洞,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连……连缺,你……”雾山仿佛才惊醒过来,身上立起一团黑雾,忙不迭的疾往后退。 伏龙在后面见情势急迫,和比伤交汇下眼神,“吼”的一声,二人先后冲上前去。 伏龙鼓起全身真元灌于双臂,双手一攥捏成拳头,上半身连带双臂顿时涨起一大圈,轰的一声带着霹雳电光双拳击出,当先迎上那只去势未尽的大拳。 可惜,伏龙两个拳头加在一起还不及这大拳的一半,两下一交,“呯”的一声之后又是“咔嚓”一声脆响。 伏龙喷着血被捶入地下,余势未尽的在地上刮起一道深沟,更是把那厅内的桌椅撞碎了一大片。他的双臂当时就扭曲变形耷拉下来,人也伏在地上喷血不止,挣扎数次却数次难以起身,一双獠牙狠狠咬入未癒合的下唇,血流如泉涌。 稍落后半步的比伤脸色煞白,他再清楚此人神力有多大不过了,根本不敢拿自己双爪与其硬碰。 虽然他很自信,自信自己的双爪定可刺穿那只拳头,但前提是,以后再别想依仗双爪做攻击利器,必已全废。 第660章 神力难敌(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能力敌,游斗。击其弱处,但别伤亡。” 眼见伏龙、比伤二人重伤,雾山也没法再往后退,只有与比伤一起先制住来人再说。 比伤深以为然,身躯一顿便不再硬往上顶,在硕大拳头即将临身的那一刻,身形一转,开始绕着巨大黑影游动。他本来就是以速度见长,这一施展开来只见一条银色光影几乎拉成一线的缠绕过去。 雾山也身躯一扭,好像全身无骨般不可思议的扭成一团,随后一弹,化做一道黑线也缠了过去。 就这样,一黑一银两道细线围着黑影一周周、一圈圈的漩动,宛若文蛛吐丝作茧一般,欲将黑影束缚起来,限制其行动。 伤又伤不得、避又避不开,二人实属无奈之举。 幸好这黑影神力无双,速度却终究及不上二人,只被缠得是嗷嗷直叫、烈烈直吼,一双大拳左右开弓,舞得“呜呜”作响。巨大的身形不断上突下缩、前进后退、左闪右避,企图摆脱这磨人的缠斗,发挥出自己的神力优势,可一时半刻却又哪里脱困得出。 墙壁洞穿、楼柱碎裂;摆件齑粉、地面尽坑,纠缠的战团从楼下战至楼上,从地面战至空中,从厅堂战至内室。转眼间,整个环山楼被拆卸一空化为废墟,残砖烂瓦铺满地面、碎木破布漫天飞扬。 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战团仍是一片混沌,只可见一堆阴影上下翻飞,根本分不清谁人是谁人、哪个是哪个。 半晌后,弥升终于不知从哪里爬回来,一边爬一边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往嘴里塞丹药。他本体为鼠妖,奸钻诡盗之术最是精通,雪藏的丹药更是成群成堆计算,可还是心疼这丹药。 “木灵归元丹”可是他从离难那老木头处偷来,得之不易一直没舍得用,对外伤之类有奇效。好在他伤的重则重矣,但都是筋骨皮肉之伤,一边吞丹药一边运真元催动药力,“噼啪”连声爆响中,肉眼可见的胸腹又凸了起来,慢慢的恢复原状,饶是这样仍疼得他一头冷汗、呼呼粗喘。 渐渐的由爬变为站起,又缓缓蹒跚而行,摸索到伏龙倒下之处,弥升真元哆嗦的断断续续都快使不出来,只能用手拨动杂乱废墟。亏得他是打洞的天赋大师,从废墟往下挖了不过一两丈,便赫然发现伏龙的虎头。 一看惨不忍睹的伏龙竟是早已昏厥过去,弥升忙不迭的把他拉出废墟,暗道一声好狠、好惨。 第661章 神力难敌(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伏龙的脸面全被血污糊住,和着泥土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血痂,尤其是他双臂齐肘断碎,断骨业已冲出皮肉暴露在外有半尺长,白森森的毫无血肉。即便皮肉之伤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如此惨烈可怖的伤势,怕是伏龙生平从未受过的。 忍着胸腹的剧痛,勉力催动体内断续的真元,弥升双手泛起微弱黄光,按着伏龙双臂的断骨,重又用力的塞回他双臂皮肉之中。 极大的疼痛让昏迷的伏龙直哼不已,弥升是顾不得他能有什么样的反应,直接隔着皮肉将断骨对驳整齐。然后弥升才倒出一枚木灵归元丹放入自己口中,嚼碎了混着真元朝他双臂断处喷出,一连嚼碎六枚丹药、喷出六口真元,那凄惨的巨大伤口才开始癒合。 弥升累得半死,又倒出三枚丹药,不由分说捏开虎口一把全部塞进去,长出一口气萎顿于废墟之上,不能动弹。 十丈之外,莫名其妙的战斗仍在惨烈继续,黑影已被绕得昏头转向,双拳挥舞得也慢下来许多,银丝和黑线也慢了下来。 “哧哧”、“咝咝”、“嗷嗷”、“吼吼”的戾叫声中,黑影被激的烈烈直咆哮,银丝无情的绕体而过、黑丝阴阴的穿梭交织,一道道血箭喷出、一片片皮毛激洒、一声声惨嚎不绝于耳,最后也不知到底是谁喷出之血液、扯脱之皮毛、惨呼之连连…… 比伤和雾山这两个千年的老妖,何曾遇过这样的场面、何曾打过这样的战斗! 打重了怕伤着,只能挑弱点出击,而打弱点还不能重,要将黑影击至无力动手,又不能伤其根本、坏其修为;不打吧,他们又经不起那人一拳之力,以力为本的那人在整个妖宗甚至整个天下,单论力量而言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同级修士十个捆在一起也不是他一拳之敌。 如果不幸挨上大拳一下,后果可想而知,看看以防著称的弥升和以勇著称的伏龙,就可知晓下场。 真愁死二人矣,多亏此地是蛇部禁地,除了雾山本人和斑兰,其他人不得召枉入此地百里即格杀勿论,方才没引得蛇部大众来此,不然谁知今日蛇部伤亡会有多大,不定是灭族之日也未可知。 就这,光听这动静、这气势,这冲天的杀气、这震野的嚎叫,怕是也不知有多少蛇部之人战战兢兢、心胆俱寒的猜测,却无一人敢上来看看。 目瞪口呆的眼睁睁看着混乱的战团,弥升也分不清谁是谁,想阻止也是有心无力,连喊都喊不出来。 第662章 神力难敌(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半个时辰后,终于轰然一声黑影倒下,砸得一地废墟四下飞溅,扬起的烟尘足有一刻钟时间才清散平复下去。惨烈的场景看得弥升倒吸一口气,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昏过去,傻傻的脑海一片空白。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往日还很温和的黑子吃错什么药了? 废墟大坑之中,躺着一条足有近两丈高的大汉,浑身直竖的皮毛黑气森然,宛如木林、硬如钢针,只有一个头颅有些人类模样。 黑毛大汉本来应该是极其威猛彪悍的身躯,现在残破不堪,毛皮几乎没有一块完整之地,遍布着狰狞的裂口、爪痕。一道道血水浸透周身上下毛皮,一条条裂痕皮肉翻转,有很多处都以目可直接看到森森白骨,甚至于胸腹处都可透过皮肉看到内里热气腾腾、活生生正在跳动的内脏。 大汉虽身遭重创躺在坑中难以起身,但一双斗大的拳头犹在紧捏颤抖,黑毛丛丛的手背血脉贲张,有几处已把表皮撑破,正汩汩往外渗着血水。宽大肥厚的头颅足有一般人三、四个大小,方方正正的大脸钢髯林列,惨烈伤痕倒没几处,不过眼角嘴巴俱已张大到极限撕裂崩开,血水染红了整个面颊,根本分不清眉眼。 黑毛茸茸的整个面部只能见到一双硕大黑白分明的眼眸,仍在圆睁怒瞪,眼神却涣散的无法聚焦。一张宽阔的血盆大口暴张,满嘴的森森獠牙紧扣,牙缝之中尚能看见条条的皮毛血肉,色泽质地明显不是他身上所有。 而比伤就被这黑大汉压在身下,看不清形状,两条腿死死的盘在大汉胸口,双腿交叠紧压;两条手臂反扭着大汉的双臂,双爪从腋下穿过环扣在大汉脖颈之上。利爪上的十个爪尖交叉相扣,尖端却小心的不敢插进肉中,直勒得大汉脖颈“吱吱”作响,闻之牙酸目裂。 看似比伤是牢牢控制住大汉的上半身,但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他双臂和双腿上几无无损之处,更有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前后贯穿。 久防者必失、久攻者必中,哪怕比伤速度再怎么绝伦,贴身战斗中面临暴雨般的攻击,又哪里可以幸免。不过就是这样,看起来比伤的情形也要比大汉好得多,至少还能用力压制住大汉蠢蠢欲动的挣扎。 黑大汉哆嗦着身子,拼命的挣扎扭动,却怎能挣开与他修为相当的比伤封锁。不光上半身挣不开,连下半身都被雾山紧紧缠住,双腿被缠的并在一起,别说弹动分开了,连弯曲都不能。 雾山整个身躯不可思议的蜷曲盘绕在黑大汉的下半身,从大腿到脚踝牢牢的缠在一起,把大汉捆得分毫不能动弹。 第663章 何以至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曾几何时,堂堂的蛇部首领雾山长老,一生所经战斗无数,战斗之凶恶、实力之悬殊,均远胜过这场,可哪曾有过这般凄惨的伤势。他一身的长袍早已七零八落、几不可遮体,满头的长发披散下来状如疯癫,身上布满可怖的伤痕,右臂上连皮带肉撕下一大片,血脉筋络都暴露空中尚在突突直跳。 雾山咬着牙抬起头,面容比之戾鬼还要惨上几分,一条粗长的裂缝从眉角直穿入嘴角,几乎将整个左脸豁开,透过皮肉都能看到满口的牙齿。他想开口说话,嘴唇抖得张不开嘴、发不出声,牙关咯咯撞击直响,只能听到喉咙里“嗬嗬”的闷吼。怕是他有生以来,也没受过这么重的外伤。 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滋味何其难受,雾山只能痛苦万状的勉强把头挣扎扭到一边,眼珠瞪的都快凸出来,急急直向那边呆傻的弥升示意。 痴呆的弥升猛然惊醒,这会儿功夫他服下的丹药药力已经走开,身上的外伤和内腑震伤也已好了大半,至少行动能力无碍、真元也不断续难用。他连忙连滚带爬的滚到大坑里面,哆里哆嗦的伸出双手,真元一催土黄色的光华,隔空在大汉全身上下飞速疾点,从头到脚一处都未放过,足足点了有两百余下才颓然收手,伏在地上喘息不止。 大汉全身一僵顿时硬在当场,连脖颈都转动不得,只有双目鼓怒不止、牙齿咯咯打战。 雾山的身躯一瘫,松软在地上,大喘息几下后才双手支地爬起来,草草拨拉几下遮面的散乱发髻,狠狠往地上啐出一大口血沫,犹自喘气不止的说不出话来。一把扯掉身上早已成条的碎布长袍,他干脆精赤着上身,细长白嫩的上半身大团大团的红斑不下十几处,都已红得发黑。 比伤也是双腿耷拉了下来,不规则的痉挛不止,两爪僵直的几次用力都松不开,过了好一会儿才骤然一软耷拉在身侧,身子却仍被大汉压在下面,连翻转过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本来就不是以气力悠远见长,全靠真元催动才支持了下来,这长时间的迅捷移动攻击对真元损耗甚巨,现在已接近空乏。 见状刻不容缓,弥升也顾不得心疼自己难得的丹药,手忙脚乱的掏出数瓶木灵归元丹,尽数塞到雾山手中。雾山哆嗦着手接过倒出几枚,吞咽下去之后干脆直接站着闭目调息,上身的暗红血斑肉眼可见慢慢变淡,可最后还是有一个个硕大的拳印消散不下。 第664章 何以至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睁开眼环顾一下四周,雾山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什么情绪,可怜四位部族首领一个比一个惨,虽都是外伤,但伤势之狼狈比以一敌百惨遭蹂躏后尚且不如。 伏龙昏厥、弥升喷血、比伤被压在下面情形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亏的!雾山心里又惊又怒,这才百十多年,自己盟友竟也腐化坠落至斯。 虽然说他们一方面是不敢重伤大汉,但另一方面更加说明他们之懈怠,否则以四战一怎么说也不至于都伤成这个德行。雾山暗暗捏紧了拳头,更加坚定了心中念想,刻不容缓。 缓了这一大会儿,比伤终于有了些力气,奋力的把大汉推到一边,仰面躺在废墟之上难以起身。 身上创伤就不消多说,比伤满口的獠牙都被击碎掉六、七颗,血水糊满整个口腔,随着喘息不断的往外喷着血雾。他此刻痛苦万分,身上伤势还在其次,关键是心里黯然破碎。 论力气,他当然比不上大汉,一个疯狂攻击不顾性命、一个仓促应战还颇多顾忌,结果可想而知,但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差距。 以往见连缺每日内炼之余,还总到海边以拳击礁磨炼肉身,他总是嘲笑有加,说什么修行之人内练气息,只有蠢人才外炼筋骨。没想到,今日他被这蠢人的体术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抵挡,狠狠的教诲一番。 原来这黑子外炼体术再配以真元催动,竟会有如此大的威力,漫说他不能真元全开以命相搏,就是无有保留发挥全部实力,怕也是绝非黑子的敌手。 见比伤终于露出来身子,雾山忙弹出几枚丹药,落在他那大张的口中。比伤和着血水吞下去后,稍微调息片刻便也撑着站起,一步一挨的挪到雾山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目中惊骇困惑、心中恻然。 不只是为连缺这笨熊暴发之威力而胆寒,也是在震惊是何原因导致生性憨厚的家伙疯狂,这一场混战实在稀里糊涂又一败涂地。 木然呆立的几人谁也没有言谈的兴趣,伏龙在一炷香后醒了过来,虎熊相斗、以力拼力,他终究还是差之一畴。 站在倒地不起的大汉身前,看着那吼吼闷吼、一动不能动的巨大身躯,感觉着自己虽已接驳好但仍酸疼无力的双臂,惊叹之中夹杂着浓浓的敬佩,伏龙斗然开口道:“连缺,不管我承认不承认,伏龙的确不如你。” 第665章 何以至此(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部族之间,伏龙与连缺关系最为亲厚,当然也势同水火,互相不太服气。伏龙性子火爆,以武猛著称,又怎会容得另一强力人物在己左右。 但伏龙从不屑用什么阴谋诡术击倒对手,他也不会那些玩意儿,武力相衡便以武力相斗定高下,真刀实枪击败对手才是他最向往之事。以往屡屡面对伏龙的挑战,连缺总是憨憨一笑不以为意,有时实在逼得没办法倒也会应战一二,可每次又都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杀得难分难解却又平分秋色。 遍布血丝的怒目直勾勾扎着伏龙,连缺呜呜含糊了半天,张嘴喷出一大块血肉,这才暴喝出口:“雾山,你这混账!妄我连缺还拿你当作半师半兄看待,你蛇部之人竟虐杀我叶儿……啊!……” 直挺挺的身躯在地上剧烈的抖动,连缺仿佛要一跃而起但终是力竭不支,以一战四同样不是他可以承受得了的。 “啊……” 数声惊绝大呼响起,伏龙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雾山,摇摇欲坠的身躯都定住一动不能动,都傻了。 惊天炸雷激得雾山一口血箭喷出,手指颤抖的指着地上的连缺,几不能成言:“无、无稽之谈,你……你胡扯八道!我一早上都在和他们三人商议大事,何时遣人去……杀害你的幼子……” 他那么阴枭的人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地上的连缺可想而知,暴喝之后更是控制不能,情绪当即彻底崩溃,呜呜大哭起来。声音之嘶吼凄厉,直如夜枭沥血一般,让在场的每一个听的痛不欲生,几近肝肠寸断的石化当场。 好大一会儿,弥升才晕了过来,傻傻喃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连缺,你先莫哭泣,清晨我通知你时不还是好好的。雾山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派人杀你叶儿!这……这根本毫无理由啊……” 说着,他双手黄光一挥,竟撤去了禁制。 伏龙和比伤大惊连连后退几步,挡在雾山面前,雾山只是面容阴沉不定的直视着连缺,也不反驳也不辩解。 意外的是,连缺根本就像是未被撤去禁制一样,仍然躺在废墟之上一动不动,连身上仅存的毛皮都没抖一下,只会嚎啕大哭。雾山听了一会儿就不耐的咬着牙厉喝:“废物!你幼子是怎么死的,快说!不然,死也是白死,光知道哭怎么报仇。枉你还是熊部首领连缺,若你认定是我主使,现在就站起来轰杀于我。” 哭声骤然一顿,连缺上半身猛的挺起,以一敌四受了这么大创伤,竟还能有此精力,实在骇人。 不过,他终是没有再扑上去,大大的黑脸两腮颤抖,双目死死盯着说话之人放出汹汹火焰,嘴巴抖了几抖终于哀嚎一声,结结巴巴道出原委。 第666章 叶儿之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大早,天色还未放明,连缺就带着爱子叶儿去东南海岸处练拳,小家伙揉着眼,哈欠连连的嘟哝着不满。 叶儿尚且年幼,未得化形为人,可自打能用双腿独立行走以来,便日日被老父带到海岸上炼体,说来十三部中也就是他熊部最为勤奋。面对叶儿的不满,连缺憨憨笑笑,也未斥责但也未就此罢休,坚持让爱子随己以拳击礁。 父子俩正炼至性畅之时,属下来报,说是弥升长老传言让他去环山楼议事,说来还甚急切,连缺不敢怠慢遗憾的停手。吩咐叶儿炼满一个时辰方能回去休息,他急急回去打理清洗一番,然后匆匆欲往蛇部领地而去。 临走之前,他还怕小家伙偷懒懈怠,特意绕到了海边,谁知,光秃秃的海岸上竟是人踪全无,哪还有爱子的身影。 惊讶之下,连缺慌忙撒开神识在虚空之中搜索,查遍整个熊部领地也未发现爱子气息,却在空中隐隐嗅到一丝潮湿阴郁的气息。气息很熟,居然和蛇类相似,连缺目力不是太好,但他嗅觉之发达在妖宗内无人能及。 也顾不上再去环山楼,惊慌中的连缺大吼一声,调集全部五千熊族之人,在熊部范围内漫天遍野的寻找,一个时辰过去了,丝毫没有收获。 他终于惊然色变,自己修行了千多年,直到两年前才有了这么一个爱子,细心呵护疼爱还来不及,现在找都找不到了,怎不惊慌! 想那幼子,连形都未化得,自己来回不过短短时间而已,怎可能跑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生气都感应不到。 不妙!蛇类气息? 连缺毛骨憟然,虽之前已经确认嗅到的气息无误,但蛇、熊二部为同盟之友,往常来往甚密,他根本就未往此处怀疑。恍然间他仿佛明白过来,再无二话,拔身就往蛇部方向遁去,一路追踪这股气息直到蛇部外围边缘的一处密林上空,气息才消失不见。 但密林之中,另一股十分微弱的气息却吸引了连缺全部心神,正是爱子叶儿的气息,只是,已衰弱到几不可觉的地步。 他浑身颤抖、肝胆皆裂的落在山林之中,期期艾艾的不敢往那气息源头走去,生恐见到自己绝不能见到的情景。眼看气息就要彻底消散,他这才一咬牙,大步蹒跚的朝林子深处狂奔而去,等转到了一处巨石背后,连缺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第667章 叶儿之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等他再睁开双眼,天色已蒙蒙放亮,爱子的气息已荡然无存,完全消失再不可寻。面前只有一具冰冷僵硬的小熊尸体,身躯是趴伏在地的,但爱子的头颅却是被反扭到了背后。 小熊仰面冲天的稚嫩双目,空洞无华的无言直视苍天,仿佛是在质问为何自己小小年纪,便要离开这还未接触多久、充满好奇的尘世;又仿佛在怒视凶手,怎么这样残忍凶暴,将不可告人之目的强加在一个幼儿身上,毫无怜悯的扼杀了一个小小的性命! 不过,显然这一切都是无功徒劳,悲悯有余而哀怨无奈,叶儿连形都未化得,更不要说元婴了,这一下生机断绝才是实实在在消失于天地之间。 连缺木然的抚着爱子扭曲的头颅,双眼之中一片血红,獠牙暴于唇外死死咬合,牙床之上因受力过巨而爆出朵朵血花。 彻底失声之下,他连吼都吼不出来,他都不知自己脑海里在想什么,仿佛耳边尚回响爱子嫩嫩的呼声。 “父亲、父亲,叶儿好累,歇一下吧……” “父亲,你累不累,歇下再为叶儿做小船吧!” “父亲,叶儿长大也要成你这样的大人物!” “父亲,叶儿讨厌练功,但怕父亲不高兴……” 如今连缺他这个大人物,却连自己爱子是怎么亡的都不知道!世间还有比这更让人无奈之事么? 父子相依为命,挣扎依附在蛇部之下,还要顾全为数不多的熊族修士一族,如今爱子却疑似被蛇类所诛!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悲哀之事么? 自己自随了雾山后,次次争战不落人后,为蛇部树立威名的同时,也为自己部族打出一片基地,如今自己爱子肉身全泯、魂飞魄散在蛇部领地!世间还有比这更无耻之事么? 无言的站起,连缺两丈高的身躯佝偻得不足一半,可还是顶天立地的屹立。 无言的悲怒之火炙烧的全身血液滚烫,胸口处撕裂一般的痛楚,他实在忍无可忍,一双大掌抓住衣襟,两下一撕片片粉碎。接着抓挠之下,胸膛处毛皮翻飞、血肉横流,足下一跺,连缺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向远处环山楼冲去。 瑟瑟的罡风割过,原地只余下一具怨恨无限的小小尸身,和一个深达三尺的大坑。 蛇类!雾山? 连缺理智荡然无存,飞遁都不知道用,只是一双大脚飞奔,双腿开合之间一步迈出足有十丈远。可此处只是蛇部边缘,离环山楼尚有数千里,光靠飞奔岂是一时半刻能到,但这些都不是连缺所能想得了的。 沿途之上,遇山穿山、遇树撞树,发泄般的狂奔,只在身后留下一堆堆破碎的石粉、一片片屑状的山林;还有那闻声而出、不明所以的蛇部族人,一个个瞠目结舌,痴呆的望着狼藉的现场和远去的黑色巨影,却连一个敢于上去察看盘问之人都没有。 第668章 叶儿之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直奔了两个时辰,连缺将到正午时分才至环山楼,恰逢雾山几人要去寻他,两下巧合撞在一起,这才有了一顿混战。 勉勉强强的大致述诉一遍,连缺早已是血泪纵横,脸上一片模糊,看得四人侧目不止又困惑不已。 良久无语,雾山沉重道:“走,去现场看下,如果真是我蛇部之人所为,雾山任你处置。” 弥升几人也哀叹一声,值此定下大计之时,还未来及全部展开,偏偏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如果事实成真的话,对他们几部之间的关系,毫无疑问是致命的打击。 几人没再多做什么调息,现在任谁都是心焦如焚,只想速去了解真相。盏茶时间,几道光华从废墟之上拔空而起,在连缺带领下,朝蛇部西北边缘地带疾驰而去。 直到几人离去好久,才有一些资历深的蛇部族人小心翼翼的接近环山楼,看着那一地破碎、荡然无存的首领居所,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就在这五部首领伤心欲绝、忧心忡忡之际,万妖殿内的雨松、修缘和萧南天等一众人,也是忧心不已。 修缘魔君一脸的震惊和迷茫,失声道:“妖妖宝箓竟是如此!我怎不知还有什么九转生死决?” 他都不知晓,萧南天和众魔宗长老就更一无所知,连发问都不知问什么。只见雨松苦笑了一下:“妖妖上人倒确有其人,远古时期的一位前辈妖修,据说修为奇高早已飞升上界。这妖妖宝箓从未耳闻,更别说九转生死决了,雨松也是首次得见。” 揉捏着下颌,四长老祝长欢陷入了沉思,喃喃道:“这么说来,幽芸仙子是修了这从未有人成功的功决,还成功了。难以置信,可又由不得不信,这妖妖上人果真是天纵之姿,幽芸仙子也是惊才绝艳之极。” “那是自然,虽说妖宗宗主无有决断之权,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做得。” 花媚从先前震惊中摆脱出来,恢复了原状,脸上不无羡慕之色:“幽芸姐姐修炼两千余年,蝶妖化形更较其它艰难,她却不到百年便结丹化形,别说在蝶部,即便是整个妖宗也是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当年的天山之乱,怕是千年前便足以飞升上界了。” 不自觉的捋了下长眉,萧南天朗声道:“话是如此,但十年之内修成断古绝今的九转生死决,也太过骇人。她是怎么做到的?我听师尊说过,神识本源创伤至今还未有效解决方法,只有菲花宫的以灵补灵之术才可以。” 第669章 死讯传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从入殿起便闭目养神,从未开口的龟部长老太康终于动了,睁开双目直视萧南天。 刹那间,萧南天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也很让他意外,还从未有人能给他这种感觉,师尊无霜真人也不行。 片刻之后,太康又闭上双目,淡淡的念了一句歇语:“生死转化破灭岂是修士可看透,或千万年一转、或瞬息即转。生死之变幻比灵醍还要敏捷、比影子还要迅速,从来都是走在通往毁灭、重生之路上,别无彷徨、只有哀伤,未来是不可知的,我只有欣然向往。” 双目一闭,太康长老面容沉定祥和,唇齿开合之间宛如得道高僧般莫测。 直听得雨松摇头、花媚强自忍笑、离难一脸茫然、梵伯微微点头,而修缘和六位长老是诧异万分,他们与太康也见过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真还没听过他有兴趣说这么多的废话,还句句云山雾绕、辞不达意。 萧南天迷惑不解,不知这看来大智若愚之人为何对自己说这些话,可太康说完便又闭上双眼,看样子是再不打算开口,他也不好当场询问,只好把疑惑埋在了心底。 被太康一席莫名其妙的话打断,雨松也不知该如何回复萧南天了,略微歉意笑笑才突地一皱眉,仿佛直到此时方才看到已站了近两个时辰的斑兰,语气马上冰冷下来:“斑兰,本座问你,雾……你那父亲究竟有何目的?偏偏会把消息泄露于你。” 神情态度与对萧南天言谈时云泥之别,花媚等人习以为常也不以为然,倒是让修缘和魔宗几人大皱眉头。 难怪妖宗内分为两大派系,争斗不休、摩擦不断,就凭这掌权大长老不知权衡、萎蛇之道,宗内没有矛盾才真是奇怪了! 斑兰就更习惯自然了,仗着站在萧南天背后,大长老没厉声喝斥逐出大殿,已实属难能可贵。 妖宗还是以前的妖宗,但斑兰已非以前的斑兰,雨松话音一落,他十分平静的回道:“回大长老,父亲用意斑兰实不知,也不敢妄测。应该只是无意泄露于我,后来斑兰作恶被萧真人捉去,这才告知了天山道尊和众真人,到底父亲是怎么得知消息的,我也不知!” “啪”的一拍桌子,雨松豁然起身,语气不再有所顾忌,厉声喝问:“你不知道!你们父子一样货色。你当我不知你父亲用意么,他无非是容不下我坐这个位子,联合宗内不说,还想从往引火至妖宗,其心可诛!” 第670章 死讯传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气怒下雨松控制不住,一股巨大威压直冲斑兰而发,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一直温和慈善到有些优柔的大长老会突然动怒,对象还只是一个元婴期的蛇妖。 太康是老神在在、不动声色,妖宗那几位长老有些傻了。 “哼”的一声闷哼,萧南天就在斑兰之前,雨松的威压虽无意在他,但也确实是让他首当其冲。 雨松千多年的修为毕竟不是假的,压力还未及体,萧南天就觉身躯一沉,坐下的椅子砰然崩裂。不敢怠慢,他终究是首次面对大成期高手的威压,虽只是一股气势,但对仅只剑婴初成的他来说,与寻常攻击也无疑。 不过也好在只是气势威压,并非无可抵挡,萧南天暗运冰心青莲决,体内青莲剑气一激而起沿经脉游走,手上摆出了不动如山青莲剑印的法诀。威压中,如翅长眉逆风竖起,青蒙蒙的剑光在惊人的威压下如同怒海汪洋里的一叶小舟,虽惊心动魄,但岿然不动、沉浮不倾。 太康长老不知何时又张开双眼,直直看向萧南天,笼在长袖中的一双手在无人得见的情况下,快速翻动掐着手诀,脸上阴晴不定、古怪不已。 本来直冲斑兰的威压反倒被萧南天悉数接下,雨松也大感意外,以至于忘记停手。修缘魔君终于看不下去了,把手一挥轻喝道:“雨松大长老,收手!你太过失态了,竟以势迫向修为差之甚远的小辈。” 修缘魔君口中的小辈自不是萧南天,再给雨松十个胆子,妖宗之人也不敢让无霜真人心爱的弟子伤在妖宗之内。除非有十足的信心或完全丧失理智,自认有本事承受无霜真人翻天覆地的怒火,可惜雨松没有,修缘魔君扪心自问也是没这个自信。 番然惊醒,雨松这才注意到萧南天难看的铁青脸色,好在刚才修缘魔君看似喝斥,实则挥手之间已抵去自己全部的威压。不然无意之下伤了萧南天,平白又外竖这么一个大敌,他恐怕自裁也难辞其疚。 一刹那,雨松额头之上满出冷汗,心里狂跳如雷:自己怎么如此冲动不智,自己也就罢了,连累了徒子徒孙可怎么收场。 惶然间也顾不得脸面,雨松急忙离席,紧走两步来到萧南天身边,一把推开呆立的斑兰,急急道:“南天……萧真人,你怎样了?雨松刚才昏聩,无意针对萧真人。” 情急之下,他竟然是不敢托大唤一声南天,直接就是萧真人出口,倒让其他众人哭笑不得。 第671章 死讯传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平白无故遭受一场绝大气势逼压,任谁都难以平静,何况是刚烈的萧南天。不过,恼怒的萧南天倒没忘师尊临来嘱咐,知道自己前来目的,整了整面色平静下来,冷冰冰道:“无妨,雨松大长老气势果然惊人,好在南天尚能承受。” 说罢,萧南天理也不理面色尴尬的雨松,倒令早就看雨松不惯的思语冲萧南天暗挑了下大指。 不过这小动作还是被修缘魔君看在眼中,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才转对萧南天道:“南天,雨松确属无意,你就看在我薄面之上,揭过此事可好?” 对这位坦荡磊落的大魔君,萧南天还是有十足的好感,闻言脸色一缓,略带敬意道:“魔君此言小子实不能当,南天也非小气之人,此事不提了。” 头也未回,萧南天似是对雨松而言、又似对所有人而言,“萧南天之人,可以堂堂正正直面击败,哪怕当场诛灭于他,我也无有话说。只是,绝不能容外人无端辱之。” 雨松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座前,也不知还失神在刚刚无心之失中、还是失神在萧南天直扎入心的话中。 斑兰面容耸动,双目神采暴烈,又重新紧紧站在萧南天身后。“萧南天之人”,短短几字,却让他有隔世为人的错觉,心口发热的几乎都要泪水飞舞,却不敢不强自忍下。 大殿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让人发闷,所有人都目视着一坐一站从容不迫、沉定自如的二人,均觉有些刺目。祝长欢和花媚几人皆忍不住转过头去不看,修缘魔君和思语其他几人都是满目的叹息赞赏,直恨无霜真人是不世出的绝代人物也就罢了,所收的关门弟子更是绝世的风骨气概。 正当现场一片僵硬,雨松喏喏不知怎言之刻,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步声,“咣”的一声直接推门进来一人,连礼都未来及向众人施一下就急急道:“大长老,不好了!连缺的幼子叶儿亡于蛇部内,如今他正在环山楼与雾山大战!” 今日意外之事也许是实在太多,本来还欲斥责来人的雨松,脑子混沌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失声惊呼:“谁亡了?幕雪,你再说一遍!” 萧南天和魔宗众人也愣了,花媚几人都霍的站起来,连太康都震惊不已的直望着来人。 第672章 七星镇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来人是禽部代首领幕雪,雨松做上首席大长老后需长年驻守万妖殿,轻易回不得禽部,故此将自己部族的日常事务交给亲信幕雪打理。名义上他是禽部的首领,实则不过一傀儡而已,有何事务还需亲自来请示,根本无决断之权,不过也只有他在不奉召的情况下能自由出入万妖大殿。 以为长老没听清楚,幕雪又是略带幸灾乐祸的说了一遍:“连缺那头蠢熊唯一的独子亡在了蛇部之内,看来这回蛇、熊二部是不会善罢甘休了。雾山那厮活该遭殃!” 修缘魔君等人倒没说什么,反倒是太康苦笑道:“都是妖类同修,还共属一宗。幕雪,你就真的乐见其成!” 一句话被太康说的很是苦涩,本来还抱着看好戏心态的花媚和梵伯都是一凛,幕雪更是脸色僵硬,尴尬的手足无措。 “正是,太康长老所言极是,幕雪不可如此。”雨松斜了一眼太康,有些不满但也不愿开罪这最年长者、又不愿责自己亲信,只能是稀里糊涂的和了下泥。 转而他又对魔宗诸人道:“魔君、各位长老,妖宗突发状况,雨松得去探查一番。再怎么说连缺也是宗门之人,我身为掌权之人不好不闻不问。诸位,你们看……” 冲幕雪使个眼色,可还没待幕雪开口,修缘魔君就当先抢言:“雨松大长老心忧门人,尽可以去。修缘有幽芸之托在身,渡劫之前必保她无忧,我们尽在殿中守护,寸步不离。南天可随你们前去照看一下。”他朝萧南天示意了一下,萧南天顿时明白其意,无有二话便点头同意。 犹豫一下,雨松开始还有些不太情愿,可转念想想修缘魔君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一方面,连缺爱子之事不得不处理,否则势必引起宗内两大部族仇杀;另一方面,宗主在万妖殿下娘魉洞中闭关,也不能无人在外守护,他们肯留下正当合适。 想了片刻,终是没有两全之策,雨松也只好点头应道:“好吧,宗主和冥蝶安危就托于魔君了。只是,蛇部那里……萧真人就不必搅进宗内之事了吧!” 刚说完就见修缘魔君摇头一叹,雨松还不明其意,边上的太康又开了金口:“萧真人此去正当合适,也好为我们做个见证。” 一愣之后雨松恍然,不由分说的连连点头道:“对、对,免得雾山那厮不讲道理,把此事推到我们头上,有借口寻衅找我们挑战。” 第673章 七星镇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回别说魔宗几人,连花媚和梵伯都暗暗叹起气来,修缘魔君让萧南天同去就是为了这个?萧南天彻底哑言,奇怪的打量着雨松,真不知此人是怎么做上妖宗首席大长老的,几十年还没有被敌对派系玩死,真算得上是大命之人。 妖宗雨松带着几位长老,携着萧南天一同出殿而去,斑兰自然寸步不离。 斑兰初听消息也是惊然色变,红尘打滚这十年让他作恶了不少,但也的确学会了不少狡诈之术。他的第一反应是为自己部族担心,第二反应就是此事蹊跷,说不定是有人挑拨蛇、熊二部关系,不过终究事实如何还要面见,故蛇部之行他不能不去。 修缘魔君目送几人出殿后,沉思一下后摇摇头,边上的祝长欢奇怪道:“魔君,我看此事怪异,为何不让我等去查看一下。” 好事的思语也是连连附和,撺掇着要去看下热闹,却被修缘魔君挥手止住。 “不要多事,即便有古怪也是妖宗内部事务,我们虽然和他们是盟友,但怎能对人家内事指手划脚。”修缘魔君无奈叹道:“况且这等家丑,切忌无事生非、平地波澜,否则会直接伤害妖宗内部根本。好了,按方位布置,镇守大殿!” 众人便不再言语,毕竟孰重孰轻任谁都能分辨,六位长老按事先约定,各走方位呈七星北斗状,一个个闭目盘膝坐下。而修缘魔君就端坐在原地不动,镇守在七星中枢主星位之上,守目入定。 “呼”的一阵无形波动扭曲,万妖殿内虚空恍惚了一下,便升起浓浓的黑雾,不到片刻便把整座大殿罩在其中。 “七星连珠群魔乱舞阵”,魔宗内顶级的镇守大阵,以修缘魔君之修为实力也不能独立摆出,最少需要七人、多则不限,在魔宗历史上多次危乱之中守护门人弟子,已不知几多人许。 七星连珠群魔乱舞阵一出,静则有如万魔加身镇守、动则有如天地魔气狂舞护持,一元魔气为基、二转阴阳冲虚、三分天地人环、四象合围攻守、五行颠倒幻生、**沟通幽冥、七变微尘晦明、八方戾魔嘶吼、九天十地无相无生无休无止无灭,是当前下七人能摆出的最强阵势。 万妖大殿外也笼起薄薄的黑雾,远远望去那硕大的颅骨更显幽深僻静,黑雾翻滚中如同活了一般。淡淡的黑雾缭绕着头颅的五官,好似被颅骨从五个大洞中吸入吞出,双目处硕大的黑洞中隐隐有一丝绿光闪烁了一下、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苍凉和哀伤。 第674章 七星镇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雨松等人在斑兰和幕雪二人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沿着蛇部东南边缘之外飞遁,一路上绕了一个大圈子。 等他们刚接近蛇部边缘,就见自蛇部中央方向射来几道黑雾,众人忙不迭的升起护体光华。雨松的蓝光、花媚的粉光、离难的绿光、梵伯的彩光,光华夺目,千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萧南天无动于衷,只有体外青色的剑光吞吐闪烁,斑兰就更无须起什么护体光华了,奇怪的是太康也一无动静、神态平和的黯然无华。 奇怪的看了太康一眼,萧南天不由问道:“太康长老,已进蛇部,为何不见长老起护体之光华。” 太康和善的冲他笑笑并未说话,身边的离难倒慢吞吞的接了一句:“老龟天生防御之体,自有玄甲在身,根本无需特意出护体法诀的。“ 了然的点一下头,萧南天也知道应是太康之天赋本能了。 这时,雨松在前方轻喝一声:“守好,他们也到此处查看了,莫中了蛇部之人的阴招。”说着还拿眼斜了一下萧南天身后的斑兰,斑兰不语也不欲理他。 众人无话谨慎防护落下,蛇部他们甚少来往,谁知有什么阴谋陷阱的。刚落下就见对面也落下几个人影,正是雾山、连缺、弥升、伏龙、比伤五人,双方落点仅隔三十余丈,乍一照面都是神情一紧。 萧南天一眼就看到五人个个伤痕累累、衣不遮体,外貌形状甚是凄惨,极似经历了一场大战。 斑兰并未马上冲父亲和那几人打招呼,而是低声向萧南天解释几人的身份名姓,萧南天这才得知那身形长硕、面目阴鸷之人就是他的父亲雾山,身形极为高大显眼之人就是痛失爱子的连缺。 雾山几人也就罢了,惨是惨了点,脸色难看也是正常,连缺看来就比那几位要可怜凄惨的多,那么一条大汉现在只如双亲俱亡的孩子般,彷徨无助、失魂落魄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对头纷争了千年的两群人见面,自然没什么好话可说,雾山只作未见儿子,对着雨松阴冷冷道:“雨松大长老好耳目,得知消息果真快捷,竟能抢先我们半步。不知大长老尊驾来蛇部是何目的!看笑话么……” 除了连缺伤心欲绝、魂不守舍外,其他三人均是冷冷一哼,伏龙伸出长舌舔了舔獠牙,比伤则是双爪交击铮铮直响。 “哼!雾山,你当我这大长老就这么轻闲么,没事会来你这地方转转。”雨松不甘示弱,也是嗤之以鼻道:“若不是幕雪传讯说连缺爱子亡在了你这里,我才懒得来此。你们蛇、熊二部当真莫逆之交,值此大变,还能走在一起。” 别说雾山那边了,连萧南天的长眉都拧成了团,斑兰更是怒形于色。 第675章 古怪伤口(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 伏龙和比伤二人不干了,往前一冲就欲不和出手,却被雾山挥手挡下。 “好,大长老果真勤政爱护门人。不知这位小兄弟何人?”他眯着长眼,闪着精光的眸子盯着那一身黑衣、神色沉定的小孩,明知故问,心里却是警觉不已。这小孩的眼神太过明亮、身周的气势太过犀利,就像全身长满利剑的凶兽,稍微多看两眼都觉刺目欲盲。 幕雪生怕激得当场动手,忙抢着道:“这就是昨日刚来到我禽部的天山剑派,无霜道尊关门弟子萧南天。还有道尊的另一弟子凌秋水也在我禽部,正在冰火泉里静修。” 作为禽部代首领的幕雪,虽然有名无实,但傲天也是向他回报过情形的。 “哦,幸会。”雾山深深看了一眼幕雪,幕雪面色得意的冲他笑笑。 雾山也古怪的笑笑,回头冲伏龙几人道:“有天山无霜道尊弟子在,你们不可无礼,让萧真人笑话我等粗野。” 伏龙和比伤仍是有些不服不忿,但果真再不冲动向前作势欲攻,雨松见状深叹修缘魔君之英明。若不是有天山剑派这样偌大一块金字招牌在,即便他们来此无意争斗,怕是行事也极为艰难。 “南天幸会蛇部长老,冒然来此也只是想看有无能尽绵力之地,别无他意。” 别人虽不礼貌但也算客气,萧南天自然也不会恶言相加,看几人刚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之势,他也觉妖宗部族的形势比原先所想严峻得多。 不以为然的无所谓点了点头,雾山淡淡道:“既然来了,我蛇部也非小气之人。走吧,我们共去鉴证一下,看看连缺的爱子究竟是如何被害的。大长老明察千里,想来会为雾山作证。” 话虽如此,雾山却连看都未看雨松一眼,当先便扭身往林中走去,弥升拉着浑浑浊浊的连缺紧随而去,伏龙和比伤恶狠狠扫视一下雨松几人再狠狠一啐,殿后而入。 闷哼一声,雨松一摆手当先带几位长老步入林内,萧南天走在最后朝斑兰望了一眼,斑兰会意的摇了摇头,他随即便点点头抬脚入林。 林子不大但很密,棵棵都是参天的巨木,正午的烈阳也不能穿透太多,遮天蔽日的显得林中有些阴暗。众人一前一后分为两拨转到密林中央,绕过一块巨石后,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呆住了。 第676章 古怪伤口(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巨石周边别无树木,灿烂的阳光照得这一方空地通亮的都有些炽热,可是大家心底一片冰凉,包括雨松他们在内。 连缺跟着弥升绕过巨石,只看了一眼便轰然昏厥过去,自己爱子的尸体尚好好的趴在地上,业已有了些发胀溃烂,散发着浓浓的刺鼻恶臭。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爱子的头颅不见了,光溜溜的颈根上一无所有,连血液都已干涸发黑,地上更是一大片的黑褐之色,引得无数蚁虫爬来爬去欢快的乱拱。 比伤绕着尸体转了一圈,一脸的困惑,冲雾山摇摇头道:“看不出伤痕。” 那边的梵伯也是紧皱着眉,闭了嗅觉拿折扇掩住嘴巴,嫌恶的看了几眼:“大长老,没有外伤,内脏也不见伤痕。” 也顾不上恩怨了,雾山和雨松对视一眼,低沉的道:“连缺所言,叶儿是被扭断脖颈而亡,可为何凶手还将他头颅切下……” 众人一阵静默,最后终于雨松还是发话了:“事出怪异,请天地勿怪,需动下灵者尸身。离难,翻动一下吧。” 萧南天不明所以的看向斑兰,斑兰忙解释道:“妖类自认乃天地所出,死后也当归天地所有。但凡尸身均是不掩埋、不得动,全等自己腐烂消散,重新回归天地之间去。” 轻哦了一声,萧南天观看木部长老如何施为。 离难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神木化身的他就是想躁也躁不起来。只见他微一抬手,并未直接接触尸身,而是自手指上发芽生长出一枝藤蔓,越伸越长、越来越粗,一直伸出有五丈长,直到小熊尸身前停下。 藤蔓从尸身下一穿、一束,绕紧之后又是一翻,尸身便正面朝天。 萧南天运足目力朝正面尸身望去,除了没有头颅之外,整个身躯完好无缺,根本看不出外伤所在。 难道真是被扭断脖颈而亡,可脖颈已断,还有什么必要把头颅再切下来,莫非还别有隐情!心中一动,萧南天催动一下冰心青莲决,施展了从未用过的“止水剑瞳”。 这一招是在天山时传自师尊无霜真人的,用来查细明微、试探于人最是有效不过,只是如非必要尽量不用的好,以免被旁人误解为恶意探查。 止水剑瞳一施展,眼前光明大放,万事万物无不巨细,连尸身上的毛孔都看得粗如小指。 内腑无伤、四肢无伤、腹部无伤、胸口无伤…… 等等,左胸偏上靠近颈根之处,有一个孔洞。 第677章 古怪伤口(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止水剑瞳下,这个孔洞大致和毛孔一般粗细,如果是以寻常目力很难发觉。但明显不是毛孔,只因孔洞四周边缘甚为圆滑,里面还有些干竭发黑的血液。 目光一凝,萧南天散去止水剑瞳,以寻常目力来看,根本看不出还有那么一个细小的孔洞。 而两边人等除了他与斑兰外,个个都是成了精的千年老妖,目力何其毒辣,不约而同的轻咦了一声。雾山等人是疑,而雨松等人是惊,尤其是雨松脸上先奇后惊,最后竟是有些畏惧,连看都不敢再看。 “萧真人,他们看到了什么,我怎么一无所获。”斑兰小声的问萧南天。 萧南天微微偏偏头,低声沉道:“左胸偏上近颈处,有一细小孔洞,大到和毛孔差不多少,你可知妖宗内何人是这等手段么?” 斑兰犯难了,他在宗内除了被羽昆所虐良多,再有就是虐待其他弱小妖类,其他人顾忌他是雾山的独子或懒得理他、或不敢惹他,与人动手经验倒实在是不多。 “细小孔洞?这个……” 冥思苦想却一无所得,斑兰刚欲摇头却猛然惊觉抬头,不是看萧南天,而是死死盯着雨松大长老。 嘴巴蠕动了几下,正在他将说未说之际,雨松陡然断言:“雾山长老,雨松部内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我们走!” 急吼吼说罢,首席大长老雨松竟是毫无停留的起身在空中,转身一化,变做一只白鹭绝尘而去。 花媚、梵伯、离难和幕雪四人惊然的色变,曾几何时他们哪见过雨松化原形飞遁的,还真以为禽部出了大事,也个个急匆匆招呼都未打化虹离去,转眼便消失不见。现场只剩下了萧南天、斑兰和太康三人,太康愣了一下深深叹口气,和萧南天苦笑打了个招呼,这才随之而去。 冷冷注视着离去的禽部那几人,雾山转而死死瞪着斑兰,弥升、比伤、伏龙三人眼看咬牙欲追,却被他恨恨一声大喝拦下。这一声大喝也唤醒了昏厥的连缺,连缺木木的起身,呆滞的看着地上尸身,哭都哭不出来。 怜悯的斜了下伤心悲怆的老熊,伏龙冲斑兰喝道:“斑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 咬了咬牙,斑兰迟疑一下还是说了:“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类似伤痕我以前在宗内常常受到。如果真如我所想……” 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若是以前,他定会不假思索合盘说出,巴不得父亲勃然大怒。但现在他不敢了,他实在不知一旦说出来后,会引来什么后果。 现在,此事已经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恐怕,说不定,一个弄不好,整个妖宗就会卷进一场前所未有的旷世战火之内。 第678章 元凶乍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羽昆,对不对!”斑兰不说,他的父亲却不容含糊,冷冷的说出了结论。 父亲已经挑明,斑兰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却又不愿直接承认:“只是看来类似,未必……” 比伤嗷了一声,咆哮道:“你果真是一个废物,我早就看着眼熟,没想到你还替仇人隐瞒。”大骂之下,他也不顾雾山的脸面,直把斑兰骂得满面通红、不能作声。 这一声大骂仿佛提醒了连缺,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呆滞的双目转瞬血红,吼的一声狂叫。粗大双臂一撑,身躯熊立而起,全身有些刚刚结疤的地方登时崩得鲜血直喷,他大掌簸张吼叫着就冲斑兰冲去。 意外之下,连弥升都未拉住,伏龙和比伤相继被撞飞,轰然声响中眼见就冲至萧南天身前不足二丈处。 暗暗震撼于这两丈多高的大汉之威猛,萧南天只是惊而无惧,身躯也是一震,“铮”的一声刚劲清越的剑鸣自身上发出。青色剑光业已激出体外,竖起的二指上吞吐着三寸剑光,双目凝视着巨大黑影,就欲出指弹射。 哪知就在此刻,连缺身后的雾山动了,迅如雷、疾如电,一下窜到他的身后,也未使什么真元法诀,只是拿右掌重重在连缺后脑一磕。 那么庞大如同山岳的一头巨熊,那么威猛无人可挡的连缺,被这一磕当即敲得双目一翻,昏死过去。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急速前冲中的倒地,顿时就把地面砸了一个大坑,又深深栽入地下直往前犁了丈许,堪堪在萧南天脚前二尺处停了下来。 一片冲天的烟尘激起,还未近身,就被萧南天一袖拂到远处。 弥升摇着头叹着气,慢慢走过来,一把提起连缺的身躯,可他短矮的身材实在举不起来,只能是拖在地上慢慢拉回己方阵容。比伤也爬了起来,有些可怜老熊,再怎么痛失爱子、再怎么冲动不智,也不能当得人家父亲之面伤人儿子。 即使雾山一向看不顺斑兰,那也不行!连缺遭这一记重击,算是无中生有的白挨了…… 待烟尘完全散去之后,雾山仍是站在连缺倒地的大坑前,距离萧南天和斑兰二人近在咫尺。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二人,尤其是儿子斑兰,目光中暗藏赞赏,也不知是赞赏的萧南天还是自己儿子。过了片刻,他才冷冷淡淡道:“萧真人镇定自若,佩服;斑兰你再也没有以前的骄横冲动了,不错。” 谁都没想到他会有这样一言,都是一愕,本来还欲言又止的斑兰脸色闪动几下,终是苦笑一下:“不错,这种伤口也许别人陌生,但我终生难忘,因为我受的次数无可计数。正是羽昆翎羽箭矢所至伤口……” 第679章 元凶乍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真的是羽昆……” “混账,我撕了他……” “难怪雨松仓皇而逃……” 弥升三人惊呼连连,亲耳听到和自己猜测一丝无二,他们都愤怒了。 倒不见得是多么痛恨羽昆,可羽昆这样目中无人,不但诛杀他们同盟之人,还竟敢把尸身抛在蛇部领地,这岂不是在引蛇、熊二部仇恨相加么! 其心可诛,由不得他们不敌忾同仇。 “雾山大长老,还等什么!冲去金光阁宰了羽昆那禽兽。”伏龙实在忍不住了,跃跃欲试下眼中血光直冲。 不料雾山冷冷一哼的泼了他一盆冷水,伏龙木立着不知所措,“一个孔洞算什么!连缺爱子的头颅呢?原来他说还在,现在哪里去了。我要的是铁证如山。” 萧南天神色一动,想起了师尊前言,暗自道这妖宗果真是杀机四伏、危机连连,怕是真要被师尊一言命中了。 可现在秋水师兄深定未醒,单靠自己一人,可阻止妖宗一场显见的灾难吗? 可以保全妖宗和将渡劫的幽芸仙子么? 可以避免这或许能牵连天下大乱的浩劫么?萧南天不知道,但也只能一试搏那一线生机。 “头颅”、“羽昆”,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之物回响在斑兰脑中,他好似想起什么,但一时又联想不到一起。 今日仅见过羽昆一面,不过就是在他清晨时飞往冰火泉的途中,山林上空的突遇袭击;羽昆那蔑视之中的慌乱;分明恼羞却并未出手的诡异;双手间残留的泥土;大树下翻起的新土,一点点一滴滴如同水珠一般连成一片,慢慢又汇成小溪清澈起来。 斑兰没来由的只觉一股战栗从心底涌起,瞬间就寒遍全身,冥冥中他好像抓到了什么,却又极力的避闪想将之从脑中抹去。 萧南天敏锐的察觉到斑兰气息变化,甚至心底的那一点战栗都感受到了,头也未转沉声道:“斑兰,你是不是有所发现?为何心底会如此不安?”他只是轻轻的问了一句,却让听者浑身一个激灵。 对面的几人也注意到了,特别是雾山脸色绷得极严,如果这话是父亲他们几个问的,斑兰也许还会犹豫要不要说出疑点,可这话偏偏是他不能拒绝之人所问。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斑兰终是不敢对萧南天隐瞒,恭谨惶恐的回道:“萧真人,斑兰确实不安。清晨回冰火泉之时,斑兰途径金光阁西百里外的山林,遭羽昆突袭,未出此事前我也没太注意,只以为是他得知我回来又寻衅侮辱。现在想来,恐怕……恐怕其中真有可疑蹊跷之处……不知是否与叶儿被害一事有关……” 第680章 元凶毕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众人都屏气凝神倾听,斑兰咬咬牙道出了可疑之处:“当时我落下与他交谈,明显感到羽昆有些惊慌,后来竟也未再对我下手便即离去。无意之中我发觉在他手掌之上有残剩泥土痕迹,宛然新泥,尚未干透。而原先他站立之处有一块新翻之地,不大约有尺许方圆,似在掩埋了什么。不过,当时斑兰急着回去冰火泉没有去留心察看,现在叶儿头颅不存,这……我想……我想……不敢下结论。” 说是不敢下定论,实则已给了几人一个清晰的路线,羽箭孔洞、割去的头颅、林中的偶遇、掩埋的土堆…… 雾山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勃然大怒下更见阴冷,恶狠狠的瞪了几眼斑兰,对萧南天道:“萧真人,你看如何!事实究竟怎样需眼见为实,请萧真人同去一趟,以作旁证。” 轻轻点点头,萧南天也比别无他法,若果然事实成真谁也抹杀不去,他也不能为避免两部相斗而不顾真相,这种事至少现在的他还做不出。 “好吧!斑兰带路,前去查看。雾山长老修行多年,无论事实如何,还望着顾及大局,少造一些杀孽。”萧南天说这话倒不是因为心善,杀人者人恒杀之,只是不愿多牵无辜。 冷哼了一声,雾山根本没有表示,当下着弥升在此看护连缺,只带伏龙、比伤二人同去。 毕竟蛇、禽二部多年对立、极少走动,冒然进入敌对领地,无一二护卫怎行!事情既已说出,斑兰也就放下心里包袱,在萧南天示意下当先祭起光华往北而去,萧南天、雾山几人紧随而至。 飞行在自己儿子身后,雾山惊讶的发现斑兰的遁光好似与以前不同,少了一些什么气息;又好似没什么变化,又多了一些气息。看看并肩而驰的萧南天,再细细感受下儿子的遁光,他略感安慰的笑了下:“萧真人,斑兰顽劣、性情偏激,倒是予您平添许多麻烦,雾山感激不尽。” 他的语声很弱,仅萧南天一人听到,一愣之下也盯着前方的斑兰看了几眼,淡淡道:“不用,南天并未做什么!一切全凭他所愿、所选,他若不愿,任谁都无能为力。” 气息微微一滞,雾山惊讶的看着一脸沉静的萧南天,从他面上丝毫看不出心中所想。心里暗道:这黑衣小孩怕是真不简单,别看话语不多,但每每出言均一语中的,天山之人果无凡夫! 第681章 铁证如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自西侧边缘绕过万妖大殿的范围,远远看见蒙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颅骨,雾山微微勾了下嘴角。 比伤和伏龙二人却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再看看雾山面色平静如水的似胸有成竹,二人索性也不再想大殿有何诡异。 一个时辰后,一行五人终于飞驰到斑兰所指的那处山林外缘,百里之外已可隐约看见微露于山峦叠翠之间的金光阁。众人正待落下,突听下方一声大喝:“何人!胆敢闯禽部领地。” 话音未落,自下而上“嗖、嗖”的飚起几道黑电,直挺挺的阻在几人前方,摇身一晃现出四个一身羽衣的人形。 五人停下身形稳在半空,雾山一看之下无一识得,但明显的羽衣特征确是禽部所属。 对面的四人中从最左侧出来一人,二话不容众人说便劈头盖脸喝道:“什么人?我等兄弟刚起早来就被惊动,你们可知这是何地!还敢闯来,虎部、狼部的不要命了么!识相的给爷爷跪地求饶,我们便放尔等回去!” 伏龙、比伤二人特征明显,被这四人一眼认出,当然是极尽的鄙视羞辱,气得二人也不知该说他们聪慧还是愚蠢。都已经认出他们二人是何部族人,居然还不知二人为谁,就更别说雾山了。 雾山气极而笑,阴阴笑道:“蛇部雾山,不请自来。” “我……啊!” 对面四人一听浑身一个哆嗦,转身就欲跑,被雾山抬手长袖一拂,飚起一股巨风将四人卷的如离线之鸢,瞬间便不知吹到哪里去了。不是他仁慈,这样的货色,毛都没褪干净,连他堂堂雾山都不识得,下手诛杀的兴趣他都没有。 “不知死活。”对这种人萧南天也是没什么好感,冷冷的甩下一句后,便当先落下地去。 有胆有识、进退有度;无胆有识、小心谨慎;有胆无识、狂妄自大;无胆无识、天诛地灭,胆识乃进退之道、而非自恃莽勇之用。这几个宵小之辈实在不堪一提,落入池水中也难泛起什么波浪,五人自不会放在心上。 按着记忆中指引,斑兰带领四人七扭八拐的来到几株巨木之下,转眼四望,却并未看到有什么特别显眼的痕迹。地上并未有新翻土迹,杂草乱木一切如旧,甚至连有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这让斑兰有了些丝丝的疑虑。 萧南天脸色也有了一些讶然,可雾山却是神色如常,转头对身后道:“伏龙,清理一下地面杂迹。” 伏龙有些不情愿的站出来,轻吸口气然后鼓腮一吹,一道无声的波浪划过,地面上杂物乱飞四射,瞬间被清扫一空。 第682章 铁证如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那里!” 比伤一眼看到其中一株树下赫然暴露出新土,微微凸起一个小包,与周遭平坦之地略有不同,一目了然。不等雾山吩咐,他便走上前来站在土包上面,右爪往土包内一插,脸上骇然色变。 “咝……” 以狼爪之锋刃入地自是一插而尽,触之极软,但这软与刚着土时的松软不同,仿佛插入了一个软壳内。再等他不假思索的提爪而出,萧南天色变、雾山阴沉、伏龙瞪目、斑兰闭眼。 “头颅”,比伤忙不迭的甩爪出去,倒并非是害怕的胆战,而是有些心疼自己护若珍宝的双爪,实在是晦气。 黑乎乎的头颅骨碌碌一溜小滚,约莫有成人脑袋粗细,长满了黑毛,头顶之上尚有五个孔洞正汩汩往外冒着浆汁,红白粘黄、泫然欲滴。头颅滚出丈远翻到在地,脸庞冲天,一双圆睁的双目早已不见稚嫩新奇,只有空洞茫然。 萧南天的长眉拧成一个大大的疙瘩,斑兰则是干脆用手掩上口鼻,伏龙咔嚓一声捏紧拳头。等比伤恶心不已的撕下身上残余的破布,用力擦拭爪上粘着的汁液,来到头颅跟前时,雾山已经轻吐出一口气,仰天长叹。 “连缺之子的头颅找到了,果真是羽昆那孽禽下的毒手。” 不用他说,几人也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头颅正面完好只是已经浮涨,头顶那五个孔洞自是比伤刚才所插,不过关键是在后脑。后脑之上密布着无数的小孔,每个小孔虽细到目不能视,但数量极多已经连成一片,不用特殊功法都可一目了然。 “铁证如山!大长老,我们这便去找雨松,让他给个交代。”伏龙吼道。 此时萧南天还能说什么呢!还能再说让雾山以大局为重,不去寻雨松的麻烦么?恐怕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天作孽、尚可为;人作孽、不可活,即使部族之间再多的恩怨仇杀,与一稚龄自保之力皆无的幼熊有何干系! 那本该是无忧无虑、肆意玩闹的幼子,现在身首异处、冰凉干硬;那一双本应是清澈通透、好奇无知的双目,现在灵气全泯、毫无生机;那原本还有无限成长可能的孩童,现在却是再无一丝将来、无一丝可能。萧南天胸中都尚有无边的怒火在暴涨,何况是别人,可他不能动,也无资格动。 “羽昆这该死的贼子,我决计饶不了他!” 如果说刚见到尸身之时,斑兰还能有所理智,但面对这无辜双目时,却忘记了一切。他忘记了羽昆修为高过自己,忘记了自已以前受的凌辱,也忘了他自己如何凌虐弱者的。 也许,每人心中都有一柔软之处可被震撼,十恶不赦之人也有,只是太难被触及,而斑兰现在显然被触及到了。 第683章 铁证如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侧身,萧南天让开身形,任由斑兰冲到他父亲面前,但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雾山扬手就是一记沉重的巴掌,“啪”的一声闷响死死掴在自己儿子面上。巴掌声震的伏龙和比伤都是一颤,斑兰的身形当即被掴得飞起来,又重重的跌回萧南天身后。 这一巴掌毫无防备之下又是极重,斑兰被打得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箭,脑子如被山岳撞击一般电闪雷鸣,迷迷糊糊中只听见父亲那冷森的声音:“废物!原本以为你有些长进,谁知还是这般的不成器,要你何用!” 身心俱击之下,斑兰一口气喘不上来,登时昏死过去。 现场惧惊,伏龙和比伤二人都是不以为然却又不敢出言反驳什么,萧南天则是冷冷的盯着雾山,雾山也是阴沉沉回视着他。 就在几人都不知将要怎么办之际,雾山手一挥,森然发话:“回蛇部!” “什么!回部族,大长老你……” 还没等伏龙嚎完,雾山一扭头死死的瞪着他,拿手一指金光阁,厉声道:“你二人不愿回去,好!现在你们就去金光阁诛羽昆、杀傲天、绝雨松、灭了禽部万人,去啊!” 伏龙、比伤当即哑火,“这……唉!” 他们两个再怎么自大、再怎么目中无人,也不会狂妄到认为可凭二人之力就能绞杀禽部部众。赫然半天,一跺脚,比伤当即化作一道阴电离去;伏龙犹豫一下,还是扯下破烂的衣衫包裹住地上头颅,恨恨的望了一眼金光阁,这才驾起妖雾而去。 等二人相继离去,雾山这才一转身,慢慢朝林外踱去,将出林时他的身形一顿,传来一道瑟瑟的声音:“萧真人,拜托烦请带斑兰回冰火泉,这里……嘿……” 说了半截,雾山足下一跺祭起一道黑雾,直朝来时方向飞遁回去。 萧南天错愕一下,无意低头看到地上那淅淅沥沥、点点滴滴、细细蜿蜒的一道血线,直直绵伸到雾山顿足离去之地。他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神色晃动之中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地上还在口淌鲜血、昏厥不醒的斑兰,只觉脑袋有些疼。 本以为回到妖宗,斑兰见到父亲就会留在身边,不再出现在自己左右。谁知,一个肯留,赶都赶不走;一个愿给,死活往自己身边推,莫非自己身边就真的是安全无忧之地? 无奈的摇摇头,萧南天捋着长眉看了斑兰好一会儿,见其一时半刻恐怕是醒不了了,只好一把抓起他的衣带,遁起剑光化虹直往冰火泉而去。 默默无语的一路剑光飞行,萧南天百感交集,秋水师兄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孤身一人的他正处在妖宗这看似平静的漩涡之边缘,隐隐有被拉入的感觉。 萧南天并不想入,但为师兄、为幽芸,却又怎能不入。世事之牵连,真让人莫可奈何! 第684章 重提往事(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冰火泉还是如离去时平静安详,老牛早早的就站立起来迎接主人,仲文宣和孟逸侯也张开双目含笑以待。扬手将斑兰抛给老牛,萧南天便不再搭理,又回到池边盘坐下来,静静的看着宁静的池水。 白日里的池水不再阴寒,蒸腾而出的是温热白雾,显得格外氤冉平和,但平和的池水下是不是也如水面般平和? 仲文宣诧异的看着老牛怀中昏厥的斑兰,目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南天,师尊他们现在是否正在万妖殿镇守?”见萧南天轻点了下头,他又迟疑一下,“那,斑兰怎会受伤至此?发生了什么?” “是雾山出手打昏的……”萧南天淡淡道。 孟逸侯就是一皱眉,仲文宣更加奇怪,“他怎么会出手伤自己亲子!” 神识探出略微察看一下,发觉只是掌力贯脑震荡而伤,并无大碍,仲文宣便伸指一点,一道黑气射在斑兰身上,斑兰身躯一抖面色立刻缓和下来。他这一指并非什么治疗之术,不过是为其平息下脑袋震荡罢了。 “哦,是这样的……” 对这忠心仁厚的魔宗大弟子,萧南天并无恶感,就将来去经过简单讲说了一遍。纵使离事发已过去半个时辰,萧南天再提到叶儿遇害之事仍是心绪难平,面容也隐见耸动。 听明白前因后果,仲文宣怫然而怒,用力拍在身侧的岩石上,砰的一声留下一个深深手印,冷不丁的把老牛吓了一个激灵。 “以往只知羽昆骄横自大、狂妄无知,没成想竟这般残暴成性!可惜他不是魔宗门下,不然……”,恨得他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如果换做一个散修妖类恐怕他就出手了,但这是人家部族内斗,身为魔宗大弟子又怎能无所顾忌的插手。 与他反应不同,孟逸侯心思要缜密细致的多,久久没有开口,思虑了一会儿方才言道:“蛇、禽二部纷争已久、恩怨极深,发生如此惨事也不是一桩两件了,实属正常。可我总觉有些怪异……” “恩?有何怪异?” 仲文宣和萧南天扭头望他,可孟逸侯却只是摇摇头说的很含糊:“我也不知,只是感觉。算了,我们来此目的只有一个,其他的别去操心,他们部族间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点了点头,仲文宣就不再多做盘问,与幽芸仙子渡劫之事相比,其他的也确实均是小事,即使再忿忿不平也只能闷在心中自己着恼。萧南天却是望着孟逸侯,不觉想起一些前尘往事,忍不住道:“此事是他们妖宗内事,不好插手。那前番剑宗尸魔之乱,逸候师兄你怎也会去解剑宗之危,剑宗与魔宗仇怨不是更大么?” 第685章 重提往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是真不解原因才相问的,他一直都奇怪当时孟逸侯怎敢现身在绝谷之中,虽说不是剑宗主峰,但想来也不会任由魔宗弟子来去自由的。 哪知,他这一问不打紧,原本神色还属正常的孟逸侯,脸色骤变立即黯淡下来,诺诺不能言。 这番急变的情绪让仲文宣纳了闷了,尸魔之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僵尸作乱,与上古妖魔比起实不算什么。过后在宗内他曾听孟逸侯简单谈及,当时只是一笑而过,他还不无遗憾自己未趁乱搅闹厉剑石一番,以后就未再提及,更未去问过孟逸侯为何会到剑宗。 现在看来,孟逸侯的神色颇为不正,莫非还别有隐情不成? 怕什么来什么,孟逸侯不怕承担什么后果,但实在有些无法面对本心,更觉无法面对那至死不明真相逝去的温婉佳人。 尽管此事不是他的始作俑者,可终究是他冷眼旁观一手促成,直到现在每每面对薛清、薛湘这两个徒儿,孟逸侯都觉亏欠良多。 沉寂片刻后,孟逸侯才面带愧然道:“此事都是我听信栖凤公子这奸人之言所至……”提到这个名字,他实在是恨得有些牙痒,直到现在还找不到那奸人踪迹,更不要说追回七窍玲珑心了。 “薛文清实是我凡间俗交,我二人虽身伤地位大相径庭,但我也为他气度风骨所感,他是一个好男儿……” 这话倒真是有感而发,孟逸侯迎天长叹一口气,寂寥道:“他与董湘洬小姐前后之事我也清楚一二,那段时间我经常外出至秋平,不光是为了探听剑宗虚实,也是为了与他把酒言欢。后来惊闻噩耗,我怒极之下才将他尸身掩埋在煞谷之内,抱着一丝希望企及想借煞气成就他尸魔之身,以此复仇剑宗,不但为薛文清、也为自己魔宗,哪知后来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唉,这些你们现在也都知晓了……我后来实是悔恨不已,却木已成舟无计可反转。直到后来事发,追悔莫及之下我想尽力弥补,这才有了秋平那一夜之战。过后没几日,竟有一名叫栖凤公子之人到魔宗找我,自称是宗内长老在外记名弟子,我见他能来到魔宗,还识得长老也就信以为真。栖凤言称有救治薛文清之法,心内早存愧疚的我怎不大喜忘形,智昏之下便随他又去了秋平。” 仲文宣恍然点头:“我说孟逸侯你怎地刚回宗内,即刻便又外出了,原来是为了那薛文清……” “正是……”孟逸侯点了点头,面色更加怆然:“董湘洬身怀七窍玲珑心,想必南天你师尊和师兄后来俱已探得。而那栖凤献策就是……就是剖董湘洬之心,以此换薛文清之命……” “啊!”萧南天、仲文宣揉着自己额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还有如此荒唐的救人之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686章 重提往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惨淡的一笑,孟逸侯梦呓般道:“不错,一命换一命,以挚爱之人之心换挚爱之人之命,天下可还有比这更荒唐残忍之事么!让他们夫妻二人有何选择余地?我又有何选择余地?若是允了,董湘洬必亡;若是不允,薛文清必无药可救。眼见董湘洬意志绝然,我竟是糊涂的允了……” 萧南天呆了,一直以来他都以能斩尸魔,能为苍生除害而心中甚慰,却不知其中竟然还有如此隐情。无语片刻,他声音有些激荡的问:“那日,我斩尸……斩薛文清之前,所见无心之人就是董湘洬!没了的心儿是她自剖的!那身后他为何没获救?你又为何出言指点我诛灭于他?” 孟逸侯怅然点头道:“正是!至于后来我之所以出言让你斩杀,那是因为遭此大变,恐怕薛文清再无回复可能。而他在爱妻惨死相激下只会再激起异变,更难压制,不得不诛杀。他未获救是因为那栖凤奸人,在董湘洬剖心之后并未施救,而是裹心逃窜,用元婴精元催遁光而逃。当时你和秋水二人尚在煞气包裹中,没有脱困,我恐薛文清哗变暴起动手,为护你们才没有去追赶。” 豁然起身,萧南天身上青光暴涨,铮然作响,激得远处的老牛一个寒战。他咬着牙恨恨言道:“逸候师兄,你怎会行这不智之事!虽薛文清在南天不知情下所诛,但南天不悔。现在,南天却是有些愧了!那奸人现在何处?” 仲文宣忙跟着站起身,也不敢贸然拍他肩头,只能压着心底的翻腾好言劝道:“南天莫怒,逸候也是忧心过重,乍闻有可救薛文清之法而乱了心神。一切都是命运作弄罢了……” 被他这一言所感,孟逸侯喟然长叹:“真是命运作弄,也许此事一开始根本就不可发生……文宣,南天责得无错,我确实是智混极馈,逸候现在是又悔又愧!至于那栖凤贼人,后来我一路寻迹之下,往东直追至剑宗边缘,一处当地人称微明山之地后,便再无所踪,我也就饮恨而去了……” “微明山?”,萧南天和仲文宣面面相觑,皆是摇头不明,萧南天阅历浅就不消说了,以仲文宣之千年修为、阅历也是不知。 其实不奇怪,蜀中剑宗属地内群山何止千万,不是每一座都有名有姓为人所知的,哪怕神人也不能尽了然于胸! 他们二人虽茫然无所知,可听在老牛耳中却不谛于九天雷鸣一般,轰然作响之下震的清明的脑袋一阵眩晕。他仿佛想起了很多东西,却因被青灵心火淬炼灵魂又模模糊糊,穿连不起来。 一时之间,老牛抱着斑兰痴呆在当场,双目涣散迷茫的失去了气息。 第687章 太康此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重新又坐了下来,还是望着平静的池水,可萧南天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孟逸侯之言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有些不合情理,但谁敢说设身处地之下自己能做出什么更好的选择。不管怎么说薛文清之事已告终结,自己做的自认无错,即使他再怎么可悲,毕竟还是残杀过那么多无辜性命,就算不为剑宗子弟只为那亡在自己手上的女子,萧南天自认诛他也无错。 至于董湘洬之心被那什么叫栖凤公子的劫取,萧南天就更加没有办法。 世事无穷、人力有限,他见都未曾见到过栖凤公子和什么七窍玲珑心,前因后果今日也方听孟逸侯说起,就是有心去寻那栖凤公子,也是无处使力。对这件事上萧南天只能是惋惜,心上倒并无什么负担。 天地乃大、人力有穷,谁人又能以一己之力管尽天下之事呢?以师尊之修为,怕也只能摇头兴叹! 可为什么自认无错,但心儿却一直平不下来,也许不一定要当场诛杀,也许至少给自己一个了解的机会,也许…… 可惜,已经没有也许。 萧南天自修先天剑气以来,从未学过缚人、困人的剑诀,他的青莲剑气属性就是主杀,自创的一个剑诀还是杀招,如何束缚? 也许……也许回去后该向秋水师兄讨教下,不管现在能不能用得上,学些困缚之术将来有用也未可知。 “秋水师兄,也许你以前对南天所说有用。也许,我是该学着先去了解背后了……”萧南天默默看着池水喃喃自语,一双通透的目光仿佛能直刺池底。 蓦地,仲文宣惊咦一声,对着那片进入冰火泉必经的山林之处轻喝道:“谁人在哪边?” 仲文宣之所以只是出声警示,并非直接动手,皆因感觉来人气息平和,毫无杀气。但是,他却是低估了萧南天对凌秋水的看重,简直到了不允任一陌生人接近的地步。 喝声刚落,忽啦一声山林中飞出一个水蓝光华的人影,直冲冰火泉而来。 萧南天怎么允得,无论来人有意无意,只要不表明身份者,青莲剑气就是最好的回应,何况他现在还未从刚才的纠结中摆脱出来,心中正在郁结烦闷。 “哧”,一道剑气轰然击出,青光如线一般直冲来人射去,萧南天更是冷冷的注视着来人,可光华笼罩中根本看不出来人为谁。 第688章 太康此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莲剑气迅速绝伦,切割着虚空迎面即至,且不论他修为层次,单是这份犀利迅捷就无人敢让其击在身上。可是来人的举动却让池边的仲文宣和孟逸侯大吃一惊,萧南天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来人竟是不闪不避,也并未见作势发功,身前就陡然浮起一个硕大盾形。盾呈八角状,上有复杂纹路,正对着激射而至的青莲剑气挡了上去。就在剑盾即将交击之时,来人惊呼一声,八角盾形急旋,荡得虚空一片片波纹,越转越急,最后竟不见了形状,只见一个圆形黑白相间的图案转出的漩涡。 黑白各占半边、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首尾相连、连绵不绝,相互交融、相互催生,渐渐的也看不出哪是黑、哪是白,只见了灰蒙蒙的一片光华。而无往不利的青莲剑气,却仿佛是遇到克星一般,直直刺在圆形图案上却再也前进半寸不得。 不止如此,青莲剑气非但刺不破灰色光华,反而肉眼可见的竟被灰光旋的慢慢分解、消散。 没过一时半刻,这道先天剑气俱又重化为天地之气,回归天地之中去。圆形图案在剑气消解完后,旋动慢了下来,又渐渐分为黑白两色,再化为八角盾形停在半空。 “收!” 只听来人一声轻喝,盾形又分解为八片,尽数飞回此人背后,一隐而没。直到这时,那人方才笑道:“南天莫惊,老朽太康前来,一时技痒才和小兄弟开了个玩笑。” 来人大笑着裹着光华缓缓落下,下面的仲文宣和孟逸侯二人早已是笑容满面的迎上去,自那八角盾飞出一瞬,他们俱认出来人是太康无疑。除太康之外,妖宗还有何人有这一手凝气成盾、以虚化实的手段,还施展的如此圆润无缝、举重若轻! 散去全身剑气只留右手二指青光,萧南天跟在仲文宣的身后也迎了上去,仲文宣小声的告知萧南天:“此老防御惊人,背后这八片光华凝成的光盾,实则是取自身本体龟壳炼就而成。” 萧南天了解的点点头,堪堪步到来人落点之前,指上的青光早已敛去不见。他惊奇的看着落下的太康,他之青莲剑气无坚不摧、同级无敌,就是越级也能战上一二。若对手修为太高难以力敌,青莲剑气也足以用自身先天特质强抵对冲,可似太康这般不硬抵而是用术法消融,确是他从未想到过能这么化解的。 记得师尊无霜真人在天山时,曾试过几次自己的青莲剑气,均是以先天剑气相冲,以师尊之凝霜剑诀也不能将之冻结。事后师尊还言,青莲剑气只能力敌而无法化解,现在萧南天就碰上了一位能化解的,让他如何不惊讶好奇! 第689章 太康此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落下后的太康神色如常,至少从面上看不出有刚被先天剑气攻击过的仓促感觉,却又有谁知他心中的惊讶。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站在面前的黑衣小孩,他都有些心神恍惚,以他修为都觉有些刺目,良久方才开口赞叹:“好个萧南天!好个先天剑气!就是墨天在此也不能逼我出阴阳盾法,厉害、厉害……” 太康口中的厉害,自不是说萧南天修为有多厉害、青莲剑气有多威力绝伦,实在是特性太过犀利。他的盾如果是巨石的话,萧南天的剑气就是利针,巨石可以轻而易举砸断小小的针,但利针贯注一点全力刺下,也可以在巨石上留下孔洞。 强者未必无敌、弱者未必无用,世上本无绝对强弱,关键看怎么使得! 赫然一笑,萧南天自是知道自己占了青莲剑气属性之特异,若非如此自己不够太康一个小指碾的。抱拳一礼后,他也是佩服道:“太康长老盾法才真厉害,南天不能破!多谢指教了……” “哈哈……”,太康大笑,状甚欢愉,一扫万妖大殿中初见时的沉默无语之状。 “小小年纪,进退有度、直面不惧,可是比文宣、逸候两个小子强多了……无霜道尊之关门弟子无错,老朽都羡慕道尊之缘法了。” 仲文宣、孟逸侯施礼陪笑,别看被他老笑骂一句,二人可一点不敢变色反驳。 在魔宗内,修缘魔君甚早以前就对他们评说过妖宗部族长老,其余人等在这绝世大魔君眼中也只是堪堪可用、一般高大罢了,独独对此老讳莫若深。 用大魔君话说来,竟是也不知此老生于何时、又于何时成道,别说雨松、雾山之流,就是有两千余年道行的幽芸仙子,在修行岁月上比此老也远所不及。就是不知为何,连他和幽芸都已是大成之身即将渡劫,太康却仍是大成的修为,一点渡劫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以修缘魔君来看,如果说天下修士只有一人可渡劫成功,则非此老莫属,由此可见太康之修行、之防御何其的厉害! 话虽如此,究竟实力如何谁都不知,更无人见过此老主动与人动手,此老好像只知防守从不知攻击,与萧南天倒真是鲜明对比。 说笑了几句,太康慈和的面孔一整,肃然中又带着几许赫然道:“老朽此番前来,实有一事请南天一助!”许是首次向一个十龄小孩请求,他搓着双手有些手足无措。 本来尚有丝笑容的萧南天,脸色一僵,直言不讳道:“不可!望太康长老见谅!” 太康一愣,双手也僵住了,好像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连容自己说明都不可。 第690章 混沌五行(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天……” 边上的仲文宣有点看不下去,对这个长者他是满怀的敬畏,看太康受窘自己心里也不太舒服,于是开口劝道:“南天,且莫先将话说的这么绝。太康长老还未说明何事,先听一听也未尝不可。” 孟逸侯在边上毫无反应,他与萧南天算是打过几回交道,深知此子心志一旦决断便极难更改,故连劝解一下都未有。 苦苦笑了下,太康摇头道:“老朽来时便知可能是这结果,唉……实在是受人所托,难以拒绝……老朽自取其辱了!不过,南天……” 太康犹豫了一下,似是在衡量着措辞、又似在权衡着利弊,忽而话锋一转别出他言:“也罢,先不提。老朽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回来后你再做决定不迟……” “哦?”不光是萧南天,连仲文宣和孟逸侯也是诧异万分。 什么地方这么神奇?去过之后还能让萧南天改变心意不成?未免有些滑稽了吧!萧南天愕然而笑,他更是不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可一去之后让自己改变初决。 “呵呵,去了便知。”太康也不说明,一脸的莫测高深,又转而对仲文宣道:“此地只南天一人可去,不是老朽藏私,你们两个小子实在不好去那个地方,对你们有害无益。南天,老朽这个请求可否?” 萧南天顺着长眉想了一下,一次拒绝是因为他猜到太康将会有什么事相求,二次再拒就有些太不过情面了。何况他对这高深长者所言也是好奇不已,以此老身份绝不会故弄玄虚、无的放矢的,左右无事,随他去一趟也好。 冥冥之中,萧南天似乎有一丝感悟,感悟到将去之地可能对自己极为重要,隐隐的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召唤自己。 “好……” 当下二人再不犹豫,太康一人当先,带着萧南天自冰火泉祭起遁光,往北偏西冲出无忧岛陆地,来到无边的汪洋上空直往西北飞去。 跟随在太康身后,萧南天双目差点有些不够使,不是因为山水景致,而是这长者的遁光太过变化无状。最初从万妖殿到小熊遇害之地,他记得太康身上是红色光华,这次来冰火泉又是水蓝光华,可现在却又是紫色光华。 要知修仙之人飞行遁光皆是由真元催发而出,寻常之人遁光只作一色再无二色,除非废功重修。 又有哪一个人会改变遁光色泽,而废弃自己千百年修行的! 第691章 混沌五行(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也许有些高深修士会因为同修几种功诀法门,可以变幻自身飞遁光华,但不同的光华归根到底还是只有一种属性。而太康此老的光华无论是哪种色彩,都是一种混混沌沌、不清不楚的感觉,好像是泾渭分明的各有各的属性、又好像混合在一起只有一种属性,到底哪个才是太康的遁光? 人之真元属性天生暗合天地五行之一,五行相生相克,极为罕见有人同具两行的,这与人体内腑的五行共存大不相同。 内腑五行共存,生克之间才有生、老、病、死,盛衰枯荣,若想不衰则只有源源不断的从天地间摄取五行灵气,以维持肉身内腑的生机;修炼之士在维持肉身平衡不衰的同时,究极目标是要元婴、元神不灭,婴、神不灭则不能五行同具,只能择其一而专精。 除非…… 似是感受到萧南天的好奇疑惑,飞行之中的太康不忘回头一笑,和善道:“南天,你可是觉得老朽遁光特异么?” 萧南天当然是点头应道:“的确!南天虽阅历尚浅,但直到现在也从未见过有人可如太康长老般随心变化,太康长老可是婴神五行俱全么?” “五行俱全?哈哈……南天你太看起老朽了!”太康闻言哈哈大笑,摇头不止道:“我这哪里是五行俱全,老朽又不是先天混沌之体。倒是南天你,大有可为……” “哦?太康长老何出此言?先天混沌之体是什么?南天不懂……”,萧南天挠了挠头,越听越是困惑不解。 太康一愣有点意外,“呃!道尊并未与你说过……那可能是你刚入修炼未久,想是无霜道尊认为还不是时候与你分说!我这遁光其实也只是假象,模拟了五行光华而已,实则功用与五行同具相差甚远。” 见萧南天真是茫然不懂,他索性解释道:“五行相融为白、反之为黑,黑白交融为灰,灰是为本源、是为太初、是为至极、是为混沌。先前你见我龟盾,开始是各色流转、其后是黑白相间、最终是灰蒙一片,就是我拟五行光华所成,可惜只是虚的,效力无可比拟。” “混沌是万物一切之本源,天地自然皆是由混沌而出,混沌两分为黑白、黑白两分为五行,就是我们修士所见之五行灵气;混沌是包容一切,黑白是阴阳两面,而五行就是万物之基,世间的一切都由五行融合而出,归根究底即出自混沌;混沌是无、阴阳黑白是有、天地五行是实。” “故混沌不可现、阴阳不可存,对修士来说只有天地五行才切实际。” 第692章 混沌五行(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头一次听到这般新奇理论,连师尊无双真人都从未于自己讲过,萧南天自然听得晕晕乎乎,似有些了然却又不知头绪在何处。“也就是说修士均属五行之一,不可能身有阴阳、更不可能身具混沌?” 赞许的点了点头,太康道:“好悟性,确实如此。阴阳只存于天地间、而混沌只存于先天中,故修士只能是五行之一,实乃先天条件所限,非人力可扭转。不过,将五行之一修炼到极致,借此荣登仙界已是足矣,但,若想更上一层……” 萧南天看他一脸的遗憾之色,有些不明所以:“飞升上界不就是修士追寻的极致了么?还有什么更高一层……” “呵呵……为仙不是终点,只不过是一个起点。”太康一脸的悠然神往,颇有些感慨道:“更高一层是什么我也说不上,反正老朽穷极一生也不可能达成了。倒是南天你,也许可以……” 大惊之下萧南天更觉此老讳莫若深,不禁的问道:“为何你老都不行,而却说南天可以?南天也不过一凡夫俗子尔。” 猛的扭着头看了萧南天半晌,直把他看得有些发毛,太康才沉重道:“你之未来,老朽用龟算之术也算不出,但可以确定绝非凡夫俗子,莫忘了你之剑脉的属性。” 心头一阵剧烈震动,萧南天不知此老的龟算术是什么,但好似他能算出自己剑脉,已属不可思议之事。 是啊?青莲剑脉修行四年多了,除了特性极为犀利之外也并未发觉其他特异之处,萧南天都快忘了自己的剑脉名作混沌真莲剑脉。 为什么别位师兄只为先天剑脉,自己却多占了混沌二字?那,秋水师兄呢…… 从冰火泉到大龟礁隔海相望不过三千里远,遁光飞行也不过小半时辰,这短短时间于别的修士来说打个盹儿尚且不够,可对萧南天来说,却好像在心中又打开了另一扇门。 再望向太康那祥和面容时,萧南天已带了些感激之色,虽然此老也许只是无意提及,但对他来说获益匪浅。 此老后来不再言语,对萧南天的青莲剑脉三缄其口,许是不想说、也许是说不清楚,更不曾说混沌剑脉要怎么炼,可好歹算是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 一个可能从未有人走过的方向、一个即使有人在走但也无人有成就的方向、一个不知前途光明与否的方向,不过,只要有方向就足矣…… 第693章 大龟礁上(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前方百里远就是大龟礁,萧南天在太康一指之下随即发现,岛礁不大只有里许,礁石之上别无山石林木,远远望去露在海面上的部分一片雪白,犹如霜降。 大龟礁形状扁圆,四周略低、中央凸起,好似一个锅子倒扣一般。除此之外,四周再无第二个岛礁,就连海中水族都不往此处游动,远远隔着十里许即便绕行过去。 百里距离稍纵即至,等随着太康落到大龟礁之上,萧南天的心骤然一沉,算是明白为何连鱼类多不肯接近此礁。 礁面上的雪白哪里是什么霜雪,更不是特质的岩层,而是一堆堆叠在一起、一片片连在一起,连礁面的岩土材质都掩盖的密密实实看不见的白骨。 到底有多少白骨他不知道,只知放眼望去再无其他杂色;一脚踏下深陷没膝,而脚下仍觉脆硬,显是下层白骨已经被踏实;只要有轻轻的缕缕微风吹过,遍地的白骨缝隙之间就可振出呜呜声响,宛若戾鬼哭嚎。 踏在满地白骨之上,太康脸上再无祥和之色,满面皆是凝重哀伤之容,脚下实在难行,但两人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步行。太康没有御空,萧南天虽不明白何意但也就跟着他步行,没有御空。 二人在礁石边缘落地,约摸着往中央隆起之处走了有半里许,太康终于停下来脚步,萧南天抬头一看,两道长眉立时拧成疙瘩。 前方十丈外有一黑石立碑,上刻三个大字,“万骨冢”。 “这……”,萧南天有些傻了,看看满目森白惨雪,以他之定力心志都不由有点心寒,再看看黑色石碑,他疑惑重生之中又夹杂的些些哀伤。 “康老,此冢为何处?这里埋骨的又都是哪些人?为何……为何如许之多……” 太康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反手一指地面,声音中有了些抖颤:“你看不出来么,南天?再好好看看……” 岛礁上的白骨实在是太多,刚踏足礁上之时,萧南天入眼都是白茫茫的,确实没有细看,此时凝目看下,才算发现一些端倪。 岛礁之上的白骨大多破碎不堪,但还尚有更多原来形貌残留,如斗之大、顶有双角的是牛颅骨;尖细菱形、一排细牙的是蛇颅骨;体形纤长、全身俱刺的是鱼尸骨;大嘴箕张、尖锐獠牙的是虎颅骨……。 白骨各式各样、不一而终,有很多的是萧南天认都认不出来的,却无一例外俱不是人类尸骨。 第694章 大龟礁上(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默然了,他尚是首次见到这么大批的妖类尸骨,确实是颇受震撼。柱香时间后,他才沉沉的道:“南天见识不多,有大部都认不出来,但也可看出这些尸骨俱是妖类尸骨。莫非是妖宗罹难之士……” 缓缓点了点头,太康轻叹一口气:“是啊,全是妖类尸骨,此处名为万骨冢,但埋骨何止百万之数。妖宗自远古之时便有稚形,刚开始何止有十三部族,百部之数也不为多。那时又是何等的旺盛,可惜轮回无常、世事变迁,悠长的岁月下来妖类大浪淘沙,所余部族仅有十三之数。你可知为何?” 皱紧了逆风的长眉,萧南天刚毅的面容线条毕现,迎风挺立之中衣袍轻拂,黑衣、白骨格外分明。 “我听说师尊说过,妖类为人类不容。妖宗在创立之初极为艰难,所经所历用千难万险远远不足形容,能有今日皆是历代妖祖从人类手中争夺而来,其中死难者又何止这一礁白骨。” “的确,妖宗能有今日是有万千先祖抛头颅而得,死伤之巨不亚于妖宗数万年积累数目总和。”太康淡淡说完一句后,却又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不过你错了,南天!这里所埋骨者,无一是在与人类争斗中殒灭的……全部都是妖宗部族内部争斗中亡身之人所聚!其中绝多部族,全族上下悉数尽在此地……” “啊!……” 一道惊雷划破头顶,萧南天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原来大龟礁上百万数的尸骨均是自相残杀所留!惊呆之下他的脑子都有些糊涂,愣愣问了一句:“为何会宗内自残?他们为了什么?” 太康呵呵一声惨笑,慢步走到石碑处,轻轻抚着石碑之上的字迹道:“这里所存只是极小一部,妖宗部族争斗死伤何止这些,与人类争斗伤亡中的数目相比不下千百倍。大龟礁万骨冢是万年前的先祖们为了警示后人所立,万年之前的尸骨根本没有收集,即便是这些尸骨也只是在这万年间不完全的汇总之数。” 稍稍平静一下,萧南天急急开口:“师尊常言,妖类生于天地、长于自然,及天地万物生灵中最接近天道之物。虽修炼较人类修士颇显艰难,但气运悠长,生就有天赋之能和极长寿命,最是宁静、淡泊不过。” “嘿……”,太康竟是闻言失声而笑,斜着眼看他:“宁静、淡泊?南天,就说你,你来妖宗不到两日所见,有哪个宁静?又有哪个是淡泊的?雨松、还是雾山?” 第695章 大龟礁上(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句反问的萧南天马上闭上嘴,他不得不闭上嘴,别说今天仅见的几位部族长老,就是先前最早遇到的斑兰,又有哪个是和宁静淡泊沾边的!也就是驯服于他的老牛纯真质朴、心思单一,对自己敬畏有加又忠贞不二,别的还真没见过。 见萧南天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太康又慢慢道:“宁静淡泊只属于毫无**之物,远古时的妖类也许有,可自从有了始祖第一个化形为人,融入人类红尘之中开始,宁静、淡泊渐渐就只是传说中的词汇了。而如今妖宗内部的形态、组织、等级与人类宗派几无二致,早已全无了宁静淡泊之气。” “**?居然可怕至斯!驱使之下不用人类绞杀,光是部族内斗就能损耗如许之大!**啊……”,说实话,任萧南天在修炼上如何有悟性、性子上如何沉稳,毕竟岁小,对**一词感悟不深。 此时,萧南天只觉**实乃灭顶之源罪,心里隐隐的竟有一丝灭情绝欲之念,他痴了。 感受到他气息有渐趋森冷绝灭的意味,太康一惊,赶忙出言:“**不可怕,南天切莫入了偏激之道!” 见他一脸乍惊的不解,太康平复下来,此刻他哪里还像是一个龟部长老,更像一个智珠满怀的慧者。 “即为人便为人,谁也没办法;即为人便为人,有**实属正理。**是把双刃剑,无欲无求则修为难有寸进、人类如何进步;有欲有求则难以满足、便起恩怨纷争。你说是无欲无求好?还是有欲有求好?” 一道道霹雳回响在识海中,绞得灰蒙蒙的识海罡风大乱,青莲子的青光载沉载浮几欲熄灭。 “无欲无求、有欲有求”,八个拗口的字把萧南天绞得有些失神,体内青莲剑气翻滚不休,一股股气血直往脑门上顶。但,青莲子的青光微弱却从未熄灭,犹如怒海之中的指航明灯,点亮着一点心火。 “南天,无欲则刚、有欲而妄;无求则坚、有求而绵;无欲则惰、有欲而勤;无求则怠、有求而望。”脑海中传来一道神念,赫然正是太康之言。 而随着一字字的吐出,萧南天体内剑气、气血慢慢平静下去,青莲子的青光一点点的放亮,终是照耀出一方天地。 萧南天猛得睁开双目,青光一闪而逝,眼中清明无比。他不敢说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就把大康此老的话悟通、悟透,但似乎是明白一些**对错、矛盾对立的正反两面。 双眸既已睁开便已醒来,萧南天再看之下面色微动,自己身周哪还有什么森森白骨,悉数化为齑粉荡到远处,脚下立见黝黑的礁石地面,方圆五丈之内别无二物。 第696章 沉浮两难(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茫茫然站在黝黑的礁石上,身下是黑沉礁石、身外是惨白白骨,黑白分清、泾渭分明,格格不入却又浑然一体,仿佛天地大道一般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黑即是白、白也是黑;黑白一体、无黑无白。 良久萧南天才轻吁出一口气,肃然对太康行了一个剑礼,而不再是抱拳一礼,口中感激莫名:“多谢康老指点,南天心志还是不坚,几近迷失。**可正可邪,全在人心把握,并非不受控制。” 太康一脸的赞赏,慢慢的又踱到他身前,上下打量一番,慨然长叹:“好个萧南天,能入能出已胜却无数修士。可惜老朽一生困惑,没有大机缘得遇你这样一位弟子,可惜、可惜……” 对这个老者,萧南天现在已不再是简单的只有感激之情,隐隐已将他当做师门长辈。不过他已有师门在先,无霜真人对其又是如师如父,萧南天自不可能另投他人,的确可惜。 然而心头灵光一闪,萧南天突有所想,面上一喜对太康道:“南天幼时长于尘世,村内教书先生有老师之称呼,只是传授一些学识技业,算不得亲传师尊。康老屡屡对南天有点拨之恩情,南天愿以老师称之,可行否?” 这回轮到太康呆住,他不是不知尘世中有这样一个称呼,只是没想到像萧南天这样的人物竟会对己有此尊称,实在是太过尊益一些。不过观其面色绝决刚毅,太康终还是只能一点头:“南天,我应了。” 一言既出天地俱有所感,此处岛礁别无壁障,但太康应下这一句都仿佛有回声般,在整个大龟礁上空隆隆回响。 “南天,我应了!”之声连绵不绝。 恍惚之中萧南天竟有了错觉,觉得声浪似是自九天之上、虚空之中传来,又似是从身躯之下、鸿海之中传来。 二人称呼一变,立感亲近不少,太康呵笑的嘴巴已经合不上,良久之后方轻咳一声,肃容道:“南天,你既呼我为老师,那我就直言不讳告诉你。你性子刚毅直烈、决绝果敢,是好事却也非全好,刚过易折你需谨记。刚才你之失神,非是心志不坚,实乃未经太多历练有了矛盾困惑。被我唤醒也只是暂时,若要认清本源,只能你自己去经历、去体验,别无他法,你可明了?” 心悦诚服的点头,萧南天露出一丝笑容:“老师所言甚是,南天确实年幼,过于缺乏阅历,以后定会亲身去体悟。” 他却是只字未提自己性子刚直决然之事,太康也心知秉性难改,说说可以、强求不得。 一边说着,太康一边带着萧南天游走了整个岛礁,处处入目惊心、片片遍布哀伤。萧南天就这样边听边默默跟着他走动,心中渐渐明了太康带自己来此地到底何意。 第697章 沉浮两难(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类有了人形、本质还是妖类,但是有了人心,一切都不一样了。贪、嗔、怒、怨;权、利、财、名,这些种种凡人欲念,就开始慢慢浸蚀腐化妖类身心。诚然,有了这些欲念,妖宗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却也不能回避内伤之患。 “雨松宽厚待人,自他做了首席大长老之后,对门人弟子的关爱呵护达到极致。他严禁内斗,更是严禁宗内门人与外人争斗,甚至于连日常的弟子修习历练都难以准许,即使获准也是重重守护,一个低级弟子可以派上数位高级弟子帮扶,生怕受了一丝一毫的伤害。这百多年来,别说争斗,连意外伤亡的弟子都绝少。南天,你认为如何?” 已经被称作老师,太康也就放开心怀无所保留,连宗内现状也拿来与他讲说点评。 萧南天想了一下,沉静道:“南天以为大谬!对低级弟子帮护无可厚非,但过犹不及,过分的帮护也扼杀了弟子的斗志和本能。短时之内也许忧患不显,但长此以往,怕是妖宗再无可战之力,一有战事发生便不攻自破。来妖宗这两日,我便已感觉整个禽部一片糜糜之态,人人身上无有勇武之气,时过正午禽部之人才刚早起,可见一斑!” “是啊!”,太康点点头:“傲天那小子没学全他师尊本事,可这溺爱之能却是学了个十足,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自雨松带他和羽昆来妖宗起,我就没见过羽昆稍离其父视线半步的,甚至羽昆连无忧岛都未出过。溺爱过甚必至毁亡,羽昆有今日之劫,也实为可怜可叹。” 嘴巴动了下却又忍住,萧南天终是只听不说,拧紧长眉思索。 太康接着又道:“雾山阴狡狠厉,待人甚是刻薄,别的不说就说斑兰,他之境遇你也应知了一二。对部族属下更是苛求,曾下令部内私人恩怨可随意争斗解决,死伤无论,后终被雨松制止,此令饮恨夭折。他也是一直耿耿于怀,也算是蛇、禽两部恩怨之一吧!南天,你又以为如何?” 到这里萧南天有些明白了,原本这刚认的老师是在变相的传授自己为人之道。不敢懈怠,他比上次思索更长时间后方道:“此令虽绝,但对提升部族实力不无帮助。这样一来,人人自危、险若累卵,想松懈也要防别人之害而懈怠不得,久而久之自会刻苦勤练,修为日涨。” 自己说到这儿,萧南天反倒对雾山有了些理解、也有了些赞赏,如今之妖宗也确需要雾山这样的人物、这样决然的手段。 第698章 沉浮两难(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哪知太康闻言先是点头,而后又是摇头,看着他淡淡道:“这般做为对短暂的修为提升确实有助,显而易见;可长此以往下去,对人心的伤害更胜于**,斑兰就是明证。如非得遇了你,现在的斑兰怕是早已****灭亡了。和雨松道不同而结果无二,同样是过犹不及……” “这……,雾山过犹不及、雨松也是过犹不及,南天不懂!”萧南天是真的有些糊涂,“请老师指点。” “呵呵,南天不用自扰,道理谁都会讲,可能做到的又有几人?我也难以做到啊……天地有序、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维持本心之时时刻刻警戒便是。” 朦朦胧胧的一句,太康也并未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说每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只看有没有找到罢了。 萧南天似有所悟的点点头,也就暂时放下心里的纠结,毕竟这些离他过于遥远。他也只是修炼未久,也许以后出师后开宗立派会借鉴一二,但现在想这许多为时尚早、又凭白的扰乱本心。 渐说渐行中二人又步回黑石巨碑处,这一圈下来萧南天心态和刚来之时大不一样,虽然太康并未再提什么请求之事,但他心里已有定论。 最后又摸了一遍那三个大字,太康言道:“带你来这里其他的都是小事,关键的是带你来了这里。不要问为什么,日后便知,走吧!在此地久了,也过于伤神了些。” 日已偏西,太康当先飞身起在半空,萧南天果真未再问什么,只是跟随而上默默飞行,一绿一青两道遁光重往冰火泉方向划去。 直至二人消失不见,宁静死寂的大龟礁陡然一颤,震得岛礁上白骨噗噗簌簌的落入海中,连一朵浪花都未激起。 冰火泉上空,临分别之际,萧南天望着太康定定的道:“老师,你先前所说之事,我应了。”连问事何事都未问。 太康也是一笑,没做过多解说,只回了一句:“今夜子时,你等在冰火泉,护羽昆去微明山暂避。” 可叹他带着萧南天几乎耗费一整午的时光,只是在大龟礁上游览一圈,不着边际的闲谈碎语一番,最后临别也不过寥寥数语,绿光一闪,人已不见。 苦笑着摇了摇头,萧南天也是无奈,苦恼的是本不欲搅入妖宗部族内斗,现在偏又紧密相连;可笑的是经叶儿一事他本极恶羽昆,现在却又偏偏成其守护之刃。 人生在世就是这样造化弄人、欲罢不能,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忽觉自己也沉浮在了两难之事中,随波逐流。 也许红尘就是这般,讲的清不一定能做得到,看得透不一定能避得开,避得开不一定能逃得出,修士也不能免俗。 可自己以后还要不要随波逐流?那会不会有违本心呢? 他现在不知道,可萧南天终究还是萧南天。 第699章 老牛醒魂(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敛去身外剑光,萧南天落在池边,迎着仲文宣和孟逸侯二人询问的眼神,他也未隐瞒直接便道:“文宣师兄、逸候师兄,南天有事相求!” 仲、孟二人诧异之下连想都没想,连声应下,心里暗暗称奇:萧南天什么时候也能求人了! 先施一个剑礼,萧南天才道:“我已答应老师,哦,就是太康长老,今夜子时护羽昆去微明山避难。” 刚说到这,还未来及看一眼老牛,就听“嗵嗵“声响之中,老牛大奔过来一下子伏地跪倒,以头叩地不止。这一举动突然之突然,把三人都吓了一跳,连本来抱在怀中的斑兰都被老牛扔到一边,一震之下痛呼出声,也猛的醒转过来。 没等萧南天开口斥责,老牛就抬起硕大的牛头,脸上一片血泪纵横,额头早已磕破一大片,血肉模糊直露白骨。 “主人,求主人带常忠去往微明山,若是主人不允,常忠便叩死在这里。呜……” 老牛哭声凄厉惨人,听得三人都是皱眉不止,又不明所以。 萧南天拧着长眉,双目茫然道:“牛儿,你这是为何?起来回话,否则你即便叩死在这里,我也是不允。”说罢袍袖一拂,他就要转身离开。 “主人,我说……”,老牛忙不迭的爬起来,再不起的话主人可是真说走便走。站起来后,他哀哀而言:“主人容禀,常忠想随主人前去微明山是为救师父啊,师父他老人家受难太惨,恐怕已经不成了……” 仲文宣和孟逸侯面面相觑,醒来的斑兰也傻了,原来这老牛还有师父啊! “什么!”萧南天脸容一肃,觉得很不对劲:“牛儿,微明山是何地?你原先不是说你师父已遇害,你孤身一人流落浪荡么!怎么回事,说!” 声音越来越厉,神情越来越严肃,萧南天可以不问老牛之过去,但不代表可任由老牛欺骗于他。 冷厉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情绪,听得远处的斑兰浑身直打战,顿出一头冷汗。他根本没想到看来忠厚的老牛会骗人,更不敢想象骗的居然是萧南天,他都不知道对这老牛是该佩服、还是该怜悯,只能摇头叹息。 而老牛更是头越来越低,最后惊恐的双股直战栗,从他跟随萧南天以来耳濡目染之下,又经脱胎换骨改头换面,已经绝少出现这般恐慌之态。他打着哆嗦又不敢跪下,更不敢再隐瞒,只有一五一十的把过往经历的惨事道来。 边说边滴血泪,“吧嗒”声响之中,地面上早已被浸得殷红一片。 第700章 老牛醒魂(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不说则已,一说之下,只听得仲文宣是心下恻然、眼眶温润,直恨不能当即立起冲到微明山,以魔宗内最暴烈残忍的手段击杀奸人,然后摄其魂魄用地狱魔火日日熬炼。尤其是孟逸侯,听到玄机子虐杀老牛众位师兄,凤世仙吸其魂魄、凌辱他们师徒之时,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最终还是喟然一叹松开拳头。 斑兰都听傻了,以往他以为自己够残暴肆虐了,可跟老牛口中之人相比纯洁得如同婴孩。 悲呼末了,老牛豁然抬头,决绝道:“主人,常忠不愿欺瞒您。可师父有令不许我说实情,当时初遇主人我就没说,只想跟您学一身本领之后再去搭救。后来不知怎地被青焰炼体之后,常忠脑子也糊涂了,今日您和几位高人谈话这才震动了我的记忆,冥思苦想一下午方想起过往经历。” “主人要惩罚常忠,等常忠救出师父之后,不用主人动手,常忠自绝以报主人大恩。求主人允了常忠吧……” 静静听完老牛之哭诉,萧南天脸上阴晴不定,心里更是五味陈杂。 斑兰此时拖着双腿期期艾艾的挨了过来,站在老牛身边也是哀哀相求:“萧真人,牛师兄着实可怜,虽有隐瞒,但其师被拘了魂魄、生死不明,也是情非得已。您就允了吧,待回来后,斑兰与牛师兄一同认罚。” 仲文宣看得不忍,走到萧南天身边拍着他的肩头,也是在边上连连相劝。 “谁说要罚你们了,其心可诛、但其情可悯。”萧南天心中一动,此时的他哪里看来还是一个十余岁的孩子,不怒自威。 说罢,萧南天便不理他们,而是转头对孟逸侯道:“逸候师兄,那叫凤世仙的恐怕就是你欲寻的栖凤公子吧!不过那灰衣老者又是谁?怎么也会在寻找栖凤贼子?” 孟逸侯忿然欲绝:“恐怕就是了,这贼人果真可恨该诛,为求一庇护之地竟会恩将仇报,天诛地灭也不为过。可惜我们如今有命在身,不能离开妖宗,否则定将其挫骨扬灰。南天,答应我,定要诛他取回七窍玲珑心,我也给清儿、湘儿一个交待。” 许是说得急了,孟逸侯语气稍窒一下又道:“至于那灰衣老者,我实在不知来路。当时我也只在微明山外神识感知了一下,便即离去。许是那贼人仇家、也许是觊觎七窍玲珑心之人。” 第701章 老牛醒魂(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抓了抓头,萧南天只能颔首应下,老牛所讲述也有限的很,他纵是想理清头绪也无太多线索,看来还真需要亲身一行。点着头的同时,他心中又叹道世事真是无常,刚应下老师之托要护人去微明山,这边就出了老牛师父之事。他是气老牛欺他,可听完之后又不由的欣赏老牛之忠贞,恻隐之心顿起。 不过,再回首,萧南天对老牛还是冷森如狱的一瞪:“先记下你这一笔,待事完之后,再与你分说”。言罢再不理仍在哀求的老牛和斑兰,冲仲文宣、孟逸侯一点头,便自顾自的到池边入定去了。 老牛大喜过望,一把抹去脸上的斑斑血泪,巴巴的跑到萧南天身后五尺,静静待立。 斑兰虽看了一场老牛惨遭痛斥的场景,非但不心怀芥蒂的害怕,反而心中更加殷羡被斥责的老牛。他从小至大,几乎所有时光都是在父亲斥罚之中度过的,按说应该对责骂深恶痛绝,可不知为什么偏偏觉得萧南天的责骂甚为窝心,也不知该说自己习惯成性、还是自己实在犯贱。 有点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三个人,一小两大,还偏偏是以小的那个为尊,两个大的诚惶诚恐的小心应对,仲文宣托着下颌看着黑衣背影,轻轻点了点头悄声道:“南天此子他日定非池中之物,你说呢,逸候。逸候?” 呼了两声未见答应,他诧异的侧头看着孟逸侯,后者明显的眼神有些游离、心神不属。仲文宣知道他可能还沉浸在董湘洬之事中,现在又得知栖凤居然还躲在微明山,难免有些失神,微微一叹也就不再打扰。 夜色已浓,快进子时,无忧岛又笼罩在铺天盖地的死寂沉静之中,看起来和未出事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又有谁知道平静之下隐藏的杀机与罪恶,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环山楼已荡然无存,原地废墟被清扫一空,偌大的空地上环坐着几人。 除却雾山和他死忠的比伤、伏龙、弥升、连缺四人外,赫然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尖利冷削阴寒刻薄的女人。 正是玑皇。 现场一片压抑气氛,隐隐有一种风雷将至的感觉,连缺已从悲痛之中拔了出来,能做千多年的部族首领,可不光是修为超群就行的。 此刻的连缺面色阴沉如水,早已没有哀色,双目中只有无尽的血火和无尽的怒火。他高大的身躯静静的往地上一坐,就如同山岳般迫人不能喘息,又如同火山般蕴而待发。 第702章 明修栈道(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玑皇,现在事情你也清楚了,你说该怎么办?” 一阵沉寂过后,雾山首先打破了僵持,阴沉沉的看着冷厉的女人道。 玑皇一愣,漠然的瞥了怒气沉沉的连缺一眼,这才冷冷的回话:“雾山长老,人家当事之人都无话可说,我能说什么!况且你心中会没有定论?让我说啊,现在就杀过去,干坐在这里等雨松自惭自裁么!” 真是女人嘴上针、锋儿尾后刺,别看这女人不清不淡的几句,却激得在场众人面皮一阵急剧抖动,连缺庞大的身躯一欠当即就要暴起,雾山冷冷的扫过去一眼让他无奈的重重坐下。 没兴致和女人斗嘴,雾山阴阴一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等。等雨松把羽昆送走之后,再动手不迟。想做大事,沉不住气怎么行。”说着又淡淡一扫己方几人。 撇了撇嘴,玑皇语带不屑道:“等羽昆走了再动手,羽昆怎么这么便宜!你该不是忌惮修缘和他带来的那群人吧,或者是两个天山剑派的娃娃就让你顾忌的不敢动手?这可不是你雾山作风……哼,我没别的意思……” 这些话让雾山都有些气结,但他并未动怒,如果这就动了怒那也不是雾山了。 “修缘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还会管这个!就是没有此事他们也不会管,身为一宗之主这点规则还是懂的。至于天山二人,你觉得会让我忌惮么,就是他们师尊在此,又怎会插手妖宗内事,无霜也管不了这么宽吧!”他冷冷的还了一句。 “哦,是这样么?那你瞻前顾后还为何?玑皇愚钝,看不穿你深刻用意。”玑皇挑着眉头揶揄着。其实不光是她,连缺几人都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搞不懂雾山在玩什么花活,尤其是连缺已经快憋的几近炸开。 雾山注视着玑皇点点头,悠悠道:“好个玑皇,我便告知于你。羽昆在,雨松顾忌就会龟缩不出,全力防守,绝不会肯与我们正面交锋。而后,他再用大长老之权柄,以宗内稳定大义来压我们,那样我们就被动了。而羽昆不在,雨松就会放开手脚应我之战,那时我们就可百无禁忌、一决生死。等灭了雨松,羽昆还在话下么……” 冷笑一声,玑皇身子抖动不止,也不言语,不过看状其他几位都是不太以为然。 别说是她,伏龙都忍不住低吼道:“大长老,何需如此麻烦,直接动手便是,这样不上不下实在太闷煞人了。”犹自烦闷之下,他一拳重重擂在地上。 第703章 明修栈道(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闭嘴!”雾山也是烦了,低吼一声。 “你以为雨松能做上首席大长老,就是易于之辈么,就毫无隐藏之力。他若龟缩不出谁知有何后着,只有他先动了才能露出破绽,我们才能更有余力应对,避免太大伤亡!” “哦,雾山果然还是雾山,够阴辣……”,玑皇这一句也不知是褒是贬,随即疑惑道:“你就那么肯定雨松会先出手,他可是有名的老乌龟,比太康那厮更让人无处下嘴,他会大逆常态任你摆布么?” 淡淡的捻着颌下短髯,雾山阴鸷的面上一派笃定:“他会的!雨松宽厚懦弱不假,但也要看什么事,这次叶儿被害之事已不是一般的部族纷争了,想化解绝无可能。为避免被我们拔得先手,他必会以雷霆之势与我部交战,以高压之势在最短时间内平息事态,免得扩大为整个妖宗内斗,所以我们只需做好准备,等君入瓮便可。” 玑皇一张嘴还待再说什么,被雾山看也不看的一摆手止下来,“好了,勿用多言,事态如何,月底前必见分晓,你们各部回去后外松内紧即可。玑皇,你三部不要动,我要在最后时刻给他致命一击。事成之后,那三件东西我已备好,只等亲手献于你们三部长老。” “哼,希望如此吧!我不在这跟你磨嘴了,该我们动手时我们会动的。”玑皇冷厉一哼,身形“啵”的一声轻响,化作一团黑雾飘散而去,奇得是这团黑雾恍若实质,飞扬之中还夹杂着嗡嗡之声。 剩下的几人无话可说,雾山把双目一闭也不再开口,空气气氛又压抑到了极点。 连缺当先忍耐不住,他不知道再呆下去会不会憋到疯狂,直接长身一立,黑气一转化回本体巨熊,一路“呯呯”作响发泄般的狂奔而去。接下来伏龙、比伤也相继离去,弥升看着雾山欲言又止,终是一叹气土黄光华一闪,没地而入。 阴风呜呜吹了好大一会儿,空地之上的雾山仿佛已经入定去了。 时间过的不快不慢,眼看子时将至,看似入定的雾山嘴唇突然动了,“蛇影,雨松那边应该有动静了,子时正是蛇类最弱之时,也是羽昆动身逃离的最佳时机,你该去了。” 一个阴沉的声音自他身下响起:“主人,为何放羽昆离去?他在,不正是最佳的借口么?属下不懂,你不会真的是爱惜自己部族和他们吧……” 第704章 明修栈道(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对这近乎质问之话,雾山却冷哼一声极有耐性道:“哼!哪里会,他们死不足惜。蛇影,今日一见雨松,你不在当场,没有感觉。我却感觉出来了,那物现在已不在雨松身上了,而且是早已不在。雨松最得幽芸信任,别人不知幽芸把那物交于雨松,却瞒不过我俩。这老狐狸圆滑得很,我想可能早被他转移,而且必与傲天、羽昆有关。雨松之徒傲天,妖宗上下到现在还无一人知其出处,羽昆此次外逃定会逃回原籍,不放他走,怎么能知道那物在何处!” 沉寂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又响起:“主人确定那物可解你体内之危,毕竟它的功效从未有人得见,万一……” “没有万一!我虽听他摆布,有些事不得有为、有些事顺势而为,但不代表我也想陷入其中、自取毁灭。”雾山捏着拳头咬牙道:“不管有没有功效,传说中的万妖本源说什么也要得到,冒死我也要试一下……” “属下知道了……” 一阵暗影恍惚之后再无声息,只余下雾山一人独坐当场,犹自切齿不已。 好大一会儿,雾山才黯然一叹闭上双目,抖动的身躯也慢慢平静下来,隐隐约约的竟见他眼角有些水光,一丝若有若无的“兰儿”随风逝去。 金光阁内,现场却是一片别样的火爆,羽昆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忿忿不平的看着居中高坐的祖师。一旁待立的傲天是又气又急,一脸的羞恼之中又是深深的不舍怜惜,心里也是有些不情愿,故此并非出言怒斥阻止亲子的不敬之态。 “师祖,我不回去,凭什么让我走。那什么叶儿我见都没见过,怎会是我所杀!雾山那厮是在挑拨离间,他的话你们也信!” 硬邦邦的直呼祖师,羽昆颇有些无所畏惧之态,在宗内敢对雨松大呼小叫的真还没几个,哪怕是死对头雾山也不过是语气冷硬些。傲天气怒的同时竟隐隐的还有些得意,自己儿子真是初生之傲气不惧任何人,比他自己是强上了许多。 “啪”的一声脆响,雨松左掌重重拍在椅子之上,一张华美的千年神木雕椅立时化为碎屑。 站直着身子,怒视着自己的徒孙,再怎么宽厚之人也有发火之时,雨松恨恨道:“不是你杀的,那为何叶儿尸身上有你翎羽箭的伤痕,我能看出、雾山他们就看不出么!不然的话,他会来禽部!现在,想必那边早已找到了铁证。反倒是你,直到此时方归,你去了哪里?” 不由得雨松大长老发火,百十年来费尽心力才勉强维持住宗内安定,眼见这月末宗主幽芸就要渡劫,如此关键时刻,哪怕出任何一小乱也会引来灭顶之灾。 第705章 诀别绝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我……我心情不好,出去走了走。” 见师祖大怒责问,羽昆气息一窒,有些慌乱的低下头,不过马上又是一挺脖颈,直勾勾道:“反正叶儿不是我杀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可以对天地起誓,若我羽昆做下了此事,让……” 话还没说完,就被急如针毡的傲天实在按捺不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下面要说的话。 “噗通”一声,傲天也是跪倒在地,抱着亲子哀哀作声:“昆儿,千万别说这话,不过是回老家暂避一时。刚才师祖也说了,现在老家被你师叔经营得也颇为兴旺,并不算委屈啊!你若是在宗内出了什么意外,可让老父如何是好啊……” 说着说着,又联想起将与从未分离的爱子暂别,傲天不由得悲从中来,失声痛哭、老泪纵横。 羽昆嫌恶的看着自己父亲哭哭啼啼,哪里还有面对他人时威猛沉定、从容不迫之姿,心里一阵烦躁。他使劲的在傲天怀中挣扎,可挣了几下也未挣脱,只能身子一软听之任之任由父亲抱着,面容之上扭曲抖动,牙关哆嗦的咯咯直响。 这一幕俱被雨松看在眼里,心头一阵恍惚,深深一叹身子也软了下来,摇头不止的对二人道:“傲天……你太过宠溺羽昆了,唉!都是我之过……”。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只感如梗在喉,怎么也说不下去。 被雨松这一叹息,再加上父亲满面斑驳的泪水,羽昆终于颓然放弃抵抗,“我明白了,哪怕事情不是我做的,现在也死无对证,雾山也不会在乎真相如何,那厮只要一个借口便好。罢了,我走便是……” “啊!昆儿,你答应了,太好了……”,傲天犹自挂着泪水,却已经破涕为笑。 雨松心头也大松一口气,不管事态如何,能让羽昆避开这漩涡中心总是好的,己方也可不再束手束脚。 “快起来,昆儿,跪了这么久了,腿酸不酸……”傲天见师尊面色缓和下来,心中之不忍又大发,忙不迭的拉扯爱子,将他拉起来。这还不算,生怕爱子关节受损,傲天还用真元在腿膝处揉来揉去,看得雨松一阵默然。 半晌之后,羽昆才拂开老父的手,寂然道:“父亲,昆儿不疼……对了,昆儿走了,父亲好好保重。无以为念,昆儿为您和师祖敬上一杯茶吧,算作离别之时廖表教诲之恩。”说完,木木的眼神涣散的步入了自己内室。 第706章 诀别绝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脸宠溺欣慰的注视爱子背影,傲天无限留恋,雨松的一声干咳让他惊醒过来,他连忙又恭敬的搬过一张椅子,扶着师尊坐下后才侍立在椅边低低道:“师尊,莫气羽昆……昆儿年纪还小,不怎么懂事……” 斜着脸看看身边自己徒儿那一张英武陪笑的脸,雨松张张唇想说什么,却终只是叹了口气缓言道:“傲天,现在我身边不能再没有你了,让羽昆离开你回狸儿那里,你怨不怨为师?” 傲天的目中明显的露出了不舍,却仍是开口道:“傲天怎会怨师尊呢!师尊这样也是为昆儿好,只是傲天不解,难道昆儿在我身边不更安全,万一外出之期雾山派人……” “哦,那倒绝然不会!”雨松摆了下手,淡淡微笑道:“我已遣太康长老去请天山的萧南天护其同去,别看那孩子修为不高,但来头吓人。他既已经答应护送昆儿,就不会让昆儿受伤,萧南天的修为倒在其次,主要是身份让雾山顾忌的不敢出手。” 傲天的脸色终于松弛下来,直到此时方露出放心的笑容,恭维道:“师尊神算,萧南天背后那人足以让任何人不敢打其主意。只是师尊,昆儿走后我们该怎么办?坐等雾山打上门来么?他们几部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颓然的点了下头,雨松伤神道:“唉!我怎么不知,所以送走羽昆后,即刻起便召集我们几部人手去镇压此事,一定要抢在雾山谋划之前雷霆出击,若是等他先动手事情就麻烦了。这百十年来我一直战战兢兢、呕心沥血,就是不想宗内再有纷争,可现在事已至此别无良策,尽量把损失压低至最小便是,以免误了幽芸渡劫。” “哦,遵师尊命。” 见师尊已有应对之策,傲天便不再所想以后之事,心思又放在当前的事上:“师尊,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未回过那里,您也只是每隔百年派人偷偷探视下微明师弟,他真能护好昆儿么。” 雨松拍了拍他手臂,出言安慰道:“放心吧,我临走前给微明留的那物还记得把,这么多年想必他能参悟一二,用来攻击也许不足,但用来护人周全万无一失。何况那里属剑宗之地,雾山不敢去的。” 说话间,羽昆端着沏好的两杯碧泉酿步了出来,还未走近,一股清新气息扑鼻而来,雨松闭目享受的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第707章 诀别绝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步至师祖身边,羽昆弓腰低头敬上一杯,又转身端起另外一杯,刚迟疑了几不可察的瞬间,傲天便一把夺过爱子手中的茶杯。 “啊!”,羽昆惊呼一声,雨松和傲天都诧异的看着他,他赶忙低下头,喏喏道:“师祖,父亲,茶刚沏好,还有些热……不如,凉一下再喝好了?” “呵呵……”,这话逗得二人呵呵摇头直笑。 鼻头伏在茶杯口上深深嗅了一下,舒服的叹口气,雨松慢饮轻嘬。 傲天就没雨松那么雅致,拍拍儿子的头颅,一口饮尽后把茶杯又送回羽昆木然的双手,叹言道:“昆儿,这段时间老父不在你身边,要苦了你了。等这边平息下来,我便亲自回微明山把你接回,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很快的。” 羽昆木木愣愣,恍若梦呓一般:“师祖、父亲,你二人保重……父亲……昆儿去了。” 一转身,都没有等师祖和父亲再说什么,羽昆也不敢回头看老父,紧捏着双手疾步朝门外走去,直至离开金光阁好远才停脚步。羽昆背对的从小生长的楼阁,慢慢松开双手,清晨刚刚暴裂癒合的手掌又重开裂,血肉模糊的更加惨不忍睹。 木立良久,羽昆喃喃道:“做了也就做了,羽昆,不要这般无用!” 狠狠一咬牙,羽昆身形一转化为金翅大鹏,朝着冰火泉方向飞去,身形绝然割断毫无不舍,也再无回头。也许从他踏出金光阁门的那一步开始,他就再无法回头,他自认自己应为万妖王者,即为王者,就必须要舍却一些珍贵的东西、付出常人不可能付出的代价。 只是,空中飘飞的那一串水花又代表什么?是在诀别过去、还是在哀伤未来。 金光阁门外,傲天依着门看着爱子逝去的身形,不由的双目又饱含酸楚泪水,嘴里也是喃喃道:“昆儿,一路小心啊……平平安安的去、完完全全的回,微明师弟,你可要务必护好我的昆儿……” 世事变幻太过无常不定,人算之术怎赶天之变化! 若是雨松不是每百年派人去窥视一趟微明山,而是每年一次、甚至每月一次,那他现在会深深后悔自己的决定。 可现在雾山这内忧已在蠢蠢欲动、幽芸渡劫将引来的外患还未现,他哪还有心思去照应千万里之外的另一位尚无名份的弟子,那个可能是凝聚了他对妖宗最后一线希望的懦弱弟子…… 第708章 妖不如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清早的晨曦向万千世界尽洒着无尽的光辉,天地万物沐浴在晨光之下,浑身铺满金黄暖色,个个生灵都惬意的舒展着腰身,迎来新的一日、希望满怀的一日。 可是,新的一日对微明散人来说,全无喜悦欢呼,有的只是伤痛和悲哀;全无光明希望,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折磨,虽然每日都是如此,但每日又有不同的花样在等他,无休无止。 高台上,栖凤公子慵懒斜依在光洁的大石上,惬意的打着哈欠,现在的他可说志得意满,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这几月来,他日夜不断的磨炼,尽管还未有与七窍玲珑心融合的迹象,但他也有不小的收获。最大的收获就是已可肯定七窍玲珑心有隐匿气息,隐藏生机的功效,这是让他最心安不已的功效。 可以说,即便灰衣老者现在再来微明山,只要栖凤公子随便一藏就无人可发觉,再也不需提心吊胆的无处不躲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发现,让他震惊绝伦又欣喜若狂,七窍玲珑心对修为的确不能起暴涨之特效。但奇就奇在,它能潜移默化改造拥有者的资质和悟性,还能渐渐的改变修士的灵脉与元婴,使其更加的贴合天地至理,而且绝无担心境界跟不上修为的忧患。 等同于说,他现在已经有了任何典籍与灵药都无法比拟的成仙神物,只要时间足够,修为自然水涨船高的浮上去。 时间!就差时间了。 可偏偏什么都能争取,唯独这个东西强求不得。任谁怀揣了这样一件宝物,都会叹息时间的缓慢、无情,可再怎么感叹也无能为力,毕竟无人能改变时间,大罗金仙也不能。 不过,栖凤公子现在已经很满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现在入定失神的时间越来越长。刚来微明山修炼时还只失神一个时辰,现在已涨到三个时辰,几乎整夜都在失神之中,但身心的提升同样也随时间的延长而清晰可感,也许再过不久就可平稳步入出窍之期。 好在,些微的瑕疵弱点栖凤公子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还有猴大通这个忠犬守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斜眼鄙睨的看着脚下匍匐的猴大通,用脚轻轻的踏在他软肉乎乎的头颅上,栖凤公子对他是越来越满意、也越来越鄙夷。 从最早的唯唯诺诺、畏畏缩缩不敢下手凌辱其师;到后来恶狠狠、凶残残的发疯折磨;再到如今云淡风轻、面带微笑的花样百出,猴大通一直在进步,进步的都有些出乎他预料。 第709章 妖不如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的确,以栖凤公子之狡诈多变,一开始对猴大通根本毫不信任。 一月前,栖凤公子就刻意在夜里自己将要失神之前,把噬魂幡交与猴大通保管,以验其忠心与否。他需要一个死忠的帮手,助他多争取些时间,目前来看猴大通肆虐成瘾,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本来每次把噬魂幡给猴大通后,栖凤公子还以为这猴子会回去睡觉,哪知每次得到小幡,猴大通均是第一时间跑至微明散人居住的棚户,上瘾般的继续白日里未发泄完的虐欲,其状无所不用极至,比白日里花样还繁华。 整整暴虐一夜,猴大通才如抽了筋般的瘫下来,而其师早就死去活来几多遍了。 甚至在无猴龙香牵制时,猴大通仍十分卖力的表现,仿佛虐待师父已经是其最大的乐趣,从未显现过不满、不忠,他很满意,甚至是有些赞赏。 到最后,栖凤公子看猴大通谈笑间就能令微明散人鬼哭狼嚎,也就不由得不感叹:妖类真乃天地之灵,修炼不见得多高明,摧残起同类来,比之人类尚要绝然无情的多。 猴龙香就更不用提,一介凡兽,要不是对猴大通有用,栖凤公子早虐杀后剥皮为榻了。唯一能让他挂心的就是木元,可这小子白日里窝在石室中不出,为师姐打理身体,晚上还去为其师疗伤。 猴大通夜里施暴之时,木元就冷冷在边上看着,也不言语、也不阻止,似乎早已看得麻木,只有间歇时才上前为师父疗伤,日夜如此。这让栖凤公子颇为心疼怜惜,当然他心疼的是自己,如果可能的话他会把所有人料理掉,独留木元为自己服务。 可惜,栖凤公子实在舍不下那口绿气,越吸越成性、效果越来越明显,使他欲罢不能却又不敢忤逆,只能听之任之,否则木元是宁死不喷绿气。 遗憾的摇了摇头,娇柔万千的一拢鬓发,莲足一脚踢得猴大通四肢朝天,栖凤公子春花玉面妩媚妖艳,“废物!今日有何好把戏,耍来瞧瞧,让公子解解闷。不要太残忍哦……” 对猴子每日的花样,栖凤公子还是很期待的。 “是,主人,狗奴才这就为主人表演。” 猴大通如听仙乐、如奉纶音一般,喜得眼角眉梢都直跳,趴在地上“嗵嗵”的叩了几个响头,乐颠颠的就往高台南面跑去,好似有了天大的宝贝在等他采摘。 “咯咯……”,栖凤公子被逗得不禁失声而笑,得意无比。 能将一个纤尘不染的空白妖类,调教得如此肆虐成性、百无禁忌,连师徒人伦大道都视为粪土,试问天下修士能斩妖类者多不可数,却有几个可做到如此地步。 第710章 妖不如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一会儿,只听南边一阵吆喝声响传来,栖凤公子定睛一瞧不由笑逐颜开、百花怒放,心里暗赞妖类之创造力不下人类。 但见微明散人穿着一件不知从何处搞来的花花绿绿衣衫;头上戴着一顶三尺尖帽;脸上用白灰抹得粉白;眼眶却是黝黑,嘴唇却是通红;脖上拴着一条绳索,猴大通正手执绳索的另一端骑在师父背上,由其师驮着他爬将出来。 一边爬,微明散人还在猴子打骂吆喝下,一边“汪汪”作犬吠之声。 这不正是活脱脱的人类杂耍之中,小丑的装扮么! 栖凤公子情不自禁的摆正柔躯,意味十足的欣赏将至之表演,等微明散人爬到高台下方,他兴奋的拍着玉手婉转娇啼:“好啊,今日这扮相不错,本公子好久没看过杂耍了。狗东西,这一套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不错哦……” 得了主人夸奖,猴大通比吃蜜糖还要甜,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骨碌一下爬下其师之背,趴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主人,狗奴才不知这是杂耍,这些都是狗奴才为讨主人欢心,冥思苦想出来的。” “哦,狗奴才还有些头脑,难得了。快、快,快些耍来我看,耍得好看了有赏。”栖凤公子急不可耐的连声招呼,随手从身边捻起一枚红果,风情万种的含在樱口红唇中。 边上猴龙香忙碌一个清晨采摘了许多鲜果,捧在木盆上托在头顶,任其取食。 猴大通忙应一声,转过身阴笑眯眯的看着苍老不成样子的师父,脸上欢娱之极。微明散人犹若泥雕木塑一般,四肢着地撑着身子,双目僵直麻木的望着地面,如不是眼珠间或的轮那一下,几乎与木偶玩具无异。 “啪”的一脚狠狠踢在师父脑袋上,猴大通和蔼可亲的让人感动,“杂碎师父,主人的话听到没有,今日可要卖力演出啊……” 亲切的话语直如钢针一般,扎得微明散人身躯一个激灵,忙不迭的木然点头不止,却是一点声音都发出不来。 这几月家常便饭般的摧残,让他早已五痨俱伤,尤其是心灵上的创伤早已到了破碎的边缘。可偏偏他还亡不了,木元的绿气固然有治疗外伤的效果,可心神破碎怎么弥补。偏偏奇怪的就在这里,每每他都以为自己必亡之时,脑袋里就会涌出一股暖意,瞬间便抚慰遍全身,令他生难生、死不得。 既然活着,不为自己也要为木元和鹿兰着想,那奸人顾忌木元不会让自己亡,可自己又凭什么用木元牵制他,大不了人家不受那一口青气照样无损。 第711章 血染大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快点,磨蹭什么?找死不成!” 又是一脚踹在脑袋上,猴大通神力天生,微明散人强忍着脑袋的轰鸣,开始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抬起如两爪般悬在胸前,吐出舌头“呼哧、呼哧”直喘。一边喘,他一边双手作揖,悲哀的看看曾经的徒弟猴大通,然后向高台上的栖凤公子连连施礼献媚。 “好、好个狗东西。”这一举动立刻博得栖凤公子的欢心,拍着手指着猴大通大声娇呼:“比你这狗奴才还像狗东西,咯咯……” “那是、那是,主人慧眼如炬。” 在栖凤公子调教下,猴大通言语词汇倒是空前的丰富,点头哈腰的献媚一番,他忙又转过来,手中的绳索一扯,微明散人差点被扯断过气去,连滚带爬的被扯了过来。 “狗东西,先来给主人翻一千下斤斗,热热身躯再表演!” 一千斤对凡人来说是要命的,但对有修为在身的修士来说,直如喝凉水一般轻松惬意,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会做这种毫无廉耻的行为,那是因为没有逼到一定程度。 微明散人毫无犹豫,颇为听话的手脚一蹬,仍作犬类之姿一跳而起三尺高,伴随着“呼呼”声响就开始翻起斤斗来。斤斗翻的极为标准圆满,越翻越快,最后连身形都几乎看不到了,只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影子上下翻飞,无端在空中荡起一阵阵的旋风。 这种末枝微技的把戏,栖凤公子不是没看过,但真没看过翻得这么快、这么好的,还是修士所翻,寻常修士哪怕是刚引气之人有谁会干这个!直看得他眉花眼笑,不住拍手叫好。 不过一刻钟,一千斤头翻完,微明散人又重作犬儿状的献媚之姿跪坐在地上。栖凤公子秋水如波,媚笑道:“翻得好,普天之下能看一出窍修士翻斤斗的,怕也只本公子一人了。来,赏你一个桃子,还有你这个狗奴才。” 两道白光自高台上飞出,落在二人身前地下,桃子是桃子,可不是完整的桃子。每个上面均啃了几口又摔在地上,稀烂不堪、沾满泥土,却都是他啃食过的。 但猴大通却一副受宠若惊状,珍而贵之的小心从地上捧起烂桃,跪倒在地双目含泪道:“主人如此厚赐,狗奴才五内俱感,深铭大恩。” 说罢,猴子极为慎重的将桃子塞进嘴里含着,连泥土都未拭一下,无限回味的在口中咕哝半天,不舍吞下。 第712章 血染大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脸感激涕零的含着烂桃,猴大通转眼一看师父竟然人还趴在地上发呆,面前桃子动也未动,气得他一口连核吞下烂桃,又是狠狠一记巴掌掴在师父面上。 “啪”的一声,微明散人脸上的****被打掉一大片,**裸一掌印赫然在面,一道鲜血自红唇中蜿蜒流下,瞬时把下颌染得一片血红。 即使是这样,猴大通还是不满足的怒骂:“狗东西,主人赏的桃子如此美味,你还不吃,干看什么!糟蹋了主人一片好心……”忿忿不平之中,恨不能那枚烂桃也是赏赐于己的。 微明散人茫然的看着地上烂桃,曾几何时满山遍野的鲜桃,吃都吃得腻了,现在看来是如此的亲切。他颤抖巍巍的伸出枯手,捧起那枚烂桃,如同鉴赏奇珍异宝般的打量一番,方才不舍的放入口中,两行混浊的泪水溢出眼眶,和着血水顺腮而下,一滴滴流淌于地。 “恩,现在这个扮相比之先前好看多了……”栖凤公子在高台上看的忍不住赞了句。 此时的微明散人脸上花糊一片,右脸一个掌印痕迹犹新,泪水便滑了下来,两道水沟下露出干枯皮肉,与周围****对比鲜明;嘴唇上的红色也化了开来,在下颌糊了一片,也分不清哪些是颜料、哪些是血水,的确与刚才风格迥异、气质不同。 猴大通仔细看了师父几眼,也看不出哪里好看,但仍是犬仰附和:“是好看多了,都是狗奴才无用,没作好装扮。主人,你看这杂碎吃个桃子都感动得哭了,想是深感主人之鸿恩。” “少废话,哪里有你这狗奴才插嘴的资格,快些继续。”栖凤公子一摆手,脸上带着一些不耐的薄怒娇嗔。 他这一嗔怒不要紧,吓得猴大通直掴自己嘴巴,再不敢随便多嘴,生怕哪句话不对惹恼喜怒无常的主子。 不敢再耽误时间打扰主人的兴致,这猴子随即马上打起精神,扯着绳子在高台前就溜起师父来,什么“十八重楼”、“九霄云外”、“四方来风”、“十面埋伏”的花样百出,奇淫巧计无所不用其极。把个栖凤公子看的目瞪口呆、咋舌不已,哪里见过凡人可将杂耍玩到此种地步的,以修士之大能,用来杂耍果真叹为观止! 最后,猴大通竟在场子上插满了利刃,利刃不够就用削尖的木枝代替,插了足足不下百余根,说是新近领悟的一个杂耍名目,美其名曰“平步青云”。 第713章 血染大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面对如此凶恶阵势,微明散人二话不说跃在其上,就在利刃尖端上跳来跳去舞蹈起来,也不知跳的是什么舞,竟然还边舞边依依呀呀直唱。 舞蹈轨迹之繁杂奥秘、之诡异匪思,看得栖凤公子都有些头晕,不过倒的确是十分精彩。 跳到最后,微明散人立在最中央的一把利刃之上,披头散发的仰天长啸,声音凄凉无比,夹杂着还有道道血箭喷出,让人闻之动泪、见之伤神;栖凤公子却听得极为舒畅、看得格外过瘾,连连的把啃过的果子、桃子的往场子里扔,喝彩之声更是连绵不止。 许是猴大通觉得风头被师父全抢了去,他极为不忿的从怀中掏出噬魂幡,满面春风、若无其事的一摇。 “哎呦”一声惨叫,利刃之上的微明散人灵魂战栗,揪心痛绝之下一头就栽了下来。 利刃极为锋锐,贴着微明散人的大腿狠狠的划下去,生生的在他整条左腿上,豁开一条巨大可观的伤痕。透过破损的衣衫,可直见他腿上被利刃豁开翻转的皮肉,大片的血浆崩射出来,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利刃、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整个场子。 看着倒地便即昏厥,创口犹自喷血不止的微明散人,栖凤公子略感遗憾的摇摇螓首,正看得过瘾时,把戏却戛然而止。他甚为扫兴的一把拂翻猴龙香手上托盘,果子、李子滚了一地,吓得猴龙香瘫倒在地匍匐不起,又被他一脚踢飞在高台之下。 高台下方的猴大通吓得不轻,看都不敢往猴龙香落地的地方看一眼,赶忙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叩头求饶:“主人千万不要动怒,狗奴才不是有心的,这是狗奴才准备的最后一个节目,名做……名做“血染大地满江红”,望主人明鉴啊……” “哦……恩……” 栖凤公子一愣,哼哈一下后玉容马上松弛下来,这一惊一乍的之余还真颇为爽快,“好、好、好,果然有趣,这最后一个节目甚得我心,狗奴才做得不错。这满台的果子就是你今日的赏赐了……咯咯……” 笑了一阵儿顿觉乏味,栖凤公子懒懒的舒展下腰身,纤手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风情万种的摆动着腰身,回转石屋内。台下的猴大通木木的依旧趴伏着身体,不敢起身、也不敢捡拾地上的果子,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趴着,仿佛要趴到天荒地老。 边上昏厥的微明散人声息全无,若不是满着热气流淌喷涌的血液和那微微起伏的肉身,简直与死人无二。 第714章 惊天逆转(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道绿光闪过,木元从石屋中飞了出来,许是栖凤公子告诉了他外面情形、也许是他自己早已有所感觉。窜下高台,他直接就扑在师父身上一口一口的喷着绿气,没有嘶吼、没有悲恸、没有哀声、没有泪水,只是默默的打理师父腿上恐怖惨人的伤口。 木元连看都未看猴大通一眼,因为看得实在太多,连对他怒斥都已经发不出来,甚至心里连丝怒火都提不起来。 怒吼又怎样、发火又怎样!猴大通该怎么肆虐还是怎么肆虐,师父该承受多大的痛苦还是一分不会少,有怒吼发火的气力和时间,不如留着医治师父的伤口。 可怜,只有婴孩模样的木元,短短几月已心老至斯。 可老的又何止是心儿,木元的皮肤早已不再是水嫩光滑,而是变得干枯发黄;头顶的小辫也不再冲天挺立,而是萎缩的耷拉下来;一双本来狡黠灵动的大眼,竟是布满着世故与沧桑。 他再也没了以往的娇惯任性,而学会了照顾师姐、师父;再也没有了以往心不存事,学会了去掩饰自己的心思和情绪;再也没有了单纯洁白的心灵,学会了虚于委蛇、讨价还价。 他学会了很多,可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心智不到十岁的幼龄孩童。 但是不管怎么变,绿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效,甚至这些日子来心力憔悴,非但没有让绿气虚弱,反而像是在经过重压之下的磨砺般,愈发的更见成熟和圆润。 只有盏茶时间,微明散人腿上血便止住,翻转的皮肉以可见的速度癒合着,木元便停了下来。 应该还可以再喷一会儿,直至师父的伤口完全痊愈,还一丝疤痕都不留。但木元不敢,不敢为师父疗伤至痊愈,只因痊愈之后师父会受到更疯狂的凌辱。留下必需要有的、不致命的伤势,栖凤公子看到后也会手下留些情,毕竟他不能真把微明散人折磨的破灭掉。 见师父有醒转的迹象,木元便瞬间又遁回石室,他不敢留在这里,只为怕看到师父凄冷的双目,一向如擎天支柱般的师父,那悲哀双眼中的目光让他肝肠寸断。 夜色已深,无边的夜色又掩盖住无边的罪恶,也不知从何时起人们总会把罪恶与黑夜联系起来。即使是当空有皓月,皓月怕也只能哀叹一声,深深叹息自己的无能为力,无力驱散黑暗把光辉洒向世间。 窝棚内脏臭不堪,可微明散人躺在乱草之上却甘之若殆,黑夜是他一日里难得的安宁环境。 不过,人安宁了,心灵可曾会安宁下来…… 第715章 惊天逆转(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父,今日你又受苦了,木元无用……”,蹲在师父卧地的杂草上,木元的小脑袋靠在师父冰凉的胸口,大眼垂泪不止。 这样的话木元已不记清说过有多少遍,每日在说、每日还在说,仿佛永无止尽一般,他说得也都有了些麻木。如果不算大逆不道的话,他宁愿师父死在某一次折磨中,再不为师父疗伤。 哆嗦的伸出手,轻抚着木元的脑瓜,顺理着他头顶的小辫,只这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就不知耗费微明散人多大的心力,是什么样的折磨可以让一修士衰颓至斯! “木元,师父无事,很快便会解脱了……” 是吗,很快就解脱了?很快是多快,解脱是什么样的解脱? 木元不知师父是什么意思,连想都不愿意想,只能抬起小脑袋强作笑颜的安慰:“是啊,师父。我们很快就会得救,牛师兄会来救我们的……” “常忠么?那孩子……呵呵……”,微明散人目光焕发出一丝的神采,脸上也微微有些笑意,却只是摇头不止:“那人快要入定了吧?你在这儿陪为师一会儿,为师今日好累,想睡一下……睡一下……” 木元含泪点头,呆呆的看着师父话未说完便歪倒在草堆上的头颅,他很想陪师父到天明,可是不能。子初至寅末这三个时辰,是栖凤公子入定失神之时,在这段时间内他必须回到石室,现在只余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太快了,一闪即过,木元悄悄站起小身子,茫然的准备回去,回到他有着弥天大恨又不能不回的那人身边。 可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不用看,木元已知除了猴大通再无二人。 预料是无奈的、现实是残酷的,门口黑影一闪,猴大通高大的毛茸茸身躯一错,大步走进窝棚。 木元跨出两小步,小身子挡在师父前面,冷森森的狠狠盯着那曾经的猴师兄,一双小拳头抓到掌心肉里,头顶的小辫都激得倒竖立起。 “你还来做什么?歇一晚上行不行?今日师父气血已亏损了那么多,你还有没有一丝丝的人性。” 即使是这样的平淡指责,也不能让猴大通脸上改变分毫,只是没有了面对栖凤公子时的谄媚与下贱。猴大通微微一笑,目光闪烁中透着莫名的残忍,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第716章 惊天逆转(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静静的回视着木元的怒视,猴大通缓缓道:“不能!因为我是妖,本来就没有人性。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畜生有人性的,木元,你太单纯了……” 莫名其妙的话,让木元莫名其妙的双眼瞳孔骤然一缩,他感觉师兄好像与平日的残暴有了些许的不同。 猴大通迈着沉定的步伐,擦着木元呆立的身子绕过,一直走到微明散人卧倒的身前,木木呆呆看着师父苍老不堪的容颜。奇怪的是,他并未向像往常一般,见到师父就开始暴虐出手,然后尽兴而去,只是呆呆的木立。 而本沉睡中的微明散人也适时的张开疲惫的双眼,等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影时,面色恸动起来,脸上有了不该有的表情。 不是悲愤、不是惊怒;而是激动、而是释然,微明散人面带掩饰不住的惊喜,笃定的冲猴大通重重点一下头。 下一刻,木元头晕目眩、魂飞魄散,亡魂皆冒的看着师兄和师父,只觉恍若梦中,彻底傻了。 “噗通”一声,猴大通重重跪在微明散人面前,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双肩耸动不止却又未发出一丝声音。不过片刻,他猛然抬头,声音颤抖的几不成语:“师……师父,弟子……弟子大通该死……该万死,师父……受……苦了……” 微明散人微微而笑,伸手哆嗦的抚着他毛茸茸脸颊,竟是显得比他还要愧疚的道:“大通,好孩子,你才是真受苦了。师父对不起你,让你承受着弑师之痛、辱师之苦,不过,总算熬到了这一日,要解脱了……” “轰”的一声,木元脑海如遭雷噬,九天的神雷一个接一个在耳边暴虐,震得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说不出,只会痴傻的看着不可思议的情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猴大通不是该狰狞笑着继续凌辱师父么,师父不应是咬牙承受、怒目以视么? 不一样了,怎么什么都不一样,不一样的天翻地覆都无法解释的诡异。 良久,木元才如梦呓般道:“师父,您没事吧?” “木元,为师没疯,大通还是大通,他也没疯。”微明散人止不住的满眼泪水,爱怜的凝注着两个徒弟,“从惊变那日起,为师承受的只是**之痛,而大通承受的却是碎心之痛,这一切都是苦肉计,为的就是今天。” 唉!可惜这些野生的天然质朴之妖类,为了对方彼此能卑微的生存下去,蜕变的比人类还要心机深沉、算谋诡诈。 第717章 可悲真相(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窝棚内流淌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木元从来没感觉到自己会像现在这么痴傻,但是被折磨的已经有些麻木的神经立时清醒,头脑前所未有的空冥,仿佛看到了许多、领悟了许多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看到的、领悟的东西。 微明散人不敢再耽误时间,转对猴大通道:“大通,此行艰险未知,为师交待你的一定切记,此去妖宗只要寻得你傲天师叔或是羽昆,报上为师字号来历,他们一听便知,必会速来救我等。现在,就是此刻,趁那贼人失神之际,你赶忙携邪幡东去,幡不破、莫回来。” “是,师父。”猴大通也无二话,一抹脸上的泪水,又恭恭敬敬的跪叩九个头,豁然站起转过身躯,面对心神不守的木元,什么都没说又是“噗通”跪倒,“呯、呯、呯”连声不止的叩了三个头。 末了方道:“木元,大通最后呼你一声师弟。这些日来若不是你,师父怕早已性命无存,我也百死难辞其疚,无以为报,望你珍重,微明山一脉就靠你和牛师兄传承下去。” 傻傻的看猴大通对自己磕了三个头,木元连动都不知怎么动,木木愣愣看着那恨之入骨的猴脸,毛脸上早已是血泪纵横,怎么抹也抹不净。 直到猴大通起身离去,被他绝然的背影所激,木元才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大通……你……你还回来么?” 骨梗在喉,那一声师兄却是怎么也喊不出口的。 背对着师父、师弟,猴大通头也不回的惨然一笑,幽幽道:“回来?也许吧,我不敢想。虽非本心,但毕竟我已做下了弑师之举,天地能容、我心难容。以后你好好照顾师父,就……就当无我这师兄也罢……” 说完便再无留恋,猴大通跨出门绝然而去,一个悲哀孤独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之中,带走的是无边的悔恨、留下的是无尽的哀伤。 木元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还要回到石室,忘记了师姐鹿兰,这一刻那一切都已不再重要,这一刻这一切充满了他惊骇的心扉。看着师父那祥和的面容、悲恸难舍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却再难吐出一句话来。 “木元,也苦了你了。不是为师和大通不告知于你,实在是你身陷囹圄,又太年幼……” 微明散人哪会不知他现在的惊涛骇浪,叹息一下还是不忍他再懵懂未知,遂简单吐露实情。 第718章 可悲真相(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切实在情非得已,你师姐鹿兰、大通、为师,还有那猴龙香,无论哪个我都不舍抛下,都是要救得。事变之后的第三日晚,痛定思痛,我便招大通前来设下定计。他在明、我在暗,诸般施为、百般凌辱,无论是他、还是为师都是刻意为之,借以麻痹那千杀的奸人。”微明散人一句三叹的道。 “可……可师父,猴大通之肆虐凌辱、您之痛苦凄惨,木元日日目睹,绝非作伪啊!”好容易反应过来的木元道。 也多亏他这几月来饱受心灵之煎熬,神智之强壮日益显著,早非当初那稚气未知的幼童可比。 慨然的深深点头,微明散人语带战栗、目露惊惧,浑身抖颤,良久才道:“大通之暴虐、为师之受辱,这一切……都是真的,半丝假也掺杂不得,若非如此怎取得那奸诈之人的相信。为师确是五痨俱伤,你所看到的伤势不假,正因此大通才无法自谅,无法面对于你。” “幸好这一切都未白费,大通终是取得奸人信任,得以掌握邪幡,今日正好趁他失神之际远离微明山,避出邪幡控制范围,为师也好施为了……” 深吸一口气平息下混混的脑海,木元还是不可置信的诺诺道:“他不是早就把邪幡交于猴……猴大通掌管了,为何不早早逃开这里,好让师姐与师父摆脱魂魄控制。偏偏留到今日……何况,白日里还那样对您……” 缓缓摇摇头,微明散人支起身子半坐起来,招招手让木元来至身边,扶着自己站起来迈步走出窝棚。这还是微明散人几月来首次在夜间出窝棚,吹着夜风,望着久违熟悉陌生的夜空,他边走边轻言慢语。 “哪有那般简单,那奸人岂会轻信他人,为师神识所感之下,他曾经数夜偷偷窥探于我,甚为满意大通夜里之作为,才会放心将邪幡交于大通。而大通日夜以邪幡折磨为师,也不是完全只为取信于他,是在为师授意之下借机探查邪幡功效。” “万幸,为师所受的一切苦楚没有白费,被我看出了弱点。邪幡确是为他所用,但不知为何并未与他真正心神合一,超出一定范围后便会失效。但是,想破掉邪幡,取出幡内拘禁的魂魄,为师却没有相应的法术施为……” “鹿兰昏厥到现在还动也不能动,那奸人每夜失神前,又会用法术禁制在鹿兰身周,即使大通盗走邪幡,我们可获救,鹿兰怎么办!为师又岂能舍弃她,还有幡内你诸位师兄的残魂断魄,又该怎么办?” 一老一小,二人相扶相携,一直走到高台前不远才停下来。 第719章 可悲真相(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高台上的石室笼罩在一片血雾之中,死寂沉沉的没有一点声息,高台下还竖着白日留下的利刃不曾清理。危然耸立的一根根利刃在辉月光耀下,闪着点点寒光、冒着嗖嗖冷气,地上却不见了白日里喷溅的血迹。 微明散人抬指点着那触目惊心的成林锋刃,面上竟是无限的心慰和喜悦:“你能自由出入那血雾不受影响,可我们不行。不过,为师这么多年来,资质再怎么驽钝,在你师祖所授绝学之中,也悟出了一二的阵势,就是这些。” “白天,为师以表演为名的一番动作,俱是在布置这阵势,以鲜血为引终于得成。现在,为师就施为给你看……” 甩开木元的手臂,微明散人打起精神,提起体内真元,浑身散发出绿莹莹的光芒,一脚就踏进了利刃群中。 木元只觉鼻子发酸,虽然师父真元光华看来还是那么盛,但血脉相连之下,他如何察觉不出实是外强中干,已近油尽灯枯之态。 不等他再多感慨悲伤,随着师父的一脚踏入,木元只觉眼前一恍惚,所有的一切都已不见,好像是凭空的消失在虚空之中。整个院落升起一片绿蒙蒙的雾光,把所有物件一切的一切都罩在其中,连石室外的血雾也透不出一丝的光华。 微明山终于全部纳入黑夜之中,绿光与周围山林树木融为一体,仿佛还有一丝丝的绿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起融合到这里。此时此刻,即使是有修士高人打此经过,怕也再难察觉这里还曾有一个小小的妖修门派。 …… 十日过去了,再有不到二十日便是十月之末,妖宗幽芸渡劫之日,东海无忧岛的上空天象已微微有些色变,时时有乌云遮顶。 不过这一切对于羽昆来说,却早已抛在身后无法看到,化为金翅大鹏的他速度几乎比遁光还要快上几分,十日的时间早已遁出千万里。 可是,任羽昆自持的本体速度怎么快,却怎么也甩不脱一直吊在身后百丈外,青光鼎盛、紧紧跟随的老牛和萧南天。 萧南天闭目不动,静静的坐在老牛背上,任老牛腾着青焰飞奔。 老牛可算是毫无保留拼足十二万分的气力,全身腾起的青焰几乎把萧南天也罩在其中,却又被萧南天身外青光逼开,青焰近身不得。即便这样,飞遁的速度与他惶急似烹的心境相比,还是犹嫌不够,只恨不能掏干血肉以提升速度。 虽摆不脱老牛的追踪,但羽昆还是恶狠狠的直拍打双翅翎羽,尽力想提升一些速度,只为消解心底的那丝忿忿不平和惴惴不安。 第720章 惊遇大通(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羽昆的不平和不安并非空穴来风,实在是这十日内所知所感汇集到一块凝结出来的,他当然不想在逃亡中有什么意外,所以必须在逃亡中估算意外。 不平的是,刚去冰火泉见到萧南天和老牛之时,他就觉情形不对,怎地看来他们比自己还显得急迫,直到飞驰二天,离无忧岛已经有百万里远,萧南天才冷冷说了如今微明山的情形。昔日的老家已被人强占,且不说对老家有多少感情、且不说对那一群野妖有什么感情,单单对老牛一点口风都没露,就足够让他气闷不已。 不安的是,一开始自己气焰太盛,现在知道是自己将来环境是这么个状况,多少还是有点没底。老牛化回原形不能开声,萧南天又懒得理他,他也只知被人占据老家,可被占者是个什么人、什么修为一概不知,栖凤公子这个名字更是听都未听过。 羽昆是狂妄,也的确有狂妄的资本,可一旦离开无忧岛,他不知为何心中就有些发虚。可恨现在已经离妖宗甚远,再折回去自觉都面上无光,无奈之下他只有一边恨恨的咒骂,一边狠狠的拍打双翅。 萧南天闭着双眼,神识虽没有外放但直觉还是很敏锐,前面羽昆那一腔的怒怨不用神识探查都可感知,冷冷的弯弯嘴,他只觉羽昆此人比之斑兰还有所不堪。离开冰火泉时,斑兰听仲文宣他们议论妖宗形势,本来还死活要跟来,后来却绝决的留在妖宗,总算是颇有大局观念和对时事的把握。 当然,谁让斑兰的父亲是当事另一方呢!尽管他本人都不甚认同父亲的做为,但他也知如今的事态已经不是个人恩怨,羽昆在不在妖宗对最后结局来说都不会受到影响,故斑兰权衡之下也只能留在无忧岛。 相比而言,另外一方的重要人物——羽昆,却好像稚嫩幼童一般仍然茫然无所知,只顾着为自身遭遇所不平,两人的差距和理念已可见层次相差甚远。 而现在眼见再有百万里便到蜀中边缘、微明山之境,羽昆仍然没有从自身的忿然情绪中清醒过来,其人之心智的确不堪入目。 蓦地,疾驰的羽昆惊咦一声,双翅拍打之势立刻停止,目光直视下方的一处林地。 老牛载着萧南天也奔驰过来,见他停下身形也迷茫的随他下望;萧南天微微诧异的张开双目,向下一看,却只见一片茂密林子,什么也没瞧见。 不过,萧南天如今也知道羽昆大鹏本体目力惊人,可在万丈高空之上目视下方走兽,心知必有诡异。他也没开口问羽昆,干脆自己运冰心青莲诀于双目往下凝神细看,一看之下恍然大悟却又疑惑不已。 第721章 惊遇大通(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下方山林只是一片普通的林子,不过是特别苍翠繁盛一些,问题是,山林间隙中正有一长臂巨猿在枝叶间跳跃飞奔,其速度之快相比遁光也不差几分。 长臂猿猴不简单,这是萧南天神识感应中的第一感觉,巨猿无论身形、气息都绝非寻常,明显是有修炼的迹象,而且看其样子竟有点和羽昆同路数。萧南天不禁的抬眼望向羽昆,羽昆也正好回眼望来,二人均看到对方目中的迷惑与确定。 没和萧南天商量什么,羽昆一束双翅悄无声息的向下射去,宛如一道金箭般离弦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犹自一无所知正在飞纵中的巨猿一抓。大鹏双爪抓实,紧紧的勒住巨猿腰腹,双翅一振转眼又升起在高空之中。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猴大通根本来不及反应,修为相差太多,直吓得他魂飞魄散、嘶声哀鸣。许是从未上过天空,猴子刚一惶急向下一望,顿时便溺横流,黄白之物迎风洒下。强忍着恶心的羽昆若不是看它与自己路数相近,怕早就双爪一松扔回地面了,等又重回万丈高空之时,爪中的巨猿已五迷三道眼神涣散得不知南北。 没等萧南天仔细察看巨猿,但觉座下老牛一阵剧烈的躁动,“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只是碍于主人高坐,老牛才发作不得。 心知有异,萧南天一拍老牛额头,自己飞身起在半空,哪知刚一离坐,老牛便急不可待的青焰一翻化回本体。 丈高庞大身躯凭空而立,老牛不由分说就是暴吼一声:“猴大通,你这贼猿,往哪里逃跑。可还记得牛常忠么?” 萧南天这才恍然,原来此巨猿就是老牛口中那弑师的猴子,顿时无比的厌恶自他心头升起。 做下这等人神共愤之事,稍有良知之人都会义愤填膺,何况是萧南天这等刚直不阿、清直不曲之人! 恍惚欲绝的猴大通正暗自惨然,这才盗取邪幡逃离微明山不过十日,也不知师父是否已经施为成事,自己别说到达妖宗本土无忧岛,甚至连海的影子还未看到命就将休矣,如何能不灰心欲绝。怎知,突听一声暴喝,声音熟悉的无以复加,何况还呼出自己名姓,他就是再愚钝也不由脑中一个激灵,浑身的战栗立止,不可思议的张开双目。 “常忠?你是牛师兄!” 猴大通惊骇的看着面前的老牛,牛头人身还是那般熟悉、还是那般硕大,怎么会不马上认出来是自己的师兄牛常忠! 第722章 惊遇大通(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只是,师兄为何身形小了许多、毛色也不太一样、就连双目和双角都不太相同,还有那一身的青焰是什么?若非是能感受到以前熟悉的气息,猴大通简直不敢相认牛常忠。 他呼喊的倒是直接干脆,但老牛却不干了,牛眼怒张的直欲裂开,双拳烈烈腾起一尺多长的青焰,当即就直击过去,同时嘴里还在怒吼:“混账的孽畜,谁是你的师兄!师父平日爱你才多有责罚,你……你……拿命来吧!” 见老牛巨拳来时凶猛无匹,羽昆抓着猴大通双爪一提,往上又升起丈许,也不干了。 “你这老牛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自甘为骑之类,丢尽了妖类面目。还敢在我面前挥拳动手,着!” 说时迟那时快,羽昆双翅就是一摆,几道极细的金光电射向出拳的老牛。 老牛连化形都未完全,与神合期的羽昆修为天差地别,这几道翎羽箭老牛如何能受得,哪怕有青灵心火这等奇焰也不行。 萧南天见势不对,冷哼一声,身形电错闪身挡在老牛之前,手指轻弹“哧、哧”几声尖啸,数道青莲剑气只一碰触便把金光剖开两半,干脆利索的击破翎羽箭。青莲剑气去势犹未尽,直擦着羽昆身周激射向青冥,破空之尖鸣还未传开,便消失在虚空不见。 这几下青莲剑气的反击只是意在警告,倒并无真伤人之念,否则仓促之下就算羽昆能接下,恐怕肉身之上也要多几个孔洞。当然,对于羽昆而言,体外被剑气创伤还在其次,让他被一个自认修为低于自己的孩子所伤,那才是真的无地自容。 青色剑气擦体而过,羽昆灵魂一凛立刻晓得自己出手过于鲁莽,所幸剑气并无伤己之意,但余威太过骇人。一时间,他惊骇木愣的看着萧南天,擦体而过的剑气破空声犹自回响在耳边,想不胆战心惊都不行。 先天剑气凌厉至斯,实在是太快了、太锋锐了,实在颠覆羽昆对修士修为之估算。 这黑衣小孩才多大,真的入天山只有四年有余么?且不说自己能否力敌,单凭这份切割虚空的无匹气势,就是羽昆在无忧岛所仅见,连师祖和父亲在气势上都不如甚远。 一个刚入修仙界的新丁,竟然会有如此修为,除却根基本源特异再无第二解释。先天剑气已经不是单凭实力等级可以衡量的,之所以为先天便是为先天,后天修炼所得与之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羽昆无法解释萧南天之修为,光凭先天剑气就让他胆战心惊,何况从初见萧南天到现在,其修为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第723章 幡破魂散(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莲剑气如羚羊挂角一般,来无迹可查、去无际可循,震住羽昆,让他僵在空中一时间不敢妄动。 又转头喝住老牛,萧南天面无表情的沉静立在半空,恍惚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心慈手软了许多,否则刚才那几道剑气何止是警告之意!心里摇着头,他转而喝问那巨猿:“你,可是微明山猴大通?我乃天山萧南天,牛常忠现随我为骑,我来问你,微明散人现在情形如何?” “天山萧南天?”猴大通不知其人为谁,可牛常忠为眼前黑衣小孩的坐骑,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哪还会不心知肚明萧南天是来干什么的。当初老牛被解脱去魂魄束缚,在师父指示之下外逃,一为保全微明山之血脉、二为能寻得一二强援,其实这根本就是他与微明散人共商定论的。 明白了面前叫萧南天之人便是牛师兄的主人,也算得上一棵大树靠山,想必定是修仙高士,猴大通如何不欣喜若狂。再无怀疑,他脱口便出:“通微见明、明心见性;性和见道、道正玄通,真人救吾师。” 这四句偈语出口,听得羽昆当即便确认无疑,这四句话本来就是师姐赐予微明散人的,当时在场的仅有他与父亲傲天为证,如何不记得。 可惜记得是记得、确认是确认,羽昆爪下却没有松半分,微明散人未修炼前欲偷他去献于师祖为食,他可也记得清清楚楚,心中恨意直到现在都没消去。爪下一紧,他冷唏一声:“果然是微明那厮的弟子,徒从其师,都是废物。” 猴大通哀鸣一声,脑袋更懵了,抓自己的大鸟不是与萧南天他们同行么,怎地听来好像对师父怀恨在心。不敢多想,猴子忙出口求饶:“真人是哪位?大通还有内情回报,切莫抓死了我……” “没用的东西,和你那师父一个德行。”羽昆鄙夷道:“我就是妖宗羽昆,我父亲便是傲天……” “傲天师伯!羽昆师兄!我总是找到你们了……”猴大通一惊,转而喜得泪流满面。 根据师父所指方向,此去妖宗有亿万里之遥,路途危险、行程艰难尚是其次,光是距离之遥远他就不知何时才能到得妖宗。说不定即使能到达妖宗,之后再折回来,一去一回师父他们早就熬不住殒灭殆尽。 哪知刚逃出不过十日,便在这里碰到师父口中传说的师兄,他如何能不喜极而泣。 真是天不亡微明山一脉! 猴子欣喜若狂不已,但羽昆哪会心有所感,他为自己发愁还顾不过来,岂会管别人死活! 第724章 幡破魂散(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羽昆颇为不耐烦的双爪又是一紧,抓的猴子又是一声哀鸣,他毫不理会的厉声喝道:“谁是你这废物的师兄,快些回萧真人刚才所问,也许你师父那厮还有救。”不自觉的忌惮之下,他对萧南天用上了敬称。 说起师父,猴大通止住哀鸣,却怎么也止不住悲声,还未干透的泪眼如同泉涌,再次喷发,“师父惨苦啊……大通罪无可赦啊……” 哀嚎一阵后,猴子拿手臂狠狠的一拉脸庞,灰败的面部毛发上殷红一片,一五一十的诉说了几月来的情形。 这一说不打紧,只听得萧南天怒哼连连,咬牙不止,身上的青光涨缩之间欲吞人而噬。 本来还跃跃欲试,若不是碍于主人无令,只想冲上来将猴子撕成碎片的老牛也彻底呆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是该恨猴大通、还是该恨栖凤公子! 如果不是自己忠直不会作伪、如果师父不是选中猴大通施行凌虐之事而是自己,面对这样的局势该怎么办,老牛不敢想。 如此凄惨之事,只要是稍微有心之人怕听后都会黯然慨叹,哪知羽昆听完后竟然鸟嘴一张,嘎嘎嘲笑出声,“师徒真是一对废物,竟会想出如此荒唐之策,能逃还不逃,你们不亡还亡何人。看来还是老牛聪慧,知道存得性命、报仇不迟。” 他这话一出,不光是猴大通和老牛怒吼连连、不敢发作,只能气得直哼。就连萧南天都皱着长眉、冷眼以望,心里对羽昆竟有一丝杀心,只可惜不但杀不得,自己还答应太康老师护他周全。 萧南天遗憾的暗叹口气,再看向猴大通的眼神就不一样了,竟隐隐带着一丝丝的激赏在里面。 没想到这猴子行事能这么果敢绝决,肯为师父之定计、师姐之性命而自甘为恶,作那万死不赦的奸恶之人。虽是事先谋划,当事之人首肯,可真动起手来又有几人可做到这般的无情绝然! 明明不愿为,却偏偏要为;明明悲哀欲绝,却偏偏面上无情冷血;明明事后再难辞其咎,却偏偏义无反顾。如不是今日巧遇得见,怕是他终生也难洗大罪,永世活在阴暗不可自拔之灵魂地狱!换了谁,也难承受如此大代价…… 默默听完后,萧南天唏嘘不止,良久才默默开口:“你确定你师父自创的阵势能有效?能支持多久?” 猴大通不傻,傻也不会为配合其师做的如此惟妙惟肖,骗过了老牛、骗过了木元、连栖凤那么奸猾之人也深信不疑。短暂的交流之中他已发现,眼前黑衣小孩才是主脑,自是忙不迭的回道:“功效我不清楚,但师父说能困住奸人就是能困。不过,只能为我争取一月时间,一月过后再无人搭救,就……” 第725章 幡破魂散(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松了一口气,老牛身上的青焰不知何时也熄灭下去,也许到现在他还未能原谅猴大通,毕竟之前师父惨状太过刻骨铭心。但他心里也是怎么都提不起恨意,只觉得悲伤,悲伤的只想仰天大叫却又无处发泄。 羽昆被刚才萧南天目光吓到,这时也是一声不哼,只是面上冷冷讥讽而笑,心里的不以为然表露无疑。 片刻后,还是萧南天沉默一下,又开口道:“你说得那邪幡何在?取来一观,看我等能否破去,也好让你师父和众位师兄的魂魄早日脱困。” 对于这个绝心为师父甘愿十恶不赦、忠心为师门甘愿赴死之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值得尊重,都值得他出手一助! 一听师父获救有望,连先前被收的众师兄魂魄也能得救,猴大通哪儿还有迟疑,不假思索的一把从怀中取出血红小幡。 小幡见风即长,一晃便有三尺大小,血艳欲滴、红雾缭绕,微微颤抖之中哀鸣着欲逃。可惜主幡之人能力控制有限,只能在猴大通一双铁拳之中跃动不止,却逃之不得。 “哧……”,羽昆冷唏了一声,猴大通珍而重之、谨慎万分拿出的邪幡,他远远一望之后,就不由得嗤之以鼻,心下当时就大定,对微明散人更是不屑。 虽说妖类绝大多数根本不用法宝,都只凭天赋本能护体攻击便足矣,但他身为蛇部首领之徒孙,多少还是见过几件修士至宝的。而能被不用法宝的妖类所留用的,无一不是精品、无一不是上品,如邪幡这等他都能看出来其炼制粗鄙的拙劣之作,如何能入眼! 不过是一纳魂散魄之物,羽昆觉得如果自己知道手法炼制,随手玩玩炼制出来的也比这个精良百倍。 见羽昆似是胸有成竹,萧南天也就未用手接,没办法,让他破幡容易,可让他不伤到里面的魂魄实在无有把握。 猴大通把手中邪幡往上一送,任由羽昆拿嘴叼了去,萧南天和老牛还想看看他有何精妙的破幡手法。 哪知,羽昆叼着邪幡竟是直接利喙一咬一合,小幡受力不住,哀鸣一声应声而破。这种破幡手法如此罔顾直接、简单粗暴,只看得萧南天目瞪口呆,老牛和猴大通牙呲目裂、几欲昏厥。 霎时间,百余道黑丝幡破而出,一个个发着凄厉的嘶鸣欲四下躲藏却又无处可逃,烈阳之下,这等阴戾之物根本不能久存,如无容身之地藏纳,绝过不得柱香时间便会烟消云散。 第726章 收魂诛猿(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羽昆身上金光一闪,不容这些魂魄近身;老牛身上的青灵心火又专是煅烧灵魂之物,更是克星;萧南天就更不消说了,身外的青光连生人都近不得,何况是残魂断魄。 老牛、猴大通都傻了,萧南天怒哼一声:“羽昆,你妄自破幡,可收得!” 羽昆毫不以为然的无谓摇摇鸟头,然后自顾自的梳理翎羽去了,气得萧南天怒目圆睁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众人搓手无策之际,萧南天胸口沉寂许久的墨莲一热,透过衣衫放出一蓬黑光,黑光射出丈许笼罩着身前虚空。黑光一转,如同一个漩涡般只是一吸,那百余道黑丝毫无抵抗之力的被鲸吞而入,黑光咻然一裣收回,墨莲冷却再也没了动静。 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震到了在场所有人,羽昆一双小眼中精光暴射,这才知道原来萧南天还有异宝在身,难怪连修为都看不出。那他头顶发髻上插的那支碧玉簪子呢,也是至宝一件吧? 情况变化的太快,黑光来匆匆、去急急;墨莲热骤然、冷突然,萧南天反应不及的愕然一会儿,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对目瞪口呆的老牛道:“牛儿,莫怕。你师父与师兄弟之魂魄被我墨莲收了,暂时藏身其内,等日后我再设法放他们出来。” 萧南天实在是不太明白墨莲的作用,故未解释过多,但老牛登时就放下了心,面上显见松气宽心之态。 甚至连猴大通都不知怎地,心神忽然就不由自主的松弛下来,双目一闭,浑身力气全失。不管以后怎么说,现在也只能这样,总好过拘在噬魂幡内受苦。 邪幡事了,萧南天一拍老牛,老牛会意的又化回本体,心神大安之下青焰更见清明。萧南天纵身跃上牛背,手指直指前方:“事不宜迟,趁你师父阵势有效,快赶过去诛煞那奸佞妄人。” 此是正事、事不宜迟,萧南天话音刚落,却不料羽昆爪中的猴大通闻言暴睁双目,面色惊惶凄然,手足乱舞难以成言。 “你,还有何言?”萧南天皱着长眉,诧异的看着不知所谓的猴子。 手足乱舞好半天,猴大通才缓过一口气,颤声道:“真人,你们前去解救师父,大通却是无颜再回微明山。虽然不是心中所愿,但我确是做下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之事,还有何面目苟存……真人,求您慈悲,赐大通一死吧!” 第727章 收魂诛猿(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众人愕然,老牛鼻中闷响一声却也终是低下头角,萧南天紧蹙着长眉不语。 祸时权宜之计、和时再难相见,行事之人为救落难之人,却再无颜面见落难之人,不可谓不是世间最无奈悲哀之事! 他们七上八下、决断不能,羽昆可等不及了,甚为不屑的道:“想死还不易,啰里吧嗦的一堆。”说着,他双爪一提往上一掷,猴子头下脚上的就被甩到半空,羽昆尖锐的长喙闪着寒光便向猴大通头颅刺去。 猴大通浮在半空,一脸的祥和解脱,双目紧闭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在说什么,许是忏悔、许是祈祷。 眼见长喙就要刺到,注视猴大通良久的萧南天终于不再沉默,豁然出手。“铮”的一声剑鸣,惊得羽昆赶紧缩回头颅,双翅一夹远远闪开,不明所以的呆在半空发愣。 青天白日、虚空蔚蓝,一道指粗的青莲剑气不容回避、不容思虑,甚至连容任何人恐惧都不容。“咝”的一声尖啸,剑光直直射到半空,瞬间便贯穿猴大通的左胸胸口,留下一个通光孔洞。 孔洞通透前后、光滑整齐,短时间内连血液都喷溅不及,只有一柱阳光透过。猴子连哼都未哼一声,头颅一歪,声息全无、气息全灭。 痴傻的看着曾经的师弟跌落半空,直冲千尺高空下的山林坠下,全身上下再无一丝生气,转眼消失,老牛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老牛足足呆滞有盏茶时间,突然狂哞一声,首次在未得萧南天指令之下撩开四蹄,踏着青焰直朝前方奔去,连看都再不敢向下望一眼。 是恨消了么?那为何心中没有快感,只有哀伤…… 是怒平了么?那为何没有喜悦,只有随风逝去的串串水珠…… 世间最大的痛苦,不在于面对磨难而束手无策,在于偏偏为渡过磨难而必须伤及至亲;世间最大的悲哀,不在于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而在于为了不让至亲离去必须自己离去;世间最大的折磨,不在于无能为力、无力可使,而在于有力可用又非用不可;世间最大的酸楚,不在于不被理解,而在于偏偏能为人理解却不能为人接受。 痛苦至斯,他只能自裁以恕;悲哀至斯,他只能自己离去;折磨至斯,他只能殒命解脱;酸楚至斯,他只能孤独自忍。 第728章 收魂诛猿(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再次飞遁,一路上老牛发泄似的狂奔,让羽昆都追赶的吃惊不已,卯足全力也不过与之持平而已,对老牛他也开始变的另眼相看起来。他一向自恃飞遁之迅捷,同辈中人无人可及,但现在一个形都化不全的老牛就令自己追得有些吃力,那身为坐骑之主的萧南天又会绝然到何地步。 侧目看了看老牛背上闭目而坐,一脸古井无波的萧南天,他暗暗咋了咋舌。 沿途山峦无限、河川遍布,即便只是蜀中群山的边缘,也自有一番铮然景致。从白日到夜里、从晨起到晨落,不过一日的时间,只闻老牛长哞一声,声音透彻激颤,萧南天豁然睁开双目。 眼前不过百里便是一座不高不大的青山,虽不是什么名山,但也别有一股飘然之势。萧南天只觉甚为眼熟,四下一扫恍然明了,此地不正是收留老牛的那座山么! 可惜,物是人非,当年那山中感到的一股争斗气息,如今想来,极有可能正是他们师徒饱受凌虐之时。 心底暗暗叹息一声,萧南天催老牛来到山峰近前,却只见老牛绕着山峰打转不止,怎么也不往山峰间落下去。老牛直直绕着山峰转了有三四圈,急得哞哞直叫,正无处寻觅那亲切熟悉的家园之时,山半腰处突然冲天升起一道绿光。 老牛一见绿光,立刻顿足蹄下青焰,哞哞欢鸣不已。这绿光是再熟悉不过,不是师父所发还能是何人,老牛再不停留,连忙匆匆一降身形朝着绿光就冲了进去。 羽昆跟着老牛转得烦躁不已,本身速度早已提到极致,结果老牛一匆匆落下,他急切之下也回折不已,跟着就一头扎进绿光去。 绿色、无边的绿色、一望无垠的绿色,除了绿色还是绿色,再没有绿色之外的第二种颜色,连第二个事物都没有。 萧南天震撼不已,明明自己是坐在老牛背上,现在却连老牛都感觉不到了,除了自己就是无边的绿色。这种景象让他似曾相识,颇与自己置身于青莲子的情形相仿,只是感觉不到青莲子中的那股温和与包容。 在这片无边绿色中,只有无边的寂寞孤独、无尽的冰冷空旷,一丝生气都感受不到。 老牛不是说其师只有出窍之修为么?怎么会布出如此精妙的阵势,任萧南天运转青莲决入双眸,也看不出绿色之外一点点不寻常的端倪。 萧南天对阵法一窍不通,见过的阵法都没有几个,破阵那更只是妄想,他静静呆滞片刻,周遭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边青蒙。正自无奈之中,突地,虚空中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小老乃微明散人,来人可是受大通所托?” 第729章 剑斩栖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高人何来,可是来搭救我等师徒?”苍老的声音再次发问,甚为迫切。 萧南天一愣忙答道:“然,我乃天山萧南天,与我同来之人还有你之徒牛常忠,妖宗羽昆。老丈可出来一见?” “哦!常忠回来了,羽昆回来了!这么快捷,太好了。多谢萧真人援手老朽,实在感激不尽。” 苍老的声音明显的惊喜交加,但接着马上又是苦笑道:“萧真人,不是老朽不肯相见,实在是这阵势老朽也未全然理解,能布能收但无能控制。阵势一旦发动之后,老朽也只能用无尽虚空困束隔绝阵中之人,别无攻击手段,甚至是连我这主阵之人都动弹不得。实在无法现身相见,万万请萧真人见谅,容罪则个……” “这……”,萧南天颇感为难,沉吟了一下,他实在是对阵法原理不通不解,只好对着虚空道:“那这般情形,我们又该怎么找到并诛灭那恶人?” 阵势之中的微明散人也是颇为挠头,思绪片刻后狠狠一咬牙:“没别的办法,只能在老朽撤去阵法的同时,当即便对奸人施以攻击。萧真人,要快,这么多日过去,奸人早已有所警觉,老朽虽无法窥视其行为,但也可感到奸人正在焦急破阵。” “……,好吧。”头回碰到这种无法掌握局面,萧南天除了凝神运转冰心青莲诀到呼之欲出的状态屏气以待,还怎么办呢! 计划一定,苍老的声音立刻消失,应该是通知老牛和羽昆怎么行事去了,萧南天在心中默数。刚数到九十之数,他就见身周环境一转,绿色尽消,而眼前却是一黑暗,原来自己还是在夜空之中、皓月繁星之下。 放眼一望,萧南天悚然动容,四周身边竟满是一些倒插林立的锋刃,一排排、一片片闪着寒光直插夜空,再看身下老牛却根本还是好好的骑于座下。在他身外不过五丈处,羽昆也正一脸惊容、双目迷茫的矗立,明显的也是有点反应不及所至。 而在正前方十丈处,正有一灰白头发的老者,盘膝背坐,看不到面容。 “快,攻击高台之上。” 众人尚在情景急转中屏息凝神寻找目标,苍老的声音急促响起,可就在呼声还未落地之时,一道血色长虹自高台上经天而起,匹练般的直冲东北远处的夜空划去。 第730章 剑斩栖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哧!”羽昆冷嗤一声反应过来,却只来及放出了二十余道翎羽箭,细细的金光激射而去,转眼便刺入血芒之中。 “恩……”只听得空中一声闷哼,血光却是连停都未停,反而更加速冲东北射去。 “哼!逃?犀利如锋青莲剑印。”萧南天怒哼一声,摆出剑诀二指一并,就是一道指粗的青莲剑气直射入血光之中,速度之绝伦无匹后发而先至,根本不容血光有机会闪避躲让。 “啊……” 一声凄厉惨嚎响彻天地,当空暴下一蓬血雨,一物自空中跌落下来,“吧嗒”一声正好落在院子之中。 竟然,竟然只是一条手臂,齐肩斩断,而非尸身。 在场众人包括萧南天都是一愣,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断臂,这还是他青莲剑印首次出手而未达既定目标。 青莲剑气速度之快无与伦比,一击而没有毙下血光之人的性命,萧南天心中之惊讶可想而知。他不是惊讶血光中人修为有多高、速度有多快,惊讶的原因是血光的气息几乎不可把握,只能用目力锁定攻击,自然不比神识锁定来的精准。 不管萧南天心中如何惊诧,空中的血虹却在血雨爆出之后,血色光华瞬间大盛到极点,速度提升了何止十倍,以雷霆之势向远处飞遁。 萧南天脸色阴沉的一顿足,再无停留,轰然驾起剑光,青光一道直冲血光遁去的方向追去。他不管不顾的撇下院中木愣的诸人追及血光而去,不止是要为微明山诸人除去罪魁祸首,也是为了孟逸侯所托之事和自己心中的困惑。 血光中的栖凤公子一脸的狰狞扭曲之色,娇美的面容凄厉如恶鬼,樱唇之中止不住的血液直往外喷,右边断臂处更是血如泉涌一般,一条纤柔魅惑的手臂就这样突然而然的离开完美的躯体。 不过,他惊怒之中还是庆幸的,至少右臂断口喷溅出的血液足以让他维持血遁**,无需再自己强迫喷血。 速度的陡然飙升,并没让栖凤公子松一口气,毕竟断了一臂,虽说对修士来讲也不算太大的伤势,但气血的亏损还是颇为巨大。何况周身上下被点点金芒刺到的地方,传出一阵阵剧烈到麻木的痛疼,让他几度就欲昏厥过去。 好在,一切的一切在他能逃脱之后,均可以花费大量时间来慢慢修补,断臂也能再寻条鲜活好手臂以续。 可他并没高兴多长时间,背后便传来“哧、哧”声响,一股寒彻心扉的杀意刺得脊背发疼。惊魂未定、仓皇而逃的栖凤公子转眸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面无人色,只恨自己断臂处喷涌的血液还不够量大。 第731章 剑斩栖凤(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谁人!他惊惶的看不清,但那经天的青光却至死难忘。 不正是在剑宗绝谷中,所见的冲天青光还是哪个;青光所属之人,不是天山萧南天还是哪个! “此命休矣……”,栖凤公子哀嚎一声,悔恨不已,没想到自己这般聪慧绝世之人,也会中了一山村野妖乱迷之计。 那夜,将噬魂幡交于猴大通之后,他本来还想着再去微明散人的容身窝棚外夜窥一下,监视猴子的同时也顺便欣赏一场虐师好戏。可不知怎地,他突然恍惚的懒意上身,却是连动也不想动,遂就作罢未去,直接在石室外布好禁制便入定失神去了。 大意了!太大意了!先人云:事成于韬略谋划、败于细枝末节,果真不假。等寅时栖凤公子回神过来之后,立即就感到周身不对,张开双目大惊失色。 他的四周除了虚空还是虚空,原来还近在咫尺触手能及的鹿兰,室内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没了,碰都碰不到。恍惚中他有一种错觉,宛若本体已不存于现世,而是置身于另一处混沌虚空之中。 试遍了自己所知的所有术法,当然也没有多少,甚至他连从未离体的元婴都颤颤巍巍的放出来试了一下,可绿色还是绿色、虚空还是虚空,一丝波纹都未荡起。 完了!入瓮了!这是栖凤公子脑海中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念头,心思如电急转过滤,几月来的一幕幕闪过,尤其是今天白日里诡异的杂耍、排布的利刃、奇怪的吟唱、喷溅的血迹…… 心中雪然,他哪里还不知道,从一开始猴大通的倒戈做作起,自己便进入了迷局。 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自己一手欺凌培养起的人物,如今居然阴了自己;该自豪、还是该羞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对自己意味着要发生什么事。 自己被困、噬魂幡在该万死的猴子手中,下面该是什么,如果还意识不到,那栖凤公子也活不到今天了。 无论过去多少时间,在这处虚空中毫无概念,也无人见他、也无人与他对话,开始还能平心静气的思索逃脱之策。可就在不久前,早已失去心神联系的噬魂幡,猛的在心神中搅起一阵剧烈的震荡之后便是死寂,栖凤公子当时便被激得大喷一口心血。 若不是这几月来七窍玲珑心的修炼有些进展,这一下就足以让他昏厥,他惊惶之下明白,自己宝幡被破了。 第732章 突袭青莲(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宝幡突然被破,仿佛打开了栖凤公子狂暴的情绪,顺长的青丝也散了、弯弯的眉儿也立了,手舞足蹈的开始对虚空发起疯狂的攻击。也不知道要往哪儿攻,反正他是看到哪儿就攻到哪儿,谁让哪儿哪儿都一样呢! 别说,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比一生还要漫长的疯狂发泄终于呈现出成效,栖凤公子早已脱力的颓然坐在地上喘息,忽觉虚空一阵晃动,铺天盖地的绿色竟然慢慢变淡了,最后四周一暗居然真的重回到人间。 可是栖凤公子清醒的明白,回归人间之际怕就是自己伏诛之际,虽不知会有何人来结束自己,但能令那老妖撤去阵法,对来人的修为必定是有十足的信心把握。 能留下抗争么?当然不能,没了邪幡的魂魄束缚,还谈什么抗争!光是那出窍修为的老妖一人攻击,自己就承受不起。 毫无犹豫、毫无停留,连近在手边的鹿兰他都顾不上再下一记阴手,当机立断祭起血光拔空而起,直接穿出石室屋顶就往远处逃窜。慌不择路下,栖凤公子连自己逃的方向都没得选择,即便这样还是晚了一步,一片不知何物的金光疾射而至,大半都死死钉在身上,麻痛非常。 这些还是轻的,最要命的是后来那一道青光射来,栖凤公子闪都躲闪不及,当即便被生生斩下一条手臂,浑身血液如泉水一般喷溅四射。他本就想喷血施展刚练成不久的血遁**,现在也不用自残了,直接用现成的就好,而且失去一条手臂后身子更加轻便、飞的更快捷,真可谓祸之福所依! 血光急急逃窜,后方的青光如芒刺背一般、又如长蛇捕蛙一般,死死的钉着他的身形,只待稍一松懈便追将上来把他绞成齑粉。他现在连骂娘的心思都没有,只想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可惜他折损的元婴精元还未养过来,是绝对不能再喷了,要不然元婴枯竭而亡还不如被一剑诛灭。 萧南天在血光后是越追越纳闷,自己青莲剑气不可谓不快,在天山先天剑气中无有能及,怎是寻常修士遁光可比。可偏偏他鼓足剑气飞遁,竟一时半刻还追不上大涨后的血光,只能慢慢的拉近。 好在,毕竟距离是在接近中。 不过,萧南天却不能出手攻击,一来怕损伤那什么七窍玲珑心;二来最主要是前方之人的气息把握不住,如非眼见,简直就好似不存在一般。没有气息之精准感应,即便出手以青莲剑气攻之,准头也会大大偏差,平白消耗先天剑气。 第733章 突袭青莲(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简单快速寻思一下,萧南天还是决定先追上再说诛杀不迟,于是也不急着在手中凝聚剑气,而是把剑气散于全身,憋足了劲儿直往前冲。 青光剑气、红光血遁,一后一前、一追一逃,一来二去,你追我赶之中,天色由暗转明、再由明转暗,不知不觉已过去一日夜的时间。 萧南天的剑气消耗甚为可观,青莲剑气锋锐犀利是不错,但毕竟没有凌秋水的真水剑气持久、悠长。好在栖凤公子也是强弩之末,右臂断处的血液早已不是喷涌之势,变成慢慢滴落,隔着老远萧南天都能听到他如牛的气喘之声。 二人只顾追赶逃脱,根本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也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竟是距剑宗主峰越来越近,已不足十万里。 眼见不足里许,萧南天就将追上栖凤公子,前面的栖凤公子都已想放弃,束手就毙了。 不料想,异变陡生,要不怎么说天无绝人之路呢!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完全没有预兆,骇然从萧南天下方斜刺里冲出一个黑影,比迅雷还要快的斗大一拳轰然击出,电射便至,夹着嘶啸的破空声向他腹下擂去。 这一拳金石交鸣、势如雷霆,离体尚有百丈,还远远未近身,便有一道奇巨罡风冲来。萧南天惊然色变,电驰的身躯猛的一顿急速而停,激的他当场就想一口心血喷出,忙不迭的向后电撤百丈才稳住身形,面上一片异样潮红。 黑影只是一闪便升上高空,就立在萧南天百丈之外静静不动,全身上下弥漫着骇人的浓黑煞气,遮天蔽日的直冲云霄,天上的皓月都骇得找了块乌云躲藏起来。 萧南天深吸一口气,体内急运冰心青莲诀,快速的小周天三十六经脉九转之后,气血终于平复下来不再沸腾。再电目四扫,夜色之下哪还有血光的影子,他被黑影这一阻一顿,栖凤公子早不知逃到何方去了。 眼见已经追之不到,萧南天索性就不去再追击,专心屏气凝神应对百丈外之人,光凭此人身外的杀气就堪称空前大敌。 那人黑衣黑袍、黑布罩头,露出的面孔折反着幽深黑光,居然是戴着一个冰冷的黑铁面具。这样一个形状体貌,别说见过,萧南天连听说都未曾听说过。 不管怎么说,从刚才这人拳击自己,放走栖凤,就是敌非友,萧南天一耸长眉,二指并起青光,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我?” 黑面人歪着头、环抱着手,一副君临天下之势的上下打量萧南天一番,边打量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第734章 突袭青莲(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突然,黑面人身形微错,猛的隔空就是一记右拳捣出,又是一道黑光喷出直扑过来,萧南天不敢怠慢,迎着黑光也是一道青光激出。两下一交,青光刚刺入黑光三寸便再也刺入不得,二光相抵顿消、爆了开来,激起一片片无形波纹。 萧南天心下一沉,自己的剑气未剖开黑光,看来这黑面人修为委实太高,怕是至少也是化神之境,说不得超越化神进入合神之境也不无可能!纵使青莲剑气先天属性再高,锋芒再犀利,黑面人也绝非自己现在的修为能力敌。 萧南天初出天山,与人交手经验不多,其中大多还都是同门师兄、师姐间切磋,俱是以先天剑气为手段,先天属性相克之下自己还能抵挡一二。可面前之人连路数来历都不清楚,更何论抵挡! “呼”的一声破空风响,黑面人显然不想给他思索之机,往前一冲贴身而上,竟是欲与萧南天近身搏击。 无论黑面人修为如何之高,以萧南天之心性,纵是再非敌手、再也难敌,也万万不会不战而退。战而败之,只是技不如人,不觉丢脸;不战而逃,却是胆怯懦弱,再难行刚直剑道。 牙关一错紧咬,萧南天浑身青色剑光直冲头顶云霄,也不再隔空施放剑气,干脆揉身而上直接以拳脚相迎。 黑面人拳拳势大力沉、风雷作响,记记直奔要害,萧南天掌掌并直如剑、咝咝作声,轻巧灵便下下迎击;黑面人真元罡风凌烈、刮面如割,萧南天剑气呼啸、犀利欲穿;黑面人招法纯熟、体术精通不逊法术,萧南天大开大阖、毫无套路,却让人不得不招架应对,不敢懈怠,更不敢让青莲剑气入体。 二人拳来腿往,别看萧南天年纪小、身形矮,却面色刚毅毫无惧色,一拳一拳竟从原来杂乱无章,到后来慢慢有了变化、有了自己的套路。黑面人似乎是颇为忌惮他拳掌之上的青色剑光,一开始每每不等拳脚相击便早早闪开,后来随着萧南天的套路越来越娴熟,黑面人也渐渐的加大力道,拳脚不再避让,直面交击。 这一打直打得天地失色、电闪雷鸣,黑拳、青掌交击之处必爆出激烈电光,虚空中凭空激起有形漩涡,漩涡卷积着风雷围着二人打转,隆隆作响、绵绵不绝。 从空中到地面、又从地面战至空中,地面上的一片片山林、一座座巨岩承受不住二人拳脚之威,片片崩溃化为碎屑齑粉。 第735章 莫名战斗(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山呼与雷啸同鸣、青气和黑光共舞,这一战足足战了有一个时辰,二人也不知飞移了有多大距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无数的奇珍异草、走兽飞禽灰飞烟灭。 这一战是萧南天迄今为止生平仅遇,可谓是最持久、最艰难,又最酣畅淋漓的一战。可越战他是越迷惑、越战越奇怪,以黑面人之实力解决自己只在瞬息之间,而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仍是和自己战的难分难解。 恍惚中,萧南天只觉来人仿佛是给自己喂招一般,每每到了要害之处黑面人总会适时的留手一二,以便自己抵挡。说是手下留情吧,却也不尽然,每招每式都是直冲要害死穴,看去势不一拳击毙自己都算轻的。 想来想去不得其解,萧南天剑掌青光吞吐着剑芒,趁黑面人双拳直击向自己胸口之时,索性破釜沉舟,以命搏命的不去理会对方的要命拳头。手臂一曲一伸,剑掌如电之势击出,石火之间便直刺向黑面人的头颅面庞,哪怕毙于其拳下,也要将黑面人的面具击落,好看个究竟。 哪知,黑面人根本不偿萧南天所愿,本来还以雷霆之势冲向他前胸的双拳,突然一停即刻回缩,双拳交错护在面前,堪堪架住刺来的剑掌。这一停、一缩、一架,圆润无比、毫无烟火气息,便牢牢的阻住萧南天的舍命一击。 只不过,拳掌交击之处,黑面人拳头上流动的黑芒大盛,死死隔绝着青莲剑气,不和萧南天的剑掌**直接相交。 拳掌僵持片刻,黑面人交错的双拳往外一架、两下一挥,黑色真元猛的一弹,一股大力涌出,直把萧南天震出百丈开外。 “呼”的一声,全身的黑雾一裣尽数归入体内,黑面人嘎嘎一阵大笑,金铁铮然。 还未等萧南天从惊怒中回过神来,黑面人一扬长袍,伴随着雷鸣之势直往东方驰去,一丝辨白的机会都未给萧南天留下。 望着那转瞬即逝的黑芒,萧南天只能望空兴叹,刚才一战有惊无险,但全身剑气几耗一空,想追已是有心无力。 战斗来得莫名其妙、打得莫名其妙、去得还是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战斗一个时辰,他也看不出来人有何路数,来人也只是施拳脚体术,根本无甚术法特技。不过欣慰的是,有失也算有得,体术的对击让他也掌握了一定的拳脚,原来其威力也不逊于术法攻击。 静静立在空中调息柱香时间,剑婴大致恢复一些,体内剑气也有了些支撑,萧南天四下望了望辨认好方向,赶忙朝微明山方向飞回。 栖凤那厮是彻底无处可寻了,黑面人更不消说,连追都追不上,不回去还能去哪里? 这黑面人和栖凤是一路的么?像、又不像,难以求证、莫名其妙。 第736章 莫名战斗(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芒电驰,足足离萧南天滞空之地有万里之遥,黑面人停下身形,站在半空四下张望,惊咦之声嗡嗡响起:“血光哪里去了?气息也全无……算了,算你平白捡了个现成便宜,能让本座为你阻敌!萧南天……,嘿嘿……,不错、不错,未来可期,本座都不忍下手了……” 嘿笑过后,黑面人扬身便欲启程,黑气刚刚冒出来忽然就是一顿,马上又散去,全身竟冒出截然相反的白光,如芒似剑。 “黑刹魔功名不虚传,竟能抗得先天剑气,难怪为修缘绝技之一。不错、不错……可惜,还是没自己本源之力来得如意,嘎嘎……” 一阵狂笑惊得天上乌云消散,皓月重又露出皎颜,罡风呼啸而过,满天清辉洒遍夜空,哪里还有黑面人的身影…… 微明山的院落中,高台下林立的利刃已分崩离兮、化为烟尘,老牛趴伏在微明散人面前早已泣不成声,微明散人也如是。 日夜的**凌辱、无休止的心灵折磨,让这个老人心力憔悴不堪,一朝得求解脱,如何能不热泪纵横:“常忠,为师当日遣你离开,实已不存再能相见之望。没成想,你我师徒还能有今日,苦了你了……” 老牛业已恢复人形,一颗硕大牛头止不住的砰砰直叩,哀哀直呼:“师父、师父,常忠不苦,您老人家才受了大罪啊。好在常忠幸不辱命,总算是能解救师父脱离苦海,常忠虽死也足矣。” 仅仅只是数月的不见,师父形貌比起离去之时,更加的苍老衰弱,宛如风烛残年的凡间老者,让牛常忠怎能不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木元则是如同过去一般,一见到老牛师兄,小家伙便再自然不过的爬上老牛的肩背,他没空也没心情嚎啕哭叫、倾诉衷肠,头一歪就沉沉昏睡过去。 虽说栖凤公子对木元从未有过什么罪打凌虐,但每日里不停歇的以真元渡体为鹿兰续命,还要克其心中怒恨为那贼人提供绿气,这一切又让一个幼年的精灵,怎么可能心神不伤、五内不亏的! “哼,一群的无能废物,就凭那厮这样的人、这样的低劣手段,竟也能让你们受罪至斯。”眼前的一切都让羽昆看得极为刺眼,忍不住冷哼起来。 血光逃遁的一幕电光石火,却也难逃羽昆一双天生锐目,只不过是惊愕之下仓促出手,才至无的中矢。血遁中人的实力水平他一目了然,一元婴修士哪里会放在他眼中,更不要说让他急切追击了,反正这里的一切根本就与他自己无关。 第737章 莫名战斗(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优胜劣汰,人若废物则天自弃之,大千世界乃是强者生存的空间,需等人救援的弱者还是越少越好。 羽昆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可让老牛和微明散人听到,老牛泣声立止,回头怒视,一双硕大的牛目中青焰直冒。是啊!以前他懵懵不懂,身为弱者也无力问天,可这一切都是自己之错么? 有几人天生下来便如主人一般是先天的强者,弱者难道就无生存之机?天地平衡,平衡的是什么?老牛无知,不懂。 “牛儿,莫怒。羽昆有资格这样说,他也说得无错。一切都是为师的废物……”对于他的冷嘲热讽,微明散人只能苦苦而笑却无力反驳,他心知羽昆对当年之事还是耿耿于怀,是以连目光都有些不敢与之相对。 而微明散人的退让并未令羽昆心平气和,反更加不屑,小声的嘟哝一句:“算你识相……”,便再也不理这一对废物师徒,在院子里自顾自的转悠起来。 轻裣身上华美的金袍,羽昆深深皱眉边转边掩鼻,还未转够小半圈,他就实在转悠不下去。 整个院落里无一处像样的地方,更没一所能容身居住的地方,除了简陋的木屋就是破烂的草棚。要说以前,这里虽简陋但好歹还有那么多禽兽居住打理,现在却是废弃了许多,处处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潮湿酸臭之味,洋溢着**阴郁的气息。 禽部的金光阁精致美焕、锦团玉簇,他尚且住着嫌弃,就更不要提这处破院。 羽昆心里哀嚎一声,这里是人住的地方么!自己要怎么待得下去!父亲还说微明山经营的不错,这就是经营的不错么!随便在妖宗找处地洞也比这里像样。 “父亲误我……”,猛然不自觉的脱出呼出父亲二字,羽昆的脸色一僵铁青下来,霎时有些心烦意乱,狠狠的一拂袍袖旋起一股狂风,卷得窝棚倒塌一大片。 根本就不看他们师徒的神色,羽昆抬眼一望,也就高台上的那间石室稍微像些样子,他二话不说纵身而上,一脚踢开室门步了进去。不过片刻,只听里面他一声轻喝:“接着!”随后就见有一条黑影从高台上划过一道弧线,坠落下来。 老牛本来就虎着双目狠狠咬牙,突见有黑影从高台上飞落,他忙不迭纵身而起,将黑影牢牢抱在怀中,一看之下勃然大怒。 怀中所抱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师姐鹿兰。 第738章 涕泪相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长时间未见过大师姐了,现在看来和以前一般无二,好不到哪儿去、也没坏到哪儿去,依旧是不生、不死、不睡、不醒的样子,好在身子还是热的也微微有些气息。 如此模样的大师姐说被抛出就被抛出,老牛情何以堪,他当即一跺脚就欲冲上高台,却被师父微明散人一把拉下,轻轻摇头止住。 “师父,你……唉!究竟在怕他什么?不就是幼时的一段往事么?”老牛上又上不得、忍又忍不下,跺脚狠狠道。 羽昆的目中无人气焰太过嚣张,老牛已憋忍许久,他是修为很高么?还能高过主人的师尊!主人也是傲骨铮然,但从未做过仗势欺人之举,甚至对于弱小之类多有点化,自己能有今日全赖主人所赐。还有斑兰变化,虽然不知主人是什么打算,可也从未不屑过他、肆意的欺凌过他,反而多次激他进步。 两下一比,羽昆实在是不堪至极,与主人提鞋坠镫都不配。 长叹一口气,微明散人幽幽道:“并非全是为了以前之事,他来自妖宗,就已是妖宗之代表,我们不可无礼。为师还奢望有朝一日能带着你们,求得为师师尊相见,入了妖宗门墙啊!” 一边说着,微明散人一边拖着老牛,老牛抱着鹿兰,慢慢走回自己所居的窝棚。窝棚里面木元和猴龙香有时间会来打理,虽也脏乱不堪,但比起别的地方要好上甚多。 老牛小心的将鹿兰放在草堆之上,又从肩头把木元捧下,也放在鹿兰身边,望着大师姐和小师弟,牛鼻一酸大忿不平:“妖宗!无忧之岛!哼,怕早已不是妖类向往之净土了……” 一五一十的,老牛便把自己从离开微明山到又重归微明山,这数月来的经历一一道出,还有无意中听自主人与别人对话中所说妖宗之形势,也简明的说了一下。 足足有个把时辰,过后老牛才重重叹了口气,把大大的牛头往下一埋再不说话。 他这一大通经历只听的微明散人且惊且喜、且欢且哀,良久方才叹息道:“常忠,你遇到好主人了,天大的机缘啊……没想到妖宗是这个情形……唉,多事之秋,望师尊能安然度过,平息纷争。对了,常忠,你见过祖师么?” 摇摇硕大牛头,老牛遗憾道:“没有缘分得见,不过听主人的意思,好像对……对祖师有些微词。”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各的看法。不管他人怎么说,师尊于我来言,永远是当年自猛兽爪中救下的那只小山狸的师尊。常忠,几月不见,你变了许多,为师甚慰……呵呵!”说得老牛挠头憨笑不止,微明散人刚轻笑出口,突的喉头一紧,一道血箭喷溅而出,立时崩了老牛一头一脸。 第739章 涕泪相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口血喷的突然,直吓得老牛手足无措,脸都顾不上抹,一个劲拿手轻抚师父的胸口,嘴里颤抖着吼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许是老牛声音过大一些,沉睡中的木元顿时就是一个激灵,一骨碌翻身起来。没来及揉揉惺忪的睡眼,木元便一眼看到唇间挂血的微明散人,慌的他一个劲直拍自己脑袋。 二话不说,木元当即就是一口绿气喷向师父,没有稍停,也不管有效没效接着又是连喷两口,看这样子像是要喷个不停。 笑着挥挥手止住木元再喷绿气,微明散人缓舒一口气虚弱道:“无事了,木元。师父一时半刻还亡不了,只是维持这个阵势消耗大了点,为师还要看你成长、白日飞升呢……呵呵……”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木元和老牛的泪水潸然倾下,想嚎啕大哭却哭不出声音。木元重重的点着头,“师父,您一定无事的。木元就是拼尽了所有的心血,也会让师父平平安安的只待飞升。” “呵呵……飞升啊?哪儿那么容易,你们师祖都言师父资质不够,飞升不过是镜花水月……”,微明散人噙着笑容,爱怜的抚着木元的脑袋,注视着老牛,感慨万千:“妖类命运多桀,化形不易、千辛万苦;修炼太难、磨难坎坷;飞升渺茫、命悬一线,千年来妖类中无一能成,而今有幽芸仙子即将渡劫,实乃妖类大幸。为师怕是无望了,倒是你们……你们乃初生之晨阳,才是妖类的希望、妖类的未来。如今妖宗形势莫测、前途不知,你们才该好好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保我们妖类一丝的血脉。” “妖类苦啊!为师都有些后悔带你们入这修炼之境,但既然入了,就要好好走下去,好吗?” 好似弥留之际的一番话,说得木元和老牛悲声渐止,不由自主的点着头,双目无限明亮。 窝棚之内,一处极黑暗的角落里,一个黑影与周围融成一体,本来沉寂如死水一般,此刻却是微微有些发抖。 但是,不过片刻,黑影便又重新平静下来,随后犹豫一下慢慢的退出这片黑暗,如同水银泻地般的退出窝棚。静静的在棚后阴影内驻留了一会儿,黑影终于退向远处,重又溶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今夜无风、无云、无雾、无尘,漫天的皓月清辉也不能在黑影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丝的反光,宛如光线永远不能达到的九幽,黑暗、死寂…… 第740章 涕泪相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夜,师徒三人一夜无眠,说了很多、笑了很多、也哭了很多,却没有一个人提及猴大通,好似此人从来也未在微明山上存在过一样。 若加上鹿兰这个昏迷不醒的大师姐,窝棚里本来应是共有师徒五人,但大家都选择性的遗忘了一个。 猴龙香自大阵破去之后,也未再出现过,大家也都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什么,连猴龙香也不提。 几个月的时间不长,可发生过太多的事情,此刻谈来,师徒三人一个个恍如隔世。 木元无比羡慕的看着老牛,既羡慕牛师兄丰富多彩的经历,又羡慕他有这么一位绝世风华的主人。也许在木元的小脑袋里,还理解不了坐骑对妖类修士所代表的意味,不过,那又有何妨呢!看老牛一脸的敬服和向往,足以说明一切。 提到主人,老牛笨拙的嘴巴变得巧舌如簧,狠狠的赞美着萧南天。 主人虽年幼、虽入天山未久,但那绝世的风姿、傲然的铮骨却已初有绽放,相信无需太长的时间,便足以可成长的让任何人只能仰视,不敢侧目。怕是萧南天本人在此,听到老牛的溢美之词,雷打不动的面色也会有些许发红。 直到次日傍晚,老牛才停下不绝的诉说,实在是口唇干燥起泡,几乎一日夜的不停讲话就是修炼之士也受不了。微明散人至始至终都是含笑看着他,甚少插言,这个以前拙嘴笨腮、忠厚懦弱的徒弟,变的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恐怕老牛自己都懵然未知,只是在他的言行举止中,再也无了以前的畏缩老实,而是变的有力坚定,隐隐还有些决然的味道;他的双目之中,也不是懵懵懂懂、茫然无知,而是秩序井然、眼光沉静,暗含着对未来的期望。 青灵心火对灵魂重塑之力,真就有这么神奇么?微明散人摇摇头,心里暗道:恐怕未必,外物终究只是外物,心灵的洗涤才是关键,萧南天啊…… “牛师兄,你真的脱胎换骨了?厉不厉害?与你的主人相比,他厉害、还是你厉害?”木元听得双目直放光彩,恨不能立时见到萧南天本人,只恨自己当时好死不死的就昏睡过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个稚气未脱、童言无忌的木元,几月来的磨难好像是从未经历过。 经历会忘么?当然不会。 经历过便是经历过、变了就是变了,踏出这一步,就再不能回到过去。 人总是要成长的,而成长过程中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在有失、好在有得。 第741章 天生木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轻轻的拧着木元的小脸,老牛才发觉曾经光滑欲滴的小脸,现在已有些涩手;曾经粉嫩雪白的小脸,现在也有些干枯发黄。 实在不忍再拧下去,转而拍拍木元的脑袋,老牛叹息道:“主人是何等的绝世人物,千万年也难出一个的,岂是师兄我能奢望相比的,一万个老牛捆在一起,也不抵主人的一个小指。莫心急,等主人斩了贼人回来,你便能拜见了。” 说话间老牛眼神迷离、神驰不止,仿佛那个一身黑衣猎猎乘风、一双长眉逆风飞扬、双目夺人心魂的主人,就在身前一般,正肃然凝神问道天地。 突地,“牛儿,切莫在人前谬赞于我。” 一把沉定的声音落地,萧南天抬脚就入了窝棚。 昏暗脏乱的窝棚顿明如白昼,仿佛所有的阴霾都抵挡不住萧南天身上的光芒,纷纷羞愧退避。而窝棚得他进入,再也不复灰败残破之像,直如豪华美宅、大千广厦一般,绝尘脱俗。 “主人!”老牛立即闭上大嘴,再也不敢随口而言,忙一下子爬起来紧跑两小步,定定的立在萧南天身后。 跟着萧南天的步伐,向师父微明散人步去,老牛哪里还有刚才口若悬河之势! 微明散人也在木元支撑下颤巍巍的站起来,从萧南天入门的那一刻起,老牛还未喊出主人二字之时,他便确认无疑。 “萧真人,老朽能得见真人,常忠能得遇真人,三生有幸、不枉此世!惭愧……” 面前这黑衣小孩再不是萧南天,天下还有何人能是萧南天!这样的人物,无需通名,便见之立知。 知道这位老人为了自己或生或死的弟子,承受了太多太多的折磨凌辱,萧南天不敢轻慢,连忙扶着他另一只手臂,搀其坐下,不忍再让其站立。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做到舍生取义,都足以让萧南天敬佩尊重!不为修为、不为出身,只为那魂魄的不屈和心灵的坚守。 “微明大师,切切不要折杀了南天,南天,当不得……” “当得、当得,萧真人切莫呼老朽大师,老朽山野小妖之身,当不得大师……”微明散人拗不过萧南天,只好又重新坐回在了草堆上。 “当得,大师者非修为大者,是谓杀身成仁之大者。微明大师切莫再呼萧真人,叫南天便可。”微笑而言罢,萧南天也盘膝坐在草堆之上,正好面对着微明散人,毫无在乎窝棚的污秽和地面的潮湿,再怎么不堪的环境也难挡这朵绝世青莲的出尘。 微明散人默默点点头没有推辞矫情,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眉目激荡的直抽动,只为那一句简简单单的当得,只为那从未有人说出口过的当得,况且当得是出自萧南天之口。默默注视着萧南天,微明散人眼前有些朦胧,恍惚中萧南天并不高大的身躯竟有万仞。 第742章 天生木元(中) 能为一受难的陌生之人绝然出手,足见其勇骨侠胆;能不计出身地位而真心处之,足见其满怀衷肠;能视外物于无物不为外物侵扰,足见其生性高洁;能居陋室污境还泰然自若,足见其心不染尘。 壮哉!萧南天;伟哉!萧南天。 老牛待立在萧南天的背后,感触最为深厚,主人就是这般不为环境所变,环境反会应他而变。主人这一坐,整个窝棚仿佛都脱胎换骨,俨然成仙居雅舍,换作他人,譬如羽昆者,岂能如此。 差之远矣,无可用道里以记。 萧南天可没那么多感触,拿眼打量一下草堆上昏迷的鹿兰,有些惊讶,这人首鹿身的女子状态十分诡异。女子的肉身之内仿佛有一前一后两股逆流,一股催其哀弱、一股催其生机,僵持不下。 但,这还不是女子不醒的关键原因,肉身上的伤害固然重要,不过好像给萧南天一种感觉,这女子是自己封闭住自己的精神世界,不愿意醒来。 轻摆下头,对鹿兰的事迹萧南天听老牛讲过,心知她怕是因己未能护得师弟们周全,致使众妖遭此大难,不能面对现实从而自己不愿醒来。别的尚且好说,心结却只有自己才能够打开,别人是无能为力,萧南天也不行。 面带喟叹的把头转过来,萧南天愕然看到一双直勾勾的大眼,正放着闪光的直视自己,大眼中无比的好奇和仰慕。 萧南天还真甚少被旁人如此直勾勾的逼视过,可眼前幼童却好似根本不惧怕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看个不停。讶然失笑一下,他轻叹一口气淡淡道:“小弟弟莫再看我了,此番追击两日夜,还是被那栖凤奸人给逃了。” 事未成就是未成,萧南天自不会拿有人相阻之事作为说辞,来撇清自己的责任。 不料,微明散人也是摆摆手,淡然笑道:“逃就逃了吧,只要鹿兰等魂魄得解,老朽也不会再惧那么许多。况且他被斩一臂,南天你又迫了两日夜,没一段时间的修养根本无力生祸。” 木元这时接了一句,“到时恶人再来,木元也已长大了,不用大哥哥再出手,我自会让恶人毙于拳下。” 说着,木元还捏着小拳头晃了一下,如此可爱之态让众人大笑不已,老牛不敢笑反而气得直拿眼瞪木元,木元只作未见。 玩笑归玩笑,萧南天心里却不由一动,微笑着对木元道:“很好,能有此心则事必成。我来传你一技,将来就拿它来对付恶人。” 剑婴初成,萧南天神识还不能离体,无法像师尊一般隔空传念,只好手指一点抵在木元额头,一道神念沿着手臂直入木元识海。神念感知之下,木元兴奋的几乎难以自持,毫无抵抗的放开识海,领着神念进入到一个绿莹莹的空间之中。 第743章 天生木元(下) 在这一片绿光充溢别无二色的空间之中,萧南天惊讶万分的发现了一粒碧绿的种子,竟是与自己的青莲子有几分相似。不过感觉却大不一样,这粒种子充满着无限盎然的生机,一触之下自己的青莲子都青光大盛。 两粒种子仿佛交相呼应一般,此起彼伏,青莲子固然在欢欣不已,而木元识海的碧绿种子竟也是激动不止,隐隐有归纳融入青莲子之势头。 老牛和微明散人都是大张着嘴,呆呆看着二人一青、一绿的光华,转目不能。 青光凌厉、绿光柔和;青光绝然、绿光悠然;青光峥嵘如剑、绿光温温如水;青光肃杀冲天、绿光生机无限,慢慢的,两道光华竟隐有融合之象。萧南天不敢在木元识海中多作停留,深怕时间一长木元抵不住自己青光的杀气,匆匆的将自己战中悟得的体术之法留在他识海之中,便神念一缩迅速退回自己识海。 轻轻拿开手指,他看着木元那仍沉醉中的神态,自感之下竟发现自己灰蒙蒙的识海之中,竟游荡着一丝绿气。绿气聚而不散、凝而不虚,如一条灵蛇般游动不休,却并未被那无物不容的青莲子纳入。 青莲子大度的任由绿气在自己独享之空间内肆意的撒欢,乐见其成的任其逍遥,既未阻止也未吞噬。 “大师,木元来历奇特、前途广大,怕是不逊于我等。”萧南天震惊过后,也不再理识海内的那一缕绿气,转而对微明散人凝重道。他是万万没想到如此荒僻之地,还有此等良材美质,居然可引自己青莲子呼应,对木元的来历与未来自是极为期待,同时也暗暗可惜。 微明散人倒没作伪,爽快道:“木元来历别说你奇怪了,就是我这作师父的都奇怪。他是由一株橡木上生出,此后橡木也再未生出第二个,故无法再去查证了。好在,木元天生异禀,将来成就定比老朽是高远的多了。” “哦……”,萧南天沉吟下来,他还从未听说过有活的生灵能从树上长出,说是木精树怪却又不像,整棵橡木也没见成形。想了半天他也只能归结为,天地灵气所聚、树木精华所养,木元可算是真正的天生地养。 他还在尚自惊奇之中,木元却是欢呼一声,绿光一闪窜出窝棚。 老牛吓了一跳,可下一刻便已平静了下来,外面也传过来一阵“嘿、嘿、呀、呀”之声,原来是木元心喜的按捺不住,当即就在舞拳弄腿修炼体术。 微明散人会心的摇头微笑,以前只教自己的弟子养气、修炼,生性平和的他从未想过教弟子搏击猎杀之术,看样子,是时候该改变一下了。 第744章 剑指羽昆(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高台前,木元在院中越舞越兴奋,小拳、小脚连纵交错,身形忽高忽低、忽而绷直忽而对折,一招一式的还颇像那么回事。只是和萧南天在他识海中演示的招式中,那一股刚烈凌厉、武勇锋锐有所不同,他舞出来更见一些秀气、飘逸,隐隐有飘飘若仙之资。 木元正舞得忘乎所以兴起之时,猛地自高台上刮起一股罡风,“呼”的一声厉啸将他直吹出去。 罡风来势突然之极,木元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就“哇哇”大叫的直冲院墙栽去。刚想闭眼硬受这一下撞击,只觉身体一软被人抱在了怀中,好半天他才惊魂未定的战战兢兢睁开双目。 一张坚硬温和的面庞跃入木元双眸,不是萧南天还是何人! 老牛气得奔到高台之下,牛眼中青焰直翻,怒瞪着上方轻惮衣袖的羽昆,“羽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妖宗之人,就这么看不上我们野修妖类么!” 面对老牛咆哮,令人气绝的是,羽昆弹弹袍子、拍拍袖子、揉揉鼻子,把手掌比着阳光看看,轻描淡写的一吹指甲,“是又怎么样!你们这些废物老老实实的安养天年就好,折腾什么。那小家伙太吵了,花拳绣腿扰得我无法入定……” “花拳绣腿?是么!”萧南天静静的道,轻轻的将木元放在地下,一步一步的慢慢踱到高台下,怒了!他也并未抬头,双目平视着高台,仿佛上面刻有绝世的修剑心法。 “下来!” 轻轻的两个字宛如风皱春水一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之势,羽昆不知怎么的气息就是一窒,随即脸色涨红欲滴,竟是十分听话的一纵而下,羞恼成怒,“怎么?不是花拳绣腿是什么?我……我又未说你,你发哪门子的怒气。” 羽昆想尽力挺起胸膛,满腔豪气的逼问萧南天,可是喏喏的语声却有些让他无地自容的面皮直抖动。甚至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头的萧南天,身形都有些高不可攀,好像矮一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羽昆。 “好,这花拳绣腿正是我传于木元的。现在便让你见识下花拳绣腿……”萧南天云淡风轻的慢慢挽起衣袖,仿佛说话的对象不是一个神合期的高手,只是一个刚引气的低阶弟子。 “出手!” 一声暴喝,恍若在九天划过一道霹雳,激得羽昆浑身激灵一下,不由自主的拉开架势之后,方觉自己竟被一个孩子激得尽失仪态。他重重闷哼一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真元一鼓,当先便一拳直冲出去。 第745章 剑指羽昆(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冷冷的看着迎面而来的一拳,凛冽的拳风吹得他长眉倒飞,轰然一拳电射击出,后发而先至的迎了上去。 “呯”的一声脆响,萧南天的身子被击出十丈远,而羽昆只是后退了三步,修为之差距还是不可避免。 但没等羽昆得意忘形,萧南天又如箭一般激射过来,双拳直朝他当胸冲来。他连忙侧身一避,双拳擦衣而过,还未等他作势出拳格挡,就见萧南天双拳已化剑掌,横着又切了过来。 速度之迅捷,带着“咝咝”的破空之声,又是当胸切来,吓得他出了一头冷汗,赶紧又身躯往前一躬,剑掌堪堪贴着背脊切过。剑掌是切了过去,但萧南天左腿未停,往上一抬膝电掣般的一弹,还是直奔胸口。 羽昆身子前躬,躲无可躲只能运真元聚在胸口,以此来抵挡一下。 “呯”的又是一声脆响,这次却是羽昆被萧南天一脚踢起十丈高,而萧南天的身子往下一沉,脚踝陷入地面。 不过三招,形势就急转而下,前后结果截然不同。 心高气傲的羽昆如何能受得了这个结果,身在半空,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嘶吼一声身形一转竟化出了本体,双翅一摆,千万翎羽箭就欲铺天盖地的射出。 可是他刚拉好架势,真元还没运到双翅处,浑身就是一僵,一股彻骨的战栗从心底涌起,转眼之间冻的全身哆嗦不止,如坠冰窖。 下方,一柄青莹莹的三尺长剑,正剑尖朝上,直直的钉着半空中的他,剑身也许不甚华美,甚至连锋刃都未怎么开光,但青色长剑上吞吐的剑光却无人敢怀疑其犀利无匹,自大如羽昆者也不敢以身相试。 现在,二人已经不是修为的差距之别,而是天生本质阶级的差别,徒有上等妖修灵脉的羽昆,在妖类一族中也许堪称不世之姿。但与萧南天之混沌剑脉比起来,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的距离,已是先天、后天之差距,比之天地鸿沟还要巨大。 休说羽昆僵在半空,上不得、下不来,炸着双翅一动不敢动,就连老牛和木元都躲得远远的。 青莲剑一出,除萧南天外,岂容第二人在它身边。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羽昆额头溢出,渗进了双目他却眨都不敢眨一下,汗滴又沿着面颊往下划落,还未落地便被漫空剑气激的化为乌有。眼看他就将支撑不住,远处窝棚内响起一声叹息:“南天,算了。稍作惩戒就好,万万不可真的伤了他。老朽替他赔罪了……” 第746章 剑指羽昆(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哼!今日放你一回,再有下次,我青莲剑定斩不饶……” 罕见的威胁一句,萧南天右手一指青莲剑,青光一闪,长剑自灵台没入不见。他自身修为还未到出窍之期,剑婴其实只能勉力出窍维持一下,时间再久便后继无力,无法支撑。 半空中的羽昆,直到萧南天的青莲剑归体,才瘫软一般的从空中跌落高台。他早已化回人形,四肢着地撑着身子,“呼哧、呼哧”急喘几口粗气,只觉全身酸软无力,站立艰难。 方才这一时片刻,竟比一场鏖战还耗心神,他当然不知萧南天也是强弩之末,空有其势、无有其实! 落在高台上后,羽昆还看都不敢再往高台下看一眼,过了片刻,硬是撑起身体匆匆的回转身后的石室,“呯”的一声紧闭室门,再不出来。即便此战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但羽昆颜面尽失、锐气尽消,哪里还能再下来与萧南天对质抗衡。 萧南天也没再咄咄逼人,转而鼓励的看了一眼木元,喜得小家伙双眼直冒金星,随后他便慢慢步回窝棚。 微明散人看他进来,摇头苦笑不已:“南天,没想到,你也会仗势逼人啊!呵呵……” 稍稍调息一下,萧南天重新盘膝坐在草堆上,淡淡一笑:“南天也没办法,恶人自然要用凶手段,不这样杀他锐气,以后常住下去哪里会消停。我可不希望大师你们刚脱囹圄,待我走后,又陷入别样困境之中。经此一事,羽昆该老实了……” 刚刚随之进门的老牛和木元一愣,木元急急的跑来,扒拉着萧南天的双腿道:“大哥哥,你就要走了么?不教木元招式了?木元很多地方还练不好……”,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甚是惹人怜惜。 旁边的老牛默不作声,只是拿眼一边看看师父、一边看看主人,脸上犹豫之色甚浓。 拍拍木元小小头颅,萧南天温言道:“木元,修炼之事不能靠别人,唯有自强方能自立。大哥哥是要走了,可你牛师兄会留下。” 这话说得木元坚定的点点小脑袋,显见是极为信服萧南天的话,而老牛却是猛的哆嗦一下,“噗通”跪倒在地。 萧南天皱着眉向侧里让开一步,让老牛正跪对着微明散人,不无感慨道:“牛儿,你认我为主,意在救师。现在事已完毕,你我主仆之份就算完结,重归师门吧!” 第747章 绝灭熊部(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的一句话惊得四座皆起,微明散人和木元都有些呆滞,哪知老牛听后,也不哀求主人收回成命,对着师父微明散人“呯、呯”的大叩九个头后,站起身来全身“噌”的便腾起青焰。 “主人,常忠拜您为主,开始是为救师,但现在已不仅仅是为师父报恩了……若主人无需常忠,那常忠就去了!” 一言决断,老牛全身的青焰暴涨冲天,整个窝棚顶子无声无息的顷刻间化为飞灰,狂躁的青焰刹那吞没老牛。 “常忠!”、“牛师兄!” 微明散人和木元骇得大声惊呼,却身体僵硬的无法动弹,萧南天急忙出手,“哧”的一声,青莲剑气劈开青焰,直点老牛左手臂。“啵”的一声轻响,老牛左臂前后洞穿,鲜血还未流出,青焰倒因此一击顿时萎缩下去。 “主人,莫赶常忠走……”,老牛一下子萎顿于地,刚才逆行体内青焰,实际上受创已不轻。 “你,唉!罢了,牛儿你若以后再行自裁之事,我萧南天就绝不再认你。”既为牛常忠绝然悍气所感,又气愤他妄自自残身躯,萧南天气得一顿足,模棱两可的算是收回了刚才之话。 老牛如释负重,也不顾体内创伤和手臂创口,一骨碌爬起来又重新站在萧南天身后。 “呵呵,唉……常忠啊……”,微明散人捋髯微笑不止,徒弟大了,总该有他自己所行之路,也是该放手之时了,跟着自己只能误人误己,难成大器。 木元却是艳慕无比的看着他的牛师兄,也不知小脑袋里想起什么,小脸颓然垮掉默默退回师父身边,静静侍立。 不过,老牛留下虽然是留下了,但萧南天还是接着刚才未完之话说道:“牛儿,妖宗还有你秋水师伯,我不能不回。你还是要暂留在此地,对你师父也好有个照应。待过了月末,我再重回接你……” 能蒙萧南天收回决别之辞,老牛已不敢多有奢望,况且这也是情理之中。师父这时也确需人照顾,所以他心中再不甘愿,也只能毫不敢犹豫的应下。 木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敢直视的亮…… 心胆俱寒的羽昆终是闭门不出,直到萧南天走时也未从石室中出来,像是再无颜以对、又像是含恨回避。 老牛和木元恋恋不舍的送走萧南天,而在这师徒三人心中却留下一个颇大的疑团:萧南天临走之时,在鹿兰额头轻点了一下。 谁也不知道点这一下有何用,萧南天根本就未说什么,鹿兰看来也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没任何变化…… 第748章 绝灭熊部(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宗禽部金光阁内,雨松大长老一脸的惊骇欲绝、呆滞涣散之色,手中的杯子捏得粉碎,碎片刺入掌中犹自不如。 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跌落地面,打得地面声响宛如擂鼓,雨松不可思议的看着跪伏在身前的傲天,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连哼哼都哼哼不出来。 地上的傲天趴伏的极为老实,不老实不行,只要他轻轻一动,全身的创口就要抑制不住的喷血。 现在的傲天岂止一个惨字了得,一身炫丽的金袍早已变成千丝万缕挂在身上,大片大片裸露的肌肤遍布着污血伤痕,有的伤口血渍都凝成黑疤、有方裂口还在淌着浑浊血水。满身的外伤虽可怖但还不至致命,关键是他前胸小腹有几处紫黑的拳印,拳印四周并无血水渗出,却不停的在冒着氤冉的黑气,紫黑拳印下的皮肉微微有些萎缩干枯。 伏在地上的傲天哆嗦如风中残叶一般,良久不能言语、更不知如何言语,此时让他说经历,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些日子对他来说恍如梦靥一般。 自羽昆走后,领雨松之命的傲天便迅速动作起来,为了爱子他格外卖力,当夜便奇袭万里,从无忧岛最北禽部属地,一直潜杀到最西南连缺的熊部。为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平息事端,他甚至连与禽部联盟的其他几部都未通知,仅率领麾下三千禽部高手出击,恰好与熊部人数对等。 连缺之熊部人数在十三部中是最少的,熊类修炼极难,而修炼有成的更少。傲天所带的三千禽类修士个个化回本体,又占据着空中优势,几乎所向披靡。 连缺、傲天二人相见分外眼红,一个欲为死去的幼子复仇、一个欲为救子而扑灭危机,刚一见面就瞬间失去理智神识,人人都施展出十二分的本领,直战得山河失色、月儿无光。 熊类修士不是不能御空,但本质所限,御空之后施展不便,远没有地面上灵活有威力。更何况,熊类再怎么御空作战,能和天生在空中翱翔之禽类相比么! 傲天所率的禽部之人真的甚是狡猾,只以本体在空中游斗,从不落在地面与熊部肉搏,让极善贴身近战的连缺所部气得咬碎獠牙,也无可奈何。因此,这一战看似惨烈,实则战事完全一边倒,禽部众人大大占据无法逆转的上风。 直到天明之时,熊部血流成河,能站立者都寥寥无几,全身而退的更少,禽部死伤则屈指可数。最后几近灭族之下,连缺仓惶的带着百余残众向蛇部逃去,以求庇护、联合对敌。 第749章 绝灭熊部(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鼠、虎、狼三部直到第二日,方才有属下回报熊部被袭、惨遭灭族,三部长老大惊大怒,当即便要倾巢而出。谁知他们带着部众还未走出部族属地,便被闻讯的花、蝶、木三部以犄角之势,给硬生生的顶在原地。 蚁、鱼、狐三部随后而至,不由分说便融入到花、蝶、木三部中,混在一起震慑着鼠、虎、狼三部,以三部对六部,蛇部联盟没有在人数上落下风、禽部联盟居然也没有人数上的优势。 双方都没预料到是这么个结果形势,投鼠忌器之下,没有一部敢轻动,眼睁睁任由傲天带着完胜之师进军蛇部属地,欲趁大胜之余威彻底灭绝熊部。 龟部太康并未在对峙中露面,而是直接去了金光阁,力劝雨松放连缺部众一条生路,免妖宗再亡一族。但是,太康之良苦心愿,却被已无法掌控事态的雨松给硬顶回去,言道两部恩怨迟早要解决,速决的话灭一部还能余一部,总比两部混战中同归于尽的好。 黯然而去的太康哪知雨松的苦处,雨松本意只需傲天制服连缺本人,顶多包括熊部内领头之人便可,他根本没想到傲天为了爱子会如此狠手,直欲将熊部悉数灭族以绝后患。现在,木已成舟、骑虎难下,他也只能听之任之、顺势而为,既然杀孽已做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处理个干净,才能免留后患。 如今的情势,雨松的宽厚怀柔之策无疑是自寻死路,傲天比其师贯彻领悟的更加通透,遂不遗余力的仗着空中优势,在蛇部大肆搜索熊部残余。 妖类大多凭本能天赋作战,蛇类也非天生遁空之妖物,但其口喷的毒液也着实让禽部众人不敢太过靠近。不过,事也奇怪,蛇部众人仿佛没有组织应敌,一旦得遇傲天众人便四散奔逃,根本不予正面对抗,倒省得禽部之人横生枝节再另起战团。 一来二去、此消彼长,傲天率领的禽部众高手彻底放开顾忌,把连缺等百十来位熊部残余围逼在蛇部边缘一隅,突围不得又无处奔逃,甚至连传讯盟友都顾不上。 又是数日的追杀,傲天眼看着区区百余的熊部残余,仅仅只剩下三十来位,这还是他顾忌着雾山是不是有埋伏后手,而不敢投入全部兵力剿杀,不然真的就能让熊部一脉彻底灭绝于天地之间。 就在连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傲天志得意满、只待最后一击之时,傲天惊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已经深入到蛇部腹地中,四下山林、天上地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细长蛇类身影。 第750章 罅隙暗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知不觉的追击猎杀中,傲天带禽部高手早已入蛇部埋伏之内,铺天盖地尽是弯弯曲曲、吐芯獠牙的长蛇,任何人看到都会不由的毛骨竦然、不寒而栗。 “咯噔”一下心里一惊,傲天暗道一声不好的同时,他也算得上能当机立断,禽部众人在他号令下不再追杀连缺,开始仗着空中的天赋优势向蛇部外突围。可是,任禽部众人在空中如何的灵活机敏,又怎能冲破蛇部早有预谋的天罗地网众蛇阵。 不过半个时辰,三千禽部众高手要么是被毒液腐蚀一空;要么是被群蛇缠上活活勒死;竟是消耗一空、无一幸免,悉数饮恨蛇阵之中。 禽部高手们只得三千,实力再高也难挡无数毒蛇,无数的鲜血当空洒落、无数的翎羽破碎飞扬…… 饶是傲天修为绝伦几乎不下于部族长老,也只得堪堪冲出一道缺口,狼狈不堪的朝禽部奔逃。就这,他浑身上下遍布着伤痕,险些陨落在蛇阵之中,但好在他缠斗不行,论飞遁速度蛇类修士远远不及。 但,就在傲天即将逃出蛇部领域,性命得活之际,不知又从何处冲出一黑衣黑袍、黑面遮脸之人,拦住他的去路。黑面人二话不说,双拳便当头重击袭来,声势之威猛怕是比之雨松、雾山等人有过而无不及。 仓惶应战的傲天哪里是黑面人对手,交手不过十数招便中了五六记黑漆漆的拳头,记记到肉,沉重无比。若不是傲天舍命施展金羽脱身**,满天的金羽爆洒散开,也让来人应接不暇、招架不止,他恐怕就要立毙于黑面人拳下。 而黑面人也算干脆,见他借机逃窜也未穷追,傲天方能有命活着回金光阁。 默默听完傲天的哭诉,雨松大长老彻底傻了,他现在没功夫为逝去的部族心疼落泪,他要忧心的是如此一突变,不但熊部残余未彻底灭绝,反会激起其他部族的哗变。本来这场战斗的起因己方就不占理,现在更是落下首先挑起内斗之口实,若激的那几部破釜沉舟全都以命相搏…… 场面之不堪收拾,雨松不敢设想…… “傲天,你……”,过了好半天,雨松才缓过这一口气,想大骂傲天肆意妄为却连话都骂不出、想责打却看他那一身的伤口下不去手,“你……你……你这鲁莽的蠢材,谁让你对连缺赶尽杀绝了,为师出发前怎么说的,制服、制服!现在这种场面,你让为师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气苦之下又无处发泄,雨松大长老暴躁的在厅内踱来踱去,沿途不知拍碎多少珍奇物件。 第751章 罅隙暗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也无力抬头,傲天血泪齐流、哀不自胜:“师尊,弟子迫于无奈啊……若是……若是不如此,以连缺之秉性又怎么可能大事化小、事罢干休,那我……我昆儿就再无回妖宗之日啊。师尊……” 狠狠的一跺脚,地下玉砖轰然崩碎一大片,片片碎屑打在傲天身上,直割的他痛呼出声、哀嚎不绝。 “蠢材!你这样一来,连缺就会事罢干休么!昆儿哪还会再有回宗之日,恐怕到时妖宗都没了,他还回什么妖宗!唉……” 苦涩无奈的长叹一声,雨松又被傲天痛呼的心中恻然,忙上去把他扶起来:“傲天,你这一身的伤怎么样了?怎么会伤成这种模样!雾山下手也太过狠毒了……” 不由分说的将傲天按在椅上,雨松二指一并点在他的灵台之处,全身真元一鼓,一片白蒙蒙的光芒直向他体内送去。二人身为师徒,虽本体不同宗,但修炼之真元同源,是以雨松才会借己身之力为其疗伤。 也亏得他修为精深,本体又有疗伤之能,不过小半时辰傲天身上可见的伤口已大多复原,开始癒合。但那五六个黑紫拳印却让雨松煞费一大番功夫,几经涨落僵持,方才把余剩的拳劲从傲天体内逼出,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在收功的那一瞬,雨松都觉心胸气闷、眼前一花,神智有片刻的莫名恍惚。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只是暗暗心惊这几拳的威力,竟是霸道至斯。 “傲天,最后重创你的黑面人到底是何来头?好厉害的拳头,为师都差点排解不能。”胸口的气闷让雨松一阵犯呕,连忙拉来一张完好椅子坐下,静息一会儿后才缓解过来。 “师尊,傲天不知啊!”伤势得以治疗的傲天浑身一松,虽然还没痊愈但也无性命之忧,他勉强的站起身子,小心回话:“那人肯定不是宗内之人,不然无需面具遮脸,傲天有一猜测,不过不敢说……” “啪”的一声,又是一张几案化为尘屑。 “说!现在什么时候了,还不敢多说……”,气得刚平复下来的雨松,忍不住胸口又是一闷。都什么情况了,这憨直的徒弟还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不敢直言。 迟疑片刻,傲天一咬牙,神色肃然道:“师尊恕罪,傲天与那人交手,看其真元、观其身手,颇似……颇似魔宗心法……” “轰……” 最后一张完好的椅子也化为木屑,雨松身子悬空,半蹲半坐在当场愣住,脸上忽青忽白惊疑不定,心中翻江倒海思绪电转。 第752章 罅隙暗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别说,雨松刚才心中急切只想着为傲天疗伤,还真没注意那拳伤是何来路。现在想来,那股拳劲、那缕黑气、那种感觉,竟颇似以前见过。 魔宗!修缘魔君!在与剑宗宿怨争斗中,雨松曾见过,修缘魔君用来屡挫强敌的拿手之技,“黑刹罗拳”…… “不可能、不可能……” 脑中只是一闪,雨松连忙摇头甩开这个可怕念头,“修缘如今还在万妖殿镇守,断不可能分身到蛇部,与你为敌!况且以他之气魄、胸怀,也不会和蛇部联手,搅入我们宗内之斗。再说,他就是想伤你,以他气度风姿又怎会掩面而攻,连真面目都不露。不会、不会……” 雨松急急的替人辩解之言,让傲天一时不敢多说什么,犹豫好大一会儿方低声道:“以大魔君之气度当不会如此,但师尊也莫忘,宗主渡劫之事,为何我们还不自知,魔宗之人就已先知?而大魔君率六大长老悉数全出,也有数百年没这般阵容来过妖宗了,难道仅仅是为宗主渡劫而来?我不是怀疑大魔君,只是事情太过机缘巧合,难免让人多想……” “……”,雨松瞬间沉默下来,眼神游移不定,良久方喏喏开口:“那也不会吧……修缘与幽芸情同兄妹,来助她一臂之力也在情理之中,我妖宗也没什么他可图之物,他如此作为,何苦来哉……” 刚说到这,雨松灵光一现呆住,下意识的与傲天一对视,都发觉对方目中的惊骇,异口同声道:“妖妖宝箓。” 刚异口同声呼完,雨松不由干咳两声,错开与傲天对视的眼神,傲天心中了然的悄无声息退下。雨松这才一整神色,弹了弹袍袖,又烦躁的无意识在厅内转悠两圈,终是一咬牙,跺脚出了金光阁。 与此同时,在蛇部原环山楼的遗址之上,又重新建起一座简单的木屋,是蛇部众人仓促而建。这些蛇类本来就穴居成性,根本无搭建人类房屋之天赋,环山楼还是上代首领所留,故木屋之简陋不言自明。 华美谈不上、甚至连整齐有型都算不上,不过是略遮风雨之所在,让雾山也好有个封闭的空间。 木屋内没有桌椅之类,只有几根半截树桩权作椅子,中间是一个大木墩充为大桌。狭小的屋内只坐了三个人,便已显拥挤,但三人却没一人不满吭声。 雾山坐在偏右一席,只是默不作声的盯着中间而坐的那一位黑面人,脸色阴沉的可怕。 连缺则是完全无有几日前的锐气,暴跳如雷的声势早已被萎靡不振所取代,整个人仿佛被严霜打过一般,庞大的身躯缩在小小的木桩上,口都不愿张一下。 第753章 借尸还魂(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几日来,连番遭受痛失爱子、部族灭绝的猛烈打击,即便是对连缺这样的汉子来说,委实太过大一些。像他这样的人,结果只能是两种,要么抗住打击,重新为人;要么彻底崩溃,永远沉沦。 也许只有现在这种濒临灭族的情况,才能让连缺安静下来,静静的思考一下狂暴混乱时没有来及想的事。虽然未必会万事想清,但愚者千虑也终会有一二所得,况乎能修炼到他这个地步,自然不会真蠢傻不堪。 从幼子被害到如今几近灭族,不过几日时间,如此土崩瓦解的局势,足以让他想到很多…… 僵坐半晌,黑面人终于扭了扭身躯,对着雾山冷冷开口道:“雾山,你我一别也有六百年了,自那次事了,便再无见面之机。没想到,蛇部一代不如一代,你竟然破落至斯!木桩为椅也真亏你想得出,本座腰身可受不得。” 说罢,黑面人干脆也不坐,站起身形起足往下一顿,一脚将木桩顿入地下,然后盘膝而坐。 雾山对他的冷嘲热讽也不以为意,或许是熟知他秉性、又或许是敢怒不敢言,也是冰冷冷回道:“你来妖宗作甚!当年事毕后,不是约定再无往来么,你又是从哪里听得风声知道幽芸将渡劫?莫非也想在此趟一趟浑水不成,还是别有企图?”话甚是不客气,但语气却是有些示弱。 黑面人何许人也!岂会听不出他色厉内荏之势,不过他也不生气,哈哈一笑如金铁交鸣、铮然作响。 “我消息来源你不用管,什么企图与你无关!你、我是有约定,但本座怎忍见你身陷困境。此行,是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哼……助我一臂之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雾山捋着短须大笑起来,不过面上无一丝笑意,“谢尊驾了,不过无需!妖宗之事尽在我掌握,你又何时见我身陷困境,我又何时要你出手相帮。” 岂料黑面人听后比他还觉可笑,笑得几乎失声,片刻之后突地声音一顿,悠悠然道:“妖宗尽在你掌握?哦,六百年前你去求我时便这么说,我也真信了。满以为雨松重创失踪十四年,你已做完了一切,可现在看来不还是如此。呵呵……不对,应该是比之前还不如,你部联盟已有一个废人……” 第754章 借尸还魂(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筋瞬间暴跳在额头之上,雾山瞥一眼无声无息只是傻坐的连缺,微微皱了皱眉道:“今时不同往日,这次绝无可是。别看连缺现在这般模样,他可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大用还未显现。” 望着木木愣愣一脸痴呆的连缺,黑面人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能有什么大用,嗤笑一声:“哦,我只知他儿子被你利用了,还不知他本人有何用。本座拭目以待……” 听到“儿子”二字,连缺应激似的猛然抬起头,双目涣散无光,“儿子?叶儿!叶儿在哪、在哪?被谁利用了?雨松……雾山?” 语无伦次、辞不达意。 雾山不理他胡言乱语,脸色一阴后气恼之色敛去,站起来幽幽的踱了几步,轻轻来到连缺身后拍着他的肩头,安抚情绪。 也真有效,转眼间连缺便沉息下来,头一低再也不胡乱叫喊。 “不用拭目,现在给你看……” 一下一下慢慢拍着连缺的肩头,雾山的左手不经意往下一垂,顺着连缺的脊背缓缓滑下。探身低头俯在他耳边,雾山和声细语,“连缺,雾山对不起你,先前借你叶儿头颅一用,今日又要借你身躯一用。你父子二人,好走……” “吼……”,连缺骤然双目一鼓只吼出半声,黑乎乎的胸膛突然往前一挺,“哧”的一声撕裂爆响,一只利爪从老熊左胸透出。 爪心上赫然握着一颗硕大的心儿,血肉模糊、热气腾腾,“啪”一声闷哑轻响,利爪一合,碎血烂肉四下崩开。 连缺扭曲着僵硬的头颅,转过头死死盯着雾山平淡无波的脸庞,双目悄然流下两行血泪。 “吼……” 可惜,根本未待他来及自爆元神,甚至连最后一丝神念都未传出,雾山身上的黑雾一起,裹着他高大的身躯就是一绕。 堂堂熊部首领、偌大的一条巨汉,彻底烟消云灭,除了空荡荡的一具肉躯僵硬冰冷在木桩上,别无他物。 可怜他至死方知爱子是如何亡的;可惜他连复仇之机都没有;可叹他竟被操控的与无谓之敌杀个你死我亡;可悲他破灭后身躯还要遭人所用,不过,这一切他却都是再不可而知。 一瞬间,黑面人仿佛被惊呆似的,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身躯硬得连手指都不能打弯。良久之后,他才举起双手,“啪、啪”的轻击着手掌,语气中再无鄙夷不屑。 “好……好手段,本座现在相信你有掌控妖宗之力了。好个雾山,没想到你已修出一爪来,也罢!让本座再助你一助……退!” 第755章 借尸还魂(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知何意,但也不敢怠慢,雾山忙抽出手爪,黑雾一闪又回复原状常态,往斜刺里一撤身子。他刚刚抽身,只见眼前白光凌厉一闪,连缺庞大的头颅被血泉冲的喷涌而起,掉落下来后正好跌在木墩之上,把整个木墩染得血红血红。 连缺一双还在怒睁不闭的血目,正好面对直视着雾山,血目之中倒映着阴冷悠然的面容,透着浓浓剑意。 “你……你这是何意?”雾山倒真没想到他能来这么一手,甚至黑面人在前一刻也没想过自己要来这一手。 漫天的血雾洒下,没有一丝污血来得及近身落地,就被黑面人远远逼开,他似是极为欢愉,抚掌大笑不已,“刚才听你说妖宗来了天山剑派二人,我很有兴趣。不如把他们搅进来一块玩玩,不是更加热闹么……” 本以为雾山会恼羞成怒,毕竟天山之人不是谁想要耍便能耍的,将连缺之死栽赃在他们头上,天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平息。 可出乎他的预料,雾山只是一怔,脸上怒色一闪即逝,反而点头道:“也好,正合我意。妖宗大乱、血流成河,我得我想要的;你取你想得的。不过,我警告你,修缘等人怕不会让你得手……” 言下之意,居然是对他来妖宗之目的洞若观火,现在二人合手炮制了连缺,雾山索性直接用言语点出来。 “好,痛快!”黑面人豁然起身,透过面具的双目精光直刺人心:“你得什么我不管,我只要能令幽芸那贱人渡劫之物!至于修缘么……嘿嘿……怕是在万妖大殿待不了多少日子了……” 见他不说,雾山也懒得问,二人沉默下来。 小木屋内又充满压抑气息,只不过现在又多了浓浓的血腥之气,过了良久,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动什么心思。还是黑面人袍袖一拂,一指木墩上的头颅和尸身,清清淡淡开口:“这厮你何时准备处理?还有他那残余的几十个废物族人?要不要我帮你料理干净……” 雾山一摆手,淡淡道:“我自会在合适的时间处理,而那几十个废物,已经在处理中了。你该忙你的忙你的,我欠你一个人情,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但我之事也不容你插手。不送,请……” “呵呵,好!有你这一言便可,本座不虚此行……” 大笑数声后,黑面人化作一道黑烟,向屋外飘散而去。 第756章 父子直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送走堵在胸口的瘟神,雾山深吐一口气,揉了揉额角,直觉与此人斗心斗力太过费神,但是又没办法不能不小心应付。此人看似狂妄乖张,实则城府之深不下于己,默立良久,雾山轻叹一声随即挥动袍袖,一片黑雾涌出罩满整个屋内。 片刻之后,云消雾散,头颅还是头颅、残躯还是残躯,只是木墩上的血渍和满室的血腥一扫而空。 做完这一切,雾山刚坐下就只觉身下的黑影微微一晃,传来一把低沉阴郁的声音:“主人,他们也已处理干净,总三十六头,你可要去亲自去清点一下?” 雾山似早有所料,满意的点点头:“不用了,蛇影。你做之事,我还有不放心之时么!还有这个,你先收好,到适当之时再抛出。”他用手点了一下连缺头颅。 沉寂一会儿,黑影好像在思考什么,不过片刻后马上应诺下来。 只见黑影一闪,连雾山都没怎么看清,桌上的头颅和地上的尸身就已不见,也不知被藏到何处,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主人还有何吩咐?” “没了,这些日的奔波劳顿,你也够受的了。下去休养一下,大战之前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偏差。”雾山一挥手,黑影什么都没说就从他身下剥离出来,准备离开,可他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真的在那什么微明山一无所获?连稍稍的怪异之事都没有发现?” 黑影一顿,随即不假思索淡淡道:“回主人,微明山上……的确一无所获。除了萧南天带去的老牛青焰诡异之外,其他师徒三人均是寻常妖类,其师微明散人不过一出窍修士,而他的另二位弟子更是不堪,连形都未化好,一无异状。主人还有何疑问?” 没有再说话,雾山挥挥手,黑影彻底从他身下剥离出来,只是一瞬便消失在屋内。雾山眯着眼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不已:“好狡猾的雨松,到底你将那物藏到何处了。萧南天也快要回来了……不管了……取不到那物,先办好眼前之事再说……” 怔怔坐在木桩上失神了一会儿,雾山双目突然一凝,神色立刻变得凛然,干咳一声冷冷的冲屋外道:“出来吧!现在屋内再无第二人,你还要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 连缺已毙、黑面人已去、连那辛秘无人得见过的黑影也去了,只剩下虚空一片,他在对空说话么? 当然……不是。 第757章 父子直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话音刚一落地,却只见东南角方向的木屋与地面缝隙之间,蜿蜿蜒蜒爬进一条五色斑斓的小蛇,小蛇仅有拇指粗细、七寸长短,一直游弋到雾山身前不远处停下。 小蛇抬头注视雾山足足有盏茶时间,终于还是蛇躯一滚腾起一阵粉雾,粉雾散尽之后平地上现出一翩翩少年。少年身形硕长、容颜俊秀,只是脸色青的可怕,满面的阴云煞雨直直逼视着雾山。 “父亲,好修为……这样都瞒不过你……” 岂料,雾山竟微微一笑挥挥手,反道:“兰儿,你才是好修为。父亲只是在你游到屋外之时方才省得,再远丈余为父也不可觉,不错、不错……” 一向寡言刻语的雾山,自斑兰化回人形后,双眼就没离开过自己儿子身形片刻,从那一片粉雾中他看出些不同。但让他说有什么不同,却一时又说不出和以往是哪里不同,不过,好在并非坏事。 亲父难得的赞赏之言,却并未让斑兰面色有任何喜意,若是以前怕早就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可是现在没有。 也许,以后也再不能会有…… 斑兰只是很平静的席地而坐,近在咫尺的木桩看也未看,坐下后良久才又开言:“父亲,你应知道方才一切的一切,我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开始,斑兰满腹的疑惑、一腔的怒火,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问父亲了。” 了然的点点头,雾山无惊无怒,很平静,“我知道,若不是我用自身气息掩盖,方才那人也早知道你在外偷听了。他若知道现场还有第三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雾山的声音突然转厉,尖锐道:“你现在已经和连缺一样身首异处、骨血不存,你居然还敢从头听到尾!胆子何其之大、何其之愚蠢。”声音陡然又降低平缓,“倒真是我雾山的儿子,像极我年轻之时的大胆无畏、无知无惧!” 默默的看着那曾经很熟悉的父亲,斑兰越看越陌生、越看越遥远,不由的轻轻摇了摇头,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我不管那人是谁,但父亲定不会眼看那样后果出现的。而能闻听父亲一席话,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早晚的事。” “混账!原以为你有所成长,没想到还是这么废物。轻言生死者、有何资格谈生死!”雾山突然又勃然大怒,双眉都倒竖起来,眼看就要发作,可突的颓然一叹黯然失色。他情绪一波三折转变之快,让人费解又匪夷所思,看得斑兰有些头晕目眩。 第758章 父子直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兰儿,把你信符拿来我看。”黯然片刻,雾山突然道。 “父亲?”斑兰不知父亲怎么会扯到信符上,实在跟不上父亲的思绪,但他还是默默的从贴身衣内掏出信符,交给父亲。 接过信符,雾山反复的看看,然后握在掌心中,微闭上双目,“此符给你十年,可惜从未用过,如今妖宗大乱将起,难免有用之处,好好贴身珍藏,为父余念……” 没有再说下去,恍惚间斑兰似觉父亲身周虚空一阵扭曲,恍惚间却又什么感觉都没有。当斑兰再从父亲手中接过信符时,只见父亲的大手抖颤不止,父亲的面容似乎灰败了一些。可不容他有所疑惑,雾山便再不提信符之事,反而长叹一声阖上双目。 “唉,你说得也无错,任谁生死也只是早晚之事,成了仙人也一样,我们不过都是在夺取晚些、再晚些罢了。兰儿,很多事我都不能与你说,你知也无用,与事无补反会坏事。你只需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害你,永远不会,我、我毕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恸然动容、惊然色变,若是雾山言辞厉色的话,怕斑兰早就拂袖而去,偏偏他现在竟露出一丝以前绝无仅有的软弱之态,让看惯一向强硬父亲的斑兰怎能不变色! 色变之下,斑兰的声音不自觉的楚楚抖动:“父亲不会害斑兰、父亲不会害斑兰,可是、可是,父亲害了多少父亲的儿子、儿子的父亲,叶儿如是、连缺如是,还有……” “住口!不要说了,我下的手,我自然清楚。可你知道,我这样作为是为什么吗?”雾山暴睁双目,在亲子面前彻底撕去伪装,自他容斑兰在屋外偷听开始,就准备告诉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些事情,他能够说出的事情。 “兰儿,你生自无忧岛,一向无所事事、浪荡形迹,从不关心宗内之事。我妖宗自远古祖先尽抛头颅、洒干热血,才血肉淋淋从人类手中打拼出这样一片基业,传到今日已不知多少万年。你可知亡在人类手下的先祖有多少、可知又有多少先祖是亡在部族内斗中么?比例有多大么?” 斑兰一愣,没想到父亲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凝神沉思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他以前哪里关注过这个。 “哼……”,雾山冷哼一声,搬着手指一字字道:“是一比百,想看有多少,去大龟礁上便知!你没有去过大龟礁,你应该去大龟礁,每一个妖类都应该去大龟礁,去看看。那里每一片片尸骨、每一块块残骸都会告诉你,告诉你他们的出身、来历、遭遇、亡身是怎么回事,那样也许你不会直到今日才能幡然悔悟、重新为人。” 不容斑兰惊愕,他接着就言:“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和听说的不一样?历代宗主是不是都言称:那些先祖是亡于人类手上的英烈。笑话!那些全是亡于同类手上的冤魂。先祖为求自强,便习学人类,不错……妖宗学习人类的习性和行事,对妖类自身成长是有长足的进步。但,从人类处引来的又何止是进步!你看看,现在的妖宗都成了什么样子,不说远的,就和你幼年时候的妖宗比起来,还一样么!” 急促的质问犹如洪钟大吕般,一下一下重重敲击在斑兰耳边,震得他发声不得、头晕目眩。 第759章 雾山雄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完全无视斑兰呆滞的眼神,雾山双目慢慢深邃、慢慢静默,口中吐出的话语却似乎渐渐的疯狂。 “想不起来了吧!哼……你怎么能想起,那时你还在故作非为中。以前妖宗虽说内斗不止,但个个剽悍勇猛,不管是人类还是同类,都敢力拼至死、没有后退。可你再看看雨松掌权以来,妖宗还有以前之勇武么!个个松懈惰性、疲懒不思进取,百十年来连一场争斗都没有发生过。我妖类本身就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在夹缝之中求取生机,如此荒废争斗岂不是咨询灭亡。再这样下去,人类修士若大举剿灭我们,试问,我们还有还手之力么?” “无话可说了吧,兰儿……你再看看连缺之熊部,以前熊类数量虽极少,还不如现在多,但宗内各部谁敢对其稍有恻目。可现在呢,三千熊部烈士,仅仅三千禽部之人,就几将熊部剿灭一清……你可以想象么!固然禽类占尽空中优势,可直至战毙,竟也无一熊部之人自爆求同灭。这还是熊部么!还是以前那个敢以命搏命的熊部么!” “对,你定在困惑为父前后矛盾,一口说完宗部内斗死亡人数远甚与人类争斗、一边还在行激化内斗之事。可你知妖宗这么多年来内斗,却从未有过哪一任的宗主下令禁止么?原因很简单,内斗根本就是他们默许的!成于忧患、亡于安乐,只有日日不休的争斗、生生不止的厮杀,才能激起我妖类之血性,维持我妖宗之强壮。众妖疲于奔命之中,其实就是在磨炼之中,以战促战、以战养战,方才不至懈怠。一切的一切,皆因我们无论内部如何纷争,都有共同的敌人,人类。” “人类之智慧实在是万物之首,妖类远不及,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进步,创造出过多少绝世的法诀、诞生过多少惊天的人物。如果我们再不自省、再不自我锤炼,妖类迟早有一日绝于天地之间!你没有看近数万年来,我们妖宗人数不足以前之万一,但人类却依然无法灭绝我们,只能承认我们的存在,还把妖宗列为九大宗派。这是为了什么?人类慈悲么!全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没有长年的内斗就没有长足的实力增强,更没有人类对我们的畏惧,也就更没有现在的你……” “可是,这一切,近百十年来全被打破了,雨松禁止内斗,看似是在维持宗内安定,实则行的是妇人之仁,在慢慢把妖类推进无底之渊。你也许会说,只要我击败雨松夺得大长老之位,再恢复原制即可,何需如此血雨腥风、赶尽杀绝。我告诉你斑兰,不行!你不知惰性的可怕、和平的可怕,现在妖宗所有人都过惯平和日子,再也不想回到打打杀杀的岁月中,你知道有多可怕么?” 第760章 雾山雄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不知道,也许在你心里也认同这样平和的生活,可我们想平和,人类会给么?树欲静而风不止……和平只是暂时、纷争才是永恒,你能想象现在一群不到正午都不起身的东西,在不能不战之时会是什么表现么?不用想了,灭绝的熊部和那三千被普通蛇儿网杀的禽类,就是明证!三千禽部高手,个个均在化神境以上,却被我只用十万条神智都未开的蛇儿,悉数全灭。化神境高手和神智都未开,差别是多大,不要告诉为父你不知道……” “你若还不明白,父亲就明说了吧!妖宗该换血了,全全部部都要换,无一例外。只有铲除这些不思进取、只求平和之惰类,才能纳入新鲜的、好斗的血液。现在看妖宗是要灭绝,但千百年后呢!兰儿,成大事者,目光必须长远,要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千百年后,我妖宗必会以更绝强之势立于天地之间,死而后生谓之霸,不经死亡永远是死水一潭;破而重立谓之强,不经破灭哪会新生。” 疯狂的话语、疯狂的目的,可偏偏雾山却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眼神,平静得让人胆寒、平静的让人无话可说。 斑兰也无话可说,但他脸色已不看不到胆寒,只因经过动荡、激颤、讶异、骇然、惊恐、破碎;又碎破、胆战、感慨、默然、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心里跌荡起伏、胸中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父亲会对他坦言、更没想到父亲心志是这般长久,他还能说什么呢?劝、还是阻? 都不能,都太过苍白无力! 这些日子斑兰在妖宗看了很多、也听了很多,尽管不想承认,可心知肚明父亲绝非危言耸听。 以前他从未觉得平和的妖宗有何不好,何况自雨松接任以来,羽昆总算是没敢再明着欺凌自己,他很满足,所以他堕落沉沦。但十年的红尘生活,他眼睁睁看着一城生活本平和的顺民,是一步步怎么不知反抗的变为贱民! 如果他阻止父亲,那他就有可能是妖宗,不……全妖类的千古罪人! 故,斑兰没有任何阻止父亲的理由,只能无力的颤声道:“父亲,你会成为妖宗建宗以来,从未有过的千古罪人!你知道么?父亲……” “哈哈……斑兰,你可知这些话,我从未与第二人说过,包括我的半身。”雾山听着儿子似劝非劝的话,禁不住失声大笑:“兰儿,做了!为父是千古罪人,但妖宗必能涅槃重生;不做!为父更是千古罪人,而妖宗必会万劫不复……你说,为父会选哪个……” 第761章 雾山雄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的人生来为善、有的人生来为恶;有的生来不想为恶、有的人生来不想为善;还有的人先为善后为恶、有的人先为恶后为善。那么,善恶就在一线间么? 不是,善恶本就是一体,又何来一线之分。 那到底雾山是在为善、还是为恶?过去看得出、现在看得出、但将来看不出。 谁能决定未来?有的人也许可以、有的人也许不行、有的人不去决定。 又有谁可以去评价雾山?雾山自己不行、旁人不行、天地也不行、也许只有悠远苍茫的时间才可以。 可是…… 没有可是,斑兰在他不该知道的时刻知道了他不应知道的事情,但他在该知道的时刻又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怨恨、没有喜悦,什么都没有,斑兰整个人空落落的、一无所有的慢慢走出小木屋,茫然不知所措的走下去,也不知该走向何方、更不知现在正走向何方、将来走向何方就不知晓。 就这样走着,斑兰走下了父亲所在的小山、淌过了山前的溪流、跨入了横路的湖泊、撞倒了挺立的绿木;路上所遇族人好奇的眼神、迷惑的表情、谄媚的笑容、鄙夷的动作,他都视若无睹,只是无意识的朝北方走去,仿佛那里有他能心灵安宁的朝圣之所在。 无意抬头看一眼天空,高空之上高悬着亿万年亘古不变的阳星,和那从未消失又从未重复的烟云,无意世事如何变迁,这些东西也都会永久存在吧? 突然,斑兰发足狂奔、状如疯癫,也不论要去向何方,那里能不能去、会不会走错殒命,或许他之所想正是殒命。 “父亲,千古罪人,我明白了,但我不懂……”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长啸,是那一串串洒落的晶莹…… 斑兰也许不懂,但好歹看似明白了一些,而雨松却是既不明白又完全不懂。 站在万妖大殿之前,看着那黑气缭绕的巨大颅骨,雨松脸色阴晴不定的踱来踱去,久久未敢推开殿门。 在他身后不远,肃立着十二个白衣人,是十二位禽部内千挑万选、一等一的高手,无一不是空冥以上之修为,这是他最大的家底,拉出去足可灭一中等宗派。 十二白衣人倾巢尽出,就是傲天也未见过几回,哪怕禽部尽灭,他们也要保留下来。 所以,十二白衣人万不容有失,故雨松带他们来这里,不光是为了里面之人…… 第762章 魔君受制(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殿前踱步良久,雨松终于一咬牙伸手推开殿门,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庞大的威压和六双晶亮的眸子。他身后的十二人白衣无风自动,齐齐迈前一步身躯一抖,个个身冒白光,白光连成一片和扑面的黑雾僵持下来。 不过,没过一时半刻,黑雾当先慢慢缩回,白光非但未应势而回,反而渐渐弥散在整个大殿之中,隐隐有合围压制黑雾之意。 思语性子最急,细眉一竖当即就要站起理论,说得好好的大殿由他们镇守,如今这般是什么意思! 其他五位长老几乎同时个个色变,大长老夫喻浓眉深深皱起、二长老盖狂君本来就黝黑的大脸更加黑沉、四长老祝长欢身形颤动眼见也要怒起、六长老毕凡人僵着脸目光骇人。只有三长老计幽竹仍是淡淡闭目静坐,不言、不动、不怒、不起,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己无关,不放在心上。 “稍安勿躁!思语,坐下。”还是修缘魔君眼疾手快,忙喝止住思语,后者气鼓鼓的嘟嘴不动了。修缘魔君苦笑一下,这才满目疑惑的问道:“雨松大长老,说好万妖大殿由我们镇守,你们这是来此何为?又为何出手压制我等?” “哦,这……”,面对六双精亮的眼眸,雨松不由为之气结,没想修缘魔君话说得这么直白。不过他也算是老来成精的人物,马上云淡风轻的呵呵一笑,往前趋近几步,“呵呵……几日不见魔君,雨松挂念得紧,又心忧宗主安危,故带人过来看看。” 如此解释让殿内魔宗众人惊讶的瞠目结舌,思语撇着嘴嘀嘀咕咕的不见出声,也不知在说什么,想来不会是在念雨松的好。 修缘魔君皱着眉头,淡淡扫了一眼那十二白衣人,还是客气的开口道:“多谢大长老挂念,修缘等人无事,正在镇守之中,恕修缘不能起身见礼。大长老有事务在身,还是不要这么辛苦了,看过后即刻便回吧!” 十二白衣人脸上顿时个个微现怒色,心道这魔宗大魔君也太不知见外,竟把此地当做了魔宗大殿不成。雨松也是面色尴尬的嘿笑两声,搓着手道:“哪里、哪里,雨松何劳之有,倒是诸位为我妖宗不遗余力、精英尽出,妖宗上下感念不尽。”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雨松一拍额头,“哦……对了,魔君好久也未来妖宗了,雨松可是好久未见试过魔君的黑刹罗拳了。想想此等不传之绝技,雨松可是仰慕得紧、心羡得紧啊!也不知何时能再有缘得见……” 第763章 魔君受制(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若说刚才的话还让修缘魔君他们诧异,那现在这话却让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现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雨松竟还有心思拉家常,说些可有可无、莫名其妙的废话。 啼笑皆非的摇摇头,修缘魔君苦笑道:“黑刹罗拳那算什么绝技,不过早年修缘逞勇时所用,总共只有九式。我近年来已传遍了宗内,只要能修习者均可修炼,思语、长欢他们都有涉猎。大长老你到底何事,尽可明言,总不会是来与修缘闲谈叙旧的吧?莫再转弯抹角的,修缘不适!” 雨松暗舒一口气,只要莫是修缘本人便好,否则真不知如何收场。不过他也未敢直接挑破此事,谁知魔宗等人会不会撕破脸皮,彻底的无遮无拦。他赌不起!内忧一触即发,外患还是尽力消灭于无形之中的好。 “哦,是这样的。魔君在内为宗主渡劫坐镇万妖殿,在外还不遗余力的奔波,日夜不息。雨松心甚不忍,特带部内十二位高手协同诸位镇守,也好有个间歇休养不是。”雨松话语甚是古怪的意味深长,不由分说便对身后最右侧一白衣人下了指令,“原平,你们要好生照看魔君和各位长老啊,莫让大魔君他们累着。” “唰、唰”几声轻响,不等修缘魔君和六大长老品味什么在内、什么在外有什么深意他指。在他们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十二白衣人带着破空之声,二人一组分立在六位长老身边,唯独修缘魔君身外无一人。 十二白衣人面无表情、一脸冰削,也不说话更无眼神交流,近身夹逼住魔宗六大长老之后便盘膝而坐,身外升腾起白光雾气。雾气丝丝缕缕升腾空中,在空中纠结作鹰状,片刻后又突地轰然散去,在每位长老头顶形成一斗大漩涡,而在修缘魔君头顶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白茫茫的漩涡不停的缓慢转动,凛凛的威压充斥着整座大殿,如有万钧之力、如有巨峰压顶,令人呼吸沉重、气息艰涩,隐隐天地灵气的运转都嫌困难。原来十二白衣人不仅仅是以己身钳制住六位长老,竟然还使出合围制敌的阵势,一举将魔宗众人死死镇压下来困住,包括修缘魔君在内俱是身处漩涡正中之下。 “哼!” 六声齐齐的闷哼,六大长老个个双目怒瞪、眉头倒竖,眼前景象不谛于是对魔宗巨大的屈辱,连最淡然的计幽竹也平淡不再。 视长欢长老当先长身而起,身躯一抖冒出浓浓黑气,直冲头顶上的漩涡。 第764章 魔君受制(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那十二白衣人不慌不忙,连眼都未睁,齐齐伸指朝自己上方漩涡一点,空中的一大六小、七个漩涡,冒着白光就是一转向下倾泻。祝长欢身外的黑气竟被洒下的白光慢慢压回体内,把个堂堂魔宗四长老逼得脸色紫酱发乌,身形颤抖着虽直挺不屈,却难有抗拒之力。 以十二人之力压制一人,魔宗诸长老何时受过这般的轻侮,地上剩余五人纷纷怒起,眼看事态即将一发不可收拾,彻底陷入混乱。 值此紧急关头,修缘魔君终于不再默视,直直盯着脸色不太自然的雨松,他缓缓开口道:“都住手,坐下!别忘了我们来妖宗是为什么,不是来打斗的!若是你们再这样,还是一个个回黑木岭去吧……” “大魔君……”、“大哥……” 六位长老齐齐怒吼,但看其大魔君肃然凝重的脸色,终只能重重一叹重坐回地上,均是把眼一闭省得看了火起。 十二白衣人见魔宗众人偃旗息鼓,也不继续生事,手诀一收仍是呆坐如初,空中漩涡收回白光依旧是缓慢的不停转动。 “大魔君,雨松……” 雨松张了张唇似欲说什么,修缘魔君一摆手淡淡道:“大长老不用解释什么,修缘等人自认清白无所企图,便是对你先前所说之妖妖宝箓,待幽芸妹子渡劫后应便罢、不应也罢,修缘不会强求。大长老不放心尽可派人守护,这是你妖宗之万妖殿,魔宗无话可说。” 从头看到尾,修缘魔君要是再不明白雨松在顾忌什么,那他真就是枉为魔宗不世出的大魔君。 “呵呵……这怎么说的。雨松怎会对魔君和诸长老不放心……” 知道修缘魔君性直不喜作伪,但雨松也未料到他句句话都说的这么直白,老脸顿时就涨的通红,连连摆手不已,“近日恐妖宗会有些乱,雨松也是怕宵小之辈扰了宗主、扰了各位贵宾,以防万一才出此下策。别无他意、别无他意……雨松告退……” 匆匆一礼后便匆匆转身离去,雨松话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也难掩其狭小用心,连他自己都觉愧对。不过,愧对归愧对,他却是丝毫没放松对魔宗众人的监护,千万不能让修缘等人成为潜在内忧。 而对妖妖宝箓之事,雨松更是只字未提,这等天降奇宝落在妖宗,那可是全妖宗之大幸、天降大机缘于全妖类。 妖魔二宗关系再好、修缘与幽芸私交再厚,那也只是系同联盟、儿女之交,无论如何都不能左右定论份属全妖宗之宝。 第765章 魅影重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到殿门“呯”的一声重重关闭,思语才实在忍不住睁开眼,身子前后二白衣人她根本就没在乎,直接气鼓鼓道:“大哥,雨松分明是怕您借机窃取妖妖宝箓,谁稀罕么!雨松以小人之心度大哥之胸怀,这您也能忍下去……” 挥手止住她喋喋不休的刻薄怒语,修缘魔君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一口气:“算了,妹子。我们此来为保幽芸,想借妖妖宝箓也是实情,雨松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用意,他有防人之心也属正常,毕竟妖妖宝箓乃妖宗绝世之宝书。唉,别再议论此事了,我们心中无愧便可……如今的妖宗……唉……” 寂寞苍远的大殿又回归了平静,可有谁的心中是真正的平静? 颅骨外的黑雾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看起来给本来阴森的大殿笼上一层圣洁,但在这圣洁的外表下呢? 十月二十四,霜降初寒,房宿主大凶、月耀日主杀;东方乌鸨乍起、西南白鹮隐现。 萧南天日夜不停的往东海无忧岛赶去,途中只在当初诛杀猴大通的山林上空停了一下,除此之外一路再无稍停。幸好这一路上别无意外,先前那个横加阻挡,还与自己一场肉搏的黑面人再未遇到过。 这一日,终于让他赶至无忧岛海域上空。 四下一看,入眼之内已可见明显的天象之变化,高天之上阴云如盖,即使白日也觉黑沉,而岛周边方圆千里不见任何水族生物,海水犹如一滩死水般,静谧无波、沉寂无声。 天象并不极端强烈,但隐隐自有一股压力蕴含其中,让身外之人有些束缚之感。 好在,萧南天并未在无忧岛外围发现修为绝高之人,连偶尔出海之散修人物也见不到,想来师尊无霜真人已游说有效。无外人在此搅局,让他心里稍安一些,不过天地之威尚是首见,不免好奇之中也略微带一丝丝的敬畏。 心中敬畏倒并非是胆怯怕惧,而是对天地威严的尊敬和谨慎,任他再怎么无所恐惧,直面苍茫莫测的天地之时,还是深感想与天抗争,实非人力所能及。至少,以现在他的修为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与天抗争的地步,何况萧南天也从未想过要打破天地什么的,他只想尽量为自己在天地夹缝中博取一丝生机罢了。 未来如何,那是未来…… 笼罩在威压之下,萧南天心情也不自主的沉重起来,当他落在冰火泉边时,心情霍然变得更加阴沉。 第766章 魅影重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其实,在临近冰火泉之前,萧南天已看到泉外正对的山林中,交织着摇曳不定的一片黑色人影,足足不下三十余位。黑影个个气场强大看不出修为如何,可凭直觉也能测得大约是在神合期之上,其中有几位比仲文宣和孟逸侯不过仅差一二筹。 黑影只在山林中活动,并未走出山林逼近泉边百丈范围,在他从半空驰过之时,有十数道神识在空中交错一下,神识一触便急退,倒无人出来阻拦。 敛去剑光落在池边,萧南天看着同样是一脸阴郁的仲文宣、孟逸侯,感受着九天之上淡淡洒下的天地威压、体会着林中黑影隐隐对冰火泉的气势逼迫,他的心情还会好到哪里去。 “文宣师兄、逸候师兄,这里又发生了何事?”没顾上和二人闲话经历,萧南天直接就是皱着长眉开口相问。 孟逸侯神情凝重但还算稳定,仲文宣闻言却是怒不可遏,指着山林恨恨道:“二日前,一向与我神念相通的师尊突然断了联系,只传下了四字,‘不得妄动’。不久后,林外便有了这些人。虽无人来通报我们,但我也能看出均是雨松手下,谁知道是何意!幸好冰火泉三面石壁,只这一面正对有山林……” 长眉一恸,萧南天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可又说不来到底有何不对,把眼一看孟逸侯,忧心不已,“禽部的人!禽部的人在此作甚?看护、还是监视?魔君是不是出了意外?我师兄还未醒来么?” 也许是天机气息相引,萧南天总觉妖宗之内有风雨欲来之势,表象的平静只是掩饰。 “秋水在此还是一如既往,那些人并未冲撞这里,只是在外围看守”。孟逸侯沉着脸低低道:“修缘师伯和长老那边就不知了,不过看现在情形应该还是无事,至多像我们这边一样被人监看。” 稍稍放下些心,看来从自己离去再到归来,形势并没太过恶化,只是雨松派人监视冰火泉是为了什么? 禽部之人是在保护自己等人么?笑话,如果是论到他们来保护,那也根本就保护不了。 萧南天捋着长眉,奇道:“莫不是雨松大长老担心我们会卷入妖宗之内乱?不应该啊……魔君等镇守大殿根本无力插手、也根本无意,他不会不知道。况且我回来之时,见妖宗内甚为平静……莫非这无忧岛将无宁日了……” “也许,所以越是如此,我们越发不能动,免引起不必要之误会”。孟逸侯拉拉仲文宣的袍袖,仲文宣怒气哼哼的无可奈何盘膝坐下。 “师伯他们想必也是感到了什么,这才在断去神念之际传下禁令,就是怕我们不明情形的急躁出手。大师兄,你且稍安勿躁,师伯自会有安排,我们静守在此观其变。” 第767章 魅影重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逸候,你头脑一贯清冷,所说之理我也不是不明白,实在是心里憋闷……”,狠狠的一拳轰在地上,血花四溅,仲文宣竟是没运一丝真元在手上,饶是修士肉身强悍,也经不起这么重重一击。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况千多年的师徒之情分。要说仲文宣倒不是鲁莽无智之人,实在是关心则乱、忧心则伤。 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仲文宣的后背,孟逸侯默然道:“逸候知道……我也憋闷……怕今夜就不安宁了……” 一道黑影静寂无声的贴地滑行,借着夜色的掩护肉眼实难观测,黑影出蛇部属地后直冲万妖大殿疾驰而去。 天空黑沉的范围极广,整个无忧岛包括周围千百里海域皆在笼罩之下,岛外可看点点繁星,但在岛上一丝一毫的星光也无,岛中央白光缭绕的大殿格外显眼。 无声无息的几拳击出,黑影处理掉大殿百里外围的几个妖类,个个都是一拳正中胸口毙命,几个妖类连元婴都没一个逃得,更不要说出声示警。 几个起落清理完大殿外围的妖类护卫,黑影抬眼看看正前方的大殿,嘿嘿一声低沉的轻笑:“修缘他们果然被雨松给禁了。可笑雾山杂碎,还以为我稀罕什么幽芸之物,我要的是妖、魔二宗的……” 白光蒙蒙的大殿下,黑影一袭罩头黑袍,黑袍之下反着白光显出一张黑铁面具,外露的一双眼眸中精光伸缩,直欲择人而噬。 大殿内的修缘魔君气色但淡然,身形巍峨不动,看起来甚为沉定,但自从被雨松名为助守、实为监看的控制起来后,他心里也颇不平静。 一直以来无论妖宗如何对己,修缘魔君都自认对其无愧,哪怕此番前来也有借取宝箓之意,可来时便一早言明本意,算不上别有用心。反观妖宗,不但事事隐瞒、言辞不清,如今甚至莫须有的怕己等搅入乱局,而派出十二白衣人用阵势幽闭自己,雨松之多疑不智可见一斑。 另一个让修缘魔君奇怪的是,今次见雨松和上次大殿中见时,感觉有些不同,是什么不同也说不太了然,只是觉其元婴、元神略显迟钝,有一丝极其晦暗的束缚感。不过看雨松的样子,似乎并非发觉自己有什么不对,难道是他修炼有碍伤了心神、还是他刻意为之松懈对手? 在这里镇守的几日,修缘魔君不知道外面局势如何,虽与仲文宣有神念联系,但也只局限与冰火泉范围,整个妖宗无忧岛是一无所知。凭修缘魔君之推理猜测,再加上今日雨松的作为,恐怕是无忧岛上纷争已起,大战一触即发,不然的话雨松也不会这般谨慎的连自己也要看管。 不管怎么一个情况,只要幽芸渡劫之前不出乱子,妖宗内务还是插手不得的,修缘魔君就是再忧心也只能暗自忍耐。 第768章 刹罗灭绝(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正心思百转之中,修缘魔君陡然浓眉一掀、双目一瞪,直视着殿门,他双眼中有些茫然、有些吃惊,很熟悉的一股感觉正直冲向殿门。 越近殿门,熟悉的感觉越清晰,好像……好像…… 不用好像了,殿门“呯”的一声巨响,四下大开,好在材质坚韧竟是未碎。 一个浑身裹着黑气之人电射而入,直冲向魔宗大长老夫喻身边的白衣人,口中低沉怒吼道:“魔宗镇山河在此,大胆妖孽,还不放了我家大魔君。” 话音未落,此人不由分说的一拳裹着黑烟冲出,就欲将白衣人立毙拳下。 修缘魔君和六长老看着来人,面面相觑,齐声低呼:“黑刹罗拳……” 思语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疑惑看向修缘魔君,一触之下忙转开螓首,暗自惭愧。修缘魔君哪里会不明白她眼神含意,他自己心里也正在惊骇莫名,高大身躯一动就待长身而起。 不是惊骇来人拳法,而是惊骇来人为谁。魔宗镇山河?无此名号! 这时,为首的白衣人原平终于怒哼一声:“魔宗果然有外援渗透,还有何话说。六人镇守、五人与我生擒下来人。” 魔宗六长老身后的六人齐应一声,双手一举,托向空中漩涡,漩涡立时转速加快,修缘魔君闷哼一声起身不得,其他六位长老忙升起护身雾气苦苦相抗。可惜这六个白衣人所结阵势威力不是六人叠加那么简单,威力何止是六人的十数倍,魔宗众人一时抗拒不能、脱身不得。 而剩下的五个白衣人,加上原平在内一共六人,齐齐从漩涡下扑出去,迎着自称镇山河的魔宗来人贴身而上。 众人片片护体白光的映照之下,原平只看到罩头黑袍下的铁面,来人什么模样却是丝毫未见。不过不要紧,这人身上黑气和所施的黑刹罗拳,足以说明一切,确系暗中混入无忧岛的魔宗之人。 黑面人一人独对敌方六人,丝毫不见惧怕,一边叫着:“属下拖延,大魔君和六长老速退!”一边腾着黑气揉入六位白衣人间,战成一团。 “呯、呯”之声爆响不绝,禽部六人也未变回本体,就**裸的与来人贴身肉搏起来,企图生擒活捉下这如山铁证。他们本以为六人合击齐上对付一人,应该是手到擒来、把拿爪攥的事,哪知黑面人滑溜至极,拳腿之间的狭小缝隙也足以施展,六人联手攻击十合之后竟还捉之不能。 第769章 刹罗灭绝(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但不管怎么说,六人到底配合甚久,贴身合击的机会虽少,但时间稍长便也能心领神会、融合贯通,黑面人再没开始时那么轻松自如,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不过一刻钟,黑面人身上便中了十余拳,好在禽部之人不以拳脚见长,也无甚特别体术,仅仅就是真元贯注在拳掌上作为攻击,但也打得黑面人黑雾散乱,嗷嗷怒吼。 黑面人面具之下,肉眼可见的有一缕鲜血从下颌溢出,可来人非但不知后退,反而更激起狂暴凶性。黑雾猛的一涨,把六个白衣人逼退一点距离,接着黑面人双拳黑光暴涨,惊天大吼一声:“黑刹拳技!” 吼声落,黑面人电闪扑身而上,不过一时半刻之间竟把六白衣人打了个手忙脚乱。 一刻之前、一刻之后,双方形势颠倒,黑面人稳稳占了上风,“呯、呯”巨响之中,六白衣人个个身上白衣被黑气蚀开,几个黑洞怵目惊心的直透胸腹。 “刹罗天罡、刹罗地煞、刹罗绝尘……”,修缘魔君和六位长老越看越吃惊,口中喃喃的念叨着每一招式,双目中的惊骇越来越浓。 黑刹罗拳是修缘魔君之绝技不假,但只是早年经常使用,近年来已颇少施展。并且他无藏私之心,曾把拳技和功法刻在魔宗黑岩山壁之上,任由宗内人物修习。不过,由于第九式拳技的威力太过凶霸,修为不高者妄练必自爆其体,他只是向宗内为数不多的高手传授过,镇山河又是哪一位! 现在,他们看身份未明之来人使出的黑刹罗拳,招法之纯熟、功法之精深,居然像似修行许多年,比之六大长老也差不多少。一招一式、烈烈凶危,清楚明白、姿态纯正,即便是在魔宗高手之间,也可堪称黑刹罗拳教科之用。 一连八式之后,也不过是盏茶时间,六个白衣人几乎被击退至大殿后壁之处,连原平身上白衣都尽化黑灰,胸腹之上还有硕大的几个紫黑拳印,冉冉的冒着黑气。十二白衣人何时受过如此狼狈之伤,若不是剩下六人还要镇守魔宗众人,怕早就冲上来围而歼之了。 原平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大力的呸出一口血渍,对同样是伤痕累累的五人吼道:“鹰击长空,六人合力。击!” 随着他的一声大吼,余下五人分列在他上下、左右、后,五个方位,六人体外的白光连成一片。身居最前的原平双手簸张,慢慢的、越来越快的,在两手心处凝结出一光球,光球白光蒙蒙、冷寒森森,不能直视。 第770章 刹罗灭绝(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面人身子一顿,停在六人前方十丈处,面对白色光球还是不避让,而是双拳交叉冲天,拳上凝聚的黑光达到极致,“噼啪、噼啪”的黑电在交叉的两个拳头间直窜。 修缘魔君心里猛的一沉,面色立时寂静下来,但眉头却紧紧的皱起来,与同时望来的六位长老对视下眼神,心中有一些寒意。 “黑刹罗拳第九式,刹罗灭绝……” 果不其然,黑面人交错的双拳往下一收,向后一缩,直到白色光球扑过来,离他身子不过五丈之时,才雷霆般的双拳合握往前一击。 “刹罗灭绝!”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后发先至,瞬间便冲上白色光球。黑白分明的两色光芒卜一交接,“轰”的暴出一片巨响,整个大殿亮若白昼、刺目欲盲。 修缘魔君、六大长老和六位白衣人,在烈烈的罡风之中宛如怒海扁舟一般,衣袍吹得贴身飞起,猎猎作响。 不得不说,禽部六白衣人的阵势真是不凡,在压制魔宗众人之余,顶上的六个漩涡急转洒下蒙蒙白光,把扑面而至的凛冽罡风瓦解消散,竟对下方众人一无所伤。隔着蒙蒙的白光,他们真真切切的看到原平六人齐喷一口鲜血,萎顿于地,一时难以起身。 而那黑面人也好不哪儿去,被重重的轰入地下,硬是砸出一个丈大深坑,迟迟不见黑面人从坑中爬将起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修缘魔君立时道:“诸位妖宗同好,来人修缘确不认得。快快松开阵势,让修缘擒下那人……” 剩下完好的六个白衣人哪里会肯,连吭都没吭一声,只是身上白光大盛,漩涡压制的更紧了。这一下子大家都互相牵制着抽身不能,原平六人迟迟未能爬身起来,居然无人有暇去捉黑面人。 足足过去一刻钟时间,坑内才有了动静,碎石纷飞之中黑面人冲天而出,“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黑面人双手支地剧喘不止,隔着黑铁面具血液沥沥拉拉的从下颌淌个不停,一会儿功夫就聚了一小片血滩。 不过黑面人居然尚能言语,慌乱的眼神冲修缘魔君等人一扫后,嘶哑着声音道:“属下无能,大魔君恕罪。请……大魔君放心,这次不行,属下再择机搭救。” 一言完毕,再不停留,破碎不堪的黑袍一甩、片片纷飞,黑面人竟直冲殿外射去,眨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来匆匆、战匆匆,修为之高深、气质之绝然,让修缘魔君耸然动容,久久不能言语。其他六位长老仿佛被惊呆了似的,直到那人去了甚久,还直勾勾的瞪着大开的殿门,不能自拔。 第771章 猜忌尤甚(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足足一刻钟时间过去,原平和五个白衣人才调息平复翻腾不休的气血,抹干嘴边血渍,蹒跚来到修缘魔君身前,原平寒声道:“大魔君尊上,刚才来人施展的可是黑刹罗拳!你还敢说他不是你魔宗之人么!” 直面寒声冷问,修缘魔君很平静的看着他,点点头苦笑道:“的确是黑刹罗拳不假,纯正至极、老辣至极,可修缘实不知宗内还有如此高手。镇山河,魔宗绝无此人!” 此事……别说是修缘魔君困惑,在宗内能凭体术以一敌六者屈指可数,就是六大长老也未必能行。 挥手打断修缘魔君的解释,原平惨白的脸上极为不屑,“大魔君当然不会承认魔宗有此人,是便是,何必否认!原平在妖宗内不过一无名小卒,却也常听说大魔君行事光明磊落、坦诚以待,没想到也会行这祸乱之举,行过之后还闪烁其词不敢认,凭白让原平看轻大魔君。大魔君不过如此、魔宗不过如此!” “你!竖子尔敢狂语!”,思语等六大长老豁然双目喷火,怒视着他恨不得打烂他的嘴巴。 修缘魔君何等人物,在宗内地位何其的尊崇,何时有过这般被人横加指责,可惜众人身躯被制,不然的话,怕早就不由分说上来动手见个真假。不过,现在事情诡异,来人的的确确用的是魔宗功法,黑刹罗拳无可置疑、无可推脱,他们有口难辩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默然了一会儿,修缘魔君深深叹一口气:“唉,修缘无法开脱辩解,也说不清此人来历根脚,你们不信也属正常。烦请诸位打开禁制,修缘前去擒了此人,必给妖宗一个交待。” “哼!”,冷嗤一声,原平漠然道:“不必了,大魔君和各位长老还是呆在此地吧,擒贼之事有妖宗,不敢烦劳。” 说罢,原平双手一掐手诀,喃喃念了几句,将手往空中一指,一道神念波动从他身上涌出,转眼便传向远处。做完这一切后,他再不言语,只是对剩下五人打一下手势,他们六人便又重新回到原位,半空中六个漩涡的转势越发紧迫起来。 魔宗众人只觉身躯一紧,连体内真元流转都甚为艰难,修缘魔君有口难辨,双目中射出浓浓的忧色。 情形越来越诡异,事态越来越不可琢磨,现在怕早已不仅仅是妖宗的内事那么简单,一个不好,恐怕…… 修缘魔君的担忧不是没有缘由的,眼见原平的那道神念波纹穿出大殿,直向禽部金光阁处射去。 第772章 猜忌尤甚(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已远在千里之外的黑面人,骤然停在半空,感受着空中的神念波动,嘿嘿冷笑一番又忍不住咳了两下,狠狠道:“没想到禽部还有这等人物、阵势,雨松老儿藏得够深!修缘,这次不死也要让你脱层皮……哼……冰火泉……” 冰火泉上的三人默默无声,谁都不知彼此正在想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每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正在这时,山林中终于有别样动静,本来只是在林中无所事事游荡戒备的禽部众人,霍然变的骚动起来,躁动中夹杂着轻轻的嗡嗡议论声。忽的声音一停,骚动的众人安静下来,再没有看似无所事事的游荡之势,而是慢慢轻轻的有规律集结起来。 片刻后,集结起的禽部众人开始朝林外走去,目标直指冰火泉,众人集结在一起的气势甚为凝重,一步步向泉边逼近。 萧南天和孟逸侯依旧盘膝而坐,动也未动,只是冷冷盯着山林中接踵而出的一条条身影。 两天,禽部众人藏在林中,这么长时间的无形逼迫,现在更直接是亲自出动,步步紧逼己方三人,仲文宣早已憋的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哪里还能再忍得住。“噌”的长身而起,他一声怒喝:“止步!你们在山林中转来转去也就罢了,现在步步紧逼是为何意。见仲某是摆设不成!” 众禽部之人并未停脚,依然沉沉的一步步逼近,仔细一看,这些人个个都在凝聚着真元。孟逸侯和萧南天对视一眼,心中立觉不对,当即站起身形,矗立在仲文宣身后左右。 待对方众人走近直至不过十丈距离,约有三十余人,皆是一身黑色羽衣裹体、面容苍白尖锐。只见为首一个眉心带痣的尖削面容之人,边往前行边冷冷开口:“这里本就是我禽部之地,不过是允你们暂居,反让我们止步。哼哼,笑话!你们魔宗是做贼心虚了吧……” “混账!仲某早已忍耐多时,你们再紧逼不休,那就莫怪……”,仲文宣一错身正待上前,却被身后的孟逸侯一把拉住。 他还在不解之中,就听孟逸侯朗声喝道:“我们暂居在此是你们雨松大长老所允,阁下等先前在林中监看我们,现在又合围我们三人是何意?是你们大长老所命、还是你等专权擅为之!” 为首之人嘿嘿一阵冷笑:“可笑你魔宗说来与妖宗同盟,哪知却背后行肮脏龌龊之事,做过如此不义之举,现在还惺惺作态、故作不知。少废话,我等奉大长老指令,禁制你等,识时务的快快束手就擒,免受伤亡皮肉之苦!” 第773章 猜忌尤甚(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下子别说仲文宣怒吼不止,连孟逸侯都惊怒交加一时不能言语,萧南天身形跨前一步,长眉一紧森然道:“我们在此别无作为,行了什么肮脏之事、龌龊之举!欲擒我等?就凭你们,哼,不自量力……”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是萧南天乎! “好、好、好,既然敬酒不吃,休怪我们动手了……上!” 那人手一摆,后面三十余人作势就往前扑,虽未化回禽类本体,但速度也甚为可观。当先便有一位身子刚一晃,便越过首领直冲至三人十丈外,清晰可见张牙舞爪之势。 别人已然当先动手,这三人有哪一个是受气被俘之人,还会坐等别人群殴不成! 当下里,仲文宣身上便起了黑雾、孟逸侯体外血光涨缩不止、萧南天也运转青莲剑气蓄势待发。 眼见当先冲出之人已扑至他们身前不足三丈,仲文宣轻喝一声就待出手,猛然只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道黑光从身后不远处斜冲而出,硬生生击在那倒霉之人身上。 “呱”的一声惨叫,那人当即就被黑气裹着爆出一蓬血雾,比来时更迅捷的又倒飞回去,“呯”的一声落在地上,刚抽搐两下就不再动弹。黑气附着在他的身上“嗞嗞”作响,不过片刻便把尸身吞噬消蚀一空,连元婴都未逃出,地上只剩下一件破碎的羽衣。 此人,亡的竟是尸骨未存。 “你……你们这些魔修好凶残,残杀我手下,事实俱在、铁证如山,还有何话说!”,为首那人惊骇欲绝,尖削的面容瞬间扭曲,眼睛都红了,脚下一顿指着仲文宣就是破口大骂:“魔宗孽障,我等不过是要禁制你们,你这孽障却出手伤人。今日定让你们以命相偿!” 别说他惊骇欲绝,仲文宣都惊骇欲绝的毛骨悚然,黑光是从自己身后而出的,自己出没出手,自己还会不知么! 可眼前这一位被诛杀的惨状,分明是自己宗内的黑魔噬魂功所为,无可争议,怎能不让他呆滞当场。不过,他身侧的孟逸侯和萧南天却并非发昏,刚才电光火石的一刻他们虽来不及反应,但怎会对黑光没有感觉。 “住手!”孟逸侯大吼一声:“有奸人暗中出手,刚才不是我师兄所为。” 吼罢,孟逸侯和萧南天二人遁光一起,就欲朝感应到的黑光发出之地冲去。 哪知禽部众人厉啸一声,为首之人急急大呼:“休听他们胡言开脱,不是魔宗之人所为,还能是谁!听我号令,化身本体,齐上围而歼之,生死勿论,莫让他们借机逃脱。” 第774章 吞天异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突如其来的误解,根本不由萧南天等人分说辩驳,禽部众羽衣人在为首之人的带领下,齐齐起在空中,身躯一转化回禽类本体。 原来,它们俱属同类,所化的禽类不过是尺长大小的鸟雀,看来甚为弱小、极不起眼,仅有当先一只云雀体形最大,有二尺许。 但是,这些鸟雀的速度却是极快,与为人身之时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个个在空中飞行都发出“哧哧”尖锐的破空之声,眨眼之间便呈扇状将他们三人合围起来。 萧南天身后丈余便是冰火泉,哪会容外人逼近,他厉喝一声也起在半空,凌空立在泉池上方,紧紧看护这方寸之地。 仲文宣、孟逸侯也不敢怠慢,黑雾血光先后祭出,看着围过来的云雀二人都觉有些眼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何种类。孟逸侯还待开口再缓和一番,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众云雀张嘴一吐,个个喷出一个白色光球,光球浮在三人的上空后纷纷破碎,连在一片竟布成天网。 “嘿,来得好!” 如此形势之下,再无反抗,怕是个个都要被生擒,仲文宣也顾不上再寻那偷袭之人,现在对方已红了眼再说什么都是无谓。低喝一声,他对着空中的天网便是一拳击出,黑气夹着风雷之势冲向上空。 不料,谁都未想到居然有一只云雀毫无所惧,迎着黑气就扑出来,黑气堪堪命中它之时,云雀鸟嘴一张一吸,偌大威力的一股黑气竟凝成一道细流,被一小小的云雀悉数吞下。下方的仲文宣大张着嘴,一脸满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击被如此轻而易举的化解,双目看着天上的云雀精芒直闪。 暗道一声不好,孟逸侯实在是无可奈何,他是极不情愿目前与妖宗禽部之人为敌,可形势所逼也只能先破天网再说。 “血海弥天”,伴随着轻喝,一片血光洒出,直罩向空中飞舞穿插的云雀。 让他们更为惊骇之事发生了,三十多只云雀一齐大张嘴巴,鲸吞蚕食一般把这片堪堪及身的血光吸食一空,前后不过十息之间,满天的血光便烟消云散。 “吞天雀!?” 仲文宣和孟逸侯惊呼一声,终于确认云雀到底为何物种,双目中纷纷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但事实就在眼前,不由他们不信。 刚才的黑气和血光有多大威力,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虽不能说全力一击但威力也甚可观,仅凭这些云雀的修为硬抗必重伤。而现在人家安然无事,反把自己喷发的真元给尽数吸纳,普天之下能有此能力,还身为鸟雀者,除吞天雀别无二物。 第775章 吞天异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天小心,快下来一起防御。吞天雀为异种,可吞噬攻击真元,还可反击回去。”孟逸侯脑中电闪过一丝念头,急急大呼出声,等萧南天刚落在身边,他身上的血光一涨,把三人从头到脚全都包裹在其中。 仲文宣自是听说过吞天雀异种,怕萧南天修为低无防护之力,忙不迭的搓手洒出黑雾,又在三人身外罩了一层,黑中透红甚是森然严谨。 果然,刚等他们施为完毕,空中的吞天雀齐齐深吸一口,腹部猛涨之后又猛的一缩。 “呱”的一声齐鸣,三十余道血光便自鸟嘴中喷涌而出,气势威力竟个个不逊刚才孟逸侯一击之力。数十道血光落在三人护体的黑雾之上,宛若暴雨打落沙地一般,荡起片片涟漪、击出个个凹坑,打击得黑雾翻腾不休,笼罩范围直直缩小一大半。 血雨足足落了有盏茶时间,消蚀的黑雾只剩下薄薄一层,仲文宣脸憋得紫红,苦苦支撑。 没想到吞天雀吸收血光后再各自吐出,其合击威力何止涨三十余倍,若非吞天雀被天所忌,终身修为难至寂灭,恐怕这一下三人不亡也要个个重伤不起。 见黑雾有些撑不下去,孟逸侯低吼一声,血光大涨又反把黑雾罩在了里面。仲文宣这才松一口气,有些惭愧的对萧南天道:“吞天雀虽不能吞天,但的确无物不吞,尤其是真元之类。被它们一吸再击发出来,跟自己与自己动手一无二致。” 萧南天明了的点点头,神情不由凝重起来。 他们没法攻,但吞天雀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又是齐齐一吸,游离在空中的黑气被一吸而干,张嘴一喷竟又是三十余道黑柱,直冲血光击来。黑气和血光属性不同,一个刚猛蚀骨、一个阴戾吞噬,两下碰在一起发出“嗞嗞”的声音,好似油中洒水一般甚为难听,血光迅速消弱下去。 “师兄,换手!”,等黑柱消散之后,血光也如薄帛一般捅之即破,孟逸侯赶忙大呼,仲文宣匆匆接手过来。 萧南天甚是惊讶,不由的问气喘吁吁的孟逸侯:“逸候师兄,既然吞天雀吞噬真元,那为何我们不上前肉搏,难道它们还能将我等肉身吞下不成!” 孟逸侯止住喘息,一边运功调养一边急急道:“你有所不知,吞天雀虽修为不高,但速度之绝伦无物可及,想要肉搏根本跟不上其速度。我本以为此物已算绝种,哪知雨松竟有网罗……” “那我们干脆集中力量,冲破天网再说反击!”萧南天透过黑雾,看着天上隐现的网络经纬。 第776章 吞天异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孟逸侯苦笑道:“大错!这正是最不敢闯之处。它们合力布下的天网一旦结成,就与本源相连。一旦破之,这些吞天雀个个便会自爆元婴而亡,若非这样同归于尽的招数,它们数量怎会如此稀少!我们三人哪能抵住这多神合以上修士自爆,况且还有秋水未醒。刚才我不知来历,大意之下竟让它们从容结网,现在悔之晚矣。” 呆了,萧南天还从未与这样的异种生物交过手,真元攻击不谛于自作自受、肉身搏击又沾不上敌身,连逃都逃不出去。 “那,岂非我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它们下手可是越来越狠,看来不光想擒我们,而是欲诛我们后快之。”萧南天双拳紧攥,牙齿咬着下唇,还好未失去冷静。 说话间,又是一轮攻击过后,仲文宣退下、孟逸侯再顶上。 看仲文宣的脸色已有些苍白,明显不光是撑黑雾护体以挡攻击消耗的,甚至他放出的黑雾也在被吞天雀吞噬着。 再这样下去,恐怕三人最终只能落个力竭而亡的下场,萧南天忍无可忍,虽自知修为层次比之吞天雀还不如,但他何时是低头任屠之人! “铮”的一声清烈剑鸣,萧南天终于外放出青莲剑气,趁吞天雀攻击间隔之隙,青光一闪,顿时就把体外守护的血光破开,再次疾冲至冰火泉上空。 哪怕孟逸侯修为远高于他,血光之本质也难以阻止青光,何况血光本意又并非为困人所用。 “南天,且……”,仲文宣还未喊出全话,就被孟逸侯急急打断:“师兄,南天剑气特异,兴许能凑效。再拦他,今日你我就要埋骨……” 仲文宣只能住口,不过面上忧色甚浓,显现是怕萧南天反被其伤害,他们无法交待。 他们短暂的争执,萧南天视若妄闻,眼看敌方下了死手毫无留情,他不放手一搏还是萧南天么! 手诀起,萧南天右手二指一并,指端青光乍起,精亮不能逼视,正在运功的孟逸侯和仲文宣都觉胸口一闷、相顾失色。 “吞吞这个如何!犀利如锋青莲剑印!疾!”再不客气,萧南天二指电射往空中一点,“哧”的一声尖啸,虚空都荡起道道波纹。 青莲剑气应指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冲破血光、撕开黑雾,直朝空中体形最大的那一只吞天雀射去,根本就不容它反应闪避。 那只吞天雀也没闪避,不知是来不及、还是不屑闪避,鸟嘴一张一吸直接便把这道青莲剑气吞了下去,末了还“呱呱”直鸣,好似在嘲笑这黑衣小孩的不自量力。 第777章 青莲绽放(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光乍放便告泯灭,仲文宣和孟逸侯期待的眼光一暗,心里喟叹一声:英雄一世,没想到今日竟会亡在小小云雀之口。 哪知,萧南天神色岿然不动,森然冷厉的一哼:“找死!” 话音刚落,那只吞天雀呱声戛然而止、突兀无比,它旁边的众雀儿好似发现什么惊恐之事,纷纷远远逃开。仲文宣和孟逸侯目瞪口呆的望着上空,只见那只吞天雀惊惶扭曲的身躯猛的涨了开来,把白白的肚皮都撑得薄薄透明一层,透过肚皮能看到内里青光闪烁。 白白的肚皮一直涨到无可再涨之时,鸟腹之上“咝”的裂开一个口子,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凌厉青光。 这一下,犹如点燃导线一般,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的剑痕出现在它身上,根本不容它哀呼惊鸣。“咝咝”裂锦声响之中,不过眨眼时间,二尺大小的吞天雀便被青光撕成了碎片、化为了粉尘,连一丝血滴都没来及落下,便随风湮灭。 “呱”的一声哀鸣,剩下的吞天雀僵在空中齐齐悲呼,悲呼过后也不再吞噬孟逸侯的血光,而是一个个身上冒出蓝色光芒。 随着蓝光的出现,空中隐约不可见的天网亮了起来、越来越亮,每一个节点都是由一个吞天雀所发,呼应着蓝光。那些吞天雀们,个个罩在蓝光之中的身躯越缩越小,由尺长缩为九寸、再缩为七寸、再缩…… 孟逸侯先是一愣,接着大骇,声音都扭曲变形:“南天,快尽数诛之,等他们缩到三寸之时,就是合力自爆之时。” 不敢再保留什么实力,孟逸侯和仲文宣合力在三人身外加了重重的血光、黑雾,浓得几若实质。 青莲剑脉大张往紫府喷着剑气,萧南天若是再保留,就只能下幽泉再和他们二人配合诛敌,可若是再一下下的放青莲剑气,时间上根本不允许。 传奇与常人的区别就在于,常人只能循规蹈矩尽力为之,做出的事常人都可做到;传奇却是可以于危难之时爆发潜力,做出常人不能为之事。 萧南天还没自以为传奇人物,但也不会坐以待毙。 “青莲剑气,凝缩!”,这次萧南天没有直接以剑诀攻击,而是用类似吞天雀的一种爆发方式。 双手青光骤然大盛,萧南天手心相对往中间虚合,在两手掌心之间聚集着剑气,先是一个小小的青色光核,然后越凝越大。凝结的过程中,他双手控制着剑气不住的压缩,直到汇成一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后,他才停手不敢再压缩。 临时想起的方法,还不知威力怎样、后果如何,他不能不先顾全己方,否则压制不住剑气爆发开来的话,首先遭灭顶之灾的反是已方。 第778章 青莲绽放(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感觉剑气差不多已无可再被压缩,萧南天大喝一声:“二位师兄,南天仓促创之,全力防御!” 双手电射往上一推,状似极为吃力,萧南天额上青筋爆跳而出,两道长眉逆起倒竖,脑后束着的长发更是根根直立。青色光球一经推而出,诡异的是去势极慢,而且涨缩不定,看起来随时都将爆发四射,不过在他控制之下尚能基本维持出手时的大小形状。 “破障神梭,疾!” “清血宝鉴,疾!” 如果说吞天雀自爆让仲文宣、孟逸侯二人大骇色变,但也并非完全无力可守,那么现在,二人已真是亡魂皆冒,连看家的法宝都不顾一切施展出来。 不是说青色光球凝聚的法力太过强大,而是先天剑气那冲天的凛冽杀气,让二人不寒而栗,蚀骨的冰冻自心底油然而生,完全是本能的祭出至宝全力防守。 清血宝鉴的血光冲到三人头顶两尺许,倒垂下来化为浓厚的血色光球,紧紧将三人罩于其中;破障神梭现出实体原形,一个巨大的黑梭千万鳞片铮然,烈烈升腾着紫光,又加护于血光之外。 两件至宝防护之下,仲、孟二人仍是心悸难安,看看青色光球再骇然对视一眼,都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萧南天小小年纪、短短修为岁月,竟能这样果敢的临阵创招,剑意还能如此犀利无匹,试都未试过就敢直接击发! 悟性直冲九天之上、胆子简直比天还大,他还是一个十余岁大的孩子吗! 可不管二人怎么惊骇乱思,光球仍是慢悠悠向空中飘荡去,看似随时都有坠落可能,却仍坚挺无比的稳稳上升。 空中的吞天雀业已缩到不足五寸,它们不是没感到下方传来的刺骨寒意和惊天杀气,但一旦进入自爆进程,它们自身根本无法逆转。甚至于,它们僵在空中一个个连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球浮到它们之中,心里乞求自己能快些完全收缩。 眼见光球到达吞天雀群正中,萧南天嘴角早已淌下一缕血丝,几近于无力控制光球。当然,此时他再也无需控制光球,双拳一握森冷轻喝:“爆!” “喝!”,仲文宣和孟逸侯赶紧调动全身所有真元,悉数注入各自至宝之中,体内立时空泛一片。 青色光球无声无息的裂开,也许是声息太慢不及发出、也许是声息太快早已发过、也许本来就没什么声息。 包括萧南天自己在内的三个人,张着嘴、鼓着目,看到了一番奇景。 无穷无尽的青光浩浩散开,瞬间溢满天网之内虚空的每个角落,正中心处冉冉裂开的光球宛若一朵幽幽绽放的青莲,放出亿万万道光华。 但,这朵青莲不是用来好看的,而是拿来夺命的! 第779章 青莲绽放(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漫天夺目的青光让三人不得不闭上双目,这朵绝世的青莲实在太过绚丽扎眼,稍看一眼光芒都觉是对其亵渎。 犀利无比的剑气也让仲文宣和孟逸侯不敢以神识探之,仅能凭双耳捕捉,却也只能听到“噗噗”的血肉击穿撕裂之声,还有“啵啵”的阵阵轻爆炸响之声,竟连一丝剑气破空之声都未听得。 青莲剑气无处不至、无孔不入,如泄地之水银一般,浩浩汤汤流淌过天网内的每一片虚空,天网之内皆青,再无二色、无二物。 破障神梭和清血宝鉴两件至宝合力防御,确实名下无虚,虽然被青光压制逼迫的风雨飘摇,却也牢牢将青光隔于其外。能接下青光,并不代表能承受青光,光看仲、孟二人滴血般的颜面和脖颈上贲张的血脉,就可见一斑。 不知何时,漫天青色光华慢慢弱下,青莲片片消散泯灭,三人身上一轻再度睁开双目,仅见得漆黑夜空乌云压顶。 什么天网、什么天雀、什么自爆、什么青莲,恍如隔梦。若不是三人身外的两件至宝,光华哀哀闪烁欲坠,一切看起来与战前无异。 仲文宣与孟逸侯二人默默的收回至宝,但觉全身一阵空乏虚脱,而萧南天摇晃一下就向泉池中栽去。 “南天!”仲文宣大吼一声,忙纵起身躯一把揽住萧南天,将其抱在怀中落回冰火泉边。 略一看萧南天状况,仲文宣松了口气,好在没有大碍,只是虚耗过度、承受压力太重所至,调息一晚当会无事。 其实,这已算是万幸,萧南天如此压缩施为青莲剑气,一个不小心不异于自戮,能全身而退还无大伤,除天地眷顾、大发慈悲,别无解释。 看着师兄怀中的萧南天,孟逸侯感慨万千:“南天此子,让人肃然起敬,我辈不能及啊!” 苦笑着叹口气,仲文宣轻轻点下头,在来妖宗之前他与萧南天仅在天山大典上见过一面,倒是与墨天、刑不破几人熟识,虽然萧南天是墨天等人师弟,但他心里并未真正同等看待。经此一战,仲文宣恍然发觉,对萧南天绝不能常理待之,不知不觉中,他已将萧南天摆到与己对等之位。 绝不仅仅是为这一击之威力,更重要的是那一份胆识、那一道风姿,还有那百死不悔的绝然果敢! “不出两百年,天下必是此子的天下,有此子在,这修仙之界怕是要精彩万分了……”,仅仅相见相交不过月余,仲文宣便生出这么一种了然明悟。 伴随着他的轻声低语,似在赞叹萧南天之不世风骨绝世风华、又似在惋惜与萧南天同时代的其他修士,直到此时,空中“哧、哧”尖锐的破空之声方才不绝响起。 刹那的青莲绽放,竟是直至盏茶之后,才能响起剑气切割虚空之声。 第780章 拜师青莲(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金光阁外,雨松木然呆立、面白如雪,看着远处冰火泉那冲天的青光、绝世的青莲慢慢散去凋谢,傻傻的久久不能言语。 他一直伫立在此处,从头至尾看的是一清二楚,尤其是刚才那一幕,萧南天三人都闭目未观,但他却毫无置疑的确定,魔宗二人绝无此种手段,必是天山萧南天所为无疑!居然犀利至斯…… 青光之中,道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编织出一个细密剑网,卜一触之毫无阻碍的就将一个个的吞天雀切割成粉,化为无数片。蓄势将要成功自爆的雀儿,只来及爆出一朵朵微弱的白光,转瞬便淹没在青光之中,一丝波澜都未荡起。 这还只是一个刚修炼不足五年的小孩吗!雨松困惑无比、又无可置疑。 吞天雀是雨松三百年前,在长白山系中一处隐秘山林里无意发现,当时他惊若梦萦。 这类禽种传闻已绝迹万余年,没想到竟让他一次发现一个小族群,虽只有三十余只,但若是发挥得当,足可抵千万雄狮。耗费偌大心力,他才将三十余只吞天雀带回妖宗秘密培养,一来就是三百年,部族内除傲天外无人得知,今日尚且是头遭出世,却一夕尽灭。 要说这批吞天雀亡得也实在过于冤屈,它们的首领就是那个体型最大,人身眉心带一点红痣的那个,实为一个族群精神支柱,一旦被灭则其他的吞天雀再无生念,必随之自爆殒身。若不是遇到萧南天、若不是直面青莲剑气、若不是首领当先被灭、若不是……,若是没有太多的若不是,他们当可在世人面前显露其强悍近乎无敌的一面。 可惜,偏偏有那么多的若不是,所以,一切都化为泡影烟散! 雨松心疼的脸都煞青扭曲,唇角不由自主的乱哆嗦,可没有办法,事已至此、怎能逆转!现在他更忧心的是,怎样应付萧南天和魔宗二人的怒火,毕竟是他动手在先、别人反击在后。 妖宗万妖殿内才堪堪制住修缘魔君,这边又出此等大的岔子,本想以雷霆之势控制宗内不安定的外因,如今却有引火烧身之势。雨松真是有一种无可回天之力的感觉,愁得他忧心忡忡的揉着额角,脑海乱的想思索对策,结果想来想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忽而,自西北方向飞来一点金光,转瞬即至,在金光阁上空一转落将下来,正是傲天。 “师尊,刚才那可是……”,看雨松面色不善,傲天不敢惊动,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叹着气,雨松心中无比苦涩的直翻酸水,“唉,数百年的培养,首战尽没!为师驯养门人弟子之策,是不是真的错了……” 第781章 拜师青莲(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傲天连忙低首,不敢言语,师尊之功过,岂是他可以评论! 不用看,雨松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子无论对错都不会说什么,只会盲从,“算了!他们本来都是天妒之物,随风而去、重回天地也好!傲天,太康怎么说?” “呃……太康长老只说顺其自然,他虽不忍见宗内纷争,但也绝不会自己参与其中,只愿墨守无忧岛这一片天地……”,傲天有些为难的回道。 其实在刚去之初,雨松和他都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事在人为,还是想去试一下而已。 摇摇头,目中有一些朦胧的明悟,雨松黯然道:“罢了,他不愿就随他吧!反正其余十一部业已集结待战,也许大战之中还能为妖宗留下一线血脉。唉……可惜纷乱之中岂能事如人意,有时不是他不愿做,就可以不做的,希望……” 希望什么雨松也没说出来,只是复杂万千的叹着气,他觉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只能错将下去…… 感叹中的雨松一瞥眼,发现傲天有些欲言又止,不由奇怪的开口问道:“傲天,你还有什么事?” 傲天脸上立时现出一丝怒色,忿忿道:“师尊,弟子回程时接人来报,雾山之子斑兰现在正横穿禽部,看样子是想去冰火泉方向。师尊,我们是不是将之截下,以作要挟蛇部之用?” “呵呵……”,雨松无奈的一摆手,苦笑道:“凭雾山,你以为能受此要挟么!由他去吧……咦,不过,你说的倒真可以一试,聊胜于无。傲天,我传念于你……”。似是想到什么,他神情一振,一道神念直刺傲天识海。 片刻之后,傲天睁开双目,脸上一片震惊,似不信师尊会有此谋划,喏喏道:“师……师尊,萧南天还助过昆儿,我们这般是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雨松打断,默默看着爱徒,良久方道:“他是天山之人,不会有事的,而且也许能凭借斑兰为挟,以解禽部之危,事后我们赔罪就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傲天再不清不愿还能怎么着,只能应了下来。 “好了,你先去歇息一下,择机再说!”雨松吩咐一声,傲天施礼退下,回身往金光阁内而去。 不料刚入门之时,傲天身子一踉跄险些跌倒,雨松忙上前伸手托起。 “傲天,你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傲天忙笑笑回道:“师尊放心,傲天无事,许是前番伤势未得痊愈,这几日奔波劳累,胸口有些发闷……” 沉沉点了点头,雨松安抚他几句,便让其入内歇息,自己则站在金光阁大厅之内,神色有些恍惚。 大厅洁白的地面上,两片暗绿色的印渍,格外刺眼。 第782章 拜师青莲(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什么!你要拜我为师!……” 看着面前跪伏的斑兰,萧南天转头看看仲文宣、孟逸侯二人,二人耸耸肩,自顾自的调息根本不理他,让他有点啼笑皆非。 自己还刚拜师不满五年,现在居然有个修行岁月远超自己的人欲拜自己为师,这个人本体还是个妖类!萧南天真想剖开斑兰的头颅,看看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两个时辰前,萧南天一直到凌晨天还未亮,方才从昏迷中醒转,内视一看之下,剑脉、剑婴、经脉无妨,只是空乏其身罢了,他方才放下心。结果,他刚一睁开双目,就看见斑兰跪在身外五尺,以头杵地却一句话都不说。 就这样,足足又过去两个时辰,天都已经大亮,萧南天大周天都运转完成十几次,再次张开双眼,斑兰才“砰、砰”连叩九个响头,在三人目瞪口呆之中说出石破天惊之言。 “拜师!” 懵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萧南天皱着长眉淡淡道:“不可!我方入天山门下不久,还未远远到出师之日,况且你为妖类、我为人身,修行功法更是天差地别。你说你拜我为师,我能教你些什么!” “萧真人,斑兰不求能得什么、传授些什么,只求能追随左右,听您教诲便可。”见萧南天开口,似乎话语没有说的太绝,斑兰忙不迭道。 如今,斑兰只恨本体为蛇,不能如老牛般可为坐骑乘用。 “斑兰自幼长在妖宗,虽有二、三百年之岁月,但皆是懵懂混沌度日。直到得遇真人,斑兰才番然醒悟自己一生不应这样虚度,痛定思痛有此决定,绝非一时冲动兴起。斑兰自知出身微贱,真人乃名剑之门下,身份之悬殊无可弥补。但……但天地万物生来平等,斑兰为妖类也属天地生养,天地尚且不弃,真人,您……您……” 激动的胡言乱语一大通后,斑兰猛的醒悟自己口不择言,已经大大失言,赶忙诺诺的打住口舌,低下头不敢再看萧南天脸色。 殊不料,萧南天听得极为认真,神色闪动之中,也不首肯、也不否认,等他住口之后才缓缓道:“天地万物皆平等,无类别之差。说得好,斑兰,可我还是不能允你……” 本来心中乍一喜,可后半句又让斑兰如坠冰窖,霍然抬头,他双目之中一片晶莹闪亮。 “萧真人,斑兰知您不齿我为人,难以迁就。的确,斑兰以往故作非为、残害无辜,罪孽之重、磐竹难书。但,斑兰现在已知道错了,一心想再世为人、赎回罪恶,萧真人就怜我一片真心,大发慈悲收斑兰为徒吧!不,为仆人也可以……” 第783章 血战骤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眼见斑兰似乎纠缠不休,萧南天长眉一立,双目射出寒光,却是有些不耐,“不是你知道错了,别人就可谅你;也不是谁能怜惜你,给你机缘,而是靠自己去争取。我自己尚懵懂未知之中,哪有功夫教你,此事休要再提!” “萧真人!您……” 刚说了几字,斑兰马上打住,他没办法不打住,因为萧南天二指并起,正直指他的额头之处。 二指上微微绽出的青光,让斑兰从脚底凉到头顶,全身僵硬的一动都不能,宛如自己的七寸被青光死死钉住一般。 这样的结果,他不是没有预料,萧南天这等人物,哪是说收徒就收徒的!他也是看老牛能追随前后,才壮起胆子贸然一试,况且现在他胸中激荡的情怀实在难以自制,不吐不快。 可萧南天如此绝然之势,让他伤神莫名、魂不附体,只恨当初所为,悔之不及。 那边的孟逸侯听的直摇头,心中也是不忍恻然,虽早知会是如此,但萧南天所言也太过不留情面。曾几何时,他也类似于斑兰,这样求过师尊收他为徒,师尊不允,若非以命相搏,怕是直到今日还无依无靠。 仲文宣听到身边孟逸侯的微微叹息之声,也被拨动到心弦,不由得站起身形,走到斑兰面前。二话不说,他一把提着脖后衣领,把斑兰整个人提起来,吊在半空。 “斑兰,过往之事难以回首,不提也罢!南天不允,谁也没有办法,但你即为男人,首先得拿出男人的样子来,这等畏畏缩缩、哀哀抱怨,我看了都烦!” 大手一松,等斑兰落地立定之后,仲文宣又拍拍他肩头,沉沉道:“你也不用丧气,事在人为!当年我为拜师尊,硬生生随了师尊百余年,方才蒙师尊答允!逸候更是千难万难才蒙血鉴师叔录入门墙,你这点冷遇算得什么……莫让人瞧之不起……” 仲文宣说罢便转身再不理旁人,重回到孟逸侯身边打坐调息去了,只余下一个宽宽的背影让斑兰呆视不已。 “多谢仲文宣真人指点,斑兰感念肺腑……”,呆看半晌,斑兰苍白的脸上又重恢复血色,黯淡的目光重又闪亮。 对着仲文宣的背影就是深深及地一鞠,斑兰心中之感激无以复加,然后他也不再多言,更不提什么拜师之事,而是转到萧南天身后跪坐于地,开始平心静气调息起来。 愣愣的转头看了看不远仲文宣的背影,萧南天哑然失笑:“仲师兄,你这是何苦来哉!南天不允,就是不允……” 哪知仲文宣头也未转、目也未睁,只是淡淡的回他一句:“未来茫然、天意难懂,将来的事谁都未知,将来再说……” 第784章 血战骤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将来有多远,谁都不知道;将来能发生什么,就更无人得知,刹那也可能永恒、永恒也许就在刹那。 如果,有人说一刻钟之前对峙的六部,不,是九部还在风平浪静、暗流涌动的僵持;而一刻钟之后,将发生妖宗数千年来最大规模的全面部族战争,恐怕不光是梵伯、花媚等人会嗤之以鼻,就连伏龙、比伤也会不屑一顾。 一场牵连十万人的战争,是这么容易爆发的么?笑话,莫说修士,即便是俗世凡人之间战争也要谋划良久,僵持数月方能一击触发。 从另一层面来说,战争比的不仅是实力,更是耐力,谁能忍到最后往往便能笑在最后。可如今,两大阵营对峙不过二十日,还未蓄势到不可不发之际,谁敢率先动手! 十月二十五日,深夜,有月、无星,煞寒、尘霜,杀破无方、灭绝。 无忧岛东,有一大片的山林稀疏开阔之地,南北对峙着两大片营地,南方为虎、狼、鼠三部联营,呈三方犄角之势分布;北方为蝶、花、木、蚁、狐、鱼六部联营,呈内三、外三环形部署。 两营中间不过只有十里的缓冲地带,各自营地前又有一条百丈的天堑壕沟,两营九部,共计近十万群妖。九部悉数于两日前从原先对峙的地方,逐渐东移集结在此地构建营地,只待双方首领号令一下,大战便一触即发。 鼠部主营中,当熊部三十六具冰冷躯体摆在弥升面前时,这个自诩城府颇深、头脑冷静之鼠辈眼前一昏,心里哀嚎一声:完了、完了。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再无人能阻其脚步。 其实在弥升心里隐隐还有一丝希望,己方得到鱼、蚁、狐三部暗中支持,在场面上稳稳占据着绝对优势。若雾山借此威逼,未必不能迫雨松退位,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呢!要折损自己部族多大的人力啊! 即便得胜也是惨胜,宗内还能剩下几人,还做个什么宗主、什么首席大长老!掌宗谁人、席下麾领谁人! 躺在鼠部主营之外的三十六具尸身,是今早部族手下在鼠部营地边缘发现的,事前毫无征兆,好似从天而降一般。 具具尸身上遍布的细小孔洞,让弥升心沉到万丈谷底,也冷到骨髓深处,这种创口前些日子才刚刚见过,他不可能认不出来。对他而言,熊部残余是谁所害的已无什么所谓,只要摆在自己部族属地之内,那可选择的路径就只有两条。 要么,通知同盟的其他几部,以雷霆之势剿灭对方;要么,坐等在自己大营之中,被梵柏和花媚他们剿灭! 摇着头叹着气,弥升还能有选择么! 摆摆手,弥升唤来心腹手下,刚欲开口又挥手让其退下。因为,已经不用了,在发现熊部残余尸身的同时,消息早已被无数手下传出。 鼠部营地不远,狼部、虎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奔跑声,已说明一切。 “一群混账莽夫!”他恨恨的跺脚破口大骂一句,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下了出兵之令。 算算时间,从发现尸身部下回报,到外面如火如荼的沸腾场面,不过一刻钟…… 第785章 血战骤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鼠部之妖类生性胆小多疑,所处营地离虎、狼二部稍远一些,但比伤和伏龙他们二部却几乎是混杂在一起。一旦倾巢而出,根本分不清各自头领在何处,故此也就没什么所谓的策略战术,只知一个劲的狂暴猛冲。 二部的虎狼之师着实骇人,个个张着血盆大口、龇着锋锐獠牙、掰开尖利钢爪,化回原形兽体,铺天盖地的朝禽部联营泄去。休说小卒,单单就是伏龙和比伤二人,一个个血红着双目,现出不知多少年未现的虎狼原形,吼吼咆哮着当先冲在最前。 三部之中,虎部数目稍少堪堪万余、狼部稍多却也不过一万二千余、鼠部最多有一万五千众,加在一起三万余。除去三个首领体貌特殊、表征显著之外,其余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反正只要本体不为鼠、虎、狼之类的皆算敌人。 均可咬而断之、均可捏而撕之、均可揉而碎之、均可吞而食之。 黑压压的众妖如水银泄地一般流淌过去,转眼之间已跨过不足十里的缓冲地带,沿途所遇山石、树木、花草、溪流,践踏一空、夷为平地,怕是此战过后,蛇部领地内再难有可与仙界相比之美景。 禽部联营的外围,不足八千的守卫看着由远及近、越来越近,无可抵挡的狂兽洪流,惊呆了! 惊得一动都不能动,甚至有的守卫当场瘫软如泥、萎缩在地,连逃跑之本能都沦丧尽失,瞬间便被洪流吞没,毫无分毫反抗余地的被咬断脖颈、捏碎头颅、揉烂躯干、吞食腑脏。 “狼族的儿郎,用你们的利爪狠狠撕碎他们,只要还能认出原形,我便撕了你们!” 比伤一声仰天狂嚎,让这群贪狼们双眼顷刻间冒出幽绿的暗光,他首先抓住一个兵卒守卫,也不管是哪个部族的手下,双手抓住头脚甩到半空就是一扯,漫天的血雨倾盆而下,不等两截躯干落地,“唰、唰”锋利狼爪连挥之间,跌落下来的就只是无数的血肉碎片,果然认不出原形为何物。 扬扬洒洒的血肉如雨纷飞,一头巨大的银狼人立而起,双爪冲天仰头狂啸,凄厉的吼叫传遍周围百里,浑身披洒的暗红血迹,让其看来真好似刚从九幽爬出的魔狼。 “嗷……撕碎他们”、“为熊部复仇……”、“抓雨松,鞭尸炼魂……” 应声而起的是无数声的嗷叫,伴随而至的是森冷如炼狱的爪影,逢人就抓、抓到便撕、撕完再扯、扯碎立吞,嗜血的狼性在此刻肆无忌惮的发泄凌虐,所过之处无一具完好肉身,拼都无法拼出一具完整的本体。 第786章 乱战如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狼部在比伤带领下酣畅淋漓的饮血吞肉,痛快的无以复加,风头一时无二。伏龙哪里会甘心落后,“吼”的一声人立站起:“虎部听令,所遇之人只要不属我三部者,尽数咬断脖颈,吞其血肉!” 刚吼完,一个全身绿色之人就冲他扑来,伏龙大怒,他还未先出手竟有不长眼的先他出手,那还有什么客气的,轻轻松松的一爪攥住来人脖颈,大口一张当即咬下那人头颅,随手甩飞剩下的尸身,尸身落地后,又被随后涌上的部族手下撕扯着分食一空。 有多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大战了!伏龙意犹未尽的嚼着口中的头颅,如泉的血水顺着下颌直淌到地面,瞬间他全身上下一片血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毛色。 狼部的是连肉身和元婴悉数撕成碎片,而虎部的是干脆把血肉和着元婴一齐嚼碎吞下,所过之处除了抛洒的血渍之外,连皮带骨的没有一丝剩下,干净无比。也许,只有随地丢下的兵刃和杂物才能说明,此地原来还有无数的生物存在过。即便这样,禽部联军区区八千守卫,被三部围歼,哪有多少够虎部分食的。 “虎畜孽种,吞我兄弟,快快吐出!” 一个尖锐的声音却是发自一个身长三寸不到的鼠妖身上,原来是它的一个兄弟正在蝶妖体内拱着,却被后来的一头猛虎抓着蝶妖囫囵个的连鼠妖也一块吞吃下去。但杀红眼的猛虎哪听得到它尖叫,吞完眼前的这个蝶部修士之后,根本没意识到蝶妖体内还有个鼠妖,继续吼叫着往前冲。 鼠妖身形甚小,善于钻营,故此遇到敌手便一跃而上,以尖锐的大牙啃开肚腹直入丹田,从内而外将对手噬咬一空,最后还能余下一个完整鲜活的躯壳,不过仅仅只有躯壳而已。往往对方中招之后,只觉腹部剧痛却不能发现敌人,等感到体内不对之时,肉身也将被吸食干净。 中招的蝶妖都发现不得腹内的鼠妖,何况是神智狂暴的虎部妖修! 被吞了兄弟的鼠妖见虎妖置若罔闻,干脆也不管不顾,对着虎背就扑上去,“吱、吱”两声裂帛轻响,便在虎背上啃出一个洞口,随即鼠妖的尖头一钻、身子一蹬,硬是拱进虎躯之内。 奔跑中的虎妖正期待着下一顿美餐,眼见对面的敌手一脸的惊恐万状、魂飞魄散,兴奋的它大张血口用长舌卷着獠牙,舔着獠牙上面的血渍。突然,虎妖全身僵住,冲天惨嚎一声,双爪在腹部乱抓乱挠,一会儿功夫皮开肚烂、血肉模糊,但怎么能挡住鼠妖在腹内的吞食。 第787章 乱战如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至轰然倒毙,虎妖无神的双目仍是一片茫然,到死都不知发生了何事,空空的一具偌大虎躯倒下,随即被后面涌上的同类踩的片碎如泥。 西南方,一处山峰顶端,离混战之地大概有千里余,以修士的目力这个距离算是正当合适,一眼看向战场极为清晰了然。 山巅之上,默默立有二人,正冷眼旁观远处的战局,黑袍罩头的黑面人看的是目瞪口呆,良久才哑然失笑:“雾山,那些笨熊尸身抛的还真是时候!本座还真未看过妖类集群对战,竟是这个模样。呵呵……一群蠢货,身为修士不用术法攻击,反倒血肉相搏,与凡人贱民何异!” 微微撇嘴冷冷一唏,雾山淡淡道:“妖类终究还是学不来人类的手段,让你见笑了。妖类对人类肉搏当然只算是找死,但同为妖族崇尚本能攻击,血肉搏击才是正理。术法也算是天赋本能,但他们不用,能有什么办法!” “哦,本座算是开了眼了……这样的战斗倒的确爽快之极,让人看后热血沸腾。”黑面人露出的双目光芒直闪,嘿嘿笑道:“真想下去干上一场,可惜没有本座值得出手之人。不过这只是刚开始,到后面就难说胜负了……” 雾山冷哼一声道:“关我什么事,这类蠢货要亡多少便亡多少,倒是你,看来昨夜之行并未有什么收获啊……”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雾山大长老!不过,又关我什么事,本座只是来看热闹的,东西得到得不到,无所谓。”黑面人神秘笑道:“你的部族什么时候动?等雨松禽部动么?本座可是忍不住手痒了……” 沉默一会儿,气氛有些冷,雾山才又开口道:“该动的时候自然会动,无需尊驾操心。你手痒便去,雾山不拦……” 禽部联盟的六部营地内,花、木、蝶、蚁、鱼、狐六部长老正在主营之中合议,吵得是不可开交。在他们中间的大桌上,放的是一具身首异处的庞大尸身,毛茸茸、黑乎乎,血液早已干涸凝结。 这些日子的僵持不光磨光了对手的耐性,同样也磨光了他们的耐性,蚁鱼狐三部首领主张进攻、而花木蝶三部首领主张再等等,等雨松指示再说。而现在摆在桌面上的这一具尸身,就成了压垮他们耐性的最后一根羽毛,在那硕大头颅僵硬无法闭合的灰白眸子映照下,一切的争议托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788章 乱战如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半个时辰前,连缺的头颅和尸身,分别在蝶部和花部的营地边缘被发现,尽管花媚和梵柏已经在第一时间命手下封锁消息,但是一触即发的巍巍可及局面,让所有大妖小妖都敏感到脆弱的地步,半个时辰的时间内怕是禽部联营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六部的首领居然还是在主营中争论个无休无止。 “梵伯,你个小白脸废物,什么时候学会太康龟缩之术了!以前你们不敢,现在连缺的头颅和尸身摆在我们面前,还是你不敢就不用去战斗的吗!好,你们就等着雾山他们找上门来,一个个拧下你们脑袋吧!我们三部上……”,对梵伯最看不上眼的玑皇,正叉着腰指着梵伯的鼻子破口大骂。 自诩翩翩风度的梵伯折扇也摇不下去了,白皙的面容紫酱,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是不屑与女人斗嘴、还是不敢顶撞。刚一斜视,结果正对着连缺灰白的双眸,他忙不迭的拿折扇遮在脸前,酱紫的面容霎时有铁青。 梵柏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相反很精明,连缺的头颅在自己部族营地内被发现,是谁诛的连缺其实已经不重要,雾山不需要连缺惨亡的真相,雾山只需要一个不落口实完全占理的开战理由。而从花部发现的是身上来看,连缺心脉俱碎成泥,胸口一个巨大的洞口,明显是一只巨爪抓出来的,妖宗几部谁的本体是以爪击为主,不问自明,舍禽部不做他想,到底是不是禽部的高手所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已经存在。 只是,连缺的头颅和身子,切口极为齐整平滑,绝不是妖族能创伤造成的,梵柏浑身一震,口唇开合无声自动。片刻后,折扇“啪”的摔在手上,梵柏突然开口:“诸位,连缺的头颅绝非是妖宗之人斩下的,而是剑气切割造成!” 众人闻言纷纷定睛去看,果然发现切口的诡异之处,但玑皇仍是冷嗤一声:“哼,这又怎么样!是不是你们干的现在都是你们干的,雾山会听你去解释!” “非也!”梵柏好似是抓到极为重要的线索,面孔有些发红:“妖族不用刃具,连缺死因是碎心还是斩颅无法确认,但有一点是可以说明的,斩颅的绝不是妖族。现在,无忧岛上就有专修剑气之人!” “呵!天山剑派的?萧南天?好啊,你现在就通知雨松,让他派人去诛杀萧南天好了。”玑皇挑着吊梢眉,冷冷瞥着自己纤细的十根青青葱指,似是在挑剔自己手指不够柔美。 第789章 内忧外患(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似轻描淡写的玑皇像是在自言自语,把梵柏气得眉头乱抖,额角青筋直爆,不顾仪态的反唇还击:“还用你提醒!在发现连缺头颅切口有异时,我已用妖蝶密语传给大长老了,相信大长老现在已经知晓,自会有部署。我们六部该如何行动,一切听大长老安排。” “哼哼,一切听大长老安排。是萧南天斩的又怎么样?雾山会去在乎、还是雨松敢去追究?哪怕就是天山之人明打明的说要覆灭妖宗,凭你、还是凭雨松,有种扛着无霜真人现在去诛杀萧南天!哼,不自量力!”玑皇根本是一点脸面都不给梵柏留,尖酸刻薄的话一句紧似一句,句句如刀、字字如剑。 “你、你、你……”,咔吧一声梵柏手中的折扇被他捏成两截,玉面直欲滴血。“你这泼妇!现在这般形势,你还在冷言冷语的纠缠不清,你到底是站在那一边的,是不是欲看妖宗覆灭而后快。” “哼,随你怎么想。反正如果要打,我是没有二话,随时动手都可以,不知梵柏你准备好没有?要不要咱们先做过一场,谁赢谁决断?”一点都不搭理梵柏的挑衅,玑皇不咸不淡道。 “好!来!怕你不成!”梵柏豁然起身。 离难看不下去了,忙不迭站出来,一边拉着梵柏,一边双手直摇:“好了,好了,玑皇莫这样了,梵伯也是要听大长老号令的。我们六部是一体,这样骂来骂去不好,不好,让属下听到了笑话。” “咯咯……他听大长老号令,我们就不听么。” 一直白眼旁观的幻姬忽然掩唇浅笑,如水的秋瞳在其他人面上一转,媚媚的道:“一体?我们三部是拿你们当做一体,可雨松大长老,好像从没把我们当做一体哦。你们三部内环固守,我们三部可是做外环明靶,真是形同一体呢……” 她这一说话,整个帐内顿时荡起靡靡之音,剩下的五人面色各异,谁都不说话了。 要说还得是同为女人的花媚有魄力,玉颜一寒冷喝出声:“收起你那狐媚一套,你们三部要去便去,谁来拦你们了!” 此时的花媚哪里还有万妖殿中的妖艳万方,比之冷面罗刹也不差半分,却是只有在幻姬面前才有此状。 “哈哈……”,蓝月稳坐不动,哈哈大笑道:“好,真好!去便去,省得被蛇部之人堵在门口,尽数作那瓮中之物……” 梵伯心里哀叹一声,想缓颜出言阻止,却根本不知从何说起也拉不下面皮,或者心中根本就没想过去阻止。 第790章 内忧外患(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主营大帐中的气氛一时间冷到极点、僵到极点,玑皇四下一瞥冷哼连连的甩手转身,就欲出帐而去,忽闻远处一片喊杀嘶吼之声,交织着哭天抢地的惨叫。 玑皇一震随即“嗡”的一声冲出营帐,其余五位部族首领齐齐一惊,纷纷穿破营帐冲天而起,向南面一望,顿时个个惊呆。 不用手下再通传,缓冲交界处的惨象历历在目,虽然那些边缘守卫只不过是垫底的小妖,可怎么说也是几部之人,对方刚一冲击就如此惨不忍睹,他们哪个还能不勃然色变! “这……这……伏龙他们就这样攻过来了,梵伯!我们该怎么办?”离难惶急道。 缓冲地带到禽部联军的主营尚有百里,距离太远,弥升的体型又太小看不到,但夹在群妖之中浑身欲血的巨大银狼和漆黑猛虎,六位首领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看阵势竟是对方三部悉数狂攻过来。 梵伯也傻了,断成两截的折扇在手中又被捏得粉碎,声音都哆嗦了:“我……我哪知怎么办,束手待毙么!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是他们先挑起的,顾不得大长老是什么号令,我们六部合力歼之便是。” 说罢,梵柏一道粉光匆匆飞回蝶部营地,那里早乱作一团,已经在集结之中。 看花媚和离难也惊慌离去,蓝月阴阴的一笑,对幻姬、玑皇使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不慌不忙的各自尾随花媚与离难而去。 从虎、狼、鼠三部联兵杀到缓冲区,直至践踏敌人的烂泥血肉冲过去,前后不足半个时辰。 地上要么是留下堆堆碎肉残肢,片片肉脏污血,大都还热气腾腾、鲜活蠕动,只是再也看不出身属何种妖类所有;要么就是留下一具具没有灵魂、没有内腑、没有元婴的空壳,想用不多久便可风干破碎;还有块块被嚼碎,难以吞咽复又吐出的骨渣,一坨坨、一滩滩,森森白白的铺在地上。 遍地的血液已汇成条条溪流,不时还有新鲜的注入溪流中,也不知从哪里钻出的大堆大堆肥虫、蚁类,在血流中欢悦的翻滚、快活地大快朵颐。这些寄生吸附的爬虫之类,有几多年没有过如此的痛快淋漓在血液中打滚,就这样跳跃着随着滔滔的血流,缓缓向远处淌去。 整个不到十里宽的缓冲区域,除了浓浓的腥臊,便是重重的腐臭,尚有迸溅到空中飞散的细小血雾,久久盘旋不肯落地,满目皆是愁云煞雾。 第791章 内忧外患(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就是这样的血肉炼狱,让比伤和伏龙更犹为兴奋,久未嗜血的他们,哪能放过此千载难逢之美好时机,不痛痛快快肆虐一番还等什么! 就连一开始心中还有些翻腾的弥升,现在也是两眼充血的嘶嘶直叫,杀红了眼的他连虎、狼二部的族人,也无意中误杀吞噬不少。 不过,些许的误杀也仅仅是些微的不和谐之漩涡,放在偌大一片血红海洋中太过微不足道,三部仍是直冲禽部联营冲去,混乱中瞬间消亡的千余已方族人,连有人看一眼都不曾。 眼看前方就是禽部联营,弥升红着眼死活的拦下比伤、伏龙二人,好在二人虽正在兴头,但毕竟没忘自己身份,任由部族手下冲过去,他们则站在后方压阵。 此处不比刚才的缓冲区,杂鱼可以肆无忌惮的收拾,可接近禽部联军的重地,已冲到人家老营来了,禽部的几位首领还会坐视么!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杂鱼,而是数位毫不逊色于他们的首领长老,和禽部的精锐联军,再没头脑的人也不会甘当送死炮灰。 下属间的争斗,就让手下们肆虐挥洒去吧! 刚接近禽部营地的蛇部联军还未站稳脚跟、磨好尖牙利齿,终于迎来第一波有威胁的反攻。 只见对面里许开外,隔着一条百丈深沟天堑,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地中,突然涌出无边无际的各色妖类。一身绿衣的是木部人等、各色彩衣的是蝶部众人、还有花枝招展的是花部群蝶,泾渭分明、布局整齐,远不似虎狼鼠三部混杂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后方伏龙三人大致一看,心里雪亮有数,禽部几位首领虽未出,但怕是这三部的手下群妖都悉数倾巢而出。禽部联军乌压压的足足不下五万数,一字排开足足有百里长短,死死护住身后的禽部营地。 不过,禽部三部族分布的很明晰,但在队伍中,间或杂合的还有其他一些奇形怪状之妖类,有的鳞光闪闪、有的妖媚入骨、有的背插晶莹双翅,也有不下三万余。只是这些妖类居于禽部三部族的中后方,很是不起眼的混杂在木、蝶、花妖类中间,而且还在不时的游走不定,似是在选择着有利的攻击方位。 比伤、伏龙、弥升三人对视一眼,面上毫无忧色,反倒森森而笑。 战争,从来就不是光凭人数就能打赢的,何况己方真实人数比之对方有莫大优势。 也许,战争还未打响,结局早已注定…… 第792章 血肉战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双方互慑于对方浩浩荡荡的队伍,一时间都僵持下来,不敢轻动,只等着一方忍不住当先进攻。 但是,不过柱香之后,已经饱食过血肉美味的虎狼们,正犹自饥渴的回味不已,哪里还能忍得住不去碰眼前的美味! “吼……”、“嗷……”,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之中,虎狼们刚刚的清醒霎时泯灭殆尽,一个个獠牙之上挂着血丝、利爪之上扯着皮肉,自觉主动的一字分开,排成一线如涨潮的海水般咆哮着倾泄过去,毫无阵型美感可言。 刚刚冲到百丈宽的壕沟天堑前,对面那一堆堆美食惊恐的眉眼,被血红双目的虎狼们看的分外清晰明白。却猛然得见身着彩衣的蝶部众妖,毫无征兆的个个化出本体,成片成片的彩蝶翻飞遮天蔽日,煞是好看。 可惜,好看的东西往往都是致命的,蝶部众妖们五彩斑斓、美轮美奂的双翅齐齐一竖,扬空便是一挥,一片片粉色妖艳的雾气漫天荡起,直冲当先的虎狼之师涌去。 鼠部众妖个小灵活、见机的快,彩雾刚刚当头罩过来,便一个个钻土而入、沉没不见。而没着没落、无处可躲的虎狼们,算是遭了秧了,头脑亢奋到昏聩的它们毫无警觉可言,一头就扎进彩雾里。 义无反顾投身冲入彩雾的虎狼们,一没入便不见了踪迹,原地只剩下宽里许、长百里的一片浓彩重雾地带。它们个个如睁眼之盲一般,再怎么努力的瞪大双目,在彩雾里也看不到任何东西,除却彩雾还是彩雾。 不过喘息之间,彩雾中便飘出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花香,让这些分毫文雅不懂只知贪婪血肉的凶兽,也不禁有了些沉醉、有了些痴迷。 渐渐的,它们双目开始发痒、发涩、发干,越是眨巴双眼就越是干涩难当,到最后越眨越痛,钻心的痛。 不管是虎还是狼,前一刻的凶戾嗜血模样不再,个个惊慌的揉眼哀嚎,却不知,它们双目中揉出的全是粉粉的血水;本来就是一片血红的神智,也渐渐的发昏,头脑越来越沉,慢慢的手爪开始不听使唤,松松软软的都难以站立,只好一个个爬在地上揉眼;麻痒干痛顺着双目往全身蔓延,鼻腔、喉管、内腑、经脉,甚至是元婴都涌起一股灼热火辣之感,烧得灵魂都直战栗。 这些还不算最为致命的,尽管痛苦难耐,但还有大部分虎狼能埋着头继续前冲,只求能快些逃到对面,杀入敌营、撕碎对手,好解心头之恨、肉身之苦。但是,与此同时,木部之人动了,无数道的绿光从它们的体内涌出,奇怪的是并未融入浓厚彩雾之中,而是朝地下射去。 第793章 血肉战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木部妖众的一番施为,浓雾中的虎狼群妖看不见,不过,它们马上就会亲身体验到绿光是何物! “吼……弟兄们冲啊,咳咳……,再忍一下就冲过……嗷……”,刚吼到半截,声音嗷的戛然而止,一头黑狼被地上冲出的一根枝条,缚蛇般的倒吊着卷到空中。 枝条甚细,但是极长,而且还不断的从地下涌出,一圈圈、一道道的犹如缚茧将黑狼缠的密不透风、水滴不入,甚至连一丝声音都再吼不出来。黑狼剧烈的挣扎显然是徒劳无功、于事无补的,枝条继续的坚定不移紧缩着,狠狠的嵌入肉中,黑狼的肉身业已被缠得扭曲变形,一丝丝血浆顺着枝条哗哗流淌,直垂入地。 不到片刻之功,扭曲的黑狼身躯已不动弹,枝条却毫未停止的还在紧缩,仿佛与黑狼有着滔天仇恨般的勒断其血肉、勒断其经脉、勒断其骨骼、勒断其内脏。 “咯”的一声轻响,枝条豁然一紧,马上就是一空,黑狼四分五裂化为片片残骸,洒落地面,竟是连元婴都未逃出。 任谁看到妖类的集群战斗,都不由得不感叹,妖类争斗之惨烈果然真实残酷、效法天地自然之无情,于敌人丝毫不留一线生机余地! 完成任务又被血液浸泡滋养过的枝条,显得犹为兴奋雀跃,枝条上的血液尚在慢慢变淡中,便亢奋的一甩,又朝附近一头白虎绕去。 不过,大多虎狼也非庸手,一个个真元灌注肉身之中,枝条虽柔韧难断,却也一时半刻难以尽数束缚勒爆,而虎狼们想挣脱也绝非易事。放眼望去,半空中被凌空吊起的虎狼不下万头,哀鸿四起,血液喷散的迷漫着虚空,进而和浓雾混在一起,本来粉色的雾气迅速的化为暗红。 浓雾中传来阵阵戾吼、声声惨嚎不绝于耳,让后方的比伤、伏龙二人双目一凝,身子一错,就待冲上前去。 “慢着!好戏还没开始,梵伯他们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好好看着吧……”,弥升舔着唇下啮齿上的血丝,冷冷的阻下二人。 好久没尝到血食了,原以为自己已经适应现在的平和生活,哪知,今日这一开血肉之荤,感觉真的很好!弥升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过去,妖宗内战不休、纷乱不止的过去…… 果不其弥升之言然,痛呼应声而落、惨嚎应声而起,应声而落的是浓雾中虎狼们的痛呼、应声而起的是禽部联军内木部众妖的惨嚎。 原本全身绿光油油的木部众妖,一个个绿光尽泯、面容扭曲,双双枯爪在身上乱抓乱挠、掏心挖肺,但光从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它们正在受到什么样的创伤。 第794章 血肉战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片刻,已有不下半数的木妖绿光枯竭,把自己的胸腹抓得稀烂如泥,剖心沥肠、扯髓剥筋,透过呈丝缕状的淋漓皮肉,都可看见腹腔里跳动的内脏。 即便是这样,木妖们仍犹嫌不过瘾,有不少都已把自己的肚肠扯出、心肺拉出,竭尽全力抓着、挠着、揉着、捏着,不揉捏的看不出原形誓不罢休。胸腹中的脏器已经被它们拉得一无所有、空空荡荡,却还在用手往里掏着血肉,最终当然只能是无力为继的倒下去,大睁着茫然的灰败双眼不能闭合。 直到它们倒地之后,才有一溜灰光“吱”的一声,破开它们天灵窜出,转瞬又入地不见。 木部众妖的诡异反应,彻底吓怕了旁边的花、蝶二部;惊呆了伏龙、比伤二人,不同的是花、蝶二部妖众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伏龙、比伤二人却知道是怎么回事。伏龙、比伤不禁的对视一眼,慌忙错开,它们都怕对方看到自己眼中莫名的惊骇,它们两个不由自主的挪挪身子,离弥升远一点,弥升浑然不觉、视若无睹。 弥升咧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让平时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两头笨虎蠢狼恐惧,它不太觉得有什么可兴奋。有时,看似弱小的东西反而正是致命的东西,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反而正是左右大局的东西。 “吱……”,弥升嘬唇发出一声绝不似人类的尖啸,高亢入云端,无数条灰光从地下应声窜出,赫然就在浓雾后方的花、蝶、木三部联军之中。 不可否认,未知的恐惧传播速度不亚于人类的瘟疫,而面对未知的恐惧,修士的反应也不比凡人强上多少。 灰光乱窜之中,惊吼惨呼四下而起,花、蝶、木三部退避不已、闪躲不及,立时偌大的三部联军乱作一锅粥,百里防线立时混乱溃缩,仿佛一大缸水倾入沸油中般热闹。有的痛叫倒地、有的抓挠不止、有的躲避不及、有的乱扯乱咬,不论是被灰光钻入的、还是没有被钻入的,都顾不上再进攻浓雾中受困的虎狼们,只想快快离那些灰光越远越好。 可数万的妖众挤在一起,岂是说退让便可退让的,前方之人肝胆皆裂的往后逃遁,却推挤不动;中间的被前方的纷纷挤倒压在身上,连飞身祭起遁光都来不及,就被退避的自己人踏成血肉烂泥;后面的不知发生何事,还以为虎狼已经冲击过来,纷纷的往前推搡拥挤着,欲快快上前大开杀戒。 一时间,敌未动手、己方自乱,到处都是戾吼哀叫之声,甚至有些妖类为逃出生天,已经开始残杀撕扯着自己同盟兄弟。 第795章 战局惊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数不清的鼠妖别部人马不理,专挑木部妖众下手,木妖们当然更顾不上别部妖众,自己性命都堪忧矣,还会去管别人死活么! “噗噗、嗖嗖”,无量多的枝条从地面下冲起,对着群妖就没头没脸的甩开出去,也不分是自己部族还是花、蝶二部,“呼、呼”嘶鸣的枝条见人就甩过去,挨着就缠上去,不把对手勒成一堆肉片誓不罢休。 不过甩着甩着,木妖们就发现情形不对,正在空中纵横的枝条上不知何时已爬满蚁虫,密密麻麻、黑漆马乌的如一道道溪流顺枝条淌过,黑色溪流淌过去之后,枝条荡然无存,早已被噬咬一空。 蚁虫黑流顺着枝条又爬上亡魂皆冒的木妖身上,汇聚成潮,宛若潮汐抚礁一般抚过,潮水还是潮水,但地上除了一堆枯骨,就再也不剩下什么。 等木妖们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矣,只来得及悲呼一声:“蚁部……”,便消失于虚空之中。 要说占便宜的还是蝶部之人,背插双翼让它们得天独厚,可以起在半空,安然无忧的俯视下方惨状。见己方联军惨象环生,不过片刻已经溃不成军,蝶妖们双翅也不再往对面扇浓雾了,而是改作朝自己下方扇去,想以此来迷惑敌人的六识。 顿时,粉色浓雾又把禽部联军给淹没,这下倒好,除了蝶部之人外,花、木二部也全是睁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蝶妖愚昧的行为让场面更加的混乱,花木二部现在已不是急着想逃,而是开始为保全自身,尽力灭杀掉贴近自己的生物。 任何生物,不分敌我。 浓雾还仅仅是混乱的缘由之一,尤其是不知从何时响起的一股靡靡之音,挑拨得浓雾中妖众神智更加混乱。而且,媚惑之音除却狐部妖众外,无一妖不受其影响,显见狐部口蜜心黑,硬是非其族类尽数当诛。 这下子,无论是花部还是木部妖众,一个个自觉好似处身于九幽,身外全是张着大嘴的戾鬼恶魄,直欲一口将自己吞下。 试问谁还能不反抗!混乱之上再加混乱。 蝶部之人顿感弄巧成拙,正要作法收回粉色浓雾,不料却被下方“轰”的一声,漫天满地飚起的黑压压洪流围了上来。“嗡、嗡”之声霎时大作,一片片、一堆堆尽是背生双翅的细小飞蚁,冲到半空遭遇蝶妖,贴上就咬、粘上就啃。 身形比飞蚁大无数倍的彩蝶们方才明白,体壮者未必胜过体弱者,有时候关键还是得看数量,蚁能吞象正是此理。可惜,它们明白的已经晚矣,大多彩蝶身上都趴着厚厚一层的飞蚁,黑乎乎的一大团根本分辨不出蝶妖形体。 第796章 战局惊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盏茶之后,飞蚁轰然而散,再去粘上另一蝶妖,只余一堆枯骨从空中洒落。 浓雾中的禽部联军又想分开四下奔逃,可逃来逃去反而越发搅成一堆,不知有谁疾呼一声:“鱼部的兄弟,快降些甘霖,驱赶……”声音突顿,想来已被身边同伴推倒、撕碎、踏烂。 好在,声音落下后不久,浓雾中果真冒出水蓝光华,一股海潮般清新气息涌现,一道道水光冲出浓雾,激射到半空之中,“啵”的一声轻响四下崩散,化为漫天的雨露倾洒下来。浓雾之中尚存的花木二部妖众暗暗松一口气,且不论逃不逃的出困局,至少能看清周身情形,但是胆战心惊的等了半天,浓雾还是那浓雾,何来半点的甘霖落下! 漫天的甘霖扬扬洒洒挥落,化为缕缕雨丝包裹着浓雾冲散开去,露出一队遍体鳞伤的妖类。 竟全是虎狼之师。 三万妖众的虎狼之师,现在大眼看去竟仅余二万不到,其中大多还都趴伏在地上惨呼,小半神智还算清醒的妖众只觉眼前一清,终于重新看清周围情形。 甘霖足足浇洒了一刻钟,不但冲散笼罩虎狼的浓雾,落在其身上还有丝丝天地灵气侵入,本来萎靡不振的虎狼们,立时精神为之一清。 甘霖把地面浇透,泥泞不堪、泽池遍布,落地的雨丝混着血水汇成条条的溪流,蜿蜒着朝远处流去,烂泥混着血肉成暗红黏糊,也分不清哪是泥、哪是肉,黏黏稠稠、模糊一片。 对面的景象之惨烈,让刚刚清醒的虎狼们看得尽皆呆傻,同样的浓雾包裹、同样的凄厉惨叫,不同的是,对象已经调换。不等它们来及细看,后方掠阵的伏龙大吼一声:“有蚁、鱼、狐三部为我们内应,还怕什么,儿郎们冲……” 谁都不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事,可首领这句话却听得真真切切,那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早被对方折磨凌辱的不堪忍受的虎狼们,一个个咬碎獠牙、抓烂掌心,“吼、吼”咆哮着,不顾一切的又一头扎入对面的浓雾中…… “傲天,蚁、蝶、鱼三部已反,禽部联军怕难有回天之力,事已至此,任谁也无能为力了,该来的挡也挡不住!现在,照我先前所命,你率一千部族,去冰火泉擒下斑兰和魔宗二人,萧南天能不惹便不惹……” 等雨松惊闻血战突起之时,他在金光阁远远看着东方的浓浓雾气,听着戾吼厮杀之声,也只能无奈的传下令喻,提前动手。本来他前番传念给傲天,还想留下斑兰以备后用,现在看来,已无必要! 此战一过,谁知道妖宗还有没有以后。 第797章 战局惊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然直到此时雨松还想不明白,蛇部为何会打破僵局突然发难,但情势所迫,实在无心思虑这么许多。 傲天并非不明白现在的局势,隔这么老远都能听到震天的厮杀声,不看可知此战断不是一般的小纷争,而是一场拖累全妖宗的生死之战。 战则可生存、不战则全族尽灭,试问他还有什么选择么!只有对不起魔宗仲文宣与孟逸侯,至于萧南天……走着说着吧。 “师尊,那您怎么办?现在便要和雾山开战么!我们只有四部妖众、雾山有七部众,再说四日后,可就是宗主渡劫之日了……”傲天心中叹息一声,仲文宣和孟逸侯会甘愿就擒么! 怕是…… 抬头看看天上越来越重的黑沉威压,已经颇为明显,隐隐有雷电之光在阴云中流窜,让下方之人没有一个气息顺畅的。雨松强忍着胸口的气闷,翁声道:“我们不战,雾山可以放过我们么!去吧,不用担心宗主渡劫之事。再传令,令我禽部本部不用保存,直接与蛇部本部开战。内战终究是部族的内战,与宗主渡劫不相干,他雾山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的……” 禽部本就在无忧岛最北偏西一些,冰火泉更是在禽部最西北,往外不过百里就是苍茫东海。 即便距离远不可及,但仲文宣和孟逸侯却对万里之外的混乱也有些感应,不过他们顾不上这个,越来越重的天威尚且忧心不及。看萧南天和斑兰二人一无所觉,仍是面色平静的闭目调息,他们就没有对二人言明,只在自己心中担忧不止。 萧南天仍旧沉浸在先前一击之中,斑兰拜师之事只当做笑谈抛在脑后,根本就未放在心上。那记光球是他仓促而悟、惶急而发,虽然还有诸多大的缺陷,但效果却是耳闻目见,相当的不凡。 在绞杀尸魔薛文清时,萧南天就有感于自己青莲剑气之犀利,锋锐至极自不用说,可太过单一,难以大范围的杀伤。若剑气直接命中要害还好,若不能命中,却仅能在躯体上留下一个细小孔洞,不能一击毙命。 而光球无差别、大范围的攻击,让他心中一敞,自觉能加以完善,以实用。 萧南天细细在脑海中推演剑气路线,怎样才能威力更强、损耗更小、速度更快、凝聚更稳定,几个时辰下来,推演已不下万次。 第798章 儿女情长(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青莲剑气慢慢游走在萧南天体内的经脉,剑婴出入督脉、过督脉入手厥阴心包经、再入双臂自食指和无名指凝聚、最后经由中冲和关冲二穴于双手间成形。这是萧南天万遍的推演,自觉最合理的一种路线。 当然,光有剑气行走路线还不行,从光球凝缩的过程来看,控制其稳定乃是重中之重的首要。控制的轻,则球形难聚,内里蕴藏的剑气就会破壳而出,伤人伤己;控制的重,更危险,一旦超出剑气反抗界限的话,只怕光球还在手中就会当场爆开。 这才是让萧南天最头疼的!谁让妖宗如今的形势不允他有试验之机,只能在心里揣摩推演。 不过,单单是青莲剑气在经脉中游走,一股含而未发之铮厉杀气自然迸发,让他身后的斑兰毛骨悚然、坐立不安。不敢怠慢,斑兰忙轻轻往后侧移挪一些,靠近仲文宣和孟逸侯,在二人气势掩盖之下才稍好受一点。 仲、孟二人自是早有所觉,对视一眼皆是暗暗咋舌,他们眼光比斑兰高明得不是一点半点,心中雪亮萧南天正在行功,似是创出新的剑诀。并且,这种狰狞暴戾的感觉不是第一次,颇像昨夜里击杀吞天雀所用光球散发出的气势,怎能不让他们骇然感叹、自愧不如! 这才刚过几个时辰啊! 从第一次盲目的发出光球,到现在看来竟已有心得!光球的威力怎样自不用多说,他们二人亲身受过,再也清楚不过。虽说吞天雀自爆之时全无防御、一击可灭,但落在护身至宝上的亿万剑光实实在在,不由他们不惊骇欲绝。 萧南天才多大年纪,若是与他们同等修为…… 即便不同修为,差上一阶半阶的,在不出护身至宝的情况下,二人没一个敢自觉能以肉身抗之。 如今,再经过萧南天的熟练、完善,剑诀的威力能达到何种地步? 想想都觉心寒…… 可让二人现在心寒的,绝不仅仅只有萧南天的惊才绝艳,更为心寒的是,远处林子内密密麻麻布满的人影。 其中,还有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气息。 二人来妖宗之后,并没和此人搭过几句话,是因为大魔君和宗内长老在,没有他们搭话的余地。 但是,这绝不代表二人与这人不熟悉,相反,他们的关系堪称莫逆,绝非一日两日、十年百年之交。虽然有些看不惯此人对儿子的宠溺,但就其本人来说还是颇为豪气直率,与他们二人的脾气相合。 如果历数妖宗内所有妖众,只有一个他们不想为敌之人,便是此人! 第799章 儿女情长(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仲文宣和孟逸侯飘身而起,对着林子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傲天,你终于还是来了……仲某与师弟,等候多时……” 从诛杀吞天雀之时起,二人已隐隐察觉将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是二人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豁然睁开双目,萧南天停止行功,冷冷看着山林,他在奇怪仲、孟二人为何看来颇有些无可奈何。斑兰则是紧张的立在他们身后,仿佛对傲天的到来也早有预感,眉目之间带着一丝黯然。 冰火泉边,默立的四人神情、心境各异,无论有多么的不想面对,谁都无法阻止傲天的脚步。 由暗及明、由远及近,傲天慢慢从林中步出,高大的身形带着一丝丝凄楚,直至步到四人十丈之外,他面无表情的默默而立,心里涌起一片绝然。 “是啊……仲兄、孟兄,傲天终于还是来了……” “傲天,仲某与师弟首次与你见面,是在六百年前吧……剑宗突袭,你不眠不休十日夜,星夜飞遁一千二百万里,终于赶在厉剑石前报讯。而你,却真元耗尽,连人形都化回不得,几乎为此陨落在黑木岭。仲某,敬佩得紧……” “呵呵……此许小事、无足挂齿。若不是你和孟兄七个日夜不断的真元渡命,傲天早已没命,倒累得二位折损百年修为,傲天惭愧……。当年,还未入师门前,师尊落难微明山,是大魔君牵制厉剑石,你们二人引开追兵,才有傲天今日。如此相比,傲天的作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三百年前,逸候进阶寂灭,虽冲击成功但经脉大伤,师伯和各位长老束手无策。傲天,是你潜入长白道宗盗取灵草,险些被出云道人所灭,逸候才得以安然度过危险,不至修为大损。这份情意,逸候永世不忘……” “哪里,切莫如此说。五百年前,昆儿调皮去北海静宗捣乱,打坏了静宗六尊法像,静尘神尼暴跳如雷的禁拘昆儿,就要施佛门**降妖。多亏孟兄经过北海得知此事,代昆儿受了神尼三千法杖,可惜昆儿那时竟还不识孟兄,回来与我诉说这才知晓。孟兄之高义,傲天,敢不以身相报……” 萧南天和斑兰二人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看着三人,傲天之来意他们也都猜得差不多,要么四人束手就擒、要么诛灭格杀于他。 但,仲文宣和孟逸侯看来心知肚明,却又风平浪静,不但毫无动手之意,反而凑在一起叙起过往旧事,一桩桩、一件件直说了大半时辰。 言辞恳切绝不是弄虚作伪、真情流露绝不是惺惺作态。 第800章 儿女情长(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开始,萧南天诧异之外听得实在有些不耐,他和孟逸侯、仲文宣三人都不是能被生擒之人,战便战,是生是死一战可知,啰啰嗦嗦又辞不达意的算什么道理。 可越听到后面,萧南天森冷的面容渐渐松动、肃杀的心儿慢慢祥和,隐隐约约从傲天身上预料到一点什么。原先听斑兰诉说过傲天的一些做为,萧南天尚有一些看不起傲天之心,现在轻慢之心早已收敛起来。 有些人,英雄便是英雄、传奇便是传奇,即便有些许瑕疵,也不掩玉华之美!萧南天的双拳暗暗握紧,很紧…… “不敢、不敢,二位再莫折杀傲天……傲天驽钝,蒙师尊不弃,才收入门下得开神智修成人形。二位兄长见谅,师尊之命,不敢违、也不可违!” “我二人知道……可还记得当年,仲某玩笑之中曾与你赌斗高下。可惜,时机不许,一直未能成行。今日苍天可鉴,正是时候……” “是啊,正是时候、正是时候……可惜今日之形势,怕是只有一方能出得冰火泉……傲天,不胜遗憾……” “哈哈……,此言差矣、大差之极!能值此良宵美景,皓月迎空、繁星当头,有萧兄弟为见证,痛痛快快一战,得一生死,岂不快哉。好男儿莫再作小儿女态……” “不错!仲兄此言甚合傲天心意,只是傲天身后还有一千禽部精英,未免胜之不武!” “放心,傲天。你与师兄之战尽管便战,其他人,有我和萧兄弟一力担之!南天,意下如何?” …… “逸候师兄之命,南天不敢推托。你与仲师兄二人放手一战便是,其他的,我与逸候师兄二人处理。……,恩……,将来羽昆,就交于二位师兄和南天!” “好,得萧真人一诺,傲天再无后顾之忧……。仲兄,师命如山,今日一战在所难免,傲天必会尽全力,生死勿论、绝不留手!” “甚好,那是仲某的荣幸,仲某也会尽全力,送你上路。诚如南天所言,仲某日后,以项上头颅保羽昆……” “呵呵,能得与兄生死一战,傲天荣幸之至……。仲兄,请!” “请!” 一字落地,一金一黑、两道光华当空而起,瞬间冲撞在一处,“轰”的一声霹雳炸响,震的林中众人齐齐惊呼。 光影交错,林中尽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就往林外蜂涌。 这些禽妖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大半时辰的时间早就焦躁不安,若不是傲天为首领爱徒,哪会容他闲话许多! 现在,听动静傲天已和敌人短兵相接,一千禽妖还怎能坐壁上观,任敌人在自家领地内随意厮杀! 第801章 林中混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血海擎天!疾……”,孟逸侯一声断喝,双手搓起漫天的血光,将整个山林罩在血光之中。 正往外疾冲的林中众人立时被困,如冻蝇冲壁一般撞在血光之上,当即就被反弹回去,上下左右、前突后窜,出之不得。 “清血宝鉴!疾……” 生怕血光不甚坚固,孟逸侯又把护身至宝祭在半空,加持在血光之上。这下子血光至宝相合,任林中千人再怎么合力突围也难以击破,至宝到底是至宝! 血光乍起,经天划过坠入林中,萧南天全身逼出青色剑光,随在孟逸侯身后一头扎入血光之中。后面的斑兰行动慢上许多,紧跑几步后身躯一转,化为五寸小花蛇一弓一弹,一溜彩光直冲血光山林而去。 禽部这千号人至少都有元婴修为,大多是在神合上下,堪称一支难得的精英队伍,随便拉一个出来,也能与斑兰战个旗鼓相当。但斑兰还是毫无犹豫,紧随萧南天和孟逸侯之后,置生死于度外,没入血光不见。 好在千多人的注视重心全在孟逸侯,还有那一身惊人杀气的黑衣小孩,细若游丝的小花蛇气息微弱,无人太过注意化蛇的斑兰。 就是这丝丝的不注意,让几个元婴期的禽妖吃了大亏,冲着入林的敌人刚跑前两步,几个禽妖就忽觉腿脚一麻,似是蚊蚁叮咬一口般无足挂齿。禽妖们当时并未太在意,一运真元刚遁光离地,就噗通一声摔回到地上,体内真元如火炙一般在经脉中流淌,一会儿功夫它们便全身发黑,僵直在地不能动弹。 些许几个倒地之人在千人队伍中,太过不显眼一些,虽有禽妖奇怪几个同伴突然倒地,但大敌当前,无人去理会那么许多,全部心神俱在萧南天和孟逸侯二人身上。 这些禽妖真算了得,化本体的化本体攻击,没化本体的真元术法攻击,与人类作战没必要讲求仅凭天赋作战,只要能毙敌即可。一时间,铺天盖地的各色真元、术法,样式各异的本体攻击如潮水一般涌来,让孟逸侯和萧南天丝毫都不敢怠慢。 以一敌千,二人自问还没到那个修为层次。 “血渊钩,疾!”,没没有犹豫,孟逸侯扬手祭出与元神相合的攻击至宝。 至宝一出,血光万道,森冷狰狞之气息充斥着血光罩内,整个山林之中,觉者胆战、见者惊心。 血渊钩在空中略一升华,直接便化为钩状虹光,穿插刺入众妖群,血色虹光纵横交错,所遇之妖众少有一合之敌,沾者剖腹开膛、碰者断臂残腿,所向披靡,几乎无人可挡。 第802章 林中混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孟逸侯到底还是手下容情不少,只破妖类之肉身躯体、不斩元婴魂魄!刻钟之后,半空中便浮现出百多形状各异的元婴,一个个放着各色的真元,裹护着脆弱的元婴。 元婴双目呆滞茫然的四下张望,骇到一动不敢动,多亏孟逸侯腾出手以血光相护,不然亡不在血渊钩下,也早误杀在自己族人的手中。 孟逸侯独当一面,顶住大半妖类攻击,把他的后背无所顾忌的留给萧南天,专注自己前方,丝毫不担心后方是否禽妖攻来,其实也实在是没空担心。 萧南天也是如此,把后背空档留给孟逸侯,他一刻不停的手指连弹出道道青色剑气,剑气化为流光没入敌群,一道剑气往往洞穿数妖的躯体方才枯竭。这些禽妖的元婴修为,大多是在萧南天之上,可惜肉身确实差上许多,长年懈怠本体的修炼更是让它们无力承受此等犀利剑气。 离得远了,萧南天就用剑气隔空攻击;离得近了,他就双手贯注青光以体术搏击,混战之中,不知有多少妖类被他一个剑掌剖成两片,只余一个空空荡荡的元婴呆滞原地。好在,他得孟逸侯传念,也是只伤肉身、不诛元婴,这才给肉身破灭者留得一线生机,至于能不能元婴轮回夺舍,当然不在他考虑之内。 出于对青莲剑气本能的惧怕,围着萧南天这面的禽妖再不敢过于靠近,一边不停左右闪避着,一边远远的用真元术法攻击。 这一来,萧南天便有点应接不暇,他毕竟只在剑婴期,修为的差距虽有先天剑气为弥补,但先天剑气不是能无穷无尽的肆意挥洒,长久下去终非治本之方。 一刻钟后,萧南天的身上已中不下二十余道真元攻击,道道无情、记记辣手,打得他口鼻已有血丝窜出。 多亏他修炼的是青莲剑气这等天下至坚至利的先天剑气;多亏他肉身在青莲剑气的长年淬炼中强壮远超修为;多亏他的经脉被青莲剑气,切了再补、补了再切,几年下来坚韧的刀剑难断。但长时间这样下去,若不能快速解决围攻之局,纵使他不耗干先天剑气待毙、也会被真元攻击活生生震毙。 情势危急,而且看孟逸侯也是自顾不暇的难以援手,萧南天一咬牙,决定冒险出根本只是推演过的剑诀。 数十道剑光连珠放出,呈扇面横扫前方的禽妖,萧南天双手虚合,趁敌人躲闪不迭的间歇之机,食指、无名二指环扣,指尖开始冒出青光。青光在双手掌心之间凝聚,一开始只是一个青点,随着剑气的涌入越来越大,渐渐结成一个青光莹莹流转不定的光球。 光球的凝结控制尚需一段时间,不长,但足够敌人数轮攻击,数百人加在一起便是近千道真元攻击。 第803章 林中混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闪避中的禽妖们显然注意到萧南天双手间异状,根本无法无视那个刺目难睁凌厉的光球,一个个大骇的同时拼出老命的反击,想将之扼杀在襁褓之中。 光球的凝结不能停,而且还需神识不断控制,萧南天神识尚不能离体,只能通过双手左右光球的控制。禽妖们近千道的真元攻击毫不留情,呼啸着扑面而来,但他却不能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力快些完成压缩。 欲速则不达,光球岂是想快些凝结就可以快得么,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攻势,心志强悍如萧南天者,也不禁心下有些惨然。 时间……再多盏茶时间……可是,现在向哪里去借这盏茶时间。 就在决然危急的时刻,一个人影扑在萧南天的身前,以自己之躯直面近千道的呼啸真元。 “斑兰!” 萧南天万没想到会是他,手中一紧加快光球凝缩,同时暴喝一声:“闪开,你挡不住!” 可斑兰连头都未回,更是顾不上回话,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一把扯断脖中悬挂的信符,贯注全身真元于其内。一片如掌心大小的八角信符,冒着黑光浮在二人头顶,一片浓浓黑雾洒下,把二人罩在其中。 “萧真人,不要断了法术,斑兰有宝物,可挡片刻……” 这枚信符便是斑兰离开妖宗,放逐去昭平城时父亲给他的传讯符,十年之内仅在萧南天和凌秋水擒他之前,父亲用其给他传回过一次讯息,他本人从未动用过。其实,他根本不知信符到底有何功用,只知除了能元神传念之外,父亲还说能做护身之符,危急时刻保他一条性命。 可惜,当时在昭平城,萧南天一指剑光便重伤了他,他根本未来及施展信符。但,前夜父亲拿过一次后,他便感觉信符有了变化,绝不仅仅是护身之符,似乎有血脉相连之物在呼唤、牵引。 此刻,却是眼见萧南天无有余力护体,他情急之下,也不管是不是真如父亲所言有保命之功用,也不管里面那心悸的血脉感觉,先用了再说。 “呯、呯……”、“噼啪……”、“啵……” 浓黑雾气刚凝结完成圆球形态,近千道的真元法力已直击其上,轰鸣爆响之声不绝于耳。 忽闻身后惊天动地的声响,孟逸侯大骇失色,忙中转头一看,双眼只见得一片真元火光、愁云惨雾,无法知晓内里萧南天之状况。 “南天……,混账……” 大喝一声刚欲抽身,又是数百的禽妖围攻上来,看样子是拼命也要阻其予萧南天以救援。孟逸侯双目顿时赤红,再不手下留情,无论肉身、元婴悉数绞杀,却也一时难以靠近萧南天处。 黑球包裹之内的萧南天看得真切,虽隔着屏障,却如切身感受到千道攻击的威力,心中冰寒森冷。 禽妖们这一轮攻击若无阻碍,而是直接命中本体,即使以自己强悍的肉身经脉,怕也难以全身而退,后果如何不敢想象! 第804章 英雄气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黑球是什么、信符是什么,怎么可能在修为低弱如斑兰的驱使下,硬生生挡住这么多的真元攻击。 不论信符是什么、能有多大的功效、可以支撑多长时间,萧南天只看到斑兰的状况极为不好受。那一张本来还颇俊俏的小脸已铁青扭曲、狰狞变形,耳鼻眼口五官之中冒出条条血水,怕是体内正遭重创。 “嗬……”,萧南天勃然大怒,手中青光暴涨,光球猛地以惊人的速度压缩凝结。 萧南天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暴怒,斑兰之生死会牵挂他的心吗?应该不会,可他的的确确怒了。冲天的怒气激得萧南天长发倒竖,两道长眉如剑般笔直耸立,竟是把体内的青莲剑气不计代价的,一古脑悉数注入光球之中。 “轰…” 又是第二轮千道真元冲来,禽部妖众真是下了狠手,想来此时此刻还谈什么生擒二人,若想自己不亡,就绝然要先灭眼前之人。 千道真元在黑球上爆出朵朵璀璨烟火,斑兰再也抗受不住,“哇”的一口鲜血喷在黑球内壁之上。这口血一喷出,接下来他再也控制不住,一口一口的喷血不绝,最后居然是一口暗紫元婴精血喷洒而出。 受了这一口元婴精血,信符凝成的黑球呯然而碎,化为片片流光散洒虚空,斑兰再也不能滞留半空,颓然跌下尘埃。而受了这一口紫血的信符,却霎时光华大作,光华之中信符的形态悄然变化,变化的竟然好似一枚鳞片。 鳞片状的信符灰光一闪,追随着斑兰落下的身躯,咻的一下自灵台钻入,转瞬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斑兰的身上升起灰蒙蒙的一片光芒。 可怜斑兰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强行为萧南天抵挡攻击,最终落个生死不知的境地;可叹斑兰报着一丝卑微的信念,却还不知结果会否得苍天之怜悯。 万幸有斑兰,到底为萧南天争取到盏茶时间,也是救命的盏茶时间后,光球终于凝缩成形,只待一击而发,向群妖展示那绝世的风华。 呆呆的望着下方没有气息,浑身泛着灰蒙蒙光华的斑兰,萧南天如坠冰窖,自己竟被一个看不起之人救了,这样一个卑微求拜己为师的人物,竟把自己救了! 谁说大局只能被英雄传奇而掌握,渺小卑微如斑兰者也可以! “爆烈如霆青莲剑印,灭!” 脱口而出的剑诀,萧南天缓缓的推出光球。 时间的流光宛如幽雪一般凝固;虚空的幻灭犹如玄泉一般停滞,一切都那么寂静无息,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么一朵绝世的青莲,任何的万物在它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如清血宝鉴这等至宝,好像也抵御不住弥散天地间的铮厉杀气,在孟逸侯挥手之下回到自身头顶。有至宝护身,他终于摆脱成群的禽妖,以迅雷之势飞至萧南天身边,一蓬血光把包括地上的斑兰在内全部罩定。 第805章 英雄气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光球灿着青光穿越了虚空、超脱了时间,一晃便至妖群之中,青光映照着木愣呆滞的众妖脸庞,一个个惨绿扭曲的双目之中,连惊恐都不及表露。光球无声无息裂开,宛如一朵怒放的青莲,激射出万万道青光,就像佛前的一盏青灯,哪怕再微弱也是不可逼视。 道道青光无差别、无阻碍,如清风泄地一般,许是已犀利肃杀到无法言语的极致,反显格外诡秘的柔弱。虽细但无处不至、虽柔却无往不利,青光轻轻的抚过血光笼罩下的众妖,包括孟逸侯在内,每个人都叹息闭上双目。 冰火泉边的鏖战仍在纠缠,好似无休止一般,从一开始傲天便尽出全力,化出本体原身直接扑上,真是毫无保留、毫不容情。仲文宣确是同样尽出全力,没有试探、没有虚晃,完全是**裸的肉身交击,也许哪怕一丝丝的留手都是对傲天的不敬,他绝无法容忍。 仲文宣身上的衣袍碎成丝丝缕缕,数处深可及骨的爪痕交错在手臂和胸口,喷洒的热血裹着真元魔气溅在空中;傲天大鹏双翼的金羽早已凋落一大半,裸露的皮肉之上满是黑漆漆的拳印,他几乎是记记硬抗下仲文宣的黑刹罗拳,从尖喙喷溅的黑血中已不时能见破损的碎片。 仲文宣到底是仲文宣,傲天不得不承认,虽同为寂灭修为,但毕竟自己修为比他浅上数百年。 高手过招,一线纰漏便可致命,何况数百年之差!不过,傲天绝不容己后退认输,他双目一凝,全身仅余的翎毛悉数乍起,深吸一口气。 “一羽洗天下……” 霎时间,根根翎羽爆着刺目金芒,片片脱落,扬扬洒洒飘射向仲文宣。 “刹罗灭绝,破!”仲文宣知道傲天已施出秘技,虽然在修为上要高于他,但若无对应之绝技手段,恐也难言胜负存亡。 双拳交错高扬挥下,后缩直冲,怒冲的黑电化为两条洪流,夹杂着“噼啪”爆裂声响脱拳而出。 傲天体内真元发挥到极致,无一丝保留的贯注在这一击之中,元婴倾泄一空,无数的翎羽条条似刃、根根如剑电射落下,哧哧的尖锐破空声连绵不绝、铺天盖地。 不成功、则成仁,是生是死,就由这一击来决定,傲天已没有退路…… 但,偏偏就在这时,身后远处的山林中,蓦地传来一阵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杀气,仿佛要灭绝天地一般。 也许是被这一击的冲天杀气惊到、也许是自身受创太重无力为继、也许……根本没有也许…… 全力施为,欲一决生死的傲天当即突觉胸口一闷、紫府一凝,全身真元竟不可思议如阳春白雪般,瞬间莫名消融。正以电闪之势迎向黑龙的片片金芒,猛的一泄,摧枯拉朽一般土崩瓦解,无数的金芒被黑龙撕得粉碎。 第806章 英雄气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嗵、嗵……”,雷霆万钧的两道黑龙无可逆转,绝然无回的冲破漫天金芒,狠狠重击在傲天的胸口和丹田二地。 “噗……”,随着傲天肉身的咔咔爆裂,无数的血花从他口中泉涌喷溅,血光之中已可清晰见到大把大把的内腑脏器碎片,傲天被这一击重重轰出百丈,“砰”的一声巨响砸在泉边石壁之上。 “轰……”偌大的一面石壁被撞裂痕遍布、蛛网千丝,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碎倒塌,石屑纷飞、尘埃冲天。 顾不得心惊山林之中的杀气,仲文宣傻傻的立在半空,看着犹在空中纷洒的血液,一片一片跌落池边,还有甚多洒入泉水,融进池内。地上赫然有两只黑白分明球状之物,尚在倒映着惊天的那两道黑龙,满是骇然欲绝的困惑。 仲文宣不敢相信,非是不信己有取胜之能,而是不信会如此轻松诡异,诡异到匪夷所思! 为破傲天之秘技,仲文宣可是全身真元一涌而出,尽在两道黑龙之中,他当然心知肚明那两击之可怕,更清楚毫无防御之修士被击中后会如何!换作是自己承受,下场怕也是毫无生机,当场陨落。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在最后这一记生死一决之时,傲天最后会放弃攻击……毫无缘由、毫无抵抗的放弃。 为什么!是被林中杀气所惊、是自知不敌干脆束手以毙?是内心矛盾挣扎,纠结不清? 答案……或许没有答案…… 木木的挥手招过地上两粒眼珠,仲文宣心内有些撕裂,从站立之处到岩壁百丈距离,他一步一步重重走过,足有一刻钟。 一堆山石废墟掩埋之下,黑乎乎的血液汩汩往外浸透,几乎看不到傲天本体、更是几乎觉不到傲天气息。 仲文宣站在石堆之前,默默而立,没有要扒开来的意思。 是不忍,还是无需,怕只有他自己心中能清楚明了…… 神识颤巍巍轻扫过乱石,傲天的内腑全碎、肉身破灭在即,而最为奇特的是丹田紫府处元婴尽消,只余下一滩绿色液体,仲文宣茫然不知所谓。 突的,一道神念如风中残烛般,从乱石中飘出,“昆儿……昆儿……仲兄……拜托……” 神念弱到极致,随时都有破灭的可能,但不知怎地,却一直挣扎着维持残念,不肯熄灭。 识海一片空白,恍惚中仲文宣抱紧双拳,对着石堆深施一礼,几不成言:“傲天……好走……” 飘摇的残念戛然而断,斯人已去、云消雾散,傲天陨落。 心神皆伤,仲文宣闭上双目,两行悲流顺腮而下,无声无息垂落至乱石坟茔。 故人相交数百年,怎知终难免最后一别! 第807章 两败俱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微明山上,羽昆豁然从静修中惊醒,心中剧烈的悸动让他浑身扭曲哆嗦,隐隐好像觉着有此生最重要一人离他而去。 “父亲……” 只在心里痛呼一声,羽昆疯了般双手抽打自己的面庞,直抽得血肉横飞,无力瘫倒在地。 股股泪水,和着血水如蜿蜒溪流般沿地流淌,似要冲刷干地面上的污垢…… “傲天,痛煞吾也……”,一口浓浓的血浆自雨松口中喷出,仿佛突然之间苍老千年,顿时萎顿于地。 龟部玄龟阁中,只有他与太康二人,见他倒地,太康面色大变忙扶起雨松盘坐,长叹一声,随即用自身真元为其梳理。 “唉,雨松……你遣傲天前去,怕也未料到这等结局吧!”太康实在不知怎么劝慰他才好。 良久的喘息并未让雨松有任何复原,肉躯反而越发的凋落,全身的真元仿佛被抽干一般,面皮肉眼可见的枯萎灰败。 后悔又有何用、怨恨又有何用!他明知傲天与仲文宣、孟逸侯二人交厚,自以为令其前去,会省却好多麻烦,也许还能好言劝降,不料竟是无人永隔。 “这不可能,傲天得我真传,决不逊于仲文宣、孟逸侯二人中任何一个,怎么能陨落……” 太康痛惜的望着他,想出言责之,却话到嘴边怎么也不忍出口,“事已至此,雨松你还是节哀,也许对之傲天是种解脱也未可知。” 懵懵懂懂之言,说得雨松更是懵懵懂懂、不知所云。 “太康,到了这时,你还不肯动么!”双手撑着地面,手指已抓入岩石之内,雨松瞪着血红双目直视一脸无奈的太康:“也许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现在你仍不肯与我一起弥补么!” 太康苦笑连连:“怎么弥补!诛灭雾山,平息纷乱,难道妖宗如今是他一手造成的。不只是你错了,我们都错了!莫忘记你有你的使命,太康也有太康之使命。除非无忧岛陷,太康不能动……” 一言道出,神智混乱的雨松猛然惊醒,灰败的脸上更见颓然:“对啊!你有你的使命……好在我的已转移他人,一身轻松无所挂念。事是因我而起,还是由我来结束吧……” 说罢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形,雨松对着太康一记大礼,深施直至脚下,“太康师叔祖,雨松拜别。” 没有搀扶、没有言语,太康只是静静哀伤的看雨松离去,双目之中一片悲恸。 “难道,真如宣武师尊所言,妖宗终有这一日!唉……破了也好、破了也好……别了,雨松。如能轮回,愿你来世切莫为妖……” 第808章 两败俱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十月二十八,金曜日,凶杀不绝无极至、破灭轮回道缘浅,天象混乱、星宿暗淡;电闪雷霆、阴霾罩天,直如一番灭世之景象。 如此天地宏威之下,修士真元法力运转困难、神念魂魄迷蒙昏聩,而无忧岛上的战局比之天象还要混乱,直如浓胶稠浆般分之不开、又化之不尽;又如沸水滚油般无处入手、无法平息。 妖宗数万年未曾有过的全面浩劫,已无可避免推托。 无忧岛东方,蛇、禽两部联军交界之处,那一片百里浓雾依然还是那么的浩浩荡荡、肆无忌惮,内里传来的喊杀戾吼、哀嚎惨鸣不绝,却已甚为微弱。时不时的,从浓雾中爆出一点刺目光芒,刹那冲开浓雾还未向外释放其骇人的威力,浓雾却又立刻合拢将光芒吞没。 浓雾中的两部妖众伤亡惨重、耗尽真元妖气,别无选择,早便放弃本体攻击,有的妖类甚至开始自爆元婴与敌同灭,已有一日余。 谁也看不清里面的交战情景,但从浓雾中抛洒出越来越少的血肉残肢来看,怕是已近尾声,只是不知是三对六、还是六对三,或许也是个对个。以至于连比伤、伏龙、弥升三人都脑昏头涨、胸堵气急的,不知冲到哪里去了,何况是腥风醎雨中血战数日,早就弦崩神断、胆碎肝裂的众妖! 没有别的选择,什么部族大义!什么妖类存亡!什么内战纷争!统统抵不过“活命”二字。也不论对手是己方、敌方,只要能活自身性命,它们便肆无顾忌的见人便抓、逢人便吞,却最终难逃被别个同类生吞之下场。 破碎残躯抛出的少了,但涓涓流出的血水浆液却越来越多,早已铺满大地,入目尽赤。交战之地方圆千里之内,全是浓浆稠血、残躯碎片,几无下足之地,而且愈演愈烈还有继续往外扩散之势。 蛇、禽二本部也正式开战有两日,就在禽部领地之内,离金光阁不过百里,离冰火泉不过千里。这二部交战比之那九部交战,惨烈之程度有过而无不及,禽部领地无数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而在无忧岛极南之地,离海岸不过十余里的一处凹谷内,战局之混乱竟不下于千军万马,参战之人却只有寥寥数人。 凹谷占地方圆百里,对数人而言可谓地域宽广,但现在却几无立足之地,一株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占满整个谷地。不过,这些树木并非是天然生长,而是离难的本体,或者说是它的千万化身。 离难本体为树妖,却不是由一株树木而化,它有灵智化形之前本就是一大片山林。千万林木盘根错节、地气相通,久而久之聚合一体,化成离难之人形。 第809章 劫灭魂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混战已持续三日,现在仍在持续,不知还要持续到何时。没有一方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去击毙另一方,也许只有双方同时倒毙,混战才算结束。 梵伯、花媚要顾忌化身山林的离难,己方人数本少,而离难一人就阻住对方四人,万万不能有失;幻姬、蓝月则要考虑下方的伏龙、比伤、玑皇、弥升四人,看伏龙、比伤被漫天枝条扫得遍体鳞伤的德行,它们二人恨得牙直痒痒。 要知致命绝招一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两相同毙也就罢了,万一有一方存活,那就多一人。此消彼长,均衡一旦打破,那么另一方便是灭顶之灾,绝无幸免,投鼠忌器反酿成胶着混战之局。 玑皇应算是最为轻松的一人,可实则她的任务最重,不断召唤飞蚁啃食山林,也已有三个日夜。常言蚁能吞象,而面对如此庞大的山林,玑皇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一不做二不休,玑皇干脆化回本体,一个巨大足有丈长的肥胖飞蚁悬在山林上方,远在山林枝条攻击范围之外,背后仅有尺长的双翅不停的扇动着定其身形,裂开的大口中往外喷涌着如黑流般数之不尽的蚁虫,她破着损耗元婴精元,释放的已经是本命飞蚁。 无穷量的飞蚁黑压压的漫天满地都是,直咬得整个山谷中“咯吱”之声绵绵不绝回响,遍地的林木上尽是蠕动的蚁虫。 弥升早不知哪里去了,根本见不到它的本体,倒是肉眼可见凹谷边缘的一些林木迅速枯萎,转眼化为一片片朽木飞灰,扬洒消散。虽然朽木消散之处绿光一闪,马上就会重新冒出一株株树木,但看其长势已大逊于先前消亡之木。 比伤、伏龙二人是最苦闷,最无奈,消耗最大的,空有一副尖牙、一双利爪,却哪能斩断层出不穷的亿万枝条! “电闪魔狼爪!” 麻木的撕碎一株缠身的巨木,比伤嘶哑狂嚎着挥出如山爪影,哔啵爆裂声响中,一大片的林木片片粉碎。狠狠的呸出一口血水,他看看自己麻木开裂的双爪,数日里都不记得挥出过多少次爪、撕碎过多少株树木,可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苍翠,仿佛永无休止。 用力甩去爪缝中迸出的血水,比伤刚前进不过丈余,就又被破地而出的枝条缠着甩到半空。 “吼……”,山崩地裂般的咆哮,几十株巨木禁受不住吼声的震荡和真元的冲击,化为齑粉。 可在这一声巨吼之后,伏龙当即喷出一口血箭,飚射足有数丈远,无休止的吼叫除了粉碎无休止的树木外,更让他喉管破裂不堪、内腑震荡出血。“咳、咳”,他尚在咳血喘息,恨不得把心肺咳出来才算痛快,哪知眼前绿光一冒,又从地下拱出十余株枝条,见风即长,须臾后重化为一片山林。 第810章 劫灭魂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比伤、伏龙二人心中齐齐哀嚎一声:莫非今日要亡于此地!他们知道,离难树妖本体只要不离开地面,与地气相接就会有取之不尽的元气。欲灭无边山林必先灭离难本体,可想将中央那株参天巨木拔起又谈何容易,他们连靠近都不能。 就在二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之时,西北方向斜刺里远远传来一声冷嗤:“一群废物,刹罗灭绝!” “轰……”,两道黑龙经天划过,夹杂着电闪雷鸣以无可抵挡之势冲过来,包括他们二妖在内,悉数被一卷而入。 两道黑龙势如破竹、无可抵挡,伏龙、比伤本就强弩之末,哪里能承受如此打击。可怜两位部族首领,也算是豪勇一世,最终竟连惨嚎都没惨嚎出一声,便被黑龙吞没。 黑龙摧枯折腐一般,吞没二妖之后去势都未顿一下,直朝中央巨木雷霆冲去,生生的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沟,尺粗丈深,所过之处无论林木、枝条,皆化为烟尘,绿光再也冒不出来。“轰”的一声巨响,两道黑龙死死的击在中央巨木,主干上立时穿出两个黑漆大洞,穹笼华盖般的枝叶迅速枯黄凋落,一声惨嚎从巨木中发出,声音之凄厉绝非任何生物能发出来的。 不过,也真感叹离难生命之强盛,遭此重创竟未立时毙命,极微弱的绿光从根往上又冒出来,看似是企图修复创口。 两道深沟入地丈许,纠结无边的林木根系尽被摧毁,地下正艰难钻行的弥升大喜,再没有这等转机,他就真被无数的根须困死于地下,不得超生。 此等良机真乃天赐,是谁作为的已不重要,弥升顿时精神大振,体外灰光大盛如梭,根本顾不上自己战后会怎么样,有命活过眼下再说。它拼出最后的元婴精华,扬着遍布豁口、松动欲散的利齿,疾如风、快如电,顺着难得的地下通道,刹那间便窜到中央巨木根下。 “离难!终于见到你本体了……” 弥升狠狠的拿爪子磨下利齿,一口元婴精血喷出,两颗利齿精光暴涨,居然突出唇外足足半尺。 地下三丈深,弥升看着眼前扎于泥土之中,盘节繁杂、纠结环扣的根须已不足百丈方圆,不用想也知离难这厮受创之大,几近灯枯。无数的根须上缭绕蔓延着条条黑气,虽有丝丝绿气从地下抽出消减黑气,但哪里能消减的下去,根脉肉眼可见正从湿润柔韧,慢慢变得干枯脆弱。 “地龙噬心钻,去死吧!离难……” 弥升本体整个化为尖梭状,灰色光华拉长足有丈许,真如钻头一般从下往上,直直沿着根脉的中心钻进去。 地面之上的离难的确几乎油尽灯枯,如果再给他一个时辰来吸收地底元气,也许还能再支持几日,可惜没人能为它夺取一个时辰。从根脉中心传来的剧烈刺痛,让它的本体剧烈颤抖不止,剧烈的颤抖犹如瘟疫般,迅速传播到整个凹谷的每根树木,盏茶之后,满谷尽是波浪起伏。 无数的树木颤抖着、萎缩着,枝干一片片干枯、剥落、化尘。 第811章 劫灭魂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离难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本体抽搐痉挛到麻木失禁,钻心痛疼更是弥漫到每一处枝叶。 灰色光梭也在盏茶之后,钻到离难本体的主干中央,前方不远就是一片绿光,离难的元婴包裹在绿光中一脸的骇然欲绝。看着全身上下忍不住打战的元婴,弥升残忍的哼笑出声,稍微停顿欣赏片刻,便以更加绝伦之势直冲元婴钻去。 万万没料到的是,弥升的光华刚接触到离难元婴外绿光之时,离难的元婴竟笑了。 莫名其妙的诡异一笑,似凄然、又似绝决。 毫无征兆的一股灵魂战栗,弥升大骇出声,“吱”的一声嘶叫,它想都没想调头就往外窜,去势比来势快上何止百倍。 但一切都晚了,只怪它深入离难本体太深,四壁的木质出奇的坚韧,以他绝技竟钻掘不出,生生的夹在树干里。 一点绿光从元婴中爆出,灿烂炫丽,很慢很慢,但又好似不受空间、时间束缚一般,悄无声息的淹没过来。 生命中最后绽放的那一点华彩是如何的美轮美奂、又是如何的惊世骇俗?如非亲眼所见,任谁都描绘不出这样一幅画卷。 而能有幸见过的人,不是疯了、就是亡了。 比伤、伏龙二人身上缭绕着黑气,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麻木漠然的闭上双目。不是不想看这一幅画卷,而是根本就看不见,它们的双目在绿光绽放之时,就已被刺盲。 能逃么?在刚才黑龙的突袭之中,一个下半身虎躯尽碎、一个只剩右侧半边身体,别说调动真元,它们连元婴都感觉不到。 面对如潮袭来的绿光,二妖还能怎么办?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闭上双目。 下面绿光乍现,空中酣战的四人便大骇欲逃,却也根本来之不及,以离难接近大成之修为自爆,本体又是这般庞大之林木,四人比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还不如。 蓝月亡魂皆冒,情急之下为脱开梵伯纠缠,竟是“呯”的一声先自爆肉身,一片三角鱼鳞裹着水蓝光华电射向远方海域。突如其来的一爆,硬是把梵伯弹到后面“吱吱”直叫,振着一双小翅往上疾飞的玑皇身上,二人竟然滚做一团,双双跌入扑上来的绿光之中。 是白日飞升、是渡劫化灰、还是别的什么……,花媚惨笑一下,以前曾不止一次思量过自己的将来,可从未想过自己竟是亡在同伴自爆之中。 花妖本体不以飞遁迅速见长,而今怎能逃脱这漫天的绿色华光?双目一凝,花媚不逃反退,一把揽住她下方呆傻了娇颜,不知动弹的幻姬。 幻姬木木的任她揽住,却忘记挣扎,耳边只听到她最后一句话。 “幻姬妹妹,千年前你我还情同姐妹,是姐姐恨你的风华夺去我的容姿,如今,我再无需嫉妒你……” 然后,幻姬全部的神识便被无边的绿色吞没,一片虚空、一片空白,再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 第812章 雨松雾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嘿,离难元婴自爆……,真想得出来……。不过,倒省却本座一番手脚……”,凹谷边缘的一处山头上,黑面人沉默良久,喃喃自语。 璀璨的绿光充斥着整个凹谷,并无一丝外溢,可见离难元婴爆发之时,还把全部的威力集中在凹谷内,免得威力分散,不小心放过漏网之鱼、脱笼之蚁。 不过,绿光气势虽浩大,却没有一丝声息发出,默默的爆发、默默的弥散、默默的吞噬,如片雪织棉般轻柔、又如春水抚岸般静谧;再如轻风吹面般顺和、还如情人耳语般呢喃;也许是大音唏声、也许是超越了声音…… 狂暴的罡风肆虐在谷内,漫天的绿光久久不肯消散,似在眷恋着这一方热土、又似在对天倾述着哀苦。修行千多年、几近大成,或许再安安稳稳过得数百年,离难也会迎来渡劫,但现在只能化为漫天的烟尘,挥洒在无忧岛上每一处的角落。 生是妖宗之人、亡也是妖宗之尘。 太康颓然坐在地上,泪雨滂沱…… 冲天的绿光无处不可见,仿佛巨大的火把一般点燃了整个无忧岛,浓雾之中的混战骤然一停。接着,从不知何处爆开的一点白光开始,疯狂的光华再也不是零星出现,而是一片一片的出现。 浓雾翻滚着,再无一星半点的残躯从里面抛洒出来,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血水急湍甚箭、猛浪若奔,长濑喷涌而出。 潺潺的血流拧成小溪、汩汩的小溪汇成河川、奔腾的河川直朝西方淌去…… 西方,那是万妖殿所在。 一溪流水一溪月、溪月难照溪流水,若是烈日当空的话,不知能否用金芒冲开这弥散的浓雾,消融这漫天寰戾;若是皓月照顶的话,不知能否用清辉冲流这污秽的大地,驱散这遍布的冤魂。 千古只有血染地,哪有清辉映穹苍!纵是神仙下凡,也难算清这一笔笔的血账…… 绿光的辉照也让蛇、禽二本部妖众呆了一呆,数万人停下攻势,齐齐转头傻傻的看着东方,盏茶的静寂死沉过后,一个个双目赤红滴血,咬着牙朝敌人扑上去。 哪怕是平日再优雅之妖类,此刻也毫无形状可言的,见人就咬、逢人便撕;哪怕是平日再高洁的妖类,此刻也毫不在乎满身满面的污血,张开大嘴便是半个头颅吞下,无人怒吼、无人喊杀;无人哀呼、无人惨嚎,有的只是“咔咔”的撕裂声、“吱吱”的噬食声。 第813章 雨松雾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雨松无暇再顾及这些,也无能力去管束手下,看着族人一个个的疯狂、一个个的倒毙,心如刀绞。己部人数在十三部族之中最多,足足是雾山部的两倍,现在却只能堪堪抵挡对攻,往往数人围剿一蛇类,还要落个同归于尽之下场。 他知道自己错了,真的错了,不是良苦之用心错了,而是怀柔之手段错了。 宠溺之爱固然用心良苦,苛求之爱固然也用心良苦,但皆偏激过之,凡人用之则败家毁宗、修士用之则魂破身灭,往往事物之发展偏偏与人之用心相悖。雨松之于族人、傲天之于羽昆、雾山之于斑兰,其实都是大谬! 若是这种错误放在一普通凡人身上,或还可理解,也不会酿成灾祸;可放在雨松这禽部首领、妖宗首席大长老身上,却足以灭族。 即便现在雨松明白自己错了,又能如何呢?大错已铸成,自己想维持平淡宁和,可有更多的不想平淡宁和,他能控制一个两个、控制一部族,还能控制千个万个、十多部族么!看来,还真如雾山常言,自己是成事有余、破败更甚,以往雨松总是嗤之以鼻,但现在想来,他竟荒谬的觉得敌人之言也许更为真实。 无计可施、无力可使,雨松呆立在金光阁之外,默默在等待,等待一个人,也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恍然间,雨松了解了与太康临别时,这位妖宗最年长者双目中那一丝决别和绝然,他不仅仅是在向自己道别,或许还是在向整个妖宗道别。 有些注定该过去的东西将到该过去的时候,还是早些过去的好。 “呼”,一阵罡风吹过,扬起雨松的衣袍,他情不自禁的佝偻一下,身形立显苍白虚弱。曾几何时,不久之前还是乌黑的发髻,如今已是灰黄干枯,如风中枯木一般飘摇抚洒。 轻轻咳了两声,抹去唇边淡淡血渍,雨松觉得可笑,堂堂一大成修士竟还会见风咳血,但他无论如何也是笑不出来。灰败泛青的双目望着前方,他一片漠然唏嘘:“你来了……有多久未来过金光阁了?雾山……” “你……”,雾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目所见,眼前这人还是十数日前那意气风华、从容淡定的雨松么? 是!不是?是?不是! 可那面容、那波动、那气息,明明白白告诉雾山,自己眼见无虚,但这才多少日子啊,何以至斯! 那曾经光滑红润的面颊干枯缩瘪,一条条沟壑满布脸庞;那曾经明亮刺人的双目,神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死寂,难有灵光再现;那曾经修长白皙的双手,筋络毕现皱纹重叠,一头长发虽还是那么整齐,却是再无一丝光泽,好像风吹可断一般。 很久很久,雾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还有满腹的讥屑之言,可脱口而出的只是这么一句:“哼……八百年了,我第一次再上金光阁。” 第814章 雨松雾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八百年了?有这么久啊……咳……雾山,你现在一定很想笑吧……”,雨松蹙着灰败的眉头,双目一阵摆晃。 “哼哼……,我当然想笑,雨松你也会有今天!”嘴里冷哼着,雾山却没有半丝笑意,不知为何反而心底涌起一丝凉意,“可是,我现在想哭,雨松你也会有今日!是苍天无眼、还是苍天开眼呢……” 山风抚过,雾山衣袍猎猎作响,而雨松咳得越发剧烈,几乎喘不过气来,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喷血倒毙,“呵呵……雾山,咳……苍天才没空管我,这一切都是雨松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稍稍往侧里移一步,好像生怕他咳出的血花喷溅在自己身上,雾山冷笑不已:“你直到此时才算说了一句对的话,也难得你临亡之前还能有此觉悟!本来我还以为……算了,懒得与你分说。” 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雨松淡淡苦笑:“你本来以为什么?以为我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以为我会撕心裂肺的与你拼命?也许数日前我会,但现在……我没那份心力了……也生不起那气了……” “哦……”,颇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两眼,雾山眯着细长双目,手轻轻捻着颌下短须,“是吗?看开了吗?嘿嘿,那你可知现在的局面因何而起?叶儿是怎么亡的?连缺及其部下是如何被诛,尸首分离的?” “呵呵……无所谓了,如今妖宗眼看尽墨;十三长老陨落无几;你也将达成心愿,原因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亡的,我知道了又能怎样?亡了,就亡了吧。”看雨松的样子真像大彻大悟一般。 这番反问倒把雾山哽得说不出话来,噎了一下才接着道:“看来你是真看开了,不说也罢。那……你,雨松大长老,是不是也看开了自己性命?不若,令你部族随你一起引颈自戮,免我再动手脚,如何?”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觉可笑,阴阴长笑起来,雨松也是摇头失笑:“我是看开了自己性命,不过自戮之事倒还不至于。再说,雨松也未必没有反击之力,你也未必就有全胜之把握。” “哼……是么!”雾山不屑之极,撇着眼上下打量一番摇摇欲坠的雨松,雨松很配合的唇边溢出一线血丝,“凭你,现在也敢说如此大话!那我再告诉你一事,当初叶儿身亡是在羽昆所挖坑中发现,但你可知,那坑中原来埋得是什么吗?” 雨松身躯剧烈抖颤两下,终是支不住身体慢慢盘坐于地,声音发哑:“到了此时,你也无需再以言语祸乱我心神了。” 没搭理他,雾山阴阴笑着扬手虚空中一划,自芥子空间中跌落一物,“啪嗒”一声正好落在雨松面前。 第815章 万念俱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方方正正、不大不小,一个很普通的木盒子。 雨松呆呆的望着这个木盒,木盒无锁、也无禁制,只要轻轻用手一推便可打开,但不知为何,他竟哆嗦的久久不敢伸手触碰,仿佛一打开盒子便有无尽的恶魔从里遁出。 “打开吧!怎么不打开呢!这就是自你那宝贝徒孙所挖坑中,刨出来的……。雾山学浅,实在是看不懂里面究竟是何物,但想来能解释傲天为何会突发无力,一拳被击毙;也能解释你这堂堂大长老,修为与我不相伯仲,为何会短短十数日便老弱至此、风烛凋残!” 嘴角泛着残忍笑意,雾山心中却冰凉一片,并没有原先设想中,抛出此物时的爽心快意。 许是被雾山一番话语打动,也许是实在想揭开这迷盒,雨松缓缓伸出手来,抽搐的双手宛如暮年残喘之老者。双手慢慢的来到盒子上方,稍顿片刻终是把手放下去,轻轻按在木盒之上。 “雨松,你……”,雾山瞪大双眼、须发皆张,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呯”的一声轻响,雨松泛着白光的双手,并非是打开木盒,而是往下一击。 可惜,木盒不过是凡木所雕,即非神木又非至宝,被他这一按之下顿时化为齑粉、片屑不存,哪怕是粉碎之后,仍是被雨松的双手直接按入地下。自始至终,雨松到底是未往盒内看一眼,木盒内中之物还未有所显露,便化为飞灰,连灰烬都被他按入地下不见。 在雾山戳指疾呼中,雨松漠然的用两手轻轻抚过激起的尘土,一点一点的小心将坑又埋好、拍平、压实,直到毫无一丝痕迹留存于地,他才拍了拍手轻轻道:“无需看了,我自己的肉身自己清楚。三日前,我去太康处便查觉了一些,傲……傲天陨落更是给我当头棒喝,当时我心若死灰回到金光阁,不料却被我意外发现两处痕迹。唉……,过去的就过去吧,休要再提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 “你真看得如此之开,我也不能不叹服了”。 第三次说出这中话,其中的意味与前两次绝然不同,雾山竟有些唏嘘感慨之念。“看来你真是放开了,此事你都可不计较,想必禽部数万族人之性命你看得会更开!不错,很好、很好……现在我倒真好奇,要看看你想如何垂死挣扎。” 雨松微微点头,面上露出一丝莫名笑意:“不会让你失望的,妖宗是时候该改变一下了,不……应该是要有一场翻天覆地的革命……但你永远也不会得到那件东西,雾山,它不是你可以奢求的……” 第816章 万念俱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全身一颤,雾山面上一副不可思议状,半晌才平息下来,冷冷道:“好个雨松,雾山低估你了。看来你也明白我之真正用意……不过,得不得到那件东西与你无关,你也看不到,我却有的是时间……” “呵,是吗?说真的,你的确是骗过了我,上次争夺首席大长老,我还奇怪为何你实力不逊于我,却在最后关头退缩,蛰伏下来。但现在你挑起内斗,看似为争夺首席大长老,可部族尽毁,你即便争得上位,又做谁的大长老呢。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你真正意图是在那件东西。好心机、好手段、好狠……” 雨松的一席话让雾山沉默下来,好似被戳到了软肋、抓住了根脚,默默不语,只是双目精光闪烁不定。 良久,久到雨松都有些奇怪,雾山才阴测测开口道:“别自作聪明了,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真相,荒谬可笑之极。哈哈……” 状似极为开怀的大笑,笑的雾山涕泪纵流好半天才止住,顺手用袍袖一拉面庞,双目爆睁,“有些事你知道,但有些事你永远也不知道。好了,不用再拖延时间,借机恢复了,你以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么,肯让你说这么多是可怜你,雾山不杀无缚鸡之力者。该让我看看,你究竟准备的是何等厉害绝技吧!” 雨松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双手在地面一撑,飘然而起,“雾山,看来你不但对斑兰狠,对自己更狠。不过你想错了,我不是在恢复,也没什么可恢复的了,既然你想看,雨松敢不从命!” 说罢,雨松双手环抱在丹田紫府处,全身衣袍“嘭”的扬起,须发倒竖之间面部一片血红,紧接着血色尽褪,又是一片惨白。一个白色的漩涡自他丹田处浮现,白芒闪烁之中急速而转,不过,不是顺转,竟然是倒转。 雾山仿佛被骇得呆傻一般,指着雨松结结巴巴道:“雨……雨松……你不要命了……竟……竟然逆转元婴精元……来……来提升修为!狠的人……是你啊……” 白芒辉照之下,雨松面容前所未有的安详,好像即将白日飞升、位列仙班,正等待祥光接引一般。他祥和的一笑,两行清泪直垂尘埃,“我已无命可要,还要什么命!雾山,百年前之战未行,今日就做个了结吧……” “父亲……不要走……” 斑兰豁然翻身而起,却惊然发觉不过南柯一梦,自己好好的躺在冰火泉边上,入目的却只是孟逸侯诧异张望的脸庞,仲文宣和萧南天已不知所踪。 第817章 万念俱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失神的呆躺在冰凉的岩石上,斑兰的心中如数九寒冬一般冷彻心扉,泉涌的泪水止不住的喷洒而出,对着天象混乱不堪的虚空痛呼一声:“父亲……你之苦痛,让兰儿有何面目立于天地啊!” 一道血箭自口中喷出,头一歪,斑兰又昏过去。 凄厉的惨呼响彻山野,听得孟逸侯目瞪口呆、不知所谓,他哪里知道斑兰昏迷这三个日夜发生了什么;又哪里知道斑兰在梦呓之中见到了何人,说过些什么;更不知道斑兰为何醒便痛呼喷血。 他只知道,斑兰看似极重的伤势,在灰光笼罩的三日内,已然痊愈。而且,在斑兰本来修长白皙的右手上,浮现出无数的细鳞。 好在斑兰是受激过度昏迷,孟逸侯也没理他,半个时辰后他就自己幽幽醒来,直直勾勾的盯着孟逸侯,双目眨都不眨。一直把这魔宗二弟子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斑兰才喟然一叹,仿佛完全清醒过来。 脸上一片沉静,看不出斑兰是个什么情绪,他漠漠的四目一望,惊呼出口:“萧真人哪里去了?仲师兄呢?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们不应离开此地啊!” 一连三问太过突然,孟逸侯没想到他一醒来不问自己状况,问的却是这些,呆了一呆苦笑道:“你昏迷已有三日,半个时辰前师兄往万妖殿去了,而南天……去了两部战场……你可知他要去做什么吗?” “我知道!仲师兄你不用多说了……”,斑兰摆了下手,倒把孟逸侯噎得说不出话来,可他依旧沉静如水,不过是淡淡有些担忧道:“萧真人毕竟修行日短,此去……唉!反正萧真人看不上斑兰,我再也无缘得见他的真颜了……” 孟逸侯深吸一口气轻轻的呼出,淡淡道:“有我清血宝鉴随他护身,应当无妨。”顿了一下,他唇角一弯,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笑意。“至于你与南天,机缘未断,也许才刚刚开始,不至再无见面之机。他临去前留下一言……” “什么话!”双目一亮,斑兰急切的望着孟逸侯,眼中的期冀显露无疑,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 微微一笑,孟逸侯感慨道:“斑兰,你和以前真的大不一样了,难得能心怀放开至此,南天之目光果真不差……他离去时曾言,若你能想开,当会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现在,他还不能收你为徒。仅此而已……” 初闻言斑兰有些沮丧,不过看着孟逸侯一脸深深的笑意,他眉眼一掀豁然开朗,面色激动的有些发颤,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抖着声音道:“现在……斑兰明白了……。的确!现在还不行,我也不行……” 第818章 一念求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南天此行与其说激愤而行,还不如说是迫于无奈,他实在不想搅入别人宗内纷争,可三日内与仲、孟二人反复推敲,还是觉得需主动出击。 否则,被动防御的话,要防到什么时候!防多必失。 而且,三人合议之后,再结合现在妖宗之形势,越发觉得惊心,表面看来他们所遭遇的是禽部方面袭击,但背后所指却让人不寒而栗。尤其是,禽部为何会一反常态,变友为敌,奇袭他们?还有傲天的离奇陨落,剑锋所指目标只有一个,蛇部!雾山! 斑兰的父亲让萧南天有些头疼,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下定决心,出击!秋水师兄为大,不容有失。 虽然身外的血光与己身的青光格格不入、水火不容,形成了一界限分明的二层球状,但清血宝鉴确为至宝,在防身护体之上神效非常。只是,清血宝鉴不能被萧南天操控,功效上也比孟逸侯主动防御弱上许多,不过好在应付蛇、禽二部族人等,还是游刃有余的。 “哧”的一指切断一条红蟒,“嗞”的一剑掌剖开一只白头鹰,萧南天裹着血光仿佛化身为一把青色巨剑,周围群妖几乎无有一合之敌。 刚出冰火泉没多久,萧南天和仲文宣分作两路,一个朝西南万妖大殿方向、一个朝东南战局方向。前进百里,萧南天便遇到在此混战的两部众,双方战得如火如荼,早已不分是敌是我,只要是对己有威胁的就除之后快。 好在,似这等混战大多都是低阶妖修,除却人数多些,凭单一实力只会让萧南天嗤之以鼻,有时量大的确会盖过质高,但质的差别过大凭量多也无济于事。而这些妖类对于萧南天,质的差别让它们齐齐感到本能的一股惧意,都是欲除之而后快,竟是同时放弃混战,不分敌我皆向他攻来。 恐惧可让人斗志尽丧,但极度的恐惧反而会让人忘记一切、凶性大发。 身在清血宝鉴中的萧南天,看似轻松写意、无人能近身,实则头疼不已,围住自己的这群妖类数目加起来实在过于太多些,修为不过均在元婴上下,但足足有两三千人之多。对付群战,他自创未久还嫌生涩的爆裂如霆青莲剑印最合适不过,只要一击定可解决群妖,但苦于剑诀蓄势太慢,威力强大、损耗更大,一击之后怕是再无应战之力,瞬间便会淹没在妖群中。 无计可施之下,萧南天干脆施展最节省剑气的方式,以先前所悟技击之术贴身搏击起来。 第819章 一念求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个、两个;一双、两双;一百、两百…… 也不知战了有多久,萧南天身外十丈方圆再无一妖类敢接近,一是确实不敌、二是对青光的本能恐惧,让这些妖类在外围干巴巴游走,鲜有敢上前挑衅者。 看着地上一堆堆支离破碎的血肉,有的剖作两半、有的身首两分、有的身躯完好但在灵台丹田等要害上孔洞透穿……萧南天紧皱着长眉脸色铁青,心里有些作呕,不过双目却是越来越坚定。 一个男儿只有真正经历过铁血征戈,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打过滚之后,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萧南天心里没什么怜惜,或许是因为所斩的俱是妖类而非同族、也或许是看过太多已经麻木,深吁一口气,他一鼓剑气继续往前冲去。 所过之处群妖纷纷避之不及,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似是生怕引得这煞星注意,结果这一小片战局,硬是让萧南天啼笑皆非的一闯而过。直到青光过去良久,原地发呆的群妖好像才醒过神来,看着遍地的血肉、嗅着作呕的腥臭,剩余仅一千不到的群妖双目再次赤红,“嗷”的一声再次冲撞在一团。 沿途一路,青光所向披靡,生生从冰火泉冲出一条血肉通道,也不知经过多少战团,斩杀过多少妖类,到后来萧南天干脆也不绕路避让,见到战团就是一冲而过,直杀得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终于,萧南天冲至离冰火泉不过千余里的金光阁外,此时,已距他离开冰火泉过去一日有余。抬头望天,他已经感到煞云好像就在头顶,雷电穿梭隐隐轰鸣,整个无忧岛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在电闪划入之时才有一隅的光亮。 逼心迫腹的威压让人的气息都艰难无比,好在萧南天体内先天剑气不受任何阻碍,依然运转正常,他二话不说在阁前先静静盘息小半时辰,这才起身往阁前步去。 四下无人、更无生息,与外围厮杀震天相比,金光阁方圆不谛世外桃源,可萧南天却越来越感到一股奇特的气息。 不,也许不应该说是气息,而是一股意念,一股悲哀苍凉的意念,闻之让人心肺皆伤。 血光仍在笼罩着躯体,但这股意念却防无可防,直接透过血光传入萧南天识海。在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一种欲悲恸落泪的冲动,好在青莲子适时的闪下青光,抚平这股哀伤。 两道长眉拧成一道、逆风飞扬,萧南天沉沉的步伐慢慢走进阁内,结果,还是一无所获,甚至连一丝丝战斗的痕迹都未发现。 步在金光阁的大厅之内,他感受着依旧富丽奢华的氛围,一股灰败气息扑面而来。 “咦……这是……” 第820章 一念求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步行中的萧南天突感足下有异,忙错开脚步,只见脚下有两处凹坑,从印记上看似是被人为挖去。洁白的玉石地面,四周平平整整的,中间却突兀的有两处凹坑,实在不能不让人奇怪非常,他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 金光阁内实在别无发现,萧南天干脆就顺着那股莫名其妙的意念一路追赶下去,血光裹着他的身影直朝东南方向飞遁。 在这一路上极为风平浪静,他几乎没有遭遇到拦截,只是在地上看到越来越多的赤红河流;越来越多让人触目惊心的碎肉残躯。越往东飞行,越来越多的血河、越来越多的残躯,已经不是成堆成堆的出现,而是一片一片的出现,片片相连,连成一条血色屠戮的不归地带直往东方延伸,不见尽头。 与他所经历的几场战斗相比,这条不知百多里的血肉地带与九阴幽泉无异,先前那让他咋舌的惨象不谛儿戏,简直就是山明水秀、如诗如画。 掉转剑光往东北一折,是一片十里宽窄、百里长短的浓雾地带,萧南天也不知这浓雾是怎么形成的,竟然凝而不散的透着浓浓血色,可是里面却再无一点声息,甚至连一丝生气都感觉不到。 百余里的浓雾带没见一个存活的妖类出来,只能看到数以万计的溪流从中蜿蜒而出,汩汩汇在一起淌向西方。溪流是暗红色的,而且在溪流之上随眼可见漂出一些泥糊碎物,看这些碎物的色泽、形状,任谁也不会以为是寻常溪水中的浮游之物。 心里暗暗叹息着,想来任谁看到此情此景,都会恻然不已,谁又能会想到堂堂妖宗绝大部族近十万部众,会挤在这宽不过十里许、长不过百里的狭长地带中,尽数化为血汤碎泥! 在浓雾的上空,那股悲哀的意念已有些绝决意味在其中,轻轻一嗅就有心哀若死的感觉,萧南天全身布满青莲剑气,才压下那灰败的死意,惊骇绝伦的迅速离开。 再往东北千里便已出海,终于让他感到战斗的气息,其中所蕴含的气势叹为观止,至少也与以前所见过的几位掌教真人相仿。浮在东北海岸上空,萧南天静静闭目感受着那份震撼,他还从未见过这种等级高手全力对战,很是有些神往。 在他识海模拟推演之中,有一道哀伤欲绝、心如死灰的意念,应是雨松无疑,但可疑的是竟还包含着一丝的解脱;还有一道阴冷复杂,讳莫若深的意念,应是雾山的气息,但奇怪的是并未感觉出他有什么兴奋莫名、大愿得偿的疯狂激荡,反而有一种挣扎矛盾之意。 第821章 元神显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来,此地应是二人真正开始战斗的第一战场,至于为何没在宗内而在岛外,萧南天不得而知。 不说意念,单从二人残存的气势来看,雨松应是稳压雾山一头,并且雾山看来有些外强内干之态。这和萧南天以前对二人的感觉大不相同,他心里早已衡量过二人外在气势,雨松与雾山只在伯仲之间,但明显要比雾山稍逊一筹。 而在初来无忧岛,在蛇部查询叶儿之死时,第一次见雾山,萧南天甚至感到雾山身上隐隐有股绝强的气势并非显露。可是现在,在这个第一战场,包括刚才金光阁外,他却完全感受不到那股隐藏的绝强气势,而那股气势仿佛在离开冰火泉时,昏迷中的斑兰身上似曾相仿。 萧南天摇摇头,继续沿着战斗气息前行,不过百里后再往正北方向一折,看来他们二人应是且战且走。 不过,二人的战线未免拉得太过大一些,萧南天沿正北方困惑的又飞行万里,脑海中轰的一震,他有些明白雨松的意图了。 因为,在前方数千里外,萧南天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岛礁,这不正是月前太康带自己来过的大龟礁么! 原来雨松绕了一大圈引雾山至此,竟是有要与他在大龟礁这妖类坟冢之上决一死战,只求同归于尽的念头! 难怪,一路上雨松意念中的死意化之不开,越来越浓…… 天空越来越阴沉,浓黑的几欲滴露,此时已是二十九日午夜…… 黑魔戟已不知斩杀多少疯狂的妖类,仲文宣来妖宗这么久了,还是头回施出这件攻击至宝,每一溜黑芒扫过就是一片的妖类分崩离兮。他原来根本没想过能用上黑魔戟,可越来越多张牙舞爪的妖类把他围住,个个丧失神智一般拼命的疯狂攻击,让他不得不施展至宝御敌。 刚开始仲文宣心里还有一些些歉疚,毕竟再怎么说名义上妖、魔仍是同盟之好,但太多的血腥杀戮让他明白,如不斩杀这些毫无理智只知嗜血的群妖,自己永远也到不了万妖殿。 杀得多了,歉疚淡了,也自然麻木了。 “疾!”又是一道黑芒直穿而过,前面的一群蛇妖洞穿的洞穿、四分五裂的四分五裂,悉数倒下。 一鼓破障神梭,紫黑光芒化虹一闪而过。 “呼……”,轻出一口气,仲文宣挥手将黑魔戟收回体内,纳入元神之中,总算再无妖类出现在身周,前方千里便是万妖殿范围。 心里戚戚然的催着虹光,朝万妖殿不徐不急的飞驰过去,仲文宣感慨不已。 第822章 元神显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如今的妖宗简直已是一方死域,从他一路飞行所遇的战团越来越小,群妖的修为越来越差,便可见一斑。曾经十数万的妖宗庞大部族,虽说鱼龙混杂,绝大多数是修为低下不堪之辈,但确实算是人才济济,修为不差者不在少数,而现在能存活的怕仅仅是十中二三。 不知道有多少修为甚高的妖修,是一对一死在强敌手中、还是亡于混战的低下群妖手中;更不知道那些神合及元婴的垫底妖修,有多少是亡在同族相残之中。仲文宣只看到一旦有血光迸出,刹时就有成百上千的妖类涌上,不分敌我俱是围而食之,然后再互相残杀,如此这般轮回复始。 曾几何时那些质地纯朴、自然随性的妖类,在如今这个七颠八倒、上下崩颓的癫狂战局中,早已消丧殆尽、磨灭无存。 究竟是混乱的天机引发的神智昏聩,让它们暴躁之下贪血嗜杀;还是它们胸中压抑已久的血腥,让早已染满红尘的心儿崩溃,彻底迷妄失守;抑或是为了求生,而不得不奋力杀生…… 仲文宣给不出答案…… 叹了一口气,远远望见白茫茫一片光华的巨大颅骨,仲文宣心里一突。 若是师尊和六大长老镇守,大殿外断不会是这种光华!急切之下,他也顾不得再感慨枉死的群妖,急急架遁光冲至大殿近前,凝目一看之下,方才长出一口气。 离大殿正门之外约有十里许,正耸立着七人,当先一个背身而立,直面大殿,黑袍迎风飞扬,不是师尊还是何人! “文宣,你来了!”祝长欢长老招招手,呼其落下,苍白的脸上稍显安慰,想来也为仲、孟二人担忧许久。 修缘魔君回首看他一眼,轻轻点点头,脸上一片沉重,也不说话,随即便又转过头去,还是默默的注视着大殿不动。仲文宣连忙紧走两步,来到修缘魔君身后深施一礼,开口唤一声师尊,便说不出话来。 离的远时还未看清,现在站在师尊身边,仲文宣才注意到,在师尊身前脚下斜躺着一彩衣妙龄女子。女子甚为年轻,看起来绝不过碧玉年华,相貌清丽淡雅,身形稍显矮小,却是他从未见过。 见师尊明显不想开口,仲文宣不敢多问,朝边上挪了下,轻声问思语长老:“六师叔,地上女子何人?” “啊?哦……,文宣你不是见过她么?她就是幽芸仙子的弟子,冥蝶。”思语一拍脑袋,恍然道。 第823章 元神显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漫说仲文宣不识得,冥蝶刚一出现时,连修缘魔君都认不出来,仅在天山大典上匆匆见过一面,此时相较彼时,冥蝶形貌之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仲文宣目瞪口呆,双眼瞪得老大,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彩衣女子好几遍,才微微点头道:“气息是很像,可昔日在天山上见时,她不是这般模样的啊,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诚然,修为高到一定程度的修士,是可以通过一定的法门改变形貌,但在修仙界中却极少有人这样做。 肉身是天地所赐,元婴、元神是后天修得,如无太过特殊原由,是无人会随意改变肉身形貌的。甚至在修仙界中,大家公认改变形貌是为对天地不敬,日后修炼、渡劫、飞升都会被天地所怨,进而一世修炼无果。 “蝶类妖修不一样,他们在元婴大成即将突破之时,会有一次化茧的机会,以后还会有数次。”久未开口的修缘魔君终于出声:“化茧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次脱胎换骨,故此冥蝶才会有这般大的变化,而且……” 而且,还有许多是修缘魔君也困惑不已,就在仲文宣到来的一个时辰前,他与六大长老还在万妖殿内受制。 突的,殿内粉色光华大作,自他们来到妖宗之后从未现身的幽芸仙子,终于元神显化而出。不只是幽芸仙子元神显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彩衣少女,却是肉身出现,不过昏睡不醒而已。 粉色光华托着昏睡的少女,轻轻放在修缘魔君身前,对着殿内惊呆的众人微微一笑,婉转轻语:“幽芸失礼了,久未相见,大哥、各位长老,别来无恙!” 见幽芸仙子丰神明秀、内照圆润,修缘魔君和六位长老俱是面容大舒,十二个白衣人却更显紧张。六位白衣人仍掐着法诀,甚至还略微提升些禁锢法力,剩余六位在原平带领下齐齐一礼:“宗主,非常时期,您不该元神显化,现于外人前。” 轻轻摇头示意无碍,幽芸仙子轻声道:“无妨,宗内情形我也略知一二。唉……妖宗千古大劫在所难免,幽芸有心无力,实是大罪……。不过,原平你们错怪大哥了!大哥,请您放开神识,妹子有话需同你讲。” 修缘魔君点点头,也未说什么直接便放开自己识海,那一抹倩影淡淡的浮现在他神念之中,这才猛然发觉在她温婉笑语的背后,竟是一抹浓浓的哀伤,他不禁唏嘘不已。 “妹子,唉……妖宗现在这般情形,大哥无能插手,实在羞于见你。这女子是谁?有什么交待,尽管明言。” 第824章 诀别亡身(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哥,切莫这么说,当初我通知您前来,就非是为妖宗今日之事。”幽芸仙子苦涩的勾下唇角,双目蒙上一层淡淡水雾:“妖宗有这番局面,是迟早之事。以前,我不甚明白还想过尽力弥和,可近年来我悟到了一些,也许这对妖宗来说,会是另一个新的开始。如今我只有一托,就是我那亲传的弟子冥蝶。” 大吃了一惊,修缘魔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看身前的彩衣少女,终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妹子你渡劫之后,我必会将她带回黑木岭,远离这片死域,悉心教诲的。妹子你可放心……” 哪知,幽芸仙子连忙摆手,凝重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妖宗虽破,但无忧岛还在,这里是她的家,就让她留在这里吧。另外,她身上蕴含一个绝大的秘密,妹子不能说,但大哥你答应我,无忧岛破碎沦丧之前,绝不能让她亡命!这才是妹子呼您前来的唯一目的……” “这……好!大哥答应你。” 虽然心中疑窦众生,但修缘魔君还是毫无犹豫的答应下来,连原因都未问。“不过妹子,大哥有一事必需要问,血鉴师弟与你一般本源受创,千百年来不得复原,你……” 话未说完,幽芸仙子就淡淡打断,“大哥不用说了,妹子知道你的心意。妖妖宝箓确有其物,妹子也确实靠它修补本源创伤,才能有今日之渡劫之机。” 见修缘魔君面上一喜,她却绝然道:“但妖妖宝箓只有妖类才可修得,其他族类却是绝无可行。况且……况且……,妖妖宝箓在我修完之后,便自毁了”。 “怎么会!” 修缘魔君颓然色变,一时间有些失神,不过他是何等的人物,一途不成,岂会心灰意冷。不过片刻之功,他就恢复常态,有些感慨道:“看来,此等宝物择人而应,血鉴师弟无缘此物,也罢……” 暗叹了口气,幽芸仙子双目激荡不定,也是感慨道:“是啊,神物择主,莫可奈何。血鉴魔君修为天人,无需此物也可痊愈,大哥不用为他担忧了。” 话语是安慰,不过,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凄冷在其中。 修缘魔君点点头,转而沉声道:“不错,妹子你先行一步,他日在上界,我们还有相聚之期。” 本来甚为正常的一句别言,却说得幽芸仙子浑身打颤,这一道神念都几乎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望着不明所以的修缘魔君,她整整面色,柔柔一笑:“是啊,还有相聚之期……对了,大哥,还有一事我需告你……” 第825章 诀别身亡(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此时站在万妖殿外,修缘魔君百思不得其解,冥蝶身上究竟有何绝的辛秘,连幽芸都不肯告知? 妖妖宝箓这等神物,怎么一次便毁? 为何在元神传念中,总感她身上有一股决别的意味? 是因为渡劫后要坐死关,直至飞升也无法再见面么? 太多的未知疑问,还有幽芸最后所言,让修缘魔君如坠冰窖,内心沉重不已又悲愤不已…… “师尊,而且什么?”修缘魔君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等了半天只见他出神也不说话,仲文宣忍不住轻轻问道。 哪知,修缘魔君仿佛大梦乍醒一般,恍然失态,半晌才发一言:“没什么而且,为师……只是想不到,那十二白衣人会凭白放我们出殿而已……” “是吗?”思语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别说是她,其余五位长老也都奇怪自他们出殿后,大魔君便呆立在殿前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是没人敢出口相问幽芸到底传的什么念罢了。 数千里的路程有多远? 以剑光飞遁需多长时间,而且还是以犀利快绝的青莲剑气而论?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萧南天,需四个时辰的话,他定会哑然失笑,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咫尺天涯,什么是隔寸相见却难及。在他飞遁至大龟礁的数千里路途中,本以为不过半个时辰即至,而现在生生的从深夜直飞到将近正午,才堪堪飞至。 虽然,黑云压顶看不到日出! 混乱的天象固然有碍修为施展,导致飞遁变慢,但究其原因却是在大龟礁附近有一股奇怪的力场,如胶似冻一般让人寸步难行,可放眼去望、伸手触摸,他都感觉不到有实质的屏障存在。亏得是青莲剑气无物能容、排斥万物,萧南天才硬生生的在泥沼冻土之内穿行,甚为艰难,足足在四个时辰之后,才靠近大龟礁。 直到踏足在大龟礁之上,萧南天体内剑气涌动,才真实的感到两个人的气息。 不!可能是三个! 也许是四人? 还是两个…… 怎会有这么奇特的感觉? 踏足在遍地的干枯白骨之上,他有些麻木又有些感慨,麻木的是比这些更加真实、更加血淋淋的场景,先前见到太多;感慨的是不知此战之后,又会有多少尸骨埋身在此,甚至连有没有存活的妖类会来掩埋同伴,都是疑问。 在距离万妖冢石碑还有十余里远,方圆遍地的枯骨一扫而空,泾渭分明的露出岛礁本土,跨前一步是土石、退后一步是枯骨,可想而知在此处,二人战事激烈之程度。足下的土石黝黑发青,已经辨认不出本色为何,不过质地倒真是强硬,遍地枯骨连丝尘屑都未留下,而土石却丝毫看不出有过战斗痕迹。 第826章 诀别身亡(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远远的,萧南天就看到在石碑旁边,一坐一立着两个人,都是动也不动,好似战斗早已结束。 萧南天没有看错,其实在他踏上大龟礁的半个时辰前,雨松与雾山二人的战斗已经结束。 虽然雨松以密法逆转元婴,暂时恢复战力、真元,并比之雾山有不小的提升,却仍是被雾山苦苦的抵挡过去。三个时辰过后,无力为继的雨松终于跌坐下来,苦苦而笑闭上双目,只待迎接雾山的最后一击。 表面上看雾山伤势更惨,衣袍已不能遮体,左下腹部破碎一个大洞,被他强用真元封住皮肉,血浆才没有喷出。发髻披散,面容凄厉血污,左脸完全撕毁,右眼一个血洞,雾山几乎没有一个人样,但即便如此惨状,也比雨松好上太多。 雨松的双臂已被打折,断骨白茬曝露皮外,右腿仅余一条大筋连接,前脸无恙,后脑凹进足有拳深,不用真元法力攻击,只需轻轻一拳,雨松立毙。但奇怪的是,见雨松独腿再难支撑,颓然跌坐于地后,暴起的雾山竟散去手上凝聚的真元,并未作最后一击。 等了片刻,雨松没迎来最后一击,诧异的睁开双目,刚欲开口,一股神念突如而来,进入他识海之中。 “雨松,你最后不再说些什么。似你这般逆转元婴,无需我出手,两个时辰之后,你自会烟消云散,这一战终是我胜了……” 雨松摇摇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也只能以神念回道:“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再怎么逆转元婴,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雾山,我倒奇怪,据说你修出一爪,为何,一直不见你用?” “你……从何听说?嘿嘿……诛你……尚用不上我那一爪!”雾山大吃一惊,右眼血洞一道血箭崩出。 蛇类本无爪,蛟龙才有,非有大悟性,蛇妖绝无可能修出,但他身为异种,机缘巧合无意修出一爪,若让他再修出另一个,却连他都不知从何修起。可自从他修出之后,除在诛杀连缺之时,被黑面人惊睹一次外,再无人得知,况且现在他根本就使不出来。 那一爪,连同他本身大半修为,早在几日前的一个夜里,被他封印在他亲子的那枚信符中,只是连他都没想到,那枚信符斑兰能那么快的激发。如果知道,他一定会庆幸,庆幸自己在大半修为上又加过一层封印,他亲子才不至当场被庞大的法力入身,撑得爆体而亡。 至于斑兰什么时候,能够容纳吸收他大半修为,那只能看斑兰日后机缘,眼下他是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 第827章 青莲湮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是上代宗主飞决上人告诉我的,他说过,蛇部之内如有可修出蟠龙爪者,非你雾山莫属。” 见雾山很是惊诧,雨松也没隐瞒,也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不过他还是赞道:“论及修炼资质,你确胜我不少,我以前早便知,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雾山毫无领情,冷冷一哼:“哼!资质!以前也许是,但以后未必,也许……没什么以后了……” 甚是隐晦的一句话,让雨松有些不明所说,不过,他转瞬恍然道:“莫非你炼出一爪后,修为再无寸进?是了,唉……难怪你欲除我而后快,想必是铁了心要得到妖妖宝箓和那件东西……不过,你还是死心吧!”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雾山突地哈哈大笑,笑得喘不上气、咳血不止,“哈哈……少自作聪明了。等你亡身之后,我就会去诛尽禽部残余,还有羽昆,不过,这些你都看不到了……” 这回轮到雨松沉默了,直勾勾盯着雾山,直把他看得怒目而视,才摇头失笑道:“雾山,你还真是心坚嘴硬,你不该进入我识海,让我觉出你内心的矛盾挣扎。甚至,即便是到现在这么个残局,你都从未派人去万妖殿作乱。雾山,说到底,你还是个妖啊!” 最后的一句话如雷轰顶一般,把雾山震得浑身直抖,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和剧痛,油然而生、如烹似煎。他本来灰败的面色忽青忽白,脸庞扭曲得更加狰狞,牙齿咯咯作响,双手一伸,就欲扑上来择人而噬。 “嗬、嗬……”,刹那间,雾山仿佛变了一个人,口中发着绝不似人声的吼叫,张牙舞爪的朝雨松扑过去,状如疯癫,毫无章法可言。 雨松呆坐在地上,迎着越来越近的雾山,不知在他身上突然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的双目尽是疯狂的血红。 但是,除却疯狂的血红,里面竟还有一丝挣扎。 “住手!雾山,犀利如锋真莲剑印!”吼声未落,一道指粗的青光,电射而至。 本来萧南天只是远远驻足默视,看雨松、雾山二人无甚动作,奇怪之下便没想靠近打扰,谁知雾山居然突然发疯,旁若无人的就欲对雨松下黑手。虽然不知二人到底在说什么,也不明白雾山为何突然疯癫,但危急时刻,他还是想先救下雨松再说,一路之上有太多的疑问,需要二人给予解答。 “吼”,雾山仿佛这才恍然惊觉有人靠近,本能的一闪,避过青色剑光,也不顾灭杀雨松,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大的危险来自萧南天。 第828章 青莲湮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嗷”的一声戾嚎,凄厉无比,直欲裂石穿金,雾山豁然转身,张牙舞爪的冲萧南天扑来。 那姿态、那形状,哪里还像一部首领、大成高手,比之戾鬼恶魔还不如。 可刚刚扑出不到三丈,雾山身躯一僵,硬在当场,手脚簸张挣扎,却是挣扎不出。蓦地,自他身上,突然出现一个极为低沉的声音。 “主人,恕蛇影不恭,你不能再错下去了!雨松说得对,我们终究还是妖!” “混帐!蛇影,连你也敢叛我,你可知我亡了,你也活不成。给我滚开!” 暴怒疯狂的雾山,已毫无理智可言,全身猛的迸出灰雾,用力一挣,竟硬是将一个黑糊糊的影子从自身上剥离。 黑影惨嚎一声,被甩出十丈多远,跌在地上不能动弹,已经吓傻了。自己与雾山同体同命,怎么这么轻易便被挣开! 莫非,雾山已自断命脉,决心求死…… “萧南天,死来!” 挣脱黑影,雾山继续狂舞着,朝萧南天冲来,气势之盛,无以言表。 萧南天岂能坐以待毙,剑决一掐,二指一并,“犀利如锋青莲剑印,疾!” 又是一道青光激出,冲雾山刺去,却是正对他的右胸而去。 哪料,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直直急冲的雾山并未躲避,反而迎着剑气,突地往上一窜,竟然拿紫府丹田正对青光扑去。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不及萧南天反应,刺出的剑如泼出的水,只有一往无前,岂会临阵收回。 “嗞”的一声轻响,**应声而破,直至对穿,雾山竟是毫无加以防御,任由剑气洞穿自己紫府元婴。 “噗”,一道血箭冲口而出,冲天而起,雾山被一击而飞。 “嘭”的一声,无巧不巧,雾山喷发着血箭坠下,正跌落在雨松身旁,只余出气,少有进气。 萧南天呆了,不是为自己能一击重创雾山而惊呆,而是在那剑光击中雾山之时,分明从他双目中再看不到疯狂、血腥,看到的只有一片清澈、解脱,还有那深深的哀伤。 这是一个犯下磐竹难书之累累血债、丧心病狂之暴虐的人,该有的寻死方式么? 这是一个迷失本性以屠杀同类为乐、欲毁全宗而后快之人,该有的濒亡眼神么? 他不明白,更想不通,事实上,也无时间让他明白、让他想通。 就在雾山落地的同时,一声暴喝,突从萧南天身后传来:“萧南天,坏本座好事!” 事发之突然,只容萧南天堪堪转过头,看到一张冰冷森然的玄铁面具,脑海中,根本不及转任何念头,一道彻骨冰寒的白光,死死击中他丹田紫府。 第829章 青莲湮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清血宝鉴哀鸣一声,血光当即破碎,一片红光随即飞出大龟礁,直朝西南飞去。 在漫天的红光掩盖下,一点红芒自濒死的雾山身上****而出,仿佛跨越虚空般,一闪就出现在来人脑后,没入不见。 “噗……”,漫天血花飘洒,萧南天没有任何的痛觉,只感到自己体内咔嚓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砰然而碎,识海便彻底沉沦下去。 黑袍飞扬、长眉飘摇,萧南天身躯如断线之鸢一般,****倒飞,不知飞向何方。沿途喷洒的鲜血打在青黑礁石上,“哧、哧”作声、“铮、铮”作鸣,好像雨打沙滩般,熔出点点坑痕。 “南天!……” 晨曦阁内,静坐的北唐晨曦豁然惊觉,冷汗刹时浸透全身衣衫。 良久之后,她平息下来,心儿却仍是“嗵嗵”暴跳,终于忍无可忍,展虹光、出阁楼。 无尽的虚空之中,满是灰蒙蒙的气流,在这里,一切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仿佛超脱了一切,包括时间、空间。 只有一处,紫光氤冉,紫光中对面而坐两人,一灰、一青,面目俱是一片迷雾,看之不清。 蓦地,青衣人长身而起,声音有些发抖:“老祖,南……南天他……他不应如此啊!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什么不应该!出现的就是可能、存在的就是应该!没什么不可能、也没什么不应该!青木啊,你还是不懂……” 灰衣人淡淡而言,只是言语中,充满无限的感慨与失望。 十月三十,木曜冲星,贪狼溃碎、破军坠落、七杀湮灭,勾芒黯淡、紫煞飘摇、清涧浑浊。 午时一刻,无忧岛亮如白昼,不是因为正午的日光,相反,天上根本就见不到阳星,是满天蛛网的雷电,把无忧岛映得通明、惨亮、暗紫…… 整个岛上已无多少战局,不是因为存活无几的妖类震撼在天威下,不能动弹,实在是没有几个可以站立打斗的妖类。 可叹、可怜,一个鼎盛之期,十数万人的宏大宗派,到如今,只余不足万人,尽皆是苟延残喘的小妖。 万妖殿外,魔宗众人已撤出百里开外,思语紧紧抱着冥蝶,一脸戒备的看着身前那十二白衣人,可白衣人只是背对着他们,默默注视前方大殿。 妖宗残破的局面,早已无人注意,他们都在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场盛事,但是,无一人心中有兴奋之意。只因,围绕这一场盛事的前后,发生的却是自妖宗建宗立派以来,从未有过的灭宗大劫。 第830章 四九天劫(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刻至,万妖殿上空的雷电突兀的凹进一个黑洞,黑漆漆没有任何光亮,如同一只黝黑的眼眸般俯视睥睨着苍生。 不过,在黑洞的正中却跳动着一簇幽蓝的火花,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而在黑洞右侧不知几多远处,一颗绿莹莹的星辰业已吞没阳星的最后一线金边。 冰火泉边的孟逸侯和斑兰,呆呆的望着远处天空的那只巨眸,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光凭黑眸之气势,就足以让被锁定之人魂飞魄散,而渡劫之人还需扛过不知几多道劫雷,才能成功渡劫。 想想都不寒而栗。 可他们还未来及不寒而栗之时,泉水中开始翻腾起一串串水泡,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密,一股近在咫尺的峥嵘气息,从泉水中涌出。峥嵘的气息悠然而生,犹如润物无声之细雨一般,开始几无所觉,等到有感觉之时,二人才肝胆皆裂的发现,自己正处身在一片怒海惊涛之中。 幸好正在此时,一溜血光从北方射来,孟逸侯不假思索的一掐手决,清血宝鉴洒下一片血光罩定二人。但是这片血光很是有些微弱,仿佛受过重创一般,他骇然的连忙又搓手洒出另一片血光,直到在二人身外又形成一个血色光球后,才失神的喃喃道:“怎会这样……南天!” “南天!” 一声颤抖的暴喝惊天响起,却不是发自孟逸侯之口,而是来自泉下。 两个月来,一直神游太虚、物我两忘的凌秋水,醒了。 可惜,凌秋水不是自然而醒,完全是被一股发自灵魂的剧痛惊醒,痛得无以复加、痛得无可奈何。 识海中的太清湖狂风怒号、波涛翻涌,太清湖再不复太清之名,湖中的黑色晶核,裂了…… “轰”,一声巨响,冰火泉炸开一个大洞,扬起漫天的水雾,任孟逸侯如何施为,挡得住水雾,却挡不住那刺入骨髓的寒意。 “啊……” 泉水辟幽见底,一个白衣少年正立在水洞正中,仰天长呼,凄厉的痛呼响彻了天地。全身上下涌现出无量的水气,倒映着九天上吞吐的幽蓝电光,时间仿佛停顿一般,凌秋水豁然张开双目。 “咔”,太清湖中的黑色晶核终于碎裂,一缕黑气欢快的涌入通透清澈的湖水,犹如点墨般弥散开来,无穷无量,越来越多的黑气散出、消融、弥合…… 一道幽蓝的电光缓缓自黑色巨眸中游走,看似轻松写意、优哉游哉,却在离开巨眸的一瞬间,便以万钧之势压下,蜿蜒的直若一道启示之光。 可惜,幽蓝电光带来的不是启示,而是毁灭! 电光超越时空,刹那间就映射在万妖殿上空,看似极细的一道雷电,没想到射下来之后,却生生把整个巨大颅骨罩在其中。 第831章 四九天劫(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声无息的落下、无声无息的击中、无声无息的破灭,坚固绝伦的颅骨大殿,在雷光中宛如草扎泥塑一般,无声无息的被摧毁、分解、消散,连一丝残骸碎片都未崩出。 思语一手狠狠捂住自己嘴巴,死命的拿牙齿紧咬着下唇才没有失声惊呼,其他几位长老面色各异,却无法掩饰目中的骇然欲绝。 “四九天劫!” 修缘魔君变色大呼,魔宗众人不是未见过宗门长辈渡劫,可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渡劫,这哪里还是在渡劫,分明是在毁灭!虽然有传闻能渡四九天劫者,飞升即可得大罗金仙之果位,但无论是哪宗哪派的典籍,都未记载过有成功渡过四九天劫之先人。 四九天劫,七七四十九道劫雷,锤体七道、锻婴七道、化脉七道、破魂七道、灭魄七道、碎灵七道、炼神七道,无论那一层都绝非一般修士能抗,以幽芸仙子之修为…… 无论他们怎么想,雷电还是一道一道的无情落下,一如既往的无声无息。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天地之间好似失声一般,万物万灵都悄无声息注视着毁灭雷光。 修缘魔君突然间,好像明悟了幽芸临别之时的目光中那一丝的绝然,她究竟是修炼了什么!妖妖宝箓记载的功法到底是什么?竟会招来如此重劫! 不过,可惜,已无人能解答。 漫天的雷电肆无忌惮的落个不停,越来越快、间隔也越来越短,不知何时,祝长欢长老只觉面上一凉,下意识的探手一抹,入目的却是一片水光。 “下雨了……” 众人这才惊觉,伴随着雷光,天空竟落下了雨滴。 雨滴不大,在雷光的辉映之下,不知为何竟是灰色,而并非是晶莹剔透的水滴。 有这样的雨滴么?莫非也是沾染了这遍岛的死气冤魂,而再不复清彻? 修缘魔君疾呼一声:“水滴有异,快起护体宝光!” 大吼的同时,修缘魔君当先搓手洒出黑雾,罩向了众人,连同十二白衣人在内,也一并罩在其中。十二白衣人木木的站在那里,仿佛全身的真元、精力,都在这十数日中消耗一空,也不推拒、也不致谢,就这样任由黑雾罩在身上,护在体外。 空中的雷雨仿佛融合在一起,雷助雨势、雨助雷威,越来越大,整个无忧岛已是灰蒙蒙的一片,宛如罩上一层雾纱。残存的万余妖类在冰凉的雨丝中,神智渐渐回复清明,可是它们并未对这唤醒神智的雨水有任何感激,相反,只有无尽的恐惧。 一点点水滴打在****光露的**之上,好似浓酸蚀金一般,留下一个个的孔洞,“噗、噗”作声,深不见底。 也许开始之时还并未有妖类在意,但雨滴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直有裂石穿金之势。等它们有警觉想躲闪之际,才发现根本无处可躲闪、也无力可躲闪,甚至连挣扎都已来不及。 第832章 四九天劫(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满山遍野的群妖,一个个声嘶力竭的哀嚎着,遍体被打穿出无数的孔洞,片肤无存,最后只能生息泯灭的轰然倒塌在地上,跌得骨血片碎。 恐慌的蔓延比之雷电更迅捷、比之雨雾更庞大,当一个妖类看到身边的同类被打得千疮百孔、血箭四射,再感受着自己身上正发生着同样的事,极端的恐惧便瞬间击溃生存的意志。 身上****的血箭带走它们全身的真元,更带走全身的武勇,让它们无不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任由弱弱的雨滴穿透他们的生命,穿透他们的一切。 四九天劫来匆匆、去匆匆,毫无停留、也毫无眷恋,七七四十九道劫雷在一刻钟内便全部倾泄下来。午时三刻一过,云消雾散,空中的巨眸仿佛也厌倦一般,闭合消失,还是无声无息的离去。 万妖殿前,众人痴呆的欲寻曾经存在过的万妖大殿,恍若梦萦一般,哪里还能看到那座苍茫悲远的巨大颅骨! 大殿茫然无存,当地只余下一个深坑,方圆十里、深十丈,连一丝碎屑都未留下。 大劫已渡、大殿尽灭,幽芸仙子呢?业已飞升上界,还是化为飞灰? 无人得知…… “妹子……”,这是修缘魔君的心语。 “宗主……”,这是十二白衣人的茫然。 “师尊……”,这是昏睡的冥蝶含泪梦呓。 …… 天霄雷境,亿万雷狱的深渊之中,数以亿万万无量计的幽蓝雷电,穿梭跳跃在峡谷之中。深渊之下,蓦地淡淡响起一个雷鸣般低沉的声音,“好强大的妖魔,还想妄图复活,幸得雷劫所灭!可是,世俗凡间怎么会有这股……” 冰火泉实在已当不得冰火泉之名,只因长年不息的一道灵泉,如今业已干竭,滴水不存。 漫天的雨雾足足扑击了一刻钟,在雷息消散之际也随之散去,但无有一丝雨滴可落在池坑之中,只因池坑内里躺着一个白衣少年。 孟逸侯木木的收回清血宝鉴,也没心思去查看至宝是否在连番打击之下,到底还会有何损伤,只是傻傻的看着坑内的凌秋水。 衣白如雪、点尘未沾,但漆黑的长发和剑眉中,却杂夹着无数的灰发。 幸好,并非全灰,可为什么没有全灰!这样灰黑混杂的更让人看得恻然,更觉凄然、更觉诡异…… 呆滞的斑兰依旧神色迷离,好似惊天的大劫和漫天穿石的雨雾,根本不存在一般。直到身下传来一阵波动,他才好似猛然警醒,沉默一会儿之后,握紧双拳撑地而起。 “逸候师兄,斑兰走了。如萧真人回转,则告知,斑兰不成心中之志,永世不敢见他!” 说罢,斑兰飘然步下冰火泉,任由孟逸侯目瞪口呆的注视他、呼唤他,斑兰仍是一步步离去,步伐绝然,再无回头。 第833章 雷灭劫消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雷住了,但声却未停,直到这时,虚空好像刚刚反应过来,发出轰隆怒吼之声,只是沉闷哀怨,有若亿万恶鬼在嚎叫;雨住了,但水未停,是血水、满山遍野的暗红血水,直若江河一般,翻滚沸腾着从东方涌来。 伴随着满天的哭嚎,一条血色的大江浩浩汤汤向深坑涌来,浑然没有在意此地原本是自己宗门的圣地殿堂,就这般污秽的流淌过来。 十里方圆、十丈余深的坑,要用多少血水才能注满,一万人、五万人、还是十万人…… 无人计算过……,可这遍地的血水直至将深坑注满,却仍是奔腾不息的欢鸣着扑来。 如渊的血坑荡起的涟漪绞碎天地的倒影,也绞碎驻足观看的众人心神;流光的血水之下到底埋藏有多少妖类尸骨、多少哀怨情仇、多少生死不舍…… 十二白衣人直看得浑身哆嗦,悲咽不成声。 原平蓦然回身,对修缘魔君一礼到地,泣不成声:“我等兄弟先前昏聩,望大魔宗勿见怪。妖宗已无事,还请诸位起驾回宗……恕原平等,不能相送……” 再次俯身,原平一把抱起地上清泪两行、昏睡不醒的冥蝶,转身就走。 “等等,原……原平,妖宗已覆灭,你们还去何方!”本来无言应对的修缘魔君,注视着十二人惨白的背影,突地招手发问。 原平一顿,头也未回,淡淡道:“妖宗是破灭了,可妖类还在,我们还在……” 默默收回手,修缘魔君再无挽留,胸中无限的激荡,抬头望天,碧空如洗、辉日再现,曾几何时,无忧岛上空也有这般明澈的晴空。 “是啊……一个时代的完结,也是另一时代的开始,妖类还在……幽芸好走……” 一切好像又回归平静淡然,平静的让人心慌、淡然的让人烦闷,大龟礁上濒亡的二人,却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宁和。 “雾山,我们破灭在即……其他的,我也不多问……只问你……飞决宗主临飞升前夜……唤了你、我、太康三人密见……飞决宗主,最后元神传念的一句话是什么?” “哼哼……咳咳……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若我们真灵不昧……来世再告诉你……” “呵……呵……到现在,你也肯不说么!其实,无需替飞决宗主掩饰……我也能猜到三分……飞决宗主好绝情……好深远……雨松不得万一……不能体会您怀柔之本意……愧对先人啊……。雾山……雾山?你说,雾……唉……” 是夜,妖宗浩劫之后,残余之妖类不足三千、轻伤不足千余、完好不足二百…… 植被尽毁、河川尽赤、山岳十不存一…… 大龟礁沉没…… 绝世青莲湮灭…… 凌秋水太清湖浊…… 而鹿兰,却醒了…… 恨与被恨,谁,会更悲哀一些? 第834章 终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话说小楼是一个比较思想排斥的人,在旁人看来就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不听人劝的,说好听一点就是执着,说难听一点是死磕。小楼很不喜欢自己这种性格,总觉得过于不近人情,好比书中萧南天一样,有一种死不回头的绝然,试图改变、失败告终,无奈、无奈。 本想在卷终语里打一下本卷的情节主线,以及预埋的下卷伏笔,但此卷写过去太长时间,好多线索都很模糊,难以理清。小楼没有看自己书的习惯,总觉像审视自己孩子一般的情怯,更没有看留言和书评的习惯,不知读者反映为何,不过还好,阅者寥寥,省事、省事。 下一卷即将展开,又将会是一个纠结的让人砸蛋的过程,小楼在写的时候曾几经停笔,不是想废,而是积淀不够。以前看书的时候觉得很爽,自己写书的时候才知个中辛苦,读者不会知、笔者自知,幸好小楼天生发质亮丽坚韧,不然三十而秃,岂非难堪,淡定、淡定。 故此,曾在那几个月内,完全没有动笔写这部书,而是提笔写了另外的几本,纯粹练笔之作,磨炼所用,无头绪、无逻辑、无结局。至今那几本的书稿已落满灰尘,还未形成文档,小楼也没打算发出,完全练笔法所作,发之无趣、读之无味、不发可惜,可惜、可惜。 人都说笔者的双眸可看透书中人物的命运、生死,因为人物就是笔者创造的,是强、是弱、是正、是邪、是生、是死,大笔一挥,悉数搞定。其实,一本书也是有灵性的,一种莫名其妙的灵性,人物的命运玄之又玄的在自我扭曲进行,笔者岂能掌控,扯淡、扯淡。 什么样的书称得上是一本好书,没有什么定义,更没有什么标尺,能为广大民众喜闻乐见的书是好书,能被束之高阁难得一阅的书也是好书。雅俗共赏者通俗易懂、束之高阁者曲高和寡,故水浒能遍行天下老少雅俗共好、故红楼者闻者寂寥专家学者独赏,废话、废话。 夜半之夜,深邃辟幽;家人安睡,小楼独支;双眼通红、身上发冷;十指僵硬、颈椎隐痛;瘦臀麻木、脑海混沌;窗外淅沥、点点垂地;指中烟半、浊雾渺渺;回视过往、感慨许多;三十成人、颇觉安慰;妻偶梦呓、顽女夜啼;呆视良久、无所事事,睡觉、睡觉。 第835章 楔子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母亲,您告诉我,南天到底怎么了?为何,晨曦会在物我两忘静坐之时……见到了一朵青莲的破碎!这不是幻象、不是错觉,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 星辰殿三层,雕栏画廊之上立着两个人儿,北唐晨曦紧紧盯着念凝仙子的侧脸,死死的一眨不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拳攥入掌心肉中。 念凝仙子抓着扶栏的双手指节发青,一言不发,连看都不看咄咄逼人的女儿一眼,似乎是在回避着什么。半天她才轻启点绛朱唇,微叹一口气缓缓摇头道:“晨曦,非是母亲不言,实是无可言。南天到底如何,母亲一无所知!” 一愣神,北唐晨曦又急急惶惶道:“母亲,您的九天星辰推演之术,不是连天数都可算么!怎么会一无所知呢?” “可算天数?呵呵……晨曦,你太抬举母亲了,连你……” 苦笑摇头的念凝仙子突地打住,话锋急转:“连你,也会信有人能算天数吗!笑话,人孕育自天地,岂可用孕育之躯来算计天地。九天星辰推演之术,不过是能看到些天象所透露的些微讯息罢了……” “那现在天象如何,能透出何等讯息?母亲你看到了什么?” “天象很乱,自从六月初八,火曜冲星之后,天象就很乱,众星浮漂移位。再过十年许就是木曜冲星,而且……”,念凝仙子似在呓语一般轻言,声音有些飘忽。 而且,原本北方天空有一颗青蒙蒙的巨星,如今却是隐去不见,当时她惶急之中就欲破碎虚空,上界求解,但忽然发现这片虚空仿佛被封闭一般,无法跨越。可是,这些怎能与北唐晨曦明言,何况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恐慌之感,九霄峰近来越发古怪。 不等北唐晨曦反应过来反口相问,念凝仙子转过柔躯,直面着心爱的女儿,脸色出奇的严峻冷厉:“晨曦,不管如何你都应相信南天,他这样的人,定不会早亡。还有,自今日起,不许你再出九霄峰……” 说罢,念凝仙子竟是绝然的一甩云袖,回身入了殿内不再理她,只余下呆傻在原地的玉人,不知所措。 呆了片刻,北唐晨曦玉齿一咬下唇,足下一跺,化作一条紫色长虹直往星辰殿外冲去。 经天的长虹化作思雨,纷纷落下,转眼掠过十二巨像、越过广场、飞过山林、驰过川流,却在九霄峰边缘,被阻挡下来。 远远的望着紫虹被无形的障壁挡下,晨曦阁外大树之后转出一女子,双目精光闪动,浮沉不定,轻轻淡淡的低语喃喃传出。 “晨曦,看来你动情了啊……竟会在入定之中呼他的名字。南天……” 第836章 梦中残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嗵、嗵、嗵……” 一声声沉闷而急躁的脚步声又从棚户外传来,微明散人苦笑着摇着头,旁边的鹿兰也是欲言又止,一副焦灼之色。 这番情景已经持续有近二十日,自那日不生不死的鹿兰奇迹般的复苏,整日里微明散人所居棚户之外,就是这般踱步砸地之声。 鹿兰莫名其妙的回复意识,自是让微明散人和木元惊喜交加,但却让老牛惊恐交加。只因在鹿兰醒来的那一刻,从骨髓里渗出的心悸和直到现在的恍惚惊恐,把憨实的老牛折磨的暴躁无比,几近狂乱。 而鹿兰,自始至终都困惑在自己意识中的那一幕幕里不能自拔,在她恍惚的意识里,有一个人儿、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儿,只知是一袭黑衣。 可是,那个一袭黑衣的人儿,为何会在突然之间破碎,为何这种破碎好像是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 不过,却正是这一下的破碎,让她猛然惊醒。 嗵嗵的踱步声响,持续有大半个时辰,终于一顿,然后更加急促的由外及里,传入棚户内。光线一暗,探身进来一个黑漆大汉,只两步便跨到鹿兰的身前,声如奔雷。 “大师姐,你再告诉常忠一遍,你梦境中的那个黑衣人……” “呃,苍天!”,心里哀嚎一声,鹿兰险些昏厥过去,恨不能永远昏厥不醒,也好过这般痛不欲生。可无论她怎么生不如死,慑于这个师弟庞大威压之下,和自己心中的那道困惑,她还是开口第四百六十六次的讲述。 “那个黑衣人面目不清不楚、身材不高不大,时而是静坐不动;时而是在舞弄拳脚;又时而是在书写,不过写来写去只是一个剑字;大多时间他是在说些什么,不过我听不太清,好像反反复复就是在说‘选择’什么的……” 鹿兰犹如背书诵词一般不假思索、流利畅顺的侃侃而言,所有话语根本无需过脑,几乎已成为本能,甚至于每一次的语气口吻都毫厘不差。 老牛听得极为小心认真,一边点着硕大头颅,一边拧着两条粗重眉头,突地猛然打断:“等等,大师姐。跳过这些,说说他最后破碎的那一瞬间,是个什么状态,有何表现?是功成身退、还是意……意外破碎……?” 不得不说,在鹿兰心中一向鲁莽无脑的老牛,现在能做到如此小心谨慎、心细如发,让她心慰非常,也更加对老牛口中的主人好奇无比。但也正是这样细到入微的老牛,如今让她头疼欲裂、哀怨非常。 第837章 梦中残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那黑衣人,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直在写字,用手指在虚空中不停的划一个剑字,没有任何的异常,忽然就直接破碎了。而我在那一瞬间,好似魂魄被扎了一下,剧痛无比,猛的就醒了过来。”拿前肢蹄瓣揉着额角,拧着眉头,她用力回忆道。 不过,毕竟那是她在神心失守之下,由封闭的识海所见,日子越长便越淡漠,也许再过不久,便什么都记起不得。 “牛师弟,他真的就是你的那位主人,萧南天么?可你也说了,他修炼不过数年,怎么能进入到连师父都不能进入的我封闭识海中,从而留下烙印?太过匪夷所思了……师父,您说是不是!” 一直默不作声的微明散人,点了点头,接着马上又摇了摇头,搞得鹿兰一头雾水,不知师父是认同、还是否定。 半晌,微明散人才叹口气道:“师父也实在不知道。别说只是一个幻像,即便是前番南天亲身来微明山,师父也从未看透过他。呵……师父说来有些羞愧,恍惚中我只觉一座万仞剑山,耸立面前,让人高山仰止,不敢凝视。其实,师父我自始自终,都没敢真正注视过他。这不是修为上的差距,而是……而是,先天质地的差别啊……” “师父,不用想了!除却主人,常忠再想不到第二人能有此风姿……”,不等师父说完,老牛便断然打断,极为笃定,毫不容置疑。但他自己刚说完这一句话就忽然哽住,豁然抬头死死盯住鹿兰额头,直把她盯得头皮发麻,才失声大吼:“师父,主人临走之前,是不是在大师姐额头上,点、点过一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些日子来,他们心力憔悴、神不守舍,微明散人是急于恢复先前之修为;木元是整日沉迷于拳脚之中;老牛是忧心似焚,竟无一人注意回想这一细节。鹿兰茫然无知情有可原,但微明散人却是惊呼一声:“啊,不错!南天走时确有这举动。我想起来了,那时师父不信他能唤醒兰儿,只以为是顺手试探一下兰儿状况,现在据兰儿这般诉说……想、想来不假!定是他了、定是南天了……” “呼”,老牛抽身而起,疾风一般的直往棚外窜去,刚巧把将进门的木元撞得飞了出去。 好在木元身小灵巧,加之数十天来体术的锤炼,小小的身子在空中迅捷灵活的一折,稳稳落在地上,可把他气得呲牙裂嘴,“大笨牛师兄,你这般冒冒失失冲出去作甚?险些把木元撞散了……” 哪知,老牛根本不理他,“噗通”一声跪在棚户门口,硕大的牛头叩得地面呯呯直响,两只锋锐的青色牛角更是在地上杵出两个深坑,黑洞洞深不见底。 第838章 梦中残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父,大师姐,容常忠撒野。二十日来,我实在是忍耐不住了,大师姐识海中的是主人无疑,而且……而且主人现在恐……恐……”,他终是说不下去,只是拿大头在地上直磕,崩得地上乱石碎飞。 木元也收起嬉笑之色,这二十日来老牛师兄的一举一动,无不在他注意之中,之所以关注这牛师兄,还缘于他私心之中的一点点小念头。不过,他好像从来也未担忧过师兄的主人有何意外,也不知是出于对萧南天无有保留的信任,还是本能的一种感应。 反正无论老牛如何暴跳,木元总是笑嘻嘻的一句无事,轻描淡写的带过,整日里更是沉醉于拳脚功夫,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数他最为轻松。恐怕说来,连木元也不自知,他对萧南天的这份信心是从何而来,可能,是灵魂深处的一种认同吧! “嘣、嘣”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良久,棚户内才传来一声叹息。 “唉……常忠,为师知你心意。去吧,你去吧!这二十日来,憋坏你了。无论南天有无意外,去看看也好,许会半路相遇呢。不过,常忠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叩头声立止,斗大的泪珠还未溢出眼眶,便蒸发不见。 不论主人在不在身边,老牛都发过重誓,绝不软弱!哪怕是主人殒落,他也要立身天地之间,去完成主人未完之事。 “嗷”,一声狂哞冲天而起,压抑之中充满绝然不悔,老牛翻身弹起,身躯一抖重又化回本体,四蹄一顿,腾起四朵青焰,冰寒之中有一股灼热,让人不敢直视。 “师父!木元……木元……木元……” 正在老牛将顿蹄腾焰而去之际,木元连着结巴三遍,终还是脖子一梗,呼了出来:“木元也想随牛师兄前往,望师父恩准!” 话未说完,木元小身子便“嗖”的一下,窜上老牛脊背,揪着毛皮往上一趴,看架势是死活不起了。 “木元,你这家伙下来,休……”,清脆的嗓音还未吼完,便被打住,戛然而止。 “算了,兰儿。让元儿去吧、去吧……” 突如其来的恩准反倒让木元一呆,不过马上就狂喜的在老牛宽大背上连连翻着斤斗,好在经历过一番劫难,他的小儿心性也磨去不少,至少已经不会再大呼小叫,“谢师父、谢师姐,木元和牛师兄会小心的。我们去了……” 对于最小的这个师弟,老牛自是无可奈何,师父都答应允下,他还能说什么。 “哞!” 又是一声长鸣,好似在告别一般,四蹄一扬、跨步空中,青焰托着老牛,在小院上空盘旋三周,便化为一道流光而去。 而就在老牛青光刚消失在东边天际之时,一点金光也自高台石屋中电闪而起,只是一转,原地就只留下一点残像,金光不见。 第839章 黑衣之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棚户内,鹿兰蹙着秀眉,有些不解又有些气鼓,憋了半天没与师父说话。 可见微明散人一副老神在在、优哉游哉的样子,好似全不为自己一小、一笨两个弟子担心,她终是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嗔道:“师父!您老人家怎地一点也不着急,反倒一口允下。常忠也倒罢了,如今有修为在身,况且是为主人,于情于理都责无旁贷。木元弱龄小儿、懵懂无知,您也由着他!以前任他胡闹也就罢了,无伤大雅,可现今,您让他身往遥远未知之境,您……您真忍得下来!” 微明散人脸色一僵,悠然神态瞬间破碎,苦笑道:“兰儿,若是以前,为师万万不会允他们前去未知险艰之地,可……可元儿长大了,终是要离开为师的。与其日后懵懂,不若今时先知啊。” “师父……哼!” 细眉一竖,鹿兰气哼一声,正待开言相诘,气息忽地一窒,眉儿又慢慢弯了下来,终是轻叹口气:“师父,您老人家不一样了,这些话,以前您绝不会说出口的。也许,是您对了、兰儿错了……” 见自己这敬爱有加的女弟子失落神伤,微明散人面上尴尬之色尽去,轻轻伸出手,慈爱的抚着她的秀发,温言道:“不止是师父不一样了,常忠也不一样了、元儿也不一样了,人总是要变的……。兰儿,你也一样啊!” “是吗?兰儿也不一样了……” 声音有些飘忽,眼神更有一些飘忽,恍然间,鹿兰好像又看到幻境之中的那个黑衣人。那沉定的身形,即便坐着一动不动,也如山岳一般迫得人呼吸不得;随手划出的剑字,一字一划都好像要深入真灵一般刻骨铭心,扎得魂魄刺痛,却又热血激荡。 良久,鹿兰沉静下来,这才察觉到自己心中非但片忧全无,反倒是在为老牛和木元欢欣鼓舞。 “是啊!人,总归是要变不一样了的……他们有他们的去处,兰儿也有兰儿的责任。微明宗……” 悠长幻变的浮云绕衣不散、绵远苍翠的山峦凝目欲留,一道道溪流、一片片山林俯身而过,木元只觉两只眼睛已经大不够用。小嘴紧抿早已没有了言语,与其说他顾不上说话,反倒不如说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言语词汇之匮乏,让他无法言表。 只可惜,老牛心急如焚,一路上根本毫无停留,气都不喘一口便冲出去近十万里,大好的河山在木元目中只是匆匆而见、匆匆而别,连回味记忆都毫无预留。 “牛师兄、牛师兄……大笨牛!你慢点,那片湖光真是秀丽,木元还未看清呢!”木元迎着割头削目的罡风,艰难难的爬到老牛头顶,用力的拍打老牛的大头。 第840章 黑衣之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哞”的一声气恼闷叫,大头一甩便把他小小身子又甩回背上,回过头来一双大大牛眼狠狠瞪一下,足下青焰一涨,速度却更见绝伦。 小人儿被甩出一溜小滚,好在老牛也只是嫌木元聒噪,小惩戒一下,否则凭他那小身材,早就甩出九霄云外,找摸不见。小手一把狠狠揪着老牛的毛皮,木元小眼一弩、两腮一鼓,眼看就要小辫立起,若在时前往日怕早就狠狠的要再揪下一把。 哪知,木元小辫竖了几竖,终是耷拉下来,撅着小嘴轻轻呼出一口气闷,两只小眼一转不再生气,反而拿小手拍了拍老牛厚背,又轻轻抚几下,“牛师兄,木元错了,你莫生气啊。木元知师兄是为萧真人忧心恐惧,也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心神。东海离微明山甚远,如今已过去三日,似师兄这般劳心劳力的飞奔,怕再有三日,你的真元便要消耗耗竭。萧真人临离微明时,见木元勤习拳脚,日夜不止,还曾说过欲速则不达此等至理呢。牛师兄……” “呼哧、呼哧”,老牛鼻孔中窜出两股白气,头也不回,根本不见其有任何表示,可木元感觉何等的敏锐,已微微感到身下的老牛速度趋缓下来。越来越缓,到后来干脆连蹄上的青焰都微不可见,在一处繁茂的山林上空竟是停了下来,浮空不动。 木元大奇:“师兄,降下一半速度便可,也不用完全停下啊!” 老牛头一回,木元嘴巴一僵,吐吐舌头不再说话,还以为师兄又嫌自己话多,要震怒呢! 谁知过去半天竟不闻怒哼声息,只见牛师兄眼眶红了一下,似有水光泛出,可他仔细一看,哪里有什么水光。 不过,那双硕大牛目中露出的深深哀念,又是为何呢? 不管木元心中解或不解,停下来的老牛索性一顿四蹄,身形向下降去,片刻后便落在了山林之中、草木之上,绕着这片不大但异常浓密的山林踱起步来。木元爬到老牛的巨大头颅上,一头雾水的揪着两只青角,两只小眼好奇的四下乱扫,随着老牛也在山林之中巡视一圈。 这片林子有什么可看的?除了草木就是草木,还都是常见之树木品类,既无奇异灵草、又无怪诞禽兽的。 “咦,师兄。那是什么?” 挠着小脑瓜的木元猛一抬头,只见头顶枝叶如盖穹笼、遮天蔽日,却在右前侧方二十余丈外有一处空洞。虽说密集的枝叶中,不时略有一些缝隙小孔可透下华光日暮,但这个孔洞也太过大些、太过突兀一些,绝非自然成长,倒像是后天从空而降砸出来的。 第841章 黑衣之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闻声昂首上望,一望之下身躯轻颤起来,“哞、哞”两声格外低沉,本来沉定向前的步伐一转方向,竟是迟疑不定的向右前方步去。 老牛的异状终于让木元心中警觉,忽地小脑瓜里电光一闪,木元小脸大变,失声叫道:“牛师兄,这里莫非就是……,就是猴……,他、他被……被诛之地!” “呼哧……哞……”鼻中长喷两道白气,老牛低吟一声,大头微不可见的点了几点。 木元当时如雷轰顶、如电加身,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剧烈哆嗦起来,细小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白嫩的小脸面色铁青扭曲,双目中直有两道绿光喷出。可过了不到一会儿,他便又颓然散去气焰,小脑瓜垂下,默默不语。 正对树冠枝叶孔洞下方的是一个深坑,坑形轮廓稍嫌模糊,仍可以看出一个人形,坑深有多少却已是看不清,业已被杂木落叶覆盖大半深。 老牛木木的站在坑边不能动弹,在木元对自然天地的特异灵敏感知下,根本未发现有什么生命迹象,坑内甚至连蚁鼠爬虫之类都没有。 “师兄,什么都没有,也许……也许他的尸身,早、早被野兽叼散,片骨不存了。要不要,清理开看看……” 老牛木然回头,看看同样一脸木然的小家伙,缓缓摆了摆牛头,也未出声,突地四蹄青焰一起拔在空中,顿了一下再不敢停留原地,又直往东方飞射而去。木元也仿佛丧失全身的气力,颓然窝缩在老牛背上,一双小眼中头一次出现不该是他这个年岁有的复杂情绪,似在矛盾纠结、又似在挣扎不忍。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再怎么无知,也终归是要成长的,或许有些人成长的一帆风顺,或许另些人成长的艰涩无比,可成长是不可逆转的。但成长所需付出的代价,却并非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很多人被击溃,意志破碎再无寸进;也有很多人会越挫越勇,明白去路从而做出自己的选择。 接下来的一路之上,师兄弟两个整日里几乎没有一点动静,也并未遇到特别怪异之事,不过倒是遇到一个怪异之人。 那是一个全身漆黑长袍的人,但漆黑长袍有些破损,显见经过战斗,好在尚能遮体。 乍一远见,二人远远望去还以为是萧南天,兴奋的老牛冲着黑衣人疾冲过去。可等到得近前,老牛才发现黑衣人身形举止和飞遁光华,与主人都差别太大。 而且,黑衣人还是用黑袍罩头,脸庞之上覆盖着一黑铁面具,裹着黑雾从他们上方一错而过,直往西去。 第842章 栖凤公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不是萧真人。走吧,师兄。” 拍了拍木愣当场的老牛,木元轻轻一叹,心中的失落无以复加,老牛也耷拉下大头,无精打采的慢腾腾继续驾青焰飞遁。 不料,老牛刚一起步,还未飞出去里许,只听闻身后一阵破空之声,二人尚不及反应便听“忽啦”一声,面前黑影一闪,耸立着一个高大的身躯。 竟是刚刚错身而过的黑衣黑面人去而复折,挡在二人身前! “哞”,老牛警惕愤怒的朝身前之人怒吼一声。 “尊驾是何人?为何挡住我师兄的去路?”木元这小东西说得倒还有模有样、客客气气,不过他两只小拳头已经捏紧。 哪知,那黑衣黑面之人却根本不理会他们,只是浮在空中默默对视打量,一动不动。 就在老牛忍受不住,欲张口喷出青焰之时,“嘿嘿……”低沉的冷笑声中,黑衣黑面人别无动作,仅仅是举起自己的右手。 木元和老牛这两个家伙,一个是年幼无知、一个是阅历太少,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还是木元眼尖,“牛师兄,你看那怪人掌心!”,小家伙指着对面的黑衣人惊呼出口,老牛摆头定睛一看,除了惊讶就是茫然,不知黑衣黑面人此举是何意。 黑衣人宽厚的手掌极为孔武有力,看来似是修为高深而且精通体术,不用出手便可感觉那掌中蕴含的山崩之力。 可惜,这样厚重的手掌之上、掌心之中,竟赫然有一个指粗的孔洞,孔洞圆滑无比、前后通透,极似被一件锋刃穿刺而过,可直视日光。孔洞边缘的伤口虽已干结,不再往外喷涌血液,但这小小的孔洞竟是癒合不得,凡人受伤也不致如此,何况还是一高深修士。 不过,更让他们惊讶的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个黑衣黑面之人除此之外别无举动,亮一下掌心待二人看清之后,大手便又笼入长袖之中。 “嘿嘿……”,又是一阵冷笑,黑衣黑面人重化为一道黑电,越过二人头顶虚空,继续朝先前方向而去,只闪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牛师兄,那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修士也会神智错乱么?” 一直又过去三、四日,每每想及此事木元就失笑不止,老牛哼哼着也不理他那么多,这可能是几日来二人所谈最多之话题了吧! 好在,老牛虽不怎么搭理木元,但也真如他先前所劝导,不再一味的猛冲急进,而是不徐不疾的朝东方飞行,时刻保持身有余力。 第843章 栖凤公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日月轮梭,几日时光一晃而过,刚刚越过一处小村庄,眼看过得前方山林,再前行不过万里即可出海,木元仿佛已经嗅到轻风中带来的湿咸味道,可是怎么好像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淡淡血腥? 待他将疑惑的感知告诉老牛,老牛耷拉的耳朵一竖,全身毛皮都倒立起来,蹄下青焰再次暴涨,前行的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山林一掠而至,再有几个跨步便飞掠过去,突地从下方山林之中腾起一道血色红光,迎面直冲二人罩过去。未等木元大叫出声,老牛庞大的身躯戛然而顿,然后一头冲下山林,口中还作着“哞哞”的怒吼。 老牛的怒吼听起来勃然不息,也不知是多日的压抑终于找到宣泄之地,还是看出林子里有些什么。等落将下来,看清施手袭击之人的形貌,别说老牛钢牙欲碎、环眼欲爆,就连木元都瞪得眼眶崩裂,淌下如血的绿色汁液。 “你……你……你……” 牙关咔咔撞击战抖,木元说不出一句话来,若不是牛师兄在当前,他怕是早冲上去将那人撕个片碎,然后嚼烂吞下,以此也不解屈辱仇恨。 “是……是你们……”,那人虽披头散发,但仍不掩娇美无方的容颜;虽惊恐嘶哑,却仍不改妖媚柔腻的嗓音。 只是,凄厉的一声嘶吼过后,那人转身就跑,匆忙慌乱之中居然连飞遁都忘却了。扬起的破碎衣袍之下,那人只有一条左臂,右臂齐根全无。 一声哀嚎,响彻云霄:栖凤之命休矣! 自打月前,至宝邪幡被破,拼命损耗元婴精元冲出微明山,身上被击中十多道不知什么邪宝,就连一条右臂也被萧南天所斩,栖凤公子一生之中还从未这么倒霉凄惨过。苍天仿佛也在与他作对,似欲灭其身而后快,一事不顺、事事不顺,也许从那日逃到微明山开始,便注定他悲惨的开始。 贼老天!我栖凤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天地不容之事,你要这般灭绝于我! 难道为己求生存之机,让一班杂碎替死,错了么! 难道为要强大,吸纳杂碎的精血来提升修为,错了么! 难道为防人伤害,施手段害过些微不足道的杂碎,错了么! 不,没有错、自己没有错,从八岁出入宫闱开始,一切人都想害自己,自己只是为了保命。天地尚且予人一线生机,自己无非用自己的手段去求索,何错之有! 第844章 栖凤公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惜,无论他怎么不甘、怎么忿恨不平,事实就是事实,残酷而无法躲避,越不想发生之事,偏偏越发的枝节横生。自己怎么就会这么蠢,一向绝顶的脑子是被糨糊蒙上了,还是自己心中起了那么一点柔软,才有今日之恶果。 这该死的柔软,让自己居然会被披毛带角、鳞甲爪牙之妖类;修为低下、神智浑秽之杂碎,活生生的欺了个晕头转向,竟还将宝幡给了那爬虫不如的废物掌管。 这还是自己么?还是艳绝惊师、智誉天下的栖凤公子么? 这不是自己,栖凤公子怎会这般憨傻! 尽管他再不承认,一再的否定,可偏偏否定不了已发生的事实。 曾有那么几个恍惚之间,栖凤公子只想一头撞在山石之上,一死了之,以亡身之血洗刷屈辱。 可是,几次的跃跃欲试、又几次的颓然而止,还是实在舍不下自己这如花的生命,虽然现在已残破;还是不舍将来有极大可能的光明之期,七窍玲珑心还在胸腔跳动。 罢了、罢了!既然人人都要绝我,天地也要绝我,那我栖凤就偏偏不能自绝。 说什么都要拼死留存下去,而且还要好好的存活下去,要让那些欺辱自己之人、伤害自己之人、蔑视自己之人,反被自己高高在上的欺辱、伤害、不屑;让那些怨恨自己之人更加怨恨、恐惧自己之人更加恐惧、无视自己之人就不要再视旁人了! 也多亏这样一股绝然的意念、强韧的心志,支撑着栖凤公子驱着残躯,一路恍恍如丧家之犬、危危似覆巢之卵,且住且停的向东方飞驰而去。 “萧南天、孟逸侯……一切的一切,你们且等着……”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一般,在他怨毒的咒骂、冲天的恨意之中,仿佛苍天也惧怕了。一路之上他竟毫不受阻拦,连那怕的要死要活、见之便魂飞魄散的黑衣小子,也不知为何失去踪迹,再未有追上来。 终于,在魔宗地界边缘,西方偏北一处村落的山林中停下来血遁,栖凤公子这才大缓一口残息,开始埋身杂草落木之中,怒力复原。 可怜这些年的修为、吞食成千上万人的精血,经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劫难,早已消耗殆尽、点滴无存,连元婴都开始有溃散的迹象。好在胸膛中尚有七窍玲珑心,许是忧心宿主之安危,时不时的泛出七彩光华,用以稳固他的元婴。 不过,连番的伤势实在过重,一路逃亡又过度透支,能保元婴不失便已算大幸,想要复原修为加之更上一层楼,不知到哪年哪月方能如愿心偿! 唉,栖凤公子沦落至斯,可怜、可叹、可恨、可恶。 第845章 山林小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接下来的日子倒颇为平静,但山林杂草中月余的蛰伏潜修,栖凤公子收效却是甚微,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溃散的元婴不再溃散,可也没见怎么巩固。全身真元精元的损耗,他实在已无力吸取天地元气来补充,仅从偶然遇到的几只山兽身上掠取几口精血,用以复原肉身之创。 可惜,只是这等粗下凡兽之血,又能有多大效力呢!聊以自慰尔。 窝憋屈闷的早已几近发疯的栖凤公子,见天不应、叫地不灵,哀哀待毙,却又于心不甘。说来也是天不亡努力求生之人,本来这片山林地处魔宗边缘,平日里极其稀有修士经过,而就在他心灰欲毙、拼死挣扎之际,空中居然传来一股妖气波动。 大喜之下已掩盖大惊,生存的意志彻底击碎谨慎小心,栖凤公子已顾不得来人是谁、有何等修为、能不能被血光一击而污,脱口就把费尽千难万难,好不容易凝聚的几口精血,悉数喷向空中。 血光脱口的那一瞬间,能不能中、中了能否有效,早已不在栖凤公子考虑之中,或者说得更准确真实一些,大脑空白的他已没有余力思考以后的事了。 果然,心中所愿往往泡影成空,来人只是轻轻一转便闪了开去,血污之光点滴未沾,木立在当场的栖凤公子呼吸全无,可怜连飞遁之力也随着脱口而出的精血,消散一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又何足以形容老牛和木元此时心境;肝胆皆裂、魂飞魄散又何足以形容栖凤公子的心境!本来他还心死的等在原地,只待那修士下来灭了自己也算便宜,哪成想,等来的却是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的二人! 落在他们手上会有何下场,栖凤公子想都未敢想,掉头就跑。 人类奔跑的脚步能抵过修士飞遁么,又能逃过修士的真元冲击么?这个问题任哪位修士都会嗤之以鼻、不屑作答。 乍见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之人,现今是如此落魄下场,以前微明山上时多么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现今又是如何的狰狞狼狈、破败不堪。栖凤公子甩着独臂的身躯,只能侧斜着身子,撒开两腿跑的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 凄厉惶然的玉容、脏污粘稠的青丝、碎裂纷飞的衣衫、血水飘洒喷溅的断臂,木元呆了、老牛也呆了…… 第846章 山林小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呆了归呆了,若是眼睁睁看着栖凤公子跑掉,那老牛和木元也不用再去东海无忧岛寻萧南天,直接找块岩壁一头撞毙即可。不过,千恨万恨的老牛,当即暴虐之性立泯,并未再用其他任何方式,脱口便喷出一道青焰,冲着狂奔不懈的栖凤公子激去。 人作孽、终有报,只是眨眼工夫,青焰便追上栖凤公子,将其吞没其中,“轰”的一声轻响,本来不粗的一道青焰爆了开来,再也不见他的身影。 幽冷静谧的青焰,仿佛也沾染上老牛冲天的怨气,狂暴的肆虐吞噬,栖凤公子连嚎都未嚎出一声,挣扎都未挣扎两下,便颓然倒地,气息无存。好在青焰似只灼烧生灵魂魄一般,对周遭林木枝叶秋毫无犯,连多余的一线火花都未溅起,否则这片山林无仇无怨的,凭白化灰灰,岂不可惜。 呆呆的看着犹自燃烧的青焰,和那纹丝不动的人形,木元再也感不到除己二人之外任何生命气息,心中一松,两行清泪垂下。他伏在老牛背上哀嚎大哭,仿佛要把多日来积压的****和怨恨一古脑倾干,随着泪水抛洒出体外。 老牛仰天长哞一声,不只是为了宣泄,更是为了藉此止住欲喷涌的泪水。 血海仇人已诛、灭门大恨已报,可为何,心中并无多少欢悦,而是一片浓重化之不开的哀怨。 为何要发生这一切? 为何要有这种人存于天地? 为何这种人也可参天地造化、修炼结婴? 现在,奸人已毙,屈死的师兄弟们可会瞑目! 恍然间,老牛好像明白主人为何总是一身的冲天杀气、一脸的浓重神情,只因,这天下该诛之人,实在太多、太多…… 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滂沱倒下,冲刷得林木山丘沟壑纵横、泥水遍地,似要清洗这大地之上的污秽和肮脏。 可是,如果这污秽和肮脏是存在于人心之中,又该如何清洗?善义道德,只是一句空话,既不能清洗心灵、也不能平息纷争,对待十恶不赦之人,唯有一种方法可用,不要妄图期待什么,仅此可行。 三个日夜不停的雨水,将这片不大不小的山林洗得碧绿如翠玉,枯枝杂草早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又有新的嫩芽从土中拱出,探头探脑的挥洒着蒙蒙生机。 唯一不和谐的一处就是林子深处,地上蜷缩的一个人形物体,本来毫无气息、生机可言的物体,突然猛的剧颤一下,隐隐响起“噗通、噗通”之声,宛若心房跳跃一般。 “我还未亡!这是……,到了幽泉么?” 第847章 山林小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贺家村,数月干旱,终于迎来一个雨后的黎明清晨,三日夜的雨水很充裕,足以解数月田地干渴、人畜躁烈,但是却把小村村民憋得三日夜足不出户,早就发慌烦闷。 这一见雨势停却、阴云退去,哪里还耐得住在家中干吃枯坐,一个个男人走出家门开始劳动、一个个女人抱着木盆开始晾晒积下的衣物、一个个孩童欢天喜地的在泥水中嬉闹、一个个老人坐在院前晒晒发霉的骨架…… “七哥、七哥……走了,去林中采猎……” “别吵吵,七哥和嫂子还没温存够哪……” “哈哈哈……” 一座不大的民宅小院墙根下,有那么三五个青壮年人,一个个短衣打扮,正在对墙内大叫大嚷,哈哈哄闹。 不过一会儿,“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一个高大的黑脸汉子跨步而出,一手提着丈长钢叉、一手拎着短褂,****的上身筋肉纠结贲张。 黑脸汉子大脸泛着黑紫,也看不出是否面红耳赤,不过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去、去、去,瞎吵吵什么!让你们七嫂听见,不扭断你们耳根子!” “嘿嘿……七哥,你和嫂子也是老夫老妻了,这么多年还嫌不够!三天了,我们都呆得发慌,七哥你这般时日光景才出,石头佩服!是不是啊,狗子……” 又是一阵哄笑,刘七一把把短褂抡在肩头,气得大手揪住一人耳朵,直把那人拧得眼珠直转、雪雪呼痛。 边上的狗子嘿嘿直笑,大叫:“活该,石头,叫你贫嘴……” “啊、啊、啊,哎呦呦,七哥,轻点、轻点,松手、松手……。饶命啊七哥,石头再不敢嚼耳根子了……” 剩下的几人也不理鬼哭狼嚎的石头,似是司空见惯了一般,一个个抱着臂膀在边上看热闹笑话。 刘七哥是这一伙人的头头,为人极是豪爽大气,且孔武有力,即便在整个村子也是能说上话的人物。就有一点不好,对其妻太过宠爱,或称之为惧内也不为过,村内男女老少,尽人皆知。 玩笑也够了,刘七松开大手,巴掌一挥道:“放了你这次,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背后编排我,饶不了你。好了,走!这几日闹得骨头都要散架了……魔王保佑!今日有个好收成。” “扑哧”一声,石头敢忙捂住自己大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后面的狗子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把石头蹬得一个踉跄,气得他呲牙裂嘴,众人又是大笑出声,推推搡搡的便往村外行去。 第848章 行猎奇遇(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贺家村地处魔宗属地边缘,距黑木岭远有数百万里遥,但得益于修缘魔君千多年来治理严谨工整、休养生息,别说贺家村了,就是整个魔宗领域广袤的千万里土地上,各处城郭村镇少有纷争、更无欺压,生活得极为稳定。 故此,整个魔宗领域内,几乎家家户户都知自己故土之上,有一位了不得的魔王大人庇护,更有一帮能上天入地的神兵镇守。不过,见过魔王大人和神兵神将的凡人,却是极为稀少。 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对带给自己安定生活之人的感激,各家各户均立有魔王大人的牌位,日夜焚香跪拜,乞求苍天保佑其平平安安、永世长存! 而贺家村,就是这千千万万村落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整个村子不过一百余户,大小老少加在一起却足有千多人。 所谓靠山吃山,贺家村三面环山,物产资源极为富足,只要肯干就绝不愁吃喝用度,所以别看每户人口甚多,但从未听说过有谁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的。光是村子中上山采猎的队伍,就多达二三十个,有的三五成组、有的七八成群、也有协同工作的,每日采猎所得便集中在一起,由村中长者平均分配到各家各户,充足无虞。 沿着村中小道一路向村东走去,刘七他们这个小组,不时的与同行之人打招呼,笑闹一阵后各自分开,朝自己固定采猎之地行去。 “七哥,三日前大麻子他们那一组,猎到的那只大熊可真是肥美。好家伙!吃得我这几日嘴里还泛油腻,真不知他们给魔王大人烧了什么高香了……”,不甘寂寞的石头,边走边说,大嘴一刻也不停歇。 “恩!几日大雨封门,想必那些山兽也都憋屈得慌,早就出来觅食了。趁大好机会,我们也多猎些美味,好堵住我那婆娘唠叨的嘴。魔王大人保佑吧!” 刘七重重点了下头,紧了紧手中的钢叉,其他人也是一轰而诺,纷纷祷告不已。 “不过,那些山兽也饿了几日了,大家小心一些。照例,我来引,石头你陷阱挖得再深一些,狗子多劈些尖木,马脸和二牛埋好绳索,大陈你在树上望风。不能力敌就后退,知道吗!咱们犯不上拿命去搏。” “晓得了,七哥……” “放心吧!打不过就跑,咱们反正饿不着,采些素食吃也不错……” “七哥,每次你都啰嗦一大堆,是不是跟嫂子学的……哎哟!狗子你……” “石头!再胡说七哥,大陈我们几人也揍你了……” 第849章 行猎奇遇(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哈哈嬉闹之中,几人便来到了村东的林子之外,果然,刚入林子不远,就见前方一头体型硕大的山猪,正在地上拱食泥土。 刘七大喜,朝后面几人使个眼色,各人便各自忙起来。 大陈噌噌几下,便窜上一株高大树木,四下张望一番,朝树下几人做了个手势,示意除此之外别无凶大猛兽;石头得到讯息,便取下背后的镐锹,迅捷无比的在地上挖挖掘掘起来,雨后泥土松软,不过片刻之功,人就没土不见,动作极为熟稔;狗子跳上跳下,忙着把削尖的木棒,一根根插在坑内;而马脸和二牛,则拉出一条绳网后,人影一闪伏在坑的两侧。 见兄弟们都准备好了,而那头巨大的山猪听力太差、目力又短,竟是一无所觉的继续在泥土中拱来拱去。 刘七轻手轻脚的从树丛后步出,横举着钢叉小心的挪向山猪,到得约十丈远处,突地大喝一声,钢叉脱手而出,直射向山猪的背腹,然后他立即转身,无论是否命中,撒腿就往回撤。 还没跑出两步,就听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嚎,刘七心中一定,头也不回,迅速的就跑回了树丛之后,埋伏起来。 等稳住呼吸,刘七再定眼一瞧,好家伙!钢叉正命中山猪的背脊,尖锐的三股钢齿足足没入大半。而这山猪生命也极为顽强,拖着偌大的一根钢叉,背上窜着血、口鼻喷着血,竟还能狂奔的追击过来。 可惜,到底是一头脑未开之畜兽,不通人类之计谋诡策,循着气味狂吼追来的山猪,毫无意外可言,追过来三十丈后,一头便栽进陷坑之中。马脸和二牛一跃而起,撒出绳网将陷坑开口牢牢覆盖,迅速的把四角在地上固定好,又用大石压住,大陈也一溜烟的从大树上滑下,三人合力按住绳网。 坑内惨嚎不绝,不过越来越弱,盏茶功夫后,只有微不可闻的哼哼声。 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慢慢凑到坑沿上,探头探脑的往坑内一望,立即直起了腰身。 “七哥,成了。这大家伙不动了!” 众人大松一口气,这才都围了上来,一看之下喜形于色,丈长的钢叉手柄直挺挺的都露到坑外。而坑底的山猪被一根尖锐的木棒,刺穿肚腹通透而出,除了鼻中还有断续的白气冒出,连四肢都已不再抽搐。 第850章 行猎奇遇(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嘿嘿,魔王大人保佑,开门大吉啊!” 刘七哈哈大笑,一把握住钢叉末端,往上用力一抽,几道血箭飚飞而起,把坑口的绳网都染得赤红,“大陈,四外可还有动静?山猪窝居,不会只有这么一只。” 大陈摇了摇头,不过却指着远处另一个方向道:“暂时没有,不过,这头山猪是从南边而来,在前方里许远却有两股痕迹。一道是我们这个方向、还有一道沿相反方向,想必定是两头山猪同来,但分头觅食去了两处。” “恩,看来果真是两头。好,这里不用管了,马脸、二牛把绳网收拾一下,我们沿地上痕迹向前搜索。” 光是这一头大山猪,已足抵一日采猎所得,巨大的鼓舞之下众人皆兴奋不已,也不敢开口欢呼,忙轻声利索的将绳网收起,在刘七带领之下,沿山猪来时的路径寻去。 地上的泥泞湿滑根本不能阻挡几人的欢喜,刘七更是心理喜滋滋的,这下回去后婆娘该不会唠叨那么许多了,能捕到这么大的猎物,全家脸上都有光彩。等再把另一头捕到,带回村中在大家面前一示,还不惊掉了大麻子他们几个的下巴! 慢慢前行了大概里许,果见从南而来一大溜杂乱的蹄印,在一处草丛中分开两个方向,而他们几人正站在其中一道之上。另一头的踪迹已现,刘七示意一下,其他几人连忙俯低了身形钻进草丛,几乎是贴地而行。 速度虽慢了下来,不过在一刻钟后,他们还是伏地潜行到一丛灌木林后,透过林木缝隙一看,顿时喜形于色。 前方二十丈开外,一片草地平川上,一头毛茸茸、黑漆漆,咧着两根长长獠牙的大家伙正在转悠,体型比之刚才所猎的那一头更大上三分。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山猪在进食之时警觉性才是最差,刘七他们很有耐心的等着。 不过一会儿,那头山猪好像发现了什么美食,撒开四蹄奔向北面,不过十丈之后停住脚步低下头去,在地上轻轻拱着。 “大陈,上去看看,别处可还有动静。”刘七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几人也开始各做准备。 大陈点了点头,稍一观察周围,挑了最近的一株高大的树木,灵敏无比的攀爬上去。 底下的几人纷纷抬头上望,等待他给出行动的讯号,哪知大陈刚站定一根粗枝,还不过片刻,便又“噌噌”的溜滑下来,比上去之势还要快捷。他下来之后脸色有些发白,目光中带着惊恐,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地……地、地上有人!” 第851章 幸或不幸(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什……” 石头吓得不由自主大吼一声,还未吼完便被刘七一巴掌拍住大嘴,其他四人也是骇然色变,捂嘴不已。 “吼什么!大陈,你看清了没有?这片林子是我们几兄弟固定猎场,村里人都不会来这儿的!” 大陈被刘七低吼的激灵一下,在其他几人不敢置信的眼光中,涨红了脸庞,“应……应该不会错吧,我的目力在村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刚才,确实真真切切的看见地上有个人形,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任山猪拱食着。” 众人呆了,不是为有山猪拱食死人而呆,而是为此地怎会有亡人发呆。 是自己村民么?应该不会! 一来,贺家村四周山丘林地极多极广,别说一个千多人的村子,就是再多十倍的人口,漫漫群山密林也绰绰有余,分都分不过来。日久天长之下,大家约定俗成,均默认只在各自一片范围内采猎,即便这样,丰富的资源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还会有余力到别人地头上狩猎的! 即便是偶尔有一时兴起,想交换采猎的,也是互换领地,绝不会在一处遇到另一组村民。 二来,退一万步讲,哪怕就是有别人不告而入,也大多会三五成群的猎杀,落单一人绝无可能。并且此处群山之中虽多有猛兽存在,但全无狡诈之野兽,都是头脑简单、一股莽力之辈,只要方法得当,随机应变,猎人们根本不会出现伤亡之事。 何况,他们贺家村祖祖辈辈便在山中打猎,早已有一套切之有效的猎取方法,有多少年都未听说过有人在猎兽之时殒命的了。 是外人来山么?这就更无可能! 贺家村三面环山,除却飞鸟,绝无人类可攀爬得过。而入山之路必经村子,只有村外的一处环山隘口可通行,如有生人路过,村民不会不知,他们不会不知! 不是自己村民、不是外地生人,难不成,这人还能插翅而飞么? …… 插翅而飞!\t 这道荒诞不经的念头震得几人眼前直冒金星,难道……难道…… 刘七不敢想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石头被捂得面红脖粗,不停的挣扎,呜呜声中不停往山猪方向指去。 几人慌慌不迭的朝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草地上乍起一片青紫华光,将山猪围在里面,巨大的山猪毫无挣扎,哀叫着一点点萎缩着。 “呱嗒……”一声,刘七、大陈的下巴掉了下来;“噗通”一声,马脸和二牛趴在了地上;“咣当”一声,石头和狗子一屁股蹲在泥里。 几人脑中只有两个字:“魔王……” 第852章 幸或不幸(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幸之祸依附、不幸福缘至,幸或不幸这个千古话题,至今也无人能辨证得清楚分明,但可以被认可的是,幸或不幸,都是莫大的机缘。 幸有幸的机缘,人人都想遇到,可往往不遂人愿,错失良机;不幸也有不幸的机缘,可惜无人愿遇到,结果因害怕躲避,丧失更为广大的机缘,更加的不幸。 栖凤公子是不幸的,至少三日前他是这么认为,好不容易躲过灾星,得以苟延残喘,结果一时贪婪心急,又招来了杀身大祸。 在青焰及体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恐怕老牛和木元是他今生在世上见的最后二人了,甚至他都怀疑自己还能否逃得出真灵,转生轮回。青焰加身,那种灵魂的灼烧,除非亲身受者,不然绝无人能体会到那种痛苦,实在已非可用言语表达的痛苦,已经是一种恨己生于人世的痛苦。 连挣扎都痛苦的无力挣扎,栖凤公子恍惚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血肉仿佛都已不存在,声带一丝颤音也发不出来。 “轰……” 识海中一声闷雷,在青焰包围之下,他不过刹间便失去意识,但灵魂的颤抖依然让他的真灵痛苦不堪,无一时的痛苦不堪。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在他的胸腔内,一直以来从未有过主动反应的七窍玲珑心动了,豁然放出亿万道的七彩光芒。在青焰无处不至的灼烧之下,七窍玲珑心仿佛不知痛苦,竟还显得极为欢快,七彩光华一把将栖凤公子的真灵扯了进去。 不过,光华并没有护着他的灵魂和元婴,反而任其暴露在青焰之下灼烧、灼炼,不停的灼烧、灼炼…… 栖凤公子只觉自己在坠向一个万丈深渊,不停的坠落、坠落……,仿佛这个深渊永远无法到达。而在他识海之内久已沉寂的那点红芒,突然亮了,凄厉尖嚎着抵御青焰的灼烧侵犯,但是最终根本无力抵御,化为一道红烟融入青焰中,彻底消散不见。 很久、很久……,有多么久?也许可用沧海桑田来比拟;很慢、很慢……,有多么慢?也许可用一日三秋来形容。 不知过去多少时日,蓦地,面颊上的阵阵剧痛将栖凤公子惊醒,入眼赫然是一张獠牙满布、滴着血肉,臭腥腥的大嘴。大嘴正趴在自己脸庞上啃食着皮肉,“吧叽、吧叽”吃得香甜无比,丝丝入骨的痛疼让他欣喜若狂。 我没亡、我没亡、还活着、还活着……,连肉身都还在…… 还有什么能与必亡之人,猛然发现自己还活着,更值得兴奋的,至少,栖凤公子疼得是心花怒放。 第853章 幸或不幸(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瞬间的狂喜,并不代表栖凤公子能容忍野兽啃食自己肉身,何况还是他珍贵无比的娇颜。 身躯手脚不能动,也不代表就无其他攻击手段,直到他下意识的提起真元,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真元早已不是原来的血色,而是一片青紫。至于为何会变成这种样子,他也无暇考虑那么多,张口便是一片青紫光华喷出,把这山兽包裹在其中,一会儿功夫不到,这样庞大的一头山猪,就溃缩的片骨无存。 细细感受一下青紫真元之效用,感觉和以前血光似有类同,但又绝然不同。 从那该死的老废物处习得的血光,是可以吞噬生灵精血补己身修为,但效力之低下简直不堪入目,如果吞噬过度,还有自伤本身精血之危害。而这青紫真元虽同样吞噬,却可不分骨肉、精血一股脑的吞个干净,点滴不余,俱都化为精气注入融合到本体真元之中,甚至他隐隐感觉在融合的过程中,青紫真元还在不停的自我凝炼。 两下一比较,栖凤公子终于还是信了以前国师宁休所言,大难不亡必有大福缘,之前受过的种种磨难如果换来的是这个,那他情愿再受一遍。 值了! 修炼十多年,他最担忧的不是没有上佳的术法、没有极品的至宝、没有高人的指点,而是自身根基不稳、真元虚散、元婴飘忽,这些才是得道的至关要紧之事。 元婴? 想到元婴,栖凤公子不由自主的内视紫府丹田,一看之下脑袋嗡的一声,当即就昏厥过去。 紫府丹田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元婴的影子! 只有一个小小的青紫色气旋,占据着偌大的紫府,栖凤公子竟是一击之后被打回原形,从元婴期跌回了聚气期,而且还是刚刚引气入体。 这让他如何承受得了…… “七……七哥,光散了……打我一巴掌,看我是不是白日发梦了……”,石头呆呆的看着前方草丛,双眼已瞪凸出有小半个时辰没眨一下,大嘴麻木的咧开,一道唾涎直挂尺余落地。 “啪”的一声脆响,惊起林中片片飞鸟,把石头打得哽的一下,滚出一溜滚去。 狗子甩甩肿胀的巴掌,无辜道:“是你要打的……” 还真别说,这一记响亮的耳刮子,倒真把其他几人给打醒了过来,一个个双目对望,眼中尽是骇然和惊喜。 真的是魔王!即便不是魔王,也是魔王座下神兵,休说一个边缘小村,哪怕是繁华大城,又有几人能有幸在有生之年得遇过一次! 第854章 魔王大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狗子!我宰了你……” 被掴得七晕八素的石头,甩甩脑袋尝到了嘴里的咸涩,“噌”的一骨碌翻起,狂吼叫嚣着就扑过上来。不过,等他跑到众人身前,嘴里的狂吼叫骂,早已变成,“我见到魔王了、见到魔王了,老天开眼啊……” 刘七的心情怎么样,连他自己也不知能怎么表达,只听说过,村里的老祖宗在年幼之时好像见过一次魔王,距今都快有八十多年,还只是见过空中一道华光人影掠过,真人什么样子却是全然不知。 这回自己几人可是大发了,与发现魔王大人相比,前面猎取的山猪轻如鸿毛,他们可是村子里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魔王大人真身的人。其荣光别说是大麻子他们那些人,便是自己家的悍婆娘,甚至包括老祖宗,怕是都要对自己几人另眼看待,视之为英雄人物。 “住口!石头。吵到了魔王,你有几条命可赔得起……”,刘七一声低吼,神效无比,不光石头,连剩下的几人都死死用手捂住嘴巴,气都不敢喘一口。 “魔王大人可能是受了什么伤,才落到我们贺家村的地界,这是我们的大福。快,快过去看望看望,救下魔王大人,今晚让我那婆娘给你们做烧腊肉!” 再无二话,几人如今哪里还有心思猎取山兽什么的,就是有大熊躺着等他们宰杀,他们都顾不上,看都懒得看。 刘七一把扔掉手中钢叉;马脸和二牛同时抛掉绳网;石头一马当先捏脚在前;大陈伏着身子几乎贴地;狗子畏畏缩缩殿在最后。几人小心翼翼、恭恭敬敬的一步一拜,慢慢穿行在草丛中接近,虔诚的真如教徒一般。 污秽糊满了全身,顾不上擦拧;泥水沾满了面庞,没功夫抹去,就这样速度奇慢的一步一拜挪行。 一丈、没反应;五丈、无动静;十丈、静悄悄;二十丈、死沉沉…… 仅仅三、四十丈的距离,足足让几人磨磨蹭蹭有小半时辰,才总算磕到了“魔王”的身边,他们头也不敢抬的就“扑哧、扑哧”的爬在泥污里,狠狠的一下一下叩起头来。 “魔王大人在上,贱民等无知,冲撞圣体,万死、万死……” 絮絮叨叨的一阵告饶之后,他们才敢抬起脸来朝地上的人形物体望去,一望之下大惊失色、个个骇然。 第855章 魔王大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魔王大人伤得实在是太重了,上半身的衣衫已经全无,****的脊背上面皮肉撕去了一大片,七零八落的露着暗红的血肉和惨白的筋络,有一处皮肉几乎无存,透过森森的白骨都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脸上也被咬得凌乱不堪,面颊撕扯的已成丝缕状,一侧都露出了森白狰狞的牙齿;在眉眼之处,一道长长的撕痕裂开了眼角,直过鼻梁往另侧脸颊而去,大大的眼眸暴露出来,无法闭合。 不过,这只硕大的眼珠子一动不动,连浸入的泥水都一无所觉,显见是没有了自主意识。可惜,另一侧的脸颊压在下面,无法看到,不过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几人面面相觑,张口结舌不知所措,都纷纷拿眼看刘七。 当然,他们倒不是害怕这惨烈的景象,常年的狩猎、宰杀山兽,有什么血淋淋场景没见过。而受如此大的创伤,口鼻之中仍有白气微微溢出,恰恰反正能证实,地上之人不是魔王大人还能是谁! 可他们只是寻常猎手,不通医治之术,寻常受创也只会简单包扎,对这么大范围的惨烈创口,实在是一筹莫展。 “好了,别看了。魔王大人受伤过重昏过去了,我们先动手为他老人家包扎一下,等回村找六姑救治。” 说干就干,可是现在根本无干爽之条布,没办法,几人只好把上衣褂子脱下,精赤着上身到处寻找水坑。匆匆在水坑中将褂子洗了再洗,实在洗不干净也没办法,只能将就着撕成一条一条的递给石头。 心灵手巧的石头战战兢兢,兴奋激荡的勉力伸出哆嗦的双手,开始在“魔王”全身上下包裹起来,连面庞之上也用布条一层层的缠住,头脸不露。 别说,包裹完之后再看,石头这一番手脚还真挺像模像样的,高兴的刘七一个劲拍他的肩头,直把他拍得呲牙裂嘴、躲闪不已。 “七……七哥,别拍了。再拍下去,石头就变石粉了。我们现在还是快将魔王大人抬回村子,让六姑过来处理下伤口才好。”终于躲开雷霆的一掌,石头忙不迭吼道。 “是、是是……石头说的不错!魔王大人背后有伤,不能抬,就由我来背吧!”说罢不由分说,刘七便抢在前面,小心谨慎的慢慢扶起“魔王”的身躯,其他人只能艳羡的上来帮忙,将“魔王”扶到刘七背上。 一旦扶正把紧,刘七便撒开两条大腿,势如流星般往林外冲去,简直比背上一头大熊还要快捷、还要有力,慌得其他几人一溜小跑才能跟上来。待到路过先前猎杀山猪的陷坑,几人没有一个朝坑里看上一眼,平日在他们眼中了不起的收获,此时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第856章 魔王大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将到林外之时,大陈突地一把拽住狂奔的刘七,生生在地上拖出两溜坑沟,才止住了他前冲之势。对着刘七不解的目光,他忙道:“七哥,回去之后我们该怎么说?魔王大人是怎么回事?” 刘七有些懵,翻了下大大的白眼道:“你怎么会这么问,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了,告诉老祖宗我们的发现,让全村人子的人都知道我们请回了魔王大人的圣体。你嫂子知道了,还不天天跪拜着伺候我啊!” 马脸和二牛也是嘿嘿憨笑着附和,狗子哈哈大笑,只有石头好像明白一点大陈的意思,疑惑的问道:“大陈,有什么不妥当的么?你们两个笨蛋别笑了,有人家大陈的脑袋瓜子么!好好听大陈怎么说。快说、快说……” “唉!七哥,兄弟们,我是这么想的。魔王大人定是受了极大的伤害,才会昏迷不醒,惨遭山猪啃食的。可你们想了没有,谁能让魔王大人受这么大的伤?”大陈一脸的戚戚然心有余悸的样子,刘七的脸色也凝重下来,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于他。 “你的意思是,魔王大人有更厉害的仇家,才伤得这么重?”石头托着下巴皱着眉头道。要说耳聪目明、脑筋灵活,众人中大陈最高,其次便是大嘴无忌的石头。 重重点了下头,大陈压低声音沉沉道:“不错!如果不是有更厉害的歹人,魔王大人岂会如此重伤,那歹人恐怕是以为魔王大人已亡,这才离去。要是我们回去实话实说,村里七姑八婆都知道魔王大人在我们村子,传了出去怎么办?谁知道歹人还回不回来?有没有同党?如果回来,我们该怎么抵挡?” 一连串的发问把几人都彻底问呆,心中沸腾的热火一盆冷水浇下,连丝余烟都未升起。石头大张着嘴,结结巴巴道:“是……是啊。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把……” 结结巴巴的几不成语、辞不达意,还未说完就被刘七一眼瞪得缩回头去,斜了面色各异的几人一眼,他嗡声嗡气道:“你们谁若敢说把魔王大人抛下,我刘七就撕了谁。魔王大人和神兵大人们祖祖辈辈庇护我们,才有了贺家村今日的生活光景,今日有难,不能不救。大陈,你说该怎么办?” 石头被说得面红耳赤,悄悄低下头去,大陈有点气愤的瞥他一眼,继续道:“当然不能抛下,豁出性命也要救魔王大人,不过不能这样救。我们不能说看到的一切,只消说途遇生人遭山兽袭击,被我们看到合力惊走山兽,救下了此人。记住!魔王大人身份不能露,只是一个凡人!” 第857章 天差地别(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凡人!” “可……可一个凡人咋会,咋会经过咱们村子来到山林,村子里的人没一个知道的?咱们村子多少年没来过生人了。”憨憨的二牛终于接了一句。 刘七福至心灵,双目一亮道:“这个好说,三日的大雨,村中老少足不出户的,就是有生人趁这个时间越过村子去山林,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啊,大陈……”。难得想到好主意,兴奋的他舌头直舔厚唇。 “对!七哥说得不错,我们只消这般解释,也就无人能挑出理来了!”狗子一拍巴掌,立刻就认同大陈的说法,除此之外也确实无别的说辞可想,不过,凭这番解释想来已能足以应对老祖宗的疑问。 主意拿定,几人统一过口径后,刘七这才忙不迭的背负着“魔王大人”的身躯,欢天喜地的走出林子。 过了好一会儿,石头才从后面追上,马脸扭头奇怪的看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却哪知,这不经意的一眼,已暗暗狠狠刺伤一个人的心灵,一个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人的心灵…… 一个凡人若是缺少一条手臂,无论生活、劳作,都是极为不便的,可以说是半个废人,丧失一半的劳力;不过对于修士来说,就有些微不足道了,既不妨碍修炼,又于战斗无关,至多是掐手诀不方便一点,何况还有诸多办法续断重生出来。 一个凡人若是面目毁损,几乎无法再恢复到之前容貌,可以说终生都难再以真容见人,能不能婚娶还是小事,就怕因见之可怖,而被放逐出大众圈子;不过对于修士来说,只会是嗤之以鼻的一笑,修仙界中只论修为、道行、资质,有谁会凭容貌让人另眼相看的! 说白了,脸蛋跟灵脉相比,选脸蛋者早被选灵脉者给废了!何况从理论上讲,只要有合适的功法,改型换貌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个凡人若是丹田紫府被破、或者经脉不通,相比肉身和容貌被毁,根本不值一提,至多是无法聚气、不能修炼,人还是活蹦乱跳的过日子,毕竟凡人连丹田紫府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是对修士来说,却不谛于灭顶之灾,这意味着真元不聚、元婴不成,如无通天之能人损耗自身修为相助,怕是再无修炼之期,以后便只能凡人渡生! 这对一个曾翻手为雨、覆手为云;出入青冥、灵魂不灭的修士来说,还不如自裁让真灵轮回转生,来得更痛快一些。 第858章 天差地别(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安静的躺在木床之上,没有办法不安静,栖凤公子一醒来,就发觉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当然不是捆绑,因为下身双肢还能活动自如。独手抚着上身和面上密密麻麻,一道道、一匝匝的布条,感受着肉身上阵阵的麻木和微微的刺痛,他心里百感交集,都词穷不知如何描述那悲愤和怨怒。 尤其是面颊,那可是最让他自豪引以为傲的一部分,曾魅惑过几多的王公贵族、颠倒过多少名媛淑女,就连那神武英明的昭德明君,不也为自己神迷心醉么! 可经此一遭之后,容颜尽毁、风华不再,还有谁会为之痴狂,怕是见之如遇恶鬼腐尸一般了,那他还有何资本窝旋于众生之间、立足于天地之中。 资本?是青紫真元,还是紫府内那个初生脆弱的小小气旋?少一条手臂也就罢了,容貌尽毁也就认了,可紫府中的这般情形,才真的让他心哀若死。 虽不是紫府破碎再无修炼之本,但十多年的日夜苦修一朝化为虚无,说他不碎心神伤,怕是连天地都要跳出来理论!如今凭这点底子,也就比凡人身强力猛上许多,百个凡人许不在话下,但若说与修士为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找萧南天等人复仇?算了,还是自戮来得爽快些。 心灰意冷是不假,可并不代表栖凤公子要引颈待屠,常言说好死不如赖活,何况他只是修为退回起点,总比没有起点要好得多。 再说他在内视之下,发觉如今体内的真元,纯粹凝炼的与以前绝不可同日而语,就连那浓重的血腥和深厚的阴戾都消失不见。如果有可能,时日上允许的话,他日之成就比以前将是天地之别,当真是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一时间,栖凤公子思绪千回百转、感念丛生,不过未等他感慨太长时间,就被窗外的语声打断。 “老七!你干的什么好事,出去几个时辰什么猎物都没有,带回一个半死不活的生人……” 一个凶厉的女音隔窗传来,看似极为气愤恼怒,一边数落一边往房门处走,眼见就到房门之前,却又被一个男人声音拦下。 不过拦归拦,但拦得却让人发笑不止,感叹男人雄风之弱,完全雌伏。 “大姐、大姐,千万别,千千万万别。求你了,小七给你跪下了。” 刘七本来诺诺的任巧儿娘责骂,赤红的大脸都发了紫,却又不敢反驳半句,此时见婆娘撒起泼来,竟要一脚踹开房门。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噗通”一下抢到房门前跪下,一把抱住婆娘的大腿,任婆娘如何挣扎,他说什么都不撒手。 第859章 天差地别(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本来,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刘七自觉应该是风风光光回村,妇孺老少膜拜着把“魔王大人”迎到自己家中,然后自己在所有村民敬佩的注视下,狠狠的在婆娘面前挺挺胸、昂昂头。 可偏偏就因大陈的英明决定,这一切,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回到村子后,先不说沿途收工回村的村民们异样的眼光,单是老祖宗的盘问就足足有四个时辰,折磨得几人痛不欲生,直想一口说出真实之事。 好在几人事先早统一好口径,无论老祖宗怎么怀疑,他们就一口咬定途遇外乡生人昏倒在山林,还惨被山猪拱食,几人起了恻隐之心,方才救下回村医治。任老祖宗怎么精明老辣、世故通达,又怎么会想到这重伤之人不是一个迷途的凡人,居然就是他们天天叩拜焚香的“魔王大人”呢! 村子里的其他村民就更不会管那么多了,久居山野、与世隔绝,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生人,那还会管什么出身来历的,也就是好奇凑趣来一看,博取饭后谈资罢了。 何况,不过一外乡生人而已,贺家村再怎么封闭,以前不是没有外乡生人来过,毕竟有好多生活用度、衣衫杂物之类,还是要与外人交换沟通的。故,众村民一哄而上看完热闹之后,又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去了,至于外乡人以后怎么样,那就不关他们的事,谁带回来的谁料理。 从清晨一直到傍晚,贺家村老祖宗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大手一摆,也就作罢,不再管了,捋着白须自顾自的回去,而剩下善后之事自然是留给刘七他们。 站在祖祠里,大家面面相觑好一阵后,也只能无耐的认可现状,但老大一个问题又出来了。 “魔王大人”伤势沉重、昏迷不醒,该在谁家安养调治呢? 大陈当先摇头,他家老幼十多口子人,太过繁杂,极易走漏消息;狗子家里人口比大陈还要多,尤其是狗子的二嫂,那可是全村有名的快嘴婆子;马脸和二牛倒是单身独户不假,可这两个家伙连照顾自己都困难,哪里还能照顾伤者,不直接照顾入土就算万幸。石头则是从回到村子后,干脆一言不发,此时更是低头不语。 结果,沉默来、沉默去,见几人都偷偷拿眼直瞄自己,刘七一咬牙、一跺脚,猛猛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气冲斗牛。 “去我家,我家中只有你嫂子和巧儿,人少,正当合适。” 第860章 妻大如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七哥,嫂子答应么?小心连你也进不得家门……”,狗子“扑哧”一笑,揶揄一句后连忙捂上嘴巴。 “她敢!” 豪气干言的一句话本应是势震群雄、气压英杰,可在刘七口中吼出来,显得是那么底气不足,“她、她……你搜子她不是那种人,平时看起来风风火火、泼泼辣辣的,其实心地是很好的,也就唠叨那么一点……” 在众人明显不信的眼神中、憋笑发红的脸色下,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不过话已说出便势同泼水,心里再如何胆怯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人背着“魔王大人”往家中走去。 一路之上,知道原由的村民无不指点偷笑,更有起哄之幼龄孩童跟在他身后哄笑:“刘老七、娶娘妻;不听话、打屁屁”。直把个五尺大汉、顶天立地的刘七臊得抬不起头,一溜小跑甩开众人,多路狂奔回到村东自己家中。 到家是到家了,不过,刘七硬是背着“魔王大人”,站在门口徘徊了良久,始终不敢迈开推门而入这一步。 别看刘七在外面一副大男人状,无论行猎、还是劳作,无人不赞其勇武能干,可惜就是有一软肋,惧内。 其实,在他看来,惧内也非不可见人之丑事,无敬无爱才会无惧、有敬有爱才会有惧!只是,外人不会这么看,说出去更会让人笑话,不太好听罢了。 说来刘贺氏比之刘七还要大上三岁,里里外外操持家道,那真是一把好手,村中大小媳妇无人能及,一手织纺的绝活更是首屈一指。更何况,刘贺氏在村中地位身份超然,是老祖宗嫡侄子的小女呢! 有能有才之人,本就了不得,再加上有老祖宗这颗参天大树在背后,刘贺氏厉害泼辣一些也不为过,而且对刘七关怀体贴算是说得过去。只是一点有待商榷,刘贺氏心气颇高,无论何事都想压人一头,刘七可没少遭罪,但这莽汉在她调理之下还真比婚前长进不少。 是以,刘七对自己家的婆娘,更是敬畏有加,无外人时均以“大姐”称之。当然,村子就这么大,传到外面去被村民们扭曲成“娘妻”,刘贺氏在刘七心中位置可见一斑。 “哒、哒、哒……”,刘七在门外的踱步声都压到最低,生怕婆娘在家听见,自己又没想好应对言辞,被责问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正转悠着想应对之言,忽地,刘七瞥眼看见村西边有一人正往这边行走,远远的还向他挥手招呼,看身形、举止极似大麻子。 第861章 妻大如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厮,定是来看我笑话的。”他与大麻子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好猎手,自是互不服气、互不对付,这等糗事焉能被对头看到。 心慌大窘之下,刘七顾不得再思前想后,竟胆大妄为的一脚踢开门,一个大步跨进去。等进了大门,他脑袋上的冷汗都不是滴下来的,是“噗噗”往下淌的,直如瓢泼水淋一般。 怯怯的唤了两声“大姐”,居然无人答应,刘七大喜过望,忙将“魔王大人”负到西侧厢房的床上,然后才在院内转悠一圈,发现婆娘带着小女外出,原来并不在家。 天赐良机,岂能不抓紧行事!紧抓时间,刘七撩开大步,一溜烟的跑到村南六姑家,说明前后原由后,六姑对他倒是赞赏有加,说了一大堆什么什么医、什么什么父母心什么的,被他连搀带背的拖回自家。 山村之中也无甚灵丹妙药,不过,一些土方偏术倒还真神奇,刘七眼花缭乱的看六姑清洗、处理、选材、磨药、敷药、包裹,小半时辰一晃而过后,便即大功告成。 末了,六姑还感叹此人命大,这般伤势一般人早就亡毙多时,怕是尸骨都已早寒,可惜没有生活血、肉白骨的药物,只能做到如此,是生是死、能否痊愈,就要看此人造化。吓得刘七以为她看出什么来,忙又从灶屋拎出一只山鸡、一只野兔,这才哄得老人家乐乐呵呵的离去,一个劲的夸他仁义、好心、懂事、有后福。 人撵人、事赶事,这不,刚前脚送走六姑,还没等他把家里收拾利落,大门门栓一响,婆娘带着小女便就回来了。 许是六姑与婆娘走了个对头、也许是婆娘早听村人风言,刘贺氏拉着小女刚一进门,就嚎嚎着把刘七从里屋里揪出来,指着他的鼻子便开始没头没脸的数落。 巧儿咕噜着大眼一脸的稚气,才七、八岁的小孩又能懂什么救人一命什么的,不过爹娘似这般一个骂、一个挨的场景倒是常见。小丫头看着爹的可怜兮兮惨样,很是不给爹面皮,抿着嘴咯咯笑一会儿,也就没再看下去,很知趣的自己回了东侧小屋内。 小女在前,刘贺氏尚且指鼻数落;小女不在,刘贺氏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即扭着刘七的耳根子往西屋走去,恶狠狠的命他把那生人赶出门去。哪知不说赶还好,一说往外赶,仿佛要赶的是刘七早死的爹娘一般,那么大个汉子说跪就跪,跪下就不起来;说抱腿就抱腿,抱住就不撒手。 第862章 妻大如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你……你撒手,刘老七,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家里平白养个闲人,还是个伤残人士,凭什么……” 面对着夫家惯用的伎俩,刘贺氏气得面红耳赤、又无可奈何,挣之不脱、又罢之不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状。 刘七管不得那么许多,抱着婆娘的双腿任她掐任她拧,反正就是不撒手,另一边嘴里还急急哀求:“大姐、大姐,轻声一点、轻声一点啊……莫惊着了贵人,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将我那份口粮减半就是……哎哟哟哟哟……” 见他这般不开窍,刘贺氏恼羞成怒,俯下身子一口咬在他粗壮的手臂的上,留下一排深深的齿印。刘七痛呼一声,禁不住双手一松跌坐在地,刘贺氏脱困而出,碎步急奔到门口,“咣”的一脚,便踹开房门抢进屋内。 床上的栖凤公子百感陈杂、五味揉合,曾几何时,自己也会被凡夫俗子当做了废人看待!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现在体内的情形,比之刚在林中死而复苏时还不如,那时尚能受激喷出一口青紫真元,护着肉身,未被野兽啃食干净。谁料想,喷完这一口后,好似泄尽元气一般,眼睁睁内视着紫府气旋,却难以再提取出一丝的真元。 其实经过数次内视察看,他确定自身只是刚刚打通紫府,聚起真元气旋,这只是修炼的最初开始,仅能说是走上了修仙之路,离发挥真元各种神效还差得甚远。若是想藉此护己抗敌,至少也要等到开始结丹之后,但现在这般形势,自己身陷泥沼之地,哪里还有这个功夫、这个时间去慢慢修炼、磨砺! 时间啊、时间…… “俗妇、恶妇……若公子复原定碎你骨血、拘你魂魄,日夜用真元祭炼,把你炼成凶魂、炼成戾魂,时时以人精血为生。先吞噬了你那蠢夫、再吞噬了所有人……所有人……”,苦于面部布条缠紧,栖凤公子口不能言,只能在心中恶毒诅咒,以至于越骂越是苦闷、越骂越是心寒。 可怜堂堂的栖凤公子,一代惊才绝艳的天骄,如今面对一恶妇人责难,竟无力抵抗,反只会以恶语中伤。 凄惨至斯、沦落至斯,不能不让人感叹,世事变幻之无常、人生轮转之无序。 “恶妇……俗妇……” 任他现在如何挣扎悲哀也是徒劳,还是只能硬邦邦躺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是,他等了半天却毫无声息,自打那轰隆一脚踹门之后,恶妇却是根本就没立即上来撕扯于他。 第863章 误为贵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门外的刘七战战兢兢、几欲昏厥,连门都不敢进入,心里不迭哀嚎惨呼:这……这婆娘吞了天胆,敢冲撞“魔王大人”,势必要报应临身啊! 不过,让他惊呼奇迹,喜以为苍天开眼的是,气势汹汹闯入屋内的婆娘半天没有声息,没有发生自己料定的暴虐之事。 半天之后,刘贺氏竟默默而出,平静的带上了屋门;又平静的把呆傻跪在地上的刘七拉起;然后平静的拉进堂屋内;再平静的关上内室之门;平静的插上门闩;平静的搬来椅子按刘七坐下;最后平静的看着刘七不言不语。 刘七惊涛骇浪、肝胆俱颤,坐在椅上浑身上下直扭,骨架有如万斤之重、头颅如一滩烂泥,怎么挣也挣不开婆娘按着肩臂的双手,实在是欲挣而不敢挣! 足足一柱香后,在刘七就要真的昏过去之时,刘贺氏微微一笑灿如春花一般,右手轻轻从袖中扯出一物,看得他牙呲目裂却又不明所以。此物只是一片血渍斑斑的布条,似是衣物上所有,不用问,定是六姑为“魔王大人”清理之时,从其身躯上扯脱下来扔在地上的。 “大……大姐,小七糊涂,行事匆忙,屋内也没来及打扫,我这便去……” 说着,刘七如火烧火燎一般,就欲从椅上窜起夺门而出,却被刘贺氏仅拿眼一瞪,脚下便如凝胶了一般动弹不得。 刘贺氏唉声叹气的重把他按回了椅中,前所未有的温声细语:“夫家,你可知那人是什么人么!”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般,震得刘七直想喷血,也顾不上害怕,一把把婆娘拉进怀中,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牙齿战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大姐……你……你知道……知道什么……不可……不可说啊!” 突如其来的一惊一乍,倒把刘贺氏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恼得狠狠在他手心上咬了一口,痛得刘七慌不迭甩手雪雪呼痛,她这才气极而笑的嗔道:“捂什么捂、捂什么捂,做贼啊你!你不就是救了一达官贵人么……用得着这般……” “大姐,大姐,他真不是魔……啊!达……达官贵人?……”搓着掌心痛苦不已的刘七傻了,憨憨的云天雾地:“达官贵人!大姐……这,这是从何说起的啊?” 左手拿指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刘贺氏倒坐在他大腿之上不起来了,反将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美滋滋的看了黝黑大脸半天,突然“嗞”的一声,在他颊上亲了一口。 “轰……” 五雷轰顶,刘七是真的懵了,脑袋晕乎了半天没醒过神来。 “傻子,这布条在你眼里只是一块破布,但在我眼里却不是。你知道是什么吗?” 第864章 误为贵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傻子,这布条在你眼里只是一块破布,但在我眼里却不是。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是什么?”虽然不明白婆娘怎会顾左右而言他,但刘七还是极为配合的傻傻回道,他是真不知婆娘在说什么。 哪知,刘贺氏非但没有责他愚笨,反而呵呵直笑:“呵呵……多亏你们真不知,要不这等好事哪会落在咱们家中的。这不是一般的布条,在我眼中它就是荣华、就是富贵,就是……那什么,反正就是一切……” 看刘七眨巴着迷茫的大眼,实在是没听懂,她才细细解释:“我及筭之时,随父亲去过京师,可是专门学过织绣,有幸在京师顶级绸缎庄子月清福里打过杂。这种布条根本不是布匹,而是千丝锦缎,是锦缎中的极品、京绣中的至尊。六层相叠但薄如蝉翼、钩织交错却井然有序,一寸之间有三千六百五十线纵横密布,孔细滴水不透、点砂不漏……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总是这种绣品是只有皇家贵胄、王公侯爵才能穿得起的,寻常人即便再有钱财,也不配穿。” “啊……”,刘七彻底傻了,“魔王大人”怎会被婆娘说成了达官贵人,这根本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下不挨边啊!达官贵人再富贵,能比“魔王大人”还金贵么!不过,只要婆娘不把“魔王大人”赶出门,爱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反正自己也听不懂。 “那……那大姐你的意思,可是、可是让那、那贵人在咱家养伤了不成……” “傻样!” 啐了一口,刘贺氏起身,把那片布条珍而重之的藏在一个木箱之中,这木箱可是当年她出嫁陪嫁之物。 忙活好一大会儿后,她肃然道:“当然,该我们家人的富贵,岂能拱手让于他人,活该咱们不用窝在这小村之中了。咱们不但要养,还要好好养,等贵人伤好之后,还有什么是我们得不到的。对了!你还愣着干嘛,家里吃食都送给六姑了,中饭吃什么!还不快去再猎些东西回来……,去、去!” 结果,刘七偌大一条五尺大汉,硬是被婆娘拧着耳根给扔出堂屋的,可怜…… “嘿,这婆娘真是……。好在不管怎么说没有反目,误会就误会吧!”刘七扛着山猪大步流星,疾奔在回村的林间小路上,一边嘀咕、一边傻笑。 也算他幸运,不用再一人辛苦狩猎,他重返山林,跑到先前所挖的陷坑处,探头一看,死山猪竟是原封不动,还好好的躺在坑底,早已气绝多时。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勾出遗忘在陷坑中的山猪,扛上就往回跑,他不扛回,还能任由山猪烂在坑中! 第865章 误为贵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七哥……七哥……” 刚到家门口,还没推开院门,刘七突听身后有人小声的呼叫,回头一看,竟是石头颠颠的从后面跑过来。浓眉一皱、大脸一板,他不客气道:“石头,你来干什么?哦,猎物等我分了后,会给你们送去的!” 不太友善的话语让石头一愣,不过他马上又嬉皮笑脸、毫不在乎,涎着脸道:“哪能呢!猎物还是给……那什么,我就是想去看看……。嫂子没拿你怎么样吧!你这手臂……” “去、去、去……没事,我不小心自己磕的。”刘七脸上一僵笑骂道,转而又压低声音,“你嫂子刚回来,我把此事一说她哪敢有不允的,嘴上还没唠叨两句,就被我一顿棒子打得服服帖帖。你……” 话没说完,就听院内一把女人声音响起:“老七,跟谁说话呢!东西猎回来没有,我还等着下锅,还不快给老娘进来!” “呃!”,隔墙狮吼吓得刘七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忙高声回道:“叫什么叫!石头兄弟过来了,来看看那人……” “哧、哧……”,听他那明显色厉内荏的颤抖声调,石头憋气直哼,被他一双大眼怒瞪的强忍住,连忙出口高呼:“嫂子,是兄弟我。七哥我们回来的匆忙,也不知带回来的伤者怎么样了,兄弟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踏、踏”而出,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开,竟是巧儿小丫头蹦跳着出来,一把拉住石头的手就往院子里拽,“石头叔叔、石头叔叔,给巧儿讲个故事、讲故事嘛……” 石头哭笑不能的抢在刘七前头,硬是被小丫头拉进院子,迎面便碰上了一脸皮笑肉松的刘贺氏。 “哟,石头兄弟来了,难得你还惦记着看看嫂子。嫂子没事,挺高兴的!哎呀,快正午饭时了,你还是快回去蒸煮吧,嫂子还没煮饭,就不留了啊。巧儿,回屋子去!” “知道了,娘亲。”小妮子倒是蛮乖巧听话,松开了石头的手,可怜巴巴的又回小屋去了。 石头夸张的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小丫头缠起来讲故事真是没完没了的,可这不代表他会感激刘贺氏,“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人,是七哥和我们一起救的,我也不过是随便看看,这都不许么!七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贺氏细眉一竖,刘七脸都白了,赶忙扯着石头生拉硬拽的拖出院门。 “兄弟啊,别害哥哥了!七哥跟你实话说,我好不容易才求得你嫂子留下了大人,你要惹恼了她,那就不可收拾了。好兄弟,先回去,过几日等你嫂子气顺了,我再好好说说,你再过来看。啊……”,也真难为他偌大的身躯点头哈腰,就差没磕头谢罪。 石头眼珠骨碌碌转动了几转,嘿嘿一笑,也没再说什么,就此扬长而去。 第866章 有趣的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苦着脸回到院中,刘七看着脸色铁青的婆娘,自又是好一番乱七八糟的说辞,最后硬是憋得他急中生智想到一个说辞:“大姐,你看石头他们也不知道此人为谁,咱们要真是谁都不许过来看,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没想到他拙嘴笨腮的一句话,倒让刘贺氏颇为认同,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夫家你说得也对。一般普通人都不许别人探望,是有些欲盖弥彰了。以后谁要是再来咱家,随便他看就是,我在这边上守着,有什么不对的就马上制止。”说完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英明,媚了刘七一个白眼就入厨去了。 晕得刘七满面红光,前所未有的感到尊重和荣耀,哼着山野小调,拖了山猪就去后院洗剥打理了。 谁都没注意到,东屋门栓一响,小丫头巧儿偷偷打开屋门,轻手轻脚的来到西屋外,一猫身,推门而入。 栖凤公子目不能视、身不能动,只有耳朵还算灵敏,虽隔着层层砖墙,真元又无法用于体外,但毕竟他也曾是元婴修士,那夫妇二人屋内密谈还是听了个**成。现在他是想苦笑都笑不出来,又酸又涩,心中是何滋味怕自己都体会不出,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这应是他一贯的所做所为才对! 真是世事无常、天意难料! 可又有什么良策呢? 能蜗居在此已属万幸,所谓大隐于朝、中隐于市、小隐于野,权当隐形匿迹来个静养修身,任别的修士打破头也想不到,一个落魄修士会寄身农家村落之中。再加上七窍玲珑心对气息的掩盖,自己重生之后崭新的真元,只要时间允许的话,还怕不能雪以前耻辱么! 时间……还是时间,只差时间! 犹自还在胡思乱想,他这才算明白体会到那些无能无为之人的无奈,只能去发空梦、瞎乱想是个什么滋味,原来真正的痛苦难耐。 “吱”的一声屋门轻响,把他拉回现实情景之中,轻轻的有一个细细脚步传来。 “啊……叔叔你怎么样了?巧儿听六奶奶说,你伤得好重,痛不痛啊?” 让栖凤公子心里惊愕的是,居然不是刚才那悍妇的声音,而是一个清新脆亮的小女孩。 自己竟沦落到由一个小蛮孩子可怜的份上了!不过,任他纠结万分,肢体言语上实在难以表达,索性干脆摆了摆脚,略作宣泄。 “肯定很痛的,叔叔你别乱动啊,娘亲会给你做好吃的。”小丫头伸出一双嫩生生的小手,赶忙按住栖凤公子的双脚。 第867章 有趣的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那一瞬间,竟有一股热流,从栖凤公子的双脚脚底生出,自下而上转眼便涌到他的脑门。还没等他细细感受热流有什么古怪的时候,小丫头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叔叔你等一下”,说完就跑出屋子去。 迷惘的栖凤公子躺在床上,并没等太久时间,盏茶之后小丫头又跑了回来,拿起他缠满布条仅存的左手,往手心中塞了一物,开心的道:“叔叔,等你能动了,只要吃下这枚果果,伤马上就会好的。” 圆圆的果子握在手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果子,即便隔着布条仍能感到些许的冰凉,凉意冲上头顶,慢慢抚平脑中的混乱。栖凤公子心中的千般纠结,竟慢慢的去了些,一股奇怪的意味在心底慢慢滋生。 这是什么感觉?为何会让自己感到有些心慌,还有暖暖的?只是小丫头的一个果子,和几句废话么,便会让自己心里发热! 从小到大生活在权欲、物欲之中;经历的从来都是权谋狡诈、宫闱死斗;看到的都是惧怕中暗藏不屑的目光;听到的都是尔虞我诈、奉承谄媚话语中浓浓的鄙夷;学到的都是如何讨人欢心争得上位、百般手段拉人下马;想到的都是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能利益最大化;领悟的都是脚踩万万人之上、才能身在万万人之上;奉行的都是人若亡我、我先亡人,人不亡我、我也要亡之。 曾几何时,他听到过这般简单到不用思考的话语,见到过这般幼稚到笑都笑不出的行为。 小丫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我么、讨好我么、有求我么、还是想害我;为什么给我果子?我没东西给他,她凭什么、为什么给我。 果子有毒,荒谬…… 果子坏了,不像…… 只是让我吃了伤口快好,可笑…… 对了,这小畜生定是看我手脚不能活动,故意拿言语羞辱,有意用一枚果子嘲笑我是个废人! 对,定是这样,错不了!好狠的小丫头…… 可是,任他怎么揣摩小丫头的用意,终也解释不了手心的那股冰凉暖意,栖凤公子头疼欲裂,迷失了…… 凡人的日子平静无波,平静的让人乏味、无波的让人烦闷,这样的日子不知让多少人咬牙切齿、生不如死,无力摆脱、无力逆转,只能行将就木的苦捱等死;可这样的日子又不知让多少人殷羡向往、苦苦追寻,难以企及、难以达到,只能行尸走肉的奢华待毙。 第868章 有趣的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有些人羡煞旁人、恨不能身往之时,又有不知多少人叹息落泪、苦恼终生以自悔;幸者之人不知幸、只知不幸,不幸之人无不幸、只感万幸;不幸之人不知幸、只知不幸,幸者之人无不幸、只感万幸…… 栖凤公子第一次生活在普通农家、第一次感受到普通农家的气息,凶悍贪婪的刘贺氏让他恼恨、麻利勤快的刘贺氏又让他欢心;外强中干的刘七让他嗤鼻、强壮能干的刘七又让他惊讶;机灵缠人的小丫头让他警戒、温顺解人的小丫头又让他顺畅。 唉,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和以前见过的不一样,让他抓心挠肺直欲剖腹自毙的不一样。 静寂的村庄让他烦闷、而平和的气息又让他心安;唠叨的村民让他厌恶、而热情的村民又让他不解;琐碎的生活让他看得可笑,而丰富的人生让他沉默。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就连刘七与刘贺氏吵嘴打骂、刘七被刘贺氏撵的满院乱跑,竟会让他不自觉的冷冷一笑。 果真是凡人!一切都俗不可耐。 好在自从明白刘七与刘贺氏的用心之后,栖凤公子心是彻底安下来,既然他们有这般可笑的念头,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许诺谁还不会么。有欲有求之人不可怕、无欲无求之人才可怕! 静静的躺了三日之后,栖凤公子终是耐不住,一把将脸上的布条扯去,正想着怎么才能把凄厉的容貌遮挡住,不惊世骇俗、不惹人注意,又有助于掩藏身份,他居然在枕下发现一个小小的木头面具。 什么时候自己枕下有这东西了? 摸到木头面具的同时,栖凤公子浑身上下惊出一片冷汗,太大意了,想不到修为倒退之后,警觉也差了这么许多! 不过,木头面具倒是挺有意思的,极似京师庙会闹市上小贩出售的手工玩意,可做工却粗糙的没有相比价值。 小小的面具没有太多的工饰纹路,就是简简单单的双目两个洞、鼻下和嘴巴处一排细孔,表面磨得还挺光洁的、内里有些硌手却也尚算可以,往面上一罩居然合合适适,刚好能把自己骇人如恶鬼的面部掩住。 开始他对面具的来历还奇怪不已,后来偶有一次见到小丫头手上的血泡和划痕,他仿佛明白了一点点,但他自不会下问那些废话。 日子不紧不慢慵懒而过,转眼已是三天后,在这个无趣烦闷的欲疯欲癫的小村,栖凤公子竟慢慢待出趣味来了。不仅仅是刘七一家子愚蠢的有趣,在这不长的三天里,还有一个人,让他慢慢看出些味道,很有趣的味道。 第869章 惊雷轰顶(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日,天刚放亮,耳中听得刘七又出外行猎,刘贺氏不知又拉着小丫头上哪去了,院门锁头声音一落地,栖凤公子便从床上坐直起身形。 “咝……”,靠在床头之上,竖硬的木质顶得后背剧痛抽搐,伤口还是太深、太大,岂是短短几日便能恢复的。可他好像却极为享受这般痛楚,又用力往后顶着挤压着创口,咬牙切齿的脸上绽出笑容,无比狰狞。 轻轻抚着面上刚刚结疤的创口,右侧面目塌陷呈丝缕状,与口腔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相隔,眉头一道痕裂直过鼻梁斜入左颊,裂痕之宽手指都可塞入,几乎把鼻梁一分为二。 不用对着铜镜观看,栖凤公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貌,比之薛文清差不哪去,许会好看一些!但即便是自己亲生之父母见了,也只会认为是僵尸重生、戾鬼出世,想认出是他,纯是妄想。 对本来视容貌比之生命更宝贵的栖凤公子来说,娇颜尽毁他应是痛不欲生、一死解脱,可现在他却摸着峥嵘的面部,享受无比。 “噗通。” 院内一声重物落地之音,他咯咯一笑,不慌不忙的拿起面具遮在脸上。只听到院中一人嘟囔着咒骂:“这该死的刘贺氏婆娘,大白日的出去还锁上门……” 不用看、不用听,栖凤公子也猜到是几日来,天天往这里跑的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那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他身上污浊之内有一种隐隐的东西,让栖凤公子颇感有趣。 “是石头吧?快进来……” 死熬活熬了几日,终于有机会在刘贺氏不在家时进得院内,得见真神,石头哪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推门进屋,石头一眼看到“魔王大人”半靠在床头上,正拿眼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吓得他头也不敢抬,赶忙转身从里闩上房门,掉头就趴在地上“咚咚”直叩,低声喊道:“魔王大人在上,贱民石头膜拜跪叩,愿魔王大人圣体早日复原……” “魔王大人……哼!魔宗之人也真会故弄玄虚。”栖凤公子心里不屑的一唏,自然又想到了孟逸侯那鄙夷嫌恶的目光,看自己如同在看一堆腐肉一般,他被褥之下的左手握紧了。 这几日来,刘七偷偷向他禀报了是如何得遇重伤的他、如何救回村子、又是如何替他掩盖,连刘贺氏都不明真相被蒙在鼓里,倒省却他一番口角。 第870章 惊雷轰顶(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他也知道了这里地处魔宗北侧边缘,村民虽未见过魔宗之修士,却家家户户都立有“魔王”牌位,日夜求祷,以得庇护。对自己被误认为魔王之事,栖凤公子自不会去自揭真相,有这一层光环加身,势必能少却许多麻烦。 而且,这里是魔宗属地,任孟逸侯智深如海,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此时此刻会躺在他的老巢范围之中。 七窍玲珑心,无忧矣! 反正对现在这一切局面,栖凤公子感觉甚为满意,也算是机缘巧合、不幸中的万幸,除了自身状况不妙之外,都显得那么完美无缺。心情大好,自然话就多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美,本来是引以为傲之处,可现在他自己听着,不知怎地就觉得有些刺耳。 不过好在声音不是什么大问题,凡人尚能以口舌之技巧变声,何况修士乎! 挪了挪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背上剧痛犹在,但栖凤公子却婉转娇啼,不见一丝痛苦。 “石头,过来近些。对、对,再近点。抬起头来,别害臊,让公子看看。别怕,啊……乖……” 石头听着柔媚的声线,虽然隔着面具声音有些发嗡,但他仍是被搅得心慌意乱、浑身发热,若不是清楚“魔王大人”先前面容尽毁,怕他早就酥软在地,不能动弹。受宠若惊的膝行到了床头处,他仰着看着那木木的面具,直觉后面的一双眼眸亮得眩目,仿佛一眼就可以把自己看个通透精光。 “魔王大人,您的眼睛真美……” “哦?咯咯……”,栖凤公子一愣,随即笑得花枝招展,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哪里不对、不满意了,“谢谢你了,石头。” 再开口,栖凤公子便已绝然不同,目中媚意尽去转而是一片冰冷,身躯也不再乱抖,沉如山岳。 这一突变,哧得石头忙又爬伏在地不敢抬头、更不敢接话,他不知道自己触了哪一点“魔王大人”的忌讳霉头,怎地前后变化差异这么大!感觉上像是豁然转生,改头换面一般,就连气势都天差地别了。 “哼,不用惧怕。我是真的谢谢你,你提醒了我很重要的一件事。” 声调冷冰无波,栖凤公子微微一顿,随即突地漠然道:“三日来,你来见我前后十二次,这是十三次,我说得可对?石头……” “是,魔王大人神目如炬。石头……石头都记不得了……”爬在地上,石头颤声道,他哪里会数着自己来的次数。 嘿嘿冷笑两声,栖凤公子语音放得稍嫌缓和一些:“石头啊,石头,可怜的石头啊!” 第871章 惊雷轰顶(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端的感慨一声,却让石头无端的浑身一僵,不等石头想话中有何意味,栖凤公子猛的直起上身,开口发问,疾疾如风、烈烈如雨:“你可是孤儿?你可是受尽冷眼、鄙夷?你可是任人欺凌、笑骂?你可是玩世不恭?你可是仇天怨地?你可是心中积恨?你可是无处宣泄?你可是想脱胎换骨?你可是欲再世为人?你可是惶惶终日?” “你可是……想改变这一切……” 一道道惊雷轰然击顶、一根根钢针穿心刺肺,“扑哧”一声瘫倒在地,石头全身瑟瑟发抖,身形蜷缩起来。由极静到极动、又由极动到极静,他颓然哀呼:“魔王大人明鉴,您是如何知晓的?” “哼哼,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看他实在是不明白,栖凤公子复又平静下来,长吁一口气,靠回床头,微阖上双目,慢条斯理道:“三日来,你衣衫从未换过,后背右下有一处破洞,是为你无人照顾;闻你身上有烟火气息,手有油腻,不是独身一人是什么。刘贺氏每每见你以鼻息相视,从未正眼看过你;你观人擅长斜视,从不敢以正眼视他人之目;您言笑无忌、打趣玩闹,但语言谨慎小心,还常自曝缺陷,供人笑闹;别人斥你、随手拍打,你从来都是大呼小叫,却从未真有过还击,不是外强中干、不是内心怯懦是什么!” “你眉头散乱、双目狭长、印堂窄短,看似无心无肺、实则胸心狭窄。哦,对了!你每次被人嘲弄奚落后,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双手会在背后握紧,用手指狠狠掐掌心。长此以往,你心中无积怨才怪;而你一无靠山、二无地位,有地方宣泄才会怪;既然纠结怨恨无处宣泄,你自会怨天恨地;然后更加的玩世不恭、自甘沦落。但你不甘,你想抬头挺胸重新做人、让人仰望,可惜,身在一偏远山村你,又别无所长,哪里来的机缘让你富贵腾达,故你惶惶不可终日!我是魔王大人,怎会不知。” 石头傻了、呆了、痴了、懵了。 先前他只以为“魔王大人”眼神似能洞穿人心,没成想,自己还真是**裸一丝不挂。 看着痴傻的石头,连口涎垂湿衣衫都不自知,栖凤公子冷冷一笑。一个不懂伪装之上乘要决的山野贱民,他要再观不出所以然来,那么多年的宫闱厮混就真是白混了。 “说吧,来,告诉我你该说的一切……” “唉……魔王大人……” 呆傻良久的石头终于喟然长叹一声,两行浊泪扑簌而下,实在是憋得太久了,等得太晚了。 第872章 心中魔王(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贺家村整体之上算是一个宗族村庄,十之七八都姓贺,血脉关联七纵八错,难分难解连成一体。村内的贺姓宗亲同枝连气,虽不欺辱外姓,但外姓在村中也难有话语之权,刘七便是如此。 石头无名无姓,本名就叫石头,只因无人予他取名姓,自懂事起他便不知父母为何人,是在老祖宗家长大的。一直到成长至十五六岁甫一成年,他便被贺家老祖宗逐出,自我生养,备受村中村民冷遇白眼,直到如今。 后来,他无意中道听途说自六姑处,方知其母实为贺氏嫡亲,从未有过婚配,十八岁那年也不知与谁私通,这才珠胎暗结。其母孕后,腰身粗大,终是被宗室中人发现,如何能容她,当时便要将击棒杀,幸得老祖宗出面,以腹中婴孩无罪为由,暂保一命,这才有今日的石头。 当然,未婚有孕、天地难容,任凭族内一干人等反复逼问,其母只言是梦中受孕,根本说不出男人为谁,试问有谁会相信荒诞之言!十月之后,产下一子,正是由六姑接产,而其母产后不久,创伤未平、脐带未合,便被忍无可忍的宗室族人拖走,终是被众人在祠堂之中乱棒击毙。 其母双亲不久便告病故,余下宗内亲属无一人肯相认抚养他,只得由老祖宗代为抚养,但老祖宗及家人哪里又会真心抚养,忍饥挨饿不说、责骂棒打更是家常。独立之后,他生活极是凄苦,村内几无立锥之地,就是挨门乞食也无人给予,饥一顿饱一顿,吞草食叶勉强活下,不可谓生命力不顽强。 多亏贺家村内尚有少量外姓之人,如刘七、狗子、大陈等,见他可怜,便不时的帮扶一二,为他造了居室茅舍、置了生活用具,还带他一起行猎,生活才算勉强安定下来。 本来,石头一开始还以为天可怜见,有人真心待己,不过日久天长后,他才发现事情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刘七等人是无宗族观念,但并不意味就看得起遗腹之子,仅仅是怜悯他,用施舍以满足他们内心那一点点可悲的虚荣。 他想与他们平起平坐,纯是妄想! 他还要活下去,不委曲求全、不笑面迎骂、不温顺待掴,那才是真的无立足之地。 “蠢货、废物,天下这般大,哪里没有容身之处,你何苦留在此地,沾着屈辱而活呢!”栖凤公子听完他的述说后,毫无同情之意,只是恨恨的开口骂道。 可是不知为何,栖凤公子越骂,便越是心凉…… 自己何尝…… 第873章 心中魔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泪已早流干,也许早便无泪可流,石头苦涩而笑:“我是废物,大家都说我是废物,我自己也知道我是废物。可我一定要找出那个该死的男人,在我死之前把这男人撕得粉碎,让他万劫不复,化为飞灰都要生生世世被我踩在脚下……” 这番狠话逗得栖凤公子哈哈大笑,似极为舒畅、又似极为不屑,“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母尸骨早已化为腐土,找谁求证、找谁复仇!你又凭什么找到他!别白日发梦、胡言乱语了……” 哪知,石头静静听完他的嘲笑,反笃定的双目一凝,右手探入怀中。“我有一物,六姑说是我母亲所留,被我从小贴身收藏。” 在栖凤公子略显诧异的注视下,他右手张开,一块玄黑色的石头躺在掌心。 “这……拿来我看!” 栖凤公子终于第一次在石头身上,见到了他未知之物,而且此物绝不寻常,有波动……但等他拿在手中,黑石头却又无丝毫的反应,宛如一块普通顽石一般。 难道是自己感觉有误,抑或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无力去探明?不得而知。 反复捏着黑石把玩一阵,栖凤公子想了想,还是一手抛还给他,淡淡道:“我重伤未癒,探查此物不得,也许与你生身有关。也许,它只是一块顽石,你母为寄托哀念留下的。收起来吧!” 不料,石头接过黑石之后,并未纳入怀中,反又恭恭敬敬的把它托着,送回到栖凤公子面前。栖凤公子嗤声一笑:“予人贴身之物,必有难求之事,你说我是该接、还是不该接呢!” “魔王大人,您接与不接都不用在意我,反正我身上也只有此物可拿得出手。” 这时的石头想的很清楚明白,既然连自己性命都豁出去求见魔王,又岂会在乎视为性命之物。反正也是烂命一条,搏一下也许有天大的契机,不搏也许终生只能这般屈辱活下去。 不再躲闪,他死死盯着那惨白的木面具,和木面下冰冷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要拜师!” “我要拜师”? 是啊,他要拜师,不只是为了有本事找出那个男人,还有很多。 但若无本事,即便找出那男人,对面而立,以他之能又能如何;还有,贺家村那满宗族的人,个个手上可还滴着其母鲜血,他能拿他们怎样? 好像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栖凤公子不禁咯咯笑着泪光闪闪,背后的摩擦又引来阵阵抽搐刺痛,他也一无所觉。 石头脸色灰暗的跪坐在地上,这般刺耳的笑声,他听得太多、太多了…… 第874章 心中魔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要拜我为师……哈哈……你可知我为何人,就凭你!真不知天高地厚,哈哈……” 笑得有些喘不过来气,点点珠泪溢出眼眶,顺着白惨惨的木面垂落,宛如在干涸枯地上犁出两条深沟。突然,笑声戛然而止,转折的极为突兀,极为死寂的气氛弥漫在屋内,压得石头透不过气来、几欲崩溃,栖凤公子才淡淡开口:“好,我允了!” “啊!” 下巴咣当掉地,石头脑海糊涂一团、浓稠不化,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反倒是傻傻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哼,从你今日一人偷偷来此,我便知你意为此;从我第一眼见你,我也便有了此意。” 石破天惊之言后,栖凤公子语态悠然:“知道为什么吗?我可不是为你悲惨身世所感,对于我来说,那算狗屁、一文不值的狗屁!我收你,因为你和我一样,有一件东西,比普通凡人多了一件东西。说实话你不配有,我也不知哪件东西为何在你这般年龄中还未废掉,但有了就是有了。” “当然,那还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你够狠,懂得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哪怕苟且偷生也在所不惜。很对我的脾味,我们是一类人,都有滔天之恨、灭海之怨,我们都是祸害,祸害加祸害,岂非整合天理!咯咯……” 听得云里雾里的石头根本听不懂,只知趴伏在地“嗵嗵”叩头不止,一记记实实在在的响头砸在地面,屋墙直颤。 “多谢魔王大人垂怜,魔王大人以后就是石头的再生父母,石头日后但有一点点成就,都是魔王大人的恩典。石头必结草衔环、以身相报,万死不悔……” 眯着双目看着石头血肉模糊的额头,血水渗进双目也不擦拭,就这样直挺挺跪在床前。栖凤公子心里一阵悸动,忽的莫名沉沉一笑,双目中又充满飘忽的玩味,“石头,我允了是允了,但就不知你听了我修习功法后,还敢不敢再拜我为师?拜我为师后,你需先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很难抉择的哦,嘿嘿……” 迈着凌乱绵软的步伐、举着震痛欲裂的头颅,石头心底一片冰寒的走出房门,轻轻关上房门,把那“魔王”隔绝在屋内,全身突被微风一吹,冷森刺骨。 一把清淡无波的声音又从屋内传出:“不急,我之伤势不知何时能复,你有的是时间考虑。对了,以后叫我木真人……” “魔王”关在了屋内,可心中的“魔王”呢! 第875章 尸煞冲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哀伤的雨水早已停息,但在人心中哀伤的泪水何时能停!遍布的沟壑可以被人为填平,而心中的裂痕又靠谁抚平!惨烈的纷争随着敌我的消亡而宁息,可内心深处的挣扎又怎会随肉身的消亡而泯灭! 湖水浊了,也许可以用倾天的法力洗刷,不过,灵魂的浑浊能用什么洗刷…… 龟部,太康居内,或坐或立,满满一屋子的人,个个气势烈烈、风姿峥嵘,把个偌大的太康居给塞得再也容不下一人。 太康坐在正中,一脸苦容,羞愧的看着左侧首座的白发老者,全身上下被诸多双眼睛盯得如芒在背,宛若一把把出鞘的锋刃,利剑加身。 “道尊,太康实有苦衷啊!” “唉!非是无霜痛心疾首、重责发难,实在是南天所牵干系太过大了,我等心神失守……” 喟然长叹一口气,无霜真人白眉拧成了一团,面色沉重无比,一双凝如山岳的双手竟在微微发颤,“妖宗内战,十二部族几乎尽没;雨松、雾山下落不明;幽芸仙子生死未知;南天、秋水……这一切的一切怎么会这样……” 无怪乎连无霜真人这等人物都心神失守,任谁怕事先也不会想到堂堂偌大一个妖宗,十三部族共计十数万妖众,如今除却龟部三千人无损之外,仅余三千余残兵。只是在月余的时间内,翻天逆转之快,如他都始料不及;世事之无常善变,让他也不由畏惧天机之难测。 可是,现在无霜真人没这个闲心揣摩天意,妖宗一干人也便罢了不提,毕竟宗族内事他可以劝慰,但无法插手。 最最要命的是萧南天是否陨落,还未可知!这可不仅仅是关乎修仙一界命运,如果老家里面的那些个煞星冲冠一怒,怕是这方天地都要分崩离兮、破碎湮灭。而这最要命的地方,偏偏无忧岛上的人无一人能说清楚,甚至连萧南天在何处失踪都道不明,怎能让无霜真人不勃然大怒、忧心如焚! 离幽芸渡劫之日已过去二十天,无霜真人在第十五天头上,便匆匆赶到无忧岛。 几大门派之间的斡旋,已让他心力皆颇为憔悴,到后来连静渊大师也被惊出,在二人几乎是半哄半威迫之下,方才有无忧岛外围之安宁。好在,只要大门派无人出头,遍布大陆和海域的众多散修野炼之辈,自然也无这个胆量,来无忧岛趟这一摊浑水。 可是,连续数日的心神不宁,加上混乱的星象,让他在事态刚稳定下来,不及布置后续之事,便匆匆赶往妖宗。 第876章 尸煞冲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电掣赶到无忧岛,离着岛域尚有百里,远远的望着静谧的妖宗,无霜真人还未来及松口气,就见数道剑光从无忧岛上冲天而起,四面八方电射过来。一看之下他大惊失色,竟是自己弟子众人,包括已然闭关以期突破的墨天、刑不破、云遮月三人在内,居然是悉数至此,独独未见萧南天和凌秋水。 七位弟子一字排开浮在身前、肃杀冲天;一个个愤然哀伤的神情看在眼中、冷在心中,无霜真人只觉透体的冰寒。等急急问明情形后,他也不去妖宗大殿了,直接掉头而下,遍山漫野的撒开无匹的神识,开始搜寻。 惶急之中,无霜真人顾不得隐瞒实力,庞大无匹、凝成实质的神识铺天盖地撒出,重压的整个无忧岛上,所有人尽皆当场呯然喷血。威势之盛几不下于幽芸渡劫之天威,若不是有一面巨大的八角盾形光华轰然祭起,笼罩在无忧岛之上,怕是这一方上古之时便存在的岛屿,当即便就此破裂。 实质的神识泛着白蓝光华,如水波般一道道、一片片、一**的梳理着广袤的无忧岛,和方圆百万里海域。足足五日,最后他不得不在天地变色之前,无奈收回神识。结果自是一无所获,连一丝丝萧南天的气息都未发现,只能略感萧南天是在无忧岛北面一片海域,突然断去了气息。 一刻钟后,等无霜真人来到这片海域,才骇然发现空荡荡的一片海面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海水就是海水,无边的海水。在离海面不过百尺的半空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白衣人影,正绕着方圆百里海域疯狂的穿梭,之前在他的神识感知下竟一无所觉。 来到近处,无霜真人才哀伤的惊觉,白衣人影正是凌秋水。 可是,现在的凌秋水却让他看得心痛若碎,一股前所未有却似曾相识的气息,在凌秋水的身上飘散。 这还是那个懒洋洋万事无挂于心的凌秋水么! 这还是那个嬉皮笑脸闻修炼而色变的凌秋水么! 这还是那个不喜修炼只喜看风轻云淡的凌秋水么! 这还是那个从来一脸阳光灿烂心如止水的凌秋水么! 不是了!甚至连气息都不太是了。 披散的发髻逆风狂舞,却数不清乌发中夹杂了多少的灰发;清澈灵动的双眸一片血红,却不见淡定自若的平和。灰发中混浊了多少哀伤无人得知;血眸中掺杂了多少的悲痛见者惊魂;一口一口从唇边溢出的血渍又饱含了多大的怨恨,体外本该是通透如水的剑光,也已混浊灰暗,黑雾缭绕…… 第877章 尸煞冲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霜真人猛然想起,剑宗绝谷之战后,凌秋水曾对己言过,真水剑气所溶解的尸魔九阴玄煞冲脑,入侵识海一事。自己事后回天山还为他探查过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凌秋水体内根本没有煞气的踪迹,自己以为无事,后来便淡忘了。 如今,这股气息再现,难道,根本从来就未被他消融过…… “秋水的灰发,比昨日又多了不少……唉!再这般下去他会力竭而亡的!” 身后云遮月清冷的声音战抖不已,豁然惊醒呆滞中的无霜真人,他怒而回头厉声喝斥:“你们怎当得师兄,为什么不制止于他!” 墨天愧然低头、刑不破闭上双目、剑无忧面红耳赤、褚剑舞咬牙握拳、君依尘泫然欲滴,无人敢作声,仅有姬妄言苦笑开了金口:“秋水燃烧剑气……不敢拦……也拦不下……” 无霜真人颓然无语,休看凌秋水修为在众人之下,仅比萧南天高些,但真水剑气若是燃烧却无物可熄,以他们之修为和剑气属性,强灭无疑是火上浇油。草木万物燃烧,尚有水溺之可熄,但若是连水都在无止尽的燃烧,试问又拿什么来灭之!没办法了,也许只有自己能隔绝这燃烧之源头。 “凝霜剑诀,疾!” 一道白中泛蓝的剑气轰然击出,快如电、迅如雷,正刺在凌秋水体外的剑光之上。凌秋水身躯一僵,顿时滞在空中,双目涣散的往这边望了一眼,看得无霜真人直欲呕血。好在修为的巨大差距,真水剑气虽无物不容,也在尽力融合消解,却终也难挡这极冻的寒霜。 肉眼可见的灰暗水泡慢慢凝结,由外而内的由虚化实,最后居然冻结为一个冰球。透过灰暗的冰层,凌秋水双目缓缓闭上,两行清泪尚未落下面庞,便已结为冰粒。 湖水浑了、剑气浊了,但泪水,竟还可清澈如斯…… “师尊,似这般可是长久之计?”墨天声音嘶哑问道。 无霜真人摇摇头,没说什么,良久才沉沉道:“先别搜了,南天气息已无,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去妖宗,我要见见太康长老,从长计议……” 众人默默黯然,无语的回身飞回了无忧岛,墨天小心的托着冰球,触手的寒气却难掩心中的寒意。 破败的无忧岛秀色不见,战争摧残过的土地宛如人间炼狱,刺鼻的血气凝而不散,入目尽赤的山川化之不开。曾经让无霜真人也惊叹不已的万妖大殿,早已灰飞烟灭,消失在尘埃之中,只剩下一个方圆百里的幽深血坑。 血水已平静凝固,波澜不动,可在平静的血水下面,又有多少尸骨含冤、又有多少戾魂不安…… 第878章 斑兰之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幽芸怕是陨落了,她究竟得到了什么东西修复元神?元神尽复对她来说,是大幸抑或是不幸……” 没人可以给无霜真人答案,在另一个地方,妖妖上人他曾经有幸相识,还有过二三面之缘,但从未听过他有什么宝箓遗落凡间。 到底有何隐密?无霜真人摇头叹息,自己权限有限,知道的还是太少、太少了…… 天下也太大、太大了…… 太康居内,气氛压抑无比,无霜真人的沉默让众人倍感难受,气血都流通不畅。 墨天对刑不破他们使了个眼色,七人无声的退出太康居,“铮、铮”剑鸣之中,七人化身七道剑虹,直冲原禽部的金光阁方向飞去。罡风割面,空中飞驰的七人这才觉气息为之一畅,剑无忧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大师兄,师尊的气势太过骇人了,而那太康长老居然还能与师尊对坐而面色不变,不简单啊!” 云遮月不由的也点点头,转而困惑道:“不止如此,几日来师尊神识凝结为实质,你们何时见过师尊有这般施为。师尊的修为道行,怕远不是表面所显的这般,也许……不可能……” “什么也许?什么不可能?师姐,你倒是说说清楚啊。”君依尘大奇,却迎面吃了褚剑舞一记白眼,吐了吐舌头嘟嘴道:“我入门浅,都没见过师尊出手,神识化实很难办到么?” 姬妄言摇头叹气不语,刑不破也瞪了她一眼,吓得小姑娘不敢再开口说话。墨天感慨道:“不是很难,而是根本办不到,因为那已不是修士的手段了。等你什么时候到神识凝固、虚空化莲,便自会明白!” “化莲?现在我剑气也能化……”,不过这话君依尘也只在心里嘀咕一下,但褚剑舞和剑无忧二人却是面色大动、似有所悟。 所谓元神化莲,和修仙之士的真元化莲,一个是本质的蜕变、一个是手段的技巧,其中的差别,根本无法用天地鸿沟来表达,那根本是两个境界、两个天地,无相提并论之价值。 金光阁外,斑兰负手长身而立,远远看到七道剑光早早的便肃容躬身,待墨天他们落下身形后,斑兰忙抢前几步,一礼到地,“诸位师伯,秋水师伯刚刚醒来,只是状况看来颇为烦躁……我正要去请师祖大驾呢。” 墨天他们比无霜真人早到数日,那时魔宗等人还未离开无忧岛,是以他们见到了孟逸侯、仲文宣几人,不过却是相对黯然无语。 从仲、孟二人口中,墨天他们没有得到萧南天的半点消息,却是知道了斑兰曾欲拜萧南天为师,被萧南天以时机未到,拖延下来。在这几日没黑没白的搜寻中,斑兰尽心尽力,不但将残存的蛇部余众悉数派出,而且自己也是没日没夜的随他们奔波,任劳任怨、无半点推辞。 第879章 斑兰之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其实,早在妖宗部族破灭之后,斑兰稍微将蛇部残余伤重的安置一下,与冥蝶等人会合后,便独自一人去搜寻萧南天。墨天他们来之前,斑兰便已踏遍无忧岛上的每寸土地,除却原万妖大殿血坑之外,无一处不细细查看过。 而墨天几人找到他时,却正是他累的力竭呕血、萎地不起之时,甚至人形都几近维持不得,半人半蛇的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可一旦听说墨天他们的来意,斑兰竟硬生生撑起身体,狠狠的又把一口血吞下,二话不说带着墨天他们又重新一寸寸的搜寻。 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只要为了、必定会被用心之人看在眼中。是以,尽管萧南天尚未正式认下斑兰为弟子,他们几人却已在心中默许。 昨日,无霜真人冰冻凌秋水,第一时间便在墨天带领下,将凌秋水送至金光阁,交由斑兰负责安顿,斑兰拖着过耗的躯体跑前跑后,尽心尽力。听闻过前因后果之后,堂堂的道尊也是感慨万千,想想以前在天山时见的斑兰,再看看今日之斑兰,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双目。 难怪静渊老光头常道:拿起屠刀便成了魔,放下屠刀便已是佛!前日是魔、今日是佛,人之变化,也真能如此之天差地别。 这变化可不仅仅是举止、形貌上的变化,无霜真人何等目力,自是看出斑兰从外及内、由肉身到灵魂都进行着一场脱变,虽然只是刚刚开始,但过去的斑兰早已彻底消亡。是不是因为萧南天他不知道,可心里哪会没有感触,看斑兰那枯竭的经脉,他竟赐下了一枚菲花玉露丸。 若说,这枚丹药本身意义不是很大,妖宗虽灭但各部珍藏还在,其中不乏上好的灵丹奇药;那么,无霜真人临去太康居前的一言,对他来说可谓是如春风雨露、救世甘霖一般,滋润遍干裂的心灵。 “天山门人不兴跪拜,以后切莫再屈膝了……” 是以,即便见了墨天等人,斑兰出于尊重也仅是深施一礼,却再也未曾屈膝,看似一个小小的举止改变,其中的意味又何止是风骨二字便可言明。对他来说,等若由无霜真人亲口承诺他与萧南天的师徒之实,虽然现在并无名份…… “斑兰,一日之隔,你便又进步不少。萧师弟小小年纪,便有徒如此,大幸……”剑无忧飘忽的说过一句话,便和墨天几人迈步入阁。 但这一句话,却让斑兰木立当场,望着众位师伯没入金光阁的背影,面色惨白起来。失神的一手抚着额心印堂,斑兰嘴里呢喃不清,思绪更是纷乱万千。 第880章 斑兰之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兰儿,你终于用心血开启了这枚信符,为父本体腹下有一片逆鳞,里面寄托了我大半修为和一招密法。日后你修为境界到了,自会水到渠成与之融合,但那招密法就看你有无这机缘了,为父临去之前也仅有这两件东西留你。莫怪为父绝情待你,我实在不想你成为羽昆那般,也许做得过了,但为父无悔。” “妖宗破灭是早早晚晚之事,也莫悲切,你以后怕要担起重组妖宗的大任了,为父相信你定然能成。虽然你不肯说十年来详情,但我本命逆鳞在你处岂有不知,心中甚慰。萧南天此子乃不世之绝才,很好!不过,日后再见切莫怪他,一切都是为父自己选择,这个千古罪人无人肯做,就只有为父能做了。” “十年前为父中了暗算,被人控制之下曾一度昏厥,若非如此,也许妖宗大劫不会来得这么早。百般挣扎之下为父只能顺势而为,拖了十年,终是将这密法炼成,现在便用元神传念,烙印在你元婴之中。”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该偿还的势必要偿还。不过,还有最后一事,你要铭记在心,命可无,但此事不能忘……” “绿源幽萝……”,斑兰失神的默默念出四字,这是父亲唯一留下的遗命,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可是,天地之大、亿万里方圆,区区一物又该从哪里找起。父亲只说自己见之立可有感,却连一丝形貌、功效都没言明,难道连父亲都不知此物为何么? 既如此,为何又要找?它对妖宗有何意义,能至命可无、不能忘的地步? “小兰、小兰……你不是要寻师祖么?怎地还不去?” 金光阁门内,君依尘走在众人最后,依稀听得身后有咕哝之声,奇怪的回头张望,一看竟是斑兰双目迷离的还站在原地,连唤数声才把他惊醒过来。 思绪被霍然打断,父亲那一贯阴沉的面容在脑海中破碎,斑兰一惊猛地醒悟过来,连忙紧走几步跟在君依尘身后,“君师伯,斑兰已差人去了。我们入内等待便是,冥蝶他们都在阁内。” “哦,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算了算了,不想说也不为难你。” 看斑兰面有难色,君依尘还不算太糊涂,倒明白修士之间打听辛秘是大忌,师徒之间也就罢了,师伯、师侄的还是距离有些远。 “对了,以后别叫我师伯了。师伯、师伯的都叫老了,我比你修行岁月还短得多,南天就更差远了,实在不行叫我姐姐吧。” 第881章 枯荣生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呃……这……”,斑兰确很为难,他派出之人正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半身,如萧南天问起,无论如何他也会说,可其他人就…… 好在君依尘也未在意追问,只是这后一句话让他目瞪口呆,摇头哭笑不得。 褚剑舞回头瞪了小姑娘一眼,嗔道:“依尘,说什么呢!没有南天这层干系,你们怎么称呼随便,但现在南天……” 声音戛然而止,褚剑舞面容黯淡下去,数日来无差别的搜寻无果,几乎就要把无忧岛和方圆海域翻个底掉,她心中再怎么不想承认,也隐隐觉得南天怕是再也难寻。 众人步入厅内,斑兰便急忙跑在前面,引着他们入了一间偌大的静室,这间屋子本是雨松原来静修之所,倒并无大厅和其他房间之奢华。素雅的色调入目舒服无比、简洁的摆设十分精致、透窗而入的日光暖意洋洋,却怎么都压不住众人身上的冰寒和内心的森冷。 只为内室正中,悬浮的那个冰球。 “墨天见过冥蝶仙子,见过十二护法。” 一入室内,墨天便见到冰球前的冥蝶,伊人正愁眉不展的看着冰球内的凌秋水。 之所以墨天有此客气之言,与斑兰不同,冥蝶现在已是新妖宗的名义宗主,名份在那儿放着,不能不以礼待之。而斑兰这首席大长老,无法与之类比,不过总算是全了其父生前未成之愿了。 冥蝶自无托大之礼,忙裣粉裙还了一礼,身后的十二白衣人也回上一礼,她这才忧心忡忡道:“墨天师兄,别羞煞小妹了。你看秋水师兄,双目怎地有些发灰,而且头发比昨日灰得更多了。” 不用她说,众人一入室内,便早将全副注意放在冰球之上。 可不是么!凌秋水双目睁开着是不假,可是一双瞳孔黑中泛起了灰色,双目也无聚焦似的到处乱看,头上灰发已占一多半。虽然他在冰球之中动弹不得,但他那急躁的眼神却将内心的狂暴显露无疑,本来白皙的面容有些发乌,扭曲中略见狰狞。 “秋水在冰封之中,是不是憋得不耐了?”君依尘很傻很天真的问了一句,可众人都是心里沉甸甸的无一丝笑意。 南天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生不见人、亡不见尸,众人本就悲愤欲绝强自忍耐,如果凌秋水再出什么意外,休说无霜真人会怎样爆发,连墨天等人都要想择人噬之而后快。 “你听说过修士会因气闷,而憋毙么!”云遮月冷冷的一句话砸过去,砸得小姑娘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滴下泪珠。 第882章 枯荣生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君依尘被斥的泫然欲滴,冥蝶年纪虽不大但极为贴心解人,走过去拉着君依尘的双手小声安慰,怕云遮月再喝斥她,又返回头劝道:“云姐姐,依尘姐姐也是担忧,现在以秋水师兄之事为重,我们莫再做言语之争……” 话刚说完,就听刑不破重重一哼,转身便朝室外走去,身上剑气烈烈铮然,竟是蓄势待发。 “不破,你做什么!”墨天一反手,连忙扣住刑不破的手臂,“你如此沉渊若定的性子,怎也不冷静!” “沉渊若定不代表麻木不仁,南天我们已找不到了,秋水再是这般模样,你们也能看得下去、说笑下去!哼……” 木讷之人一旦发怒,实比暴戾之人发怒更为可怕,因为无人能从木讷的面上看出什么,可这番言语,却实实在在暴露刑不破心中的愤然和不满,“你们不去,我去。我要去魔宗问问他修缘魔君、仲文宣、孟逸侯,是怎么看护南天和秋水的,那黑面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天、刑不破二人,一拉一扯着出静室来到大厅,众人也都纷纷跟出,只是不知该如何相劝。刑不破连挣了几下手臂,却哪里会挣开墨天的手掌,他木讷的脸色已发紫抽搐,若是换个旁人,怕是他沉渊剑气早就轰然迸出。 “不破,冷静!原平他们十二兄弟只是一面之辞,修缘魔君、文宣和逸候不会做此等事。”墨天干脆也直接吼上,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乱颤。 十二白衣人面面相觑、默默无语,心中颇为墨天对魔宗的意气触动,自不愿见刑不破愤然行事。十二白衣人互视一眼,原平叹一口气,终是迈前一步道:“不破,当日宗主未渡劫前,确有自称镇山河的黑面人袭击我等,所用功法也确是魔宗功法黑刹罗拳,修缘魔君也当场开口承认。但是,魔宗等人都言不识得此人,不似作伪,我相信魔君的人格。” “魔宗门下何止千万数,修缘魔君一人能认得过来么!” 刑不破反口吼出一句,把墨天和原平等人噎得登时说不出话,旁边一直未开口的姬妄言叹口气,终是看不下去,淡淡道:“师兄勿怒……魔宗门下千万……但如此高手……会无一人识得……” 这回轮到刑不破呆了,连原平和十二白衣人都呆了,他们只是相信以修缘魔君的胸怀,不至会行如此下作之事,但也从未站在魔宗之人的角度看过问题。此刻被一向寡言的姬妄言提起,他们猛然醒悟:是啊!如此高手,虽然他们维持漩涡束缚魔宗众人十分艰难,耗损之大一时难以复原,但以六敌一尚落得两败俱伤,岂会是庸手。 这样的人,在魔宗岂会无人注意、无人记得他名姓! 第883章 枯荣生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沉思过片刻,刑不破面容渐渐松弛下来,但身上铮然的剑气仍是一触即发:“也许妄言说得有理,也许修缘魔君他们并不知情,却无可否认黑面人用的是魔宗功法,终究是要与他们有关。而且,我们随师尊在发现秋水之地,虽对于南天一无所获,不过,不要告诉我,你们未察觉到一股气息……” “什么!修缘的气息?在大龟礁那里,有他残留的气息……”太康一脸的讶然,望着厅内的另一个人。 太康居内,墨天他们退出后只余二人独处,另一人不是无霜真人还有何人。刚脱口惊呼,太康便连连摇头:“不可能,你来之前他们早已回转黑木岭,那里怎还会留下气息!” 定定看着太康,无霜真人也沉沉的摇摇头:“不,确实有!秋水神觉敏锐,尤其是和水有关,他在那片海域疯狂的搜寻,显见南天就是在那里气机消失的。而那一股气息,我总感觉是修缘故意留下的……对了,大龟礁为何会沉?” “故意……”正沉吟之中的太康听得无霜真人最后一问,顿时面色有些暗淡,叹气道:“对你而言,倒无什么不可说的。只是大龟礁涉及我家主人的忌讳**,无他老人家允许,太康不敢说。不过,我仅能告诉你一句十年前主人的虚空神念寄语:大龟礁沉、青莲灭;大龟礁出、青莲生。” “十年前……青莲?青莲!……南天!”无霜真人默默念叨两句,陡地双目暴睁,两道寒光激出,登时厅内寒气凛凛,地面上凝结下一层白霜。 “宣武仙……,他老人家的意思是……” 干咳一声,似是不禁风寒,太康挥挥手,袭人的寒气顿时消散,他语气重归平淡:“一生一灭、一灭一生,枯荣之间、衍化天地,不正合天道轮回大理么。” 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无霜真人忙裣住心神,收回激荡的剑气,面上也稍稍有些尴尬,一捋颌下白须,忧愁之意顿减不少,“既然他老人家都这么说,无霜也就稍放些心。你之九宫八阵龟推天演之法,不逊于念凝的周天星辰天衍之术,能否推算一下南天现在何处?他气息、生机全无,连我也搜寻不得,实在是有些忧心。” “不行!” 万没没料到太康面色一重,断然拒绝,“你既忧心,便不要再这般去想,漫说龟推之法算不了他,就是能算,太康也不会推演。该自己面对的,就让他一人面对,当日我带他去大龟礁,除了让他受到那人的认可,也是主人冥冥之中指引他这条道路,一条混沌之路。” “此路走上,无有回头、无有逆转,无人可干预!即便主人,或青木帝君,也不行。” 第884章 此鬼彼鬼(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太康余音未绝,厅内一下子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无霜真人豁然站起,慎重的向太康大施一个剑礼:“无霜代主上谢过他老人家,这份恩情,无霜、南天和主上都不会忘的。他日回到家中,无霜再……”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一记剑礼僵在半空。 坦然的受过他这一礼,太康正笑呵呵的脸色立时就是一僵,对视着同样脸色发僵的无霜真人,二人面面相觑。 “无霜,你是不是也发觉了?”一边说着,太康一边拿手指朝天上一指,颓然不语。 缓缓收回剑礼,无霜真人双唇微启欲言又止,默然的重新坐下后才白眉一轩,沉声道:“虚空禁断,你也无法回去了吧!想来上面形势不容乐观,不过主上与他老人家情同兄弟,联手之下,想来不会在那人手上吃亏……” “唉……也许吧,不过那人的手段实在是……” 太康的脸上阴晴不定,浓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修炼岁月比无霜真人要长的多,存活时间就更不消提,见识阅历比之无霜真人自要高出不少。“算了,那种层次的战斗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你、我、念凝还有两个光头,在这里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也能为上面分些忧愁。” “是啊!可是,幽芸这件事太过诡异,无霜所知还是太少,想得些上谕现在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一步说一步……” 提起这件事,让无霜真人很是头疼,从头开始就透着一股子诡异,最终幽芸又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结局。如果是天降机缘,幽芸不该是生死不知的;若是有人设计,对那人又有何好处,仅仅是毁灭一个妖类大成高手么! 太康脸上堆起层层褶皱,都快要挤成一团乱麻,显然也是困惑不已,“我也不尽然全知,龟推**只能稍推一下气运,我总觉幽芸气机已绝,但气运未断。没办法,走一步说一步吧,守好自己的使命便是。”说罢连连摇头不止。 无霜真人明显不满意他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不死心的又追问道:“幽芸之事不清不楚先不说,你妖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十二部族两相对阵,除你部之外,十二长老尽没。真不知飞决上人是怎么嘱托你的,毕竟你现在身在妖宗,逢此数万年一遇的浩劫,你当尽些人事,不至于一个不留啊!” 第885章 此鬼彼鬼(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无霜莫气急,飞决临飞升前见了三人,我、雨松和雾山,分别给过一句密嘱。” 太康眨眨眼,脸上褶皱展开,不慌不忙竖起三根手指:“交待于我的任务,与我家主人之令谕并不矛盾,乃是守护之职;如果太康所料不差,交待给雨松的是怀柔之策;而交付于雾山的,恐怕就是破灭之途了……生灭枯荣之道,飞决倒还有些领悟!” 静静思索一会儿,无霜真人脸上显出些些叹服:“飞决上人大才,竟有如许魄力、眼光如许深远,偌大一个妖宗说破灭便破灭。不过,倒是真只有如此,否则依妖宗过去之形态,显见雨松领会飞决上人之怀柔本意有误,怕是用不了多少年,妖宗便会彻底被剑宗所灭,到那时血脉尽断,就不要谈什么破而后立了。唉,无霜远不及……” 太康微笑点头不已:“我们都不及,论实力修为,他百十个也及不上你我二人,但若论经纬韬略,你我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只手臂,就……” 说着说着,太康突然顿住,一脸讶然之色,无霜真人听着听着也惊讶的看向厅外。 以他二人之修为,密谈之时根本无需做什么禁制、布什么障眼法,神识不经的铺出,只要有人接近他们千里之内,便立有所觉。可就在此时此刻,二人感觉之中竟同时有一个疾如闪电、淡如灰烟的人,正在贴地疾驰,直到离太康居不过百里外,才被二人神识惊觉。 匪夷所思,妖宗内还隐藏有如此高手么! 感应了一下,无霜真人只觉此人形迹飘忽、若有若无,气息更是极为隐晦,若非是他们二人,换个旁人还真无法警觉出来。不过他倒是注意到,太康仅仅是刚才略现一丝惊讶,但过后便又恢复平淡,似是对来人已有所知。 “太康,此人……?” “哦,他是个可怜人。”果然,太康对着无霜真人疑问的眼神,轻轻道:“你应该以前在雾山身上、现在在斑兰身上,都感觉到过同样的气息,就是他了。妖类之事你许不明,雾山是阴阳煞蛇,本体雄雌同体,斑兰实为他自己所生。” “唉……,可惜飞决选了雾山为破灭之人……而与他伴生的有一种蛇,名唤影蛇,没有实体,全凭寄存在雾山体内为生,可谓同生同亡,除非宿主自愿断神,否则雾山亡、他便亡。雾山陨落后,他便又寄生在斑兰身上,和雾山一样都是可怜人。也许,他比雾山更可悲,毕竟,雾山已解脱,而他……” 第886章 此鬼彼鬼(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原来如此,难怪斑兰身上除却自身气息,另还有一股悲伤莫名的气息。照你所说,雾山断神应必亡,雨松也应同尽,他二人与南天泯灭无关,是另有他人。那个黑面人……” “无霜,那人绝不是魔宗之人,修缘、雾山、雨松,所有妖宗人全被他骗了。那人身上有一股剑气,隐藏极深,我不知他是用什么功法隐藏的,但就在南天泯灭的那一瞬间,我方才感觉到,就是出自大龟礁方向!” “剑气……,我明白了,难怪修缘会在大龟礁海域留下一道气息,想来他也是发现了什么。只是,那人身负修缘的黑刹罗拳,说明魔宗有鬼,修缘不敢明言,隐晦用气息告我。是想示警、还是要引我去黑木岭?修缘到底要干什么……” 说话间,那股气息已至太康居十里外停下,不敢再向前去,随即一道低沉的神念传来:“太上长老、无霜道尊,蛇影打扰。凌真人有恙,请道尊过去探查。” 说罢,这股气息也不停留,像是无颜以对外人一般,转而又沿原路消散。 “秋水!” 无霜真人一愣,立刻站起身形长身而立,匆匆对太康道:“无霜告辞了,秋水说什么不能再出事了,否则,我可真要百死难辞其疚。” 事态突发,太康也忙站起身形,陪他步到太康居门外,拱手施礼送别。 白蓝剑光乍现,却哪知,无霜真人在剑光内转回头,突又对太康神秘一笑:“太康,看来你知道不少,南天之事你为何先前不说……” “呵呵……宗内有鬼,不能说。” “哦,有鬼?妖宗、魔宗?或是蛇影么?” “皆非,你明白的。” “呵呵……是啊!宗内有鬼,我明白的……” 剑虹远去、光华飘散,太康站在门外原地,任由鼓起的罡风划过,吹拂着他低矮的身躯,更显苍老佝偻。 可是,有谁能知道这副其貌不扬的低矮身躯中,到底隐藏着多大的能量、多少的辛秘!苍远的岁月也许磨光了他身上的棱角龟甲、悠长的寿元也许看尽了世上的悲欢离合,但却令他更加的无渊如深海、沉重如山岳一般,莫名难测、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不敢动,他情愿自己就龟缩在无忧岛上永远不动,也不愿看到让他动的那天。 不是因为动过之后就再无可动之机,而是到那时便没法再动一动,也许,天下间将无人能再动。 “南天,小小年纪便要独自承受生死破灭,希望你一定要支撑起来。秋水……唉……南天尚有主人点滴指示,可你却让他老人家也看之不清。水之包容太过善变,未来能流向何方,看你的选择了……” 第887章 全面爆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尸煞入侵让识海渐渐的浑浊,凌秋水神智随之慢慢昏沉,冰球中的无霜剑气却又刺激着他的神智,强迫着识海清明起来。 浑浊、清明;清明、浑浊……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扩散开来的尸煞翻江倒海,搅得太清湖暗流激涌、动荡不止。可惜无霜剑气对他来说只是外物,冻结得了他体外的真水剑气,却无法冻结他体内剑脉,更无法冻结太清湖水。 寒池凝晶上的裂痕没有再扩大、也没有再缩小,仍是不停的往外溢着紫黑煞气,这些被他自绝谷中收来的九阴玄煞气,终是在逐渐的脱离冰晶牢笼,缓缓的侵蚀明澈的太清湖。能包容消解万物的太清湖,此刻仿佛失去消融的神效一般,包容是包容了但无法消解掉,就像沙粒投入湖水一般,可以沉积、可以排开,而若想完全消融化解干净,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又是一股昏沉之意袭来,凌秋水烦躁的催动起止水剑婴,一道清流自剑婴喷出,真水剑气如洪潮般怒吼着沿经脉往上直冲,却是早已失掉以往的轻淡平和。以先天剑气冲击识海,换作天山剑派其他任何一人都会勃然色变,也就凌秋水的真水剑气至柔至和才敢行此险着。 很无奈,他实在是不耐脑中的忽清忽浊,不如一次解决来个痛快。 这些日子来的压抑和糊涂,让凌秋水的耐性已达至极限,清流奔腾上行,呼啸之间****注入识海之中、太清湖内。 “呯”的一声轻响,真水剑气击在冰晶结核之上,直接顶着自裂纹中溢出的煞气,硬是把煞气顶回到晶核内。可根本不等他心中大喜,晶核上竟然无声无息的开裂出更多的裂纹,更多的黑气从新裂之处流出。 意想不到的结果,完全事与愿违,多达数倍的黑流融入湖水,体外的冰球已经不足以压制神智的昏聩,太清湖灰色愈浓。 “吼……” 心底一声悲苦嚎叫,凌秋水心神渐渐的迷失,开始疯狂的一遍遍鼓动着真水剑气,冲击着识海。湖水中沉浮的晶核,一声声发着哀哀悲鸣,蛛网状的裂纹遍布其上,已经不能束缚紫黑煞气的喷涌。 …… “不破、墨天,你们在做什么?” 急匆匆踏进金光阁内的无霜真人,一眼便看到自己两大弟子怒目而视、剑拔弩张之势。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挥袖抚开二人,“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莫非你们也要如妖宗般做内斗之争!” 斑兰刚想深施一礼见过师祖,却被这一句话刺到痛处,黯然垂头;冥蝶与十二白衣人长叹一声,愧然不语。刑不破和墨天这两个当事之人,也羞惭的不敢看向师尊,包括其他的天山弟子在内都呆住。 第888章 全面爆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几日来,绷着铁青脸色甚少开声的师尊,这突发的是哪门子邪火。 剑无忧看看褚剑舞、又看看姬妄言,二人都目不斜视的盯着地面,他只好苦笑一声开口辩解道:“师尊,二师兄欲去魔宗讨个说法、大师兄劝解二师兄,他们这才拉扯了起来,并未动手!” “好了,无忧。你不用替他们二人辩解……”,无霜真人挥手喝止住他,令其退下后又指着其他几人道:“还有你们,他们二人争执,你们只冷眼旁观么!还是你们也支持不破去魔宗问责?怎么不说……是不是默许了……还是不敢承认心中所想?” 此话说得极重,激得姬妄言都猛然抬头,直视着师尊双目怒喷的精芒,毫无避让:“是……也不是……” 其他几人不再沉默,纷纷抬头与师尊对视,一双双眸子光华闪烁、剑光凛凛,岿然不让。 天山剑修的风骨、气度,即便是其师无霜真人,也不能贬低之、夺去之。 除却墨天和刑不破默契不语外,云遮月当仁不让,恭敬的一个剑礼之后,清清冷冷开口:“是,我们都想去魔宗问个究竟,那股残息到底是谁人留下,为何会出现在南天消失之处;不是,我们不是去魔宗拼命打斗,只想向魔君了解不明的真相,但若南天真是魔宗之人所害,那我们就不是去问责……遮月的月华剑,已久未饮血……” “好、好、好……哈哈……天山剑修就当有此气度,你们激怒之下还能不卑不亢、有节有度,为师甚喜!若有人害南天,哪怕大罗剑仙,我们也要斩于剑下,不死不休!” 众人卯足了劲儿,欲顽抗到底的气势立时一泄,无霜真人竟是大笑着赞许起来。墨天等人也不争执了,面面相觑的看着师尊,就连冥蝶与十二白衣人都听得恻目不止。 斑兰紧捏着拳头,激荡的身躯瑟瑟直抖,什么叫真性情!什么叫刚烈真率!什么叫剑直不曲! 修士当如此般,方才不枉一世苦修…… 不过赞许归赞许,但无霜真人并未表示应允,转而沉声道:“那道气息是修缘魔君留下的,先莫急。魔宗日后我会亲自去问个究竟,你们要去,我也不阻拦,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现在先回天山,再从长计议。” “师尊”、“师尊”…… 众弟子还待再开口争论,突见无霜真人面色一变,直接衣袖一挥光华一闪,射入二层之上的静室内。 众人大惊,同时忽感一股哀怨绝伦的气息,猛的从静室内迸出。“不好!”,大呼声中,墨天、刑不破等人再也顾不得说魔宗之事,一个个电射而上。 第889章 全面爆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到此时,斑兰、冥蝶和十二白衣人才有感觉,不过情形突变,已无他们插手之机。 “咔嚓”一声,凌秋水识海湖水中,浸润了多年的晶核终于不复原状,被持续不断的真水剑气轰得片片粉碎,化为乌有。 任这冰晶结核得自天山寒池之中、任它冰寒奇异,终是难敌万物之源的真水剑气,水是至柔至善的,可若是狂暴起来又足以淹没一切,无物能挡。这已不是实力之差距、修为之差距,而是本源之差别、本质之克制,再怎么说冰也是属水性,又怎能抗拒原始真水的吞噬冲击。 紫黑煞气再也无物可困缚,可怜太清湖无论怎样包容一切,终归不是实质化,对凝为实体的黑流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容纳却无法消融。不止如此,紫黑煞气本就是穷凶极恶之戾气,被冰晶结核强自压缩冻结,长久以来的巨大压力下已有所变质,比起当初薛文清身上变异的煞气更显凄戾。 犹如水中点墨一般,黑流无声无息的弥散开来,转瞬便及至太清湖每处每地,染得整个湖面灰暗不堪。氤冉的黑气又从湖面之上蒸腾而起,竟开始一丝丝溶入到凌秋水仍自轰个不停的剑气中,随着剑气的流向侵入经脉,直下丹田紫府。 透通如水的剑婴,慢慢变黑了…… 一股滔天的悲哀怨恨,无名自脑中升起,凌秋水被这股气息激得哀伤欲绝、心若死灰。 恍惚中,他看到一头全身火焰蒸腾的绝世凶兽,面对黑压压铺天盖地、成千上万的修士攻击,一爪拍下便是数十人陨落、一口吞下去便是百人入腹、一道焰光卷走上千人性命。无数的怨魂在空中飘荡,无根而存、无地而容;无数的元婴孤单惶恐在空中,逃之不得、避之不开,只等着再被凶兽吞入破灭,魂魄不存、真灵尽灭,仅余下一缕缕残存的怨念…… 一道经天的剑光划过,凶兽、怨念悉数被斩断,消散化为虚无,不!不是虚无,而是爆成漫天满地的黑雾…… 犹幸未亡的修士,刚逃离凶兽巨口、利爪,却一个个在黑雾之中被吞噬、湮灭,全身精血尽干、状若僵尸腐肉。有不甘湮灭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绝望的绽放出生命中最华美、也是最后的攻击,一点点白光亮起,连成一片爆发开来…… 山峦倒塌……地层深陷……生机绝灭……,却也未能冲开这浓重如浆的黑雾,反而更加凝实…… 第890章 七剑同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悠长的岁月,不知日月有过几多轮回,山川变幻、沧海桑田,可这里终是黑雾弥漫、生人不渡,后又不知有多少的凶魂戾魄溶在其中,以至于黑雾中的哀怨足以在百里外,震碎修士心神。漫长的时光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曾入得此地,想要解开黑雾之谜,但无一人能再生离;又不知有多少人从此地出世,不过已经不再为人身,从外到内、从皮肉到灵魂,都不是了…… 薛文清?! 凌秋水迷惘中竟见到了薛文清,原来薛文清还未殒命前,是如此的俊逸洒脱、如此的文采飞扬。一片片破碎的画面,让他稀里糊涂的看到薛文清夫妻二人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相守,终至诀别。 可叹,世间凡俗还有如此不渝的坚贞,人心的凋落竟未磨灭二人的真情,反愈加凝重。 可是,二人懦弱无力的肩膀,又如何能抗得了沦落的世人,人心之不古又何止是区区真情便能消解。 修士也是人身所炼,是人身自有人心伪劣、有人心便有贪嗔欲怨,交织在一起构建出这个繁杂到令人痛恨的天地世态。任薛文清浊世自清、董湘洬七窍玲珑,又怎能冲破这世俗枷锁、更怎能避世独身自善,难、难比上青天。 终于,董湘洬选择以身救夫,自愿剖心以代,也许是寄念于夫君能重生,好好活下去;也许是太苦、太累了,心神憔悴的再也不愿面对一切,连自己的夫君都不愿再面对。 那一刻,她是垂泪含笑划刃胸膛的,对她来说,这已是能为夫君做的最后一件事。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平静,惨烈的平静着…… 抱着亡妻,薛文清虽已是尸魔,但腐朽的头颅居然记起了为他剖心之人,可惜,他已无泪可流。 糜烂的心房早已不能跳动,但竟也能升起热流,这还算是尸魔吗?有多少人心房翻腾跳跃,可早已冰冷麻木,当真是尸不像尸、人不像人;人不如尸、尸耻为人。 他可以坦然承受爱妻之心,自己独生么?很多人会有答案,他却没有。 因为,他不需要答案,任何答案,都不能为他带来灵魂的救赎。 于是,他只有选择灭亡,也许唯有这样,才能免其永生的苦痛…… 董湘洬自戮是怕夫君复生之后,得知其复生竟是靠妻之心而成,必会痛苦终生、生不如死,她便先去,以得解脱。是自私么? 薛文清的自取灭亡又是为了什么?岂不是,白费爱妻的一片苦心么!他知道么?能体会到爱妻之心么?如果说能,那他为何宁愿被南天诛灭,也要保全那颗心儿;如果不能,那他为何不顺妻意而行,宁愿浪费这颗心儿…… 第891章 七剑同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能与不能已经无关紧要,心儿完好无损,却已不在。 薛文清溃散的残目中,还倒影着一个惶惶而逃的人影,是那个与孟逸侯、董湘洬同来的人,是一个叫栖凤公子的非男非女之人。孟逸侯见而不阻,只是呆立在那里,不闻不动的任由那伪男人肆意逃窜,以他的实力阻之不下么! “啊……这些是什么!为何让我看到这些,是那些枉死之人的残念,还是薛文清不甘的怨念……孟逸侯,你!啊……”,痛苦的闭上双眸,清流混着黑气已化为灰流,早已行遍全身。 身外的冰球为什么要这般寒彻心扉、刺痛自己的灵魂!凌秋水忍无可忍,陡然再睁开双眼,双瞳之中一片灰败混浊之色,漆黑明亮的双目再不复存在。 “师……师祖,凌师……凌师伯的头发……”,斑兰颤抖着手指,哆嗦的已讲不全一句话。 冰球之中的凌秋水双目暴凸,满头的乌发本已是黑灰混杂,而现在却是尽灰,无一点漆黑之色。 无霜真人抽搐着嘴角看着冰球,他最惊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那股怨气到底从何而来?是秋水以前在绝谷中对敌尸魔时,包容的么?可为什么早没事,偏偏在南天出事之后爆发了? 当真是祸不单行…… “咔”的一声轻响,一道细长的裂纹出现在冰球上,光滑圆润的冰球犹如化蝶的茧蛹一般,又好似玉人面上的一线抓痕,刺目而神伤。“咔、咔”裂纹一条条崩出,凌秋水双目都已快努出,死灰死灰的眼珠无半点生机,双唇无声的怒吼张开,丝丝灰流从口中溢出,钻入冰球上遍布的裂缝中。 “师尊!怎么办?”墨天大恐,凭他老成持重的性子,若是换个别人他也不会如此恐慌,冰球中的可是他自小看着成长起来的师弟啊! 无霜真人脸色惨白,比须发还要白,“无法可办,那股煞气正和他剑气融为一体,冰封之法不可行,再来一次,秋水剑婴势必会随之破碎……。出剑,全力防护封住这间静室,等他耗干剑气……” 话音刚落,冰球轰然崩碎,满布的裂痕再也承受不住内里的压力,满天的冰晶如离弦之矢一般,“嗞、嗞”尖啸着冲向四面八方。 “斑兰,退出去!无霜剑气!凝……”,无霜真人的身前白蓝光华弥漫,升起一面冰壁。眨眼之间冰晶堪堪射到,恰恰迎头撞在乍起的冰壁之上,打得冰壁“铮铮”乱鸣。 第892章 七剑同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玄墨剑,疾!” 墨天当即占据静室门口之处,剑诀一引,巨大黝黑的重剑应声而出,幻出一片墨黑剑光,冰晶打在其上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随即大袖一挥,齑粉消散于虚空中不见。 “沉渊剑,疾!” 刑不破守在无霜真人身边,黄色剑光自地上涌起,铺满整个静室地面,卜一交击,剑光便被冰晶打得坑坑洼洼,不过转瞬之后,剑光又复原凝沉在地面,冰晶尽被吞没。 “月华剑气,起!” 云遮月拧身守在静室唯一的窗口处,弹指空中,一片如清冷皓月般的辉光自上洒下,沿途所遇冰晶个个凝滞空中,失去冲击之势,“叮咚”乱响的跌落下来,再被沉渊剑气吞没。 姬妄言和剑无忧并排立在无霜真人身后,“慎言剑”荡起一层层的波纹环在二人身外,震荡得冰晶还未及近,便被震碎,化为虚无;“空无剑”有实无形,只能看到虚空中一道道的涟漪扫过,四下****的冰晶一片片的凭空消失。 要说最简便的还数褚剑舞的“明炽剑”,一把火焰长剑喷着烈烈红光,不用横扫,只消停在半空,片片飞至的冰晶便蒸腾成缕缕轻烟;而漫天的冰晶破碎之中,溢出的丝丝煞气四下逃逸,却被随后而至的“离尘剑”绞得点滴不存,极为灵动,不带分毫烟火之气。 七把先天神兵出鞘的出鞘、化虹的化虹,目标所指却并非一人,而是漫天四射的无量冰晶。很荒谬,天山七剑从未有过共同出手,从未有过应对如此荒谬局面,荒谬的一个个几欲呕血。 无人可知,七剑同出对凌秋水的刺激会有多大,无霜真人也不知道。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凌秋水,只觉眼前一片灰蒙蒙的,也看不清具体物什,只有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围在自己身周,阻住去处。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些人身上的光华格外的刺目,刺得他极为不舒服,剑婴被压制的都嗡嗡直鸣,虽止水剑婴本质高绝,但奈何对手太多、太强。 “这些人是谁!为何阻我!头好胀、好难受啊……闪开啊!” 无声的咆哮在心底回响,胸口泛起阵阵作呕的感觉、腹腔痉挛抽搐的发慌,凌秋水觉得自己一颗心儿都快跳将出来。 “啊……” 一声戾吼终于冲口而出,凌秋水全身一振,剑光大放。只是,这剑光再也不是清亮如止水,而是灰蒙蒙死气沉沉。 静室内,虚空登时一凝,粘稠如冻胶,一把漆黑的长剑脱体而出。 第893章 石穿剑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感觉,秋水什么时候已至出窍期了……” 无霜真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柄黑水长剑,这还是曾经的止水剑么! 满天的各色剑光一滞,墨天等人的剑婴在这一刹那,恍若时间停顿住一般,都凝在各自的身前微微颤抖,怯怯低鸣,显见是大受冲击,不堪予敌。一直未曾出剑婴实体,只以剑气施为的刑不破和云遮月,剑婴也不由自主的破体而出,“沉渊剑”、“月华剑”各自收敛各自的剑光,好似受到极大的克制,不敢以剑光与其争锋。 七柄剑婴、七把绝代锋刃,无一不是先天剑气所聚、无一不是剑中的尊者,任后天所炼飞剑如何的神效,质地差别,无可弥补、难望项背。但此刻,在漆黑的止水剑前,却在战抖,战抖中似有浓浓的激荡、又似压抑着隐隐的恐惧,好像一名百死战将遇到一头绝世凶兽一般,本能的畏惧。 在先天剑气中,质地差别,恐怕比先天、后天之别还要大许多! 碧落霜天决游走在体内,安抚压制着无霜剑,才未与七剑般破体而出,加入到膜拜黑水长剑的行列中,无霜真人脸色自然极为难看。不过,这一切足以说明止水剑还是止水剑,仍是包容万物、无法抗拒的止水剑,可这真水剑气也许不再是真水剑气,不仅仅是色泽。 如今的真水剑气,哪里还有以前的平和,狂暴如怒海波涛;哪里还有以往的通透,漆黑幽深如墨;哪里还有过去的无争,恶狠狠的直欲噬人;哪里还有曾经的轻淡,怨念浓重的化之不开…… 止水剑一出,凌秋水心神才安定下一些,他不明白那七把剑为何停下,既不作防御又不作攻击,可不进攻岂不是正好,止水剑婴上传来的一阵阵战栗让他兴奋不已。 “嘿嘿,试试水的暴戾吧……止水剑,疾!”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黑漆漆的止水剑轰然崩碎,化为无数的水珠、漫空的雨雾,一滴滴宛若黑珍珠般。 君依尘修为最低,感知之下仿佛自己置身于一片惊涛骇浪的黑海中,无处不在的危机隐藏在漫天雨雾之后,她“啊”的一声轻呼,花容失色。好在,她的一声轻呼点醒了室中众人,一个个大梦初醒的忽忙祭起剑光罩在体外,也顾不得去消灭水珠,混沌真水笼罩下先保己身不失再说其他。 火红剑光一罩,明炽剑气连着君依尘一起圈了起来,褚剑舞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894章 石穿剑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在大家剑光连成一片,堪堪把所有人一齐罩定之时,无数漆黑水珠呯然而动,由极静转为极动,变化之快,看得众人目眩神摇。凌秋水一脸的狰狞扭曲,双手掐着的剑诀却是无一人曾经见过,剑诀所指之处黑色水珠齐齐****,“哧、哧”响起一片连天破空之声,声势之利,几乎不下于萧南天的青莲剑气。 “嗞……” 一粒水珠击在明炽剑气上,被火光蒸成了虚无,但是后面更有千万点水珠激至,争先恐后、前赴后继的涌上。褚剑舞心中已经骇到麻木,她是未尽全力不假,但水火相克是天地正理更不假,是什么时候天地反转,火为水克了! 如幕的火红焰光,竟被无量水珠打得一点点凹下去,开始还不太明显,到后来压力越来越大,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火光居然来不及溶解蒸发水珠,反被打得摇摇欲坠、直欲破裂。 “深渊剑诀,凝气成石!” 沉渊剑光华再起,刑不破凝重的掐着剑诀,土黄色的剑光迅速凝结,自无形化有形聚成实体,一堵巨岩石壁轰然而起、巍然耸立,挡在众人身前。 亿万水珠的去势一顿,凌秋水唇角往下一勾,冷冷哼道:“用坚硬之石挡至柔之水,想得不错。但有句真言你们忘了,叫滴水石穿!” 随着他的冷哼,漫天的雨雾水珠不再是散向四面八方,肆意的大范围击打,而是排成一道道纵横水线,齐齐直接冲击巨大石壁。 水能破石么?看似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可笑到无人想去验证。 一滴不行,那两滴呢?百滴、千滴、万滴、亿万滴呢? 一刻不行,哪一日呢?十日、一月、百日、一年、十年呢? 任巨石坚如精铁、重逾山岳,又怎奈岁月的无情折磨、疾流的不绝冲击! 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无霜真人无语的看着石壁上的一个个凹坑,光滑圆润不知有几许深,而源源不绝的水滴依旧勇猛无畏的继续冲击。他心里清楚明白,悠长的时光其实不过一瞬,滴水真的穿石了! 反观凌秋水却是大喜,全力一鼓剑气,“啵、啵、啵”的一片轻响,无数的凹坑洞穿、无数的水箭射向木立的刑不破。 可能连刑不破自己都未曾想过,他的防御剑诀会如此云淡风轻的被轻松击溃消散,石壁的轰然倒塌又重化为黄色剑光,他还是木愣愣的一无所觉。 “凝霜剑诀,凝!” 厚厚的冰壁及时拦住堪堪而至的水滴,无霜真人轻喝道:“不破,凝神!待为师冰壁破碎后,你们再补上。”说罢,他便隔着冰层专注的看水滴怎么洞穿。 第895章 石穿剑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透明的冰壁把穿透的情形,一览无遗的展现出来,连无霜真人也不得不赞叹,凌秋水竟能创出如此奇妙的剑诀。 至柔的水平和之时,无害无患、人畜不伤,打在身上也如春风拂面般让人舒爽;但若是这水流不再平和,而是奔腾疾溅,便可推倒沿途障碍,吞没一切可吞没之物。要如果是水流已经有了不逊于青莲剑气的速度时,又会怎样? 也许,不如青莲剑气犀利至物遇而破的程度,但绝不下于其他任何一柄绝世锋刃,何况,水之绵长悠远又是青莲剑气所不及。极寒的冰壁甚至来不及冰结击打过来的水珠,或者说一粒水珠还未冻结,后面千万水珠就冲了上来,根本不留机会给冰壁凝冻。 千疮百孔的冰壁比石壁更加直观明了,肉眼可见,厚厚冰壁被亿万水珠撞击的凹下去无数坑洞,越来越薄,直至穿透破碎。 冰壁碎、石壁起;石壁碎、冰壁再起;冰壁、石壁轮番起,轮番碎。 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们苦于没有大面积防御之剑诀,只能眼睁睁的干着急。恐怕,任他们谁也没见过这么荒谬绝伦的一场战斗。 防多必破、攻多必得!不过,这是对双方势均力敌之人而说,凌秋水到底不过是稀里糊涂的刚出窍而已。 无霜真人什么修为?无人得知;刑不破什么修为?一脚已踏入寂灭,不可逾越的境界之差距,即便有先天剑气质地弥补,靠一时的武勇激愤终是后继无力。 水珠停了、雨雾歇了,止水剑再现本体,却已不再是漆黑如墨一般深沉,但灰暗之色犹在。 凌秋水眨着灰败的眼眸,掌着暗淡的止水剑,默立不语。 “师尊,秋水好像已察觉我们在耗他剑气了。”刑不破低低的道。 无霜真人轻轻一颔首,转而呼道:“转守为攻,逼他自保。切记不可尽全力,伤了秋水。”说完他却是袖手一立,退在了自己众位弟子之后。防御他还能出手,但攻击就不行了,以他之修为再怎么压制实力,也不敢保证强弩之末的凌秋水能够承受。 “是,师尊。”墨天看看云遮月,云遮月看看凌秋水,无奈的摇了摇头。 七大弟子终是齐齐一诺,仗剑而上,不再用剑气御空相击,而是直接提剑婴本体,近身搏击。凌秋水神智虽迷糊,但身体本能却不差,面对七把无双的长剑,脸上无一丝惧色,反而一片通红兴奋。 止水剑一横,凌秋水猱身前扑,不退反进对着众人一冲而上。 第896章 独战四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天山众弟子无奈的拉开一场生平最诡异、最憋屈、最难施展、最莫名其妙的战斗,剑婴只能本体攻击,还要压制实力只逼不伤。他们连剑光剑芒都不敢透露,生怕伤了迷失神智的师弟,凌秋水却是肆无忌惮、纵横开阖,宛如有血海深仇一般,招招直刺七人要害。 休要以为他们凭的只是先天剑气,就足以让天下剑修低头,天山剑修之剑术天下无双,远非御剑之术可比。而且,其肉身在先天剑气长年淬炼之下坚韧无匹,甚至可以身抗飞剑,施展起剑术来,更是让其他剑修宗派不敢言剑。 可是,凌秋水之止水剑实在太过诡异,时聚时散、捉摸不定;时大时小、变幻不停,让无霜真人看得是大为点头、又大为摇头,点头为赞许、摇头为叹息。 不过一会儿,墨天、刑不破、云遮月三人便退了下来,撤到静室门口,把守门户。静室狭小,他们三人实在是施展不开,怕伤了凌秋水,也怕波及君依尘四人。 退下的三人相顾一望,猛的哑然惊骇,墨天长袍的下摆没了,刑不破的袍袖掉了一只,云遮月鬓边一缕青丝正悠悠飘落。 什么时候秋水有这么厉害的剑术了!这疲懒的家伙不是最讨厌练剑的么?这么多诡异的招式从何而来?怎么从未见过…… 是凌秋水临阵的自创么?当然不是,他正沉迷在识海的幻象之中,从握剑而上的那一瞬间,就不单单是他一人在掌剑。 识海中,太清湖面上氤冉的黑气幻出一个个人状形象,无数新奇绝伦的招数层出不穷,煞气在积聚了罹难修士的怨念时,也吸纳了他们一生中最为精华的东西。 “呲”的一声轻响,空无剑无形在虚空荡过,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凌秋水止水剑一振,一圈圈黑色波纹散射而出。剑无忧游走腾跃在凌秋水身外丈许,双手空空,只是不停的用二指在虚空急点,操控着空无剑破开波纹。 四下辐射的黑色波纹铺开,充斥着凌秋水身周,占据大半个静室,清晰可见空空如也的虚空中,有一道轨迹裂开黑色波纹,蜿蜒横扫过来,时东时西、时上时下,飘忽不定,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简直不容他规避。腰身疾扭,凌秋水一侧身,随即右手的止水剑电出,正好点在堪堪近身的虚无轨迹刃口之处,“铮”的一声脆响,虚无剑被止水剑点的一掉头,裂痕轨迹竟迎着君依尘的离尘剑射去。 “虚无空空,收!”剑无忧忙止住剑势,退身收剑。 第897章 独战四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虚无剑劈出的裂痕轨迹一扭,擦着君依尘裙裾错过,而君依尘手执离尘剑一拧身,离尘剑破开黑色波纹,直直正对着止水剑的剑尖点去。 “叮”的一声剑鸣,君依尘的离尘剑竟被撞击的脱手飞出,她忙不迭身形电退,纤手一招,绿光闪了两下,剑婴又灵动无比的回到她纤手之中。但她却是被挤出战团,难以再近身战斗,只好掌着离尘剑,一脸焦灼的在战团外围,寻找再次出手的机会,反被云遮月一拉退到静室门口。 点飞了离尘剑,凌秋水身躯疾旋之中往下一俯,手中的止水剑自下而上,向以贴身攻来的姬妄言撩去。 “嗡……” 姬妄言右手执剑,足尖一点起在半空,堪堪避过撩来的一剑,立即左手手指反转,在惜言剑上轻弹一下。声音听着不大,但震荡却极为剧烈,止水剑都被震得泛起层层波纹,这一剑已失去先机,再难接着连环刺出。 不过,凌秋水也未放过姬妄言,他足下一顿起在半空,手上不停,剑柄一转,止水剑又横着扫了过去。疾如风、快如电,止水剑毫无以前温吞吞不徐不疾的势头,两剑卜一交击,嗡嗡声波大作,荡得止水剑轰然崩碎,化为点点水珠飞溅。 褚剑舞蓄势已久,一见有机可趁,当即欺身而上,明炽剑舞出一圈炙热的红光,把飞溅的水珠圈在其中,灼烧得“嗞嗞”直响。哪知,凌秋水并不慌张,右手背后一撤,左手伸出,二指并起一点,悬浮的水珠不及蒸干,便聚在一起又连成一片,竟重新凝聚出剑形。 不过,剑身之上的灰暗倒是又淡去许多。 “止水剑,破!”,凌秋水一震止水剑,分出两道水箭,一道逼得姬妄言落地自保,另一道迫得冲来的剑无忧又倒退不迭。而止水剑本体,却猛的斩向不及收回的明炽剑,以水攻火,也只有凌秋水能干的出来。 “呜”,褚剑舞苦于修为压制,明炽剑竟不敌水攻,哀鸣一声,红光大裣。褚剑舞忙回手收剑,飘身后退,看着本体剑婴上一道淡黑的暗线,心疼无比。 水火无情、相克相生,这一下短兵相接,竟是明炽剑逊了一筹。 “嘿嘿,如何,再来!” 仅仅盏茶时间,凌秋水单凭一剑,便逼退四位师兄姐,他停身在半空狞笑着,止水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剑尖挨个点着褚剑舞、剑无忧、姬妄言、君依尘四人。 第898章 独战四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姬妄言面无表情、毫不色动,慎言剑挽出一个剑花,再次抽身而上,冲半空的凌秋水扑去;剑无忧面色有些青白,唇角抽抽两下,也无二话,随同姬妄言左右夹击,右手紧握,但空空依旧;君依尘调息一会儿,抚平剑婴的震荡,娇叱一声,再次执离尘剑而上,却不再是直直硬碰,而是发挥优势,灵动的肉眼几不可见。 三对一,战团又起。 剑婴乃是天山剑修本源,轻易不能损伤,一旦损伤便会很麻烦,褚剑舞忙催动明炽剑气把黑线炼化干净,方才又欺身加入战团。但她再也不敢让止水剑斩在自己剑婴上,束手缚脚的几无还手之力,凶猛甚至不如君依尘。 静室内,剑芒烁烁、剑光凛凛、剑气吼吼、剑风烈烈,白刃相接、摧朽拉枯;纵横开阖、声彻云霄,及身欲割、入耳欲聋;破体欲裂、刺目欲盲,好一场同门乱战,好一场先天之争。 尽管褚剑舞几人施展的修为不过十之一二,但凌秋水以一敌四尚能不落下风,还占尽优势,足以让观战的无霜真人和三大弟子瞠目结舌。这哪里还像是一场搏击之战,简直是四位师兄姐在给师弟喂招练剑,好在不管过程如何难看,耗光凌秋水的剑气才是最终目的。 静室之外、大厅之中,斑兰和冥蝶面面相觑,十二白衣人也咋舌不止,心神激荡的感受着静室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同门之战。 一股股的剑气余波不可遏制的扑面而来,或震颤、或诡异、或躁烈、或灵动,无论哪一股,都让他们觉得无可抵挡。 先天剑气之无双,果然不亏先天所生,同级别中再无对手。 其中,最为突出,最让他们感同身受的,还要算是那一股汹涌的波涛之势,无忧岛地处环海之中,妖宗众人比起来旁人,恐怕更能体会到水的神秘与恐怖。 以前,东海每每十年一期的大汛之时,四周的海水掀起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朝无忧岛砸来,都会让妖宗众人震撼于自然之力、天地之威中。那已不是单凭人力可抗拒之力,与天地相斗,至少在妖宗内还无人敢有这念头,哪一次不是倾尽全宗十三部族之力,才能平息翻天怒浪的。 虽然,静室内的那股波涛还显稚嫩,威势与天地之力远无法相比,但也可见雏形初现,至少,已有天地浩汤之意味。 他们都知道,狂暴的水流可怕之处远在锋刃之上,锋刃虽犀利,但总会有更加坚韧之物来抵挡,或许更有神兵可断之。 而面对激流,能拿它怎么办? 锋刃可以斩断河川么、巨石可以填补怒海么,即便神兵在手,面对割之不断、堵之环流的激流,也只能望洋兴叹。 水之至柔、水之无物可破,可见一斑! 第899章 瞬间清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水又是至刚的,君不见水滴石穿、激流破山么! 至柔的水,若至刚起来,断之不能、阻之不行,谁人会有更好的方法来应付!至柔和至刚,看似极为矛盾,是两个偏锋,但偏偏在水的身上结合的完美无瑕、圆润汇通。 水,平和时便至柔、狂暴时又至刚;柔中有刚、刚外现柔;柔也是别类的刚、刚何尝不是极至的柔…… 静室内,战斗几乎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人兴奋的高呼、没有人痛苦的大叫,只有不绝传出的道道剑鸣,但那一股股凛冽气息,震得整个金光阁“咯吱、咯吱”呻吟不止。 静室外,一层大厅中的众人面面相觑,无一神色不飘忽。 没过多长时间,大厅内实没办法再待下去,斑兰、冥蝶等人刚一退出阁外,冥蝶便是幽幽一叹:“斑兰,今日我才算见识了天山剑修的气势,虽未眼见但感同身受。你那未来的师尊是什么样的?和他们一般惊人么?” 冥蝶突如其来的一问,把斑兰问得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会起这么个念头。双目迷离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摇头:“不,不一样!师尊若遇今天之事,面对迷失本性的凌秋水师伯,他绝不会这般游斗,来耗其修为的……” “哦,那他会怎么办?任凌真人这样肆无忌惮下去么?”冥蝶大奇,不过随即连她都觉不可能。 虽然只是在天山大典上有过匆匆一面,而萧南天在妖宗的那些日子,冥蝶随师尊幽芸仙子闭关并未得见。但让她始终印象深刻的,正是萧南天那两道如剑长眉、一身的铮然之气,看斑兰现在之变化,可知萧南天绝不是遇事无所作为之人。 “呵呵……” 斑兰苦笑一下,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默默淡淡道:“师尊会二话不说,出手诛灭的……即便是师兄弟,他也会绝决出手……” 冥蝶凛然无语、十二白衣人凛然无语……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静室内纵横的剑气动静弱下不少,凌秋水战得是越来越放开、姬妄言四人是越来越束手束脚,好在止水剑气势越来越弱、灰暗越来越淡。凌秋水体内的煞气似是憋屈的甚久,急于想爆发一下,而在爆发之后,势头便迅速缓了下来,好像有灵性的察觉到天山四剑的用意一般。 “咻”的一声,黑紫尸煞从凌秋水体内各处经脉憟然收回,许是消耗的大了,缩回太清湖后便盘聚起来,又凝作一团沉浮在湖水中,也不管凌秋水的反应,自顾自的封闭紧缩起来。 第900章 瞬间清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这时,凌秋水犹自正仗剑向君依尘点去,好像认准四人之中她最弱一般,攻其全面、不如先破一点。的确,刚入出窍期的君依尘,与他修为不相伯仲,但剑婴质地差别太大,是以她一直就战的最是捉襟见肘。 “嗬”,一声轻叱,君依尘还不甘示弱的一剑迎上,直冲止水剑剑尖点去。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凌秋水双目灰败之色猛然退去,止水剑一顿,呯然化为雨雾,悉数缩回他丹田紫府之中。神智卜一清明过来,凌秋水尚茫然不知所措,傻傻的看着泛着绿光的离尘剑向自己刺来,忘记了躲闪、也躲闪不及。 “啊,秋水快移位……” 君依尘惊呼一声,不明白凌秋水突然呆滞在空中不动是为何,连止水剑都消散了,等她明白过来,却有些晚了。刚才这一剑,她卯足劲儿欲和止水剑硬拼一下,现在一剑刺空,而离尘剑的剑势却控制不住。 到底她是修为尚弱,本体剑婴的施为不能做到运转如意、收发由心的地步。 说时迟、那时快,其他人还有些捉摸不定凌秋水的状态,眼看离尘剑离凌秋水胸膛不过三尺,剑无忧斜刺里疾冲而上,惶急之中一伸右臂。 “嗞”的一声轻响,血光飞溅中,离尘剑通臂而入、尽根而没,剑尖遥指着凌秋水心口,不过半尺距离。 “嗯……” 一声闷哼,剑无忧只觉有些头晕眼花,离尘剑入体,当即便与他虚无剑气冲突在一起。先天剑气相冲可是非同小可,但他硬是一咬牙,右臂筋骨紧锁,夹着离尘剑向外一甩,自己同时坠落尘埃。 云遮月赶忙飘身而起,一把揽住向外疾射的君依尘,一看小姑娘脸色煞白、惊魂未定,一双大眼瞪得溜圆僵直,显见是吓个不轻。剑无忧咬牙切齿的落在地上,面色青白、双唇直抖,额头瞬间布满大颗大颗的冷汗,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后背抵在墙上,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无忧,你怎么样!”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任无霜真人修为通天又怎能未卜先知,忙不迭扑倒剑无忧的身边,其他几人也连忙围了上来。只有姬妄言悬身在半空,一动不动的看看凌秋水,再看看剑无忧,终还是坚守不动,惜言剑直直指着凌秋水默然不语,但脸色甚是不好看。 “师尊,无忧没事。依尘不是有意的,切莫怪他。”离尘剑插在右臂之上,极为痛楚难受,剑无忧强忍着离尘剑气冲体的痛苦,却不敢以虚无剑气相抗。 第901章 瞬间清明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霜真人点点头,面色抖动抽搐一下,随即温言安慰道:“为师知道,你先运剑气封住经脉。依尘,还不快收回离尘剑!”。他转头对君依尘厉吼了一声,震得小姑娘如梦方醒,满脸的羞惭,头也不敢抬,二指一并一点,离尘剑一闪从剑无忧臂上消失,凭空又出现在她面前。 “好了,无忧。逼出剑气。” 剑无忧应声而动,左手二指一点右臂,体内的虚无剑气往上一冲,瞬间便有一道绿光从剑创口处****而出。无霜真人轻喝一声,右手化掌为爪,朝着绿光一吸一抓,绿光宛若一条灵蛇般被他捏在手心,任灵蛇如何挣扎跳脱,却哪里能挣脱他的手掌。 轻轻感受一下掌中绿光,无霜真人手掌一紧一捏,绿光登时被捏的不知消散到何处去了,“好在这道剑气无主动攻击之意,否则离尘剑太过轻灵,还真难将之逼出。现在应无事了,无忧,你调息一下……” 剑无忧退到静室角落里,盘膝坐地,疗伤包扎。 半空中,凌秋水对着惜言剑呆滞了半天,实在是无颜以对,刚刚事发之时他脑袋昏聩的几乎一无所知,而现在清明之后,方才发生的事竟反记得一清二楚。自身体内的变化,他自然心知肚明,只是迷失之后根本无法控制识海的狂暴,颠倒迷乱中险些酿出一场同门惨剧。 幸得无霜真人见识老道、体察入微,在战斗之初始,便发觉他体内有一股暗流,才借机让众位弟子轮番上阵,消磨他的剑气。不然的话,凌秋水失控之余,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还真未可知,万幸万幸、侥幸侥幸。 不过,这样就可以治本了么?显然不行! 凌秋水自己都能感觉到,破笼而出的紫黑煞气,如今仍隐藏在自己识海太清湖中,只是暴戾气息似尽敛,极其难以捉摸。而飘洒在他眼前的一缕灰发,似正在讥笑嘲讽的告诫他,一切还未算完,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皱着白眉上下打量着心爱弟子,胸中痛惜不已,但无霜真人的头更疼,都不知该怎么给凌秋水说明他自身的状况。 “师尊,秋水结剑婴了,这回您不会再吵秋水懒惰了吧!” “师尊,秋水的剑婴取名作止水剑怎么样?叫真水剑,不甚好听啊。” “为什么叫止水剑?嘿嘿……上善若水、云淡风轻;心如止水、纤尘不惊……” 真水都浊了,心还怎么止水,若是秋水早早把自身状况说个明白清楚,也许不至有今日灵台被污之局面。 第902章 绝尘而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水能包容万物、涤清一切污秽,可秋水还太小、修为太浅,灵台识海才结成多久,能抵得住这前所未有的污秽么?也许将来可以,但无霜真人自知自己现在没有把握,九阴煞谷之行都过去已有大半年,为何自己早没察觉秋水有恙? 是什么隔绝了秋水识海中的煞气? 心想念至,无霜真人脑中电光一现,疾呼出声:“秋水,你以前战尸魔时所溶的煞气,是被什么东西封印在识海中的?” 正驻空呆滞的凌秋水突闻此言,如遭雷噬一般,脑海之中千百念头电转,绝谷中的一幕幕应念而起。不仅如此,就连昏聩时识海幻象之中所见,也同时升起,在脑海中一点一滴的浮现闪烁。 一时间,凌秋水脸色忽灰忽青,忽而平和、忽而扭曲,薛文清、董湘洬、孟逸侯、栖凤公子、无数人形……一个个划过,不着痕迹。 识海太清湖中,又传来蠢蠢欲动的燥意。 “孟逸侯……栖凤公子……” 这股燥意来势极猛,烦得凌秋水脱口大呼,众人惊骇欲绝、不知所云,纷纷戒备,可还未等无霜真人有何动作,他竟是两眼一翻,立时昏厥过去。 倒地的一刹那,犹自无意识的呼出一句:“晶核……无泪峰……” 众人赶紧扑上,就连剑无忧也顾不得疗伤冲过去,无霜真人一把将凌秋水将要倒地的身子托起。探查都用不上,一望便知他是脱力昏厥,无霜真人给了众弟子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过头来一手抚着他满头的灰发,一边喃喃道:“晶核……无泪峰……无泪峰……寒池!为师明白了……” 剑无忧却听得大惑不解,凑到近前轻声问墨天:“师兄,秋水说的什么晶核?与无泪峰又有了什么关系?又关逸候和什么公子何事?” 墨天直摇其头,显然也是想不通师弟倒地的最后一句话含意,其他人就更不要提了。 还是褚剑舞痛快,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直接开口便问:“师尊,秋水所言到底是何意?” “孟逸侯、栖凤公子,为师却是不知何意……”,沉吟一下后,无霜真人还是稍微作了解释:“而无泪峰,为师倒想到了一点。我们天山寒池便在无泪峰上,之前煞气被封闭定是寒池冰晶炼结,才隔绝了气息,不为外人所查,一定是这样。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回天山……” 说做就做,无霜真人双手结印一搓,撒出一片白蓝光华,直接把凌秋水罩在其中,又在他体外凝结出一个冰球。 第903章 绝尘而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冰球冻寒逼人,静室内一片氤冉雾气,云遮月似想到什么,皱着细眉疑惑不已:“师尊,秋水体内溶解的煞气并未消解一空么?既然天山寒池可以冰封煞气,那您之凝霜剑诀也应不差,为何您不直接把那股煞气冰炼,然后从秋水体内排出?” “本质不一样,谈何容易……” 无霜真人苦笑一下,连连摇头:“秋水体内的煞气实已溶入识海,故此他才会忽清忽浊。而为师之剑气性寒不假,但属性过于刚烈,用于攻击还行,防护封印实非所长。识海为人神识之源,稍有差错便万劫不复,为师怎敢以剑气封之。可寒池冰晶就不一样了,其中之奥妙为师也一时说之不清,回去一试便知。” 将凌秋水交于墨天手上,无霜真人朝着龟部方向传出一道神念,然后袍袖一鼓,便飞出静室。 墨天抱着凌秋水,看着他那满头的灰发,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不自觉的咬紧着牙关,寂寞无声的慢慢走出静室。 天山剑派千年无风浪,一朝起风云,萧南天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甚至连去找寻的地方都没有一个;凌秋水眼睁睁看着被尸煞侵脑,所有人却都无可奈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明所以的寒池并经上,墨天身为大师兄,着实心里自责难平。 其他弟子全无说话的兴致,一个个全身无力的默默而出,剑无忧刚步至静室门口,只觉身体袍袖被人拉扯。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君依尘这小姑娘一脸羞愧,正眼巴巴看着他,手里举着一方丝巾,小模样可怜巴巴的欲言又止。 温和的笑了笑,剑无忧伸左手轻轻拍拍她的小脑袋,指着自己右臂缓缓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可君依尘仍是固执的举着丝巾,双目满是可怜兮兮、泫然欲滴的样子,剑无忧苦笑无奈的点了点头。 小姑娘这才喜形于色,小跑到他正面,小心翼翼的把丝巾裹在他右臂创口上。 创口早已收紧,也不再往外溢血,但君依尘还是轻柔万分的像料理新生婴孩一般,裹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看得从边上一擦而过的褚剑舞不由哑然失笑,愁绪稍减。好不容易裹完后,小姑娘又轻轻往手臂上吹了几口气,这才稍稍展颜一笑,蹦跳着追褚剑舞去了。 一时间,剑无忧面色复杂的呆立在静室门口,轻轻抚着右臂的丝巾,创口上凉丝丝的,心中却极暖,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似是苦笑无奈、又似是感动慨然…… 第904章 绝尘而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目光神往的看着空中,那一道道绝尘的剑光早已消失在天际不见,但他仍是意犹未尽的出神不已。 冥蝶和十二白衣人也是默立阁外,久久不能动弹,好像还沉浸在一刻钟前的那场战斗中,不能自拔。十二白衣人也还罢了,本身修为不逊于墨天他们中的任一个,只是心惊于先天剑气之不可抗拒。 而冥蝶,则想得更多。 妖宗破灭,百不存一,除了龟部完好之外,十二部族几乎尽没,蛇、禽二部虽有残余,但所剩无几,还个个带伤不能全身。这般局势下,还谈什么权位之争、利益之分,再争下去,怕不到争出个主次、尊卑之时,妖宗就已经再无一丝血脉能相传下去。 宗派都没了,主次、尊卑有什么意义。 于是,数日前,斑兰与冥蝶二人便划去前嫌、不提往事,前所未有的把蛇、禽二部统一合并在一起,而残存的两部部众早已失去斗志,自是一应百合。 那么,摆在二人面前便有一个首要的问题,不是妖宗以后如何重振、如何壮大,而是如何能保现在根基不失。偌大的一片岛屿包括海域,区区三千残部,要怎么才能守住这妖类一片天地,如果破了,那从此以后全天下妖类便俱是散修野炼,再无一宗派可依靠立足。 为此,斑兰和冥蝶头痛了甚久,不由得他们不怕,虽然消息封闭,外界可能仅知幽芸仙子渡劫,却未知宗内部族已然被浩劫清洗过了。但若是消息不留神传出,其他的不说,单单一个剑宗、一个厉剑石,闻讯冲杀过来,他们就无能无力应对,只有引颈待戮、死而后已。 若是这样的话,妖宗绝于他们二人之手,那可就真是万死难辞其疚,亡于幽泉之下也无颜去见妖宗列位先祖、父亲、师尊、长老…… 在天山众人未来之前,斑兰和冥蝶除去每日不间断的搜寻萧南天,剩下的时间便是天天去寻太康,期望这仅存硕果的太上长老能出手守护。哪知,太康连见都未见二人,二人连太康居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太康只派人传话道:他之职守只在于护无忧岛不破,不在护妖宗不破。 什么叫只护无忧岛不破、不管妖宗破不破!无忧岛不就是妖宗么、妖宗不就是无忧岛么!好似无理谬论的言语,把二人气得直欲大骂却又不敢出口。 好在,太康长老可能也觉所言过于决绝,后又派人点醒斑兰,说日后不久自有人有办法守护妖宗。 知道此老有未卜先知之能,斑兰与冥蝶才忐忑回转金光阁,兵分两路,冥蝶和十二白衣人镇守金光阁,等待太康口中的救星。斑兰则心里像是有了点底,放下了妖宗的一切事务,开始不遗余力的疯狂找寻萧南天来。 第905章 护山大宝(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果然不过数日后,天山七剑纷涌而至,再过数日无霜真人亲至,可又怎料,话还没说得上几句便出了凌秋水之事。 一场同室操戈的混战之后,天山众人又匆匆的回去天山,只余下一腔苦苦难奈的几人,忧心忡忡的为妖宗未来之存亡劳神害怕,却又无计可施。 “斑兰,你说无霜道尊和天山众人,会看在萧真人面上,垂怜我妖宗么?”冥蝶一双妙目有些失神,轻轻的自语道:“毕竟不管怎么说,妖宗内战把萧真人波及在内,原平还说、还说雨松长老曾数度派人欲擒杀之,才会导致萧真人生死未卜、凌真人心神失守的。而妖宗现在摇摇欲坠、大厦早倾,道尊他还有必要管么?” “斑兰,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置疑天山众人之仁心,只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我自己都实在难有信心维持下去……” “我知道,冥蝶。换做是任何一人,也会这般去想的……”,默默听完她断断续续的一番话,斑兰长叹一声道:“但我坚信道尊之胸怀,绝不会将雨松长老一人之私心,迁怒到整个妖宗,而且我还相信,妖宗靠我们不但能维持,还能壮大。怎么?你就没这信心么!莫忘了,他老人家已让我称其为师祖……” 忽然之间冥蝶有些恍惚,看着这以往她从未看得起过的斑兰,只觉他迎着日光的身形甚为刺眼。 冥蝶年岁不大、修行时日不长,看来只如十六、七岁一般,但到底随幽芸仙子修行已过两百余年。以前斑兰什么样,她也不知道,但近两百年中所听、所见、所感,还是颇多的。 羽昆对他的****折磨、其他部族对他的嘲弄、自己所属蛇部对他的羞惭不屑,还有那冰冷阴沉、严厉苛刻的雾山,都在斑兰身上狠狠刻上不可磨灭的烙印。 懦弱、胆怯、无用、窝囊、废物、耻辱等等……,几乎成为斑兰的代名词。 曾几何时,宗内长辈训导门下弟子,还常常拿他为反例嘲笑。就连蝶部之中与冥蝶同辈之弟子,每每懈怠修炼便会拿他做借口,言道再怎么不炼也要比蛇部那废物强百倍。言下之意,除他之外,别人想做第一废物也做不来。 仅仅十年、只是十年! 十年,凡人有几个十年?双手可数;修士有几个十年?繁若星辰。 可就是这短短十年,不对,听斑兰言道,他得遇萧南天不过数月之前,仅仅是数月。数月!怕是修士一个入定也就过去了,而就是这数月,斑兰从外到内、从气质到灵魂,都几乎让人认之不出,根本无法与印象之中的斑兰相比。 第906章 护山大宝(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个人的本质蜕变,可以迅猛快捷如斯么?莫不是说,斑兰实为天纵奇才不成! 想想冥蝶就觉好笑,自己现在的修为,便与他十年前离开妖宗之时修为相仿,他用了三百余年化形、结丹、成婴,而自己仅用不到两百年,便化形、结丹、成婴,他足足比自己多用一百余年,这也叫天纵奇才么! 可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何现在再看斑兰,却连自己都看之不透了;如果说他蜕变之后可称为天纵奇才的话,那诱导他蜕变之人的萧南天,又该是什么!冥蝶不敢往下想下,想想就头晕目眩、毛骨竦然。 可惜,如此绝世的人物,还未容得她再见一见,便消失无踪、下落不明,难怪真应天妒英才这句古训么!也许,萧南天那人真是到了苍天也要妒忌的地步,连苍天都怕有这样的人物存在天地之中,趁着尚在襁褓、羽翼未丰之时赶紧铲除,免得以后做出逆天之事,挟制了天地之威。 天地也会惧怕么?滑天下之大稽。 强自按下心中荒谬绝伦的可笑念头,冥蝶低下头去,不愿再看斑兰身上之光芒,有些意兴阑珊、语气萧索的道:“是啊,道尊能让你称他为师祖,便足以说明他老人家愿为妖宗靠山之心意。我也有信心重组妖宗,再现妖类之净土,可惜以后不知要有多长时间,妖宗便只能仰人鼻息了……” “哼……净土,这世间从来没有过什么净土……我们、人类,哪怕是漫天仙佛,都不过是在天地罅隙之中,争取一线生存之机罢了……”,斑兰苦笑着横她一眼,似乎了解一些冥蝶心中的惆怅,但须臾后他精神一振,面上浮现一抹异样神采。 “不过,冥蝶,我们不会仰人鼻息的,妖类来自天地自然,只会膜拜天地,无人能让我们低头臣服羽下。萧真人从无此想法、师祖也没有,他们之气度,我等怎能了解妄测……” 喟然一叹,斑兰无限的感触,伸手入怀,轻轻掏出一物,放在掌心。 物件不大,如晶如罩、如梦如幻;紫光莹莹、烟气氤冉;举霞腾云、流彩千变;苍茫悠远、寂寞浩殇,只是静静的置于手心,却无端让人见之心生敬仰,而不会去怀疑它之莫大神通威力。 “星辰紫烟罩,天山护山第一至宝!” “啊!” 一声惊呼从冥蝶口中传来,她小嘴大张,形貌极丑陋而不自知,连身后的十二白衣人都面面相觑、惊骇欲绝。 第907章 护山大宝(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什么是护山至宝?那是守护整个宗派最重要的一道屏障,破之便意味着宗门大开,只等强敌入驻;什么样的东西可做护山至宝?冥蝶和十二白衣人想象不出来,至少他们没有一件,就连剑宗这等不可一世之宗派,也仅有护山大阵,而无护山至宝。 护山至宝有多大的威力?听说长白道宗,出云道人手上有件残品,可仅凭这片残器,道宗自立派以来不知几多年,从未有过外敌侵入本土;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护山至宝交于旁人?以前他们从未见过,他们以为以后也不会再能得见,而如今他们已亲眼目睹,却无法置信…… “这、这、这……” 毫无气质形象的张大着小嘴,怕是连冥蝶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嘴巴能张到如许之大,结巴了半天,她还是没这、这、这出个什么来。还是十二白衣人修为精深、心境也高,惊骇片刻过后即恢复了平静,不过,他们一个个面色涨的紫红发黑,显见心中激荡余波绝未止。 原平带头,十二白衣人齐齐走上前来,到得斑兰正对面,“唰”的一声,整齐划一的抱拳、躬身、下拜,实实在在的行了一个大礼,一躬到地。斑兰手托赫赫大宝,默默站着一动不动,坦然受之,他当然明白十二白衣人大礼参拜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中之物,“星辰紫烟罩”,更是此物的主人,无霜道尊。 “道尊高义大德,原平等五内铭感、永记心中,妖类五内铭感、永记心中……” 许是被十二人齐刷刷的声音惊醒,也可能是自觉失了仪态,冥蝶大窘,忙收敛心神,按捺了喘息,面色一整,恭谨的低下头,裣衣一礼。再度抬头,她恍然雪亮,“道尊他们临去之时,唤你过去低语,莫非就是交待此事?” 斑兰沉沉的点了点头,冥蝶面上羞色更浓、唏嘘不已。 冥蝶自幼便随幽芸仙子修行,阅历较浅、人情世故也未通太多,况且现在名义上是妖宗新主,万般小心、事事谨慎正是理所当然份内之事。斑兰并未责她什么,因为他没有立场去责她,防人之心人皆有之,非但不算为过,甚至有时还极必要,如果没有,那斑兰才要狠狠的去责她。 “好了,不说这些了。师祖密传我此宝施用之法,被师祖炼化了一下,外人也可施展,但施展所需真元为继甚巨,斑兰力有未逮。先入阁内,我们商议一下再说……” 一边说着,他和冥蝶二人迈步就欲进金光阁,哪知十二白衣人拦在二人面前一动不动。他们正大感不解之时,原平苦笑一下,大摇其头:“不用去了,金光阁已不复存在。我们还是另存他处,再行商议吧!” 第908章 新万妖殿(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 斑兰、冥蝶二人惊讶不已,金光阁巍峨辉煌、雍容万千的好好耸立在前方,何谓不用去了? 不过,他们二人马上便知其意。 原平身形也未回转,袍袖一鼓向后一荡,一道罡风平地而起,“呼”的一下拂过金光阁,罡风所至周围草木尽皆折腰。 罡风过后,偌大的一座华美楼阁轰然崩塌,滴滴尘化、片片玉碎,也不知被切割成了多少片,一片片扬扬洒洒随罡风卷了出去。亿亿万碎片如倾下场暴雨,无有一片长过一寸、宽过一指,金光阁原地除却大厅玉石地面,再无一物耸立。 望着斑兰和冥蝶二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原平感慨万千:“我们在阁内时,道尊和天山众人还有所顾忌,我们退出大厅后……金光阁外形犹在,实则早已片碎……先天剑气刚猛至斯、犀利至斯,不亏绝世、不亏无双……” 万象万物枯荣有秩,荣华过后便是枯萎、而枯萎也正是为下一次的萌发奠基;新生过后的终点便是灭亡,但灭亡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开始。 总归是要枯萎,那荣华有何意义?总归是要灭亡,那新生又有何意义?世人痴迷,总想己身现世之想,只当身灭之后与己无关。却哪里知道,荣华从来便不是起点,枯萎也不是终点;新生从来不是伊始,灭亡也不是尾声。 换一种方式,也许会有别样天地。 妖宗灭了,不代表妖类灭了;冰火泉干了,不代表东海会干;金光阁碎了,不代表人心碎了,就连烟消云散早已不复存在的万妖大殿,也许还正在以另一种姿态生存着…… 只要人心不倒,一切都不会倒…… 这一日,天高海阔、碧空如洗;烈日朗朗、辉光遍野,无忧岛隐隐有万象更新之兆,站在百里血坑边沿,斑兰和冥蝶相对无言。 坑中血水浓重深稠,腥臭之气冲天,根本无飞鸟在附近徘徊,即便是闭锁鼻息嗅识,二人仍是被血腥气扑面冲击的头脑发胀、昏昏欲呕。百里方圆不大不小,可谁知坑中汇聚有多少同类同族之血、幽深不见的坑底又掩盖了几多亡骨,这里早已不是万妖为之膜拜的大殿所在。 幽芸仙子、雨松、雾山、梵伯、花媚、弥升……太多太多,不可悉悉。 二人仿佛在暗淡的血水倒影中,看到了一个个先辈亡者的形貌,他们生而为妖、亡后还是流不出妖宗范围,终其一生,每一滴血液、每一片血肉,到底还是洒在为之争斗的无忧岛上。 无论是对生者来说、还是对亡者而言,这片血坑也许带着无尽的悲哀,但斑兰宁愿相信,从坑中传递出来的是对妖宗热土的无限挚爱、对妖宗壮阔未来的希望,而不仅仅是腥臭、是悲哀。 第909章 新万妖殿(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他们二人身后,约里许之外,是一座新起的楼阁殿堂,是万妖殿、又不是万妖殿。 三日来,斑兰除去领会星辰紫烟罩的施用方法外,其余时间便是率众赶修这座大殿,赶在开启星辰紫烟罩前,重新树立起妖类新的心中殿堂。以修士之能来建造殿堂,哪怕再怎么特别复杂繁琐,也实在是轻而易举、反掌之劳,但这座殿堂却并无丝毫的华美气息,反而是格外简明。 简明的到极致,根本就是简陋。 整座大殿通体黝黑,与之前万妖殿的森白呈极端对比,静静观之少去许多浮躁、空虚之感,凭增许多沉静、凝重之意。除了必需之议会大厅与一些静室之外,无论外观和内里,均没有一丝的额外修饰,在九大宗派中论及宗派主殿之简陋,怕是数一数二的。 而一切部众的居所均在大殿东侧,或茅舍、或洞穴、或石屋、或巢穴……聚拢在一起呈扇形分布,远远的一直往东侧排开出去,皆是以实用为主,甚少讲求美观与享受。若说大殿是帝皇的话,那么往东扑出去的部众居所便是一个个臣子,众星拱月一般环围匍匐着,似在朝拜帝皇,无论高低、大小都无法与大殿相比,天差地别,但甚为有序、严明森然。 之所以将大殿建在血坑之侧,是斑兰之意,意为让他自己和冥蝶这些主脑之人,****居在大殿中,俯首便见满目的血水、抬头便见朗朗的青天,谨记妖宗破灭之由,警示本心。 天天面对滔滔的血水、时时嗅着阵阵的腥臭,怕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掐灭心中那一丝黑暗之火。更可让见者感受到,坑中无数的妖宗先烈魂魄,正睁大双目凝视着自己,试想有几人可在这般环境下,再行疲怠沦丧之事! 光是看着血水中自己幽深的倒影,任何一人只要心不泯,什么争斗欲念就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大殿又地处所有部众静修场所的最西,也是斑兰所主张的,一开始冥蝶还力主将大殿后撤到无忧岛最东,与大陆距离最远,还要置于众妖环绕之中。包括原平在内的十二白衣人和所有妖宗残部都明白,冥蝶的意图很实在,而且在现今形势下,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妖宗受到最小的创伤。 按冥蝶意思,妖宗近乎破灭的消息不日后势必传遍大陆,别的不说,剑宗厉剑石得到消息后,必定不会沉寂不动,白白放过彻底铲除妖宗的大好良机,这几乎是不用想就能得到的结论。星辰紫烟罩不可能守护妖宗到天荒地老,一旦剑宗、或如有剑宗之类的外来强敌入侵时,先有众妖在大殿外围守护,中央的大殿便能保一时不失,妖宗便能抢得先机,蓄积力量击破强敌。 第910章 新万妖殿(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万妖大殿的精神象徽已破,新建的大殿便再不容有失,否则一旦信仰破碎,比之妖宗灭族还要可怕,对冥蝶的提议,十二白衣人和所有妖类尽皆认同。 但是,此提议却遭到斑兰的激烈反对,可以说是毫无商量余地,斑兰霸道的甚至不容有人辩解,力主把大殿建在妖宗对敌的最前沿。所有人都不解、所有人都反对,但经他一番解释说明之后,冥蝶和十二白衣人愧然不语的默认了、所有的妖类无言以对的任劳任怨赶修大殿。 斑兰言道:精神信仰不是只在心中,外在也可表达,之所以把大殿建在最西侧,便是让大殿时时都处于首当其冲的被攻地位,一旦有敌攻打无忧岛,头一个被破的就是大殿,余下的才是众妖。 这样一来,为守护最后的信仰之地,每一个妖宗之人包括他们,谁还敢懈怠轻慢、谁还敢荒废修炼,终日无所为! 欲御敌于无忧岛之外,首先便把妖宗最重要的大殿置于对敌最前沿,宗内所有首脑俱在殿中,为保己身不灭,必会甘抛头颅、甘洒热血应战。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也许宗内的妖众还可逃出无忧岛,觅得一处躲藏,但他们身为宗派首脑却没有,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破敌、要么被诛。 一派首脑若是弃宗逃遁,纵使保全住性命,整个修仙界任何一个修士都会鄙夷嗤笑,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他们立足之地。有妖宗首脑先做下榜样,以此为表率,激励心志飘摇的妖众,所有妖类为保大殿不灭,必会舍生忘死奋勇前扑,则来敌再强,也足自保。 斑兰此心,着实壮哉,就连原平这等修为之人,听后也不禁目驰神摇、感慨不已,如妖宗早有此子,何至今日之局面!至于残余的众妖,就更不消说,光看其灰暗的双眸中迸发出的神采、咬紧的牙关、紧握的双拳,便可见一斑。 妖宗大劫对每一个妖类来说,创伤都太过于沉重,尤其是心灵的打击,相比之下**受创就显微不足道许多。任谁经历过声势繁盛、安乐无忧的日子之后,一朝面目全非,也都会心如死灰、灰心冷意的。 现在,妖宗最急需的不是丹药、不是提升修为之法,而是一个寄托、一个希望,一个有未来的未来。群龙无首再前途渺茫,只怕不用剑宗来攻,过不了几年,妖宗就真的会分崩离兮,彻底灭绝于天地之间。 而今时今日,群妖看着新立的大殿、看着腥臭的血池,都觉身上血液还未冷透,已开始发热沸腾。 第911章 十年之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默默立在血坑边,三日来,无忧岛上的一幕幕、一处处,都被冥蝶看在目中、感在心中,斑兰给她的惊讶太多太多,都已看得有些麻木。她不得不承认,蜕变之后的斑兰确有大将之风、统帅之才,论及战略谋划,怕是连雨松和其父雾山都无此高度,倒是比她更像一宗之主。 可是,当冥蝶数次有意逊位,禅让宗主于斑兰时,又遭到他的决绝反对,所讲之言更是让冥蝶无以辩驳。 一宗之主,乃是大局之掌控者,智慧不足有善谋之人可补、勇武不足有善战之人可补,但若是仁和不足则难以制衡各方,此是首要,其他皆是次要。 而斑兰自言勇武不及原平和十二白衣人、仁和不如她冥蝶,仅有一些学自红尘间的谋划筹略可用,故宗主之位做不得,至多就是首席大长老。况且妖宗百废待兴、方兴未艾,还有许多事要做,其中不乏开罪之处,甚至有担罪人之名的忧患,这些都不能是宗主所为,宗主所不为,便只有他为。 比如,妖宗局势刚稳定之时,蛇、禽二部之中尚有极少数杀红眼者,犹自叫嚣着不死不休,冥蝶劝也劝不住、压也压不下。斑兰就以雷霆之势,在十二白衣人相助之下,一个个生擒,无论禽部还是蛇部,都将之废除修为、灭其肉身,独独放其元婴任由破灭、转生。如此一来,局面大定,再无一人敢叫嚣,都老老实实听其号令调遣,才有今日进退如一之势,这些都是冥蝶做不出来的。 大战方止,正是平复人心、休养生息之际,哪容有人继续做乱! 而在斑兰果敢绝断之后,便又负荆请罪找到冥蝶,自认诛杀同类之责,并以死相逼,后来连十二白衣人和剩余妖众都看不下去,出面恩请,皆称斑兰所为乃逼不得已、有功无过,冥蝶当然是宽仁的允了。不过,斑兰自请死罪可免、活罪不逃,到底还是令原平对己施了三百鞭挞之刑,鞭刑过后斑兰全身几无全肤、皮绽露骨,至今鞭伤尚未痊愈,犹自裂痕迸血,全宗上下所有妖类无不侧目低头、无不肃然垂首,心中再无斑兰以前浪荡浑噩之形象。 斑兰之绝然,显见不止是对他人,也对自己,那影响斑兰蜕变之萧南天,其人如何,不问可知…… “大长老,你在想什么?还在为那十年之期发愁么?”默立良久,冥蝶突然开口,却是几日来不知不觉中,她对斑兰再也不敢直呼其名。 第912章 十年之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一愣,思绪收敛回来,深吸一口血坑中飘出的腥秽之气,再缓缓吐出,侧首对她笑笑道:“宗主,私下里还是如以前,直呼斑兰其名便可。三日前道尊离去,留给我十年之期,十年后便会收回这紫烟罩。唉……十年,太短了……不过也算够用,我们仍可以做很多事……” 狡黠的眨一眨眼,冥蝶似笑非笑:“大长老,你可是说过主局之人无私情的,你即称我为宗主,我怎敢不称你为大长老。这且不提,说说你的想法。” “恩,我的想法很简单。十年、百年、千年……” 一根一根竖起三只手指,见冥蝶眨巴着大眼,一脸的迷茫,斑兰忙解释道:“十年,也就是在道尊限定之期内,有紫烟罩这等赫赫大宝护无忧岛不失,我们即日起封闭全岛。不要急冥蝶,几日来经我清点之后,岛上妖众尚有三千二百四十五人,在这十年内,开放以前各部族之修行典籍,毫无保留,妖法密术也在其内,供这些门人修炼。” “他们本就是有根有基之妖修,个个不逊于你我,十年内必会有质的提升,待他们实力拔升之后,十年计划便算结束。到时就算剑宗来犯,有我全宗战力,加上魔、鬼二宗后援,还有道尊隐隐支撑,当能自保无忧。” “百年,即是说我们十年后大开宗门百年,广招天下有志之散修同类,弥补岛上妖修数目之不足,择其心性而选之。我知你要说什么,放心,散修野炼之士,修为高绝者大多不愿入宗门、受管束,而修为低者有心无力、无力作乱,有十年之基在此,纵有不安定因素,也能扑灭平息。” “百年的广招,实则也是应急之策,能迅速让宗门妖修达到浩劫前之数目。然后,宗主你便主仁和怀柔之举、原平他们主教化训导、而我便主法纪纲常,妖宗大兴指日可待。当然,那时无忧岛上妖类数目会众多,望宗主会一视同仁待之,切莫分别亲疏远近、内门外门,否则一旦不平,乱祸四起。” “千年,千年之内,妖宗不外战、不扩张、不挑衅、不复仇。不要怕时间过长,妖类修行周期缓慢,千年时光对妖修来说,也许修为入化神境者,还未到人类修士半数,所以我们要奈得住寂寞。我们妖修前期修行缓慢,但后期威力巨大,等渡过千年孤寂难熬的日子,试问天下还有何宗派能与我们匹敌。” “当然,我们也并非祸乱天下之人,剑宗厉剑石才是我们头等大敌,此番大劫消息传到大陆,他定是心喜异常、笑掉大牙。不过,在冰火泉时,我听师尊和仲、孟二位真人闲谈,似乎剑宗在这之前已有过一场劫难,故短期之内他绝不敢进犯。” 第913章 十年之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样的话,我们便固守东海之中,与其他大宗派近交远攻,务必打理好临近的魔宗、鬼宗和御景山之关系。只待千年之后,莫说他厉剑石来犯无忧岛,即便他不来,斑兰定会率妖宗大军踏平他蜀中群山,诛他于世人之前……“ 这一段话说来,斑兰好似对厉剑石有股莫名的深仇大恨,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脸色铁青扭曲的已说不下去,让冥蝶看得咋舌不已、听得后背发麻。 不过,想想她也就释然,妖宗与剑宗世代仇怨极深,雨松和幽芸仙子都曾几乎亡在厉剑石手中,每每私下提及连师尊幽芸仙子都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立诛于他。天山大典之上,师尊没有和厉剑石动手,全是看无霜真人颜面,已是不可思议,否则他们两个世仇的宗主,哪里会同时出现天山重楼殿中。 他们尚且如此,何况斑兰,血脉相传之下,他痛恨剑宗也实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认真的默默听完,冥蝶心神激荡的几不能自已,忙深吸一大口气,也不顾身前三尺外血坑污气之秽,久久没有吐出,良久才开言道:“斑兰,看来你十年的世俗生活,真是学到了许多啊……如果有机会,我也真想去红尘体味一番……” “呵呵……红尘……”,斑兰呵呵而笑,意味深悠的目光直视西方,穿越过无际的深海,便是那茫茫红尘彼岸。 “红尘不好玩,真的,冥蝶。善恶不分、是非颠倒;世态沦丧、人心凋零,人,恐怕是这天下最复杂的生灵了,妖远不及。不过,正是人的复杂多变,才让世间凡俗这么的精彩,恐怕穷极妖类漫长一生,也远远体会不到人类区区百十年的悲欢离合、酸涩辛辣。” “红尘是个好地方,丑陋之中有柔美、黑暗之中亦有光明;阴谋之中有真心、纷乱之中亦见好男儿,什么都有,无论善恶黑白、诡诈仁义。冥蝶,日后有机缘,你真该去体味一下,不光是你,妖宗之人都有该去红尘体悟一番。不论能从中得到什么,经过了,便是得到了。” 许是斑兰说得太过玄虚不明,也许是冥蝶自己深深心生向往,她怔在血坑边出神甚久,才被身后的脚步声和气息惊醒。 二人回头一看,正是原平一脸喜色的站在身后,见二人转身,他先对冥蝶一礼,过后肃了肃形貌,拉拉本就平整的衣角,待脸上平静的不见喜色后,才对斑兰一礼深躬。 “宗主,大长老,原平等幸不辱命,星辰紫烟罩所需真元,业已传输完毕,请大长老过去开启至宝。” 第914章 大宝无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等待三日,终于等到星辰紫烟罩开启之时,冥蝶立时甩去乱乱的心绪,喜上眉梢。 但在望了仍是面沉似水的斑兰一眼后,冥蝶不着痕迹的敛去了笑容,面色平静下来,“甚好,原平你们辛苦了。传我与大长老令喻,明日起,便开放宗内所有部族之秘藏典籍,包括禽部的秘典,任门下修行。大长老,请你移步施法。” 淡淡的点头颌首,斑兰一扫众人:“宗主、十二护法,稍候你们便来观看,至宝开启之盛况。” 说罢,斑兰大袖一挥,稳稳的向大殿步去,背影沉重,看不出一丝的兴奋喜意。 实则他内心也是激动不已,天下除了无霜师祖外,有几人有机会能开启这等护山门级的大宝!但是现在,也的确不是可以高兴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前途还充满着未知…… 目送斑兰离开血池,冥蝶还犹自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不已,禁不住赞道:“大长老之气度,一日强甚一日,越发的沉稳凝重。” 她的话说得由心而发,原平听后却是面色略显不安,欲言又止,终是轻叹一口气。不过,细心的冥蝶还是察觉出他的异状,奇怪的偏着头,看得他都有些面色尴尬,这才淡淡道:“原平,叹气作甚?你是在害怕么!” “哦……啊!宗主,你怎知我怕!” 原平一愣,随即还是坦言道:“是,原平有担忧。幽芸宗主临渡劫前元神显化,除把宗主送出地穴之外,还神念秘传托付我等兄弟,一定要护宗主周全,统御妖宗上下。而今宗主已为妖宗之主,再无部族分化之虑,可是大长老在大劫之后的所作所为,我等兄弟俱看在眼中,深感不安。大长老之刚正秉公、克己律人,一改以前之颓丧形象,功必赏、过必罚,严整有序,实在让我等兄弟佩服,自叹不如。但这样一来……” 微微笑了一下,冥蝶挥手打断他下面的话,顺手理理被微风抚乱的发丝,极为娴静安然。原平恍然觉得宗主和以前也大不一样,好似成长许多,再无以前那懵懂小姑娘之姿态。 “原平,你是怕大长老越做越好,进而让让众妖叹服,收得人心,从而架空于我,让我这宗主名存实亡,只做一傀儡宗主,是也不是?” “这,回宗主,原平确是这般忧虑,望宗主莫怪原平猜忌!” “呵呵……,斑兰刚说过人心之复杂、妖远不及,我看啊,妖心也未必差到哪去……原平啊,你想多了……”冥蝶一双妙目微眨着,散出缕缕柔和的光芒,“这些日子来,斑兰教会了我很多东西。的确,除了修炼之外,很多地方我都远不及他,他现在做的很好,我自问没有能力做到一般好。” 第915章 大宝无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是,这又何妨呢?他是为了妖宗,而妖宗不是我冥蝶之妖宗,是天下妖修之妖宗。只要妖类可兴旺,不为别有用心之人类欺辱,谁人做这宗主,又何妨?谋略,我差之甚远,与其不懂装懂,那做个傀儡宗主又何妨?若是有一天,出现一更有才华之妖类,斑兰定会欣然让出大长老之职,他能做到,我又怎能做不到!” “归根到底,我们都是妖,都在为妖类而生、而奋斗……” 冥蝶声音不大,但极为清脆明朗,原平似被震惊住一般,久久不能作言,半晌之后突的深施一礼,大躬到地。 “宗主……大气度……原平愧煞……” 新万妖殿前,百里血坑边,一片蒙蒙紫光笼罩下,数千妖众肃立,雾气氤冉的让人眉目迷离,十丈之内万物皆紫光莹莹,众妖一个个身披霞衣。 斑兰面对血坑立在最前,冥蝶、十二白衣人分列左右,再往后百丈便是肃立的所有残余妖类,黑压压的一片却鸦雀无声,沉寂如一座座石塑泥雕般。没有一个人顾得上言语,甚至没有一双眼睛看向别处,个个皆是直勾勾,死死盯着斑兰手中所托的半球状紫光小罩,似乎天地间只此一物能入眼。 此时,再多的言语已是无谓,连一个动作表情都嫌多余。 深吸一口气,斑兰回身环视一下身后的众妖,左手托着紫光小罩,衣袍翻飞,往前大迈两步,眼见脚下便是血池之崖才顿足停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举起,对着血池深深一礼到地。 “列位罹难先辈、同族、兄弟在上,斑兰代众祈告。万载妖宗、源远流长、天机不幸、一朝沦丧;万妖齐喑、举岛同悲、时也运也、灰灰飘飞;念我妖类、天生地养、历经劫难、自然成长;先祖高远、奠定基业、今朝无奈、悉数破灭;怜我后人、坚守不妄、滴血重誓、前景远长,妖宗后辈、破而重立……” 一番祭词念罢,斑兰左手托宝,伸出右手立起一指,运真元一逼,“啵”的一声轻响,食指破裂激出一滴心血,静寂无声的射在血池之中。心血入池,融入浓稠的血水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斑兰托宝回身,退后站立不语,竟是双目一闭,宛如入定神游太虚去也。 随后,冥蝶上前坑沿,默默心中祷念几句,也是运功逼出一滴心血注入池中,十二白衣人在其两侧,依次飞出鲜血。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一个个妖类无言的走上前来,或悲恸、或激颤、或泪下、或疾呼……。一道道心血的洒入,饶是血池粘稠无波,也被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久久不散,扩向百里外。 第916章 大宝无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至在场最后一妖回归本位,斑兰才将左手大宝高高举起,正待发号施为,突听响彻天地的一道叹息,古朴而苍远。 众妖齐齐一愣,不自觉的都朝东北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红芒经天掠过,虽然很细,但晴天白日之下格外刺目,红芒只一闪便到坑上,“吧嗒”一声落入坑中,悄然不见。而在这道红芒之后,又是无数道极细的红光,一一划过天空,跌落在血池之中,破镜重圆、涟漪立止,仍是古井不波的偌大一个血池。 众妖面上大喜,斑兰、冥蝶对望慰然,齐齐朝东北方向又是一礼:“多谢太上长老念及妖宗同类……” 妖宗大劫之中,太康龟部一动不动、两不相帮,就眼睁睁看着十二部族厮杀相残至今,浑似与妖宗无牵无挂,颇让妖宗残部齿冷。但斑兰几人明白,此老道行之深,深无可测,不动,一定是有不动的道理,也许他看得更长远、也许他早知有今日之结局。 不过,他们几人明白,却不代表一干妖众也都明白,本来安静肃然的队伍中,渐渐起了“嗡嗡”骚乱之声,面带愤然者是原禽部之人、面带不屑者是原蛇部之人。好在争议归争议,却是无人敢高声置疑如今妖宗唯一的一位太上长老,再被斑兰眸光清冽一扫,众妖立即嗡声一止,静了下来。 “太上长老思虑深远,不是我辈能及,以后不可无礼。” “诺!大长老……” 齐齐的一声高喝传来,无论心服的还是不服的,面上再度回复平静无波。论修为,斑兰不比在场任一个更高,但此时的斑兰却是无人能夺其光彩、无人敢捋其锋芒。 意外波折过后,斑兰再度凝神向冥蝶行一大礼后,就在血池边上振臂一展,身形起在半空,口中高呼一声:“多谢无霜道尊,天佑我妖类。星辰紫烟罩,起!” 下面众妖连冥蝶、十二白衣人在内,端端正正的朝空中一礼。 “多谢道尊……” “天佑妖宗……” 阵阵声浪排山倒海,响彻整个无忧之岛。 斑兰嘴上默念两句,也不知在念什么,左手往上一抛,星辰紫烟罩洒着蒙蒙紫光,飘飘乎乎仿佛没有一丝重量不存在一般,一直升至他头顶百丈之上,方才止住。双手如电,斑兰眼花缭乱掐出几个手诀,紫烟罩一缩一涨,如水波浮荡般,瞬间满过众妖头顶,向远方延展。 紫光掠过河川、越过山峦,直至将整个庞大的无忧岛全部盖住,方才如流光烟雨般向下一垂,紫光微微一现,便即隐去。 “这就完成了……” 仰首左右看看,虚空如旧,毫无半点痕迹,冥蝶眨着讶然的双目,有点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身侧的原平。 第917章 流星追忆(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星辰紫烟罩什么来历!天山无霜道尊的护山大宝。 天山众人无有法宝,大陆修界已是尽人皆知,而能让不用法宝之无霜道尊珍而重之的作为护山重宝,星辰紫烟罩的开启,怎么地不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也要惊天动地一番吧? 但事实却往往出人意表、料想之外,一件赫赫大宝,如此平平淡淡便算开启了么,似乎感到虚空之中有层隔膜。可相比之名头来说,开启的也太过于随便,甚至还不如一些别派宗门弟子手中之宝来得光彩炫丽…… 众妖已经各自散去,回到各自居所苦修的苦修、疗伤的疗伤,斑兰已经离去,大宝开启后他便回转大殿,真正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一时间,人影卓卓的血坑边,只剩下寥寥十数人,犹自不能从大宝平淡至极的开启中自拔出来。 原平出神的看着半空,以他之修为当然能觉出紫烟罩的不凡,笼罩虚空的隔膜丝毫不阻碍神识的穿出,好像空无一物。但等他收回神识之时,才发现怎么也收不回来,出去的神识还连着元神,而元神被隔膜夹住,却怎么也钻不回来。 正想狠心切断这缕神识之时,大殿中传出一道真元波动,直入九天之上,隔膜一松,原平的元神才应念而回。收回元神,他尚自心悸不已,可是一转眼就发现惊惶心虚者远不止他一人,有神识外放能力者,面色恍惚的十之**。 迎着冥蝶奇怪的目光,原平发现她目中的疑问,老脸微微一红感叹不已。 能困人束身之宝,他见识过不少,可这般无差别的困缚元神之宝,尚是首见。何况,依他来看,此宝之神效斑兰不过发挥十之一二而已,便已经足矣。 “唉!果真无虚,道尊真乃信人。大白若辱、大巧若拙、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无名,大宝无华……” “大宝无华、大宝无华……”,呢喃了两遍,冥蝶会意点头明了。 真正的大宝,不是动辄开天裂地,而是神效于无声无息之中、潜移默化之间,何需光华衬托!只有那些不入流之法宝,才借声光以壮威势,掩饰其外强中干。 为人,何尝不如是呢…… 太康居外,肃手而立着一低矮老者,负于背后的右手中指创口犹在,还未愈合,仍是淅淅沥沥的滴着血液,背后地上已****一片,汇成一滩积血,倒影扭曲。 不是太康无法止住伤口血涌,而是想借此洗刷一下心底的歉疚,毕竟妖宗立教之初他便在无忧岛镇守,风霜血雨早已不知历经过多少代的新人旧颜,怎能全无情义。 感受着虚空中那层无形的波动,熟悉之中又带着陌生,太康已不知有多少年未见此宝出世了…… “无霜老友,难为你肯舍下此宝啊……娘娘,太康多谢……” 遥空一躬到地,久久不愿起身。 第918章 流星追忆(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深夜之深遽、黑暗之幽黑,给整个茫茫东海罩上一层朦胧的面纱,深的令人发慌、黑的让人心里发虚。静幽的无忧岛大多蒙在夜色之下,皓月无光的藏在阴云之后,可在下方,仍是有一小片点点的亮光。 今夜,不知有多少的妖类不眠。 万妖殿内,斑兰也未打坐、也未静修,而在在大殿二层自己静室之内伏案凝思,身前桌案之上摆满帛卷,布满字迹。 未到子时,静室外响起一阵轻盈的步履声,斑兰似早有预料般的微笑起身,轻轻拉开房门,正正对上幽光之中的一双明眸。 “冥蝶,早知你与斑兰一样无法入定,等候多时了……” 玉人微愣一下,随即呵呵一声轻笑,迈步而入,也无拘束忸怩,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案前,上下不停的反复打量着斑兰。 柔灯和光、玉人在侧,斑兰却是神色不动、视若无睹,半晌后,冥蝶终忍不住哑然轻笑:“斑兰,你真的不一样了……除却外形之外,你之气度风姿,倒真越来越像一人了。呵呵……可喜、可贺……” “哦,是么?你见过他?”斑兰有些惊奇,冥蝶那时应还在随其师闭关应劫之中,不过,马上他就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抓抓头皮,“你太抬举我了,与他相比,只如萤虫和皓月争辉,徒有形而无神,斑兰不敢辱之……” 冥蝶一点不意外,她当然知道斑兰能明白自己言中所指之人,对于斑兰自嘲之言,也甚是认同的点头,根本不去顾忌其感受。 “当然,与他相比,你还差得太远。虽然你生长年月远大于他,但一些骨子中生而带来的东西,却并非是岁月可弥补的。不过,你也不错了,至少也有了三分神韵。说起他啊,那还是五年前,你尚身在世俗之中,天山大典,我有幸得见一面……” 那一面实在太过短暂,有如流星划空、又如白驹过隙,说实话,冥蝶甚至连他面容到底何样都未看清。不知是心惊不敢去看、还是距离太远,冥蝶仅注意到他铮然的背脊和不屈的眼眸精光,尤其是那两条逆风长眉。 如此华彩逼人窒息不能直视之人,还有谁会在意他的年岁、还有谁会去注意他的容貌! 不过笑话尔,只凭一身犀利决绝之剑气,便无人能不识…… “冥蝶自问没见过多少世面,但萧真人之神采,确是生平仅见,无人能在其上。也许,就连无霜道尊也不能掩。” 第919章 流星追忆(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慢慢道出自己在天山大典上所见所闻,冥蝶双目迷离,却是没有聚焦的直视着斑兰。 她似在追忆,但那种绝世的气度,实在不是她自己能想象出来的,那是一种从骨髓灵魂发出,仿佛有人想压制于他,也只能将其压断、不能压弯,而剑断之时,怕也是那人毙命之时。 有些人,即便身亡,死后的意志仍凝而不散,足以击破天地桎梏。 而且,让她最动容的是听自君依尘讲述,萧南天曾剑斩一无辜痴傻之女,直到如今再次提起,她仍是从君依尘面上看到一脸的不以为然。但,却深深触动了冥蝶,什么样的人才能挥下此剑,敢为人之不愿为、人之不敢为之事,很多事不是有实力便会有胆气去做的。 那,他挥剑之时有否一点愧欠?也许会、也许不会。冥蝶相信他不会,因为他自认该做之事,做了,便不会后悔! 如果同样的事让冥蝶选的话,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妖类生于天地,最近乎自然不是白说的。不知其他妖类如何想,至少她从不害怕灭亡,妖类从天地来再回天地去,只不过换一种存在方式而已。 相比之下,她恐惧的是无知无觉的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如果自己会有那么一天的话,她会毫无犹豫的欣然赴死。 低语潺潺,烛光飘摇,冥蝶在那里自顾自的感触良多,却根本未有注意到斑兰铁青的神色。藏在身侧、笼在袍袖之中,斑兰一双手几近捏碎,十指抓入手心,皮肉翻卷、滴血淋淋。 “红芒……孟逸侯……” 这一物、这一人,如同闷雷一般炸响在斑兰的脑海,他想起父亲元神残念中的一段话:为父十年前被异物所侵,心神大乱,屡屡不能自制,每至月末发作犹重,送你去外界一是为避开宗内风雨;二是,老父实在怕心神迷失之下,头一个伤的就是你。 老父话中所形容异物,不也正是一点红芒么!此红芒,是否彼红芒,二者就无一点关联?孟逸侯此番随修缘魔君来妖宗,那么妖宗大劫背后有无他的影子?那个万妖殿中袭击原平他们的黑衣黑面人,是不是他?最最关键的一点,师伯们所说大龟礁海域应就是师尊消失之地,那空中残留的魔宗气息,是不是他的! 太多疙瘩解之不开,斑兰心神大乱。 犹自沉醉在回忆之中不自知的冥蝶,尚赞叹不休,突觉身边气场紊乱,猛一醒神,她才发现斑兰坐在椅上,面色酱紫,脸庞咬牙切齿的扭曲狰狞。 第920章 妖宗法典(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冥蝶大骇,忙双手一掐“清心咒”,搓出一片清光洒下。 清光之中的斑兰神情立刻宁静下来,扭曲的脸色也回复常态,灵台一清,他才惊觉自己失态。 不过,他怎么能向冥蝶解释失态原由,很多事都无法出口,难道说自己臆测之下心神大乱的!不行,若是二人无牵无挂也就罢了,但现在二人背后是整个风雨飘摇、急待休养生息的妖宗。 妖宗破而新立,经不起风雨,纵有百般隐秘、惊天阴谋,现在都不是揭露的时候。 “哦,冥蝶,斑兰刚刚思及师尊,一时失表……”,急切之中,斑兰也只能想到这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言罢,他马上起身走至案前,借着背影调息一下后,拿起案上的几卷帛卷,回身交于冥蝶手上。 “你看,这是我草拟的妖宗基本法典。共六章、二十四项、一百三十八条款,你先过目,具体细则,明日起大殿再议。” 递过帛卷后,斑兰又回到椅上坐下,冥蝶深深看他背影一眼,过了片刻才醒悟到自己手上拿的是什么,“恩……法典?” 适才,他双目中的那一丝慌乱纤毫毕现,被冥蝶清楚看到,她总感觉蜕变之后的斑兰,心中好像隐藏着很多不能说的辛秘。但冥蝶并未多问,他不说,总有他不说的理由,能说之时必定会说的。 舒玉腕、展纤指,轻轻接过这些帛卷鉴看,开始她还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十息之后便无法自拔,全副心神倾注到所谓的基本法典之中。 烛台半尽、灯焰飘摇,室内寂静无声,只闻“沙沙”翻动帛卷的轻响,和细细的喘息。 足足一个时辰,冥蝶不言不语的翻看完毕,默默合上帛卷回置案上,她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吐出,胸中鼓动的激荡久久仍不能平复。 “很……好……大长老此举,实乃开创天下亿万妖类之先河。不过,我不明白……” 斑兰微微一笑,过后脸色渐渐凝重肃然:“冥蝶,你未经历过人间,可能不太明白。人类虽狡诈多疑、贪婪多欲,但不可否认,人类之创造力非妖类可比;而人类社稷虽多藏污纳垢、勾心斗角,但组织之严密有效,更非妖类宗派可比,甚至是整个修士宗派加起来,都无法与凡人组织相比。凡人无移山填海、出入青冥之力,也无颠倒日月、轮回长生之术,但能整齐划一、抱作一团开创偌大的大陆,确不可思议,我们修士者才是后来坐享其成之人啊!” 被他一番话说得冥蝶也陷入深深的沉思,轻轻蹙着凝眉问道:“那凡人凭得是什么?莫非就是这法典不成?” 第921章 妖宗法典(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但也不尽然。”斑兰轻轻点了下头,一手支起额头,手指揉搓着额角, “我那十年红尘生活实在腐朽****,浪费了大好时光,只被我看出了两点。一,人类以情感构成社稷的基本构架,夫妻之情、兄弟之情、父亲之情、母女之情,是为亲情;知己之情、同乡之情、师徒之情、长幼之情、尊卑之情、是为人情。亲情令少数人组成无数的单元,而人情则将无数的单元串起构架出整个社稷,才有今日之人类组织。” “但成也情、败也情,情深之时足以凝聚人心、而情乱之时又足以祸乱众生,情之一物太过难以捉摸,恐怕就连本身为人之人类,都搞不清楚明白,故情感是不可或缺,但又是不稳定之根源,这便是其二。若要组织不为情乱,必需明目张条的法典法规保障,人类衍化这么多年已然意识到,可惜修士宗派仍是以师徒之情,同门之情,长幼之情来治理,尚未有此觉悟。所以,一旦情感之基被破、道德底线沦丧,再加上修士远超凡人之无可匹敌能力,祸乱是早晚之事。情感是组织之基,而法典就是维护组织的最坚实保障。”一套一套前所未听过的言论从斑兰口中吐出,听得冥蝶有点头昏脑胀,她也不由的一只小手揉着额角,困惑无比, “可是,各大宗派不是也有门规么?也并非全无约束啊?”哪知斑兰听后大摇其头,哑然失笑:“呵呵……与人类相比,修士宗派的门规也叫法典么!那不过大多是宗门之主、师门先祖,凭个人理解、个人喜好所定,说立便立、说废便废,而且条目混乱、掺杂不清,所作惩罚更是荒诞不羁,可罚可不罚、可不罚又罚。心情好时大手一挥、既往不咎,哪怕是理应当诛,也会找到种种理由网开一面;心情差时丝许小错、本不应重罚,反而勃然大怒、废其修为、夺取元婴,谁能说合理不合理!关键更是,掌权之人无人监管……” “冥蝶,你能想象么,掌权之人往往大修为之人,无人监管、为所欲为,若心正行端也还罢了,但若心邪行异、独断专行、肆意妄为,就如……就如……”说着说着,斑兰有些说不下去,不过咬了咬牙后他仍是接道:“就如雾山长老、雨松长老一般,且不论功过对错,就凭一人之言、号令之下,便可倾尽整个部族、十数万人混战一场。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事前无人过问争议、事后无人置疑反思,想想就让人不可思议,大家却理所当然。若是人类掌权者看到,怕也会瞠目结舌、自叹不如了……” 第922章 妖宗法典(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没有再插言,冥蝶一直默默听着,她心里突的窜出一个念头,恍然的一丝明悟让她自己都觉匪夷所思。 “斑兰,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莫不是说,修士宗派以人情立教却无法典约束,日后也必会走上灭亡之途;或者说妖宗分裂已久,长期没有法纪,有今日局面……乃早晚之事,迟早要被历史洪流所淹没掉……” 斑兰双目一亮,猛的站起,疾步在静室内转了两圈,双掌一拍道:“正是,你之形容极为贴切。人类尚在一点一滴进化之中,修士有着悠长寿元却长久不思进化,早晚会被时光洪流吞没、被历史所遗弃。天道轮回、一枯一荣,看似原地打转,但实则随时光一直前进,停步不前、尚有倒退,其下场可想而知。” “那么,斑兰,一部法典便可解决所有问题么?况且,你书之法典中,其间有些条款也太过不近人情些吧!” 冥蝶心里沉甸甸的,她从来没想过修士也会有被淘汰之时,或者说根本就是修士自己把自己毁灭淘汰的。 做凡人难,没想到做修士也如许之难! “不能!” 斑兰倒是很坦然的一口否定,“不过,目前阶段法典对妖宗是最合适的,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之策了。但我想,只要我们以此为本,率身作则,做好应为之事,也许以后会有更好之解决良方。至于不近人情之说,你刚才也看了,法典第一章,便是对掌权之人的法定和惩戒,万事都要从头开始……情、法必须分开,绝不容掺杂。情只为道德底限,一旦底限被破便再不容情,由法来介入,法绝不容被情所乱,这是死规,不容亵渎之死规。” “现在你应该想到,我前番将仍叫嚣着不死不休之人诛灭,后甘领三百鞭刑,便是想为今日立法作序,以后我再也不能私行此等事了。第四章便是成立刑法殿,我为主事、原平他们为辅,依据法典互相监督管制,我若再对门下处以私刑,下场绝不比被诛之人强。而刑法殿,冥蝶你绝不可插手其内,连过问也不行,你太过仁和,难免行刑时心中不忍,以情乱法,坏了妖类的法典……” “我明白了,是不是说,即便我为宗主,同样是一点特权都没有,一点破例都没有,纵然是我犯下不赦之大过,也必定会被法典所诛?” 冥蝶慢悠悠的说完,双眸已满是寒芒。 第923章 苦熬八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 豁然长身立起,斑兰重重吐出一字,铮铮掷地有声。 “法典之下无人有特权、无人可破例,包括你我。一旦触犯,自有法典立规惩戒,被诛也未可知……。你想,若是我们身份高贵便可以置身于外、超脱于法典之上,则何以约束他人,法典形同笑谈。刑法殿之所以独立于宗派之外,便是为防有人徇私,权,绝不能大于法……” “斑兰啊,难道,就不能为我、你二人特作一些法定,专门在法典之中注明特权之项么?这应该不难做到吧!我、你都是妖宗主事之人,总要与宗内一般妖类有所区别吧,不然,是不是太有失体面。” “哼!冥蝶,别动这个心思了。这只是纲领,明日起,法典细则便由全宗上下集中商议、制定,你若是想以一敌三千,便加上罢。不过加上之后,斑兰头一个就会率众废黜于你,然后自戮谢罪,若是想妖宗彻底亡灭,你就加上吧!” 也许是他这一番话说得过于苛刻严厉,冥蝶默默不语的站起身来,死死盯着他,双瞳寒芒爆涨。斑兰一无所惧直面相对,鼓起双目回瞪过去,寸步不让,甚至他衣袍已鼓涨起来,大有大打出手之势。 室内气氛陡紧,渐趋肃杀、布满寒意。 不想,盏茶之后,冥蝶忽然展颜微笑,室内犹如百花怒放一般,立时回暖,笑得斑兰莫名其妙、不明所谓。 而他正自一头雾水之际,冥蝶已收袖裣衣,对着他深深的拜了下去,久久方才在他震惊的眼神中起身肃容道:“斑兰,你之绝情,比雾山长老远甚。多谢,冥蝶五内俱感,冥蝶幸甚、妖宗幸甚……” 斑兰惊愕了一下,喜形于色,忙不迭回礼,“斑兰惭愧,宗主之包容,才是妖宗之幸甚……” “呵呵,大长老过奖,妖宗可无冥蝶,但绝不能无大长老。不过,话说回来,绝情有时才是为了至情啊……斑兰,你说对么?” “呵呵……斑兰绝情,但并非无情……” 二人相视而笑,也许笑得有些辛酸,毕竟法典的出现是大时代的潮流,这意味着不知流尽多少修士之血才灌注而出,任何事物的出现都是要付出等同代价的;可是,在这辛酸笑容中有着更多的欣慰,毕竟为时还未太晚,妖宗血脉未断绝之时终究是赶上了历史的步伐,迈出了这一步。 不要小看这一步,就是这一步,不知要比别的宗派进化多大距离,迈出和未迈出,天差地别! 第924章 苦熬八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翌日,整个大殿内外沸声一片、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如凡俗世人之闹市菜场。 光是在殿外听上片刻,就足以让任何人头晕眼花、落荒而逃,在宽阔的大厅内,满满当当,早已被三百余位众妖代表挤得水泄不通。这些妖类均是十中选一所取,参与到法典制定具体细则中去,从一早接到通知便火烧火燎的赶到大殿,一直到现在,足足过去已有两个时辰。 他们一个个脑涨脖粗、面红耳赤,一二成双、三五成群、**成排,争吵得不可开交、难分难解、水乳交融、欲生欲死。哪里还有半分妖修高手之风范,哪里还有几日前的消沉寂寥,只差撸臂挽袖、抡胳膊挥拳头大打出手,简直比菜场上讨价还价之贩夫走卒还不如! 混乱的群妖中,十一白衣人在原平的带领下,不时穿插于一个个的小乱团间,只有一个任务,记录众妖之争议。 原平他们一个个面色惨金、摇摇欲坠,直欲争门而去,他们宁可去和三百高手以命相搏,也不想再在殿内呆片刻。尤其是,在看到厅中上首高坐的二人,正边说边笑,还悠哉悠哉的品茶,十二人无不气得咬牙切齿,直欲喷血。 可是,看似轻松悠闲的二人,聊得话题却并不轻松。 眼前如走马灯般变换个不休,冥蝶蹙着细眉饮下一口茶水,额角的一条青筋隐隐直爆:“大长老,这场面,乱乱哄哄的也未免太过不像样子了吧!让原平他们喝止一下吧……” 而主持这一番热闹场面的斑兰,却把刚端起的杯子又放回几上,气定神闲道:“不可!整齐划一、或都只有一个声音,都是祸非福,那只说明一个问题,无论对错,再无一人敢说真心话。现在这场面是吵了点,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他们每一个妖类无论地位尊卑、修为高低,都可参与到妖宗第一部法典中去,只要可行便被采纳,百家争鸣嘛。以前何时有他们的话语权,乍一开口不吵闹才怪,过几日就好了,今日权作让他们有个认知。” 冥蝶揉着额角,细细想想也只能点头,继续忍耐。 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品了一天茶,日落西山,各自散去,明日再议。 这二位当家之人是挺放心的飘然而去,可苦坏一干妖众,调起的热情哪能说熄就熄。直到日落西岸,竟是无一人肯离去,直接就准备在大殿内外过夜。 第925章 苦熬八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说那不行,凡人无知愚昧,偶然误伤怎能叛我等灭身废婴之刑,我看鞭刑三十足矣!” “胡说,凡人是人类修士之基,我们说误伤,人类修士就会信,势必要引起纷争的。宁妄勿纵,当以重刑!能存其灵就不错了……” “哎!毛十八,啥是人权、物权的?你懂不懂……” “嘁……人权就是人的权力、物权就是物的权力,这都不懂。你这颗三角蛇脑真该修理了……” “噗……你二人在说什么啊!原平大护法不是解释了吗?人权就是我们每个妖类,都能在宗派内行使自己的话语权,上至宗主、大长老;下至门人、弟子,只要看不对的,皆可上书责难、令其改过。物权就是……就是谁的东西是谁的,连宗主要用,都得要你允许……大护法,你看我说得对否……” “对、对、对,这位兄弟领会的很深刻……” “那大护法,啥是故意伤害?伤害就是伤害,还有故不故意的?” “天啊……我……我……” 原平和十一白衣人痛不欲生、哀嚎不绝,但马上就被众人沸腾之声淹没。 而二层、三层之上,斑兰、冥蝶二人各自静室中安然入定,仿佛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和风细雨一般。 暮气沉沉的妖宗有多久未绽放过这样的华彩了,有多少心灵封闭之人有多久未打开心扉说出实言了,有多少人在盼着不一样的今日…… 第二天,一切依旧,斑兰与冥蝶继续品茶聊天,海阔天空一番。 今日的冥蝶看着下方争论不可开交之妖众,不知怎地,似有有种活力在胸中涌动,刺得她也直想加入其中。而原平等人是一脸的幽怨,直恨不得闭了死关再也不出,一夜的激辩,直比与三千高手大战一夜还累,他们是毫无冥蝶之冲动感受。 修士之肉身、之精神,哪是凡人可比,况且凡人还能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妖修还有什么可说的!经过不眠一夜,群妖个个体力充沛、舌灿莲花,口沫横飞的大呼小叫,丝毫再不顾忌上座那二人了…… 第三日,原平脸色灰暗;第四日,双腿打战;第五日出现幻听;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原平几乎是被众妖驾着双臂,抢过来抢过去的问这问那。 一连八日的说长道短、激烈争辩,这些妖类总算是过足了瘾,实在无什么可争、没什么可辨的了,不由得都抹抹嘴巴、揉揉耳朵,声音渐息,最后悄然无声。 第926章 万世法典(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整个大殿静寂的可怕,一群妖类和原平等人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上座神游物外,不知是打坐还是打盹儿的二人,却又无话可说。 宗主和大长老事先便言明,法典是全妖宗之法典,不是他二人之法典,故他们只提设想大纲,具体细则、方式均由群妖说了算,二人不得以掌权之人身份插手、干预。人家二人已经做到了,群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大家累得要死要活、二人却轻松愉悦,看着也太过让人不爽了! 猛一下子没了任何声音,倒让冥蝶有些不太习惯,眨巴着有些惺忪的无辜大眼,她羞涩的转头看向斑兰。 直到这时,斑兰才睁开双目,站起身形使劲的舒展下腰身,看着下面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众妖,有些愕然道:“怎么?原平护法,完了?才八日而已,与我所期之日还差之甚远。是不是,我所列条目太少?你们讨论的如许之快,我都还未听过瘾呢!” 原平眼前一黑,几乎一头栽倒地上,连忙抢前两步,“大长老,条款不少了,真的完了!”从嗓子眼儿里挤出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带着磨牙之声。 “哦……”,斑兰淡淡一笑,十分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脸色急变,肃容雷霆发令:“逐条收录、编篡成册,速办!” “是!大长老。” 十二白衣人齐齐精神一振,不禁热泪盈眶,真是数日磨难,一朝拨开乌云得见日月,哪还有半分犹豫的,轰然应诺。 要不还得说修士有修士的好处,草稿不到片刻,便被转录入玉简之内,然后下放到每位妖宗门人手中,供其观看修校。就连太康之龟部,原平也差人送去一片玉简,让太上长老过目,以供参考。 在龟部,太康握着玉简,观后久久不语,下方跪拜的小妖正忐忑不安之中,却只听老人念叨了一句:“雾山有子斑兰,当可瞑目宁息……” 仅仅两日之后,下放的三千枚玉简悉数收回,因其八日夜来的讨论太过于充分,故其中修改之处甚少,即便有,也都是微不足道之处,很快最终定稿便放在斑兰的面前。 握着玉简,斑兰眉目恸动、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十日来,他何尝不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现在法典终于诞生,不激荡那是假的。 自妖宗迁至无忧岛,建宗立教到如今,有多少春秋他数不清,但从来没有一物如法典般为妖宗开创出一个新的时代,自此妖宗由人治变为法治。而促成此事,并亲手谱写大纲的斑兰,势必会在天下妖类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进而名垂千秋万世,为后人敬仰膜拜。 第927章 万世法典(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仅仅是他,甚至连见证参与了此盛事之冥蝶、原平、十二白衣人和众妖,恍惚中都有开创世纪之感。 “宗主、大长老、列为代表,八日争辩、两日修订,今日,有史以来妖宗第一部法典终告阖棺定堰。实在是妖宗,不!应是天下妖类从远古至今,无人为之事,诞生于我等之手。原平大幸!宗主大德!长老大才!” 站在大殿之外,望着下方黑压压静寂的群妖,原平无限感慨的对冥蝶和斑兰行了一记大礼。 群妖在他的带领下,皆不由自主的一个个弯下腰身,低下高傲的头颅,齐呼道:“宗主大德!长老大才!” 如此成就,行这一个躬身之礼毫不为过,尚嫌轻简,但法典之中注明,妖宗上下礼仪规范,除却祭天地、祭先祖,其余任何事,最大礼节不过是躬身为礼,不许屈膝跪拜,否则杖五十,施礼者、受礼者均在刑罚之列,这都是他们自己议定商榷的,岂有自己先违之理。 但是别看礼轻了,每一个躬腰的妖类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妖宗基本法典乃妖宗万法之基,日后各部完善法案,均由其为准则。法典共计六章、二十四项、二百七十条款、三千八百九十二细则,有主、刑、责、礼、权、益、处七法,虚体下发诸位勘阅。另有实体两份,帛卷一份以为存根、石刻一份便在冰火泉三面山壁之上。” “冥蝶腆为妖宗宗主,代列为先祖传下令喻,今起立法、成刑法殿,由大长老主刑、原平等十二人主判、太上长老主监,其余一应刑法殿事务,外人不得插手。如有不满者,可上诉至宗主处,但宗主只有发回重判之责,而无生杀予夺之权。天道悠悠、妖途沦桑,望此基本法可成万世法典,天下妖类均可凭此以明志、正心、立德、鉴性、慎言、督行……” …… 夜晚的凉风尤其肆虐,地处深海环围之中的无忧岛,要比大陆之内更见寒意。 冰火泉旁,石壁之下,悄然立着一削长身影,手指轻轻抚着日前刚刚雕成的法典,口中喃喃自语:“明志、正心、立德、鉴性、慎言、督行……师尊,您到底在何方?您看到了么,斑兰在行妖宗千古未有之事。能不能成,斑兰誓必如您一般,百死不悔……” 呜咽的海风,无视笼罩在岛上的那层屏障,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虽然法典不是因亡了这么的同类才立,但同类几乎尽亡之后才有此典的诞生,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冰火泉已干、已不复存在,而亡在泉边的人儿见证着这几面山壁,可会瞑目么?绝种的吞天雀会瞑目么?还有那傲天他会瞑目么? 第928章 万世法典(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念及傲天,斑兰目光电转,不由得朝西侧一个石堆看去,心中忧伤不已,毫无快感。 虽然他是羽昆之父;虽然他曾纵容羽昆为恶****自己;虽然他曾率众攻打萧真人,但当时立场不同,孰对孰错,又有谁可给出定论!如今,英武一世之人化为枯骨,静静埋藏于石堆之中,连有勇气翻开一看的人都没有…… “羽昆,好自为之吧!恐怕你是再无颜面来此祭奠了……傲天不该亡啊……唉……”,痛心的一声长叹,斑兰收起残念,一转身起在空中,就欲离去,突觉心神示警,大骇之下连忙抬头上望夜空。 只见一点光芒从西北方电射而至,眨眼之间便到冰火泉上空、斑兰头顶,一下便撞在岛外虚无屏障之上。 “呯”的一声结结实实,直撞得来人光华散落,激起片片流光,竟……竟然是青色流光。 “师尊?” 斑兰傻了,这光华除了萧南天,还有谁有!可是气息、感觉虽然极其熟悉,但缺少一分凌利、多出几分阴冷…… 无忧岛上空,老牛“嗷”的一声,两只牛角险些撞断,剧痛之下激得他一对牛眼发红,鼓起青焰,又朝这明明无一物的虚空之处撞去。 载着木元奔波了十余日,老牛终于来到无忧岛外,哪知越是离得近,老牛心里越惶恐,偌大的东海一点主人气息都没有,好似主人已凭空消失于世一般。 光凭老牛与萧南天之心念所系、气机互感,不要说主人那一身无人可无视的剑意杀气,他就绝不会直到无忧岛外还一无所觉。隔着老远,老牛就远远望到冰火泉边伫立的人影,看抬手光华颇似斑兰,这才不顾一切的冲扑过来。 “牛师兄、牛师兄,你慢点。不要撞了,这片虚空有禁制。” 木元早已被甩到了半空中,早在百里之外,他便感到整个无忧岛上空覆着一层东西,只是不知何物。等来到岛外,他还未来及出声警示,性躁发昏的牛师兄便一头撞了上去,结果撞飞老牛都未见虚空有任何波动。 “牛师兄?……牛师兄……牛师兄!” 木元的清喝清清亮亮扬在空中,被斑兰收在耳内,斑兰念叨两声面色大变,急忙并手掐诀。几个手诀之后,他二指头顶一点,半空之中紫光一闪,方才被撞之处登时破开一个无形的孔洞。 老牛卯足了劲,再一次的撞击过去,已然用尽全力,不将这看不见的东西撞碎誓不罢休,但,无霜真人手中的护山至宝岂会被他撞碎! 苦闷焦急的老牛,只有借此才能发泄心中的躁烈,这全力的一撞出去,他毫没考虑后果代价,哪怕撞死总好过现在心如油烹。 第929章 老牛来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雷霆一撞,触身无物,老牛一下扑了个空,那层让他恨恨不已的屏障没了,可是他已收力不及,裹着青焰一头便冲冰火泉扎下去。 “轰”的一声,老牛合身栽入干涸的冰火泉内,若大身躯不见。 “牛师兄!” “大笨牛!”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两道光华同时扑到泉边,一道绿莹莹、一道灰紫;一道自上而下,一道自左而右,斑兰和木元都愣了。 “大个子,你是谁?” “娃娃,你又是何人?” 木元不高兴了,他长得稚嫩矮小不假,却最讨厌人家叫他娃娃,“我不是娃娃,我是微明山的木元,牛师兄的师弟!”,也不管他那可怜的牛师兄,小家伙挥着小拳头、咬着细齿呲牙裂嘴道。 好在,小家伙尚知道自己是在别人地盘之上,没敢先动手。 “哦,是木元啊!呵呵……为兄不对,别见怪。我是萧真人记名弟子,妖宗斑兰。”斑兰恍然大悟,从老牛处他自是听说了以前微明山之事,也为之伤感愤慨不已甚深。 若不是那时妖宗内将要出这么大乱子,怕是激愤之下,他也会请命随萧南天一起,为老牛复仇。而对于老牛口中那个小小的师弟,竟能忍辱以自身特异真元维系大师姐性命至今,斑兰是打心眼里的喜爱和敬佩,今朝有缘得见,怎不心喜! 同样,老牛回去微明山后,也把过往经历述说一遍,当然少不了斑兰这个人,不过那时老牛对他还无一丝好印象,自是不会说什么好话。木元是听在耳内、记在心中,闻他报名之后小眼一翻,撇撇小嘴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荒淫无度的斑兰,还曾欲加害萧真人和凌真人,萧真人怎会收你为记名弟子呢……” 斑兰老脸一片通红,童言无忌之下,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漫说木元所讲确是过往的自己,就是胡言乱讲,以现在斑兰之心性也只有苦笑无奈。 难不成自己还当头承认,对!我就是那个荒淫无度的斑兰? 他倒想解释,可是有人不等他解释,池底深坑之中猛的窜起青焰,“轰”的一声,泥土碎石纷飞爆开。 青焰一爆而熄,老牛高大的身形电射而出,竟是化回庞大人形落在池边,正好就在斑兰身旁,“嘭”,老牛一把揪住斑兰的衣领。可怜斑兰也算身形修长,但与老牛一比,不谛三岁婴孩,被黑毛大巴掌一拎之下提在空中,双脚离地,站无所依。 以斑兰之元婴修为,自是比老牛化形之修为高出一大阶,可在老牛一提之下竟是反抗不得,而他根本也未做任何反抗,任由老牛如同抓鸡一般的攥着脖子,手舞足蹈的双腿抽搐。 第930章 老牛来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艰难的看着老牛充血鼓起的双目、两边额角爆起的血脉,斑兰心里哀叹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哪里还会不知老牛此举何意…… 可是,这要如何开口解释?真愁煞人也。 “说,我家主人何处?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老牛可没那么多心思,有也没空想,更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十余日的奔波,再加上前番诛灭血海仇敌,他早就处在爆发崩溃的边缘,能忍这么久已是神迹。 “牛……牛师兄,莫急……我……我……” “我”了半天,斑兰颓然低头,认命的也不隐瞒,实言道:“你们走后,妖宗便大战开始,死灭不计其数……师尊回来便……便也卷入风波……自此无踪。至今……至今,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结结巴巴说完,哪还有日前立法典时气度森然之风范,斑兰把眼一闭,只等狂风暴雨,谁知等了半天竟一无所觉。他战战兢兢的睁目一瞧,只见老牛大张着嘴傻住,手臂也忘记放下,一双牛眼眨也不眨的“扑簌、扑簌”直落硕大的泪珠。 这可把木元吓得窜上窜下,跳到老牛的头顶抓着两只牛角,使劲的摇,却又哪能摇动! 半天,斑兰轻轻开口:“牛……” 一字未完,老牛“嗷”的一声,由极静转为极动,“混账,你怎么看护我家主人的!还有脸叫我……” 黑毛大手虬筋狰狞,老牛一把将斑兰削长的身躯甩出,正甩向泉外的山林之处,只听一阵阵“咔嚓”、“轰隆”之声,也不知撞断了多少林木,摔碎了多少岩石。岂会如此轻易便算完结息怒,老牛再回手一把拉下头顶的木元,也不管小家伙能否承受的住,随手往外一仍,便势如雷霆一般,轰隆隆作响的扬起烟尘冲入山林。 幸好木元灵动,近来多练搏击,顺着甩出去之势一个拧身便停在空中,脸上一片焦急之声。绿光闪动了几下,小家伙正要往前冲,忽地一怔急忙转身,可还未等他身子完全转过去,一股巨大吸力涌来。 木元“咻”的一声,无可抗拒、也不容闪避,被大力吸到右侧,身子一紧,他小身子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咦?好奇怪啊……” 抓他的人立时惊咦一声,是个男人之音,随即那人便又道:“宗主,这小娃娃好奇怪。竟是无有经脉,等等……紫府……灵台……” 那人声音一窒,彻底是说不出话来,以他之修为见识,还真从未见过连紫府与灵台都没有的人或妖。可是,偏偏手中抓着的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天下之大奇不有,他顿觉眼界之狭窄无比。 第931章 老牛来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是嘛?原平,你不会看错吧!”随着清丽的嗓音,木元只见从后面转过来一彩衣少女,星眸玉齿、娇颜朱唇,一双秀目清澈通透。 “小弟弟,我是妖宗冥蝶,你是何人?林中又是怎么回事?” 来人不为旁人,正是冥蝶与原平。 说来话长,他们二人忙了十数日后,总算能安静入定清修,尤其是原平久旱甘露,激动得几乎热泪泼下,可算能喘息一下,若不是后继事务太多,他都想闭了死关算了。可二人刚入定不久,心神便传来一阵悸动,斑兰在开启星辰紫烟罩后,便把出入法诀告知冥蝶和原平他们二人,是以有人硬闯紫烟罩,他们二人神念之中立有所感。 妖宗这么快便有外敌入侵么! 是剑宗厉剑石?大惊之中的二人慌忙出走,几乎同时破窗飞离大殿,在空中交会一下眼神,便向所感方向飞去。但是还未飞出多久,二人心神之上的悸动消失,紫烟罩居然开启,放外人进入了! 冥蝶、原平对视一眼,惊讶之余却是放下心,仍是加速向冰火泉方向赶去。 紫烟罩开启之法诀只有三人会,冥蝶、原平,最后一人自然便是斑兰,二人均在一起不会开启护岛至宝,那开启之人必是斑兰!他们根本没想到过有人能硬撞进来的,漫说硬撞之下心神警戒,就是无有警戒,他们也不信有人能闯入。 无霜道尊亲赐下的护山至宝,整个天山剑派的屏障,若是随便能为人破去,那此至宝也就根本无有保留之价值!以无霜真人之修为,之所以不用法宝,就在于一旦先天剑气都被破开,那空有百般法宝都是无用,而能被他老人家珍而重之的法宝,可想而知其功效、其神异到何种地步! 虽然仍是急速前进,但二人心中也不再惊惶,能被斑兰允许放入,必定是极为信任之人,不然,他说什么也不会拿整个妖宗安危开玩笑的。哪知来到当场后,只见一白嫩小童,正准备着急忙慌的向对面山林钻去,而山林之中传来一阵阵打斗的波动,让二人不禁是又惊又奇。 原平这才出手拿住木元,欲问个究竟。 “冥蝶姐姐,我叫木元,家在微明山。是老牛的师弟,随师兄一起来你们这里找萧真人的,可是斑兰那坏人说萧真人不见了,师兄就恼了,他们两个便打了起来。喂!大叔,你放手啊……欺负小孩子么……”,木元小嘴一撅,气恼的扭头看看一脸尴尬抽搐的原平,两只小胖手抱着他的那只大手使劲的一口咬下去。 结果,原平纹风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小家伙“哎呦”一声,捂着小嘴吭不得声了。原平啼笑皆非、一脸的赫然,以他之肉身修为哪会被木元咬伤,反倒把小家伙硌了一下。 “坏人……” 第932章 惨遭蹂躏(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噗……坏人……” 冥蝶扑哧一下失笑出口,要是让宗内众妖听到有人敢叫原平“坏人”,眼珠子岂不是要落一地了。 “原平,老牛是谁?和萧真人有关?” “呃……小娃……木元,你莫急。斑兰长老现在是萧真人未入门的弟子,老牛他们两个无事的。”说着,原平松手把小家伙轻轻放在地上。 果然,木元听了以后也不再乱动,或许是想通了放心了、或许是怕了原平不敢妄动。 “老牛是萧真人的坐骑,他师父的前身,是雨松长老于微明山收的一记名弟子,也是一名妖修。前番萧真人来时也一同来的,那时宗主你尚在闭关之中,后来为解救羽昆,萧真人带着老牛回了微明山。今夜突至,想必是久候萧真人不归,来寻找来了……唉……” 经原平这么一说,冥蝶方才明白过来,不过又奇怪道:“原平,雨松长老在微明山有过记名弟子,我怎不知?从来也未听师尊说过啊!” 苦笑一下再叹口气,原平默默道:“何止有记名弟子,你道傲天哪里来的,也是雨松长老自微明山收的弟子。此事除却雨松长老、傲天、羽昆之外,整个妖宗也只有我稍知一二,连幽芸宗主也不知傲天从何处来的。” “哦……是这样啊!微明山……”,冥蝶心中一动,看了看地上犹在攥拳对着原平瞪眼的木元,微笑着蹲下身子,轻轻抚着他的小脑瓜,小家伙立刻云散日出,看来颇为受用的样子。 “木元小弟弟,给姐姐说说你们微明山可好?” 诧异的瞥一眼冥蝶,原平摇摇头也不再理会,女孩子家家对小娃娃总是会有莫名的好感的,也属正常。这厢无事窃语,原平转头继续关注林中的动静,虽然并不忧心二人的性命安危,不过听其动静确实够惊人的。 “轰、轰……”、“咔、咔……” 残月余辉的夜空下,远远望去山林,一片片的林木折断纷飞,灰尘碎屑扬起足有十丈高,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声响,还有一声声的咆哮狂嚎、也有一声声几不可闻的低低闷哼。 一强一弱,两股气息对比鲜明,明明修为低的偏偏气冲斗牛、明明修为高的偏偏萎靡不振。一个是拳拳到肉、毫无保留;一个是记记中招、招架不能,可是,偏偏这二人气息虽不相同,却都透着一股子相同的莫名意味。 一个为那人坐骑、一个为未来弟子,怎么跟着那人之后,都会被潜移默化的沾染一些东西!原平无语的想到。 第933章 惨遭蹂躏(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然萧南天没见过原平等人,但原平等人可是暗中观察过他,在他与老牛到冰火泉的第一天,原平就在山林中暗地察看过。什么感觉呢?让原平说还真说不上来,除了刺目、除了不能逼视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为何见过后,总也抹不去那一袭黑衣的人影…… 足足大半时辰后,雷息电散、风住雨歇,山林中“嗵、嗵”之声渐弱,最后完全静寂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尚在回响。此刻,原平这才猛醒,自回想中抽身而出,白衣长袍一鼓,就欲冲进山林,不过随即身子一顿,足下一定,站在当地没有再动。 冥蝶也站起身子,在她怀中还抱着木元,她一边静静的看着山林、一边轻轻摸着木元脑后的小辫,神情颇有些复杂,目光不停的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会儿,林中传来一阵沉重脚步之声,“咚、咚”闷响的踏出,愈来愈近,一下下好像踏在人心之上,听着极为不畅。 黑影一闪,两只锋锐尖长的牛角映着星光闪在众人眼中,木元在冥蝶怀中大喜而呼:“牛师兄,你把斑兰那坏人打死了?” “呃……”,原平、冥蝶相对苦笑,若斑兰在二人眼皮之下被人活活打死,那他们一个宗主、一个护法,就真可以去撞树自毙。不过,属于斑兰的气息明显极为惨淡,想来不死也要脱去一层皮,真难为他以前在羽昆手中怕也没这么惨过! 果然,老牛高大的身躯渐渐清晰起来,慢慢接近几人,原来不是他一个走出山林的,还有斑兰。只不过与老牛不同的是,斑兰不是走着出来的,而是被老牛倒提着腰襟拎出来的。 看其身子绵软、四肢下垂之态,斑兰怕是被打得神智早已不清。 “呯”的一声,老牛一把将斑兰掼在地上,摔得他“哽”的一下身躯剧烈躬起,随后马上就又瘫软下来。 冥蝶、原平二人立时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瘫烂泥的斑兰,若不是气息犹在,几乎认不出地上这位竟是斑兰大长老。 斑兰躺在岩地上,形状奇惨,本来还称得上白皙俊俏的面庞,黑紫肿胀几乎不亚于老牛硕大的头脸,连鼻子、嘴巴挤在一起凑作一团,只有那一线的双目偶尔间或还能透出一丝闪亮。问题是他衣衫破碎几乎不能遮体,冥蝶只看了一眼便轻啐一口,晕着双颊扭头仓皇逃离,飞遁出好远才禁不住失声扑哧一笑,心儿犹自呯呯直跳。 冥蝶没敢再细看,原平倒是看个真真切切,都不敢相信斑兰大长老还能活着。 第934章 惨遭蹂躏(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躺在泉边,斑兰近乎赤条,身躯上到处是淤血斑痕,两块胸肌硕大坚挺,可惜他本来身形消瘦,那么结实的胸膛根本不是他所能有的。 淤血还在其次,他一条左臂扭曲反转压在身下,如同抽去了筋骨一般,以不可思议之角度从身下穿过,在另一边肋下穿出,仅露手指。最骇人的莫过于他的右腿,齐膝对折,右脚都抵在了腹部,可怜的是,右腿不是腿弯向里面对折的,而脚踝却偏偏反转,脚趾冲天。 整个人这么个样子摆在地上,宛如一个破碎扭曲的木偶,所形、所貌、所状、所态,岂只能是一个惨字了得便可形容! 侧目不已的原平实在不忍看下去,按说修士战斗伤创远过于此的大把可见,经常便是血肉喷溅、尸骨横飞,相比之下直接化为飞灰的都算幸运。可似斑兰这般肉身部件一个不损、完整无缺之人,便便又看不出人形,他还真没在战斗中见过几次。 不用眼见战斗实景,原平光想想也能想象到,修为稍高的斑兰不是不能抵御,而是根本就放弃了抵御,以肉身之创伤冲淡心底之愧疚。能为尚不是师尊之人的殒落,而负疚自甘被伤到这种程度,真是颇为难得,至少让原平设身处地之下,自认无法能做到他这般心甘情愿。 好在侧目归侧目,斑兰肉身之创伤还到不了让人欲哭无泪的境地,毕竟对修士而言,肉身皮外创伤太过微不足道,只要元婴、神识本源无事,就称不上重创。何况,斑兰肉身形体尚全,也未崩碎、更未溃散,妖宗再不济,至少也有密存的十数种丹药可治,就是恐怕要卧床不起苦熬几日方能全复。 在别的妖类看来,自己宗内首席大长老被伤到这个模样,肯定是勃然大怒,急吼吼围攻老牛以作报复,再怎么说斑兰也是妖宗大长老。况且他如今在宗内的声望之高,又是如此不论修为高低皆人人敬畏,隐隐已成妖宗新生代的精神寄托,换任何一个妖宗们人来都不会善罢甘休。 但原平看在眼里,除了叹着气疼惜斑兰之外,连气都对老牛生不出来。 斑兰是妖宗大长老不错,但他也是天山萧真人未来弟子,对无霜道尊更是连师祖都先认下了的,日后毫无置疑是要纳入天山门下的。老牛呢,是萧真人的坐骑,谁能置疑他与斑兰的关系密切,他又不是以命相搏存心诛灭于斑兰,仅仅是悲愤无处发泄,才在可怜的人身上肆虐了一番。 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给近乎于师兄弟之间斗争的二人分个对错……,至少,原平是这么个想法! 第935章 非人非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恨恨注视着岩地上抽搐的斑兰,好半天,老牛鼻中喷出两股粗烟,闷吼吼的道:“木元,帮他疗下伤。主人之事与他无干,怪他不得……” “哦……”,木元没精打采的应下一声,一边嘟囔着,一边挪着步子,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嘿……不用木元小兄弟费心治疗,妖宗内现在多余的是丹药可治……”,见木元明显的憋屈,原平忙道,这句话他说得可谓是底气十足,不过小家伙反没停下脚步。 想妖宗十二部族个个经营了多少年,秘藏数都数不清,光他所知禽部就有七处****,再怎么不济,这么多年丹药堆也能堆出座小山。也许对以前近二十万的妖众来说,可能是分发数目寥寥,无法人手配置,可现在什么情况,十数万的妖众只余下三千多。拿十数万妖类的储备,均分在三千余人手中,怕他们是天下最富有的宗派子弟了,别派长老级别的前辈比之都差上甚远。 可原平刚刚开口婉拒,没容他说出第二句话,便陡然瞪大双目,再也说不出话来。 除却丹药外,修士若以真元疗伤,效果最佳者莫过于木系和水系属性,木的生机、水的温润,对肉身损伤都有绝好的裨益。但真正要疗伤,还需一些法诀、密术为辅,单以真元也只能对伤者起补充、延缓之效,想治愈却是差之甚远。 偏偏木元就彻底颠覆掉原平的阅历常识,况且以木元气息来看,小家伙根本就没修炼几年,会有什么强大真元、神奇法诀来疗伤!尽管他体内诡异无比,原平也不敢相信能有什么惊人施为。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还有人疗伤能疗得这么直接、这么干脆、这么轻而易举的,他不由得不重新审视这不起眼的小娃娃。 只见木元心不甘、情不愿的蹲在斑兰身边,撇着小嘴捏着鼻子,随随便便的冲斑兰喷出两口气,绿莹莹的气。然后小家伙眼珠一转,嘻嘻笑着又朝他身上几处外伤渗血之处,“呸、呸”的啐了几口口水,便告结束。 “好了,坏人没事了。休息一晚,明日就可以继续为恶了……” 拍着小巴掌,木元也不理瞠目结舌的原平,直接又蹦跳回老牛身边,一跃而起纵上老牛的肩头,舒舒服服的趴下来,小眼一眯看似困倦一般,片刻后竟起细细呼噜之声。 看看斑兰,再看看香睡的木元,又看回斑兰,原平一头的雾水。 “这……这就好了。也太……太……”,太什么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同儿戏一般的举止也算是疗伤,那还要九霄峰菲花宫这种门派干嘛! 第936章 非人非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事实往往超出预料,结果偏偏不同想象,儿戏一般的施为,结果硬是不可思议,让原平难以接受,却又不能否认的接受。 受了两口绿气的斑兰,身躯一顿,立即明显的不再抽搐,还不知从哪里传出“哼哼、嗯嗯”的声音,不带多少痛楚,倒好似极为舒畅的梦呓。 在斑兰身上,首先变化的便是几处显眼的血口,口水也可凝合创口,这样荒谬之事居然还真的发生了。汩汩外渗的血水立时止住不再涌出,眨眼之间便已收口结疤,就连已经溢出的血水都肉眼可见的发黑、凝结。 血水刚收住,斑兰肉身上便彻底生起变化,绿气一触而入他体内,全身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淤血肿胀,仿佛阳春白雪一般的消融、褪去。原本正常色泽的皮肉之色,如凭空出现一般,在瘀痕之下渐渐泛起、慢慢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不过盏茶时间,他全身肤色已回复常色,还更见红晕润泽。 最明显的是他坚挺硕大的胸部,似泄气一般的消弱下去,毕现的青筋血脉恢复原状,渐渐隐去;脸上肿胀消得最快,可能是木元口水直接喷上的缘故,比身躯上更早见了肉色,眉眼立现、口鼻重生,观之竟比以前还更加有白皙、更加俊俏。 还不止于此,斑兰扭曲的手臂与反折的右腿,“咔啪”连声爆响之后,他身躯剧烈颤抖一下,便在痛呼一声后臂腿弹起,回归原位。 “师尊、父亲,牛师兄……”,一骨碌从地上翻身惊起,斑兰小脸刷得惨白,好像还未从刚刚梦靥之中醒来。直到他稳住心神,双目再次清亮之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老牛虎虎的攥着巨拳,正鼻中喷着白烟虎视眈眈,斑兰情不自禁的打个寒颤,发髻炸起。 牛师兄拳脚真可够劲! 不过更让他惊觉的是,自己除去衣衫破碎不堪、不能遮体之外,全身上下连一处瘀痕都看不见,手脚也能转动自如。 不对啊!毫无真元护体的肉身虽仍比凡人强上许多,但在老牛拳下自己还不如凡人结实,自己明明是在被牛师兄一拳轰折右腿之后,剧痛之余才昏过去的。牛师兄暴怒之下绝不会留情,斑兰比谁都清楚,至于身上连一丝疤痕都找不到,从面前呆滞的原平双目聚焦之处和刚刚模糊中感到的那股舒爽清流,只有一个解释可通。 有人为自己疗伤。 不会是牛师兄!别看原平一直盯着老牛,若牛师兄有这手段,斑兰宁愿相信自己是白日飞升了;也不会是原平!从他面上的震惊就看看出,他还在惊骇之中。 第937章 非人非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了!牛师兄肩头上蜷缩的一个小小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那不正是木元么!小家伙正眨巴着大眼,冲自己横眉立目,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鬼态。 刚才的一切发生太过突然,也太过快捷,斑兰只和木元这小家伙对了两句话,根本没机会深入探查一下,就被老牛从中打断,把他摧残的几乎送命。现在清醒过来,斑兰才有空打量,这一打量之下把他骇得不轻,几乎和原平初见木元时反应一样,尚还有过之。 “怎么会这样,木元,他、他……非人、非妖……” 在斑兰神识感应之下,木元竟然只是一团绿莹莹的人形物体,根本没有人类或妖类所谓的血肉、筋骨、经脉,甚至于识海、紫府都是绿气弥漫,混沌一片。 这世上但凡生灵,无论是天生为人、还是由妖后天化形而成,哪怕连木部的离难都要化出血肉、经脉,才可修炼。无有血肉怎么汲取天地元气、无有筋骨怎么支撑肉身、无有经脉怎能引导真元,这些也就罢了,君不见高阶到化神境修士以上,哪怕舍弃肉身,元婴元神离体,也是可以生存修炼的,只是容易受到侵害罢了。 可是,再怎么样子修炼,没有紫府如何容纳真元、聚气结丹、碎丹成婴;没有识海怎能发挥神识、扩展神念,待以后婴神合合一。 难道、难道,木元这小家伙的本体,就是元婴、神识合一之后,出窍离体的元神不成! 这怎可能? 不是说没有一些奇人异士以元神之体出窍,辗转青冥、游戏人间,但从木元身上气息来看,怎么看都是新生未久,根本不是那些数千年修行的老怪物之元神。更何况,其言行举止表现更是极为稚嫩,毫无圆滑世故之态,双目更是清透无尘,要知道言行举止或可作假伪装,眼神却怎么也伪装不来的。 如此一个矛盾又统一的生命体,处处透着诡异,又怎会沦落到一个荒山野修之地! 半天后,斑兰已经觉得一个脑袋有两个大,可木元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连老牛都不再理他,他自己坐在地上都不知自己想的是什么。就这么会儿功夫,原平生怕老牛再次失控,盛怒之下又拿斑兰大长老泄气,已经简明的向老牛讲述萧南天失踪前后之事,一边讲、一边小心的挪到呆傻的斑兰身边。 老牛听到最后,干脆站在原地,瞪着圆大牛眼一动不动,鼻中白烟已经平息,不再喷出。 天知道他那硕大的牛脑会想出什么! 第938章 第四个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原平、原平……我这是怎么了!”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虽然不知道原平是什么时候到的,但既然自己一醒来便见到了他,那他应该是见识了整个过程,斑兰也无甚不好意思的,被师兄暴打一顿有何羞耻。 “啊……”,原平好像这才从木愣之中醒来,自嘲自己真是越活越倒退,眼界越来越窄 想天下之大,穷极一世也不能知其万一,自己实在有些少见多怪,可待原平回神看向斑兰时,实在是有些忍俊不止。多日来,整合妖宗、镇压不轨;创立法典、立法以戒,斑兰在其心目中竖立的严谨形态、凛然之风,轰然崩塌,摔的片碎不剩。 “大长老……你,还是先遮掩一下吧……” 说罢,原平解下自己的长袍扬手飞出,斑兰涨红着脸面,好似方才意识到自己窘态,忙不迭的接过长袍往身上一裹,罩住近乎****的肉身之后才略显安定。而原平早在长袍脱手之时,便回身飞遁离去,既然来人是斑兰未来之师兄,并非敌袭,那他留在此处就全无必要,以免得打扰他们叙些私旧话。 见原平远远离去不见了光影,斑兰稍一整理身上的长袍便作罢,反正此处也就只几人,在老牛面前,他自是无需作这些讲究,作了老牛也不会搭理他。 匆匆理好衣袍之后,斑兰趋前两步,对着刚刚才肆虐过自己一通的牛师兄恭恭敬敬的施上一个大礼:“牛师兄,您气消了么?如果还未平复,斑兰这里任你打骂。师尊之事,斑兰愿担全责!” 老牛一扬巨大的巴掌,近在咫尺的斑兰眼睛一闭,却哪知这记巴掌竟久久未落下。斑兰睁眼一看,那大巴掌正离自己头顶不过三寸,悬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压顶一般,不过倒是终未落下。 良久,老牛冷冷一哼:“此事与你无干,你也无那份能力。何况主人之事,什么时候用着别人背负责任,你若是想补愧疚,现在便带我去……去主人最后遗留之地……” “好,牛师兄,我这便带你去。”斑兰慨然点头应允,他也根本无缘由拒绝,“牛师兄,你跟随师尊最日久,气机互感,说不定能察觉一些师祖他们都未知之事,斑兰从不相信师尊人就此破灭不见……” 见他应允,二话不说,老牛巨大的身躯一起,“斑兰,你既能得他老人家应允呼为师祖,想必是得到了认可。但我正告于你,主人与别人不同,即便是与师祖他老人家也大不相同,以你若想得主人恩许正式收入门下,还差之尚远。” 斑兰一呆,随即面露感激之色,刚想弯腰躬身,却被老牛一瞪止住,再也弯不下去腰身。 “牛师兄,斑兰明了……” 第939章 第四个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苍茫幽远的海面泛着黑波,呼啸的海风卷积着浪朵旋作一团,星光、月影交织成麻映在海面,早被打得片片粉碎,难聚其形。 大龟礁原址,这一片海域现在颇为不平静,海面上不知何时旋起一个巨大漩涡,仅仅是数日前,斑兰随行无霜真人来探查时都还未有。漩涡转得甚慢,带动气流卷出低沉的风声,也许是恒古的海水都不忍见绝世青莲的凋落,而矛盾不能自拔,呜呜悲咽。 老牛肩头酣酣而睡的木元,在刚接近这片海域之时便憟然惊醒,一对小眼似惊又奇的骨碌乱转,显得极为茫然。他情不自禁的窜到老牛头上,一只小手抓着牛角固定身躯,另一只小手一直在挠着脑瓜,小小挺俏的鼻头不停的耸动,时不时的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张了张嘴,斑兰跟在老牛身后停住遁光,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未开口问木元。这小家伙好似看他极为不顺,每每目光撩到他这边都是眼白一翻,斑兰自觉还是不去触这霉头的好。 不过老牛却无这顾忌,拿手指轻弹了一下他的脑瓜,疼得小家伙抱头搓脑,挥舞着小拳头以示抗拒。 “大笨牛,你干什么!打乱我的气机了,刚刚有了点感觉,被你这一扰,没了……” “哦,我说你这半天作甚!有什么感觉,快快讲来。”老牛盯着漩涡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头晕眼花。气机所感,他是曾稍有所觉,主人气机联系与己应是在这里断开,可接下来就茫茫然一无所获,不知所谓。 木元翻了翻白眼,挠着小脑袋,到底还是略带思索的言道:“这里气息太过混乱,有一股大悲哀好像笼罩周围,不过不是最近时间留下,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残留下来的,都是妖类气息……” 此言一出,听得斑兰甚是惊诧,木元竟能感觉出久远以前残留的气息,还能判断出是妖类所留,这小家伙感知也太过敏锐了吧! “不错,此地本有一处岛屿,名曰大龟礁。乃是我妖宗历代先辈埋骨之地,妖宗内又称之为万妖冢,悲哀气息想必来源于此。唉……” 点点小脑袋,木元又马上疑惑的摇了摇小脑袋,也顾不上对话之人是自己厌恶之人,喃喃道:“好像是,不过……大龟礁是块礁石岛屿么,木元怎觉得……” 第940章 第四个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低声呢喃了两句,木元立刻便甩开脑中荒唐的念头,重归正题,“此地不久前有过一场大战,人数不多,只有四人。一个凌厉冲霄、触之若裂,不用说定是萧真人;一个阴冷纠结、灰白交缠;一个柔和怜悯、气虚懦弱;还有一个……太弱了,感觉不出……” 木元说得不明不白,但足以让斑兰惊骇欲绝到无以复加,连师祖无霜真人在此都未察觉的这么细致。而木元却是在隔了这许多日后,还能将残存的气息捕捉,判断出有四人,实在匪夷所思。 四人?那四人?斑兰心中渐明,除了师尊萧南天之外,不用说,阴冷者便是自己父亲雾山,另一个柔和懦弱的就是雨松。 等等…… 蓦地,斑兰脸色大变,惊呼出口:“四人!不对,除却师尊、雨松长老和我父亲,怎么可能有第四人!我父亲与雨松对决之时,万万不会容外人在场的,即便是师尊,恐怕也是在他们二人重伤之际才来此的……更不对,他们重伤之余,绝伤害不到师尊的。木元,你意思是这第四人……” “我不知道,那人气机太过复杂,好似有两股极端相冲之气息聚在一体之上,实在是搞不明白。但从气势交织上看来,萧真人不是那二妖所伤,只有第四人有这机会了。”木元发愁的紧拧着小眉头,话说得极慢,好像是努力从繁杂的形势中剥离出有用之线索,可他实在还是太小,空有灵感之敏觉,却无相应之阅历判断。 紧咬着下唇急吸一口气,又从硕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白烟,老牛的一双大手业已攥死,扎进肉中。 斑兰哆嗦着嘴唇,几不成言,哽声道:“那、那,我父亲与雨松气机怎样?” “烟消云散,已经绝灭了。” 木元稍稍有些怜悯的看他一眼,“而且,萧真人气机也已经断绝,不复存在。但是……但是,木元好像感觉有颗种子发芽了……我坚信,萧真人绝不会就此破灭……” “嗯!”老牛重重点下头,半晌未出一言的他,终于嗡声开口:“我也坚信主人不会凋落,因为我脑袋里面主人的气机断了,却未绝灭。这些日子来一直在生根发芽,先前我不懂,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感到……” 没想到带木元来此,还真能有这般意外收获,斑兰心中轻松许多。想只要师尊一线气机未绝,以他那般人物,迟早有一日会以更加强绝之势,出现在众人之前。 第941章 妖类同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木元,那第四人的气息是否黑暗绝决?是否刚烈凶戾?是否不屈不灭?” 木元好似了然的早就预料他会有此一问,小脑袋直摇,“不对、不对,我知道你说得是近日才留下的那股气息,那是在大战之后数日才留在此处的。那人身上气息虽与第四人有相似之处,极易弄混,但绝对不一样。那人气息之内,好像还深埋着另一种气息,根本与第四人天壤之别。” 这么干脆的否认,让斑兰和老牛相对茫然无语,小家伙分不清楚,他们阅历又差之甚远,实在无从琢磨。半晌之后,斑兰才喏喏对呆傻的老牛道:“牛师兄……师尊现在一无下落,茫茫天下更无一丝气息留下可追寻,不若……不若,你和木元随我先回妖宗,从长计议可好?” 他双目满是期冀的望着老牛,生怕看到牛头摆动。 果然,牛头还是摆动了,老牛心如油煎一般,主人无有下落,他能有心思安居妖宗以待么! “不行,纵是主人没有一丝下落,我也要寻找下去。老牛生为主人坐骑,亡也要与主人在一起……” 说罢,老牛再不说二话,拍拍木元的小脑袋就欲离开,此地已无留恋之处,而他更不知要前往何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大笨牛,等等!” 不料,还没等斑兰先出口挽留,木元倒是开口疾呼,老牛身躯一顿停下,斜着眼看着肩头上的木元,似是想听他还有何高见。 哪料…… “萧真人还未亡,但你这样跑下去,迟早会先亡,到时萧真人回来,你又有何用!师父教过木元忠孝经,你这可是大不忠!我觉得就留在妖宗,以一个宗派之众去寻找,总好过你、我两个孤身找寻。” 斑兰双目一亮,没想到这小家伙脑袋还蛮灵光的,见老牛脸上已现出思索犹豫之色,他忙在边上又加一把火,“是啊……牛师兄,不但是全妖宗,过些时日,我派原平他们号召全天下妖类散修,都去找寻师尊。一旦有蛛丝马迹,立即回报,到时你们再去找寻,岂不是更加便捷许多!” 瞥了一眼斑兰,老牛冷冷一哼:“斑兰,你这么热心要我留在妖宗,不只为此吧!是不是还想打我们两个的主意……” “不、不,牛师兄,你多想了……”,斑兰有些心虚的摇头不迭,没想到看似憨傻的老牛,竟也会有这精明之时。 不过,斑兰不是对二人都有主意要打,严格说来只有一个,就是木元。因为,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件根本不敢想之事,重要到无论施什么方法也要留下二人。 第942章 妖类同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妖宗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许还未知。牛师兄,你、我二人在山林中战了半晌,惹出这么大动静,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何无人前来探查,只有一个原平么?”斑兰长叹一口气。 这个问题还真成功吸引住老牛和木元的注意,木元灵觉敏锐,但无忧岛多庞大的地方,靠他怎可能遍查全岛。而老牛是根本就没往此处想,被这一问才有些惊讶,“对啊!我随主人第一次来冰火泉时,还记得那里是禽部所属,方圆之内尽是强大妖气……还有,木元说此处大战是怎么回事?刚刚没及想,妖宗形势乱到这种地步了么!主人是怎么给卷进来的……” “唉!”面对一门心思都在其主人身上,对身处之地情形后知后觉的老牛,斑兰只能长叹一声。 “牛师兄,一言难尽……” 日月轮转,天色已近蒙蒙发亮,一线红光隐隐透出东方海际,遥远的海线上扬起金色波粼。 再难尽的话也有说完之时,口干舌燥的斑兰几欲喉中喷火,眼巴巴看着自始至终一无表情的老牛,而木元则早趴在老牛肩头睡了过去。 很静很沉默、很闷很憋屈,就在斑兰几乎要崩溃之际,老牛动了,二话不说动了,很绝很坚定的划出一道青色焰光飞遁出去,朝着远处的无忧岛方向。 说实话,老牛也不了解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绪感受,他在妖宗只有区区几日,还根本就未出过冰火泉范围,妖宗众妖可以说几乎没有认得的,更不要提有何深交熟识之妖。可为何,自己在听完斑兰讲述后,会改变初衷,掉头而返回妖宗呢?是因为木元所说,能借妖宗之力,找寻主人么? 可是,现在的妖宗,还有几人可用…… 或许是自己真被斑兰一句话所感吧! “我们都是妖类……” 是啊,我们都是妖类,虽不同宗,但毕竟同源! “斑兰,谢牛师兄!” 冲着飞出已有十丈外的老牛,斑兰遥遥重重拱手一礼,这才迅速跟上。感觉到身边的破空风声,老牛侧摆过头淡淡看他一眼,又转回头去轻轻道:“妖类,不能亡,所以妖宗不能灭!” …… 天色已经大亮,金色的烈阳高悬九天,向这天地之间播撒着无尽的辉光,仿佛任何的污垢和阴霾在光照之下,都不得不退避、不得不消解。辉光也给下方劫后重生的无忧岛,浓浓镀上一层金光,金光照耀在岛上的每处角落,似要用自己的热力尽皆蒸干岛上弥散的无边哀伤。 整个无忧岛肉眼可见之处,无一不闪着金辉,天不藏奸,真愿这洗世的光辉清扫到天地间每处角落。但是……,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或者是人心深处,能否被光辉扫到…… 第943章 妖类同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老牛并肩飞行,默默无语的又从冰火泉上空破开屏障,老牛先入、斑兰微顿后入,而下方泉边,早早站立着迎候多时的原平,两下见面,形貌各异。 二人沉寂,原平倒是惊喜非常,似乎是早有所预料老牛会随斑兰回岛,也未多言,只是抬头看一下天,说了一句:“妖宗很多事,随我来吧!” 老牛更是干脆,一句话都未说,直接点头,可大步迈开数丈后,却发现斑兰并未跟上。原平、老牛二人回头一望,只见他有些愣愣的面朝石壁处发呆,原平摇了摇头道:“大长老多日久未歇息,心中不宁,让他在这里静一静吧。” “咚咚”步声渐渐远去,感受着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远,最后终不可觉,斑兰对着石壁微微一叹,脸色立时铁青下来。 也许漫天的金辉刺花了老牛和自己的眼,但无法抹去自己那刻骨铭心的记忆,还有父亲留在信符中的密言…… 满头的长发无风自动,斑兰双手疾舞,转瞬之后旋即朝冰火泉上空一指,那有形无色的屏障,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裂开一个口子。一股咸热的海风从裂口处钻入,扬得他发鬓倒竖皆乱,却无法吹迷他的双眼,虽然并未抬头往上看一看,但裂口还是一直开着,也不知他在等什么…… 良久之后,斑兰眉头一皱,寒寒的发声道:“你不是要进无忧岛么?现在入口已开,为何还不进来?凭你,现在倒会害怕再回来这里……孽障……” 那人,恐怕是一个在斑兰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没有那人,自己不可能在年少之时多经****,成为妖宗羞耻;没有那人,自己不可能在无忧岛呆不下去,而被放逐在外;没有那人,自己也不会遇到萧真人和师祖,命运得以逆转;没有那人,也许根本不会发生这么一场哀伤的大战,妖宗还是那个妖宗;没有那人,也许浩劫之后结局不会是这样,至少傲天与雨松不会…… 可是,没有没有、没有也许、没有不会、也没有如果;存在的就是存在的、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发生了也未必是不可能发生的。 过去的就真的过去了、过去的无人可以推翻,甚至连置疑都显苍白褪色;现在的就是现在的、现在的可以被掌握,但过后会走向何方无人掌握;未来的就在未来、未来的无人能预测,其实未来早已预兆于过去、决定于现在。 “既然已离去,你不该再回来……” 第944章 奇耻大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斑兰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人,一个人再怎么蜕变,也只是从一个层面升华到另一个层面,忘记过去、淡漠现在是不可能的。别说忘记过去,哪怕那人现在不出现在面前,光凭嗅觉,斑兰嗅也嗅得到他散发出来的气味。 过去、现在、未来,斑兰都无法抹掉那个人的记忆。 早在老牛还未来到无忧岛,更未撞击紫烟罩之前,斑兰立在冰火泉边,就已感到屏障有些微颤动。 不过颤动极不明显,若不是这股颤动发自他头顶之正上方,距离甚近被他捕捉到,哪怕放出神识也不一定能发现得了。后来,因老牛的冲撞,那股颤动消失不见,而就在刚才几人从裂口钻入无忧岛时,那股颤动又告出现,远比上次清晰许多。 而且,这次颤动极为明显就是冲着斑兰而发,立感之下,他才驻足不行,已经明确无比的猜出来人是谁。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一世也不要再碰上这人,因为他不知自己能否控制住胸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可是,他不能仅仅因为这人是妖,还因为这人是傲天唯一血脉,就手下留情,饶过他曾犯下的不赦罪孽。 那可怜又可悲的傲天,生时混沌一世、亡时又糊涂一时,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是为何而亡。如果他能得轮回,还有来世,也许可知…… 斑兰本不想再开紫烟罩,但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改变主意,竟一念闪过便破开屏障,也许是想再看看那人的嘴脸是否有愧悔、也许只是想警告那人一番,也许没有也许,想开便开了,裂口终于是开了。 可是,扑向他的不是那人的身影,而是一根夹杂着风雷之声,呼啸而至的金翎,快似闪电、疾如流星,金芒一闪直射斑兰头顶而来。 呼啸的嘶鸣激起一道罡风,把斑兰倒竖的发髻压得直垂而下,触肤若割。 金芒压顶,但斑兰却似一无所觉,仍是一动不动的垂首而立,从脚下传来的阵阵激荡告诉他,早已有人比他还要急不可耐、蠢蠢欲动。就在这根翎羽离他灵台不过尺许之时,蓦地从斑兰脚下升起一团黑影,把他整个身躯罩在其内,护住全身要害之地。 不止于此,涌起的黑影又往上升腾起丈高,一下便把雷霆击来的金翎彻底吞没,金芒入黑影,连片涟漪都未激出。 “噗”,空中传出一声闷哼,一蓬血花随着一道金光落下,黑影刚才一击不但破掉翎羽,甚至还直接沿操控翎羽的神识而上,不轻不重的冲击了一下那人的元神。 第945章 奇耻大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那人也确实了得,金光夹杂着罡风,呼啸着将将落地面之时,一转一旋光华散去,显出一个踉跄落地的身影。 冰火泉边,斑兰背后堪堪不过三丈,那人金袍加身,不过衣袍光泽业已褪去大半,难复金光辉煌之态,原本颇为俊俏的颜面涨紫扭曲,一丝血迹蜿蜒醒目的挂在唇边。 砰然落地过去片刻,那人站定的身躯犹自在轻轻发抖,脸色仍是泛出异样的血晕,显见刚才重击未复。但他一双狭长锐目,却毫不甘心示弱,直如钢刀锋刃一般刺在负手背立的斑兰后脊,恨不得凝为实质利剑切碎了他。 “斑兰,你这废物、杂碎,只会使些下作的法宝伤人,真真让人不齿!”来人尖利着声音咬牙切齿道。在他看来,被一个元婴期的废物伤到,简直是奇耻大辱,斑兰定是用了不可告人之手段。 “够胆,转过身来,与我正面相对,一对一的决个生死,方算公正!你那该死的父亲都没了,看你现在还能托庇于谁人羽下。哈哈,不敢么!” 恶毒的言语带着张狂狞笑,扎得斑兰霍然转身,死死的盯着对面之人,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他看了那人片刻后,却忍不住怒极而笑:“哈哈……公正?以你八百年神合期修为,对我三百年元婴期修为,好个公正;我让人不齿?没想到你现在沦落颓废至此,还真有面目重回妖宗无忧岛,是谁让人不齿……斑兰不由不佩服万分啊!” “羽昆……” “呼……” 一阵旋风自屏障裂口处灌入,激得二人之间杀气铮然,吹得衣衫猎猎直响。 羽昆对着斑兰背影时还不觉有什么,可现在正面迎着那昔日懦弱屈辱不堪的废物,只觉分外刺眼。他不由的抬手轻轻挡在了额头,眯起了双目,也许是海风过于刚劲、也许是满天的金辉过于光亮,刺目难睁。 就是这样两个怒仇纠结多年的人,对面而立,半天却一无动作,全无之前二人所设想之一见面便不死不休的局面。 论修为、论手段、论速度,羽昆都远远在斑兰之上,按说他根本无需对斑兰多说废话,伸手便可斩斑兰于爪下,但他现在却戚戚然的动手不得。好像斑兰身上一直有一股气势,一股有些熟悉、害怕的气势,在压制着他、警告着他,一旦动手的话,恐怕先亡的不是那废物,而是自己。 另外还有一种风骨,或者说光芒,让羽昆觉得自己在斑兰面前,竟有些渺小不足道。 这才多久不见,一个人的气质、风华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天覆地的蜕化至斯么? 第946章 奇耻大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对面而立的斑兰眉头倒竖、双目怒睁,虽然面容扭曲、神情激荡,但细心之下便会发现,他的身躯稳若磐石一般岿然不动,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在片刻前,他就那么轻轻一个转身、稳稳这么一站,气度之森然凝重化实、威势之严谨无懈可击,羽昆突感他如山岳般耸立,竟一时间无可仰视。 尽管,这座山岳或许才刚刚成形,却也绝不是土堆泥瓦可比。 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斑兰有些奇怪,羽昆不是要除自己而后快么,怎地现在站着一动不动的。 是惧怕自己了么?可笑,那种狂妄之人也懂惧怕! “怎地?还不动手么?昨夜牛师兄来时之前,我便觉头顶有波动,如今总算明白这股波动是因何而生了。看来,你羽昆是一直在找机会屠我,只是没想到……” 羽昆抬头眯眼看了看天,又低下头忍住心中的不舒服,冷冷嗤笑道:“哼,斑兰。算你有能耐,你与那笨牛先前谈话早被我神识所悉,真没想到你现在真做了大长老了,好风光、好威慑啊!是不是有大权在握、生杀予夺之快感?是不是有众人俯首、任你践踏之舒畅?算你运气好,不知从哪里找来个这么的屏障,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羽昆早已死过十次、百次,你以为原平没有察觉……” 斑兰猛得打断他的话,厉声道:“凭你之狭隘心胸,只以为是我斑兰运气好么!那你可知,这好运背后付出了多少血水,你可知妖宗今日埋下了多少尸骨……我父亲、十二部族、雨松、还有你那可悲至死的父亲,如果你还有面目称其为父的话!我从来都不想做什么大长老。” 突然之间,他觉羽昆很可怜。 而这可怜可悲的眼神,却深深刺伤羽昆心房,曾几何时,这种眼神只会出现在他的眼中,对象便是面前之人,斑兰只会以怯懦惧怕的眼神回视。 一切都变了!什么都变了!好像只有他自己没变。 “咳、咳……”,羽昆弯下腰剧烈的咳着,点点的血花喷在地上,散出一朵朵的红梅,触目惊心。 斑兰看着佝偻着身躯的羽昆,也不知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该是可怜他么?还是该满心的快感?但反馈回脑海的意识,让他有些意兴珊阑,忽觉之前和羽昆的一切仇怨,都那么可笑。 “你有傲天为父,真是可悲;傲天有你为子,更是可悲,百多年前我很艳羡你有那么个疼你怜你的父亲。现在,哼……我只可怜傲天,更加可怜你,生而为妖,你是妖中大耻,奇耻大辱!” 第947章 可悲可怜(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悲!傲天可悲么?我怎么不觉得……” 咳了良久,羽昆直起腰身,袍袖一抹唇边血迹,一脸的嗤笑舞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若可悲,那我算什么!从我出生那日起,便从未离过他身边半步,不是我不想,而是他不允,他怕我受伤害,哪怕我已修至神合,还是如此,我可不可悲?从我出生之日起,我便从未做过一件自己想做之事,不是我不想,而是他不允,怕我受伤害,哪怕我已修至神合,还是如此,我可不可悲?” “曾记得,我将要碎丹结婴之时,以当时之妖气积累,结婴易如反掌,但他不允,生生又压了我三十余年。而在碎丹那天,他更是不许我碎,硬是用自己本命真元替我碎了,还不惜消耗精元、精血,替我塑了元婴,只是为了怕我万一丹碎失败、元婴不成。这算什么?举妖宗上下,从来无人知道我羽昆的元婴,竟然不是羽昆结的!后来每一次进阶,出窍、神合,一直到我离开无忧岛,所有这一切都不是羽昆的。我可不可悲?” “对了,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我在禽部内所向披靡、没有对手,除了雨松那老东西,连父亲都是我手下败将。一开始,我有多自豪知道么?所有人,所有人在我手下过不出十回,便必将吐血倒地,那种畅快、那种陶醉,让我不能自拔,迷恋其中。可是,你知道美好梦境一旦被打破,那种屈辱和不甘是什么滋味么!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未有过美梦。” “有一次,我再次将父亲打得吐血,可不知怎么,被雨松发现了,狠狠的斥责了父亲,继而,全宗内与我交过手之人,都被老东西责了一遍。我才知道,他们与我对战之时,根本未出百中之一的力量,连那一口血,都是他们自己逼喷出的,只为了能让我欢心骄傲,让我有信心修炼下去……。我可不可悲?” “当时,我气愤、我无奈、我不甘,不过还没有绝望,毕竟不管怎么说,我到底是修到了神合期,在妖宗内同年岁之人里,也算数一数二之高手。可是不是,大大不是,哈哈……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个神合期到底是怎么个神合、到底有多大能耐。在我刚到微明山不久,我的自傲就猛跌得粉碎,连一丝遮羞之布都没有。” “萧南天,一个修炼才四年有余之黄口小儿,修为能高到哪儿去,顶天也就是元婴期,而我整整高他两个阶层,却被他彻头彻尾的羞辱了一遍。呵呵……,你没看见,你不在微明山怎么会看见,他没有出剑、没有法术、甚至连剑气都未用,仅仅是粗鄙凡人用来强身的拳脚搏击之术,便把我打得呕血倒地。萧南天,我记住他看我那眼神,十世我都忘不掉,他是第一个、而你是第二个这样看我的,以后还有多少个……。我可不可悲?” 羽昆仰天狂笑,血泪纵横,如疯如癫。 第948章 可悲可怜(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萧真人也是你这种人,能与匹敌的么!你不配。” 望着癫狂的羽昆,斑兰现在对他已不是怜悯,而是悲哀,一种透骨的悲哀,“难怪,以前我修为与你差那么多,但每次被你****之后,当时痛楚难忍,父亲却从不施救。原来父亲早知你根基,一面磨我心性,一面料定我的伤势也就是几日功夫便即无事。可笑我,还一直可笑认为你是在手下留情,不想置我于死地……”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羽昆笑得前仰后合,脸上血泪模糊一片,“手下留情?哈哈……,别说笑了,我每一次都恨不得你死,我会留情?我只是想不留情都不行……。是,我没法和萧南天比,他是天山之人,有先天剑脉,先天之属便优于我,但你不是,你只是个可怜的废物。” “知道为何我这么恨你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么艳羡,艳羡你有一个不管不问、任由你自生自灭的父亲。每次见你无拘无束的任意游走,没人理、没人问、更没有一群人跟着,我有多少的眼馋、有多么的恨,为什么你这废物可以,而我不行,可笑你还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在福中不知福?嘿……我们的父亲都错了,我们也都错了。” 斑兰双目也有了些迷离,轻轻顿顿足,安抚住身下的躁动,“你才身在福中不知福,从小我便渴望父亲的关爱、族人的呵护,但是求之不可得。无论我受了什么伤害、受了多大的****,父亲从不管不问,每每我去哭诉,总反受一顿责罚,父亲从来都是说,自己的事自己面对、自己解决。谁身在福中?你?我?呵呵……” “说得好!自己的事自己面对、自己解决,雾山这老家伙,我都有些佩服了。”看着沉默的斑兰,羽昆抡袍袖一把抹干脸上血泪,得意的大笑了一阵,笑得无可而笑:“可惜,他生了你这么个废物!不过,废物也终有废物的好处,至少别人管都懒得管。不像我,好不容易有个红颜知己,却是被父亲给斩了。” “嘿嘿,那是五百年前,那时你还未出世,我也只是刚结元婴不久,遇到了狐部的一个人儿。第一次看到她,我呆了,天下还有如此玉结冰清之人儿么?至少,到现在,我都未再见过第二人……” 第949章 可悲可怜(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羽昆面上竟罕见的浮现一抹柔色,锐利怨毒的双目幽深起来,直接穿过斑兰,刺入到那遥远的时空之中。 狐部之妖人,无论男女均是极端的俊逸美艳,本来俊美当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的,可惜,妖宗其他部族中都无人敢接近,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只因,这种美貌不是用来欣赏的,而是用来害人的,最为修士所不齿的害人方法,害人害得无形无色、无声无息,便形神俱灭。 在远古之时,狐类羸弱无比,几乎无自保之力,仅有一副美色为依仗,不但人类常捕之为奴为婢****,甚至于妖类都会想方设法拘上一个,以彰显自身地位之不同。一时间,大陆上的狐类惨遭涂炭,几近灭顶,痛定思痛之后,由九尾狐一脉的先人创出了一门功法,“媚妖荡心诀”。 此诀一经告世,更是将狐类之妖媚发挥到极致,它们凭借自身先天之优势,极尽媚惑不能,无论男女,皆是凭着此诀颠倒众生、媚乱修界,到处播撒淫邪之种。但凡与之交合之后,它们便会自宿主身上汲取精元、精血,而等宿主明白过来之时,早悔之晚矣,如同上瘾一般欲罢不能,直至生生的被吸取一空,化为干尸才算休止。 得到大量的精元、精血,狐类便以此为修炼之基,功法越深,越发娇艳动人、越发贪婪成性;修为日高,而吞吸越快,当然,更越发难以满足。 后来,数万年前,人类与妖类战争全面爆发,妖类想于大陆之上有一地为生,也想得到人类修士之认同;但人类却容不下异类修士,非本族类其心必异,誓要将妖类赶尽杀绝,逐出大陆。 不甘灭亡的妖类空前一心,整合天下各地散乱妖修,刚开始成族整部的并入妖类大军的寥寥无几,狐部便是最早的几支之一。 由于狐类之修炼法门太过有伤天和,不自取天地元气供己修行,只知从别类修士身上攫取,吞噬之后还往往伤其性命,令其形神不在。故大战之中,首当其冲,人类修士欲最先灭的便是狐类,为保族群血脉延续,狐部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没有。 不过也正因为狐部的加入,让来势汹汹的人类修士大军势头猛挫、重创连连。原来,在若干代的繁衍之后,媚妖荡心诀早已演化出若干分支,尤其是对修士元神之魅惑幻迷,端的极为厉害。 第950章 幽湖月寒(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数万年之久的缠绵大战,曾经不知有多少的人类修士,刚一照面,还未发出一个法术,就沦入斑斓沉醉的幻境之中,面上尚带着沉迷的笑容,就被一涌而上的妖类撕碎吞噬。幻境之厉害,几乎可以越两个修为阶层以上发挥神效,无形无相之中根本无从防御。 自然,也正是因经历过此番浩劫,后来的人类修士在破解幻象的法术、法宝上,可谓是下足苦功,创出无数法门。 人类修士与妖类修士这样一场匡久日长的大战,双方两败俱伤,直至万年前方才基本休止,不再有大规模的争斗。 双方头领约定,各退一步,人类修士允妖类在大陆散修,但绝对不允其在大陆上建立宗派;妖类修士则整合部族里愿意加入者,退居东海,就在这无忧岛上开创妖宗,而狐部就是妖宗第一批并入联盟的部族。 不得不说的是,当时人类修士一方首领为一双眷侣,俱是用剑,其中女子便是亡在了狐部的幻象之中,而男子日后,便在蜀中创下一剑派,即为剑宗。 本来,多年大战平息之后,妖类总算争取到一处安居之地,能得享太平之日,可是常言道:“乱世同患难、盛世难相容”。 狐类的媚惑之术实及一把双刃剑,伤人、伤己,征战之时用来对敌,无人有争议,还恨其威力太弱;可一旦到太平天下,磨合之时,各部妖类之间的矛盾便凸显出来,日渐尖锐,面和心敌。 原因很简单,不光光是人类修士胆寒媚惑之术,抵抗不得,连同宗妖修们同样也忧心忡忡,视为大患。要知,狐类修炼全在交合攫取精元精血,如今回不得大陆,狐妖无法采人类之精华,若逼急拿宗内同门妖修等开炼,又该如何抵挡? 无计可施,和平相处,它们怕不知不觉中中招,成了牺牲之物,自己非但不能脱困,反而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让别部得到好处;绝情灭杀,它们又怕不能全功,反而激起狐部反弹,鱼死网破的拼死一搏,刚刚建立不久的妖宗,不等人类修士来灭,便先自取了灭亡。 于是,妖宗其他部族只有孤立狐部,不与其交往,远远看见望风而逃。 但这怎是长久之计,狐部之人个个聪慧透顶,又岂会不觉! 试问,同属一宗,却被所有人视若洪水凶兽,隔离于宗门核心圈子之外,谁心中能平?用时甜言蜜语、热情殷羡;不用之时便打入冷宫、避之不及,稍微有些头脑者便岌岌可危,何况是久被****欺压,好不容易才翻过身来的狐类! 第951章 幽湖寒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这样,日积月累,积怨逐渐深厚,终于在妖宗立派之后不到千年,第一次内乱爆发,却只是一场妖类之中的肃清战斗。战来战去,内战爆发的越来越频繁,早已不是肃清狐类了,各个部族间的利益争斗越发激化,各部族死伤甚巨,很多从人、妖大战中存活下来的高手,结果都亡在同宗之手。 大龟礁上的万妖冢,上千万的妖类尸骨,倒有一大半是第一次内乱时,肃清狐类之战中,双方残留。 只要有人在,就会有纷争,其他种类也不外乎,妖类亦然…… 好在第一次内战后期,妖类中有睿智者渐渐惊醒,联手之下止住内战,才得以避免妖宗毁灭。可是,这样一番内耗之后,所遗留之部族不过十三部、数目不过百万,还不足立宗之时的十之一二。 内战止住后,妖宗先人便改良了许多立宗之初无暇顾忌的致命缺陷,划分地域各归十三部族,由十三位首领长老共同执掌妖宗,等等。 其中便有一项,是由其他十二首领交流所悟,共同创下一门新的法诀供狐类修炼,以此可打消狐类修士必须以精元、精血为食,才能修炼的困局,才保全住狐部一脉,留存至今。狐部首领得到这部法诀之后,便令部众全修,但暗地里却并未废止以前之修行法诀,只是在无精血可吞噬之时,才用此法吸取天地元气。 不过,大多狐类倒是收敛了许多,与其他部族尽力改善关系,想是认清了形势,欲灭人者必为人所灭,它们还不想被其他部族合围剿灭。愿望很好,狐类倒也做下许多让其他部族侧目的了不起大事,但寻常之时,其他部族如无必要,还是与之绝少交际,防微杜渐。 在雨松大长老当权之前,为了夺取首席大长老之职,他不惜与狐部联合以打压蛇部,可以说雾山未能夺得大长老,有一部分原由便在于此。其实雨松也是无奈之举,他何尝想与狐部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可他若不扯上,便会被雾山扯上,到那时事态越发难以处理,不若先归拢、再雪藏,只作震摄之用。 果然,雨松得享其位之后,狐部除了得到雨松事先承诺之后,便是越发的被孤立无助,蛇部联营固然是视它们为大敌,在禽部内,同样视它们为大敌。也只有蚁部与鱼部二部,一个族群奇特、一个宣淫无耻,与狐部臭味相投便称知己,搅在了一起,三部均成为中立边缘之部族。 第952章 幽湖寒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狐部之人哪会容自己又遭排斥,于是便定下一策…… 外人排斥狐部、孤立狐部,自然对其敬而远之,少有了解,而有一桩辛秘,即便实在狐部内,除幻姬外,也仅有有限几人而知。 莫看狐部尽是一些****无耻之徒,但每逢千年便必会在其中诞生一冰清玉洁、纤尘不染之狐女,先祖有密传,曰灵心天狐者,净化辟邪;功行圆满,白日飞升,后,天下再无狐类。 这天狐犹如出污泥而不染之白莲一般,谁也不知为何而生,也许是天道平衡互补、也许是想以一支清流洗刷污秽,是狐类之中的一个极端、一个异端,一个连本部同类都容不下的极端、一个连本不同类都欲灭之而后快的异端。 灵心天狐者,秉天地灵气而生,生身之父母皆会因自身非无暇而自愧,生时精血耗干亡毙。故天狐一降生下来,便会被部族首领秘藏起来,生怕坏了狐类的功法、血脉,终其一生不会允其修炼。 当然,外族妖类绝不知晓,连同族狐类都无缘得见,而得知其消息者,不是族内核心人物、便是死尸,皆被吸干精元精血而亡。 …… 湖心小筑,水月寒孤寂的依在楼栏上,一双让霜雪都羞煞的小手扶在格栏之上,凭空的让精美至有些庸俗的格栏,泛起了玉色;一双让秋水都掩面的眸子迷离的看着湖水,凭空的让碧绿至有些发蓝的湖水,皱起了微波。 水月寒自出生之日起,便彰显出自己与部族内别人的不同,她是唯一一个直接以人形身躯而降生的,只有身后的一簇白尾,能证明她确是狐类。 也许是苍天的格外恩眷、也许是众生的自惭嫉妒,她连自己父母都未见到,便被抱至幻姬处,从此便幽闭在了这湖中楼阁之上。 百年的寂寞,让这位芳华妙龄的女子一片空白,空白的让人心底发怵、发酸;清幽的身子,弱不禁风的飘荡在清风之中,让人不敢远观、更不敢触碰,生怕不小心呼吸打碎玉人;扬起的发丝拂着面颊、拂着虚空,连风儿都不愿匆匆吹过,只想驻留身侧环绕呵护,多一刹也好;简单至简陋的一袭白衫不忍飞舞、更加不忍垂下,幽怨得直欲虚空撕碎飞去,以免玷污了人儿的身躯。 “唉……” 幽冷的一声轻叹,微风立时止住,羞愧的退去,不敢再惊扰;湖面波纹立止,唯恐发出一点声音,扰了静思的玉人。 第953章 明心白莲(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狐部属地本在无忧岛最西南处,而幻姬所居的幻灭谷又在西南之南,占据着部族内风水最秀美之地,就连寻常族人也难以入幻灭谷一观。 就是在这片谷地,还有一处,却是只有幻姬一人可到的地方,明心湖。 小湖极幽僻,不但但四周有无数巨大参天的树木环绕,还有一座座的峰峦环围,宛如一池井中之月般。 莫说从外根本看不到明心湖,即便是御气半空也无法得见,此处上下左右,方圆百里无不是幻境,无不是历代狐部首领精心而作、劳心而为。甚至于可以说,明心湖四周,天上、地下的幻境,是集狐部修士幻术大成者之地,而其中绝大多数的幻术,是一般部众见都未见、会都未会的。 如此严密固守,只有一个目的,把此地封闭起来隔绝于世外、或者说把此地从无忧岛上彻底抹去,让人从不知还有这样一座小湖,这样一个人儿…… 从无修炼的历代天狐,寿命比之凡人自是悠长的多,但至多也不过是八百年,八百年的漫长岁月对修士不算什么,可对一个与凡人比毫无优势的天狐来说,生不如死!这个秘密保存了多少年,幻姬也说不上来,只知她接手狐部之后才晓得有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一段辛酸的故事,有这样一个哀伤的人儿。 将来,可能还会有更多。 明心湖下,埋藏过多少凄然哀绝的天狐芳骨,根本无人得知,只知后来每亡一位,湖水中便生出一朵白莲,现在已有四十九朵。 白莲生在湖水之中从不凋谢、从不绽放,就是一如亘古的敛着花瓣静静立着,似是不敢再面对这苍天、这世间。绽不绽放、凋不凋谢,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怕世间无人得知还有这些白莲,从生至死,默默的镇守着自己最后一丝的清白,偶尔有鱼儿游过也只敢绕路而行。 可能是上天的不忍或者是幻境的神奇,弥散在整个狐部上空粉红的靡靡之气,从不敢接近此地,不光是怕被驱散,更怕被净化。而这些白莲就这样生不得、败不能的顽强活着,似乎誓要见一见清朗的苍天,然后再绽放败去,可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个个还都是小心的合拢着,无一绽放…… “莲儿……再过数百年,我就会成为第五十朵了,我们可以一起绽放么?为何时光过得这般悠长……”,不能说幻姬对自己不好,甚至可以说好的有些巴结讨好,无需灵心渡之,她便可感觉到幻姬和煦之中的恭敬、恭敬之中的畏惧、畏惧之中的胆寒。 幻姬可是大成修士啊!对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虽然从不修炼,但天狐生来便有一项天赋本能,“灵心妄瞳”。 第954章 明心白莲(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灵心者”,不用修炼便可看穿一切修士之修为,幻姬的大成期,在她眸中直如**裸婴孩般,怎么掩也掩不住。不过,她对之置若罔顾,谁让她自有灵智以来便只见过幻姬一人,心中对修士之修为境界根本全无观念,大成也好、引气也罢,有什么区别呢? “妄瞳者”,天生便可看破一切虚空幻境,任何的幻术功法,包括幻姬在内施展的法诀,在她眼中只是一个笑话,愚人自舞罢了。不过,即使看破了层层迷障又能怎样、即使无视于任何幻境诱惑又能如何? 她还是逃不出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也许她已经麻木到不想逃了,只愿快快走完生命,化作白莲与姐妹们作伴,了此残念。 ****无所事事,看碧空、看浮云、看树木、看湖水、看白莲……,看所有能看的东西,看了百年仍是觉得看不够;想看所有未看过的东西,可看了百年还是这几样。 湖**有各类游鱼一千八百二十六尾,每一尾都被她起了名字,每天都要逐一点看一番,条条不差。 绿儿又要生宝宝了,恩……,再过月余,湖中便会多上六十余尾小鱼,上次它生了五十四尾,这回说什么也要多些了…… 哎?石点、小慈、无尾,都在,花斑……花斑呢?唉……去了真好,去了真好…… 生命有生有灭,总要有新的鱼儿诞生,也总要有旧的鱼儿淡去,花斑可是她最喜爱的一尾锦鱼了。 花斑与别的鱼儿不太一样,自己闷的时候,它总是会游弋到湖边之处,探着脑袋望着自己,小嘴一张一张的像是要说些什么,每每此时,也是自己一天之中最开心的时候,也是话说得最多的时候。虽然彼此之间都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是总是有一可说的对象,而且这个对象绝不会烦、绝不会不理自己,总是会张合着小嘴无声的回应着。 可是,鱼儿才几许春秋,该去的时候总要去的,只怕,自己以后再无话可说…… 当一个人孤寂独处已久之时,便会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自己的生死都懒得考虑,一尾鱼儿的生死,还会认真么? 秋华春月、清辉淡阳;幽虹残雾、白水翠峦,一切的一切都只若浮云一般,看了便看了,忘了便忘了,无挂于心,也实在无可挂于心。所有的东西,终究会过去、终究会不在,但为何心儿一直隐隐有这般痛楚。 羡慕神往的看着自由畅快的鱼儿,悠悠的飘弋在湖水之中,水月寒清眉一锁,冉冉站起了身形,幽白的长袖一甩,回身步入楼阁之内。 “呯”的一声,闭上了门儿,也闭上了心儿,只是不知心儿到底锁上了没有? 第955章 明心白莲(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虚空的幻境泛起无形波纹,踏着门扉的关闭呯声,镜面一阵晃荡,步入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幻姬理了理云鬓,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不过还是踏步如凌波仙子一般,自湖面上缓缓步向中心的小楼。 湖水中的鱼儿纷纷四散而逃,生怕沾染上一点来人的气息,就连满池的白莲都缩了缩,一朵朵如剑一般指着来人,似是在自我防护。好在,幻姬也自知自己与此地格格不入,甚为小心翼翼的躲闪游鱼,不敢惊扰、更不敢让白莲沾身。 如果不是必须,幻姬实在不愿来到此处,每次进到这个地方、踏上这片湖水,她就心悸。四周弥漫的纯净空灵气息,是那么让人窒息发怵,即使闭上六识,那丝丝的气息仍会透入体内,好像是无视**直接钻入灵魂一般,清扫洗刷着污垢。 没有人的心灵是完美无缺的、没有人的元神是一尘不染的,有很多是无法除去,更多的是不能除去、不想除去。可如果有这样一股气息,无论本人愿不愿意,都要生生的抹去这些污点,会有多少人心中无惧? 别人不知道,反正幻姬是不甘心情愿,妖又怎么样!不该有**、不该有贪念、不该有情仇、不该有纷争? 连天地都容得下俗世凡尘,为何天地间又要有天狐这一异类的出现!难怪要遭天地之忌,被世代幽禁明心湖中,孤老终死,逃又逃不出、活又太痛苦,甚至连自戮以毙的能力都没有。 天狐者,不是只有“灵心妄瞳”这样一种天赋,还有一样极尽悲哀,却被外人羡慕嫉妒要死的本能,肉身不灭!若是修士自尚可引爆真元,但天狐连气都引不得,如何自戮,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认命的待寿元耗干,真灵破碎之后,方能化白莲而去。 幻姬踏波而行直至湖心楼阁,脚下踩着唯一的一片陆地,她心里才算稍踏实一些,整了整本就极为舒展的衣裳,面上若有若无的媚意荡然无存。此时此刻,任谁也想不出这位雍容肃然的女子,便是以妖媚轻浮著称的狐部首领,只当是一得道的天人仙子。 “寒仙子,幻姬叼挠,有事相请。我进来了……” 嘴上说得恭敬客气,但手下却没有客气,轻轻一把推开阁门,幻姬迈步进入阁内。 入得阁内,迎面便是一背立的无限美好身影,幻姬微松一口气,幸好不是直面而对,否则自己自惭形秽之下,如何能开得了这口。水月寒的不理不睬当然也在她预料之内,她并不以为忤,直接站着开门见山的说出了来意。 因为她知道,对这样的一个人儿,一切虚妄谎言都是笑话,自取其辱罢了。 “寒仙子,您长居此处,不知外界形势变化,狐部大危……” 第956章 珠断玉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篇形势大论之后,人儿还是一无动静,幻姬并不气馁继续道:“自远古时起,我狐类便受尽欺凌虐待,如不是尚有些许美色,怕是早已灭族,坎坷波折才由先祖扭转了形势。我知仙子你纤尘不染,从未看起过狐类利用美色诱人,坏人修为、害人性命,可仙子您想过么,上天赋予我们美色是为了什么?” “熊部天生力猛,便以力为道:狼部天生利爪,便以狠绝为道;鼠部天生为盗,便以钻营为道,既然上天给了我们美色,便是上天允我们以魅惑为道。何况,除了这些我们还有什么!力不及熊部、快不及鼠部、防不及龟木、阴不及鱼蛇、智不及花蝶、众不及禽蚁,唯有此狐媚一道,才是我们生存立足之道。而如今,各部既垂涎我等美色,又惧怕我等美色,狐部地位尴尬,都怕我们祸乱妖类,怕过不多久,狐部当真将成为妖宗不能容之部族了。” 一声长叹,幻姬这等心思百转之人,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哪知,从未转身,也从未开口的水月寒,却忽得幽幽出声,激得整座小楼都哀怨的“咯吱”直鸣,与之一比,幻姬颇为自得婉转之音,简直如同鸭鸣犬吠一般不堪入耳。 “我从来都未看不起过你们,是你们一直以为我应该看不起你们……” 声音气息一窒,连长叹都戛然而止再也叹息不下去,幻姬一贯慵懒随意的玉颜涨红发紫,喏喏半天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刺得无言以对。良久之后,她才结结巴巴道:“寒仙子,不是的……我……我……狐类以美色诱惑安身立命……您这……这般人物实在……实在是与大家格格不入,他们都怕……” “唉……怕我之清冷,净化了你们赖以生存之术么?欲加之罪……既然你们这般作为,连同类都容之不下,为何不思及变化呢?还是你们早已习惯了自身的长处,不想改变?难道非要等灭族之后方才悔念,岂不晚矣!” 水月寒轻轻叹息一声,余音久久不绝,虽然自己被幽禁百年,但从未恨过作此决定之人,只是为自己感到悲伤。 缓缓的摇着头,水月寒终于转过身子,脸容平静,但却有两行的清泪垂在面颊上,迟迟不忍滴落。 幻姬只觉一阵眼花,自惭形秽的感觉冲击得她直欲呕血,连忙侧身一让,半偏过了身子。但她全身暴露在清洌泪光之下,显得格外凄婉瑟抖,也不敢再朝身前看一眼,忙慌里慌张答道:“是,寒仙子教诲得是。可是现今……”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有何要事,须你一部首领舍身下求的。” 第957章 珠断玉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清泪流溪的水月寒根本没有愤怒、没有气恼、没有哀怨、没有不甘,只是很平淡的好奇问道。她实在很奇怪自己这从未修炼,上不得青冥、下不得幽海;飞遁不能、交战不得的人,对幻姬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 如此痛快直接的话语,让幻姬一呆,万没想到这人儿会如此干脆便应了下来,自己还有许多千思万想的劝导之言,都还未曾出口。不过答应就好,管她是寂寞发痴、还是天降神迹,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寒仙子,幻姬代狐部全众只有一事相求,只求您,能在合适的时候,见禽部羽昆一面,仅此而已……” 话刚说完,幻姬心里便哀叹一声,自己在她面前那些阴险谋划之言,终究是无法全出口,可惜了数日来的脑汁绞尽。 “呵呵,羽昆?见他一面即可?” 许是心底早已麻木的全无情绪,水月寒平静的让人发瘆,“然后呢?让他魂魄颠倒、心迷神醉至不能自拔;再用我之身委于他,让禽狐二部结为血脉联姻,化盟友为亲缘;然后便操控于他,最好是在若干年后我亡身之前,将禽部并入狐部,变为附庸……” “不、不……寒仙子,不是……不需要您委身……不用……唉……” 恐怕有生以来,幻姬从未有过这般窘迫无所适从之态、从未有过连自己都不知自己说得是什么之状,虽然在她心中确是这样谋算,但被这样一个灵心妄瞳的人儿道出,还是极为无地自容。 一时间,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手足无措起来。 微微一弯唇角,水月寒轻轻道:“好了!我无所谓……时间?地点?相貌?” …… 盏茶之后,幻姬破门而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踉跄而逃,蹒跚的步伐吓坏了鱼儿、打碎了湖面,华美的衣裙****了一大片,均尚自未觉。即便是发觉,怕也顾不上打理,她只想快快的离开此地,再停留下去,自己千多年苦修的元婴,恐怕就真的要被清洗的散了、道行也要被净化磨灭…… 阁内的水月寒,还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仿佛尘世间的一切都与己无关,即便有外物想要触摸她,结果也只是空空无果。 望着身前慢慢消散的光雨,她轻轻点了下头,幽闭百年后,自己终于有机会出去了,不正是期盼许久的机缘么? 该高兴吧!可是为何清泪蜿蜒不止;该悲哀么!为何心中没有一丝苦楚…… 利不利用,已经无所谓谓无、更无所谓有,只要终老一生之前,能有一段时光见识一下天地便好…… “我,能出去了……” 平淡的话语淡淡吐出,可是,有多少人会听出其中意味之悲伤?忙碌奔波于红尘的俗世之人,又有几人可意会其中的期盼? 话止泪落,挂在颌下久久不肯滴落的莹珠,终还是落了下来,“叮”的一声跌在地上,打得片片粉碎。 玉人已去,满室的精美玉器,片片粉碎…… 第958章 珠断玉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昆爷,您终于蒙恩得以出来一日,准备去哪转转?”一个低阶弟子打扮的小个子压低着声音,对前方半步远的羽昆道,边说边用眼梢不停的向后打量,缩头缩脑的形貌甚是猥琐不堪。 羽昆心里哀嚎一声,斜睨着眼没好气道:“小五,你个混账东西,畏首畏尾的干嘛!声音再低,他还会听不到么!爷今儿个好不容易才出来,心里不痛快,别怕他,说个地方我们去。谅他不才,还敢拦爷不成!” 说罢,羽昆故意向身后五丈外的白衣人瞪上一眼,冷哼一声。 而白衣人面容僵硬,不言不笑的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充耳不闻的任他二人怎么说也不动声色。 羽昆是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有这样一个护犊情深至令人发指的父亲呢!两百多年了,自从跟着父亲随师祖雨松回到妖宗,暗无天日的生活便即开始。 雨松为禽部首领,近来宗内地位高涨稳固,势力强壮,在禽部内,他也成了除却父亲与师祖外地位最高之人,但失去的和得到的比起来,他也无法衡量。人总是失去之时才知可惜,羽昆是很享受高高在上,一呼百应之下众人喏喏相随的日子,可是,他也羡慕那些低阶弟子无人管教的境况。 羽昆的天资算是极高的,师祖所传的法诀都是一学便会,当然,精不精的另外再说,所以,日常的修炼对他来说并不痛苦。况且,一切都有父亲守护操持着,连碎个丹、结个婴什么的,在外人看来凝重无比之事,也均被父亲代劳,他却是轻松悠闲、迷迷糊糊的便结成元婴。 之后,好容易熬到元婴稳固,稳固之后父亲终于大开鸿恩,允其每月月末宗内活动一日,除却蛇部同盟几部外,倒没限制那么多。大喜过望的羽昆心中稍稍平衡一些,哪知,大喜过望之后便是大失所望,第一次和小五的单独活动,后面便自始至终都跟着一个白衣人。 谁也不知道这白衣人从哪儿来的,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但他知道这白衣人是干什么的。 果然,别看白衣人不言不语的只是远远跟着,也不见有何举动,可只要羽昆一踏出禽部同盟这地域,他总会适时的挡在前面,任由羽昆怎么闯也闯不过、躲也躲不开,宛如跗骨之蛆一般可恨。 今次,又是这般面无表情的跟着,一次两次也就作罢,羽昆反正初踏出禽部,未游玩的地方尚多。可次数一多、禽部内可游玩的地方越少,他就越来越不耐烦,这样下去和以前还有何区别! 有,以前哪儿都不能去;没有,现在还是哪儿都不能去,反正到哪儿,都逃不开父亲的眼线。 第959章 魂迷神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眼看已经将要遁出禽部本土区域,小五眼珠一转,贼头贼脑道:“昆爷,我带您去一个地方,那里可是美女如云啊。嘿嘿……” “得了吧你,美女如云!也不怕闪了舌头,上次你带我去蝶部也是这么说。可爷去了一看,净是一些庸姿俗粉、木讷冷淡之辈,连个笑脸都没有,什么玩意!”羽昆冷嗤一声,极为不屑的道。 小五脸上一红,尴尬的连声应是,不过马上又哈腰腆着舌头道:“这次不一样,昆爷。小的带您去花部,那里有一处极幽僻之地,隐居了一位仙子。上次傲天老爷差我去花部办事,无意之中发现的,那仙子……唉!怎么说呢……” 顷刻间,小五脸上便一派陶醉沦落之象,口涎拉出多长还不自知,羽昆极为嫌恶的甩了他一眼,心中却是一动,兴致大旺。 “哦……你这废物有什么眼光,还仙子!不过,左右无事,走一遭也好啊。” 遁光一起,羽昆招呼也不打,直接就朝花部方向飞去。小五连忙化回本体,一只五彩斑鸠,匆匆赶到羽昆侧前方引路,后面的白衣人神色不动的飘然随行。 一路之上,人烟没见多少,景致倒极佳,入目可见的花团锦簇越来越多,空中都弥漫着一股股醉人气息。高空下望,无论是山峦还是河川、丘陵还是林地,处处皆点缀着各式奇花异草,看得人心旷神怡、眉目飘香。 进入花部边缘区域还未多久,小五所化的斑鸠便向南一折,带着羽昆又飞了约有小半时辰,堪堪来到花部与狐部交界之地,只要越过前方的小山幽谷,再过百十里便是狐部的本土。后方五丈外坠行的白衣人双眉一拧,袍袖一甩便要冲上前去,哪知斑鸠双翅一折不再前飞,而是直接在小山幽谷之外里许落将下来,白衣人面色一松,顿住欲阻之势,也随之远远落下。 “小五,你找死不是!带爷来这偏僻之地,有什么好看的。”羽昆落下遁光,环视了一下四周,眉梢一立,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妖宗各部占地极广,花部部众又少,恐怕连它们自己在本土之内,都不见得能走全一趟,就更别提这荒山僻野之幽谷。 这片小山幽谷景色美则美矣,碧峰翠柏、不在其大,秀美则明;锦山红木、不在其高,清幽则灵,只是看四周花木之长势纷杂无章、上下虚空之缥缈飞鸟绝踪,显见是罕有人至之地。 第960章 魂迷神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白衣人远远站着,心神早已放出,但所感之下空无一物,除了满山遍野的死木,根本无有生灵气息,他暗暗吐出一口气,也是困惑不已。 羽昆的心已经冰凉一大半,气得冷哼一声,一甩袍袖就欲扭头便走。小五忙不迭的碎跑两步赶过来,满面堆欢的一边告罪一边道:“昆爷、昆爷,稍安勿躁。幽谷之中才有绝世的仙子,滚滚俗地才尽是庸姿啊,只有这僻绝之地,也才出得了空灵辟尘的人啊!昆爷,您还未曾入得其内,便甩手而去,岂不可惜……” “……也罢,来了也就来了。如果非你所说,回去爷打断你双翅。”沉吟一下,羽昆终于懒懒的点头同意。不过,虽然看他是点头允下,其实在心里还是不大相信,花部也不是没去过,不还是媚俗无趣么! 算了,廖胜于无了…… 寒着脸吩咐小五在幽谷外等候,小五自是满口应下,羽昆心中不耐,身形一转化回本体金翅大鹏,双翼一鼓一夹,如箭矢一般向小山幽谷中冲去。“呼”的一声,一道白影自小五面前掠过,刮得他踉跄在地一溜小滚,爬起来后全身上下撕碎甚多处,痛得他呲牙裂嘴狠狠向地上啐一口血沫。 “什么东西……” 说话间,小五顾不得自身创伤,探手入怀摸出一块玉符,用力一捏,玉符便碎为齑粉,粉光一闪,化为虚无…… 几十里的路程,对羽昆本体金翅大鹏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双翅都不用扇一下,仅仅一荡便划过身后。在他意料之中,另一道破空之声紧紧吊在身后五丈之外,任他速度绝伦也并无丝毫落下。 不过,他也懒得管身后的白衣人,只想着赶紧转一圈,如无其他,则省下时间,还说不得有机会去狐部一游。部内人都常道狐女热情妖媚,说得他心里痒痒的,可惜以前从未有机会去过,今日反正到了狐部附近,不管白衣人拦不拦,说什么他也要走一遭。 幽谷不大,方圆不过百十里,四周环山,仿佛一井底般,似这样的所在漫说妖宗,就是花部之内,都不晓得有多少处。拿幽谷与明心湖相比,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换了一个大点的牢笼。可即便是这样,对水月寒来讲也是弥足珍贵,毕竟百年后,终于有机会能暂时脱离明心湖,跳到另一个环境中。 苍翠遍布,满是花木的幽谷,在旁人眼中看来极为平常,但在她眼中新奇不亚于第一次睁眼看天地,遍地的奇花异草竟是没有一个她认得的,就连一株干黄的枯苗,看着都是那么的秀美娇艳。 第961章 魂迷神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就是外面的天地么?果然不一样……” 她早已忘却了幻姬差之前来的目的,一双妄瞳也没了看破虚妄的能力,只觉再生一双也是不够用。她轻轻的步在一株株花草之间,宛如一个幽夜妖灵般,沿途所过之处,身周的草木尽皆低头任她轻抚,妖艳娇媚的花朵纷纷失色,片片羞合跌落。 在不一样的天地之中,心绪果然不同,虽然对于修士来讲,幽谷不过是掌心大的一块,可是她只觉心胸开阔了许多,百十里方圆的地域对于不比凡人强多少的她,确实是开阔无比。 “真美,你们也能如莲儿般,始终开放如昔么?”一丝淡淡的笑容浮上唇边,激得周围花木怒放,想要在她面前献媚一下风光。 可惜好景不长,笑容刚起,便即敛去,两弯烟眉微微蹙起,刚怒放绽开的花朵立时耷拉下来。 “哧、哧”,两遍破空之声打破幽谷的清灵,越来越近,转眼便至身后百丈之外。 “噗通”一声,谷地上砸起无数的干叶泥土,金翅大鹏本体的羽昆,连人形都未化回,便一头自半空栽了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犹自目不转睛注视着前方,忘记了一切,连痛呼都忘记出口。 原来,幽谷之中,真有仙子! 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儿呢? 飘渺的身子扶摇在花草之中,万般花草俱失颜色;翻飞的衣饰凌空卷过,一片片花瓣情不自禁的随之浮沉;缕缕的青丝毫无装饰,就那么垂着、舞着,但世上最精美的珠宝都会自惭形秽,不敢揽于其发间…… 仅仅是一个背影,朦朦胧胧、氤氤冉冉的站在那里,仿佛天地便已永恒、时空便已停顿,羽昆还操持着飞翔之姿窝在草泥之中。白衣人在看到这个背影的一瞬间也便呆了,就这样呆在半空,上也不得、下也不得;进也不能、退也不能,仿佛凝固在虚空之中,化为一尊冰雕泥塑。 “唉,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过也好……”,心底微一叹息,水月寒古井无波的缓缓转过头来。 瞬时,整个幽谷在羽昆呆傻的眼中明亮大方,辉光四起,“吧嗒”一声,羽昆头一歪,重重的砸在地上,竟是昏厥过去。白衣人狠狠的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真元如开了锅一般,“轰”的猛冲向识海,就这样呆在半空,双目大睁着,失去神采。 “呵呵,这便是那羽昆么?挺傻乎乎的……”,水月寒看着那大张着鸟嘴,双目泛白的羽昆,禁不住莞尔一笑。 方圆百丈之内,但凡有些色彩的花朵,刹那间尽数败落,凋零于未怒放之前。 第962章 神女梦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等羽昆再度幽幽睁开双目,天色早已深邃下来,幽谷之内漆黑一片,哪里还有片丝白衣人影,仿佛从未在世上出现过一般。 本来正值月中,天上当皓月值空之时,如今也不知为何被阴云幽闭。羽昆人形都来不及回复,发了疯般的在小谷之内搜寻开来,却哪里寻得到一丝的芳影香踪…… 眼看这一日将过,已近回部族之时辰,早已盘坐调息甚久的白衣人这才阻拦下羽昆,几乎是连拉带拽的硬扯着,将失魂落魄的他拖拉出小谷,片刻都不敢停息,疾飞赶回禽部本土。不过奇怪的是,等回到本土见到雨松和傲天,白衣人只字未提幽谷中所见,幽谷所历好似发了一场清梦一般,他自觉连稍作回想一下都有污天容,梦过便了无痕迹…… …… 第二日,天未亮,羽昆便出金光阁,来在阁外山林,如发了疯一般的修炼,让傲天和雨松都看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询问白衣人,白衣人也只是拧眉摇头不语。最后,白衣人被迫得无奈,竟说羽昆在岛上游历,无意中进入一次天人之境,大概是有感而发才如此努力修行。说完之后,连白衣人自己都脸红不已,可那样大的至人也只容放在心中,对任何人讲出都是不敬。 作为羽昆护卫的白衣人,第一次毫无戒备的不去防范一个陌生人,也许,那样的人儿让任何人想防备,都无从防起。 “天人合一”,雨松和傲天又惊又喜,尤其是傲天喜得大嘴有几日都没合拢,看着宝贝爱子宛如见了天地至宝一般。 这下子不消说,即便羽昆不提,傲天在心中倒更加坚定让爱子在岛上游历之心,天人之境啊,多来几次那还了得!是该放松一下管制了,傲天思绪甚久,终于咬牙做出一个后悔至死、无法逆转的决定。 每月十五、月末,允羽昆出去各一日…… 一月两日,虽未完全达到羽昆之设想,但已算巨大进步,比以前足足翻了一番。他哪里是在疯狂修炼,根本就是疯狂思念,思念迷恋那颜容都未看清的女子,脑中再容不下其他。 法诀手上舞、真元体内流,他却根本不知自己舞的是什么、真元流的是什么,痴迷成狂,也许只有这样疯狂忘情,日子过得才会快些。 从此以后,羽昆目中再无女子,与痴梦中人一比,那些平日尚还看得过眼的丽人,简直如同粪便溺水一样,不堪入目。傲天是欣慰的老怀大畅,以前还担心爱子如其它妖类般沉迷美色,不料想一次天人合一后,竟是视美色如无物,还见之欲呕,岂能不让他更加殷切爱子将来成就。 第963章 神女梦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逢十五、月末二日,羽昆、小五、白衣人便同行外出,别无去处,只有一个目的。 回来之后,羽昆便是更加疯狂的修炼,几乎不眠不休,让傲天都觉有些过头,屡劝无果,只能在间歇之时用真元梳理爱子经脉。而这一切,羽昆都置若罔闻,父亲爱怎样便怎样,元婴不是自己的也好、真元不是自己的也罢,只要不阻己外出便可。 …… 没人知道幽谷仙子的来历,但羽昆每次去,她必在谷中,好似有意等候一般,连羽昆泛起打探的念头时,都忍不住要狠狠掴自己两下。 梦依然在继续,他依然是见之便昏迷失神,曾懊恼的令白衣人值自己下次昏迷时,当场用真元轰醒自己,谁想白衣人也是苦笑摇头。不过日子长了,越来越让他欣慰的是,昏迷时间慢慢变短,两个时辰……一个半时辰……一个时辰…… 最后,羽昆竟偶尔可见玉人半个颜面…… 但自从见过半面之后,羽昆便再不敢抬眼,连他这样的人,都会自觉多看几眼,凭白就污了她的玉影,甚至不敢靠近她身边三尺,害怕再次当场昏迷。 “羽昆,那朵花草叫什么?很美呢……” 心无所想,纤尘不染,水月寒只觉开心无比,终于有另一个人能陪她游玩,这羽昆还是蛮规矩乖巧的,混不像幻姬所交代般无耻下流。 “哦……啊……那……那叫什么花?是啊……那叫什么花……”,羽昆硬是掐着自己后背,才让自己完整的说完一句话,至于说的是什么,根本不在考虑之中,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一时拙嘴笨腮、结巴断续至此。 不过,试想,换了他人,怕也不过如此!没见白衣人远远低头呆立,从来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眼都不敢撇,连六识都紧紧闭住。 当然,能蒙玉人垂问,满心的狂喜之余,羽昆也不是不痛苦,那形容不出的仙音时时令他呆傻若憨,心神混沌。这还是近日来长进不少,但若让他闭上六识不听,那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宁可痛苦着! 随着水月寒呵呵的低笑,他陪着嘿嘿的憨笑,其傻态之毕现,换任一个认识羽昆之人,怕是把眼珠子剜出来都不愿相信。 “去那边看看呢……” “……哦……好……” 百十里方圆的小谷有多大,对凡人来讲很大,对水月寒来讲也很大,可她好像总也看不够,从来也未提过到谷外去转转。地上的草木,早已被二人踩得纵横交错,显出无数的小径,都是一些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小径。 第964章 神女梦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羽昆自然更加看不够,当然不是看不够幽谷,他也从未提出带她出去,这样的玉人谁肯带出去,二人很有默契的就在这片幽谷内,转了一趟又一趟、一日又一日。 有生以来,羽昆第一次觉得,生在无忧岛上真是大福。 但是,幸福时光往往转瞬即逝,不幸的日子才是永恒主题,他这般疯狂的修炼,一年之后,带来的效果却是寸功未进。 傲天初次探查爱子修为时大吃一惊,还怀疑是自己手法出了问题,待雨松亲自查验过后,凝重的告诉他一个如雷轰顶的消息。羽昆之修为,非但没有在一年之内突飞猛进,甚至连其元婴都隐隐有消散之迹,不过不是外力破碎,反而像是自己在慢慢消解。 这还了得!傲天魂不附体的百般询问爱子,可他只要一见爱子一如既往的苦修疯炼,心中之不忍大起,没问上两句,便转身至白衣人处询问。白衣人身份特殊,直接受命于雨松,职责在守护禽部,能去护卫羽昆,这还是雨松亲自下令才勉强为之,傲天去找他会有结果么? 百般苦恼之下,傲天屈尊下了金光阁,去了禽部低阶弟子聚集之处…… …… 又是一个十五,小五未来觐见羽昆,羽昆遍寻禽部怎么都找不到小五,找白衣人时同样未果,却恰巧碰上师祖,雨松一脸古怪的道白衣人闭关去了,让他自己活动。父亲傲天更是踪迹皆无,不过这倒让羽昆分外高兴,总算是摆脱白衣人纠缠、父亲追问,可以独会“神女”了。 一年多的交往,他甚至还不知“神女”姓名,不是不想,只是不敢开口相问,见之只能以“神女”称呼。 若说傲天和白衣人找不到,羽昆是满心欢喜的话,那到了幽谷之后,他几近崩溃。 一年多来,从来都无爽约的“神女”、从来都是早早便在的“神女”,第一次在自己来时未出现。他呆呆的守在谷中,一直坐等到日落偏西,“神女”还未出现,羽昆心里涌起一股不良的征兆。 这股不良的感觉刺得他真元沸腾,再也坐不下去,狂吼着在幽谷内放足疾奔起来。 本体,没空变化;真元,没想到用;飞遁,忘记干净;神识,九霄云外,他连呼唤都彻底忘记,只是绕着小谷一圈圈的狂奔,一圈、一圈、又是一圈…… 第965章 梦醒心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神女……”,羽昆呯然倒地。 她去了么?如梦一般的来,终究还是如梦醒一般的去了? 我们不是在一起很开心么?为什么要去?为什么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羽昆瞪着双目昏厥过去,不肯闭上双目,是因为还有一丝冀望;不肯闭上双目,是因为还有泪儿要流;不肯闭上双目,是因为无法闭上;不肯闭上双目,是因为想要睁着,为一个人睁着。 至死也不休…… 晚上的皓月格外清明,有多少个十五未见过圆月了,漫天的清辉让众星辟位退让,却掩不住一个幽暗深沉的人影,和那沉重的脚步。 为什么明月当空,却会有雨丝飘落?这是人儿离别的泪丝么? 羽昆被脸庞上冰冷的凉意惊醒,惊醒他的,还有那毫无掩饰的沉重脚步。 “父、父亲,你……你怎会来此!” 豁然回身,高大的阴影倒映之下,不是傲天,还是谁人。 其实羽昆不用回头,光听其步声就知来人,但当他回过头后,方才看到父亲焦急的面色和痛惜的眼神,隐隐反光之中还有些许的愧疚。 焦急、痛惜应是为己,羽昆可想而知,那一丝丝的愧疚又是为了谁?也为了自己么…… “昆儿,你……唉……不要等了,她不会来了……”,傲天看着爱子深深叹息一声,胸膛之中揪得生疼。 这还是自己那俊逸明朗的儿子么?污泥的衣袍、散乱的发髻、扭曲的面容、滴血的双目…… “噌”的一声,羽昆窜到父亲身前,其势之快连傲天都未来及躲闪,他一把揪住父亲的衣襟,根本没有上下尊卑之态的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哪里去了!为什么不会来了!” 直欲择人而噬的羽昆双目赤红,让傲天一阵胆寒,却极为理解他之失态。莫说是爱子元婴初成,连自己这神合大成之人,初见那女子时,都心神不守…… 不过再怎么着,该说得还是要说,傲天痛彻心扉,苦苦劝诱:“醒醒吧!昆儿,她不是什么仙子,是狐女!专以美色惑人之狐女,是幻姬诱惑小五骗你来此,是要害你的……” “胡说、胡说!你住口、住口、住口……她从未害过我,与她在一起,是我最开心之时。你去死!” 第966章 梦醒心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饶是修为如傲天者,毫无防御之下也是闷哼一声,一缕血丝顺唇而下。刺目的血色扎疼羽昆双目,他一下子呆住了,手抓着父亲的衣襟不知所措。 傲天轻咳两下,反手抹去唇边血迹,平静的道:“小五你见不到了,她,你更见不到了……我比你早来半个时辰,他们,业已被我诛灭……” 平静的话语甚是平淡、木然的表情甚是麻木、痛惜的眼神更见痛惜,傲天垂下的双拳已扎入掌心。 …… 羽昆不知是怎么随父亲回的金光阁,不知是怎么进的静室、不知是怎样躺在床上、不知是谁为己掩上锦被,甚至不知睁着眼干什么,就这样一直睁着、睁着…… 十日后,他猛的翻身坐起,恍如发过一场大梦般的静思良久,这才推门而出,迎面便送给在室外默立十日的父亲一个大大的笑容,极为灿烂醒目…… 从此,傲天再未听羽昆提过“神女”之事,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又好像爱子记忆有了一段空白,不管怎样,对爱子都是好事。 梦碎了、就醒了,只不过,梦碎就真的了无痕么…… 幻姬的梦也碎了,自此,她再未出现在万妖大殿之上,雨松召唤部族首领总会无意的把她遗忘。而她在意的已不是狐部彻底被孤立,每月月末之时,她总会一个人默默的步入明心湖,数一数湖中的白莲。 一朵、两朵、三朵……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 往事已成过去、空留无限追忆;一失足化千古恨、绵绵延延无绝期。 羽昆也好、斑兰也罢;雾山也好、雨松也罢;包括傲天在内,这世上又有谁是无辜的?一把清泪,又岂能道尽个中怨恨;一堆碎石,又怎能掩埋掉那么多的爱念情愁…… 冰火泉边,立在石壁下,羽昆本以为看到那堆碎石自己会长舒一口气,可现在,他只是木木愣愣的发呆、发傻,双目连一丝焦点都聚会不得,空落落无牵无挂。 这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么?这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么? “羽昆,你看够了没有!这里你没资格来,更无资格面对你父遗冢!你应该明白我所说的是什么……” 虽然不明白羽昆刚才脸上那一丝柔色憧憬是何意味,虽然并不理解他为何对着傲天埋骨之地发呆,但这并不妨碍斑兰心中的厌恶。尽管傲天之事是他们父子间的恩怨,可这般狼子野心之事无人不会不咬牙切齿,如果可以的话,斑兰并不介意替其父诛灭于他。 可是现在…… 第967章 梦醒心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缓缓回过神来,羽昆双目移到斑兰面上,茫然中注意到他一脸的嫌恶鄙夷,这副面容是多么熟悉啊!曾几何时,自己不正是常这样看斑兰的么……风水轮转,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昔日嘲弄****之人还治其身,果真是报应不爽! “斑兰,我问你,他最后是为何人所灭?” “哼哼……”,斑兰只觉一阵笑意涌上,直想放声大笑,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串串的冷唏,“那我要反问你,金光阁外、山林之中,你仓惶掩埋的东西,到底是何物?又是从何而来?” 羽昆脸色顿时煞白下来,霍然转身,再也不敢面对那堆碎石,一双细目恶恨恨布满血线的盯着斑兰,唇角抽搐不止:“你这废物,胡说什么!那****埋的就是连缺小儿的头颅。你那死鬼父亲不是亲手剜出来了么!” 明知斑兰不会说出最后对傲天下手之人,羽昆心里还不是太在意,毕竟当时冰火泉上就那么几人,想也逃不出那几人之手,但是,他万没想到斑兰还记得那日之事。 身下传来一阵躁动,斑兰轻轻顿足,安抚了一下,接着冷冷唏道:“是什么,你心知肚明,我也心知肚明。今夕妖宗雨后重生,我不诛你,快快离去。以后,无忧岛再无羽昆其人,再不是你能来之地,你更不配为妖!” “哈哈……好大的威势,你也能代妖宗发话。斑兰,就是你父在此,也不敢出此狂言。”羽昆双目中爆着戾芒,心下却是有些发虚,大笑良久后方道:“海外弹丸小岛,岂是大鹏展翅之地,我自有可去之处。不过,我能不能来、配不配为妖,不是你说了就算了。” 厉色内荏的大笑之后,羽昆又冷冷瞥了一眼父亲埋骨的石堆,再无留恋。本来他来无忧岛,就不是为了怀念追忆什么,而是要了断过去,如今来也来了、去也该去了。 尽管他不明白斑兰为何肯放自己走,但大好时机不用,岂非枉称聪明之人! 金光闪烁之中,羽昆身形一转,化回金翅大鹏本体,在冰火泉上空略一盘旋,后双翅一振,又从那处缺口一冲而出,转瞬之间便只能见到一个小小的光点,直冲北方飞去。 此时,一句离别恨言才随风飘下,“斑兰,以后看看谁才是万妖之祖,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968章 八百年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掐诀闭上紫烟罩缺口,斑兰默然不语的站在原地发呆。 “万妖之祖?我不知道自己成不成,但肯定不是你。蛇影,你说呢?”空空的自言自语,他脚下的躁动却在一瞬之间平静下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他脚下响起:“主人,为何不留下那畜生?这样的人死不足惜,还任由他离去。” “不行,不是我不想,而是现在不是时候。” 斑兰轻轻摇头叹息一声,似是也有些许遗憾:“妖宗刚立,禽、蛇二部和几部残存部众尚在磨合,此时若斩杀羽昆,以后就不要磨合了。毕竟,他名义上还是禽部之人,是傲天之子、雨松徒孙。况且……原平离去之时向上一撇,必是也有所察觉,只是碍于我面,不好向我提起羽昆,这才借机离去。我二人若一战,他又怎会袖手不理……” 身下寂静沉默下去,斑兰又木木静立片刻,遁光一起,飘然离去。 如今他已经顾不上理会羽昆之琐事,妖宗内有太多的事比之重要,过去的暂且过去、将来的将来再面对。 孤独的冰火泉彻底的沉寂下去,三面石壁危然耸立,送走了一个过去,又会迎来怎样的将来?也许,只有山壁之下的那一堆乱石,和乱石中的那一把枯骨会作为鉴证,可惜,这个鉴证无法开口…… 刚回到新万妖殿,斑兰迎面便正撞上立在殿门外的原平,看其样子似在此已等候了不短的时间。待斑兰遁光落下,一脸凝重的原平面色才稍微一松,疾走前两步迎上他来,二人却是相对默然无语。 过了一会儿,原平干咳一声,终于开口言道:“大长老,是他,回来了么?” 斑兰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原平神色有些紧张,“那他……现在何处?” “走了……”,淡淡吐出这两个字,斑兰又补上了一句:“可能,他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原平的面色立时古怪起来,似有些释然、又似有些茫然,“走了?好……,不回来也罢,免得……唉!多谢大长老仁厚。此次妖宗大劫的起点就在于他,他若回来,这残余的部众有几人还能容下他的。” “起点在他?嘿……”,斑兰有些想失声而笑,当然是苦笑:“原平,你们从来都是雪藏在禽部之内,不太懂世情。记住,任何事的起点都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人,他不过是一个出了头的可怜可恨之人罢了。” “也许吧……” …… 第969章 八百年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殿二层,老牛与木元被安置在紧邻斑兰静室的一间大居室,只有一墙相隔的距离,但无论是居室的大小,还是摆设的完备,都要比斑兰的清水之居要好过不少。光是木元一人的静室,就几乎比斑兰居室和书房全部加起来还要大一点,更不要说入门便是一个不小的厅堂,斑兰待老牛和木元不薄。 老牛和木元久居山野,风餐露宿、片草遮身,哪里居住过这般精致的房舍,刚进入时还颇不适应,只觉无处不别扭的,连下脚之地都没有。 木元在居室内兴奋的上窜下跳,将厅堂里可以摆弄的东西挨个摆弄了一遍,过后便觉索然无味。许是为救治斑兰耗了两口绿气,有些乏顿的木元跑进自己室内,舒舒服服的往软榻上一趴,不过片刻功夫便沉沉入睡去。 鼾声微起,木元稚嫩的小脸安宁祥和,隐隐从中透着一股峥嵘之势,数月的苦难、数十日的奔波,已让他褪去了不少的青涩,只有矮小的身材和白嫩的肌肤,还彰显着他不过是一弱龄小童。 在他床边不远,对坐着老牛和斑兰二人,从二人进屋,已经默默对坐有大半时辰。斑兰就是一直木木盯着床榻上的木元,老牛却一直盯着他上看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越看越奇怪。 “斑兰,你觉得自己有何变化么?” 大半天的沉寂,老牛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让斑兰不由一愣,不知老牛是何意,但缓过神来后,他还是自嘲的笑道:“有不一样么?也许吧。也许,你们看着我变化颇大,但我还是我,只不过现在是活的明白了一点。还差得远……” “不,我不是在说你的心思,而是你的修为。” 哪知,老牛闻言摆摆头,根本没理这茬儿,而是拿粗壮的手指点着他的紫府道:“虽然我们修为低于你,无法看出具体状况,可如今我的灵觉敏锐不差于你。我可以清楚觉出,你比我离开冰火泉之前,婴神中多了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有一样东西却很熟悉。” 心中一动,斑兰诧异的看向老牛,说实话,以前追随着萧南天时,他还真未太在意这个充当坐骑的牛妖,只是觉得老牛身上气息古怪骇人。没想到,看似五大三粗、头脑莽直的老牛,还有心思如此细腻之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是多了很多,牛师兄见谅,斑兰有很多东西无法明说。不过,是什么东西让您觉得熟悉,望牛师兄告之小弟。” “不是实物,而是一股气……”,老牛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神色略有些黯然:“是主人身上的一股气,也就是这股气,我才明白,主人想是心里已经允你为徒了。不然,山林之中,我也不会没有用青灵心焰炼化你。” 第970章 八百年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牛的这一番话把斑兰打得沉寂下去,一时间,室内气氛有些古怪,几乎是同时,自二人身上都猛涌出一股气息,一青、一灰在半空中纠缠起来。 当然,二人不是在以真元互击,仿佛是在用各自气机交感,印证着什么。盏茶之后,青、灰二气消散,斑兰睁开双目,笃定的点头开口道:“不错!正是这股气息。之前我还一直不敢确定是受师尊所染,和牛师兄印证之后才确定无疑,你我二人身上气息虽有不同,但根源皆是同出一人之身。” 转而,好像又似想起了什么,扭头望着木元,斑兰急急道:“牛师兄,我端详木元师弟多时,却一直看不懂他。世上怎会还有无内脏、无血脉、无紫府、无灵台之人,而且那满腔的绿气,莫非与师尊……” “哦,不是、不是。”老牛大头连摇,看着自己这师弟也是一脸的苦笑。 漫说斑兰这初遇之人看不懂,就连他这看着木元长大之人,到现在也是稀里糊涂,连师父微明散人都迷迷瞪瞪的。 “木元啊!说来话长……” 好在修炼之士对于时间不甚敏感,拙嘴笨腮的老牛边回忆,边断断续续讲述,足足一个时辰,方才把木元之事大致说了一遍。他讲得有些颠倒,可苦了仔细聆听的斑兰,听完之后沉吟好大一会儿才把思路理顺,再加上父亲本命蛇鳞的遗言,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脉落。 再看向木元,斑兰的眼神已经大变,不再是喜爱、怜悯、惊奇、疑惑,而是隐隐变得凝重起来,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仰视。 八百年前,魔宗对剑宗有过一次突袭,由修缘魔君带队,六大长老出其四,派内精英高手出动大半,声势不可谓不旺。与之同往的还有鬼道门一干高手,白清泉真人突破境界闭关在即,由大司祭尚英真人率众前往。而妖宗,则是由雨松亲率禽部联盟中有数高人,三宗加起来足足三千修士,俱是在空冥期上下,其势之大,已足以灭一大型门派,即便剑宗这样顶尖的九大宗派对上,也是岌岌可危。 当年,厉剑石才刚接掌剑宗未久,还未怎样整合宗内力量,也并未培养多少心腹,对门人弟子御使,远非今日得心应手。修缘魔君正是看准这一大好时机,竟然不宣而战,三千高手分散四方,从各地悄悄潜入蜀中,神不知鬼不觉的,直到剑宗主峰玉阶山千里之外方才集结。 任谁当时都会以为,此一战过后,剑宗势必要在修仙界除名,从此再无剑宗与魔、妖、鬼三宗之纷争。 第971章 魔王出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哪料想,如此十拿九稳之事,居然就出了岔子,欲亡其人、反在瓿中! 修缘魔君等万万想不到,奇袭至剑宗主峰处,剑宗上下竟无一人出山应敌,全宗上下更无一丝修士气息,仅可感知一些普通凡人在剑宗内劳作。修缘魔君立感不妙,当时便要撤回,可惜已晚,一片华光闪过,包括他们连带着整个主峰俱被罩在其中,竟是厉剑石反转护山大阵“离恨彻地阵”,将他们一网打尽,圈禁起来。 面对华光之外,掐着手诀一脸狞笑的厉剑石,三宗众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不想束手待毙的话,只有奋力突之。 这一战,剑宗占尽了天时、地利,而三宗尽处劣势,好在高手众多,整体实力优于剑宗一大块。可战至最后,仍是靠数十位空幂高手自爆元婴,把大阵冲开一个缺口,三宗才逃了出来,没有尽没于其内。 混战之中,剑宗伤亡小半,三宗却是伤亡过大半,若不是个人修为精湛,怕是只能逃出几位首领。 此一战,被修缘魔君引为平生最失策一战,之后数百年间,三宗对剑宗再无大规模战事。剑宗却因此一战稳住阵脚,不仅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发展之机,厉剑石还因此铲除了不少的异己。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三宗高手可怜兮兮的狼狈逃出剑宗属地,连话都未多说几句,便分头仓惶逃回各自本宗。但是,唯雨松一人下落不明,直至十数年后方才回妖宗,而且不是一人回宗,还带回两只金翅大鹏,便是后来的傲天和羽昆。 时间飞逝,一直到不久之前,雾山才抽出时机,查傲天与羽昆二人来历,因为一直保管那件妖宗密宝的雨松,在归来之后,身上便不见密宝气息。别人也许看不出雨松有何不同,但雾山乃是和雨松一起,被上任宗主飞决上人遗命托任之人,当时就起了警觉。 只是当年雾山在宗内一直被雨松打压,自保尚且吃力,哪有余力去探查个清楚究竟!也就是近年来,雾山慢慢纠结出一片势力,有了和雨松一争之力后,才抽身出去打探。 不过,查来查去却一直未果,雨松这十几年时间好像凭空蒸发一般,在修仙界全无踪迹可寻。也就是在妖宗浩劫前夕,羽昆被逼出妖宗逃往微明山,雾山才派蛇影私密相随,这才有了些微线索。 不想,蛇影回来后,对雾山根本没报实情,只说一无所获,大战在即,雾山只好先放下心思,专心应劫。可是,微明山探查来的讯息,蛇影没有告知雾山,是怕其丧心病狂得到之后毁掉妖类根本,却尽数告知给了斑兰。 微明散人的气息,木元的种种特异,加上老牛所讲,木元是师父一觉醒来,背靠之橡木孕育而出,生就是人形,能跑能跳,口中绿气有起死回生造化之力…… 第972章 魔王出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个模糊的答案,在斑兰脑中呼之欲出,即使木元不是那件密宝灵异所化,也必与其有切之不开的关系,包括微明散人在内…… 想不到父亲欲求而不得之物,在自己面前悠然现出关键线索,斑兰实在是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有此物在,妖宗大幸、妖类大幸,虽然他还不知道此物到底是什么,有何神奇之处,但能让父亲临陨灭之际还念念不忘,岂是一般俗物可比! 要讲明情况,向微明散人或木元索取密宝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斑兰就恨恨掐灭,且不说现在他与几人关系,不能强索,便是强取到手,如今的妖宗也无力守护。 也许……,藏宝于民,才是上上之策,想来当初雨松大长老逃亡之时,也是这般想法呢! 既如此,最好的对策,便是故作不知…… 下定决心的斑兰再无谈话之兴致,深深再看一眼榻上犹自酣睡的木元,拜别老牛,匆匆离去。他急急上得三层,找到冥蝶居室,不请而入,把正在闭目静修的玉人吓了一大跳。被惊动的原平忙不迭的赶到冥蝶房外,却无缘得入,直在门外足足等候三个时辰,时至深夜,斑兰才疲倦而出。 出门后的斑兰只看了他一眼,便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原平一头雾水,半天摸不着头脑。 “以后,你便是木元贴身之护卫。” …… “石头、石头……嘿,这小子干嘛呢!二牛,有五天没见石头了吧?” 站在一所破落的小院前,大陈挠了挠后脑,斜睨着眼看看一脸木愣愣的二牛,“这大门落锁,进也进不来、叫也叫不应的,这几天他到底哪去了?你们在意过没有?” “没有,谁有空在意他啊。马脸,你见过没?”二牛扭头望着身后的马脸,后者一个劲的晃着脑袋,一脸的不耐。 狗子见状摆了摆手,轻飘飘道:“算了,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大家看他可怜,才有心帮他的,现在可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活该一辈子倒霉受罪,野种!走了,走了。找七哥去,时辰不早了……” “就是、就是,别管他了,爱去不去。快些吧,好冷!听七哥说,这几日魔王大人要的生肉血食特多,再耽误的话,大寒一至,落雪封山,猎物就凑不够了。”二牛二话不说,拉起身边的马脸就走。 一行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渐渐远去,浑然没想过要跳进院子去看个究竟,也许在他们想来,有石头一个不多、无他一个不少,还省却了许多的废话麻烦。 第973章 魔王出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破落的小院、低矮的茅屋、狭窄的门扉,没有什么秩序的交织错落在一起,院内随处可见散落的枯木败叶。院中唯一的一棵杨木,半枯半黄、无精打采的耷拉着,片片干叶不时的落下回归天地,只有几日老鸦寂寥的撑在枝条上。 杨木阴影罩影下,茅屋格外灰暗,土坯的墙基早已泛出绿惨惨的青苔,绿得一点生气都没有,杂交泥泞,模模糊糊。阵风吹过,偶尔掀起屋顶的茅草,扬起在空中随风飘散,在掀起之处露出了丝丝缝隙,冷风毫不留情的从中灌入屋内。 泛着霉味的屋内冷如冰窖,看来几不能容人、也好似并无一人,不过,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之处,突地传出“簌簌”战栗之声。透过干草的狭隙,隐隐约约可见到一个蜷缩颤抖的人影,和一双灰败惊慌的双眸。 石头并不是听到外面喊叫声后,才躲起来的,几天来他根本就一直窝在干草堆里,对他来说,这些干草饿不能充饥、寒不能抵御,但唯有躲在里面他才觉得安心一些,比之封闭的院落茅屋、大锁紧闭的院门,还要安心的许多。 听着逐渐远去的笑闹声和脚步声,石头颤抖的身子慢慢平静下来,果然,自己的死活是无人会放在心上的。 天下之大,又有谁会在乎自己?无人在乎,那自己,就不能不在乎……他的双眸慢慢亮起一线光芒,不过,却是异常激荡闪烁不定,显见是内心矛盾挣扎纠结。 数日前,“魔王大人”给自己了一个天大的机缘,也许可藉此让自己一步登天。可惜,这大机缘同时也意味着绝大代价,自己该不该付出? 也许,在前一刻他还有过这样那样的犹豫不定,可是现在,犹豫不定瞬间退潮,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洪水猛兽般涌上来,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双目中的闪烁慢慢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的绝然和一丝的血色,石头不禁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柴刀。 柴刀很破旧,木柄早已朽烂不堪,刀背之上被时光浸蚀的锈迹斑驳,可是锋刃光亮如新,锐利的触手见血,显见是精心新磨过。几日来,除了躲在干草堆中的时间外,石头一直在磨这把柴刀,磨坏了六块磨石,眼看再磨下去锋刃要磨没了才停下来,不过他却一直没用过。 他不敢用,或者说不舍用,即便再怎么愚昧,他也知道一旦用了,自己就再没有回头之路! 回头之路,以前自己有么?他记不得,所以也无所谓以后有没有。 反正也是个没有,索性便彻底绝了,免得瞻前顾后、左右为难,没有退路,才能一直向前。 第974章 兽血化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柴刀啊柴刀,希望几日磨来不要白费功夫,果然能够吹毛断刃、撕裂无痛。” 石头心里一边默默念叨着,一边顺手抓过来大把的干草,牙关一咬,一把塞进口中死死咬住,脸顿时憋得紫黑,双目鼓鱼一般的突凸出来。 “呃……”、“嗯……”、“啊……” 一连串压抑的低吼惨呼之声,自茅屋中透壁而出,惊飞了杨木之上的老鸦。老鸦“嘎嘎”有气无力的鸣叫着,在屋顶盘旋不休,给本就矮小灰暗的茅屋又蒙上一屋阴沉。 可惜,他所居之所偏僻孤寂,难有外人听到,即使有人听到,怕也难有人会过来看望一下。 一个遗腹子,一个野种,有这个必要么! …… 栖凤公子这些日子过得是极为惬意的,刘家婆娘刘贺氏无微不至到谄媚地步的照料,让他略微找到些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能在落难之时享到如此服侍,实算难得。不过,每日里刘七和刘贺氏外出劳作时,巧儿小丫头极其温顺乖巧的陪伴,竟让他心里慢慢升起一些异样的感觉。 感觉很怪、很危险,胸口暖暖的让人极不舒服,可有时还是颇为舒服顺畅的。 唯一让栖凤公子不满的,也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解决的,就是自己修为的问题。 一想到这个问题,栖凤公子全身就发冷,什么异样感觉便全都消失,只剩下一腔的怨恨和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再这样憋下去,自己会不会发疯?栖凤公子不敢去想后果,能做的也就是日夜不停的焠炼、焠炼、再焠炼。但是淬炼的结果,收效却极微,几乎没什么天地元气被他吸收为己用,就更不要提凝聚真元重新结丹,痴人说梦尔。 好在,他原先学自那老不死家伙的功法,竟然还可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真元,只不过运转的不再是血色真元,而是如今的青紫真元。二者有什么不同,栖凤公子还体会不到,隐隐觉得青紫真元似比血色真元凝炼、精纯,好像在质上是有极大提升,但是苦于施展不出,根本无法明白其中细节。 还有,就是七窍玲珑心彻底沉寂了下来,七彩光芒也再不闪现,似是变化为一件死物。 对于这个结果,栖凤公子倒心里有些准备,若是能以凡人之躯驱动七窍玲珑心的话,那董湘洬便早就不是当年的董大小姐,怕是要称呼一声董仙子了。没有元婴维持,七窍玲珑心也就无法开启,他虽无奈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万幸体内的那点红芒不再出现,连他自己内视也找不到半点踪迹,这也许是唯一能让他值得真正开心的一件事。 第975章 兽血化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真元不能由外界引入体内补充,于修炼之道实在是一个莫大硬伤,这样的状况哪怕懂得万千法术,又能怎么样?恐连一介凡人都打击不过。 于是,在石头离去后的第二日,栖凤公子便作出一个决定,先不管青紫真元是怎么回事,还照以前修炼之初的老方法,直接吞食血食,以其中精血来补充真元。然后,渐渐在体内积攒真元,再用以前的功法进行祭炼,总好过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的干着急,日久天长,有些根底以后,再设法找寻合适功法修炼。 要说人的求生欲念,怕在万物万灵中是最强的,只要一息不灭,人们总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努力。 应该说,修炼效果最好的当是人类精血,可栖凤公子如今不比一个凡人强上太多,以这个状况去择人吞噬,估计被吞噬的首先便是自己。人类精血不可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谁让刘七他们都是猎手呢!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不可收拾,当日刘七外出行猎,栖凤公子就提出要求,令他捕捉活物回来,不在乎活物大小、种类,只要不伤不亡即可。刘七虽然奇怪,但也并未放在心上,高人行事总会有不同的,何况还是“魔王大人”,既然“魔王大人”有如此之命,照办就是,无非不杀生罢了。 当然,活捉太大型的兽类难度甚大,好在刘七他们行猎的那片山林,自从两头大山猪亡毙之后,就未再出过什么大兽,捉些小巧兽类还是轻而易举的。这几人自此后,每日行猎所得,再也没有先送到老祖宗处上交过,全部交给刘七,由他带回自行处理,其他几人便不再过问。 可诡异就诡异在这里,刘七每次送到“魔王大人”屋内活生生的小兽,皆是硬邦邦、干巴巴的被抛出,除了脖颈有处刃痕之外别无伤口,但滴血全无。 若是大陆别处区域的凡人,见到了这般情景,恐怕全会不寒而栗、惊恐莫名,还道是吸血凶魔在世作孽。可这里是魔宗属地,对于久闻“魔王大人”传说的他们,非但不觉恐惧,反更坚信栖凤公子便是“魔王大人”落难之身。 喜悦之余,刘七自是更加卖力的出去猎捕,源源不断的将活物送到,然后再提上干巴巴的兽尸,到祠堂向老祖宗交差。老祖宗和刘贺氏偶有问及,他只说是为免麻烦,先将血放去,几次之后便无人再问,反正换别人处理也是要放干污血的,有人代劳还说什么闲话。 第976章 兽血化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每日不断的活物供给,让栖凤公子有了充足的血液来源,只不过一开始效果并不理想。 兽血一经吸食入体,竟全被青紫真元一裹,便即蒸发消失,连点血丝都没剩下,青紫真元更无状大迹象。如此五日之后,就在栖凤公子有些灰心,想放弃之时,令他精神一振的奇事出现了。 这一日,兽血被吞噬下去后,照旧被青紫真元一裹,但等真元散去之后,居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有一滴小小的暗红液滴出现在丹田紫府。 “血液精元”,栖凤公子大惊大喜。 要知这血液精元可不是一般的精血,万千滴精血也不一定能提炼出一滴血液精元,如果他以前修炼时就能提取血液精元的话,现在怕是别说元婴期稳固,出窍期、甚至神合期都不是白日发梦! 没想到青紫真元还有这等奇绝功效,他能不喜么?原来这几日吞食的那么多精血,其实都隐藏在丹田内,直到饱和之时,才聚合出这一滴的血液精元!若如此,即便再多耗十倍兽血、十倍精力、十倍时间,又何妨。 不过,他还是惊喜的早了一些,这滴血液精元出现不过十息后,“咻”的一下沉向丹田紫府底部,融汇入青紫气旋里面,再也不见。不见归不见,可栖凤公子并未丧气灰心,他同时便真而切之的感到丹田一涨,显而易见是真元壮大了一些,而且比以前修炼涨大幅度更高。 如此惬意的生活、如此轻松的修炼,栖凤公子可还有更美好的想象么! 二十年,不、十年后,自己便可重回元婴期,足足比之前粗糙不堪的修炼方法,快上一倍还要多! 这要是把兽血换成人类血液,功效还不知道会达到什么地步呢! “好久没有尝食过甘甜人血了,实在是想念得紧啊……” 他情不自禁的舔了一下上唇,却只碰到一排冰冷的牙齿和坚涩的面具,不由哑然一笑,双目陶醉的盯着眼前忙碌的女人身上。 那白嫩的脖颈、那丰腴的腰身、那肥美的双腿、那圆润的手臂,啧啧…… “大人,感觉怎么样?乡野村妇的手脚没个轻重,不知捏疼了大人没有?”埋首在床尾的刘贺氏,小心翼翼、轻手粘脚的不住在栖凤公子腿上按拿,一边还不住的问他这怎么样、那舒不舒服。 语气之轻柔、动作之舒缓,让刘七第一次看见时,整个下巴都直接垮掉,恍若隔梦,几乎不认得自家婆娘。 第977章 贪婪贱妇(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刘贺氏明显的献媚,令栖凤公子无比的受用,当然,受用的是她那卑微的姿态,那手法,比之他以前所使唤的奴仆差之太远,天差地别。 “哼,马马虎虎了。不想你一个粗野山妇,也懂一些推拿手法,倒也不算是个无用之人。” 婉转的声线还是那么的娇啼、柔媚的嗓音还是那么的麻烦,听得刘贺氏都是一阵的沉迷,哪怕是鄙夷之言、脏口粗话从大人嘴里吐出,也如莺儿鸣叫般好听。她怎么会去在意话中的嘲弄戏谑,这般大人物能骂自己一顿都不知是几世修来的,得意忘形之下,她脱口而出:“大人,您的声音真美,比村妇的好听一万倍。想必,大人以前的相貌更是国色天姿、容华绝代了……” 好死不死的一句阿谀之言,顿时让栖凤公子一僵,双目一冷,屋内凭空的森寒下来,他实在是被一针戳到疼脚。 刘贺氏也不是傻笨之人,忘乎所以的一句话说出后,立即就感觉失言,直想抽自己嘴巴。栖凤公子那边气势一寒,她立有所觉,毫无二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仓惶的双目紧盯着床上之人的木面,却哪里能看出一丝的表情? 木面下,只有一双冷光凌厉的眸子,眯着斜视于她。 “大人、大人,贱妇该死、该万死、该千刀万剐、该五马分尸、该血肉分离……”,伴随着语无伦次的话语,响起的是“啪啪”耳光之声。 曾几何时,这样的耳光,她抽在夫家脸上是何等酣畅淋漓、何等的意气风发,没想到抽在自己脸上依然是毫不留情,不过四五下后,一缕血丝便顺唇而下,滴出一朵朵血色梅花。栖凤公子冷冷的看着她,也不喝斥、也不阻止,什么也不说,就是默默看着,可刘贺氏却在他注视之下,巴掌挥舞的越发沉重。 许是声音大了,屋外传来一阵轻巧细碎的脚步声,还未走近,一把亮丽童音传来:“娘亲,怎么了?屋里是什么声音啊!” 原来,是巧儿闻声而出。 “哦……啊……巧儿,没事啊、没事啊,娘亲正在给大人推背呢!没事,你别过来,回屋去玩啊!乖……” 真难为刘贺氏一边自掴耳光,一边急惶惶的安抚小丫头,竟然连语气都未因耳光之故变得僵硬、凄厉,连栖凤公子看了都忍不住佩服她这一手,叹为观止! “知道了,娘亲。巧儿回屋了。” 轻碎的步子渐渐远去,小丫头乖乖的回转自己小屋,“呯”的一声关上房门。不过她并没有玩,而是又从自己小床上拾起刚才扔下的针红,全神贯注的一下下笨拙的缝着衣袍。 长袍甚宽、甚大,男人式样,绝非小丫头自己能穿的,更非是刘七这类莽汉所穿。 第978章 贪婪贱妇(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君子坦荡荡,不会因一言之失而计较于心、更不会因一言之过而迁怒于人;小人常戚戚,经常会因一言之失而以为责己、更是经常会因一言之过而忌恨在心。 常言道:君子可以欺、小人难得罪,概因欺君子后,君子只会一笑而过、不会反欺之;而小人一旦得罪,就需日夜提防,恐其报复中伤。 栖凤公子可为君子么?刘贺氏可为君子么?怕是连他们自己承认了,都觉脸红。 望着地上的渐渐干枯的血花,栖凤公子又不禁伸舌,娇婉的舔了下干冷的牙床。不过,在被巧儿小丫头打断后,他目光又渐趋平静下来,室内的冰寒慢慢散去。 没记住掴了有多少巴掌,只见刘贺氏脸肿如猪头,仍犹自抽打不已,他低低娇笑了一声:“咯咯……好了,好了。你看你,作这干甚!多疼啊……瞧这满地的血花,好可惜哦……别打了、别打了,弄得好像我责罪你一般。你们一家可是本公子的救命恩人啊,让我于心何忍呢?唉,快别打了,看见血,不知怎地我就头晕。” 柔媚的怜悯之声,反倒把刘贺氏激得全身发寒,这大富大贵之人的脾气,还真是古怪捉摸不定,一会儿怒的、一会儿笑的,看来以后言行之上需更加谨慎才是。 耳光之声是停了,但是怎能毫不表示一下感恩之心,刘贺氏连忙重新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欢声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贱妇不疼、不疼,这样心里舒服点。大人怜悯贱妇,让贱妇何以为报啊!” 感念之下,她竟然一头叩在地上,呜呜喜极而泣出来。 “咯咯……真是个贱妇,一点不假。” 栖凤公子都有点目瞪口呆,要知道,他经历过多少人啊!却还真没见过几个如刘贺氏般,做作下贱之人,那刘七平日也太悲哀一点了吧。摇了摇头,他甩去脑中这可笑的念头,转口问道:“贱妇,本公子来你们这里,过去多少日子了?” 刘贺氏闻他改口,不再提刚才之事,喜不自胜的连忙答道:“大人,您御驾莅临寒陋之居,已经有十日了,贱妇每天都用心记着日子,生怕误了时辰,侍候不周。荒山野地没什么好东西,苦了大人您了……” 一摆手,栖凤公子大度容天,极为洒脱:“罢了,苦一点也没什么,现在即非常之时,勉勉强强还能忍下。本公子已经来十日了,嗯……” 稍稍沉吟了一下,他接着道:“对了,本公子还要在你这破烂地方呆上一段日子,今日便算了。本公子大度,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容忍的,以后侍奉好便是了。” 第979章 贪婪贱妇(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呯”的一下,刘贺氏刚抬起的头又猛的叩在地上,语音都激颤得几不能言:“大……大人,能侍奉您做些微薄之事,是贱妇十世修来的福气。大人不计贱妇粗鄙,还如此恩典能侍奉于您,贱妇……贱妇……” 受用的点了点头,栖凤公子拨开耷拉在眼前的一缕青丝,眼珠一转咯咯笑道:“贱妇,你这般殷切,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啊?嗯?” “不、不、不,大人您折杀贱妇一家了!” 刘贺氏惊喜的抬头,她这般辛苦委屈,不正是想要大人这一句话么!不过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能照料大人左右,****听大人教诲,贱妇余愿足矣,不敢奢求什么。大人,还请收回金口玉言,贱妇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很漂亮很周全的话,却哪里能瞒过栖凤公子一双洞察红尘的锐目,再说,她眼中藏也藏不住的渴望明显无疑,可笑还在尽力压抑,自以为掩饰得完美无缺。心里发着笑,他慢声戏谑:“哦……不要啊……那算了……可惜啊可惜,本公子偌大的产业,还想着涌泉相报。唉……我看石头那孩子不错……” “大人!” 控制不住的尖喝一声后,刘贺氏立觉自己大胆唐突,忙叩了一个头压低声音轻柔道:“大人,石头那、那厮贪婪成性,怎能把东西予了他呢。贱妇真的没什么太大的要求、真的不要您太大的厚赐……” 话还未完,刘贺氏眼珠急得直转,可就是不敢抬头,突如其来的恩赐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实在是没有盘算好。 要得少了,自己心有不甘!要的多了,怕大人动气! 真真太过纠结…… 不过,善解人意的栖凤公子,显然是不会让她为难的,心满意足的窃笑过瘾后,直接便开下海口:“不要太大的恩赐啊!贱妇还挺知礼。也好,本公子不多赏赐!不过,也不能让你委屈了,说本公子小家子气。这样,待本公子伤好之后,赐你百匹极品京绣……” 刚听完前半句,刘贺氏直想再抽自己一百耳光,可后半句话却听得她头晕眼花、钟鼓齐鸣。 百匹极品京绣啊! 天啊……以前只有缘得见,却从无缘摸一摸的极品京绣,一下子就是百匹…… 刘贺氏木着身子,僵着眼珠,傻了! 哪知,栖凤公子一顿之后,话还未完,“百颗贡珠、百枚玉璧、百亩良田、百栋院落,如何?可够否?” “呯”,刘贺氏一头抢在地上,这回倒不是叩头谢恩,而是呆傻的浑身骨软如泥,支持不住身子,一头栽到地上。 第980章 陋衣扎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贵人的生命当然很宝贵,贵人当然比贱民们更珍视自己的生命,所谓贱人求生存、贵人求长寿嘛!能多活一两年,已经足以让他们付出丰厚的报答,况乎活命之恩! 何况,是这么一位大大的贵人呢! 常言道:长者赐、不敢辞。 那么,贵人赐,也不敢辞不是。 她自认不是一个痴心贪婪之人,可救人一命得些微小回报,自己没有主动索取,人家主动开口许下的,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她也自认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连京师都去过的人,在村子里能找出来几个!还不算大见识人么! 她还自认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至少在嫁给刘七之前,史家老子开出十头牛、十头猪的价码,她都没答应,硬是许给了刘七这个窝囊废! 她更自认是一个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的有心人,见人受苦落难,施以援手也是分内之事嘛,讲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太过有损自己长久以前保持的清心寡欲形象! 俗人,都是有价码的,没有被打动,不是因为刚正不阿、不是因为清明廉洁、更不是因为**泯灭,只是因为价码不够,不够打动人心。只要价码足够大,大到任何人都甘愿付出性命来作为回报,大到哪怕家破人亡也在所不惜,那么,任何人都会撕去刚正不阿的嘴脸、抛掉清明廉洁的声名,把自身**放大到无限。 刘贺氏一切的自认为,在巨大的利益价值之前,显得是那么的卑微渺小、那么的不堪一提!她毫无招架之力、毫无拒绝之勇气,便被击打得五体投地,连一丝辩解的理由都不能自圆其说,便深深的沉迷。 怪她贪心么!不,只怪她见识还不够多,大人所说的东西无一不是她没见识过的。 怪自己意志薄弱么!天大的笑话,任何人的意志都是可以用钱财来衡量的,意志坚强者,是还没有遇到动心之物者。 “大……大……大人,贱妇不……”,梦呓般的刘贺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蹦出了这么一句话。好在话说的结结巴巴、含糊不清,大人似乎是没听清,还欠了欠身子“嗯”的疑惑了一声,她连忙拔高声音。 “大人所赐,贱妇不要就是大不敬!我要……” 仿佛是用尽全力才嘶吼出这么一句,刘贺氏全身如灵魂出窍般舒畅的瘫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兴奋的粗气。 “咯咯,这才对嘛,这才识相!” 栖凤公子早便知是这种结局,倒并没有太过惊讶她的不堪,心里竟微微有此感触。 第981章 陋衣扎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人,果然无不可被收买者!以前没有办法收买修士,那只是自己没有足够让他们看得上眼的本钱。若是有的话,不要说那什么萧南天、凌秋水、老牛、微明散人、木元、孟逸侯之类,即使是无霜真人,也未必没有可能收买! “满意就好,滚吧!本公子要静养一下”。 “是、是、是……大人,贱妇这就滚。” 还别说,刘贺氏真个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滚出去了。说实话,她也不是真想滚着走,但是在大人面前,她的腰身怎么都挺不直。 刘贺氏晕晕乎乎的到了院子里,手脚根本不知该往哪里放,垂着不是、背着不是,愣是迈开大步,扑扑腾腾的在院子里兜上好几大圈,才如梦初醒般的冲进自己内室。随后,一阵压抑狂笑之声从内室里传出,如疯如癫了大半天,笑得院子里的家禽都夹着膀子不敢动弹,等她再出来时已是盛装而出,肿胀的脸颊敷上厚厚一层****,更见难看。 “巧儿、巧儿,娘亲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中呆着啊!” 不等小丫头答应,刘贺氏便急急而去,“咔吧”一声院门落锁,院内又恢复一片沉寂。 听到那“咔吧”一声之后,栖凤公子长出一口气,有些感叹自己的耐性在被老牛重创后,竟然有了不小的下降。就是刚刚面对那个贱妇时,有几次自己甚至心中颇为烦躁,对阿谀谄媚感到烦躁,对戏谑挑弄感到不耐,在以往,这不正是自己最喜欢做的么! 看着一个个人心在自己面前沉沦、凋谢、迷惘、挣扎,是多么的快意。可现在,这快感质量也不如以前高了,真不知是自己进步了、还是退化了。 摇摇头,栖凤公子摆正身姿,盘坐在床上五心朝天,抱元守一,单手结出一个印诀,阖上双目开始入定。可刚静下来不足半个时辰,他尚在缓缓运转体内青紫真元之时,一阵轻碎的步子声,猛的打断他的静修。 豁然张开双目,心绪一乱,青紫真元重又散在经脉中,栖凤公子心里一怔,竟泛起一点莫名的愁绪。 又是巧儿这小丫头过来了。 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喜爱体贴人、还是喜爱烦人,怕是整日里都是一个人在家呆着,憋屈的久了,想要找人陪伴。 十日来,每日都有几次,小丫头都会趁父母不在来烦自己,也就近两日少些,刚清净两日,现在,又来了。 果真没过一会儿,“吱呀”一声,屋门打开,巧儿小丫头眼珠骨碌碌转动一圈,喜着一张小脸就贴着门溜进屋子。 第982章 陋衣扎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丫头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栖凤公子眼角余光好像看到小丫头手中攥着一件东西,但是视线被遮住大半,具体是什么还真说不出。不过,他当然不会无聊至去猜测此物是什么,依小丫头的脾气,既然拿来了,这件东西定是送给自己的。 不用猜、不用要,小丫头一会儿,就会忍不住自己献上来。 这母女俩还真有意思,一个阿谀献媚得让人作呕、一个奉承讨好的不着痕迹,相比来说,栖凤公子还是宁愿面对刘贺氏,也不想接受巧儿之隐晦心意。 “叔叔,娘亲推拿的怎么样啊?这两天巧儿少来看你,好多了么?” 歪着小脑袋,巧儿喜滋滋的看着床上的栖凤公子,尤其是自己所做的木头面具,叔叔一直都戴着,这让小丫头小心眼儿里很是满足。 闷哼一声,栖凤公子双目干脆闭上,冷冷淡淡道:“嗯,那贱……你娘亲照料的还行,好多了。以后你还是少来,免得打扰我静养身子。” 不知怎地,在这小丫头面前,那“贱妇”二字,他说什么也不好出口,简直可笑至极! 就是这样冷冷的话语,巧儿仍是笑盈盈的道:“知道了,叔叔。以后巧儿会少来的,不会打扰到你。对了,这几日巧儿给叔叔做了件袍子,就是手艺没有娘亲好,做得难看了很多,但是,很暖和的……叔叔……” 说着,小丫头有些怯怯生生的将小手从身后拿出,一件长袍困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攥在手心捧着,也具体看不出个什么样式来。不过看其料子就知道,这只是一般低下人等所用的粗麻布,粗糙但厚实、僵硬但暖和,此等布料别说栖凤公子穿过,怕是连垫在脚下做毯子践踏,他都要嫌弃不已。 如此粗布陋衣,他哪里肯接,哼哼了两声,继续闭目假寐,话都懒得再说,心里一个劲的嘀咕着,快滚、快滚。小丫头不明白啊,还当可怜的叔叔是累了呢,她也不知道家里还有什么料子比手上的更好,就这种粗麻布还是自己唯一可动用的呢。 见叔叔不接衣袍,小丫头吐了吐小舌头,轻轻的将袍子放在栖凤公子枕边,“叔叔,你累了就再歇会儿,衣袍放在这儿了,巧儿不扰你了。” “嘭” 关门的声音和栖凤公子的双目同时开启,慢慢的支起身子,他连看都不敢看摆在枕边的衣袍,生怕看上一眼,自己的真元就会全消、法力就会全无,彻底变成废人一般。呆呆愣着好一会儿,他的左臂竟是不受控制般的往枕边摸去,碰到涩手的粗布时,手指激灵就是一抖,仿佛触碰到火堆,烧灼到手指一般。 不过,他的手指犹豫再三,再三犹豫,到底还是按在衣袍之上。 第983章 拜师栖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真是粗糙无比,什么东西!想我栖凤,还有穿这等污衣破袍之时……” 手抚陋衣,栖凤公子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沙石般剌手的布料,刺疼着如玉纤指,手感与上等丝缎云泥之别。但是,粗布触手生温,比之丝缎华丽却冰凉的感觉另有一番滋味,这种滋味让他不禁五指紧扣,扎进衣袍之中,死死攥着…… 夜深了,忙碌一天的刘七与刘贺氏早已进入睡梦,刘贺氏一脸扭曲的媚笑还挂在脸上舒展不开,肿胀的面颊稍微下去一点,不过痕迹依旧宛然。刘七则是一脸的满足,睡得是满面红光,梦中仿佛还见到回家之时,那几个家伙看到婆娘肿如猪头时的惊讶,和望着自己时掩饰不住的佩服。 当然,婆娘不小心摔着了,自己还是心疼的,但能在伙计之间夸下海口、抖抖精神,的确让人扬眉吐气。 整个院子、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静寂黑暗之中,栖凤公子并没有歇息,他也用不着。他饱饮了一天的血食,刚刚练化出一滴血液精元,尚在吸收之中。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五天的血食吞噬可炼化出一滴血液精元,而一滴可长青紫真元一丝,很微小的一丝,对他来讲却是难得的进步。 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在缓慢的进步,毕竟他还有办法可修炼。 “看来,等蓄满真元,凝气结丹之时,需要不少时日了……”,栖凤公子微微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栖凤公子又从粗布长袍中摸出石头强塞给自己的那块黑玉,别说,巧儿小丫头手艺不行,倒是很细心,袍子之上能放东西的地方极多,他单手摩挲着触手阴凉的玉石,心思电转一般的动起来。 玉石是什么?石头自己懵懂不知,但栖凤公子却知道,石头绝非凡人,而是身有灵脉之人! 有无灵脉,这一点栖凤公子不会看错,他从宁休国师那里别的没学精通,望气之术还知些皮毛。十日来,他观其脉象,已能确定石头身属的当是阴煞灵脉,到石头这个年龄灵脉还未废掉,反而早已开启,的确是有点不可思议。 灵脉开启是确切无疑,但栖凤公子却根本就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按他揣测,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为石头打通灵脉!也许,在石头未出生之时,就已经有人为其打通过灵脉。 那人会是谁?会是让其母梦中受孕之人么? 极有可能…… 不过,那个人是谁,实在是难以推测。 第984章 拜师栖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贺家村地处魔宗边缘,除了魔宗与其交好之妖、鬼二派之外,鲜少会有别派修仙之士前来。 会是散修之人么?不太可能。 这枚黑玉,若是自己所料不差的话,应是一种神念封印之宝玉,散修之辈中鲜少有这类辅助宝物。 连防身御敌之宝都稀缺的散修,会有空搞这么个玩意么? 况且,散修之士遗留神念干什么?给谁? 封印神念留给后人这种事,也只有宗派中的长辈者,还要是大宗大派,才会使用这种法术,或传讯息、或传功法、或传密言…… 宗派、梦中受孕、阴煞灵脉…… 一道灵光电闪而出,激得栖凤公子一下子坐直在床头,双目大张,久久不能回神。 难道……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有意思了…… 对于栖凤公子来说,凭空出现的石头,简直就是上天降下的一个大契机…… 可惜,这一切,现在都是栖凤公子自己猜测,非要到元婴期后,进入出窍期,方能一探究竟。 元婴期啊…… 懊恼的把黑玉重装回袍内,不过转瞬之间,栖凤公子面具下又绽出一个笑容。 因为,他听到院内有一丝轻微的异响。 声音很轻,来自院墙处,但哪能逃过栖凤公子的耳目。 “十日了,你终于想通了,也终于做了,咯咯……” 是啊!已经十日了,石头都不知自己是怎熬过这十日的。 五日前的那一瞬,石头历历在目,每每夜晚都会突然惊醒,相比内心的苦楚悲怨,肉身上的痛苦简直是些微不足道。但是,他终于还是下手了,虽不知将来会不会后悔,但至少这几天来,他没有后悔。 大量的失血、蚀骨的疼痛,让石头整整昏迷两日夜,等醒来之后,他居然发现创伤不治自癒。血疤已结起,虽然痛苦依旧,但绝不会因失血而亡,命肯定是保住了,至于其它的东西,只能先抛在脑后。 算了!反正,那样东西以前也无用,以后不用也罢,只要能一雪近二十年来的屈辱和仇恨,还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舍的。而且肉身癒合之神速,让石头更坚信自己没选中择错,光凭这一项,应该就可证明他能跟“魔王老爷”学习修炼了。 过后的几日内,石头在家中又静养三日,直到得第十日头上,他自觉身体已经无大碍,依旧活动灵敏自如,少了那物件反而感觉更轻省一些,至少不会无端起些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邪念。 痛定思痛,既然已经做过,也该是向“魔王老爷”证明的时候了! 第985章 拜师栖凤(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时分,石头轻车熟路、故技重施,自院墙翻进院内,结果没想到这一施为之下,手脚麻利,身形灵动还超以往,连落地都几乎毫无声息、轻如飞燕。 满以为推门进屋能给“魔王老爷”一个惊奇,哪知刚进屋内,他就只见“魔王老爷”坐在床上,双目迸着精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顿时,石头得意之感烟消云散,额头上的冷汗顺腮淌下,心想自己真的是忘乎所以,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魔王老爷!岂是自己这凡夫俗子,可以随意轻慢的! 进得屋内,“噗通”一下跪倒在床前,石头以头抢地,惶恐道:“魔王老爷,贱民石头、石头来了。让您老人家久等这多日子,石头有罪,实在是该万死。” …… 从石头一进门,栖凤公子就不停的在他身上来回打量,那古怪的走势、别扭的身姿、略细的声线,无一不是那么的熟悉。直到石头叩头完毕,眼巴巴盯着自己,他才回过神来,稍微调整一下纷乱的思绪,声音又恢复到往日的柔媚。 “石头,不错、很好!我知你肯定会来的。怎么样?听我的话,做了吧?” “禀魔王老爷,已经……做了,做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从此再无烦恼……”,石头恭恭敬敬,重重在地上又叩一个响头。 “咯咯……世人都道有烦恼,却无几人有胆去除。你能除去这烦恼根,我还真有些欣赏你了。”栖凤公子低低浅笑燕语,当然,欣不欣赏的,只有他自己明了,“好了,你起来回话,以后,你有资格唤我师尊了!” 石头大喜伏地,这些天来,自己朝思暮想的不就是能拜师么?如今心愿得偿,他激荡的都不知说什么好,口还未开,两行浊泪便顺腮而下。 “师……师尊,大恩大德,石头铭记在心、永世……” 一摆手,止住他下面要说的话,栖凤公子扭摆下娇躯,左臂慵懒的支着床榻托着头颅,双目微眯,戏谑的看着他嘿嘿直笑。他直笑得石头全身发寒、不明所以,良久之后才笑声一止,阴冷冷道:“铭记在心什么?我收你为徒;永世不忘什么?我让你除了烦恼根。咯咯,石头,你太天真了。如果为师现在告诉你,若要你步入修士行列、炼气成仙,根本不用切除烦恼根。你会怎样?” “啊!师尊……您……”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把石头轰得眼冒金星,一下子坐倒在地。 床上的栖凤公子不言不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心中快意无比、酣畅淋漓,自从逃遁到此后,就这一件事做的最为舒爽,仿佛找回到一些以前的感觉。 第986章 兽血做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三刻钟…… 栖凤公子有些惋惜的心中一叹,正要闭目不再理会,却见石头豁然从地上立起,像是想通一些什么似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悲伤,反而只有一脸的笃定绝然。 “师尊……石头刚刚失态,望师尊勿怪。石头别的不管,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炼。” “哦……” 这下栖凤公子可是有些惊奇,不由的正起身形靠在床上,上上下下又重新仔细的打量一遍他,语气中实实在在的带上一丝赞赏,“石头,你还真让人惊讶呢……你,不怪为师么?” 抱拳一礼,石头深深低下头颅:“回师尊,石头愚钝,空活了近二十载,一无所获。但是,早已明白一个道理,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原因,师尊叮嘱石头这样做,定有师尊之想法,石头不敢妄测。” “那我若是没别的想法,就是要戏弄于你呢?” “回师尊,石头认了。反正,石头二十年来受的戏弄太多,多此一项不多、少此一项不少。能以此之戏弄,而得师尊欢心认可,对石头来说,一切都值了。” “你倒真想得开,为师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呢?你说呢?” “由您老人家定!师尊说石头聪明、石头便聪明;说石头愚蠢、石头便愚蠢。” “好、好、好,不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有缘。” 栖凤公子连呼几遍好,接着语气一沉,缓缓道:“你有此之觉悟,为师甚喜!我便告知于你,上次你欲拜我为师,我当时说你身上有一件东西和我类似,你知道是什么吗?那是一条脉、一条灵脉,凡人之中万人无一的灵脉。这就是你比普通凡人多的一件东西,也是能让我开金口,允你为徒的一件东西。有了这条灵脉,你若入足修炼,便会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故意停顿一下,看了看石头脸色,见他还是一脸的恭敬小心,只是双目有点喜色,栖凤公子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这条灵脉是阴煞之脉,需阴人修炼才能更见奇效,最大限度的发挥潜力。而你身为阳身,先天有别,故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才能让体质转为阴人。为师,情非得已啊……” 一声长叹,似是愁绪难断,栖凤公子都对自己的表演叹为观止,况乎石头! 愚昧懵懂的石头刚听完半截话,就早已跪伏在地,重重的叩头不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竟是有些泣不成声。 第987章 兽血做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耐着性子等石头哭泣好一阵子,望望天外夜色,都已将过子时,栖凤公子眉头一皱,低声道:“好了,刚夸赞你一点,你就又这般不成器,如何能问道与天地、如何能忍辱负重得偿心愿。时辰不早了,我们走,今晚,我要先将行功法之诀窍传于你,给你种下一粒种子。” 修行的种子还未种下,但在石头心中早已有一粒种子,正在疯狂的生根、发芽、成长。 …… 夜晚的山林格外的死沉静谧,除却一些夜间活动的生物之外,再无一丝声音,本来就有些阴沉的夜空,映照在山林之中更显黑暗无边。 黑暗中隐藏的未知恐惧,足以让任何人胆战心惊,但对于有些人来说,黑暗却恰恰是最好的遮掩,只因无光,所以一些绝不可见光之事,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发生。 “师尊,这是?” 饶是料到跟着魔王老爷修炼之艰难,石头还是呆呆的看着地上蠕动的黑影傻了,他根本看不清,也根本想不到这是何物。 从一入山林,他就如盲人一般,只能听着栖凤公子脚步之声摸索前进,若不是后来栖凤公子实在没有耐心,用一支枯枝牵着他前行,怕是到天亮,二人都走不到山林的深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石头感觉到达某一处地点,前面的师尊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住,双眼看不到什么,只能听到师尊抛下自己,“簌簌”的往四周潜行。他不敢叫喊,就这么傻傻的站在原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许是目力微微能适应黑暗,他依稀见得自己站的地方很眼熟,似是第一次发现师尊重伤昏厥之处。 没错,就在他身前五尺之外,黑乎乎一个大坑,不正是那****亲手挖的陷坑么! 见到熟悉的地方,刚心中稍稍安定一下,“噗”的一声轻响,石头面前便被抛了一物。此物落在地上,犹自扭曲抽搐不休,但是一点声响都发布出来,看似活物,却辨不出是何物。 他吓得一个激灵,傻傻呆在原地不能言语,却见人形黑影一闪,栖凤公子立在他面前,淡淡道:“捉住它,它脖子被为师扭断,但还未亡透,正是新鲜。快,咬断喉管,吞食血液,能吞多少吞多少……” “师尊……我……”,石头使劲咽了下唾液,只觉嗓子发干,喉头发堵,难受的话都说不利索。栖凤公子冷冷一哼:“怎么?是不敢、还是吞不下?那我们还是回去吧,今日权当什么都未发生过,你以后再不要来找我了。” 第988章 兽血做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师尊!” 黑影猛的一转身,似乎马上就要掉头而走,石头忙不迭的低呼出声:“我……我没怕,石头只是……想问问这是何生物。” 依稀看着石头惊惶的面色,栖凤公子甩了甩粗布长袍袖摆,重又转回身形,一阵浅笑后柔柔道:“放心!这还不是活人,只是一头山狸罢了。当然,修炼我这功法,用活人精血最好,若你想要,为师现在为你去捉,可好呢?” “不、不、不……师尊开玩笑了,这就好、这就好……” 石头被吓得冒出一身冷汗,也不知自己这师尊是当真、还是玩笑,忙一把抓起地上蠕动的活物,触手一片毛茸这才放下心。轻舒一口气,他心想,村中长者曾说过魔王老爷最喜生人祭祀,看来是确有其实无疑,只不知师尊是不是需要。 一个能对自己下那般绝手之人,又怎会太过怜悯别的生灵呢! 栖凤公子兴奋的看着石头闭上双眼,大嘴一张,一口就朝手中山狸脖颈咬去,心中无比的畅快。 能走出今天这一步,就不怕将来迈不出另一步。 山狸算什么!活人血液比之美味千百倍,饮过一次之后,就再也难以自制,终有一日,他会走这一步的…… 野兽的血液是什么味道? 石头并不陌生,相反十分熟悉,哪次行猎之时,猎物不是骨肉四溅、血液横飞的,闻也早已闻得麻木不仁。可是,让他直接拿着活物饮其血液,还真未干过,又生怕师尊生气再甩手离开,他当真毫不留情,恶狠狠一口咬下。 许是山狸年幼嫩小,凡人不甚锋利的牙齿对着脖颈,居然切之即入,“咔”的一声咬了个对穿。 上下牙齿撞击在一起,生硬而震痛,石头吃痛之下刚一错开牙关,满腔的兽血****而出,铺头盖脸、满嘴满鼻的就灌了下来。一股腥膻臊腻的腌胺之味,冲进鼻腔直灌头顶,他下意识的张大嘴欲喘,却只喘进来一股浓流,一股有着异样味道的浓流。 拜兽血灌鼻所赐,石头毫无意识、也不知躲避,“咕嘟、咕嘟”接二连三的硬生生吞下几大口。 “咕嘟、咕嘟”声响之中,栖凤公子本还以为他会马上甩开头,试想连自己头一次拿生血祭炼时都忍受不住,只饮了三口便再饮不下去,匆匆开始修炼,何况是他!但事出意料的是,石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双手抓着已断气不再动弹的山狸,死死的按在自己脸上,就是想呕,也不扭开头脸去呕,愣是一口不落,已连着饮下十余口兽血。 “嗯……这废物,说不定……还真能成就一番……” 第989章 竟然是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鼻腔灌血封闭着、嘴巴麻木大张着、喉管僵直吞咽着、腹胃剧烈翻腾着、肠道抽搐痉挛着……。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让石头松开手,从开始食不知味,到后来有些感觉,现在他都能品出那股异样的味道。 咸、涩、辛、酸……,石头说不出那是个什么具体味道,不过……还不坏,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难咽。 足足的一刻钟后,山狸的身子彻底瘫软下来、也干瘪下来,脖颈之中再也喷不出一点血液。在那一瞬,石头竟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实在让他啼笑皆非,不过确实是感到有一种种发自心灵深处的欢呼雀跃,格外痛快淋漓。 是因为自己像师尊说的,身具阴煞灵脉,最合适修这血炼之法么?还是自己断去烦恼根之后,真的没有烦恼、百无禁忌,才会感到如此舒爽? 用力把鼻腔中的血液倒吸入喉管,石头咽下口中的最后一口兽血,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抓着山狸揉着、拧着。揉得咔吧直响、拧得扭曲变形,他发泄心中怨恨一般,似要榨尽山狸身上最后一点血液,直到一声轻喝传来。 “好了,石头。第一次修炼作引,无需那么多血液,其实三口即可……” 石头茫茫然恋恋不舍的松开双手,回味无穷的呆呆看着手中的生灵,突地两手一颤撒手抛出,把山狸投进陷坑之中,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是在干什么?自己真的干了什么? 该自责么!可为何心中有股淋漓尽致的快感,宛如入瘾般的余蕴犹存;该恶心么!可是为何现在品来竟有几分甘美,欲罢不能的还想再吸上一口。 仰头茫然望天,淡漠的夜光洒在石头脸上,栖凤公子看得真真切切,这哪里还像一张人类面孔。 粘浓的血汁铺满全面,犹自顺着面颊淌向脖颈,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沟;发髻贴在头皮之上,还在微微往外冒着热气,一滴滴的血丝顺着发梢跌在地上;眉目黏糊成一片分之不清,只有一张大嘴傻傻的张着,宛如一个无底黑洞;森冷惨白的牙齿格外刺目,尚有片片血丝挂于其上,不过转瞬之间便被舌头一舔而空,卷入腹内…… “嘿……好家伙……好绝……”,一时间,栖凤公子都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但他还知道要做什么,事不宜迟,马上开口疾呼道:“盘膝坐好,双手抱于丹田……就是你脐下三寸,闭目、凝神,细细感觉体内。” 事情都已做到这一步,下面还有什么好说的,已无退路,石头甩手“啪”的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接着马上坐正摆好姿势,依言而行。 第990章 竟然是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体内没动静啊……再等等……除了有点想作呕,还是别无感觉……再等等,修炼哪是那么容易的…… 盏茶时间过去了……柱香时间过去了……小半时辰过去了…… 眼看东方天色微有些发白,栖凤公子都想一掌毙石头,转身离开,省得误事费心。 不想,石头终于有动静了…… 恍惚之中,石头只觉一道阴凉凉的气流自小腹下,也就是师尊所说丹田中而起,直往上冲。这股气流凉丝丝的,倒是让他本来燥热的身躯舒爽不少,不过还没等他舒爽多长时间,气流仿佛有灵性一般,“嗖”的一下钻进脊背之内、小腹之上的一处管道,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一惊之下忙睁开双眼,迷惑的看着栖凤公子,还以为是哪里行功出错,却只听栖凤公子好一声暴喝。 “混账!看什么看!抱元守一,快些!要启动灵脉了……” 虽然栖凤公子现在无力去探查他体内状况,可是经历过一遭,光从他神色上就能看出不对。 那么明显的一喜一惊,还不明白么! 一喜,自然是丹田内起了反应;一惊,也和自己初修时一样,初始的真元定是没入了灵脉,接下来就是天翻地覆的激发。 果然,吼声刚刚落地,石头还没来及做出反应,体内某处蓦地迸发出一股巨流,阴寒彻骨、血光铮然,摧枯拉朽一般的不容抗拒,便向他全身各处经脉卷袭而去。 “轰”的一声炸响,石头颓然栽倒在地,昏厥过去。 石头昏过去倒是省事,可急坏了栖凤公子,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可利用之人,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泯啊! 怎么办? 没法办,他现在几乎和凡人无异,不过是凭着过往经验,才指导石头开始修炼,别说帮助石头渡过难关,他都不知石头体内状况如何,万一贸贸然去碰触,反被石头吞噬了自身精血,那乐子可就大了。 正当栖凤公子惋惜无奈之际,猛得只觉衣袍内一热,似是那枚黑玉发出,他连忙探手入怀取出。 一看之下,他大惊色变,不是黑玉还是何物!黑玉不但在发热,而且还幽幽放着黑光,置于手心中越来越热,颤抖着直欲脱手飞出。 冥冥之中,石头身上也放出丝丝的血光,栖凤公子恍惚间有了一丝明悟。 脱手一甩,黑玉划出一道细细的黑虹,正好飞至石头上方,在栖凤公子眼睁睁注视之下,黑玉中迸发出一蓬墨光,“嘭”,散作漫天的光华雨雾。黑色雨雾不偏不依,没有一点浪费,尽数落在昏迷于地的石头身上,点点莹光一闪渐渐没入他体内,而石头沐浴在黑色光雨之中,鼻中竟隐隐发出一丝舒爽的叹息。 第991章 竟然是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是,还不止于此,远远不止于此,黑雨挥洒之中,栖凤公子竟然看到一副奇景。 漫天光雨中,豁然显出一个人影,眉目清晰俨然、低低自语有声…… 待栖凤公子听清人影所遗留之言后,彻彻底底的惊呆! 是他…… 真是他…… 竟然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 星垂西天、启明东升,石头朦朦胧胧的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中,母亲复生,是那般的年轻、那般的美貌,和自己臆想中的一模一样;自己又回到了孩提之时,依偎在母亲怀中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安心;母亲一边拿慈爱的双目怜惜的打量着自己,一只手轻轻柔柔的在自己头顶抚摸,是那么的酸楚、那么的不舍。 一个高大无比的男人蹲在自己面前,深深的凝视着自己,面容看之不清,只觉一双浓目肃然凝重,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直诉心灵。 这便是父母、这便是家庭么?这便是一个婴孩得享的人伦之乐么? 真是宁静、和煦啊…… 可惜,只是一个梦、一个变幻莫测的梦、一个迟早要醒来的梦,而已。 突然之间,母亲凭空消散,身周凄凉一片,对面的男人嘿嘿一阵的狞笑,模糊的面容上两点血红,目光闪烁,大口一张,露出两排森冷牙齿,猛的朝自己吞来…… “啊……”,一声凄厉惨呼,石头翻身坐起。 天色发白,身外四周已经清晰可见,山林还是那山林,身前的陷坑深沉幽黑,仿佛梦中大口一般,骇得石头手脚并用,向后倒爬老大一段才停下。 “噗”的一声轻响,石头后背撞到软软一物,他惊恐的回头一望,心才安了下来些许,原来是师尊正直直的立在身后。 师尊白惨惨的木面具之上冷霜森然,显见是伫立山林守护一夜,石头心中略略的感到一些温暖。只是,为何师尊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异样,透过面具的两个孔洞,那一双精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宛如在打量一件稀世的珍宝一般,异样的让他心底发怵。 石头还从未被人这样珍而重之的盯看过,不禁缩了缩身躯,蜷在地上的身子受过一夜冷风,略显僵硬。好在,体内仿佛有股阴流一直在全身运转,他这一动阴流散开,僵冷的手脚立刻便能活动自如。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忙趴伏在地上叩头道:“师尊,劳您老人家一夜守护,石头实在无能无用,竟然在修炼之中睡了过去。师尊,您,责罚石头吧!” 第992章 新生魔王(上) “啊?……哦……啊……”,栖凤公子恍然乍醒,猛惊的有些语无伦次。 在他的手中,还攥着退去光华的黑玉,悠悠之中似乎还回响着那个高大人影的形象、音容。栖凤公子突被惊醒,自觉意犹未尽,但是他并没有责怒石头,反而是满目赞叹的盯着他,看个没够。 以前还有些懵懂,现在栖凤公子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无意之中真是捡到一块宝,一块浑金璞玉的至宝。 果然大难之后有大机缘,一个天大的契机不就在眼前么! 他努力的合上了双目,使劲吸一口冷风,透过木面,一股原木清香入脑,冰冷的寒风灌入,让他沸腾的心胸稍稍平缓一下。再度张开双目,栖凤公子用自觉恢复平静的语调道:“石头,你还真是让为师惊讶啊!阴煞灵脉真是不凡……为师有何可责罚你的?你已成了啊,石头……” “成……成了……”,石头趴在地上,瞪着双目大张着嘴,呆呆的念叨了两句,突得一下跳起,欢呼振臂,“成了!我成了!师尊!我成仙了……母亲!石头成仙了……能为您报仇了……哈哈……” 其状之疯癫,不堪入目;其声之痴狂,难以入耳,惊得早起觅食的鸟儿片片惊飞。 不过,栖凤公子并没有阻止于他,而是任由着他发疯发狂,大呼小叫的在这片山林中奔跑嚣闹。 压抑良久、一朝得泄,不能不泄一下! 当然,泄过之后,就是该让他认清以后该走之路的时候,栖凤公子不急,现在才刚刚开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己,都只是刚刚开始,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好好谋划一番。 试想,把一个凡人领上修仙之路,岂是那般轻松容易,没有足够的回报,栖凤公子会干才怪!但对石头有一番崭新的认知之后,栖凤公子觉得有必要调整一下原来的思路,对怎么利用石头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发现原来想得还太过简单。 在原来设想中,今晚只是先做个引子,让石头有个修炼的开端,经过日久天长的积累,等这废物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便以他的精血进补。一个有根基的修士精血,能炼出多少滴血液精元,栖凤公子还没机会试过,期待得很。 但是,这个计划刚刚起一个头,现在便要被栖凤公子亲手掐灭,杀鸡取卵哪里有养鸡待产有价值! 谁让这只鸡是只来历颇大的鸡,也许顺着这条线路,将来能得到不可想象的东西,若操作得当的话,对本身修炼之途也是大有裨益。如今的栖凤公子看着发疯的石头,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比看到稀世至宝、比看到孟逸侯的时候还顺眼。 因为,也许有一日,稀世至宝会是自己的、连孟逸侯也要臣归…… 第993章 新生魔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了!发够疯没有……若你这般不长进,为师扭头便走。” 理清思绪的栖凤公子一声娇冷清喝,顿时让石头定在当场,他侧着身子斜着眼,接着冷唏道:“猪不明自肥、马不知脸长,成仙!你是在嘲弄为师、还是在嘲弄天下修士,你若算成仙的话,为师就是一方仙君了……哼!” 冷冷的一哼犹如洪钟一般,震得石头耳鸣眼花,他本非愚笨之人,不过是无知罢了,况且开启灵脉之后神智清晰大进,一惊之下立觉自己癫狂失态。“呯”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石头膝行两步,爬到栖凤公子脚前,羞愧得不能抬头,“师、师尊,弟子失心疯了。您老人家,千万不要嫌弃石头啊!” “唉……怎么会呢……” 看着石头可怜模样,尽管心中毫无怜惜,但栖凤公子还是摇摇头,轻叹一声,屈尊弯下柔躯蹲在石头身前,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轻轻在他头顶拍了两下,声线温婉轻慢,“石头,为师懂你生来不易、几多苦楚,一时难禁也在情理之中。为师不怪你,但为师要提醒你,你有此大机缘拜在我门下,如今只是刚刚启用灵脉,离成仙尚差天地之远,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千万莫要为一时成就而自得不前。修炼艰难如逆水行舟,不易啊……” 如此语重心长之话,别说石头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么充满暖情教诲之言,就连栖凤公子都不记得自己说没说过如此酸麻酥软之话,反正栖凤公子倒牙切齿不已、石头更是不堪的伏地抱脚悲声大放。 “师尊……师尊……您对石头恩情之厚,让我何以为报啊……石头一定刻骨铭记您的教诲……” 耐着性子陪石头唏嘘哀叹一阵自,栖凤公子伸手拽起他,细心的用粗布袍袖拂去他跪膝粘染的泥土,语气更见柔软,“痴儿,莫哭了。你这般样子,为师心中也不好受。好好随为师修炼,将来一朝渡劫、白日飞升,也未必不可期。只是,眼下天色将大亮,我们速回,免有心之人注意。来,边走边说。” 栖凤公子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简直比之以前侍奉昭德明君和宁休国师还要操劳,一路步行走来一路讲说,搜肠刮肚把自己所知、所能讲的,尽数讲说一遍。石头自是无尽的感念、悉心的记忆,甚至连他语气停顿都铭记下来,生恐记之不清、记之不牢。 一条前所未见的修仙之路,悄然的对石头敞开丝线缝隙。 第994章 新生魔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尊,石头何时能结丹?” “咯咯……很快的,只要你日夜不停的努力修炼。” “师尊,很快是有多快?” “你这孩子问这么细,现在才刚开始,怎么着也得个十年、八年吧……” “哦,那每次修炼都需吸食生血么?” “是啊,你之灵脉用这种方法是最合适不过了呢。怎么?生血很难饮么?” “呵呵……那倒没有。师尊,我只是感觉有些不舒服,石头行猎为生,血肉之物见多了,想来饮多便会习惯。” “对啊,这么想就对了。很多东西一开始可能不习惯,为师刚开始还吃不惯油腻肉食呢,现在不也习惯了。慢慢来,你说这些走兽生灵生来为何?” “是……是为人类取食的吧?” “很好!既然都是为人类取食,有人取其肉、我们取其血,有什么不同么?” “当然一样,而且我们取过血食之后,还能再取肉食,分毫不浪费。是吧!师尊……” “聪明!所以,你们以后行猎的猎物,给你,你会怎么做呢?” “石头明白了,多谢师尊教导。” “不用,既为你师、便为你师,师之责,应当尽的。” “那师尊,您修炼也要饮这些血食么?以您之大修为……” “……,当然不会一直饮这些,以后等你修为高了,为师就带你受用更好的。” “谢谢师尊,嘿嘿……” “咯咯……” 堪堪日出天明、堪堪回到村子,再看二人关系,哪像是刚拜的师徒,俨然融洽如父子,石头对栖凤公子心中那一丝丝的惧怕,在这一路上早已莫名其妙的消失。 现在如有人问他世间谁最亲爱的话,他会毫不犹豫道:母亲、师尊! 不,师尊、母亲! 毕竟石头连母亲的样子都想像不出,早已磨炼的现实世故的他,不选择可见、可摸、可谈的师尊,还能选择谁呢? …… 小院中寂静无声,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室内,栖凤公子眼前仿佛还闪着石头欢天喜地离去时的神情,他长出了一口粗气。 真累煞人儿了! 不过,当他摸着怀中的那枚黑玉时,一股巨大的满足充满心扉。 再累能累过自己初修炼时么! 再苦能苦过逃亡时么! 为了将来的一切,值了…… 这一日,石头简直如翻天覆地换了一个人般,不再是苦等着狗子他们去唤他行猎,而是回去稍一打理,便眉飞色舞的一个个去叫醒他们。这让几人惊讶之余又疑惑不已,石头什么时候这般主动过,而且狗子几人本还想打闹他一番,问责他几日来是干嘛去的,不想被石头嘻嘻一笑一撇之间,话竟问不出了。 等一行人到达山林行猎之地,刘七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虽说看石头身形走势和言谈话语有些异样,但那动作之敏捷、之干脆利落,恍若天人一般。可无论他们怎么问,石头就是笑而不答,问得多了,他们也就懒得再问,爱怎怎地吧,反正只要行猎收获丰厚便可。 …… 深夜、子时、山林,鸟无人烟,万籁俱寂。 “师尊说的没错!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过比山野走兽多了一些灵智而已。迟早有一天,你们都会战栗在我石头的脚下,生死任我掌控。哼哼哼……” 扔掉手中吸干的小兽,仍是坐在昨晚陷坑之边,感受着那丝刚刚萌生不久的阴流渐大一分,石头带血的唇角微微勾起…… 第995章 魔宗来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西域天山,神仙之境地,谓之于神,不在山有多么的奇妙灵异,而在于山中确有“神人”。 万里天山本属,本来也算得神州大陆之上少有之福缘之地,只可惜千多年前一场大乱,使得这一片广袤的地域少有凡人村镇。即使野炼散修之辈,也绝少在此境地驻足修行,恐受不住遗留的怨念侵蚀,镇压不得心神,婴神皆乱,堕入无间冥河。 好在,千年前一位绝代的剑仙在此立下一派,以无双之剑气镇压住漫天戾魂,天山方圆百万里才得以安宁休养生息,渐渐的也有了些人迹。不过,对于天下之修士来讲,此地还是如禁地一样让人敬畏,除却那位剑仙相招,倒很少会有修炼之人擅自来此,更遑论长年在此修行。 是以,天山范围内,甚多自然雕琢的峰峦胜景少有人观,只有寥寥些许人踏足过剑派之主峰而已,其他地方却是讳莫忌深、无有言表。 一道墨虹划过从东南天际划过,黑雾裹体的崔举一边飞遁,一边四下张望,心里却是对来之前从宗内听闻的传言,大多都甚是不以为然。 天山群峰固然造型奇峻、气息逼人,处处弥散着肃杀之气,直冲霄汉,但也不见得比黑木岭能灵异到何处。 他在魔宗之内虽修为不高,只有神合期;虽地位不高,但好歹也是大魔君心腹之人,以往忘川城、无忧岛、御景山、长白道宗,也不是未去过,连剑宗玉阶山也随众闯过,论奇特哪一个不在天山群峰之上。 倒是九霄峰,他只闻过其名未见过其形,心中未免有些遗憾。 心里不以为然归不以为然,可一进入天山境地,凡人无所感觉还好,但凡修士皆会隐隐感到虚空中满布的剑气,森冷刺骨的连修为都觉压抑。再加上剑、魔两道功法相克,崔举是浑身的不舒服,不由得又催紧了遁光,只想快快到达踏剑峰完成任务,见一面那无霜真人后,还是快点回黑木岭舒服些。 大魔君差自己来天山,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可不敢置疑、更不敢抱怨指责,但心里有些疑问,也是自然正常的。 毕竟,大魔君自从无忧岛率众回来之后,整日里神色看似都十分凝重,没过多久,便深夜密召于自己。密谈甚诡异,只有一句话,除了让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去天山见无霜真人一面,其它的根本什么也没说。光是这就让崔举打破脑袋都想不通,何况,大魔君连个来回期限都没给自己定下,只说能见上无霜真人一面就行,更让他如坠五里云雾。 该不会是大魔君要联手无霜真人,对剑宗下手?可能么…… 第996章 魔宗来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在崔举心思不行,但极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本分所在,二话不说便即深夜密行。 命令好下,实施却实在是千难万折,且不说天山与黑木岭千万里之遥,以他之修为直线飞遁尚且需个月余,就更别提天山与黑木岭中间还夹着一个偌大的剑宗,行程之艰难可想而知。不过这崔举也真是了得,绕路迂回、飞遁腾挪;昼伏夜出、匿踪潜迹,足足绕着蜀中群山转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有些边缘地带连飞遁都不敢,硬是散去真元,飞奔跳脱着过来的。 想想来途便不堪回首,好在一路之上还算安宁,剑宗完全没有动静,连个低阶弟子都不在境内巡山转悠。听说宗内长老说,前段时间玉阶山闹出了乱子,看来这个乱子还真不小,活该! 足足过去三个月,总算是进入天山境内,远远的一望,许再有万里便是天山剑派主峰所在,崔举自是无限的感慨。 正胡思乱想之中,突然心头警兆顿生,骇得他忙停下身形,把身外黑雾裹得厚厚密密的,惊疑不定的心道:怎么这天山境地内,还能有敌人打自己主意么? 这还没到踏剑峰附近啊! 这丝警兆如锋芒一般扎在身上,似有一把绝世锋刃在下方群山中直指上空,把崔举钉在原地,前进不得、后退不能,不过锋刃好像并无什么恶意,肃杀之气只是凝而不发,隔空遥指。僵持约有柱香时间,双方谁也不动,崔举壮了壮胆子,放出一丝神念波动,“魔宗修缘大魔君座下崔举,奉大魔君令,来天山一见无霜道尊。只是途经,无意冒犯,哪位高人在侧,还请行个方便!” 算是他有些心计,直截了当抬出无霜真人和修缘魔君两尊“大神”,希望匿形之人忌惮之下不敢为难。谁知不说还好,锋刃只是隐而不发,这一说,只觉锋刃肃杀气息轰然爆发,“啵”的一声轻响从下方传来,几乎把崔举身外的黑雾震散。 “高人且慢动手……” 都不等他戒备反应,右下方一处峰峦之上,一道水色波纹荡来,似徐实疾,只是一晃眼的时间便到身下。 那凌厉的气势、浓重的杀意,直欲将僵在半空的他片片撕碎。 “我命休矣!” 崔举动手防御都已来不及,骇然绝望之下双眼一闭,心如死灰,没想到眼看行程将至,却身亡大门之外,而且还是亡得稀里糊涂。 可就在此时,就在他即将被水色波纹摧毁之时,突觉脖领被人一抓,提了出去,然后就是一声冷冷的清喝:“大音希声剑诀!破……” 第997章 魔宗来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随着大喝之声,一股无声的震荡从他身后冲出,似是声波,但毫无声响,却又比光线还要快,后发而先至,直直迎上冲来的那一道水波。震荡过后,才是几乎超出听觉范围的“咝咝”之声,入耳极为难受,崔举几乎一口心血呕出,心里不由庆幸万分,幸好这股震荡不是冲自己而发。 惊惶之余,他双目睁开一条缝隙,一眼便看到身下的空中,一道无形无色的剑痕,正好斩在自下而上****来的水波中央。水波立刻被腰斩,砰然崩碎,无声无息的分解,瞬间化为漫天的雨丝。而虚空中无形的剑痕,连剩余的雨丝都不放过,蜿蜒曲折、纵横开阖,猛的散成无数细小剑痕,一点点、一滴滴的继续分解消散着。 等这道水波余势全消,空中再无半点水花之后,下方峰峦再没动静,崔举长出一口气,这才敢大着胆子,睁眼往侧里一瞧。结果不如不瞧,一个冰冷僵硬的木然面孔赫然眼前,正毫无表情的瞪着自己,一双锐目直欲荡碎心神,刺穿魂魄,仿佛一把利刃般直射内心深处。 这一瞧差点魂飞魄散,崔举吓得忙不迭又低下头去,哪成想从下方山峰又升起一粉、一金两道光华,他心里不由哀嚎一声:不带这么来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粉、金两道长虹片刻即至,来到半空中停下身形,散去光华,原来是一个衣袂飘飞、丝绦环身的年轻女子和一个脚踏金莲、双目乱转的小胖子。散去遁光后,女子轻福、男子躬身,齐声道:“妄言师兄,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又要误伤魔宗这位师兄了……” 崔举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总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原来,这提着自己之人便是天山九剑中的第四剑啊!传说中,其人冰寒孤僻、沉默寡言,果真不假。 “嗯……人……我带走……你们……小心……”,姬妄言对二人略一点头,言罢也没问手中之人愿不愿意,一扭身便剑光化虹而去,其势之迅捷,比之崔举遁光何止快上千百倍。 目视着剑光极快的远去不见,女子轻轻一叹,娇美妖娆的声音一片黯然:“纪元,秋水这般下去可怎生是好啊……” “南离师姐,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御景山一别几月,我刚有些创造收获,想找凌大哥来显摆一下,结果就是碰到现在的这副模样。唉,南天还下落不明,这可真……” 小胖子莫纪元苦着肥脸,如骾在喉,说不下去了。 第998章 欲哭无泪(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说起莫纪元怎么在天山,那真是话长,完全没有预见。 无霜真人师徒御景山之行时,莫纪元显摆其“法器”之创新,不想飞行法器让他大跌脸面,在凌、萧二人走后,想要再炼制却无能为力,材料不好一时半会儿凑齐。于是他别辟蹊径,择其剩余边角材料另炼制一件东西,一把弩,就是凡人军士长兵所持的弓弩,不过不是发射箭矢的,而是注入真元直接激发法力的。 此弩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曰“破天弩”,当然,实际效果是不可能破天的,不过用起来,的确比法诀、术法直接攻击省力,威力尚大上倍余。 飞行器的一次完败之后,能再接再厉炼出自诩得意的精品,虽耗时良久,但总算物有所值,依小胖子的秉性不出去炫耀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他连莫大师都没给打招呼,便星夜离开御景山,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他听说莫烟绝正闭死关,而且时间还不算短,什么时候出关更没说。 大好机会白白浪费,还是他性格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等莫纪元一路兴冲冲赶至踏剑峰,却只在大殿中找到留守的墨天几人,凌秋水不见、萧南天不见,连无霜真人也不见。急急问明原由,墨天也未隐瞒,便把妖宗之行告诉了他,小胖子这才知道萧南天失踪、凌秋水乱神。 这还了得!小胖子当即就掏出破天弩,要去妖宗讨个说法,却被云遮月冷冷一言,打得焉头耷脑、不敢吭声了。 “好,有本事,你一人挑翻妖宗……” 气焰立时大泄,莫纪元虽自信,便更识时务,根本没自大到一人去挑一个宗派的地步,无奈忧心之下,便请命去了无泪峰,自愿在寒池守护。一至无泪峰,小胖子便见到寒池边伫立的南离茹嫣和无霜真人,南离茹嫣只是面容凄切的痴痴望着池水,看都没看他一眼。 无霜真人见他来了,倒是一点头,说凌秋水便在寒池之下,至于其他情况,实在懒得与之细说。 就这样,小胖子和南离茹嫣二人左右无事,便在寒池边上代为留守,这一守护,便是两月的时光。 南离茹嫣为了什么来的,她也不说,小胖子不知道、更不敢问,观其情形正在悲伤担心之中,说不好触及霉头,吃亏的还是自己。不过两个月下来,他惊奇万分的发现,南离茹嫣竟没找机会戏弄暴打自己,更没有因心情郁结烦闷,而迁怒责骂自己。 玉人其言谈举止轻声细语,温婉柔和了许多,大逆往态,让小胖子大叹不迭,原来操劳担忧居然还有转性之能力! 第999章 欲哭无泪(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不,今天他们二人和轮值的姬妄言正在池边闲谈,当然,闲谈只有他们二人,姬妄言是闭目凝神入定,连听都可能未听。 “纪元,你说秋水今日会怎么样?刚见他之时,我吓坏了,秋水的眼神好骇人……你说,这寒池有效么?我真怕他……” 声线有些发硬,南离茹嫣启了启朱唇,终是没能说出个什么来。 “苍天啊,求您了,赐我一记九霄神雷吧……唉,还是算了吧……” 小胖子欲哭无泪,他也忧心、他也焦急、他也不知所措,但好歹是个男子,说什么也都要忍着。可南离茹嫣哪会有这些顾忌的,即便正常无事时,她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就不要再说现在的心神是如此不宁。 这样的问话,在两个月来,小胖子不知都听过有多少遍,若让他原话原说,除了女子声线无法做作之外,语气、语调他都能背得一丝不差,连哪里停顿、停顿了几次、一次多长时间,他都算得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但是,第千八百次被询问后,小胖子狠狠的掐一把大腿,仍然是慢声和语的宽慰道:“南离师姐,你比纪元早来,还见得一面。我可一面都未见得,不还是气定神闲、满怀坚定的留守么!相信凌大哥、相信道尊、相信我……一定会恢复如初没事的。这里是什么地方?天山寒池啊!连道尊都不明其中之神奇,你说会没效果么……” 前半段听来信誓旦旦、语重心长的,颇能让人感动之余满怀信心,连姬妄言都不由耸了耸眉头,微微颔首。但是后半段,把姬妄言气得险些走火岔气,什么叫连师尊都不明其中之神奇! 无霜真人都不懂,还敢将心爱弟子置身其中,效果,能有什么好的效果!姬妄言本来微颔的头颅僵了,脸也硬了,小胖子缩缩脖子,只觉好冷…… 奇异之人必有奇异之行为、也定有奇异之思维,不想南离茹嫣听后却大点其头,微微用眼神赞许,甚为感激的道:“对啊,连道尊都道不尽其中之神奇,说明寒池之神效远超想象,肯定会有我们想之不到的奇效。秋水一定会没事的!” 小胖子大汗、姬妄言大汗…… “不过,人家还是好担心……” 小胖子偷偷擦汗的手立时僵直,顿在半空直抽,南离茹嫣白了他一眼,“都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秋水在下面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唉……我真怕他……” “呜……呜……救命啊……” 第1000章 欲哭无泪(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胖子泪流满面,他从不知道一个女子会有这般烦心、一个有心事的女子更是烦心十倍,如果心事都是为心上的人儿担忧的话…… 苍天啊!无间冥河也比这里清静些。 “纪元,你哭什么?也在为秋水伤心么?真难为你一个男儿身了……”,南离茹嫣望着涕泪横流的小胖子,很是感动,自己眼眶之中更是烟雨朦胧。 哪知一言方出,小胖子悲声大放,泪如雨下…… “禁声……有人……” 一直未开口的姬妄言豁然睁目,突地低喝出口,话音刚起,身形“咻”的一下便消失在原地。其势如雷、其疾如电,几乎已至破碎空间,直接跨越虚空之境界,也不知隐入到哪片虚空中去了。 二人有些茫然,南离茹嫣不久前刚突破境界至出窍期,神识运转不如姬妄言灵敏甚远,张望了半天一无所觉。小胖子则更差,元婴期的修为再怎么到达顶峰,神识也突破不出身外五丈,只能干瞪眼往空中乱瞟。 不过,二人倒不是太过担心,这里是哪儿?天山啊!无霜道尊镇守的地方,何方肖小敢来这里撒野!如果说唯一有些不放心的,也就是怕来人鲁莽,不经意会惊扰到正在寒池之内修补的凌秋水。 “纪元,我们也先隐起来,莫让外人注意到寒池这里。” 南离茹嫣左手二指探入右手的“秋水戒”中,摸出一张淡蓝色的“水天一气符”,左手二指轻轻一搓,符纸粉碎,一片水色光华长天一色涌出,将二人一裹,罩在其中。从外面看来,二人盘坐之地,与周围湖光山色毫无二至的融合为一体,一点都看不出寒池边上有过人踪。 为保万一,他们二人将自身气息也都掩盖去,不料二人气息刚敛去消失,池中便赫然传出一股即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熟悉者,一下子可断出是来自凌秋水的气息,但南离茹嫣并没有兴奋欣慰,反而心中更沉,只因为,那熟悉的气息中夹杂着陌生的冰冷杀气,一种原来根本就不应该属于凌秋水的杀气,即便放在萧南天的身上,都嫌过于阴戾暴虐。 随着来人的临近,一股黑雾已经来到无泪峰上方高空,二人只盼着来人能快些飞遁过去。哪知,黑雾居然有警觉的停了下来,好死不死的,竟然还又在那里通报什么名姓、来历。 这一下,最担心之事无可遏制的发生,寒池之中杀意暴涨,激着池水的翻滚,一道水波便向来人****去,若不是隐于半空的姬妄言见机手快,那魔宗弟子怕早就千疮百孔、烟消云散多时。 第1001章 潜神夺魂(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同样是人,有的为一方王侯、贵胄权重;有的颠沛流离、立锥无地;有的朝生梦死、靡靡度日;有的饥寒交迫、生死不能。同样是修士,有的出入青冥、快意浮云;有的苟且偷生、难以自保;有的功法绝伦、至宝无双;有的苦苦摸索、艰辛前行。 人生际遇之差别天上地下,有如云泥,那么修为呢? 别的不敢说,论修为,崔举自认在魔宗之内、同阶修士之中,自己绝对算得上上乘,神合期境界之中比自己更强者双拳可数,可这般的自傲,在姬妄言手中被彻底捏个粉碎。 大魔君曾细细评说过天山九剑,抛开无霜真人和凌秋水、萧南天、君依尘几人,或太高、或太低,不好评说之外,墨天他最看重、刑不破最期待、云遮月最欣赏、剑无忧最诡异、姬妄言最莫测、褚剑舞最放心。 可姬妄言再莫测,观其飞遁剑光并未突破到空冥期,修为顶多和自己一样,都是在神合期顶峰,为何自己在他的手中,竟会宛如待宰羔羊一般,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难道,这就是大魔君所说的,先天剑气与后天真元的差别?同为神合,这差别也太过悬殊了吧! 那,无霜真人又会高到何种地步? 崔举缩了缩脖子,死死掐灭这一点空想,任由姬妄言提着脖领,朝踏剑峰飞去。先前被救、衣领被提之窘态,被他抛在脑后不敢再想,更不敢再比较二人之修为。别的且不论,单单是这剑光的速度,就在自己之上百倍,还有什么可不服的?认命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幸好,天山剑派的人数不多…… 万里之遥,以崔举之速要两个时辰,而以姬妄言之速,却不过是在两刻钟之后,前方踏剑峰可见、重楼大殿可见。 实在说,姬妄言也是卯足十二分剑气飞遁的,他之心思机敏远胜其他师兄弟,别看不喜言语,实则心内洞若观火。 在妖宗时,他还依稀记得,师尊于发现秋水之海域,查觉到魔宗之人的气息,为此刑不破还险些与师兄弟们翻脸。回天山后,他与师尊私下印证过,方知是修缘魔君所遗,而且看其意味还是有意残留,姬妄言便暗暗留上了心。 师尊忙于秋水之事,对他也未再过多作解释,可他始终觉得堂堂大魔君不会无的放矢,能留下气息定是有别样深意,只是天山现在尚自顾不暇,姬妄言只能把这事隐在心中不发。而今天所救之人,则完完全全把他一腔的困疑给勾了上来,大魔君留念果然是另有玄机,他哪里还敢耽误时机,十二分的剑气催开他犹自嫌慢,恨不能破碎虚空直达重楼大殿。 第1002章 潜神夺魂(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身下景致如流光水影一般的飞逝,根本不容崔举仔细欣赏,便一划而过,甚至当他站在大殿之中,正对着那位绝代的老者时,连重楼大殿是个什么形状都没记住。 姬妄言已经退去,大殿之内除了无霜真人和他之外,再无第三人,崔举这才感触到为什么大魔君在评论这位老者时,往往都只能是用叹息来代替。 他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拜伏在地,对着无分毫气势外泄的无霜真人,光顾着叩头,什么都忘了。间或偶尔的偷眼上瞥,未触及无霜真人容颜,他便觉头昏目眩,一眼望不着边际,还是趴下来舒服些。 也许对着大魔君,还有他弯腰立足、惶恐直视的机会,但对着这个老者,他心里只是一片空白,空白的让人发虚,不寒而战。 无霜真人拧着眉头,捋着白须,默默的看着趴在地上一直不停磕头的人,也不阻止、也不说话,仿佛光用目中神光,就能把来人看个一清二楚。 这些日子以来,无霜真人心里很是不爽,南天、秋水之事就不消再多说,光是前番大龟礁遗迹之上,获取的修缘魔君那一丝气息,就让他郁结难受一直到现在。 天地无算,无所不算,他可不行! 没亲眼目睹妖宗浩劫前后,他仅凭蛛丝马迹和事后猜测,哪会知道自己两个心爱弟子一失一伤,与魔宗等人到底有无关系。尽管相信修缘魔君之为人,但不代表他就可相信整个魔宗,斑兰转述自原平口中的黑面人,就是眼前一明例。 现在倒好,无霜真人还未及抽身去黑木岭查问,没想到人家倒派人先前来天山,是为黑面人之事,还是另有他情? 那黑面人是谁?南天之破灭,与其有无干系?无霜真人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无。 毕竟,雨松、雾山二人决战于大龟礁,二人定是势均力敌、不相伯仲,南天过去,二人还会有余力将之伤到气机泯灭这种地步么?别人不清楚南天根脚,他还能不知道! 混沌青莲剑脉历无量劫混沌而不灭,岂会轻易被外人伤之…… 是,原平说当时黑面人曾横闯万妖大殿,企图救修缘魔君等人,但修缘等人皆不识得,这又说明了什么?若是假意不识也还好办,若是真不识得,怕就是大麻烦了…… 念想到此,无霜真人心头一颤,一个不好的预想浮现脑中,懒得再看下面的人表演膜拜,他甩袖一拂,崔举身子一僵,从地上飘起来浮到他身前,直至与他双目对视。 “够了!修缘,你此次前来天山,到底何事?速速讲明。” 第1003章 潜神夺魂(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趴伏在半空,崔举有些羞愧难当,不过他也自觉没有资格羞赫,被无霜真人一喝倒是愣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片刻之后,只见无霜真人脸色冷峻起来,他才战战兢兢,诺诺言道:“道……道尊容禀,小人是大魔君座下崔举,实在是……实在是无话可说,大魔君只说让小人……来天山见您一面,别无交待啊!道尊……” 哪知,无霜真人神色复杂的对他点了下头,叹气缓声道:“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都不用说,我也并非是在问你。我……是在问修缘。” 话锋一转,语气又见凌厉,“修缘,你连潜神夺魂之术都用上了,不会就一言不发,仅见我一面便算了吧!” “潜神夺魂术!”,崔举脸刷得一下白了,比雪还要白,但还不容他有任何挣扎之意念,身上“呯”的爆出一团浓重黑雾,瞬间便把他圈在里面。 在崔举最后一丝意识之中,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崔举,修缘对你不起,可此事攸关魔宗存亡,只能行此下策。你之真灵,我会托道尊安置,魔宗修缘拜谢。” 过后,便是无边的黑暗、无边的空白,再无一丝光亮。 空中的那团浓黑雾气,翻腾一番之后,慢慢变幻着形态,渐渐的拉长、分出五支,下面两支分出双腿、左右两支伸出双手、上面一支显形头颅。 柱香之后,一个高大的人形黑影浮在半空,哪怕这人形是由黑雾组成,形体面貌有些沉浮不定、眉眼五官有些游移变幻,但身上透出得那股气势、那种风骨,不是修缘大魔君还能是何人! 魔宗秘传有一种奇术,可以神合期修为之人,初合而未圆满之元神为载体,借此传递本像之功能。此术类似于传说中只有仙人能施为的分神之术,当然神效天地之别,只能传递一些影像音语,毫无法术修为神通可施展。 由于施为太过繁杂,而且无甚大用,此术在魔宗内早已失传,大多宗内弟子只知其名,不明其法,试想传个音讯什么的有神念、有飞剑传书、有玉炔传书,还用得着耗费一个生人元神来传影讯么!而且这种密术,只有大成期元神坚固之人才能施得,元神不稳则夺魂不成反伤自身,如此下力不讨好之法术纯粹鸡肋,有几人会耗精力去学! 那要是有人去学,会有何好处? 无霜真人知道,非绝大辛秘,修缘魔君断不会施展此术。 第1004章 存亡之物(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神念、飞剑传讯如被高人所截,可致讯息败露,潜神夺魂术却完全是由操控之人见机行事,传讯之人懵懂不知。哪怕传讯之人不幸为高人擒住,抽骨剥髓、炼婴搜魂,也绝得不到一点讯息,夺魂之人掐断心神联系便毫无损失,只是可惜白白有一个枉死的无知冤魂。 崔举,便有幸成为此密术创始之来,也许是仅有的一个亲身鉴证之人,他的元神如今全化为一团无意识的黑雾。 不!应说还是有意识的,只不过这个意识,不是他自己的。 修缘魔君的元神投影渐渐稳定,浮在半空,宛若本体元神出窍一般,静默了片刻之后,对着无霜真人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似是有些不敢直面对立之人严峻的面容。 “道尊容情,修缘此举实在情非得已、无奈而为,只因有不敢为外人得知之事相商。” 黑洞洞的大嘴一张一合,传出了修缘魔君沉厚的声音。 无霜真人冷厉的面孔上看不出情绪如何,闻言后只是冷冷回道:“不敢!修缘大魔君如此处心积虑,下偌大功夫为见我一面。说不说在你、应不应在我,无霜姑且洗耳恭听。” 言罢,转身回到大殿中央自己首座,稳稳坐定之后,无霜真人双目微阖,竟是开始闭目养神。 黑影苦苦一笑,还是只能跟在其后,漂浮到近前,陈明内情。 “修缘知此施为,早已料到会令道尊心有微词,但是有些事除却您之外,我再也想不出还能与谁相告、与谁相托。数月前,修缘妖宗之行,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内的意外,之所以在大龟礁上空残留一丝神念,便是想道尊您能查知之下,有机会到黑木岭,我再当面陈清。可是苦等数月,道尊不至,修缘无奈才出此这下下之策,好叫道尊明了,心中有数。” 沉默片刻,黑影毅然开口:“黑木岭为魔道宗派之魁首,牵一发而动整个修仙界全局,修缘不能不慎重……” “道尊,魔宗有鬼!” 眉头一耸,无霜真人的气息微窒一下,终于慢慢张开双目,思索良久才沉沉道:“我亦有所觉,但是,空口无凭,何以为证。” “道尊也有感觉,太好了。”黑影好像微松一口气,有些许的欣慰,“修缘不但已知有鬼,而且几乎可以笃定为谁人,那黑面人在万妖大殿内所施展的黑刹罗拳,便是传自此人。” “哦,无霜可知你早将黑刹罗拳公之于魔宗之内,但凡修为到者,皆可修习。你怎就能断定是某人所传?” 无霜真人是真有些惊讶了,莫非,黑刹罗拳还另有玄妙不成…… 第1005章 存亡之物(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果然,黑影一点头,声音中略带着一丝的感慨:“黑刹罗拳是我当年刚入空冥之时所创,本只有八式,偶然一次天人合一之中,悟得了第九式刹罗绝灭。前八式心法、真元运转固定,任谁炼都是一般无二,只是威力大小有别。但这第九式,实在是天成之式,连我都说不出究竟,若是平日绝计创不出来。这一式的招法和真元运转皆不重要,魔宗内流传的,仅是我创出之时所使的招式和行功路线,无人知晓这一式实是,由修士灵脉本属源性所激发。” 无霜真人霍然而起,疾走两步,直至与黑影贴面对立,凝声道:“你的意思是,刹罗灭绝人尽可习,但每人使出均不一样?你是不是,也看出了那黑面人为谁?” 不由得他不紧张,也许南天之失踪便与此密切相关。 “唉……如果那样就好了……”,黑影的声音黯然下来,唏嘘不已道:“可惜不能,我也仅能看出黑面人灵脉绝非魔道修士之属,其他一无所知,而刹罗灭绝所暴露出来的灵脉本源信息,也全是传授这一招之人的。休说外人不知,便是魔宗内,修习刹罗灭绝者施展出来都是一样,也只有我这原创之人能辨别其中隐匿差别。何况,那人施展刹罗灭绝时,招式与旁人还不同,黑面人的招式便学自他处。” 无霜真人低声问道:“鬼是谁?” 尽管明白以二人之能,外人不可能、也不敢窃听话语,但黑影也不由压低了声音,喃喃不清的说出一个名字,以无霜真人之修为也仅是堪堪听到。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足有一刻钟之后,无霜真人才又开口叹道:“唉,原来是他!几人之中,我一直还以为他最有潜力,日后应是你魔宗首脑领袖的人物。可惜、可惜……咦,不对!八百年前之事你应不会忘,如此关联之下,黑面人难道就是……” 无霜真人没有再说下去,也不想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修缘魔君明白自己的意思,这些揣测之言若非确凿,凭他为人是不会随便出口的。 黑影也是忌讳莫深,“不敢说是、不敢说不是,一个敌人的倒下,表明会有一个更艰难敌人的站起,所以我暂时不能动他。除他容易,但若黑面人真是那人的话,所谋必定极大,他就更不能除。道尊恕修缘私心,毕竟我乃魔宗大魔君,不能不为宗派考虑,我还要利用他看能不能除掉那人。” 第1006章 存亡之物(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缓缓摇了摇头,无霜真人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伤感,“你们之恩怨之深,不是在修仙界中可以了结的,我没有立场阻止你什么,但愿不会动摇此间根本。你究竟想要怎么做,留着他,不会一点作用没有吧?” “当然!别人也许未知,可道尊你应知道,我魔宗与妖、鬼二宗都异于正统修士,我们所图不过是有一生存之地。” 无霜真人的伤感仿佛也感染到了黑影,大殿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我已和清泉真人秘传联络过,待时机成熟之时,便会去忘川城一趟,借机假他之手逼黑面人现真形。不过,以我和清泉真人恐信赖不足,故到时恳请道尊出山一趟,以证我二人之谋划……道尊,勿望魔道之均衡啊……” 恐无霜真人一口回绝,黑影急急加了一句,倒让无霜真人张了张双唇,终又闭上。 “我明白了,需要无霜怎么做为?” 黑影松了口气,随即黑雾一涨,连带着无霜真人也罩在其中,干脆不直接以语音相通,而是改作元神交流。他这样的施为让无霜真人大感惊奇,先前魔宗内那么隐秘之事,也不见这般谨慎,难道还有比之更重大的隐秘之事? 不过,下一刻黑雾一收,又缩回了原状,也不再管无霜真人一脸呆滞的伫立当场,无比凝重道:“此物乃人间天地存亡之关键,此物存、天地存;此物消、天地消。道尊放心,修缘另有神物可使秋水解除危机,此物还请道尊慎用,届时忘川城之会,我与清泉真人会助道尊成事。时辰已至、修缘告退……” 话音刚落,一个时辰的时限也刚至。 大殿之中弥散的黑雾平添了几许悲凉,凝实的黑影之上雾气氤冉升腾,慢慢化解。 不过盏茶时间,修缘魔君的元神传灵,便只剩下一片淡薄黑雾,无霜真人如梦方醒,茫茫然的拿袍袖一拂。烟散雾散,再无一丝黑气残余,而黑影浮漂之处一点白光载沉载浮,被无霜真人招手收入袍袖。 “哧”,一声疾风响过,大殿之内早已空无一人,等无霜真人再出现之时,已是在踏剑峰背面的那处小谷。 曾几何时,小谷之内,经常是萧南天静修悟道之地,而如今小谷犹在、斯人已渺,空留满谷的剑木、锐草、疾流,还有那亘古不变的一块巨大黑石…… 漫步在小谷之中,无霜真人所思所想无一不是萧南天,这样的一个人,苍天会允其陨落么? 呜咽的风儿无法回答他、摇曳的草儿不能回答他、峥嵘的剑木难以回答他、汩汩的急流洒洒作响却答非所问。花儿有枯败兴荣、水流有涨起涨落、月儿有阴晴圆缺,天地都有余憾,何况是人! 那,绝世的青莲呢? 第1007章 星陨魔晶(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失去萧南天停留的小谷,好像失去了一股气息支撑般的无精打采,总让人有靡靡不振之感觉。 当年,萧南天初成青莲剑气时,是何等的****飞扬,所在之处被摧毁不堪,但万物生命之力何其强大至不可摧毁,几年来,此处早已恢复原来面貌,枯荣业已许多番。 不过,死而后生之后的草木,挺然之中都带着一丝铮然气息,个个也像一柄柄冲天直立的锋刃一般,踏之不倒、倒之不折、折之不弯。 踏过这片小林,无霜真人面前豁然一朗,早已涓涓闻声的溪流便在眼前不远,还有溪流边,那早已应无人盘坐的黑石。 可是……并非空无一人。 无霜真人双目一凝,足下轻轻一顿,“咝”的一声便来到黑石之前,讶然道:“你怎么在南天静修之地?是在此缅怀南天么!无忧……” 黑石之上,羽衣博带、眉目飞扬的盘坐一人,正闭着双目一脸的安然祥和,俊逸挥洒的面容得日光一照,光华流转,似是在静修、又似是在沉思。 突闻无霜真人一声轻呼,仿佛毫无知觉准备一般,剑无忧全身一颤,猛的醒神张开双目。 待看清面前之人为谁后,剑无忧马上飞身飘下黑石,忙一施剑礼:“师尊来了?无忧这几日心情有些郁结,总也静不下心来修炼,便来南天日常悟道之处转转,算是聊以寄托吧……” “唉……无忧,是师尊无能,累得你们也跟着劳心牵挂。” 无霜真人温言含笑点头,轻轻的拍拍他肩头,点头赞许道:“不错!无忧,回来这几月时间,你修为又圆满不少,看来空冥将至。墨天他们都在闭关静修之中,你也去吧。” 哪知,剑无忧听后一脸的不解,对着师尊直言不讳:“师尊,无忧不懂!秋水之事且不说,我们无力助之。南天下落不明,而且失踪的诡异,您为何也是不闻不动,带着我们便回转天山,连出外探查一下都没有。” 弟子的诘问让无霜真人一愕,不过倒没生气,反愈发和颜悦色的激赏了他一下。轻轻走到黑石边,倚身在其上,淡淡道:“你不懂不怪你,因为,为师也不太懂!别急,但为师知道,南天是失踪也罢、是陨落也罢,他有自己的一条路要走。我们插手不得、也绝不能插手,他的路是天所定,只能自己走下去。你也一样啊!无忧……” 剑无忧一呆,双目有些迷离:“我的路……” 不过他的心思千巧百转,马上回神过来,当然不满意师尊这有不胜无的回答,“师尊,您这解释也太牵强些了。有为,终胜过无为,南天再怎样也才不过十岁有余,尚需我们扶助。” 第1008章 星陨魔晶(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莫欺少年少、莫欺少年穷,南天不是你们可理解的,甚至也不是为师可完全理解的。” 无霜真人一摆手,止住他下面要说的话,随即肃容道:“你道墨天他们闭关,是不做为么?错了,无忧。只有本身最大可能的精进,才有更大的能力去应对以后的莫测未知,才能不致在危难之时束手无策。不过,好在你也未落下,在此静修感觉如何?” “呃……是,师尊说得是。” 足足柱香时间,剑无忧不是憨直愚昧之人,拧眉思索后面容渐渐放开、眉头重又舒展开来,全身的沉重之气稍淡,反有一股清华之气油然而生。悠然一笑,他也步到无霜真人的身侧,斜靠着黑石,一只手轻轻在黑石上抚着、拍着。 师徒二人就这么着,也不说什么话,就静静的靠着黑石任清风拂过面颊,掠过袍袖,看着天上的浮云、暖日。剑无忧舒服的长出一口气,洒然道:“说来也奇怪,师尊。不知怎地这些日子来,我在此地静修还真有所得,修为也小小长进了一下,估摸着是沾了南天的福气了吧……以前修为纠结的地方,也格外顺畅……” “是吗?那便好、那便好,不过算不得是沾南天的福气,全是你自身刻苦修行的结果。你们虽本源不比南天、秋水,但也莫要妄自菲薄。” 无霜真人笑着摇摇头,舒了口气,抬头望望天色,“好了!无忧,午时将至。你去无泪峰,替换回妄言吧。” 剑无忧抬头一看,可不是么!午时马上就到,甚至比往日之时还稍晚了一些,这些日来难得的交心长谈,让师徒二人都忘记了时间。他赶忙一整身形,对着无霜真人行过一个剑礼,这才无色剑光一起,一隐而没,再出现之时,便是千里之外。 远远望着目力不能及的弟子离去,无霜真人失神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黑石,正面相对。 “修缘所说那物到底是何等样子?修缘啊修缘,我只知你洒脱磊落、宽广明朗,没想到你之城府也如此之深。嘿嘿……,静渊老秃驴,竟摆了我无霜一道,你这一道可是摆尽了天下修士!我道你当年怎地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送来一块大黑石,连莫景虹都看不透,原来是金玉其内。好心思、好手段……若真如你所言,无霜敢不助你一臂之力!” 当年萧南天刚入天山剑派之时,初引剑脉中的青莲剑气,便是在小谷之中,溪流之旁,黑石之上。 第1009章 星陨魔晶(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当时座下只为一块普通凡石,质地会比一般石质坚硬些,但再怎么说也仅是块大黑石而已,在犀利无双的青莲剑气下,焉复全体。刚初生的青莲剑气,就把大青石给切了个粉身碎骨、皮毛无存,连带周边一片草木,皆尽遭灭顶之灾,方圆十丈几成不毛之地。 毁了就毁了,无非一块大石和一片绿地,无论是无霜真人和门下弟子,任谁都不会去想植树造林,翻修这一片土地,更别说重新再于溪流边摆上一块大石。 可是谁都没想到,不过月余之后,静渊大师悄然来访,口口声声言道大典上的雪饮喝干了,特此过来再要一些。还说是不白要,有物相赠,无霜真人这种耿直的老头,能耍过油滑的静渊么! 百般纠缠后,无霜真人自然是乖乖的奉上雪饮,满以为静渊大师会有惊人之物出手。 哪知,老秃驴自袖中甩出一物,“呯”的砸在地上,震得大殿都颤了一下,无霜真人一看之下哭笑不得,鼻子都险些气歪。 大殿地面,赫然摆着一方巨大黑石。 敢情自己辛苦炮制,不舍饮用的绝酿,就换来这么一块硕大的黑石啊! 亏这老秃驴还有颜面腆着脸道,这块黑石是他偶过黑木岭,从修缘处搜刮来的。不对!是修缘大魔君仰慕佛光,双手奉上的一块至宝,魔宗内独一无二的至宝黑石。 无霜真人自然是嗤之以鼻,以他眼力还看不出么! 这块黑石冰凉温润、灵气充裕,算是块上好的灵石,但若说是魔宗至宝,简直是笑掉大牙。当时他就认定,绝对是老秃驴为了骗雪饮,实是在天山附近随手捡块黑曜石,随口捏造而已。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雪饮已交出,黑石是人家回赠,不收可惜了雪饮、收了更心疼雪饮。 无奈之下,无霜真人想起小谷之中,萧南天修炼之地的大青石毁了,正好有此黑石可填补空白,于是便命墨天,将这块黑石置于溪流边。 日后,黑石周围早已根灭的草木竟开始吐芽、生长,天山之人都以为是风吹草籽落地,再加上石中的灵气蕴育催生,才令小谷恢复了往日的青翠。 任谁也不会当真静渊大师戏言,真拿此黑石为至宝! 可如今,再站在黑石之前,无霜真人再不会拿黑石当一块颇有灵气的黑曜石,他不知道静渊大师知不知道真相,有时间定要去南山禅宗找老秃驴要个解释。 “啪、啪”拍了两下大黑石,无霜真人轻笑道:“好家伙,天外星陨、百纳魔晶。连我都被你蒙过,可惜了这个好外壳啊!秋水……你也要随南天之后,踏上独属于你的一条路了……” 言罢,风起、人消,小谷还是那个小谷,沉浸在寂寥之中,默默的等待那个传奇再次的到来…… 第1010章 浮生半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总算得一清闲。” 小胖子舒服的伸展下腰身,离着寒池远远的找了块大石一靠,从戒指中摸出自己的宝贝破天弩,开始摆弄起来。 送走姬妄言,好不容易又抽空逃离南离茹嫣的魔爪,他只觉天都比以往青翠许多,惬意的一个个把弩机零件拆散,仔细的拈着袍袖,轻拭着部件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这件法器可是到目前为止,他制作最成功的一件攻击利器,当然也是最喜欢的一件,看他那炯炯的眼神,专注的不亚于观赏一件稀世至宝,看他那轻柔的胖手,痴情的不亚于抚摸一位绝世玉人。 “离元真火,疾!”\t 小胖子一声轻喝,不敢大声,唯恐吵到池边姬妄言的静坐,更唯恐吸引南离茹嫣的注意,再给他来一番音波诛魂**。 “嘭”,一小簇金色火苗升起,破天弩上大大小小约莫有二十几个部件,便被裹在其中,翻滚于金焰之内。 焠炼法器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也是御景山炼器谷弟子修炼的主要方式,不但可借本身真火锤炼锻造之法,还可反过来磨炼元婴真火,实在是一举两得之事。其实以小胖子之修为,破天弩的焠炼几乎早就便达到极致,再淬炼下去无非是更与元婴本体贴合,对质的提升帮助已不大。 所以,炼着炼着小胖子就走神了,他不禁想起,有一次见莫烟绝给弟子示范炼制法宝。 别看那老倔头子脾气古怪,但手段可真不是盖的,龙烟真火一出,几乎感不到热量,火力全部内敛无一丝浪费,神识操控之下,竟一次同时炼制百多件法宝。虽然,那些法宝只不过是给弟子演示炼宝时真火的操控,百多件法宝只是没什么威力的小玩意,但那份神识控制之力还是让他惊掉了下巴,叹为观止。 想着想着,小胖子一溜口水就滴了下来,神识外放可真是个好东西,哪像自己每次炼器都要全神贯注的控制真火,稍有不慎,不是火候轻了、就是火候重了。不过,他也有得意之处,那就是自己真火的熔灼力,几乎无物不熔,当然他是颇为自傲,莫烟绝是从来都对他嗤之以鼻,引以为炼器谷之祸害,败家第一人。 可是,这多年的修炼生涯,事实也证明了,只要是他碰到的材料,无论是坚硬的、柔韧的、冰寒的、绵软的,还真是没有熔化不了的。 第1011章 浮生半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也许是小胖子还没碰到什么绝世的材料,但让莫景虹大师都气绝的是,上次这憨货为炼银鹤,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几样稀贵材料全用光,最后还是炼废了。莫大师气归气,可也是无奈的只罚了他禁足而已,谁让那几种材料都让他给炼化了,别人想炼化还没这本事呢,即使是莫大师亲自出手来炼化,估计也不会比他速度快上多少。 这一点,同样让莫沐风和其他弟子郁闷气绝,论修为,闭眼拉出来一个也比小胖子高,炼器水平更不用多说,都是天上,他一个是地下。可偏偏就是没有一人能及他炼化速度之快,别人炼一件材料一天才熔,他半天;别人三日,他一日,生生能把活人给气绝昏死过去。 就连莫沐风,有一次想给云遮月制件东西,遇到一种极为柔韧绵软的墨獳蚕丝,摆弄了七天还是老模样,只是有些发红发烫,离熔化还差上老远。他好不容易腆着脸去找小胖子,这家伙倒好,丝毫不顾及他这当三哥的颜面,奚落得他无地自容,那神气、那颜色、那眉飞色舞的,他直想一巴掌拍死这厮。 好家伙,莫沐风一气之下,拿自己雪藏的一块赤炼血玉打赌,赌小胖子至少也要五日才能炼化。等回去后气息平顺了,莫沐风只想一巴掌抽死自己,悲哀欲绝的把赤炼血玉摸了又摸,要不是拉不下脸,真想一口吞下去算了。 果然,连五日都没用,三日后,小胖子便带着一汪黑乎乎的液体来找他,结果,自是小胖子的戒指中又多一块名赤炼血玉的宝物…… 赤炼血玉可是个好东西,传说是上古蛟龙之血凝成,百年凝固、千年石化、万年成玉,莫沐风可是在北海历经千辛万苦,耗时三年,才寻到了一块。 此玉用来镇魂定魄别有奇效,若是制成一件法宝,甚至还可无视防御,直接用来攻击敌人的心神灵魂。莫沐风本想自己到了大成期后,真火圆润完满之时再开火祭炼,哪知,意气之下白白失给了小胖子。 想想三哥那时悲愤交加、羞愧欲绝的表情,小胖子乐得心儿都怒开绽放。 “嘿嘿……” 这家伙正想得出神,突的头顶响起一阵阴凄凄的冷笑,吓得小胖子“啊”的一声打了个激灵,手心的金焰“咻”的缩了回去,空中翻滚的二十余件零碎“哗啦、哗啦”掉了一地,烤得地下岩石“嗞嗞”作响,瞬间便被烧融出一个个坑洞,零碎全陷了进去。 “哪个混……啊……哈哈……剑、剑师兄,您怎么来了?吓死纪元了……” 猛从美妙幻想中被惊醒的小胖子,当下翻脸大怒,可还没骂出半句,就只见凌空飞舞在面前的剑无忧那一张臭脸,寒冰如霜、越拉越长。 第1012章 浮生半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剑无忧落下剑光,冷冷一哼伸出右手,曲指作势欲弹,吓得小胖子鬼哭狼嚎的跑到池边,躲在姬妄言的身后。他这反应倒是让剑无忧一愣,伸手摸摸面颊,哑然失笑,自己生气有那么可怕么! 一个时辰前,剑无忧离开小谷直飞无泪峰,未及落下身形,远远看见小胖子一个人窝缩在崖边的大石后,手上亮着金光闪闪的火焰,好像有许多件小东西在里面翻滚。明明是在炼制东西,可为什么小胖子炼得一脸的猥琐、一脸的浪笑不已,刚笑了两声提醒这厮自己来了,还没等他问个明白,反遭这厮言语不逊,实在是无妄之灾。 “唉,这家伙和秋水一样没个正形,真不知厚道老实的莫大师,怎么会有这么个侄子……”,剑无忧一边摇头失笑,一边向姬妄言走来。 姬妄言张开双目,也没说什么,一点头便剑光化虹而去。 小胖子没了遮挡,又不敢往南离茹嫣身边靠,只好可怜巴巴的眨着小眼乞饶,剑无忧啼笑皆非的一瞪眼:“还不去捡回你那破烂儿,小心一会儿冷却下来,挖都挖不出。” 莫纪元这才如梦方醒、如蒙大赦的惊呼一声,大呼小叫的跑到崖边,抢救自己宝贝去了。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没能惊动池边呆滞的南离茹嫣,她仍是一无所觉的直望着寒气氤冉的池水,一双秋瞳直勾勾的似是痴了一般。 剑无忧挠挠头,心有余悸的迟疑一下,终还是一咬牙走到她身边坐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和小胖子一样,实在是怕了她音波攻击的折磨,但看玉人的模样之楚楚,又不忍不劝慰一下。 “茹嫣师妹啊!你从来之日,便一直守在寒池边上,数月来都没怎么休养,这样下去不行啊!这里有我和纪元,你还是先回踏剑峰,休息下吧……” 直到这时,南离茹嫣方才惊觉有人坐在身边,下意识的想戒备一下,迷离的双眸一凝。玉手将起之时,才看清身边之人是剑无忧,顿时冰霜退去,重换上幽怨之色:“无忧师兄,你说秋水今日……” “又来了……天啊!”剑无忧心里哀嚎一声,直想撕烂了自己多话的嘴巴。 无奈的眼角余光一扫,剑无忧看到崖边一头大汗不亦乐乎的小胖子,不由深深佩服这家伙强韧的神经,真是高山仰止啊!要知,他们几个师兄弟轮流闭关、轮流看护,二人一组、一组一月,就这,剑无忧都想抓狂,干脆闭死关拉倒。 那小胖子可是整整在此地陪了她两个多月,还能如此活蹦乱跳的,岂止可称之为“神人”二字了得! 第1013章 静躁浊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苦烦归苦烦,剑无忧总不能在这个当口,去打击这心儿惶惶的女子吧,只能连忙打断她下面即将出口的一大串诛魂魔音,滚瓜烂熟的好言相慰:“师妹莫慌神,秋水在寒池内状况很稳定,想来冲脑煞气已经得到遏制。再等等,师尊总会想出办法解救秋水的。” 然后,剑无忧住口,准备平心静气的应对南离茹嫣接下来的话,哪知她秀眉一立、秋瞳一瞪,气哼哼道:“无忧师兄,你和死胖子一样,就知道拿这些话搪塞于我……” 此言一出,把个剑无忧说得一愣一愣的,她下面不应该是这句啊! 怎么今天奇怪,不按常理出牌了! 不对劲、不对劲;遗憾、遗憾,让剑无忧早打好腹稿的满腔安慰之言,化作一堆废话自己吞下。 “怎么了?茹嫣师妹,是出了什么事么?我说得可全都是实言啊,刚刚来时还见过师尊呢,看师尊模样似是想到法子,眉头都舒展开了。”惊讶之下,剑无忧急忙改口问道。 他急,南离茹嫣比他更急!她一把就扯住他的衣袖,几乎是用吼的,“你说什么!道尊有办法了?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小胖子这时也刚好收拾完零碎,正一边嘟囔着一边走过来,闻言自是一喜,疾走两步窜了过来,小眼瞪得溜圆,巴巴的看着剑无忧。 二人炯炯逼视的目光,让剑无忧后背一凉,不着痕迹的用力拽回自己衣袖,没有悠然往态,反而有些结巴道:“别急、别急,师尊说秋水和南天都在走自己的路,我想……我想师尊肯定是有对策了,这个……这个具体的法子么……师尊倒没说,我也……不知道……” “剑师兄!你……” 虚空中当时就是一寒,别说南离茹嫣的玉颜立时黑下来,就是小胖子都想舞着拳头狠砸一番他的臭脸。当然,只是想想……,不过,等剑无忧了解到先前无泪峰上发生的事情后,也是不知所措的呆住。 “秋水有反应了!还出手袭击了魔宗之人?魔宗来人被姬师兄带去见师尊了?我刚才还见师尊来着,他来人家没提此事啊……”,剑无忧头疼了,还不是一般的疼,这么大的事自己却一无所知,是师尊觉得不重要才没有说么? “不行,我得去问问他老人家,师尊未免对秋水太过宽心放松了吧!你们俩呆着,有事示警。” 不由二人分说,剑无忧体外空无剑痕一闪,忽悠一下人就消失在了千里之外,看样子是把秋水之事当成了头等大事。小胖子傻傻的看着虚空,不由暗赞一声:“剑师兄好诡异的剑光,还真是来匆匆、去匆匆啊!嘿嘿……” 第1014章 静躁浊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本来凌秋水在池下发出那一记攻击之后,寒池马上就又重归沉寂,和数月来一模一样的沉寂,可想他整个人的气机都敛了起来。南离茹嫣还道是他被魔宗之人的魔气给惊得,现在见剑无忧如此惊惶,不由得也慌了神,明媚的大眼扫啊扫的,一不经意就扫到缩头缩脑欲逃的小胖子身上。 “纪元,你说秋水会不会有什么异样啊!” “天啊!还有完没完……” 小胖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可又逃不了,只能苦着脸回道:“应该不会吧!没看凌大哥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可能只是一个意外,没事的。我们还是等等,剑师兄很快就会回来的。” “是吗?也是……” 南离茹嫣无法可说了,可是马上又倒抽了一口寒气,豁然起身,“不好、不行……” 小胖子吓一大跳,眼睁睁的看着她手一招,身周环绕的落香丝绦泛起层层粉色光华,将玉人的柔躯就是一罩。大骇之下,小胖子手忙脚乱道:“什么不对?不行什么?茹嫣师姐……你要干什么啊……” 飘飞的丝绦如云霞一般沉浮缭绕,蒙蒙的粉光映得玉人面颊格外红润,舞动的青丝剪不断的思绪,翻滚的衣块理不清的忧虑。南离茹嫣如水的秋瞳紧紧盯着池面,秀眉一立,淡淡道:“我要下去看看!” …… 彻骨的池水不知有几许深,极冻的冰寒使得其中无生物可存活,但就是这般幽冷极致的一潭死水,却从未冰封过,永远都是波澜不惊。自池面起,其下二十余丈压力庞大,抬头上望只能看见冰蓝的池水,低头下看便只能看到黝黑一片,整个寒池虽未冰冻,但仿佛凝固一般,连一丝皱纹都不存在。 孤寂死沉不知有几许年头,池水毫无波澜的默默凝滞,守着那一份恒古不变的平静,真宛若一滴悲伤至极的泪水。 尽管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池下有什么悲伤纠葛,只因那一份纠结是在心中,外面怎么可能得见。也许只有亲身融入其中,才能感受得到这种平静的挣扎;也许身在其中,也不能理解为何会挣扎着平静。 可惜,这片平静在数月前,便被人彻底打破。 凌秋水睁着双目,愣愣的仰首望着头顶池水,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听到魔宗、感受到魔气真元,就有些失控,难以克制体内的剑气;他更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虽然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跳进来的。 第1015章 静躁浊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太清湖被污的时候,本应头脑昏聩的他却偏偏记得一切,识海中的悲怨、薛文清夫妇的死别、孟逸侯的见死不救、萧南天莫名的消亡,还有在金光阁内与师尊、众师兄姐的一场争斗,全都厉厉在目。 为什么一向心如浮云的自己,却好死不死的记清了种种悲恸往事? 自己不一向是心如止水、纤尘不染的么? 自己不是从来就无牵无挂、了无杂念的么? 太清湖浊了就浊了,难道水就不能浊么? 可是,浊水沉淀之后终归是要清的,为什么几个月过去,还没有清? 莫非是那股哀怨一直在搅动着识海、撩拨着灵魂,太清湖欲清而不能…… “唉……乱了就是乱了、浊了还是浊了,即便澄清,痕迹会全消么?”凌秋水忧心之余,重新又闭合上双目,继续在寒池之中冷静着心神。 也不知是心神太乱,还是池水压力太大,他虽仍能融入其中并游刃有余,但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能从池水中感觉到那一点点光芒,太清湖中再也凝聚不起冰晶,来冻结那一点点细不可见的浑浊游丝。 三月前,被无霜真人带回天山的凌秋水,在来到无泪峰之时,就隐隐觉得寒池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召唤自己。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听到过,连在梦中幻想的自己母亲声音都不是,更不要说听清楚话语。 于是乎,凌秋水就在迷迷茫茫之中跳进寒池,企图在池水之中追寻这个声音的源头,却一无所获。 这个声音真的就像梦一般,来的突然、去的自然,再也未在凌秋水意识之中响起过。不过,他总会有一个很疑惑的感觉,声音的主人在冥冥之中,似乎一直观望注视着自己。 可惜,声音的主人也许是还不到出现的时机,他的修为更有限,三个月过去,仅仅是比以前多下潜三丈,就再也沉下不去。现在这个位置真可为不上不下,让他刚刚好能承受住寒池压力而无虞,却又无法下潜探查,他目前修为的极限只能允许停到这里。 说起修为来,可能是凌秋水唯一觉得安心宽慰之处,对于一般修士,出窍期说来和元婴期没有质的差别,仅仅是能长时间、长距离的外放元婴和神识。对了,更为重要和实用的是,修士肉身若消亡,便可脱出元婴,以便夺舍重生,自此元婴不灭、真灵不昧,堪称真正的生生不息,与天地同寿。 但是,对于天山剑修来说,意义绝和一般修士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剑婴期与出窍期在攻击威力上,不可同日而语。 第1016章 池中明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般修士修炼元婴,一是作为真元修炼之根本,有元婴浓缩全身真元之精华,便可沟通天地,源源不断的从外界汲取灵气,以气养婴、以婴养身、以身化神、婴神合一,最终至透通天地与自身,以己身之力,破碎虚空达白日飞升之境;二来,神识有元婴寄托才能相合为元神,以元神为引,方能最大限度的与至宝融合,驱使之下比之肉身操控更见神奇,至此,修为方能称之为登堂入室,凭借元神显化便可御敌千万里之外。 而天山剑修因其剑婴的质地属性,出窍期才算称之为战力全开之初始,才是那个让其他修士闻风丧胆、同阶无敌的初始。 别人修的是元婴,其形如婴孩、其质为真元结晶;其力妙用无穷、但其身脆弱无比。凌秋水他们修的是剑婴,其形如剑、其质为先天剑气;其力刚劲锋锐、而其身更是攻击至宝。 别人修的元婴除非生死存亡,轻易不会出窍释放;可凌秋水他们则收放自如,收时以先天剑气御敌、放时就直接以剑婴为刃御敌。 单是先天剑气,一般修士就已无可匹敌,更不要说剑婴本体出窍! 故,入得出窍之天山剑修,方才算是真正的先天剑脉修士。 以剑婴为基来讲的话,以后婴神合一对于凌秋水他们而言,显得倒不是像一般修士那么必须必要,只不过是修炼途中要历经的一个阶段而已。君不见天山之乱时,无霜真人肉身尽毁,就是直接御使元神化身手提剑婴作战,婴神分离,仍然能保留全部的实力修为,而不会运转生涩断续。 只要剑婴不毁、本源剑脉仍在,日后修为高了,哪怕不婴神合一,直接以剑婴之力划破虚空也可。无非是剑婴、神识不合,难以体悟大道,空长修为不长心境,容易力压心神、神乱失控罢了。 当然,无霜真人在根据每位弟子剑脉属性传下的功法中,本身就包含着对剑脉和神识两方面的焠炼。两下交融互相促进,神识与剑婴合一之后的威力,远远不是其他灵脉修士所能比拟的。 凌秋水合秋水长天诀而成太清湖、萧南天合冰心青莲决而成混浊虚空中的那一点青莲子,皆是日后婴神合一的依仗。 但,正是因为天山剑修先天剑脉之无匹,也造成了由剑婴至出窍之艰难,远比普通灵脉修士的艰难。 天道平衡之下,有得便有失、有强便有削! 别人凌秋水不知道,听师尊无霜真人自言是用了三百年出窍,众位师兄姐多则百年、少也要数十年,他却是硬生生不到五年时间便已出窍,居然还赶在师姐君依尘的前面。 第1017章 池中明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别说墨天他们无语,就连无霜真人都咋舌惊叹,惊叹之余又心存余悸,这才有了借寒池之寒气压制识海危机之际,更要以池水压力稳固境界的用心。虽然对寒池,无霜真人也知之不甚深,但在泡制雪饮的时候,还是略能感受到其中那莫名压力的神奇。 更不要说以前凌秋水带着萧南天,两个小家伙去寒池借压力磨炼先天剑气之事,无霜真人嘴上不说,心里却知之甚清。倒是凌秋水借寒池冰晶镇压识海煞气,他真是茫然不知,如非无忧岛上的意外,恐怕还没机会得知。 寒池里究竟有什么未知之谜,是连无霜真人都知之不清的? 深深地吸一口气,极寒水流随着气息涌入鼻腔、进入喉管、遍布胸腹,刚刚释放那一击,实已震动识海,凌秋水觉得太清湖内的煞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识海被侵,任谁都不敢大意,何况是一向自诩心境通彻的他,借着冰寒刺激,头脑慢慢的冷静下来,他的全部心神重回归灵台,结果还是老样子。 这些日子来,只要一得闲,他便会查探下自己识海的变化,可每次看都一样、每次看都是失望。 太清湖早已没有以往的明澈,但也不是一片漆黑,想来和师兄们拼杀一番的消耗,让九阴绝煞元气大伤,而大损之后的煞气隐藏的更加深邃、更加捉摸不定。微小的煞气呈颗粒状、丝缕状分布着,好像与太清湖水融成一个整体,不分彼此,可以感觉到煞气正在一刻不停的入侵每一个水气元子,而湖水一直似融似拒的犹豫不定。 可怕,不是最让人恐惧的;未知,才让人毛骨悚然!面对这前所未有经历过的状况,凌秋水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过,恐惧不会因为人恐惧就知趣退却,反而会因人恐惧而变本加厉的恐惧。 在激发过一道真水剑气后,识海的的确确受到不小的震荡,太清湖水与煞气之间微妙的平衡,好像在慢慢倾斜,当然,是朝着凌秋水恐惧的方向倾斜。在他凝神查看识海之时,微小的煞气颗粒仿佛在挑衅他的意志般躁动起来,侵入之势隐隐有加剧、愈演愈烈之势,可怜的凌秋水如同路人一般的只能观赏,心忧如焚之余毫无作为之能。 隔又隔不开、融又不敢融,真水剑气无物不溶之说,现在看来直如一个笑谈。 是只能溶可被溶之物、还是只能溶被认为可溶之物? 那什么是可以被溶的、什么又是被认为可以被溶的呢? 天地万物,源出同一根本,还需要分什么三六九等不成? 如果分了阶级差别,标准又是什么,标准又是谁来决定的? 水若溶物,还需要先去区分一下拿东西是不是愿意被消融么? 若是这样,混沌真水还号称什么包容天地万物、杂糅合一不拘! 有选择的融合,可笑之极…… 第1018章 池中明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听着可笑,但凌秋水可悲的只想哭泣,可惜身在寒池之中,哭泣的泪水恐怕连自己都看不到。 两岁上天山、四岁剑脉觉醒、十岁成剑婴、十六岁出窍,抛开萧南天不讲,换任何一个人身上单以这份速度,已足够笑傲以对天下修士,连无霜真人当年都不曾料到凌秋水能如此惊人到欲绝的地步。 身上所附剑脉再怎么是混沌三极,他毕竟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哪怕心智可比拟成人,但阅历之浅薄,不是能用智慧可以弥补的。萧南天能够从意外丹碎成婴的魔障中走出,是因为曾在凡间生活六年,而凌秋水从未有过一天,这也许就是他这么向往红尘的原因吧! 红尘如梦、虚幻迷离,再怎么引人入胜也是日后,现在,只怕是机会渺茫。 尽管凌秋水不愿承认、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过,但是在内心深处,还是存在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那一丝高傲,也许比之萧南天更加的生人勿近。高傲之人一旦跌落云端,成为凡泥,能再站立起来重新为人的又有几个,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虽然对自己有这个信心,但他依然不敢保证。 坚硬的外壳,也许是用来掩盖内心的强大峥嵘,生恐一个不留神刺痛别人;也许还有另一个无人愿意承认的事实,那就是保护脆弱的内心,不被外力伤害。 如果不是因为煞气冲脑,凌秋水会很欣慰,至少发现了自己内心并不如想象般强壮,只要有时间总会磨炼弥补起来。而现在,他只怕无人再肯给自己这个时间,一旦煞气完全融入识海,天知道自己会成什么样子。 冥冥之中,凌秋水仿佛得到一丝明悟,原来不历万事不足以长万智,真的不单单是句空话,要靠做的,不是只靠心里幻想的和嘴上说说的。 “不愿被红尘沾染、又渴望经历红尘,还真是矛盾。” 凌秋水终于低下高昂的头颅,而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幽深而不可测的池底隐隐点亮两点光芒,可惜闭目的他并没有看到。 不过…… 他猛然之间感到了…… 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寒冷…… 这股寒冷不是来自身外,而是起自体内…… 正因为是这一股冰寒,适时的唤醒凌秋水昏昏而欲沉沦的心神,憟然一惊,他浑身汗毛皆竖,心神猛的从太清湖中抽出,潜回体内。 一望之下,他呆了…… 是一种死而后生的惊呆…… 第1019章 寒池女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冰晶…… 不!是星光…… 在自己的体内,凌秋水看不到吸入的寒流,似乎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白莹莹的星光。 耀目的星光分外迷离,体内的五脏六腑、骨肉血脉没有了,在星光点缀之下宛如幽深的夜空。而这些星光并非是静止不动的,反以一种奥妙的轨迹在旋转,旋转着上升,目的地好像就是自己的灵台识海。 “轰”\t 脑中一声炸响,一阵短暂的空白后,凌秋水意识回归,惊见识海太清湖内聚满星光,这些星光盘在一起,慢慢凝成一个人形的影像。从其体貌、外形来看,那分明是一个女人模样,但是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可是又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气息。 女人的面容虽然只是由星点汇成,但也可看出其绝代的姿容,只是有些冷削罢了。 片刻后,影像稳定下来,不再聚散,女人螓首微转环顾一下四周的湖水,冲着凌秋水的心神轻轻点了下头,缓缓开口。卜一开口,凌秋水恍然大悟为何会觉熟悉,根本就是先前从寒池中传出的召唤之声,只是那时如梦似幻,哪里有现在真切之直观。 “孩子,难为你能看清一些东西了,若非如此,即便再过十年,我也不会显化影像来见你的……” 此言一出,太清湖的躁动彻底安静下来,好似也为这女子冷厉的声音而凝固。 凌秋水大惊,愣了好半天才无比困惑的神念传音道:“你……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识海内?你见……见过我?” 女子点点头,清冷一笑道:“当然!从你六岁那年来此磨炼,我便见过。缘由很简单,我本就守身在这天山寒池之中,或者说……应该说是安眠……” 声音一瞬间显得有些低落,但转换得太快,几乎没有停滞便又恢复清冷如冰,“对了,四年多前,你带来的一个黑衣小孩子哪里去了?很好的一个孩子啊!至少他遇到你这般情况,不会这样柔肠百结、浊水难断的。” 凌秋水立时沉寂下来,也不知在想什么,女子也不言语,就这么静静的等他思绪。太清湖内无时光,也不知过去多久,他才满是苦涩的开口:“那是我师弟萧南天,青莲剑脉化身而成,论决断……秋水的确远不及他……” “萧南天……青莲剑脉化身……” 女子听闻之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难怪……难怪他年纪虽小,但凛然之中透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青莲剑脉啊……对了,秋水,我隐隐觉得你们二人有血脉相连之感,不知是我之错觉、还是确有其实呢?” 不知为什么,她好似对二人很感兴趣。 第1020章 寒池女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她这无意中的一句疑问,却瞬间打开凌秋水的往思,外表糊涂而内心精明的凌秋水也不知着了哪门子的魔怔,连这女子姓甚名谁、是何来历都未问,就一边追忆、一边一股脑的诉说起来。 也许是对女子的那股感觉很是熟悉和温暖,也许是压抑的太久实在想找人倾诉一下,凌秋水竟说出从未对他人言过的密语,一个只埋藏他自己胸中的秘密。 “是,你预感的不错,早在十年前南天刚出世之时,在天山的我便血脉有感。那是一种极其亲近、骨肉相连的血脉感觉,我曾一度认为他是我的血脉兄弟,但是没有凭证。而且,我生身之时,母亲早亡多时,是一股执念在支撑着她产下我后方才消散。” “十四年前,我只有两岁时,人人都认为我是个灵智未开的婴孩,哪知,我早在生身之前,娘胎之中便有了灵智。焚星伯伯、破妄叔叔,他们私下言谈根本未提过我还有兄弟之说,而我之性子与南天格格不入、天壤之别,简直是走了两个极端,母亲也断不会孕育出这样两种本性相冲的孩子。” “哎……姨姨……你在听么?” 酣畅淋漓的吐出埋藏心中多年的秘密和困惑,就连无霜真人这般亲近之人都未曾听过,凌秋水便干干净净的对这陌生女子讲了个通透。 可是,等他猛然回过神来,刚呼唤一声,才发觉女子影像低着头,正微微颤抖。 不!应该说是聚合的星光在涨缩分合,一看便知情绪极为波动,仔细听听,好像她还在低低念叨着:“破妄、破妄……” 不过声音太过低微,凌秋水仅只听见“破妄”二字。 被他心神这一呼唤,女子惊觉失态,慌乱之中星点泛起幽蓝冰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再度开口,声音中清冷依旧,却柔和了许多,“秋水,姨姨早亡,你之身世不甚明了。也许,说不定你真和南天有血脉亲缘,日后相见再诉不迟。” “姨姨早亡了么?我说怎地只有灵体显化,那为何你之真灵从未转世呢?”凌秋水不知不觉间渐渐放下自己的忧伤,对女子身世反倒是有些好奇。 要知从其真灵能直透他识海显化这一手来看,女子身前修为必定高绝,而这样的高人又会因何而亡? 身亡之后真灵为何不曾转世? 女子苦苦一笑,本来是讯问凌秋水的,没想到反被这孩子打听起来,沉默一下后,她只能回避道:“姨姨之事太过久远,我怕也记不得为什么了……当年,真灵觉醒后便在这寒池之中,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也不想着再出去了。” 第1021章 寒池女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灵光一闪,凌秋水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姨姨,你是不是……不愿转世,怕忘掉以前之事!” 语声不大却如惊雷、言辞不多却胜万语,女子看来是愣了一下,迷惘过后一边摇着头,一边轻轻道,却是言不答词,“好你个秋水,果然明彻通透。论绝断你确实远不如南天果敢,但他刚过易折,一旦折断再难复原,这一点大大的又不如你了;你虽柔软平和,但胜在绵绵不绝、源源不断。这也是真水之特性,无常形、无常态,可是却能为万形、化万状,而最终不改本质。” “包容万物而非万物、吸纳众生而维持本源!秋水,这便是你啊。” “……,姨姨谬赞了,秋水如今煞气冲脑,识海之太清湖早已浑浊不清,还谈什么包容万物、吸纳众生……莫反被吞噬便好。” 想起自身不妙的状况,凌秋水只觉女子评价实在好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可惜南天生死未卜,若是他遇上我这般麻烦,可能真如姨姨所说,早就会有所决断,哪像我进退不能、踌躇不定的。” 女子有些讶然,疑惑道:“南天生死未卜?不能啊!你们两个小家伙来我这寒池中焠炼了数年,本身气息早就烙印在了姨姨的真灵之中。南天的气息到如今,姨姨至始至终都能觉得,从未消亡过,何来生死未卜之说。” “唉……” 长叹一口气,凌秋水便把他后来听自师兄姐处的妖宗之事讲说一遍,当然也包括他识海冰晶如何冻结九阴绝煞,又如何心神剧动之下破碎污了识海,等等。甚至于,他莫名其妙的全无保留,连九阴绝煞在自己识海中的感受、薛文清夫妇之事也全讲述一遍,听得女子星光直闪、波动不止。 “事情复杂了呢!没想到我久居于此,有些人心仍不死!唉,大乱怕将至啊……” 低低的沉吟了几句,女子也不管凌秋水听没听清,忽而凝声道:“魔宗有诡异,至少你所说那个孟逸侯有诡异。秋水,待你日后解决识海之危、找回真我之时,借机去一趟魔宗。” 凌秋水听得更加困惑不已,“姨姨不说,秋水势必也要往魔宗一行。只是我现在这样,谈什么解决识海之危,即使解决了,师尊也不会允我孤身前往魔宗的。” 哪知,女子置若罔闻的一挥手,淡淡一笑道:“你是说无霜那小家伙么,他会的!也许从他一开始从上面下来,他就错了!好在,他明白的还不算太晚,有些人可以呵护圈养,但有些人却一定要放手任其搏击,比如南天、比如你……。” “姨姨我已隐隐可感觉到,无霜他好像已经做出了决断,为何不去寻南天,便是他踏出的第一步。” 第1022章 上古秘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尊踏出的第一步?姨姨,你是说师尊要对我和南天彻底放手?” 女子又摆了一下手,止住了凌秋水激荡的心神波动,“你不要说,听姨姨说。至于你欲解识海之危,姨姨有一条艰涩无比的路给你。先别急,听姨姨说完。你一直都道太清湖浑浊难清,怕煞气反吞识海,笑话!你之太清湖从来就未浊过,又怎么知道水清是什么样子!天下哪有至清的水,再浊也是水,水就是水,有何清浊之分!你硬要把清和浊分开,岂不是逆了天道自然、黑白正反之平衡么。” “不浊,怎知清如许……” “水就是水,有何清浊之分!” …… 一道道惊雷在识海之中划过,激得太清湖翻滚不休,凌秋水直有一种豁然开朗、柳暗花明之感,好像一座从未见过的殿堂,正慢慢向自己裂开一条缝隙。他傻傻得反复念叨着几句话,越发激荡难忍的高呼道:“我明白了,姨姨。是要让煞气与识海合一,不再排斥么!” 女子轻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悠然道:“是,也不是。是要让煞气与太清湖彻底融为一体,但是,是有选择的融合。我可助你融合,不过日后你选择哪般,是清、是浊,还是不清不浊,就看你自己的感悟。” 人生能得清如许? 凡人也好、仙人也罢,是清好还是浊好、或者是不清不浊,每人都有每人的人性感悟,每人都有每人的思维理解。 清也是一生,可为何有人宁愿糊涂着,也不愿独清于世;浊也是一生,可为何有人甘愿清苦度日,也不愿浑噩偷生。 也许不清不浊便是存身的不二法则,但何时该清、何时该浊,或者是干脆不分清浊…… 该如何选择…… 在凌秋水感觉中,千丝万缕的思绪只过了一瞬,可在这一瞬间,女子没有再说什么,更没有去向他解释什么,身上的星点突然无声无息的彻底分散开来,弥漫到太清湖的每一角、每一处,无处不在、无处不有,每个煞气颗粒之外都包裹着一个星点。 凌秋水依然还在迷茫浑沌中,让他哑然无措的变化却在稳稳进行,弥散开的星点并非是用来凝固冻结煞气颗粒的,反而像是助纣为虐般的在促进煞气与太清湖水的交融。湖水失去了抵抗不再挣扎、煞气得到了助力如虎添翼,肉眼可见的,太清湖不再宛如倒入泥沙般的浑浊,而是彻彻底底的变灰发黑。 仅仅是一刹那,真水化作黑水…… 第1023章 上古秘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真水变黑,是不是便意味着从此不再清澈,是不是意味着从此堕入暴戾黑暗? 可是,没有! 变黑后的太清湖没有再肆虐,没有狂卷起惊涛逆浪,湖面之上牢牢蒙着一层冰蓝莹莹的亮光,阻碍着煞气冲出识海,往全身经脉扩散,而是彻底筋骨在识海之中。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凌秋水头脑昏沉沉的,等再有意识之后,他恍觉自己好像失去一切情绪,没有困惑、没有迷惘、没有感动、没有激荡,有的只是深深的冰寒,万物皆空的一种冰寒孤寂。 女子影像早已不在,不过清冷的声音却随着星点,烙印在他识海之中。 “秋水,姨姨这一番施为,怕是又要继续沉眠若干年月。暂别之前,我再告知你一件惊天大事,但你要埋在心中,等有能力做时,再去化解。此事,无霜那小子怕也知之未深,不过他总归也会了解一些,不然他也不会下来。当然,他之所以下来这么多年没有动静,也许是有上谕所令,那就非是我能揣测的了。所以,此乃上古秘闻,现今只你一人知便可。” “姨姨真灵虽困居寒池之中,但下接地脉、上连天窍,对天地之变略有感知。千多年前,无霜于天山脚下所诛的上古妖魔,天底下并非仅此一头。据我所知,它应是第五头,也是最后一头。” “天地五方,贪、痴、怨、恨、怒纠结,化生五方上古魔兽,第一头在南方,具体被诛时间不明,姨姨闻听之时,已有一座奇峰镇于其上,名九霄;第二头在东海,也就是后来妖宗属地无忧岛;第三头在北海万丈深渊,是……” 话到此处,女子声音微顿片刻,“是一位名叫赵明心之人镇压;第四头,便在你所说蜀中剑宗之南,绝谷之内,由剑宗二位始祖所镇;第五头,不用说了……” “世人皆道,这五头上古妖魔凶兽已被前辈高人所诛,其实大谬!单是诛北海那一头孽龙,便陨落万余修仙高手,创伤更是无数,却也仅仅是将之重创封印而已。我想,其它四头也不过如此。” “天山的上古妖魔若是被无霜所诛,还何至于以生人做周天大阵镇压!上古妖魔自混沌而出,乃执念所化,只要天地存、众生在,便只能重创而不能除其本源,故破印而出,也只在时机合适之时,终有一日会重新出来为害天地。这也许,就是你与南天出现在此界的原因吧……” 第1024章 上古秘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如此惊世的上古秘闻,凌秋水自觉应该胆战心惊、忧心忡忡,却仍然是丝毫没有情绪波动,连焦急忧虑的情绪都表现不出,好在女子明白他的状况,叹口气又继续道:“你不用苦恼,此是融合之后,必经的一段过程。你应该知道,天道之下兴衰成败、枯荣昌旺及是至理,盛极则必衰、破灭后大兴,你和南天便合天道至理。以前姨姨不懂,妄想着修仙便能摆脱轮回,可是我错了!大胜过后便是大亡,能有今日境地,何尝不是以前大过气胜所铸。不说这个…姨姨于早年曾随一位高人略学过星象之术,那位高人……呵呵……你日后成道可知……” “从你和南天第一次踏下天山开始,命运的轮盘便不可逆转的滚动起来,五曜冲星接踵而至。一而十、再而百、百后千,以火曜冲星起点,中央戊土之地丙火之精已应验;十年后木曜冲星,水木倒置反生反克,现在怕也已应验;而今,怕是南方离火之地,玄水之灵要开始作祟了,能去的话就去一下,寥作补救也好。” “姨姨能力有限,再往后也推之不得,也许从一开始,天下一概人等皆在局中,幕后推手更未可知,这一切都要靠你们。好了,姨姨留言仅此,日后好自为知。记住!本心在、则真水在,浊了也还是真水、真水就是真水……” 声音渐渐的微弱下去,最后几不可闻,凌秋水神念一动,出声开言,却是声音冷冷还要胜过寒池冰晶,“姨姨,你到底是谁?告诉秋水。” “唉……姨姨早年闺名唤作谢无伤……” 女子声音终于渺然消失,她来的是那样的突兀、去的又是这样的寂寥,苦余下无尽的思念和关切,凌秋水恍如发了一场大梦般懵懵懂懂。不过,识海太清湖上的那一层寒光却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发梦虚幻所见。 既然这不是梦,那女子和她所言的,就便是真的! 凌秋水盘坐的身形猛的一震,憟然睁开双目。 就在他睁开双目的瞬间,无渊的池底下,两点光芒黯淡下去,再也不可见。与此同时,池面之上“噗通”一声轻响传来,彻底唤醒凌秋水真实的神智。 波荡的池水中,一道粉色光华裹着人儿的柔躯落将下来,不用看清面目,只需看体外光华与那飞扬的丝绦,凌秋水就知道下来的人儿是谁。 心下略微有些颤动,但凌秋水似乎已经没有了情绪可以显现这份感动,稍作一下沉思,他松开盘坐的双腿,足下用力一顿池水,一道黑光乍起,自下而上擦着下坠粉光的边缘掠过,劈开寒池,带起一溜水波冲出池面。 第1025章 秋水离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即使有落香丝绦光华护身,即使跌下池水之时就已全开真元,但南离茹嫣仍是觉得寒池冰冻刺骨、压力奇大。刚下潜了不足三丈,正进退两难之时,只见一道黑光擦身而过,连丝水声都未泛起,大惊之下她忙顿住身形,真元一鼓,也随后向上冲出池面。 “秋水!你复原了!” “噼啦”一声水响,南离茹嫣破水而出,柔躯尚在半空,未落足池边,她就已经认出之前冲出之人,不正是凌秋水这个坏家伙么! “秋水,你终于出来了。你……” 喜悦的呼声尚还在池面上空回荡,南离茹嫣双唇却已僵硬,下面的话戛然而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散去黑光,落在池边的凌秋水。 凌秋水还是那个凌秋水,可是,还是以前的那个凌秋水么? 一头的灰发也就罢了,南离茹嫣刚来的时候匆匆见过他一面,几个月过去也能接受,问题是在日光的映照下,他的全身上下竟氤冉升出千丝万缕的寒气,让人触目望之不由生寒。这让南离茹嫣怎么也接受不了,至少三月前刚见他之时,他身上还是有些暖意的,正是那些许的暖意才让她支持下去,相信他可以复原回归本性,但现在暖意荡然无存,她心中的坚持也濒临崩塌。 是因为在池中呆的时日久了,沾染的寒池冻气么?但为何这股冻气不但寒意逼人,另外还有丝丝拒人千里之外的隔膜生分。 小胖子也是傻傻的站在池边,呆呆看着面前的凌秋水,连南离茹嫣落在身侧都未注意到。 凌秋水出来了,他自然高兴万分,本来还想上去勾肩搭背的嬉闹一下,庆祝凌秋水劫后重生。但现在,他只能木木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甚至连一句玩笑之话都说不出口。 好半天,小胖子才迎着对面那双冷漠的眼神,喏喏道:“凌大哥……你……出来了啊……” “嗯,出来了!” 凌秋水眼角斜瞥他一下,收回目光,又斜一斜南离茹嫣,淡淡道:“多谢你们了……”,说完之后便再无话可说,双目直直盯向踏剑峰的方向,就这么痴痴的看着,一动不动。 风起,扬起裙裾,南离茹嫣有些畏冷的缩了缩身子,想抿嘴笑一下,才发现脸儿被风吹的有些僵硬,根本挤不出笑容。数月的念想、一朝的相见,所想所遇之差别让她反应不及,一颗心儿冷了半边,明明念想的人就在眼前,却只觉好似面对陌生人一般。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以前的那个腼腆可人的大男孩,见到自己就会脸面红润、唇齿结巴的秋水师弟,哪里去了? “哎,茹嫣师姐,凌大哥不对劲啊。” 边上的小胖子偷偷的缩着脖子后撤两步,拉了拉南离茹嫣的衣袖,缩头缩脑的样子看来十分猥琐,可是南离茹嫣哪有心思去笑,她现在只有想哭的感觉。 素手理起云鬓,借手遮玉颜稳下思绪,南离茹嫣狠狠剜小胖子一眼,后者吓得捂着大嘴不敢作声。 “你废什么话,秋水还是秋水,哪有什么不对!闭紧嘴巴……”,喝斥之后,她款移两步,来到凌秋水面前,与之正面相对,双眸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 第1026章 秋水离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许是盯得久了、也许是刚反应过来,凌秋水眨眨眼,双目中似是有一丝诧异,缓缓开口道:“茹嫣师姐,你盯我作甚?” “我还真以为你在寒池泡久了,泡成了一个冰块,原来你还看到师姐了!还会说话啊!”冷漠的话语并没有让南离茹嫣伤心,相反,她微松一口气,面庞之上也有了丝红润。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没忘记自己,这就好、这就好…… 柔柔的嗔怪却并没有让凌秋水面色有任何异样,一如初时的平静,“嗯,我看到你和纪元了,不过正在想事情,没顾上。” 他也说不出自己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融合煞气后的太清湖一无波澜,哪怕是自己平日最怕见到的南离茹嫣,现在也能冷面而对。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在以第三者的视线注视着每一个人,情绪这东西宛如失踪不见,找都找不到。 不过这样也好,能用明彻的目光,纯净的心情,来看这个红尘,也许就会没有什么偏颇。 站了好久的小胖子有点兴奋,好歹是听到凌大哥唤出自己的名字,像他这种好了疮疤就忘记痛的人,哪里还会在乎刚刚的冷遇。既然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就说明凌秋水已经无事,而且看现在冷冷静静的状态,那入侵识海的煞气应是被扼杀磨灭,不然的话神智会这么清楚么! 小胖子乐颠颠的跑到凌秋水身边,一把就扯住他的袍袖,也不管人家是个什么心情,抓起来就往自己脸上抹那根本不存在的涕泪,一边抹,还一边恶心无比的道:“凌大哥,你可想死纪元了。你都不知道纪元这两月是怎么煎熬度日的,你都不知道纪元看到你一头灰发是多么的神伤……” 叽里呱啦的一大通,还别说,这样作呕人的表演,让南离茹嫣看得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却竟让凌秋水面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纹。也正是这丝笑纹,南离茹嫣才皱着秀眉,强忍着恶心,任他撒泼耍赖。 哪知,笑纹归笑纹,凌秋水毫无言语表示,任由小胖子拉着衣袖做戏,可再怎么泛滥的感情也有完结到无可发泄的时候,一个人的表演无人配合也实在索然。柱香时间过后,实在无可表现的小胖子讪讪的松开他的衣袖,搓着两只胖手,大脸憋得发紫,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怎么说,他也是御景山青年一代才俊,未来炼器的大宗师,当然是自诩的!能这般施为,也只有对着凌秋水能做作的出,可是人家还丝毫不领情,这让大宗师情何以堪啊! 收回衣袖,凌秋水斜视着他,双唇开合、面容不动,“哭完了?抹够了?” 小胖子张了张嘴,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哧啦”一声,凌秋水一手便撕去被他抓过的那只袖子,双手一搓一扬,满天的碎布纷飞之中,小胖子无地自容,可怜还根本没人同情他。只听南离茹嫣忍俊不止的“扑哧”一笑,白着眼嗔了一句:“活该!” 小胖子顿足捶胸,只恨苍天无眼,为什么不降下一道神雷劈了自己。 这一闹腾,冰冷的寒池附近总算稍有一丝暖意,不过好景不长,凌秋水突的开口:“我要走了。” “啊?”小胖子抖动的下巴“咔嚓”一声掉了。 第1027章 秋水离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秋水!”南离茹嫣也有点懵,不知他怎么会突出此言,忙不迭的问道:“秋水,你要去哪里?无霜道尊允许么?你心神彻底无碍了么?” 一连三问,一问快过一问、一问急过一问,暴雨般的倾泄而下。 “一,下天山、入凡间;二,我出来这么长时间,师尊不会不知,但没来过问便是默许;三,我也不知道、无法答你。”凌秋水干脆利落、不紧不慢的回道,把南离茹嫣哽得直嗔秀目、小胖子瞠目结舌。 回答完毕,见二人无话可说,凌秋水便不再理他们,缓步向崖边走了几步,站定之后身躯一震。 “嗡……” 一声剑气嘶鸣,凌秋水身上腾起一道剑光,直冲云霄,上空的浮云片片碎裂消散。 南离茹嫣和小胖子面面相觑的对望一眼,再看想那道冲霄的剑气,心中都是发寒不止。 剑气还是先天剑气,气息仍是凌秋水的,只是这道剑光不再如以前那般通彻剔透,而是一道黑光,漆黑如墨。 别说他们,就连凌秋水自己也惊讶无比,太清湖虽浊,但也未漆黑至此,难道说是剑脉先于识海质变,还是剑脉更能显现本心? 可惜无论怎么想,剑光发出去就是发出去了,冲天的剑光只怕万里范围之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容不得凌秋水再奇怪收回。南离茹嫣、小胖子二人来不及出言惊呼,只见万里之遥的踏剑峰处,一道白蓝剑光骤然冲天而起,随后黑、白、红、绿各色剑光齐齐迸发,直刺九天。 呼应着凌秋水的真水剑气,数道剑光三明三暗,铮然之声响彻群山,无数的飞鸟一惊而起,又戛然跌落。 须臾后,白蓝剑光当先敛去,其余剑光也渺然挥散,天山诸峰才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不再有飞鸟升起。凌秋水剑光一收,裹在体外,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未说什么,足下一顿轰然嘶响声中,他竟是直接驾剑光而去。 “凌大哥,你去哪?” 小胖子终于憋不住,冲着凌秋水渐行渐远的身形大呼一声,却没留神旁边一道粉色光华乍起,直追着前面黑色剑光而去。他一下子就愣住,神色犹豫变幻不定,眼睁睁看着两道光华越去越远,都已成两个小点,他狠狠一咬牙甩出金莲,跳了上去。 管他去哪里,先追上再说,反正自己现在回不回御景山也无人管。 …… 踏剑峰后,无霜真人仍立在黑石旁边,在他身侧是一脸震惊的剑无忧,望着上空掠过的三道光华,久久合不拢嘴。 “师……师尊,您就这么允秋水出山了!茹嫣和纪元他们跟着瞎跑,您也不管?” “呵呵……那还要怎么样!你们不也是出窍之后便下山历练的么……圈他十多年了,也该放出去一下了。”无霜真人微笑以对。 剑无忧急得直搓手,怎么师尊一夕之间态度与月前大不相同了,“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天他也没可是出来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现在人都已经飞的早已不见踪影,倒是无霜真人拍拍他的肩头,接过话来,“可是什么?可是秋水现在识海还不稳么?唉,无忧啊!水是什么?混浊之后才会明白什么是大包容,包容一切的大包容。” “无忧,包容不是只嘴上说说的,包容啊!” “这……包容……”,剑无忧沉默了下来。 无霜真人望着他长叹一口气,摇头而去…… 第1028章 小镇奇楼(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时光的流逝总是那么的让人无奈叹息,丝毫不会因为人的不舍而悄悄为之停留;时光的到来总是那么让人措手不及,丝毫不会因为人的恐惧而为之推迟。 而当人们还在感叹追逐不上时,它就又掠了过去,现在变以往;当人们还在抚胸心有余悸之时,它就又来到面前,未来变现在。不过,也正是它流逝的那么快,才会让人们倍加珍惜;也正是它到来的那么突兀,才会让人们小心翼翼。 时光于万物万灵都是平等相待的,可惜,万物万灵本身不平等。 太和三十六年,三叶镇,,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地处魔、鬼、剑三大宗派属地相交边缘,西北剑宗、东南魔宗、西南鬼道门。 因其地理方位独特,三叶镇本应是一方重镇,可是在千年内竟是成了仙凡不问、混杂集合之地,故此城镇住民信仰极其繁杂。不过好在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各家各户秋毫无犯,该挂阴幡鬼符的挂阴幡鬼符,该立魔王牌位的立魔王牌位,该诵仙家道经的诵仙家道经,该吃斋拜佛的吃斋拜佛。 初来此镇之人,大多开始都曾会迷惑不解、疑窦丛生,但待得日渐长久后,就会慢慢习惯这一切,各过各的生活,互不相扰,各守其信念便可。 可惜,天地都有残破不全之时,千年的平衡也终会有打破之日,一旦平衡被打破,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摧枯拉朽一般的土崩瓦解,哪怕打破平衡的是一些再微小不过的事件。 将至正午时分,艳阳高悬、烈烈汤汤,热力挥洒的直欲把路面烤化,三叶镇中的西二纵大街上却熙熙攘攘、人流汹涌,而且大多是衣饰光鲜之人。这些人不逛街、不游玩,统一步伐、统一方向,纷纷朝大街的尽头奔去,队伍拖得足有里长。 偶有过路之外乡人大为惊奇,扯住身边正飞奔而过的一人发问:“兄弟,此刻午时即至,正当食口,你们这是欲往何处啊?” 被扯之人颇不耐烦的甩了下衣袖,可是奔跑太急一时气虚,竟没甩脱外乡人的手,眼看后面数十人涌上,一超而过。这人恨恨的一跺脚,干脆不再作势往前奔跑,气鼓鼓的瞪了外乡人一眼,哼哼忿忿道:“谁和你是兄弟!都怨你这人无事找事,问谁不好,偏偏找上了大爷我。二十道菜数没有了,还要等到明日,哼!你作孽啊,还不撒手。” 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吼得外乡人目瞪口呆、不知所云,只好识趣的讪讪松开作孽的双手。 第1029章 小镇奇楼(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料,那人恶狠狠朝前方的人流盯了一会儿,大力的吞下一口口的口水,不过看来此人也算是心志坚韧之人,口水吞下去后竟没再随人流往前赶去,而是掉头发足往回狂奔,沿途熟识之人的呼唤也不搭理。 外乡人更觉奇怪不已,什么叫“二十道菜数没了”? 任外乡人抓破头皮也想不通其中就里,但是他再不敢随手抓人讯问,干脆一扭身也随着人流往前奔去。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奔跑,不过这么多人在奔跑总是会有道理的,究竟如何,过去一看不就知晓了么! 人云亦云、人趋亦趋,众生之常态。 想法很简单、很单纯,也很切实效,可惜奔到大街尽头,外乡人傻眼了。 原来,到庙里也不一定能见着真佛啊! 大街的尽头,一座小楼面南背北,楼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人群,外乡人站在最外层,除了能看到前面的人头,唯一能看到的怕就是这座小楼的屋脊了。 难道这么一大堆人涌出来,就是为围观瞻仰一座小楼么? 哑然失笑了一下,外乡人心里暗骂一句:“早听说三叶镇人古怪,原来不止古怪,一个个都有病,病得还不轻。” 骂完之后,外乡人正待转身离去之际,突然躁动的人群瞬间静谧下来,几百人围在那里一个个闭目抽动着鼻息,不闻话语声,只闻“噌噌”的抽气声。数百人齐齐以鼻抽气,何其壮观,外乡人听得直想放声大笑,哪知他张开大嘴笑声却骤然哽在嗓中发之不出,只因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香味,一股奇异的香味、一股莫名其妙的奇异香味、一股莫名其妙到全身毛孔舒展的香味、一股莫名其妙到全身毛孔舒展直想咬下舌头的香味。 这是什么样的味道?怎么这么香,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外乡人张着大嘴僵硬在当场,鼻息仿佛自己复活般的不由自主大力翕动,一道长长的涎水顺唇而下直挂三千丈,“吧嗒、吧嗒”打湿脚面。他自觉走南闯北,半生下来跑过的城镇可比天上繁星,但从未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一种闻之让人顿起梦幻的味道。 香味,这、这是,菜……菜香! 虽然他脑筋凝滞的不能思考,不过耳中还是能听到身边不时传出的阵阵惊叹,每一声惊叹都在印证着他的想法。 第1030章 小镇奇楼(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哗,寒梅踏雪痕!寒梅冬蕊、无根春雪;沸气外腾、内蕴冰寒;闻之清脑、食之冰心,此菜只应天上瑶池琼宴有,为何坠落到凡间。” 一肥头大耳商贾模样状之人失声大呼,随即掩面而逃,似是不忍见如些天成佳肴沦落他人腹中。 “咝……哈……青松拂流风,天啊!这就是浊清楼传说的,用九十余种青松嫩针秘法烹制,十煎十炸;十蒸十煮,一日只得二两的极品。救命啊!” 一脂粉满天挥洒的贵妇,仰天栽倒,正倒在外乡人的脚边,却连有人看一眼都没有。 “庸俗之人也配言极品,哎……潇湘剑雨痴!剑气如虹、潇湘女痴;思雨挂肠、百转千回。如此好剑、如此玉人,能日有一闻,平生足矣……哎呦……” 一长衫干巴书生被众人不耐的推倒,马上就有无数人踏上,散开之时、斯人已昏! “他婆姨的,好好一道绝世珍品,被你说得一股酸气。嗯,还是这个好!太岳破万钧,百万雄师也难挡一力破之、天降神兵也不敌一人之勇。好、好……干什么你们!滚一边去。” 一虬髯峥嵘汉子,大眼一瞪,周围众人纷纷收回了伸出的手,索索避开身子。 “嘘、嘘、嘘,各位、各位,别吵、别吵,这一道、这一道,孤芳寻春见,绝品、绝品,白豆、青叶、花头、青卜、独蒜、孤葱、地黄、红番,如此八种烂大街的俗菜,竟能烹出如此绝大街的异香。神人、神人!” 一发髻花白的老者,摇头晃脑的一边砸吧嘴,一边不厌其烦的解说,众人无不敢嫌其鼓噪,无不随声附和,老者正乃三叶镇镇守。 …… 香气一阵接一阵的传来,每一股必引来众人一番疯热的吹捧,片刻躁动之后,就只剩下吞咽之声。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后,香味戛然而止,就这么呯然消失,任人撑大两只鼻孔,就是再也闻不到一星半点。此时众人方才大梦初醒,一个个摇头叹气狠狠在地上啐口口水,突然想起自己空着肚腹已站立良久,只好一步三回首的恋恋不舍而去。 这些人都是三叶镇原住民,有钱者有、有势者有,但却无一人敢闯小楼,好在今天尝不上还有明天、今天闻完了还有明天,是以还不是那么失魂落魄。可苦了如外乡人一般的过客,硬是站在原地继续保持着迷醉的姿态,不堪入目之极的忘记移开双腿,直到一只巴掌在面前舞动着,他方才回过神来。 定眼一瞧,外乡人四下一望,身边早已寥寥无几人,面前却立着一个矮矮胖胖的青年,一脸可掬的笑容,看打扮似是弄堂小二一般。不过,这小二怎么看怎么别扭,一身的短袍太过狭小,撑得一个个衣扭直欲飞裂,好在人长得慈眉顺眼的很是可亲。 当然,那话说得更是顺耳。 “客官,实在对不住的很啊,您来迟一步,今日小楼二十道菜已布完,若是想用家常便饭还有许多,您意下如何呢?” 第1031章 时光荏苒(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啊?好、好……” 外乡人一惊之下方觉腹中雷鸣轰然,脸上微微一红,顺手抹去嘴边残余的口涎。到底不愧为行走天下的老江湖,这一抹嘴,动作之娴熟出神入化、姿态之隐蔽不着痕迹。 胖胖的青年一笑,转身去招待其他类似之人,谁知还没招络几个,小楼内传来一把婉转女声,听过之后不亚于刚才闻香之陶醉。 只是,话语内容实在是掉人下巴。 “死胖子,啰里吧嗦干嘛呢!还不快快滚回来,是不是又想学烧火。” “呃……”,浑身一哆嗦,胖青年一缩本来就看不见的脖颈,不敢再继续招揽路人,赶忙一溜小跑进了楼内。 烧火!别人听不懂何意,胖青年自己还不懂么! 能怪谁呢?怪只能怪自己当年也太过好学、太过好奇,结果换来的是,一折磨便是九年的“绝世密术”。现在可好,甩又不敢甩、炼又怕把自己给炼废了,只好听之任之,直把唤来喝去视为甘饴食之。 “浊清楼!这就是酒楼饭铺的名字么?” 人群散去,终于得见小楼真容,望着面前这不大不小、不高不矮、不新不旧、不雅不俗,实在是不伦不类四不像的二层小楼,外乡人读着牌匾,心中暗道:高人便是高人,手艺绝伦,果然不凡。 不过、不过,这“浊清楼”三个字,写得……写得,那叫什么玩意儿啊! 好不容易放下眼珠子,外乡人急忙挪动脚步,等三两步窜进到楼内,他更是惊讶店中的摆设。 小楼厅堂中空,杂乱无章的摆着约莫二十张半新不旧的方桌,看其大小也仅容四人对坐,桌边四椅,破破旧旧,残臂断腿;地面糊涂、不灰不白,幽幽之间竟然还泛着油光,不过倒是并无太过恶心之秽物铺地,但这一脚下去一个脚印的,也太过不讲究了吧;四壁皆秃,毫无挂饰字画之类,油烟爬满墙壁,显得不明不暗,唯有对门的北正墙上贴个“酒”字,红底已发白、黑字已发黄;正墙下方有一六尺柜台,极为破烂不堪,对着厅堂的柜侧挡板都破出几个大洞,其中一个大洞足以容成年人弯腰穿过,而柜台后置物的格子只摆上寥寥几坛连红贴都没有的坛子,应该是酒酿之类;最西边靠墙里侧是一溜楼阶,阶台无光、木质粗糙,扶手坑凹、破旧掉漆,看来应是通往店主起居之地,只是看那颤巍巍的楼阶,无人有胆敢拾阶而上。 外乡人仰天一声长叹,看来,能让众人趋之若鹜的也只能是那所谓的二十道菜。 第1032章 时光荏苒(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这样一个地方,外乡人自以为节俭抠唆,也绝不会在此地饮酒吃食,饭还没吃便要先呕个肚腹空荡。 可是,偏偏这厅堂内布满人头、座无虚席,每桌四人、不多不少,甚为整齐划一,大概是绝品的美味已经享用过,这些人仍是闭着目斜倚在椅上,一脸的陶醉像。每个桌上都有一脸庞大小的盘子,干干净净、滴水不沾,若不是盘边的缺口赫然,简直宛如刚出炉的新盘,另外或多或少的还有几碟子冷拼,却是丝毫未动。 这些人已经算是文雅矜持的了,甚至还有一些食客丑陋不堪、毫无品样的手持着竹筷,一下一下的正在反复舔抿。 艰难的吞下两口口水,外乡人不齿的直想呕吐,却猛的有一阵清幽淡雅的香气,从他背后袭来,随之而至的便是先前那把婉转柔声。 “客官,光顾小店是要饮酒呢,还是充饥呢?不过午时二十菜是没了。” 远处听来只觉柔媚动人,近处听来更觉心旷神怡,他陶醉的转过身来,欲赏佳人,混然忘却刚才昏昏的呕意。 可是,等他一转身过后,只扫了一眼,“哇”的就是一声山崩地裂巨响。 吐了…… 面前的这女人,还是女人么?或者,更准确道,她还是人么? 尖削的面颊干巴无肉、凹凸不平,这也就算了,偏偏还是满面的脓肿红疱;双唇外突翻起,獠牙四分五裂簸张凸出,一张大嘴险些裂到耳根,偏偏还是酱红如血;一双三角四棱眼,白多黑少、瞳大孔小,连眼角眉梢都是撇得几乎倒立,偏偏还有两扇极浓极长的浓眉;琼鼻塌陷、鼻翼外张,一道极细的梁骨从印堂处起直通上唇,偏偏右侧鼻翼还镶着枚钉饰。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女人!如此的面容,居然偏偏还有一头柔顺修长至极的青丝云鬓,虽然只是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发髻,但拂动的发丝直如抚在人的心尖,一望之下酥酥麻麻、飘飘然然。 如此可恶的面容,却偏偏配有一副玲珑浮凸的身躯,圆润娇巧、风姿摇曳,即使站着一动不动,也好似有清风翠柳环绕一般,浮沉中万情众生。尤其是那一双莹白晶透的小手,无骨的纤柔,十指的削弱好似能绕缠盘旋,望之头晕目眩,只可惜小手中一方挥舞的大红绣花锦帕,实在煞尽风景。 外乡客如雷轰顶、体若筛糠、面无人色、双目翻白…… 第1033章 时光荏苒(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哎,客官、客官,你不用饭菜了么?跑什么啊……” 望着掩面泪奔而去的客人,女子咬碎獠牙,冷厉的目光狠狠的一扫厅堂,却只见本还在招呼其他客人的胖青年,仅余了一个宽广的背影,正仓惶向后院仓厨之地奔去,肥肉滚动之间,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死胖子,今晚不烧死你,我就改你姓,叫莫茹嫣……” …… 时光荏苒,九年零四月又十二天,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也许在修士看来弹指一挥,但如果这个修士是存身红尘之中,天天与世俗凡人打交道的呢? 恐怕是再怎么心若冰清、纤尘不染的一颗道心,也会伤神劳累、苦不堪言吧? 心无旁骛、只存天道,自会觉得时光如过隙之驹,但若是纷纷扰扰、迷迷乱乱的话呢? 怕是谁都难以衡量吧…… 自离开天山之后,凌秋水便一直向东南方向飞驰而去,墨墨黑黑的剑光,一路上不知吓落多少的鸟禽。 堪堪飞出万里,南离茹嫣和小胖子跟着便恍然大悟,莫非他这是要去往魔宗方向不成?二人也不敢开口询问,只好随着前飞,岂料这一飞便仿佛无止境一般,其间凌秋水的所思所行实在太过于难料,二人只得听他任他,不敢忤逆,心力之憔悴岂可一言道尽。 每每凌秋水飞遁得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他们也跟着停下来,凌秋水伫立发呆,他们也跟着发呆,无论何时何地;凌秋水时时癫狂,辗转反侧、颠倒狰狞,他们便卸去真元任其打骂,遍体鳞伤、心碎神伤。 凌秋水想吃枚果子,刚一开口还没等亲自动手,南离茹嫣便漫山遍野的寻找,可惜她久居仙山,哪里识得凡果,只能青不青红不红的采一些自认为是的果子。不过,凌秋水从无怨言,无论甜、涩、辛、苦,皆是一口吞下,津津有味的嚼碎咽下,她看得傻眼,一尝之下立即哽住咽喉,无法下咽。 除却飞行赶路之外,每每停顿歇息之时,凌秋水总会散去全身剑气,如同一个凡人般放足狂奔在山野中,他们便也放弃飞遁跟着奔跑,不知要跑向何方,偶到一处渺无人烟的荒野,凌秋水便会不管不顾的往乱石杂草地上合身一滚,蜷成一团,露宿在霜风之下。 每每这时,南离茹嫣总会放弃使用真元符咒,而是在其身侧点燃一堆炭火,以凡火之热力温暖真水之身躯,而置自身和小胖子于不顾,次数多了,后来凌秋水每次清早从寒风晨露之中醒来,除却一堆燃尽的焦炭青焰飘渺,竟总会见到一只烤得焦黑的鸟雀放在自己身前。 第1034章 一世一梦(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既入凡俗便随凡俗,最好是能如凡人一般的生活方式,可是这每早的鸟雀烤得也太过难食,小胖子尝过一口之后,便发誓再也不碰南离茹嫣所做食物。这时的凌秋水性情大变,竟然变得极为平静而有耐性,硬承担起三人吃喝之重任,尽管他们不吃不喝也无妨,但口中有些滋味总是好的。 真是任谁都想不到,木木愣愣、冰冰冷冷之后的凌秋水,在饮食方面却真有极高天赋,别看他一日下来难得与二人说上几句话,做起饭菜来可谓是千奇百怪、花样繁多、色香味感、巧夺天工。 一度还以为凌秋水变得与萧南天般深沉无趣,哪料竟然在识海被污、性情大变之后还有这么一手,小胖子是乐不可支、喜不自胜。南离茹嫣则更是心头宽慰,刻意的从戒指中翻出一本破旧百草图谱,依样满山遍野的找些草木可食之类,以供凌秋水烹饪佐料之用。 别说,她这样一个与尘世隔绝这许多年之人,还能有心如此,是该赞叹长白道宗藏书之丰、还是该感叹用心良苦呢? 一个愿打、一个愿受,如此这般一段时间之后,凌秋水硬是被南离茹嫣给培养出来,烹饪才艺直让二人叹为天人,其中之滋味无可言表。也真亏了真水剑脉包纳万物、体察入微之特性,哪怕是多一味少一味、添份火候减份火候,他均能做出截然不同韵味之菜肴。 日渐天长,吃得小胖子身材越发圆滚起来,若不是每日仍坚持行功布元,怕早已走不动路了。 至于南离茹嫣和小胖子跟着自己东奔西跑,连宗派都不带回的,凌秋水根本懒得问,更懒得赶走。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他们历一下红尘,磨炼一下心志也是好事,按修为来说都是快出窍的,的确该下山出走一遭,不定可早日突破。 凌秋水不问,他们二人自然更不会主动去说,就是彼此之间也很有默契的互不相问,权作一次历练之旅。 只不过这一历练之行,所经的时间之长,实在有些出乎二人意料。 三年后,小胖子在一次被南离茹嫣放火烧身后,金光一绽,于三人之中,当先出窍了! 凌秋水和南离茹嫣这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元婴本相,别说南离茹嫣了,就连凌秋水都惊讶的难得失笑一下。 真是人不可貌相、天地不可斗量! 休看小胖子肉身圆圆乎乎、憨态可掬的,就认为其元婴也是胖乎乎、白嫩嫩的,那可就大错特错。 他的元婴出人意表,任谁都无法事先想象到,竟是一副品相庄严肃穆之相,方脸浓眉、双耳垂伦;鼻直口阔、眸瞳沉定。更为离奇的是,好好的元婴面部之上,鼻下、颌下、两鬓竟有些许微髯,映照在全身腾出的金焰中神采非常、分外威严。 这元婴,不应该是与本源属性相合、与本体相貌差别不大么?肉身那样、元婴这样,怎么看怎么不搭、怎么比怎么可笑。 第1035章 一世一梦(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放出元婴的小胖子,在那么一瞬间还真把他们两个唬住,望之肃然起敬,可惜一旦收回,二人再看到那张胖脸,无不想一拳捣上去。 小胖子这个得意啊! 南离茹嫣这个气闷啊! 她本来一把火符想整小胖子的,没想到竟助之出窍了,而且还赶在了自己前面,可是无论她怎么嗔怪,只能承认这个事实,私下发奋,以期尽量不被拖得再肯后。其实她本身元婴早已圆满,比凌秋水和小胖子还要圆满的早,之所以未出窍是因为几年来心系凌秋水,羁绊所致。 而这一发奋之下,她强力冲击,险些出大岔子。 那是在小胖子出窍后三月的一个晚上,一处荒山古洞之中,凌秋水、小胖子坐在洞口外,一边饮着小胖子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烈酒,一边看着夜空的星辰。 小胖子难得的安静一会儿,也许是出窍之后有新感悟,默默对着星空发呆;凌秋水则是盯着极东天际的一颗紫薇薇的星宿,无意识的灌下一口口烈酒。烈酒很烈、也很劣,每灌下一口,他觉得胸腹都好像要被撕裂般的灼烧,可他硬是咬紧牙关咽下,直至嗓子、喉管彻底麻木,无有感觉。 就是在这样一个祥和的夜空下,正享受安宁的二人,不知不觉就坠入一片迷雾之中,一片粉色的迷雾。粉雾气息之旖旎,让人嗅之欲醉迷;氛围之妖娆,让人触之沦陷,二人毫无所措的被打入一片幻境之中。 凌秋水眼前一花,场景不再是荒山古洞,竟换到一片虚无之地,只见一男一女,皆是面目模糊,女子怀抱婴儿,轻轻拍打着婴孩,似是在喃喃低语。可惜,持续不过盏茶,这副慈爱的画面被一高大男人打破,高大男人从女子手中接过婴孩,稍一点头,二话不说便原地消失不见。 虚空轮转,婴孩被一普通农家夫妇收养,哺育、抚养,但婴孩太过顽皮,时常惹祸把家中搞得乌烟瘴气。夫妇二人虽疼爱婴孩,但绝不溺爱,屡屡犯错皆不姑息,该斥责便斥责、该惩戒便惩戒,婴孩常受责罚却屡教不改。 终于,一次玩耍之中走火,引燃了家中房屋而至全焚,举家财物付为一炬。 惊恐之下,尚不足十岁的孩童逃离家乡,流落在了尘间,幸得长得可爱喜人,在饥渴昏迷之际,被途径的一对贵家老夫妇所救。老夫妇皆是年过五旬,家中俱是女儿,无一男丁,喜得男童,便以为是天可怜见降下恩赐,以延续自家香火,随即便带回家中,视如己出。 于是,孩童便进入豪门,过上了花团锦簇、锦衣玉食的生活,与之前困苦相比,云泥之别。 老夫妇老来得天降麟儿,自是疼惜呵护到了极至,样样如意、事事由心,对孩童所求无不应允,溺爱之极到令人发指。孩童毕竟是孩童,有吃、有喝、有玩,还无不顺心,很快的就忘记过往,全身心投入到现在的生活,无不得心应手的生活。 第1036章 一世一梦(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很快孩童长大,及弱冠之年,该是谈起婚嫁之时,百般撮合之下,迎娶了朝中权贵之女,大家闺秀,名唤练红鸾。 郎才女貌、金玉相配,羡煞了旁人! 夫妻二人恩爱无比,少年得妻如此,自是权势平步青云,加之本家财雄力大,双方扶持之下,他刚过而立之年便登堂入室,出将入相拜为朝中大员,一时风光无两。练红鸾贤良淑德,大家之风,夫在外、她在内,夫贵妻殷、妻贤夫旺,把个家族料理的井井有条,数年后育有一子一女,夫妻双双共享天伦。 正可谓风光无限刹那时,怎记寒窑老双亲,中年人已记不清农家夫妇的模样了…… 美好时光太匆匆、苦难日子终到临! 好景不长,又是数年过后,中年人的岳父牵连进朝堂党争,最终行错一步,失势陷身囹圄,竟被对手以忤逆大罪而诛。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不但岳父合家上下、妇孺老幼皆被诛杀,而后涉及中年人一脉,只怪日常朝堂之上太过飞扬。万幸当时夫妻二人正在地方巡游,一时捉拿不得,却让年过八旬的老夫妇一家满门二百余口,悉数遭劫,无一幸免、无一全尸。 惊闻噩耗的夫妻二人顿时无家可归,还被打成死囚逃犯,无处可去之下,中年人不知怎地想到了童年小山村,遂带一双儿女与心腹下人往家乡逃奔。千里之途艰难无比,幸好夫妻二人互相扶持,等到得家乡,一行五人早已不成了模样,而家乡老夫妇居然还在世,只不过多年以来日思夜想,双双盲目。 危难之时方显至爱亲情,中年人哭求庇护,老夫妇自然答允,在二老心中,孩子犯错大骂皆可,可是怎会眼睁睁看着殒命。但风云突变,心腹下人忍受不住苦楚,在一次随中年人到附近村镇采买之时,潜逃去报了官府。 等中年人发现心腹下人已逃,惊觉可能要发生的事,肝胆俱碎的往家赶去,企图能赶在官兵之前,带妻儿、老夫妇远逃。 但是,一切都晚了…… 中年人萎缩躲在村外一处山头树丛中,只见村中一片冲天的火光,恍惚间他忆起幼年之时的那一场大火,是何其的相似、又是何其的大不相同。 年迈白发瞎盲的老人、花容无色的妻子、嚎嚎号哭的儿女,一切无法回避的事实,让他万念俱灭,无知无觉中竟蹒跚而出,一片空白的踉跄到村中。 但迎接他的是一个个更加惨戾的事实,一颗颗的人头飞起,老的少的、大的小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饿狼一般的兵丁狞笑着,在无头的几具尸身上抹着刃上的浓血。中年人傻傻的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一步一趴滚到两具小小尸体旁边,一步一呕血,等他抱起稚嫩的头颅,却无助的发现怎么也与尸身接不上。 兵丁们奇怪的看着这个面目血糊的男人,他不怕死么,锋刃就在眼前,他也不避不让的。 中年人流着血泪,摆好妻子尸身,抱着妻子头颅,跑在二老尸身前跪倒,半晌不起,直到冰凉刃尖触到脖颈,他仿佛才猛然醒觉。 好冷、冷入骨髓的冷! 第1037章 留足小镇(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双目憟然而睁,迷茫的环扫一下四周,方才看到身边时而喜笑颜开、时而横眉立目;时而满面红光、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心满意足、时而怒形于色,大脸变幻个不停的小胖子…… “迷境!” 凌秋水脑海中惊现两字,可想而知是由谁发出的,洞中一阵阵沉浮不定的波动已告诉了他事实。没有空再回味刚才的梦境,他一道黑光闪过,电射入洞,见到洞内景象的刹时之间,不由呆滞住身形。 满洞的粉光迷离妖艳,南离茹嫣正面容扭曲的盘坐于地,一张娇颜之上尽是苦楚。 在玉人头顶,浮现着一个柔媚异常的小小元婴,望之目摇神迷,凌秋水差点又为之失神。更可怕的是,她元婴模糊不定、时聚时散,聚散之中一圈圈的粉色波纹向外荡漾,转眼便及凌秋水身外。 “柔水剑诀,起!” 一片黑光散出,凌秋水身子包在一个浓黑水泡之中,荡来的波纹一入而没,微微荡起一些波澜,转眼便被黑水消融。眼看南离茹嫣已将突破至出窍期,但元婴硬冲破境,她的心神有些受激震荡,正介于走火边缘。 凌秋水不敢犹豫,二指一引,一股黑流从身外水泡分出,射在粉色元婴之上,将其裹在其中。黑水及婴,南离茹嫣的面容渐渐平静下来,聚散离合的元婴在真水剑气辅助下不再飘摇,慢慢稳固凝实。 半个时辰后,黑光散尽,凌秋水跌坐闭目调息,南离茹嫣手诀一指,元婴自头顶落下没入丹田紫府,双眸也随即睁开。虽然她本体没有感觉,但元婴亲身感受,哪会不知刚才情景,哪会不知凌秋水为何面色苍白、一头冷汗。 “心性虽然变了,但他,还是着急自己的。” 似是知道自己刚才元婴出窍对凌秋水的震动,南离茹嫣一颗女儿心温馨不已、颤动不止。她静静的上前,为他抹去额头汗水,触动之下凌秋水张开双目,出奇的没有闪避她亲昵的动作,只是痴痴的望着她的脸庞。 为何这脸庞如此像梦中之人?! 直到玉人红晕上颊,他才脱口轻呼:“红鸾……” 梦虽然醒了,但梦还未完,再做下去,凌秋水自己也不知结局会如何。 中年人是会拔剑而起?还是会伏首待诛?是会夺路而逃?还是会跪地求饶? 他不敢想、也不想知道,只知道庆幸梦醒的及时,再醒晚一些会是个什么样,不堪回首…… 第1038章 留足小镇(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此事风波过后,南离茹嫣终于得愿以偿,与小胖子一般进入出窍期。 但是,刚开始的几日,二人情绪都有些怪异,小胖子经常莫名其妙的神色古怪起来,看也不敢看凌秋水和南离茹嫣二人一眼,即使不小心目光偶遇,也会一脸不自然的随意游离开。南离茹嫣则是时不时的面色会晕红一下,以往泼辣狡黠的性情,在凌秋水面前几乎不见,柔情无限,但是对小胖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频频横眉以对,搞得小胖子更加不敢瞅向二人。 凡事有利也有弊、有坏也有好,至少从那日以后,凌秋水不再一个劲的往魔宗方向赶路,反而在刚入魔宗属地边缘时,往西南一折,竟然来到了剑、鬼、魔三宗的交界之地。 在这三宗交界的空白地带中,三人挑了一块不大不小、不萎不盛的城镇,唤作三叶镇的地方,停顿下来脚步。 南离茹嫣自无可无不可,随便哪里都好,只要有凌秋水在便好,小胖子却诧异的问道:“凌大哥,你不是欲往魔宗么?来此地作甚?这可是一座凡城啊!” 凌秋水遥指着前方的小城,淡淡道:“走得累了,也赶了这许久的日子,我想歇歇了……” …… 歇歇便歇歇,反正出来这一趟意外的进入出窍期,小胖子早已心满意足,更加不想回御景山,谁知道再和凌秋水呆上些日子,自己会不会突破至神合! 随即,小胖子提出一个不臭但是很馊的主意,说来红尘历练一番,不进入到凡人中怎么算历练,为了能彻底融入红尘的生活,干脆就在三叶镇开家饭铺算了,他当小二、凌秋水作大厨兼店主。 当即气得南离茹嫣拧着他的耳朵使劲转了几圈,小胖子吃疼之下大吼了一声,“凌大哥做店主,你做老板娘可好!”。说完之后他大汗淋漓的看着凌秋水,生恐再惨遭灭顶,哪知凌秋水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竟是直接点头同意。 南离茹嫣立时喜笑颜开,满面红光的松开小手。 说做便做,可是三人这一进入三叶镇,就起不大不小的麻烦。 小胖子也就罢了,几年来除了更胖些外,也就是一身的气质突出一点,不过也实在没什么可多让人注意的;凌秋水就不同了,别的不说,单是那满头的灰发配上飘逸的少年模样,就足够扎眼,而那一身隐隐透出的生人勿近的气质,更让人不敢直视。 这些也都算了,俗世凡人们惊奇惊奇也不会太当回事,但对于南离茹嫣就完全不一样,她一入小镇,举镇的民众是震骇加骚乱,直接把她当做是天上的仙子嫡尘。 第1039章 留足小镇(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修士采天地灵气以养己身,即使再不注意容貌之女修,日久天长的灵气浸泡洗刷之下,也要比凡女多太多秀美灵性。何况以她本身之容貌姿仪,原来就是女性修士中绝顶的人物,这一放在凡间那还了得,立即成为逆天的存在,见者无不神魂颠倒、无不痴迷心醉。 不过,有凌秋水和小胖子两个人物在,大多凡人是即沉醉又不敢太过靠近。 三人足足被尾追了六条街道,不敢跑慢怕被追上围观、也不敢跑快怕暴露身份,即便这样,也有许多人在高呼着“仙子下凡”等等之类的话。 三叶镇在三宗交界之处,镇民们也并非懵懂不知之人,修士之类都有听说,甚至见过者也有不少,不然的话,怎地家家都会有所供奉呢! 无奈之余,凌秋水都想要施展剑气惊走众人,好在南离茹嫣拉住他,然后立定身形,一手轻挽着发丝,对着众凡人回眸一溜春水,启齿便是一个柔媚的笑容。 别说那些凡人,小胖子眼珠都弩了出来,险些收不住脚,一头栽倒在地。 凌秋水却猛然一怔,这笑容,可不正是梦中红鸾么! 趁着一地口水的众凡人发呆,南离茹嫣拉着凌秋水就跑,足下施展须弥步法缩地成寸之术,直接把小胖子撂在原地,二人便私奔而去。等小胖子醒过神来,二人早已无影,气得直想喷血,面对众凡人泛绿的双目,他不寒而栗,万幸南离茹嫣还未丧尽天良,给他留下一丝气息可以追寻。 直到转过几个街口,小胖子在一条街道尽头,一间废弃的小楼内找到二人,却发现二人正在争吵之中。 不对,应该说是凌秋水一个人正在横眉冷眼的责斥,听其意思竟是怪南离茹嫣在街头绽露风情,而南离茹嫣非但毫无怒气,就连反驳一句也没有,乖乖的点头听着。不但如此,凌秋水每说一段,中间言语稍停之时,她便好言好声的不住愧疚认错,直把小胖子看得宛如凡人平地飞升、佛门弟子突然变成烟花女子一般。 当听到南离茹嫣一个劲自责自己容貌过于倾世之时,小胖子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不过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绷着大脸,他上前劝说两句,也许是南离茹嫣的态度有效、也许是凌秋水气息已平息,凌秋水面色重又恢复冷冷淡淡的样子。 这厮趁二人一晃神之机,从戒指中掏出一物,满脸正色、一腔严谨的递给南离茹嫣,肃容道:“茹嫣师姐,放心!纪元有一物,可保以后你在俗世之中绝不会再有今日之困。呃……,绝对不会再有人敢直视你一眼!” 第1040章 淡漠止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吗?什么好东西这么有效……,为何我觉得有些冷呢?” 一脸疑惑的从小胖子手中接过来那物,虽然有些奇怪他话中的意味,但转眼一看凌秋水的臭脸,南离茹嫣还是选择姑且信他一回,“此物该怎么用呢?” 翻来覆去她也没看明白手里的东西,软软的、弹弹的,有些冰凉、不过挺舒服的,如一团凝胶般呈透明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触手很是细腻光滑,宛如婴孩皮肤一般,托在手心就是一滩,也不扩散也不凝固,就这么平摊着。 南离茹嫣发誓,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估计又是稀奇古怪的小胖子琢磨出来的奇宝。 “此物是我一次炼器偶得,起名叫作千迷幻面,别小看它这么一滩跟烂泥似的不起眼,那可是当年我采北海幻蛰所制。只需将此物敷在面上,加上本大宗师独门之法诀,立时便可让你扭转头面、不复人形……啊!是不复原形……”,得意忘形的小胖子口水横飞,侃侃而谈,一不小心险些走嘴,冒了一头冷汗之后,赶忙打住。 幸好南离茹嫣正兴趣盎然的在摆弄,忽然一下也没注意他的语病,不然就凭这一句话,其惨烈下场不想而知,绝无饶恕。 “去,就你!还去北海采炼器材料……”,她奚落了一句之后,小胖子反倒松一口气,幸好她只注意这一句话。 稍稍把玩一会儿,南离茹嫣便把千迷幻面往脸上一敷,清光一闪,玉颜还是玉颜,千迷幻面却不见了。 不错!凉凉的十分清爽,一点也不阻碍呼吸和毛孔张合,感觉脸庞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面皮还是直接与轻风相触。 见她准备完毕,闭上双眸,小胖子干咳一声,冲凌秋水眨眨小眼,凌秋水头一扭,懒得搭理二人。 小胖子巴不得呢!他也不多言,直接双手掐出一个法诀,并指往南离茹嫣面上一点,一道金光射过,千迷幻面开始在玉人面上发挥作用,蠕动变幻起来。 须臾后…… “好了,茹嫣师姐,脸面还是你的脸面,但外人绝看不到你的真容了。睁开眼吧!” “哦,这就好了?没什么感觉嘛。”不想脸上刚蠕动一下就恢复平静,让南离茹嫣迷茫的睁开双眸。 果然是件奇宝,这么快就施为完毕,小胖子还真有两手! 一睁开眼,她只见凌秋水背着身子站得远远的,小胖子是在面前不错,不过却是一脸肃穆的凝视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件由他亲手制出的稀世之宝般。摸了摸面颊,感觉上手指触碰的还是自己的皮肤,千迷幻面之名确实名副其实,她这下终是彻底放下心。 第1041章 淡漠止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开心的来到心上人身后,她轻轻道:“秋水,这下好了,不会再有人注意到我容貌了。” 凌秋水闻声转过身来,只看上一眼,双目一弩差点识海再度错乱,不过他立刻错开目光,郑重的点一下头,“嗯,不错。纪元这宝物不错!这个样子很不错!” 得了心上人夸奖的南离茹嫣,顿感有些小幸福,头脑昏聩之下竟然连找面镜子照一下都忘掉,脚步轻快的飘出小楼。恰巧,迎面正好有一路人步近,她故意对着那人盈盈走过去,面前一晃,看看其反应如何。 那人本来低头赶路,突觉眼前一暗,不由自主的抬头一看,“咔嚓”,一个晴天霹雳照头直下。 “鬼啊!” 一声惨嚎后,那人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窜,边跑边“哇哇”作声的呕吐。 “死、死胖子!”南离茹嫣唇角克制不住的抽搐着,如果此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她就真是傻到老家了。强压怒火,她手指痉挛的从戒指中摸出一面小镜,一看之下小镜落地,摔的片碎,她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虽说修士不重容貌,但一个女修被整成这个模样,任谁都会轰然崩溃,何况一向以娇颜自负的南离茹嫣! 但是,当她醒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步入小楼,竟然是满面的笑容,看得凌秋水不寒而栗。 反倒是小胖子强忍着呕意和笑意,一副任凭宰割的无所谓模样,既然他敢做,当然是早已想清楚结果。再怎么惨烈的后果,相比能捉弄到南离茹嫣的快感,小胖子觉得大卸八块都值,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再大的代价也值得付出! 可惜,现在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毕竟还不知代价如何,自己究竟会迎来如何悲惨的命运。 如果知道,相信他也会后悔…… 一连过去数日,南离茹嫣没有追究小胖子,千迷幻面之事也就暂放下,她竟谈笑自若的和凌秋水商量起,如何把小楼改造成饭铺之事。略一沉吟,凌秋水也觉此地不错,位于街尾,左右均是废屋,对面无邻,既不显眼、又能融入凡尘,遂决定就将小楼定为饭铺原址。 也许是兴致大发,隔日,凌秋水竟然找来一块桌板,亲手于其上刻下“浊清楼”三个大字,以作饭铺之名。 于是,堂堂天山剑修开的饭铺,在夹缝小镇中就此成立。 第1042章 淡漠止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俗话说:打铁趁火热,浊清楼稍微打理一番之后,第二日便即开张。 南离茹嫣作掌柜之人、小胖子无可置疑的作了小二、而凌大剑仙则拿起瓢锅作了掌勺之人,卜一开张,奇异的香味便铺天盖地的席卷整条街道、整个小镇。酒香不惧巷子深,正在午饭之中的镇民,纷纷放下碗筷破门而出,闻香识路的疾奔过来,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疯狂的痴迷上浊清楼之饭菜。 慢慢的时日久了,三人渐渐体味出其中的乐趣,虽谈不上无限向往红尘生活,但个中滋味绝与以往山中清修时不同。 每日,凌秋水只做二十道菜,物以稀为贵嘛! 别人进食时,他总会默默的坐在角落的楼阶之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众生形态、聆听着矛盾恩怨。二十道菜后,那些坐拥富贵、手把权势之人,沉迷半天终不舍离去,小楼又会迎来些普通镇民,更加丰富鲜活的世间百态,每每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凡人也有凡人的精彩,比之修士丝毫不差,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显生动。 他看到过贫病交加的夫妻二人共享一碗清汤白面,不过他并没有为他们做过更好的饭菜,或者设法为其除去病疾;他看到过一对母子,争相推让一碗白饭,不过他并未特意为他们多添一份,让母子二人均饱食;他看到过乞食之人苦苦哀求,不过他并未因其凄惨而恩赐食物,只是冷冷看着,直到乞者蹒跚忍饥离去;他看到过老年夫妇相携而来,满足的喝完两份最廉价的汤料之后,又相扶而去,不过他并未因其老迈而不收款额、或上前搀扶一把。 他还看到过兄弟二人为抢份菜食大打出手,头破血流、不可开交,不过他并没因为同情手足相残而阻止劝说过,任其打斗;他还看到过霸道之人强抢妇人桌椅酒菜,还当众调戏,不过并未因女子可怜而出手相助,任其屈辱;他还看到过一群商人围坐桌边尔虞我诈,共同欺骗一善人之人钱财,不过他并未出于义愤而当众揭穿,任其诡谋;他还看到过一男人倾其所有,甚至以侍妾女子为抵,只求得能品尝一道菜肴,不过他并未念其痴迷而满足过,任其晦丧。 通常他看得多、说得少;听得多、做得少,凌秋水好像一个初到人世的婴儿一般,空空如也的麻木冷眼以对,品味着一切,淡淡回味思索着一日所见所闻,有时有所得、有时无所得。只待小胖子的圆滑、南离茹嫣的凶煞,抚平、震慑过一切纷乱之后,他便平静的自己回到后院厨中,依然是旁若无人,自顾自的忙活着收拾明天的食材,好像天下最最重要之事莫过于此。 凡间红尘,真是淡漠如水啊! 第1043章 自作其孽(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旁人可以旁观,但无权指手划脚,更无立场去参与。哪怕这个人的命运悲惨不堪、哪怕这个人生不如死,也许可以指点、也许可以引导,但绝不能替他做什么道路选择、或者不经允许枉图扭转他的人生。 人便是这般矛盾,既想危难之时有人相助,又不愿别人决定自己人生;既想占有一切可占有之物,却又不愿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凌秋水不是铁石心肠、不是冷血无情,煞气也许可以改变大半性情,却无法改变人性本源,但他在红尘中只能做个旁观者,无能出手,更不愿出手。 日子就是这样悠然的淌过、无奈的流逝,凌秋水的灰发一****的日渐泛白,花白、半百、全白、雪白;身形高了,但容貌未变,只是性格不再那么冷若冰晶、生人勿近,脸上情绪渐丰,偶有笑纹;话偶尔也多了起来,他一度认为自己看透了很多以往模糊的东西,验证了自己曾经的一些猜测。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让南离茹嫣和小胖子高兴起来,反而觉着他越发的深沉,隐隐有一股飘忽的意味笼罩。 凌秋水的修为还是出窍,未有寸进,他并没继续尝试着融合神识,神合期对他来讲还有些遥远,在没想明白一些事之前,任何时候都不是修为进阶的最好时机。 小胖子出窍以后倒是很勤奋,也不知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一反从前在御景山的散漫,几乎所有空闲之时均是在磨炼真火,以求元婴进一步壮大,好迎接将来婴神合一。 当然,如果没有南离茹嫣的恶毒报复,他日子会过的更满足些,可是也正是因为有南离茹嫣的报复,他才充实无比,****水深火热、欲生欲死的充实。不过,折磨之后的好处也显而易见,至少他的肉身比六年前刚出窍时,已不知强壮多少倍,尤其是心里的承受能力,简直是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南离茹嫣岂是好惹的!小胖子深信不疑,可这世上没有悔药存在,满天仙佛也不能扭转他的悲惨命运。 得罪天地必被诛、而得罪女人者必生不如死,哪怕是十年,针芒大点的小事,女人也不会忘记!南离茹嫣在小楼开张足足一年后,方才显现出女人的凶狠,而且还是小胖子无法拒绝、心甘受之的凶狠。 就在五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罪恶夜晚,久练无果、心焦如焚的小胖子,竟然鬼迷心窍的会去找南离茹嫣,求其指点迷津。 如此绝佳良机,女人岂会放过! 第1044章 自作其孽(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听到小胖子的请求,南离茹嫣恐怖的一笑,可惜是背着身子的,他如果能看到,肯定会夺路而逃,再不敢从道宗弟子口中套取修炼心得。而旁边的凌秋水突地哀叹一声,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言不发的回房去,他还迷茫着在纳闷,是不是这些年凌秋水修为无寸进,被自己刺到了伤感之处。 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果然,凌秋水回房的半个时辰后,隔壁便传来了鬼哭狼嚎之声。 其实,半个时辰前,南离茹嫣没干别的,只是从戒指中摸出一张红色符咒递给小胖子,然后严正其词道:“纪元,此及吾师母清微仙子早年所赐,地心元火所制的符咒,仅此一枚,再无多余。此符我得来日久,却一直不舍轻用,而你身具火脉,正合你御景山修炼所用。入定之时,以真火激发,引地心元火裹体,借此焠炼肉身与元婴,内火、外火夹攻,必有奇效。” 小胖子顿时热泪盈眶,谁说最毒妇人心、谁说唯小女子难养,非活把那人挖出来活劈了不可。自己那般捉弄于她,至今千迷幻面未予取下,而她却以此奇物相报,怎能不令小胖子羞愧欲绝、五内铭感! 正觉南离茹嫣可恶的面容可亲可爱之际,可是当他刚欲伸手接过,她却又长叹一声,玉手一撤,收回符咒,“纪元,虽然此符对你修炼有奇效,但地心元火凶险,足以销熔万载精金,我怕……。唉,还是算了!修炼慢点就慢点,我们以后再想法子,你也莫……” 南离茹嫣挣扎不已、欲言又止的,可急坏了小胖子,赶忙一鞠到地,大礼参拜:“师姐大恩,纪元愧对啊!我不该拿个千迷幻面戏弄师姐,还请师姐将此符赐我,纪元不怕。” 话说得挺真诚感人,表情更是如饥似渴,不过,却是没说到点子上。 “死胖子,光说感激,也不说解去法术,哼……”,南离茹嫣心里撇着嘴冷哼,但本来她也没想过解除,故面上纹丝不动,沉重的点点头道:“其心如此之坚,何愁修炼无果,师姐被你所感,深深佩服。我再问你,你真可有万全准备?” “有、有、有,师姐,纪元宝贝多着呢,不怕、不怕。”小胖子小鸡吃米一般的点头不止。 素手缓缓递出,小胖子双手捧接,却又一次接了个空,纤手伸到半途,又迅速缩回去,南离茹嫣又是愁眉苦脸,狰颜更显丑恶。 “不行!你是莫大师关门弟子,更是他的亲侄,万一有意外……” “哎呀!师姐,纪元求您了,就赐予我吧,不会有意外的。” 小胖子顿足捶胸,只差指天发誓,“就算有意外,也是纪元心甘情愿,绝不会赖在师姐身上。” 第1045章 自作其孽(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纪元,你真的那么想要么?” “想,当然想!” “可是,师姐还是不愿你以身犯险,毕竟,地心元火乃是修界四大奇火之一,这个……” “……” 小胖子唇角一抽一抽的,眼看就要跪地恳求,不想终于打动南离茹嫣,她一咬牙、一跺脚、一闭眼,玉手慢慢递出。 “纪元,师姐也是怕你不堪忍受凡间修炼之慢,既然你甘冒此险,我……” 话没说完,只觉手中一轻,小胖子一把抢过揣在怀中,扭头就跑,他怕再听下去会立即崩溃。 望着小胖子那急切中有些跌撞的背影,南离茹嫣嘴角弯起,还不忘关切的呼一声:“纪元,万万慎用,慢慢来,别心急啊!” “咣”,小胖子一头栽在地上,骨碌一下爬起来,电射一般逃窜回自己室内,看身法怕是比飞遁也不差几分。 进入自己屋内,他喘息半天才平复下内心的激动,偷偷摸摸、珍而重之的从怀里掏出符咒,细细观看,终确信南离茹嫣没有骗自己。虽然他看不懂符咒上画的符号是什么,但用手触之,光是里面蕴藏的那份澎湃灵气,就足以说明是地心元火。 “嘿嘿……茹嫣师姐果不欺我,明日定给你解了法术,换个顺眼一点的面容。”他久在御景山修习,自然见到过师兄们采地心元火来焠体,这也是除炼宝之外的一条正经磨炼修为途径。 至于危险,尽管没有亲身试过,但地心元火有自己金焰更烈么! 于是,小胖子先闭目凝神,引真火在体内经脉游走一圈,等金焰回归紫府之后,便围在元婴四周,宛若披上一层金甲。满意的内视着自己的元婴,他不由的憧憬起来,这要是表里如一,肉身能有元婴这么威武、这么有大气度,该多好啊! 不过,现在想想也只是想想,以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变得如元婴一般,怕也仅是让凌秋水和南离茹嫣徒增笑料尔,只能等成道之后再说。 自觉全身状况调整到最佳,小胖子踌躇满志的深吸一口气,面容一肃,伸出一指,指尖微微吞吐着金色光焰,毫不犹豫的往手中的火符一点,然后闭目以待。金光一点没入火符之中,别说,真个灵验,火符之内马上传来一股喷薄的波动,刹那之间波动达到极限,“啵”的一声轻响,火符应声而碎化为灰烬。 一点暗红光芒凭空浮现,小胖子心中大喜,手指连点,在室内四周加上禁制后,忙不迭催动真火金焰覆在体外。 可是……哪知……不料……突然…… “轰……” 一声爆鸣,微小的暗红光芒瞬间暴涨,足有长高,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压制住金焰,把小胖子吞在其中。 “呃,不、不……不对啊!娘呀……元火精英!” 第1046章 爱恨纠结(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卜一及身,暗红火焰的热力竟是灼热到极点,片刻之间就把他全身衣衫和头上发髻轰了个灰飞烟灭,若非金焰缓冲那一下,怕是连他肉身都要当场不保。他惊骇欲绝的肝胆皆裂,仔细一感受才发现火符中封印的是地心元火不假,但……但却是地心元火中的绝品菁华,元火精英。 天啊!元火精英这种层次的东西,即便是二伯借之焠体,也是谨慎万分、轻易不敢妄行的! 他、他、他,这、这、这,这不是要了他老命么! 恐惧归恐惧、胆战归胆战,小胖子根本就没心思去顾得上骂南离茹嫣,现在渡不过这一关,以后想骂都没机会。 “咯咯”,牙关颤抖打战,小胖子一张大脸憋得紫黑,他调动起全身所能调动的全部真火,元婴竭泽也在所不惜。好在金焰真个神奇无比,硬是撑开元火精英,在体外牢牢罩上一层,把元火精英隔在身外尺许,一金、一暗红,泾渭分明、彼此互相奈何不得。 可是,元火精英毕竟是元火精英,金焰虽胜在品质,但劣在火候,到底小胖子修为还是差些。都没等他长出几口气呢,形势开始慢慢恶化,元火精英步步紧逼、金焰真火节节后退,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金焰就只剩下紧贴体表的薄薄一层。 此时此刻,小胖子想哭都哭不出,现在谁若是能救他一救,哪怕让他给其当两年奴才走卒都愿意。 “啊……”,一声惊恐交加的惨嚎从大嘴发出,金焰业已退居到体表以内,元火精英的毒舌当即就舔在外面裸露的皮肤之上。“嗞嗞”声响中,一股熟香四下散溢,小胖子深深体会到他以前所食过的烤鸟雀此情此景下是个什么感受,果然是生死不能、生不如死、欲生欲死! 肉眼可见,外表一层皮肤变红、变紫、变黑、变焦、变脆、变粉,他眼一闭,心中暗道:此命休矣,凌大哥,给我报仇啊…… 听着隔壁毫不掩饰如杀鸡一般的痛呼,凌秋水有些好笑,他当然不会以为南离茹嫣会存心要小胖子性命,苦头倒是难免的。 灵觉之中,元火精英其实已在衰弱之中,怕是再过不到十息便会熄灭,但是可惜小胖子金焰更加不堪,若真是被烧个结实,不亡也要送半条性命。心里电转了一下,凌秋水手指一弹,铮的一声剑鸣,一道黑流****而出,直接刺穿墙壁,来到小胖子头上呯然崩碎。 真水剑气化成的雨雾洒下,瞬间熄灭小胖子身外的元火精英,雨丝余势未尽,洒落在黑黢黢的圆胖身子上。不过小胖子是无福消受了,这家伙刚在雨雾到来之前,内外煎熬之下双眼一翻,便昏厥过去。 第1047章 爱恨纠结(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与其说是真火耗尽、元婴不支自主休眠,倒还不如说这厮是肝胆俱裂,自己把自己给吓得昏死过去。 出窍期修士做到小胖子这个份上,也真是让普天下修仙中人蒙羞,昏过去的他算是无牵无挂的解脱。而体表焦黑干裂的肌肤在雨雾冲清之下,立刻片片脱落,不过一会儿,一个白白嫩嫩、外光里酥、晶莹剔透的小和尚便****重生。 …… 翌日,猛一睁眼的小胖子发现自己还存活在世,第一件事就是裹了条单子,门都未走,直接穿墙而出,去找南离茹嫣拼命。哪知,等到一脚踹开仇人屋门,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凌秋水和南离茹嫣都在屋内,正抵着头唧唧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看来言谈甚欢。 此情此景,让他怎么好出手报仇呢!两相矛盾、进退不能之中,小胖子愣是傻在屋内,平日伶牙俐齿的,现在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被踹门声打断低语,凌秋水一转眼,看到傻站在屋里的小胖子,刚饮下去的半口茶水就喷了出来,难得促黠的眨一下眼,扭曲着面容自顾自的擦着他身子出屋离开。而南离茹嫣则恰恰相反,一脸的惊讶,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恭恭敬敬、肃肃穆穆的轻轻一福,严正辞切的道:“这位大师,敢问来自哪方宝刹?看您精元内荏、五蕴皆空之宝相,定是得道高僧,莫非是禅宗活佛驾临!” “你……”,胖子哆嗦着手指,眼前一黑,差点一口心血飚出,可是下一刻他马上呆住。 侧目余光之中,南离茹嫣房中一面立镜上,正映照着一个唇红齿白、光滑白嫩的小和尚,看其圆乎乎之形态,如果座下多一尊金莲,不就是活脱脱佛子转世么! 这是自己吗? 是的话,为何连眉毛都没有;不是的话,为何那脸型,就连呲牙裂嘴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南离茹嫣!我与你拼了……” 小胖子羞愤欲绝,全身金焰一冲而起,顿时整个室内一应物什化为灰烬。南离茹嫣一看这家伙真急了,下手不知轻重,忙撒手一片粉光。 “落香丝绦,缚!” 但见这片粉光一经撒出,立即弥散在室内各个角落,死死护着屋子不被焚毁。亏得她见机快、亏得落香丝绦乃道宗异宝,竟能抗住金焰灼烧,不然怕是整座小楼都要被焚毁。而当她刚施为完,却发现小胖子呆在原地又不动了,双目有点泛傻光的张望着自己体外金焰。 “死胖子!姐姐看你修为急切,才把珍藏不用之宝符予你,现在用完了便恩将仇报不是!” 小胖子没听到她说话,因为他的心神在金焰腾出的那一瞬间,便被体内的元婴给吸引过去。 第1048章 爱恨纠结(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来之前他根本没心情内视察看一下,可现在金焰一加身才猛然发觉,真火之力有了明显提高。最直观之元婴,小胖子清晰无比的看到其颌下须髯长了一分,额头之上的火焰纹记翻腾的犹如活了一般,神采奕奕。 难道说,那枚火符真的有些奇效? “怎么了?不是要与我拼命么……”,南离茹嫣斜眉立目的看着呆傻小胖子,自那神色不定的脸上早已知晓他也被自己真火威力惊到,没想到这家伙真是后知后觉的可以。 “感觉到不一样了吧!有些人啊……就是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心呢!” “我……” 小胖子气势顿时一萎,体外的金焰慢慢回缩,收归体内,元婴额头上的印记也一闪不见,重归沉寂。他一时间苦笑不得、悲愤莫名,这明明自己是惨遭濒亡之危、受尽炼狱折磨,现在看来,反而是好像欠罪魁祸首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叫什么事啊!还有天理么…… 不堪忍受的小胖子,泪奔掩面而去,一经数日不敢与南离茹嫣照面。 可是,人若犯贱,总是会为犯贱之事找些理由掩盖,数日之后,小胖子竟是怀念那晚火符炼体之妙处了。 如此之痛苦危险,偏偏又如此的神奇有效,矛盾纠结莫过于此,令他痛不欲生、又欲罢不能。于是乎,他又很没骨气的主动找到南离茹嫣,吭吭哧哧半天方道:“茹嫣师姐,纪元这几日修为不能专心,你还有没有别的良方……” 其实他一找来,南离茹嫣便知为何而来,强忍着笑道:“纪元啊,你这头发、眉毛还未长出,便又想遭二次罪么?也罢,谁让咱心肠良善柔软,经不得人求呢。此乃长白密符,师母所赠,仅此一枚,拿去用吧。” 唯唯喏喏的小胖子,看清她从戒指中掏出之物后,一口血喷出,栽倒于地。 暗暗红红的符纸、看之不懂的符印,不还是那地心元火符么! 还仅此一枚…… 苍天啊!为何不开劫眼,一道神雷劈了这个恶毒女人呢!免得再遗祸人间。 可是这枚火符所蕴含的元火精英,又是那么的妙不可言,让他又爱又恨,怎生好眼睁睁看着而舍弃呢。 不过,幸好小胖子还留有一手,等他没骨气的再次接过火符,违心的甜言蜜语奉承感激一番后。 临走之时,似不经意的恍然想起一事,随后,他面容有些难看的对南离茹嫣道:“茹嫣师姐,纪元有一事不得不说。我想师姐早已忍受不住千迷幻面之形貌,恨师弟这么许久也未施法解开,其实,纪元是有苦难言啊!唉……” 第1049章 无知蝼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声长叹,让玉人心里一晃悠,不过面色依然淡定的道:“没有啊!现在这样挺好的,省却了许多麻烦,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何恨之有。对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说的?” 面容沉静,语气平缓,可是小胖子怎么听,话中怎么有磨牙之声。他嘿嘿尴尬一笑,不顾后果的说出了让南离茹嫣几欲昏厥的话语。 “师姐恕罪,是这样的。千迷幻面变化形貌有奇效,但解之甚难,而且……而且,方法极为独特,需……需心上情人之吻,方能解开……” 话音刚落,这家伙“噌”的一下窜出去,根本不给南离茹嫣飚发的机会。 傻了!南离茹嫣彻底傻了!她这么玉雪精明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相信小胖子所说的解脱之法。 傻是因为……她选择了故作糊涂、选择了盲目相信…… 也许,在她心里巴不得盼望着是这样一个解法、也许她想检验一些什么,就用现在这副尊容去检验…… 自此,三人便纠结在痛苦折磨与喜忧参半之中,小胖子不消说了,自是倍受南离茹嫣之呵护关照。最明显莫过于每隔一月或数月不等,他房间内传来的凄厉惨嚎,以及那永远也长不出来的发髻和双眉。 好在炼体效果是极其明显,肉身对元火精英的抗性也越来越强,这才给了小胖子莫大的安慰。这不,五年过去后,他再次蓄起的发髻,业已留到近七寸长,完好的保存半年有余。 相比小胖子的痛并快活,凌秋水却是有些郁闷非常,原因是南离茹嫣好像对自己是愈发的关怀体贴,可偏偏他面对的是那样一张自己都有些受不了的面容。太清湖融合煞气之后,他曾自觉能冷静的观察世态人情,不想仍是被外在皮相所累,而他越是躲闪着,南离茹嫣反倒越发的柔情似水,任他如何故意得发些古怪脾气,她都能甘之若饴。 日久天长下来,他竟是看着她也没那么狰狞,反倒渐渐顺目起来。 一切的一切,南离茹嫣看在眼中、喜在心头,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些刻意的婉转逢迎,那么到后来,她已经是情不自禁的甘愿委屈,并乐在其中。 在凌秋水修炼之余,为其奉上一杯清茶,她觉得很幸福;在凌秋水想不通问题,苦恼之时,轻言柔语的开解,她觉得很温暖;在凌秋水不耐之时冷眼以对,为其甘受责骂,她觉得很应该;在凌秋水偶有所感,仅仅只言片语的稍稍关心,即便在小胖子看来多么微不足道,她也觉得很值得…… 第1050章 无知蝼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日子一晃,六年过去,浊清楼从一介废弃之地,变作今天三叶镇人人无不争相前往之地,其中甘苦,只有自知。 凡人见到南离茹嫣的面容,也从最开始的惊骇、到后来的强忍、再到麻木、最后是无视,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有人当面惊呼呕吐了,也许连她自己都忘记脸上还敷着一层千迷幻面。 可是,但是,就在今天,一个好死不死的外乡客,好死不死少见多怪的惨嚎,好死不死令人发指的呕吐,再次唤醒她不堪回首的记忆。 心里恨恨的诅咒一番死胖子,不过看今日店中食客犹在,南离茹嫣还是强忍下来,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咦,刚刚秋水还在台阶那里来着,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唉……,何时他才能放开胸怀……该不该直接说呢?”,她摇摇头掐灭这一个念头,有些事还是不应该直接脱口讲出,有心之人经过潜移默化自然能令其主动就范。 不管她怎么想,反正小胖子是极识时务,早早避开喷发的火口,恰巧忙活一个正午,他早就被那二十道菜香勾得馋虫大动。 修士再怎么无需进食,但能有此绝味的菜珍,享受享受还是未尝不可的,故此,他逃命的地点首选在后院庖厨之地。不但因为他自己肚皮原因,更是因为后院有一个能让南离茹嫣发不出火,能让她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人物。 凌秋水! “刚刚见凌大哥奔后院了,怎么瞧不见了呢?咦……” 来到后院,竟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厨中也无有人影晃动,不大的小院一目了然。小胖子眯着眼凝神找了半天,猛得发现厨房最西侧,靠墙的角落里,一个偌大水缸之后落出一截衣袍。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水缸前面,绕过去果然发现正是凌秋水蹲在地上,好像是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东西。小胖子大奇之下也不敢打扰,悄悄的在他身边蹲下庞大身躯,定睛一瞧则已,全身真元差点走岔经脉。 在凌秋水身前地上,密密麻麻、黑黑压压,还在不停爬动的一片,小胖子以为是什么稀奇物件,原来竟然是一堆蚁虫! 大水缺不是盛水的,而是装些剩饭剩菜的,如果不是那二十道菜,也许店中不会有那么多剩菜。可现在恰恰有了二十道菜,试想有几人在尝过绝品之后,还有心情品味享用这些普通之食。好在还有大多吃不到二十道菜的人,总算没有悉数剩下浪费,而有菜食残羹之地,必有蚁穴出没,成群的蚁虫赖以此为生,倒也无忧无虑、逍遥自在。 第1051章 无知蝼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蹲在水缸后已经有一刻钟,以往有时在店中看过世人红尘打滚之后,他就便会来此处再看一下蝼蚁。每次看过蝼蚁俱有一番感受在心头,他不是在可怜怜悯这些蚁虫,和人相比,蚁虫生活得也许会更纯粹一些。 无知者无感、无感者无忧、无忧者得大自在,也许人这般万种烦恼纠缠,便错在其有知有感。 不过,无知无感也就称不得人,行尸走肉一般还有何人生而言,再说,蝼蚁便真的无知无觉么? 默默的注视着蚁虫拉出一股黑流,成行成排自水缸上下爬动不休,一阵脚步声唤回凌秋水的思绪。莫纪元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他也不理,搞得莫纪元还以为蚁虫身上有何玄机,结果傻看半天,连根蚁毛都没看出来。 “凌大哥,一堆蝼蚁有什么好看的?你还看得这般专注。”莫纪元挠了挠头,莫名其妙的小心问道。 过了一会儿,凌秋水转过头来看了下他,淡淡的咧一下嘴角,权算是微笑一下。然后,他指着地上爬行的蚁虫轻轻道:“纪元,你说它们这般整日里不休的爬来爬去,累不累?****如此、年年如此,是不是过得很是充实?” 更加的不明所谓,莫纪元看来看去,不还是一堆蚁虫在爬么! “应该、应该不累吧?谁知道呢。不过,它们这样有什么充实可言的,无非是为了吃上一口饭罢了。” “哦,是吗?大地之上,遍处都有生物腐尸烂肉,可它们为何还来这样费心费力的,爬上这么高大的水缸去寻找吃的?”凌秋水拿手一指,缸体之上赫然两溜黑线,一上一下有条不紊。 “哦,这呀……”,莫纪元哑然失笑,给了他一个极为强悍的答案:“当然是凌大哥你做的饭菜好过腐食太多,它们也知道挑好的享用嘛!” “呵呵,说得好。万物有灵,择优而取,自是天性。” 凌秋水不禁失声一笑,可是笑过之后,他转脸又是望着缸边不远处的蚁穴出神起来。莫纪元自觉有些呆不下去,正准备起身便走的时候,凌秋水又开口道:“那纪元,它们为何不一次取够,反而天天去搬运,没完没了的?或者,干脆把窝安在水缸内便可?” “这……,可能一次搬不了那么许多吧,再说天天来,还能换些口味不是。”莫纪元有些发懵,越发不知他在说什么。 凌秋水摇摇头:“不对!它们数量之多不可想象,一日下来不停歇,难道只够一只所食的?你看!” 他用手指一点,隔空戳在蚁穴旁边不远的地面,“噗”的一声破空风响,地上顿时现出一个碗口大的孔洞。 第1052章 蝼蚁众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孔洞之内,密密麻麻的堆着一些饭粒、菜食之类,这还只是一小片,肉眼可见之处,孔洞四周还在往地下延伸,不知有几许深、几许大。 “哇,搬了这么多!”\t 莫纪元也不由得惊讶不已,“嗯,这些蝼蚁还真是有一点点头脑的,眼看季节转冷,也知道多储些食物。” “有头脑么?……对了,你说它们是怎么看我们人类的,是不是高不可攀?”凌秋水沉吟一下,又甩出一个让莫纪元头疼非常的问题。 这会儿莫纪元真是归心似箭,想远远逃离后厨可笑纠结之地,在这儿看蝼蚁还不如回房修炼一下来得实在。 可是凌秋水既然问出,他又不能不答,“那是当然的,人类聚天地灵气而孕育,无论智慧、能力,都远非蝼蚁可比,何况我们还是修士乎!它们看我们高山仰止是应该的。” 自觉无误正理的答案,没想到凌秋水听后却是冷唏一下,显然是并不认同他所说的。 “纪元,照你这么说,仙人岂不比人类更有智慧能力,那仙人看我们,岂不是也如我们看蝼蚁般,不屑一顾么?” “……”\t “这个,这也是自然啊!仙人毕竟是仙人,身份地位不一样嘛。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是仙人的,到时就可以与他们平起平坐。现在忍一忍,自是应该的……”,莫纪元很是肯定的道,如果不是凌秋水发问,他简直想掐死问这种问题的人。 不自主的横了他一眼,凌秋水叹口气缓缓道:“仙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一阶之差远甚于修士。按你说的来,蝼蚁是不是永远也没有向更高层次的生灵挑战的机会,那它们还这么努力过日子干嘛?” “呃……”,莫纪元被问住呆了一呆,随即沉默下来绞尽脑汁组织一下思绪,认真的道:“蝼蚁只是蝼蚁,它们天生所限,自然没机会挑战什么。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无限的潜力,仙人也不是一生下来就站在巅峰的,我们总会赶上超过。” “这么说来,它们的存在,就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吧!我们是不是就能完全不用顾忌它们的感受,肆意践踏?”凌秋水若有所思。 大大翻了个白眼,莫纪元认定他是一头钻进牛角尖,转不过弯来了。 “也不是没意义的。天地生万物、但不可能万物均衡,总要有等级差别的,无蝼蚁存在怎能显人类之功高大!至于践踏则大可不必,倒不是考虑它们感受,是实在没这个必要,毕竟再怎么说它们存在于天地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第1053章 蝼蚁众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道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如果蝼蚁不愿再仰人鼻息,要是跳起来争取自己主宰自己,能自己为自己做选择。但是,这些选择却触犯我们人类的利益,我们该怎么做?是不闻不问任由其发展,还是干脆直接扼杀它们的想法,让它们按我们的意志做选择,老老实实的做个蝼蚁了事?” 凌秋水站起身来,悠悠的看着天上浮云。 莫纪元也随着站起来,看样子总算要结束这累人的谈话了,忙不迭的道:“当然不能任由其发展了。我们既然为人类,就应该维护自身的利益,蝼蚁再怎么样,还是要依赖人类而生。” “嗯,纪元。现在,你就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了。” 忽然,凌秋水往他脚下一指,似笑非笑的古怪道。 “啊?” 莫纪元顺着手指低头一瞧,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脚面上竟爬满黑蚁,只看了一眼他就觉浑身发毛。想也没想,他双脚连跺,片刻之后地上漆黑一片,也不知有多少黑蚁亡于这双脚之下。陪着凌秋水在这里云山雾绕,啰里吧嗦了半天,结果还被蝼蚁戏弄,说什么他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凌大哥……,前厅还有食客,纪元去招呼了。” 说罢,莫纪元扭头往前厅走去,边走还不放心的抖落着脚,生怕有一只黑蚁钻进鞋袜之中。 看着他那边走边晃的奇怪走势,凌秋水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滴出泪水来。 “纪元,哪怕是蝼蚁也会有选择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看着,不去打扰它们。你不懂啊……你不懂……” …… 浊清楼内,刚逃过一劫,在南离茹嫣恨恨的吩咐之下,莫纪元正擦着桌凳,忙得不亦乐乎。 “大哥,给一口吃的吧。求求您了……”,一把嘶哑中透着婉转、苦楚中透着清澈的女声自莫纪元身后响起。 莫纪元一怔,转过了身来。 他倒不是惊讶有人乞食,几年来以饭铺为业,所遇的乞者理所当然的数之不清,他是有些惊愕于来人之轻巧。虽说他专注于手上活计一时心无旁骛,可到底本身为修士,一介凡人沉重的脚步不用灵觉神识,老远便可听闻。 而这女子,却是直到站在他身后发出声音,方才查觉,怎能不令莫纪元惊疑丛生、心神一颤。等他转过头一望,不觉更是啧啧称奇,眼前的确是一个只看外形绝分不出是男是女的凡人,而且是一个极惨的凡人。 第1054章 蝼蚁众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片乌黑泥泞的面容,说什么也看不出样貌如何,只能依稀见到脸型极为消瘦,倒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大双眸还有些灵动,透着一丝的人气;干枯开裂的双唇没有了应有的血色,显得发暗发灰,映得牙齿分外森白;身上则更不消话说,一身不知是何材料、色泽、样式的破布凌乱的挂在身上,早已难以遮体,很多地方都能透过丝缕状的布条,看到裸露着的大片黑漆肌肤;脚下根本就是光着的,脏污不堪的脚掌根本无法辨认,不过奇怪的是双脚皆生六指,也许这就是女子身上唯一让人能辨识与众不同的地方。 就是这样一个比很多乞者还要狼狈许多的女子,偏偏却是身材轻盈、骨骼清奇,头顶之上隐隐有祥云翻滚。如果莫纪元眼睛不花,此人竟还是身怀灵脉之人,这什么时候灵脉之人会沦落凡间,不堪到这种地步。 几大修仙门派的宗师们都死绝了么,平日都嚷嚷着世风日下、凡人沉沦,欲觅一良材美质而不可得,却白白任由这么一个女子在凡间乞讨,真是一个个眼瞎目盲! 莫纪元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怔怔好一会儿之后,才按捺下先前心里泛起的嫌恶,有些不明所以的又憨傻问了一句:“什么?你说什么?” 厅堂内所余不多的几位食客,早已注意到眼前这一幕,许是见得过多,也许是已酒足饭饱歇够,一个个嫌恶的掩鼻而去,远远的就绕开女子,生怕染沾上一点点的肮脏和秽气。流浪女子更显无措,一双黑黑小手几乎没有放的地方,身前、背后,反复的交换几次,最后抓在褴褛破衣上揉来拧去,泥污的双脚蜷着趾节轻轻翘起,几乎无立锥之地。 不到片刻时间,厅内除却二人之外,空无一人,连南离茹嫣都不知躲到哪儿去,流浪女子这才鼓了几鼓勇气,声如蚊呐道:“大哥,小女落难,两日没有吃喝了,实在忍耐不住。如果不愿,我这便走、这便走。” 说着,小身子晃动之间,只有半个脚掌着地,后退着就欲离去,可是刚退出几步便被莫纪元给一声唤住。 “这个……等等。唉,算了,那几张桌子上剩余饭菜还多,你去取食吧。”莫纪元犹豫一下,到底还是一指靠近西墙的几张空桌子,越发觉得此女古怪。落难之人还能有礼有节、言谈有度,的确少为罕见,不过这些与他都没什么关系,天下落难的人多了去了。 哪怕身有灵脉又能怎样!小门小派也许还会欣赏一下,可莫纪元是什么人,御景山上哪一个不是资质绝佳、灵脉出众的。他也就是念着女子有这一分根骨,才会小小恩惠一下,若普通凡人的话,怕是早被他赶之出去。 然而,女子接下来的行为更让人想不通。 第1055章 古怪女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喂,你去哪儿啊,那是门外,桌子在那边。” 在莫纪元不解的目光中,女子竟然没有直奔空桌跑去,而是欢喜的跑出小楼,在楼门处左右环顾一下,终于在左侧楼门边上发现一个小水坑。她忙跑上前去,就着上面略清的一层水,将一双小手反复的清洗几遍,然后又拿身上破衣布条仔细抹干,不过奇怪的是一张泥脸动也未动。 本来还稍显清澈的水坑,一下子便黑漆浑浊,反复看了下小手,她确定无法再洗的更干净些,随即快步回到小楼之内。 直到看见女子黑白分明的小手,莫纪元这才明白她刚才出去是干了什么,不由暗暗好笑,一个乞食之人还会注意这些,看来落难之前,家教应该还不算差。女子走进来仍是没有急着扑向那几张空桌子,而是又走到他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的叩了几个头,起身之后才往西边桌子走去。 “有意思……”,莫纪元也不忙着擦桌子干活了,搬把椅子来到楼门处,靠门坐下,注视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女子走到一张桌子前,没有急不可耐的取菜食,先是在怀中取出一条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破布,好像是锦帕之类,铺在地面之上。然后一双小手小心的托着菜盘底部,托离桌面后将盘中剩余的凉拼冷菜倒在破布之上,又轻轻把空盘放回桌子,生怕磕破盘蝶边角。最后,她这才盘着双腿坐在地上,拿一双小手抓着冷菜就往小嘴里塞。 其状如狼、其形似虎,这个时候再怎么斯文有教养之人,怕是也把所知礼仪抛到九霄云外。 但就是这么凶猛的姿态、彪悍的食风,放在该女子身上并没觉有多么难看,反有一股楚楚可怜之意油然而生。幸好此时厅堂内别无他人,不然的话,也不知会有多少人目瞪口呆、恍然若梦,反正莫纪元是瞠目结舌的脑袋一片空白。 “一、二、三……五……十……”\t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有如此大的胃口,还是一个女子,单以饭量而论,恐怕自己都比不上她,等他一直数到十六盘时,才终于见女子停下口舌。望着那四张桌子上十六个空盘,莫纪元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是一个女子,如果换作一个壮汉的话,还真不知道一个饭铺能不能养活得了。 “吃也吃过了,还是快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能久留之地。”莫纪元起身,边说边搬起椅子,擦着她的身子而过,继续收拾桌椅。 第1056章 古怪女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女子闻言倒是十分听话,看似并没有想赖在这里不走的意思,欠身收起铺在地上早已油腻腻的破布,又跪坐在地,拿破碎的衣角使劲在地上擦拭。可惜本就油腻不堪的地面,她是怎么也擦不净的,收拾一番后,她又怯怯的踱步来到莫纪元的背后,弯下身形跪倒在地叩了三个头,默默起身后就欲离去。 哪料刚站起身子,“哎呦”一声痛呼,女子肮脏的颜面顿时扭曲变形,身子再也直不起来了。 “哎、哎……你这是做什么……耍赖不成!起来啊!别倒在地上……” 被痛呼吓了一跳,莫纪元急忙转身,可在他不迭的叫唤声中,女子实在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抽搐痉挛片刻,便再也一动不动。 他当然不干了!这招式蒙一下凡人许还能奏效,但他是何人,堂堂出窍修士岂能瞒过的,明明在神识感知之中,女子生命气息不但不弱,反而还很激烈。不过,这个激烈倒真是与一般正常人有所不同,是显得反常些,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现在这个模样。 “喂,别装死啊!再不起来我可要踢了。” 说着说着这家伙就是一脚踢出去,他以为自己没使多大劲,但这一下也不是一介凡女能受得起的。 “骨碌碌”一溜小滚,女子娇小的身躯一直滚到东墙下,直到撞到一张桌子才停下来,隐隐好像还听得咔嚓的声响。这么一折腾,等地上的女子仰面朝天时,口唇之间已经沁出血丝,却还是醒也未醒,可把小胖子吓得不轻,从修炼至今别说修士,他连凡人都没伤过一个。 “茹嫣师姐、凌大哥,出人命了啊!” 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吼出,整栋小楼都颤了几颤。 正在自己房中自欺自艾的南离茹嫣,眉头当即就倒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狠狠的把手中小镜“嘭”的拍在案几上,起身就往外冲去,“死胖子!我看是你不想活了。成全你……” 面目狰狞凶残的南离茹嫣卜一踏出楼阶,正见凌秋水也从后院步进厅堂,暴走之姿立缓、狰狞摸样立敛,哪还有刚才凶煞无比的样子! 尽管现在容貌扭不过来,可最起码不能再雪上加霜了呀。 “纪元,大呼小叫的怎么了?”凌秋水冲神情温婉、面目可憎的南离茹嫣微笑一下,便大步走向莫纪元。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反倒让南离茹嫣眼有点花,感觉他好似突然有一些些的变化,不过为什么有变化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有了变化就好。南离茹嫣激动的面目一阵扭曲,赶忙轻咳两声掩饰,不由分说,紧跑两步跟在他身侧,死胖子之事早抛到脑后。 第1057章 古怪女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喏,就是她。我也不知怎么的,她、她就,她就那个啥了。” 莫纪元见到二人,不谛于见到救星,心里总算有点支撑,伸手朝东墙一张破桌处弱弱的一指,一边领着二人走到跟前,一边语无伦次的撇清干系。 站在近处,凌秋水一眼就看到女子面上蜿蜒的血迹,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语气也显得有些严厉:“纪元,你怎地诛杀一介凡人!……不对!人还未亡……。哎,竟然还有灵脉,虽然只是下品……” 一连串的惊奇,让他都不由有些迷惑,显然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但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则同时对视一眼,看清对方眼神中的意味后,他们两个心里安慰不已。感觉没有错,凌秋水确实有了些变化,不再是以前那个全身上下没有几分人气的样子,虽然还是有点格格不入的冷淡,但比起刚离开天山之时,已好上太多了。 莫不是,凌秋水悟出了些什么?小胖子冥思苦想,挠头不已,他该不会是从蝼蚁身上真的得见光明了吧! 不管他们两个怎么想,凌秋水用神识略微探查一下女子,便再也探不下去,没别的原因,谁让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女子呢。好在短暂的查看,让他看出一点点东西,女子的生命气息还算旺,就是有些暴躁紊乱,另外导致呕血的原因恐怕就是左肋,那里有两处断掉的肋骨。 冷哼一声,凌秋水扭头瞪着莫纪元道:“你,是不是出手对她做了什么?” “呃……” 莫纪元脸上立时发热发烫,毕竟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动了脚,哪怕她有灵脉,到底还是个凡人,怎么能经得起。摸摸鼻子、抓抓头,他赫然道:“她刚刚来店内乞食,我都没赶她走,还许她随意取食。吃也让她吃了、喝也让她喝了,谁知道她吃完喝完还想耍赖,就那么往地上一滚,便一动不动的了。我、我,我就……就是那么轻轻踢了一下,真的是轻轻一踢啊,谁成想是这么个样子。早知、早知……” “早知什么?早知这样,你是下脚再轻点、还是再重点!你只是轻轻一脚!你出窍之后真元无时不遍及全身,你是觉得轻,她一介凡人怎生受得!”凌秋水咬着牙,直把莫纪元瞪得欲一头扎进裆内,才算作罢。 接着,他转头又对南离茹嫣道:“师姐,她是女子,多有不便,还是你细细查下状况吧。” 这一声师姐,唤得南离茹嫣心花怒放、晕晕乎乎的,曾几何时,有多久未听过他干干脆脆的叫自己一声师姐了。 天可怜见,九年多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第1058章 险酿人祸(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知道了呢,秋水。你等等,我这就看下啊……”,心里甜甜,自然声音就柔腻许多。 清丽的嗓音、柔婉的语气,听起来绕梁三分、心旷神怡,可偏偏是配在这么一副尊雅容貌上,那肥厚的嘴唇一抖一抖的直想翻过去,散乱粗重的眉头一耸一耸的直想掉下来…… 凌秋水瞬间就把头扭了过去,正碰上莫纪元一脸铁青捂着嘴,华丽的欲吐又不敢吐,他忙憋着笑意,把目光固定在桌上的空盘,神情之专注,不亚于突然见到绝世神器。 可是满心欢喜的南离茹嫣,哪还会在乎这些许不和谐之音,小移着莲步来到流浪女子身前,缓缓欠下娇躯。如玉般泛着莹光的一只纤手伸出,食、拇二指相扣,三指卷曲如兰花娇慵状,食指轻轻一弹,射出一道粉雾雾的光华。 粉光自女子灵台而入,不到十息时间便已游走过女子全身,重新又自灵台溢出,被她素手一挽,招回体内。 “唉……” 苍茫一声轻叹,南离茹嫣寂寥起身、憟然回身、电射逼进,冲着一脸惊慌失措、茫然无知的小胖子,“咚”的就是一记恶狠狠爆栗敲下。 “哎呦娘呀!” 莫纪元如雷轰顶,抱头蹲下痛苦万状,她犹自不解恨,狂风暴雨般一个个爆栗倾泻而下,直打得可怜人鬼哭狼嚎、雾惨云昏、白日为幽、青冥崩碎。一阵莫名其妙的山呼海啸,让旁边的凌秋水看得瞠目咋舌、侧目掩面,却又不敢阻止,只能在心里为倒霉之人扼腕叹息。 末了,电收雾散、月朗星稀,南离茹嫣慈眉善目的拧着悲惨之人一只大耳,把他硬生生从地上扯起来,话语里一派悲天悯人,“死胖子,知不知道姐姐为何爱抚于你?” “呜呜……爱抚?是、是、是……,爱抚、爱抚。就是不知,姐姐为何要爱抚师弟一番啊?” 十分不屈,百分委屈,万分憋屈的点头认可她这个词汇,莫纪元很是干脆利落的闭紧大嘴,生怕多说一言再凭添无妄之灾。 “你不知道?你还真是修仙修久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啊!莫大仙人……”,南离茹嫣纤手提着肥耳,左三右四反复转上几圈,拧得凌秋水唇角都不由抽搐一下。 完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吼得莫纪元肝胆俱裂:“死胖子!体内久乏、腹中空泛之人,怎可一次吞下这么多油腻难溶之物。你是不是贪图人家美色,欲图财害命,现在人让你给放倒了,危在旦夕,你可如愿!哼……” 第1059章 险酿人祸(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重重的一声怒吼,莫纪元和凌秋水身子一抖,连反驳都不敢反驳,齐齐低头侧目看向地上女子。 “贪图美色”…… “图财害命”…… 莫纪元痛不欲生、欲哭无泪,这样一个连容貌长相都看不到、连衣服都差点没得穿的女子,有什么美色可让他垂涎、有什么财物可让他贪没的! “苍天啊!求您降下九霄神雷,劈了南离茹嫣吧!不……算了,还是劈了我吧!” 可惜,莫大宗师的内心独白苍天懒得搭理,就连凌秋水都转过身子不忍目睹,还有何处是控诉之地,还是自己流的泪自己吞下去算了。可能是见他也太过可怜兮兮,凌秋水到底有点不过意,身子虽没转过来,但好歹是发话相劝:“师姐,纪元无知,你就饶了他吧。这女子还是早些施救的好,不然恐真有性命之忧。” 某人千言万语、千求万拜,也抵不过他轻轻一句,南离茹嫣马上和风细雨的松开纤手,恶狠狠的剜了莫纪元一眼,笑靥如花的应一声:“好的。” 当然,如果这笑靥也算花的话,莫纪元死的心都有。 二人眼睁睁看着她丝毫未顾忌地上女子的泥污脏浊,轻轻拿手一招便托浮在空中,摆着腰肢就往楼上步去。 “呵呵,纪元。嗯……节哀!不过,你这发式还真不错,一头鼓包不亚于佛陀在世……”,凌秋水笑吟吟的拿手轻轻拍两下莫纪元的肩头,好心的安慰着心如死灰的可怜人,只是这话怎么听起来反倒让人更悲从中生。 泪水涟涟的莫纪元只差放声大哭,不过能让凌秋水对自己说出这样戏谑的话,刚才的屈辱也是在不算什么,“凌大哥,你也取笑我!不过算了,只要你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纪元就是再挨上十顿、百顿打,也值了。” “呃……呵呵。” 凌秋水淡淡笑着摇一摇头,悠悠道:“没什么恢复不恢复的,现在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将来是什么样将来再说。不过,九年多的时间,我看到了许多事,学会了很多东西倒是真的。纪元,随我来。” 招了招手,凌秋水一扭身,当先朝后院厨房走去,一头雾水的莫纪元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有可喜的变化,管他是什么原因呢。这家伙倒好,颜面变化的极快,一抹脸仍是笑容可掬的样子,混然忘却刚才经历的惨事,乐颠颠的跟在后面往后院走去。 第1060章 险酿人祸(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进厨房,凌秋水便忙活起来,取水、涮锅子、再取水、坐于灶上;选材、择菜、洗涮、清理。在莫纪元目瞪口呆的关注下,他眨眼便做完整套准备工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熟稳圆润几乎天成。 然后,凌秋水楞着眼,朝灶膛一努下颌,“点火!” “咳咳……”,莫纪元差点让一口口水给呛死,胖乎乎的大脸发黑发僵,敢情唤他过来就是干这个呀!当小二也就罢了,权作炼心磨性,堂堂一个御景山炼器大宗师,现在居然沦落到点火之用,情何以堪! 羞愤欲绝的莫大宗师,乖乖的曲指一弹,真火都没用,如果用真火那就不是点火,而是纵火。“哧”的一道指风,摩擦着空气电射击出,带起一溜火线射在灶内干柴之上,干裂流油得松香木触之即燃。 干脆利落的完成这一项壮大使命,莫大宗师气哼哼的抱着肩头,到底看看凌秋水要做什么。 “不错!以气燃火,好手段。” 没想到,凌秋水竟是神情一呆,看着灶内熊熊的火苗,有些沉吟,可把旁边的莫纪元鼻子都快要气歪。这点小伎俩是个修士都会,甚至凡俗中的内家高手都会,也算好手段!凌大哥是不是识海混沌之后,脑子也烧灼糊涂了。 嗯!肯定是戏谑嘲讽自己。 可凌秋水没理他怎么想,呆了片刻之后,见锅内水面业已泛起蒸汽,手下也不停歇,一边取材、一边嘴里自言自语道:“纪元,胃乏之人需以柔和温润之汤料,先热补一下,方能活内腑之肌,不至于伤及脾胃。似你般任其暴食油腻干冷之物,痛快倒是痛快,但食下去后脆弱的脾胃难以蠕动消解,以至淤壑难通,甘甜美食实不亚于穿肠剧毒。” “哦……”,莫纪元这才明白刚才女子为何会突然昏倒、南离茹嫣为何会雷霆暴怒,敢情自己无意之中险些断送一条人命啊! 说着,凌秋水手中托起一棵奇形怪状的无叶根菜,严格来说也并不是没有一片叶子,只是太过细小,如一圈花瓣般堆簇在根茎的末端。整棵菜似菌似菇、又非菌非菇,两只拳头大小,白色苞头遍布、七孔六窍,闻之一股沁香浸入心肺,立时醒脑明目,精气神都为之一新。 稍微端详一下之后,他手上黑光一冒,未见作势,无叶根菜便被片片切割,不大不小,有的粗如拇指、有的细如发丝,“噗噗”跌落汤锅之中。 “白草九尖菇,六窍清心汤主料,性阴,但阴中微温;质坚,但遇热即酥,冷涩坚蛰、温润酥软,阴阳兼备。再佐以六根果、朱心菜、紫苓花、苦艾枝、芥芋草,六滚三沸可成。汤色乳白不稠,无味食之微甘,养胃调脉,清淤散血有奇效。” 第1061章 煞费苦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眼花缭乱的手法、繁杂有序的入料,直把莫纪元看得晕晕乎乎、迷迷瞪瞪,苦着脸皱着眉,不以为然的喃喃道:“怎么这么复杂啊!就不能简单点,把你的养元丹塞给她一枚不就结了。” “呵呵,复杂么?这世上有什么事是简单的。” 凌秋水合上锅盖,哑然失笑:“一粒养元丹下去,怕她早就一命归西。虽然身上有灵脉,但没有修炼根基,哪能承受修士之丹药。好了,你去闭了楼门吧!这汤还要好一乎儿才能完成,今晚就不对外开放。” “哦……”莫纪元是无可无不可,本来开饭铺也不是他们立志成孰的主业,关了就关了。 但为何凌大哥会对这女子别开一面,亲自下厨熬汤,以前可没见过他对哪个乞者如此慈悲。 难道是看上人家了?莫纪元啼笑皆非的抽了自己一下,开什么玩笑!南离茹嫣以前那般模样,凌大哥还爱答不理的;莫不是性子回转之后趣味有所下降?有可能,没看他刚才进厅堂时,对着如今的南离茹嫣还笑得眉飞色舞的。 一边恶毒的念想着,莫纪元一边嘀咕着去前厅关闭楼门,厨房内只余下凌秋水一人,还有那“哔啵、噼啪”作响的灶火。他没再做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自锅沿处微微升腾的蒸汽,眼神有些迷离,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虽然嘴上说凡人蝼蚁都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力,但他实在是想看看,如果给予它们一个契机,或者替它们决定一个选择,将来会如何。也许自己无法关注整个过程,也许可能连最终结果也无法得知,可它们终会因自己有意留下的一点机缘,而在天地间印下一点足迹的。 结果、过程,有时未必有那么重要。 想到就做,恍惚之中凌秋水好像觉得,自己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上一点萧南天的影子。如果是南天遇到今天这事会如何做为,是会拂袖而去、还是施以援手,他实在看不透这个师弟的心思。 甩了甩头,自戒指中摸出一块墨玉,握在手中盘膝坐下,凌秋水就在厨房之内打坐入定去了。 秋水长天诀乃是凌秋水随身之功法,生来俱有、无人传授,不过此决只是真水剑脉修行之法,一般灵脉修士绝无法修习。但秋水长天诀不似其他剑脉法诀那般刚烈,在他识海被污之前还是极其温润、不愠不火的,删删减减改良一下,未必不能成一门灵脉修炼的绝世功法。 让凌秋水现在独创一门功法恐怕差之远矣,如果只是改编的话,有现成法诀为基,倒也不是太难之事。 “大道无名无可名状,类水混混沌沌、清清浊浊,温润则可厚德载物、汹涌则可绝天灭地……” 第1062章 煞费苦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 待莫纪元收拾好以后,再回到厨房之时,只见凌秋水盘膝打坐,不顾不管的就在灶火前入定了,他有些匪夷所思。可是,再想想这九年来凌秋水所作所为,也就不算什么了,没办法,刚跑完腿的莫纪元,只好又苦命的守着汤锅,无聊的看着灶火。 天色渐沉下来,厨房内却是一片红火,火焰跳动之间,一朵朵焰花连成了一片,慢慢的模糊、渐渐的迷离。 浑浑噩噩之中莫纪元头一歪,就准备迷糊过去,哪知凌秋水双目突地一睁,长身而起。他也一个激灵,“噌”的站了起来,开心的道:“凌大哥,汤煮好了啊?” 凌秋水好笑的斜目看了他一眼,用手轻轻敲一下他的额头,“你刚才在干嘛?看个火焰都这么出神?” “呵呵……没,没干嘛。”莫纪元有些不好意思的憨笑两声,接着又奇怪道:“凌大哥,你刚才在干嘛?怎么在这里就入定了?” “想知道……” “……啊……” “好,那你告诉我,当年茹嫣师姐出窍时,你梦到了什么!” “呃……” 这家伙立马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吭声,一张胖脸憋得通红,看样子打死他也不会说出来什么。 “你不说,那就别问。” 凌秋水微微一笑,倒未再追问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隐藏在心底深处秘而不宣、不愿他人得知之事,又何必强求呢!他挥挥手,挥去了莫纪元的难堪、挥去了心中的疑虑,同时翻滚的锅盖也应声而起,一片雾气升腾,眨眼弥散整个厨房。 不过,这雾气怎能挡二人如电目光,莫纪元探头一看,锅中熬得只余下薄薄的一层白色汤液,看那分量,估计能倒满一只小碗就不错了。凌秋水从旁边案上取过来一只调羹,贴着汤汁表层探下旋一圈,轻轻的舀起半勺汤水,递给了他。 “来,算你有此口福。尝尝如何?” 小心的接过勺子,莫纪元看了又看,实在想不通这大半锅水和那许多材料都熬到哪里去了,只有这区区一个锅底的清汤寡水。可他并没敢小看这锅汤水,凌秋水亲手而做的还能有错么,虽然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但也正可说明必有不凡之处。 对与凌秋水,这家伙不知怎么,一直有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 把勺子凑到唇边,莫纪元刚轻嘬一口,勺子立刻就空了,根本来不及在口腔之中有所品尝,一股热流就顺着食道滑进肠胃。 “挺温暖的……嗯?咝……” 本来挺热的一道汤水让他食道急剧扩张,哪知刚入脾胃,汤水忽得化为一股清流,清清的、凉凉的,但是绝不阴冷,瞬间便流遍周身各处的血脉,甚至都浸进骨髓之中。 第1063章 煞费苦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纪元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目,安静的用全副心神感受这股清流在全身游走,所到之处无不清爽服帖,仿佛连郁结的心情都能抚平一般。浑身上下的毛孔因为清凉而紧闭起来,誓要把这股舒爽锁在体内,不允外泄,七孔六窍包括神识都禁闭着,只想一人独享这份清凉。 片刻之后,也许是许久之后,清凉忽得一转又蒸腾起来,散发着烈烈的热意,陡然关闭的毛孔又陡然张开。丝丝白雾从三万六千毛孔氤冉散出,宛若升仙一般,七孔六窍大张,好像要把体内淤结的秽气悉数逼空排出。 “啊……”,莫纪元极为不堪的发出一声呻吟,语气之暧昧让人听之脸红,可他仍陶醉其中而一无所觉。 “好!好!好汤啊!”好半晌后,这家伙才从沉迷之中醒来,一双小眼泛着绿光,死死盯着锅子内存量不多的汤水。 能用凡间食材做出如此绝品汤汁,还有什么可再多强求的!反正莫纪元现在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嚼一嚼,再吞下去。 想到做到,这家伙手里的调羹一刹那,比洗过千百遍还要干净,只差把釉面刮掉一层。 取过一只白瓷小碗,在莫纪元巴巴的张望之中,凌秋水抄起锅子,缓缓把剩余汤水注入碗中。一线白流升着缕缕雾气,迷花了某个人的双目,也打碎了这个人的幻想,毕竟主厨之人不是为自己而烹饪,眼馋也是白搭。 空干最后一滴汁液,凌秋水长出一口气:“呼,总算没有太晚,火候差一点就过了。纪元啊!别看了,没你的份。去唤一下茹嫣师姐,这么半天那女子也该调理完毕,应该是苏醒了。” “哎”,莫纪元不情不愿的再次挪出厨房,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小碗,好在他也是修行多年的人物,硬一咬牙狠狠甩过头去,免得多看一会儿自己恐怕再也挪不动脚步。 莫纪元那边刚消失在后院之中,这边厨房里的凌秋水面容一整,对着还冒着热气的汤汁掐出一个法诀,而后双手相扣、食指相抵,对着汤汁就是一道黑光击出。黑光入碗,连一丝波澜水花也未溅出便融入进去,原来还是乳白色的汤水陡然色变,化作灰蒙蒙有些混浊的样子,一股异香此时方才从碗中溢出,登时充满整个厨房。 “以我真水剑气为引、以你初开灵脉为基,以剑引灵、以灵驱神。将来能怎样,就看你之造化。” 默默念叨一句,凌秋水托起小碗飘然而出。 第1064章 迫人为恩(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轻飘飘的几步跨出,凌秋水便来到前方厅堂,不想厅内只有莫纪元一人,独自坐在正对楼阶的椅上,正在那里寂寥的掰着手指头,嘴里喃喃自语着:“三百三十七、三百三十八、三百三十九……” 单手托着小碗来到近前,凌秋水大奇道:“纪元,你在这里数些什么?” 可是莫纪元显然没注意到他的问话,早被扑鼻而来的异香给引过去,大力的不堪抽动两下鼻息,极为不满的控诉:“凌大哥,你也太过偏心了点吧!刚才我品尝之时都还无此味道,就这么一转眼功夫,你是不是又添了什么香料在里面?” 嘴里嘟哝着,他探头一望,果然与自己刚才饮下的不同,连色泽都大不一样。 不过,他这一看倒也没有什么食欲,灰不溜秋的汤水比之乳白明透,观感上就不知差上多少,也许闭目陶醉中不太觉得,但若是真的看见,实在有些反胃。 凌秋水把汤碗放在椅后的桌上,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古怪的一笑道:“怎么不见你抢了?我的确是在汤中又加了一味佐料。不过可惜啊!这味佐料恐怕你无福消受,是专为那女子特意调制的。” 本来莫纪元还有三分惊奇,听完他这一说,原来是为那女子料理的,顿时没了兴趣,撇撇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我本来就属火性的,为女子准备的定是性属阴寒,恐怕我吃下去有碍修为,说不准还要肠穿肚烂的。” “你这家伙,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几分正形的。对了,你方才念叨什么呢?那么专注。”凌秋水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直接放弃,不由的摇头失笑,顺便岔开话题,免得他又想起什么,一时兴起真抢到手喝下去。 不问还好,这一问莫纪元脸色立即垮塌下来,苦着一张胖脸哀嚎:“唉,别提了。我一进前厅就唤了茹嫣师姐,师姐答应得挺好,马上下来。可你看,这不我都数了三百余数了,硬是没有一点动静。一盏灯油都快熬干了!” 真是的,旁边桌上灯盏之内油已见底,虽说他们黑夜之中无需灯盏,但再怎么说现在身在凡间,凡人的日常生活用品准备的还很齐全。“哔啵”一声轻微炸响,说话间灯盏便熄灭,厅堂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两道精芒四射的目光闪烁不定。 凌秋水叹息一声:“女人啊!从来都是如此。纪元,取出一个照明之物吧。黑夜黑得让人没有方向,容易走失。” 第1065章 迫人为恩(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应下一声,莫纪元自戒指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立时一片白莹莹、清亮亮的光芒洒遍厅堂,虽然此珠无有灵气波动,算不得好东西,但想必在凡间也是千金难求之物。而光芒刚一照亮大堂,楼阶之上便传下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响,当先下来的是南离茹嫣,婀娜飘摇生姿的身段在珠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迷动人。 当然,只要不看她的脸!莫纪元瞅上一眼就赶紧把目光别到后面,凌秋水却是泰然自若、纹风不动,向她颌首示意。 在南离茹嫣身后怯怯的跟着一个女子,显然是已经换洗过的,一身普通的凡女装饰虽不华丽但也算顺眼,应该是南离茹嫣平日所穿过的,故此看起来有些宽大。许是从未穿过如此华贵的衣服、也许是太久没以真面目示人,这女子一直低头跟在她身后,直到来至凌、莫二人身前,一颗头颅也不曾抬起过。 凌秋水和莫纪元站起身形,他们个头足足比女子高出一个脑袋,只能看到她头顶柔顺的秀发,和一截尚算白皙的脖颈,别说,两只小耳晶莹剔透的倒是蛮好看。南离茹嫣呵呵笑着转到凌秋水身后一侧,指着他们二人道:“巧儿,来,莫羞怯。见过你的救命恩人莫纪元大哥,还有这位是凌秋水大哥。” 女子十分乖巧的挪动步子,走到二人近处,微微抬头,一张小脸柔和温婉、楚楚可怜,尤其是眉心之间点缀着一粒小小的红痣,看来极为精巧。要说这女子当算是一清秀佳人,但他们二人是什么眼光,自幼便是多见修仙女子那绝代不可方物的容颜,早已麻木,是以也并未有什么惊艳之感,只觉平平淡淡,还算顺眼就是。 他们反应平淡,女子却是微微一震,直觉身前二人气质飘然出世,乍一看没什么,可越看越是感觉与众不同。也许是身有灵脉之故,让她一注意到凌秋水和莫纪元的风姿,便觉得二人不是普通人,相比之下容貌美丑、身形胖瘦,就显太过微不足道。 愣了有那么三、五息的时间,女子不敢多看,认准莫纪元就是“噗通”一声,敛衣跪倒。一边叩头,一边莺声燕语:“莫大哥,落难小女巧儿,多蒙莫大哥不弃赐饭,才免得小女身亡闹市。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只有一世为牛马相还。” “这……这……唉,你起来吧,我不要你还什么!” 她这一下拜,倒慌得莫纪元有点手足无措,他当然不是害怕这女子,只是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向他跪拜过,一时间臊得脸有点红,扶也不是、推也不是。 不过,恍惚之中,这种被人膜拜的感觉还不错! 第1066章 迫人为恩(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哪知这女子听他这么一说,竟是伏在地上长跪不起,一个劲的叩头,直似要把地面磕穿,或者把自己头颅磕穿。 凌秋水是云淡风轻的看着莫纪元,没说什么解围的话,小胖子额上是一片大汗,眼看马上就要倾盆而下。南离茹嫣自是看不下去,同为女子,虽身份悬殊但也心心相怜,她用力剜一眼那个不开窍的家伙,寒森森道:“死胖子,看够没有,还不快应下来,莫非还要等她磕死在地上!” “凭什么啊!她死活与我何干!好命苦啊……” 当然,这句话是,也只能是莫纪元憋在内心的呐喊,他哀叹幽怨的望一眼那恶女,却只收获对方眉头一挑。他心里越发肯定,定是南离茹嫣在楼上对女子说过些什么,为报复自己用千迷幻面坏她容颜,硬生生拉来一个无辜的外人折磨自己。 不怪他有这样的猜疑,原本南离茹嫣确实心存此意,在楼上房间之内时,她很是在女子面前把莫纪元给大大夸赞一番,什么英雄仗义、侠肝义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不管有影没影的瞎扯一大通。接着又把女子昏迷后,他是如何着急忙慌,一边救治又一边跑前跑后的忙活,就差没把她当做亲娘来伺候,反正是夸得莫纪元天上少有、地下根本没有,简直是集人间好男子、伟丈夫所有光芒之大成。 莫纪元那么一个皮糙肉厚的人物,如果他亲耳听到南离茹嫣舌灿莲花的赞美,怕是都会脸红的要撞墙自戕。 可是无论莫纪元憋屈不憋屈、心甘不心甘、认败不认败,人家是认定找上他这救命大恩人,还能有何良策?他只能苦着脸的双手虚托一下,把女子双膝托离地面,唉声叹气道:“好了、好了,你也莫再磕了。我认、我认了,你愿意为牛为马就随你了。” 他说得言辞无奈、语气沉痛,哪料落在女子眼中,却是另一幅予人恩赐不求回报的大仁大义之姿态,就连那一脸委屈的神态,都变作无法推辞、免以为难之态。顿时,一个高大雄伟且光芒万丈的冲天立地形象,在女子的小小心肝儿里竖立起来,看他的眼神和看凌秋水的眼神,立时就大不一样,古怪的让人捉摸不定。 莫纪元总算是暂时摆脱,马上又轮到凌秋水,女子对着他欲盈盈下拜,凌秋水马上伸手一托,女子便再也拜不下去,趁这个空当他赶忙挥手招过汤碗,递给女子道:“不用拜了,就你的是他,不是我。你身体尚虚弱,这里有一碗补汤,把它喝下去调养一下,身子很快便会复原。呃……,这汤是你莫大哥亲手为你泡制的,煞费苦心,莫冷却你莫大哥好意。” “咳、咳……你……” 第1067章 历历往事(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咳、咳……,我、我……” 被凌秋水沉吟一下后吐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刺到,呛得莫纪元一口气没喘上来,口水塞住咽喉,大声咳嗽起来。但是看见女子脸上立现关切之色,就欲放下汤碗扑过来,他连忙硬生生憋住,翁着声音道:“别、别,咳咳……我无事,你身体要紧,先喝汤、先喝汤……这汤是……是我亲手做的……” 原话不是要这么说的,可被南离茹嫣凶目一瞪,他马上改口,咽下原话的后半截,一张大脸欲哭无泪,内心早已泪流满面。女子可不知道莫纪元说得是违心被逼之言,她马上开心的甜甜一笑,小脸凭添一抹云霞,更加楚楚动人,二话不说捧起汤碗一饮而尽。 虽说汤汁看起来灰不溜秋的,但哪怕真是一碗污泥脏水,估计女子也会不及思索、连鼻子都不捏的饮下去。 “真好喝,娘亲以前做的汤也从未有过这般好喝。莫大哥,你真有本事。”女子捧着汤碗,闭目陶醉一小会儿,睁开双目,极为认真的道。 “扑哧”一声,南离茹嫣当即就忍不住失笑出来。\t 这家伙论吃是真有本事,做汤?哼哼…… “好了,汤饮也饮过,就先坐下来,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吧。看你样子,应不是自小便无家可归浪迹之人,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凌秋水似笑非笑的拉过一把椅子,当先坐下。 女子说什么都不肯坐,是南离茹嫣硬生生拽着女子,愣是按在三人对面的一张椅上,然后才拉过一把紧挨着凌秋水右身侧,偏后而坐。没人搭理招呼莫纪元,这家伙反应倒还挺快,生怕女子再起身又是让座又是磕头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坐在凌秋水左侧。 女子微蹙着细眉看看南离茹嫣和凌秋水,再看看一脸躲闪的莫大宗师,这才稳住心神,缓缓开口道:“小女名叫刘巧儿,家住魔域南部边缘的贺家村……” …… 四年来,刘巧儿徒步一路行来,其中之风霜艰辛无法言表,生生是用一双小脚丈量出从家乡至三叶镇,这足足万里之路程。时间太过于长、苦难太过于多,以至于她现在回首往事,被风霜折磨得早已记忆模糊、一片麻木,甚至,连爹娘乡亲容颜都已印象不清。 也许有些事记得,只能带来无尽的痛苦;也许忘记一些事情,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第1068章 历历往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五年前,一切都一如往昔,日子还是一天天的平淡逝去,爹爹仍是一如既往的****行猎,虽说行猎所获山兽越来越多,但是最终他们能见到的是越来越少,仅有的一些猎物也无不是干瘪苍白,滴血不留。娘亲对那位神秘的叔叔是日渐殷勤,整日里跑前跑后只顾着服侍于他,不煮饭食、不扫尘垢、不行织补、不下田地,疏于家务,甚至连自己换洗衣服都不再浆洗,无奈之下家中的一应大小事物活计,皆由她来承担。 巧儿年纪渐长,十四、五岁的年纪也是正当开始劳作之时,乖巧懂事的她从不知埋怨,更不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只想能凭自己一双小手,减轻些爹娘的负担。可惜,天不遂人愿,爹娘之劳作日渐繁重,可是却毫无怨言的一如既往辛苦,她也有样学样的不断给自己加压,以求能为家中分担一些。 别看娘亲大胆泼辣,对自己却是管教极严,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在她还有木面叔叔可以作伴。 说来这木面叔叔也真是个怪人,伤势早就全好,就是不走,硬是一直呆在家中,看样子是想长往。而爹娘也没有赶的意思,就这么任其住下去,爹爹老实也就罢了,似娘亲这样的人会容一外人常往,真是她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怪事。 更怪的是,木面叔叔被娘亲这般周全入微的侍候,非但没有感觉诚惶诚恐,反而泰然自若、理所当然一般,甚至有些时候不顺心还会喝骂怒斥娘亲,娘亲却连还嘴都不敢还。爹爹呢,竟也听之任之,由着木面叔叔辱骂娘亲,若不是自己常常偷跑去安抚木面叔叔,恐怕家中没有一日能得安宁的,幸好木面叔叔白天里都在屋内足不出户,要不然邻里也会****受到惊扰。 不过,木面叔叔倒并不是一天里全不出屋,有好几夜自己睡不着,总会听到西屋门响,可是门响过后她不知怎地就昏睡过去,哪怕前一刻再怎么清醒毫无倦意也不行。后来,她晚上睡不着时,老盼着西屋门响,因为那样自己就可迅速的入眠,屡试不爽。 有一次她实在憋不住,偷偷跑去问木面叔叔晚上出去做什么,木面叔叔看着自己好一会儿没说话,眼睛冷得可怕,最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白天憋闷一天,晚上出去走走。 自那以后,曾经对自己尚算得上和蔼的木面叔叔变了,变得很冷很冷,有时陪着他说大半天话,他连理都不理。虽说木面叔叔并没有拒绝自己去看他,但是对着他,她再也不复以前的随意闲聊,好像隔得越来越远。 而木面叔叔的性子也越发的暴躁,娘亲很多时候连门都未进去便被吼出,爹爹更是看见西屋,远远都绕着走。自己再也没听到过晚上西屋的门响,因为每晚刚一上床,不管想不想睡、有没有睡意,她都会马上睡过去,直到第二日天大亮才能醒过来。 第1069章 历历往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些也就不提,反正木面叔叔本来就很怪,可是让她最为难受的是,连她最喜欢的石头叔叔也变了。石头叔叔变得阴阴冷冷的,再也不搭理自己,偶尔被自己缠急,两眼一瞪看起来想要吃人的样子,很吓人,自己再不敢找他听故事。 再后来,爹爹古古怪怪的说,石头叔叔有些不正常,让自己离他越远越好。每次爹爹他们去行猎,也不再叫石头叔叔,听人家说他好像都是自己去捕猎。山林里野兽那么多,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成不成,反正每次回来,无人见他带回一件猎物。 村里的老祖宗不管石头叔叔,其他的伯伯、婶婶们也没人管他,甚至后来连他家附近,都没人愿意过去走动。大家都说,还没靠近石头叔叔家院墙几丈呢,就觉全身冷森森的不舒服,还有人说夜里能听到他家里有鬼叫。 真是可笑!贺家村可是在魔王老爷保佑之下的,多少年都平安无事,哪会有什么鬼玩意敢出来捣乱呢,魔王老爷知道后是不会饶它们的。 除了这些以外,贺家村还是贺家村,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是怪事就在五年前开始发生。 一夜之间,村里家家户户圈养的鸡鸭牲畜,尽皆失踪,连一根毛都没留下。老祖宗大发雷霆,派出很多人出外遍地寻找,连老祖宗的儿子和孙子,有七八个也都被派出去。 一直寻到天黑,大家找遍村子周围的山林,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但是大家回来后,聚在一起才发现更坏的事已经发生。 老祖宗最小的孙子,才刚刚十二岁的小柱子失踪不见,离奇的是,同行的人居然连他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晓得。老祖宗急了、全村人都急了,连夜点着火把去找,第二天听爹爹说,天亮时,大家终于在离村子足有百里的一个山凹里找到小柱子。 可惜,找到的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小柱子。 再问,爹爹说什么也不愿再讲,只是身躯一个劲的发抖,过后便再不许自己一个人独自出门。 小柱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有一回六姑婆来家里和娘亲闲聊,无意中提到,只说抬小柱子回来时,他全身干枯萎缩的连一丝血滴都没有,她验遍周身上下都没找到一处创口,就好像是他全身的血液凭空消失一样。 自己偷偷跑去对木面叔叔说此事,他听过之后只是嘿嘿直笑,最后才说上一句,也许是魔王老爷看小柱子机灵,收走当童子去了。然后他就一直嘿嘿大笑,吓得自己不敢再呆在西屋,跑出去老远,还能听到木面叔叔嘿嘿的笑声,连晚上发梦,梦里面都是无休止的嘿嘿大笑。 小柱子真是被魔王老爷收走了?那为什么不把他的人也一起收走,却只收全身的血液…… 第1070章 夜半血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个月后,老祖宗家里又出大事,极惨的大事,全家十八口人,无声无息的一夜之间都死在床上,只余下老祖宗一人。 全村人闻讯跑去看时,老祖宗业已疯了,嘴里不停的叫着“婉珍、婉珍”的名字,听娘亲说,那是他的小女儿、石头叔叔母亲的名字,谁也不知道他疯癫时喊这个作什么。难道是石头叔叔母亲的亡魂找来报复么?可惜自己出不去门,没见过老祖宗一家死的什么样,是不是和小柱子一个样。 不过,村里人没有一个肯说这件事的,一时间人心惶惶,白天没有人再有心思出去打猎。 没过十天,一把大火就把老祖宗的家给烧着,烧得片瓦不剩,老祖宗也葬身在火海里没跑出来,火是怎么起的没人知道。大火过后,村子里倒很是平静过一段时间,娘亲说是石头母亲报完仇后又回到地下睡觉,木面叔叔听后只是冷笑。 自己越发不敢去找木面叔叔,有时实在闷极,也只是隔着门板和他说一会儿话,不过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应声。好在自己每天把一些心爱的食物和果子,放在他的窗台之上,过一会儿再去看时,东西就已经不见,木面叔叔应该还是喜欢自己的。 最后一次见到石头叔叔,是在四年半之前的一个午后,他身上穿着一件很好看、很好看的衣服,比娘亲最好看的衣裙还要好看千百倍。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姐姐,可不是吗!不管石头叔叔的声音、动作、走势,甚至连抚摸头发的样子,都比村里最好看的香芋姐姐还好看百倍。 石头叔叔是来找爹爹告别的,说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村子,爹爹很冷淡、很冷淡的和他没说上一会儿话,就急着赶他走。临走时,石头叔叔看着爹爹看了好半天,把爹爹看得都不敢抬头,不过自己不怕他,石头叔叔连瞪着眼都很好看,要是个姐姐该多好呢! 对了,他临走之前还送给自己一样东西,那是一串白珠子,珠子很细小,但是很多,足足有百多颗,一颗颗连在一起串成一串。珠子很奇怪,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木头,看不出什么材料做的,反正很轻、很光洁,闻起来很香甜,像是石头叔叔身上的味道,就是太寒冷,托在手心透骨发麻。 可是,就在这一天、这一晚,自己见上最后一面的不止是石头叔叔,还有木面叔叔、还有喜娟婶、还有六姑婆、还有邻家的小川、还有爱打架的铁山、还有最爱哭的花花、还有狗子叔叔、还有大陈叔叔、还有马脸叔叔、还有二牛叔叔、还有教书的段老师…… 还有,全村人…… 还有,爹和娘…… 第1071章 夜半血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山风呼啸、大火舔卷,浓浓的黑烟冲上半空又压下来,盖得方圆十里伸手不见、隔面不识,可惜贺家村三面环山,烟雾再怎么势大,也难以冲破牢笼。 自己是在一片清凉的雨丝之中被打醒,茫然张开双目环顾一下四周,入目皆绿,竟是在一片山林之中。 自己明明记得是昏睡在床上的,何时来到了这里?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家在哪里?爹娘在哪里? …… “唉……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巧儿垂着头,没有悲恸、没有哭泣,只是幽幽的平静诉说,好像是在讲述一桩道听途说的传言般,情绪平静的让人压抑、语调稳定的让人心慌。 这该是经历过多少的磨难,才能麻木至斯的一个女子! 南离茹嫣早已是泪光涟涟,虽未滴落,但噙在眸中是那么的无奈;莫纪元听到半截就已听不下去,一张胖脸颜色变幻的让人眼晕,牙关咬得咯咯直响;凌秋水面色还是沉凝如水,不过腰身早已离开椅背挺得笔直,面上不显,心中何尝不是唏嘘不已。 “呯”的一声爆响,莫纪元拍案而起,实质松木的桌子应声粉碎,本来置于桌上用来照明的珠子跌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好远。 厅堂之内光线一阵晃动,幽暗明锐闪烁不定,映得莫纪元一张胖脸有些狰狞,他好像是想要高呼些什么。谁知嘴巴刚张开,一口气将吐还未吐出,蓦地,凌秋水双目一眯,霍然长身而起,一声低喝。 “禁声!” 三人面前的巧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颤巍巍站起弱躯,一双惊惶的大眼盯着莫纪元,又扫扫凌秋水,不知自己是哪里激怒了救命恩人。 与此同时,南离茹嫣秀眉一皱,随即长身而起,闭起双目散出神识,片刻之后睁开双眼,转向凌秋水微一点头道:“有阴气,在西面,不止一个。” “啊!” 本还想发脾气的莫纪元险些咬掉自己舌头,原来凌秋水喝斥之言,不是因为自己动嗔念,而是别有原因。暗道一声惭愧,他到底是名门修士,巧儿经历再怎么悲惨也只不过是凡人之事,离自己太过遥远,一时激愤冲动罢了。 静下心来后的莫纪元,鼓足劲放出神识,朝着西边一扫,果然有几道阴恻恻的气息正在上空盘旋。 一、二、三、四、五……足足有五道,这让凌秋水心中警示不已。 第1072章 夜半血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来三叶镇不长不短,已有六年,凌秋水从未在此地察觉到过一丝修士气息,怎能不疑虑重重、戒备警惕。也许是刚才巧儿自述中,贺家村的惨况刺激到他某一根敏感神经,竟是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之中,浮出一幕幕火光冲天、尸横遍野的幻象。 而且,这五道阴气感觉极为不善,暴戾之意突出,毫不加以掩饰,莫非是有孤魂野鬼之类游荡至此,要打生人主意不成? 思绪电转过一刹那,凌秋水看了一脸茫然的巧儿一眼,心里盘算一下时辰,汤水发挥效力尚且还需要一时半刻。他还想再等候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变,在神识之中竟隐隐袭来血腥之气,如何还能忍下。 “孽障!敢开血光。纪元、茹嫣,走。”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剑光轰然冲起,直接穿出楼门而去。 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当然不甘落后,毕竟在此地平凡生活六年,第一次以凡人姿态生活在凡人之中,说是沾染上世俗情感也好、说是怜悯凡人也罢,终是有一些感情,怎能眼睁睁的看三叶镇凡人被屠。 金光起、粉光舞,两道光华消失在厅堂之中。 “魔……魔王老爷……” 面无人色的巧儿孤身一人站在厅堂上,小身子抖得宛若风中残叶,小嘴大张得怎么也合不拢,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足足有刻钟,她恍然回神,一下子情绪极为激动,小脸涨得通红,正待跨步去追,忽觉脑海“轰”的一声电闪雷鸣,整个身躯砰然倒地,立时不省人事。 “呼”,从她身上冒出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在上空盘旋一下“咻”的重新钻入体内,只闻听一声轻轻的闷哼,接下来便是一串串清脆的爆响破体而出。随着阵阵爆响,又是一片皎白的荧光升起,笼罩着地上蜷缩的身子,一股股奇腥无比的黑流自巧儿全身上下涌出。 只是片刻之后,巧儿已面目不可见,本来洁净的衣衫污秽脏粘…… 三叶镇的最西边,有一大片富人居住的区域,里面约莫有百多户人家,几乎家家之中都供着剑宗的牌位。 这些富人平日一个个以正宗仙道信徒自诩,张口闭口便是剑宗如何,极为看不起城东和城北两处居民,皆指他们为邪魔歪道。殊不知,这些富人连剑宗最低阶的弟子都未见过,可怜这些虔诚的信徒,今夜剑宗却救不得他们,也许即便知道也懒得管他们。 凌秋水三人早早的敛去气息,一路匿形匆匆赶往镇西,远远的空气之中,便随风飘来浓浓的血腥之气,但是这一片区域却静默死沉。 心道一声不好,三人也顾不得落下身形,来不及挨穿串户的去详查一番,直接锁定那五道阴气,朝着一处大宅冲去。 第1073章 西山五鬼(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隐在大宅的上空,凌秋水目光直指后院的一座小楼,和莫纪元交换一下眼神,齐齐望向南离茹嫣。南离茹嫣会意的一点头,从戒指中摸出七张各色异光流转的符纸,轻轻念道:“锁天、锁地、锁灵、锁元、锁神、锁魂、锁婴,七锁天罗阵!” 符纸一张张应声而起,也未见有什么光彩,直至升到高空,然后无声无息的爆开,笼罩住大宅方圆里许。夜幕下的虚空只是微微一阵晃动,之后重新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只是微微的夜风被隔绝其外,不能进入。 掐指对着天地四方各点一下,南离茹嫣这才祭出落香丝绦,往娇躯外一裹,“好了,此处空间禁断,不过看对手气息绝不在我们之下,小心!” 刚叮嘱完,莫纪元头一个架起金莲冲下去,也不知是义愤填膺、还是憋得太久手痒,人还没到小楼上空,落魄玉如意就一溜清光的砸下去。 “轰……” 一声巨响,小楼顶端被砸开一个大洞,犹如张开大嘴一般把他吞进去。楼内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伴随而起的还有小胖子阵阵怒吼。 “谁人敢妨碍我们西山五鬼办事,找死!” “什么五鬼!孽障,敢屠生人,容不得你们,如意落魄!” “大鬼,这大胖子金莲、如意厉害。” “二、三、四、五鬼,齐肩上,怨鬼炼魂!” “呀呸,不自量力,受死!” …… “这家伙!不知引蛇出洞么!”凌秋水恨恨一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催剑气爆出黑色剑光,疾冲而下,南离茹嫣不敢怠慢,粉光一闪紧随其后进入小楼。 一进小楼,南离茹嫣就被扑面而来的血气冲得昏昏欲呕,倒不是落香丝绦无法隔绝血煞之气,实在是场面惨烈的不忍目睹。 这座小楼应是女儿闺房,从其精致摆设、艳丽的色调可看出一二,但是现在,已绝然看不出所居之女子是何等的容姿,甚至,都已看不出还曾经是一个人。 遍地的污血铺满楼板,污血之中横七竖八散落着条条骨肉,还有一些残肢断臂,泛泛一数竟有十七、八条之多,根本分不清是手是脚、是身上的哪一个部位。唯一还算完整的是倚床半靠的一个女子尸身,寸缕全无、四肢全无,从手脚根节处穿出白森森的断骨,纠结耷拉着条条的青筋和碎肉。 第1074章 西山五鬼(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嘭……” 一声炸响,黑雾之中霍然爆出一团金焰,顿时灼烧得身周阴气嘶嘶直响,一阵阵鬼泣之声听得莫纪元直呕。 五道黑影慌忙喷出刚刚吞噬的污秽血气,哪知根本近不得莫纪元体外金焰,就被烧蚀一空,化为虚无。见势不妙,他们不敢再等对手击出金焰,一声戾啸后,五条黑影电闪之势就射向上空冲出小楼。 但是,黑影哪里知道,这方天地早已被南离茹嫣的七锁天罗阵封闭,禁锢的犹如铁桶般,一个个冲上去的快、落下地的更快,五道黑影滚地葫芦般散落在小楼前。 总算可以施展开手脚,凌秋水还会客气么! “石穿剑诀,疾!”,一声大吼,凌秋水起在楼顶半空,右手中指弹出一蓬蓬水雾。 数不清的细小水滴分三个方向,如同亿万把钢针一般,“咝咝”作鸣,对着首先从地上弹起的三条黑影射去。笼罩着三条黑影的雨雾,一点点一滴滴连绵不绝、持续不断,看似极慢,实则快得撕裂虚空,根本不容他们再次逃脱,便抚过他们虚幻的身体。每一条黑影均被洞穿不计其数,连维持一个形体都不能,就这样被随后而至的剑风吹散,化为尘埃飞洒在空中。 修为高一个阶又能如何!在先天剑气之下,还是显得不堪一击。怪只怪他们还未与凌秋水动手,便早已吓破胆子只顾逃遁,亡的冤屈郁闷、又亡得理所当然。 另外两道黑影看得真真切切,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往空中射去,而是趴在地上黑气一旋,分开东、西,贴着地面朝两个方向逃窜。凌秋水负手在空中,冷冷的抬头望天,也不追击、也不出手诛杀,他知道还有两个人正有滔天怒火无处发泄。 “呼、呼”两声风响,莫纪元和南离茹嫣飞身来到他身边两侧,稳住身形之后也无二话,一人盯死一条黑影。两条黑影朝各自方向不过飞遁出百丈,便一头扎在无形的阵法屏障上,如冻蝇冲窗一般复砸回地面。 不过,两条黑影倒还真有恒心,也不气馁,弹起来后换个方向,继续冲去。 东、西、南、北、上、下、左、右、天上、地上,统统试过一个遍,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三人眼皮下,锲而不舍的一次次碰壁,复一次次弹起,到后来黑影冲击快得几成一线。足足过去一刻钟,黑影速度越来越慢、冲势越来越弱,许是知道这一方天地被人布下阵法,再这么下去仍是徒劳无功,干脆停下冲势不再逃遁,分立东、南两方,默默与三人对峙。 “嗷……” 片刻后,一声戾吼,两条黑影迅速汇在一处,索性飘到三人面前十丈外停住,黑雾一阵翻滚后散去,露出两条削长的人形。 第1075章 辣手屠鬼(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雾虽去,但这二人身上还是阴凄凄的,让人见之心里极不舒服。 他们面容长得极其相似,眉眼、鼻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白惨惨毫无生气,往下耷拉斜撇的眉头看着极为可憎,连双唇都是白惨惨的毫无血色。 说是人,不如说是鬼,简直比冥河戾鬼还要不堪。 左侧一鬼当先开口,不阴不阳的声音恨意十足,又惧意十足,“你……你三人为谁?为何坏我们西山五鬼的好事!还敢……还敢仗着身有异术,诛杀我兄弟三人,是不是嫌命太长!我们师兄弟和师尊不日便到,定会为我们血仇,还不快快放过我们,今日就算作罢,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如若不然,我们师尊便是西山鬼王,定会把你们撕碎嚼烂、抽髓炼魂……” 右侧那一鬼不甘示弱接口,怯怯的一指凌秋水,“你那什么妖术再怎么厉害,也不敌我们师尊西山鬼王修为通天,何苦为一干凡人俗子为难我们五鬼。咱们俱是修炼中人,蝼蚁亡便亡了,有何可惜。况且我们五鬼皆有灵牌握在师尊手上,人亡、灵牌碎,师尊定然知晓已亡三鬼,不日便会派其他师兄诛灭你们……” “西山五鬼?西山鬼王?小小鬼修,没听说过!西山鬼王什么的,比白清泉真人还要修为通天么!” “纪元,休再废话!” 懒得再听二鬼色厉内荏的威胁,凌秋水挥挥手,先止住按捺不下破口大吼的莫纪元,森森的喝道:“你等五人不在鬼窝呆着,祸乱红尘作甚。说!” 冷森的厉喝让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浑身一颤,他们不明白,为何这个看来温文尔雅、秀气飘逸的白发青年,怎会有这样凌厉的气势。右侧那一鬼一哆嗦,不由自主顺着凌秋水的语气,诺诺言道:“我……我们也不知道,师尊让我们先来,我们就先来了。不若你放我们离开,日后师尊亲来,自会相告……” 哼哼一阵嗤笑,凌秋水身子一转,负手背立半空,淡淡轻语道:“不必了……我们会在这儿,等那什么鬼王前来。” 如此明显的暗示,莫纪元、南离茹嫣和他几年相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知其意,哪里还不心领神会。莫纪元早就等得快憋出内伤,刚刚五鬼的围攻让他羞愤异常,相比之下,楼中几个凡人惨亡倒显得不太重要。 有凌秋水授意,二人还会客气么! 话都懒得再说一句,莫纪元屈指一弹,一点金焰突兀迸出,直指着右侧那一鬼而去。 第1076章 辣手屠鬼(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离茹嫣更是双目喷焰,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她最见不得女子被这般凌虐而亡,“落香丝绦,落香沉魂。疾!”。粉光立时大盛满天,她身周飘扬的丝带如怒海蛟龙一般,不分前后的和金焰一起,死死锁定住左侧一鬼。 二鬼顿时明白,今日怕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打吧?对方异术厉害,敌之不过;不打?难道束手待毙不成!对视一眼后,二鬼一咬牙,惨白的面上戾容顿现,一张大嘴裂开,獠牙突出,直想生吞活咽三人。 “鬼王师尊,为徒儿报仇啊!” 仰天一声高呼后,二鬼身上突然腾起黑雾,黑雾之中隐隐显出一点白光,一股心悸之气势喷薄而出。 “纪元,茹嫣,速决!他们要自爆。”高呼声中,凌秋水豁然张开真水剑气,一个黝黑浓重的水泡将三人罩在其中。莫纪元不敢怠慢,右手二指猛的一点空中飞行的金焰,本来就已迅捷的金焰陡然再次加速,刹那间便点在右侧那一鬼身上。 “呯”的一声炸响,金焰刚一接触黑雾,如同火星遇到沸油一般,立起冲天焰光。 焰光之中的那一鬼自爆刚刚开始,还未释放,便被金焰吞没,连反抗都没得反抗,便化为一道冲天火柱。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随着金焰翻滚,不过片刻便憟然而止,金焰随之一散,空中再不见那一鬼身影,怕是早已化为飞灰,扬洒在这一片罪恶的土地上。 “死有余辜,真是便宜你们了!”莫纪元犹自恨恨不已。 与此同时,落香丝绦快得几拉成一线,对着左侧那鬼就是一卷一束,黑雾尽消,就连已爆出的那一点白光也顿时消融。那鬼面上一片灰败,茫然的双目之中竟是流露出一副迷醉的神态,须臾后迷醉之态尽去,随之而去的还有双目的光彩,以及,全身的气息和生机…… 落香丝绦往里一紧,悠然切透那鬼躯体而过,重新飞回到南离茹嫣身周,却是无人再去看空中跌落的片片细小碎块,可惜连道血丝都没飘下。 “必死之人也敢出言威胁,可惜没带拘灵符咒,不然定留下你们元婴、真灵,日夜熬炼、以祭无辜亡魂。” 五鬼尽亡,连丝残渣都没留下,不!残渣还有,只是今后唯一的用处,便是肥沃这片土地,来偿还他们犯下的滔天血罪。 “好了,五鬼已决,莫动杀心,尤其是纪元被五鬼纠缠,阴煞曾入过体,虽被真火销灭,但恐怨念犹存,稳一下心神,免被孽障侵袭。” 凌秋水稍稍安抚下忿忿难平的二人,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平复之后,一时间无话可说。 第1077章 辣手屠鬼(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沉默好一会儿,南离茹嫣才索然开口:“秋水,那些凡人怎么办?还有活口么?我们下去,周围再看下吧。” 缓缓摇一下头,凌秋水语带萧瑟:“不用了。这处宅院占地里许,上下无一生气,怕是连牲畜都无一存活。纪元,清理一下吧。” “哼!什么师兄弟、什么鬼王,管叫你们有来无回。” 莫纪元怒哼一声,对着下方的宅院,张口就是一柱火焰喷出,他并没有喷出金焰,那太过消耗元婴之力,只是以普通真火焚向这片土地。可即便是普通真火,也远比凡火来的凶猛,见什么烧什么,不留一丝痕迹。楼阁、假石、花木、小池,一应包括在内,俱被焚得片瓦不存,只余下焦土一片,犹自冉冉的冒着青烟。 顿时,空中飘起一阵浓烈的焦灼秽气,凌秋水眉头一皱,袍袖一挥,卷起一片罡风送走这片秽气,也送走一地亡魂。过后,他不愿再在此处停留,剑光一闪便消失在半空原地,莫纪元和南离茹嫣一声叹息之后,随之祭起光华离去。 可怜这一方大好土地,此后百余年间寸草不生,也无人可在此地再另起宅院。 …… 浊清楼,大厅堂内,空荡如也,仅有三人。 莫纪元这三、四天来过得那叫一个悠闲自在,斜倚在椅背之上,一双大脚交叉着撑在桌上,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晃着,双手扣在一起叠在腆起的肚儿上,面上一派懒懒暧昧笑意。 “惬意啊,真叫一个惬意,那几个鬼小子的师兄和师尊怎么没动静,害得莫爷天天想着念着的。” 这厮一边心里腹诽着,一边举起右手虚托在空中,也不开口,鼻中大喇喇的哼上一声。 在南离茹嫣狠得牙痒痒的注视下,巧儿很没有骨气的乐颠颠奉上一杯茶水,吹啊吹啊,再三再四又吹之后,才柔柔的递到莫大老爷的手掌之中。莫大老爷眼皮都没撩一下,掌心感觉一下杯子的温度,满意的鼻孔再哼一声,巧儿这才眉开眼笑、欢天喜地的重新拿起扫把,扫那早已扫过不下百遍的地面。 “莫大老爷好自在啊!这几日店中无客,难道该你做的活计就可以不做了么!”看不下去的南离茹嫣款款来到他身后,咬着牙齿狞声道,面容更显凶恶。 哪知莫纪元根本就不看她,姿势都没动的抬起胖手朝后侧一指,南离茹嫣回头一望,顿时气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后不远,巧儿姑娘正拄着扫把,两泓秋水的望着他俩,那虎视眈眈、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神,还能让她说出个什么!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自己那么一个精明绝顶的人儿,居然还有一天被这死胖子所制。 第1078章 日子清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你行!”南离茹嫣恶狠狠撇下一句,实在不堪忍受莫纪元的无耻得意之态,转身就走,出厅堂直去后院。 她不怕,她可以忍,以后有的是时间还回来!莫纪元更不怕,反正说什么也是被她欺负的命,有机会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哪怕过后被她千刀万剐、生吞活剥,总好过从未享受过扬眉吐气的滋味。 “唉,这丫头还真不赖,可惜天资太差。纵是得开灵脉也属下品,难有成就,凌大哥给她的法诀算是白瞎了。不然,留在身边做个使唤丫头也确实不错。”眯着眼,瞟着巧儿姑娘忙碌的背影,莫大老爷不无遗憾的感叹着。 先天如此,谁能扭转! 四日前夜的那一场战斗,抛开一上来被围攻的烦闷,莫纪元是兴奋不已。实战中的金焰真是勇不可挡,连高出自己修为一阶的修士都能诛杀,想来与天山的先天剑气相比也不差什么,南离茹嫣不还是凭着至宝才能消灭那鬼修么! 与她一比,谁高谁下立判,当然是抛开法宝与符咒的因素。 常言道:春风得意马蹄疾,踌躇满志心儿飘。 那一夜战后,莫纪元就如同一个得意的小马驹般,一路是飘着回浊清楼的,与凌秋水和南离茹嫣的一路沉默无语,有天壤之别。可回到楼内他就立时傻眼,巧儿倒在厅堂之中一点生息都没有,南离茹嫣瞥上一眼便心中了然,径直上楼回自己房间,竟是连管都没管一下。 凌秋水还好,上下仔细端详巧儿几眼后,甩给他一句瞬间崩溃的话,然后也上楼回房。 “她灵脉开启,需一夜之功。纪元,你就守护好她吧。” “呃……”,得意忘形的莫大老爷呆若木鸡。 留在这儿,守护她!凭什么啊。 甩手就走?凌大哥可是下了口令,无可奈何的莫纪元进退两难,最终只能苦着脸坐在巧儿旁边,自顾自的入定神游。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日,莫纪元犹自沉浸在入定之中,突觉有人在身侧徘徊,隐隐有天地灵气流转的迹象。谁会在无声无息之中就靠近己身?大惊之下他调起体内金焰,戒备着张开双眼,一看之后才把心放回肚中。 原来,正是巧儿不知何时醒来,正期期艾艾的在他身边踱着小步,见他刚一睁开眼,那一脸的惊喜和感激,几乎扭曲整张小脸。坏了,大坏特坏,看其面相,莫纪元叫苦不迭的心中雪然,自己恐怕将要被小丫头捆死记住一辈子了! 果然,没等他反应过来,巧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将过来,拜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身。“咚、咚”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颤,地上的人儿仿佛有一股誓要把头磕穿的劲头,边叩首边泣声道:“魔王老爷、神仙老爷、恩人老爷……巧儿有眼无珠,让您老人家守候了一夜,巧儿该死、巧儿该死……” 第1079章 日子清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呜呜呜……,天啊,这叫什么事啊!有没有人告诉她,事情不是那样的……” 莫纪元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一抬头,发现南离茹嫣和凌秋水正缓步走下楼阶,赶忙上前求救。谁知他们二人极为没有同情心,无视苦难之人的存在,直接翻着白眼悠然飘过,斜都没斜他一眼。害得莫纪元一路求爷爷告奶奶的追到后院,凌秋水才偷偷塞给他一枚墨玄玉,让他在合适的时间交给巧儿。 完了,凌大剑仙对水深火热的莫大老爷一点表示都没有,更没有替他解释的意思,直接扭身回厨房忙活早餐。 “看过昨晚那样惨的情景,今早还有情绪做吃食,凌大哥的神经还真是……强壮!” 莫纪元只能嘟哝着又回前厅,一不留神,用神识查探一下手中的墨玄玉,惊奇之余心中大寒。这种东西现在说什么也不能给巧儿,自己莫名其妙被她缠上也就罢了,若是再给她这枚玉简,怕是打死都赶不走那死心眼的姑娘。 一脸悲壮的莫纪元,宛如步上刑台一般的再次面对巧儿,可是仅仅过去不到半日,还未到午时饭点,他就体会到有人伺候的美妙感受,简直是给个神仙果位都不换。 想坐了,马上就会有人搬来椅子,再三再四擦干抹净后,再柔柔扶着自己坐下;口渴了,仅仅是看茶壶一眼,马上就会有人倒上茶水,吹得不冷不热的奉上;地脏了,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还未言语吩咐要干什么,马上就会有人持着扫把来回打扫;肩酸了,自己还没上手揉一下,马上就有人一路小跑过来,不轻不重、快慢舒缓的捶着…… 这样的日子再有所抱怨的话,估计连苍天都会看不下去,一记神雷把那人劈到九幽冥泉去擦桌抹地。任是南离茹嫣天天看得羞愧欲绝,却也无计可施,连插嘴都插不上,谁让巧儿姑娘人家自己心甘情愿呢! 死心眼儿之人如果认准一事,那可是撞上石壁都不回头的,别人只有无奈摇头叹息、坐壁上观的份。 “太清闲了!唉,原来无事可做,也会这么难受。” 挪动着巨大的身躯,换个姿势侧靠在椅上,莫纪元很没良心的喃喃一句,不知南离茹嫣听到后会作何想!更不知早晚在厨房忙活的凌秋水,听到之后会不会喷血!反正嘴里说着哀怨的话,这厮脸上却明明是一派满足的享受,极其丧尽天良。 “好几天了,三叶镇的人也不来一个,不会心里这么脆弱不堪吧!” 第1080章 日子清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怪他会这样想,以前的浊清楼是什么样子! 每到午时,哪一天不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的围一大群人,别无他想,这些人唯一的目的,就是能赶早有个好位置,期盼着能品尝到二十道菜其中之一。每每那个时候,便是莫纪元最为痛苦不堪之时,甚至他宁愿去选择元火精英炼体,也不愿跑来忙去的为人端菜擦桌的。 元火精英焠体虽痛苦,但好歹能磨砺修为,当个小二能磨炼什么!被同门师兄们知道,还不笑死他,已算是大开天恩。最可气的是,南离茹嫣明明什么都不干,只是收收帐、找找零,居然还嫌自己腿脚不够利索、手眼不够麻利、嘴巴不够甜蜜。 唉,现在人间都什么世道!难怪连薛文清那一介书生,都会无辜丧身化为尸魔。 凌秋水还好,没有再拿话去气这可怜人,不过倒总是拿入得凡尘便需凡心,做小二也是磨炼心性之类的话,去搪塞天下第一惨人。 既然当小二这么好,他为什么不干! 六年来,莫纪元就天天白日里是这样度过的,可现在猛一清冷下来,他偏偏又觉奇怪不适,只因转变太过突兀。 三叶镇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全变成佛门高僧大能,一个个墨守清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浊清楼致命诱惑的菜肴也无心品尝。甚至,家家大白天的都关门闭户,偌大的街道空空如也,偶有急事外出之人,也是神色惊恐不定、行走仓惶,匆匆出门、匆匆回家,路上绝无停顿。 西城的那一片里许焦土,如同一个疤痕般烙印在那里,极为醒目刺眼。别说有人敢亲身接近察看,就是附近的一些人家都舍弃旧居,纷纷迁移别处。 整个城镇中都传遍关于此地的猜测,无一例外的认同那家人作恶太多、敛财过甚,招怨到上天神人,这才降下雷霆摧毁个干净。没看那么大的宅院,一夜之间,无人察觉的就夷为一片平地,毛都没留下一根,人渣都荡然无存,不是神人干的还能是谁人干的。 众说纷纭,不一而是,反正是人人自危,尤其是早年发家手中颇不干净的富商贵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却没一个人能把此事和浊清楼联系到一起。 莫纪元倒是乐得清闲,兼之有这么一个勤快乖巧的姑娘服侍,他巴不得日子便这样过下去算了。 当然,能早早熬到凌秋水觉得无趣,在三叶镇呆不下去最好,毕竟久处红尘,还是有甚多不便。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在前天夜里,凌秋水在楼前空地上,竟然、居然、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插上一把长剑。 剑身狭长、通体漆黑;似水波纹、幽深若海。不是止水剑,还是何物! 第1081章 真水青莲(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自插在楼前之日起,止水剑居然完全敛去剑气,也没有什么威势外放,就那么沉沉静静的一动不动,分毫没有异象显露,怕是比一把凡兵都不如。 但止水剑是什么,混沌真水剑气所凝,上天下地只此一柄、仙凡妖魔无人能驭,光是插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光华,怕也无人敢接近碰触。 结果,本就无人来的浊清楼,现在连鬼都不来一个。 “凌大哥也真是的,费心竭力的为些凡人着想打算,宁可暴露自己来吸引敌人。等那些鬼小子的师兄和师尊来了,隐在凡人中间,悄悄伏击岂不更好!这样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这三人,费力也难落下好处啊。唉,不智啊、不智……” 情不自禁的刚摇两下头,莫纪元还没缓过神来,巧儿姑娘便一溜小跑的拎着扫把,来到眼前,柔声细气的问莫大老爷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一路风霜走过来的姑娘,这几日变化可真不亏一个翻天覆地,且不说姿容更见清爽明媚,单单就是那一身灵秀飘逸的气息,凡人女子绝无可能培养的出。虽说巧儿长得不算倾城绝代,但可贵就可贵在她极为温顺乖巧,算得上是一个清秀可人,看着就不由自主的惹人怜爱,休说伤害,怜惜都不及。 如果不是资质牵强、灵脉不佳,也不失为一个能留在身边使唤的丫头,可惜了! 莫纪元有所谓无所谓的扫她一眼,难得的随口说上一句:“没事、没事。巧儿啊!灵脉开了就是不一般啊,好好用功,将来也能当神仙。” 对于他来说,这话当然是随口说说,可对于巧儿姑娘来说,不谛于天降纶音,一直看自己不上眼的大恩人、大神仙能说此话,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还不是一无是处,说明自己的乖巧勤快得到恩人认可,终究不枉恩人耗费功力为自己开启灵脉。 老实的巧儿如是想,便如是说,“老爷,巧儿知道了。巧儿不会让老爷失望的!” 莫纪元翻个白眼,咧着嘴在某女敬仰的目光中、又在某女吃人的目光中,离开座椅,摇着肥臀款款步上楼阶。 失不失望的,关他莫大老爷什么事! 可怜的姑娘,没有人告诉她到底是谁当初救下一命、没有人告诉她灵脉是被谁开启、没有人告诉她莫大老爷蹲守原因是什么、没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 南离茹嫣会说么?当然不会,别看死胖子现在状似享受,但以后就太过难说,她是女人,当然了解女人的心思,当然知道一个死心眼如巧儿般女人的可怕。 第1082章 真水青莲(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会说么?更是笑话,这些事放都没放在他心上,一个连自己身边人都不怎么牵挂于心的人,能指望他为别人恩情纠葛之事烦心么。 何况,他现在也没这个时间。 一剑诛三鬼,是够爽快、是够豪气,可惜损耗剑气过巨,休看当时凌秋水一副漠然高人之态,实则消耗大半还要多的剑气,连浑浊的太清湖都飘荡不已,第二击实已不能出手。以真水剑气之连绵不绝、幽深长远尚且如此,这石穿剑诀当时草创的确实是太过于仓促,完全是神识迷失时激愤所为。 也许在妖宗心神迷失之时,凭着一股无知蛮劲,怎么说也可把石穿剑诀硬撑下去,但如今识海平静之后再出此诀,就显得太过勉强,毕竟空有质量而后继无力是不行的。 “石穿剑诀太耗剑气,且散乱不凝,必须要改良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让凌秋水在无人来浊清楼用饭的情况下,依旧每日窝在厨房内,一呆就是大半天。有时做做饭菜、有时就干脆看着汤水发呆,每每南离茹嫣去找他,大多时间连厨房的门都进不去,她只能在外面候着、守着、担心着。 可惜,屋中的人往往一无所觉,一直到收功离开厨房,才发现满脸放松的玉人,对着玉人他能说什么呢?说不出来还是不说的好,一切都让它顺天而行吧。凌秋水懵懂的明白一些她需要什么,也不是不为之所感,可是如师尊与念凝仙子那般,尚且只能相望而不能相守,自己能给她些什么?怕是连一句话都无法承诺。 如果还是以前,在天山无有烦恼之时,也许对她还有机会说些什么,不过事过境迁,已今非昔比。 凌秋水现在冥冥相信,虚空中有一只大手在拨弄着某根琴弦,可能自己在绝谷中被九阴煞气入脑,都在冥冥计算之中,他不甘心。而后寒池中神秘女子所言更有幕后推手,自己不由自主的在无边怒海中盲目撑舟,曾经茫然不知方向,但现在也许就会有一线曙光要由自己把握。 “浓雾很重,曙光很弱,但说什么我也要把握住,即使消失了,我凌秋水也要撕开一片浓雾,让它重现出来。南天,你要挺住,师兄我也会……” 默默的念叨两句,仿佛多年来心中郁结之气也微微泄出一点,凌秋水的目光又回到沸腾的汤锅上,翻开的水泡如梦魇般一个个破碎。 猛的愣一下,凌秋水轻轻的咧嘴一笑,笑的有点小开心,随手弹出一个墨黑水泡,熄灭掉灶火,沸腾的汤锅慢慢平静下来。 第1083章 真水青莲(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厨房周围的虚空微微晃动一下,他再无留恋的洒然而出,刚步出房门,就一眼看到院中默默静立的人儿,展颜一笑,完全无视那丑陋的面容。 “茹嫣,立了好久吧?来,看样东西。” “啊?好的。”南离茹嫣有些惊愕,不过马上轻快的应下,坑凹的脸庞竟然有些熠熠生辉。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面对莫纪元时的凶恶戾煞,温婉柔顺的简直天理难容,轻移莲步、快速跟上,一直跟在凌秋水身后,直走到南院墙之下,一块巨大青岩边上才停下步子。 眨巴眨巴双眼,南离茹嫣奇道:“秋水,来这里看石头作甚?是不是你悟出了什么?” 凌秋水很专注的看着青石,好像在欣赏一副稀世的名画,听到她的问话侧过头来,反而没头没脑的问道:“茹嫣,剑宗尸魔之乱时,你、我、南天曾一起追踪诛杀尸魔过来,你觉得南天之青莲剑气如何?” “这……”,见他问得认真,南离茹嫣明白定有所指,也认真的思索一下才回答道:“很凌厉、很锋锐,同阶修士中再无人可捋其缨,即便是秋水你也不行。最主要的,是南天有一股一去不回头、不死不休的杀气,仿佛无物可阻其锋芒一般。说实话,南天太过偏激、太过极端,跟在他身边很不舒服,嗯……或者说,是一种胆寒的惧怕。可是……” “可是什么?”她沉吟下来,凌秋水却不放松的追问一句。 “可是如果心无芥蒂、放开胸怀去看待南天,又有一种出奇的安定,足以让人信服……无条件、无理由的信服。信服他的为人、信服他的信仰、信服他不折不扣……” 一口气说完自己对那个黑衣小孩的印象,南离茹嫣又微笑着补上一句:“南天啊,很矛盾的一个人、更是很有趣的一个人。” 也许是她的评价勾起回忆,凌秋水无语的思索好一会儿,再问:“那你觉得我真水剑气如何?” 从刚才那一句问话,南离茹嫣就猜到他会接着有这一句,同样精彩的两个男人,岂会没有暗自比较之心。和刚才谈论萧南天不同,这次南离茹嫣明显的夹杂着许多莫名的情愫:“你呀……还真难说。有时懒散、有时又严肃;有时淡泊、有时又世俗;有时没心没肺、有时又精明无比;有时云淡风轻、有时又汹涌骇浪……太多了、太捉摸不定了,包括我在内,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呃……,也许吧。” 凌秋水有些哑然,明明是让她以外人的角度说下自己的剑气,没想到她倒说一大通这个。 不过,确有见识独到之处。 第1084章 石穿剑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了然凌秋水的反应,南离茹嫣轻抚一下青丝,拨开乱在额头上的碎发,斜着身子倚在大青石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是在笑有人困在局中自迷不自知。 “可这就是你,真实的你,像水一样无形无色、捉摸不定的你。谁也不知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的是什么,有没有暗流、有没有漩涡。可恰恰就是这样,才显出你的包纳、融合,忍受一切的包容,包括对于我的包容。如果说南天是黑白两面界限分明、格格不入的矛盾体,那么你就是一个无所不容、无所不纳的统一体。你的人就是这样,真水剑气还能是哪样!” “呵呵,有道理,人生在世若锥立于袋,必崭露其锋芒于沧海,我便是我,终究没有南天那么人格鲜明。”她的话还没说完,凌秋水就忍不住先呵呵大笑。 “亏我还想以南天的青莲剑印为鉴,强行击发真水剑气,可怎能达到南天那犀利如锋的境地。水就是水,本就是暗流涌动,即便能达,也太过勉强。” 咯咯笑弯了腰,南离茹嫣仿佛第一次看到凌秋水般,稀奇的围着他转上两圈,一边打量一边啧啧感叹。凌秋水莫名其妙的任她欣赏半天,纳闷的抓一下头,才见她停下来一本正经的道:“难得啊秋水,难得你也会想着要借鉴别人,你就是你,做别人太累,做好自己就很了不起了。不过呢,肯努力就好,你长大了!” “去……”,凌秋水大撇一下嘴,实在忍不住嘴越咧越大,呵呵笑出声来。 边摇头边笑,过去好半天他才招一招手,把南离茹嫣唤到身边,指着大青石道:“如果我和南天同时用剑气射这块青石,你觉得会怎么样。” 青石嶙峋,外表凹凸不平,但极为结实凝重,原来是在小楼院中作假山石的,后来凌秋水嫌其碍事,将它挪至墙角。虽然只是一块凡石,但看其宽厚足达丈许,寻常刀剑斩在上面恐怕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不过对于先天剑气来说,就根本完全不够看。 南离茹嫣端详一下青石,疑惑道:“凡石而已,你和南天之剑气均能轻易摧毁,不过……南天的青莲剑气贯穿切割,会更便捷有效。” “恩!”凌秋水大点其头:“正是!所以我不能与青莲剑气比通透切割,水有水的办法。退开些,看好了……” 第1085章 石穿剑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待南离茹嫣退至身后,周围虚空水气一阵波动,仿佛整个后院空间都在晃摇,凌秋水举起右手,拇、食、中三指立起虚抓。一个小小的黑色水滴自虚抓的三指中出现,仅有小指大小,不过看样子极为凝缩,色泽更是浓重的不透一点光线,几成实质固态。 感觉之中差不多,再凝聚下去恐怕动静就太过大,他对着青石,三指猛一簸张,黑色水滴应势而出。 “卟”的一声轻响,水滴以绝伦之势极快的击在青石上,钻出一个小洞,没入进去。 乍一看还真有些像青莲剑气般犀利迅捷,可是在南离茹嫣神识追踪之中,水滴只是没在青石中,并未从背面穿出。虽然论及锋锐,真水剑气或不如青莲剑气,但以凌秋水之修为也不至于连一块凡石都穿透不过,应该是别有玄机在其中。 “石穿剑诀,本来是取水滴石穿之意,但我现在明白,并非一定要穿石而过,把危险留在里面,远比通透而过更要致命。”凌秋水淡淡道,“就好像你面上的千迷幻面一样,掩住了真实容貌,谁能知道里面才是一张杀伤力绝伦的姿容。” 直白的话语说得南离茹嫣身子有些发软,好像千迷幻面根本不能阻隔凌秋水的双眸,无论外表怎样的不堪,内里终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即便掩饰得了,但她那一身的气质、风姿、举止、谈吐,又如何掩饰?光凭这些,就足以让见者忘却那张丑怪面孔。 “走吧!” 抚一抚衣袖,凌秋水转身欲走,脚下却迟疑一下,微微侧头淡淡道:“你这面容已经数年了,还是让纪元想办法去掉吧,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容颜。” “呃……”,南离茹嫣大大一愕,随即心花怒放,转瞬之后又大羞于面,慌忙夺路而逃,剩下凌秋水一人站在院中不明所以的挠头。 自己说错了什么?有吗、没吗?没有吗…… …… 今夜无月,幽深的夜空宛如一口锅倒扣在三叶镇的上空,点点的繁星羞涩的不知躲到何方,城内一片漆黑,几不见灯光。 数日前的那一夜灭门惨祸,虽不至于让整个城镇空无一人,但入夜之后人们大都熄灯紧闭大门,生恐有一线光亮放出,引得凶神的注视。全镇上下也只有一处是灯火通明,点缀在无边的黑暗中,仿佛浊世中的一盏醒世灯塔,尽力驱散黑暗,给迷惘的众生照亮一线生机,指点着方向。 第1086章 石穿剑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楼厅堂内,四人围住一张方桌,或站或立,莫纪元站在正首,一只手托着破天弩,另外一只手空中飞舞着,正在指手划脚、侃侃而谈,用力卖弄着自己独创的法器。对面侧首坐着的南离茹嫣,歪着螓首、斜着双目,极其无聊的听他大吹特吹,时不时的掩唇作哈欠状,期望着这不要脸的莫大宗师能早早住嘴,放过大家。 也不知今晚这家伙发的是哪门子的雅兴,非要给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杰作,从最初设想、到材料采集;从制作工艺、到使用方法,事无巨细,讲得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自入夜起到现在,足有两个时辰余。 她不是不想回房打坐静修,谁让凌秋水自始至终都如劲松一般,岿然不动的安坐在椅上,听得极为认真。不但如些,凌秋水还时不时的提一些问题,有的稀奇古怪、有的简单极致,甚至连破天弩怎么拆卸组装,都让莫纪元演示了不下十次。搞得她现在觉得,自己闭着双眼,不用神识只凭手感,都能把那玩意给拆零散再装起来。 用功认真的还不止于凌秋水,还有一个人儿神情之专注,比其有过之而无不及。 巧儿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什么话,但众人的对话是听得一字不漏,连哪里语气停顿一下都记得清清楚楚。至于双目就更不消说,从一开始就眨也不眨的没离开过中间那人,关视着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手势,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无意识的拧着,已将要把衣襟给搓烂揉碎。 按说以莫纪元之性格,这种费心不讨好之事,那是打死也懒得去做的,可偏偏讲得是他最喜爱之事、谈的是他最得意之法器,情况立刻就大不一样。他非但没有觉着劳累费事,反而越发带劲、越发的遏制不住口舌,何况还有凌秋水孜孜不倦的不耻下问,巧儿姑娘默默无语的仰慕、毫无原则的支持。 整整两个时辰,莫大宗师恨不得把自己所学、所懂有关法器的理论,一股脑全塞给三人,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接受。 “这家伙,蒙在鼓里还不自知,仍一遍遍卖弄,这回想不破财都不可能了。” 看他表演已经这么久,见凌秋水配合的又那么默契,南离茹嫣猛的明白过来凌秋水的用意,不由得心里好笑。 凌秋水什么资质的人物!看过一遍后,还能不懂破天弩如何拆卸、如何使用吗!为什么还要死胖子一遍遍的解说演示?目的很明确,只有得意忘形之人才会被拐了,还要帮别人点下钱物是否交齐。 似笑非笑的瞥一眼巧儿,南离茹嫣精神一振,举手发问:“纪元,刚刚那个弩机的机头是怎么装的?师姐我没看清,烦请师弟再为我解惑一次。” 凌秋水的唇角一勾,当然也是很配合的一脸迷惑状。 第1087章 恶鬼来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知死活的家伙顿时脸色绯红、眉飞色舞,还以为这么枯燥的玩意南离茹嫣早就看得无聊之极,原来她是装的,她根本就听不懂。莫大宗师胸怀大畅、五气皆通,不懂就不懂,这等创新前所未有之物岂是人人可懂、人人可做的,那还要他莫大宗师作甚! 不懂就再讲一遍,他充分发扬一不怕死、二不怕累的无上精神,甩口就道:“如许简单之物还不懂,唉……真是朽木难雕、腐土难塑啊……好,本大宗师就再来一遍……” 座下的南离茹嫣丑脸立时黑青,凌秋水忍俊不止,“扑哧”笑出声来。 巧儿则是一脸羞愧的继续注视着,说实话她真是看得迷迷糊糊、听得云天雾地,幸好有人出言要求,不然她只能继续头昏脑胀下去。别看姑娘柔顺乖巧的,倒真有一股倔劲,小手在桌下用力掐一下自己大腿,贝齿一咬,瞪大双眼从头开始看起,誓要把破天弩看穿。 “吶,这是绞轴、这是扣机、这是牙具、这是准具、这是悬刀……” 得意忘形归得意忘形,由于是平时畏惧之人发问,莫大宗师这一次动作格外缓慢,足足用一刻钟的时间,才将破天弩又重新装卸一遍。 巧儿长出一口气,偷偷拭一拭额头,小脸红红的煞是喜人。 总算是看的大致明白,好复杂啊!也不知恩公神仙的十指是怎么摆弄的,一桌的小零碎转眼就变成一个精巧的手弩。 火候已差不多,南离茹嫣正待烧最后一把火,猛见凌秋水脸上笑纹一滞,面容一寒。 片刻之后,莫纪元涨红的胖脸一僵,“刷”的一声将破天弩攥在手上;南离茹嫣反应神速,一指点出,直接把茫然无措的巧儿封住六识,点昏在地。 ……\t 夜色掩盖下,一条黑影肆无忌惮的在三叶镇上空盘旋,宛如一只夜蝠般毫无声息,不过,那一身阴森森的鬼气早已散到镇里的每一处角落。 蓦地,黑影一顿,阴阴沉沉的狞笑两声,直冲镇东南方那一点灯火扑去。 “好小子,屠了那五个废物还敢呆在这里,这次可以向鬼王师尊邀功了。” 黑影边飞边放出神识探查,一探之下更是心花怒放,原来只是三个出窍期的小鬼,也不知是被那家尊长放出来历练,好死不死的最终落在自己手上。 虽然这三个小鬼身上气息古怪,尤其是其中两个,更是水火不容的两个极端。但这又如何!自己可是神合顶峰的修为,况且手中还持有师门至宝,活该这三人成为自己腹中之物。 出窍期修士的元婴、精血,该是怎样的大补啊! 第1088章 恶鬼来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心下笃定,黑影迫不及待的掠过小楼,落在院中,正好站立在那块大青石之上。 黑少白多的眼珠一扫,小院空落、四下无人,黑影毫无顾忌的放开神识气势,冲着小楼狞笑道:“里面的娃娃听着,我乃西山鬼王座下大弟子景宏,你们诛杀废物五鬼,还敢停留此地,有胆量。快快出来领死,哈哈……” 仰天大笑数声之后,声音一滞,景宏神识感知之下,小楼周围空间不知何时被一层无形屏障罩定,神识竟透不出去。不过,他仅仅是一怔后,面上马上又恢复正常的颜色,吊梢眉一挑,冷冷道:“难怪能诛得五鬼,原来手中还有异宝。好、很好,快快出来让爷爷美食一餐,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个全骨。” 话音刚落,楼内响起一声娇婉柔媚的轻笑,听起来颇为心荡神摇。 景宏眉眼一张,心下大喜,出窍期的女修那可是极品啊,那小手、那嫩腿、那酥怀、那心肝、那脑浆,绝非自己以前所吞的下等女修可比。獠牙呲出的大嘴使劲吞咽,口涎早已尺丈落下,随着那声娇笑,在他一双泛绿的目光注视下,光影渐移,自楼内步出三人来。 最先头一个,白发白衣小子,身形修长、长相秀逸,满脸淡然的看着还很顺眼,就是一双眸子有些扎人。好,这个细皮嫩肉的,一会儿可以切片烤食;小子后面跟着一个圆乎乎的大胖子,手上托着一颗明珠,虽然绷着个胖脸,但喜气的眉眼还是让人看着不由心喜。嗯,这个肥厚油脂,一会儿可以煨汤饮下! 咦,女子呢? “呕……”,一声大大干呕,差点没把景宏给呛死,实在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丑陋的女人。 本来这个女人出来的最靠后,光线幽暗之下摇曳浮凸的身段,还颇让人浮想联翩,心痒痒的如发丝抚过一般。可等显出真面目之后,险些没把景宏骇昏过去,诱人遐思的身条和奇丑无比的面容,对比太过强烈,强烈得他这野炼鬼修都受不住。 说什么一个出窍女修,也不至于长得这么不堪吧,简直还不如鬼修之中尸炼一脉里的女子好看。 他这一声干呕不打紧,自己是痛快许多,可把南离茹嫣恼煞个不轻。 人家烦什么,这鬼东西偏偏来什么,南离茹嫣最忍不下别人看自己模样的表情,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当着凌秋水之面来这个。试问,这样的一个奇女子能忍得下么,忍下了她也就不是南离茹嫣了。 第1089章 恶鬼来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娇叱一声,再无二话,南离茹嫣二指一并,指缝之间夹着一张火红符咒。 符咒一出,莫纪元在她边上看得就是一哆嗦,凌秋水轻轻拍下他的手背以示安慰,直到这张符咒击出之后,他才大松一口气。 “元火结符,疾!” 手指一抖,符咒划出一溜火光****而出,热力灼人,但是却并非如元火精英般可怖,只是一般地底元火炼制罢了。当然,元火虽然一般,却也是至阳至烈之物,正好是这类阴煞之气修士的克星。 一线火光飞快的冲向景宏,凌秋水和莫纪元都静静站着,明知修为比自身高出一大截,不看看虚实怎么行。 迎着元火光芒,那景宏不慌不忙嘿嘿一笑,为彻底震慑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倒也着实刻意卖弄一番。头颅一甩,足下一顿,起在半空,右手往脑后一拍,自脑后升起一道黑气,迎风一晃,黑气幻化出一只丈八大手。 黑雾缭绕之中,大手阴寒森冷,对着元火光芒就是一抓,将其攥在手心,隔着大手,只见红芒一点挣扎几下便告熄灭,南离茹嫣一击竟然无果。 不过,三人并不惊慌,刚才一下只是试探,紧接着她手掌一翻,五指之间夹着三张符咒,分别为罡雷符、元火符、烁金符,每一张均是阳烈之气充盈。 “三元符阵,借法天地!”娇喝一声,三张符咒并排击出,掠在空中分作紫、红、金三色,电闪般来到景宏身周。 紫光雷符“咝”的起在上空、红光火符“咻”的沉在脚下、金光“哧”的身周穿梭,这三元符阵也算是南离茹嫣比较得意的一手阵法,威力确不可小觑。 仙道修士中以符咒为手段者不少,却也绝不太多,只因制作符咒材料不易寻取,即便取来,又难有高深修为可将法力封印其中。故一开始景宏是颇为不屑,自第一枚火符可看出,那女子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之人,大意之下他只是运转神识挥舞着黑色大手,企图一一抓破符咒。 哪料情景突变,三枚符咒上中下分布开来后,竟“噗、噗、噗”三声,砰然崩碎,结成一个阵法。上有紫雷轰顶、下有元火烧身、中间有锋刃穿梭伺机绞杀,一时间,他忙得手慌脚乱,顾此失彼。 细细的紫雷绕过幻化大手击在头顶,炸得他脸黑头昏、眉散发焦;元火趁机舔上,灼得衣袍下摆升起火苗;而金光更是机灵,几个穿刺之中,从他鼻中传来数声闷哼,虽只是皮肉之伤,但奇在血流不止。 “啊!气煞我也。出手如此卑劣,想早些身灭,爷爷就成全你们。” 第1090章 碧海冥砂(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玄蛑阴手,疾!” 哇哇大叫声中,景宏浑身泛起凄冷灰气,将紫雷、元火、金光隔离在体外,灰气被三色光彩击得翻滚不休,却终不得缝隙而入。南离茹嫣面色一变,忙挥手斩断心神联系,果然在下一刻,空中的大手向下一拍,拍灭了元火,朝身前一抓,捏碎了金光。 三元符阵一破,上方的雷符回归本体,悠然飘落,又被大手抓住一拧,化为虚元。凌秋水、莫纪元对视一眼,心中略有一点数,神合期顶峰修士果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破去三元符阵之后,一身焦黑的景宏恼羞成怒,被三个出窍小子如此戏弄,这还了得!他右手一拍额头,幻化的大手憟然收回,隐入脑后,双手急搓之间,现出片片绿惨惨的鬼火,鬼火浮在他身前,足有数十朵之多。 觉得大差不多,他双手一扣,立成爪状,往外一推,暴喝道:“幽冥鬼爪!” 数十朵鬼火纷纷化为爪形,一个个尖削如钩、迅捷如雷,铺天盖地的朝三人压来。 凌秋水一声轻喝,张开一个水泡把三人罩在其中,绿油油的鬼爪映在漆黑的水泡上,诡异无比。莫纪元不甘落后,直接擎起一直抓在手中的破天弩,将元婴金焰注入其中,手指一扣,呯然击发。 “景宏!鬼孙子,敢和我二伯名字同音。死来!” 一朵朵经破天弩增幅过的金焰,直直迎上一道道鬼爪,每一点金焰都正中鬼爪掌心。 别看金焰极小极细,但是极有神效,鬼爪片刻之间便燃起金光,仿佛有戾魂垂死挣扎一样凄惨嚎叫一声,熔化殆尽,化为满天流萤。景宏大惊失色,他不明白这看来人畜无害的胖子,手中那怪玩意儿发出的金焰怎会如此厉害,鬼爪尚未接触到三人体外水泡,便消亡一空。 不敢怠慢,双手急搓之中,一片片的鬼爪源源不绝的冲向水泡,而他的身形则浮在空中,飘忽不定的躲闪着击来的金焰。好在对手金焰数目虽多,不过好像出手之后全无神识操控,躲闪起来并不困难,不然怕是他师门至宝未出,便要栽在弱冠小儿手中。 莫纪元自己都数不清击发出多少金焰,虽说法器对自身法力消耗较少,但也架不住这般连续不断、不计代价的耗损。一刻钟后,他竟觉元婴传来一阵虚空之意,胸口发闷,有隐隐作呕之感,心知不妙,他连忙放出七宝金莲托在身下,落魂玉如意放出玉色玄光盘旋头顶。 第1091章 碧海冥砂(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他虚耗过度,凌秋水跨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往后抛出一粒养元丹,沉声道:“纪元,你先调息。” 说罢,身形穿出水泡,大开大阖,双手连弹出一滴滴的真水剑气,嘶鸣之中,剑气穿透一片片的鬼爪。情知元婴修为比不过对手深厚,凌秋水不敢缠斗,水滴穿透泯灭鬼爪之后,余势未尽,直指击向浮立半空的景宏。 无孔不入的水滴,任景宏神合修为也不能尽数躲过,飞腾之中实在躲不过去,他只好以体外灰气硬抗。可是,让他惊骇欲绝的是,水滴竟无视灰煞阴气的阻碍,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穿之即过。一连串的痛呼之中,全身上下已中有不下十滴,更有二滴几乎擦着心肺、紫府而入。 万幸,水滴穿透力不强,只是入在体内并未接触要害,便沉寂无息,好像是被体内阴气给化了去。 “白发小子,我誓将你挫骨扬灰!”见对手的攻击杀伤不大,景宏疯狂的叫嚣起来,却不料飞舞的身形忽然一滞,神识如同掉进泥潭般,艰涩难行。 他眸中的黑色骤然缩得更小,暗呼不好,中了伏击。 但见南离茹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手指弹动中,不断划出玄奥的法诀,虚空立时为之一顿。 “七键镇魂!秋水,速决!” 这个阵法已是她所会阵法中最费心力的一个,封神镇魂也不过是柱香时间,并且从未在神合期修士身上试过。要不是眼见凌秋水似是占据上风,她又怕时间过长而不敌,仓促之下,这才会不顾一切的施展出来。 不等凌秋水有所动作,景宏早已骇得亡魂皆冒,不敢再有所保留什么,再隐藏下去恐怕今日势必栽在三个小鬼手中,即便逃出生天,师尊那里也说不过去,必将被抽其元婴炼魂。 趁着手脚和元婴尚还能动作,景宏毅然绝然的双拳猛捶胸膛,哇的一口,连着心血喷出一大蓬碧光粼粼之物。 “碧海幽冥砂!噗,去……” 又是一口精血喷出,碧砂冲天一涨,犹如长河落日一般,从半空倒挂下来,将三人卷在其中,立时整个院落陷入碧色汪洋。 碧海幽冥砂乃是西山鬼王采十万人精血熬炼而成,母砂一粒、子砂无穷,一经放出,中者似坠无边深海,只消一时三刻之后,便会被碧砂把精血元婴吞噬一空,亡魂再融入其中凭添一粒子砂。此宝经他炼制以来,千年对敌从无一败,不知吞噬过多少修士、抹杀过多少元婴,端得可称镇山至宝。后来他修为日深,进入空冥之后久久入不得寂灭,也许感知此宝戾气太重,太过有伤天和,便传于景宏执掌,但母砂仍是与他心神相连。 第1092章 碧海冥砂(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当然,此宝太过凶戾,杀伤一千自损八百,肆意胡为之余对自身心血损耗也是颇巨,是以不到性命攸关之际,景宏自不愿施展。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再不施展还不知有无机会施展,他一边口唇淌血、一边怨毒恨道,自己大意之下竟会被逼到这种地步,真无颜回见鬼王师尊。 浩浩汤汤、横无崖际的碧砂幽海,弥漫覆盖整个小院,连同浊清楼都吞没在内不见踪迹,仗着碧砂冲击,景宏身形一晃,元婴元神的停滞感荡然无存。万幸,七键镇魂乃出云道人所亲传封印大阵,才未导致碧砂外溢,否则一旦冲破大阵包裹,进入三叶镇,后果不堪设想。 “茹嫣大姐,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好冷……” “我哪里知道,此物太过阴毒,放出法宝,护住全身,莫被阴毒侵蚀!” 南离茹嫣和莫纪元一脸惶色的看着无尽的碧海,绵绵不绝的拍打在身外水泡之上,荡起的涟漪触目惊心。落香丝绦早已放出,圈在二人身外,洒下一片粉色光幕,七宝金莲更是发挥到极致,金光托住二人,可惜都只是仅能抵挡苦撑,不敢放出御敌。 南离茹嫣担忧凌秋水,还欲放出神识察看,哪知刚透出一丝,就觉一片心荡神摇、昏昏欲呕,直想把全副魂魄带着一起抽出体外。她忙切断那一丝神识,身躯摇晃一下,却是业已受到不大不小的一些暗伤,再不敢外放神识,但光凭肉眼只看到碧茫茫一片,目不识物。 “纪元,秋水怎么样了!快放出你的金焰,烧开一片空间。”说话间语带颤音,声线微抖。 “大姐,我刚复原了一点,金焰势小,恐力犹未逮、烧之不开啊!”莫纪元苦着脸哼哼不已,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好厉害,不能等了!” 碧海中的凌秋水随波逐流,好似一叶扁舟般沉浮不定,时刻都有覆没的危险。好在他体外的真水剑气纳万物于一粟,一粒粒碧砂击在其上与怒海失去联系,悬停在剑气之中。但时间一长,剑气耗尽,碧海反卷,终究不是善事。 打定主意,凌秋水双手簸张,猛的一握紧,暴喝一声:“石穿剑诀,爆!” 正在碧海中游弋的景宏,眼见就要接近水泡包裹的二人,目中透过碧砂缝隙,都可见二人惊慌的神色。只待将那水泡消磨干净,他就可以一雪羞耻,饱餐美食,可就在此时,突然从体内传来的一**悸动,令他莫名的手足无措、面无人色。 阵阵的悸动宛如水波一样,瞬息便传遍全身经脉血肉,一股股毁灭气息自内向外轰然迸出。 第1093章 鬼王化形(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这、这……不、不、不……啊……” 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瞳,折射出绝望的恐惧,景宏原先认为已被自身阴气消磨掉的水滴,竟然是早已深入体内奇经八脉、隐藏在精血之中,无处不有。如今,一个个水滴在体内跳脱肆虐起来,仿佛压抑许久已无可压抑的爆发,以他之阴气,根本无可逆转、也不知怎么消解。 “啵……” 一声轻响自体内传出,随即便是串串的爆响,不但是水滴,就连全身血脉精血都在炸响。他傻傻的看着自己双手鼓起一个个水泡,然后一个个爆开,炸得片肉皆无。脸上扑簌而下的脓血和碎肉,无不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恐怕今日自己在却难逃。 闭上双目,他才发现已无此必要,只因双目已经炸飞;合上双唇才发觉,已经合不拢,早已没有双唇可合;想高呼一声,却发不出声响,可惜喉舌早碎成齑粉;遁出元婴逃生,可是丹田紫府空空荡荡,元婴在哪里? “轰”的一声爆响,如同平地惊雷乍起,无边碧海之中绽出一朵硕大血花,景宏全副的血肉、骨骼、经脉、婴神尽数化为一片红雾,彻底的融入幽海之中,再也分不出彼此,总算了结他始终不能与碧砂完全融合的缺憾。 想完全得到的东西,终归完全得到,只是他已无法自知! 主凶伏诛,漫天的碧砂立时停顿下来,无人主持而静静浮在空中,但奇怪的是也没有因此收去,还是铺天盖地的弥散着整个空间。 水泡中的二人猛松一口气,南离茹嫣急道:“纪元,碧砂停下来了,快放金焰烧熔。”不由得她不急,虽然不明白碧砂为何停下后还不散去,但此时正是毁掉这件异宝的良机。 “好”,经过这一会儿的调息,莫纪元胸中的呕意渐消,自是想早些破去碧砂,以解困境。正好体内金焰真火恢复小半,他曲指一弹,指尖放出朵小小的金焰,形状颇似其脚下的金莲。 焰火金莲飞得极缓,二人身外的水泡极有灵性的破开一个小洞,金焰悠然而出。 卜一接触到外界的碧砂,焰火金莲片片花瓣分裂崩出,碧砂一触即熔,顿时化为股股轻烟,然后金焰又向四下蔓延开去。漫天的碧海受到在受到金焰灼烧后,立刻又从原来的平静变得狂暴,仿佛被烧灼之后猛然惊醒过来。不过却是不再卷积着整片虚空,而是往空中某点聚缩起来,似是怕极金焰火力的烧融。 院子重新显露出来,小楼也终于安然露出原貌,二人体外的水泡憟然而破,白袍飞舞中,凌秋水从半空落回院中。关切的看二人一眼,发现并无大碍,他轻轻点一下头道:“茹嫣护好纪元,看情形恐还有变,凝神以待不测。” 第1094章 鬼王化形(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真真实实的看见凌秋水的身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南离茹嫣这才把心收回肚中,眼前不觉有雾气升起。有莫纪元在场,她也不敢太过于表示,只能淡声颤音道:“你怎么样,秋水?刚才无碍吧。” 没有说话,凌秋水微微笑一下摆摆头,莫纪元却在边上苦道:“你看他气息充沛的,像有事么!真是苦了我了……哎呀,不好!那巧儿还在楼内,这一下定让碧砂给吞噬淹没了……可惜,只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你做不成莫大老爷了!” 被他这一打岔,南离茹嫣和凌秋水之间默默温情气氛破坏无疑,恨得玉人咬牙不止,若不是看他刚才卖力掏得体内空乏,真想给他撒上一把元火符咒让其闭嘴。 “等你想起人家,人家怕早化为枯骨了。秋水在护你我之时,已经同时护住了你的心肝小丫头!真不知道那丫头看上了你哪点,又胖又蠢的。” “呃……”,莫纪元马上闭嘴,不敢反驳,马上闭目调息。 凌秋水摇头失笑,但笑容刚刚绽出却瞬间又僵在脸上,慢慢隐去,脸沉如水的望向空中那一团碧砂。 一道阴沉沉的神念打破虚空宁静,莫纪元调息不下去了,在三人惊诧注视下,碧砂伸缩吐涨,一个个颗粒仿佛被注入生机般,开始游走组合。 渐渐的,盏茶时间后,碧砂聚合到约莫有丈许大小,已变作一个圆球,圆球凹下两个孔洞,里面闪着幽幽的暗红光芒。孔洞之下裂开一线,开合之间竟是发作人声,声音入耳犹如金石摩擦般尖利。 “吾乃西山鬼王是也,你们是哪里来的娃娃,连斩我数名弟子。报上名来,留你们全尸。” 挪步在二人之前,凌秋水正想开口启唇,哪知身后被人一扯,莫纪元在后面悄声道:“凌大哥,应付这类野鬼,让我来。” 凌秋水无可无不可的退后一步,站在南离茹嫣身侧,莫大宗师上前一步,胸脯一挺,浑身肥肉一阵乱颤,看得身后二人摇头叹气。不过,这家伙自觉很是有气势,拿手一指空中诡异的人头,提气开声大喝:“小小鬼修,大言不惭。小爷等三人无门无派,自己随便修的,怪只怪你那几个弟子太过废物、太过不堪一击,我们诛灭的也无可奈何。你是他们师尊,想来不过如他们一般无用,也许还不如,连个真身都不敢露……” “这个死胖子,还不算太蠢,也知道激那人露出破绽。”南离茹嫣听得啼笑皆非,低声对凌秋水道。 凌秋水点点头:“那是,太傻怎么会修到出窍的。” 第1095章 鬼王化形(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说得轻松,看似丝毫不为莫纪元担心,实则都在凝神戒备中,稍有意外便会全力出击。不过好在这个自称西山鬼王的看来是外强中干,只是以元神联系操控法宝,凝聚成形,到底没有显露真身。 御宝化身,这种手段神合以上的修士大都能施展,虽说远隔千万里也能驾驭法宝作法,可惜元神脆弱,远不及本体御使放得开,一般都不会贸然出手。否则,一旦遇到强力对手,只要找到破绽一击攻破法宝,操纵之人元神会立受重创,连带着千万里之外的本体都要受到极大的创伤,非情形紧急无人愿施展。 这样一来,莫纪元便很是有恃无恐,除了确定对方不敢先动手之外,倒是确实想逼来人动怒从而显露破绽,然后便可随手破去这件法宝,那什么鬼王的就再无力回头复仇。 果然,那头颅眼中红光暴闪,戾吼连连,却一时间牢牢钉在半空,按捺不动。 好家伙,一见鬼王这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姿态,莫纪元这厮更加得势,叉着腰扬扬洒洒、喋喋不休,开始口若悬河的长篇大论。直直从人鬼之别讲到了男女之别、从阴煞鬼气讲到了天地伦纲、从鬼道修士讲到了世俗迷信、从西山鬼王讲到了幽泉散魂。直听得身后二人目瞪口呆,心中佩服他思绪强悍、膜拜他言语不着边际。 这也就罢了,唾沫横飞的莫纪元说得兴起,竟开始评论西山五鬼和景宏几人,修为怎么的不堪、功法如何的破绽、法宝如何的寒酸,言下之意还有劝其废去修为,投入他这一代大宗师门下重新修炼之意,连带着隐隐有劝作为师尊的西山鬼王不如兵解转世,再投胎重新做人。 “怎么样?南山,哦,不对,那是禅宗,西什么山鬼王!你看你这碧砂,青不青、绿不绿,色泽浑浊、造型不规,有大有小、有方有圆,哇,还有个八棱的,简直是颗颗粗糙、粒粒散乱,聚个颅形都聚得如此简陋难看。对了,本宗师擅长炼器之术,不若你抹去元神烙印,把这玩意儿给我,我捏着鼻子,勉为其难再给你重新炼制一遍,保证炼得颗颗圆润、粒粒光滑,跟凝翠玉似的,岂不比现在的好看千百倍。” “呃……还是算了,质地如此之差,重炼也没什么大用,干脆我明日去镇外的清潩河中,再给你淘些砂石回来重炼。不好,清潩河太清澈,我倒记得镇东有处泥潭,镇民便溺污秽之物都聚在那儿,腥臭冲天、十里掩鼻,去那里淘些便可。不要嫌脏污,配你正当合适,谁让你本来就是野鬼。污泥配野鬼、腥秽配阴气,绝配,这么好的主意,我怎这时才想起。该死、该死……” 第1096章 倒行逆施(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嗷……” 一声惨嚎,头颅之中七窍升腾碧砂,宛如一道道绿烟冲天而起,“混账小子该死……本尊屠了你们!” 大嘴一张,一道丈粗的碧砂直朝三人扑来,头颅随后而至,咧着大嘴似是要将三人吞而食之后快。莫纪元眉头一挑,极为机灵的甩出七宝金莲,一跳而上,金莲宝光裹着他起在半空,避过这股碧砂。 “七键镇魂,阵起!”落香丝绦挟着南离茹嫣紧随其侧,拼着剩下的真元再次施展阵法。 空中的头颅一顿,立见动作迟缓,不过却不能完全限制。 凌秋水见她的阵法不能尽全功,右手食指、小指一立,黑光乍现。 “柔水剑诀!缚!” 黑色的剑气波纹应声而至,比以前快捷不下数倍,迎着头颅荡出,化作层层光圈将其缚在其中。 在识海被污之前,柔水剑诀虽能缚肉身和元婴,但过于温和不争,如今这一施展,却是冷森无比。刚一上身,暴叫凄吼的头颅动作马上僵下,碧砂似是怕极的缩作一团,偌大的头颅萎缩的只剩尺许大小。 “你们究竟何人!稍且住手……”,头颅惊惶的挣扎,只说半句便被缚得口不能言,双目之中的红芒也黯淡下去。 时机大好,凌秋水忙传神念给莫纪元:“快,用你金焰刺他眉心之处。” 毫无二话,莫纪元鼓足体内真火,双手虚握,掌心间金焰喷张,却是凝而不散。虚握的双手缓缓拉开,凝聚的金焰慢慢拉长、拉细,直到尺长方才停下。 此时的金焰仿佛凝成固态一般,无一丝火苗绽放,两端尖锐,连点滴的热力都不能泄出。 “离元真矛,去。”一声大喝,尖削的金色短矛化作一线焰光,乍闪即逝,正中头颅眉心,直接穿透入内。 碧砂头颅仅仅哀嚎半声,颅内金矛上点点金光便绽放开来,“呯”的一声炸响,爆作满天流荧。 凌秋水刚张开水泡,狂暴的罡风已至,三人被吹得毫无抵挡之力,滚落回地面。 尚半空之中,南离茹嫣便“嘤咛”一声,力竭昏去,凌秋水忙双臂揽过,紧紧抱在怀中,以己身为垫护住娇躯。莫纪元则是十分干脆利落的“吧唧”一声砸在地上,脸朝下哼哼半天,怎么也爬不起来,刚刚的金矛算是把仅余的真火给耗得一干二净。 幸好罡风猛烈,但后势太弱,堪堪及小楼之时便已消散,浊清楼幸得以保存。惨遭肆虐的小院却几被夷平,厨房片瓦不存,甚至连地面都被掀出了一个大坑,冉冉的冒着雾气。空中的碧砂被金焰轰得荡然无存,流荧如一朵烟花般绽放的快、消散的更快,连一丝颗粒都没落下。 第1097章 倒行逆施(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半晌,莫纪元吭吭哧哧的爬起,一屁股坐在地下,呼呼喘息好半天,望着空中仍有些不确定道:“凌大哥,那什么鬼王灭了么?我……我怎么感觉不对啊……” 扶好南离茹嫣,凌秋水盘坐于地,将她放在自己膝上,也是看着天沉吟不语。片刻后,他忽然轻叹一口气,语声有些沉重:“西山鬼王已入定空冥之期,元神本源仍在不知何处的本体内,哪会这么容易灭掉。你那金矛重创于他,但没有伤到核心根本,茹嫣力竭昏迷,七锁天罗阵不攻自破。他……怕是逃了……” …… 三叶镇西南万里,一片低矮山丘,阴森幽暗、虫蛇杂生、走兽乖张、飞鸟不过,因其终年惨雾缭绕、鬼啸声声,故得名西山鬼丘。 此地休说凡人能进,即便偶有修士路过也是远远绕行,轻易不会穿越。 鬼道修士大陆存数不多,鬼道门立派以来,在其领域内一直大力扶持鬼修一脉,对其管理甚为宽松,只要不是天怒神忿就任其发展,故此地虽凶险,但从来无人过问约束。久而久之,便有不少鬼修中人喜其阴戾而在此地修行,别看方圆不过万里的一片鬼丘,其中鬼道修士怕不下千人,可惜大多闲散不成门派,偶有小门小派,也只是师徒三四人而已。 而这千人之中,则以西山鬼王修为最高,无人能及一合之敌,其余修士皆屈从依附于他座下。 夜深无风,月明星稀,万里鬼丘阴气汤汤、死寂静谧,任月光挥洒也难照清鬼丘全貌。 “轰……” 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响,鬼丘之中最高的一座瞬间崩塌,化为漫天碎石四散飞溅,也不知惊起多少夜半修行之人。一条灰影自碎石中飞出,一边冲上半空一边大口大口的喷着心血,点点血滴洒落尘埃,打得遍地虫蚁悉数暴毙。 “万死的三个孽种,此仇不报,西山鬼王就此除名!” 吼声传遍四野,其中夹杂着控制不住的阴煞之力,又是无数的走兽暴体而亡。突地,一点惨绿光芒自东北方向疾射而来,被他一把招过,攥在手心。 望着掌中光芒灰败、满布裂纹的母砂,西山鬼王不但口唇喷血,双目之中血迹泫然而滴,忿恨到极点却是一声都吭不出来。他百年前便已突破空冥,一直闭关不问外事,自身修为稳步提升,眼看再有百年时光就极有希望入得寂灭。 可是,现在元神重创,漫说进不进得寂灭,怕是连本来修为都大损,终生难以复原。 第1098章 倒行逆施(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呸”,狠狠吐出口中血沫和咬碎的牙齿,西山鬼王死死的抓着母砂,双目直欲瞪出眶外,心中是悔恨交集。悔不该大意把此宝交给景宏掌管,悔不该不明虚实便派景宏去寻仇;恨不能当即就找到三个孽种挫骨扬灰,恨不能屠尽三叶镇所有凡人以祭碧砂。 过得盏茶时间,颤抖的身躯猛然一停,他扬手将母砂抛在空中,又是一大口的心血喷在上面,母砂一涨光芒稍有恢复,可是按这般祭炼速度,天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修补好。 “九冥噬魂诀……” 狰狞的面色几经扭曲,西山鬼王滴血的双目凶光大盛,百余年的隐忍韬光养晦不复存在,终是恶毒的吐出几个凄厉字眼。随着厉吼,他双手托天,掌心朝上正对半空的母砂,身外浓烈的阴气漫山遍野弥散开来,千丝万缕朝连绵不绝的鬼丘覆盖过去。 现在这般境地已无退路,如不及早复原碧海幽冥砂,别说复仇,怕是三个孽种杀过来,他都无力抵挡。 灰雾也不知散出去有多远,入目之内遍地皆是,一线线、一缕缕,如同千万条灵蛇一般,无孔不入的向目力能见之处钻去。遇草而进、逢水便入,甚至连地面上的蚁穴虫洞都不放过,所过之处但凡有虫兽生灵之类,俱被灰气绕身,如跗骨之蛆般摆脱不得。 片刻之间,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精血全被吸干吃净,原地只剩下空空的一具躯壳,风干破碎。而吸饭喝足的灰气便沿原途再返回去,重新融入西山鬼王身外,又自他口中喷向空中的碧砂。 然后,又是更加浓烈的灰雾从他身上释放,覆盖的范围更广…… 寻常凡兽也就罢了,但是此地方圆万里尚有许多修士,大都是他的门生或者附庸,岂能没有挣扎的! 但是,在灰雾笼罩下挣扎也是枉然,一声声惊呼、一道道惨嚎回响在丘陵之间,灰气逢人便直接从七窍钻入,修为的差距让他们几无反抗,只能惊恐的任由灰气钻入体内,眼睁睁看着元婴和肉身干瘪下去。可是,最可怜的不是无力反抗,而是根本没机会反抗,偶有修为高一些的,刚吼的一声从洞穴里窜出,起在空中仅仅十余丈,便生机全无的一头栽下,落地之时干枯的身子跌得片片碎成齑粉,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灰雾不停的四散,又不停的从四方汇聚过来,一条条悉数钻入西山鬼王体内,最后集中在那粒母砂上。半空的碧砂得了无数精血源源不断的滋养,表面的裂纹在一分分的弥补消失着,惨碧的光华又冉冉升起,映得他一张血浆淋漓的鬼脸碧绿青紫。 第1099章 暗香浮动(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两个刻钟之后,以西山鬼王为中心的方圆数千里内,早已无半分生机,除去草木金石之外,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活物来。本来就已经够阴森的鬼丘地域,显得越发的死气沉沉,满天的怨念无处发泄直冲九霄,远远望去如同烈狱深渊一般。 也许有外界修士看到鬼丘上空情景,或感到此地有异,但寻常之人知道底细的谁会前来查看,敢来的要么是不明根底、要么是修为高绝无畏无惧。 得了万千精血精元,西山鬼王无奈的发现,自身的伤势连带着元神创伤都已好一小半,碧海母砂也修补完毕一大半。看样子复仇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他心里却是愈加的发苦,可惜韬晦这多年,居然还是这种方法提升的最快,当然说亡也亡得极快。 “唉,饮鸩止渴,不异自寻死路……” 西山鬼王正闭目自叹自艾着,耳中突传来“哧”的一声轻响,极其轻微而且极其高远,好像是来自九天云端之上,若不是他现在凝神全力运功中,几乎就不能察觉。 仅仅过去两三息,如果说刚才那一声还能归结为幻听的话,那接下来的一声暴喝,却再也无法置疑有高人路过。 “孽障,胆敢吞噬众生灵精血炼化阴宝,留你不得!凝霜剑诀……” 无边的森寒自下而上的瞬间及体,比思维还要快速、比光还要迅捷,体外灰雾霎时凝成一片,结为冰晶,寒气竟恍若天地之威一般无可抗拒。西山鬼王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是一道裹着冰霜、氤冉着寒气的白蓝光华,一亮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毫无意识的黑暗。 方圆数千里范围内,枝枝丫丫、嶙嶙峋峋,沿着绵延鬼丘,横生错节的遍布着一条条蜿蜒的冰迹,前一刻还在往四野蔓延的灰气,根本不及收回体内便化为冰雕,“咔咔嚓嚓”脆响着伸向半空、穿透草丛、抚过山林、渗入土壤、凝固泥潭、钻进石缝…… 紧接着,又是“哧”的一声暴响,之后,九天之上再无声息。 爆鸣激起的寒风倾泻而下,宛若一把把锋刃一般旋转、切削、撕裂,空中的冰锥、地面的冰柱,甚至连地下冰线立刻震得崩碎,化为无数的冰凌扬扬洒洒、浩浩荡荡,铺满数千里之内的山丘,给幽暗的丘陵镀上一层亮白。 曾经的阴煞之地,如今似雪域一般晶莹,反映着清月的辉光折出五颜六彩,竟有一派仙家宝地风范。 只可惜,无有生灵有性命欣赏。 …… 第1100章 暗香浮动(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连三日,凌秋水在南离茹嫣房中守候直直三日,她才幽幽醒来。 日前大战中,南离茹嫣共施用三次阵法,一次三阶阵法、两次七阶阵法,虽然都是在符咒相助之下才施展出来的,但是真元、神识损耗还是过巨,以出窍之修为还是太过勉强一点。万幸,除却三元符阵之外,其它两次七阶阵法并非是被强行破开的,不然恐她就不是昏迷三日就能罢休得了的,甚至在她昏厥前那一刻都在暗自庆幸,自己竟然只是虚耗过多而昏过去的。 何况,她是落在暖暖的臂弯中才昏过去的。 午时三刻,白日穿窗,烈烈的阳光洒满闺房,通明透亮。 弱弱的张开双目,迎着窗棂透过的刺目日光,不及眨眼,面前忽地一暗,入眼便是那张期盼的关切面孔。 南离茹嫣顿觉心儿满满的,值了!可为何不再多昏迷几日,醒这么早干嘛! 但不管怎么说,双眸已经张开,再怎么不顾矜持也没法再闭上,她只能强支起身子。 “莫动。”凌秋水忙取过一只软垫置在她背后,扶着柔臂靠好娇躯,肉眼可见他面上紧张的颜色大松,“茹嫣,你损耗过大,还是好好调养。我刚在楼下为你熬了个汤汁,一会儿巧儿便端上来了。” “嘻嘻,好。”娇娇的靠着垫子,南离茹嫣理了理额头的发丝,心中异常窝心受用。 闭目小歇一乎儿,她发现体内状况还不算太坏,至少元婴看起来除了虚弱一些,经脉和识海其它什么的还很正常。放下心来,她重睁开双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凌秋水,“哎,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此时醒来,还做了汤水呢?难道说,你一直在我屋中守护着我么,似这般很长时间了么?” “呵呵……”,凌秋水淡淡笑着点头,也不说话,屋内一时静下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缓缓流转。 约有一刻钟之后,房门吱呀一声响,未见人影便有一股清香沁入心脾,随后才是一把温顺的女声传来:“姐姐,凌大哥每天隔一个时辰便会熬一道汤汁的,下一个时辰您若未醒,便会让我们喝了重做。幸好您醒了,不然巧儿今日已经喝过四碗了,实在食不下去了。” 轻碎的脚步声中,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捧着白瓷小碗,巧儿小心的一步一挪来到床前,可惜在场的二人只顾对视,没一个甩眼看她一下。凌秋水只是默默的伸出右手,姑娘一吐舌头,忙将小碗塞进虚托的掌心,嘻嘻一笑扭身便跑出房门,当然,没忘记掩上门扉。 第1101章 暗香浮动(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着热气蒸腾、异香浮动的小碗,南离茹嫣雾气双目,却又硬生生忍住,微微嗔怪,“你呀!费这心力作甚,我只是脱力罢了,也没什么暗伤的……” 不过,马上她就又欢快道:“不过,看巧儿这小姑娘几日来元气充足、清清朗朗的样子,想必是你这汤料做得不错了。我姑且尝一下,下不为例。” “啊……好,下不为例。” 凌秋水单手托着小碗,看看汤水又看看她,挠一挠头倒是很认真的应下来。 哪知,女人面说翻就翻,千迷幻面虽未露出玉人的真容,倒把南离茹嫣真心给露出来,毕现无疑。两只三角四棱眼当时就翻白起来,酱血双唇也撇开到脑后去,肿胞褶脸上说不出的难看,但映在凌秋水眼中,却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匪夷所思的异样风情。 即便有障眼之物阻隔视线,但南离茹嫣终究还是南离茹嫣,深入骨髓的风华柔媚却是说什么也掩盖不住的。 “呵呵,不逗你了。”南离茹嫣摆摆手,凌秋水暗舒口气,可她下面的一句话又让他大出一头冷汗。 “真元虚乏、四肢无力,躺了三日身子都软的动弹不得,连碗都怕端不起来了。秋水,你说该怎么办呢?” 此话不假,她的确是真元乏力,但好歹乃一介出窍修士,再怎么不济也不止于四肢无力,小小瓷碗都无法端起。 霎时间,凌秋水面有些发红,张张嘴,傻傻的问道:“是、是啊!那该怎么办啊……对了,我去唤巧儿过来喂食于你,稍、稍等片刻啊……” “站住!转身!回来!坐下!你呀你呀,巧儿整天干那么多活,又是一介凡人,能不累么!你怎好意思再去麻烦她。” “呃……那我去叫、叫纪元过……别、别、别,你别瞪眼啊!你说怎么办。” “你喂我!” “啊!我?我三日没合眼,肯定是听错了,对吧?” “对,你没听错,就是你!” “我这、你、他那个,茹嫣,这不好吧。” “住嘴!有什么不好的,就你喂!” “可是、但是、可但是……” “嗯……” “这个……” “喂不喂!” “不喂!” “真的!唉呀……元婴为何突如其来的绞痛,识海也翻了天似的,胸口好闷,我想我怕是暗伤发作了……” “……” 一番互瞪之后,二人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那个,巧儿刚进来说的话……,那小丫头怎么知道我问你的话?” “这个……唉……” 瞬间,南离茹嫣的粗大眉梢直直挑起,凌秋水摇着头叹着气,也是眉头一挑,随手大拳虚空一捶…… 第1102章 鬼王伏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嗵”的一声暴响,响彻整个浊清楼。 “哎呦!” 楼下厅堂中的莫纪元立时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雪雪大呼,吓得巧儿大惊跑过来。她不明白前一刻神仙恩公还是满面红光,一脸猥琐的贱笑,下一刻怎么就会一声暴响后抱头痛呼。 结果,姑娘紧张的扳着可怜人的大脑袋,左摸右摸、左看右看,看来看去怎么都看不出个毛病,不由一颗小心肝儿惶急如焚,“老爷、老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啊?告诉巧儿啊,要不我去唤凌大哥下来为你瞧瞧吧。” “别、别、别,我没事,没事、没事。” 果然,莫大老爷闻听此言,立刻从地上弹起,脑清目明的哪里有半点什么毛病! 大费好一番口舌,好不容易才劝住忠心耿耿的姑娘,打发她去后院扫地。这家伙才揉着脑袋一脸的窃笑,浑然忘记刚才的教训,还边晃大脑袋边不无遗憾的叹息:“唉,就差那么一点就听到好戏了,凌大哥出手那么快干嘛,可惜、可惜……” 午时三刻已过,浊清楼前真个冷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突地一声断喝从楼门外响起,,惊醒犹自正在扼腕可惜的莫纪元。 “店家、店家,上好的酒菜,四份。” 断喝过后,便是一阵夹枪带棒的叫嚷:“这什么鬼地方,大白天正当午时的没一家饭铺开张,格老子的,害道爷跑这么远。小二、小二……” 随着语声,一个道装打扮的虬髯大汉,领着三个小道士步进楼内来,莫纪元愣愣的看着四人,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多天浊清楼都无人问津,莫纪元都快忘记自己是小二来着,乍一见来客人都有些新鲜,感情这些天过得滋润,自己原来还是个小二的命。 而且,这四人不是凡人,竟是一个结丹带三个引气的食客…… 有意思…… …… 闺房内,温温生雾,余香犹存。 靠在床头软垫上,南离茹嫣舒服的大叹一口气,还真别说,汤水诱人的味道尚在其次,关键是被人服侍的感觉真好。何况,这服侍之人是凌秋水呢!哪怕只是一碗清水,她也会饮出别样滋味的。 做完这等尴尬之事,凌秋水面上倒没什么难堪之意,仿佛十分自然,一点也不显先前的勉强神色,这尤其让她看得心满意足、分外窝心。 “啊,秋水。那个西山鬼王什么的,最后如何了?是不是被纪元所灭?” 过去好半天,南离茹嫣才有空想起要紧之事,紧张之下一骨碌从榻上坐起,哪里还有她刚刚所说的四肢虚乏无力之感! 第1103章 鬼王伏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无力的拿手揉一下额头,苦笑道:“休要提了,纪元是重创于他元神不假,但还是让其元神给逃出一部分。不过也不用太担忧,照这个创伤来看,没有出奇的异法和天材地宝的话,恐怕那鬼王百年内都难复原如初。” 轻舒一口气,南离茹嫣又缓缓靠下,眨巴着眼,一下又一下的看着心上的人儿,心念一动,獠牙咬着肥唇,神摇面烫的道:“秋水,你前番……就是那天,曾问过我怎样才能取下千迷幻面,想不想知道方法?” 点点头,凌秋水有点纳闷,容貌之事不是被女子看得极重么,怎地她一点都不心急,反而看来像是自己着急,迫不及待的要知道方法。 “前番问你,你不说,我还以为有何难言之隐,也不敢多问。说来听听,看我能否帮上忙。” “咳、咳,这个,那天、那天不是那什么嘛,所以就没说来着……”,南离茹嫣差点一口气呛到岔气,也不知他看没看到自己面红,反正她自己感觉着脖颈是滚烫的惊人。凌秋水啼笑皆非,什么那天不是那什么的,那什么了就没说来着,南离茹嫣伶牙俐齿的形象瞬间崩塌。 一边抽着唇角,凌秋水一边看着她,这么一来,任她如何的大胆率真,让她直接以莫纪元所教的方法去要求他做,还真是难以启齿,尽管心中千想万肯。 青葱玉手无意识的绞了半天的衣角,南离茹嫣还是心一横,开口道:“正需你相助,其实……其实,方法很简单……只需你……只需你……” 凌秋水更是纳闷,平日南离茹嫣言谈从未吞吞吐吐过,怎么一说到这个,就仿若变成另一个人似的。见她难以启齿,他正想追问一下,突地房门“哐当”一声从外面撞开,一个肥大的身影从门口席卷过来,不由分说就是大吼大叫,叫声之难听,犹如夜枭泣鸣。 “凌大哥、茹嫣大姐,不好了,不是、不是,是太好了,出大事了,出稀奇事了!” 顿时,房内暧昧悱恻的气氛被这一声大吼破坏无疑,已快滋生到极致的情愫荡然无存。 别说凌秋水咬牙切齿,南离茹嫣都直想掐死来人,然后狠狠的在他大肚皮上踏上几脚,踩得肚烂肠穿。什么时候闯不好,偏偏这个要命的时候闯进来,要知,她得费多大的心思才能培养起这样的氛围,就这么破坏殆尽,没了。 不对!什么时候也不能闯,这死胖子难道不知这是女儿家闺房么! 第1104章 鬼王伏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死胖子,出了什么大事!说不出来让我吃惊的,今天你就休想竖着走出这间屋子。”南离茹嫣森森冷冷道,磨牙之声毕现。 可是,死胖子一脸神秘的笑容,无惧无畏,显见是这个消息的确能惊到二人。 吊上一会儿胃口,在二人即将出手对他暴虐之际,死胖子才连忙道出原委:“刚刚楼下来了四人,乃鬼道门领域一边缘之地的魔道散修,听说魔宗修缘大魔君不日前去了鬼道门,他们就想前往忘川城觐见一下修缘魔君,寻求修行上的指点。而在途经西山鬼丘之时,知道西山鬼王座下一众鬼孙子暴戾,正想着要绕道而行,却发现飞鸟不忌,他们四人怕绕路太远这才大胆一闯,结果竟发现穿越无碍,西山万里鬼丘遍地冰晶凝结,西山鬼王不知为何伏诛了!” “什么?西山鬼王伏诛了!怎么可能。”凌秋水和南离茹嫣面面相觑,惊诧无比。 如果莫纪元所说的不错,这事不但是一桩大事,更是一件稀罕事,他们与西山鬼王可是明火执仗、真刀真枪的对阵过,对其修为当然心中有数。 不说别的,就在南离茹嫣两次七阶阵法封锁之下、凌秋水柔水剑诀束缚之下、还中过莫纪元一次离元真矛,几下叠加,他可只是用元神在千万里之外操控碧砂凝结出的头颅,这么大的冲击,最终居然还能逃出生天,修为之高可见一斑! 如果单打独斗,哪怕是有先天剑气在身的凌秋水,这么大的修为差距,自是必败无疑。 就这样一个人,伏诛了? 见他二人果然大惊色变,莫纪元立时摇头晃脑,得意一笑:“的确伏诛了!而且不光是西山鬼王,方圆千里之内无一生灵存活,死得不能再透彻了。他们说,有好多西山鬼丘附近的散修都去查看过,看后都说应该是被一世外高人所诛,可为鉴证。” 房内瞬时寂静下来,凌秋水一声不吭,皱着白眉不知在想什么,南离茹嫣也不敢打扰,使劲的拿眼瞪莫纪元,直欲用目光诛杀他。 不应该啊!西山鬼王元神受创不假,但绝不至意外暴毙,应该是有人出手,但怎么会引得方圆千里都无一生灵存活?凌秋水面色变幻几下,抬起头注视着莫纪元兴奋的大胖脸,沉声问道:“那位世外高人为谁?” 这一下倒是把莫纪元给问住,大胖脸一僵,干咳一声,颇为不好意思道:“呃……这真不知道,那人也没再说这茬儿。等他们走了,我急慌慌上来告诉你们喜讯,结果,忘了问了……” 二人顿时无语,臊得莫纪元趴在楼板上,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105章 世外高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莫大宗师难堪,凌秋水倒没有责怪他什么,毕竟这只是意外的消息,哪能十全十美的。闭上双目,他一手轻轻敲击着椅子把手,一手摩挲着下颌,沉默思绪起来。 西山鬼王伏诛、方圆千里尽亡、魔宗大魔君、鬼道门忘川城、世外高人、遍地冰晶凝结…… “啪”的重重一拍把手,凌秋水豁然张开双目,猛的站起身形,吓得南离茹嫣也翻身坐起。 “纪元,你可探得西山鬼丘在何处?” 趴在地上,莫纪元不明何意,不过还是连忙道:“知道,那人说了,就在三叶镇以西万里之外,十分醒目,一望便知。” “秋水,你可是想去看看。”还是南离茹嫣冰雪聪慧,思绪反应快捷,转念便知他心中所想。 凌秋水重重点头,幽幽道:“将十年了,在红尘混迹,时光流逝的好快。不过我们终究是修仙道之人,归根到底还是要回去。是该走了……” 夜,还是深夜,深夜不但代表着未知和神秘,也代表着分别和离去,至少有些人便喜欢从黑夜中来,再自黑夜中去。 也许是夜色更容易掩盖行藏,也许夜色更能遮去离别之人面上的忧伤,不管是离别之人、还是送别之人,在黑夜中也许会放开一些,可以肆无忌惮的挥洒泪水。即使没有泪水挥洒,至少也能让送别之人安心,不至牵心;即使没有忧伤倾诉,至少也能让离别之人坦然而去,无所挂怀。 浊清楼内无一灯火,楼前幽暗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柄斜插于地的幽黑长剑,暗光忽闪忽灭,仿佛在告别。 不!还有一人,只是这人蜷着身子跪坐在地上,紧紧的窝在楼门的角落,在夜色下根本无法看清。她双手紧紧握着,一只手攥得无法得见、另一只手露出一截金灿灿的手柄,但她雾水的双眸根本没往手中看一眼,只是直勾勾的望着夜空。 可是,夜空中除却点点繁星,就是厚厚阴云,哪里有什么物件。 “凌大哥,茹嫣姐姐,巧儿不会忘记你们的。老爷,巧儿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您的破天弩……日后一旦修炼有成,定追随老爷前后!” 一番默默的祷念后,巧儿寂寂爬起身形,使劲用袖子拉去面上两行泪痕,抚平衣裙褶皱,转身回到楼内。过不一会儿,她又出来,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提着水桶,趁着寥寥星光,一个人孤独的在楼前打扫起来。 浊清楼的大门擦了一遍又一遍,无论主人走了没走、无论还会不会回来,她自觉应该做的还是会做下去,直到无需再做为止。 …… 第1106章 世外高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咻、咻、咻” 三声轻微的破空之声,击碎沿途高空的阴云,打破幽暗夜空中的静谧,虽然已经远在三叶镇数千里之外,但莫纪元仍是一步三回头,泪眼汪汪。他双目中饱含莹莹泪水,明明知道早已看不到城镇、看不到小楼、看不到楼前长剑,还是恋恋不舍的期望能见到那一点灯火、那一个人儿。 “唉,纪元。师姐以前错怪你了,一直以为你是无心无肺、不解风情之人,今日一见方知你原来也是一个真性情之人。从离开三叶镇便是如此,没想到不过数日之交往,你对巧儿便如此牵挂念念不忘,羡煞了师姐啊!”南离茹嫣一脸的莫名感慨,语声都有些激颤,她从一开始便注意着莫纪元,只是怕说来伤感,一直憋到此时方才出言相慰。 莫纪元幽怨的狠狠剜她一眼,默默垂泪不语,凌秋水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也扭头劝道:“好了,纪元。别太过伤感了,今日一别,未必日后无相见之期,等她修炼有成,必会依言前去寻你。御景山在哪里她也知道,我想,百年之后你二人便可有相见之机。” “是啊,别哭了,师姐我一个女儿家的还未落泪,你可是一顶天立地的男人啊!挺起胸膛来,好好修炼,将来你二人若有缘共度,你也可为她撑起一片天地呀!对了,有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面,纪元你可以多炼制些法宝、法器什么的,既能寄托相思,又能等日后相见给巧儿一个惊喜。” 双手一拍,南离茹嫣自觉想出个极为不错的主意,哪知本来还是泪水涟涟的莫纪元,听她最后一句话后,当即嚎啕大哭、泪水滚滚而下,悲声之凄惨直如夜枭泣血。 “凌大哥……茹嫣大姐……我的破天弩啊……” “噗!” 一口真元喷出,南离茹嫣差点一头栽下云端,连忙屏气凝神稳住身形,凌秋水在前方的背影剧烈晃动两下,不过尚算稳定。南离茹嫣本来就够狰狞的面容,现在业已铁青发紫,她哆嗦着唇角说不出话来,颤抖举起的右手宛若风中残烛,终是忍无可忍的冲到莫纪元身侧,一记重重的响头狠狠敲上去。 “呯”的一声,好比旱地惊雷一般,莫纪元当即就被敲下七宝金莲,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天地,惊得下方山林早已安睡的飞鸟纷纷鸣叫。幸好七宝金莲经过这些年的祭炼,已可融入体内有一丝神识联系,金莲掉头向下一兜接住他胖大身躯,才不致让一个出窍修士坠空而亡。 第1107章 世外高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天作孽就算了,自作孽没办法,活该!”凌秋水看着前方追逐喊杀的二人,轻叹一声,一点过去劝解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把剑光一催紧随其后。 丑寅交替之时,三人远眺前方,不过百里外便是西山鬼丘之中央界地,也就是莫纪元从那散修口中,打探的西山鬼王修炼之地。大事当前,莫大宗师不敢再胡闹,南离茹嫣气鼓鼓的暂时饶过他,不过目光交替之时,自不会给他什么好眼色。 遁光越接近中央鬼丘之地,凌秋水感觉越奇怪,奇怪有二:一则,此地方圆数百里残剩气息很熟悉,不是一般的熟悉,这股熟悉让他越来越沉默;二则,中央黑丘好像有生人气息,而且这气息很怪,竟能引自己体内剑气共鸣,可不等他细细感觉却又察觉不到,这让他越飞越慢。 凌秋水的异状,被南离茹嫣和莫纪元注意到,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有生人!” 是西山鬼王么?绝不像,他们与之战斗过,西山鬼王的元神气息绝非这般庄重肃穆。 不过,无论怎样疑惑,来了终究是来了,总不能因为有人掉头便回吧!说什么也要去查看一下,说不定只是一个过路的修士呢。 心里嘀咕着,三人遁光并未停,但是却大幅降低飞遁高度,离地不过百尺。在绕过前方一个山岗之后,中央黑丘便现眼前,凌秋水一挥手,三人止住身形。 果然有人!不过,只是一个背立而站之人,看不见容貌。 黯淡星光映衬之下,那人站在一片碎石之中,默立不动,羽衣星冠、相称生辉,长袍阔袖、随风拂动。虽说一身素白的长袍看来与周围环境极不相称,但却十分诡异的契合,静静一立便似融入到这片虚空之中。 山风夜冷、黑丘阴凄,但那人浑身上下的肃穆之气,却让身外的阴冷不敢近身,远近起伏的山丘在那人面前好像矮上一大截,直如卵石与山岳相比。 “凌某三人冒昧,敢为阁下为哪位前辈高人?” 不知怎地,凌秋水对着这个人的背影竟兴不起一丝敌意,反而有礼有节、好生好气的相问。 直到此时,那人好似方才注意到身后有外人入侵,浑身一震,但并未转身,而是出人意料的静默一下。忽而,他慢慢的伏低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在背后三人面面相觑之中,扬手将碎石往身后一抛,一声浑厚的清喝出口。 “星罗棋布、斗兵幽罗,赦令,疾!” 第1108章 点石成兵(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碎石当空,宛若繁星,映衬在阴云密布的夜空下,跳跃出点点荧光,分外迷离。但如此美景,南离茹嫣却是看得面色一变,大声疾呼:“大师兄的点卯化兵术,快退!” 可惜,呼之晚矣,凌秋水是压根就没想着退,而莫纪元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荧荧点点的碎石兜头洒落,尚在半空之中便化为一个个兵丁模样,重甲披身、金盔罩顶,有手持刀剑者、有手持枪戟者、有手持斧叉者、有手持棍棒者……粗粗一数怕不下三十余数,个个浑身黑雾缭绕,气息之强大,毫不逊于他们三人。 兵丁面目虽模糊不清,僵硬如石,但二目中白光毕现,吼吼的就落将下来,十人列为一组将,正正把三人分割包围。 莫纪元一口口水哽住,险些呛岔气,急得哇哇大吼:“你这个人好不讲理,我们三人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恶意,为何反这般围困!” 可惜那人置若罔闻,围困他的兵丁更是没有反应,气得南离茹嫣大骂他一声:“蠢货,还叫什么叫!留点力气,先破去这化兵术再说。落香荡魂!” 其实不用她喝,莫纪元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因围住他的那十个兵丁业已举起手中兵刃,不由分说便扑将上来。刀剑挥舞中罡风四射,也不见有什么套路招法,就这么硬生生的欺近,贴身肉搏,若是凡人必然挨着即亡、擦着即破。 狠狠呸出一口,莫纪元点指脚下,七宝金莲荡起一片金光,把刀剑格在体外。 贴身肉搏实在非莫纪元所长,无奈之下他只能取出落魄玉如意,洒着清光,在神识操控之下穿出金莲,挡架兵刃。“叮叮当当”,金玉交击声响之中,玉如意竟只是堪堪抵挡,毕竟每一个兵丁都与他有相近的修为,一时绝难以分出胜负。 那边的南离茹嫣倒好,一片粉光洒过,先行逼开围上的兵丁,而被粉光洒到的十个兵丁,二目中的白光一阵晃动,身上动作一滞。趁这个间歇机会,她从右手戒中掏出一把符咒,符咒黄橙橙的放着微光,有不少,但显见品级不高,不过对付眼前困局却正当合适。 “甲午魂兵符,赦令,疾!” 和那人施法差不多,她把手中符咒扬空一洒,一个个符咒飞在半空,连珠呯然碎裂。黄光在头顶闪烁一片,光芒中现出整整二十个头缠黄巾,上身****的峥嵘大汉。黄巾大汉落下来后步法极为迅捷,反从外把那十个金甲兵丁分离开,随后两人一组围住一个,赤手空拳的便朝盔甲上砸去。 第1109章 点石成兵(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扑扑哧哧”拳肉交击声极为响亮壮观,仅仅是两三个喘息,黄金大汉的拳头便如暴风雨一般,不知有多少拳倾泻在金甲兵丁身上。 可惜的是,这些黄巾力士气息比金甲兵丁要弱上许多,即使两人一组,也犹不及匹敌。不过,南离茹嫣手下不见停,又从戒指中掏出几张符咒:“金甲符,疾!”、“元灵咒,疾!”、“回神阵,疾!” 三道符咒应声而碎,一圈圈的金光波纹又随声而起,飘在空中再洒落下来,加持在黄巾士力身上。 “吼……” 一个个黄巾力士仰天长嚎、捶胸顿足,气息当即便猛涨一大截,两个加起来倒比之金甲兵丁有过而无不及。直到此时,金甲兵丁双目白光才停止晃动,精芒一闪,自迷茫中清醒过来,好似明白己方身外困境,也是齐齐一声大吼,毫无退意的舞着刀剑拼上。 黄巾力士经过三个符阵加持,剑刺一个白点、刀劈一片金光,偶有手臂四肢被斩断者,滴血不出,只是稍稍后退,待金光一闪,居然又重冒出新肢体,便再度加入战围。而金甲兵丁别无外界法阵符咒加持,在黄金大汉夹击之中,随着一记记重锤落下,左支右挡招架吃力、狼狈不堪,狠不能生出第三只手来,甚至有几个兵丁身上甲片已被击打得片片散碎。 南离茹嫣使出取巧的招数,直看得莫纪元咬牙不已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道宗出身,本来就是以符阵著称的!苦恼之余,莫大宗师只能咬牙切齿的尽力鼓起清光,驭使落魄玉如意,别处不去击打,专朝兵丁头颅一下下砸去。 别说,砸的多了还真有效!每砸一下,兵丁双目中的白光就会散乱一下,过后就会黯淡一分。 “原来如此,点兵术不外如是!” 莫纪元摸到诀窍,立时大喜过望,身外有金莲护体,一时防御还无忧,他便指着玉如意瞅准一个兵丁,“嘭、嘭”不绝的猛砸个不停。十多下过后,那个金甲兵丁明显的双目黯淡下去,几乎难见白光,身外的气息更是跌去一大截,挥舞的刀剑也不再像初时那么虎虎生风。 大松一口气的莫纪元,飘目一扫凌秋水处,却是险些当场喷出一口心血。 比起莫纪元劳心劳力,南离茹嫣的大把符咒,凌秋水简直堪称闲庭之信步、轻松之写意。 他没施展什么剑诀,当然更无法阵和符咒可用,在兵丁落下之时仅仅一怔之后,便轻笑着张开真水剑气之水泡,将十个兵丁一圈而入。灰中泛黑的水泡虽不太清晰,但还是能目透望穿,只见十个兵丁在水泡中如入泥沼一般,行动艰难、刃舞迟缓,好似放慢动作给他操演。 第1110章 点石成兵(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兵刃再如何锋锐,能切割断水流么?当然不能,所以无论水泡中的兵丁怎么挥舞刀剑,水还是水,除却滑动水流,荡起一层层波纹涟漪之外,水泡上连丝裂痕都没有;身体再如何强壮力大,能摆脱水的束缚么?当然也不能,所以任兵丁怎么排斥推搡体外的水泡,水还是无孔不入的把他们浸透在其中,裹缠着、禁锢着,圆润无间、天衣无缝。 人数再如何众多,能比水的数目还多么?自然更不可能,所以十个兵丁堕入水泡之中,犹如坠入汪洋深海一般,处处是敌人、遍地是暗流,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力量再如何绵远悠长,能比水更源源不断么?简直是笑谈,所以刚开始势不可挡的兵丁,现在已经摇摇欲坠,凌秋水手指都未动一下,兵丁们却是连挨近他的身体,都可比登天之难。 如果只是仅仅这样,到底也还是个两困之局,金甲兵丁终究还是在慢慢一步步逼近,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子,三丈、二丈二尺三寸、二丈二尺…… 凌秋水眼睛微眯一下,动了,行云流水的动了,入水蛟龙一般行云流水的动了。 不,他本来就是水,还何须入水! 剑指起手,斜点指地,踏步成舞,进三退四、节度如一;左旋右转、洒脱自如。 凌秋水双目微阖,看也不看周遭环境一眼,仿佛眼前就是虚空一片,自顾自的专注于剑舞之中,剑指不停的在身前划出一个一个的圆环。每一个圆环都荡起一圈涟漪,涟漪催起波纹在水泡中回荡,十个金甲兵丁在触及圆环之时身体都要停顿一下,拼力穿过一道圆环,刚刚抬起一脚,另一道圆环便至。 结果,金甲兵丁在水泡中每进一步,就有数下停顿,逼围越发的艰难。 “呯……” 一声轻响传来,一个金甲兵丁在黄巾力士锤击之下,终于抗受不住,甲片全部剥落,灰白僵硬的身躯露出蛛网般的裂痕,再难维系人体形状,轰然土崩瓦解,化作一撮齑粉,散落尘埃。 “呼……”,南离茹嫣轻舒一口气,抬袖抹一下额头的汗水,手上法诀一翻,两个黄巾力士身上金光一冒,残缺的四肢和骨肉慢慢恢复,末了,又嚎叫着奔向身边的战场。 四个围攻一个,速度比之两个围攻一个,当然要快上不止数倍,片刻之后,“呯”的又一声轻响传出。 六个围攻一个…… 第1111章 突围而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纪元急了,堂堂一代炼器大宗师怎可落在一个女子之后,落魄玉如意试探半天,也发觉这些金甲兵丁外强中干,空有大气势而无大威能。那还等什么,等南离茹嫣收拾干净十个兵丁,然后站边儿上嘲笑自己么,那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刀剑之上。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是他一贯的准则;稳、准、凶、狠,手下不容情,是他一贯的风格。莫纪元大吼一声,曲指一弹,一点金焰从指尖****而出,对准最近的一个金甲兵丁眉心处,一闪贯脑而入。 那金甲兵丁嚎都未嚎出一声来,只是从天灵往外冒出一股白烟,双目光芒便立即消失,落魄玉如意随即机灵无比的跟上一敲,前一刻还勇不可挡的兵丁,现在却只如顽石一般,被砸的片片剥碎,除了扬起一阵烟尘石屑外,什么也没留下。 一击而破,则节节而破,南离茹嫣和莫纪元势如破竹,越来越轻松如意,不过一刻钟时间,围困他们的十个金甲兵丁便重化回碎石,融入这漫山遍野中,二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住手,互相眼神示意一下,之后不约而同瞥了始作俑者一眼。 那人还负手背立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位置,更没有回过身来,唯一动的只有被山风抚动的衣袂和发丝,整个人看来沉寂无比。虽然在前一刻对他们三人出手,但是二人突围之后他却一无戒备,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将后背留给两个对手,仿佛毫不担心会有人背后袭之。 是因修为绝伦,而无所顾忌么?还是另有杀着隐藏,故意暴露?南离茹嫣和莫纪元宁愿相信后者。 二人没有收回法宝,落香丝绦仍在南离茹嫣身周漂浮,莫纪元手持落魄玉如意,足踏七宝金莲,慢慢戒备着飘移到她身侧。 “茹嫣师姐,这人是谁?什么意思?什么大师兄的化兵术?” 一连三问,南离茹嫣连摇两次头,最后才微点一下臻首道:“我道宗门内有化兵一术,可驭使符咒化为兵丁、甲士,刚刚我召来的黄巾力士便是一种。而修为到高深者,除却符咒外,天地万物随手抓来便可化亿万兵丁,但能有此能力者即便是在道宗内,也寥寥无几。其中以大师兄千悟最为精通此术,我手中之黄巾力士符便为他所炼制。” “哦……”,莫纪元似懂非懂的点下头,炼器与炼符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不用问,此人定是与千悟有极大关系,当然他不会傻到认为那人便是千悟,虽未见过其面,但有南离茹嫣在此,还需要去问么! 第1112章 突围而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那人姿态,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什么过激反应,二人便把目光又抛到左方十丈外的水泡之上。水泡比之初始萎缩有一小半,灰黑之色越发变浓,不过仍可透视内里的情形。明明十个兵丁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僵直倒毙,可是凌秋水还是在旁若无人的舞剑,虽然手中无剑。 此时此地,凌秋水仿佛已经忘却自身所处的境遇,全副心神都在剑舞之中,心境一片空明,识海也是一片平静。白发飞扬之中根根如剑般笔直,他也不知自己舞的是什么剑法,甚至为什么而舞也忘的一干二净,似是仅仅想借此机会舒展一下久困的身形。 良久,一声浑重清朗之声传出:“好剑、好舞。” 这道声线直接跨过虚空,穿透水泡,进入凌秋水的识海。凌秋水猛然惊醒,双目一张,剑舞立止,随之而收的还有体外的水泡。 水泡敛去,凌秋水身形再次暴露在夜空之下,十个兵丁姿势各异的立在他身外五尺,有跨步欲前者、有挥剑欲砍者、有张口大吼者、有跃走扑击者…… 不过,现在这些姿势只能是一个个凝固的动作,他们仿佛失去灵魂般的定在原地,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只因他们再没有下一个动作。 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小心的靠近过去,十个兵丁毫无反应,凌秋水向二人点一下头,轻轻的迈步绕过前方一横剑直指的兵丁。灰白剑尖正对着他的额头眉心,但所指之人却视若无睹,侧身擦着剑尖,从身侧缝隙穿出。 情形之诡怪匪夷所思,令南离茹嫣手心都攥出一大把冷汗,生怕那些兵丁猛醒反扑,直到见凌秋水悠悠然从兵丁的包围圈中曲折步出,才放下心来。 “凌大哥,无事吧?那人怎么办?干脆合我们三人之力围而歼之!”莫纪元绕过兵丁,侧目看一眼仍在耸立的十尊塑像,轻轻靠在凌秋水耳边道,生怕声音一大,说不定再惊醒沉睡的敌人。 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给南离茹嫣,凌秋水拍拍莫纪元手臂,双目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的背影,淡淡道:“无妨!不用担心那人,他不会再出手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无亡我们之意。因为,从一开始他身上就没有杀气。” 天山剑修以剑悟道、以杀养生,对杀气之判断感应远非其他宗派可比,凌秋水都这般说了,二人当然无话可说。 第1113章 突围而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纪元讪讪的嘀咕一声,侧目看着僵在原地的兵丁,直到现在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的毫无反应,只是双目之中白光早已不见。凌秋水和南离茹嫣已经携手并肩向那人走去,他一时好奇,举着手中的落魄玉如意,小心翼翼、萎萎缩缩,对着最近的一个兵丁轻轻一点。 “咔”的一声轻响,骇了他一大跳,连快催金莲飘出,跟上前行的凌秋水和南离茹嫣。三人头也不回,向那人站立的碎石堆行去,身后如炒豆一般传来连绵不断的“咔、咔”响声。 十个金甲兵丁,每尊石像身上均现出无数的裂纹,光滑平整、弯直不一,无需任何外力作用,一块块碎屑自上而下剥离开来,落在地上跌得粉碎。不消片刻时间,十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兵丁便倒塌殆尽,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又重回哪里去,与地上的碎石再不分彼此。 不用看,莫纪元那一下轻触,已然知道,这十个作势威猛、跃跃欲战的金甲兵丁,其实早已失却灵魂,与凡尘顽石无异。 一直步到那人背后丈许,凌秋水止住脚步,也不管那人能不能看到,轻施一个剑礼道:“尊驾何方高人,在此地试探我三人是为何意?” 其实,他们三个都没指望那人有什么反应,如果不是凌秋水笃定的说他身无杀气,莫纪元的玉如意早都想敲上去了。无缘无故来这么一场战斗,放谁身上谁都不会舒服,看南离茹嫣紧攥的一双小手,就知其心中所想,怕与莫纪元不同也不远矣。 哪知,那人闻言之后,没有再静默,居然有所动作,霍然转过身形。 “咝……”,乍一照面,三人都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好威势!凌秋水首当其冲的直觉一股庞大的气势扑面压顶,体内真水剑气竟然都是一滞,幸而剑脉立时有所动作,化解去压迫。而南离茹嫣和莫大宗师就没那么幸运,直接被那人的气场压迫的连连后退,一直退出丈许方才能稳住脚步、定住身形。 夜空忽而一亮,压顶的阴云瞬间被冲开,皎洁的月光挥洒在这人面上,平添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肃穆,更有一种凛然不容置疑的气势,仿佛在此人面前只有喏喏听命、小心照办的份儿,连开口询问原由的念头都不敢兴起。 也许此人无意外显气势,但看其威严仪态,便知那一身气息是长久温养而来,根本无需刻意外放,便会不由自主的喷发。这一转身,此人随便定定一站,身上毫无真元波动,显见并非有意压制三人,但就是这样,更显此人之不凡。 此人,壮哉! 第1114章 宁休真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此人面相当在四旬许,颌下三缕长髯随风轻摆,根根显肉、条条透风,抚动之间出尘之气油然而生;方正的面容极其饱满,尤其是鼻梁极为挺直,宛若剑脊般自眉心玄关直通上唇人中;蚕眉凤目,本来是极为清朗之像,但根根倒竖的眉毛和凝实如刃的目光,却把清朗之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岳般的沉重。 他虽然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可并未让三人觉得愉悦舒心,反而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般透不过气。 这是怎样的一副笑容?是在笑么?可为何这笑中竟有一股化之不开的浑厚压抑,仿佛是千百年来苦闷无处宣泄的艰涩一笑;仿佛是早已忘却笑容,乍见亲人不得不展颜的强自发笑。连笑都笑得凝重无比,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作此表情,此人若无大抱负、便是有大城府。 好像是感到他们三个的束缚,这人目光马上柔和许多,轻舒一口气,缓缓用手揉下额头,再次笑了一下。这回看来好上许多,凌秋水松了口气,心中有些忐忑,也许是跟着师尊久了,见惯其沉重严肃的姿态,不知不觉这人竟然和师尊有些重合,让他颇为情怯。 但是,连无霜真人都没给过他这般压力,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缘何感觉如此沉甸甸的? 慢慢放下手,那人敛去笑容,一字一字的开口,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想过之后才付诸行动,每一个字都要思索再三才能出口。 “我的名字早已忘记,现在叫宁休。散修之人,无宗无派,不敢枉称前辈,切莫再如此称呼。” 说着,那人竟是起手,对着凌秋水还上半礼。 沉沉的声音震得双耳嗡嗡作响,好像连紫府元婴都萎缩得颤了颤,莫纪元皱着眉头、苦着大脸,再往后撤出几步。南离茹嫣同样也不好受,但她看了看前方的凌秋水还是强忍下来,站着没动,不过素手笼于裙袖中掐着一个宁神咒。 可能是注意到二人的反应,这个叫宁休的人脸上歉意一闪,随即消退,可身上气势倒是一点没退。凌秋水捱过刚一开始的不适,接下来真水剑气便自主反应,适应下来,再次抬手回他一个剑礼。 “宁休真人乃世外高人,我等不敢当一礼。天山凌秋水,长白南离茹嫣,御景山莫纪元见过宁休真人。”不知怎地,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将自己三人家门字号,对着一个陌生人通报出来。 第1115章 宁休真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料,宁休真人略一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竟然是笃定的反言道:“我知你们门派,我也风闻过你们三人,刚刚一战并无恶意,只是想试一下三位小友修为。茹嫣仙子,化兵术确是千悟传于宁休,方才一试便知。” 宁休真人不打紧的轻描淡写说来,可把莫纪元气得够呛,在后面不住嘴的嚷嚷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既然能觉察我三人气息,还出什么化兵术试探,万一这试探个不好,出个意外什么的你赔么!” “闭嘴!”南离茹嫣撇头狠狠瞪他一眼,莫大宗师立刻缩头不言,讪讪的陪笑告罪。她虽不知宁休究竟为何许人,但能与大师兄交往之人又岂是寻常之辈,试探旁人又岂会手下无有分寸! 知道某某人不满,宁休真人微微一笑:“不会,化兵术我只学了皮毛,空有其形而无其实,伤不得出窍之人。况且,若我想下杀手,就不会用这学自旁人之术,你们还未落地便……” 似乎觉得说出不该说的话,他马上住口,这一下倒是雷厉风行的很,反倒是凌秋水不以为意的摇摇头,示意无妨。光看这人威势就知是常发号施令之人,能客气的和自己说话已算不错,还能奢求什么,“多谢宁休真人手下容情。我们三人为了追击敌手来这西山,只是不知真人深夜至此,是为了何事?” “哦,西山鬼王么?我听说过他,可惜他已亡于……别位高人之手了。我只是无意路过此地,见这里情形有异,才下来一看,结果便是这个模样。” 许是话说得多了,宁休真人言谈吐字越来越顺,三人都未注意他语气不可察觉的顿过一下,然后,他接着道:“凌秋水,你可知这位高人是何人?” 这句话问得甚是急切,一反慢吞吞之势,宁休真人双目中也泛起些期望的神色,可惜凌秋水还是摇摇头。轻舒一口气,他双目微微一眯,注意到凌秋水摇头时目中似有一点精光闪过,便不再提那位高人,话锋一转,竟问了凌秋水一个意想不到之事。 “凌秋水,你乃天山剑修,当以剑婴修行为本,为何现在你剑脉犹在,而剑婴不存?即便出窍,剑婴也不可离体过久,以防有失。我想,天山典籍中不会没有记载,你不应不知!” 第1116章 宁休真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止水剑哪里去了?他们三个怎会不心知肚明,凌秋水硬生生的把它插在浊清楼之前,对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南离茹嫣到现在心中还耿耿于怀,剑婴怎么能随随便便抛在俗世之中,何况浊清楼只有一个刚入道的小丫头,万一有个闪失,不堪设想! 可是凌大剑仙不听劝啊,还非说大隐隐于市,有止水剑在,孤魂野鬼不敢去浊清楼骚扰那小丫头。若不是明白巧儿小丫头对莫大老爷情有独钟,南离茹嫣非搅个天翻地覆,再一脚把莫大老爷踹回三叶镇去陪那小丫头。 要知,剑婴比之普通修士元婴再怎么厉害,毕竟是修行的根本,一般人除非必要,连元婴离体最多也不过是几个时辰,似他这样把剑婴扔在万里之外不管不问的,怕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任旁人如何忧心,凌秋水还是清清淡淡的,不慌不忙的注视着宁休,深深看一眼他的双手,心头豁然一亮,却是淡淡开口道:“秋水剑脉是真水,秋水就是水,剑婴也是水,只要源头不断,放在哪里有什么区别!若是水源枯竭,放在哪里也不行,不是么!” 轻轻的一语,说得宁休呵呵大笑,可即使是大笑,面上皮肉也几乎不动。 “今日能见你三人,即便事未办成,余愿也足。日后有空,请京师一行,你的两个同伴也不错,至少现在很不错。呵呵……” 大笑声中,这人的身影竟无来由的一阵轻晃,然后由实转虚、由浓化淡,居然就这么随着笑声,如流萤一般的随风飞逝。 末了,只余一句话还在鬼丘上空盘旋,“欲寻那位高人,可往忘川城一走。” “就这么没了!他什么人啊!我错不错的,还用他说。还现在不错,什么鸟意思,以后就不好了么?”直至声音完全消失,莫纪元才揉着胸口大舒一口气,对着虚空撇嘴不屑的叫骂。 “住口!” 凌秋水沉着脸一声喝斥,吓得某人一吐舌头险些咬掉,然后,凌秋水又挥了挥手,招呼南离茹嫣一下,“走,忘川城。希望赶得到。” “呃……为什么要去哪里!我不去!那位高人是谁?凭什么要我们去找他!” 没想到凌秋水说完,刚住口的莫纪元反应极为强烈,大有打死也不去的气势,可凌秋水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乖乖的闭上嘴,跟着二人驾起七宝金莲,老老实实的往鬼道门方向飞去。 “不凭什么!就凭那位高人是我的师尊,你一般都称呼他为无霜道尊……” 第1117章 忘川之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忘川城,忘川之城也,此忘川非彼忘川,实实在在的位于俗世凡间,而在城前确有一道大川横过,大川之名便叫忘川。此城是大陆东南第一大城,相传建于久远,由何人何时建造根本无法考证,好像是打有人类在大陆生长起便存于世。 但现如今,此城闻名并不在乎于历史悠远,而在于鬼道门之宗址便在此城中。 其他小门小派不得而知,但在九大宗派之中,鬼道门是唯一一个直接立派于俗世之中的,历经数万年的融和、休养,早已和凡人合成一体,称得上是最接近凡间的顶级大门派。 而这一代的掌教真人白清泉,对宗门的开放已达极致,甚至力主门下修炼之士与凡人互相通婚,置仙凡界限于不顾。当然,一开始门内通婚者还是颇为隐晦小心,到后来等其他门派卫道之士前来声讨之际,已为时过晚,无奈而回。举城都是仙凡混杂,如胶似漆、难分难解,他们再怎么看不下去,总不能将偌大一个忘川城十数万人,不分老幼、仙凡的悉数绞杀吧! 故此,有赞同者,称忘川城为忘忧之城,他们认为仙凡本无别,道不同而已;有仇视着,则称忘川城为淫邪之城,他们认为仙凡之别犹如天地鸿沟,不可逾越;有无奈者,又称忘川城为失落之城,他们认为人心不古时风日下,仙凡****;有不屑者,则称忘川城为鬼惑之城,他们认为是鬼道门诱惑凡人,道心尽丧……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人,都没有胆量去覆灭忘川城,即便是强悍独霸如厉剑石者,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前去挑战。 忘川城就以这样古怪的方式传承繁衍下去,从未经历过战火磨难,一派仙凡和乐融融之典范。 可是…… 三丈高的城墙,巍峨绵延不知几许里,站在其下竟是一眼看不到边缘,顿生渺小之感;两扇巨大红漆城门大开,足可容十驾并过,上面每一颗铆钉都足有人头大小,光可鉴人;城前一条浩殇大川环城绕过,铜锁吊桥横跨南北,连通城内城外,除此之外别无坦途。 时值辰中,正是一日之际大好时光,城前陆地之上来往进出行人不可计数,熙熙攘攘、推推搡搡,看来竟是五颜六色、杂七杂八干什么的都有;而空中时不时的穿梭着各种光华,明朗的、阴森的、灼烈的、冰寒的,等等,不一而足,仅仅是一眨巴眼的功夫,便有不下二十余道自城墙上方穿梭而入。 这般情景在普通凡人都市,简直是不可思议,但在此地却再也正常不过,正常的几乎无人抬头稀奇张望。当然,偶有仰视啧啧称奇者,旁边路过之人便会白眼以对、鼻哼冷嗤,立知此人必是从外地而来,首次见识忘川城之奇象。 第1118章 忘川之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咝……,这就是忘川城啊,还真是、还真是……那什么,纪元、纪元……” 凌秋水站在城门下,瞠目结舌的抬头仰视着巨大的城门和来来往往天上地下的过客,身边路人纷纷翻着白眼,鄙夷不止的擦身而过,身后的莫纪元垂首掩面,羞惭的只当做没听见。 早知道忘川城是这么个情形,何苦还混迹在三叶镇一丝气息都不敢显露,生怕惊着凡人,在这里想入俗世出门便是、想出凡尘上天便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儿出世和入世还有意义么、这里的俗世还是俗世么、这里的修士还是一般的修士么? 君不见三五成群的路人中,有着元婴气息的修士至少占去一小半,光看面容、衣着已不可区分,就连神态举止也难知仙凡。甚至还有修士抱着婴孩,携家带口的出游,其配偶明明连丝元气都没有,竟还能对他指手画脚的,而那修士则涨红着脸诺诺应着,口都不敢还上一句。 天啊!是这方水土乱了、还是自己看不懂,凌秋水有点头晕。 立在凌秋水身侧,南离茹嫣面上罩着轻纱,看不见神情,不过从其身上透出的杂乱气息来看,心中之惊愕怕是不在他之下。三人中唯一正常的还属莫纪元,胖脸上没什么惊奇之色,反倒有些畏畏缩缩的怯懦之意,紧紧躲在凌秋水身后,似是有些怕来到这里一般。 拿脚往后踢了他小腿一下,惊得某大宗师浑身一哆嗦,南离茹嫣大奇道:“死胖子,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你话最多么?这来前一路咋一声不吭的,到了地方怎么又怯场了。你不是总自诩有本大宗师见多识广,天南海北无所不去的,被眼前场景吓坏了吧!” “我……我吓坏个什么!忘川城又不是没来过……,算什么,有啥可惊奇的。”莫纪元哼哼的揉着小腿,低着头小声反驳。 南离茹嫣更奇怪了:“你来过?你来过,还这个样子干什么,害羞、怕见人啊?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哦……,我知道了,你该不是在城里惹过什么大乱子吧!” 已经无需再问下去,光看莫大宗师那要一头扎到地上的脑袋,二人心中大明,凌秋水摆一摆手,止住南离茹嫣继续追问下去的热情,“走吧,进城。纪元不愿意说就莫强求,谁都有过往隐秘而不可告人之事的。” 哼哼两声、点点头、再沉默一下,南离茹嫣果然没有继续问下去,一甩云袖,当先步进城门。 对头煞星不再纠缠往事,莫纪元感激的差点涕泪横流,大脸红扑扑的,“凌大哥,多谢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开始修炼之时,随二伯就来过这儿一趟,出了一点点小小的状况。呵呵,到时见了季非仙那小子问他吧,我实在不好意思说。” 第1119章 忘川之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事!过去十余年了,怕早已物是人非,走了。”凌秋水了然笑一下,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城内走去。 忘川城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这城门洞便有十丈深,挨着人流足足推挤了柱香时间才走过去,难怪那些修士们都不愿陆地通过。待走过略嫌阴暗的门洞,三人眼前豁然开朗,眼前便是一道比城门还要开阔一倍的大道,城内繁闹壮观之气扑面而来。 近二十丈宽的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两旁俱是整齐划一的制式房屋,雕梁画柱的极其精美,一个个均有匾额悬挂或者字旗飘扬,看来应是商铺店家之类。这么宽广的大道虽一望无际,可是也架不住人流的汹涌,入眼全是人头,竟是黑压压一片一片,满满当当的插针难入,极其拥挤。 “咝……”,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相对沉重的点一下头,悲壮的一头扎进人潮。 后悔莫及,三人一入人潮,刹那间便被淹没,夹在人缝之中几无落足之地,前推后拥的一捱一捱艰难龟行,人多了自然嘈杂之声甚浓,高低尖哑、嘶鸣阔放,交织在一起混成声浪,使入内之人犹如坠入惊涛怒海、又如置身凌烈罡风之中,吵吵得头昏眼花、五内俱鸣,不到跟前附耳大吼,根本就听不清对面人之言。 “谁啊、这谁啊,别扯啊,哎、哎、哎,我……” “咯咯……,死胖子,你这么大身板还是有好处的,真乃开路先锋不二人选,忍着吧。哎呀!” “茹嫣,这边,嗯……” “死胖子,滚开,挡着老子道了!” “姥姥的,死胖子是你能喊的,我了去你一边!” “撒开手,再近身休怪我不客气!纪元,这儿,快。唉……,你,不是她,说你呢,撒手……” “哦,知道了,凌大哥,哪边啊?哎呦呦,谁他娘的掐我,啊,姑娘,哦,没事,你继续,没、没,我没骂你,我是问你娘贵姓……” …… 不敢用剑气真元,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三人连推带踹拼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小半时辰后,他们从人潮中被挤到大道边上一家店铺下。 三人对望一眼,哑然苦笑,南离茹嫣挤的钗歪鬓斜,幸而面纱一直捂着未被挤掉,莫纪元袍子从衣襟处被撕得对开一个大口子,内里小衣揉的乱七八糟,凌秋水雪白长袍上赫然几个黑乎乎掌印,看那掌形、那纹路,竟然是女子纤细小手模样。 其状之凄惨,岂能一言道尽。 但是,三人再回首去望来路,苦笑都苦笑不出来,原来他们三个这么一番血腥拼杀,居然只拼杀出不过五丈,硕大的城门就在身后不远处,正咧着大嘴似在嘎嘎大笑。 第1120章 万仞塔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纪元,这忘川城平日就是这模样子!” 凌秋水看着身后不远的城门,嘴角直抽,干脆也不开口,直接以神念传话。 甩出一把大汗,莫纪元愣了下,大脸随即皱成一团:“差不多吧,我也只来过一次,和那次差不哪去。不过……今天好像也太过嘈杂一些了,许是这多年过去,城内人口暴涨吧!往前走吧,大道尽头便是鬼门塔。” “大道尽头?有多远?”南离茹嫣的声音中,清晰可听见咔咔磨牙声。 “呵呵,嘿嘿,也没多远,一千五百丈……” “……” 揉着额角,以凌秋水的止水之心境都大呼受不了,直想撒出剑光,跟那些空中修士一般御空飞行。 但……还是算了吧,他想,有人不想! 只听身边的南离茹嫣一声欢呼,早就一头又重扎到人潮中,朝大道对面的一家商铺扑去。 二人踮脚招手抬头远远往对过一瞧,人山人海后的那家商铺,硕大的匾额之上,“凝香玉翠珍坊”五个大金字映入眼帘。 女人啊!不论老少、不论仙俗,到底都是女人。 凌秋水和莫纪元相顾无奈苦笑,想拉都拉不住,既来之则安之、即安之则随之,二人只好一边摇头叹气,一边拨开人群推挤过去。 又是一番血战,终于来到那间玉坊店铺下方,二人一眼就看到气派的大门前摆着一溜条案,条案之上琳琅满目一片碧翠莹白,所见之处无不是精巧的玉饰。而南离茹嫣正忙的不亦乐乎,在条案边上来回穿梭,拿拿这个手镯、掂掂那个发簪,每一样都爱不释手要反复把玩个七八十几遍。 鬼鬼祟祟的缩着大头,莫纪元小心翼翼的四下扫一眼,凑到她身边斜眼一瞧那素手中的物什,顿时嗤之以鼻。 “雕花缠枝翻云纹杂金白玉环,做工粗糙、炼制低劣;材质驳杂、搭配混乱。玉质之中金色杂物看似耀目,实则一两年后杂质扩散便会混浊整个白玉环,到那时污黄不堪直如一滩烂泥,实在是下下之品。” “哧”的一声,凌秋水忍俊不住,这家伙还真是尽职敬业的很,一件玩物也能说个花花儿来。本来还有些喜爱的南离茹嫣正准备往皓腕上套,听莫大宗师这么一说立时放下白玉环,一手又抓起一枚碧绿的扳指。 好家伙,莫大宗师马上咧开大嘴,掩面抽泣:“茹嫣师姐,你该不是这般没品吧,一件涂了碧绿色彩的萤石都掂量不出!” 面纱下边缘狠狠抽动两下,南离茹嫣终是忍耐下去,甩了扳指,玉指再挑起一挂珠串。 第1121章 万仞塔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果然,那死胖子哈哈大笑:“女人挑选饰物果然是不论品质,三哥所言不错。这串珠子看似天生海产蚌珠,实则光泽发赤、圆润刺目,而且大小如一,的确很整齐美观;再以七彩银丝串上,点缀玉翠边角为装饰,倒真能以假乱真。可惜,全是淡水河蚌所出,而且还是人工繁殖,几十颗珠子算下来,还没零星点缀的翠玉废料价值高。” “啪”的一声将珠子拍在案上,南离茹嫣呼哧呼哧大喘几口,咬牙切齿的目光在条案上狠很横扫一遍,眼前一亮。刚刚拍珠串时,一件小小的簪子蹦了出来,正好落在手边,虽然看来式样简单、色彩灰败,但竟微微有些灵气溢出,她连忙右手二指夹起,斜着头侧目看向莫纪元。 “嗯,此物尚有点意思,滴白乳翠所制,传说这种翠乃是地心深处,万年以上火候伏地龙口涎所化。可惜传说只是传说,其实只是地底溶洞石乳所凝,稍微吸收过一点地心灵气,也算是颇值些银钱。不过这个做工,唉……这个样式,嘿……这个色泽,咳……” 每瞥一眼,莫纪元便唉声叹气一下,直到看见攥着簪子的那只玉手都泛铁青色,他连忙道:“勉强算上一件中品,在凡人商铺外面的小摊位上能挑得到这件东西,实属不易。” “哼,算你识相!”轻哼一声,南离茹嫣这才满意的把玩起来。 不过,该死不死的莫大宗师又弱弱的接了一句,直接把南离茹嫣气得当即就将这枚簪子摔在地上,顿足踏碎。 “我还没说完呢,你千万别拿。这件东西明显是土气入侵,色泽才灰败,本来应是乳白,看来在地下埋了甚久,可能、大概、也许,定是亡人陪葬之物。” “死胖子……” 煞星狮吼,吓得莫大宗师嗷的一声就欲撒腿开跑,却被凌秋水一把拉住,另一把则拉住南离茹嫣,“别跑了!你们注意了没有,这处店铺之外根本无人看守,哪怕茹嫣刚毁了一物,也无人现身责难。虽然外面这些东西都是下下品,但好歹也是玉坊之物,怎么没有伙计看管。而且,你们看路人,这么多妇人女子,却连有个往这里看的都没有,不合理。” 南离茹嫣拿玉指恶狠狠点一点莫大宗师,瞥眼往人群一扫,“唉,是啊!她们没一个看的。” 可不是么,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恨不得接踵而过,就差人夹着人走路,可是就连擦着条案经过的妇人也没一个停下来看看、问问的,从开始到现在,这副条案前,也就他们三个人在逗留观赏。 “这个,许是着急着出城办事吧。”挠挠大头,莫纪元说了一句很不经脑袋的话,气得南离茹嫣一拳玉锤砸在他大头上,这厮立时受伤不语。 第1122章 万仞塔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不容易见二人不再胡闹,凌秋水招招手,一甩衣袖,逆着人流又挤到前边的一间店铺。店铺前有一木架,上面杂七杂八的插着十几柄长短不一利剑,看字幅很是惊人,“仙灵剑阁。” 真别说,店铺名头挺唬人,给人一种夸大其词的感觉,不过倒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光是这店铺外面摆的十几把剑器,居然都是修士所炼制的飞剑。但是,就那品质连南离茹嫣这不懂炼器的都看不下去,刃是打磨的够锋锐,不过光华散淡、灵气微弱,道宗虽不是剑修门派,可恐怕连扫山的童子都不屑拿来使用。 莫纪元当然更看不上这些连流都不入的飞剑,他相信自己用脚趾随便勾勾都能炼出百八十柄,每一柄比这里挂的品质还要高上一阶。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架子后面有个小道士打扮的人站立着,看来应该是店铺中人。 凌秋水一使眼色,莫大宗师腆着大脸凑上去,隔着架子问道:“伙计,飞剑怎么卖?” 哪知,小道士修为还没到结丹,脾气倒是比大成期的都大,眼白一翻,冷冷道:“不卖!” 简单明白的一句话噎得三人气息一哽,莫纪元腮帮一抽,啼笑皆非,“不卖,你摆在外面干嘛!你家炼器师傅呢?” “走了!” “走了?青天白日的,店铺门大开却又不营业,有毛病吧!” “有病!” “……,那炼器师傅走哪儿去了?” “不知!” “你在这儿干嘛!” “留守!”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不能!” “咝……” 莫纪元倒抽一口冷气,手足无措的回头看向凌秋水。 凌秋水一时也为之气结,皱着眉头四望了一会儿,顿生疑窦,“纪元、茹嫣,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这里陆地上的行人皆是往城外而去,少有往城内走的;而天上飞遁的修士皆是入城来的,少有外出之人。” “是啊……”,南离茹嫣环视一圈,果然发现人流外涌,遁光内行,心内隐隐有些不祥预感。 而这时,莫纪元好像才刚想到什么,一拍大腿轻呼一声:“不好,鬼道门出事了。凌大哥,你们不知,鬼门塔乃忘川城内最高建筑,号称万仞塔。虽然这条忘川大道悠长无比,但只要一入城门,一眼就可望见塔尖。现在……” 不用他接着说,凌秋水极目眺望一下,大道尽头除去人头,哪有什么塔尖不塔尖的,连稍高一点的建筑都没有。三人眉头都拧皱起来,那个木木呆呆的小道士,这回倒是开口多说了几个字。 “不用看了,鬼门塔被人轰塌了。” 第1123章 鬼门少宗(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什、什、什么!鬼门塔!塌了!” 莫纪元、莫大宗师的下颌,“咔吧”一声,当场掉下。 “师尊!” 如万道霹雳轰顶,凌秋水大惊失色,脑中电闪过一个念头,雪白长袍立时无风自动,满头白发冲天而起。 数日前,在西山鬼丘的遭遇,凌秋水虽未看到满山遍野的冰晶,但他已断定是师尊由此而过,斩杀西山鬼王。按宁休真人所说,师尊应是去忘川城,鬼道门乃九大宗派之一,高手鬼修无数,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轰塌鬼门塔,除却师尊,天下有几人可做到! 为什么? 师尊怎么样了? 许是旭日刺目,凌秋水有点头晕,虽不相信以师尊之能力会有何危险,但万事难测,毕竟师尊是孤身一人。恍惚中,他隐隐觉得在忘川城中有一个漩涡在慢慢形成,也许现在自己尚置身事外,可谁能说下一刻会不会把自己扯进去。 “走!” 一声轻喝,也顾不上是否惊世骇俗,凌秋水身形拔地而起,剑光乍现,便直向大道尽头冲去。莫纪元和南离茹嫣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马上急匆匆祭起遁光,追随下去。 三道光华,轰轰隆隆转瞬即逝,荡起的罡风扫翻一大片路人,连滚带爬、哭天抢地的好不热闹。空中的其它遁光也被横扫的乱成一片,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跌落地面,天上地下,惊呼声不绝于耳。 直到刻钟之后,场面才稳定下来,路人、修士一个个骂骂咧咧,爬起身子,赶路的赶路、飞遁的飞遁。看店的小道士这才回过神来,不想耳边突传来“咔咔”的裂响,忙转眼一看,架上的劣等飞剑柄柄颤抖,裂痕遍布。 小道士傻乎乎的不明所以,拿手指对着一柄遍布裂痕的飞剑,轻轻一捅,“呯”的一声脆响传出,飞剑片片崩碎分裂,散落一地。 然后,身后店铺中,开始响起稀里哗啦的金石交击之声…… 季非仙这几日很愁,忙忙碌碌、东奔西走的,莫说打坐修炼,就是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师尊白清泉重伤、鬼道门三位护法长老重伤、十位监察长老重伤,宗内八千弟子个个轻伤,其中小半月余难以动真元。更为甚者,鬼门塔崩碎,宗派内无数的典籍、藏宝,至今还掩埋在废墟之下,能发掘出的不过十之一二。 作为白清泉真人唯一的一位关门弟子,领衔少宗、协理长老,偌大一个鬼道门,现在只有靠他一力承担。既要照顾早已转移至城外的师尊和各位长老,还要组织发掘清理鬼门塔下的物品,他只恨自己分身乏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1124章 鬼门少宗(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在鬼门塔附近十里,无论仙凡均已迁出,这一片方圆俱是鬼道门众人把守,不然一旦有人滋事哄抢,那才真是阻又不能阻、杀又杀不得。 不过即便多重防护,仍然没能让季非仙轻松一点,废墟下的物品和藏珍也就罢了,但被埋的无数祖籍却绝不能用法术开挖,可怜一众鬼修,只能如凡人般徒手挖掘。鬼门塔虽然并非真的高万仞,但眼前这一片占地里许、高十丈的碎石废墟,哪怕鬼道门所有弟子日夜不休,也不是一日两日可清理完毕的。 况且随着日长,消息传遍神州大陆,逐渐从城外四面八方涌来的别派修士,才是他最担心之事。 万幸,这三日来没有修为高绝的宗门人物混在其中,所来者也大都是些散修,来后均在鬼道门人墙之外远远围观,并没发生摩擦,不然后果实难预料。这几日为了加强防护,门下大半的轻伤弟子均聚集在废墟外十里范围,天上地下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旦开战,鬼道门甚至有宗派覆没之危。 “唉,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 心里叹息一声,季非仙站在人墙后的一块大石上,淡淡扫视一圈人墙外的散修,那些散修都聚集在正南方向,粗粗一数怕有三四千人。他紧紧袍袖中的拳头,微微的刺痛沿手臂传遍全身,突然扭头对身边的一个妖异男子道:“魅魂长老,剑宗可有发回情报。” “有!”内务长老魅魂一怔之后,忙凑到他身旁轻轻道,“季少宗,弟子回报。剑宗那边一无动静,山门紧闭,探查弟子接近到玉阶山百里外,都无剑宗弟子出现,他们好像没有得知消息。” “知道了,继续监视,不可掉以轻心。这么多散修之人都闻讯而至,剑宗不会不知道消息。”季非仙咬着薄薄的下唇,苍白的面色更见苍白,一双淡可不见的眉毛皱成两团青黑。 魅魂点点头,弹出一点黑光直冲北方飞去,过后又道:“季少宗,下属也这般想。不过有好几日了,剑宗好像是比以前越发的内缩防御,如今平日里连一个外门弟子都不踏出玉阶山一步,只有南方绝谷之中略有些生气。” “无妨,那边不用理会。”季非仙笑笑摆一摆手,有些唏嘘:“那边是西门师兄和任师兄他们主持,那样的人物也会被贬至宗外另立别院,厉剑石真的是倒行逆施、头脑昏聩。也许在将来,不用我们鬼、魔、妖三宗出手,剑宗便可不攻自破。” 第1125章 鬼门少宗(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若有所思的点一下头,魅魂赞叹道:“少宗心思日趋完善,简直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妖宗在斑兰大长老带领下面貌一新,他日必可胜过破灭之前,只是修缘大魔君他此番伤重,魔宗怕是……” “魅魂长老,你为鬼道门前辈高人,也是非仙师长一辈,可说是看我成长起来的,以往师尊在时,非仙无用无可用,如今师尊伤重休养,我不能不成长起来。” 说着说着,季非仙话锋一转,有些责备道:“妖宗破而后立,悲而化力,自是面貌一新。但修缘大魔君不是我们可以妄加揣测的,此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另外,三日前之事下封口令,宗内上至长老、下至杂役,私下议论者,斩!” “是,尊少宗令!” 虽然是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但魅魂不以为意,反而面上有些欣慰,忙住口不言,重又指挥着手下弟子清理废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从人墙外传来,尖锐得如金石互擦一般,听着极为不舒服,季非仙刚舒开没多久的淡眉,立刻重又皱起来。 “季非仙呢?季非仙呢?你们给本公子滚开,敢拦着我,不想活了么!滚……本少要找季非仙,滚开,娘巴羔子的。” 喝骂过后,便从人墙外围传出一阵“嘭嘭噗噗”,连踢带踹的拳脚声。 人墙最内侧的一圈黑衣弟子纷纷转过头来,一脸难色的看向废墟前那白衣白帽的少年,魅魂一听这个声音,双目马上瞪圆,“季少宗,这雷莽天天都过来生事,一次两次看在他父面上也就罢了,今日居然敢如此动粗,下属这就去擒他。” 紧紧的抿着嘴,缓缓吐出一口气,季非仙还是一挥手,示意人墙放行。 “不用了,今日赶他走,明日还会来。看看他今日过来,又想要生什么事端吧!” 对于雷莽,季非仙这堂堂少宗也很是无奈,谁让这混世魔王是护法大长老雷都的唯一爱子呢!若非如此,怕是雷莽第一天过来挑事,他就差人废其修为,逐出忘川城,永不许回来。 雷都重创之前,这浑货还会稍加收敛,雷都重创之后,他便再无人管制,可偏偏他又极其的维护其父,门下弟子在照料雷都上稍有不满意的,他便六亲不认的打骂低阶弟子。 上次是因为雷都身边侍奉弟子手脚不麻利,在其静修之时打翻一只玉瓶,他便追着要诛杀那弟子;再上次是因为雷都疗伤所用丹药与他人不同,他以为是季非仙挟私报复,便过来大闹一通;又上次竟只因为其父在城外密所不甚通风,有些憋气,他硬是将石壁打穿,害得相邻的二长老辰广远疗伤时险些走火…… 谁知这次又会搅出什么花花! 第1126章 有人搅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季非仙一声令下,魅魂怒气冲冲的一摆手,“忽啦”一声人墙闪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呼啦啦如串鱼丸一般,涌进来五六个衣着杂七杂八、五彩斑驳的青年。 带头的一个虎背熊腰、身材壮硕,简直难以和鬼修中人常见的苍白单薄形貌联系起来。身形壮硕也就罢了,偏偏是一身细白的皮肉,简直比女儿家的还要细滑;皮肤细嫩也就罢了,偏偏面孔上横眉立目,甚是狰狞恶煞;面孔凶恶也就罢了,偏偏有一头极为修长柔顺的长发,如瀑直飘脑后;头发飘逸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一头的绿发,绿中带黄、惨绿惨绿…… 如此夺人眼目的风姿、如此震人心魄的形象,直把雷莽身后跟着的几人逼得光华黯淡、无地自容。不过,他身后那些个杂碎也确实无法和他相比,光从气势上来看,最强的一个也不过是元婴初成,最弱的那一个丹还没有结。 但就是这样几个废物,在鬼道门中却无人敢惹、无人愿惹,只因他们均是各位顶头长老之亲子,雷莽便是掌刑大长老雷都与一凡女所生。 绿毛鬼一摇三晃,大摇大摆的踏步穿过人墙,走动间故意踏得地面咚咚直响,直至季非仙所站大石前三步,才停下来。 与绿毛鬼相比,季非仙单薄苍白的身躯显得不堪一击,但是他站在大石前仰着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仿佛自己高大的身躯凭白都矮上半截。望着一脸平静淡定的白衣苍白少年,雷莽使劲往前挺挺胸膛,伸出右手欲指向季非仙,但手举到半截,想了想终还是放下,没有抬起。 “季……季非仙,你好悠闲啊,动口不动手的。这个、这、这几天我想了想,鬼道门惨遭前所未有之无妄灾祸,鬼门塔轰塌,无数的宗门典籍和珍藏埋在其下。我们几个也是鬼道门弟子,宗门受难,怎能袖手旁观,我们也要为宗门出力,挖掘珍藏。哥儿几个,上!” 一声怪叫,雷莽身后的几个废物青年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平日无所事事只会狐假虎威的作祟,根本搞不清目前的状况,更是压根没把季非仙这个少宗看在眼里,还一切都唯雷莽马首是瞻。他们目空一切的呲牙裂嘴、伸胳膊踢腿,根本就看也不看周围怒视的同门,轰然应诺一声便朝废墟冲去,一把推开正在季非仙所立大石边上开掘的几个黑衣人,丝毫没把那几人的修为放在眼中。 第1127章 有人搅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混帐!尔敢放肆……” 季非仙面容不动,魅魂却是见状勃然大怒,周身上下黑气一翻就欲上前,却被季非仙反手一把拉住。 怕体外的阴煞误伤少宗,魅魂急忙把黑气压制回去,不解的望向季非仙。 以前雷都未受伤在位之时,季非仙与雷莽便是水火不容,现在雷莽最大的靠山闭关疗伤派不上用场,鬼道门由季非仙主持,魅魂不明白季非仙为什么还要容忍那厮。可是不解归不解,毕竟季非仙是少宗,毕竟季非仙的师尊清泉真人于他有数次救命大恩,于情于理都不能反驳季非仙的决定。 刚一开始雷莽见魅魂想要动手,还不由自主的往后一缩,而如今见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却是气势抖擞,眼睛一斜,鼻孔轻哼一声,“哼,区区内事长老,爪牙之辈,还敢拦我。等父亲伤愈,有你好受的。” “你!” 魅魂的头发顿时根根倒竖,季非仙忙抢在他再次发火之前,冷冷淡淡道:“都住口!雷莽,你能有此想,愿为宗内弟子分担挖掘重任,本少宗心甚慰之。也好,我就允了你们,免得尔等说我偏袒,不拿你们当自己人。那边,就是那儿,六百方碎石,便由你们六人徒手发掘,明日午时前如不完工,宗法处置。” 魅魂的头发立刻平复下来,往后退出两步,一脸好整似暇似笑非笑的,看着目瞪口呆的绿毛鬼和那一帮子杂碎。雷莽傻眼了,愣愣看着季非仙转过身去,苍白的手指往后一指,对着大石偏后侧十丈远的一片废墟,手臂一轮,大大的划出一个圆圈。 六百方!五丈长、五丈宽、近丈高,小山一般的一堆乱石!徒手发掘…… 好半晌,雷莽才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咬牙切齿道:“季非仙!你好!不就六百方么,不就是明日午时么,好、好,哥儿几个成,我干!” “嗯,很好。魅魂长老,你亲自在此监看,有发掘出宗门之物立即归档密存,并为雷莽几人记上应得功勋。一定要记在宗门功绩簿之上,待事后通报全宗,再为嘉奖。” 淡淡一言道毕,雷莽几人当时脸就僵直铁青,季非仙接着不紧不慢道:“传宗主令,发掘期间所有人不得离开废墟十丈之外,违令者,当场格杀!” “是!下属谨遵宗主令。” 毫无二话,魅魂单膝点地,紧紧低下头颅,他怕抬头看到那几杂碎的腥臭脸色,实在会憋不住大笑出来。 “是!属下等谨遵宗主令,擅离十丈者,格杀勿论!” 无论是正在发掘的黑衣人,还是外围人墙,或是空中驻守之人,皆单膝点地大声应诺。 第1128章 有人搅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守护废墟的所有黑衣人突如其来的这么一跪,人墙外围远观的众多散修有些发懵,不知里面发生何事,一个个纷纷交头接耳嘀咕,一大堆黑衣人怎么好好的全跪下了,散修人群中不觉有些躁动。 “哎,姬平兄,鬼道门的在干吗?他们完工了?” “完工?差远了,没看三天过去,那一片废墟跟没动似的,还早着呢,没个三五月根本想都别想。” …… “冯道友,那个是不是季非仙季少宗啊,太年轻了吧,也敢主事,看来清泉真人是伤的不轻啊!” “嘘……,刘真人,别议论这个,小心他们听见。那个……你是不知道,三天前无霜道尊那一剑,啧啧,无法想象,清泉真人、修缘魔君,还有鬼道门无数长老、弟子,没一人能挡下。仅仅一剑……” …… “醉师兄,道尊真那么厉害?清泉真人是不是和道尊有仇啊,不然,何至于……” “嘿,你小子才出道几年,道尊当年天山斩魔那才叫厉害。至于有仇,我估摸着啊,道尊是看上鬼道门什么东西了。你没听说前一阵子道尊有个弟子,叫什么水的,对了,凌秋水,那可是道尊心爱弟子啊,在妖宗受伤了,没法治,道尊五湖四海的找天材地宝,什么御景山、长白道宗、九霄峰、南山禅宗、黑木岭,都去遍了。合该修缘大魔君倒霉,什么时候来鬼道门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 “大哥,听见没,清泉真人和那些长老们都重伤了,这些鬼小子还要好几个月才能清理完,咱们是不是趁机打打秋风,鬼道门可是九大宗派之一,好东西海了去了。” “就是,老幺说得没错,不干白不干,你看他们一个个带伤的,咱弟兄六个硬打打不过,偷偷的没问题,干吧!”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跟老二、老六一个意思?” “干吧,大哥,就今儿晚上,他们熬了三日夜,不信不休息调息。” “好!好兄弟,你们五个上,大哥我回去再修炼一两千年,到时回来给你们报仇!” “大、大哥,你、你什么意思?” “连我什么意思都听不懂,还敢去人家宗门要地抢宝贝,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五个蠢材弟弟。你们看看周围的人数,不到鬼道门弟子的一半,其他人呢!还不信他们不调息,他们难道不会轮流守护、轮流调息么!人家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真不知道我怎么把你们带这么大的,唉……” …… “那个,这个,这个,那个,这位道兄,无霜道尊、清泉真人、修缘魔君,他们……都是谁啊?” “……,滚!” …… 第1129章 对阵鬼门(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外围一众散修吵吵嗡嗡且不论,废墟方圆百丈之内,尽是一片伏倒的黑衣人,只有六个奇形怪状之人面面相觑,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见这些杂碎被彻底震懵,魅魂长老唇角冷冷一勾,“怎么,雷莽、胡通、蒋平,你们不接宗主令?” 雷莽再浑也知道宗主令是做什么的,一旦发出就没有反驳推让的余地,更没有对错、也无论对错,只讲结果。他怨恨的死盯着季非仙的背影,终是慢慢弯下腰去,后面那五个家伙见状,只好迷迷糊糊的随着降下身形。 可就在雷莽忿忿然即将单膝点地之时,突然,季非仙猛的转回身子,骇得他身子一颤连忙垂首,硬是僵直在当场。 哪知,过去片刻无有任何声响,雷莽偷眼往上一瞥,只见季非仙虽然身子对着自己,而头脸却是看都没看自己,而是直直仰望着西边的天际。不止是季非仙,魅魂也是一脸肃然的抬头看天,甚至连废墟周围修为高的黑衣弟子皆是回首望天,只有他们几个浪荡哥儿一脸无知的偷眼左右张望。 下一瞬,雷莽便明白了为何众人会有这反应,只听得人墙之外的众散修阵营一阵哄乱,本来还小声嗡嗡的人群瞬间乱如闹市。惊叫惨呼声、大喝怒骂声同时响起,更有一些脚踏飞剑者或身御剑光者,不知因何纷纷控制不住,一个个跌落尘埃,直如倾泄一场人雨。 而靠近废墟一侧的散修个个色变,更不知后方发生何事,一边扭身往后望,一边御光华急忙闪开。转眼间,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个个都躲到十万八千里外,当场只余下寥寥几人仍能伫立半空观望。 散开的人群正中,三点光芒由远及近呼啸穿过,尤其是当先的一道灰黑剑光,逼得剩余那寥寥几人再无法停留在原处,纷纷一撤遁光,斜飞出甚远。 季非仙、魅魂二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惊呼:“先天剑气,天山中人!” “呼……”,深吸一口气,季非仙收回眼神,不仅两条淡眉快拧成一个疙瘩,就连下唇都被咬得几乎破皮,而他袖中的右手,却悄悄的掐起一个法诀,但明面上仍是纹风不动、颜色不露。 “少宗!是天山的人!” 可是,没有回应,魅魂见季非仙一无表示,当即就不干了,“他们天山之人欺人太甚,竟还敢去而复返。” “嗵”,狠狠的一脚顿在大石上,魅魂大吼一声:“鬼道门弟子,清场!阻击!” 第1130章 对阵鬼门(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声音瞬间便传出里许之外,众黑衣弟子一个个霍然起身,怒目圆睁,回望一下季非仙,可是后者干脆是身子一背,看也不看越来越近的剑光,只望向那片废墟,一声不吭,动也不动。 “得令!清场!阻击!” 见少宗这般做派,鬼道门弟子心里哪还不明少宗何意,在那灰黑剑光离着废墟尚有百丈之时,除却废墟附近留下若干弟子护卫之外,数千黑衣人个个飞身空中,搓手荡出一片片的黑雾,逼得四处奔逃的散修再次急忙后撤,一撤再撤。 …… “凌大哥,不对劲!” 离着废墟还有百丈多远,三人不顾对散修们造成的损害,一眼便看到那望不到边的乱石堆,莫纪元大呼一声,三人急急刹住身形。 别看莫纪元眼小,但极尖锐,本来一直没看到鬼门塔的影子,就已经让他心中颇为惴惴不安,现在三人都看见前方百丈外,那些原本伏在地上的黑衣人个个阴煞大盛冲天而起。只是一转眼,天上、地下尽是一群群黑压压的人,而那些黑衣人更是对着自己三人来的方向,荡起一片片浓浓黑雾,他便心头雪亮,怕是鬼门塔的情形比之预想还要不妙得多。 莫纪元心头有些顾虑,南离茹嫣却要干脆得多,直接素手一招,落香丝绦环身飘浮,对凌秋水疾呼:“秋水,恐怕事态严重。看来鬼门塔定是道尊所轰,鬼道门更损伤惨重,准备应敌!” 不料,凌秋水不闻不问,一声不发的直冲浓雾扑去,二人无奈的对望一下,只好跟着扑向黑雾。莫纪元七宝金莲当即祭出,化出万条金光罩定身躯,手中落魄玉如意洒着清光蓄势待发,边飞口中边大呼道:“季非仙,你小子在哪?我是莫纪元,出来见我。” 呼声穿过浓雾,冲进人群之后,魅魂闻听,面色有些古怪,忙道:“少宗,不止天山中人,还有御景山的莫纪元。” 可是,季非仙仍旧负手背着身子,既看不见面色也不见有任何表示,一直到那道黑色剑光即将冲进浓雾时,他才淡淡道:“不要阻杀,擒之。” 大松一口气,魅魂可不想在这个当口,无端的再惹上其他九大宗派中人,好在少宗英明决断,他忙不迭再次出口发令:“少宗有命,不可击杀,围而缚之。” 本来还希望对方闻听之后能够住手,结果远远随风听到这么一句,莫纪元鼻子都差点气歪,心里咒骂一声:季非仙,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子,等下再找你算账。气恼之下,他狠狠一鼓金莲宝光,竟是抢在南离茹嫣的前头追上凌秋水,二人并肩,剑光、金光连成一片,一头扎进浓雾之中。 第1131章 对阵鬼门(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离茹嫣赶都赶不及,拉都拉不住,心里狠狠骂一句死胖子之后,憟然停身在浓雾之外,探手入戒,抓出一大把符咒。 “辟幽清障符,怎么没带!算了,黄巾力士符,疾!” 大把符咒迎风洒出,“嘭”的一声轻响,符咒齐齐炸开,半空中凭白出现不下百数的黄巾力士。随即,她再探手入戒,又是摸出三个符咒洒去,一圈圈金光附在力士身外,黄巾力士们一个个捶胸嚎叫着就冲进黑雾。 这是南离茹嫣手中仅存的一把黄巾力士符,可是面对众多的鬼道门修士,百数力士不过是杯水车薪。 好在她还有不用符咒的阵法,只需本身真元引天地元气便可布成,只要真元不枯竭,阵法就可维系下去。南离茹嫣手上掐着法诀,鼓足全身真元,以落香丝绦为布阵法宝,条条粉色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汇作一团,再呯然炸开化为漫天流光,罩定下方里许范围。 “五芒流沙阵,起!” 虚空一凝,大阵一击而发,虽不如七键镇魂大阵困缚肉身元神那么神效,但半空的黑衣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是身形一滞,体外阴煞流转显见缓慢。 鬼道门众弟子大惊,本欲前冲的身躯竟一时不听使唤,别看半空那女子修为不见得比他们高,但那粉色丝绦着实是一件至宝,所激发的阵法效力远超主阵之人的修为。就连下方站立的魅魂心中都是一呕,元神之中有些惶然,当即就要冲上半空轰开大阵,不过在看一眼季非仙后,他终还是忍下,没有发作。 敌方三人看似修为只有出窍,但毫无疑问俱是大宗派弟子,光看女子出手至宝就知其出身不凡,谁知莫纪元和那天山之人还有没有后着。顾忌良多,百般无奈,魅魂只能命黑衣弟子撤出黑雾远远攻守,静观其变,好在对方只有三人,而且看来势并不凶煞,也许不至酿成一场血屠乱战。 不管他在下方怎么想,刚一冲进浓雾的凌秋水和莫纪元二人,心下当时就是一寒。 毕竟对方弟子太过众多,其中不乏修为倍高于二人者,哪怕是在大阵束缚之下,法力叠加起来,也不是他们两个可以力敌的。 身在黑雾中,四下漆暗、不见光芒,只闻人声、不见人影,凌秋水只觉自身似是坠入一片泥沼之中,寸步难行。而且,浓雾之中隐隐还有阴煞之气的厉嚎尖鸣,听得心烦意乱、昏昏欲呕,裹在身外的黑气更是如蚊虫见血一般,一股脑的就往他体内钻。 鬼道门能凭鬼修一脉,立足神州之间、依身剑宗之侧,果有独到不凡之处。 第1132章 水火双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雾环身,丝丝的阴煞之气冲击凌秋水识海,他脑中当时就是一昏,剑光一散,一个不小心,衣袂从剑光中露出一截。“咝”的一声轻响,这截衣袂刹时被阴煞鬼气蚀成飞灰,幸好识海太清湖之上冰蓝莹莹的冷光一荡,识海又重新平息下来。 这阴煞之气竟能荡动自己识海,凌秋水有些色变,不敢怠慢,马上展开柔水剑诀。 柔水剑诀盘身环围,巨大的水泡把他裹在其中,外界浓雾里的阴煞之气宛如倦鸟归林一般,欢呼着从四方扑进,似要一击将水泡压碎碾烂。 不过,水之无形无象,怎么会被压碎!侵入的阴煞鬼气当下便被水泡吸收消融。 想当初,异变后的九阴绝煞这等天下至阴至凶之气,都能为真水剑气消融,何况是这些鬼修之人发出的阴煞鬼气! 以水泡为中心,在凌秋水刻意操控之下,周围的阴气打着旋往水泡中汇集。他身外方圆百丈之内,浓雾肉眼可见的稀薄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黑色越来越淡。 可是,随着阴气溶入的越多,凌秋水体内又渐渐的升起一些烦躁之意。 相比之下,莫纪元就显轻松上许多,虽然刚一进来金莲宝光被压得有些不支,但在他催出体内真火,加持在宝光之外后,漫天的阴气便再也不能靠近雷池半步。说到底,鬼修所炼阴煞之气性属玄阴,真火不偏不倚正是其命中克星,尤其是他的真火本源还是那无物不熔的金焰。 倍感轻松的莫纪元,直接无视体外团围的阴气,真火撒开,烧灼得黑雾翻滚不休,如阳春白雪一般慢慢消解弥散。不过也仅止于此,他并没有出手攻击,说到底现在还不明情况,自己又与季非仙有旧,冒然出手以真火伤人,毕竟显得有些过了。 “季非仙,你小子在不在!那个站在大石上,白衣白帽的,季非仙,你不回头我也知道是你!除你之外鬼道门无人再作此装扮。怎么,不敢正面见我,有本事下令合击,怎么不敢回头?” 透过渐薄的黑雾,莫大宗师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一个个点着下方废墟附近的人,大嘴开合,肆无忌惮的狂言一句句的连珠蹦出。 “唉,那个指手划脚的老家伙是谁?瞪什么瞪,有本事你灭了我的真火,我就束手就擒!还有个绿毛的小子,你瞧你那怂样,还敢斜眼看本大师!绿……绿毛的!雷、雷莽!好家伙,雷莽是你啊!听见爷爷来了还敢留在这儿等死!” 第1133章 水火双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突然,莫纪元双眼一亮,注意到废墟前那个畏畏缩缩的绿毛鬼,唇角一勾,嘿嘿一阵嗤笑。 可怜雷莽自从听到莫大宗师报名,就双目泛白、两腿打战的直想跑,但是无奈的是,一来腿软,连御气飞遁的力气都没了;二来四周皆是浓雾,朝哪个方向都跑不掉。再说,能跑又怎样,能跑得过修为远高于自己的莫纪元么,能跑得过他的真火么,两下一比,还不如留在众人身边,天塌下来也好有个高的先顶着。 雷莽如意算盘打得倒好,战战兢兢的直往季非仙所站的大石后面挪,却怎料莫纪元已经注意上他,而且已经心中不轨之意大盛。 眼见绿毛鬼小半个身子已缩到石后,莫纪元冷哼一声,手指一搓,指尖弹出一点真火,倒并非是元婴精华的金焰,只是寻常火红真火。 “小子,有种别跑!上次没烧死你,这回本大师让你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哧”,真火弹出,所过之处黑雾雪崩瓦解,黑雾外驻守空中的黑衣人立刻停手,不再搓出阴气,一个个脸色大变,鼓足体内阴煞隔开阵法,歪斜着身子躲闪不迭,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真火。 一溜红光穿出阴雾,直冲雷莽满头的绿毛而去,虎背熊腰的凶悍之人已经吓得闭上双目,嘴歪眼斜的靠在大石边上,大半身子露在外面,连躲闪都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雷莽不知躲闪,旁边的魅魂倒还真不能让他有什么伤害,自己恼恨雷莽为私,应外敌对战为公,说什么也不容其亡在自己眼前。不说事后大长老雷都会怎么样责难自己,若是在鬼道门重重防守之下,雷莽还被外人袭击得手,鬼道门脸面便彻底荡然无存,说什么都说不过去。 “阴蚕手!” 一瞬间脑中想了不少,真火一点堪堪射至大石前,魅魂不敢迟疑,右手伸出,冰寒冷光一冒,手掌上清光流转,似是覆盖上一层光膜,一把就将那点真火攥在手心。 “我命休矣!”雷莽颓然瘫倒在大石后,如濒死的鱼儿般口吐白沫,大喘不息,头一歪,昏死过去。 “哧哧嗞嗞”的声响极为刺耳,缕缕白雾从右手指缝中升腾四散,魅魂面色不动,掌心用力一紧,熄灭那点真火。随后手上冷光敛去,在他右手之上,竟附着有一只银白莹莹的手套,与右手贴合的天衣无缝,看上去宛如一只镀银的手掌。 第1134章 水火双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手掌一翻,银光褪去,魅魂负手而立,斜眼看看石后那不堪猥琐的杂碎,狠狠一啐,再看看背立的季非仙,只见其身上白袍微微激抖,却仍是无所反映。 “不行,这个阵法太过困缚元婴、真元,需先制住那女子。” 少宗无所动,他不能无所动,想到做到,当下里手掌一挥,便有数十位门下修为稍高的弟子心领神会,不再顿守在废墟原地,纷纷起身在半空。 但也正是在此时,凌秋水被胸口的烦意激得有些火起,再透过薄雾看见一个个修为颇高的黑衣人,正在辗转绕过黑雾,欲朝外围的南离茹嫣扑去,他哪里还忍得住胸中杀意。 “尔敢偷袭,着我一剑!” 暴喝一声,石穿剑诀轰然击发,百道水箭应声而出,冲破薄雾把身外阴煞之气一扫而空,“哧哧”铮鸣着直向那数十个黑衣人扑去。 莫纪元霎时脸色雪白,轻松之态不见,急忙双手连搓,也是百点金焰疾射而出,后发而先至,迎着水箭就兜了上去,口中大呼:“凌大哥,不要伤人,可能是误会,问清楚再说!” 刚刚起身的几十个黑衣人,还没绕过黑雾,劈面而来的就是正反两个方向的两蓬光华,一边是正面胆寒的浓黑水箭、一边是背后灼烈的璀璨金焰,不明所以之下,他们一个个急顿身形,“噗噗嗵嗵”又落下地面。 半空中,金焰和水箭相撞,金焰蒸发不得水箭、水箭熄灭不得金焰,结果僵持一下后,金焰、水箭竟是同归于尽。但凌秋水在修为上要稍高于莫纪元,还是有十数道水箭溢出,如跗骨之蛆一般,追踪落下的黑衣人射去。 经过这一下剑诀的激发,凌秋水胸口烦闷散去,头脑一清、心里一惊,暗呼不好,出手太过,可想要再收回水箭,却有些为时过晚。 先天剑气威势有多重,落在地上的黑衣人和远处的魅魂自然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他们数日前刚刚感受过,那威势、那神力,简直可以说是破尽后天万法。就好像日光再弱,也能不可逆转的消融积雪一般,除非修为差距太大,或身有至宝,不然真没什么手段可抵御。 而凌秋水的先天剑气,虽比起那破塔之人在剑气修为上差得甚远,但好似剑气品质却更高,鬼道门已然重创,说什么也不能再让门下弟子涉险。 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毙在面前,魅魂不用考虑,自己就会抢先一头撞死在废墟上。 第1135章 战息怒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少宗,快快请宝印出来吧!” 水箭甚多,魅魂一力也不能同时破去,只好拱手对季非仙疾呼。 闻声而应,季非仙身未回转,动作倒是极快,向后一甩手,一点暗金色光芒挥出,瞬间划破虚空,正面迎对着那十余道真水剑气。与此同时,魅魂双手急急搓动,一蓬黑气从掌心迸出,经天洒过注入到暗金光芒,光芒暴涨之中现出端端正正一方宝印。 残余黑气氤冉缭绕下,万鬼幽冥印迎风便长,直涨到十丈方圆才停下。 宝印暗光吞吐,底面有无数狰狞鬼面,一个个青牙獠齿、黑面红目;披头散发、怒目而视,大嘴一张一合如同吞噬天地一般;印身四面有日月星辰、有草木花鸟、有山川河流、有古怪字符,不一而是,但均是阴煞环绕。 宝印一翻,底面正对射来的剑气,如华盖一般挡在众黑衣人身前,十余道真水剑气触之即没,被印底鬼面尽数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咔吧”一声,印面上的万鬼齐齐闭合大嘴,有意犹未尽者、有面色平静着、有怒目而嗔者、有惊慌失措者…… 双手结出一个印诀,季非仙身形一颤,豁然转身,一张苍白面容都有些泛青。 宝印光华渐收、黑雾慢慢旋入,重又缩回成一个三寸见方的印章,灰扑扑的不见有任何稀奇之处,被他挥手一召,收回掌中。一手托着宝印、一手轻轻拍抚,宛若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婴孩,季非仙终于不再沉默,开口大呼:“鬼道门弟子住手!莫大哥、秋水师兄、茹嫣师姐且慢再动手不迟,请下来一叙。” 言罢,又侧头低声对魅魂道:“你率人退开里许之外,任何人不得入这范围之内,如有擅入者,格杀勿论。” “是,少宗!可是……” “依言照办,我无事。”季非仙一挥手止住他质疑之言,双手背后一负直面望天,等着三人下来。 “是!鬼道门弟子听命,撤出废墟里外!” 魅魂只能无奈的俯首遵令,空中残余的黑雾被他一收而没,刚刚聚集的黑衣人又重新散开,环在废墟四周半空,并逐渐向外扩散。大石后瘫倒的雷莽仿佛这会儿才惊醒过来,连滚带爬的混在人群之中,头也不敢抬一下,碎步疾奔。 其他五个废物自不用说,再也不敢呆在原地,刚才的一幕把他们胆子都险些骇破,他们也许嚣张跋扈、也许目中无人,但是不傻,谁愿意直愣愣的留在是非之地,等着未知的大难临头。 第1136章 战息怒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都没怎么看清黑雾外发生过什么,莫纪元隐约只见暗金光芒闪过,接着季非仙一声大呼,身外的阴气便一扫清空,重又现出清朗天地,他忙飞身凑到凌秋水身边,低声道:“凌大哥,你没事了吧?现在怎么办?” 经过方才一幕,莫纪元已经认定刚才的围攻是得到季非仙的默许,如是往日他说什么都要下去理论个一二,再收拾季非仙一番。但看方才鬼道门弟子一副此仇不共戴天的样子,怕是无霜真人和鬼道门真是有不可化解的大冲突,下不下去他还真拿不定主意。 凌秋水看他一眼,微微点下头,双目四下一扫,眸中精芒一闪,唇角微微一勾,随即竟是毫无避讳,摆明要让废墟周围所有人都听到的大声道:“刚才有些心烦,现在已无事。看来鬼门塔轰塌真是师尊所为,可能误会还不少。下去后万事小心,如有异动,绝不容情,全力速决。” “好!不就一个鬼道门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大宗师若干年前就毁过一次忘川城,今日再毁上一次!” 莫纪元嘿嘿笑着眨眨眼,惹得里许之外的黑衣人们齐齐怒哼一声,众多散修更是哗然,但黑衣人圈子牢牢锁定在里许之外,终是未有行动。不过散修之中倒是有人出声高呼:“对!收拾鬼道门,抢他们的珍宝!” 声音飘忽,不知从哪里传出,其他修士轰然起哄,黑衣人连连喝止,最后还是魅魂放出气势强行压制下来,不然场面当即便会失控。 凌秋水和莫纪元双目交错一下,对视微微颌首,转而,凌秋水又对飘浮而至的南离茹嫣示意一下,后者了然的点点头,身外落香丝绦也没有收,继续维持着大阵运转,不过是没有主动束缚而已。 哪怕没有凌秋水授意,南离茹嫣也不会收回大阵,刚才洒出去的黄巾力士符一入浓雾,根本没有发挥作用便被阴煞之气蚀散消空,加持的三个符咒都来不及补充。平白损失仅存的黄巾力士符,她心里如何不恼,要不是对方人多势众、己方人少力单,她都想直接全力运转阵法,好好给鬼道门一个暗亏吃。 收阵?妄想! 三人落下地面,隔着十步之外停下,季非仙绷着面孔飘下大石,凌秋水与南离茹嫣凝神戒备,但莫纪元却不管这些。反正这片区域已被清空,现场仅有三男一女四人,都是他熟识之人,这家伙当然不会客气什么,双目的怒火即便是里许之外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疾走两步,莫纪元冲到季非仙面前,二人对面而立、紧紧相贴,鼻尖都险些碰到鼻尖。 莫纪元显见的气急败坏,一双小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季非仙的眸子,双目之中火苗窜动。 第1137章 战息怒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他如何能不恼!平白无故的释放那么多金焰,竟然不是为破敌,居然是为维护围攻自己的黑衣人而去消融凌秋水攻势。纵观莫大宗师一生之经历,再也没有比这次战斗更加离谱、更加气绝的,虽然他也没经历过几次战斗。 可更让他气绝的是,本来气势汹汹要过来收拾一番季非仙,但当真正贴面而对时,这手再怎么痒,居然怎么都伸不出来。虽然季非仙面色有些赫然发红,可一双眸子清澈坦然以对,无惧无畏、理直气壮,仿佛刚才围攻已是格外开恩的手下留情,让他还怎么去责难人家。 这无霜真人到底与鬼道门在搞什么玩意儿,能让季非仙不得不这样面对于自己,还险些血刃相见? 莫纪元心中哀怨丛生。 …… 那一年,莫纪元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距今已有十七、八年,但他至今还记得初见季非仙时的情景。 依稀间记得,白清泉真人邀莫大师来忘川城,好像是为一件东西,听说是修缘魔君偶得一物,拿来众人鉴赏。刚入门不过两年的他,好久没出过御景山,一听有这么好的机会,就屁颠屁颠的跟着二伯游山玩水而来,美其名曰出门历练。 刚入城,莫大师便让他在城内四处闲逛一下,自己便去了鬼门塔应邀。在闲逛之中,莫纪元在一处饼店面前,正巧碰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季非仙。 当年的季非仙,只不过是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但是遭遇相差大愈云泥,从污黑破碎不堪的衣衫,衣衫外露嶙峋的皮肉,脖上与身子不成比例的硕大头颅,污泥血渍遍布又一脸灰青的面容,可想而知身处何境地。 此时此刻,季非仙正蜷缩在地,任由五六个小孩猛踢穷打,一边儿的店铺台阶上站着饼店店主,一脸苦笑的阻也不是,不阻也不是。 为首的一个壮硕小孩,一头绿毛,神态残暴、面目凶恶,边踢打边呼喝着:“小杂种,偷饼子偷到忘川城了,还敢骂小爷。那个谁、谁,以后见他一次,就派人去鬼门塔通知我雷莽一次。小爷我打死你、打死你……” 店主手足无措、点头哈腰,一边躬身、一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他就是偷了个饼子,也不算什么大恶。小的以后不再叫喊了,更不敢去鬼门塔劳烦……” 话还没说完,店主就被雷莽肉泡儿眼一瞪,吓得不敢再说什么。其实此时的雷莽不过是刚开始引气而已,也许力气比同龄孩童大些,但也绝无法与一成年男人相比。店主只需一个巴掌,就可以把雷莽打得满地找牙,可是他不敢,只能卑微的笑着、诺诺的应着。 不为别的,只为雷莽身后高高耸立着一个大大的靠山,他的父亲,鬼道门掌刑大长老雷都。 第1138章 火烧忘川(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季非仙面孔朝下趴伏缩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抱在怀中,任由拳脚如暴雨般倾泄在他那本就单薄如纸、枯瘦如枝的背面。他已经有些昏迷,血迹顺着口鼻流淌于地,沁出一小滩,让人不觉惊奇这样一个干瘪的躯体,竟还能有如许之多的血液可流。 恍惚中,他抚着手中紧抱的那团温暖,黑暗的双眼前仿佛出现一片柔和的白光,柔和的直想接引他而去。 就在他即将毙命,奄奄一息之时,莫纪元拨开人群钻了出来,听着周围人群的议论、看着眼前肆虐的几人,胖脸瞬时青紫。 别人怕雷莽、怕雷都、怕鬼道门,不敢出言出手阻止,莫纪元会怕么!以他御景山掌宗大师嫡传弟子的身份会怕么、以他已经开始结丹的修为会怕么! 腾腾两声,大步上前,莫纪元三拳两脚便将那五六个小孩雷霆放到,尤其是绿毛鬼,狠狠的受到他重点照顾,被一个大脚踹在胸口,蜷在地上哼哼得起不来。他抢到近前,一把扳过季非仙的身子,一看之下肺都快要气炸,只见那面无人色的小脸上,唇边的血渍都已干涸凝结,可怀中仍紧紧抱着一张饼子。 饼子金黄焦脆,却依然完整无缺,还有丝丝香气随着热气冒出,不过,倒是有大半边都被血染得暗红发黑。 只为一个饼子,就至于将一个小孩子打成这般模样么!况且施暴之人,也不过是同龄的小孩子。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雷莽生来便是这样肆无忌惮、暴虐成性么?莫纪元不知道,他也根本不想知道,轻轻把怀中昏迷的小孩放在地上,跨步上前,对着还在雪雪呼痛的绿毛鬼,就是一通大脚猛踹。 “混帐小子,年纪不大,下手狠毒。你家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教出你这么个混球。” 一边骂、一边踢打,围观的众人纷纷恻目,不过片刻之间便走干散净,偶有路过之人也远远绕开,不敢路经此地。 好大一会儿,莫纪元踢得脚也麻了、打得手也酸了,停下手来抹去一把大汗甩开,呼呼直喘。而地上的雷莽早已面目全非,一张脸肿得足有原先一倍大小,如不是一头醒目的绿毛,怕是他老子来了也认不出他是谁人。 到底是修炼过的人士,别看外表受的伤重,实则雷莽倒真无性命之忧,但是回去后卧床个十天半月是不成问题。猛觉身上拳头不在落下,这浑货强自支开肿成一线的双目,裂开涨大三倍余的双唇,未曾开口,几颗牙齿混着血水涌出。 第1139章 火烧忘川(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你是何人……知道……知道我是谁么!……我是雷……莽,我父亲是……是鬼道门掌刑……大长老雷都,今天……今天你别想走出……忘川城……一步。” “呸”,莫纪元一口口水狠狠啐在地上,又是一脚踹在那不成人形的脸上,不屑道:“雷肚儿?雷腹、雷心、雷肝、雷肠也不成。小爷是御景山的莫纪元,二伯是莫景虹大师,有本事就来,看小爷是不是吓大的。” 还不错,他总算听清雷莽一张肉饼大唇中迸出的那个名字。 鬼道门?知道,现在就身在此地;雷都?没听过,谁知道是哪个野鸟! 蠕动着烂嘴,雷莽开始含糊不清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起来,又是求饶告罪、又是喊爷爷祖宗,一只手却悄悄的伸入怀中。莫纪元那时年纪尚小,还没那份算计人的心机,一边逗趣般的羞辱着他,一边用自身初成的真元为季非仙梳理肉身。 偷偷摸摸的雷莽终于摸到怀里的东西,趁着口齿不清之际,大嘴里咕哝了几句,莫纪元没听清是什么,咧咧嘴正回头去看,却只见他手从怀中电射抽出,猛的往外一洒。 “寒涎蛛丝!”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莫纪元听清了、也看清了,不过却晚了。 一张冒着丝丝黑色寒气的蛛网,见风即涨大到丈许,自上而下兜头一罩,牢牢把莫纪元的身子缚住,顿时他被捆死冻僵在当场,这寒涎蛛丝极为阴寒柔韧,缚住人体之后,还不断往里紧缩,越挣越紧。堂堂御景山弟子,竟被别人用法宝缚住,他顿时羞愧难当,却只能面色蜡白的眼睁睁看着,看着蛛丝割裂衣衫、触到皮肤、勒入肉中,一股奇痒痛麻的撕裂感觉如霹雳般传到识海中去。 蜷在地上的雷莽却立时狂喜,费力的蠕动翻过身子,他没想到父亲塞给自己的这件宝贝如些灵异,以前没有机会使出太过可惜,今日总算是开了张了。他扭曲的肿脸堆在一起,含糊的发出兽类般的狞笑,望着僵直在地不能动弹的仇人,硬撑着爬起身形,一边接近,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该如何报复凌虐。 是先剥皮,再抽筋;还是干脆清蒸了之后,切片喂寒涎狼蛛…… 这是个问题,还真不好抉择!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离莫纪元仅有五步之遥时,异变陡生,而且是他一辈子都胆战不可磨灭的异变,几乎丢掉性命的异变。 本来闭目颤抖的莫纪元,突地双目大张,眸子中两点金芒一闪,全身竟霍然腾起金色的璀璨焰光。死死束缚在身上的寒涎蛛丝,面对金焰,根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悲鸣一声化为缕缕黑烟升华消散。 第1140章 火烧忘川(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于此同时,远远的鬼门塔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惊天暴吼。 “谁伤我儿……” 可惜,此时的莫纪元根本没有意识,金焰升腾过后,他一张胖脸憋得酱紫,胸中焦熬欲呕,不由自主的一张大嘴。“哇”的一声,一蓬明红火焰自他口中喷出,没头没脑、铺天盖地的喷在已惊呆在原地不能动弹的雷莽身上。 “嗷……” 一声响彻天地的非人惨叫,雷莽顿时化为一个火人,嗞嗞灼响中衣衫灰飞烟灭、皮肉熟香四溢,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挣扎、痛呼哀嚎,方圆十丈之内,无一人敢近身,周围店铺纷纷关门闭户。 一口心火喷出,莫纪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识海一片金色焰光,载沉载浮、隐隐约约有一金焰火莲沉浮其中,而丹田紫府之中,还未成型的火红元丹色泽一变,金芒湛然,璀璨万道。不过,他是没空去理会这金莲从何而来的,起身暴跳半空,“哇哇”连声不绝,无意识的一口一口往外喷着火球,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宣泄一下体内的躁烈,不然怕是过不得一时半刻全身血液便将要蒸干。 现场一片大乱,饼店店主早不知跑哪里去了,连带着地上原来那五个痛呼的小子,也撇下已成火人的雷莽,各自逃窜。这些人平常看似凶煞强悍无比,但实则是没有吃过大亏,一旦踢到铁板之上,胆子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凡人大小。 饼店烧着了,挨着饼店的布店更不在话下,一个个火球杂乱无章的从空中喷下,也不知到底会落在何方,反正肉眼可见之处一片火海。偏偏在此时,还有一阵狂风卷过,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连成片的火舌狠狠的向四周外围舔去,庞然火口之下,物沾即燃、水泼不灭。 平来就够热闹的大街,此时更加热闹,也不得不热闹,怒喝声伴哭泣声同飞、惊呼声共痛骂声齐舞。 一群群的凡夫俗子从房屋之中跑出,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更有甚者边跑边脱衣衫,毫不在意礼仪廉耻之说,只因身上沾了无法熄灭的火星;一个个修士破窗的破窗、破顶的破顶,遁光的遁光、驾雾的驾雾,逃得比凡人还要迅猛,还要不顾风度,只因他们大多是鬼修中人,修炼的阴煞之气沾火即熔。 大火还在继续,火球还在喷涌,足足一刻钟后,莫纪元才心满意足、浑身舒畅;毛孔熨贴、神清气爽的停了下来。刚一睁开眼他就傻了,傻的不仅仅是因为周围的火海,还有对面远远站立的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人,几乎没一个认识的。 不,只有一个认得,就是他的二伯兼师尊莫景虹大师,正一脸焦灼、一脸愧疚、一脸自责、一脸暴怒的看着他。 第1141章 恨怨由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恍惚之中莫纪元好像、似乎、大概、也许、不确定的、匪夷所思的,在二伯双眼中看到有一线惊喜。 惊喜!喜自己闯下大祸么? 雷莽身上的火势早已停下,是清泉真人用其玄阴寒煞扑灭的,不然他的下场只能与身上的衣物一般,灰飞烟灭化为虚无。幸好莫纪元初被激出真火,除却刚开始冒出的金焰外,其余真火已甚为微弱;幸好雷都等人来得及时,再晚来片刻,哪怕真火再弱也足以焚的雷莽渣都不剩一粒。 望着躺在地上黑如玄铁、焦如木炭;寸缕全无、毛发皆光;颤抖之中丝丝肉香冉冉升起、抽搐之下焦皮烂肉片片剥落;手脚僵直不能人形、口舌干枯难以哀呼的儿子,雷都傻了。 “莽儿,你、你、你怎出去片刻,便成这般模样了……” 其实雷都来的已经算是很及时,片刻前在鬼门塔中陪着清泉真人,与莫大师正在叙话,还没有切入正题。雷都心神上便是“呯”的一声闷响,情不自禁的暴喝一声,成功吸引到众人的注意,他方才明白,自己塞于亲子的寒涎蛛丝被人破了! 这还了得!从雷都祭炼这件宝物,到赐给雷莽护身,已经有两年时间,别说被破,雷莽连出手用过都没机会。忘川城内,有谁值得雷大少那么麻烦,还要念法诀驱动此宝来困人的,如今被破,只有一种可能,雷莽危矣! 急火攻心之下,雷都拍案而起、破门而出,其他长老包括清泉真人和莫大师,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但仅仅只过去片刻,鬼门塔外冲天的火气让这些人面色全都大变,也没互相打招呼,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破门而出。 可是,还是晚了,鬼门塔东南城区火光冲天、哀鸿遍野,鬼道门几位真人死的心都有了。在忘川城,在鬼道门本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乱子,自己到现在方才警觉,实在是…… 幸好不晚,火势袭击的只是一般凡人和鬼修的杂居之地,雷莽身上火焰不甚猛烈,清泉真人的玄阴寒煞足以克制。可是,这一片大火再怎么也不能让它继续烧下去,几位真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清泉真人和莫大师。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清泉真人当即一拨朗脑袋,开玩笑!玄阴寒煞灭一人之火,绰绰有余,灭这方圆不知几里的冲天大火,让他喷玄阴寒煞喷到精尽人亡也不能全扑灭。莫大师身为宾客,此事又因自己亲侄而起,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摇头,甚至都有些不敢看痴傻抱着儿子的雷都,只好开口,但语调异常沉重。 “景虹无能,御景山虽都属火脉,但因人而异,彼此真火绝不能相融,我又无灭旁人真火之法,只能由纪元自收……” 第1142章 恨怨由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所有人都傻眼了,不必用脑袋想,光用脚趾想想看,就知道那个一脸茫然的小胖子,有没有能力自收真火。 傻眼归傻眼,傻站着就不行了,清泉真人一跺脚,还能怎么办?是直接把罪魁祸首的小胖子诛灭,以赎其罪,还当着人家师尊,御景山掌教莫大师的面;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捆巴捆巴把他们伯侄二人一起丢进火海,平息众怒! 不管是那样选择,恐怕明天也不用火烧,直接就会有成千上万的高阶修士来毁灭忘川城,天知道受过莫大师恩惠的各宗派高人有多少。 “幽虚、无心,令门下弟子……” 一群人眼巴巴等着清泉真人下诛杀令,有人袍袖都直接挽到肘上。谁知,清泉真人语声一顿,张着嘴呆滞片刻,竟然说道:“去火焰外围,摧毁将燃的所有房屋、建筑,清空地面杂物,以免火势蔓延。” “咣当”,有几人险些一头栽在地上,撸起袖子的人又默默的放下衣袖,不过倒没有一个人敢去置疑清泉真人的决定,他们狠狠瞪一眼莫大师与傻呼呼的小胖子,纷纷驾光离去。莫大师心里这个抽搐啊,想打两句圆场,可话到嘴边,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想上前去劝雷都两句,实在又怕把他惊醒,回头为了爱子所受苦难,非要诛杀莫纪元不可。 漫说以前莫大师不可能允许有人诛杀莫纪元,现在他见到莫纪元真火的表现之后,哪怕是破上宗派大战,也决不会让鬼道门动他一根汗毛。莫纪元眼中泛起的金焰,别人看不明白,但莫大师是什么人,一生浸淫于真火修炼之中,还能看不出是什么!不过,别人看不出,正好。 于是乎,莫大师拉着一头雾水、尚不明白局势的莫纪元,长叹一声,憋青一张老脸,对清泉真人一再的赔罪。最后,莫大师更是许下每年为鬼道门亲手炼制十件法宝的极高代价,白清泉真人苍白哭丧的丑脸才红润一些。 结果,一趟忘川之行,莫大师和清泉真人根本没谈什么正经事,优哉游哉来、火急火燎去。从此以后,莫大师就再也未踏足过忘川城,每年法宝也是差门下弟子送来,实在是没脸再来揭人家的伤疤。 事后,莫纪元被幽闭在御景山,说是幽闭也不太对,哪有幽禁之人天天还能得掌教真人亲自来关怀,指点修炼的!这厮可谓是因祸得福,在忘川城内的刺激,竟把体内隐脉给意外激醒,直接的后果是,莫大师提升他为关门衣钵弟子。 第1143章 恨怨由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而鬼道门则倒了大霉,在清空火场外围所有可燃之物后,大火还是燃烧一日夜方才偃旗息鼓。一场无妄之灾,直烤得忘川城如一洪炉般,灼人的热浪、郁结的烟尘更是数日后才慢慢散去。所燃之地一片焦土,掘地三尺仍是漆黑一片,众鬼修真人无可奈何、痛定思痛之下,毅然决定将此片区域清空,干脆在原址修造出一条直通鬼门塔的离谱大道。 面对如此惨象,清泉真人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他拿莫大师没办法,拿自己门下弟子还没办法吗!等事后细细一问,他才知来龙去脉,对雷都和那五个小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狠责。雷莽的命只是勉强保住,但看样子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无法下地走动,反倒是幸运的逃过责罚。那五个小子,则是一个个被他杖责三千、阴煞炼魂百日,百日过后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其状之惨,不忍目睹。 至于雷都,更是悲愤欲绝、痛不欲生,自己爱子已变成这副模样,他竟还背下管教不严的责罪,不仅自领一千抽髓鞭,回去后又呕血三升,竟是大病一场,经年方癒。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事,清泉真人在了解起因后,差人架来捉住的季非仙,本想挫骨扬灰。可等他仔细看过季非仙之后,竟然大喜过望,直呼忘川城此难值了,听得一干护法长老直欲喷血。 原来,季非仙体内灵脉竟与他自身一般,是玄阴寒脉,这种灵脉在鬼修阴脉之中都是极为罕见的,求之不得、遇之不到的清泉真人座下无一弟子能继承衣钵,就是因为找不到同样阴脉的人。 这不是躺在床上饼从天降,还是什么!清泉真人哪里还舍得诛杀季非仙,宝贝还来不及,当即就让季非仙叩头拜师,收做衣钵弟子,并敕令全宗,立季非仙为少宗。其他长老心中再不平,也没有办法,连出言反对的机会都没有,谁让这小子有玄阴寒脉呢,怪也只能怪雷莽不开眼,平白的惹下这未来的少宗,不是自找死路是什么。 自此,雷莽与季非仙算是结下不可弥合的仇隙,清泉真人一开始还想撮合他们和解,但说和几次后实在没效果,他也就罢手不管。虽然他罢手不管二人恩怨,可明眼人一看谁轻谁重,心里还不了然吗,所以,雷都、雷莽,连带那五个小子及其父辈,渐渐被宗内众人疏远。 好在雷都修为在身,又久居掌刑大长老之位,地位还算稳固,无人能一时撼动。 但是,脾气暴躁、心胸狭隘的雷都,病愈后表面上竟然平静的好似无事一般,让外人看的啧啧称奇,但他内心会自认倒霉,忍下这口气么…… 天知、地知、他自知…… 第1144章 箭在弦上(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大哥,我还叫你一声大哥,但今日之事,无可休止。鬼门塔被毁、师尊和多位长老重伤,如不讨回,非仙再难在忘川立足、鬼道门再难在神州立足。” 面对一脸坦然无惧的季非仙,莫纪元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当看到他身后那山峰一般的乱石废墟,莫大宗师就已经没有立场去责难刚才被围攻之事。 鬼门塔是什么东西,自鬼道门开宗立派时便耸立在忘川城内,迄今为止谁都说不清有多少年头。它不但是鬼道门的行动中枢,更是其藏珍纳宝之地,历代搜集所得俱在塔中,这一毁还不知能抢救出多少完好的珍宝出来。 莫纪元现在确信凌秋水之判断了,能有这么大手笔之人,除无霜真人外,不做第二人想,哪怕是十个厉剑石也不能摧毁到这种程度。 “非仙,我……我无话可说,凌大哥来了,有什么,你们对证吧!” 结巴大半天,莫纪元颓然退后,把凌秋水往前一推给卖了,气得南离茹嫣在他退回来的小腿上狠狠就是一脚。凌秋水没再去搭理凄惨嚎叫的家伙,迈步上前,来到季非仙对面站定,长吸一口气叹道:“非仙,天山踏剑峰一别,有十四年余。没想再次相见,竟是这般情景,你可好?” 很无趣的一句话,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极为无趣,季非仙就更不用说,直接用一声冷哼回答他。哆嗦着手指往后一指废墟,季非仙苍白的面上浮起奇异的红晕,“可好!凌大剑仙,你开眼看看非仙身后,便知好不好!还用我来说吗!” 望着对面白衣白帽少年激动颤抖的双唇,凌秋水无法无视、更不能回避,“非仙,你不用说了,秋水全然明白。鬼门塔确为师尊所摧毁,但事出则必然有因,他老人家断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下此事。” “是!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当然是有缘有故,而且这个缘故还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季非仙越说越激动,全无方才面对魅魂、雷莽时的沉定。 “因为这个缘故就是为了你,天山上不世出的剑修奇才凌秋水,将来可能还有望超越他无霜真人的凌秋水。你说够不够充分、够不够无法拒绝。” 连珠炸响的一席话,惊呆了凌秋水、轰傻了莫纪元、听懵了南离茹嫣,凌秋水脑袋嗡嗡直响,一头的雾水摸不着头脑。这话是怎么说的?师尊为了自己,专程忘川城轰倒鬼门塔,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嘛!什么跟什么啊? 凌秋水无辜的眼神显得很不明白,季非仙开始噼里啪啦,止不住的说起当时经过,言辞之激烈,口沫之横飞,点点喷在凌秋水脸上,手指一抖一抖的数次都要戳在凌秋水脑门上。 第1145章 箭在弦上(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外围远远观望的散修人士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不住口的纷纷起哄叫好,恨不得他们几人当即便开战,厮杀个天昏地暗、四分五裂、血肉成河,众人一哄而上好捡便宜,任鬼道门黑衣弟子怎么喝止都无济于事。 按季非仙话中所说,当时他并不在现场,反是事后听受伤的长老说,无霜真人与修缘魔君同来,欲向清泉真人索要一物,说是要拿此物解凌秋水识海之危,结果清泉真人矢口否认修缘魔君给过他一件东西。一个人信誓旦旦说给过、一个人指天发誓说没有,无霜真人情急之下,欲要去鬼门塔顶层秘藏禁地搜寻一下,清泉真人当然说什么不肯。 顶层之地乃鬼道门禁地,连护法长老平时都不能轻入,怎会允许外人进入搜索,无霜真人当然也不听清泉真人解释。于是,两下僵持起来,也不知怎地就起纷争冲突,无霜真人急火攻心,竟不顾一切的欲破鬼门塔。三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争斗起来,等其他长老闻讯赶到时,清泉真人和修缘魔君已重伤呕血,萎顿于地不起。 这下子还不混战等什么!最后,就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鬼道门长老们悉数重伤,也没能保住鬼门塔。无霜真人单剑而来,从容而去,虽最终也没得到那件东西,但是连一层油皮都未擦破,还一剑轰碎鬼门塔。 此一战,鬼道门算是颜面扫地,这尚且还是轻的,不堪设想的是,有形支柱鬼门塔的崩塌、无形支柱众长老的重伤。 试问,季非仙怎么能不急眼、怎么能连面都未照就围攻他们! 凌秋水被他凌乱无章的话语震住,面上一片惊骇之色,更是无语以对,一时间沉默下来。 凌秋水一沉默,季非仙也停止激烈言辞,废墟附近一片死寂可,外围的众多散修也慢慢静下,一个个都在猜测。凌秋水还能去指责季非仙么?凌秋水又能去指责自己师尊么?现在看来,只能归责于自身了,谁让他有暗疾在身,到现在连一句为自己师尊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不能辩解就是默认。 为解自己爱徒识海之危,就要来人家地界强取豪夺,人家没有,还出手轰塌人家门派,重伤人家长老和弟子。无霜真人啊……你让凌秋水现在面对着季非仙,情何以堪啊!无数散修心中幸灾乐祸的偷笑。 良久之后,只见凌秋水闭目悲呼一声,再度缓缓张开双目,叹息道:“非仙,事出有因,师尊都是为秋水才做下此事,秋水无法去责怪师尊什么。事已至此,秋水代师尊还债,出手吧!今日你我一战在所难免,生死无论、秋水不悔。” 第1146章 箭在弦上(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散修们见凌秋水已无回旋余地,任他天山剑修有天大神通,也无法还鬼道门一个完完整整的塔,更无法还那么多长老和清泉真人无恙,今日他和季非仙之间必然有一个生、一个亡。修士之间恩怨纠结,解决起来最是简单明了,直接以自身修为对话,不敌身死即算还债、侥幸战胜便无人追究,实在是一清二白、干干脆脆,要比凡人间纠葛几世几代来得爽快许多。 甚至于,外围已经有修士设盘开赌,赌是凌秋水先亡在玄阴寒煞上、还是季非仙先亡在先天剑气上,几乎无人看好季非仙。魅魂看着他们一个个吆五喝六,叫喊着压盘,纵是心中气愤的至于喷血,到底还是无可奈何,这个时候与众散修为敌,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季非仙当着这么多门内弟子和五湖四海的散修,自然是不会拒绝、更加不能拒绝,哪怕对手是天山剑修、哪怕先天剑气再怎么无匹,他只可以身亡而不可以身退。 人为形势所逼,哪怕心里再想回旋,也无力回天,季非仙气极而笑,冷冷一哼道:“哼!正要如此,凌秋水、非仙绝不会手下留情,无论你自身有何状况!” “唉,好。非仙能全力施为,那是秋水的荣幸。不用担心我的状况,秋水自会全力以赴,绝不会手下留情。”凌秋水极为平静的淡淡道。 他是够平静的,但他身后的南离茹嫣却是不干了,凌秋水对季非仙她不那么担心,可是如果季非仙有个三长两短,那周围众多的黑衣人会善罢甘休么!鬼门塔被破、掌教真人重伤、众长老伤重,再把他们的季少宗弄出个好歹来,不用脑袋,她用脚趾想也知今日能不能出去忘川城地界。 当下她莲足一动,就要上前阻止,哪知这一步还没跨出,就被莫纪元扯着裙袖,拉扯回来。 扭头对着那张神情古怪的胖脸,南离茹嫣会有好气才怪,“你拉我作甚!平日口口声声叫着凌大哥、凌大哥,怎么,要命的时候缩头不出了么!你不敢出头,我来!” “茹嫣师姐,你不用阻止,也阻止不了。” 莫纪元脸上没了平常对她的畏缩之色,甚至比凌秋水显得还要平静,还要无所谓,眨巴眨巴小眼悄声道,“正因为我叫他凌大哥,才不能去阻止。相信我,凌大哥不会有事,季非仙不会有事,他们不过是必须要给鬼道门一个交待,必须要有一场战斗罢了。好好看着吧,这可是一场平日难得一见的好戏。” 第1147章 玄阴寒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大宗师很诡异而矛盾不解的说辞,南离茹嫣听得一头雾水,狐疑的看他片刻,随即嗤之以鼻,甩手挣脱裙袖,“只为一个交待就要以命相斗么,到底是交待给谁看的?我不管,反正秋水不能有损伤。” 话虽如此说,但她犹犹豫豫的终是没有踏出这一步。 莫纪元笑了笑,目光中炯炯有神的盯着那二人,让南离茹嫣都有些不敢直视他双目,他拇指一勾,往身后一指,悠悠道:“凌大哥不能有事,因为鬼道门再也无法承受他家老头子一次怒火;季非仙那小子也不会有事,因为我们也承受不了这么多人的合击。所以这一战是生死之战、却无生死之人。茹嫣师姐,懂了吗,你这般聪慧,关心者乱啊!” 这一番话说得倒是有理有度,说得南离茹嫣不断点头,千迷幻面之下脸庞赫然滚烫,忍不住白眼狠狠剜莫纪元一下。 这死胖子有时倒还不糊涂,说得不错,自己还真的是关心者乱心,如此浅显之理都没想到。 果然,季非仙嘴唇未发出声响的咕哝几下,远处正朝这边瞭望的魅魂冲着黑衣人一挥手,“呼啦啦”一片声响,众鬼道门弟子齐齐转身,背向废墟,面朝外围,外围吵吵的散修一下子静下来,噤若寒蝉。 莫纪元挑着眉头冲南离茹嫣抖动两下,南离茹嫣十分给面子的哼哼两声以示赞赏,随即眸光就冷森下去,隔着面纱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季二人。 废墟周围气氛有些凝重,而且越来越压抑,凌秋水与季非仙双目寸步不让的互视,仿佛都想直接用目光吞没对方。季非仙背后的废墟上隐隐响起咔咔声响,乱石堆微微的颤抖如瘟疫般迅速传遍每片碎石,而原先季非仙所站的大石上已经现出条条裂痕。 一块拳大的碎片从大石上剥离,跌落在地面之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凌秋水的双目突然微微一眯,季非仙双目却陡然暴睁,“呼”的一声头发无风而起、倒竖而立,冲得头上白帽裂为片片布屑,随风扬洒。面对天山先天剑气,他不敢稍有疏忽,全身上下毫无预兆的涌起一片幽蓝冷光,玄阴寒煞把他裹在其中,映得面目极为冷厉凄然。 以二人为中心,所站位置方圆百丈内温度猛然下降,幽蓝冷光丝丝氤冉着弥散开来,仿佛连虚空都凝滞冻结,肉眼可见一点点冰晶浮在半空,连地面之上都结起一层薄霜,“喳喳”作声。 第1148章 玄阴寒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季非仙竟然一上来就毫无保留的催动元婴,全开玄阴寒煞之气,看其势居然想以命相搏,誓要将对面之真水冰冻打碎。而凌秋水则岿然不动的安然而立,也未有何起势,身外也未展开剑光,玄阴寒煞之气扑面冲来,却犹如无物相阻一般透体而过,只能微微见得他身边一阵水样波纹晃动。 水寒幽深不知浅、寒冰焉能断水流,是寒煞能冻结真水、还是真水能化解寒冰,也许在前一刻还不重要,没有什么意义。但在这一刻,季非仙心中有一种渴望,渴望着与先天之剑气碰撞一下,看看先天剑气到底是不是真的同阶无敌,不过…… “凌秋水,你我修为相当,但我身有至宝,你先天剑气也未必奏效,所以……出剑!” 话声卜落,幽蓝的玄阴寒煞冷森之气大盛,隐隐竟比天山寒池之寒气还要狰狞,凌秋水体内的真水剑气打着旋游走在经脉中,双目眯得更细。 “非是秋水不出剑,实在是胸中无剑可出,没有看你不起的意思。你只管出手,秋水必全力以赴。” “好!” 一声暴喝,季非仙足下一顿,体外幽蓝的玄阴寒煞如张开的双翼一般,托着他飞身半空。双手虚抱成团,掌心相对之处一点晶芒乍现,半空气温更加低下,已有片片水汽凝结成羽絮垂落。 片刻之后,一个幽蓝汪汪的晶球出现在双手掌心之间,光华流转之中倒映出苍白面容,他透过晶球下望,凌秋水的身形仿佛被放大好几倍。晶球已有整个拳头大小,季非仙暴睁的瞳孔骤然收紧,双手缓缓推出,手掌由慢而快猛的往外一抖,幽蓝晶球夹杂着霜雪呼啸而出。 “咝……”,十丈之外的莫纪元倒抽一口冷气,万没想到十余年不见,这小子竟成长到这样的地步,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为一个饼子而饱受欺凌的单薄小孩!即使远隔十丈,玄阴寒煞的寒气也如亲临,搅得体内真火一阵翻腾,他元婴额心处金焰莲花一现,体内的躁动才顿时平复下来。 “啊!”的一声轻呼,南离茹嫣失声惊唤,娇躯一颤,却终是未挪动脚步。 只见得凌秋水还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剑光也未出,直呆呆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对雷霆而至的晶球视若无睹。不过,就在幽蓝晶球即将轰然击顶的一瞬间,他不再低头沉默,突然抬头,双目一瞪,白发逆飞,张开嘴嘬唇一吸。 “咻”,拳头大的晶球好似遇到不可抗拒之吸力,速度陡然提升数倍,一下子竟被凌秋水吸入口中,合唇吞下。 第1149章 玄阴寒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真的是硬生生吞下,既不是透体而过,也不是剑气瓦解,就这么如同吞下一个雪球般轻松写意,自然而然,根本无视玄阴寒煞凶戾的阴气。如是换个寻常人等,莫说张口吞下,怕是擦体而过,便会被寒气冻结全身精血、真元,**皲裂、经脉寸断、元婴僵毙、识海破碎。 可惜,这人不是常人,是凌秋水。 不过,凌秋水当然不是随随便便的就敢吞下晶球,他体内旋转如锥的真水剑气早已凝势待发。 静水易结而动水难凝,何况还是螺旋的真水,玄阴寒煞刚吞进去时,真水剑气的旋转之势微微一停,稍候,真水旋转速度猛然爆发,如钻头一般将晶球穿透、瓦解、分散、旋开。晶球瞬间便雪崩瓦解,被分解的玄阴寒煞势单力孤、后继无力,几乎没怎么挣扎便淹没在真水洪流之中,唯一的效果,可能就是让凌秋水体内稍微冰凉那么一下。 “玄阴寒煞与寒池凝晶……好像……” 半空中的季非仙心里咯噔一沉,虽说刚才那一下还只是试探,他没想一下就能把凌秋水给怎么样,可万万不想,凌秋水会如此轻松诡异的吞下阴气。他似乎、好像,见到凌秋水体外有水波一晃,恍惚一下后就即可恢复正常,变化太快,他实在拿不准晶球入体后到底有没有攻击效果。 实际上,也根本不等他有时间去揣摩,下方的凌秋水足下一顿,自下而上电射扑来。 “铮……”,凌秋水身外终于催出灰黑剑光,去势如虹、迅猛如雷,一扫真水柔和温润之态,季非仙堪堪只来及幽蓝煞气护体,他已冲至面前不足一尺处。骇得季非仙急忙阔张体外阴煞,要将凌秋水逼退,若是被凌秋水逼近贴身肉搏的话,以鬼修之体质断无法与先天剑修相比拟。 哪知,阴煞仅仅扩出一尺,便无法再外扩,而凌秋水体外的真水剑气散开,化为千丝万缕,就裹住季非仙体外一尺范围,如同一柄柄水剑,绕着幽蓝阴煞游走冲击。 几道水剑冲击过后,体外阴煞未破,季非仙心下稍安,虽然距离还是过近,但好歹没被贴身肉搏,先保持住这段距离,再借机慢慢拉开。季非仙不急不躁、稳扎稳打,丝毫不为体外水剑冲击所动,稳定住自己的节奏,双手连连搓出一道道玄阴寒煞,找寻着破解真水剑气之机。 凌秋水更是不紧不慢,唇角一勾,腾身环绕游走的同时,他还一下一下的往季非仙阴气之中注入真水剑气,也不攻击,就这么圈在他身周。 一时间,半空二人僵持下来,看得地上张望的莫纪元和南离茹嫣有点傻眼,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全力战斗么!怎么看怎么像切磋炼手。虽说二人都不敢真正伤亡对方,但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 第1150章 作茧自缚(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纪元,不对啊。他们这般游斗要到什么时候?” 游斗已经持续一刻钟,季非仙体外被真水剑气缠满,裹得好似一只茧蛹,黑漆马乌的依稀可见阴煞蓝光,南离茹嫣早就不担心凌秋水的安危,反而嫌战斗不甚精彩起来。 凌秋水想干什么?三下两下,干净利落的放倒季非仙,岂不露脸。 皱着胖脸,莫纪元也是半晌无语,心道凌大哥怎么不用战那什么鬼王时的剑诀,如果用的话,任季非仙玄阴寒煞极冻,又能拿真水剑气怎么样?还能冻住不成?即便冻住真水剑气,凌大哥剑诀一爆发,威力更是厉害。 唉,虽说是做戏,但这样斗法,还真是麻烦…… 等等…… 莫纪元眯着的小眼骤然瞪大,大嘴咧开,嘿嘿直奸笑:“茹嫣师姐,等着看好戏吧。季非仙那小子就要倒霉了,谁让他一开始恩将仇报的,活该!” 远远的魅魂观战了半天,也许是离得远,反而更能理清形势,粗重的眉头越拧越紧,隐隐的心中有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这丝不安是从何而来,但可以肯定与战局中二人之一有关。这丝不安仿佛跨过虚空、超越时光,直接传递给正尽力破解体外如蛋壳般的真水剑气的季非仙,他心里也渐渐升起一丝不安,而且这丝不安暴涨得极其迅猛,片刻之后便心中如雷震。 “呔!” 一声大喝,季非仙体外幽蓝阴煞往内一缩,然后以迅雷之势一扩,企图以万钧之力打破真水剑气的包裹束缚。 下方的莫纪元双目一亮,情不自禁失声喊出:“好,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不断围着季非仙盘旋环绕的凌秋水,双目同时一亮,季非仙透过黑茧朦胧看到,心里一突,直觉不好。但此时,玄阴寒煞已然如离弦之箭迸出,再想回收,恐怕连自己都承受不住阴煞逆转的打击,一个不好,自己就要亡在自己手下。 心惊胆战之中,季非仙牙关一错,就势顺势又猛加上几分气力,玄阴寒煞以十二分的力道向包裹己身的真水剑气冲去。 凌秋水身形一顿,憟然停在半空,尚绕着季非仙身子旋转的真水也陡然停止,下一刻,他双掌往前一推,借势电射而退。旁观不明者还以为他是被急剧扩张的阴煞一击而飞,包括南离茹嫣,可是在凌秋水刚退开丈外时,让人大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 第1151章 作茧自缚(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玄阴寒煞一头扎入裹成黑球的真水剑气,把灰黑的剑气染成深蓝,极低的冻气、极静的真水,如果相溶,会发生什么? 结果只有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正在目睹耳闻,真水剑气从内到外,肉眼清晰可见的迅速凝结起来,“咔咔”声响之中,一个深蓝冰球轰然耸立,出现在半空之中。 不止如此,冰球仍冒着丝丝氤冉的寒气,吸附周围的水气凝聚过来,一层一层有一层,牢牢的包裹在外面,加深、加厚、加固。深蓝、幽蓝、淡蓝、浅白、莹白……,冰球颜色同时由深到浅,足足冻结出丈许方圆大小才停下来,表层堪堪凝结到凌秋水的对面。 这一下,除了莫纪元心中有数之外,所有人都彻底傻眼,眼巴巴的看着空中那硕大的冰球,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南离茹嫣倒是不由的轻笑出声,至始至终凌秋水好像一下都未朝季非仙本体攻击,是季非仙硬生生的把自己给困在冰球里,不是作茧自缚是什么! 相反,凌秋水却没有笑,反而又后撤退开十丈远,催出剑气护体,面色肃然的凝神以待。刚才是耍了一个花巧,如果说困一下季非仙倒不为过,但是想凭这个击倒他,却太过不足。别的不说,就他手中的那一方小印,虽说只是为抵挡真水剑气施展过一下,但光从那稍微显露的气势,就可看出小印实在是一方赫赫大宝。 方圆十里范围,大气都无人喘一口,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盯着冰球,但冰球结得太厚,根本看不出内里人影,在真水剑气隔绝之下,甚至连季非仙的气息都感觉不出。里许外鬼道门的弟子有些稳不住了,一开始只是微微骚乱,后来迅速蔓延开来,有不少人都提起真元阴煞,脚下轻轻前移,却被压阵的魅魂回头一瞪,立时止住。 “若是承认少宗战败,你们便上前吧。相信以我们人多势众,来个车**战,熬也能熬杀了那三人。” 众黑衣弟子面面相觑,脚步又轻轻退回去,提起的真元重新纳回紫府,魅魂重重一哼不再理他们,反过脸来一言不发的死盯着半空。 盏茶时间过去,冰球沐浴在日光下,寥寥寒气氤冉,却岿然不动;柱香时间过去,冰球在烈日暴晒下,寒气其中云霄,仍岿然不动;一刻钟过去了…… “咯……” 一声轻响从冰球中穿出,落在死寂的虚空中,不谛于一个惊雷自九天垂落。 屏气凝神、睁大双目,凌秋水微微点头,面容一肃,体外真水凝实如剑,他就不信季非仙能忍住不出大宝。 第1152章 作茧自缚(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丝极细的皲裂出现在圆润的冰球表面,宛如破壳的雀卵一般,丑陋无比的破坏表层的浑圆。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有三便有无穷多……,一道道蛛网裂痕绽放,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冰球表面。 下方的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很有默契的齐齐退后二十余丈,出金莲的出金莲、聚真元的聚真元,均是凝神以待变局。 瞬间后,表层遍布裂痕,再无一处完好,冰球再也聚拢不住,裂痕急剧扩张分解,轰然一声巨响,漫天的冰晶四下飞散,如无数箭雨一般,无差别的朝四方天地射去。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凌秋水,不过他真水剑气早已化为水泡包裹身体,无数的冰晶打在水泡上,只能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然后就是永恒的沉寂,被彻底消融。 莫纪元他们二人自是更不用说,冰箭再怎么势猛迅捷,又怎么会放在天生火脉的人眼中,离二人还有五尺之远,就被无形的热力蒸发成从天白雾,远远看去真像一个水汽巨柱。 就这样,冰箭四射持续大概有十息的时间,废墟更废,地面坑布,冰箭绝尽,却仍有丝丝寒气遍地升起,方圆百丈内一片雾气朦胧。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挥袖抚去体外的朦胧寒气,凌秋水定睛一看,季非仙正四肢大张的虚空而立,呼呼喘息之声宛如就在耳侧。 小眼瞪的斗大、瞳孔缩得针细,莫纪元呼吸都已经停止,口水拖出唇角三尺,直挂到脚面上,木木呆呆望着半空的季非仙。当然,他不是在欣赏季非仙清秀的小脸,而是看向上方的一方大印,一方黑气缭绕、鬼哭神号,足有磨盘大小的大印。 恍然间,莫纪元觉得自己好像在先前发生冲突时依稀见过,但他那时气火攻心,这枚大印又是一出即回,根本没有看太清。现在,大印明明朗朗的停在半空,感受着印上那丝丝牵扯着元婴、神识的气息,元婴几欲破体而出,但他一点都不觉难受,反而心痒难耐。 “好印、好宝贝,这小子还真有货,馋死哥哥了……” 好在他的丑态没一个人注意到,别人就是看到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谁的形状也不会比谁好多少。 宝印悬在季非仙头顶丈高,一动不动,如定海神针一般与他身上气机相连,从印底上垂下的黑色阴气与幽蓝煞气相连,印身一涨一缩好像在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似乎又是在蓄势待发,嗡嗡的戾啸之声听得人胸口发闷、昏昏摇坠。 好在,赫赫大印华盖于顶,气势狰狞凶戾,其范围仅仅是笼罩住半空中的二人。 第1153章 赫赫大宝(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双手虚托大印卓立半空,季非仙脸色有些发青,似是不堪承受宝印的反噬;凌秋水脸色更是发青,雪白的长发已然竖起,体外的剑气自发迸出,震荡之下一道道波纹交织碰撞。 好一件至宝!凌秋水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此等大宝,气息被压迫得极为不畅,体内真水剑气流转缓慢,隐隐竟还有荡散之势。 还是有些勉强,此等大宝以目前修为驭使实在不堪重负,但若不出,恐今日实难支撑下去,真水剑气如此诡异,季非仙不得不借大宝相助。他双手朝天,虚托着宝印高声厉喝:“凌秋水,万鬼幽冥印威力过于巨大,我得之未久,控制有所不力,恐其一出,伤及无辜。随我来,城东忘川谷。” 说罢,季非仙再不停留,急急的托着宝印就往东飞去,凌秋水冲南离茹嫣和莫纪元传神之后,剑光一催,紧随其后。南离茹嫣急忙掐一个手诀,五芒流沙大阵裂开一个缺口,放二人离去,莫纪元七宝金莲遁光一催,随即起在空中也从缺口处窜出,紧追而下。 魅魂等人不干了,齐齐怒呼一声,黑气连片翻滚着就欲起身,哪知缺口立闭、大阵一转,众人立觉元婴被压、真元受制,一个个闷哼着又落下地面。南离茹嫣面纱下嘤咛一声,唇边溢出一丝血迹,大阵虽奇妙灵异,但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太过勉强。 血迹悄然染红一角面纱,她未顾上管,传声娇呼:“各位鬼修同道,茹嫣别无他意、无心伤人,还请诸位稍等片刻,等他二人决出输赢回来。纪元仅是过去做个鉴证,断不会不顾颜面以二战一。” 缩地成寸、平步踏虚,魅魂三两步跨过里许远,来到南离茹嫣面前,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冷冷道:“女娃娃,我们也是担心少宗安危,你这般阻我,可阻得住么。” “呵呵,您是鬼修高人,修为超出茹嫣甚多,阻不住!” 南离茹嫣哑然一笑,似是他说的什么好笑之话,但马上语气冷森下来:“阻不住尊驾,但茹嫣阻得住鬼道门弟子,阻得住这一城的凡人百姓!” “咝……” 倒抽了一口冷气,魅魂一时无言,半晌后才沉沉道:“你以一己之身,换我众多鬼道门人无法追击,好心计、好魄力。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 幽幽的一笑,南离茹嫣轻叹一口气:“你我双方皆在此地,如果季非仙不回,斩杀小女子便是。小女子只是道宗门下不成器之人,南离茹嫣……至于为什么,很简单,刚才与你们少宗战斗的凌秋水,他不是别人,乃小女子未婚的夫君……” …… 第1154章 赫赫大宝(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两前一后,三道遁光划过天际,来在忘川城东百里外,一处渺无人烟的谷地上空。 谷地极为沉寂清幽,遍地尽是一人多高的杂草丛生,除却风吹劲草的沙沙之声,别无异响,好一片肃杀之地。 离着二人里许远,莫纪元便停下身形,七宝金莲笼罩之下放出神识四下一扫,整个谷地之内连一只蚁虫踪迹都没有,干干净净一丝生气全无,倒是阴煞之气颇重。谷底地面的杂草不似一般草地,大多色做灰暗,纤细瘦长却又笔直挺立,显见是长年吸收地底阴煞戾气而生长。 “这小子,挺会挑地方的,如此阴气大盛之地,后援无忧。” 飘在谷底的上空,季非仙的脸色舒缓许多,大吐一口寒气道:“凌秋水,你真水剑气果厉害非常,不出大宝无法取胜,莫说季非仙胜之不武。” “呵呵,无妨,法宝本就是修士实力之一。秋水实在别无长物,有的话也不会不用。”轻轻笑了笑,凌秋水一点不作伪,直言不讳道。 “好,如此非仙出手无忧。” 季非仙不再二话,虽说身在此地气息上悠长许多,但抗着宗门大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双手翻飞掐上两个法诀,随即右手二指往空中一点,一道幽蓝阴气激在宝印之上。万鬼幽冥受了这道阴气,犹如猛吞一记补药,缭绕的黑气都有些发蓝,压迫之中更有丝丝寒气夹杂。 “贪食鬼,疾!” 印身正面浮凸起一只鬼面,赤发青颜、橙目紫唇,满口的倒齿獠牙深蓝寒戾。 凌秋水心里一突,看来季非仙是要动真格的,他面上神色平静,体内真水剑气在经脉中游走盘旋,一触即发,手上已经摆好剑诀。 赤发鬼面在印上无声的号叫片刻,大张的紫唇深遂不见底,尖锐的獠牙任谁都不会怀疑如被咬上,下场会多么凄惨。鬼面挣扎着缓缓剥离印身,丝缕纠缠在印面上看起来极为艰难,但一旦脱离印面竟是带着一溜残影,扑朔迷离的疾驰而来。 “柔水剑诀,缚!” 招随声至,一道灰黑剑气蜿蜒的从凌秋水二指弹出,迎着扑来的鬼面一绕缠上,丝毫不给逃避的机会。剑气散开成无数水环,一圈圈的套着赤发青面鬼,看似纤细柔弱,实则坚韧无比,任鬼面如何挣扎,一时难以破开。 卜一出手便被束缚,可季非仙却很镇定,不见什么焦虑,好像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手上未停,又是一指点向宝印。 “嗔目鬼,疾!” 印面一转,再次浮出一个鬼面,双目如烛、顶生三角,挣扎而出后却是飘忽跳跃的曲折前进。 第1155章 赫赫大宝(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任鬼面路线如何诡异,也难逃无处不在的真水笼罩,在凌秋水身外丈余便被剑诀缚住,挣扎难脱。 “好,再来,暴怒鬼,疾!” 又是一个尖嘴钩唇、独眼竖目的鬼面,以前所未有之速度冲出,不过逼近至丈余,便如入泥潭一般寸步难行,乖乖所缚。季非仙手上不停,一点也不怜惜被囚禁的恶鬼,一道道阴气激发而出,一个个鬼面相继涌出,以各种千奇百怪之姿扑来。 但,结果与之前别无二样,均是被水环相扣,定在凌秋水身外丈许,已经围上整整一圈。 贪、嗔、怒、妄、哀、奸、诈、怨、恨,一共九鬼,团团把凌秋水围在中间,水泄不通、风透不过,漫天的阴气怨意横生,笼罩下来团成一个雾球,别说他的身影,连九鬼都沉浮不定、睁目难辨。 这回轮到莫纪元心里发慌,目视不见也就罢了,神识刚一送出,离得老远就有一股拉扯之力袭来,居然想把他吸在其中一块吞噬。 同样,季非仙也不好受,刚刚恢复一点的苍白面色又开始发青,不过,他面上却是一派莫名喜意,双手一翻,高喊一声:“九鬼轮转、混元吞天。” 剑气护体的凌秋水,只觉神念之上“呯、呯”九声连响,不用问,定是九道柔水剑诀被破。 浓雾中,九鬼虽有形但无实,开始围着他旋转穿插起来。 真水剑气可溶万物,攻击好防、法术无难,可若是无形无质的各种意识欲念,又该怎么防、从何防起?既然防不起,不如不防,任它入体从内破之。凌秋水想到做到,竟是都没犹豫一下便行了无人敢选的险着,体外真水剑气一收,净身面对笼罩的阴气和九鬼。 久已空乏的九鬼哪里还会忍得下去,早就暴跳如雷、急不可待的一涌而上,透体而入。浓雾也找到宣泄之孔,打着旋的自凌秋水天灵钻入,不到盏茶时间,竟是钻得干干净净,天地都为之一朗。 老远之外的莫纪元心儿提到嗓子眼上,一脸焦灼的盯着半空那个僵直颤抖的白色身影,再扫视一下四周虚空,手上豁然掐起法诀,一点金色火苗窜出指尖。 九个形状各异的鬼面,表征俗世之中的九种欲念,常人便是只挨上一两种,便会纠结难耐、痛苦一生,何况还是九鬼同入一体。 凌秋水面上忽青忽白、忽赤忽蓝,手脚不能动、口舌不能开,浑身哆嗦忽冷忽热,额头汗水还未滴落便又被蒸干,一道白色蒸汽从灵台冲天而起。奋力的张开双唇,他直欲仰天大叫,却无声而出,只有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潸潸滑落,如两道水线般,直垂尘埃。 第1156章 引魔出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万鬼幽冥印,起!” 清亮的喝声响彻天地,宝印应声而起,夹杂着风雷之声、鬼号之音,直朝僵在半空的凌秋水头顶罩去。 “万鬼幽冥印,落!” 宝印悬在凌秋水头顶上方三丈高处,嗡的一声后黑光大盛,如穹天之盖一般向凌秋水头颅落去。宝印周围各种符咒隐现,印身之上文字流转,印面之上鬼面狰狞,以无可匹敌之势砸下去。 “凌大哥!离元真矛,疾!” 一声急惶惶的暴吼,莫纪元再也忍耐不住,一道金灿灿热力四射,锋锐纤细的火焰短矛迸射而出,目标直指半空的季非仙,金色焰光远远照映的苍白清秀面孔愈发的诡异。 大印落,距离凌秋水头顶不过半尺;真矛射,直指季非仙灵台不过丈余,在下一刻,三人中也许将有两亡。 虚空惊得凝固了、时光骇得停顿了,就连天色都猛的暗下来。 不过,天色变暗不是因为乌云遮天,而是有一道粗壮的经天黑柱,自下方东北百丈外,一处草丛中暴出,以无与伦比之速冲向半空的凌秋水。 宝印憟然而停,从凌秋水头顶骤然消失,直接跨过空间,镇压在百丈外的草丛上方;离元真矛豁然而停,速度猛然暴涨十数倍,反向一折,冲着黑柱来路穿刺而过,细若游丝。 “嗷……”,一声暴怒痛嚎自百丈外响起,草丛中竟突然窜出一条黑影,疾风如电、势如流星,就要往西南逃窜。可惜,悬在草丛上方的宝印黑光大作,条条黑气垂下,如一道道牢笼栅栏圈住方圆三丈范围,虚空一凝,黑影僵滞在离地不过丈许之处,动弹不得。 接着,从印身之上竟然又爬出九个鬼面,冲进牢笼,将黑影团团围住,死死的困在中间。 这时,半空的凌秋水却动了,身形“呯”的一声化为漫天水雾,粗壮的黑柱一冲而过,居然没有带走一星半点水珠。等水雾再凝聚起来时,凌秋水却已经出现在宝印一侧丈余之外,与此同时,一金、一蓝两道光华闪过,季非仙、莫纪元二人出现在他的身侧左右,三足鼎立。 凌秋水左右环顾,三人对视点头,哪里还有前一刻你死我亡、誓死同归的不共戴天之势! “虚弥水镜!凌秋水,你竟还会道宗法术。” 宝印下方牢笼之内,九鬼盘旋之中,漫漫黑气之里,一个嘶哑沉重的惊呼响起。 第1157章 引魔出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闻听惊吼,凌秋水毫不在意,淡淡一笑,悠悠道:“与南离茹嫣携手同行近十年,想不会都不行。请出尊驾可真不容易,你再晚出来片刻,我们三人险些都要力拼而亡!” “什么啊!本大宗师怎么可能会亡,非仙这小子的宝印我还想练练呢。”莫纪元一挠头,转脸瞅向季非仙,咧着大嘴一脸的垂涎三尺,“怎么样?小子,配合你费了这么大事,凌大哥差点就栽在你宝印下,说什么事后也要把这玩意让给我耍玩几天吧!” 苍白的面庞立即又青紫,季非仙头摇个不停,不迭口的道:“不行、不行、不行……幽冥印可是鬼道门镇宗至宝,师尊只是许我暂为使用的,如果给了莫大哥你,到时候砸在你手上,他老人家不要我命才怪。” “去,小气鬼,玩玩都不许,算了,稀罕不是,改天哥哥自己炼个玩。凌大哥,你怎么样,我是不行了,刚刚一下离元真矛折的太急促,恐怕伤到内腑了。” “活该!谁让你这么显力卖弄,若是刚刚激不出他,真矛可就真要取了非仙性命了。” “凌大哥啊,我是谁啊,御景山未来一代大宗师!本大宗师下手会没个准头,还不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嘛,不来真格的,这厮会这么快就蹦出来么!” “行了、行了,算你有理,记你一功。” “……,记功?口头而已吧……” ……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旁若无人的闲聊起来,看起来极为松懈,实则七宝金莲内的莫纪元手上金焰一直就未熄过;季非仙手诀一直指着宝印就没放下;凌秋水的真水剑气在三人面前布上一层水幕,哪有半点放松之态。 “好小子,你们……诈我……” 低哑的声音好半天后才再响起,九个鬼面一涨一缩、往外一鼓往内一收,忽停忽顿的绕着黑影盘旋,不是从鬼面中传出吼吼的凄厉嘶鸣,想想也知道里面被困的人正在干什么。可惜这件鬼道门的赫赫大宝,不仅仅是季非仙一人之力操控,每每在九个鬼面运转艰难的时候,便又有一股幽蓝的阴气从印身上暴出,看来很像季非仙的玄阴寒煞,但是其精纯程度远非他可比。 “不用挣扎了,幽冥印在师尊受创之前,已封入了全身修为在其中。”季非仙冷冷说完,手诀一指宝印。 下方牢笼内盘旋的九鬼戛然而止,黑气也被幽蓝寒光替代,通过寒光,清晰现出内里的人影。 很普通的一件罩头黑袍覆盖到全身,那人僵直在半空瑟瑟抖动如风中秋叶,拼命扭曲挣扎却全然无功;不普通的是那人脸上罩着一黑沉玄铁面具,除却两只精光喷吐的血红眼眸,就是冰冷铁面,脸容一无所见。 第1158章 引魔出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然身陷囹圄,但那人仍左手掐诀抱元守一,以自身黑气抵御身外寒光;他全身的黑气已稀薄至极点,只隐约可见,而另一只右手则黝黑焦枯的垂在身侧,前后洞穿、青烟直冒,连一丝血液都流不出来。 左右默观片刻,凌秋水点一点头,“这人应该就是原平口中的黑面人了吧,你究竟是魔宗内的哪一个?或者,别有出处……” “你休要再问,我今日缚在你们三个黄口小儿手中,算我大意。否则……哼哼……” 黑面人身不能动,但口舌无碍,可他根本没打算废话,直接打断凌秋水的问话,看来是极其的不服不忿。 莫纪元不愿意了,指上的金焰火苗往下一点,见那人双眸精光猛的一缩,才慢悠悠的收了回来,呵呵笑道:“不服啊?嘿嘿,你不是法力无边么!你不是能一人独斗妖宗六个高手么!任你修为通天又怎么样,不还是栽在我们三个小子的手上。还不服气啊,我们为了擒你容易么!” 咽一口口水,莫大宗师一手腾着金焰,另只手开始一根根掰着指头数落,“你以为你藏得多隐匿,凌大哥真水剑气无孔不入,早在与季小子对手之前,就察觉到你在忘川城中;你以为你一身的魔煞之气混在鬼修阴煞之气里面,我们分不出,凌大哥还会分不出来,只是查不出你的具体方位而已,你还飘忽不定的挑唆那些杂碎散修,可笑;你道我们被鬼道门弟子围攻时,凌大哥最后那一蓬剑雨是为了什么,其实是幌子,不会伤到鬼道门弟子,为的就是逼你出来,非仙那小子是怕你恼羞成怒,在忘川城内滥杀无辜,才用宝印挡了一下。” 叽里呱啦一大堆,好不容易掰下三根指头,莫大宗师一甩手,“算了,口都干了,我懒得和你说那么多,小子你说。” 听他说的正起劲时突然住口,季非仙一愣,苦笑着接过话头:“的确,我一开始也分辨不出,是凌大哥他们被围攻时,凌大哥传神于我的。其实早几日前,我便隐隐感觉有一股不似鬼修又极其接近鬼修的气息,一直在废墟附近游荡,只是不能断定是敌是友,更不知方位。凌大哥传神后,我才恍然,当时门人弟子都在场,恐激怒于你不可收拾,这才与他们三人传神,茹嫣师姐留守城中镇住宗内弟子,凌大哥、莫大哥与我引你至此。至于,为什么凌大哥那么有把握断定你是敌非友,还肯定你会跟过来,我就不知道了。” “感觉!刚一到废墟附近,我便有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不是直觉那种无稽之谈的感觉,而是我真水剑气的本能示警。” 第1159章 困魔诛鬼(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直没说话的凌秋水,终于开口:“你对非仙有杀意,一直在找机会,直到我二人动手时,你才锁定非仙,将要趁乱出手,我那时忙用冰球封住他,隔绝你的杀气。可惜你修为的确高绝,尾随到此处后,借谷中阴气掩盖魔煞之气,一时我也不能判断方位,只好假戏真做。真做是真做,不过非仙还是手下留情不少,幽冥印的九鬼只是虚像,入我体内随时都会消散一空。非仙,大宝果然厉害,多谢留手。” “秋水师兄过益,即便九鬼实出,怕也未必能耐何真水剑气。”季非仙连忙摆手,心里有些赫然。虽说是对战不久便定下计谋,但当二人真交手之后,季非仙还真有那么一丝与凌秋水较个高下的念头。 客气一下后,季非仙又奇怪的转对黑面人道:“可是在刚刚我们即将相残之时,为何你又会以凌大哥为攻击目标的?” “哼……没什么,那是我突然觉得,灭一个天山弟子,比灭一个鬼道门少宗来得爽快。” 黑面人好像知道可能一时逃脱不得,也不再强自挣扎,而是利用说话之机恢复元气,那一记金焰短矛看似只伤他一只右手,其实现在他体内早已如火如荼。“不过,我倒奇怪了,无霜真人伤你师尊、长老,毁你鬼门塔,你居然不为了报仇诛杀凌秋水,反而和他一起做戏诈我出现。可笑、可叹、可悲、可怜……你为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是为了什么……” 一个悠长的声音响起,缥缈虚无,让人听不清到底是由何方传出,不过看季非仙早已深躬下去的身形,可想而知出声之人为谁。凌秋水、莫纪元二人也已纷纷各自为礼,宝印下的黑面人干脆把双目都闭上了,狠狠道:“白清泉,老鬼!原来你和修缘、无霜他们一起来诈我……” 一点淡淡的蓝光自下方草丛中冉冉升起,浑身素白的清泉真人如鬼魅一般从地上冒出,仿佛是从土中长出来的一样,显得十分突兀。不仅于此,他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目,面相极为凶猛有威势,但是脸色却是一片灰败,气息微弱好似奄奄一息,若不是略微翻动的眼皮,几与死人无二。 莫纪元一见,下巴差点摔到脚面上,指着那个人惊呼道:“这不是绿毛鬼的父亲么!想当年不是我逃得快,定毙于他手了。” 第1160章 困魔诛鬼(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甩手把雷都掼在地上,清泉真人淡淡冲他一笑,蓝光一冲起在半空,冷森森的道:“不是雷都还有谁,不过他早便看本宗不顺眼了,暗中与厉剑石勾结,欲取我而代之。近数百年来,鬼、魔、妖三宗在与剑宗对抗中,屡屡失挫、每每被剑宗占尽了先机,本宗早就疑心是他所为。而十余年前他爱子被你伤后,更是肆无忌惮,明里暗里都企图加害于我。就在刚才,还妄想于我静修之中出手,终被本宗捉个正着。” “清泉真人,这么说来,师尊并未伤您与修缘魔君,仅是配合你捉出内奸而已?”凌秋水若有所思,但他又觉不对,清泉真人外表上看着没怎样,但实际透漏出的气息上还是亏损极大。 摆一摆手,清泉真人苦笑道:“道尊什么人物,秋水你应该清楚,怎会为别派宗门内事而动偌大干戈,雷都不过是道尊所谋意外之获罢了。哪怕就连他……” 说着,他手指一直垂头不语的黑面人,“也不过是跳梁小丑,意外之得。那日道尊来此,是为商议惊天大事,甚至直到现在我都只知怎么做,连个缘由都不清楚。而为了这件大事,则必须将宗门内不安定的因素抹杀干净,而且还要让其他人心服口服的抹杀。故此,道尊应我与修缘二人之请,才出手轰塌鬼门塔,重伤我二人与鬼道门十数位长老,就是为引得这些暗藏之人现身。我与修缘确定重伤不假,不这样哪能让他们按捺不住,这么快的暴露。” 莫纪元恍然大悟,舌头一吐:“我说的怎么凌大哥一说明缘由,季非仙那么痛快的就要求我们配合配合,一点也不见有面上似的那般深仇大恨。原来你们的伤是心甘情愿受的,连鬼门塔都舍得被轰,白师叔,您真是老……” “嗯……”,清泉真人眼一瞪,脸马上就黑青下来,凌秋水抬头望天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季非仙嗓子一痒剧烈大咳起来。 这家伙只要是说到得意之处,嘴上就缺个把门的。 “老……老谋深算、老而弥坚、老而弥辣,嘿嘿。” 幸亏莫纪元的嘴还不算太快,不然凭这老家伙的鬼脾气,还真难说会不会狠狠收拾他一通。 好在那边凌秋水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开口替他化解尴尬,“到底是何种大事,会让您和修缘魔君都没有万分把握能引出内鬼,也甘愿重伤才能为之。” 凌秋水是无霜真人爱徒,该不该与他说,无霜真人当时也没说不许、也没说许,清泉真人有些犯难,但他思索片刻后还是摇摇头,“现在还不能说,此事在我和众长老重创之时方才刚刚开始,我们借重创假遁,就是为实施。如有需要,无需我讲,道尊自会找你说明,不过,待会料理完他们后,可以带你去看看。” 第1161章 困魔诛鬼(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说完,清泉真人转过身看看宝印下禁制的黑面人,轻轻一笑:“本宗不管你是魔宗的人、还是什么人,今日都绝不会放你离开。放心,本宗不是灭绝嗜杀之人,会给你留一丝真灵的。” “嘿,栽在你们手上算我倒霉,也算我不冤。你们三个老贼肯付这么大代价,虽不是完全为引我出,但也足以自慰了。”黑面人的语气很平静,嘶哑声中也全无先前的战栗。 但是,有勇气直面死亡的可不是所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雷都哆嗦着挣扎起身子,嚅动着干裂灰败的双唇,气不可闻、声如游丝。 “大宗、少宗,饶雷都一命。雷都虽对大宗有了歹意,但也不过是宗内恩怨积累,这个黑面人可不是卑下引来的。求二宗念雷都以往也为宗门建过功业,膝下还有一幼儿雷莽的份上,放卑下一次。卑下愿意的自费元婴修为,以赎罪过。” 好不容易说完一番话,雷都干裂的唇角又迸出血丝,双眼浊泪滚滚,苦于无力哭出声来。 可惜无人怜惜,清泉真人厌恶鄙夷的扫他一眼,嘲弄道:“不用自费,本宗自会动手。说到功业,哼,若无你的功业,鬼道门这数百年来怎会处处在剑宗前尽落下风,想必近日之事你也都传给了厉剑石,幸好那件大事是道尊神念传于我等的。至于雷莽,放心,本宗会留他一丝真灵的。” 清泉真人一言注定雷莽的下场,听得莫纪元神色立时有些不自然,不过看看平静的季非仙,暗叹一声也就作罢。凌秋水嚅了嚅嘴,终是也忍下不说,别人宗门内务实在没有外人说话的余地,就是师尊在此地,也难说什么劝阻之话。 “你,你做的太绝了。白清泉,雷都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雷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怒睁着双目,口唇血迹喷溅,可怜在几日前,他本就莫名其妙被连带受到重创,全身修为十去七八。他满以为清泉真人更惨,才会想借机伤害,谁知人家重伤之余修为竟还能留下半数,现在他修为几近全废,再被这一气已伤入膏盲,即便无人动手怕也难存活下去。 “做鬼,没机会了。下世吧!” 望着回天乏力的雷都,清泉真人唇角往下一咧,不屑之意更浓,毫无怜悯之情,再也懒得和他废话下去。右手一张,掌心处绽出蓝光,玄阴寒煞凝结成球,就这么当着凌秋水三人的面和黑面人的面,一把甩将下去。 第1162章 意外之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雷都不瞑目。” 心里明知绝无回旋余地,雷都狂吼一声,双目滴血之余,“啵”的一声炸响,眉心突然爆开一个拳大的破洞。他居然硬是借着残存的全部元神之力自碎识海,一道无形的波纹夹杂着一点精芒冲天而起,迅速飞逝。 精芒卜出,雷都颓然瘫倒在草丛中,可怜这鬼道门掌刑大长老,以往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如今元婴碎败、肉身干冷,再无一丝生机。不知在这一瞬,他有没有想过他在真正掌宗的人眼中,和犬马草芥也无甚分别,一旦叛宗,诛杀无赦,而且祸连亲儿,斩草除根、血脉断绝。 他是自毙了之,但清泉真人并无念旧之心,深蓝晶球仍是一扫而过,雷都肉身顿时崩碎化为尘埃,连一块碎片都未留下,去得极为干净利落,场地都不用打扫、尸骨都省得掩埋。 “真灵传神!” 傻傻的看完清泉真人心狠手辣的完成这一幕,莫纪元才顾得上惊呼一声,不用想也知道波纹会传向何方,刚才他们对话可是全被雷都听去,这要是放过真灵任由其传送消息,谁都难料后果。 想到消息将会传到剑宗厉剑石的手上,这家伙倒很是卖力,双手急搓,拉出一道离元真矛,就欲释放,不想却被凌秋水反手一把拉住。真水剑气入体一激,他浑身哆嗦一下,手上一松,刚聚出的离元真矛便告破碎,又化回点点金焰钻入体内,再想凝聚,已然是为时过晚,精芒早消失不见。 “凌大哥,不能让他逃了,道尊和……”,急急的话语又急急的戛然而止,顺着凌秋水手指方向,他看到了一脸悠然、面含讥笑的清泉真人,还有连回头都未回过去张望一下的季非仙。 莫纪元有点傻了,人家正主还不操心,自己这是操的哪门子闲心来着! 可是,惊变还不止于此,只顾着雷都而被忽视的黑面人,趁着众人一分神,竟是甩手一道乌光祭出,把他全身裹在其中。 幽蓝寒光映衬下,乌光如梭,两头尖锐,冲着九鬼间的缝隙一冲而过,居然不费吹灰之力的穿梭而出。霹雳雷鸣连响,黑面人就这样没了踪影,连给众人一个思考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速度绝伦至斯,遍数天下有名至宝,无一能比。 原本凶煞煞、恶惨惨的九鬼,此时如痴呆一般伫立半空不动,任他逃去;万鬼幽冥印如此大宝,也是光华都未闪一下阻拦一番,由他而去。这下别说是莫纪元大脸煞白,连凌秋水脸色都微微发白,二人看看宝印、再看看清泉真人,一宝、一人泰然自若,纹风不动,甚至脸上都无任何惊骇神色。 第1163章 意外之外(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如坠五里云雾,事情太过诡异,也许先前配合季非仙引出内鬼之事,凌秋水还能明白,但现在他也糊涂个不轻,隐隐觉得今天的事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清泉真人,恕秋水无礼置疑,放雷都真灵传神我许还能理解一二,但这黑面人如此行径,您也不加阻挡。” 呵呵一笑,清泉真人掐指一点空中宝印,九鬼听话的依次钻入,重新浮凸在印面上,宝印光华尽敛、黑气尽收,化回三寸大小,被季非仙托手收入怀中。他老人家这才眨眨眼道:“不错啊,秋水。能料到我放雷都真灵传神的用意,实属难得。纪元,你也不用瞪眼了,我正是要雷都以元神记录下刚才我们所谈,传讯给厉剑石。厉剑石刚愎自用,猜忌之心甚重,雷都越是实情相告,他就越发谨慎不信。这么多年争斗下来,彼此间的秉性还是知道一些的,没有十全把握他不敢动,只会缩得更紧。” “是、是吧。”莫纪元嘴巴发干、嗓子发僵,平时巧言善辩的他,硬是无话可说。 反倒是凌秋水担忧道:“可是此招太过凶险,万一厉剑石真的信以为真,不顾一切的趁人之危,诛杀过来,怎办?” “哦,修士一生不都是在冒险么!哪有万无一失之理。即便他杀过来也无妨,因为已经找不到我等,任他打破头也找不到。”挥挥手,清泉真人极为有把握道。 不满意他的答案,凌秋水接着追问:“即便找不到鬼道门弟子,那忘川城怎么办?一干凡人和散炼鬼修怎么办?他如果迁怒于你,势必殃及池鱼。” 清泉真人眯目瞟他一眼,不以为然道:“不会,有你师尊在,不会让他胡作非为的,他也没那个胆量诛仙杀凡,惹怒全天下修士的。” “万一呢!” 凌秋水还是不死心,在他身后面浮立的季非仙忙不迭的轻扯他衣袍,他也置之不理。 “万一啊?” 清泉真人面色骤然沉下,肃然道:“如有万一就让他有万一,鬼门塔我都可以舍去,整个忘川城有何不可。与你师尊交待的那事相比,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空中的气氛霎时凝滞下来、也冷森下来,季非仙再不敢伸手拉凌秋水,莫纪元一脸焦急的冲他直使眼色。可是凌秋水根本无视,仍直直的盯向清泉真人,毫不回避:“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好魄力。秋水凡尘历练十年,也知万物生灵存活不易,人类犹为甚。一句一切都不重要,便轻描淡写的抹去,秋水很期待一会儿能看到是什么东西,会令清泉真人如此大方。” 第1164章 意外之外(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没想到谈着谈着会谈成这样,莫纪元和季非仙无法预料,更无可奈何。 一老一少,二人就这么针锋相对的互瞪着,仿佛四目对视能激出火花一般。过去良久清泉真人忽而一笑,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除了凌秋水外他们二人都大松一口气。 “好个凌秋水,敢于本宗面前据理力争,天山风骨可见一斑,非仙你要好好学学啊!未来有你在,神州大陆势必会少很多劫难,天下大幸、凡人大幸。” 一眼扫过去,直看得季非仙愧然低头,清泉真人才又道:“放心,我虽生性冷僻,但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来时我已交待过魅魂,不出三日,忘川城一应住民,均会被遣散,分散在神州各处。忘川城将会是一座空城,任厉剑石修为通天,他找不到一个人,还会迁怒何人去。” 莫纪元恍然、季非仙恍然、凌秋水释然,释然之后便有些赫然,当然他不是赫然刚才所言,而是赫然清泉真人这份养气功夫不是自己现在能比,真如莫纪元刚才胡言,老而弥坚、老而弥辣、老而……成精。 “清泉真人,秋水言语得罪,实在惭愧。” “呵,无妨,其实秋水你已经很好了。”清泉真人微微一笑,扫去凌秋水心头先前的不快,“对了,你知我为何不拦那黑面人么?” 这正是凌秋水最疑惑之处,当然是很干脆的摇头,不料清泉真人根本没有作答,反而言语意味极其古怪,“说实话,我被你师尊伤得挺重,一身修为现在恢复不到半数,他有至宝在身,我确实拦不住。而且,我根本就没想拦,他不走我都要赶他走,是他等不及。” “那是为何?”被阴险的老家伙说得肠子都打成十八结,莫纪元终于瞅准机会,大胆的插上一言。 万没想到,这老家伙关键时刻居然住口不再说下去,并且又抛出一个令人费解的事情,“莫纪元,你闭嘴,滚一边儿去,再废话本宗要跟你算当年火焚忘川城的旧账!到底是为什么我现在不想说,如果你们想知道,事后魔宗一行便知。尤其是秋水,你必须去见修缘,有件东西他要亲传于你。” 没再等任何人有机会开口,忽而,清泉真人朝西边天际瞥上一眼,竟然冲凌秋水眨一下眼,促狭道:“好了,黑面人的事就此打住不说。秋水,去迎一迎吧,你未婚妻来了。” “咣当”,凌秋水坠落云端。 “吧叽”,莫纪元趴在地上。 “咔嚓”,季非仙下巴脱落。 …… 第1165章 幽冥黄泉(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吃吃”之声已经连响大半天,自打南离茹嫣和魅魂一同飞至,莫纪元就低着大脑袋,毫无形态的单臂勾着季非仙的脖子,诸如此类的响声就没绝过。季非仙苍白的小脸酡红一片,鼓目凸唇、挑眉涨腮,看天、看地、看云朵,就是不看那一男一女,本来尚为清秀的面庞扭曲一片,都快要把五脏憋得挤出内伤。 若不是当事之人还在现场、若不是清泉真人还未离去,他们两个怕是早就要捧腹大笑、满地打滚。 如此情景让凌秋水怎么办,只好跟季非仙不约而同的望天、看地、瞅风景,面色微红倒还算正常之内,就是双手摆在胸前不是、负在背后不对、垂在身侧别扭,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可好,干脆叉在一起不住的搓着,誓要如莫纪元一般把真水搓出真火出来;反观南离茹嫣,却是要泰然自若许多,没法子不看着泰然,她面上隔着轻纱、长袖笼着双手,外人只能看到一截粉晕遍布的脖颈,何况她也没有手足无措,很自然的立在凌秋水身后,不言不动如害羞的小媳妇儿般,谁能看出有什么异样的! 清泉真人呵呵微笑一下,摆头感叹,这小儿女****之事果然微妙,不是他能尽皆了解的。轻咳一声,打破了暧昧、也打破了尴尬,偷笑的二人连忙正襟危色、目不直视,他才转首轻声问后面的魅魂:“城内局势怎样?稳定住了么?” “回大宗,已经稳定,一干凡人、散修正逐渐撤离忘川城,生怕祸患及自身。我已令门下弟子在城民全部撤出后,清空城区、封锁城门。” 抬袖遮住笑纹,魅魂连忙躬身回话,但稍后犹豫一下,开口反问道:“大宗,现在就带他们去那里,无碍吧?” 挥指弹一下颌下的三缕淡髯,清泉真人一摆手:“无事!他们迟早要知道的,而且道尊的意思,也是到该让他们明白一些责任的时候了。” 私语完毕,清泉真人再看四人,莫纪元和季非仙都很规规矩矩的束手立在半空,而南离茹嫣却是附在凌秋水耳边,似也在低语着什么,下面的小手还一个劲的拉着凌秋水的袍袖,凌秋水是一边看肃立的二人,一边不停对她打着手势,似在提醒她不要太明目张胆的亲近。 “咳、咳!” 重咳两声,好歹让南离茹嫣规矩下来,清泉真人才严正其辞的对凌秋水道:“秋水,我这就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看一件东西。记住,无论看到了什么,我不说,你们就少问、少说;多看、多听,事后彻底忘掉今日所见的一切,等你们都有独支一方的能力后再回来。知道吗?” 第1166章 幽冥黄泉(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他说得这么严肃郑重,凌秋水几人也顾不上有什么别的异样情绪,心知将去之地定会有惊天大秘,赶忙一个个重重点头应下。清泉真人点点头,单手伸出、掌心平托,一片深蓝寒光自手掌绽放,一个卷轴样的东西出现在手中,“九阴黄泉图,起!” 顿时,掌心之上灰蒙蒙玄黄之色大作,幽蓝寒光被掩盖驱散,卷轴浮起在空中慢慢展开,一副黄泉往生桥的画面赫然展现在众人面前。 “黄泉图、幽冥印,天生一对,一攻一守、互补互合。图中有纯阴之气,你们切记不要运功抵抗,否则会被吸入幽泉之中,永世难以翻身。” 话音落地,清泉真人单手掐诀,黄泉图迎风涨大,足足有十丈长短,卷面上图案放大,愈发的清晰可辨。 整个图面上,有一条横跨卷面东西、灰浊浊缓缓流动的泉流,隐隐有一股阴寒吸力涌出,停在众人头顶,阴惨惨直欲拉扯而入。无数的鬼魂遍布画卷,悬空浮动,有手无腿者、有腿无手者;有头无身者、有身无头者;身躯残断者、面目尽毁者;骨碎肉烂者、肠穿肚破者…… 等等,一条条鬼魂不一而终、各形各色;不似虚影、反像实体,尽皆沿着一条虚无的道路来到横跨泉流的一条石桥上,自桥上跌入黄泉之中,掀起一个个漩涡,却连朵水花都未激起便被吞没不见。 虽然整个画卷上没有一丝声响发出,但仿佛有无数的哀吼自众人灵魂中响起,凌秋水一皱眉头,体内真水剑气就欲引发,幸好被季非仙一拉方才止住。清泉真人有些担忧的看一看他,一道神念传过去:“秋水,凝神默念清心诀,勿运剑气,怨念自消。看来,你过后须立即前往魔宗找修缘了。” 无言的点一点头,凌秋水心中一片黯然,看来在天山寒池中,借神秘女子谢无伤的寒光融合、镇压九阴绝煞,虽能一时与太清湖相融平衡,但还是忧患隐存,近十年的红尘炼心也不过是让其更平和一些,说到根绝,怕是力所不能及。 事不宜迟,清泉真人没有再废话,一指卷轴,画卷落下,围着众人一圈把六人裹在中间,玄黄之色大作。在凌秋水、莫纪元和南离茹嫣诧异的目光下,画卷没有冲天飞起,反而是往下一沉,分开草丛、破开泥土,钻入地下去了。 画卷下沉速度极快,玄黄宝光相隔,众人没有一个能看清外面情形,更不敢冒然以神识相探,只能凭感觉是在下沉,一直在下沉。 第1167章 幽冥黄泉(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也不知下沉有多长时间,仿佛一瞬、又仿佛数年,画卷一顿,憟然而停,急剧的速度落差让修为浅薄的四个少年男女有些胸闷犯呕。 “好了,到了。” 而清泉真人面色更见发白,到底是重伤未癒,看来无霜真人当时动手做戏可是一点都没留手,以未全之躯催动大宝,还是太过勉强一些。 玄黄宝光是停下不错,可有画卷相隔,众人还是看不见什么,莫纪元挠挠头:“到了?到哪了?白师叔,你老还是撤了黄泉图吧,这样什么都看不见啊。” “哼,你当然看不见,着什么急。” 轻轻一哼,清泉真人淡淡道:“这件东西在地下万丈深,平时有我大宝镇压,如无接引,任谁都进不来。你们莫奇怪,我和厉剑石那厮不同,有些人喜欢把所有宝物都露在外面,生怕别人看不见。而我,喜欢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挥手一招,画卷宝光顿敛,迅速卷起恢复回卷轴状,又重新回到清泉真人手上,蓝光一闪,自他掌心悠然而没。 “咝”,毫无准备的三个初来者,立刻下意识的眯上双目,一片强光从身下射来,几乎当即把他们晃昏。等适应过来光亮,身周却又黑暗下来,莫纪元立即回头瞪一眼季非仙,后者耸耸肩,示意自己不是故意不提醒的。 不等莫纪元发火,南离茹嫣俯首往下一指,惊呼一声:“这不是画卷上的黄泉么!”马上吸引住他的视线,跟着俯头往下一望。 可不是么! 众人正身处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空洞中,头顶上便是裸露的泥壤岩石,往下方再有近百丈之距,有一片灯火光亮,映照出一条灰蒙蒙黑气缭绕的泉流,直跨东西、横无涯际,宽仅三丈、边缘齐整。一股股森冷的阴煞之气氤冉在水面上,虽隔百丈距离,仍觉寒气扑面;泉流中游有一处弯折环流,之上架起一座小石桥,不宽不窄刚好容一人通过;桥的一端正有无数的黑衣人涌来,一个紧跟一个,摩肩接踵步上小桥,往另一端走去。 “我们在哪?不是被吸入画卷了吧?” 莫纪元彻底傻眼,虽然不知道画卷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但当从刚才经历来看就不是好受的,落在里面恐怕不亡也要脱一层皮。 不过,马上就有人推翻他的看法,凌秋水指着下方道:“不对,这些人不是亡灵残魂,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是鬼修。而且,你看那边是什么……” 说着说着,凌秋水顺着人流行进的方向,勾头往后一看,又发现一处与画卷不同的地方,莫纪元应声摆头一看,差点一头栽下去。 第1168章 黄泉冥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座漆黑的尖塔危然耸立,正好位于小桥的尽头、泉流的中游环流内,从上方看估摸着尺寸只在十丈高下,顶端尖锐、幽光乍现;而中间略粗、通透镂空;四根细长黑柱贯穿上下,连接底座、支撑尖顶;底部稍细、台阶遍铺四方。一个个黑衣人从小桥上跨过,来到塔基之下,沿一面石阶上去步进塔中,须臾之后,又从另一端台阶穿出走下塔基,每过一人,镂空的塔身中部便有幽黑暗光乍现即逝,而那人便立即飞遁到远处,消失在黑暗中。 “鬼、鬼门塔!它不是崩塌了么?不对、不对,不像……” 没头没脑的胡言,气得南离茹嫣直想一脚踢莫纪元下去,可奈何心上人儿在,终是出不去这一脚。不过,她虽未见过鬼门塔原型,但直觉即便不是,亦相差不远矣。 不理会几个小字辈的惊骇,招招手引着众人缓缓降下,边降清泉真人边道:“其实,方才茹嫣说得也不错,这里也可称之为黄泉,因为这里便是按黄泉图而建,距地面万丈。不过纪元没说对,这塔不是鬼门塔,而是一件有开天辟地之能的大宝,刚刚建成无有名字,你们称其为鬼门塔也不为过。来,随我去中部看看。” 几人一行在清泉真人带领下,往尖塔中间镂空部位飞去,魅魂和季非仙中途道了个罪,并没有随行,而是往黝黑不可见的远方飞去。降下的多了,三个初来者越发发觉这处地下空间大到无法想象,真不知道清泉真人他们是何时建造,怎么建造的,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凌秋水抬头看看,黝黑不见顶、四下看看漆黑不见边,也只有下方以塔为中心,方圆里许范围光焰通明。 “真人,此黄泉虽非真黄泉,但真是巧夺天工,耗力之巨怕是无法想象。” “哼哼,耗力之巨?泉名黄泉、桥名往生、塔无名,鬼道门中神合以上弟子均在这里,有四千零九十二人,自道尊和修缘离去后,尽全部之力仅耗五日便掏空万丈地底,成一高低上下三百丈、方圆百里洞穴。而这座塔也是你们随非仙来忘川谷上空,半个时辰前才立起,耗尽鬼道门自开宗以来珍藏的所有天材地宝,忘川城中废墟之下其实除了典籍之外,早已空无一物。唉,鬼道门自有人类起便存在,愈今已不知多少载,算是尽默我手、名存实亡,你说耗力巨不巨……” 第1169章 黄泉冥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清泉真人幽幽一叹,面上黯然落寞之色尽现,但片刻之后一扫而空,咬着牙道:“不过,若道尊所言不虚的话,哪怕全宗灭绝建造此塔,也是值得。” 幽幽怅怅的话语说完,凌秋水三人听得面面相觑,但是有前言在先,也不敢多问,只能静静看着、默默听着。一时无语,众人来到高耸的塔身近前,三人这才发现塔身镂空之处,中间并不是没有任何东西,竟有一枚半人大小的菱形黑晶正悬空而置。 黑晶幽暗,不反射任何光线,即便拿光来照也会被直接吞噬,正因为如此,他们刚刚在上空下望才根本没有发现。 下方的黑衣人仿佛没有看到半空众人,仍旧是一个个排成列,走下小桥、步上台阶、进入塔基、没入塔底,他们三个往下张望之时,正有一黑衣人进入到塔内。黑衣人刚进入便有一股阴煞之气从塔底射出,直没入黑晶之内,晶体上幽光一现便消逝无踪,而后片刻,黑衣人便从西边的台阶踉跄步下塔基,急急忙飞身消失在远处黑暗中。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气息散落,当然也没有任何气息外泄,黑晶十分平静,就像一个无底深渊一般,来者不拒、见者便吸。几人只关注不到盏茶时间,已有数十道阴气没入,黑晶每吸入一道,下方塔底便有一黑衣人颓然艰难步出,似是已耗尽全力。 可是,黑晶怎么也不见有填满溢出之势,一副无动于衷的可恨模样。 “这只是刚刚建成,弟子们正在验证,还未到正试开启之时。这枚黑晶名作魔煞晶精,就是二十余年前我请景虹兄前来鉴赏之物,修缘所有,他怎么得的我不知道,甚至当时我见都未见过这种晶核。不过那年一观之后,修缘又不知把它送去何方,再未见过。直到道尊十年前秘密来到忘川城,拿出此物,我才知是落在道尊之手,据道尊言说,它是由上方魔域流落凡间的。” 清泉真人拿手指一指头顶上方,三人自然知道他不是指的地面之上,而是地面之上再之上。 关于上界之事,小门小派修炼无成、飞升极难,也许还未知多少,所知的大都是道听途说,传闻而已。但凌秋水他们均是大宗大派弟子,御景山和长白道宗更是前辈高人飞升无数,哪会不知道一些。当然,太详细的不清楚,反正他们知道上界的仙域、妖魔域和佛域,三域分立,相依相生、相牵相制,极不平静。 尤其是凌秋水,不但知道一些,甚至襁褓之中还恍惚略微见过一些,当然他是没必要说出来,也不想说。 第1170章 黄泉冥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魔煞晶精乃稀世之物,道尊说过,即便是在上界也极其难得,从来无人见过奇物真貌,不过在上界没有人会去专门寻找它,因为得之无用。它既不能制宝、也不能炼器,更无助于人修为提升,可谓是一无是处。但,它仅有的一项功用,如今却再切合不过,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清泉真人转头看着三人,捻须微笑,也不作答。 注视黑晶片刻,再思索一下,凌秋水和莫纪元几乎同时开口:“纳灵!” “不错,哈哈……混沌之资果然不凡。” 得到满意的答案,清泉真人捋须大笑,“它确只有一项功用,便是纳灵,吸纳灵气。不,不应该说是灵气,严格来讲只吸纳阴煞之气,也只有鬼、魔、妖三修之士的真元可纳入其中,别种灵气门都入不得。何况,纳灵之物不仅限于这一件东西,但魔煞晶精之珍惜难得,就在于它几乎没有上限。日前,修缘重伤之前演示过,他全身黑魔煞气涌入魔晶,根本就微不足道。不过可惜,魔晶只有一点缺陷,只入不出。” 三人莫名其妙的互相对视一眼,满眼中都是匪夷所思,晶石、结核一类矿宝,他们见得多了,除了能储存真元之外,还有能制器的,能布阵的,能入丹的,能疗伤的,但还真没听说过只存不放并且没有上限的,莫纪元当时就克制不住,口水唰的又垂下三尺。 有没有用的不重要、能不能用的不重要,有稀奇古怪、见所未见的功效是他莫大宗师的最爱,若不是在别人地盘上,恐怕他早就要扑上去,趴在魔晶上爱抚个天昏地暗。 等他们观赏了一会儿,看也看够、困惑也困惑够,清泉真人才又指着塔身道:“若单是一颗魔煞晶精,的确没什么用途,好在我们鬼修一门以阳体之身修黄泉阴气,本来就有倒转逆施之法门。你们看,这道玄阴黄泉在此有一眼,此塔正好镇住玄阴泉眼,又置于燥烈地心之上,阴阳相交、正负相合,必要之时便可将晶精内蓄的阴煞之气放出。不过可惜,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凌秋水神色一动,双唇就欲开启,清泉真人马上摆手一止:“秋水,不要问何时是必要之时,道尊不说,我也未知,即便知道,也不会告知于你。你们只需知道,此塔使用之时,恐怕就是整个神州沦陷大劫之时。如果可能,我希望永远也不要用到,甚至不要建造,可惜道尊让建,便说明那一日迟早会来。所以,秋水、纪元、茹嫣你们要快些成长起来,将来……希望还有将来……” 第1171章 勾斗心角(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奇妙无比又诡异困惑的地心之旅,非但没弄清什么,反而令三人越发糊涂,再次回到地面重见天日之时,每一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季非仙和魅魂没有跟出来,从一下去便再未出现,好似知道要离别难见,干脆相见不如不见,连一个话别的机会都没给三人留下。 临遁出地面前,清泉真人看着三个朝气盎然的年轻人,感慨唏嘘不已,阴冷清隽的面庞大是动容:“秋水,此一别,怕是难再有见面之期,鬼道门弟子将会尽入其中,将来魔宗也许也会如此。忘川谷将来封闭,彻底消失在大陆之上,日后你们无论走到哪里,还能不能回来这里,都不要忘记大陆上曾有鬼道门一脉修士。” 话未尽,清泉真人已向凌秋水深深一拜,是代表鬼道门一脉施礼。当然,他不是在向三人施礼,而是代表鬼道门一脉向天下修士拜别。 凌秋水无颜以对,莫纪元双眼发热,南离茹嫣弯腰低头,虽然此行他们还不太明白,但是隐隐有一个极为不好的感觉。黄泉之塔使用之时,怕是鬼道门一脉满门牺牲之时,现在眼前活生生、热乎乎的清泉真人、季非仙和魅魂,还有无数名姓不知的鬼修,以后也许再无相见之日。 师尊交待的是什么事,足以让清泉真人率鬼道门一脉自毁根基、遁世不出,日后还有魔宗一脉加入,也会步其后尘么? 凌秋水不知道,他也没有问,只是抬手剑礼以对:“清泉真人,秋水在此立下一愿,未来修行有大成之时,定会重现鬼修一脉、再起黄泉幽冥,与人、仙、佛并立为世间正统。心随愿动,立誓应劫。” 傻了,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傻了,不知他为何要立这誓言,这么庞大的誓言,凌秋水能支撑得起么?但是,清泉真人好似一点都不怀疑凌秋水所言,面色激荡之下双目泉涌,再次深深拜下,一道惊雷响过,真人已去,渺然无踪。 空荡荡的忘川谷,满地长草沙沙作响,似在悲泣、似在感激、似在轻颂、似在惜别…… 可惜,除了三人外,再无一人能得见。 也许这片谷地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消失在世人心中,也许会在某个时候重新出现,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三人不会忘。 …… 默不作声的一直东飞,一直东飞,凌秋水仿佛宣泄一般的朝着黑木岭方向疾驰,一日夜后终于才缓和下来。 一头大汗的莫纪元咬牙撑着跟上,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不敢哼哼,连难受的神色都不敢现出。南离茹嫣隔着轻纱看不到神色,但看其连落香丝绦都祭出相助,想来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第1172章 勾斗心角(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终于见凌秋水速度缓和下来,体外躁动的剑气也宣泄的差不多,二人暗舒一口气,默默调息,边飞遁边恢复元气。 就这样又飞行半日,南离茹嫣终于忍不住追到他身侧,怜惜的轻声问:“秋水,你无事吧?是不是识海的煞气又不稳定了?” 扭头看着玉人,虽不见面容但心有感之,凌秋水轻摇一下头,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茹嫣。煞气尚稳定平衡,我无事,只是心里有些难受,想发泄一下罢了。没想到鬼道门之行,师尊没有见到,反而有些事更加糊涂了。” “凌大哥,纪元也不明白,你家老爷子和清泉真人、修缘魔君到底在做什么?搞了这么大动静,还让鬼道门全宗尽遁入地下,为什么啊?你怎么也不问问清泉真人。”莫纪元嘟囔不已。 被别人拿来当枪使了一把,最后还不明白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莫纪元心里当然有些不满。怎么这些高人行事都是这么错综复杂、真假难辨的,是自己太单纯了、还是他们太复杂了? 微叹口气,凌秋水不无遗憾的摇头,“我也想问,但我知道,我们现在没资格问。即便是师尊和清泉真人他们告诉我们,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去支撑。” “那秋水,我和纪元要不要先陪你回天山,找找道尊,黑木岭以后再去。”思索一下,南离茹嫣还是决定提醒提醒他,不管怎么说,知道一些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要好。 “不!当日在天山与师尊和众师兄一别,我便决定,太清湖不清绝不回去,何况现在师尊还在不在天山都不一定。我想,该我们知道时,不去找师尊,他老人家也会来找我们。” 不成想,凌秋水断然拒绝她的提议,随后眼光一扫下方,往前面一处小林一指,招呼二人道:“走,前方有处林地,一日夜的疾驰我也有些累了,下去稍歇一乎。之后,我们去黑木岭,还有很多路要赶。” …… 蜀中剑宗,山门紧闭已有不短时间,隐隐有华光笼罩着整个玉阶山,宗内空无一人,昔日人影接踵的雄武大殿广场,更是不见人踪,所有的弟子均在自己密室之内闭关。 玉阶山顶峰,巍峨壮丽、华美奢糜的行宫中,厉剑石一身轻淡素袍正在盘坐闭目静修。 蓦地,厉剑石浓眉一紧、脸上不耐忿恼的情绪立见,双眼顿时大睁怒瞪,一阵强烈的剑罡横扫室内。刹那间,密屋内所有的一切摆设陈列,无论华美、贵重、精致、稀有,尽皆如粪土一般变得一文不值,全部化为碎屑飞扬。 第1173章 勾斗心角(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哼!快十年了,体内的这缕剑气竟一直排不出去,创口还是一丝癒合的迹象都没有!萧南天,枉我那次还惜你天资,以拳脚相授,你死不足惜!” 重重闷哼一声,厉剑石右手自长袖中伸出,呆呆的看着包裹严密的锦纱,满口牙齿呲出唇外,咯咯直响,额头青筋暴跳的突突欲裂。突然,他神色一动,连忙将右手罩入袖中,抬眼直视窗外,只见一道神念波纹劈空而至,其中还包裹着一点精芒,瞬间穿过破裂的窗棂,进入密室。 “什么东西?” 厉剑石一脸的迷惑,但是眼见精光射来,他也只能伸出左手,真元一罩,把精芒抓在手中。 “真灵传神?雷都!这个废物被诛了?亡之前还想传递什么,真是麻烦。” 嘴上虽如此说,但是也许有重要事件呢,想想也有数年未接到过这废物的传讯,还是先查看查看再说。稍一想,厉剑石的暴怒便平息下来,左手握着那点精芒往灵台一送,纳入识海之中,面色当即就是一僵。 但半晌后,他面上一阵狂喜,噌的一下长身站起,仰天大笑之余一道神念传出。 “尤剑生,行宫见本座。” 传完神念后,大喜过望的厉剑石按捺不住,也不管满屋的碎片尘屑,大步在室内踱起步来,直把遍地的碎屑踏得尸骨无存。 可是,已经踱步三五圈之后,地上早已再无一片碎屑,全部都化为粉尘印在地面玉石内,尤大长老竟然还是未至,他一拍额头方才醒悟过来。自己曾下过令,剑宗玉阶山上不许飞遁代步,尤其是通往顶峰的行宫,连提真元飞纵都不行,只能老老实实一步步丈量过来。 当然,厉大掌教乃是下令之人,自然不在其列。 暗嘲一声糊涂,厉剑石又实在忍不下激荡的心神,提起一口气,一甩衣袖,就欲亲驾遁光去找尤剑生。不料,一口真元刚提起半截,双脚还未离开地面,他猛的一顿,脸上喜色凝固住,呆滞在室内一动不动。 这一呆就是好半晌,直到外面传来叩拜磕头之声,他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全身真元随之散去。 “掌教真人,不知有何事相召,剑生拜伏领命。” 屋外的尤剑生规规矩矩的趴伏在地上,垂着头,双手支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可是等了半天,尤剑生明明感到掌教就在屋内,却无声音发出,更未有传召让自己入内。困惑之下,他到底不敢冒然起身,更不敢擅自推门进去,趴着就趴着吧,反正此处无外人见到。 第1174章 剑宗别院(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刻钟、两刻钟过去,大半时辰都早已过去,屋内才传出深沉的熟悉声音,确系掌教无疑,只是为何会隐隐有磨牙的动静? “没什么大事,剑宗别院怎么样了?那些个废人现在可还都老实?” “啊!” 不由大是一愣,尤剑生说什么也没想到,刚才掌教听来那么急促的相召,来了就是为问这个的!有这个必要么。 但他还不敢不回答,谁让问话之人是厉剑石。 “还……还老实,自从那场风波过后,被贬过去的内门弟子这近十年来连绝谷都未出过,西门长歌和任长山更是都不修炼了,整天和外门弟子一起喝酒,大醉之后就舞剑取乐。不过,林长风、付长玉二人倒是一反常态的刻苦,几乎是足不出户的整日闭关修行。” “是吗?废物就是废物,剑宗有他们在也真是耻辱。”沉吟一下,阴沉的声音接着传出:“林长风和付长玉继续监察,如果能在未来十年内突破元婴,就召他们回来。如果不能,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是,谨遵掌教令。”忙不迭叩头应下,尤剑生汗水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两个曾经是心头肉、掌中宝的爱徒,只因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重伤,就被弃之不管近十年,而且还要再等十年才能有一线机会回内门,可惜、可怜。也不知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大长老,万一哪一天不幸犯错,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趴伏着动也不动的胡思乱想一大通,屋内再无声响传来,尤剑生这才怯怯的爬起,衣衫上膝腿处业已因汗水浸透脏污一大片,可他哪儿还有心思整理。匆匆的沿着来路石阶又步下去,足足又花费近一个时辰走下顶峰、出了山门,他方才抬手祭出鹰喙剑,一点流光朝南面绝谷之地飞去。 密室内的厉剑石早已面色平静的重新盘坐榻上,一点也看不出先前的神采飞扬,眉宇之间阴霾遍布,唇齿之间冷冷生风。 “好你个白清泉、好你个修缘,还学会串通了那老东西设局摆阵了,差点就让本座中计。重伤!哼,是想重伤本座吧!还想隐藏起来做什么大事,是想化明为暗吧,想引本座出去吧……雷都个蠢材,空有修为无有头脑,死不足惜,临死还被人设计摆本座一道,休想……” 喃喃自语好大一番,他探手入怀,摸出那柄金色小剑,气更不打一处来,“混账东西,近一年来连本座的招呼都敢不回,修缘去鬼道门如此大事也未事先通报,忘了自己的根脚了吧!本座能成全你,当然也能毁你!” 手掌攥着金色小剑,狠狠捏着,狠了几下终究还是没狠下去,重重一哼,他又随手把金剑纳入怀中,“再等等,再等等……” 第1175章 剑宗别院(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尤剑生一路剑遁,速度不紧不慢的,小半时辰后,前方十里外远远便可望见绝谷。 如今的绝谷早已不是当年煞气缭绕、尸魔遍出的绝谷,也不再是空空荡荡、黑石铺地的绝谷,竟是渐渐有了一番农家村镇的模样。谷地中央大约有十里方圆的范围,遍地的黑石早已被清空,能用做搭建房屋的搭建房屋,不能的就往外围一堆,也无人去打理,姑且算是砌上一圈围墙。 当然,仅凭黑石和木料搭建的房屋绝对称不上华美,甚至连整齐都称不上,高高矮矮错落不一、大大小小繁杂纷乱。排布上更没有什么雅致规整可言,和一般常见的贫苦村落极为相似,也就是房屋数量众多罢了。 房屋造型上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平板方正模样,大多是一门两窗的独门独户,没有小院相围;只有聚在绝谷最中心位置的二十余座房屋,稍微像些样子,外面还有黑石圈成的院墙,全是内门弟子居所,一眼可辨。 除此之外,便再没什么可以入眼之物,也不知是此地以前常年煞气侵蚀、还是无人有那心思忙活,整个谷地片点的草木花绿之物都没有,满眼尽是单调的黑色,黑色之外还是黑色。也许唯一有一点颜色的地方,便是绝谷极西边缘的一座小石丘,每年的六月底,便会有些紫色花草洒在其上,算是绝谷唯一一处亮眼之地。不过,从无人知道那些花草为何人所洒,西门长歌与任长山更不许任何人去那里闲逛,所以即便有些色彩,也无人能得见。 可想而知,什么样的人才会生存在这样的地方,反正无论掌教再怎么苛刻专横,对下属肆意管制无有人性,早已习惯奢华骄纵生活的尤剑生,说什么也不会想来这里居住。 在这种荒废寂寥之地,能称得上放松的唯一途径,便是外门弟子外出采买时带回的劣质酒水,西门长歌与任长山赖以为生的东西便是此物,一日、一时、一刻都不可或缺。酒水可是好东西,万般的美景、无尽的财富尽在杯中,只要沉醉便都可以见到,虽说醒来之时就会破灭,但再醉倒不就又可以了么,只要能一直醉倒、一直不醒。 可惜,西门长歌和任长山,二人都是高深修士,有寂灭之修为,凡间酒水何以成醉,于是,如何得到大量的源源不断的酒水,便成他们最苦恼之事。好在外门弟子中皆是家中巨富之子弟,解决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结果为求一醉,他们二人光是要连着饮酒,就要饮上两个时辰,才能微微有一些熏熏然酣意。 无奈之下,二人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修士酿酒的方子,从此除却饮酒的时间之外,他们又有一样可干之事,酿酒。而众外门弟子心中大骂之下,又多出一样任务,便是远走百里,甚至千里,在蜀中群山里,满山遍野的采摘各种灵果异草。 这不,直到尤剑生落在中央最大的那一处院落,二人犹自不觉的半昏半醒,眯缝着双目、咧着嘴角、哆嗦着两手,酿酒酿得不亦乐乎。 第1176章 剑宗别院(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西门长歌蓬着发髻,不知从哪来找了一根干树枝插在头上固定,干枝上赫然还有两片枯叶空中摇摆;一身宽大的蓝袍满是油渍污迹,早已变化灰袍不见底色,袍子下摆反卷起来掖在腰间,正好露出破了数个大洞的里裤。 没干别的,他就蹲在一片乱七八糟的花木杂草中间,不时拿手拨拉拨拉这个、掂量掂量那个,十分的专注,不闻身外之事。 “七叶迷神草十株,哎!怎么还有一株六叶的,郭飞这小子干嘛吃的,眼长大腿上了!真是越来越懒,越来越不像话。” “痴心果三两八钱二分,恩,分量还行。就是品样差了点,应该七分红、三分青才是正品,这个才六分红。” “荡魂莎六朵,还不错,比上次采的好,一二三四五……花蕊一个没少。” “哎、哎,长山。水烧至半沸了吗?记得啊,半沸立止、去柴、降温,降至无蒸气再烧至半沸,反复九次啊!前天那一锅,你就是多添了两根柴,结果火候过了,酿出来的酒水都有些发酸。” …… 院中的大树下,几根木棍支起一口巨大的黑炉子,任长山就在黑炉边上,比起西门长歌他更是直接,形象还不如西门长歌甚远,干脆是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单裤,头上裹着一条黑黢黢的布巾包住头发,光着两只大黑脚站在一堆灰烬之上。 “放心吧你,今日我反复把柴称量了四次,共计四十五根、二十三斤九两,都是上好的油松木,光是晾干我就晾了四天。每次五根,正好能烧至半沸,不会弄错了。” “四天?昨日天阴,无有日光,能不能晾透啊?那可是要把油脂晾出,呈金黄结晶状方可的啊。” “知道了,我任长山办事,你还不放心么!没日光算什么,我就不会用真元烤干么!” “哦,对啊。嘿嘿,多长时候不用,都忘了自己还有真元这码子事。” “嘿嘿,你啊,咱俩一样。昨天我还犯愁没日光呢,是平六那小子提醒我,我才想起来,咱是修士啊,有真元不用可不浪费么!” 任长山一边心不在焉的应着话,一边趴在地上,看着炉底的柴火,不时的挑动一下干柴,让柴火能够时旺时暗,既不燎底又不压下。 而火上支着的炉子,尤剑生定睛一瞧,额头青筋直跳,那可不正是大典祭祀曾用过的鼎炉么!难怪上回庆宗典过后,门下弟子说怎么都找不到。 努了努嘴,尤大长老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还是老实的闭上嘴巴,默默离开,向另一处院落飞去。 苦长的岁月、幽闭的环境、垂老的心态、已亡的精神,连酿酒中一些琐碎小事都细致入微、精炼纯熟,这样的修士不提也罢。大张旗鼓的来、悄无声息的去,来了不如不来、见了不如不见,幸好与己无干,即便有些黯然伤神,可谁又能去阻止他们的选择呢! 炉火熄灭片刻后又渐渐涨起,火光映在任长山满是灰烬的漆黑面庞上,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长歌,火起了。上料……” 第1177章 林中小憩(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林子不大,稀稀拉拉长着百余株大叶落木,现在这个时节正值青黄不接,萎缩半枯的阔叶无精打采的耷拉在枝条上,也正因为此,日光得以垂落直照地面,林子内外一片大光明。隔着林木缝隙,一眼可见紧邻的山丘瀑布,瀑布虽细但水流颇急,击在下方小潭之上叮咚作响,四周除却偶尔沙沙落叶之声,几乎没有别的声响,映衬得水瀑格外清亮,闻之忘忧、见之解愁。 凌秋水三人围成一圈,席地坐在潭边,一边听着自然乐章、一边调息真元、一边淡淡轻言闲语。 “纪元,茹嫣生来就在长白,那你呢?好像你们炼器谷都是莫姓修士啊。” 话问得有些突兀,明明是南离茹嫣正在自述家事,怎么就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莫纪元不由怔了一下。他和凌秋水虽私交十余载,但双方其实都未追问过对方根脚,全凭脾气相交,所知的也都是各自宗派身份。 若不是南离茹嫣提起自己在长白道宗的往事,凌秋水可能还不会想起来问一下,恐怕这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写照。 “哦,凌大哥,我见你从未问过,还以为你家老爷子说过,就没有再单独讲述。” 愣过片刻之后,莫纪元不好意思的摸摸鼻梁、抓抓头皮,“是这样,御景山中人除却极少数外,均是出自漠北莫姓世家,位置就在御景山北百万里、长白道宗东百万外,接近北海地域,其实根本就是个凡人世家。” 凌秋水尚且是第一次听说,更不要说南离茹嫣了,她惊奇万分:“凡人世家怎会出了这么多修士,而且还立身九大宗派之间,不可思议。这样说来,漠北莫家应该闻名天下啊,为何从无人听说?” 嘿嘿一笑,莫纪元有些得意:“那是,除了凌大哥家老爷子和几位真人外,听说过的还真没几个。不是你们问,我还不说呢。莫姓世家只是一个小世族,人口不过八百,最多也不过千余,久居于漠北酷暑之地,也许是那里真火太旺的缘故,凡人世家中也偶有真火灵脉之人出生。这么多年攒下来,攒不出一个门派才叫奇怪呢!” “真火灵脉很好认,出生之时便有异象,而每个身怀灵脉之人出生后,便被二伯他们秘密接走,连亲生父母都不知自己子女身在何方。百万里对于我们来讲近在咫尺,而对凡人来讲却是天涯之远,又在御景山刻意隐瞒之下,能闻名天下才叫怪了!” “而且漠北真火甚旺,一般修士根本在那里呆不下去,甚少有去的。即便是有去的修士,又哪里会注意一个凡人世家。” 第1178章 林中小憩(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点了点头,凌秋水恍然大悟,不过还有一点困惑:“纪元,你与莫大师年岁相差甚远,怎会称他二伯?还有沐风师兄,你叫他三哥从何说起的?” “是这样,莫家出身的修士有分无辈,只要入了御景山便重新排过。师尊在他那一代中行二,故我称之为二伯;沐风师兄在我们这一辈行三,故我叫他三哥,不计较年岁的。”莫纪元还生怕二人搅糊涂,连忙比例介绍。 轻哦了一声,南离茹嫣若有所思道:“你见过你的父母么?想他们么?” “呃……见过,结丹之后二伯带我回去见过,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我成了修士。”莫纪元诉说的很平静,“至于说想不想,还真不好说。说不想吧,有时无事也会想一下;说想吧,想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可能是我一出世便到了御景山,与他们没什么感情吧,毕竟仙凡有别,他们有他们的天地,我有我的天地,两类人,再怎么说也难有交际的地方。” 三个人一时都有些沉默,静静的听着瀑水叮咚,也许是勾起莫名回忆,莫纪元眨巴着眼有些出神。虽然他的话听起来十分无情,生身父母怎可说忘就忘的,但仔细想来也并非没有道理,再怎么说没有日常生活、天天接触,猛下长年不去一回的,想生出感情都难。 情感一物,也难以抵挡时光荏苒、日月穿梭,哪怕是血脉亲情。 南离茹嫣看看凌秋水,凌秋水看看南离茹嫣,一股脉脉的热流在体内窜动。他们两个若是没有这近十年的朝夕相处,恐怕是也会日渐淡忘、趋于陌生,毕竟时光不可抗拒。想到这儿南离茹嫣有些急,自己面罩轻纱已有好些日子,凌秋水会不会也淡忘掉自己的形貌,可让她讲出莫纪元教的方法,任她胆大无畏也实难出口。 “秋水,你……”\t 犹豫半天,南离茹嫣终于鼓足勇气,决心不怕死胖子笑话也要说出来。哪知话还未讲出,凌秋水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她思绪,再想鼓起勇气已千难万难。 “茹嫣你无父无母也就罢了,纪元有父母还能有机会相见也罢了。可我有父母却见之不得,连找都没地方找,只因为我不是人!” 莫纪元盘坐的身子一趔,连忙用双手支住地,嘴张的直能塞入一只鹅蛋;南离茹嫣身子一僵,面上轻纱乱抖,也不知是在急喘、还是轻风吹的。片刻后,莫纪元啼笑皆非:“凌大哥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人,难道还是仙,虽说将来肯定是,但仙也是人修上去的吧!哦,对了,虽说有妖类修士、有魂魄修士、有元神修士也都能修出人形,但凌大哥你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第1179章 林中小憩(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你不知道。我出生前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孕育了很长时间,而出生后到天山前,所见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人!”凌秋水眉头一挑,面色古怪的道,不过话说的不清不楚,也不知是故意不说、还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没见过父亲,甚至一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抱他去天山的人是谁,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的生身之地绝不是在这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南离茹嫣,这时突然插上一句话:“纪元,你少说了一种,还有一种人生来就不是人,因为他们是仙家受孕而生,天生便是仙家道体,故非人!”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呆了莫纪元、也震醒了他,呆了半晌他猛一拍大腿,忍不住自己一呲牙,吸口冷气,“咝……着啊!传说仙人也可受孕,但难度极大、机率极低、时间极长、后果极惨……凌大哥,我失言了,不过难道你便是这种人!” “好像是的。” 苦苦一笑,凌秋水根本不在乎莫纪元的话中语病,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尽管话里带着些不确定,但根本就不妨碍莫纪元这家伙的兴奋,欢叫一声,他从地上拔地而起,开始围着凌秋水打转,一边转,一边嘴里不停的啧啧有声。莫纪元双目放光,好似看到什么稀奇宝贝之物,不时还用手在哭笑不得的凌秋水身上这边摸摸、那边捏捏,然后他再摸摸自己,像是在比较一下两人有何不同。 直到骚扰得凌秋水眼角暴跳,一头雪白长发倒竖,这家伙才心满意足的停下双手,讪讪然重新回坐到对面,再一对视,目光立即就大不一样。 “凌大哥,你到底什么来头?你父母是那一路的仙家?他们厉不厉害?有没有名气?上界是什么样的?你家老头子和你父母什么关系?见过御景山的仙士么? “停、停……” 凌秋水一勾手,直接聚起一个水泡,弹到莫纪元一张开就合不上的大嘴里,呛得这家伙咳得说不出话来。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天知道他能有多少问题,能问到什么时候。 “你所有的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纪元洗耳恭听。” 这家伙马上急喘一口气,咽下水泡,鼻中喷出两道白烟,正襟危坐、宝相端庄,比无霜真人还严肃、比他二伯还稳重、比静尘神尼还庄重,期待无比的瞪着凌秋水。不光是他,南离茹嫣纠结之余也竖起双耳,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毕竟再怎么揣摩、再怎么有感应,还是不如他亲口说出。 第1180章 厉兵秣马(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扫扫二人,面色情不自禁的也肃然起来,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提气都提到喉头的莫纪元险些真元岔气,可是南离茹嫣却好似大松一口气,激荡的面纱平复下来。 抛出这么个让人失望的答案后,凌秋水一点也不觉不好意思,自顾自道:“我到天山时才两岁,话都说不太全,你们能指望一个婴孩洞悉前因后果、明察细微秋毫;一切都了然于胸、万事都未卜先知!” “的确不能。” 心里十分丧气,可莫纪元也不能不承认,自己两岁时在干嘛,现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轻轻舒一口气,凌秋水好似又回到以前慵懒无为的状态,随手从身边地上拾起一块石子,甩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跌入潭水之中。碧绿的潭水激起水花,荡漾开来,一圈圈的水波散向岸边,看着那交错繁杂的波纹,他识海太清湖也泛起花样波纹,一时之间有些恍然如梦。 “实情我的确不知,我所说的也只是这些年来的感觉和猜测,可惜没有可以印证之处,师尊更是从不肯提起,也许是时机未到吧。但太多太多异样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太多的困惑让我迷惘、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以至于看来每日都浑浑噩噩。比如南天、比如祖师画像、比如念凝仙子、比如北唐晨曦……” 一一列举出几个人名,凌秋水话语猛顿一下,突然双目直视南离茹嫣。 “比如茹嫣……” “我!”南离茹嫣一惊,深深后悔为什么要在林中小谈,谈就谈了,为什么要谈自己在道宗的往事。 可是,凌秋水好像不打算放过她,直接开口便道:“正是,从第一次天山大典上见你,我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似似曾相识。但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动了情念,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与你面对,后来我真动了情念之后才发现,不是如此,而是真的似曾相识。这是为什么?茹嫣,能告诉我么。” 这一番话说得连莫纪元都热切的看向南离茹嫣,却哪知她沉默良久之后,竟是无比平静的道:“说实话,秋水。我第一次见你也有那样异样感觉,因此后来我才百般接近,想看看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对我有莫大引力。可是直到现在,茹嫣还没弄清楚便陷入了心儿,无法自拔,再也看不清了。” “咳、咳”,莫纪元干咳两声,想笑又不敢笑,心里是直挑大拇指,这茹嫣师姐好一副直率的性子,这么肆无忌惮羞人的话语在她嘴里道出,竟是让人觉得自然真诚、理所当然。 第1181章 厉兵秣马(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凌秋水没有绝望,毕竟他问话之前就没抱什么希望,想要现在自己就能了解真实的渴望,无疑是一种奢望。好在那份感觉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纸压不住火、土掩不了水,总有一日自己会知道来龙去脉,不管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迟早会有定论。 “纪元,茹嫣。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了解别人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而了解自己尚比之难上千万倍。自己便是自己、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率性而为、随遇而变为自我;无情无性、心存一念为本我;包容万物、不偏不倚为真我。自我、本我、真我,三者纠结交缠,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理清抚顺呢。” “唉,先搞清自我再说吧。走了,距黑木岭尚远。” …… 黑木岭,魔宗立派之地,在天下修士所知的仙境名胜之中,实在是不起眼的很,甚至比之凡间名盛之地都大有所不如,让人初一见之,很难相信这就是赫赫魔宗本土发源之地。 之所以说不起眼,是因为黑木岭没有天山之奇伟、没有御景山之怪异、没有九霄峰的雄壮、没有长白山的秀美、没有南山的肃穆。只是一座平平实实的山岭、一方普普通通的景色、一派简简单单的布置,可是说是一无是处,但是,天下无几人敢直视它。 之所以说很难让人相信是魔宗本土,是因为黑木岭实在很难让人与鬼哭神嚎、阴气惨惨、尸骨铺地、凶魔遍野,等等能止婴孩夜啼的恶毒词汇联系起来。高不及百丈、方圆不过百里的黑木岭,虽不敢说恍如仙境,但却是清清朗朗,没有一丝阴沉压抑之感;岭上岭下遍布的石窟和房屋十分普通常见,就如同一片凡人的山村,没有格外华丽出彩的建筑、没有极其奢华****的宫殿,以至于一眼看去,根本分不清哪是弟子所居、哪是长辈所居。 岭外遍布着山林丛野,树木高大古朴,每一株显见都是经历过悠长岁月留下来的,林中走兽成群,飞鸟成行,一个个悠闲自在,丝毫也不因为比邻让某些人胆战的魔宗而惶惶度日。偶有魔宗中人来到山林之中静悟,也均会步履小心、匿行潜迹,轻易不放遁光和煞气,以免惊扰生灵万物,久而久之,方圆的兽类更加无惧人类,反而见到有人来此,还会凑到近前摇头摆尾以示亲昵。 当然,寻常小门小道的修士足迹不过方圆千里、飞行不过方圆万里,不明就里,闻魔宗之名便色变,轻易自不会去黑木岭赏玩,说到底还是因修炼理念不同,误解所至。 第1182章 厉兵秣马(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是这么一个最不像修士门派的魔宗,如果不知情,任谁看第一眼后便再难有兴趣看第二眼,深入探究更是绝无可能。无霜真人立派之初,曾到过魔宗黑木岭亲请修缘大魔君参加开宗典礼,逗留几日、游览一周后久久无语,临走之际才出一言:“大道至简、天理至凡,魔宗深谙此情,修缘大才。” 果不出他所言,其后千年,在天山之乱中受损最重的魔宗,反而是几大宗派里恢复元气最快的,在修缘魔君带领下,甚至早已超越前人鼎盛之时。若不是因魔煞灵脉修士太少,恐怕单凭一己之力就可力压剑宗,不过即便弟子稀少,但个个沉稳精炼,远非剑宗门人浮华虚飘可比。 故此,妖、鬼二宗从来都不在厉剑石眼中,而魔宗始终是他心头首等大患,誓要首诛,但从未有万全之把握。 如今,剑宗骄淫奢靡、日渐沦落,其余宗派敝帚自珍、固步自封,唯有黑木岭一直对外开放,不单单是对魔修,天下魔道修士皆可来此修习,不过,有多少人肯来是另一个问题。但是,自从半月前,黑木岭便彻底封闭,本土方圆百里范围内,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的水泄不通,飞鸟走兽唏声,以前肯留在周边修行的散修人士,也均被魔宗弟子好言劝离。 一入黑木万里愁,蒹葭山岩似沉洲;溪云初起日沉岭,山雨欲来风满楼。 …… 月辉下的黑木岭仍然是那么平淡无奇,矮矮实实的山岭中,不时有遁光穿梭、人影攒动,倒是把周围山林的飞鸟走兽给惊起不知有多少。每一个人、每一条遁光,都是来匆匆、去匆匆,面色凝重、目光警惕,一般在某处停留绝不超过柱香时间便撤换地点,而后又由换防之人接替。 看其遁光和人影的数量,只怕是魔宗全宗上下八千弟子倾巢而出,尽数分布在黑木岭百里方圆的外围,就这样还显人数过于单薄,只好频繁的交替换防。可是无论是巡防、还是换守,所有人均是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彼此之间没有多余言语交谈,往往都是眼神交汇一下即可。 谨慎、紧凑、小心、有序;进退迅速、左右兼戒、南北闻声、上下严阵,虽说魔宗一直严谨不苟,但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严阵以对、枕戈待旦、厉兵秣马了。 第1183章 右手毒伤(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木岭西边山脚下有一道溪流,沿岸密林环布,虽然溪流里没有什么游鱼水族之类,但水却极为的清澈,哪怕是极深沉的夜晚,也能透过水面直接看到溪底的卵石。 这处溪流自黑木岭顶端一眼泉水涌出,是魔宗内唯一一处水源,此时此刻午夜刚过,溪流旁边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灰袍男子。他是刚换防到这里,还不过盏茶时间,正面朝溪流警惕的用双目扫视、神识感知四周,平凡的面容上眉头紧锁,蓦地,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慕浩初,你这边怎么样?没有异动吧?”\t 突如其来而毫无防备的声音激得慕浩初身子一抖,豁然回身,手举到半截又赶紧放下。他轻舒一口气,浑身毛孔散开,顿时汗湿后背,不敢怠慢,躬身一礼:“文宣大师兄,浩初这里无事,一切如常。” 密林中一个黑影闪出,仲文宣双手拢于袖中缓缓步近溪边,许是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仲文宣温和的笑笑,安慰他一下,“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待师尊出关以后,就会风停浪静的。小心看守,不可大意。” “浩初明白,请大师兄放心。” 恭敬的再次躬身一礼,慕浩初对这个大师兄是又敬又怕。 敬,是因其不但为魔宗大师兄,而且将来很有可能是魔宗的大魔君,加上平时仲文宣为人刚直、秉性沉重,在宗内事务和门人纠纷上不偏不倚、极为公正;怕,是因其的另一个身份,魔宗的掌刑天王,很多时候弟子因过错受罚,都是由他代修缘魔君判处,千年下来无一例错判、冤判,当然,折在他手上的宗内同门绝不在少数。 满意的点点头,仲文宣面朝溪流,望着溪水中倒映的一轮皓月,轻轻呵出一口气,浓眉展开,又叮嘱一句:“若有外人到黑木岭,阻挡劝退;若有硬闯者,机动行事;若是剑宗来敌,立斩不赦。” “是,遵大师兄令。” 慕浩初自然不会有异议,现在是什么时候,自从十数日前大魔君带伤回来,他就明白魔宗恐怕要有强敌进犯。虽然大魔君对受伤之事只字不提,但谁不知道大魔君是什么修为,能把他伤到喷血不止、闭关不出,普天下又有几人可以做到,而厉剑石也许就是其中一位。 暗暗咬一咬牙,慕浩初轻轻问道:“大师兄,魔君现在情形怎么样了?是谁把他老人家重伤至此的!” 这个疑问困在他心里已经好多天,今天看大师兄气色不错,也许大魔君有所伤势好转,斗胆之下他才敢脱口问出。 第1184章 右手毒伤(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慕浩初!我说过,莫再私下议论师尊伤势。此次饶过,下不为例。” 撤回望向溪流的双目,仲文宣瞪他一眼,语含责备,不过,马上竟又叹一口气:“唉,哪有那么容易的,师尊伤重超乎想象,不是一两日就能痊愈的。我几日前出山找到一株九命芝兰,可惜,也不过是让师尊伤势缓一缓,若想痊愈,难啊……” 两个人都寂寂低下头,长吁短叹狠狠不已,慕浩初更是在心中直骂厉剑石。 就在这时,一声压低的轻喝,从二人身后密林内传出,“谁在那里喧哗!” 轻喝声落,又步出二人,一白衣白袍、一血衣红袍,仲文宣和慕浩初一愣神,慕浩初心里大骂自己失神失察,忙不迭回身恭迎二人。倒是仲文宣一愣过后,一直等二人来到身后,才自然然的回身微一欠腰:“四长老,是弟子巡视路过此处,和慕浩初闲谈了几句。逸候,你也来了。” 孟逸侯忙同时还上一礼,“大师兄,今夜正值逸候随四长老巡查西方防线,无意听到这边有话语声,才悄悄降下来的,不想却是大师兄。四长老,你看我们还是去别处……” 摆手止住孟逸侯下面的话,祝长欢脸色当时就难看下来,喝斥出口,“你们刚才所言,我与逸候都听到了,怎么做的大师兄!明明不许弟子议论魔君伤势,为什么自已倒自言自语起来。” 话是对着仲文宣说的,但祝长欢的眼神在慕浩初脸上冷冷扫过,骇的他喏喏不敢言,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不该问不该问的话,四长老斥责理所当然,倒是连累大师兄受责。 “你应该是和狂君在北方巡视,为何无故来西方,你这是擅离职守!你还是宗内掌刑天王,难道只掌别人、不掌自己!” 祝长欢的语气到后来愈发严厉,臊得仲文宣面红耳赤,有些羞赫,眼角余光看见孟逸侯在后面连使眼色,他忙规规矩矩的拱手行上一礼:“是,四长老训斥的是,文宣自知有错,回去自行领罚,我这便回北方巡视。” 礼罢,仲文宣就欲离去。 “等等!” 四长老祝长欢目光如电,一眼便看到仲文宣拱起的双手间,袍袖半罩的右手上白花花的好像裹着什么,绝非皮肤肉色。 “文宣,你右手怎么回事?拢起衣袖来。” 面色猛然一僵,仲文宣下意识的放下袍袖,缩回右手,不过面上恍惚一下后,又立刻面皮放松下来。他呵呵淡笑两声,一脸的惭愧,轻轻缓缓的摇着头,慢慢卷起右手袍袖,边卷边颇为赫然道:“唉,四长老,说来文宣无用,数日前我外出寻九命芝兰时被一异兽伤到右手,到现在终不能癒合伤口,只好以天蚕丝束裹。呵呵,小伤、小伤……” 第1185章 右手毒伤(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听他这样说,祝长欢与孟逸侯的面色都紧张起来,训斥归训斥,仲文宣可是魔宗众弟子之首,是修缘魔君飞升后极有可能晋魔君位子的人,哪能有失。况且,如今局势极为紧张,全宗上下风声鹤唳、谨慎备战,他这手上一带伤,万一有大战则势必影响发挥,高手之间战斗,分毫之差那可便是生死之距。 顾不上多问详情,他们两个忙走两步,凑上来把慕浩初挤到边上,孟逸侯棱角分明的两腮缩紧,轻轻托起仲文宣的右臂,双目眯起,对着月色细看。祝长欢正挤在仲文宣的右手边,一双狭长的凤目眯成一线,嘴里不自觉得抽着冷气,好半天都不见呼出,显见极为挂心他的手伤。 大大的右手被天蚕丝包裹的极为精细,纹理交错缜密,反着月华更见皎白,但是却不见一滴血迹,神识探之隐隐竟有一丝燥烈火气从手掌中溢出,火气甚淡,不细查还真察觉不到。祝长欢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拈起颌下的短须,饱满如月的白面几乎皱成一团,任天蚕丝怎么水火不浸、怎么细密如织,包裹寻常伤口又怎会不见一点血渍。 “文宣,我见你伤口颇不寻常啊!九命兰芝此等异物,我早年也曾在鬼域阴山寻过,与之伴生的有一种灵兽,名唤蛟蜲腹蛇。此蛇性残暴、警觉极高;火毒无比、燥烈赤炼,而且速度极快,莫非你……” “唉!” 小心的抚开孟逸侯手臂,双目冲他眨一下,微微点头示意感激,仲文宣收回右手,慢慢重缩回到袖内,苦笑不迭:“四长老见闻远博,文宣佩服。可惜,我行事前未得四长老指点,根本不知有此灵兽护宝,猎喜之下也没了戒备,贸然出手采摘这才被蛇咬伤。现在想来,定然是这蛟蜲腹蛇不假,只是不知为何创口不出血,也无毒气攻心?” 捻须闭目沉吟半晌,祝长欢终于轻呼出憋着许久的一口气,皱起的眉头散开,拧巴的玉面放松下来,摇头叹道:“万幸、万幸,此蛇火毒极为怪异,一旦被咬,确实不会当即出血,但必须就地以九命芝兰根部汁液涂抹才能解毒,所谓相生相克,正是此理。否则如不及时解毒,十日之后全身精血便会外溢不止、蛇毒便会直攻紫府,元婴中之立时如火焚身,一时三刻便要化为脓血,其人自毙啊。” 第1186章 探虚循灵(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看神色如常的仲文宣,并未因自己刚才所言而目露异色,只是聆听的很是用心,祝长欢话锋一转。 “不过看你面色如常,右手除却有淡淡火气溢出,别无异样,想必是在摘取九命芝兰时,右手伤口无意中沾染到根部断口的汁液。这样一来不仅化解了蛇毒,而且还封闭住伤口,再过几日火毒便会自消。文宣啊!看来你还真是个大机缘之人,魔宗有你、未来无虞。” 听了他的解释,仲文宣这才恍然的连连点头称是,“的确,四长老所料不错,当时我诛杀异蛇之后,采摘九命兰芝时,确是被它断根汁液涂到了伤口上。后来见无事,也就忘记,四长老一说,我才猛然想起,现在看来还真是一桩大机缘了。” 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仿佛火毒加身不过是皮肉小伤一般,慕浩初殷羡不已的看着大师兄。都常言大难不亡、必有后福,大师兄不愧为大师兄,福缘、实力一个不差,如此人物将来不为魔君,还有谁能为! 不过,孟逸侯可没像慕浩初般那么大松一口气,虽然凝重的面目柔和下来,但还是忧心的看向祝长欢。 “四长老,蛟蜲蝮蛇如此奇毒凶险,化解会这般简单?文宣师兄体内便再无忧患了么?劳烦四长老大驾,您还是用探虚之法替大师兄内视一番吧。” “不、不用了,逸候。我真的无事了,体内经脉无碍、气血正常,元婴饱满、识海充足,些许皮外之伤那会有什么内患的。” 连连摆手之余,仲文宣一咧嘴,饱满的双唇紧紧抿起来,显见是摆手之间触动到伤口。 本来祝长欢还没有试探的意思,仲文宣体外气场平顺,也没有太斑杂的波动,但看他忍痛的面相,终点点头伸出右手二指,不由分说点在他眉心之处。 “文宣莫动,虽看起来现在是无碍,但我也未亲身试过那蛇毒,小心一些总是稳妥。放开心神,不要抵抗,我这便用探虚循灵术为你查看一遍。” 蠕动一下双唇,似是想婉拒,但二指已经点到,仲文宣终是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目。也许是被二指突然点到印堂命门,感觉有些异样,他的眉头有些轻微的耸动,肉眼难辨。 可面对四长老的好意,除了接受,他还能怎么办! 边上的孟逸侯拉着慕浩初往后撤出五步,警戒四周,而慕浩初则是瞪大双目,死死的注视着四长老轻易不肯施为的密术。 第1187章 探虚循灵(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没有掐诀作势,抵在印堂的二指上冒出一点幽幽白光,随后,祝长欢双目猛一瞪,双唇开启,自口中又喷出一线漆黑游丝,宛如一条灵蛇般蜿蜒曲折,游走出双唇,向点出的二指上飘去。他与仲文宣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漆黑灵蛇硬是游走柱香时间才碰到点出的右手二指,卜一接触当即便如蔓藤绕枝一般缠上去,绕指扭动两周之后,一头钻入指尖的白光之中。 白中见黑、黑白分明,白光裹着黑丝,从仲文宣眉心印堂注入,一闪不见,祝长欢双目也闭合起来,凝神内视。 探幽循灵术,是魔宗内一项以真灵内视对方元神真灵之术,需以自身真灵在一口元气的包裹之下进入。此术对修炼倒是无用,不过用来探查对方元神,却是远比用神识探查要精细得多,几乎与自视相仿。 在魔宗之内,只有四长老祝长欢涉猎甚杂,尤其这些奇术密法,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修习。 白光裹着黑丝入体,游过幽深浩瀚的识海,祝长欢不禁惊叹仲文宣修为之深厚,若不是卡在对大成期体悟不足上,怕是与自己相差无几,身为魔宗大弟子果真名属其实。顺经脉而下,黑丝直接穿过胸腹,来在紫府之外,只见一个黑雾氤冉的****元婴盘坐于内,与仲文宣肉身一般,都是双目紧闭,真元稳定、魔煞悠长,并无任何异状。 不过,唯有自元婴右手经脉处,隐隐透出一股燥烈火气,但是对仲文宣体内经脉已无能力伤害。 黑丝又细细在紫府外端详一番,感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略一盘旋便掉头而上,重新沿来时路线缩回识海。恰在此刻,黑雾缭绕的元婴双目微张一线,稍开即合,仿佛从未有过动作,而回转的黑丝恍惚波动一下之后,咻然进入识海隐去。 身躯微微一震,祝长欢双目睁开,月白的面容有些发青,似是虚耗有些大。眼见黑丝自印堂游出,他启开双唇一吸,这回黑丝倒是飞得极快绝,笔直没入他口中。 “呼”的吁出一口长气,鼓涨的白袍松懈下来,祝长欢面容恢复原状,看着仲文宣一言不发。后面的孟逸侯见他收功之后没有动静,还以为情况有变,一闪身来到近前,把仲文宣挡在身后,俯身到他脸前,压低声音道:“四长老,如何?师兄体内还正常吧!” 看看面色紧张的孟逸侯,祝长欢忽地展颜一笑,右手轻快的抚着短须,呵呵道:“看你紧张的,还怕文宣听到承受不住么!无事,体内一切正常,修为更是深厚的出乎我预料,余毒丝毫都不能欺进经脉,文宣乃大幸之人,自有我魔宗先辈庇护。” 第1188章 探虚循灵(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就好、这就好,有劳四长老一番苦心。文宣、逸候铭记在心、念念不忘。” 大松一口气,孟逸侯这才闪开身子,和仲文宣一道躬身拜谢,慕浩初也远远的跟着一躬到地。 轻轻摆摆手,祝长欢衣袖飞舞飘飘若仙,也不再追究仲文宣擅离职守之责,遂又叮嘱交待他好好静养些时日,回头竟还对慕浩初温言勉励几句,让其守好职责,遁光一起,就欲离去。 不过,祝长欢的身形刚刚离地不过丈许,猛然间他好似忆起什么,身在空中,用手一拍额头,转对仲文宣道:“文宣,那蛟璃蝮蛇的两枚毒牙,可是不可多得的制器之物,颇为贴合魔煞修为,事后你取了没有。” 仲文宣微微一怔,马上回道:“这个弟子确实注意到了,但那时心忧师尊身上重伤,便没时间去取,如今也不知还在不在原地。这样,待过这一段时间,文宣再去那里,为四长老取回两枚毒牙,可好?” “哦,呵呵。算了,想必是不在了。可惜啊可惜,一块良材就这么毁了。” 摇头晃脑的好是惋惜一番,祝长欢回首再看一眼仲文宣,仲文宣忙恭敬低头,他随即长笑一声,飘然而去。 见祝长欢遁光已渐远,孟逸侯拍拍仲文宣的肩头,轻颌一下首,竟说出一句让慕浩初忍不住想发笑的话。 “师兄,要起风了,夜深天凉,多穿件衣衫。” 言罢,血光一起,追随祝长欢而去。 没想到,让慕浩初掉下巴的是,仲文宣竟然还认认真真的脸容一肃,对着空中血光回上一句。 “多谢师弟,一件怎么够,两件才保险。” 空中的孟逸侯血光一顿,但是终未回头,“嗖”的一声消失在北边天际。 望着北边早已不见两人光华的天际,仲文宣一时静默下来,任由轻风抚着他的黑袍、缠着他的发丝,剪不断、理还乱。 良久,慕浩初才小心的靠近他,轻呼两声:“大师兄,大师兄。天凉,你有伤在身,还是回黑木岭静养吧,这里由我们呢!” 一言点醒,仲文宣收回发散出不知多远的思绪,冲他笑笑,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黑芒乍起,身形一晃,没等慕浩初看清,原地人影已渺。 鼓起的罡风吹得慕浩初发髻倒飞,他愣愣的站在原地,周围早已空无一人,除去风过山林扬起沙沙之声,好似刚才从未出现过三人一般。 咋咋嘴巴,他感慨不已:“今夜要起风了?月明星朗,不像啊。高人行事,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感慨过后,慕浩初身形一晃,消失在溪流旁边,遁入密林之中。 第1189章 月沉幽竹(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乘着夜风、驾着清辉,一白一红两道光华绕着黑木岭外围,在空中飞遁。 许是身快风疾,祝长欢一头黑发倒飞成束,面容上露着若有若无的淡淡悠闲意味,好像颇为陶醉在乘风飞行之中。小半时辰后,他缓下光华,等孟逸侯血光追上后,侧头道:“逸候,文宣是何时出外找寻九命芝兰的,为何也不与我们六人知会一声,不然也不会受此凶险创伤。” 降下血遁速度,孟逸侯稍稍落后他一些距离,稍微沉吟一下回道:“大概就是十日前,也就是修缘师伯闭关的第十日,文宣师兄找到我,说从一本秘籍中寻到一个方子,传说可医治剑气内创,他欲去寻找,但又怕此时禀告诸位长老,没有人会允许他离宗外出。我当时也劝他,此乃传说记载,未必如实,让他不要擅离黑木岭,还是等九霄峰开山之后,寻念凝宫主求灵药来得妥当。” “师兄当时也没说答应,也没不答应,就回去了。可是第二日,我去找他巡山,便已找不到人,想来定是那日当晚便连夜离去。好在此行并无大碍,最后四长老你走得快,师兄说已经把九命芝兰送去师伯闭关处,想来师伯伤势会很快好起来的。” “是么,文宣已经将九命芝兰送去大魔君处?恩,那本秘籍我也看过,九命芝兰确能缓解增强人体对先天剑气的抗性,但先天剑气就是先天剑气,何况还是无霜的先天剑气,难啊!只有等菲花宫开山了。希望文宣取回的九命芝兰能真的多缓些日子。” 祝长欢一边说着,一边用神识四下探望一番,确定弟子都尽职守在各处后,才一挥手道:“好了,逸候。今夜巡视就到此吧,时辰将至,我也要回去静修**了。” 说完,祝长欢遁光一折,掉头往黑木岭西面山崖飞去。 恭送祝长欢飞回黑木岭,孟逸侯继续驾着血光绕着周围转悠起来,双目出神的望着下方静谧的山林和悄无声音忙碌的众弟子。足足有大半时辰之后,眼看天色已近子时,他才长叹一声,朝着黑木岭东侧山脚下飞去。 …… 沉月谷,乱石成林,方圆里许寸草不生、片毛不长,成堆成堆的月白石反着皎洁清光,一块块光滑圆润、棱角全无,晶莹得如同天上的繁星,谁也数不清有多少数目。 石林正中,有一座同样是月白石堆砌的房屋,式样普通简单、毫无花巧,与寻常农居别无二样。也许唯一引入注目的不同之处,便是这间石室无门无窗,只在顶部留有一个孔洞,刚好可容一道尺粗的月光透入。 全宗上下以月白石为屋,又居于沉月谷石林之中,汲取月辉光华磨炼修为的,除却三长老计幽竹之外别无第二人,也没办法再有第二人。 第1190章 月沉幽竹(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沉月谷原本只是一片乱石岗,自从计幽竹十年前居于此地后,便开始修行一门魔功,名为“月魔炼神**”,这一片乱石岗才变成沉月谷。此**在魔宗内渊源极久,相传乃是开派魔君所留,但据记载,似乎连开派魔君都未炼成此法,如今魔宗内更无一人修习,甚至资历浅的弟子都未听说过此**。 此法威力不明、功效不知,计幽竹更是将此地化为禁地,闲人勿近,甚至他自己都只是夜夜以月辉来炼心炼神时才会来此地,这遍地圆润的月白石,便是他每每修炼之时,散布满谷的魔煞焠炼而得。 相传此功法炼到极至,可以把月白石炼到浑圆剔透、有形无色,到那时心神圆满、法力充足,便可破开虚空、白日飞升。而现在看来,这满地圆滑的月白石,个个半透半不透的样子,显见他这门功法已日趋大成,许距离飞升之日不远矣。 可自从二十日前,修缘大魔君喷血归来,力竭倒地,仅仅口呼一声“无霜诛我”,便匆匆闭关而去,计幽竹就再没出过这间石室、没出过沉月谷。而石室之外,一夜之间竟耸立起一片石林,星罗棋布的极为诡异,好似一个阵法、又好似一片迷途,牢牢的的把石室圈在其中。 这些日子以来,弟子巡山更是不敢接近此处,甚至于有人稍稍靠近沉月谷边缘,便会天旋地转一番后又被弹出。但是,孟逸侯却在谷内通行无碍,穿梭在一道道石林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片刻之后来到中央石室外,停下血光,落下身形。 “幽竹师父,逸候来了。” 一声低唤,孟逸侯就这么立在皎白的石屋前,也未行礼,因为无需,恭敬的自在心中;更没有多说废话,近年来三长老性子越发的清冷,说什么他都会无动于衷,哪怕当面辱骂,至多换来淡淡的一瞥。 静立有那么一会儿,穿透石室顶部大洞的那道月光中,冉冉升起一个身形,蒙蒙然看之不清,依稀可见的是一双冷光凛沥的双眸。被这双眸一扫,孟逸侯后背凉嗖嗖的,毛孔紧缩、汗毛乍起,十余年前他还能与之对坐温言而谈的人,如今竟是连稍微接近一下都觉困难。 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两月前、还是半年前,孟逸侯已经模糊的记忆不清。 幸好这束目光在扫到他身上时,眨动一下,略显柔和一些,否则孟逸侯还真不知自己是否能有勇气继续站立在石林中。 月华中的人影似是仰头望天一下,然后通天的光注憟然而收,计幽竹舞着银白的发丝,不带分毫烟火之气,虚浮飘忽的一晃,便立在石室之前。与孟逸侯对立片刻,他淡淡开口,清冽的声音让遍地的月白石晶莹失色,“逸候,我说过,无事无非不要过来。” 第1191章 月沉幽竹(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气息微滞,孟逸侯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看幽竹师父额头上的弦月是越发的清晰可见,看样子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便会功行圆满,成为千多年来魔宗飞升第一人,尤在师伯和自己师尊之前。心里暗暗赞叹一下,他不敢多直视,忙稍稍低下头颅,脚下的月白石猛的一颤动,又随即停止。 “幽竹师父,你这弦月荡神大阵也许不久便可启用。” “哦……”,清冽的声音总算是有些别样的情绪,计幽竹额头的那弯弦月闪动一下,满头银丝鼓起,过去足有盏茶时间方才平息,“逸候,我真不想用。他怎么样?” 话问得有点没头没脑,但孟逸侯却似早已料知有此一问,权衡片刻道:“很强,至少比表面看起来要强的多。师伯如今伤重闭关,也许宗内无人能力敌。” “确定?” “不确定!” “呼”,轻吁一口气,计幽竹喷出一团冷雾,缓步走上前来,直到二人不足一步处站定,还未开口,便有一股寒意直入孟逸侯心脾:“这些年来他竟精进至斯,果然够隐忍。修缘当年,可真是瞎了双眼,看错他。” 一言毕,石林中越发冰冷起来,地上的月白石仿佛也耐不住这股寒意,“咯咯”的瑟瑟发抖。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一片阴云,遮住那弯弦月,黑木岭方圆有些发暗,不过仍有寥寥的繁星点缀幽深夜空,不至让下方漆黑一片。 计幽竹的面上有几丝阴郁,直视着前方,双眸却毫无聚焦的茫然失神,梦呓般的轻语道:“他……他这些年来,可还曾有过传讯于你。” 怔了一下,孟逸侯马上明白过来这个“他”是何人,本来还算平静的面色瞬间黯淡,咬一咬牙齿,他稳住住心神摇摇头,“没有,自从天山大典之后,便再无音讯。” “我也是,他自从令我关注薛文清一事后,便再无音讯。唉……” 寂寥的一叹,计幽竹思绪神伤:“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所谋为何,尸魔之乱到如今也有十余年,想想就心中有愧,难怪弦月不得圆满。” “逸候也有愧,虽只是两个凡人,但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命运驱使么!薛文清不得不身亡成尸魔、董湘洬不得不剖心为夫君,是天命如此、还是被我们设计安排?而那颗心儿至今不知沦陷何方,我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两个人儿千辛万苦,才能终相厮守,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滴血珠滴落在洁白的月石之上,四下嘣溅,绽出一朵凄婉血花,却是从孟逸侯指尖划落。 第1192章 逸候大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十二年零四月又十六天,不!从第一次见薛文清起,应该再加上十二年,孟逸侯清清楚楚的记着日子天数,在脑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应师命,等薛文清身亡后助其成为尸魔,动手的不是自己,是剑宗二人,自己这样做还能给他一线生机;他原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用言语之惑,借别人之口诱董湘洬献出心儿,动手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心儿的主人甘愿自剖;他原以为自己自始至终从未亲手参与,不过是应势而为,背后推波助澜一把,事后便会忘却。 两个凡人而已嘛!再怎么相爱至死不渝,也只是两个凡人嘛!哪怕是感天动地、仙佛垂泪,不还是两个凡人嘛!为什么两个凡人便能扰乱自己的心海,让自己内心深处总隐藏着一块不敢触摸的忐忑之地? 这样的话,修士和凡人还有何区别,还何以超脱?修士就真的可以凌驾在凡人之上,从而替他们选择自己认为该选择的道路…… “逸候、逸候……” 石室前气场一片混乱,已经明显的影响到计幽竹,他微缩的眸光中倒映着孟逸侯涨红的面孔、迷乱的眼神。心里一惊,他忙不迭张口喷出一团白雾,罩向对面心神皆伤的男子,同时连声呼唤。 白雾及体,瞬间便结出一层薄霜,孟逸侯身上蒸起白烟,一个激灵后,迷乱的眼神一凝,涨红的面色立时煞白。他终于看清立在对面的人不是薛文清、不是董湘洬,而是银发飞舞、额头弦月忽涨忽缩变幻的计幽竹。 “多谢幽竹师父,不然,逸候识海怕就要错乱崩溃。” 抬手按下孟逸侯拱起的双手,触手之处一片湿凉,计幽竹甩手把洒在额前的一缕银发抛在脑后,转身背负着双手,仰头看着天际的阴云,声音飘忽得似是从九幽传出:“看来你与我一样,就像这天上的月儿,以前自以为是很圆满的,哪知其实圆满只是瞬间,大多时间都缺了一块。心乱了啊!二十年前我灵台满月、一头乌发;二十年后我灵台弦月、乌发变银。虽然不知缘由的替他做了一件事,但是,我们却都是自知缘由的迷失了。” 话完,他不再理孟逸侯,踏足迈步虚空,一阶阶的慢慢向石室顶部走去,临入孔洞之时才说一句:“此地你不要再来了,时机到了我自会启用阵法。还有,改天把薛清和薛湘送来。” 声落人消,石林内又恢复清幽静谧,与孟逸侯来时别无二致,只是乌云遮住天空,再无一丝月华洒下。 第1193章 逸候大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苦苦一笑摇头,孟逸侯没想到来这里不过为传递消息,竟会出这么一个岔子,自己心神差点失守。既然幽竹师父已明情形,他也无需再停留下去,心里也不愿再停留下去,因为实在是不愿见以前待己为亲子的人,如今是这般的生人勿近。 转头拧身,血光乍起,化作一道长虹穿梭而出石林。 刚从石林出来,正准备回黑木岭南崖自己的屋所,忽见下方从石林边缘外升起一道黑光,目标直追自己而来,遁光未至,清丽的嗓音便到。 “逸候师兄稍停,小妹香堇有事相传。” 血光一顿而止,正心里有些烦躁的孟逸侯,闻声只能消去火气,对这个乖巧伶俐的小师妹,他就是有火也还真发不出来。散去血光,他悬停在空中,等棠香堇来到身前微喘片刻,才问道:“香堇,你不是在侍奉师伯么?有什么事星夜相传?师伯他……” 见孟逸侯本来就有些难看的面孔绷紧,棠香堇忙摆一摆白生生的小手,对这个血衣师兄她还是颇为惧怕的,接触起来远不如大师兄亲厚。抚平胸口气息,她也顾不上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大眼一闪一闪的眨着,灵动之中透着诧异,不过她可不敢问孟逸侯有何事烦闷,还是正事要紧。 “是这样,我本在师尊那里伺候着,半个时辰前大师兄去找师尊,师尊便把我给遣了出来,刻钟之前,师尊又传讯让我来找您,什么事小妹不知道。” “咝……” 倒抽一口冷气,孟逸侯双目缩紧,一把攥住她挥舞在空中的小手,咬牙切齿道:“文宣去找师伯!他现在出来了没?” 棠香堇小嘴一咧,大眼弯得差点都要哭出来,可手被死死攥着,根本就没有撒开的迹象,她隐隐都听到自己手骨的“咯咯”错响,不敢再耽误时间,忙干脆的吐出两字。 “没有!” “呼”的一声劲风暴响,血光刚在她眼前乍现,便已告消失,激起的罡风扯得衣裙都直欲裂体而去。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得棠香堇惊呼一声,双手掩住面孔,一头秀长的乌发完全盖住脸庞,过去好半天她才偷偷从指缝中往外瞄瞄,大喘一口粗气。 “呼,逸候师兄怎么了?这么的匆忙!” 任她想破脑袋瓜子,又哪能想通孟逸侯所为!脸前的发丝实在碍事,棠香堇费了好大劲才抚平理顺,突得惊呼一声:“糟了,湘儿、清儿,把他们落在见愁崖了。” …… 第1194章 逸候大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愁崖不大,总共算来不过十丈见方,位于黑木岭东南半腰之处,崖面极为平整,没有乱石杂木之类,用来打坐修炼正当合适,不过问题是三面悬空,仅有一道臂粗的石梁与黑木岭岩体相通,活生生像是从黑木岭上伸出去的一座平台。 对于出入青冥之修士来说,悬空的见愁崖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两个刚结丹,气都运不好的人来说,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上能下的。 虽然薛清和薛湘虚岁也有二十许,可他们的灵脉进展却并不太快,就连修缘魔君耗修为二人打通也不行,全宗上下无一人明白为何。按说“九阴绝脉”和“九煞绝脉”也算得魔修中人难得灵脉,十余年时间不说修到出窍,至少元婴也是可期的,何况还有孟逸侯日夜为二人打理经脉。 但是结果,二人直到现在还仅仅是结丹未久,离元婴差之甚远,孟逸侯挠掉满头的发丝也没什么良策,唯一可喜的是,二人肉身成长的极快。 薛清身为男子,身材扎实就自不必说,个头都已经和他师尊孟逸侯一般高大,甚至在壮硕魁梧上还略胜之;薛清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早已不复刚至魔宗时那个怯生生、整日哭泣的小丫头模样,个头比棠香堇还要高小半个头。但最让大家惊诧的,还是二人肉身之坚韧,几乎不下于有数百年修为的修士,寻常的一些小攻击法术可直接免疫,甚至连一般的法宝及体,光凭肉身就可挡下。 于是乎,孟逸侯干脆遍搜宗内典籍,找出一样体修功法“玄元魔身诀”,让二人在当前时期修习没,专门淬炼肉身和经脉。反正他自己的血神**不适合二人,二人又无真元魔煞去修别的功法,用此诀先把肉身焠炼好,等元婴之后能引出魔煞,再寻适合功法不迟。 就这样几年下来,他们兄妹两个,法术一个不会,体术倒是极为精湛,在不用法宝的情况下,以肉身对阵棠香堇魔煞攻击,竟能支撑个十招左右。 看似十招不多,但已足以让见者惊骇。 棠香堇什么修为?元婴圆满、即将出窍,十招还少么!真的不少。 而且二人手中各有一件法宝,一件震山棍、一件明心甲,正是当年诛他们父亲时莫大师所赐,如果能驭使由心的话就,说不得还能再多撑一倍的招数,可是现在,他们修行还是太浅薄。 薛清站在崖边,一手拄着震山棍,面朝西南方向出神,那个方向,是他的故乡。 与他们离开母亲,莫名其妙来到黑木岭时不同,现在他们早已习惯魔宗平时有序的生活,打坐、修炼、对招,几乎成为每日全部,也许只有站在这见愁崖上,才会忆起那段久远的离愁。 第1195章 兄妹异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母亲,清儿已经长大,您泉下有知,能不能看到……” 直直凝视西南方向的双眸中,雾气翻滚,薛清却死死的瞪大双眼,不曾眨一下,似是要把虚空看穿,看穿到只在梦中残留的地方。 但光是看,又能怎么样呢?十多年时间一晃过去,当初懵懂的孩童成长为挺拔的少年,恐怕连自己家乡在那座城池都快记不得。 即便记得,又能怎么样呢?听门人师兄说,黑木岭距蜀中千万里之遥,哪是他们现在可以丈量步行而去的,走到寿元耗尽都走不到。 哪怕走到,又能怎么样呢?剑宗与魔宗世仇难解,恐怕刚到蜀中,一身的魔煞气息便被发现,能活着走回来就数万幸,不要想能找到父母。 找到父母,又能怎么样呢?师尊从蜀中回来后便明言,母亲为父亲殉情而亡,同葬一穴,找,也只不过是找到一个光秃秃的坟茔。 所以,二人十多年来,除却刚来的两三年外,再也没提过找寻父母遗骨之话,仿佛已经淡忘自己还曾经有双亲之事。可是,时光真的能无情的湮灭往昔的记忆么、父母双亲真的就可以随随便便的忘掉么,也许这一却会被深埋,寻常忆之不起,但深埋,毕竟不是抹去…… 身边隐隐传来一阵轻轻的泣声,薛清攥着震山棍重重在崖上一顿,豁然回首。 “湘儿,把泪水擦干。师尊说过,在魔宗没有人会相信眼泪,那比之粪土还不值。” 一身灰布短袍的薛清,刀削的面容上也许有一丝怜惜、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静;粗粗的浓眉几乎连在一起,纠结成一线,看不出皱起来没有。不过,他双臂上一道道扭曲交缠的筋络如枯树盘根一般暴跳贲张,震山棍被攥的咯咯直响,业已顿入崖上山石近半尺深,已显见他内心是如何的压抑郁结。 在他身侧后,跌坐的青衣女子面容很是平常,谈不上什么丽人姿色,甚至连其兄的容貌都大有不如。 但是,她那一双明亮的大眼却掩盖下这一切,让人一见便不会再去在意她的容貌简陋;而她的面颊上,两行清泪正潸然垂落,令人一看之下竟有眩目的感觉,不忍再看第二眼。 如此明眸、如此清泪,薛清怎忍?但,谁让他们是兄妹、谁让他们背负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知道了,哥。湘儿只是忍不住,以后不再会了。” 被兄长狠狠喝斥一句,薛湘细齿咬紧,两边额头的青筋都有些微现,纤手一翻,使劲拿衣袖在面上狠狠一拉,拉过之后两腮都有点擦红。 第1196章 兄妹异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以后!每次你都说以后,你……” 本来还要再狠狠数落一番的薛清,突然重重一叹,连成一线的浓眉终于还是一散,没再说下去。在他散开的浓眉中间,一道印痕深深,也不知道要皱过多长时间,才能挤出这宛若倒竖的第三只眼眸。 “哥不是责你,你天性柔软怎生是好。师尊说过父亲便是无缚鸡之力,才被剑宗贼人所害,你心软不忍杀生,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有成,又等到何时才能为亡故的父母报仇……” 薛清话没说完,薛湘早已深深低下了头,跌坐的双腿一立,垂首背身站在崖边,不敢回首看向兄长。 “哥,为了复仇,就一定要诛灭剑宗所有人吗?毁了罪魁祸首的肉身,拘了元婴也就是了,百死也不过如此啊,剑宗弟子也有无辜之……” “你,糊涂!” “咚”的一声,薛清再次狠狠一顿手中的震山棍,脚下“呯”的一震,整个见愁崖似乎都颤了一颤,“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我们魔宗为什么与剑宗纠缠千万年,就是魔宗先祖手段不够绝狠,太过仁慈,何以为魔。何况,如果将来到了兵戈相斗的那一天,我们放过他们,他们会反过来放过我们吗!这等幼稚之言,以后休再提及。” 气恼之下,他这一番话说得甚是严词厉色,把薛湘说得后背剧烈一颤,下面的话再说不出口。 好半晌,薛湘转过身来,明亮的双眸眨得他有些不敢瞪目直视之,平凡的小脸之上楚楚可怜之意甚浓,但她还是婉言道:“也许湘儿有些幼稚,但湘儿这些年来跟着姑姑,也明白人活着不仅仅是修炼和战斗,复仇更不是生命的全部。近两年,哥你的体术越发凝炼,早已超过湘儿许多,不过,你不感觉自己的戾气也越来越重了么!师尊有几次欲言又止的,湘儿都看在眼里,他也很担心你。” “我……” 薛清沉默了,浓眉又习惯的凑在一起,仿佛刚才的散开只不过是一个幻觉。 是吗?自己的戾气日重么?莫非自己偶尔心头烦躁的杀意,也被师尊和妹子感觉到了? 没有吧? 也许吧! 管他呢,如果这就是戾气的话,重了倒好,没有它的支撑,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每日不眠不休的苦练为的是什么;如果有一天自己会被戾气摧毁,那也是命该如此,摧毁就摧毁,但是那一天,一定是要在剑宗灭宗之后。 沉默半晌,刚想抬头再说的薛清,一瞥眼就看到由远及近的那道熟悉黑光,他连忙整一下面色,把震山棍背在背后,笑纹满面的拉着薛湘往前迎上两步。 “是姑姑,姑姑来了。好了,笑笑,我不想让姑姑看到我们这样。” 第1197章 兄妹异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知道了,哥,我笑……” 薛湘心里微微一叹,如果她能劝动执拗的兄长,不用师尊暗示,早几年她也就劝动了。 现在,姑姑不合时宜的回来,她也只能随兄长面带笑意的迎上去,可是又有几人能看出那笑容之中深埋的哀愁与忧虑。虽然和兄长手儿拉着手儿,但是她觉得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也许一松手就再握不到一出去。 心儿恍恍的薛湘,脸上带着笑,眼眸中透着一丝痛楚,反手紧紧握住薛清的手,****的手心汗透大手的指缝。微微诧异的回头瞥她一眼,薛清笑笑拍一拍她小手,轻轻抽出大手,拱手对着落在崖边的黑色光华一礼。 “姑姑,你可算回来了。清儿和湘儿正发愁怎么回去呢。” 面上的笑纹可以瞬间做出,但薛清刀削的面容此时是真的柔和许多,如果说在师尊、在师祖和在别的长辈面前,他不能流露一丝的柔弱,那么唯一可以放松面对的便只有姑姑棠香堇。 也不知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薛湘收回的小手竟一时间没有地方可以放,心宽目明的棠香堇注意到她面上的落寞,体外光华刚一收,就先恶狠狠瞪一眼薛清,把个偌大个头的少年瞪得莫名其妙、挠头不已。 “小湘儿,是不是你哥又吵你了,说来给姑姑听,姑姑收拾他。” 紧走两步来到兄妹二人身前,棠香堇一把拉住薛湘的手,触手湿凉,顿时心疼的把温婉柔弱的人儿揽进怀中,另一只手直指薛清的鼻梁,只差几寸便戳上,“你说你呀!自己整天修炼的死去活来就算了,湘儿是个女孩子家,能和你比么!欲速则不达,懂不懂?要是不懂,回去面壁思过,一直想到懂为止。” 被尚要矮上一头的棠香堇指着鼻子,不分青红皂白数落一番,但薛清丝毫没有半点的不满,虽然心里不认同姑姑的话,不过他还是羞赫的垂头,不争不辩。如果换一个人,即便是师尊孟逸侯,薛清有时也敢梗着脖子顶上两句,不是说师尊待他不好,而是待他太好,正因为太好,所以他才有些不满。 师尊待自己太好,好的已经过分、已经出离师徒范畴,甚至于薛清总觉得师尊平日对自己似有一种刻意的宽容和厚待。 师尊对弟子还有什么需要遮着掩着的,有错直接张口便骂,有过出手便罚,指出不对责其改过便是。就像姑姑这样,看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她可不管自己心里是不是能承受,直言快语的训斥出口,虽然很多时候让自己很难堪,但心中却总是感激不已。 为师者,即为师、便为师。 第1198章 风火将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什么人才是真正关心自己、对自己好? 宠着、爱着、惯着、溺着,绝无一句高声喝斥么? 那样才是真真正正的毁了自己,只有像姑姑这样一针见血,直指其缺,才是真正的为自己着想,待自己好,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明对错、知事理、懂进退、得成长。 薛清心里自有是非,所以他很心虚的搓着手,一边向薛湘偷偷瞟去,一边讪讪道:“姑姑……清儿没有喝斥妹子,只是在这里等得急了,湘儿有些害怕。” “是么?” 棠香堇狐疑的看看怀中的人儿,薛湘乖巧的小脑袋直点,这老实丫头向来不会撒谎,由不得她不相信。一拍自己的额头,她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抚了抚姑娘的小脸安慰一下,然后对薛清直接道:“对不住啊,清儿。姑姑刚才骂错了,是姑姑不好,不问缘由的就乱说话。不过啊,你以后的确真该注意一下,别太急进,多抽些时间静坐一下养养心性。姑姑不想你一直纠结在仇恨中,那样你会活得很累、很累,知道了吗?” “嗯!” 薛清重重点点头,紧蹙的眉头又重新散开来,眉心的那一道皱痕看得棠香堇有些心疼,她不由自主的伸出素手,按在他眉心上面轻轻揉搓。一股热热的暖意自印堂散入识海,又自识海向下充满胸腔,直到胸腔塞不下,又掉头而上冲向头颅,涨得薛清双目微眯,涩涩的热流突突直冲双目。 他赶忙一把抓住姑姑的纤手,绵柔无骨,入手即溶,“姑姑,清儿没事,清儿是男人,姑姑愿怎么斥责就怎么斥责,不管说什么都是为清儿好。清儿长大了,怎么会不知道姑姑的苦心,怎么会怪姑姑。” “呵呵,你小子啊!这才像以前的清儿嘛。” 收回小手,棠香堇用力的在他额头上弹一下,“不要想那么多,剑宗和我们是夙怨,确实化解不开,这是命数谁都无法破解。可你与剑宗之仇仅限二人,时机到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们一个都逃不脱,别人就算了,否则恩怨交缠,任你以后修为通天也摆脱不开。” 哎呦一声呼痛,薛清颇为受用的揉揉额头,又瞪一眼猫在姑姑怀中偷笑的妹子,他突然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姑姑,我们修炼是为了什么?” 这可真是一个颇让人头疼的问题,任谁都恐怕一时难以答上来,但棠香堇却挑一挑细眉,不假思索的道:“修炼就是修炼,不为什么。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为了什么?生活;凡人挖空心思、百般钻营,是为了什么?生活。修炼、养心就是我们的生活,结果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如果非要问一个为什么,那么我也许可以这样说,修炼就是为找寻自我、理解本我、超越真我。” 第1199章 风火将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很认真的一番话,结果换来的是两个直摇的脑袋,棠香堇大大的翻一个白眼,随即自己也笑起来。他们才多大,修炼才多少日子,跟他们说这些干嘛! “算了、算了,那些头疼的东西以后再说。清儿,你震山棍炼的怎么样了?耍来给姑姑看看。” 太过跳脱的思维让薛清有点反应不过来,怔了一下才恍然,忙抽出腰间插的震山棍,“姑姑,我已经炼得可以让它涨到五尺了,这就舞给您看。” 虽然还修不出外放的魔煞,但他体内还是有真元流动的,心随念动提起一口气,紫府中元丹一转,喷出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直钻入手臂中。尺长的震山棍承接到这股热流,立时嗡的一声顿起反应,棍体上微微放出玄色光华,薄光笼罩之中慢慢涨长,很慢,但很稳定。 一直涨到五尺,棍外的玄色光华终于支持不住,变得稀薄几不可见,再涨下去恐怕光华就会破碎。 “收”,薛清轻喝一声,玄光散尽,震山棍又瞬间恢复成原来长短。这一番卖力的施为不可谓不尽全力,他额头上已经大现汗水,喘息也极为不匀。 该批评时棠香堇绝不掩盖、该赞赏时她也绝不吝惜,随手拿衣袖为薛清擦一擦汗水,大赞特赞、赞得高大男儿脸都红彤彤的。 “不错啊,清儿。真的很不错,上次还只有四尺二寸,这才几个月啊,已经五尺长了!老实说,莫大师的这件宝贝虽称不上顶级至宝,但也是绝佳上品,你结丹之期便能有如此成果,我看就是莫大师本人在结丹时也甚难为之。” 一番溢美之辞赞得薛清脸放红光,双手抓着震山棍直想抓裂,一瞟姑姑身侧盈盈而笑的小妹,脸更见涨红,忙道:“姑姑过益了。小妹的明心甲也不错,我们对炼之时,清儿不尽全力,震山棍都破不入宝光。小妹,给姑姑看看。” “唉”,轻叹一声,薛湘觉得自己在见愁崖上很多余,每每到了哥内心波荡不能自制的时候,就会把自己抛出来化解一下。她性情恬淡,根本不喜人前显露卖弄,可是哥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为了给这个不知所错的哥化解一下,她只好无奈的施为一番。 在棠香堇期待的目光下,薛湘也未作势,青衣之外慢慢涌出一片清光,平凡的姿容在清光衬托下,倒是很有几分颜色。 可就在她体外清光刚发而未全出之际,“轰”,一声巨响从黑木岭西南方向的密林中传出,然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下方的一片山林。 第1200章 风火将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愁崖上的三人个个色变,棠香堇顾不上招呼二人,直接扔下一句话,化黑虹而去。 “在崖上呆着,哪里都别去。” 随即,那道黑虹半空一折,便加入到由四周附近涌来的众多遁光中,一齐朝火光之处扑去。 …… 黑木岭西北山脚,一处极隐秘的黑暗地穴之中,不知离地有几许深,只见四壁没有一点土壤,到处是裸露的玄铁精岩,把这个地穴封闭得仅容一人盘坐。 玄铁精岩与玄铁岩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绝然不同,玄铁岩是一般炼制飞剑、兵刃所用的最普遍材料,而玄铁精岩却根本不能直接拿来炼器。在黑木岭方圆千里的地下,全是此物,因为无法炼器,所以也就没有魔宗门人开采,甚至因其质硬凝沉,连有人拿来做桌凳的都没有。 但这种精岩有一种奇用,便是隔绝神识,哪怕是修为大成之人,神识也难入其中丈深。 很早以前,魔宗大长老夫瑜曾建议,拿玄铁精岩为修缘魔君和其他长老修建密室,以作修炼闭关之时,不被他人探知所用。哪知,这个建议却被修缘魔君笑着拒绝,用他的话来说,自己万事无有不可被众人得知之诡秘、自己言行无有不可被众人得知之隐瞒。如用此精岩建密室,的确可防宗内他人探查、也可防敌人窥视,但密室却把他与魔宗众人也隔绝开来,得失之间、得不偿失。 结果修缘魔君一个反对,其他长老当然也异口同声反对,故直到现在,修缘魔君仍是住在自己的木屋之中。不过,在那以后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去探查过他,而且宗内所有门人弟子还极为维护大魔君**,平日修炼时不小心散出的神识也自然会避开此处。 开始夫瑜还忧心不已,后来他慢慢明白修缘魔君用意,如果连修缘魔君还需要玄铁精岩密室来守护的话,那么魔宗便再无守护的价值,离破灭也就不远矣。 从此,玄铁精岩这在黑木岭极其丰富的矿产,便消失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哪怕是这次修缘魔君重伤闭关,都仅仅是在木屋中闭关,休说隔绝神识窥探,连个防护阵法都没有,无论是谁,只要一推门便可入内面见。可是,他十余日的闭关下来,除却他传神召唤弟子之外,无一人去推开这扇根本不设防的脆弱房门。 于是,就是这样,修缘魔君从未说过一句要门内高手尽力护己的话,不过,宗内无一人不整日凝神静气,暗中守卫,誓死以护。 除了一人…… 第1201章 风火由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地底无光,但地穴之中光亮通明,映得玄铁精岩剔透的晶粒熠熠生辉、光华璀璨,也也不知反射过多少遍的光线,以至于明亮的根本看不清穴中盘坐之人的身形、相貌,只有一柄金色小剑在光芒中悬浮流转,清晰能辨。 而金色小剑上,正沉沉传来一个男声:“剑二十七,你能确定是他背着修缘去忘川城找了那件东西么?他有必要那么做么?雷都那个蠢材,临终也只传回了他的影像,居然也是玄铁掩面,乔装本座的形貌。哼哼……” 盘坐之人嘿嘿干笑一声,语气甚为笃定:“开始不怎确定,只是知道他外出另有其事。但经过与主人对证之后,便确定是他,虽然他右手天蚕丝紧裹,但那一丝隐隐的火气却显露无疑,定是被莫纪元侥幸而伤。” “不对”,沉默好大一会儿,小剑才又传出声音:“白清泉放雷都真灵,是为诱本座上当,误以为他重伤无防,背后定有大招相待。但是,他能从白清泉手上逃出,又说明了什么!白清泉的黄泉图和幽冥印连本座都无力破之,他有那本事!可见,那三个老鬼必然已串通好,那边揪出雷都,你那边恐怕也是为转移视线,诱你趁乱出手,暴露其身,然后围而歼之。也许,他们两个,根本就未伤在无霜老匹夫手中。” “绝无可能!” 猛然打断男声,盘坐之人才惊觉失言,忙改口道:“主人,卑下不是置疑您的判断力。修缘之伤几大长老个个全都亲自探查过,绝无可能有假,不但如此,他之伤重恐怕没有百年静养,根本无法复原。如此大好时机,主人与我不里应外合破了黑木岭,还待何时!” 金剑光华猛之暴涨,传出暴喝呼声:“混账!还说不置疑本座,他们哪一个修炼岁月不比本座长,人老便为精,本座怎能不小心。” 忽而话音一转,声调又陡然缓下来,有些飘忽:“剑二十七,你在魔宗有多久了?” 盘坐之人一怔,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答道:“卑下自主人继位后便潜入魔宗,至今已有八百余年。” “八百余年了……呵呵,很悠长的岁月啊!悠长到你恐怕将来都不知回宗的路了,认不认得本座相貌都未可知。” 低沉的男声悠悠淡淡道,不带一丝烟火之气,“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十余年前宝象阁失盗,丢失好多至宝,你的本命剑牌……,别急,当然不在宝象阁,本座都随身携带着,保管的很好、很完整,连一个边角都不缺。哼,不过本座近来心情不好,暴躁时总爱砸东西,还真怕哪一天昏了头,砸了不该砸的东西……唉,烦躁这中症状也无灵药可医治,你说该怎么办呢?” 第1202章 风火由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地穴内一片死寂,小剑上暂失声音,隐隐只听得一阵“咯咯”磨牙之声。 “主人……剑二十七永远是主人的一条忠犬,绝无二心。也许此事真有蹊跷,也许无霜老匹夫和修缘、白清泉是上演一出苦肉戏,也许他们真的是别有用心,修缘掌魔宗时间实在太长,长到任何一个人都动摇不得。但不管怎么说,卑下暂时动不了修缘,却有办法把他试出来,到时魔宗破灭只在主人翻掌之间。” “哼,聪明。不过反掌之说,本座听得不顺耳,总觉不对。现在白清泉老鬼踪迹全失、鬼道门人迹蒸发、忘川城空无一人,让本座怎么相信他们只是为了逼你和雷都现身,你们也配!能有如此大手笔,所谋定然极大,从修缘处探听一些。本座保证你失手前,本命剑牌完好无损,哈哈……” 一阵狂放大笑之后,小剑光华顿时消散,地穴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还有,一个粗重的喘息,夹杂着含混不清的狠语:“老狗,狂妄自大……多疑善变……迟早……” 忽而,地表一阵剧烈颤动,声音戛然而止,地穴已空。 …… 虚浮在半空,七宝金莲托着胖胖的身体,莫纪元双目直勾勾的看着下方散倒崩飞、焦黑爆烈的山林,还有那冲天而起的火柱,凝固痴呆傻。 刚才从下面窜上来的魔宗弟子哪去了?不会是被炸碎焚尽了吧!这叫怎么话说的,自己可没想要在这人开杀啊。 苍天啊!怪只怪新创的“逆莲真火”威力超乎想象的大,还有那教自己方法的罪魁祸首…… 莫纪元幽怨的一瞥,差点一头栽下七宝金莲,凌秋水和南离茹嫣二人竟、竟然没事人一般往前飞去,业已在里许开外。这片虚空,方圆之内只余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硕大无比的金莲光华在夜空中极其扎眼,实在是醒目无比的活靶。 说来倒真怪不得莫纪元鲁莽出手,在往魔宗黑木岭飞遁的数日中,几人一开始都心事重重的一句话没有,心思灵活的他哪里奈得住这份寂寞。 于是乎,从第二日开始,莫纪元就盘坐在金莲上,摆弄起自身的真火来。 攻击利器破天弩被骗走;七宝金莲防御还行、攻击无力;落魄玉如意,当初炼时材质过于娇贵,一般砸砸人还行,要是对方也出法宝硬拼,说什么他是不敢用的。结果是想来想去,他竟是想不出一件能拿出手的东西,而现在又不是炼器的时候,离元真矛又太过损耗体内金焰,不到危急时刻断不能轻出,全身上下好像也只剩下真火能拿来改良一下。 第1203章 风火由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堂堂御景山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弟子、未来享誉天下的一代炼器大宗师,此时此刻竟然沦落到无宝可使的地步,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火红的真火在莫纪元的手掌上跳脱飞扬,不时的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再换回左手,无形无象的飞舞,时而火龙、时而火蛇、时而火鸟、时而火兽,但更多时候是毫无规则、乱七八糟的状态。也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真火就这么随心而动的不停变幻,看得南离茹嫣双眸发晕,不由自主的放慢遁光啧啧称奇;凌秋水时不时的瞥上一眼,脸上似笑非笑,这厮却浑然不觉,自顾自沉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 大半天就这么毫无乐趣过去,莫大宗师沉浸在其中不自觉,而南离茹嫣是早已看不下去,转头招呼一下凌秋水,“秋水,指点一下死胖子吧。我眼都看花了,这样下去不用到黑木岭,他现在就会魔怔的。” “呵呵,他会魔怔才怪!不过,指点一下也好,哪有他这么边飞边炼的。”笑着点点头,凌秋水无可无不可的应承下来,随手弹出一滴水珠。 漆黑黑的水珠“啵”的一声破碎,正好浇在莫纪元掌上真火焰花之上,焰苗应声而息、水滴蒸发出一缕黑气消散。全神贯注的家伙一惊而醒,眨着迷茫的小眼,纳闷憋气的看着凌秋水,不知他此举是何意,只是不敢开口质问,他不怕凌秋水、怕惹恼母大虫。 见他不明白,凌秋水一晃身凑过来,与金莲并肩飞遁,“纪元,知道刚刚为什么我一滴水珠,便熄灭你掌中偌大的火焰么?” “不知道。” 这家伙倒是毫不知羞耻,脸不热、心不跳,十分干脆利落的一摇大脑袋,看得南离茹嫣狠狠嘟哝一句“人胖脑傻”后,便飞到最前,不再理二人。莫纪元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胖脸微红一下,双目期望的看向凌秋水,低声道:“凌大哥,别听你未婚妻的,我不傻,快些说吧。” “嗯!”,凌秋水当即双目就鼓凸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就在莫纪元后悔得直抽自己大嘴,害怕他再也不说之时。 不想,凌秋水瞪眼半天后,突然悠悠一笑,然后十分认真严肃的道:“你当然不傻,原理很简单,我的水滴原来是个水珠,百倍压缩之下才只有小指大小,但效用却已不知是水球的多少倍。其他的,你自己想去,再想不出,茹嫣的四字评语,你算是坐实了。” 第1204章 入岭受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撂下这一句话后,凌秋水便飞遁向前,与南离茹嫣并肩低语,不知在说什么,惹得南离茹嫣频频回头望向莫纪元。而这个懵懂不知的可怜家伙,论资质当然不傻,反而是精明到了极点,一点也不下于凌秋水,只要原理说出则一点即通。 “哎呀!真的,这么简单怎未想到,还亏得差点去创法诀。”一拍大腿,莫纪元一咧嘴,恨恨的大声嚷嚷。 明白道理之后,莫大宗师自然是心痒难忍,当即就开始验证。 真火与真水不同,火无质无形、而水虽无形但有质,水易掌握但难于压缩极致、真火不易掌控但易于压缩极致。 在聪慧无双、资质绝世的莫大宗师手中,世上还有何难事能称其为难事! 经过几次揣摩之后,他居然已可以在双掌之内聚出拳大的火球,而这火球居然还像模像样、委委屈屈的从拳大压到指大,压缩到指大的火球居然还宛如实体一般,红光流转的十分稳定,像极一枚火红珠子。 一次成功,莫纪元心花怒放自不必说,惹得本来还一心不怀好意看好戏的南离茹嫣频频回头,不知该夸赞他的资质好、还是骂他愚蠢上当的好,反正她自己心里是挺憋气的。 凌秋水是没说什么,但内心的震惊却不下于身边的玉人,他没玩过真火,不知其中关键。不过想想无形无质之火焰,总归要比水难以压缩,更不要说被那不知死活的家伙硬生生压成几近实质。 这种对真火的掌握,这种资质,恐怕与南天师弟当年自创剑诀也差不太远吧! 把玩一番这枚火珠,莫纪元一抬手,甩进嘴里,犹如吃糖果一般牙齿一合,“咯嘣”咬碎,有滋有味的品尝开来。“呼”的一下,五条火龙自双耳、双鼻、双唇中喷出,他满足的叹息呻吟着,极尽猥琐之态,罩面的火焰吸入喷出,双目微眯、口涎尺长。 凌秋水恶寒的哆嗦一下,连忙转回头,不敢再看。 哪知不过一会儿,身后动静又起,而且波动越来越大,凌秋水、南离茹嫣二人惊讶的回头一望,立时吓的一大跳。也不知这家伙又喷出多大量的真火,现在掌心上凝结出一团拳大的火珠,自内而外透出的强烈波动,让他们二人为之色变。 死胖子要干什么?**?不对!看其目光所视、手掌走势,分明是想朝下扔去,试试火珠威力。低头望下方,还好!三人正飞遁到一处高山上空;不好!山脚下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凡人村落。 第1205章 入岭受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大骇,忙道:“住手!你想干嘛!引起天灾么!” 总算莫纪元兴奋之中没有失去理智,双目一凝,看清楚下方的形势,手掌一顿,火珠停下来蓄而不发。看看手中火珠、再看看下方、再看看手中火珠,大胖脸上立现尴尬之色:“凌大哥、茹嫣师姐,我……我聚得太多了,吸收不能、不放不行啊……” 南离茹嫣当然不答应,回手指着莫纪元冷哼一声,“那你就托着,慢慢吸收,要是敢扔下去,你就跟着它一快下去。” “啊……”,莫纪元老泪纵横,恨自己得意忘形,竟把全身大半还多的真火压成一颗火珠,这哪儿是一时半会儿能回收干净的! 可是不扔,托在手里,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稳炸开! 无助的看一眼凌秋水,乞求相助,凌秋水哑然一笑,很干脆的转回头,继续和南离茹嫣亲亲热热的低语。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凌秋水不计他失言大罪,大方的告诉方法,就是料准自己会有这么一出儿,分明是在狭私报复,惩罚自己失言之罪。 这个悔啊!这个怨啊!谁说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男人也难养,尤其是修为高于己,还懂真水的男人,最难养! 唉,自己酿的苦果,到头来果然还是要自己吃,没有旁人可去代替。 于是乎,赶往黑木岭的这一路上,一贯跳脱飞扬的莫大宗师老实安静无比,连沿途掠过的美景都没心思观看,除了时不时的指点一下黑木岭方位。 但是俗话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粘上容易甩掉难,谁让他一时猎喜,把火珠聚得这么量大,压得那么瓷实,如今想分开消散简直慢如龟速、难于升仙,不但要逐渐抽去里面凝缩的真火,还要保持火珠原状,不至于平衡失守而轰然暴裂。 几日下来,拳大的火珠还是拳大,几乎看不出有所缩小;里面蕴含的真火还是让人心悸,几乎感觉不出衰减。莫纪元一张胖脸都快哭的滴下黑汁,后悔不迭又怨忿不已,几次求助无果他索性也不再搭理那二人,心里打算就这么托着,一直托到消散为止。 宁等死,也不再求人。 不过,就是这么一段时日慢慢的磨炼下来,他好像觉得自己对真火的控制力又陡升一个层次,他竟然在心中窃喜之下,又胆大撑破天的在火球之中加入一个漩涡,真是无知者无畏、无畏者不知死活。 第1206章 入岭受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又过去三日,就在漩涡越来越难控制、越来越烫手之际,他们一行三人终于来到黑木岭外围。可是,在三人刚掠到离黑木岭还有甚远距离的一处山林时,一道黑光、一个声音突然出现,阻住他们的去路。 “魔宗慕浩初,请三位尊驾后退。非常时期,黑木岭谢绝来客!” 话语很客气、语调很婉转,但是态度很坚决,凌秋水三人遁光立时而至,其实早在来之前,他们就预料到黑木岭会戒备森严,但实在没想到,他们连魔宗的边儿还没摸上就被拦下来。 “呃,这位师兄,我们有要事需入岭,还请行个方便……” 凌秋水抬手打礼,看看对面浓眉大目、一脸英气的年轻人,外表看来还比较舒服,年岁看着与己等相仿,不过修士看外表辨年纪做不得真,辨实力更确切些。 神合期!看这名叫慕浩初之人,也应是魔宗内中坚弟子一流的,三人一传神,心里有点数。 他们心里是有数了,可慕浩初心里却没底了,对面脸罩轻纱、体态婀娜的女子还可辨出修为,刚入出窍不久;而这白发青年却辨识不得,神识一触,竟隐隐还有被吸入消融的感觉;让他最骇然的是最后那个端坐金莲、一脸苦相的胖大青年,修为辨不出就算了,可怕的是他手中所托的火珠。 魔煞之气尤忌真火,何况还是莫大宗师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真火,火珠内澎湃的真元波动,每波动一下,慕浩初眉头就跳一下。 是路过、还是拜山;是访友、还是敌袭,他整个精神都绷的几乎断裂,问话的语调都有些走形:“三位尊驾……是何人?深夜要入黑木岭作甚?如有需要我可代为向长老传禀,入岭是绝计不行。” 可能是意味到对方的惶然,凌秋水朝黑木岭四下一扫视,隐隐可见山林中有无数黑影正朝此处涌来,沉吟一下他再次双手一抱,露齿微笑道:“不必紧张,我们三人是专程拜访大魔君的。御景山莫纪元、长白南离茹嫣、天山凌秋水有礼。” 前面的话还没什么,但是后面的话,让慕浩初双目陡然睁大:“天山!凌秋水!无霜弟子!” 尖锐的惊吼过后,他不假思索的一道神念向四方撒出,然后一声大吼:“飞罗杵,疾!” 双手急搓、黑烟滚滚,一柄长不过尺许的玉杵应声而出,自他双掌之中钻出,一溜黑光直接向凌秋水击去。 凌秋水轻轻点头,不避不让、也不作势摆诀,手指一弹,一道漆黑水流迎头而上,把飞罗杵包在中间。势大力猛的短杵顿时如入泥潭一般,前进缓慢不说,甚至射到敌人身前丈许,便原地打转不再前进。 第1207章 风火连山(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慕浩初心里一沉,面色大变,对手修为不测,手段更是前所未见,陷入水流中的飞罗杵连元神联系都晦涩难通。看来,这三人是存心雪上加霜来的,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鼓起全身魔煞奋力一拼,口中同时高呼一声:“敌袭!” 猝不及防,本来没尽全力,还想解释一下的凌秋水手指一震,飞罗杵破水而出。 下方附近,十里方圆的山林内,无数的黑影不再隐藏,纷纷冲起黑光,双手搓出魔煞就向三人洒来,却无一人出声高喝,均是悄无声息的攻击、悄无声息的频频移动方位。凌秋水双手环抱前胸,堪堪用真水剑气将威力突增的飞罗杵裹在身前,南离茹嫣的落香丝绦已经把三人围住,却也难敌众多的魔煞涌来而摇摇欲坠,更是抽不出手来施展阵法符咒。 宗派弟子果真不凡,一出手便知绝非散修人士可比,如前番战西山鬼王时,落香丝绦还能护周身不被碧砂所侵,可现在却力犹不及、苦苦支撑。凌秋水撑得也不好受,一个神合期修士全力拼命冲击,即便依靠先天剑脉的真水剑气在品质上优胜,但修为差距让他也仅仅是堪堪抵挡。 怎么办?先保命再说,凌秋水隔着魔煞,远望一眼黑木岭方向,头也不回的大喝道:“纪元,出手!” 出手!出什么手?手正占着呢,全身真火大半都在掌心。 哦,对了!火珠。 电闪而过的思绪,根本赶不上莫大宗师下意识的甩手,早就控制得难受,巴不得抛去的这个包袱。就这样,被他随手一丢,火珠脱手而出,伴随着飞出的火珠,他还极有气势的高呼上一声:“逆莲真火,疾!” 红光璀璨,映得慕浩初脸上一片火红、纤毫毕现,他宛如中魔一般直直看着火珠朝下方山林中落去,本能对真火的惧怕,只来及让他呼出两字:“速退!” 夜色掩盖之下,火珠毫无声息的下落,仿佛阳星坠地一般,映红了魔煞、映红了虚空、映红了树梢、映红了枝叶,也映红了下面一个个四散飞逃的黑衣人。 如流光飞逝一般,火珠一抹流彩便掠尽世间万物的轮转,魔煞触之如雪水一般被消融穿透。 一片、两片、三四片…… 一朵十二瓣的火红莲花悄然绽放,乍放即碎,狂暴的冲击已突破声音的极限,无声无息的摧枯拉朽肆虐着下方可以肆虐的一切。 红莲湮灭、真火重现;生灭之间、自在由心。 山林中的魔宗弟子头都不敢回,只想速速避开红莲的锋芒,惊恐无色、惊呼无声,因为全被随后的山呼海啸淹没。方圆里许付之一炬,里许之外被声波蹂躏得四下飞散、面目全非,无数的林木、碎石无可抗拒的被排斥开来,爆烈的爆烈、片碎的片碎、蒸发的蒸发,鲜能有直立之物。 第1208章 风火连山(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冲天而起的火柱直生生横在凌秋水三人面前,灼烈的焰火烤得三人发丝扭转、扑面的声浪激得三人发丝倒飞,当然,莫纪元的发丝是被自己吓到扭曲直立的。艰难的咽下口水,企图润湿一下干涩的喉管,可莫大宗师连吞咽几大口,口中越发干燥起来,“喂、喂,凌大哥,看见了么……这下……没人挡我们了吧……” 寂寂无回声,莫大宗师艰难的转过头颅,往前面一瞥,凌秋水带着南离茹嫣竟早已绕过火柱范围,直朝远处飞去,完全把自己当做活靶留在空中,好像根本没看到冲天的火柱,好像此等状况他们不该负一点责任似的。 一击过后,下方这一片山林尽被摧毁,无源之火持续仅有数息时间,冲天火柱已告熄灭,只余下焦黑遍野的秃山,还有那一缕缕冉冉升起的狼烟,焦臭四溢漫天。对面的慕浩初生死不知、去向不知,许是逃了、许是被吞了、还许是被火浪抛出去了,下面方圆十里内,没有一个魔宗弟子身形闪现,静悄悄鸦雀无声。 可是,从远处的山岭上,正有一道道遁光从四方迂回冲来,包围夹逼之势正是冲着自己,深谙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逆天者劳顺天者生之真理的莫纪元,会留在原地被众人围攻才怪!他可不想自己还未升仙便被轰得渣都不剩,更不想与魔宗千百弟子较量一下谁高谁低,他没这个能耐、更没这个兴趣。 一记蓄存已久的红莲业火就占去大半真火,金焰又是保命手段,不逃,还等何时! 可是,凌秋水、南离茹嫣他们两个,怎么遁光方向是冲着黑木岭的…… 算了、不管了,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凌大哥,等等我、等等我,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 “咻”的一声,七宝金莲大放金光,以前所未有之势,直追向凌秋水二人,紧跟其后向黑木岭声势浩荡的掠去,直视四面八方的遁光如无物。不过,就在离黑木岭不过十里处,他们三人还是被拦下,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想冲都冲不过去,业已被四面八方赶至的魔宗众人包夹合围。 不用出手,光看前方一字排开的四个形貌各异、男女不一;魔煞冲天、五彩流光;横眉立目、脸色铁青之人,那气势、那光华、那恨意、那风姿,高下立判,无论挑出哪一个来,也都在寂灭之上,绝非三人可力敌。 第1209章 风火连山(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魔宗四大长老齐出,这可真有点意思了……” 凌秋水一边暗自寻思,一边目光闪烁、面色不动的直视四人,也不退、也不让,就这么横在半空卯上。莫纪元听得后面“呼呼”之声不绝于耳,硬着脖颈涩涩回头偷瞧,顿时如坠冰窖,心道:苦也!命休矣。 在三人后面二十丈之外,呈半扇形圈围,黑压压足有千人之多,哪怕个个修为都与己方相平,十个拼一个的死磕,也足以磕死他们三人而余数尚多。 看看下方狼藉的秃山,闻着漫天都是的焦臭,大长老夫瑜虎目圆睁、须发皆炸;二长老盖狂君抿嘴咬牙、双眸冷森;五长老思语玉面青煞、细眉倒立;六长老毕凡人不怒不恨、衣袍鼓涨。三个小子好气势、好手段,竟然把魔宗六大长老调出四个,想往昔,魔宗长老出征剑宗,也不过是三人远征参战、三人坐山留守的,恐怕他们四个都不记得四人上次一起参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三个混帐小子,老夫等人还未去找天山无霜算账,凌小子你竟敢自找上门。留下剑婴、肉身,真灵滚蛋。” 大长老夫瑜惊天一吼,犹如九天闷雷一般,震得在场中人无不耳鸣轰隆。他脾气火爆在宗内是出了名的,无事平日说话还闻者掩耳,盛怒之下怕是修为低的都能当场震毙。 听对面这个花白须发、一身怒气的老头言下之意,居然是让自己三人自绝以保真灵转世,莫纪元当即不干,可他是罪魁祸首,此刻面对气势汹汹的四位高阶修士,说什么也不敢开口反驳。使劲缩一缩大脑袋,这家伙把显眼的金莲宝光也偷偷收敛掉,在后面悄悄捅一下凌秋水后背,又扯一下南离茹嫣的袖子,悄声道:“凌大哥、茹嫣师姐,解释下,我们是寻访的,不是寻仇的,刚刚意外失手。” “闭嘴,魔宗内情形不明,岂能说出真实来意,后边呆着!” 隔着面纱狠狠瞪一眼莫纪元,南离茹嫣低声轻叱,随即拿手拉一拉凌秋水衣袖。虽然她也恼莫纪元出手不知轻重,但也要分时候不是,至于该怎么与魔宗众人斡旋,还是交由主心的男子开口为好。 回头看看莫纪元,又轻轻拍拍玉人扯袖的柔荑,凌秋水这才转头面对暴怒的四位长老,终于开口道:“四位长老,我三人来意想必已有传讯到诸位,我们此来别无他事,只是为求见一下修缘魔君。来前在鬼道门清泉真人处已知魔君近况,魔君被我师尊重伤而归,秋水心甚悲切、请求探望。” 第1210章 绝煞冲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清清冷冷、不咸不淡的姿态,顿时惹恼魔宗众人。 “呸!” 思语长老一脸的忍耐不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凌秋水,凤目圆睁、粉面铁青,当先发难:“凌秋水,想十年之前妖宗破灭,你始终入定神游,一无所知。我魔宗文宣、逸候二人还陪同萧南天,亲自守护于你在冰火泉中。十年后,我们不求你有所回报,可令师无霜欺人太甚,为向大哥索要救你之物不得,而翻脸急怒出手,无端重创大哥。天山剑修还何敢当称侠义,你们还何配以用剑,凭白污默手中三尺青锋。” 一番话扬扬洒洒、在情在理,魔宗并无对不起天山的,哪怕是救徒心切,也不至于索要不成,非得出手重伤啊!即便是莫纪元和南离茹嫣二人听完,如果不是先前有清泉真人解释,想来心里也不免会埋怨一下无霜真人。 反正他们两个是心知肚明不便明说,而凌秋水好似根本不在意,面对思语冲天怒火竟还是很平静,“秋水当年神游物外,确仰仗二位师兄相守。但后来我听师尊所言,你魔宗有一玄铁罩面之人曾出没无忧岛,救六位长老和魔君不成,又助雾山挑起妖宗大战,妖类生灵涂炭无数。而我师弟萧南天至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不知与那位神秘人是否有联系?” “你……”,思语一时气结,竟无言可对。 的确,妖宗事过之后,六位长老惊疑之下回宗彻查,结果一无所获,大魔君为此大发雷霆,不许他们再查,全宗上下皆腹诽心疑数年。最后,六位长老私下暗查还是查不出来,不了了之之余,修缘魔君更是根本就不再过问,竟生生平白忍下这个哑巴亏,有口难辩甘做一回代罪羔羊。 这些年来,妖宗无忧岛封闭,斑兰、冥蝶等人偶尔出岛招募妖类散修,却从未与魔宗联系过,妖、魔之盟几乎算告断裂。 说也说不清、说也没人信,让思语再怎么巧舌,还能说什么呢! “哼!”重重一哼,她身边的盖狂君森冷冷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不知道你先天剑气有没有口舌之利。战便战,多说无益。” 位居未首的毕凡人自始至终一语不发,先前只见衣袍是越来越涨,已到破碎边缘,而此时却是在搓手之间衣袍又瘪下去,似是全身魔煞尽敛,等待一击而发。 形势极不乐观,没想到凌秋水几句话说完,竟然把矛盾更加激化,莫纪元急得抓耳挠腮、南离茹嫣也是频频扯他衣袖。 第1211章 绝煞冲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哪知凌秋水一开言,把莫纪元吓得差点一头从空中栽下去,“盖长老此言甚合我意,战便战,多说无益。其实秋水此来探望,就是为看修缘大魔君伤得到底多重,师尊一剑未能取其性命,秋水愿意代劳。” “哗!” 无论是四大长老,还是后方众魔宗弟子,皆是一片哗然,过于的震惊倒让他们一时呆住,没反应过来。 “疯了!真是绝煞冲脑,疯了!” 不仅仅是魔宗众人,莫纪元和南离茹嫣脑中也停滞下来,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啊,怎么凌秋水的反应这么过激,莫非他在做戏,莫非那个魔宗内鬼便在四人之中,他在激那人出手暴露? 既然要做戏,那就做个全套,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不等魔宗众人反应过来,南离茹嫣当先清叱一声,语气十分严厉,斥责凌秋水之意明显可见,“秋水,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来寻大魔君不是光为你寻救治之方的,还要弄清黑面人来历缘由。道尊已经有错在先,四位长老有大义,虽盛怒难忍,但仍好言相劝,你这些言辞,我们还怎么有面目得见大魔君。” 接着,她转向四位长老,虚空一福,谦然愧道:“四位长老,秋水早年不幸身中九阴绝煞,煞气直冲识海,神智时清时混,言语多有不当,还望四位长老大人大……” 刚说两句,她就被边上的凌秋水一把拉住小手,在小手掌心轻轻一捏,她会意的葱指在他掌心一点。随即,凌秋水甩掉她的小手,打断她歉意之言:“茹嫣无需如此,秋水脑清目明,并未发昏。几位长老阻我去路,不让我见修缘魔君,那就恕秋水无礼,只好打到他出来为止。” “噗!”后面的莫纪元一捂大嘴,心里暗挑大指,这一男一女小两口子还真是绝配,一唱一和的妙至毫巅,魔宗众人有点血性的不被气死都难。 说气死的没有,气疯的倒有一个。 “轰……” 一声炸响,六长老毕凡人身上衣袍片片崩碎,直露赤条条上半身。但见他上身暗纹盘绕,兽形狰狞,前胸后背上赫然烙印着一只奇古异兽。 莫纪元一双小眼豁然瞪大,啧啧称奇不已,“此兽莫非就是上古奇兽……” 兽纹龙首鹿角、鱼鳞马蹄;腹下三足、烟云升腾,此兽纹名曰难貅,性隐忍但极暴戾,平日多少挑衅均无反应,而一旦受激不过则不死不休。可惜,此兽在上古时期便告灭绝,毕凡人出身奇特,也不知从哪里继承到此兽一丝血脉,功成寂灭之后,便有兽纹加身。 第1212章 绝煞冲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其他三位长老猛然惊醒,相顾骇然,连忙不约而同撤出十丈之外,环围的魔宗众人更是后撤不迭。他们几人同为长老多年,哪会不知毕凡人平日温温吞吞、不愠不火,但一旦激怒,那是不见血光绝不收手的,其兽纹一出伤害极大,对敌对己均是。 “嗷”的一声厉啸,也听不出是毕凡人所发、还是身上兽纹所发,只见他身上的异兽仿佛活过来一般,扬蹄翻首、瞪目张口。 “兽吞天!” 随着他的一声闷吼,难貅兽纹竟真的活过来,脱体而出,烟云升腾驾于三足之下,迎风一晃,化为三丈大小,恍如实体,大口一张几有吞天之势,绝非一人之力可抗,吞噬对面三人更不在话下。 “去!撕碎他们!” 凶兽得令,双目爆出幽暗绿芒,硕大的鼻孔中两股粗壮黑烟缭绕,狂啸一声,就冲三人冲来。 别说三个出窍少年男女,连他们身后的魔宗弟子都早早一哄而散,莫纪元此时哪儿还有心情欣赏异兽,都想加入其中抱头而窜。但是,面对这从未见过的上古绝代凶兽,南离茹嫣却是一招落香丝绦,护住三人周身,手上电闪,抓出一张地心元火符,身形闪在凌秋水前,就欲直面凶兽。 凌秋水一时似是反应不过来的呆住,没想到她会挺身在前,眼见得凶兽巨口就在玉人前方,只要一张一吸,便吞下玉人,撕碎嚼烂。措手不及,他干脆大叫一声,冲开落香丝绦,一把环住玉人细腰就往后拉,可是仍是慢上几步,凶兽大口就在眼前,利齿寒光可见。 南离茹嫣一闭眼,暗叹做戏做大发了,更暗叹还未让心上人儿为自己解千迷幻面,便丧身在此,着实心中憾然难平。但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她干脆闭住六识,周遭一切不闻,全心全意的体味这一刻在心上人儿怀中的温暖,也许这样结局也不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都没有料到二人竟不闪不避的直面凶兽,甚至连防御都未有,无人留意到下方山林中,一线黑光却是比凶兽还要迅猛,直冲半空相拥的二人…… …… “咔”,一声脆响,巨齿闭合。 “嗯”,一声闷哼,痛呼欲绝。 “嗷”,一声兽吼,凄厉刺耳。 …… 过后,便是一片惊呼,有魔宗弟子的、有四位长老的、也有身后二人的。 不痛不痒!难道就这般轻松身亡了?不对,身体各部位鲜活跳跃,感觉犹在!不是自己,那是……? 良久,南离茹嫣惊魂未定的幽幽睁开双目,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脑海瞬间凝固,不能思考,僵硬的任由凌秋水揽着腰身而不自觉。 第1213章 诱鬼出手(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祝长欢,是四长老祝长欢! 祝长欢就在他们三人面前不足一尺处悬浮,身上衣袍尽数碎裂,几乎衣不蔽体,发髻凌乱披散,混着血水沾在身上。透过破碎的布条,他身上肉眼能见之处,尽是纵横交错的齿痕,难得有一处巴掌大小的完好肌肤。道道血水从全身迸出,弥散虚空,又顺着身子垂下,沿着双腿自脚足滴落,淋淋漓漓有如泉涌不绝。 饶是他修为高绝,可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命自下方山林冲上,替南离茹嫣挡下这一击,仓促之中,护体难免不力,这一下可谓是遍体鳞伤。幸好是毕凡人在危急之时,感到他的气息,硬生生收回大半攻击,他这才没有伤得太重,避免同门长老误杀,但毕凡人也被反噬的呕血不止。 等南离茹嫣睁眼看时,一切都已结束,凶兽又盘回毕凡人身上,黯淡无色。而毕凡人正被盖狂君架着抱在怀中,看情形这一下反噬颇为伤重,思语正忙着从怀中掏丹药给他喂下。 夫瑜大长老傻了,抢着飞身上前,也顾不上再出手对付三个小子,一把托稳祝长欢摇摇欲坠的身子,惊惶大吼:“老四,你怎么样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凌秋水……” 一手架着祝长欢,夫瑜把全部怒火都施加在凌秋水身上,真是新仇旧恨并起,一言难尽。感受着祝长欢伤重的气息,他另一只手已攥起拳头,拳头之上升起烈烈黑焰,一股燥烈之气弥漫开来。 “去死!爆魔……” 黑焰未出,夫瑜大长老已吼不下去,因为他的大拳被祝长欢虚弱的手臂按住,在灼热的黑焰下,炽烤的“嗞嗞”直响。 夫瑜不散去魔煞,还能有什么办法! 急怒的大眼不解瞪着双目半睁半闭的祝长欢,夫瑜一口气提不上来,只喊出一个字:“你!” “大长老……此人不可杀!” 好半天,祝长欢艰难吞下一口欲出的血水,颤抖着声音道:“若斩了凌秋水,魔宗还有何人可挡无霜真人一剑之威……” “咝”,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夫瑜呆了、盖狂君呆了、思语呆了,毕凡人没有呆而是早已昏厥过去。后面黑压压的魔宗弟子闻言,一个个捏着拳头定在空中,敢怒不敢言,集体呆滞。 是啊!大魔君重伤!二魔君不在!余下众人加上六大长老,有谁会是天山之乱中单剑斩上古妖魔的无霜真人对手。凌秋水乃其爱徒,世人尽知,如被诛在黑木岭,他岂会善罢甘休,怕是明日黑木岭便会湮没在时光洪流之中。 第1214章 诱鬼出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由着三个小子去找大哥!大哥的安危谁保证!” 思语飘身飞至祝长欢近前,声音尖锐的震人耳膜,话却是越说越低沉。照他这么说,诛也不是、放也不是,难道堂堂一个浩浩魔宗,要在凌秋水这小子的意志下摇摆进退! 若是这样,她宁可忘死一拼。 仿佛被思语一言点醒梦中人,六位长老中心思最缜密莫过于祝长欢,虽然重伤之余思绪难免混乱,但常年积累下的经验让他心头一惊。强撑着身体,在夫瑜的支撑下,祝长欢转身看向凌秋水,越看面容越凄厉、越看双目瞪得越大,一脸披散的血迹扭曲变形,嘴唇开始哆嗦起来。 反观凌秋水,直面形如戾鬼的祝长欢,仍是淡淡的笑着,忽尔双目一眨。 “噗……” 祝长欢一口血箭喷出,被凌秋水挥手一抚,血箭消失的无影无踪。祝长欢右手颤颤巍巍想指点,却抬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来,好不容易才嘶哑着声音道:“你……你……糟了!” 多年兄弟,夫瑜自是知道他智计最多,听他高呼糟了,心里咯噔一下,“老四,什么糟了,说清楚!” 哪知祝长欢只说出这一句,便头一歪、身子一软,气血大损之下急火攻心,昏迷过去。 盖狂君抱着毕凡人也冲过来,口中大声呼唤着老四,后方远处的魔宗弟子更是聒噪起来,纷纷叫嚷着诛杀天山贼子,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只是苦于长老在前,而一直没有出手之机。 被众门人叫嚷吵得心烦意乱,盖狂君抬头冷冷一扫,心头一凉,竟是呆了。 凌秋水三人后面的魔宗弟子,到此时聚集差不多有五、六千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着边际。还不止于此,远处目力所及范围,四面八方不断的有遁光朝这边掠来,加入到人群之中。 人数之多、声势之大,已经把这一片虚空十里范围内围得水泄不通。再回首,后方百里外的黑木岭寂静死沉,偶尔才见一点遁光,仍是朝这边射来。 “糟了,老大!” 恍然间,盖狂君明白祝长欢的意思,脸上一片灰暗,木木道:“所有弟子均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黑木岭……已无人戒守!他们三个……他们三个,是在引我们出防……” 四周立时一片死寂,所有人得目光都齐刷刷睁着灰白长发飞舞,一脸平静淡然的凌秋水,就连南离茹嫣也不例外,娇躯立刻绷紧。莫纪元挠挠头恍然大悟,刚才心里还一直打鼓,为何自己遭围攻时,凌秋水不提制止反而让他动手丢出火珠,原来是为了把魔宗众人吸引过来。 第1215章 诱鬼出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戏做的也太大了吧!如果说一开始是为诱内鬼出手,那么现在看形势,谁是内鬼还未可知,而修缘重伤、无人值守、后防空虚,难道他真是来替其师无霜真人结果修缘的!莫纪元和南离茹嫣已经看不懂凌秋水的本意。 凌秋水到底要干什么?又是谁来配合他趁虚而入?他又是什么时候谋划了这一切?莫非是从教自己压缩真火时便开始了?莫纪元越想越糊涂,不是糊涂现在形势,而是根本不知道凌秋水在想什么、要干什么。 已知可怕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无所知,不觉间,莫纪元汗透衣背。 正在所有人一时无措又不及应对之时,一把清亮的声传来:“思语长老,这里怎么了?” 众人恍惚中转头一看,由远及近一道黑光,光华之中正是一脸诧异的棠香堇。黑光来到几位长老身前散去,她四下一望,脑袋不够用了,“四长老、六长老!凌秋水?思语长老,他们怎么了?凌秋水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天山大典一别,如今再见,棠香堇心中不滞一物,直觉白发青年依稀是凌秋水,但身上气息与当年绝不相同。似是少了些什么、又似多了些什么,总觉不像印象中那个懒懒散散的少年,何况他难道不知自己的师尊是伤在无霜真人手下么!他还敢来。 心思简明的她对凌秋水倒无什么恶感,也不会如旁人般将其师之过加在弟子身上,故此诧异归诧异,语气上并没有什么敌意。可心急火燎如油烹的思语,哪有空回答她的问话,一把过去揪住她的小手,吼道:“大哥怎么样了!你不是随身服侍么?跑这里来干什么!” 棠香堇一咧嘴,咝咝的抽冷气,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好老老实实的疾声道:“师尊没事啊,文宣师兄去了,又让我传逸候师兄,逸候师兄也去了。我正要回去,就听这边巨响,赶忙来看看。哎呦……” “呼……”,思语长出一口气,见小姑娘呼痛,嗔怪瞪她一眼后甩开双手,与夫瑜、盖狂君对一下眼神,心中稍安一些。 接着,夫瑜大手一挥,恨恨对魔宗弟子吼道:“还愣着作甚!回防,各司其位。一群蠢材!” 众弟子人人羞愧,一个个脸上发烧赫然不已,没想到关心之下竟被三个小子戏弄,连带几位长老都直想自抽脸面。众人起遁光的起遁光、落尘埃的落尘埃,不再理凌秋水三人,呼啦一声作鸟兽散,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速度虽快,但极森严有序。 凌秋水四下一望,见身周只余下寥寥几位长老,却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笑了,“回防得很快,早听师尊说过魔宗秩序森然,有无魔君、有无长老皆是一样,果名下无虚。不过……晚了……” 第1216章 锦台破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轰隆”一声巨响,黑木岭侧面半腰处,豁然涌起一片血光,血光顷刻间铺满那一片的虚空,却又有两道黑柱当空而下,把血光给压得又缩成一团,黑柱、血光交击,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黑柱威大势猛,血光几涨几缩、苦苦支撑。 几位长老终于明白凌秋水为何说晚了,原来就在他们合围之际,敌人早已经渗透进黑木岭,而且血光涌起的那个方位,可不正是修缘魔君木屋所在。 夫瑜狂吼一声,花白胡须倒竖,“逸候撑不住了,速援。走!” 吼罢,夫瑜理也不理凌秋水三人,撂下祝长欢,霹雳一声黑光划过,人便消失在半空原地。盖狂君忙又虚托过祝长欢,将毕凡人换到另一只手,一手架着一个,化虹而去。思语恨犹未尽的冷冷一扫三人,反手拉过一脸呆滞的棠香堇,随后朝黑木岭****而去。 夜风吹过、寒意瑟瑟,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虚空,现在冷冷清清的只剩他们三人,再也不见成群黑光涌来的情景。 莫纪元看得眉头一跳,心中狂喜,使劲在后面拉着凌秋水的袍子,另一边召唤着南离茹嫣:“茹嫣师姐,此地不可久留。趁他们都走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不找修缘了,魔宗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回天山找道尊再想良方救治。” 此话在情在理、此地也真非可留之地,南离茹嫣颇为意动,劝凌秋水:“是啊!纪元说得不错,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先遁走再从长计议。” “唉,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了我就不会走,况且想走也走不了。撒手吧,纪元。” 反手一把拂开衣袍,把莫纪元甩得在空中倒折一个跟头,凌秋水苦笑道:“你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们肯放心离开,管都没管我们,你道是顾不上么!他们是不用管,因为我们根本就走不掉,你们看看下面就知道了。” “呃!” 二人顿时无语,低头下望黑沉沉的山林,乍看黑压压的一片平静,仔细感觉之下才颓然松手。 魔宗众人哪是不管不问,而是早已秩序井然的在山林之中布开阵势,一个个凝神敛息的各守方位,就连修缘魔君住处发生那么大动静,也无一人动一下。可想而知,只要他们敢踏出山林一步,迎面而来的将会是多少道蓄积已久的攻击,他们虽在地面,但早已封闭禁断这一片的虚空。 偌大的一片连绵山林,就如同隐藏在夜色中的凶兽一般,随时都可以张开巨口,吞下位于上方的一切生物。 第1217章 锦台破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而在山林环绕中的黑木岭,就像一条盘起的巨蟒,安安稳稳、散散淡淡的沉睡,谁也不知道何时会暴起发出致命一击,谁也不知道其中又隐藏着多少一令而出的蚁虫。 但,他们三人都知道,一旦不幸触怒之,恐怕再无性命得见明日早晨日光。 “凌大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不会真想干掉修缘吧?道尊和清泉真人、修缘魔君他们只是在做戏,你不至于要把戏做的这么绝吧!” 一边往黑木岭飞行,莫纪元一边低声哀嚎着,一颗硕大的脑袋豁然又大上一圈,即便以前在御景山闯下大祸,惹怒过莫烟绝这等人,他都没这么苦恼过。 要说危急时刻,女子的定性反倒好于男子,此时南离茹嫣没有先前的惊惶,反而冷静的有些吓人,一字一句道:“秋水,我要解释。” “解释?没有!我也说不上来,跟去看看什么就都知道了。” 极为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后,凌秋水挑眉低语:“只看、只听;不语、不问,魔君当是自有谋划,黑木岭那边应该会很有意思。” …… 黑木岭北侧偏东一些,半腰之处有一片开阔之地,名为锦台,虽然方圆不大,但风景极为荣华秀丽,到处是繁花似锦,在整个黑木岭上是唯一一块五彩斑斓之地,在整个黑沉沉平凡无奇的岭上,极其显眼。 在锦台上有一间木屋,是修缘魔君在黑木岭为数不多的特权之一,可正是这特权却曾让宗内长老忧心不已,极力反对。不为别的,任哪一座草木乏善可陈的山岭上,有了这么一块花团锦簇的地方,都是首先被外人注目之地,尤其是仇人死敌。 但偏偏一向极为公正的修缘魔君,少有的以强横无比之势占据住锦台,连个缘由都不说,而且此地方圆之内绝不容许有第二人在侧建居,除了随侍于他的棠香堇之外。每每长老苦劝他另择一不起眼之地修行,均被他直接粗暴拒绝,甚至思语长老一度还因此处景色华丽却不能建居而耿耿于怀过。 可是,在后来数次与剑宗摩擦争斗后,众人才恍然,大魔君不是贪图此地繁华秀丽、花团锦簇,竟是以锦台张目可见的显著位置,吸引住大量敌人涌来,他能够一力抗之,缓解别处战斗压力。 修缘魔君用心之良苦,让包括六大长老在内的所有门人弟子愧疚难言,于是,再逢敌犯黑木岭,哪怕其他各处尽皆被毁,众人也皆会拼死保锦台不失。仿佛只要这块方寸之地存在,魔宗便在,修缘魔君再怎么喝斥门人的盲目不智之举,嘴上没人敢争辩,但哪一次也不见有人肯退后一步,让敌人冲过此地。 第1218章 锦台破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奈之下,修缘魔君只能听之任之,此番重伤回宗之后,这一片花海之外却再无一人驻守,不是宗内弟子放弃戒备,而是任谁都不想遇敌袭时把战火烧到此处,均纷纷扩大外围防线,誓死阻敌于黑木岭之外。 恰恰是众门人的一片拳拳之心,恰恰又逢上凌秋水三人的意外骚乱,魔宗众人紧张之下竟一时失去方寸,关心太切反中诱敌之计,被三个小子调防出守。恰恰就是一连串的意料之中和预想之外,可惜这黑木岭上唯一的一片花海之地,如今业已荡然无存,正应下外敌易防、内敌难辨之说,徒增奈何! 无数的异花奇珍,在黑柱与血光的粗暴撞击中被撕得片片粉碎、连根拔起,再被罡风吹得无处容身、漫天飞舞,也不知该飘零向何处。唯有漏网残余的一两株,也在血光笼罩之下迅速枯败、卷曲干裂,缩成一团,只要稍稍加力便会化成齑粉,不复存在。 好一片开阔之地,现在真的成了一片开阔之地,除去血光中摇摇欲坠的那间木屋,几乎已是寸毛不留。到处都是翻开的泥土,裸露着一片片黝黑的山岩,山岩表面微微皲裂起尘,一丝丝凝晶般的颗粒升起悬浮在半空,再被罡气绞成碎屑。 锦台经此一劫,今后怕是再无长出草木的可能。 木屋之上,悬着一方宝鉴,方方正正、古朴简拙,浓浓的血光自鉴面洒出,死死的护定下面方寸之地的木屋,任血光外的黑煞如何紧迫压逼,也绝不退让半步。 屋前,孟逸侯被压顶黑煞迫得身不能起,双足埋入山岩之中,不见脚踝,一身血衣笔直后挺,须发倒竖。他的面色却是比之血衣还要红上几分,业已发紫,齿关咬合得双颊暴突,额角两条粗壮青筋扭曲蜿蜒入鬓,大汗满头,升腾起一道白色烟柱。 清血宝鉴已出,只为护定大魔君存身之地,血渊钩凝而未发,不是不发,而是敌手未见秘藏至宝出现,孟逸侯说什么也不敢当先击发。眼见血光一丝丝的向自己头顶逼近,黑煞咫尺可触,他果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于双掌掌心,搓手之间雷鸣滚滚,指缝中绽出远较血光更浓的暗红光芒。 “血河倒挂,落九天!” 一声闷吼,孟逸侯双掌一推,一点暗红光芒从掌心激发,刺破体外血光冲向天际,除却宝鉴上的血光抗住黑煞攻击之外,满布锦台的其余血光顿散,显出裹在浓浓黑煞中,卓立半空的一个高大身躯。 黑袍裹身、玄铁罩面,可不正是长老们所诉妖宗之行遇到的神秘人! 第1219章 鏖战敌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管你是何人,若想伤我师伯,踏过逸候尸身,疾!” 黑面人闻声一顿,抬头上望,一只拳头仍激出黑煞继续攻击宝鉴,另一只拳头抽出,置于腰间,煞气缭绕之中蓄势待发,幽冷的铁面之下嘿嘿狞笑连连不绝,嘶哑难辨其声。 “孟逸侯,这点程度的攻击都扛不住了,真真叫本座失望,你还是速速退去,本座留你一命,怎……” 暗红光芒一直升到极高夜空,只余点星光彩,方才猛然爆发,高空上突然涌现的滔天血气震得黑面人身形一挫,狞笑声立止。 虚空仿佛凝固一般,一条血色长河犹如洪流倒挂,倾泄下来,浩浩荡荡、风雷滚滚,以无可抗拒万钧之势,吞噬着沿途所遇的一切。开始还只丈宽,越降下越广阔,到得黑面人上方已有十丈宽,与之相比千军万马也不过是沿途泥沙般不堪一击,锦台上裸露的黒岩“咔咔”连连碎裂。 “好!好个血河倒挂,孟逸侯果然不凡!今日方见真容。” 低哑嘶鸣过后,黑面人毫无退却缩后之势,被滔天血气压的笔直倒垂紧贴于身的黑袍憟然胀起,悬在腰间已久的拳头迎着头顶血河击出。拳头去势看似极为缓慢,好像缚有万钧重担般艰难,但就是这么迟缓的一拳,带起的罡风之声,竟隐隐压过声势浩大的血河。 被血光照亮的虚空陡然一暗,血色洪流倒倾之势稍顿,浩荡凶恶之态立时受阻僵于半空。黑面人拳上击出的黑煞凝炼到极致,周围竟有丝丝暗电窜动,黑煞虽仅有尺粗,但面对十丈洪流丝毫不惧,稳稳的顶住血光。 任血河怎么咆哮、怎么怒吼翻腾,想压下黑煞无疑痴人说梦、空谈虚幻。 黑煞、血光交结之处泾渭分明、格格不入,并无什么爆裂声响,只有“嗞嗞”牙酸之音发出,伴随着一圈圈无形波纹向四周弥散。孟逸侯脸色难看之极,心头比之脸色更加难看,千想万想,他没想到黑面人居然实力如此浑厚,怕是比自己高出一两筹都不止。 僵持片刻,微挫身形的黑面人腰身一弯,猛的往上一挺,吼然嘶喝声中,拳头往上一杵,黑煞竟然顶着十丈血河倒流而回。 “血渊钩,疾!”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孟逸侯此时全然不顾自身的防守,空门大开,二指并立点出。 “嗡”的一声闷响,闻声心荡神摇、昏昏欲呕,一把血光铮然的长钩显形身前,血钩尖端弯曲倒卷,化为一道血虹对准黑面人就绕上去。血渊钩锋锐倒还在其次,最为可怕的是此钩一旦缠上生人,见血光即入,不把对手全身精血吸噬个干干净净,绝不会破体回手。 第1220章 鏖战敌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血虹去势极快,而且静无声息,如不是那凛烈的浓郁血气,怕是黑面人根本不及反应。 就在血虹冲至黑面人体外尺许,正打算缠绕上去择孔而入之时,又一片浓雾自黑袍外顿起,把黑面人裹得严严实实,浓雾之中隐有精光闪烁、刺目幽暗。血渊钩圈在黑面人体外一绞,竟是发出“叮叮当当”的一串脆响,,血虹之上点点莹莹血芒洒落,硬是近身不得、无门而入。 “咝……,血渊无极、化神借法!”孟逸侯不甘心的双手连连掐诀,嘴中喃喃有词,长发冲破发髻束缚披散狂舞,可是,半空中的黑面人身外除了响起更为紧密的叮当声外,连一丝入肉的闷响都听不到。 眼看攻之不入、守之维艰,远处天际之上蓦地传来一声厉吼:“逸候休慌,狂雷玄光锤,疾!” 轰隆一声炸响,半空之中降下十数道黑色电闪,道道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浓雾,嗞嗞之声大作。 浓雾之中隐隐传来一声闷响,不过幽暗精芒再闪,浓雾一缩又猛涨开来。黑电倾泄过后,连带着孟逸侯的元神都受到波及,阵阵酥麻痛苦让他不得不点指回撤血渊钩。 不过,血虹并未被孟逸侯收回体内,而是隔着十丈距离遥指着那片浓雾,期待黑面人在狂雷攻击过后出现破绽。 匆匆赶来的夫瑜、盖狂君和思语三人,齐齐降下身形于锦台上,夫瑜和盖狂君将伤重不醒的祝长欢、毕凡人二人放在木屋血光中,再一看身周景象,虽然狼藉不堪,但木屋犹在,心中皆微微松一口气,接着便是无边的恨意涌起。 夫瑜、盖狂君一闪身挡在孟逸侯身前,思语则立足于木屋血光之外戒守,盖狂君遥指点着空中的玄光锤,在黑面人浓雾上方溜溜直转,也不收回,就这么狂倾着怒火、倾泻着黑电。如暴雨泼头的黑色电闪一刻也不停歇,一道快似一道、一道紧似一道,道道重若千钧、条条快若流星,直把黑面人体外的浓雾击得怒潮般翻腾,肉眼可见的渐渐稀薄瓦解,黑面人身形已清晰可辨。 “嗯……嗯……哼……哼……” 一声声闷吼从黑雾中传去,眼看几近实质的浓雾将被劈散,黑面人顾不得再直击木屋,把左拳收回。双拳交错一并,“喝”的一声暴吼往头顶击去,轰然暴涨的黑煞直把血河硬生生顶回去,又重新倒挂回九天。 第1221章 鏖战敌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下方的孟逸侯紫红的面色一白,身子抖得如秋风残叶,一缕血迹从口唇中溢出。可就在他惨淡以为元神必遭重创之际,识海中久未动静的九霄归灵珠竟散出温和的热力。丝丝热力如蛛网一般,交织游走全身经脉,瞬间抚平他内息中的震荡,元神上的冲击大大消减。 击退了血河、捣碎了血光,黑色浓雾重又浓郁起来,几人本来快要看穿雾气里面的精芒到底是何物,结果前功尽弃,满天的狂雷尽管劈得浓雾中嘶吼不绝,但实再难以破开。 盖狂君一怔,蚕眉立刻拧成一团、连成一线,反手一推孟逸侯,将他扫到木屋血光中,跌坐在祝长欢的身边调息疗伤,撞得祝长欢隐隐闷哼一声,却仍昏迷未能醒过来。然后,盖狂君双手急搓,搓动之间,掌心暗电狰狞交织,环指盘绕,空中的玄光锤黑电凝缩的几如实质,他的胸口深深陷下,两腮高高鼓起,鼻中黑烟缭绕,就欲口喷魔煞助长法宝威势。 “老二,撤去你的玄光锤,让我来!”夫瑜在后面一拍他手臂,不耐烦道。 观战也有一小会儿,那团浓雾的确与无忧岛万妖殿中所见极为相似,甚至连攻击手段都相仿,黑气应该是黑魔煞无疑。黑木岭上有这样魔煞的门人不在少数,但绝对也不多,修缘魔君便是主修黑魔煞,六位长老均略有涉猎,但是能修到这么精纯的,绝难有几人。 难道那黑面人,真的是魔宗之人? 可为何大魔君回宗近十年,居然从不让追查此事? 夫瑜心头浮起两个疑问,随即又被他否决,这种动脑算心之事实非所长,不过看盖狂君与思语难看的面色,想必是也想到其中可疑之处。甩甩头不去乱想,他止住盖狂君欲竭尽全力的出击,双掌一拍胸口,“哇”的一声喷出拳大一物,迎空一晃,便由拳头大小涨到一尺见方。 盖狂君见老大出手,双掌一撤,点指半空,玄光锤暗雷立止、黑电顿消,却是并未收回,仍然悬在黑面人的头顶涨缩着黑电,伺机而发。夫瑜二指并起点向半空,一道黑光****在头顶悬浮的宝物上,虚空一阵浮动,宝物上立时荡起灼烈的气息,烘得四周空气都泛起层层水波。 宝物应指而起,划出一道黑芒起在半空,过于炙热的煞气使此宝通体发红,红中泛黑,映衬的天空夜色反而有些发白。一个四角箕斗状的法宝,口朝下倒扣在浓雾的上方,玄光锤刚刚停住雷鸣电闪,自斗口内便迫不及待的喷出黑色火焰。 “黑焰乌金斗,疾!” 第1222章 湮神魔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焰光幽深,铺天盖地般朝下方黑面人罩去,一下子将其裹在其中,直把浓雾烧蚀消融的如暖春冰雪一般,化为缕缕轻烟冉冉升起。须臾后,焰光又化作两条黑蛇盘绕着黑面人的身体而上,一条、两条……,从乌金斗内接二连三的又钻出四条黑色焰蛇,一条条舒展着身躯,加入到缠绕包围行列之中。 六条黑蛇把黑面人体外的浓雾逼成一团,越烧越小、越缩越紧,眼看再有片刻之功,便可见内里之人真相。 “唰、唰、唰”三道光华闪过,落在锦台上,停在木屋血光之前,思语长老的身侧。思语侧头一瞥,冷哼一声翻手出掌,一道暗紫光华绽放,光华散尽,一条瑰丽长鞭现于掌心。 女人所用之物,无论摆件、玩物,还是至宝、飞剑,均是较男子所用之物要精巧华美许多,此乃天性、无分老幼。这条长鞭便也不例外,通体紫莹莹的光华深邃,非金非石、非玉非丝,不知何种材质所结。紫鞭全部展开长有丈许,每隔十寸便有一枚紫色六角镂花小铃缀于其上,舞动之中脆响不绝,听起来十分悦耳。 但,任谁都不会相信小玲仅仅是悦耳所用,任谁都不会觉得此鞭是专为赏心所用。 思语手执鞭柄,柄末梢的莲花锷口“咯铮”张开,“咔嚓”扣在掌腕之上,把她莹白手掌鳞片包裹,直至末腕,丈许鞭体虚空浮动盘绕,暗紫光芒乍隐乍现。 “凌秋水,你们休想轻举妄动。否则,元天化神鞭下,你等尸骨无存、元神化尽。” “呵呵,思语长老勿怒。秋水已做完应做之事,剩余的与我无干,只看不动。” 在两双如剑的冷眸逼视之下,凌秋水散去体外黑色剑光,泰然自若、谈笑自如,倒真不由不让盖狂君和思语有些另眼相看。不过,另眼相不相看是一回事,到时候该不该出手拿下又是另外一回事,元天化神鞭和狂雷玄光锤下可不懂欣赏不欣赏的。 他们几个在那里暗暗较劲,南离茹嫣不甘示弱的祭出落香丝绦,粉色光华直逼暗紫光芒,修为上的差距并不能让她在气势上落在下风。而莫纪元倒好,根本没看这几个人,小眼瞪得溜圆,一脸呆傻的看着喷射黑焰的乌金斗,面红耳赤、抓耳挠腮的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喝……” 一声怒吼,吸引锦台上所有人的注意,乌金斗中再次钻出三条细蛇,这三条细蛇远较其余六条细小许多,一比之下仿佛树木与藤蔓之别。但可怖的是,这三条细蛇不是黑色,而是幽绿,几乎感觉不出有什么热力发散,但所到之处黑雾无可反抗的融解。哪怕不断有黑魔煞气补充进来,也远远不及消融速度,浓雾的边角上已绽出一小片精芒流转的鳞片。 第1223章 湮神魔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咝!湮神碧磷魔焰。”莫纪元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口,再望向那个虬毛峥嵘的大长老,眼中就已不仅仅是惊讶。 御景山以真火为本,自然是对修仙中人各类真火汇总极全,甚至天界仙火也有数种记载。魔修中人以修魔煞之气为本,虽说不如鬼修之人的阴冷飘忽,但在凶厉沉重方面胜出很多。按说他们也属至阴一流,想修出真火之类绝无可能,不过物极必反,偏偏有那么一种人以修魔焰为主,可惜人数极其罕见,黑木岭上也仅有夫瑜大长老一人,想找个弟子传下衣钵都不能。 天道平衡,阳极转阴、阴极必阳,湮焰便是阴中之阳,而湮神碧磷魔焰又是阳中极阴。若说修习魔焰之人极为难得,终究还是会有的,可是能把魔焰修得反阴,焠出碧磷魔焰,那可就不是修为高不高的问题。 莫纪元记得御景山祖籍中记载,湮焰名为湮神,可不光光是能湮敌人之神,而往往是先湮自己之神。修行之人往往还没焠出一丝魔焰,便把自己元神给湮灭了个干干净净,而能修成魔焰者无不是能成就大神通者,让他怎么不对夫瑜彻底改观。 湮焰一出,不光把浓雾映得惨绿,连夫瑜自己的面色都是惨绿。 其实,夫瑜不过是在近三百年来,借助黑焰乌金斗这件至宝才修出三道湮神碧磷魔焰,施为出来已极其勉强,如果一时三刻还不能制敌收回,怕是先湮的就是他自己。可是,也不知那黑面人使得是什么法宝护体,碧磷魔焰盘旋体外竟还不能一击而破,仅仅是越来越多的幽暗精芒自浓雾中冒出。 盏茶之后,夫瑜大长老口鼻之中业已微微的窜出两条碧烟,后面的盖狂君和思语想阻止,却是无从下手。二人正值手足无措之际,忽见凌秋水全身一震,“铮”的一声剑鸣,全身上下漆黑剑光大放,脱手就是三条水龙甩出。 水龙没有以往真水剑气悠长缓慢之势,呼啸着一冲而至,招呼也不打一声迎头包裹住三条细若游丝的绿蛇。还不等思语挥鞭怒斥,凌秋水却又急匆匆对莫纪元呼道:“大长老有忧,纪元,快出离元真矛,中和碧焰。” 几乎是下意识的,莫纪元不假思索的搓手拉出离元真矛,一连三道,浑圆如意、毫不滞留,扬手之间,三点金芒一闪而逝,钻入真水之中。 此时凌秋水方才松一口气,掐指挥散体外真水剑气,转对思语道:“若是想大长老身陨,你现在便可毙亡我三人。” 第1224章 湮神魔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南离茹嫣想说什么,身形刚动就被他止住,摇一摇手示意无妨。思语也不答话,只是将元天化神鞭抛在半空,弯弯绕绕之下,竟是在三人头顶盘成一圈。盖狂君本想动手,一看思语先出手牵制,也就作罢,凝神只看向前方。 只见三点金芒没入绿蛇体内,绿蛇正在兴风作浪的灵活身躯当即就停住不动,盘成一团,涨缩抖动。 一个是天生本命元火、一个是后天强修魔焰,虽然修为上天差地别,但品质上相差更大,绿蛇还没有涨缩三四下,便一条条悲鸣一声轰然消散,化为满天流光。 消灭湮焰后,金芒居然还有一丝剩余,莫纪元心头一喜,掐指收回。直到此时,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能连发离元真矛,而且发动之后还觉体内金焰尚有盈余。莫非就是这些天来被火珠折磨之功?他看看凌秋水,可惜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 其实凌秋水不是不搭理莫纪元,实在是他现在体内很不好受,以真水强自包容魔焰,水火不容,冲击的体内剑气一个劲儿的翻腾不止。夫瑜倒是好受,脸色暗淡下来,又恢复常态,口鼻不再外泄绿气,不过看样子怕是再也无力施展湮焰,只余下六条黑蛇尚精神十足的闹腾。 而这时,被黑蛇包围的浓雾蓦然一缩,片刻之后又暴涨而起,瞬间便把黑蛇逼出三丈之外。“轰隆”一声炸响,浓雾裹着黑面人冲破乌金斗的覆盖,直朝东方射去,闪了两下,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别说此举大大超乎众人所料,就是事先有所预料,恐怕也追之不及,思语的元天化神神鞭刚射出不足百丈,便颓然收回。 夫瑜长出一口气,并指点向乌金斗,黑蛇如长鲸吸水一般悠然入内,金斗飞回,渐渐缩成拳大。他大口张开,将金斗吸回体内,然后闭目调息片刻才睁眼回身,忿忿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好歹在扫过莫纪时微顿一下,柔和一些。 “好个凌秋水,老夫小看你了,竟然和魔宗奸人有勾结。老二、老五,拿下。” 话声刚落,光华刚闪,盖狂君、思语二人,一前一后并列在凌秋水身侧,挥手之间,魔煞罡风便把南离茹嫣与莫纪元扫到十丈之外。 他们两人早就等此话等得多时,哪里还会迟疑留手的,盖狂君手掌一翻,玄光锤便悬在凌秋水头顶,巨大的六棱锤头上黑电窜鸣;思语掐指点着化神鞭,鞭身一涨,从丈许涨大到十丈,圈在他们三人体外一环,首尾相连。 第1225章 旷世魔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孟逸侯在一直在后面调息,这时看到此番情形,他强支起身子似是想说什么,但终还是忍下来,只回身朝木屋躬一下身子,面对着木屋,不再搭理。 “你们……依仗修为高,欺人太甚了吧?” 尽管心中对凌秋水来到黑木岭后的做为多有不解,甚至是对他搅进这一趟浑水不大认同,再怎么说他们是在魔宗地界,行事也不用这么大明大放吧。可一旦涉及到凌秋水自身安危,三人明显的被挟制住,南离茹嫣当即就抛弃原则,与他站在一起,千万条道理不抵心上人儿一句话。 冲着莫纪元招一下手,南离茹嫣起在半空,祭出一把符咒,什么元火符、惊雷符、清瘴符……只要是觉着能克制魔煞的,她都毫无保留的抓出。莫纪元还能藏私么!哪怕心里再怎么有些不情愿蹚浑水,但他手底下可没松,身形一起,右手五指虚扣,一个凝缩的火珠贸然而出,而且还是金色的。 “哼,我们欺人太甚。你问凌秋水,他家老头子重伤大哥时,想没想过是不是欺人太甚!”思语冷哼一声,曲指弹出一点暗紫光芒,击在三人体外环绕的鞭身上。 “叮”的一声清响,恍若梦中惊铃,接着一声传一声、一个激一个,鞭身上的铃儿连锁震荡,鸣音大放之中,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紫波纹溢出。波纹所到之处,南离茹嫣掐符念诀的动作一停,双目有些迷离;莫纪元干脆是五指一僵,掌中凝聚的金珠慢慢回缩消融,反向重涌回体内。 两个人姿态不一的定在当场,思语玉齿一咬,曲指又是一点暗紫光芒弹出,看那玉面青煞的模样,似乎是真的要下杀手。盖狂君与她隔着凌秋水,并没有看到她的神情面色,但夫瑜看得清清楚楚,明白她意思如何,不由得心中微微有些快意。 可天不遂人愿,这点暗紫光芒还没有到达鞭身,骤然一转,竟向三人后方木屋射去。 “思语!”夫瑜惊呼。 “大哥!”思语惊呼。 两声惊呼中,暗紫光芒掠过孟逸侯头顶,穿入血光再不可见,连丝浪花涟漪都未激起。孟逸侯似早有所料,一指点向木屋上空的清血宝鉴,血光张开缝隙放暗紫光芒进入后马上闭合。 凌秋水面对二人夹击,同伴被制,仿佛也早有所料,一直不言不动的看着,直到此时才微微一笑。 “唉……” 浑厚的叹息凭空响起,笼罩着这一片虚空,听不出发自何方,但所有人目光都不约而同盯向锦台上那仅存的小小木屋。 “思语,这么多年了,你心境还是不稳啊!狂君、夫瑜,你二人多年长老,平日劝导不力,罔顾大局。算了,快些扶长欢与凡人回去休养。凌秋水,入内见我。” 第1226章 旷世魔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熟悉到无以复加,几乎是日思夜想的声音回荡双耳,思语忍耐不住,两行清泪潸然而下。这才几年未听到大哥嗔怪的话语,平日她还觉大哥有些唠叨,可此时听来却是如此亲切窝心。 难得之时,方显不易! 夫瑜和盖狂君二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一脸愧然的躬下腰去。 正如先前祝长欢说的,诛杀这三个小子容易,心里的确是会暂时爽快一下,可日后怎么面对三大宗派的问责,其中一个天山还是无人可敌的万仞巨峰。 “大哥,思语错了。思语好想您……” 下面便是泣不成声,难以成言。 “大魔君,夫瑜、狂君,糊涂……” 下面更是如梗在喉,吐之不出。 “好了,莫作小儿女态……大哥无事,有逸候在,我不至于废人至斯。去吧,今日之事我有主张,日后自见分晓。” 沉沉的男音寂静下去,任思语如何呼唤大哥,不再有回应。 夫瑜、盖狂君看看凌秋水,再对视一眼,无奈的摇头低叹一下,一人拉着思语、一人托着昏厥的两位长老,步步回头的飘身离去。 他们没说什么别言,凌秋水反倒仰首虚空一拱手,“诸位长老,还请守好黑木岭方圆,莫让外人打扰。” 几人再没回头,只是远远一声冷哼传来,南离茹嫣和莫纪元恍然惊醒,紧张的捏紧符咒的捏符咒、招真火的招真火。等忙活完再定睛一看,虚空之上空荡荡、孤零零的除了三道各色遁光远去,再无一人。迷惑不解的往下方一看,寸毛不生的锦台之上,除了一木屋、一血红人影,哪里还有凌秋水的身影。 按落遁光,收回符咒、金莲,二人踏足地面。 红芒一闪,孟逸侯对面而立,一脸淡淡的笑意:“纪元、茹嫣,稍安勿躁。秋水正在木屋中,师伯等他很久了……” …… 凡人们提到邪魔大都是闻声色变,脑中浮起的第一印象便是戾气满身、凶牙獠齿;披鳞带爪、贪血杀生。其实无怪乎凡人会这么想,每每凡间有凶煞恶魔出世,哪一次不是伴随着血雨腥风、尸海骨山,又有哪一次不是背井离乡、哀鸿遍野。 但此等言语在修士耳中,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谈,凡人愚昧无知,分不清正经魔修和沉沦恶魔之别。凡间出没的恶魔皆是一些心神沦丧的散修人士,正经魔修也是采天地阴煞灵气修炼的修士,和别派修士无本质区别。 第1227章 旷世魔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天地尚且分阴阳黑白,修士之中按属性分配,有阳有阴,正合天地之道,乃是大道。 非但没有别派修士会信凡人蠢言,反而提起魔宗黑木岭来皆是一脸肃然,说起修缘大魔君更是无不神往叹息。虽然魔宗与剑宗长年积怨,多有争斗,每次争斗下来死伤无数,但那是教派之争、私恨之斗,与修士公理无关、与大道伦常无关。 千多年前,天山之乱后,无霜真人便曾与静渊大师私谈有定言,“天下各门各派,千万修士、众多高人,唯修缘一人有大智慧,观其行便知其心。倘若日后有争,无霜定束剑待之。” 一向嘻笑怒骂无忌的静渊大师,当时托着雪饮沉默好一会儿,却是甚为寂寥道:“他是一个可怜人,奈何身不由己。我佛有本藏法华二十四部,他皆不在其中,难渡、难渡。” 后来凌秋水入门,每每聆听师尊评点天下修士之时,都会对修缘大魔君推崇备至,可当他问修缘魔君高于他人何处之时,师尊往往又不语,只是说日后有机缘去黑木岭一看便知。 而他现在就身在黑木岭,还就在修缘魔君木屋之中,才发觉师尊以前所言,果真无虚。 漫说九大宗派,即便是寻常小门小派,哪怕是凡间这些年见到的武学门派,也无一派掌教宗主的身居立命之地能简洁至斯,连天山剑派重楼大殿都是气度恢弘,就更不要说剑宗雄武大殿的极尽奢华。 小屋不大,四下一扫一目了然,仅有一桌一椅一塌,光洁四壁、裂痕宛然,地面根本就是木屋所建地的岩土,不过常年踩踏,早已干结凝实、亮可鉴人。一桌倚墙而放,桌面黝黑起光,木纹坑凹星点磨平不见,之所以倚墙而放是因为一腿半折只余三条腿,折断之处灰暗无光,显见是早年便损。 可即便是这么一张桌子,仍是稳稳的倚墙立在那里,上面放满厚厚典籍,粗粗一扫,最上一本“太和大典”跃入目中,居然是凡间王朝经史法典。 木椅背靠在桌缘,四腿均在,甚是完整,只是两边把手处缺掉一边,椅面之上一个凹痕刺目欲痛。想来只要不是穷困潦倒之凡人,任哪一家随手拉出一把椅子来,也要比这个更像样完整。不过,木椅不知是何木料所做,悠长的岁月下来居然不朽,反而老而弥坚、越发凝实。 而这一桌一椅与六尺之外的那方木塌相比,还是要奢华上许多,所谓木塌根本就是两条方石支起的一片木板子,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不过看木质倒是挺新的,想来板子所做时间不长,可是下面条石上的苔面已经发黑,算来这块板子也不知是第几块了。 木塌之上,修缘魔君一袭粗布黑袍,危然端坐,轻笑蔼蔼的看着四下张望的凌秋水,不语不动,任由他在不大的屋内转悠打量。 第1228章 来龙去脉(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叶枯荣,便可见全树盛衰;起居简奢,便可见为人沉躁,修缘魔君所居、所用,与剑宗厉剑石恰巧成鲜明比对。一个简朴、一个奢靡;一个沉定、一个浮华;一个入凡、一个绝尘;一个至真、一个至繁,高下优劣眼见立判。就连修缘魔君衣袍肩头处,赫然还有一枚同色补丁缀于其上,不近看还真看不出来。 屋子实在太小,凌秋水只迈步转一个身便再无回旋之地,一应物具尽收眼底,实在没什么可赏看的。可是他硬是原地转悠足有一刻钟,才摇头轻叹着坐在唯一的椅上,面对着旷世魔君,默默无语。 十余年前天山大典上初见,修缘魔君还是那样气度如虹、沉定如岳,仅仅是十余年后,对修士来说沧海一粟的十余年后,修缘魔君的气度还是那样的浑厚,但面容却憔悴苍老得太多、太多。 饱满的面容还是那么端正挺拔,但双目尾稍皱痕俨然可见;脸色虽然仍是沉定平稳,但灰败之相毕现;发髻、须眉顺直平整,但已是星星点点、斑斑驳驳。对于一个早已大成的修士而言,十余年根本不足令容颜有所变化,要么是忧虑成性、日夜费神所致,要么就是重创本源、无力维系所致。 光是外形有些巨变也就罢了,修士以元婴、元神为本,不会太在意外貌,但修缘魔君最大的问题是在体内。坐在椅上的凌秋水隔着数尺距离,清晰可辨他的气息若有若无,要说元神神识还尚算饱满,但体内魔煞就太过模糊不明,不知怎么的竟连元婴之力都感应不到。 难道说师尊出手如此之重,修缘魔君的元婴都被击散了?那他元婴消散,经脉和肉躯何以为继?这等重创可比毁及肉身,仇怨要来的深厚更甚。 最是关键的,为什么在自己刚进黑木岭边缘之时,他会传神让自己制造麻烦,吸引众多魔宗弟子和四大长老合围?一滩滩的迷雾摆在凌秋水的面前,直觉敏锐如他,也实在不知修缘魔君何意,脑中混沌一片。 来魔宗之前,受清泉真人的指引,凌秋水本就在疑心,清泉真人放走黑面人之事,似是刻意安排之举。来到魔宗之后,他正在被魔宗弟子围攻之时,脑中竟又响起修缘魔君的声音,让他引开众人自己有事要安排,他才索性让莫纪元抛出烫手的火珠。 再后来,无论四大长老如何施压,凌秋水均是一脸淡定无忧,自是心中有数之故。 第1229章 来龙去脉(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清泉真人系鬼脉修士,行事颇多诡异也就罢了,一向磊落的修缘魔君又会有什么事,要背着自己宗内长老门人才能去施为的? 凌秋水不懂,本来一腔的困惑,可在对视良久之后,他开口第一句话竟问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大魔君。魔宗可是财物紧缺、资源稀少,怎么也不做一把好些的椅子?” “哦?” 修缘魔君一愣,随即眉头展开,呵呵一笑:“怎么?不舒服么?你去过剑宗,是不是没有凌云阁内镶金缀玉、锦绢丝织的坐着舒服。” 撇撇嘴,凌秋水不屑失笑:“剑宗的椅子坐着舒服,但身上别扭;你的椅子坐着难受,但心里踏实,无法比、无法比。” “呵呵,前番道尊还与我说,你是个有趣的人,果然不虚。” 赞许的点点头,修缘魔君叹道:“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千古颠扑不破之真理。魔宗开派十数万年,一直雄踞东南富饶之地,你说我们有没有东西!但是从第一代大魔君起,生活、修炼、起居便是如此,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用多想,凌秋水不假思索,很快便说出答案:“至简清心、至繁劳心,不以外物索挂心境,这才是真修风范,似厉剑石等伪剑仙类又如何懂得。” 应该说是十分圆满的答案,但修缘魔君却面色古怪的盯着凌秋水,双目中有着赞赏,而更多的是不以为然。良久,他才轻轻摇头道:“是、也不是。是,如此一来风气肃然,掌教行为这般,门内弟子更加不会贪恋俗物,清心淡神、养元参悟,才可更近天道;不是,修士也是凡人成就,是人皆有**,束之高阁、强自忍耐,只会让**越发之膨胀,失神失心、迷惘大道。” “历代魔君,包括我在内,皆是克勤持俭,其实是我们修为不够所至。倘若心境明通,此般外物有何奢俭之分,不过都是浮云烟华,岂会再因此**难忍。” 说到这里,修缘魔君戛然而止,一时语塞的说不下去,双目有些失神,也不知是勾起什么前尘往事。 凌秋水立感困顿,很久没有皱过的眉头大皱起来,垂头沉思片刻,猛的举首道:“以您之修为,还不能心境圆满,不敢以奢靡炼心。那厉剑石享尽浮华,难道说他心境圆满,不为外物所挂了不成?” “你说呢?你觉他可以么?” 不答反问,修缘魔君一脸的玩味。 展颜一笑,凌秋水摸摸鼻子,脱口而出:“会才怪!我看他已坠入繁华而不可自拔,别说能随心抛开身外一切,恐怕还会越陷越深。” 第1230章 来龙去脉(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而后,他忽然想到忘川谷地下之行,又问道:“这么说,大魔君可是看准他迷心失性,修为不过尔尔,才和清泉真人相商大事,等有朝一日时机到时,一击而破剑宗么?” 还犹自在微笑的修缘魔君,倒没想到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跳脱到此事上。不过对于这件事修缘魔君显然不愿多讲,手一摆,模棱两可道:“不提那事,时机未到你该知晓之时,凭他也配我们如此谋划!厉剑石之所作所为,我厉厉尽知,不用别人来攻,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必自取灭亡,我自有安排应对。” 话已至此,凌秋水也不好再往下问,明白自己修为尚浅,很多事知道了也是无用,反而会平增几多意外。不该他现在知道的,他现在不会问,不过现在已经涉及到自己的,他不愿稀里糊涂,既然扯上正题,凌秋水面容一肃,不再顾左右而言他。 “大魔君,究竟师尊与您有何事涉及到秋水,初来魔宗便牵扯进去,滋味很不好受。难道这些事连六大长老也不得而知么?” 面对他的直言发问,修缘魔君面上笑容不见,又重新沉默下来,一个人低头思索很久。凌秋水不急着催促,既然他已经肯允自己进入木屋,必定会有些话要和自己说的。 “其一”,半晌后,修缘魔君陡然伸出一根手指,“你自清泉那里来,我已知晓,既如此,你应当知道清泉他重伤为何。无非除内鬼、建魔塔!实不相瞒,魔宗内也早有内鬼,其实这也没什么,哪门哪派之中无有外心之人。以前我还可以容得,但今时不同往日,魔塔乃我与清泉、你师尊密商而得,刚及建立,绝不容失,所以内鬼必除,但是,除之前我要好好给主使之人一点教训,故等你忘川之行后我才实施,六位长老确不知情。” 眉毛一挑,凌秋水显得并无意外,鬼道门前车之鉴还在。 “内鬼是谁?主使是谁?” 修缘魔君一挑眉头,“先不用问,这个你日后自会亲眼所见,主使之人便是万妖殿中救我之人。可惜,他当时挑拨未成,雨松临了还不算太糊涂,只是不知斑兰与冥蝶糊不糊涂了。” 再次伸出一个指头,“其二,我之重伤,秋水你猜谁心里会最舒畅?” “剑宗厉剑石。”凌秋水毫不迟疑答出。 任谁知道魔宗大魔君重创,都会不约而同猜想厉剑石会做什么,天下修士尽知之事,别无第二个答案。 修缘魔君一颔首,“正是,可你知他为何一直没有动静么?” 嘴里说的是死敌对头,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的就像是在说一个漠不关己的人物,凌秋水一时沉寂下来,拧眉静思。 第1231章 莫大宗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思索良久,凌秋水方一展眉头,不太确定的答道:“知道。清泉真人事先说过,厉剑石心性暴戾、多疑猜忌,越是说重创难癒,他便越是不敢轻举妄动,此乃疑兵之计。” 哪知凌秋水刚说完,修缘魔君断然摇头否定:“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清泉来说,厉剑石确是多疑,不敢妄动,加之鬼道门全体隐踪,无处找寻,他就越发不敢主动生事。但对于我来说,他不仅仅是多疑,之所以没有轻动,另一个原因就是想要一件东西,一件他想了很久,但见都未见过,连功用都不知道的东西。” “别急!听我说完。” 止住凌秋水欲张的双唇,他又接道:“这件东西他连在何处都不知道,所以只有派内鬼探查。我先前所说的自有安排,便是针对于他,给他一个教训,不过这个教训还需内鬼传递给他,那件东西便是引子。而这件东西便是我让你引开门下众人,才能取出的一件东西,事先早已和道尊约定好的,只等你到来便取出予你,也就是我要说的其三。”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秋水再不明主使内鬼之人为谁的话,就不必再修什么剑仙,直接自裁算了。也许他心中早有预料,但还是没想到以那人之身份地位,还会亲自行这小人行径。 潜入无忧岛以救修缘为名,挑拨两宗;为破忘川鬼道门,与雷都勾结行暗刺之事;想得到修缘手上之物却不敢亲自来索,指使早已隐匿的内鬼探查……如此诡谋阴划,简直有辱修士之名,难怪修缘魔君不说诛他,只说给一个教训,等他日后自取灭亡。 道心沦落到这种地步,还修什么仙道、参悟什么天理,只怕不及飞升便会自己折磨得心神湮灭。 权力、地位、声名、物欲,真的可以把一个有道修士摧残到如此地步么! 凌秋水心中微叹,不由想起刚入屋时与修缘魔君所论奢俭之言,自己是不是也该由俭入奢来磨砺一番? 不过,以修缘魔君如此修为、如此心境,尚以俭戒奢,不敢轻试。自己,能试么? 混乱的思绪让凌秋水有些心慌,不过马上他便无暇再去胡思乱想,因为对面之人并未再接着说其三的结果会怎样,而是做出一件让他目瞪口呆、匪夷所思之事。 “大魔君!你、你、你……” 榻上的修缘魔君微笑着拉开衣袍,凌秋水两眼发直的看着修缘魔君的动作,结结巴巴已不能成言,识海中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他从未有过如此不知所措之时。 …… 第1232章 莫大宗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屋外,背对着血光笼罩的木屋,莫纪元、南离茹嫣二人与孟逸侯对峙而立。 虽然站立方位分列两阵营,不过气氛并非剑拔弩张,反倒一派轻松,莫纪元眼见自身安危无忧,又开始嘴贱的一派轻松瞎扯起来。 “哎,逸候师兄啊。我说没来黑木岭之前,我以为我家老头子住个石窟就够寒酸的,没想到和大魔君一比,他奢侈多了,一洞的天材地宝,可连让我碰一下都不让,整一个守财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魔宗就真是穷得叮当响么,连堂堂大魔君都居住在这种地方?我可是听我家老头子说过,大魔君在很多年前就连一件随身至宝都没有,那日子还怎么过啊!不至于吧!” 叽里呱啦的一大通,说得孟逸侯张口结舌、哑口无言,南离茹嫣不由心里一松、微微莞尔。 好不容易等莫大宗师喷完口沫,孟逸侯砸吧砸吧嘴,一脸的苦笑:“纪元,你小子说话还真不留情。魔宗位列九大宗派,岂会无宝!岂会叮当直响!实言说,魔宗八千弟子,不敢说比你们御景山弟子手中的法宝多,但论品质那可是要远胜的。你们是炼器大宗,门内弟子的随身法宝大多自己所炼,多则多矣、品质未必多高,而我们那可都是前人传下,每一件法宝都是历经百战、千锤百炼而得,品质更高。而且,我们八千弟子每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件至宝,这你们可比不上了。” “啊!八千弟子,一人一两件至宝!一八得八、二八十六,咝……”,莫纪元大抽一口冷气,张着大嘴搓着手,眼珠子差点没努出来。 南离茹嫣看他这般不堪形象,又气又笑,轻轻错开两步,离他远些。可这家伙犹不自知,还在猥琐的流着三尺口涎,喃喃自语:“天啊!都是哪来的?我一个时辰炼一件也要炼个数年……不对,大魔君为什么一件都没有?他修为高则高矣,但法宝这种东西也不能缺啊!” “恩……”,孟逸侯突然额角有些发疼,真不理解这样一个视宝如命的家伙是怎么修到出窍的,可是事关魔君名誉,他又不能不答。 “唉,是这样的。以前魔宗有个传统,每位前辈高人飞升或辞世后都是身无一物,所有法宝均封于自己洞府内,十数万年积累下来当然不在少数。不过,自师伯掌魔宗后,破除了敝帚自珍的陋习,打开先辈封印的洞府,将所有至宝均传于门下众人。至于师伯他么,呵呵,更是在三百余年前,便把随身的破障神梭和鳞璇甲传给了大师兄,早就身无一物了。” 第1233章 莫大宗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莫纪元恍然大悟,顺便擦一下嘴角,大脑袋猛点,一个劲儿的赞叹不已:“大魔君厉害、厉害,有头脑、有胸怀,藏宝于民,思绪深远啊!难怪我家老头子每每提起大魔君,无不是推崇备至。不像厉剑石那厮,恨不得将所有宝贝都划拉到自己手中,束之高阁,轻易也不传给弟子们一件。大魔君不贪恋至宝,能做到如此程度,纪元,远远不及啊!” 说完,莫大宗师负手而立、仰望星空,一副悠远深邃自惭状。 “呸” 这回不光是孟逸侯大呼受不了,南离茹嫣更是被他摇头晃脑的自怜自叹给打击得狠狠啐上一口。她直想飞出一脚踹飞这厮,但外人在场,她拉不下面来,只好赶忙移开话题,“逸候师兄,刚才那冲击木屋和几位长老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总算有人岔开那让人无语的家伙,孟逸侯大舒一口气,正想接口,哪知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自以为智深如海,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搭理他,硬生生就接过话去:“我知道。” “哦”,孟逸侯和南离茹嫣惊诧无比。 但马上,南离茹嫣便很不屑的冷嗤道:“就你,肚子比脑袋大,你能知道什么!” 面对如此不屑的冷语,莫大宗师早已习以为常,自是很大度的直接无视,反而淡定自如的一拂袖,把一副高人大师做派学了个十足,“我当然知道,刚才观其出手,我确认,他定是魔修中人。” “滚!”,冷叱一声,南离茹嫣隔着面纱翻个白眼,心里着实后悔反问他那么一句。 那么滔天的魔煞之气,任谁会看不出是魔修中人,还用他卖弄! 可是,莫纪元却毫不以为意,依然是高人淡定之态,双目直直看着孟逸侯,直把孟逸侯看得浑身发毛、双目都眯起来,这货才古怪笑道:“别忙,我还未说完。那人不但是魔修中人,而且还是黑木岭的魔修……” 笃定的语气、古怪的笑纹,让南离茹嫣越听越诧异,而孟逸侯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见这货有意住口停下不说,孟逸侯寒着脸,冷冷淡淡道:“纪元,以前我只听说你可谓是御景山炼器鬼才,倒不料你之心计也如此绝伦。好像,你还有下言没有说出吧……” 屋前的气氛刹那间趋冷,孟逸侯双目已经眯成一线,南离茹嫣敏感的直觉到他有些不对。那是一种很晦涩的感觉,他好似在压抑隐忍着什么、又好似在期待着什么,很复杂矛盾的感觉。 第1234章 灵脉缺憾(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大宗师当然不会在乎他的态度,大嘴既然已经打开,不说完就合起来实非他的性格,于是…… “我听凌大哥说过,大魔君和六大长老曾被雨松困于万妖殿中,后有一玄铁罩面之人欲破解搭救,当时那黑面人所施功法就是魔宗黑刹罗拳。黑刹罗拳可是大魔君成名之技,他虽不藏私,将此技传遍全宗,但能习至大成者寥寥无几。而且,刚才三位长老围攻之时,那人体外的黑煞被破去一角,露出了一件东西。” “咝……”,孟逸侯深深吸一大口气,“什么东西?” “呵呵,茹嫣师姐也许不认得那件东西的只鳞片爪,但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魔宗宝物不知是否真有你所说那么多,可有数的几件我家老头可都教授过。” 莫纪元说着说着一停顿,好大一会儿,吊足南离茹嫣胃口后方道:“所以他是谁,我现在心知肚明,逸候师兄也不会不知吧……茹嫣师姐,那人我们不但认识,还曾在同一时间、同一处地方……见过……” “住……” “二师兄、莫纪元,凌秋水哪去了?” 刚呼出一个字,孟逸侯的声音就被打断,亮丽清澈的嗓声自空中传来,三人转头一看,一身黑裙的棠香堇架着遁光迎风而来,衣袂飞舞中宛如一朵绽放的墨色海棠。遁光之中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看面相气息不过是低阶弟子,连元婴都未修出,莫纪元对他们两个却是面生的紧,应从未见过。 不过,看其能紧随在棠香堇左右,当不是随便带来的疏远弟子。 遁光落下,两个少年男女站好身形后,赶忙上前,对着孟逸侯大礼参拜:“师尊,清儿、湘儿来迟。师伯祖没事吧?” “嗯……好了,你师伯祖无事。正在与外面来的故子弟叙话。来,见过你御景山莫纪元……真人和长白南离仙子。”在外人面前不便失礼,孟逸侯指着向自己的弟子介绍。 随后,孟逸侯有些不满的瞪一眼棠香堇,后者一吐舌头,忙作四下张望状,显然她知道孟逸侯是怪自己把薛清、薛湘带来这里。 薛清、薛湘自不敢怠慢,忙又回身朝面前的一个胖青年、一个面罩轻纱的女子施礼。还未开口,薛清只见胖青年双目一鼓,竟指着他的腰间道:“震山棍,你是薛清,你是薛湘。” 惊呼过后,莫纪元往事浮上心头,随即便明白过来。 第1235章 灵脉缺憾(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不是么,当年尸魔之乱时,为让董湘洬无后顾之忧,孟逸侯作主收下这一对小儿女为徒,二伯感其母情义便赐下两件法宝,震山棍便是其中之一。当时他就在现场,虽没见过薛清和薛湘,但是事情经过可是亲眼所见,今日初见二人之面,不由得他不失声而呼。 “唉,糊涂了,刚才你们下来,我一时还没认出来,早该想到在黑木岭必可见你二人,你们手上两件宝物就是我家老头子所赐的啊。当年你们不在现场,没见过我,你们可不知道你父母……” “咳、咳!”孟逸侯听着听着就觉不对,突然剧烈的大咳起来。 心思灵巧的南离茹嫣赶忙扯一把莫纪元的衣袖,狠狠的往后一拉,轻声道:“就你多嘴,见了宝贝就口无遮拦了,怎么,还想要回去不成,一边去!” 还真是让她给说正着,刚被孟逸侯夸过心计的莫纪元,得意忘形之下,根本没过脑子便险些道出当年实情。现在被一拉扯,他顿时明白,想来是孟逸侯怕两个弟子承受不住打击,根本就没提过其父成为尸魔。而后其父被凌秋水、萧南天诛杀,其母更是为挽救丈夫还生,自剖心儿亡命,这等大悲惨之事,怎么能乍一见面就直言呢! 自己还真是多嘴,莫纪元赫然的搓着手,也不再开口,生怕失言。 “莫真人见过我父母?” 薛清奇怪的问道,看面前胖青年也不过二十余岁许,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么就会认得自己父母的。不过他马上又释然,修为高深之修士肉身常驻,哪是凭样貌可以辨年纪的。他回头看看师尊,师尊脸色有些沉;再看看莫真人,莫真人面色尴尬的哼哼着,他心中了然的深施一礼,“父母已亡在剑宗贼人手下多年,清儿早已不再伤悲,莫真人不用担心清儿难受。不知真人在何处见过我父母?” 见他并没往父母身亡之事上追问,孟逸侯微松口气,眼色向莫纪元瞟了瞟,可后者哪里还肯再解释下去。还是南离茹嫣上前两步,拉着薛湘的手,端详一番后抚抚她的发髻,婉颜对二人道:“见倒是并未见过,只是后来听你们师尊说过他们二人之事,对你父母两人****恩义很是感佩。可惜天嫉英才、红颜薄命,让人惋惜。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更为了你们早亡的父母。” 感受着手上的温度,一股股热力冲进心灵,薛湘的眼圈泛红,使劲的点点头。薛清无言的躬身再施一礼,束手站在师尊孟逸侯的身边,却不再开口追问。 第1236章 灵脉缺憾(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早已不耐寂寞的棠香堇,业已注意南离茹嫣很久,虽然二师兄已说这女子就是南离茹嫣。但怎奈面纱掩盖住真容,身上的气息又捉摸不定,她一直也未上前,直到南离茹嫣出言,她才听出那久违的声音。 “南离姐姐,你怎地不显真容啊。” 棠香堇一边惊讶的说着,一边莲步轻移过来,瞥一眼莫纪元,却没再搭理他。也不知怎地,对这个面相甚为讨喜的家伙,她看着却极别扭,只觉那双小眼一转就像是在起什么坏心思。 眼见人家不搭理,莫纪元很识相的错开身形,走到孟逸侯师徒旁边,把空间让给三女。再次上下打量一番薛清后,他对孟逸侯报一个歉意的眼神,哪知人家头一仰,也不搭理他。 无奈之下,莫大宗师只好腆着脸冲薛清呲牙一笑,“嘿嘿,小子,得了我家老头子的震山棍,炼得怎么样?我当年修为还浅的时候,可是垂涎这件宝贝已久的,算你得了大机缘。” “哦?”,薛清一愣,登时对这个喜眉笑眼的前辈真人大起好感,恭敬的施上一礼后才羞愧道:“蒙莫大师转师尊之手赐下此宝,十年来清儿从不敢懈怠,但……但清儿愚钝,如今只能御此宝涨到五尺长。” “啊!”莫纪元当时眉头挑起来,不满的冲孟逸侯道:“逸候师兄,十年了,清儿才能御到无耻长,你……。哦,清儿,我不是说你修为慢,这……这件宝物确实难炼,当年老头子不传给我,就是怕我炼不好。真的!” 尽管他话锋转的快,尽管他信誓旦旦,但其中意思是个人都能听明白,薛清的头立时低垂下去。孟逸侯歪头狠狠瞪他一眼,转手轻拍爱徒的肩头,有些无奈道:“纪元,你就别再遮饰了。实话实说,清儿确定进度缓慢,不在于他修为不刻苦,皆因他与湘儿的灵脉有些问题,这个我也搞不太懂。师伯曾经给看过,只说是他们灵脉中缺了东西,但缺什么东西师伯也说不清。” “缺了东西?灵脉还会缺东西,你……” 挠着大脑袋,莫纪元还待再问,突觉体内元婴一跳,险些一口真火喷出,发自本源深处的一股奇异感觉让他几乎窒息,似是元婴要破体而飞一般。他惊骇的四下一望,发觉孟逸侯、南离茹嫣和棠香堇均是一脸惶然的看着木屋,显见都是忽感屋内有异样,个个色变无措。 只是片刻之后,这股感觉便告消散,来无影、去无踪,变幻之快,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除却体内刚才的悸动之外,别无二样、一切如常。 薛清、薛湘二人茫然的瞪眼,莫名其妙的看着三人诡异的反应,一无所觉之态。 第1237章 黑魔婴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过得好半天,莫纪元才如梦初醒般,结巴着双唇,话都说不利索。 “逸……逸候师兄,怎么……怎回事?刚才,你也感觉到了吧?那是什么?大魔君和凌大哥在做什么?” 南离茹嫣抛下二女,紧赶两步奔到木屋前,却被孟逸侯举手一把拦住。 “茹嫣,莫慌!……师伯正在给秋水一件东西,对他有莫大好处,此是喜事。” 幽幽的话语、低沉的面容,甚至有些带着淡淡哀伤的神色,孟逸侯一句不知所谓的话,让其他人更加不知所谓。 既是喜事,为何虚空之中迷漫着一丝丝的别离之悲伤,宛若……宛若……一枚巨星将要陨落前的湮灭闪烁…… 木屋内,凌秋水淡定的神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欲绝惊骇和不敢置信,以至于他不自觉中站起来,大张着颤抖的双唇,双目爆睁几乎裂眶而出,十指扣入手心,扣入肉中浑然不觉。他全身上下唯一有感觉的便是双目,可是此刻双目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榻上,盯着榻上那威武男人、那将迟暮的男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可是映入双眼的一切又无比真实的存在、无比悲哀的存在着。 识海一片空白,太清湖凝固,凌秋水呆滞。 榻上的修缘魔君稳稳盘坐,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笑容,只是笑容中隐隐有几分不舍,也许带着一丝的凄哀,也许是一丝的解脱,也许什么都没有。他双手拉着粗布衣袍向两边敞开,直露出如玄铁精岩一般强壮的上身,坚硬的身躯丝毫没有因为身上淡薄的气息而有所萎缩,依然笔直挺立。 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在他坚实贲张的腹部上,正中赫然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上贯胸膛、下通丹田,森然如剑。 裂痕也许是太过细小,以至于没有一丝血液溢出,就如同划在腹部上的一条线。不过,裂痕终归是裂痕,随着他的呼吸之间翕动着,一张一合好似无底大嘴,幽黑深沉、目不见物。 修缘魔君缓缓抬手,右手食指沿着这道裂痕,由上而下细细抚摸、再由下而上慢慢勾画,很轻很柔,也许连抚着情人发丝的温存都不及这般眷恋。 良久…… “秋水,这道剑痕,便是道尊所赐。” 晴天霹雳的一句话,轻描淡写的道出,哪怕凌秋水见之便心中有所预料,但仍是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第1238章 黑魔婴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表面看,裂痕似是皮肉之伤,对修缘魔君这样的大成顶峰修士来说,绝不比掉一根发须来得更严重。但他的神态和师尊的出手,却让凌秋水明白,这一道裂痕绝不仅仅是他口中所说的剑痕那么简单随意。 只是,这个时候还让凌秋水能说什么!有什么可说! “道尊之无霜剑气绝代风华,任我大成修为、任我体炼为本,割之也直如败絮一般。呵呵……不过秋水,不要责怪你师尊,我与清泉不同,清泉借伤而遁世为其一、趁势除内鬼为其二。我却是自甘请求道尊伤我,一不为遁世、二不为除内鬼,只为等你来黑木岭后,能把此物交给你。” 平淡的说着,修缘魔君就在凌秋水呆滞的注目下,双手竟然沿着裂痕边缘插入腹内,扒着肚皮,慢慢的向两边拉开。剑痕大裂,但还是没有一滴血液滴下,他就好像是在脱开一件衣袍般的简单随意,腹腔内里的一切渐渐显露出来。 这是怎样的一副躯体、这是怎样的一个腹腔,任凌秋水生性淡然如水,却不敢相信有人能有这样一副躯体、这样一个腹腔后,仍能存于世、仍能修为大成,哪怕是大罗金仙也绝无可能。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肉、没有脏器、没有经脉、没有骨骼,只有一物端坐在腹腔之中。 那是一个婴孩,只有半尺大小,手脚四肢俱全、粗细不过二指,端端正正就如一个打坐的修士,一双小手环扣、一双小腿盘坐,凝神静思。婴孩通体漆黑毫无光华,屋内的亮光仿佛也照不透深邃的小小身躯,射在上面全无一丝反光,就连面目都是黑漆漆不可见,好像根本没有眉目、鼻眼。 “这就是我要给予你的那件东西,厉剑石煞费苦心、熬干心思、用尽伎俩,遣内鬼探查数百年而不得。可笑他怎么能想到,这件东西其实不是一件法宝死物,根本就没有在任何地方,一直在我体内,随身业已两千年。如今,我将予此物予你,还真是让我有些不舍啊!黑魔婴元……” 轻轻叹息一声,修缘魔君一手撑着肚腹裂痕,一手探入腹腔托着婴孩,闷哼一声,脸色刹那惨白,满头的发丝顷刻全白。他竟是硬生生把婴孩从腹腔内摘出来,慢慢掏出,托在手掌之上,出神的凝望着。 一时间,忘却了天地、忘却了荣辱、忘却了未来、忘却了一切,连撑开的腹腔,都忘却闭合。 “魔君……不可……” 干涩的喉咙艰难的挤出四个字,但凌秋水却无力阻止。 是无力、是无能、是不能、还是来不及?天不知、地不明、他不懂、修缘不惑。 第1239章 黑魔婴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秋水,不要阻我,你也阻不了。其实,我求道尊出剑伤我,就是为断开体内经脉与黑魔婴元的联系。它在我体内两千年,早已吸干我体内经脉、脏器,与我连为一体。除却先天剑气,连我,都无力破开。想当年,我修炼初成之时,上代六道大魔君为把它传于我,硬是先灭了自己元神,才得以破开。但我不行,因为我还有大事未做,不能这么快殒身而去。” “黑魔婴元不知来历,我也仅知从第一代大魔君便身有此物,一代一代传下来,直到我接受它之前都不知有它存在。历代大魔君皆是由身具黑魔修罗煞脉之人担任,也只有此种灵脉才承受得起,才温养的起它。” “秋水,你可知魔宗有一项不为人知之秘么?那就是,身为大魔君者,从未有人飞升过!他们,包括我,唯一的职责不在掌管魔宗,而在于承担它,把它一代一代的传下去。直到得遇身具混沌灵脉之人,将它交付予他,使命方算完结。到我这一代业已是第四十九代,呵,四十九,已是天衍之极数,难全五十,魔宗以后再无大魔君……”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凌秋水喃喃道,片刻之后突然暴跳如雷,发髻逆散、倒飞冲天,状若疯癫的对着修缘魔君嘶吼:“凭什么!凭什么让你们以性命守候,凭什么让你们守候十数万年后白白的给我,凭什么!谁规定这么做的!他有什么资格……” 木屋内环绕着暴戾的嘶吼,犹如困兽一般,有此莫大机缘,凌秋水本应是要欣喜若狂的,但现在,他是疯狂的,却绝不是欣喜。 修缘魔君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去劝、更没有耻笑,只是静静的等着他安静下来,才又接着道:“我不知道,也无法让你明白,十数万年、数十位魔君便是这样传下来的,总不会有错。而且你得了它之后,怕是身上责任远比我要重逾百万倍,其实,解脱的是我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暴跳良久、嘶吼无力,凌秋水失魂一般的低语,双目早已不敢看向那个漆黑的小小婴孩。 “不是它挑上了你,而是你选中了它。当年天山大典,我初见你与萧南天之后,便与道尊有过一次密谈。因你二人皆是混沌剑脉,均可以与黑魔婴元相合,但后来我发现萧南天之青莲剑脉独树一帜、自成天地,实在是无物能容,不可行;而你之真水剑脉却与青莲剑脉刚好相反,上善若水、包纳万物,正是适合它的不二人选。” 修缘魔君摇头叹息,很感慨、很怅然。 第1240章 天意如剑(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低沉的语声余音未绝,凌秋水神色恍惚,一时间竟然摇着头笑了,笑得很无奈。 “大魔君,秋水不想怎么样,也没有太大的志向抱负,只想平平淡淡的修行、成仙、再修行。混沌灵脉共有九种,自有九人,非我不可?” “非你不可!黑魔婴元代表一种极端,一种毁灭的极端,我虽有黑魔修罗煞脉,也只能温养它,不能掌控它。一旦失控,心神迷乱,当年……我曾犯过几次大错。” 修缘魔君也在笑,笑得却别样舒畅,只是惨白的面色更显灰败,“真水者,至刚至柔、变化由心;至阳至阴、意转神通,只有你才可掌控。六道大魔君临终叹言,今生今世无法得遇能承受之人,憾然传于我。我也曾悲望许多年,自以为今生今世无法找寻到,还要再遗祸到下一代,所幸,天山大典遇到了你。” 也许是说得太久,修缘魔君脸上竟浮起异样红晕,喘息不止。凌秋水木木的站在对面不过五尺,没有任何反应,直至等他自己顺平气息。 “本来还没想到会这么快给你,但你在除尸魔之时被九阴玄煞污了识海,虽暂时压制,但遗祸无穷。后来你离开天山与纪元、茹嫣三人一起遁入红尘,于三叶镇时,更是将剑婴舍于体外,你还真是胆大妄为啊。这一切,均由道尊及你师兄暗中守护得知,不知你为何这么做,可恰恰你这么做之后,丹田空空,正好能容黑魔婴元。你说,这岂非天意?” “天意?” 声音很飘忽,似是充满不信与怀疑,更有一种浓浓的厌恶,凌秋水默然道:“天意真的逃不开么?无论怎么样,仙凡也好,都要在天意拨弄之下挣扎么?我不信天意,却原来从未逃出天意;我自以为舍去剑婴便可逃出,原来天意竟是正要我舍去剑婴。呵呵……天意如剑、无测无情……” 似是被他自言自语感染,修缘魔君闭目叹息一声,忆及往昔,心头苦涩一片。 天意让魔宗有此物、天意让历代魔君禁锢其中不能解脱、天意让他身怀黑魔修罗煞脉、天意让他身怀此物、天意让他遇到凌秋水、天意让他不得不把此物给凌秋水,天意如此、谁能抗拒!这还不是天意,还能是什么! 自己这一生怕是逃不出天意了,不过…… 修缘魔君猛得张开双眼,一声轻喝道:“当下你确逃不出,你身怀大使命,将来有大事为之,众生在等你,无可逃避。不过……你并非永远也逃不出,黑魔婴元眼下是你的负担,可是,未来也许就是能助你逃出天意的关键。” 第1241章 天意如剑(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混沌者,无黑无白、无阴无阳、无清无浊、无天无地;却又同具黑白、阴阳、清浊、天地,真水如水清彻无底、黑魔如泥浑浊绝灭,两下交融,不黑不白、不阴不阳、不清不浊、不天不地,方为大圆、方为至达、方为明透、方为无极,方为大境界、方为混沌啊!到那时,黑白于你同色、阴阳于你同体、清浊于你同生、天地于你同源,也许,你便可越超天地,不为天意左右。于天地众生、于你,此物都不能拒绝。” 一道道惊雷劈下,凌秋水稀里糊涂的听着,头昏脑胀的懵懂不解,他都没有心思问一下,自己究竟是要担负天地众生的什么大任,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一双迷失的眼眸毫无遮掩的显露着内心的空白,修缘魔君的话在耳边划过,他好像听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记下,眼见着体外自发的散着灰黑剑光,毫无规则的涨缩,却无力自控。 自己该接受么?若接受,就等同于认可天意的掌握,但也许会有脱开天意掌控的大机缘;不接受,就等同于否定天意的掌握,但也许就永久承受天意的折磨作弄。 自己该怎么办?怎么选择?是先接受天意操纵,再借机解脱;还是现在不理天意,日后承受折磨。 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凌秋水恍惚的看不清前方,不知该怎么选择。他以前还以为自己能看清未来,现在却再也无法看清;以前正因为其实看不清未来,才得过且过疲怠度日,现在是再无可能随性而为,竟然才知道未来。 不过,不管看清看不清,他都不愿束手待缚、也不会甘愿被缚。 应该说,为自己的将来和越来越一团迷雾的天下,还有心中的那丝不甘,凌秋水并非全无准备,至少在三叶镇他一时兴起心动,曾埋下过一枚棋子,虽然怎么用他没想好,但有总好过没有。 就在凌秋水迷惘选择两难之际,趁着他心神不守抵抗最弱之时,修缘魔君无声无息的电闪出手,快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单手掐出个数个法印,黝黑的婴孩虚浮空中,荡起一道道黑色波纹。 但波纹太过飘忽,凌秋水根本一无所觉,黑魔婴元“咻”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在他腹部丹田处。 小小的婴孩好像活过来似的,不知从哪里发出“呱”的一声欢鸣,然后竟是小手一扒,扒开凌秋水的外衣,小脑袋瓜子往肚腹一拱,消失不见。凌秋水激灵一下惊醒过来,大骇的后退两步,直到撞到桌椅才停下来,二话不说,立刻拉开自己的外袍和月白里衣。 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看见,自己的腹部平滑整齐、光洁白皙,没有洞口、没有裂缝,黑魔婴元就这么凭空而入了? 第1242章 天意如剑(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自觉肉身上毫无异样之处,凌秋水袒胸露腹的也顾不上形象不堪,马上元神内视。 识海如常,还是灰蒙蒙平静无波;经脉正常,灰黑剑气缓缓流动没有阻碍,紫府…… 紫府! 那个黑色婴孩赫然正端坐在自己的紫府之中,黑头黑脸、黑手黑脚;无眉无目、无口无鼻,和刚才在修缘魔君掌心中所见一般无二,并未给丹田带来任何变化。真水剑脉喷出的剑气,竟然从婴孩的头顶注入,然后从婴孩面部裂开的一个小口,宛如小嘴一般,剑气从中溢出,散入到全身经脉之中大周天运转。 除了多了一个婴孩之外,所有的一切和平常一样,黑魔婴元就是这样的吗?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看几多遍,无一丝反应,黑魔婴元就如同一个死物般,除去沟通剑脉和周身经脉外,一动不动,没有心神联系的感觉,更没有可以驭使的感觉。凌秋水缓缓睁开双目,看向已经整理好衣袍的修缘魔君,一时都不知道该问什么、该从哪里问起,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大魔君,你没了黑魔婴元……会怎么样?” 大手一搓灰败疲惫的脸庞,修缘魔君又顺手理理苍白的发髻,老态毕现。 “秋水啊,不用为我担心。我仅是废去全身修为而已,不过元神神识之力尚在,支撑一段时间绝无问题,足以够做完一切大事。想我自入修炼之道,也有两千余年,累了、真的累了,这样挺好、挺好。倒是你,真正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前途艰险万千,莫再懈怠啊,秋水……” 悠悠的话语隐隐有告别的意味,凌秋水牙关咬得两腮绷起,双目发涩的大睁,可越睁越是酸涩,眯起来才稍感好一些,“大魔君……” 嗓子发干,却是哽得再也说不下去。 修缘魔君咧嘴笑笑,轻轻一挥手,“莫伤感动情,这一切都是我自愿,其实我还要谢你解脱魔宗大魔君之困局,想以后掌教之人便能飞升了。黑魔婴元之事,在未融通之前不可泄露,我让你引开门下弟子,就是怕有人察觉我身体变化。不过现在好了,交给你后,我更像重伤未癒的修缘,其他人不会看出什么。” “是!修缘师叔,秋水,必不会负你所托。” 除去这些,凌秋水还能再说什么呢!说得再多,只会显得心中不实。 对这样一位默默守护秘宝,一旦得遇有缘人便无悔献出的旷世魔君,任何话语都是亵渎。凌秋水缓缓躬身,弯曲腰杆、低下头颅,重重一礼到地,行了自出生之日起,从未行过的一个大礼。 第1243章 一拜恩仇(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剑直而人直、剑曲而人曲,即便对师尊无霜真人,他也从未低头弯腰,可是为这样的一个人,剑曲一下又何妨! 再次抬头,凌秋水面上已无悲恸,有的只是一片沉定、一片隐而不发的沉定。 既然无法现在逃开天意的推手,那么就看看天意要让自己做什么,不论是不是心甘情愿,都不要再躲避。该来的终究会来,避也无用,那便让它来吧,今日逃不出,明日定要将之撕开揉碎。 “师叔,现在秋水能做些什么?请明示。” 哪知,修缘魔君拧眉沉思片刻后,还是摇摇头,直接开口道:“能做什么,我现在不能说,因为那已经不是你我之事,而是整个天下、天上之事,你知道的太早反而会坏事,到该说的时候,不用我说,道尊便会告知。你先在黑木岭呆上几日,待我处理完宗内事务之后,便去九霄峰找念凝仙子。黑魔元婴无她紫薇心火祭炼,不得溶入其身,而且在那里还有大事等你。十年……很快便到了……” 话语稍顿,立转低沉,“秋水,虽然内鬼之事我不放在心上,但有一事需你配合……” …… 凌秋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步出木屋的,回首再望血光笼罩下的木屋,恍若隔世,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真的隔世。站在屋外,他双目全然没有聚焦,眼前飞舞的仍是那苍白的发丝和灰败的容颜,还有那浓浓的哀伤,直到南离茹嫣连唤数声才清明过来。 眼眸一定,入眼便是一袭面纱,玉人急促的呼吸让面纱起伏不定。 无意识的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无事,凌秋水一眼看向孟逸侯,孟逸侯也正死死的看着他,二人相视无言,不约而同的都微叹一口气、点一点头。 凌秋水知道孟逸侯心知肚明,孟逸侯也知道凌秋水明白自己心知肚明,既然都明了,还何需多言。 不过他们不说,自然有人忍不住要说,棠香堇一把拨开莫纪元往前紧凑的胖大身躯,挤得后者也不敢有什么不满,她蹭到南离茹嫣身边便急急问道:“凌秋水,师尊在里面和你都说了什么?为什么刚才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还有,二师兄说师尊要交给你一件东西,是什么?” 一连三问,一问快似一问,根本不给凌秋水喘息之机,但他怎可能说出实情。可为了安抚人心,他又不得不解释道:“呵呵,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师叔知道秋水被煞气侵脑,便传了一门化解煞气的法诀,刚才是在运功罢了。” 第1244章 一拜恩仇(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么?” 歪着螓首,棠香堇一脸狐疑的看着凌秋水,可看上半天,他还是一如既往平静闲散的面容,“好吧!相信你。道尊虽伤了我师尊,但道尊是道尊、你是你,我只望你不要在黑木岭生事。否则,漫说六位长老不答应,我棠香堇也不会容你。” 一番威胁后,她又招手把薛清、薛湘唤过来,指着凌秋水道:“这是天山的凌真人,这两个便是董湘洬一双儿女,薛清、薛湘。清儿、湘儿,一码归一码,来见过凌真人。” “……” 薛清从未见过凌秋水,但一听是天山之人眉头当即都倒竖起来,师伯祖重伤在天山无霜道尊手下,此大仇天下修士谁人不知!还让他这一礼怎么见得下去。 直到薛湘硬扯着他的衣袖,他才看向师尊和姑姑,师尊微微点头后,他这才硬着脸庞、梗着脖颈,抬手一拱,与薛湘一起道了声:“凌真人好。” 极为勉强的一礼之后,薛清冷哼一声,便再不理凌秋水,反手拉着薛湘回来孟逸侯身后,一言不发的横眉直视。 他不认得凌秋水,凌秋水怎么会不识得他,虽然也是头次见面,但其父可是真真实实诛在自己和南天手上。看样子,这一双小儿女还不知他们双亲之事,孟逸侯有意隐瞒也好、无意提起也罢,都是过去之事,他自己当然不愿重提旧事。薛清可以因修缘魔君之事暗恨自己,可他却不能因此而反恼之,哪怕是为他们可怜的父母。 故此,凌秋水反而亲自步到他们兄妹二人面前,认真的上下打量一番,心中雪亮。 黑魔婴元虽然现在无法与他肉身相合,但可能也有些影响,一望之下,他对二人的魔煞灵脉仿佛了然于胸,看出些不对之处。稍稍沉吟一下,对孟逸侯道:“逸候师兄,令徒修行当有十余年了,好似缺点什么,一直滞留在结丹期,未曾精进。” 其他人都诧异于他的知觉敏锐,唯有孟逸侯一点都不奇怪,闻言瞥一眼他,淡淡道:“不错,看来师伯传你的法诀还真管用,这也能够看出。他们是缺少一件东西,可惜这件东西早被奸人盗走,不知下落。” 其他三人听得更是稀里糊涂,不过凌秋水心中一动,马上联想起那个在绝谷中逃窜的红色遁光,点点头道:“明白了。也罢!见面即是有缘,我便助你二人一助。” 话音未落,凌秋水屈指弹出两个漆黑水泡,在薛清、薛湘根本来不及抗拒之时,便把二人裹在其中,淡淡的灰黑剑气里透出两张痛苦扭曲的小脸。 第1245章 一拜恩仇(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水泡刚一及体,薛清就觉一股奇大压力加身,全身毛孔紧缩也抵挡不住剑气直往体内钻入。好在真水剑气钻入之后,并非是破坏经脉,而是利用真水奇大压力,不断的扩充着他自身的经脉。经脉一丝丝、一断断的被撑大,裂痕毕现,可是刚见裂痕,真水剑气便不可思议的开始融合修补,边撑、边补,其中的痛苦岂可一言道尽。 不知撑过多久,好像一瞬、又好像一生,真水剑气不再冲击经脉,而是直入丹田紫府,把薛清刚结不久的元丹包裹起来。包裹是包裹,却绝不是简单的包围,而是以更大的压力往里压缩元丹,其痛苦比之扩充经脉更大上百倍。 本来有鸽蛋大小的元丹,被真水剑气逐渐压缩猛挤,从内里排出一些驳杂物质后,仅仅余下小指大小的一点。水泡中的薛清面孔早已扭曲到麻木,张开大口无声的痛呼悲鸣,看得棠香堇几次都忍不住欲上前阻止,却被孟逸侯挥手拦下。 别人也许认为凌秋水这般急功近利的施为,是在拔苗助长,孟逸侯了解真水剑气属性,心中却是明白。被真水压缩之后,二人的元丹杂质尽去、精华独留,虽然现在看来修为没有提高,但日后修炼之路何止能平坦十倍。这种方法倒是他以前没有想到过的,即便能想得到,以他的血煞真元也做不到真水剑气那种地步。 真水剑气虽然被污,但真水终归是真水,其包容万物、滋养众生的特质,岂会因污而废! 一刻钟后,凌秋水手指再一弹,水泡应声而破,散入虚空不见。 薛清、薛湘二人面色立现舒爽,浑身毛孔重新张开,飘飘然有御风登仙之觉。 二人再略感觉一下自身体内,经脉宽广、元丹凝实,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受到莫大的恩惠!只是脑中好像盘踞着一丝黑气,不知是何来路,莫非还为真水剑气的压缩,脑中产生灵海神识不成! 不过眼下体内翻天覆地的造化,已经把二人震骇得无以复加,他们也就不再顾及那一缕黑气,反正终究是自己体内之物。 这下子,即使薛清心里还是耿耿于怀,却也不由他不感激凌秋水的相助,能让自己复仇道路少些曲折,那才是首要之事。再说也真如姑姑所言,天山无霜是无霜、凌秋水是凌秋水,还能将其师之仇怨加在徒弟身上么!连大魔君都不计前嫌,召见凌秋水,还传下法诀为其驱除隐患,自己还有什么不忿的。 想到这,薛清再看凌秋水,脸色渐渐和缓下来,反倒是拉着薛湘,真心实意的向凌秋水行上一个大礼:“凌真人大恩,清儿和小妹五内铭感。先前小子无礼,望真人不要怪罪。” 一笑泯恩仇、一拜两重天。 第1246章 血池暗涌(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不必多礼。” 清、湘二人当面躬身拜下,凌秋水却身子一让,避开他们这一礼,反倒意味深长的古怪道:“今日我无怪罪你们之意,将来你们也不要怪罪于我。我刚才所为,实在当不上你们一礼。” 他这么一说,薛清面色顿时赫然臊红,但他倒是真算一个恩怨分明的人物,忙道:“师伯祖都不计前嫌,小子怎敢还耿耿于怀。真人此言,羞煞小子。” “呵呵”一声长笑,凌秋水摇着头不说什么,转而对孟逸侯道:“逸候师兄,修缘师叔要我在黑木岭再呆几日,我们在这儿没什么熟悉的人,想去你处打扰一下,不知可否?” …… 黑木岭南侧,恰好与修缘魔君木屋隔岭背立,同样有一处简单至极的居所,与之不同的是,这里一片血红,甚至连地上泥土都是血红一片,除了血红再无别的色彩,更不要提草木之物。 血红只不过是泥土实物之地,却有一个别样的名称,唤作血池。 血池比锦台要略小一些,但居所却较之稍多,一共有三间木屋,面南背北,并排横向错立,全是血红樟木建造。中间一座稍大,也不过与修缘木屋大小相当,两侧分立两间更显矮小的木屋,犹若朝拜一样侧对着中间的木屋。 片刻前,南离茹嫣在血池与凌秋水分手,被棠香堇拉去自己所居的地方,薛清和薛湘也随同而去。 三间木屋前,只留下三人,孟逸侯、凌秋水、莫纪元。 刚踏上血红的泥土,莫纪元还啧啧称奇的随手抓起一把,捏在掌心,稍微感觉一下后便失望洒出。 无血培土,御景山典籍上还是有记载的,说是无血,实则传说乃是历经血战之地所出,亿万的精血辅在泥土之上,再历经千万年的时光沉淀,最终与泥土融合一体,不分彼此。不过,如今凡间平和,少有经年血战之地,有此土出产之处越来越少,想来这一方偌大的血土,定是孟逸侯之师,血鉴魔君早年所得。 说来无血培土也算难得之物,可惜里面蕴藏的血气只能被血煞修士引出使用,炼器不成、画符不能,于别的修士全无用处,和凡土无异。 莫纪元暗道可惜,跟着凌秋水、孟逸侯朝中间木屋走去。 哪知,孟逸侯带二人来到木屋前三丈,便停下来脚步,根本没有带他们进去的意图,反而是对着木屋双膝跪倒,重重的叩三个头后,才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站起。他回身一笑,慨然不已:“此是我授业恩师所居之地,我们不能入,这边来吧。” 第1247章 血池暗涌(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自然是点头示意明白,然后二人就随他来到左侧小屋,一进门,莫纪元就有些发傻。屋内大约也就是丈许见方,一榻一椅便是全部摆设,除此之外再无一物。好在先前有在外面见识过修缘魔君的居所,莫纪元倒没太惊讶,在孟逸侯指示下艰难的挤进屋门,坐于榻上。 仅仅是这家伙一个人,庞大的身躯便占据大半还要多的床榻,凌秋水仅仅是在榻边一角虚坐下来。孟逸侯就坐在对面尺外的椅上,根本没有不好意思之态,笑笑道:“屋小陈陋,魔宗内弟子居所均是这样,我这间还算大的。你们随意吧。” 咧着嘴,莫纪元越坐越别扭,身子都转动不开,还随意?能随意的开么! 早在修缘魔君屋内就尝过滋味,凌秋水没那么多事,笑着回道:“已经很好了。是我们打扰逸候师兄的清修,哪还会有抱怨之言。”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孟逸侯端坐在椅上看着二人,看样子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一时间屋内气氛有些冷淡,巧言如莫纪元者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依他的意思根本就不想呆在黑木岭,既然人家功法传也传过,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可凌秋水偏偏说要留几日,他也不好反对,只能憋屈的窝在这间木屋中。 以莫大宗师之心宽体胖,此时都没什么心情谈笑。 尤其是经过先前一场围斗黑面人之事,莫纪元更是已经觉出黑木岭的诡异,好似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自己与魔宗无牵无挂的,若是卷入人家宗内之斗的话,岂不是太冤枉了!不知道孟逸侯为何要阻止自己揭露黑面人,如果黑面人真是自己所猜之人,那情形可就糟得不能再糟。 三人都有些心神不定、魂不守舍,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心事,还是孟逸侯作为主人,首先打破沉寂。 “秋水……你也知道现在的黑木岭激流暗涌,我和师伯都很困难,可以说举步维艰也不为过。恩,师伯与你究竟都说的什么?能否相通一二。” 凌秋水闻声抬头,暂时按下自己的心思,奇怪的道:“逸候师兄所问从何而来?秋水刚才不是说了么,师叔传了一门功法于我修炼,以解识海被污之危。” “呵呵”,孟逸侯好似听到什么好笑之事,笑得双肩直抖,笑得莫纪元直侧目。片刻之后,他揉一揉额角,摇头叹道:“师伯的功法可是不传之秘啊,你要好好保管、好好修炼。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师伯就未与你说些魔宗的事?” 第1248章 血池暗涌(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魔宗的事啊?” 实在有些犯难,凌秋水皱着眉头、侧着头颅,“传过功法后,我倒是问了师叔关于被袭的事,可师叔说那是魔宗内事,让我做个鉴证还行,参与就不必了。” “哦,是么……”,孟逸侯立时沉默下来。 已憋大半天的莫纪元实在受不了二人一来一去的对话,刚才在修缘魔君处他想说话却被孟逸侯打断,结果憋了半截在心里,这么长时间过去,越憋越难受,不吐不快,“凌大哥、逸候师兄,我说你们就别再遮遮掩掩的,真不明白在顾忌什么。不就是那个神秘的黑面人么,我先前已经说了,他……” 这回孟逸侯倒没有阻他的意思,任由他说下去,不过突然神色一动,还是抬手止住他下面的话,急促道:“先不说,此事师伯自有安排,不日可见分晓。” 然后,孟逸侯推椅而起,竟是拔脚步出屋外。 凌、莫二人面面相觑,好在片刻后心神上皆是一动,也马上随他步出屋外。 三人一起站在红泥之上,目视着由远而近的两道遁光,不偏不倚正是朝此处射来,一道浓黑、一道煞白。莫纪元小眼眯得更小,凌秋水双目也眯起来,二人对视一眼后,都看向孟逸侯,可孟逸侯脸沉如水,根本没有任何的情绪外泄。 不多时遁光落下血池,孟逸侯站着没有动,凌秋水反当先迎上去,拱手为礼道:“四长老,秋水有礼。多谢前番四长老相救,不然,秋水三人定伤在毕长老异兽口中。” 当先落下的祝长欢看来气色还是有些虚弱,面色惨如淡金,不过气息倒是平稳许多,应是伤势得到救治缓解。见凌秋水行礼,他没有托大,微微侧身还上半礼,“秋水不必多礼,救下你们,实为保全魔宗,也是祝某份内之事。倒是秋水你,唉……,值此时机,可真不该再留在黑木岭上,还是早些回天山吧。” 后面的莫纪元蹭蹭的凑上来,对着祝长欢后面的那人一挤眼,抱一抱拳头,高喏一声:“文宣师兄,小弟来黑木岭已经有两个时辰,你怎地才来?锦台出了那么大动静,莫非师兄一直都在闭关修炼不成?” “恩?”祝长欢眉头当即就是一皱,捋着短须侧头看向仲文宣。 古怪的腔调让仲文宣脸庞微微一僵,连忙回上一礼,面上带着几许赫然,“啊……正是、正是。哈哈,文宣早时被四长老斥责守护不周一番,便一直在驻守之处凝神静修,师尊之事确是刚刚才知。慌忙去师尊居所,才被告知风波已过,回转途中遇到四长老,才知你们也来了,这才一同过来问下师尊被袭之事。” 第1249章 苦诉内情(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哼哼……”,一直未开口的孟逸侯冷哼两声,随即踏前两步,略一拱手道:“逸候今夜经过大战,虚耗过巨,要回去静修补元。四长老、大师兄,你们谈,逸候失礼不陪。” 一言说罢,孟逸侯也不理二人反应,直接转身朝右侧小屋步去,“呯”的一声关上屋门,竟是自顾自的真的去闭关静修。 祝长欢还没什么,可仲文宣刚举起欲拱还礼的双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的对凌秋水、莫纪元苦笑一下:“师尊被袭,文宣却不在身边,师弟这是在责怪我了。唉,我入定也真太不是时候,难怪师弟心中有火气。让你们两个见笑了。” “哪里、哪里,事发突然、稍纵即逝,我与纪元赶到时,偷袭之人也已逃之夭夭。文宣师兄在入定中,哪里赶得及呢。”凌秋水不欲他继续自责下去,忙打断话头。 突地,莫纪元惊咦一声,指着仲文宣还硬在空中未缩回的双手,挑眉道:“文宣师兄,你右手是怎么了?难道静修也能把自己修得受伤了,文宣师兄可是用功甚苦、用心甚苦啊……” 仿佛被雷击一般,仲文宣双手电缩回袖中,旋即又负在身后,看得祝长欢本来皱紧的眉头瞬间松散开来。莫纪元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哑然失笑:“文宣师兄不用难为情,修炼之中意外在所难免,我以前在修离元真矛时,还不小心刺破了手掌呢,你说是吧?” “咝”的一声,仲文宣猛抽一口冷气,双目瞳孔微不可见的缩了缩,恍然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左手一拍额头:“纪元说得正是,修炼难免自伤。你看我,光顾着和你们闲谈,文宣的职守都忘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常常魂不守舍的。恩,这个,师尊现在没什么大碍,但还需小心戒备,以防再有意外出现。四长老,你们聊,文宣先行告退。” 对祝长欢施过一礼,仲文宣没再等几人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这么转过身,一溜黑虹遁光而去。莫纪元冲着远去的黑虹嘿嘿笑上两声,神神秘秘的拉着凌秋水,冲祝长欢耸耸眉头示意一下,作一个请的手势后,便朝左侧小屋走去。 …… 进入小屋,祝长欢一点都不客气的坐在唯一的椅上,苦命的莫纪元只好仍与凌秋水挤在小榻之上,祝长欢开口的头一句话便是:“秋水,大魔君之袭是不是你所安排?你当真是为替师尊讨债,挟私报复,才有意吸引我等和众弟子不成?此事你说不清楚,可就真的誓难离开黑木岭!” 第1250章 苦诉内情(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祝长欢更是面沉如重水,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的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之意。莫纪元本来请他入内还有一番别的隐秘相告,可被他这一通话给激得已忘掉要说的话,立时手足无措起来。 祝长欢为魔宗四长老,大成期的修为可不是假的,若真的动起手来,二人哪儿有还手余地,即便是凌秋水的先天剑脉也不行,修为之差距足以抹杀先天剑脉之优势。可是莫纪元本身实在不明白凌秋水那时的意图,想说和上两句,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凌秋水,希望他能安抚下四长老。 不想,凌秋水同样是一脸的苦笑,眉目间再没有被众人围攻时的淡定自若。 “四长老,秋水从未来过黑木岭,这尚是首次,哪有本事安排歹人趁虚偷袭大魔君。我身还在此处,即便有师尊为后盾,但谁保证我偷袭大魔君后能无忧离开!我会在魔宗地界上,安排人做此不义之事,除非是自己不想要性命。” “那倒是,我说道尊的弟子也不会这么无智”。 听完他的解释,祝长欢的脸色渐渐松弛下来,随即便是不住口的埋怨不已,“那你当时说那些话干什么,还莫测高深的,恰巧大魔君那边真出了乱子,怎么不让其他长老认定是你作为。若非我及时赶到,挡下了凡人的那一击,你们即便不亡,也要重伤。幸亏我思虑的周全一些,如果大魔君真有个意外,你们三人连黑木岭都进不来。” “你们是不知道,黑木岭现在多事之秋,大魔君重伤不癒,虽与你们无直接关系,但确有株连。今日你们也看到了,其他长老一见你们心里都憋着火,你们还……唉!你们来时还闹出了那般大的动静……我这次来前已接大魔君传讯,三日后会聚集六大长老于锦台,专门讨论你们的事。是福是祸,究竟会怎么样,就看大魔君一句话的意思。我看,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真难为他口沫横飞的说这么一大段,实实在在的是为凌秋水三人着想,莫纪元听得连连点头,不住的拿手轻轻捅着凌秋水。 在这家伙看来,修缘魔君为什么被道尊重创、到底是谁在袭击大魔君、魔宗之内还有什么诡异的风云变幻,统统都不重要,他才不想卷入倒这个是非漩涡之中。 第1251章 苦诉内情(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是凌秋水一拨拉他的胖手,对着祝长欢摇一摇头,想也没想便拒绝好意,“四长老高义明理,出手以身救秋水,秋水铭记在心,不敢相忘。但是,秋水不能走啊!虽然秋水当时被围攻,气愤之余口不择言说下不该说的话,可谁让碰巧遇上偷袭这一码子事,我若现在走了,怕是以后满身长嘴再也说之不清,连累着师尊也要背上纵徒行凶的恶名。再说……,现在就是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祝长欢脸上一僵,也是有些颓然,手又不由自主的捋上短须,叹气唉声不止:“是啊,想走也难了。我醒来之后便找老大、老二他们去说,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硬说是道尊授意,你们来此行凶。笑话!道尊是何等惊世人物,天山之乱中坦荡无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于将倾之刻,他会以一己之私而重创大魔君!道尊与大魔君之争必有深意,可惜,其他长老和弟子们群情激奋,哪会想这么多,倒连累你们受无妄之灾。” 难为祝长欢身为魔宗长老,在这种情形下还能明辨事理,莫纪元想起自己闯的祸,喏喏的羞惭不已。 而凌秋水显然是被为他真诚的言语所感,不由的抱了抱拳,面上一片感激之容:“四长老说得是,秋水根本不能去责怪师尊。想秋水识海被污,师尊多年来一直奔波,寻访治疗之方,但是无果。在忘川城时听清泉真人说,师尊是偶然得知大魔君曾给过他一件东西,可根治秋水暗疾。这样东西原为魔宗不传之密宝,魔君一直担心放在黑木岭不安全,才想把这件东西暂存在鬼道门。” “哦,原来如此。等等……大魔君连随身至宝都赐予文宣,他还有什么不传密宝,我怎么从未听说过。”祝长欢捋须的手猛的一扯,打断凌秋水的诉苦,一脸的莫名诧异。 别说他奇怪,连莫纪元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凌秋水。什么时候清泉真人说这个了?自己当时也在场,怎么没有听到。不过,莫纪元奇怪归奇怪,但他细细一想,也许凌秋水别有深意,故此倒没有出声置疑。 反观凌秋水,好像比他们两个还奇怪,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祝长欢道:“四长老也不知道,不会吧!难道说,大魔君对今日被袭之事早有预料,或者是认定魔宗内有心怀不轨之人,才会一直秘而不宣的?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咝……”,祝长欢脸色立刻就有点难看,击掌忿然不已:“可恨这偷袭之人!大魔君万事缠身,有所不查也就罢了,我作为内务长老竟也一直不查,真是愧对魔宗。唉,我明白了,道尊听说之后定是去向清泉真人索要,结果……” 第1252章 水溅石显(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祝长欢打住不言,凌秋水连连苦笑摇头。 “怎地不是!师尊去向清泉真人索要,清泉真人做不了主,才传讯大魔君前往忘川城合议。可这件东西大魔君无比看重,看得比自身性命好重要,说是魔宗尽灭都不能失去此物,根本就无商量余地。一来二去,师尊耐不住性子,暴怒大起真火,这才出手重伤二位真人。这也就罢了,事后师尊搜遍鬼门塔,根本没找到那件东西,结果连鬼门塔都给轰塌。后来,我们在忘川城又被玄铁黑面人袭击,我想定是闻讯去寻找那件东西的,后来被纪元离元真矛伤走。今夜,大魔君被袭,我猜定也是这黑面人所为。” 余音已绝,一时间屋内沉默下来,祝长欢掂着短须闭目静思,半晌之后突然睁开双目,皱着眉头道:“我明白了,黑面人定早有预谋!不过,大魔君一直存疑不定,更没有在宗内大肆彻查,连我们从无忧岛回来要彻查宗内他都不许,难道大魔君知道那人是谁?对了,我听老大说,你后来被大魔君召见,他就没有说那件东西在哪?东西是死物,既然能救你暗疾,就借你一用有何不可的。” 凌秋水颇为苦恼的抓抓头,显得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开口道:“黑面人之事,大魔君倒未提起,不过我进去时,他先问了我一句文宣师兄在不在外面,我说不在。然后,他才对我说,那件东西其实早就不在忘川城,被他转移到一个即便被奸人知晓,也绝无能力得到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大魔君可没告诉我,只是传下一篇功法于我,临走之时他反复交代,让我在黑木岭修习功法三日后,一定要去九霄峰一趟。说是我去了,识海自会返清复明,着实让秋水不解。“ 说完足足半天,祝长欢似是出神般的怔在那里,掂须的手都忘却动作,被凌秋水接连呼唤几声四长老后,才醒悟过来。老脸一红,他干咳两声:“大魔君应该是智珠在握,我实在猜不透他心思,既让你去九霄峰,那你便去,也许能别有大机缘。” “秋水也是这么想的,也许那个什么黑婴元的,就被他转移到九霄峰了呢。” 一句话,凌秋水说得很随意,可是却把祝长欢惊得“噌”一声站起,一向儒雅悠然之态不见,双眼瞪得老大,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 “你……你刚才说什么!黑婴元?黑魔婴元吧!” 第1253章 水溅石显(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他惊成这个样子,凌秋水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好像是,秋水只顾用心记法诀,没太听清大魔君所言其他内容,好像的确是黑魔婴元。嗯,四长老见过?” 听到确切的答案,祝长欢长叹一声:“我哪有机缘得见啊!只是看祖籍上说第一代大魔君曾有一物,名为黑魔婴元,但是从未有人见过,我也一直觉得它只是传说之物,不想还真实存在。传说此物可造化众生、返本归源,有颠倒天地五行之力,修炼之人得到此物飞升无忧,甚至在上界成就一方帝君也只是时间问题。以前一直以为是笑谈,若真有此物存在,为何历代大魔君会无一人能飞升的!若真是此物,就难怪那黑面人能不顾一切,暴露自己也要夜袭魔君……” “原来如此,四长老真是博闻,连这等秘闻都知晓……”,凌秋水双目眯成一线。 …… 大半个时辰后,祝长欢怅然若失的从木屋中走出,一脸的莫名笑意,四下瞧一下,遂驾起遁光朝西南而去。 屋内,莫纪元足足盯着凌秋水有一刻钟,小眼都快瞪出眶子,突地猛然开口道:“你骗人!什么时候清泉真人说过那些话!” “我骗人?”,凌秋水脸色一肃,沉声道:“我是在骗人,可骗人的又何止是我一个……” …… 锦台之上,花团锦簇再也不见,只余下血光笼罩的一间木屋凄凉驻守。 一线细若游丝的黑光,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掠过,血光仿佛有灵性般的张开一个口子,黑光毫不停顿的一穿而入,直透屋内。 一头白发的修缘魔君疲倦的蜷缩在榻上,正闭目养神之中,心神一动,睁开双目,那道黑线绕着屋内盘旋两周之后,便滚起浓浓黑雾。片刻过去,浓雾散尽,榻前跪伏着一个高大的汉子,只悲声二字:“师尊……”,便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缓缓的起身,修缘魔君似耗费尽全身的气力,额头竟有细珠冒出。他巍巍步下榻来,看着面前虽跪伏在地,但仍到胸腹高处的汉子,轻轻拿手抚着那低垂的头颅。 “好了,行事之前,师尊便已把后果告知你与逸候,此乃天意,不必悲伤。事情怎么样了?文宣……” “一切按师尊谋划进行,我已露出破绽,他已认定是弟子所为,再由秋水加把火,三日后,便可伏诛。只是,那边是否会信他所言,而被师尊左右思路。” “呵呵,信也罢、不信也罢,他,我定要除之。那人么……非是这等小伎俩可除,不用管他,看天意了……” …… 第1254章 水溅石显(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幽幽的地穴深处,还是一片金黄之色闪耀,玄铁精岩可隔绝元神神识,却拿虚空沉浮的那把小剑无能为力。 空空的地穴之中除却盘坐的一人外,一个阴沉的声音正在躁动:“蠢货!你确定他说的是实话!那小子我见过,恐怕比他家老头子还要狡猾。白清泉那老鬼诱我不成,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欺我,诱我去上门自寻死路,修缘那厮什么时候和她有过来往,小孩子的话你也全信。” 雷霆般的训斥压得盘坐之人抬不起头,不过在听完最后一句话后,他猛地抬头道:“有!十四年前,天山大典。修缘就与她见面。” “混账!” 声音怒极而笑:“那时本座就在场,除了救治那个孟逸侯,他们根本没有过接触。” 哪知,盘坐之人一反常态的断然否定,“不!之后,修缘并未回魔宗,只有仲文宣、孟逸侯、棠香堇三人回转。当年夫瑜修湮焰自伤元神,所以我们才未去天山大典,直到月余后,修缘才回黑木岭,回来后抛下一枚丹药,便匆匆闭关。正是那枚丹药,才助夫瑜渡过危机,并一举修出湮焰。有此丹药者,除了她,不作第二人想。” “哦,还有这事,你居然都没有提过。” 声音似是惊讶一下,不过这回倒没有大肆喝骂,而是若有所思道:“容本座再想想。三日后,修缘议事,你把金剑悬于云端之上,本座一看,便知真假。” 金剑一跳,光芒顿敛,地穴重归幽暗,正如此时盘坐之人的内心一般,不见一丝的光亮。 “仲文宣啊仲文宣,任谁都想不到竟然是你这修缘身边最亲近的人,没想到你比我还耐不住性子,不过正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三日后,就让我好好看看有什么好戏。等等,先等等,仲文宣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哼……那小子说得像模像样,可惜我不会全信,修缘凭什么把黑魔婴元给他!可他为什么要骗我,莫非是在诈我?他如果是在诈我,那么仲文宣是不是也在诈我?修缘他们难道是合谋在做戏给我看?不应该啊,我露出过什么破绽么?” “也罢,不管诈我与否,如今的魔宗我还惧谁!反正黑魔婴元与我无缘,就让你去送死,还我自由之身也好。若我已被识破,那便将计就计,看看修缘玩什么花样、看看仲文宣在玩什么花样;若我未被识破,仲文宣真有弑师之因、灭祖之心,说什么我也要推一把手,修缘做大魔君实在是太久了。” “可是……,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有可能被识破的……呵呵,有趣、有趣……” 第1255章 三日布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日来,凌秋水就在小屋内闭门不出,对外宣称参修功法,但魔宗之人岂会容他清净自在! 大长老夫瑜、二长老盖狂君、五长老思语纷纷来此质询,却均被莫纪元神神秘秘的拉到孟逸侯的小屋内,等出来之后,一个个都是面色古怪、一身沉重的离去。过后,几位长老就如没发生过任何事般,再未来打扰过凌秋水,就连南离茹嫣数次来找,凌秋水也均未露面,不过她倒是和莫纪元、孟逸侯有过数度长谈。 魔宗内的众弟子这三日并没什么太大的动作,自从被莫纪元搅和过一场之后,宗外戒备显得越发的森严,以前是不许外人入黑木岭,但是魔宗弟子偶尔还可外出,现在则干脆是进出皆不许。不过,禁令对于外来的他们三个倒是没什么限制,尤其是莫纪元与南离茹嫣二人,三日来一直不停的奔波游走在黑木岭周边各处,时不时的遇到魔宗弟子便会往其手中塞一枚符咒或者一块灵石。 他们两个从不说明用意,一干魔宗弟子莫名其妙,但仍是按大长老严令吩咐,将符咒和灵石贴身藏好。 祝长欢与毕凡人二人对拼一记过后,两败俱伤,这三日俱在静养之中,偶尔偕同一起岭内外各处转转。 就在第三日,偶然之间,毕凡人和祝长欢无意路过一片林地,正在戒守的魔宗弟子赶忙起身见礼。毕凡人挥挥手正欲转身而去之时,眼角一瞥,发现地上有一枚金色的符咒,惊异之下问那个弟子:“这是什么?我们魔宗什么时候有了道家符咒的。” 不敢隐瞒,魔宗弟子低着头忿忿恨道:“谁知道!是那个叫什么南离茹嫣送来的,说能清心凝神,为补前日冲突歉疚,每个驻守的弟子都送了。” 毕凡人脸色当时就难看起来,正想一脚踏碎这枚符咒时,却被祝长欢笑着拦下。 祝长欢劝慰他两句,然后捡起那枚符咒,仔细的吹打干净上面的灰尘泥土,又重塞进那个弟子手中,“人家一片好意,再说大魔君还不计前嫌传功给凌秋水,既是为补歉疚,那你们就收好,说不定以后便有大用。” 虽被祝长欢劝过两句,可毕凡人还是郁结难忍,转身就欲往山林外走去,没想到还没出山林,便又被暗中布守的弟子给拦截下来。任他怎么喝斥,那个弟子就是不让,僵持不下,还是祝长欢硬把他拖回黑木岭,他一边飞遁一边埋怨:“这是怎么了!昏迷了两天醒来,世道变了,连宗门都出不去了。” 第1256章 三日布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老六,稍安勿躁。” 祝长欢呵呵好言劝道:“那夜你我昏迷,魔君被夜袭,事后老大他们都认为是宗内出了内鬼,又不是没提前和你打过招呼。你看你脾气就是这样,平日闷声不吭的,一旦火起就扑不下来。该改改了,否则以后对修炼可不利啊。” 哪知他不劝还好,一劝毕凡人火气更大,狠狠哼一声:“内鬼!内鬼用得着连我们也要防么!我看,要查就先查查仲文宣,问问他那天夜里大魔君遇袭的时候在哪。” 祝长欢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你看你,又来了。文宣有文宣的职守,那时他谨守本位才是正理,现在也是……” “不行!这口气我忍不下,我要去找文宣问问清楚,看他是不是和凌秋水那厮勾结到了一起。” 任凭祝长欢怎么劝也劝不住,无奈之下只好一边叹气摇头,一边随他一起往仲文宣居所飞去。 仲文宣所居的地方很好找,就在锦台侧下方百尺的一处山崖上,身为执事大弟子的他本无需与其他弟子一样分布到黑木岭四周戒守,实是他自己要求所至。锦台遇袭之后,次日他就被修缘传令禁足于居所之内,缘由是身为魔宗大弟子却戒备不力,督促门下弟子不周。先是几乎全宗弟子那么轻易的就被莫纪元一记攻击给引过去,后是没有及时出现督令弟子迅速回防导致锦台空虚失守,对于魔宗这样一个九大宗派之一来说,任其中一个罪名便可削其元婴、夺其修为。 等祝长欢、毕凡二人来到仲文宣居所处,才恍然发现根本无法见到其人,先不说四周暗隐的弟子,二长老盖狂君就盘坐在屋外。他们都没机会落下身形,盖狂君远远就迎过来,挡住他们去路,“老四、老六,你们不在自己居所养伤,来这里做什么?” “什么时候文宣被拘禁了!难道他真是和凌秋水勾结?”毕凡人吃惊之下,闷声问道。 “是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和老六都不知道,前晚我还和文宣一道去找过凌秋水他们。”祝长欢显然也大吃一惊,和毕凡人面面相觑。 盖狂君挑眉瞥他们两个一眼,不冷不热道:“谁说他和凌秋水勾结了!那晚事后魔君就下令让他闭门思过,要我说这都是轻的。堂堂魔宗大弟子,大魔宗亲传衣钵之人,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在场,不废他修为就不错了。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暂闭。” 被他说得毕凡人更加糊涂,即便仲文宣守护不力,又不是与凌秋水勾结,那这么大阵势干什么,用得着一位长老亲自监守么! 第1257章 三日布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毕凡人还想再问,却被祝长欢连托带扯的拽着飞走。 “老四,你说魔君是不是伤重糊涂,放着凌秋水他们不收拾,倒先把自己亲传弟子给禁闭。魔君定是被他们蛊惑,昏馈透顶!” 这一通直言不讳的指责,毕凡人是有什么说什么毫不在乎的性子,却把祝长欢听得连连咋舌摇头:“老六,当我面说说也就罢了,你这闷火星点的脾气啊……魔君糊涂,呵,他可不糊涂啊……” …… 三日后,子时一刻,尘风、雾露;哀离、佞别,十面俱杀、主困,逃亡不及、有奸人作祟,纷争起、两败俱伤之局。 锦台之上,刚至一刻,凌秋水、莫纪元、南离茹嫣三人便如约而至,莫纪元老远便张着大嘴,垂涎三尺的看着半空的一颗斗大明珠。珠子很明显是深渊月华珠,他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大个头,足有成人头颅大小的,他还真没见过,以他无宝不喜的大爱根性,恨不得当场就摘下明珠私藏。 满天白茫茫的清辉烟霭四溢,遮过九天月华,把整个锦台照得灯火通明,瞅着都直眼晕。 见他实在有些不太像话,凌秋水清咳一声,当先带头步上锦台。 四下环顾,修缘魔君背屋端坐在那张残椅上,还是穿着那一身粗布黑袍,一头白发被珠光染得亮银,倒是颇有几分神采奕奕之像。孟逸侯、棠香堇背后两侧待立,往下首左侧是大长老夫瑜、五长老思语;右侧是四长老祝长欢、六长老毕凡人,一个个拧眉肃目、鬓角铮然, 魔宗一干主事的人物俱在,却是独独不见二长老盖狂君和仲文宣。 心里有数,凌秋水带着二人上前,与修缘魔君和四位长老见礼,“大魔君,各位长老。秋水等三人初临魔宗,多有得罪,虽无心酿祸,却意外成灾,究其根源还在秋水师尊与魔君身上。蒙大魔君不弃,胸怀若海,虽不计前嫌传功法去疾,但秋水心实难安,幸好大魔君天命所照,贼人袭击无功,魔宗之幸、天下之幸。今夜魔君相招,却是不知为何?” 一番话扬扬洒洒、有礼有节,听得几位长老暗暗点头,横着的眉眼好歹平顺下一些。 唯有六长老毕凡人轻哼一声,脚下微微一动,但是还没迈出这一步,就被边上的祝长欢暗暗一拉,再被修缘魔君长目一扫,终还是顿足定住身形,只是脸色在清辉映照之下格外青煞难看。 微嗔一下毕凡人,修缘魔君笑容满面,看来真像一世俗乡间的老者,就是不像掌一宗之尊的大魔君。 第1258章 锦台对峙(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魔君,不管如何,您还是要多保重身子啊……” 凌秋水正言过后,只是看得他一眼,就垂下目光不忍多看,鼻中微微泛酸,才三日不见,他身上的魔煞之气几乎淡不可觉,想来再过些年头,即使人不亡,怕也只是废人一个。所幸他元神神识之力还在,也许正是这些元神之力在支撑着他,维持着真灵魂魄不灭,但真灵魂魄只不过是能保存记忆意识不灭,肉身的腐朽却是元神之力无法维系的。 两千余年的肉身,实在是太过久远,他面部松弛微垂的皮肤,让人看着哀叹时光的无情。不过,修缘魔君到底还是修缘魔君,即便只剩腐朽皮囊之躯,也还是那个能不禁让人仰视的大魔君。他根本无需散出气势,无需故作姿态,甚至根本不用严词厉色,立在他面前之人都会不禁低头聆听教诲。 这便是修缘大魔君,天下间独一无二的旷世魔君。 “秋水,好。看来这几日功法应还算有效,我也算是还了当年所欠道尊之情,魔宗门下以后不许再因我而为难于他。” 最后一句话,他却是对两侧立着的四位长老所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四位长老却无一不垂首应诺,就连毕凡人、夫瑜这火爆之人都老实应下,再无二话。凌秋水嗓子发哽的说不出话来,还是南离茹嫣甚为乖巧的深深一福,道了声:“多谢大魔君恩典,茹嫣代秋水谢过。大魔君您一定会安然康复,待我们从九霄峰处回转,必为大魔君带回圣药疗伤。” 连古怪多变如南离茹嫣者,此时都是极为规整的深深一福,看得莫纪元眼珠都差点掉下来,他自是忙不迭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深施大礼,不住口的代凌秋水连连拜谢。 “呵呵……”,修缘魔君笑着摆手,微微轻咳两声方道:“不必多礼了,纪元,早听莫大师说你小子古怪精灵,乃是御景山不世出的炼器奇才,一身真火更是天下无双,那晚我在屋内未出,也能见识到。不过,我觉你真火还是有些虚浮,待今夜事毕后,让夫瑜传你点东西。呵呵,不知怎地,近来一开口,话总是会多说很多。以后你回宗门,告诉莫大师一声,说修缘很想他,有空来看看老朋友吧!” “大魔君,你……” 不知怎地,莫纪元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时语塞,片刻后才暗暗一叹道:“纪元记下了,回宗便会与二伯说的。” 第1259章 锦台对峙(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修缘魔君今晚显得精神很好,开怀一笑,接着道:“年轻真好,看着你们三个真是羡煞老夫,你们的路还很长,年轻便是最大的资本。想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刚入魔宗的小童,景虹也就是你们这般大年纪,还有出云、还有易天罡、还有宁雪、还有边烈……呵呵都做过很多的傻事、很多错事,不过他们飞升的飞升、逝去的逝去,不多了。真想再从头来一遍,也许会少做很多错事……” 锦台之上,除了他苍苍的声音之外,连一丝风吹草动、喘息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仿佛天地都在静静的听这位绝世的魔君低语。 虽然他念叨的一个个名字其中大多数无人听过,但无人不闻之心动魂摇,宛然伤神,没有人愿意阻止他的絮叨,没有人愿意阻止他的回忆,每个人都期望他一直说下去,每个人都期望他能一直这么念叨。 也许平时无人会听得耐烦,但在此刻,却均听得出神无比。 可惜,期望只能是期望,若能应心实现也就不会再有期望,自下而上传来的一声罡风呼啸,瞬间打断这默默的一刻,盖狂君裹着遁光,夹带着仲文宣终是踏足在锦台之上。 众人无端的有一丝恼怒,一个个面色不善的盯着他们二人,连莫纪元一张喜气的胖脸都绷得紧紧的让开身形,与凌秋水一起站在右侧,立在祝长欢和毕凡人的身后,南离茹嫣则转到思语身边立定。 也许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场,也许是没料到凌秋水三个外人也在,仲文宣颇有些吃惊的四下一扫,过后紧走两步,来到修缘魔君座前丈许,“噗通”一声跪倒在木椅之前,悲声大作。 “师尊,这才几日不见,您……您怎地苍老至斯啊,师尊……都是文宣失职,让您老人家重伤之外还遭夜袭,文宣该死、罪不可赦。师尊……您诛了文宣吧……” 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伏地悲呼的仲文宣,包括一向视她如亲生兄长的棠香堇。 听着催人泪涕的悲声,修缘魔君脸上笑纹慢慢淡去,最终平静不可见,无喜无怒、古井无波的声调缓起:“文宣,你随我也有一千两百余年了,魔宗门下弟子以你为长。我们朝夕相处,你应该了解我的秉性,怎会因我被袭而迁怒于你。那都是小事,为师对你不求别的,只求你能显露真容。” “师尊,您……您这是何意?文宣不懂。您还是干脆重责文宣,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些啊,师尊。” 头颅垂地,仲文宣肩头一耸,伏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一动不动。 第1260章 锦台对峙(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凝神看他片刻,修缘魔君摇着头,手掌轻抚着残椅断背,“这把椅子是你六百年前为我所做,如今早已残破不堪我也不舍丢弃,为何你会变化这么大!唉,我累了……逸候,你说吧。” 说完,修缘魔君竟是阖起双目,可能是不忍看,也可能是不想再看。 孟逸侯被点到名字,面色沉重的深吸一口气,静默瞬间,突然开口:“仲文宣,无忧岛万妖殿内,师伯与众位长老被困之时,有一玄铁黑面人出现,欲击破妖宗陈法解救师伯他们,那时你在何方?” 仲文宣一愣,猛得抬起头来,盯着孟逸侯愕然片刻,反应过来后忙道:“逸候,你这是何意?那时我二人一道,俱在冰火泉边陪萧南天守护凌秋水,逸候你不会不知,怎会有此一问!” 哪知,孟逸侯猛一甩头,断然道:“错!有两个时辰你并不在冰火泉。” “咝……”,仲文宣吸深吸一口冷气,他马上明白这话中隐藏的意思,木木的转过脸庞,直直看向闭目沉定的修缘魔君,沉声道:“师尊,您在怀疑文宣便是黑面人?” 忽然间,他似是觉得听到世上最可笑之事,不禁哑然失笑,“那两个时辰,我去找傲天质问,质问他为何在冰火泉外设伏监视我们。不过如今傲天已然身陨,死无对证,我无有鉴证可脱,但仅凭这一事便说我是黑面人,也太过牵强了吧。” “狡辩!” 左侧首位的夫瑜终于忍不住勃然发作,满头的花白发须无风拂动:“那你三日前夜,又在何处?从凌秋水他们三人闹事,直到魔君被袭,中间整整半个时辰,动静之大整个黑木岭尽人皆知,你会毫无知觉!事后我差弟子去寻你,你根本就不在理应戒守之地!直到魔君传功于凌秋水完毕,他们与孟逸侯一同回血池,那时你才与老四一同去,中间又过两个时辰,你又在何处?老四,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的仲文宣,说来听听。” 一连串骤风急雨的质问之后,突然调转矛头指向祝长欢。 本来正一脸莫测沉寂,静静细听的祝长欢,好似突地被惊醒,一怔之后才苦笑道:“哦,那晚我负伤后,直到天将亮才醒转过来,听老二说魔君果然被袭,不过事后并未怪罪凌秋水,反传功于他,还安排在逸候的血池处静修。情急之下,我不顾伤势便欲去问个明白,是在去血池途中遇到的仲文宣。他当时看起来神色匆匆,似是要往黑木岭之外遁去,我唤住他说明原由,才拉他一起去质问的。” 第1261章 水落石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四长老,你怎能如此说话,什么叫文宣欲遁往宗外,我那是听说了师尊被袭,急忙向外围四方弟子交待戒守之事。” 仲文宣身子豁然挺直身躯,双目喷火的盯着祝长欢道:“师尊被袭前咱们才刚刚分手,而师尊被袭的那段时间我的确不在自己职守之地,已经被你再三斥责过,但我是为了什么,我四处奔走于各方弟子之中,严令他们死守自己位置不动,我是为了什么!我知你为内务长老,我为执事大弟子,平日魔宗事务上你我之间多有冲突,但你不能此时挟私报复。” 说着说着说成这种样子,二人剑拔弩张的几欲当场动手,连过往罅隙都搬出来激辩,祝长欢身后的莫纪元和凌秋水面面相觑。莫纪元双唇一蠕动,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凌秋水拿手指偷偷点一点前方的祝长欢,这家伙终于大嘴一扁,强忍下来。 一时间,祝长欢竟被责得哭笑不得,叹气道:“文宣啊!你一贯沉稳厚重,行事谨慎,但今日说话怎地巧言多辨,颠三倒四;前后矛盾、话语冲突。你先前不是说在职守之地入定太深,才未有察觉的么?现在又矢口否认!也罢,既不是在职守之处入定太深,而是奔走各方,那为何当夜大魔君被袭,你会听不到动静?莫纪元那一下,全宗弟子皆闻变赶来,凡夫俗子都可听到,你听不到?弟子们都往一处汇聚,你还去哪方弟子处奔波?” “你、我……”,仲文宣当时哑言,也许真是平日过于沉稳,不善巧辩,祝长欢轻轻淡淡一句切中要害,让他无话可说。不过他还是粗红着脖子,闷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得这些都是捕风捉影之事,我辨你不过,可是有何凭证!” “唉……死不悔改!”祝长欢只觉今晚所叹之气,乃平生之最,口中咒骂一句后双目暴出精光,直直逼视仲文宣。 “可还记得你右手之伤?” “记得,我为师尊外出采药被蛟蜲蝮蛇所伤,所采九命芝兰业已送予师尊疗伤,师尊知晓,无可辩驳。” 修缘魔君闭目点一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法,哪知祝长欢冷嗤一声,脸上顿现一副不屑之色。 “蠢材,九命芝兰乃阴中至阳之物,只在鬼域偶有出产,而蛟蜲蝮蛇只喜至阴灵材,至阳之物避之不及,根本就不会在九命芝兰附近出现。而且它虽奇毒,但皆是由腹内毒囊喷射,根本就无毒牙生长,何来咬伤一说!” 第1262章 水落石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我只是听你说去鬼域寻宝,事先并未知会我等,心中奇怪才出言一试,不想你居然还信以为真、顺杆而上。可笑你为证明自己真的去寻过九命芝兰,在我与逸候接近之时,故意与慕浩初闲谈出山寻宝之事。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还有何话说!” “噌”的一下,仲文宣猛的站起身形,脸色难看到极点,修缘魔君的白眉立时就深皱起来。哼哼冷笑两声,仲文宣指着祝长欢,眉发倒竖:“祝长欢,即便如此,又能怎样?能证明我便是黑面人么!” “是,我无法直接证明。” 面对他点手指出,祝长欢面上怒色隐现,不过马上敛去不见,似是有些不耐烦的道:“不过,我可是用探虚循灵术查过你的体内,蛇毒自是没有。但你右手处有一股燥烈真火之气犹存,那丝真火之气是从何而来,加上你去过鬼域寻宝,我想不用我说,纪元可以略作解释。” 苦苦忍耐大半天,终于轮到莫纪元说话之机,这厮胖脸都憋大足足一圈,听见祝长欢叫自己名字,几乎是跑着出去的。不过他到底是宗派弟子,没忘记礼数,环鞠一圈后就站在仲文宣面前不足三尺处,指着对面之人的鼻子,大肚一挺,“你那伤口是被我离元真矛所伤,我之金焰气息,一闻便知。没了!” 费这么大事,等这么许久,他竟是三言两语便告说完,别说其他长老目瞪口呆的哭笑不得,凌秋水和南离茹嫣不约而同的揉着额角不忍再看,仲文宣更是气极而笑,一时倒反驳不能。 许是听到刺耳笑声,心中不快,莫纪元胖大身躯一拧,止住回转之势,斜着小眼看着发笑之人,等他大笑完结后,散漫悠悠的道:“很可笑么!那我就说点你笑不出的。其一,忘川谷上,你玄铁罩面袭击我们,结果被幽冥印所拘,还中了我一记离元真矛,不信揭开伤口可知;其二,你夜袭你师尊,虽浓雾裹体,掩住身形,但煞气却偶有被击散之时,我是什么人,他们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破绽,我会看不出,你护体之宝正是本为大魔君所有,而后传于你的鳞璇甲无疑。嘿嘿,这个我可以证明。” 说时迟、那时快,莫纪元话音刚落,就在众人吃惊的注目下,“哧“的一声锐响,弹出蓄势已久的一点金焰。一个是蓄谋已久、一个是猝不及防,他说这么长一段话为的就是引开仲文宣注意,一击得手,又岂会让他有机会反应。 距离太近,金焰几乎不需要时间,便****在仲文宣的黑袍上,立时如同火上泼油一般,“轰”的一声把他整个身躯裹在其中,真火冲天而起。 第1263章 水落石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吼……”,仲文宣被金焰吞没,形同人形火炬,凄厉的惨呼破焰而出。 锦台上众人人骇然色变,齐齐惊呼一声,震惊于莫纪元翻脸之快速、动手之迅猛,只有修缘魔君仍是不语不动,一片祥和的闭目安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焰火焚身之时,异变陡生,蓦地,从金焰真火之中传出“铮铮”戾鸣。紧接着,自内里涌出一大片的漆黑浓雾,其量之巨、其势之猛,刚一闪现,便喷涌得充满真火内部。 “呼”的一下,罡风都来不及起,仲文宣体外那冲天的真火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连抗衡僵持片刻都没有,一闪熄灭。众人傻了,莫纪元更傻了,自他觉醒金焰之后,还真没有遇到过如此轻易快速便被扑灭的情况,仲文宣是第一人。 千不该、万不该,莫大宗师不该在这个时候傻眼,更不该站得距离真火这么近,浓雾涌出的电光石火之际,一只乌光璀璨、精芒流转的手掌,自浓雾中穿破空间击出,以无以伦比之速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呯”的一声闷响,如中败革腐肉之中、如旱地闷雷一般,直把莫纪元肥大的身躯击出三丈高。漫天的血花自他口鼻中喷洒而出,如春雷坠尘洒落下来,泼得下方众人没有反应、没有闪避,无人身躯衣袍之上不见红花。 凌秋水“啊”的一声狂吼,冲天而起,双臂死死抱住莫纪元被击飞的身躯,触手冰凉,怀中之人早已昏死过去。 等凌秋水抱着莫纪元落下来,仔细一看,双目瞬间赤红。 众人一看,无不默然,莫纪元的胸口衣衫尽毁,露出白花花的胸腹,在胸腔正中一个漆黑的掌印赫然其上,入肉三分。掌印边缘整齐,如同烙印篆刻一般,无一丝血迹窜出,只有冉冉的黑气缭绕上升,不过顷刻之后,他宽大的胸口便一片漆黑如墨。 “咝……大悲罗手!仲文宣,你狼子野心,出手好狠!没想到、万没想到,你竟修成了这魔宗不传之秘术。” 边上的祝长欢大眼一扫,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有点煞白,失声惊呼出口。 四位长老哪里会不认得,大悲罗手可是连大魔君都未修至十层大圆满之境,他们只是在秘籍之中见过,尝试着修炼过,却因天资不够,仅修两三层便扼腕叹息放弃。看现在莫纪元胸口的伤势,掌印凝实不散、掌缘锐利如刃;黑煞外放、入骨入髓,分明已是近大圆满之境,还让他们怎么能再忍得下去不出手。 第1264章 凶煞魔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夫瑜的黑焰乌金斗喷了出来,悬在头顶;盖狂君的狂雷玄光锤祭了出来,就在浓雾上方;思语的元天化神鞭已有三十丈长,圈在浓雾外;毕凡人的上身衣衫尽碎,难貅兽纹活灵活现;祝长欢手中无宝,但双拳黑雾缭绕凝实;孟逸侯清血宝鉴罩定修缘魔君和棠香堇,血渊钩吞吐血光;南离茹嫣掐指变诀,口中清叱,黑木岭四面八方涌起一道土黄屏障;就连棠香堇都掣出一件精光流转三叉小戟,戟尖直指浓雾。 众人众宝齐出,团团围住浓雾,大战一触即发,只有凌秋水如失魂一般的抱着莫纪元,一动不动的跌坐在地上,对身外偌大动静置若罔闻。 修缘魔君不再古井无波,早已暴睁双目、白须飞扬,双唇上下抖动,喃喃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即使说了什么也无人听清、更无人注意倾听,所有人全副心神都别无闲余,直指浓雾。浓雾有丈许高下,厚重如幕、恍若实质,根本透视不见内里之人的情形,虽然外面有几件魔道至宝指着,可浓雾仍然是自顾自的翻滚升腾,毫无遁逃回避锋芒的意思,淡定如山岳、沉静如深渊。 “嘿、嘿、嘿” 三声低沉阴郁又森冷悠长的狞笑,在隔了柱香时间后才从浓雾中传出,谁也说不清里面夹杂蕴藏有多少的意味,只觉一声声如重锤般砸在心头,听者无不拧眉肃容闷哼,绞心欲呕,仿佛笑声能直击魂魄欲撕碎揉烂而后快。 “好,很好,你们都很好。师尊、大魔君、修缘,何必呢!文宣只是想要件东西,对你们性命毫无情趣,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尔等!” 慢慢沉沉、平平淡淡的话语之中,浓雾一点点的稀薄、变淡,不是散去,而是往里缩入。黑雾湮灭、精芒毕现,双脚、双腿、双手;腰腹、胸膛、头颅,一丝丝自下而上映入众人眼帘。 所有都呆了,呆得很彻底,上空正吞吐着漆黑雷电的玄光锤电芒顿敛,似也被惊呆。 在场的众人无人不知眼前之人是谁,无人不知眼前之人身上之物是什么,但还真无人知道鳞璇甲全貌竟是这种形态,甚至以前在大魔君身上都未见过。 漫天的清辉散在仲文宣身上,入目皆是幽深乌光,鳞片,菱形的鳞片,一片片泛着暗色沉光凝结在高大的躯体之上。从下到上、从手到脚,一副铠甲覆满全身各处,一丝肌肤不露、一丝衣袍不露,就连手掌之上都是寸长的鳞片裹指。黑足踏地,铮铮作鸣,脚尖之上伸出三枚弯齿,死死的扣入地下黑岩,仿佛凶兽利爪、又仿佛獠蛇巨齿。 第1265章 凶煞魔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缕缕的黑气自鳞片缝隙中氤冉溢出,直往上升,汇入到双肩凸出的异兽巨口。异兽大口半合、央齿盘根众生,宛若作势欲扑、又宛若饱食欲吐;额生独角、尖锐如丝,直直伸出约有半尺,无人会怀疑其锋利穿金裂石;双目微闭,冷光闪烁,如扑食之毒蟒一般,闲定淡然的扫着众人,触者遍体生寒。 虽然无人不知鳞甲下是仲文宣,但还真无人能得见真容,一副乌沉的面具紧扣在头颅之上,掩住他的面目,也掩住众人目光,内外隔绝两个天地。甚至在双目位置处,都覆着两片黑晶,宛若人眼般一眨一眨的极为灵活,不过就是不见一丝生人气息。 鳞璇甲下覆盖的高大身躯,犹如一尊来自九天的魔神般岿然耸立、幽远深重,站在锦台之上仿佛踏在心头之上,让众人仰视。他周身上下的一片片鳞甲张弛起伏,好像有自主生命在喘息怒吼,声嘶力竭的痛斥着内里之人的**,在场所有人都被压抑得屏住喘息,无法动弹。 修缘魔君长叹一口气,又阖上双目,不欲再看;夫瑜看看他,再看看仲文宣,一脸沉重,面目黝黑;脾气最急的思语,一时面目呆滞,张口不言;盖狂君欲言又止,狠狠盯着半空的玄光锤,双手翻飞掐诀;祝长欢抬头望望天空,云端在明珠映照下幽暗不可见,阴云遮皓月。 蓦然,毕凡人惊天一声暴吼:“吞天难貅,疾!”紧接着就双手拍胸,一口精血喷向空中,兽纹化实脱体而出,扑向那一口精血。 难貅魔兽张开大口,吞下这一口精血,早已压制良久的凶性再也控制不住,仰天直颈一声狂吼,三足升起无边魔气,裂开尖齿遍布的巨口,直冲前方扑去。 众人这时才猛被惊醒,御空的御空、驭宝的驭宝,只等这记雷霆过后,再合众全力一击。孟逸侯指着清血宝鉴,护定修缘魔君和棠香堇二人,后撤十丈,紧贴木屋之后的崖壁,而他则站在血光之前,体外血渊钩游弋盘旋。 难貅如一道黑电般呼啸而至,凶暴魔神就在眼前,漆黑森冷的鳞片之上倒映着锐利的巨齿,越来越近,瞬息即至。不料,仲文宣不闪不避、不慌不忙,也不御空,身形一动不动的稳如山岳,面具之下竟发出低沉嘶哑的声声嗤笑。 “毕凡人,若你未曾重伤,文宣还惧你三分。不过,现在,你是自寻死路……” 第1266章 凶煞魔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说话间,难貅已扑至面前,可惜真如他所说,前番使出还是三丈巨兽,但现在御气踏空也不过只及高大魔神的胸口。仲文宣后发而先至,“喝”的一声闷吼,左臂提起,右拳陡然紧握,电射击出,“呯”的一声巨响,正中难貅魔兽的头颅。 “嗷……”,尖锐嘶吼声中,难貅体外的魔气立被击碎,惨嚎着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扑在毕凡人身上消散不见。毕凡人“噗”的一口血箭狂喷,倒飞出十丈,砸在山壁上,又是接二连三心血狂喷,跌落尘埃之后便再一动不动。 可怜他本来伤势就未痊愈,急切之下又遭一记重拳,伤上加伤、生死难料。 “看你以前对我多有指点的面上,留你一命。”仲文宣哈哈大笑,身躯一抖一抖,鳞片交击铮鸣,右手抬起,直指修缘魔君。 “今日你们一个一个就留在这里吧,修缘,我也让你尝尝至亲一个个在亲眼目睹之下毙亡之痛。” 众人一个个痴呆的定在空中,心里一沉再沉、一冷再冷,毕凡人堂堂魔宗长老,大成修为,虽身有伤势,但怎至于一击倒地再无还手之力。他们早就知道鳞璇甲能助长魔煞,尤其是黑魔煞,但他们万没想到竟会助长到这个地步,仲文宣本就是寂灭顶峰修为,暴涨之后竟不亚于大成顶峰。 一时间,锦台之上寂静死沉、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望向血光中的修缘魔君,却见大魔君闭目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立见苍凉。 “文宣,我只当你那时年幼无知、灵智混沌,不料你还真历历在目,我错了,大错特错。当年,我修炼过急,乱了心神,暴戾迷乱之下屠尽你们全村二百一十三人,条条人命、道道血债历历在目,困了我千多年。幸好你当时一声啼哭,唤醒我的心神,我悔恨交加之下收你为徒、助你修炼,更把随身二宝传于你。就是等着有朝一日,你功成名就之时,我无用之际,以此残命相抵。万事都是我之罪过,今日就随了你吧,由我一人承担,与他们无关。” “呸,悔不当初!好冠冕堂皇的一句,你的残命我不稀罕,我还有东西没到手,怎会舍得你亡命。” 仲文宣冷嗤过后,一声暴喝:“说!黑魔婴元在哪!不然,毕凡人就是他们一个个的下场。” “啊……,好奸佞贼子,弑师灭祖,万死难赦,受死……” 乍闻二人对话,空中的众人一个个冷气倒抽结舌无语,唯有大长老夫瑜哇哇大叫,状如疯癫,就欲出手。 第1267章 激战魔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夫瑜!” 修缘魔君隔空一声高呼,止住夫瑜大长老,转而苦笑面对仲文宣,“黑魔婴元乃大造化之物,你没有这么大的福缘能得,得之无益反害,自毁其身。况且,此物早已不在我身,你根本就无法寻到。算了吧,文宣。” “哦?哼哼,我也是黑魔煞灵脉,会无福缘得到!呵呵,师尊,一点都不好笑。”仲文宣垂下手臂,双拳慢慢捏紧,“你此时不愿说,我相信片刻之后,你会求着我说。” 余音未散,仲文宣身形一矮一展****空中,双拳凝实直朝思语击去。 凝神已久的思语反应极快,半空足下一顿,疾退三丈,手中盘旋飘浮的元天化神鞭一摆,如出海蛟龙、又如毒蛇吐芯一般,迎着他的拳头就缠绕过去。盖狂君原地未动,看也未看别处,左手抓牢右腕,右手二指直指半空的狂雷玄光锤,玄光锤悬在仲文宣头顶随着他的身形移动,黑电纠结的越来越凝实。 夫瑜不敢怠慢,黑焰乌金斗翻起,随着他念念有词的吟诵,一条条黑色火蛇喷涌而出,朝着仲文宣上冲的身子射去,仲文宣置若罔闻,双拳直冲,势要将思语毙亡拳下。就在元天化神鞭将要与拳头交集之时,哪知,仲文宣击出的右拳陡然一让,五指簸张,电闪一抓,竟是把元天化神鞭的鞭梢抓死,鞭梢卷在黑甲覆盖的大手上,激得火芒四溅。 “嘿嘿”一声嘶哑狞笑,右拳用力一扯,脱手不及的思语被这一扯之势拉得根本顿不住身形,毫无抗拒的如离弦之箭一般朝仲文宣射去。 夫瑜见状骇得目呲眼裂,大吼一声:“湮焰,住!” 喷涌的黑蛇憟然而停。 “仲文宣,不要伤……” 话未说完,事已太迟,思语被扯飞的身形仅仅来及涌出紫雾护体,却怎么也停不住前冲之势。仲文宣一手扯着鞭梢,眸上黑晶一闪,左手拳头蓄谋已久,对着冲至身前的思语腹部便是重重一拳。 “嘭……” 可怜思语长老千多年的修为,又有至宝在身,居然一招都未出全便被拳头击破护体魔煞,暗紫雾气流萤般的飞散,随之飞散的还有一蓬血箭。“啊……”,她只来及惨呼上半声,便戛然而止,元天化神鞭脱手,人倒飞撞在山壁之上,“轰”的一声闷响嵌入山体,气息顿消。 “天杀的孽子奸徒,夫瑜与你不死不休。老二、老四,不用管我,凝神待击。”夫瑜咬碎了钢牙、睁破了眼睑,一口精血喷出。 第1268章 激战魔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魔宗弟子中女弟子极为稀少,而六大长老之中更是绝无仅有的只有思语一位,平日全宗上下,上至宗主魔君、下至入门弟子,对其都是爱护有加。见她重创之下生死未知,同为长老的其他几人哪里还能受得了,更不要提脾气火爆宗内之首的夫瑜大长老。 仲文宣一拳击破思语长老后,根本对其他长老不屑一顾,任由盖狂君和祝长欢远远的蓄势,对着夫瑜大长老哂道:“放心,仲某会一一击破,等那两个废物蓄势。先解决你。” 手中一甩,元天化神鞭化作一点流光,被扔下锦台。 “好、好、好,哈哈,仲文宣,真好。” 夫瑜已经双唇哆嗦得不知说什么好,大手一挥,刚喷出的那一口精血散天之势一顿,不但没有再发散,反而倒飞回来凝成一团,越压越小、越凝越实,血团之中竟有三道碧丝。他的发髻已撑破束缚倒飞在半空,花白一片,双手舞动着连掐七八个法诀,随着法诀,停在空中的数条黑蛇如倦鸟归巢一般,纷纷涌来,围着那粒血珠转上几圈,然后一个个一头扎进去。 抱着双肩虚空浮立,仲文宣悠闲无比,饶有趣味的看着夫瑜施为,突地,下方一道血虹冲上,其形如钩,直朝他双腿卷去。冷哼一声,仲文宣上半身根本未动,任凭血虹擦上双腿,“叮叮当当”击得腿部鳞甲血光、乌光四溅,却是无法入得半分。 下方的孟逸侯色变,棠香堇还想扬手甩出别恨戟,但是手腕被孟逸侯一把抓住,默默摇首。 盏茶之后,数条黑蛇全部涌入血珠,偌大的黑蛇在小小的血珠之中,只是一道道黑丝游动翻腾,环围着三道碧丝。夫瑜掐诀的手一定,十指对立大张环抱,艰难的一字字闷吼道:“血神为引、破幽天地,十真龙祭血。” 滚滚白雾从头顶升起,夫瑜用尽全力,刚出手就使上绝密之技,这一式密技在魔宗内,即便是同为六大长老的其余人,于他协同作战不下百次,但见识此密技的机会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仲文宣的双手不再环抱,许是被血虹缠得心烦,双腿一绷、足下一踢,“叮”的一声哀鸣,血渊钩被反踢回去。孟逸侯在清血宝鉴笼罩下,抖手收回血渊钩,看似没有外伤,实则唇边沁出的一条血线,早已在血渊钩被踢回时便已溢出。 被尖锐鳞片包裹的十指如钩,仲文宣踢飞血渊钩的同时,左掌心中也凝起一团黑球。 “刹罗灭绝”! 一声暴喝,大手捏碎黑球,推手就是一道粗黑光柱,射向被夫瑜同时慢慢推出的血珠。 “刹罗灭绝”! 第1269章 激战魔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同样的名称、同样的暴喝、同样的一道粗黑光柱,不同的是呼喝之人、清啸的嗓音、黑光射来的方向,仲文宣霍然转头,面具上的黑晶双目眯成一线。 修炼黑刹罗拳之人,才知道黑罗刹拳的威力,只要主拳之人不亡,拳劲魔煞便如跗骨之蛆一般连绵不绝,甚为难缠。他连忙掉转拳头,直冲的黑色光柱竟能在空中一弯折,转到背后,顶头硬接下祝长欢的这一记黑刹罗拳。 如此威势的魔拳,两下交击,居然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便互相抵消湮灭,祝长欢在空中连退三丈,一脸的不可思议。而仲文宣也没好到哪儿去,倒飞出五丈,却是因黑刹罗拳乃一往无前直击之拳,如天山之剑一般曲则不复为剑,威力上便大打折扣。 只是,鳞甲面具所覆之下,仅听得有闷哼一声,具体情况、有无受伤,不得而知。 这一记背后偷袭似乎激怒仲文宣,身形一挫,怒吼连连,就欲往祝长欢处冲去。就在这时,十真龙祭血的血珠已推到他面前,幽红透暗、暗中透碧的光芒映得铁面铮厉无比,如泼血一般。 “嘿!” 仲文宣也真是了得,前冲之势立止,实在来不及推开血珠,甚至连退避都不及,全身已笼罩在血珠攻击范围之内。眼看血珠一涨一缩的就欲爆发,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右掌伸出,一把就将血珠抓在手中,牢牢的扣在掌心。 簸张的两只大手一僵,夫瑜雄武身躯在空中一个踉跄,惊骇得哆嗦着双唇,他不由自主的大口一张,呵出一股黑气,丝缕成线的朝着仲文宣的那只拳头扑去。祝长欢面上一喜,可盖狂君却是面无人色,苦于自己现在正在聚雷之中,口中只及大吼道:“老大,切断心神啊!鳞璇甲可吸魔煞为己用……” 可惜为时已晚,仲文宣根本都懒得吸扑过来的魔煞,右手握紧、反转一攥,“咔”的一声脆响,自他手中竟然传出血珠破裂之声。 “哼哼,十真龙祭血,好厉害。还有没有,再多祭一些出……” “等等!文宣,住手!” 久未出言的修缘魔君似是再承受不住,虽不目见,但神识还在,感觉之中一条条气息即将泯灭,让他何以能忍、何以能忍得下,“罢了、罢了,黑魔婴元便在九……” “大魔君住口!您再说得一字,夫瑜自爆婴神!” 爆烈之人即出刚烈之语,那便是绝决之言、绝无戏言。 修缘魔君面容僵住,白须几起几伏,胸口剧烈翻涌,终是忍不住一口黑漆漆血液迸出,颓然椅上,孟逸侯和棠香堇手忙脚乱的扑到近前,却只能是束手无措。 夫瑜半空俯首一看,惨然一笑,厉呼出声:“血祭……” 第1270章 尘埃将定(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叮”的一声轻响,隐隐从云端传来,可是下方的众人心神都在仲文宣身上,无人会注意到这似有似无的声音。只有祝长欢和孟逸侯似有察觉一般,微微侧头瞥眼向上,或沉思、或默然,情绪不一。 而随之被击飞的不仅仅是玄光锤,盖狂君的身躯好像也似突遭重创一般,高高飞起、远远抛出,血花当空飞洒。 …… 玉阶山巅、掌教行宫,厉剑石面前,那把闪烁已有过数百年光芒的金色小剑,轰然碎裂,化为点点齑粉。密室虚空内,原本有一面人影漂浮摇弋的光幕,此刻也宛如琉璃一般片片破碎,化为漫室的点点莹光消散。 “呼”的一声,满室罡风鼓荡,厉剑石袍袖一拂,金剑碎屑一粒粒被拂出,****在四面玉砌墙壁之上。“叮、叮”的一片脆响过后,玉壁之上出现无数的细坑,一个个细坑内,金星闪耀镶嵌其中,璀璨流转煞是好看,极似满天星辰点点。 阖上双目,缓缓走到玉榻之上,慢慢盘膝坐下,默默的低头沉思。 刚刚光幕中的所见所闻,让不知历经过多少度大风大浪的剑宗掌教,也不由得一阵目驰神摇,禁不住要细细思绪一下。 很久很久,寂灭无息的厉剑石突然双目暴睁,仰天长笑:“哈哈……修缘啊修缘,魔宗啊魔宗,多少年了终有这一日,终还是毁在本座手中。历代剑宗掌教一群庸才,白耗那么多年,快哉、快哉……” 好大一会儿,大笑声方才止住,也许是多年之患一朝将清洗一空,来得太过突然,让厉剑石反有些恍惚,他一边摇头,一边唏嘘不已:“想不到修缘与仲文宣还有这一段恩怨往事,我说仲文宣资质仅属中上,为何能得魔宗首座弟子之荣,原来是他有悔在先,难怪、难怪。仲文宣千多年隐忍真是让人惊叹,不错、不错。也许,比剑二十七将来用着更为顺手。” 唏嘘之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似要把多年压制心中的阴霾一口呼出,面色之上前所未有的轻松。 “魔宗算是完了,修缘和六大长老不死也是废人一个,再无忧矣、再无忧矣。呵呵……剑二十七啊剑二十七,本座该怎么好好奖赏你多年的劳苦呢?” 他好像颇为头痛的自怀中摸出一面六角小牌,牌子不大、刚及掌心;通体暗红、别无纹饰,仅仅在牌面之上有三个血红小字,可惜手掌所掩,仅露出其中一个小字,“又”。 摩挲着小牌,厉剑石无比满足:“谁让你资质太过绝伦呢!不过,好歹你曾为本座首徒,本座心慈良善,情何以堪!于心何忍!你说是该直接掐灭本命元灵、还是拘你真灵元婴为本座所用能?唉,难以抉择啊……” 第1271章 尘埃将定(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也许自觉其言都有些失笑,厉剑石晃晃脑袋,遗憾的又把小牌贴身放入衣袍内。望着四面玉壁上无意中而成的星图,怎么看怎么顺眼,就连墙上的凹坑看来都优美至极、意境悠远。 “唉,有一点本座不得不承认,和你修缘比起,那件东西本座可不会舍得放在别处。啧啧……黑魔婴元啊!任天下修士谁都不可能想到,剑宗始祖竟会对此早有所记载,得之身化混沌……大造化之物啊……除了本座,天下还有何人有何德何能可得之,九……,哼!一群女流之辈,就是九天,本座也要去闯上一闯……” 毫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半天,厉剑石终于停下,不过并没有住口,反而是暴吼出声,玉阶山上下皆动。 “剑宗所有核心弟子出关待命!尤剑生,盏茶之内滚到本座行宫处。” …… 锦台上空,魔焰仍在燃烧,黑电仍在窜动,痛呼仍在继续,不过除了棠香堇和祝长欢,现场眼见再无一人有战斗力。两个人都似傻了一般,呆滞的看着半空那团黑焰,一个修为根本沾不上边、一个伤上加伤,二人合在一起也难以发挥一人半数战力。 除却木木的看着,还能怎么办! 南离茹嫣早在战斗之初,便已经退去,只身前往黑木岭外缘。 虽然将阵法的符咒交付给每一个魔宗弟子,但还是需要她主持,这投入人数之多、前所未有的大阵实在不容有失。不然阵势大是大矣,众人注入的魔煞真元雄厚是无比的雄厚,到底是硬拼在一起没有规则可言,实力高强者还是可全力一击而破。 空中传来的哀嚎,仿佛直到此时才把凌秋水惊醒,一手抱着莫纪元盘坐在地上,他抽出另一只手臂,拇、食、中三指并立虚扣。凝目一瞪,一点细小的水滴悬空结在三指之间,周围虚空一片水波荡漾,看似真水剑气应该越聚越多,可那滴水珠却丝毫不见涨大,只是越来越黑、线光不透。 “石穿剑诀,疾!” 柱香之后,凌秋水低喝一声,三指弹出,水滴破空而起,听那撕裂之声绝不亚于萧南天的青莲剑气。与虚空的剧烈摩擦,竟让水滴尾部带起一溜火光,“哧”的瞬息即至,“呯”的一声正中目标,没入黑焰之中。 一击发出之后,凌秋水仿佛耗尽体内全部的先天剑气,手臂无力垂下,眯着眼看着空中的动静。而尚有意识存在的几人,皆都暗暗攥拳屏气,默默看向那滔天的魔焰,看看这一击有否神效。 可是下一刻,凌秋水微眯的双目陡然睁大,然后便又颓然闭合。 第1272章 大幕揭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浑身遭魔焰黑电吞噬的仲文宣,不但没有惨呼出声,反而从中竟传出舒畅的长吟声。 众人依稀可见,入内的水滴撞在鳞璇甲上,非但没有穿透,反而是撞碎打散化为漫天的甘霖雨露。天知道凌秋水刚刚凝聚有多少的真水剑气,可人人都看到无数的水滴结成一片水幕,硬生生的把黑魔焰给撑开来,逼退在鳞璇甲之外。 玄光锤的黑电更是不堪,水幕刚一起,就从鳞甲上被扯出融入真水之中,连一丝水花都未激起,蜿蜒挣扎几下居然就此消解散发。盖狂君如此耗心费神,不惜以精血相引的一记狂雷,便克制在真水属性之下彻底湮灭,亏得他被刚刚一记重击给轰飞,不然天知道会不会和凌秋水拼命。 水幕隔绝开魔焰,两下拼抵,真水欲扑灭魔焰、魔焰欲蒸尽真水,一个质高、一个精纯,不但对仲文宣丝毫无损,反倒是开始互相消融起来。此时不突围还待何时,纵然再满怀狂傲,也不会留在原地等着再被吞没,仲文宣狂笑一声,鳞璇甲乌光一闪,冲破水幕而出。 不过,也并非没有让仲文宣意外之事,刚冲破围困的他,身形还没稳住,全身上下的鳞片“咔咔”作声,铮响不绝。 蓦地,连环脆响之后,一片片鳞片自他身上剥离,如同剔骨剥皮一般,却是极热之下再遭遇真水的速冷,鳞璇甲在抗下这长时间得攻击之后,终于抵抗不住,从他的身体上剥离出来。 鳞片脱离之后,如有灵性一般又重组起来,一副尺高的铠甲立在半空,片刻之后向下飘去,落地之处,正是血光环绕之下的修缘魔君。 仲文宣猝不及防,全身毕现,露出真容,他精赤着上身,衣袍几乎焚尽,被罡风一吹片片蝴蝶翻飞;沉重愕然的脸庞上,青红之间五色流转,满头的发髻披散如乱草,唇边一道血痕殷红殷红的极为醒目。 “凌秋水,你……”,仲文宣气急败坏的整幅面孔扭曲,指着下方的凌秋水还待喝骂,一扫眼,瞥见祝长欢阴沉着面容,举着黑煞凝实的拳头正朝自己扑来。 失去鳞璇甲护体,仲文宣就不得不考虑修为上的差异,想都没想一下,全身涌起黑雾,一道梭形黑光罩在其内,掉头就朝锦台外冲去,奔南边而下逃窜。 “四长老,别、别让大师兄……别让他逃了,快追。” 血光中的棠香堇干急,却被闭目调息的孟逸侯紧紧抓着左臂,想起身都起不来,只好无可奈何的大叫。 第1273章 大幕揭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闻声下望,祝长欢面色变幻两下,终还是马上点头颔首,一声清啸:“辟幽剑,起!” 铮然剑鸣中,一把丈长的漆黑长剑从祝长欢身上破体而出,剑身宽长厚重,浓黑全无杂色,毫无气息外泄。剑柄是一只巨蟒头颅,巨蟒口吐舌芯伸出足有丈许而成剑身,整把剑比他身躯还要高出许多,看样子需双手环握才能执掌。 此剑一出,便暴涨三丈剑芒,把他的身子裹在其中,犹如一把凌光巨剑,嘶吼着冲出锦台,追踪那一点梭形黑光而去,良久之后方有破空声落下。 望着一前一后南下不见的两道黑光,棠香堇有些傻眼,情不自禁的揉揉双目,再转头看看孟逸侯,喏喏的问一句:“二师兄,四、四长老不是专修拳术么!什么时候开始修飞剑了?” 孟逸侯闻言睁开双目,呼出一口浊气,松开抓着她左臂的大手,反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还未等他开口答话,一把慈和的泫然欲滴、熟稔得不能再熟稔的声音,彻底把姑娘给击昏在当场。 “呵呵,香堇,他本来就是修剑的,何来什么时候修剑。” “师……师尊,您……您不是……”,硬硬的低下僵直的脖颈,棠香堇天旋地转,金星四射。 不知何时,修缘魔君睁开双目,正抚着白须笑呵呵的盯着她,虽然身上气息还是微不可见,但面色比刚才昏厥时红润好看得太多,哪里还有曾呕血奄奄一息闭目待死之态! 不,不止是师尊,远处倒地的大长老夫瑜,慢慢的爬起身子,拍拍衣袍上的尘土,抿去胡须上的血液,笑呵呵的朝这里走过来;远处电闪雷鸣飞驰过来的,不正是刚刚被击飞的二长老盖狂君么,看样子遁光凝实,哪有刚刚被击散的惨象;“轰”的一声,木屋后的山壁破碎,暗紫光华一闪,灰头土脸的思语飞出,一落下来就不住的拍打身躯,樱唇中更是嘟囔不休。 一切的一切,恍如发梦。 重新在椅上坐直身躯,修缘魔君和蔼的面容慢慢淡去,头也未回的道:“好了,逸候。云端监视已去,招呼他们,该肃清内贼了。” 话音刚落,远处哎呦一声,吸引棠香堇的注意,她的眼瞪得更大了。 前一刻,凌秋水还伤心欲绝的把莫纪元抱在怀中,见者必会感动于二人兄弟情深、手足义厚。后一刻,凌秋水一把将莫纪元肥大的身躯扔出,莫大宗师手舞足蹈的腾身不及,“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直把莫纪元给摔得痛呼一声,惨若屠宰牛羊一般,凄若杜鹃泣血。 第1274章 大幕揭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亏得他偌大的身躯皮糙肉厚,居然还灵活异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呸出口中的血沫和尘土,鼓着双小眼委屈的像个良家小娘子,“凌大哥,好好的我就要梦见飞升了,你摔我干什么?这一下什么都没了,还得从出窍期慢慢苦熬。” “飞升!”凌秋水从地上一跃而起,使劲的拍打双手,接着又死命的拍打着衣袍,好似盘坐于地沾上一身的污垢。拍打过后,他电步窜身,一跳而至莫纪元身前,“啪”的一下结结实实的拳头敲在可怜人脑袋之上。 一下过后,似觉不解恨,又是一下,直把莫纪元敲得蹲在地上抱头痛呼,才算作罢。 “你小子还抱怨!我可是抱了你半天的,你那么大的身躯自己不知有多重么,亏我从开始抱到现在,足足有小半时辰。你还不满意,居然还睡死过去,我凌秋水何时怀抱过男子!打你冤屈么?” 挠着大脑袋从地上站起,面对一脸阴沉的凌秋水,莫纪元哆嗦一下,哼哼着模糊不清的喃喃道:“那是,除了茹嫣师姐,还真没抱过旁人……” “你说什么!” 刚出一口闷气的凌秋水,还没缓过来这口气,眼就又瞪得溜圆。不过看着破衣烂衫、畏畏缩缩的可怜家伙,他心中也有些不忍,语气终缓和下来:“纪元,你怎么样?文宣师兄刚才那一记,看着可不轻啊,你内腑无有动荡吧?” 说完,他立时就后悔不迭,见自己不再追究刚才的含糊戏言,这家伙一扫猥琐之态,又开始活灵活现起来。“嗵嗵”的把胸口拍得山响,白嫩嫩的肉花一阵乱颤,胸口哪里还有先前漆黑一片的凶相、哪里还有那锋利如刃的掌印。 “嘿嘿,没事、没事。刚才那一口血是我硬逼出来的,咱腰圆体壮、身材厚实,吐一口血小菜一碟。怎么样?戏码演得不错吧,嘿嘿。” 不过,转脸莫纪元面庞上又显出不甘的忿忿之色,“文宣师兄骗我,明明说只用半分劲,可明明都有三分劲了。亏得我是真火之体、魔煞不浸,不然不被魔煞吞灭,也要被他掌力震毙了!事后绝不能轻饶了他。” “好了、好了。就你话多,不是因为你真火之躯,会让你挨那么一下么!让我去,还是让茹嫣去!走,听大魔君下一步安排。” 凌秋水根本不理他的委屈,挥手便把漫天哀怨气息打散,转身便朝血光走去。 莫纪元无奈额凌空翻个白眼,嘟嘟哝哝、不甘不愿的随后跟上。 第1275章 月清辉白(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到二人走到眼前,棠香堇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明明白白的见到莫纪元是中大师兄的一记大悲罗手,无比的结实,还凄惨的喷血昏厥。怎么现在看来,他白白的胸口平滑如镜,红润的面色活力十足,全身上下精气神充盈,非但丝毫无损,还能有说有笑的和凌秋水站在面前。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刚才的一切,一定都是梦境、幻境。 可是,梦境怎么就那么真实。 她指着莫纪元胸口,张张嘴,嗓子眼儿枯竭干涩,“莫纪元,你、你,没中大悲罗手!” 莫纪元嘻嘻一笑,先跟着凌秋水对修缘魔君一礼,突觉身上一凉,脸上一红,赶忙从戒指中摸出一件长袍,裹上身躯之后才道:“当然中了!你不是都看到了,结实无比的中了,我都喷血了呢!” “那……你……师尊,这到底怎么回事嘛?” 实在摸不清状况,棠香堇扒着修缘魔君的双肩,轻轻摇晃着娇嗔,简直就似对父亲撒娇的幼女,看得众人一呆,继而哑然失笑,连夫瑜这个火爆的老头子,都冲她狡黠的眨了一眨眼。 爱抚着轻轻拍拍她的小手,修缘魔君呵呵轻笑:“大悲罗手是不假,可连为师都未至十层大圆满之境,文宣如何能使得。那不过是空有其形而无其力罢了,魔煞在触及纪元时,力道便已发散。” “那、那这么说,刚才所有一切,均是文宣师兄做戏不成!纪元无事,那几位长老们也是在作戏……”,迷糊的棠香堇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瞬间想通关键之处。 “恩,真个聪慧,这么繁杂都能相通!”莫纪元撇着嘴,赞许的点点头,反倒把她气得不轻,这哪是赞许,明明是在夸自己有多么的愚钝。 不过,她灵台明镜、心不滞物,自不会无事去思索一些谋划伎俩,当然更不会因莫纪元戏谑而真正气恼。转念间,棠香堇面上嗔怒便去,转脸看看凌秋水,嘻嘻一笑:“凌大哥的气质和来时不同了啊!这样的凌秋水,才像是天山大典上所见的凌秋水啊。” 却是她心思敏锐的注意到,刚才凌秋水在与莫纪元的打闹中,一直萦绕其身的沉郁气息荡然无存。 莫纪元一怔,心道:是啊,好多年了,凌大哥不温不火的看似平常,但实际上少了一些人性,刚才的确回复了原貌。可是,反观凌秋水却没多大反应,只是淡淡一笑:“是啊!此时再不胡闹,以后只怕……” 点到为止,凌秋水住口不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不能预料哪怕盏茶之后的事情。 第1276章 月清辉白(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棠香堇柱香之前还以为魔宗今日定要惨遭浩劫,可是现在看着眼前一个个应该不死也重伤的人,莫纪元、大长老夫瑜、二长老盖狂君,还有刚刚破壁而出的五长老思语,人人神满气足,除却衣衫破碎一些,身上有些血迹以外,与常人无异,她也懒得再去想以后会怎样。 其他长老还好,就思语出来之后灰头土脸的一直在打理,直到此时方算完毕,可是仍感觉满头满脑一身的难受,恨得她咬牙切齿、细眉倒钩,“仲文宣这小子,头一个就出手对我,下手还这么重!小胖子,你嚎什么嚎!” 无辜的莫纪元眨巴眨巴眼,很识趣的捂住嘴巴,一声不敢吭。 众人见他窘相,纷纷咧嘴,盖狂君却是面带忧色的道:“大魔君,老六事前未曾先通知,文宣那一记可算是打实的了,他可本来就有伤啊!” 思语马上就不再吭声抱怨,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沉默,修缘魔君良久才苦笑一下:“没办法,凡人平时和那人走的太近,堪称交情莫逆,想瞒过那人,只能委屈一下他。事后,我再单独向他解释吧。” 说话间,孟逸侯驾着血光从锦台下方飞回,背上负着一人,上身赤条、兽纹黯淡,不是毕凡人还有谁。 众人接过毕凡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将他架进修缘魔君的木屋内,安放在榻上。 安顿好重伤之人,凌秋水肃容向修缘魔君请示:“师叔,何时动手除去那人。” “不急,那人修为隐藏之深,怕是不在我全盛时之下,你们恐无一人是他对手。”修缘魔君沉吟道。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干等着?”莫纪元有点莫名其妙。 哪知修缘魔君一点头,却是认同他的说法:“对,等着。” “等什么?” “等老三出手……” “师尊啊……” “嗯?” “你们说的那人是谁啊?” “……刚刚毫发无伤的就是那人……香堇,你可是还呼喝过他的。” …… 沉月谷,月华遍地,清冷如锋。 黑木岭整个都笼罩在阴霾之下,辉月难透,唯有沉月谷的上空洞开一个缺口,漫天的清辉终于找到宣泄的地方,发狠似的泼洒而下。通天的光柱直接天地,遍地的月白宛如有生命一般,闪烁着晶莹的皎白辉芒,映衬得整个谷地恍若月宫瑶池、天界银河。 如此气洁清华之地,如此宁静幽远之地,却被一前一后两道遁光撕碎,淡雅悠然意味不复存在,一下子从九天掉回俗世。 堪堪冲入沉月谷,仲文宣体外的梭光无端的一阵晃动,似是维持不住缩回体内,而他的身形也摇晃着降在石屋前二十余丈,黑雾一收,单膝点地剧烈喘息。其后,黑色巨剑裹着祝长欢,稳稳的踏在月白石上,被剑芒所逼,脚下的月白石“咔咔”碎裂,方圆五丈之内化为齑粉,升腾起的尘屑被他袍袖拂开。 第1277章 月清辉白(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远远的望着喘息的仲文宣,祝长欢倒没上来就出手,而是唇角一勾,面露不忍之色,但语气中却隐隐带着一份讥讽。 “文宣,你端得好修为。不过,在夫瑜和盖狂君手上,怕是也受创不轻,莫再抵抗了,随我回去吧。” 喘息立止,仲文宣用力一挺腰身,高大的躯体又再次竖起,四下一望,遍地的月白石上开始溢出点点清光,似是被刚才祝长欢剑罡所逼。紧皱的浓眉微微散开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指,“仲某受不受创你能看得出来!随你回去?你这修缘的爪牙,随你回去自投罗网不成!” 话虽如此,可仲文宣还未说到一半,面色突然泛起一片潮红,急急说完之后,胸口剧烈起伏两下,脸色又是一片青白。祝长欢一看他这副样子,脸上笑得更加古怪,挥手之间巨剑铮鸣收回体内,悠悠的踱步来到近前,看着仲文宣戒备强掐法诀的动作,悠悠一笑。 “文宣,你很想回黑木岭么?不,你当然不想,重创过四位大长老,你根本回不去。可怜啊!你算是一战成名,我都忍不住佩服;可惜啊!还有那么多魔宗弟子,从此天下再无你立足之地;可悲啊!亲人被修缘屠尽,你竟还凭白追随他千多年;可叹啊!一晃千多年过后,你总算良知未泯,回归本性。隐忍至斯,何愁大恨不报,你说是吧,文宣。” 缓缓往后挪上半步,仲文宣面露迷惑之色,不解的道:“祝长欢,你这是何意?” “呵呵……我是在讥笑你,你还看不出来么!” 祝长欢冷唏一声,脚下紧追着前移三丈,直到距仲文宣不过一丈之近他才停下,手指点着他,一脸的揶揄,“要说你的修为还真让我吃惊,已然不逊于任何一位长老。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刺杀修缘不成么?” “哼,休要耻笑于我,今夜是仲某大意,如若能让我修复法力,你们一个个毫无意外,皆要毙在我手中。”仲文宣盯着他,没有往后再移,冷眼相对。 哪知听他此言,祝长欢失声而笑,连连摇头不已:“非也,非也。你就是不大意,今夜也必败亡。” “哦,为何?” “很简单,原因有三。其一,你暴露的过早,连莫纪元那厮都能从你右手之伤察觉有异,何况修缘等!对手早有准备,你尚且不知,一个筹划良久、一个仓促应战,如何不败;其二,你步骤错误,夫瑜、盖狂君对你伤害最大,但他二人蓄势最慢,你不该先破毕凡人和思语,目标不明、焉能不败;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势单力孤、无力分身,缺少一个得力之人相助……” 眉头一动,仲文宣不退反进,跨前几步,拉进四尺,斜着眼眸,睥睨着祝长欢,闷声道:“前两点我认,可祝长老说的其三,这个,得力之人……” 第1278章 月魔轮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面隔三尺,喘息可闻,祝长欢只是微笑不语,并不作答。仲文宣双目一凝,面色恍然:“莫非……” “正是……不然,我追踪你至此作甚!不然,我自曝飞剑于众人面前作甚!不然,你以为我很有闲暇在此与你胡扯作甚!” 祝长欢越发笑容可掬,一副孺子可教状,手掌又忍不住抚上短须,欢快的捋着,毫无觉自己语出惊人。 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仲文宣气极而笑:“哈哈,可笑、可笑。仲某可还记得祝长老在修缘面前,直揭我的隐秘,下起手来更是毫无留情。你,你图什么!” “呵呵,你图什么,我就图什么。”祝长欢也不气恼,反而越发的耐心:“我若不揭你隐秘,我若不下狠手,怎能逼起你的凶性,彻底断了那一丝丝师徒情分;而你不丧心病狂,你不弑师灭祖,又怎能让我相信,我怎能不惜自曝来助你。修缘他们伤重,一时半刻绝来不到此地,我们可稍候回转,你诈伤、我诈擒,明里有你、暗里有我,大事必成。至于东西么,到手以后再说。” 仲文宣沉默下来,祝长欢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但他知道有人最短的就是时间。 果然,片刻后仲文宣冷哼一声:“与虎谋皮!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早知他会有这疑虑,祝长欢毫无意外,拿手一指远处小若星点的月白石屋,正是三长老计幽竹入定修炼之地。仲文宣看着手指指向,面沉如水,祝长欢却道:“计老鬼自十年前便幽闭此处,声息全无,元神寂灭,以参悟天道。你仓惶逃亡之时,尚不忘来此,我想不会是向计老鬼惜别的吧!既如此,我便替你出手除掉他,可放心否?” “……”,仲文宣一言不发,只是面沉如水的看着远处石屋。 祝长欢一笑,蓦地面色一凛,二指并出“疾”的一声,黑色长剑辟幽破体而出,迎空一晃,十余丈剑芒吞吐。浓黑的剑芒撕碎满谷的清冷辉光,惊天掠过直冲石屋斩去,一路之上所到之处月华退避,似也不能挡这一剑之威。 眼见石屋就将毁在这雷霆一击之下,陡然间,整个沉月谷内响起一声寂寥无比的叹息:“唉,狼子野心,何必……何苦……” 声音之突兀凭空而生,一点分毫的先兆都没有,仿佛由九天之上破碎虚空直达下界一般,又仿佛恒古以前就存在只是从未显现一般。祝长欢惊咦一声,二指掐诀,辟幽剑止住光华,随即回转,行云流水、圆融无比,不带烟火之气的说回就回,悬浮在他身前。 第1279章 月魔轮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计老鬼,醒过来了啊!很好,既已清醒,藏头露尾的作甚。” 二指指着长剑,祝长欢双目眯成一线,四下扫寻。仲文宣体外梭光又起,虽然还是显得黯淡无光,但仍可罩定其身,随目一转,定定看向左前方。 离他们二人不过十丈处,一点清芒从白石缝隙间升起,接着又是一点清芒升起,月白石仿佛被激活一般,无数的清芒随后从中点点升起。 清芒并不分散,而是朝半空一处汇聚过去,越聚越多、越聚越亮,如同实质的在空中分解组合。慢慢的、又似极快的,一个清瘦硕长身形由无数清芒汇合而成,载沉载浮的悬停在空中,清清冷冷的一如九天弦月。 白袍飞舞、银丝飘扬,双手相扣、兰花为印,人形的额头月牙状清光一闪,计幽竹凝实而出。 面容还是那么的清淡、身形还是那么的削长、气质还是那么的高洁、双目还是那么的明耀,只是全身上下冷漠无比,无怒、无忧、无悲、无恨,丝毫不带任何人类情绪,仿佛冰雕玉砌一般不应存在于人世,就这么冷冷的、淡淡的看着祝长欢和仲文宣二人。 不过,身形凝实是凝实,但给人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虽立在空中,却在神识之下无所存在。 祝长欢与仲文宣二人对视一眼,心头一沉,辟幽剑的黑光缩回一半,凝结得几如实质。 “老三,你醒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不过,倒也真让长欢吃惊,你竟敢元神显化而出对阵。” “哪里,祝长欢,你才让幽竹吃惊。飞剑御使之圆润由心,怕是厉剑石也不及你吧。幽竹佩服!” 冰凉的声音不带情绪的传出,可是计幽竹双唇根本未动;话里虽带着佩服,可他面庞上哪有一丝颜色。 “哼,吃惊的还在后面。你装神弄鬼的也无济于事,你名字和我飞剑相冲,注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看我辟幽剑。”祝长欢深知不可留给敌人说话喘息之机,早一分了断就少一分变数。 话音刚落,他根本不容计幽竹碎言,凝结已久的破幽剑电射而出,十丈距离呼啸而至。 面对凝实到一丝剑光都不外泄的巨剑,计幽竹仍是清清淡淡的,体外也无月魔煞气闪现,甚至连一丝气势都没有。唇角一勾,看着像是在笑,不过笑意全无,直到巨剑扑至身前不足丈许,他才慢慢的一甩袍袖,抬起右手。既无风声、更无烟火,他好像只是随手在山崖上掂起一朵幽兰,静静的举在眼前欣赏,然后将幽兰送于情人一般。 第1280章 月魔轮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兰指之上,莹莹清光聚起,朝呼啸的狰狞巨剑一点。 “定” 在祝长欢不可置信的眼眸倒影之中,辟幽剑好似幼子遇到严父一般,比在他自己手中还要听话,当即便一动不动的定在半空,任凭怎么驭使,巨剑还是置若罔闻。 “散” 辟幽剑低鸣一声,剑芒极为听话的乖乖消散,黑芒顿失、清光立活,整个沉月谷都是豁然一亮。 “转” 祝长欢眉头一跳,辟幽剑竟真的应声而转,剑刃掉头,直指己身。 “去” 铮然一声剑鸣,辟幽剑倒戈反向,去势比来势还要快上几分,不过威势要差上许多,也无剑芒吞吐。毕竟此剑还是祝长欢元神祭炼之宝,多年浸淫,早已与他融为一体,说什么也不会伤及主人。 迎着回射的剑光,祝长欢微一侧身,手掌抓过,直到握上蛇头剑柄,才重新又感觉到与辟幽剑血脉相连。二话不说,归剑入体,他这才重新审视空中显化出的元神实影,面色再不复刚才的轻松悠然,而是一派沉重肃然。 “老三,好手段……月魔轮回诀能做到如此地步,莫非,你已悟到轮回天道规则不成!” 哪知计幽竹听后脸上顿现寂寥,苦苦一笑,首度浮现处凡人情绪。也许是受情绪影响,他身形微微恍惚一下,清芒稍一聚散,额头弦月光略暗。 “轮回……无人不在轮回,如何脱得;天道……世人皆在天道之下,谁得悟透。镜花水月、痴人说梦,轮回天道哪是我这种人可悟得,幽竹不过得之毫厘罢了。” 敏锐的注意到计幽竹显化出元神的变化,祝长欢忐忑的心稍一安定,原来他施展的轮回诀极为损耗元神,况且轮回诀只是徒有虚名,根本不可能驱动轮回。那还等什么!如果计幽竹真是掌了轮回之规则,那不用想,有多远逃多远,可是现在仅有此效果,那么未必不可一战,而且只要手段得当,直灭他元神也在翻掌之间。 思绪百转、心中定计,祝长欢再不犹豫,也不出剑,直接魔煞一涌,身形起在半空。他双手紧握,黑煞之气遍布缭绕在大拳上,闷吼一声,右拳击出。 “刹罗天罡!” 一道粗黑光柱轰然迸发,正是黑刹罗拳第一式,黑光带起的罡风扫得飞沙走石,谷底的月白石纷纷片碎。可是,这一击在计幽竹看来,也不过是兰指轻轻一点,清光挥洒中淡淡话语响起:“月魔轮回真言,散!” 第1281章 刹那芳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恍如实质的黑光应声而散,化为漫天的点点黑芒,转瞬便被月华清光吞没。 心里冷冷一笑,祝长欢紧接着左拳击出,“刹罗地煞!” 出手之后却与第一式不同,而是从他拳头迸出一个黑色光球,旋转着冲出。气旋吸引之下,带起地面的一柱罡风,尾随着黑球打着旋如同一条飓风狂蟒。 元神幻化的衣袍紧贴于身,一头的银发迎风倒飞,计幽竹双手兰指相扣推出。 “月魔轮回真言,消。” 顿时,云开雾散、雨住风止,黑球越冲越小,等扑到他面前时,只余下指大的一小点,被他衣袖一拂,不知甩飞到何方。 “好!继续,刹罗绝尘。” 无边的黑雾自双拳击出,却是重逾千钧。 “月魔轮回真言,凝。” 黑雾往内一缩、一缩再缩,最后竟缩成仅有拳头大小,“咚”的一声,金石交鸣,坠落尘埃,摔得粉碎。 “刹罗蚀魂!” 黑煞魔气汇成洪流,奔腾而至。 “月魔九字真言,止。” 洪流戛然而止,仿佛失去源头一般,后继无力,不得不自行消解。 祝长欢一式接着一式、一招紧似一招,好像是在凭空演练黑刹罗拳而已,根本不为败敌取命,也不管拳头击出后有没有效果。眼见着第八式“刹罗血洗”再次被计幽竹的“清”字决破去,前后一连八式,计幽竹连施八种真言,一一破去,可他竟是丝毫不气馁,脸上反浮现连连阴笑。 空中显化的元神肉眼可见已稀薄至透明,计幽竹额头弦月每闪一次便暗一分,八式过后,几乎无光。 月魔轮回真言已出八言,他还能支撑到第九言么!也许能,六大长老中,计幽竹最是莫测,祝长欢也看不透,不定他还有什么密法后手。可是又如何!光看他现在元神虚弱之态,即使能出第九言,能抵下黑刹罗拳第九式,必定元神溃散大损,说不得就此形神俱灭,一命呜呼。 哪怕计幽竹能及时收回元神,再招出肉身体作战,修为也是大大的打个折扣,而祝长欢自知自己还有手段未施展。 …… 半空****下一阵阵的罡风,迷离仲文宣双目,他情不自禁的微合上眼,背负在身后的双拳紧握,黑煞透出大拳,早已实质凝结。 八式施完,祝长欢稍微停顿一下,似乎于心不忍,欲留给计幽竹一线喘息之机、又似在欣赏他濒亡之态。而计幽竹果然闭上双目,月白石上涌起的清芒疯一般打着转的涌入他元神之中,元神看着稍显厚实一些。 第1282章 刹那芳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眼见他不计后果的的催动元神应战,祝长欢极为欣赏的鼓手而赞:“三长老**,祝某开眼了,月魔九字真言果名不虚传。不过,祝某还有一式未起,小心接着了。” 张口深吸一口气,祝长欢体外所有黑煞尽数被吸入腹内,双拳交叉之间,黑芒电闪。“轰隆”,平地一声惊雷,计幽竹元神一沉降下数丈,仲文宣双膝没入岩土之中。 招式未发,身周气势便有如此威力,计幽竹无情无欲的颜面立时大变,趁祝长欢蓄势之际,兰指翻飞。头顶乌云空洞豁然又涨大一倍,月华大放光明,拼命抛洒下来,凝成一道粗大光柱汇入元神天灵,而他元神之上也有点点清芒溢出。 正当他趁空吸取月华之时,祝长欢突然打断蓄势,双拳交叉,猛然推出。 “刹罗灭绝!” “嗡”的一声闷响过后,再无声响,丈粗的黑色光柱已突破声音之极限,无声发出。 计幽竹大惊睁目,元神首次有了动作,憟然后退,可是仓促之下打断吸取月华补充,急急之中根本不及躲闪黑光。无奈之下,他喷出一大口元神精华,兰指颤抖点出,最后一字真言祭起,“月魔轮回真言,灭。” 额头弦月光华闪到极致,可是盛极必衰,极至之后便是迅速的衰退,终于是光华全无,刹罗灭绝也在这刹那芳华之中,彻底的沦丧湮灭。祝长欢久等的时机已至,身在半空,他冲着下方呆立的仲文宣大吼一声:“文宣,机不可失。趁此良机,亲手灭杀计老鬼,方不负你血仇誓言。” 呆立的仲文宣瞬间恢复神智,在这生死立判之机绝不能坐等,他应声冲起身形,探手出掌。右手之上的蚕丝早被崩毁,一个通透干涸的大洞赫然其上,整条右臂漆黑如墨、粗涨如柱。 直到冲至与祝长欢等高处,仲文宣暴喝一声:“大悲罗手,破杀千钧。” 祝长欢心中大喜,心中从所未有的一片爽利:除了计幽竹,魔宗内再无忧矣,只等那老匹夫折在九霄峰处,自己不但可得自由之身,还可得掌一教之尊,到时生杀予夺、谁敢不听,不过仲文宣此子,隐忍反复、其心可诛,是绝计不能留得;黑魔婴元!哼,谁愿得谁得,这种大造化之物岂是任谁便可得的,如非是大福缘者得此大造化之物必有大劫加身,厉剑石?痴心妄想、白日发梦…… 第1283章 刹那芳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压抑在灵魂深处太多年数的阴云,眼看一朝将散,遥想当年初入剑宗是多么的意气风华,曾被掌教易天罡冠以剑宗立派以来天资第一人。可惜,易天罡太过顽固,仅仅把自己列在长字辈弟子之中,与那驽钝如西门长歌、任长山之类为伍,仅仅是二代首座弟子。 修行四百年便至神合,而恰恰就在由神合入空冥之时,元神虚空发散之际,被厉剑石这小人用密法剥去一丝真灵,从此自己便沉沦在其手下。只因自己灵脉特异,变化多端,八百年前被派至魔宗,算是在剑宗内彻底除名,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仅有一柄易天罡亲赐的辟幽剑随身。 多少年过去,自己一直隐忍被迫为厉剑石办事,稍有不顺便以本命灵牌相挟,千辛万苦、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总算是熬到内务长老之职。苦熬这许多年,有多少辛酸、艰辛除却自己有谁能知,而如今正是自己脱身的大好机会,只要除掉一干碍眼人等,用不多久便能拨开云雾得见明月。 “唉,有多久未曾抬头仰望过月空,皓月清辉又有多久未照入过心间。快了、快了……” 随着仲文宣轰鸣的手掌击出,祝长欢沐浴在月华光柱下抬头望天,闭上双目,似是太久没看过月光恐其刺伤双目、又似不想让清华照入眼帘映入心间,一声长叹,似解脱舒怀、又似寂寥难奈。 “受诛吧!慨叹还是留给来世……”,一声冷嗤后,“轰”的一声闷响,满谷的月白石陡然一跳,大悲罗手结结实实、毫无花巧的击实,嘶嘶魔煞厉吼声中,一个身影倒飞而出。 “噗……”,满天的血花飞溅,如雨丝般溅落在遍地的月白石上,红梅踏雪、点绛沉霜;朱漆泼玉、香脂凝碧。 仿佛被满天的血花所激,沉月谷轰隆一声闷响,直入人心,遍地的月白石发出清亮的光华,每一块石头几近透明。大地在颤抖,抖得片片月白石不能停在原地,一块块、一堆堆,打着滚向四面八方涌去,聚成一团、垒成一柱,缓缓竖起。 不过转眼之间,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危然耸起八根擎天白柱,每一柱高大不下十许丈、粗细不下一丈半,根根圆润如玉、光洁如冰。 八根石柱交相呼应,蓦地一转,颠倒乾坤,九天上的云层大洞中,月光拼命的透射抛洒,沉月谷荡起一片轻纱,计幽竹元神显化之身早已消散不见。片刻之后,一个蒙蒙笼罩全谷的纱帐,将石柱范围内的里许方圆罩定,外人只可依稀得见内里情形,而内里之人却…… 第1284章 尘埃落定(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锦台之上,众人静默无声的等待,空中隐隐焦躁不安,大家虽都不语但内心皆不平静,只是面色阴沉不显罢了。 每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夫瑜一双大手一边用力挠着花白发髻,一边不停来回踱步;盖狂君面色倒还算平静,只是时不时暴凸的额角青筋分外醒目;思语早就打理好全身衣裙,不过仍是一直在搓着衣角,仿佛还有污垢泥渍;孟逸侯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可是无人能听清他在念什么;棠香堇眨巴着大眼,一脸茫然的在等,但连她自己都不知在等什么。 要说泰然自若也就是修缘魔君与凌秋水,二人双目直对,凌秋水不停的点头,神念波动中谁也不明白他们在交流什么。莫纪元实在奈不住,小眼咕噜乱转一番,舔舔干巴巴的双唇,使劲的在衣袍上擦去双手的汗水,诺诺开口:“大……大魔君,我们这还要等到何时?” 声音不大,但在众人耳中不谛惊雷,十数只眼睛齐齐扫来,都暗舒一口气,空气中的焦灼气息不觉散去一些。也就是莫纪元这外人,换作他们中的任一个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口相问,不是不想,实在是多年来早已习惯越逢大战越是不语。 修缘魔君一怔,冲凌秋水摆摆手,虚空中的神念断裂。 “哦,纪元莫急。早在十年前,我初从无忧岛回魔宗,便定下一计,除此人只是其中一小环,由三长老计幽竹做收宫之战。近百年来,三长老一直在研究一个阵法,名为八罗天九转轮灭神消灵阵,不过此阵启动需要大量时间,要等他九字真言全开,元神融入阵法中方能启用。文宣引他去沉月谷,想必此时,大阵正在启用之中。” 眼见将要除去一块心病,修缘魔君许是心中大为轻松,倒是十分详尽的给众人解释过一番。 性子比莫纪元还不耐的思语,见大哥已开口,哪还忍得住,云鬓长发一甩脑后便道:“刚才监视之人已去,但就此诛灭了他,大哥说的剑宗那人会不会警觉,立感有诈?” 她问的问题直中要害、一针见血,听得众人连连点头,看向修缘魔君,哪知凌秋水微笑接过:“此阵要诀,方才师叔已元神传达于秋水。八罗天九转轮灭神消灵大阵,并非立即绝杀之阵,此阵暗合天地阴阳两仪,有生死、幻灭、幽烈、晦明八门;又有散神、消魂、凝魄、止灵、转轮、破身、定元、清心、灭世九重天境,可掌山河、可判人伦,可化天地为微尘、可驭滴水为沧海。一堕此阵、万劫难出;神念顿消、**混乱,大阵一起便生生不息,直到入阵之人耗尽元神、真灵,枯竭而自亡。等他倒毙之时,就算那人得知,也为时太晚。” 第1285章 尘埃落定(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莫纪元听得入神,嘴巴大张,舌头伸出老长,久久才缩回来,咋舌不已:“天下间还有这般阵法!只怕是连以阵法著称之道宗也不见能有。化天地为微尘,那可真是大造化了,三长老神通惊人,莫非是已将直接跨过渡劫,要白日飞升了?” 众人也是听得目摇神驰,不由得看看凌秋水,均不明白修缘魔君为何要对他讲这阵法辛秘。 当然,疑惑是疑惑,却无人置疑,想必大魔君别有考虑,夫瑜摇头叹言道:“想必是了。老三这月魔轮回诀最是神秘莫测,除他之外宗内无人能修,不似黑刹罗拳与大悲罗手,虽难但只要灵脉对了,也未必修不成。这百年来老三甚少公开露面,我们想见一面都难,而近十年更是枯坐参悟,无人能求得一见。只怕真是要跨过渡劫、白日飞升了。” 不料,修缘魔君打断他的话,面上隐隐显出犹豫不决之态,实属罕见,“未必!这种几可通天的轮回手段,哪是下界修士可掌。老三只说施展无事,我看,恐怕其代价不菲……” 话声戛然而止,正一片沉寂之时,忽然间,黑木岭南方山脚下远远升起莹莹白纱,而直通天际的月华光柱大放光亮,修缘魔君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身子在椅上一下子坐直。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远远那片白纱上,心中一紧,遁光成片而起。 “好了,大阵已启。先处理完眼前事,将来的将来再说。秋水,负我到沉月谷……” …… 仲文宣赤着上身立在空中,长发逆扬,双目直直盯着三十丈外伏地不起、呕血不止的一人,沉沉道:“皓月清辉入心间!哼,三长老大阵已起,经此一役,怕你再无来世……” “仲文宣!好贼子!你暗算于我……”,一言道毕,再也说不下去,又是一大口黑血呕出。 祝长欢懵了,仲文宣不是与修缘有血海深仇,蛰伏这多年方趁此欲除之以泄心头大恨,再欲得黑魔婴元么!他不但行下夜袭之事,还乔扮黑面人欲嫁祸给那人,事情败露后直灭四位长老,自己亲眼所见,他与魔宗应是水火不容,不是看到这些,自己又怎舍自曝其身相助。 可是…… 祝长欢懂了,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难怪他从未追问过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根脚底细,一见自己急切结盟,几乎想都未想便默认。可笑自己,聪明一世,临了还为取得他信任,妄图出手诛杀计幽竹,人家早已在设套以待,自己迫不及待便一头扎入,可笑、可笑。 那这么说来,修缘、莫纪元、夫瑜、盖狂君、思语、毕凡人,他们…… 第1286章 尘埃落定(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世事难料,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今日锦衣玉食、跨马游疆,明日也许破衫褴褛、沦为阶囚;前刻志得意满、踌躇舒怀,下刻也许肝胆皆裂、黯然神伤。世事之变化,岂是凡人可以道、岂是修士可以想、岂是仙人可以测,也许真要等到超脱天地那一天,才可尽了然于胸。 可是,真有那一天,世事再变化又如何?都超脱了,还会萦挂于心么! “唰、唰、唰……”,数道遁光夹杂着风声,从半空坠落,一个个人影踏足在月白石上。 等看清落在尘埃的几人,看到凌秋水背上所负的修缘魔君,看到仲文宣落下地面俯身跪拜,看到修缘魔君扶起拜倒的仲文宣,拍着他肩头无声的目光宽慰。几位昔日的兄弟虽形貌狼狈,但气满煞足;修缘魔君虽气息微弱、身形抖颤,但神元充沛,祝长欢哀叹一声,闭上双目。 突然之间,祝长欢想大笑,大笑自己的聪慧、大笑自己的愚昧,不过念头百转之后,躺倒在地歪着头颅,他还是嘶哑着吼上一声:“什么时候?” 无头无脑的一句,很是突兀,但修缘魔君好似早有所料,知他会不甘有此一问。 摇头一笑,有些寥寥哀哀,修缘魔君面上苦涩尽现:“长欢,你我同门兄弟也有八百载了,即便为修士,又有多少个八百载。修缘此时内心之悲,你可明了?” 没有回话,但肉眼可见祝长欢面皮抽搐、眉头直抖,修缘魔君目光悠远,似在看他、又似目光直穿过他看向虚空。 “修缘还曾记得,八百年前你初入魔宗,所展现的天分无人不骇然羞愧,仅仅不过八百年便由神合直至大成,我足足比你多用一倍的时间;还记得八百年前你初入魔宗,便逢与剑宗大战,三宗联盟不敌被分而破之,你以仅止神合之期修为背负重伤的我,不眠不休二十个日夜辗转逃回黑木岭,数度呕血;还记得六百年前,剑宗来犯,是你第一个冲出力战厉剑石,却反被斩成重伤,几乎婴散,苦修百年方才痊愈;还记得……” “住口!休要再说,我所做一切皆为取信于你,不需要你记得。说,什么时候!”祝长欢突然双手撑地,挺身暴起,长发散乱、凄惨非人,平日梳理的精美短须被血迹污得脏乱不堪,粘稠的血丝顺须而下,直垂地面,被他狠狠一擦甩在一旁。 第1287章 盖棺定谳(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众人一动,凌秋水侧身在修缘魔君之前,却被他一把拂开,看了看形象模糊的祝长欢,沉默良久方道:“十年前!初在无忧岛万妖殿中,我们被困之时,为玄铁黑面人搭救,我便怀疑那黑面人是谁。试想,如果妖、魔二宗翻脸争斗,谁人获益最大?剑宗厉剑石外,不做第二人想,我想大家嘴上不说,心中都有数。那他黑刹罗拳从何而来?固然拳法是宗内公开之事,看似任人都可外传,但其他人不知其中玄奥,我却心里有数。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人。” 踉跄着倒退两步,祝长欢双目大睁,嘶声大笑:“哈哈……可笑、可笑。十年前,万妖殿中,我便在你身边,你就认出是我为内鬼?凭一个宗内人尽皆知的拳法,便能认定是我?凭什么!” 任他大笑过后,一脸灰败的盯着自己,修缘魔君喟然一叹:“是,我也觉可笑,我宁愿当初看错。我是在宗内公开黑刹罗拳的全部招式心法,任由宗内门人参悟修习,但除却前八式外,最后一式我均亲自指点过。你可知,当年我指点你的有何不同之处么?” “说!” 其实不止是祝长欢奇怪,连仲文宣都没想到,区区一个宗内无人不知的拳法,竟会成为笃定祝长欢为内鬼的关键。十年前,当修缘魔君头次告诉他内鬼为谁之时,仲文宣虽骇然诧异,但出于对师尊无条件的信任,并没有多问。今日方知,原来师尊确信之无疑,竟是缘自黑刹罗拳法。 修缘魔君心中百感交集,当年传下拳法也只是临时起念,哪知日后竟会成辨敌的关键。如果时光倒转,还会不会再起此念?他有些恍惚,但可以肯定仍会,只因自己掌了魔宗。 “其一,你天资太过绝伦,如此资质,绝不会埋没到沦为散修的地步,而且你气度之中隐隐有大家之风范,绝非野炼之辈。不过,你为魔宗屡建大功,我即使有疑也不会断然认定,否则必冷宗内兄弟之心。只是,防范于未然乃修缘师尊六道魔君所教,不敢相忘。” “其二,你与其他所有人修炼的拳法都有差别,别人善用右拳,而唯有你左拳厉害。前八式你们所习无二,但最后一式,威力太过巨大,如自身不能承受,便会未出招就先自伤。故此,我在指点之时,让别人交叉起手时右拳在上、左拳在下,只有你是左拳在上、右拳在下。那人的黑刹罗拳,最后一式便是如此击出的,你可明白?” 第1288章 盖棺定谳(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仲文宣呆了,若是师尊不说,他还真未曾想过“刹罗灭绝”这一式各人还有不同,也怪这一式威力大、损耗大,除却生死之战平时无人使得。即便使得,生死之间,谁又会在意起手姿势,仔细一回忆刚刚祝长欢所使的刹罗灭绝,他想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起手的。 祝长欢也呆了,仲文宣想不起来,但他自己怎会不知,果如修缘所说,自己是左拳在上、右拳在下。 “好笑、好笑。想不到我隐忍八百年,竟败在一小小起手之姿上。修缘,我只当你光明磊落,没想到你竟也会有如此好心机。祝某不冤、不冤……” “非是我好心机,被厉剑石这种人所逼至此尔。不过,在指点你之时,修缘还真没想那么多,纯是从你出拳特点所发。”修缘魔君脸色更见发苦,“其实万妖殿后,我戒备大起,但并没有真正定论,故十年来我一直在观察你。而你滴水不漏,也让我隐忍不决,直到数日前,我才下定决心除你。” “为什么?” 修缘魔君不答,仲文宣反接过来:“那****在林中,你与孟逸侯出现,我无意中露出受伤右手,被你发现探查,我随即便在你真灵退出之时,也看了一下。你灵脉可以变化,但真灵无法骗人,你根本就是剑修,而非魔修。由此可知,你不是与厉剑石利益勾结,而根本就是他的一条鹰犬!如此大患,不能不除。”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祝长欢重新闭上双目,长叹道:“我自认天资绝世、心思过人,却还是输在一些细枝末节上。的确,我知万妖殿中,每一个在场之人都会猜测黑面人为谁。也正因此,仲文宣乔装黑面人,去鬼道门偷袭清泉老鬼,本意就是借雷都之口传讯,为了让我起疑你不但是为嫁祸,也为了黑魔婴元。事后夜袭修缘,更是让我认定你为得黑魔婴元不择手段,又可把矛头直指剑宗。再后来,锦台上你们表演的一幕,让我心中大定,不惜自露飞剑来博取你的信任。如此拙劣的伎俩,却偏偏让我深信不疑,看来真愚的是我。” “不,你不是愚。” 一直未开过口的凌秋水突然出声:“你是贪,贪婪让你蒙蔽了双目,一见有久盼之绝世良机出现,你这样的自恃聪慧绝顶之人自不会放过。” 凌秋水这话让祝长欢呆愣一下,转而倒是极为认同的点头:“我是贪,但我贪的东西不是黑魔婴元,你们也给不了,只有厉剑石能给我。不过你们倒真是了得,蓄谋良久、环环相扣,如我所料不差,看来你们醉翁之意绝不在我。我虽自信,但还不至于让你们以这么大阵势相待,这么费力的做苦肉之戏。” 第1289章 盖棺定谳(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嗤……”莫纪元有些看不顺他故作高明之态,冷唏一声:“那是,你以为你是谁啊?值得我们苦心费力的搞这么大事。早知道你的主子在云端之上偷看,不这样做他能确信么!遂了他的意,也破了你的真面目,何乐不为。你那主子想必现在正往黄泉路上奔着呢,难不难受?别急,你很快就能追随他而去。” “哈哈……” 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祝长欢开怀大笑:“我难受!哈哈,我不难受,我还要多谢你们。固然我无法亲手诛他,但能假他人之手也好,借你一言,何乐而不为。” 笑罢,他似是已了却心中重重的疑虑,极其的满足畅快,左手用力捋干短须上血渍,又使劲拿袍袖反复擦拭,直到完全干爽,清削的面容焕然一新,唏嘘一声,脸庞浮起淡淡微笑,“修缘,自我入魔宗,不论你心中怎么想,但一直待我极厚。还有老大、老二、老四、老五、老六,都一直未拿我做过外人。曾几何时,我也犹豫过,为什么我最初不是魔宗弟子,可事实如此我也无法改变,只能按别人为我设定的路走下去。唉,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一言难尽,不过我至死都会记着你们,轮回不忘。” “轮回?呵,你难有轮回了。”修缘魔君不欲再多言,转身就欲步开,可还是在侧身之际忍不住回首道:“其实,你的路本可以自己走,你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唉,多说无益,希望你还有轮回吧。”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的选择?哼,你们有,我早已没有。” 一边缓缓说着,祝长欢一边慢慢脱掉自己的衣袍,从未露于过人前的精瘦上身,竟然是剑痕斑驳遍布,后背之上一个漆黑掌印赫然其上。众人不解其意,修缘魔君也停下脚步,只见他长吸一口气,直露皮骨的上身突然涨起,撑得一道道剑痕直欲开裂,已有数处崩出血箭,血泽漆黑如墨,后背掌印随之扩散不见。 直到肌肤涨得不能再涨,肉身即将撕碎之际,祝长欢悠悠一笑:“忘记告诉你们,以后对阵敌人之事,万万不能迟缓手软,任由敌人拖延时间,不然,可是会死人的。我猝不及防,大意中了仲文宣一拳,如果你们认为我无力再战,呵呵,那就大错特错了。” 叹息着摇摇头,修缘魔君再未回头看他一眼,缓缓转身步出,片刻之后消失在轻纱之外,八百年相处,即便知他是内鬼,终不忍见他临近破灭仍不自知。其余人虽也吃惊他修为之强,果如魔君所说不在其全盛之下,在场所有人恐也非其敌,不过所有人都只是看着他,怜悯的看着。 第1290章 八罗九转(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奇怪于众人表现,但祝长欢也不及想那么许多,先过去眼前再说。身形一纵,他起在半空之上,双掌翻飞之间,众人衣袂被罡风逼的紧贴其身。 “仲文宣,看看我的大悲罗手如何。” 仲文宣有些色变,他修习过大悲罗手,但远不到圆满,根本没有他这种肉身鼓涨的情形出现。莫非,他的大悲罗手已至大圆满不成,那可是连师尊都未修炼完全的,他的资质真真绝伦至斯么! 不对、不对! 仔细看来,祝长欢身上喷溅的黑血没有一丝落地,全部化为雾气汇聚在双掌之上,两只手掌越凝越大。仲文宣恍然大悟,心中有些恻然,他是在燃烧精血精元,倒行逆施,强行催动第十层大圆满境界。 十层大悲罗手,强则强矣,只怕过后…… 上身剑痕一道道崩开,直到无可再崩裂;墨血喷涌而出、直到无可再喷涌,祝长欢身上没有挂上一丝血迹,尽数聚在双掌之上。双掌已涨到尺长、无可再涨;脸色却惨白如秋月、无可再白,不过他的面庞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纹,双眸中更是隐含这一丝丝解脱、释然。 盏茶之后,双掌缓缓推出。 “大悲罗手、破碎青冥。” 两只墨黑掌印无光无华、也无罡风、更无威压,朴实平淡、大巧不工,轻悠悠的仿佛微风可散,刚从他双手之上脱出,便陡然涨大到十丈范围,将在场众人全数罩在掌下。而众人身形一定,仿佛连元婴、神识都已定住,闪避不能、逃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掌盖下,掌印压顶越来越大,可是众人心中却连一丝反抗的情绪都没有,只能看着、只是看着。 被揭破又如何、祝长欢惨白无人色的面上,终是笑容遍布。 被重伤又如何…… 被围攻又如何…… 面对神乎其技又无迹可寻的双掌,众人束手待毙,凌秋水色变、莫纪元色变、夫瑜色变,无人不色变。 难怪三长老要布如此大阵,若无此阵,众人必在劫难逃。 眼看众人一无抵抗的就要灭在掌下,一声清喝自九天传来,闻者灵台为之一清。 “八罗天,起;九转轮,幻。” “轰隆”连声炸响,八根白石玉柱围着里许方圆团团一转,交错方位,每一根巨柱上都各自涌出一道匹炼清光,道道清光如萤交织,将祝长欢缚在其中。 轻纱顿时浓厚的不见五指,众人眼前一花,再睁目望去,竟不知身在何处。 四下一片灰蒙虚空,只有脚下一块巨岩,前方不远处盘坐两人,一人正是修缘魔君;一人银发白袍、木然不动,正是三长老计幽竹。修缘魔君安好,回首招呼众人,而计幽竹却似木雕泥塑一般,如不是一身的清辉涨缩和额头闪烁的弦月,真看不出是一生人。 众人忙赶到二人近前,孟逸侯与三长老最是亲厚,急切问道:“师伯,师叔他?” “幽竹元神出窍融入阵法,这只是躯壳罢了,切莫动他。”修缘魔君一挥手,隔住众人再接近,然后对凌秋水道:“借我之口,幽竹把此阵要义悉数传授于你,好生观摩,能悟多少算多少。” 第1291章 八罗九转(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清光五转,八罗天之生罗天、九转轮之长生,世人皆道修仙为何,一为明理、二为悟道、三为寻真、四为长生,长生不但为凡人所热切渴求,其实也为修士神仙所望,欲得众生者先得长生、得长生者得众生,可得了长生之后呢? 祝长欢只觉好笑,他已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载,万载、百万载,还是亿万载,日月轮梭、沧海桑田,一切都在变,有生、有灭、有枯、有荣,唯有他亘古不变,亿万年前是何样、亿万年后还是何样,日子一天天数着过,过了今日过明日、过了明日盼后日,守了一个亿万年、再等下个亿万年,为何时光如许之漫长。 清光六转,八罗天之微罗天、九转轮之膨胀,祝长欢终于不再生来苦楚,摇身为一方霸主,生杀予夺好不快哉、破灭由心好不乐哉,只是稍有欲念便无法控制,微小化滔天,为得一块美玉,可以攻城掠地,屠尽满城千万庶民;为得一片草原,只因自己宝马喜爱,可以绞杀方圆万里食草生灵,直至杀得血草干枯,宝马再也不食;只因一奴役打翻茶盏,波水其身,便以满宫、满朝之人欲加害自身,就单人独剑,七进七出,诛尽身边之人,只落寡身,天下之大却装不入他之心胸。 清光七转,八罗天之灭罗天、九转轮之杀戮,难得祝长欢不再为贪婪杀人、不再为**杀人、不再为恐惧杀人、不再为无奈杀人,而是只为了杀人而杀人,如一个杀人工具一般只为享杀人之快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肢满地、肚肠绕足,千万人伏尸脚下、万千人埋骨荒地,他皆不为动,也停不下来,不停的杀,杀完一地再去一地,所过之处比冥河血海还不如,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只为血浆从颈腔喷出那一刹的华美、只为舔尽刀剑积血的甘甜。 清光八转,八罗天之清罗天、九转轮之绝性,祝长欢竟然转生为一绝世芳华的女子,摇曳间目摇神驰、弹指间万众痴迷、动辄间天人沉沦、顾盼间倾倒举国,追逐之人如过江之鲫,无尽无头,可终难留她侧目一顾,百般激求,万事不动情;千般哀唤,万情不动心,无悲、无喜、无怒、无怨、无嗔、无恨、无感、无哀,犹如一冰雕石做的人像一般,不是难以动情、动念、动想、动心,而是根本就没有,谈何动之,清冷绝性、寂寥终生,不,连寂寥都没有。 清光消散,八罗天湮灭、九转轮之本心,还是这个沉月谷、还是遍空的轻纱月华、还是八根耸立的石柱。 祝长欢仍是双拳击出、暴睁双目,狂吼着:大悲罗手、破碎青冥,两只墨黑的掌印十丈有余,仍是无声无息几欲毁天灭地一般朝下方压去。 只是,下方除寥寥的月白石铺地之外,再无一人。 第1292章 无情有情(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修缘他们呢,不是应该正在战斗之中,他们都是虚幻么? 那刚刚八罗天、九转轮之境呢,又在哪里,也都是虚幻么? 到底哪个才是现实、哪个才是虚幻?现实的话,为何恍然如梦;虚幻的话,为何感同身受。 也许都是现实、也许都是虚幻;也许都不是现实、也许都不是虚幻;也许现实就是虚幻、也许虚幻才是现实;也许没有现实、也许没有虚幻,一切只要发生过了,那便是存在过了,那便是真实。 身形凝固在空中,仿佛已与天地万物、日月风尘隔绝,祝长欢懵懂之中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却无法开口,只灵魂深处隐隐呐喊。 “不,不要……” 八柱倒转,轻纱再起、清光又浓,清光一转、八罗之清罗天、九转轮之绝性…… 光幕无声崩碎,莹火满天,修缘魔君闭目、莫纪元闭目、孟逸侯闭目、棠香堇闭目…… 无法再看、不忍再看;不敢再看、生怕坠入,唯有凌秋水一人,睁大着双目看着已幽暗下去的灰蒙虚空,目光仿佛破碎虚空直入悠茫,体外不知何时涌现出的剑光浓黑一片,吞吐涨缩,生死、幻灭、幽烈、晦明…… …… 黑木岭西南千万里之遥,有九霄神峰,即便以先天剑气遁光之速,也不是一两日便可到达。并且,中间尚要穿过剑宗的一片地域,凌秋水三人不得不小心绕行,故从黑木岭出来足足七日后,方才绕出蜀中边缘的群山。 回首望望身后远去的群山,凌秋水轻舒一口气便再不理会,开始心神不属的飞遁起来。 一开始,莫纪元是坚决反对穿过蜀中群山的,宁可再多绕几天的路,也不愿被剑宗查觉,凭白惹出不必要的意外。南离茹嫣虽未出言反对,不过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显然也是不太认同,还是凌秋水说出一番话后,才让二人乖乖的跟着他频繁躲避,其中经历苦不堪言。 果然,在三人飞遁过蜀中地域千里之遥后,恍然有一片镜光闪过群山,随后便消失不见。 剑宗玉阶山巅,掌教行宫密室中,厉剑石满脸的笑纹,挥手招回悬浮空中的太虚明幻境,他反手又从怀中摸出那块黑色小牌,手指抚着其上的三个血红小字,面上笑容露出鄙夷之色。左手一动似要捏碎黑色小牌,不过转念之后又放回怀中,他竟然又自怀中摸出一面玉白小牌,上面也是三个血红小字,被他紧紧握在右手中,宛若稀世珍宝一般抚摸一番,重新珍重的收入怀中。 左手轻轻抚着缠满锦丝的右手,厉剑石呵呵作声:“黑魔婴元果然在九霄峰,三个小子还是太过稚嫩,蜀中之地岂是你们可以潜行的。只待你们得手之后出来,便是我得手之时。女儿,为父能否成就大造化,就看你的了……” 第1293章 无情有情(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晃月半过去,一路几乎无语的飞遁,三人心神不属各有所思,眼看地势逐渐平坦,下方山岳渐矮,少峰少林,估计再有一两日便可进入极南苦寒之地。 眼看即将到达目地,可直到此时,凌秋水脑中还回响着锦台上修缘魔君对他传神的另一段话。 “秋水,有些话师叔本不该这么早与你言明,实在是太早了一些,但师叔思前想后还是想你知道一个大势。千年之内五方妖魔大乱,也许天下将有一场前所未有之浩劫,说不得神州破碎、众生泯灭,仅在弹指间。不可阻挡、也不能阻挡,多的我不能说,只告你,那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入得九霄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见到什么,不要阻止,任其自由发生,融合黑魔婴元后便走,除非危及于你。一切都交于我们这些老家伙处理决断,千年内我们将隐世不出,你在千年之内要做什么随你,但切记提升自己修为之时,培养自己的势力根基。不为现在、只为将来,将来你到了另外一处地方就知道有多大用处了……” 不可阻、不能阻,任事态发展?凌秋水应是应下,但想不通为什么。 既然修缘魔君断言千年内神州浩劫,为何不阻止!以师尊几人之能不可以么?为何任其发展! 难道,浩劫之中别有隐情? 不懂的事实在太多,说到底还是自己修为低下,如果可以达到师尊那样的高度,必定可为他们分忧。不过,对于修缘魔君所说培养势力之事,凌秋水深以为然,十年的红尘炼心,让他明白即便是大成修士,独身一人于天下大事还是太过单薄,空有心而无事于补。 故此,临离三叶镇前,他才会改良秋水长天诀传于刘巧儿,还在玉简中留下密令,让其广招弟子,将功法传给更多的人。但玉简上施有禁法,同样也是因为她没有实力,太早知道过多事反而会坏事,待她至元婴后自可解开禁法,得知密令。 微微迎风一叹,凌秋水只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求着修为,渴求自己有一方成大事的力量。 也许是这轻轻一叹吸引南离茹嫣,也许是南离茹嫣憋闷太长时间,粉红遁光一催,追至他的身边,“秋水,怎么了?好几日不言,为何突然叹气?” 凌秋水一愕,随即微笑转头道:“没什么,茹嫣,我还在想,三长老那个阵法。以前我无缘接触到阵法一道,如今是真开了眼界,八罗天九转轮真乃天地大造化!你们道宗可是以阵法符咒立派的,如何,你怎么看的?” 第1294章 无情有情(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被他反问,南离茹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片刻后方道:“我未亲眼所见,详情不得而知,不过听思语长老诉说,此阵化鸿宇为微尘、轮转人生心神,恐怕已不太属于阵法的范畴,而是超越,非天人不能为。道宗虽以阵法立派,但皆是破杀、灭绝、禁锢之阵法,与此阵相差太远、无法比量。” 稍停一下,她面上有一些黯然:“正因为此阵不应属于凡俗间,三长老以修士之身施为此阵,才真是让人惊叹拜伏。不过、不过,此阵终究非人力可为之,已涉及天道轮回变化,三长老也不得不以元神融入大阵才能驱动。怕是……当祝长欢殒身阵中,收阵之时,便是三长老神消灵散之时……” “是啊……”,凌秋水面色也暗淡下来:“不但神消灵消,他甚至连轮回,恐怕都入不得了。唉,以月魔轮回诀引轮回大阵,最终已身却不得入轮回,岂非嘲弄。世事便是这样,你说天道是无情、还是有情呢?” 南离茹嫣答不上来,只能默默摇头,凌秋水接着道:“有情便可悲悯天下、牵挂众生,可是天下如此之大、众生如此之多,万物求得太多、要的太多,天若有情天也会老吧,有情便有私;无情便至公,便可冷眼相看、维系平衡,无所偏袒、一视同仁,繁华也好、贫苦也好、骄淫也好、忠直也好,该灭的都要灭、该亡的都会亡,很公正,但也太过冷漠。终是无情奈何变有情、有情奈何做无情,奈何、奈何。” “好了,秋水。不要想得太多,做好现在、再说将来。”见他有些苦恼,南离茹嫣心中大怜,忙开口劝道。 不料,凌秋水呵呵一笑,甩甩头好似真一下子就把烦恼甩出去一般,真的就不再说些虚无缥缈的话。可是他刚再一开口,却差点把南离茹嫣给气得一头折下云端,“茹嫣,你那个面容什么时候才能回复过来?总带着面纱,我都快忘记你的模样了。” 一语提起心酸事,万丈怒火胸中生,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直接开口索吻不成!南离茹嫣不是拉不下这个面皮,想来自己开口相求,凌秋水也必会答应,但她实在是不想就这样强求。 思来想去,心中无名火起,她不由回头狠狠一扫最后面悠哉悠哉飞行的莫纪元,如果她修炼到动念伤人、目光屠神的地步,怕是这家伙早已被撕成碎片、粉身碎骨。 第1295章 情之一字(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端坐在七宝金莲上,莫纪元正忙碌不休,一头大汗,忽觉身上一寒,汗毛都倒竖起来,从头顶凉透足底。 这家伙自打出剑宗的地域之后,便沉默着再也不吭声,一个人盘坐在七宝金莲上远远的落在最后面。他倒不是难得的安静无语,实在是有比闲话更让他抓心挠肝的要紧事忙活,顾不上与那一男一女絮叨而已。 玄铁精岩,黑木岭独产,不但小小一块重逾千钧,远超玄铁,而且有隔绝神识不被察觉之妙,炼之为器的话,偷偷出手、雷霆一击,任对手修为多高也绝难发现。接连经过几次大战,更是接连见过鬼、魔二宗几件赫赫大宝,莫纪元早已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想炼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宝。 本命金焰非危急关头不能轻动,真火压缩成球又太过缓慢耗力,七宝金莲与落魄玉如意如今品质不高,等好不容易炼出一件利器破天弩,结果还被巧儿给搜刮去,仔细想想,堂堂御景山未来炼器大宗师,竟无一件可一击致命的大宝,实在是说不过去。 于是,在离开黑木岭前,莫纪元粘着仲文宣,撒泼耍赖,非要人家补偿被大悲罗手一击之后的损失。仲文宣被缠得肝胆俱裂,可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拿来送人,鳞璇甲、破障神梭可是师尊赐的贴身至宝,万万不能送人。最后万般无奈,仲文宣得思语指点,硬是自黑木岭山脚地底,挖掘出足足有万斤的玄铁精岩,堆在一起足有亩许小山大小。 玄铁精岩这种无用之物在黑木岭甚多,送人也不可惜,兼之仲文宣恼他缠人,故意为难一下。哪知,莫纪元略一端详后,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再也不提索赔之事,挥手之间小山踪迹全无。 他这一手倒把在场的几位长老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出窍修士也能有芥子空间了!这家伙得意卖弄,一晃手上玉戒,把几位长老看得眼馋不已,原来还有如此方便储物之宝。莫纪元倒也慷慨,得到好处也不藏私,随手给在场几位长老每人一枚戒指,几位长老欢天喜地的收下,甚至于夫瑜大长老还祭出一道碧磷湮焰,微笑着还赠于他。 一开始众人大惊,湮焰大长老修之甚难,几生几死,百余年也不过仅修出三道而已,这一出手就是一道,以此来换一枚储物戒指,实在是不对等到极点。可是,夫瑜却笑笑摆手,感言道:“碧磷湮焰已是我修为极致,怕再难寸进。而纪元之离元金焰,我竟是看之不透,连这湮焰都遇之能消解熔化,定非凡物。日后纪元想必也会成为一方惊天动地之人物,能结一善缘,倒是老夫占去大便宜。” 第1296章 情之一字(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且不论夫瑜口中所言到底有几分可信,碧磷湮焰那可是真真实实的,单只这一道魔焰就不知比玄铁精岩珍贵多少倍。 失去元神驱动的碧磷魔焰十分温和,既不燥烈也不灼热,被莫纪元珍而重之的收入戒中。现在他还不敢将其纳入体内,与自身金焰相合参悟,只能到以后有机缘再说祭炼。 但是,玄铁精岩对付起来并不难,谁让他身怀金焰呢! 被南离茹嫣狠狠一扫,莫纪元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几日金焰焠炼之下,万斤的玄铁精岩越融合越缩小,已经从亩许大小缩至丈许大小,其重量不减反增,托在金焰中不过半个时辰便吃不消,而且越到后来炼制越困难,以他目前修为,炼化到丈许大小已近极限。 欲速则不达,不行就歇歇,他很想得开。 缩一缩脖子,莫纪元随手把如华盖般丈许精岩收回戒中,嘿嘿讪笑着凑上来。面对隔着轻纱都能刺穿的双目,他实在不愿意凑近,可他更明白如果不凑近下场会更凄惨。 哪知,等他凑上来后,南离茹嫣反倒一摆头不搭理他,也不提千迷幻面之事,这家伙自是乐得不多嘴,不过尚算有点良心道:“茹嫣师姐,放心。日久天长、水到渠成,日后我稍微点拨一下凌大哥就是。” “哼”,南离茹嫣冷哼一声,催遁光急急向前,把二人抛在身后。凌秋水转头奇道:“点拨什么?你不用祭炼赫赫大宝了?” 揉揉肉乎乎的鼻子,莫纪元在七宝金莲上舒展一下腰身,趁势道:“不炼了,炼了几日累死了,歇歇再说,大宝哪是一日之功。我说凌大哥啊,你和茹嫣师姐,这个、那个、那个、这个……” 他吭吭哧哧的有点说不下去,凌秋水看他的大脸变幻个不停,失声而笑:“呵,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作甚?” “好,那我可说了,你莫打我。” 一咬牙、一横心,莫纪元悲壮慨然陈词:“你与茹嫣师姐也是未婚夫妻了,夫妻之事该做也就做了,等什么。” 急急说完这一句话,根本不管凌秋水听没听清,这家伙一催金莲,“嗖”的一声金光大冒,以无与伦比之势冲出去。带起的罡风凌烈,吹乱了凌秋水的发丝、迷离了双目,金光越过南离茹嫣,更是扬起玉人满天的青丝。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凌秋水傻了,傻在了原地、停住了剑光。等回味过来他说的话,凌秋水清秀的面孔越来越黑,黑中发红。 “莫纪元!” 第1297章 情之一字(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声怒吼,不知惊起下方山林中多少成双成对的飞鸟,剑光暴涨“呼”的一声雷鸣追去。前方的金光再次暴喷,去势更疾,一追一逃,逃出一段不小的距离后,后面呼啸剑鸣顿失。莫纪元诧异的回头一看,原来凌秋水正并肩与南离茹嫣一起,远远的在后方慢行,直看得他摇头苦笑。 “唉,情之一字、当局者迷……” …… 是啊!情之一物,千万年来不论仙凡难有颠破之人,强大如无霜真人者不也是迷在其中么!甚至,连静渊大师一次醉酒后吐言,不还呼出了“洁瑜”的女子名号么! 缠绵、纠结、哀怨、无奈、神伤、想不能、忘不掉、舍不得、放不下、得不到,有的人正在为情痴而痛哭不欲自拔、有的人却正在为情痴而迷醉深陷。 十年前一缕淡淡蒙蒙、隐隐约约的情意,甚至都未必自知的一股懵懂情意,如果经历十年的光阴,也许很多人都会淡忘释怀。即便有记忆,也是尘封在心底,久久不能想起,可能在某一日、某一时,会不经意猛然想起过往情事,但已过去太久,太多只是一笑而过。 不过,北唐晨曦恰恰相反,对萧南天的念想,非但未随时光的流去而飞逝,反而在她的心头,那个身影是越加的清晰凝实。 十年,足可以够一个人想很多事、很多人,而如果十年时光只想一件事、一个人,那这个人的面容、身形,会铭记到何种地步?只有自己知道,外人不得而知。 自从十年前那一夜惊魂而起,北唐晨曦明朗的心湖就未再平静过,念凝仙子的星辰大阵可以锁得住九霄峰、可以锁得住姐妹长辈、可以锁得住全峰的走兽飞鸟,可怎锁得住一个女儿家的心儿,尤其还是一个动了情的女儿心。 最初,她跪求过、冲撞过,也许是卜惊心神,情绪激荡下所为,但平静下来后,她蓦然惊觉心中已有挥之不去的一个身影,虽然那个身影未必也作如此想。只要她想了,便是想了,她不会隐藏、也不愿隐藏,既然想过,何必否认;既然想过,又何必强行抹杀,心如明镜方可照本心、通彻透亮方可知真我。 她就是这样的人,生是如此、亡也是如此,不会变、也不愿变。 也许在刚被幽禁的那几日,北唐晨曦尚在自问本心,自己这般念想一个人是为什么,然而无有答案。 可是,日子渐过,她心中有一些东西渐渐清晰…… 第1298章 十年一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十年下来,北唐晨曦闲暇之时,总会无意识的踏遍九霄峰的山山水水,山林中、小鹿已然长成;飞来崖、紫罗香树依旧;绝灭峰、莲花山谷依旧…… 她也依旧,但当年陪她走遍这些地方的那个人,不依旧。 等她走完这些地方一遍之后,再回头,恍然发现,过去的没有过去而成了现在的寄托、现在的没有现在只能寄望于未来。 未来有多远,无人能道清,可能再一个十年、也可能转首便是千百年,但北唐晨曦知道,未来并无多远,因为本来就一直在身边。只是这看得见、摸不到的感觉,实在是愁煞了人儿,于是,这十年,便是北唐晨曦修为突飞猛进的十年。 她本来就资质绝伦,加之心尘不染,又在苦其心志的情形下,修为不飞驰窜升才叫奇怪,现在是早已突破出窍,正在向神合期进发。 一开始,念凝仙子得知她日夜苦修尚欣慰不已,总算能忙一事而暂忘苦思,可没过多久便开始忧心。作为一个饱受****煎熬的人,自然知道化苦情为修行的可怕之处,修为猛进是必然,不过,这个必然之后也许是极大隐患。 念凝仙子不能放她出去,怕她这一变数会打乱全局,可又不愿她受此之苦,终还是告知于她,萧南天并未破灭,实是正在破而后立蜕变之中,只是无法找寻而已。果然,北唐晨曦听后,修行缓和下来,开始慢慢巩固所得,不过,她又做出另外一件事,却是让念凝仙子无法相劝、也无需相劝。 晨曦阁,小小的二层小楼,按说只北唐晨曦一人居住,绝不能算小。以往周雪琴每来一次,还都在抱怨她居所太过空荡,除基本摆设用具外,几无一物。可近几年,周雪琴再来,这样的抱怨已无法出口,非但不说空荡,反嫌太过拥挤,几无立足之地。 是因阁内摆设杂物太多么?不是,十年前的那几样摆设,十年后还是那几样。 是因占地之物过于巨大么?也不是,占地之物仅有一种,搓团起来两手可握。 晨曦阁内,除却几样简单至极的必备摆设,但凡空地之处只存放一物,不过,单单这一物便占尽小楼所有空地,插针不入。 黑袍,入目满眼尽是叠得整整齐齐、码得端端正正的黑袍,不知有多少件,周雪琴更不知为黑袍袍袖上绣过多少朵青莲。可北唐晨曦却知道,一共是一万零八十一件,每一件何年、何月、何日所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放得有秩有序。 第1299章 十年一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做好一件,存放一件,任何人不许触碰,哪怕是最亲的姐妹周雪琴、哪怕是师尊义母念凝仙子,都不许。别说触碰,甚至于她怕弄乱,都不许宫中姐妹进入晨曦阁,除却周雪琴和义母北唐念凝。 黑袍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而为,从别别扭扭、屡屡扎手;到运针如飞、虚空缝制,如今她闭着眼都能缝制的不差分毫,若论别种衣物她不敢说做得比旁人好,但若单论黑袍,宫内早已无人可与她相比。也许是熟能生巧、也许是修为的进步,十年前尚不能运用如意的十二都天青灵针,现在早已磨炼的融入元婴,收放自如,连念凝仙子见后都大叹,此宝能运转到如此地步,再配以菲花玉语真诀,足以与神合修士一争高下。 可惜,直到如今,十二都天青灵针,这菲花宫赫赫大宝,堂堂九霄峰至宝,还从未开过血光,唯一的用处便是缝制黑袍,十年如一日。 若宝物有灵,不知会否涕泪横流…… 唯一让北唐晨曦缺憾的是,每做完一件黑袍,有一处地方,她不敢动十二都天青灵针下手,便是那袖口青莲。不知是她怕睹物思人、还是怕一个不好绣坏青莲,反正她就是下不去针,每每此时,便是周雪琴代劳之时。 按说,十年如一日的绣一样纹饰,哪怕这纹饰再怎么精美不俗,制作之人也早就会厌烦到极点。 可是,每次黑袍完工,周雪琴都会如首次绣制青莲时那般的小心、那般的仔细,一针一脚都不容出错,从无埋怨繁琐,反而甘之若怡,似是比自己修行时还要严苛无比。一开始,北唐晨曦还要去落华居请她,到后来,干脆是她每日按时过来,甚至在她回到自己与师尊所居的落华之居之后,还会掩门自己偷偷磨炼,以求下次锈得再尽善尽美些。 其师华瑜仙子,曾数次发现爱徒偷偷绣制青莲,数次望着她惶惶不安的面孔,仙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一声由她而去。 不过,近年华瑜仙子发觉她越来越痴迷,忍不住暗暗数次告戒她:不属于自己的,切莫强求,恐伤己伤人!她每次只是笑笑应下,背后依然如故。****绣青莲仿佛已成习惯般不可自拔,每日不绣上数朵,她就觉空空荡荡,只有在下针时心里才充实一些,满满的,不会让她想不愿想之事。 如果说十年之前,华瑜仙子这样劝周雪琴的话,她必会听之,断去这个念想,可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十年,岂是一言可以切断! 第1300章 十年一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时静修打坐之时,她还嘲笑自己,是何时何地开始对那朵青莲念念不忘的,但过后又是情难自禁的捻起针线,一丝丝绣起。那曾经被她弃如敝履、嫌恶不已的黑布,这等裹溺肮脏之物,现在却成为她用得最多、见得最多,每日必触之物。 那朵青莲仿佛有一种异样的魔力,让人欲罢不能、挥之不去,短短月余相处便能记挂至斯,情之一物,岂是道理可以讲通! 唉,愁煞、困煞…… 可是,宁愿愁煞、困煞,还是要做下去,十年如一日。 今夜,平霜、雾起,紫光流转的帷幕笼罩下,整个九霄峰凭增几分凄迷,紫色雾气映得无处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鸟儿倦了、兽儿困了,人儿入定的入定、神游的神游,菲花宫仿佛隔绝于尘世之外,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了一些改变。 只因,人虽绝于世外,但心儿未必。 幽幽的青灯摇摇曳曳,映照在晨曦阁的二层小屋内,两个玉人相对而坐却无语,只因都在专注一事。 周雪琴眉目温婉轻柔,一袭黑袍搭在双膝,两只小手一只托着袍袖、另一只手飞针走线,绣着早已闭目能成的青莲,空中飞舞的针线结成一团,秩序井然;北唐晨曦正襟危坐,神情之专注不亚于在母亲面前听道,两道英挺细眉不时舒展、不时蹙起,一双秀目明眸却是眨也不眨,随着那只执针柔荑上下游走。 周雪琴只顾运针,自始至终未抬眼看过北唐晨曦,好像已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去,动作之细致、手势之柔和,宛如在雕琢大件玉器。任谁光看神情动作,也不会想到她竟是在一块裹溺污布上作绣,可偏偏她就是在这么一块布上绣着,绣着自己芳心内的那一朵青莲。 一针一针、一线一线,穿插对过、勾丝挑边,良久之后,一朵绝世青莲跃然于袖口。 轻轻俯首咬断那缕青丝,两只玉手在青莲之上抚了又抚,似是要抚平青莲边角的褶皱,可是平滑圆润的边角哪有褶皱可抚!片刻抚摸,她微微叹一口气,蹙起蛾眉,好像不甚满意的自语:“怎么总觉绣不太好看呢?好似缺了点什么,哪里呢?” “雪琴姐姐,已经绣得很好了。” 忽然,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惊得周雪琴双手一颤,赶忙缩回,像是才注意到屋内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北唐晨曦。她一时慌得两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淡红着脸儿,扭着衣裙边角,偷眼一瞧,北唐晨曦双目只顾看着袖口青莲,根本无视于自己的忸怩之态。 第1301章 有人闯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略松一口气,将黑袍铺在身旁的几案上,纤纤素手扯着袍角用力抻平,黑白相印成趣。直到袍子展得没有一丝褶皱,周雪琴才罢手笑言:“哪里好呀!晨曦你现在缝制衣袍已远胜姐姐,若是肯绣青莲的话,也定可比姐姐绣得好上百倍呢。” 听她笑言,北唐晨曦先是一脸的期待,转瞬之后,直摇螓首:“不行、不行,晨曦确想亲自下手,但是总下不去手,不知为何。你说呢,雪琴姐姐,为何你总会绣得如此之好。” “哦?”周雪琴一愣,随即巧笑倩兮,侧首婉眉半遮容,“哪有啊!呵呵,姐姐粗手粗脚的,只是一般活计罢了,与晨曦你的用心良苦之作,根本无法比量。” 看见北唐晨曦又欲摇首,她忙岔开,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对了,晨曦,你知道么?近几日绝灭峰有异动,师尊和宫主她们数次前去查看,都无果而终。传说那里封印着一个上古妖魔,你说,会不会是妖魔欲复生出来作乱?” “哦?有这事啊……好些日子没见过母亲,我还真未听说过。”南离茹嫣有些诧异,不过马上释然,“应该不会的。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有母亲在、有星辰大阵在,还有什么样的妖魔敢作祟。况且,以母亲她们的修为,不是也并未发现什么吗,想必是千万年来峰体变化而动吧。” “嗯……那可不一定,星辰殿内的典籍可是有过记载的。虽然只是传说,但也不一定全是空穴来风。有宫主和师尊她们在,我倒不是怕,只是奇怪罢了。”周雪琴摇着头,似是深信不疑。 听她说得有模有样,北唐晨曦大奇:“大殿里有典籍记载的么?我怎从来只听说过这个传说,但未见有过典籍记载的。” “呵呵……”,周雪琴一滞,掩绛唇、挑蛾眉、鼓秋瞳,微微嗔笑:“你呀,每日除了修炼,就只是缝这黑袍,哪儿有空去翻看典籍啊。” “呵呵,也是。殿内的典籍都不是玉筒,每一部都有尺厚,也只有姐姐这般好耐性的人儿才会去翻看。”北唐晨曦倒是没什么愧色,她本就不愿去翻看那些枯燥的书籍,哪怕只需花费一个时辰,可她却能耗一个时辰去缝制一件黑袍。 身为宫主义女,又是亲传的唯一弟子,却对宫内旧事几乎一无所知,全是道听途说,周雪琴无奈的大翻一下小白眼,青葱纤指点向她的莹白额头,“你呀你呀,一条脑筋,天天就光知道……” 第1302章 有人闯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葱指刚点出一半,周雪琴身躯陡然一震,一双细目圆睁,玉面之上刹时失去血色,惨白僵硬。 “呀!” 一声娇呼,随即戛然而止,小手捂樱唇,尾音卡在喉中。匆匆起身,周雪琴急急就往屋外奔去,慌乱之间推到了几案、绊倒了木椅。 前一刻还好言好笑、娇嗔倩兮,下一刻便是这般惶然神色、失措举止,北唐晨曦惊诧起身,冲着她的背影疾呼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将奔出门外的周雪琴,身形一个踉跄扶住门缘,头也未回的急急道:“啊!没有、没有。不,有、有,有人闯峰了。” 一言说罢,再不停留,周雪琴竟然驾起白色遁光,从晨曦阁内直接穿窗飞出。 北唐晨曦一惊非同小可,在她记忆中,漫说九霄峰祭起星辰大阵,即便没祭起,也从未有过别派修士闯峰之事。 不过,大阵与宫内每一人的心神俱相连系,雪琴姐姐已被惊动,自己怎还一无所觉?她刚想到这里,忽然一阵波荡自识海而起,瞬息之间便传遍全身经脉,连带着真元也波荡起来一层层波澜。 “真有人闯峰!” 顾不上细想,北唐晨曦连忙把案上的黑袍抓起,塞入衣裙袖口,紫色光雨卜一乍起,便消失在屋内。 从晨曦阁去往星辰殿,距离甚近,北唐晨曦一路匆匆掠过,只见道道各色光华自宫内四面八方而起,穿梭于夜空中,皆朝星辰殿涌去;再远观峰外的紫色光幕,一个大大的水样波纹正悠悠扩散开来,片片涟漪交织叠荡、流光错影,波纹中央正对着星辰大殿;沿途之上所遇姐妹都是一脸的诧异,来往之间闻讯之音不绝于耳,不过面色慌乱的倒是没有,依然气度有序、遁光不惊。 盏茶后,北唐晨曦落在星辰殿前,站在二十四根星辰兽柱广场的边缘,大眼一扫,华瑜仙子、流云仙子、荧星仙子、樊光仙子四位长辈俱在,正凑在一起,面对着光幕莺莺细语。北唐晨曦忙赶上前几步,来到崖边,却是不见华瑜仙子身边有周雪琴的影子,不过此时顾不上问这个,她对着四位仙子也不施礼,直接开口便问:“四位姨娘,出什么事了,谁人闯峰?” 四位仙子回头一望,见原来是她,微一点头,也不以为忤,想想以宫主之尊尚不许她行礼拜见,是以四位仙子早便习惯如常。 第1303章 有人闯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其他三位仙子还好,华瑜仙子的脸色就颇有些难看,很干脆的一摇头:“不知!宫主这次起的星辰阵不比以往,非但不能直视外界,甚至神识都透之不出。我们四个也在猜测,应该不会是有敌袭。漫说菲花宫秉持中立,根本无有树敌,即便有,敌人也不会如此莽撞来闯阵。” 说话间,宫中众多姐妹俱来到广场之外的崖边,纷纷落下光华,人数不多,却也有千人之余。菲花宫不以争战破杀立派,历来是以炼丹制膏为主,所收弟子门人都是灵脉温和之属,故不为灵根慧种所喜,全宫上下顶多就是千多人。现在,宫中姐妹几乎全部聚在崖边,黑黑压压、花花绿绿,倒把兽柱广场占去一大半,莺莺私语起来颇为壮观、也颇为闹心。 好一会儿,就在大家均不知所谓、不明所以之时,一道清柔宁和的嗓音自星辰殿中响起,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在场所有人皆垂首恭立。 “不用惊慌!来者非敌是客,只是不知进入之法,而冒然冲撞。都散去吧,我来作法放他们入内。” 待广场上一道道光华远去,一道紫色光雨从大殿三层飘出,洒在崖外光幕之上,光雨星星点点散开,与光幕融为一体。“叮”的一声脆响,似是水晶玉石坠地破碎,融合之处的光幕一阵晃动,厚重不透的紫色慢慢变淡,十息之后彻底消失通透,凭白现出一个大洞。 在场还未散去的四位仙子和北唐晨曦,皆凝神以待、屏气戒备,可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只听“哎呦”一声惨叫,一团硕大的金光裹着一个硕大的身躯,打着滚从大洞****进来。金光划出一条大大的弧线,坠落广场,直到撞在一根兽柱的顶端,才“嘭”的一声停下,继而反弹在地上,硕大的身躯裹着金光在地上直打滚,哀哀痛呼不已,兽柱安然无恙、岿然不动。 地上的金光散尽,七宝金莲一闪,缩成一点金芒,没入硕大的身躯,北唐晨曦和四位仙子下颌掉地,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哀嚎不已的青年,面面相觑、啼笑皆非。 “这人是谁?” 念头才刚一转过,自光幕缺口处又有身影一闪,跨过大洞穿入一白袍鼓荡、灰白长发的青年。见到他,北唐晨曦长舒一口气,可气还未舒完随即又拧上朗眉,白发青年身后,寸步生香的飘入一衣袂轻舞的粉裙女子。 “凌秋水、南离茹嫣……” 第1304章 如此破阵(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如果怨念可以化为穿心利箭的话,那南离茹嫣怕是早已万箭穿心;如果悲愤可以化为刀斧加身的话,那么凌秋水现在早已四分五裂;如果怨念和悲愤可以划破苍穹的话,那么九天之上的星辰也会被莫纪元给捅下七颗八颗的。 凭什么啊!还以为几日前的调侃,凌秋水早已经忘掉,哪知他不但没忘,而且还和南离茹嫣合谋定下阴计,凭白无故的狠狠伤害了一下心地纯洁、为人良善的御景山炼器大宗师莫纪元,天理何在、天理何容!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穿过大陆极南苦寒之地,那一片望不到边的寸毛不生、遍地苍白,望得三人早已头晕目眩、苦不堪言。好在,终于在今日晨光大方之时,三人来到四季如春的九霄峰地域,见到久违的苍翠之色,不然再过个十天半月,不累毙也要疯癫。 可是,等他们飞至九霄峰外,望着那高不见顶、大不见方圆的一片紫色光幕,莫纪元欲哭无泪。来前,修缘魔君只指点来此的路径,却并没有说人家菲花宫闭宫锁峰,早已外人勿入,这不是糊弄傻子跑腿么! 该如何是好?慌得莫纪元贴着着光幕,左右绕行飞遁各有千里,均没有找到入口,紫巍巍的光幕上,哪怕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早在御景山时,莫纪元便听二伯说过九霄峰之不凡、念凝仙子之修为绝尘,他说什么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紫色光幕,别传奇之地还未见个皮毛,自己枉闯便被禁制夺去小命。正沮丧无奈之中,莫大宗师猛然惊醒回首,身后十丈外,凌秋水和南离茹嫣二人飘飘欲仙、迎风而立,不时的相互俯首耳语、贴面交颈,状如亲密、形似悠闲。 原来自己慌里巴张的一番举动,二人却连看都未看一眼,极为淡定娴静的在光幕前伫立着,感情是就等着自己出丑。 一拍大脑袋,莫纪元撇去悲愤,恍然大悟,暗怨自己真是关键时刻有头无脑,空自焦急。 不是有南离茹嫣这个道宗掌教亲传弟子在么,道宗万千阵法,即便没有与紫光大阵一模一样的,又怎么会没有类似之法。人家二人惬意自语,浑没当回事,连觐见拜谒、有请主人之话都未说出一句,定是早已知晓进入光幕的诀窍,就是不说、就是等看自己笑话。 没办法,进又进不去,主人又不开阵,谁让他急于见识这闻名已久,但从未有机缘来过之地。心痒若抓一般,莫大宗师涎着大脸,架着金莲,终还是不顾颜面的期期艾艾挪到二人身边。 “嘿嘿,那个、那个,茹嫣姐姐,你看,我们来了也就来了。不说历经生死磨难吧,也算是千辛万苦了,现在空见其门不得而入,岂不是白跑一趟。是不是、是不是,那么,这个,姐姐,指点一下怎么入内吧。” 第1305章 如此破阵(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姐、姐?”,凌秋水面色古怪的瞥他一眼,满脸似笑非笑,笑得这家伙心虚的面上笑纹更盛,都堆成一朵怒放的花朵。 可人家南离茹嫣呢,咯咯一笑,冷哼哼道:“呀,莫大宗师也有挠头不决的时候啊!可真是稀罕。以前你出馊点子时,怎不见这般踌躇来着,现在求我啊?没错,怎么进入,姐姐知道。” 莫纪元脸上一喜,小眼放光甚是期盼,硬生生把凌秋水看得背过脸去,肩头直抽,而南离茹嫣下面的话,将他满面红光打得支离破碎。 “姐姐就是知道,但知道也不告诉你!莫大宗师手段高明、智计无双;上天入地、难觅其二,这点小事还在话下么!姐姐现在心情不佳,懒得话语,没办法,你自己想辙,不行就大叫哀求开阵。兴许念凝仙子能听得到,急于见识御景山的莫大宗师,心一软,就开启阵法,让你入内也说不定啊。哼哼……” 不冷不热、揶揄戏谑的一番话,臊得莫纪元抬不起头来,他自夸归自夸,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漫说是自己,即便自己二伯莫大师来了,也不见得能叫开门户。不过,这家伙仿佛比凌秋水还要急于入峰,也不知入峰想要做什么,眼见南离茹嫣是一点颜色都不给自己,他转而迂回哀求凌秋水。 别说,还是多年的兄弟够情义,还没容他求上几句,凌秋水便转头低声劝南离茹嫣。 当然,凌秋水自不是真被他感动的,实在是受不了他这聒噪,低语几句后,对着南离茹嫣一眨眼,“茹嫣,我也确实心急着到菲花宫寻念凝仙子,莫忘了我自身难关求过,就把你先前说的破解之法,告诉纪元吧!” 瞬间,感动得莫纪元眼泪汪汪,作揖不止,而南离茹嫣仿佛才想起此行目的,哎呦一声惊呼,连称罪过,忙对期盼已久的某个心宽体胖之人道:“秋水识海解危要紧,不与你玩笑了。此阵我观了片刻,还真就非你破解不可,极南苦寒之地,正需你真火之体,你、你就如此这般、这般……” 莫纪元听得眼越瞪越大、脸越憋越红,直到听完破解之法后,他一颗大头颅差点摇掉,凌秋水的脸又早已背转过去。 “不干、不干、不干,打死也不干!让我金焰加身撞了过去,熔开大阵,这什么破解方法,我不干;这可是九霄峰护山大阵,你都没见过,谁知道有没有危险,我不干。我还是在外面喊几嗓子,大不了破上耗费神识,说不定念凝仙子能听得到。反正,你说的,我不干!” 第1306章 如此破阵(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不干,让我和秋水干么!” 见这厮一推二五九,真一副打死也不干的模样,南离茹嫣的声音豁然拔高,气焰万丈:“好你个莫纪元,有胆、有种!干脆,我们就等念凝仙子察觉之后,再放我们入内吧。不过似她这般高人入定,多长时间能醒来谁也不知,你就忍心让秋水等着。” 这话可是真戳到心窝,自认忠肝义胆的莫纪元苦着大脸,思索片刻后牙关一错,面色慨然,没有二话,身上呼的一下腾起金焰。亏得他有点心眼儿,生怕不保险,连金莲金光也融入金焰中,双目一闭、双拳一攥,化为一点金色流光,直冲十丈外的光幕扑去。 南离茹嫣和凌秋水对视一眼,皆掩面侧首。 “呯!” 一声脆响,极其清明嘹亮,刺人耳膜,传出里许远。 “啊!” 一声哀嚎,极其凄惨欲绝,刚出半声,便噎了回去。 强憋着笑脸,凌秋水大眼一瞧,这家伙裹着硕大一团金光,如冻蝇一般贴趴在光幕之上,金焰被撞得消散,已回到体内,一片水样波纹在紫色屏障上荡开,瞬息辐射千里,但是,光幕仍是好好得纹丝不动,连凹陷都没有一个。 “咯咯咯咯……”,南离茹嫣忍受不住,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宛如翠莺鸣柳。可怜堂堂莫大宗师,死死的爬在光幕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通,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女人的话若是能信,废物傻子都能白日飞升,古人箴言,诚然不欺。 不过,片刻之后,莫纪元趴着得那片紫幕竟然淡薄下来,仅仅几息之间便通彻明亮,陡然凭空现出一个大洞。凌秋水已可看到内里风水如画,巨柱耸立的崖边站得几位天人一般女子,其中一人,不正是北唐晨曦么! 剩余几位仙子看来年龄稍长,却是首见,想来是菲花宫内长辈。 凌秋水瞠目结舌,原来这方法还真有效,可就是不知是莫纪元撞开的、还是人家查觉放开的,不过光幕能开就好。他和南离茹嫣好笑的对视一眼,飞身近前,眼见着光幕门户已开至丈许,内里浓郁的灵气味道可闻,可莫纪元这家伙还僵直在空中,似乎是撞懵了。 “啪”的一个大脚,狠狠踹在莫纪元宽大的后背,可怜的人儿应声入内。南离茹嫣收回右腿,落入裙内,心情一舒,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女子复仇,十载不晚,古人箴言,诚然不欺。 第1307章 女人锋芒(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金光散尽,金莲入体,莫纪元趴在兽柱广场边儿,欲哭无泪、羞惭欲绝,直到耳闻几声“哧哧”惊奇娇笑,他才猛得清醒过来,自己到底是还是进来了,不管怎么说,那一撞还真是有效果。 心宽体胖的莫大宗师自我一安慰,随即欢天喜地的弹跳起身,动作之麻利干脆,浑不似刚受过沉重撞击。这一爬起,一眼便看到雄壮的二十四兽柱,以及兽柱之后巍峨的星辰大殿,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在这一刻,还是呆傻在当场。 不过他呆了,可不代表其他人也呆了,凌秋水和南离茹嫣刚跨进来,按落遁光降在崖边,身后紫光一荡,护山大幕又恢复原状。心知面前四位仙子乃菲花宫长辈,二人忙不迭逐个通报见礼,华瑜仙子温和的冲二人点头笑笑,与其他三位仙子对视一眼,目中均是有些赞叹。 “呵呵,秋水、茹嫣,早便听闻宫主说过你二人,今日一见,果不负其言。天山、菲花宫本就是一家,你们不用客气,既突然前来,必是有要事,可直入大殿见宫主。当然,在九霄峰内有何需求,尽管明言,你们与晨曦也算认得,找她便可。” 华瑜仙子言罢,冲其他三位仙子招招手,微笑连连的化虹而去,凌秋水和南离茹嫣这才与北唐晨曦见礼搭话。 “晨曦师姐,秋水三人冒昧了。昔年一面,时隔十年,晨曦师姐修为愈发精进,可喜可贺。” 乍见北唐晨曦,还是和第一次在天山见时一样,莫名的悸动感觉,让凌秋水话语不觉显得亲近许多,仿佛久未见面的知己一般。 北唐晨曦也是止不住的血脉翻滚,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再现,但又与萧南天那种说不上来的情愫不同,是一种血脉相连之感。就是那种不一样的熟识之感,以至于她和凌秋水一时四目相对无言,直至边上一声清脆冷哼打断,那股感觉憟然消失不见。 “哦,是啊,十年了。凌秋水你的修为更加的不测,我已无法捉摸,若是……”,北唐晨曦颇为憾然的摇摇头,继而有此厌烦的看向凌秋水侧边,南离茹嫣粉色长裙裹体、面覆轻纱,正轻轻哼哼不止。 不知怎么地,说来与南离茹嫣也不过仅见过一面,但从那一面开始,北唐晨曦就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嫌恶厌感。天山大典过后,这股厌恶还曾经让北唐晨曦困惑过,自己心境敞亮直率的一个人,怎会对初见面未曾深交的一个人如此厌恶呢? 第1308章 女人锋芒(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她曾问过母亲,但仙子却是默默片刻后道:许是灵脉属性相克,具体怎样实为不知。 有灵脉相克,便两人互生恶感的么?北唐晨曦不能置信,因为她在重楼大殿中,也从南离茹嫣的双目里,看到类似与自己的目光。两人从未相识,可一见面却如同有夙世积怨一般,现在不过第二次见面还是如此,而且距离甚近又无外人干扰,彼此间的恶感十分明显。 随着二女无言的交锋,凌秋水敏锐的感到她们之间的火花,诧异之余急忙道:“晨曦师姐,今日秋水突至神峰,有要事寻找师叔,烦你通报一下,允我见面。” “哦……啊!知道了。”北唐晨曦还是冷冷目视着南离茹嫣,有口无心的应道。 虽隔着面纱,不见真容,但北唐晨曦直觉对方也是双眸冷冷的回视着自己,眼神之冰冷应绝不在自己之下。 见她口中应着,脚下却没动的意思,凌秋水有些无奈了,正当他准备自己迈步往前之时,自对面星辰殿中传来一声叹息,婉婉动人、娓娓宁心。 “唉!秋水,你之来意,我早已明了。晨曦,带纪元与茹嫣下去稍歇。” 纶纶仙音过后,尚自绕梁未绝,一蓬紫色光雨自大殿三层挥出,转瞬落在凌秋水身上,把他在里面一裹拔地而起,光雨又重新收回大殿。 “哎!仙子……”,南离茹嫣有些意外,没想到说招就把凌秋水招走了,她足下一动就欲纵身,似是有些不放心情郎。 可娇媚妖娆的身形还未起来,就被一声冷哼喝住。 “哼,天山与菲花宫什么关系!你怕母亲会害秋水不成!九霄峰不是任谁都可来之地,星辰殿更非谁都可以进的。” 说完这话,连北唐晨曦都诧异自己话锋之尖锐,语气之严厉。 不过还真有效,南离茹嫣身形一顿,回身稳稳站定,正对身前英气逼人的女子,面上轻纱微微拂动,“是么!天山与菲花宫有什么关系,我自知道,但关你什么事,你紧张作甚!九霄峰是什么地方我也知道,但却不知道还有这么大规矩。我站得久了,活动一下身躯,舒缓、舒缓经脉,这也不行!你不过是宫主弟子,再怎么尊贵也不过和我相当,怎地比厉剑石还要霸道、还要专横、还要无礼、还要扎人。” “你……”,北唐晨曦一时接不上话来,若论修为她比南离茹嫣要高上一筹,可论及口尖牙利,十个她怕也不是其对手。 第1309章 女人锋芒(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气息微滞一下,北唐晨曦也有点火气上顶,直冷冷言道:“你牙尖嘴利我比不过,但你要小心,九霄峰虽比不得你道宗阵法陷阱遍布,但也不是能随意走动之地。万一误伤了你,可别怪无人事前提醒。” 说的虽冷然,但也不乏有好心告诫之意,算是顾及她为道宗弟子,提醒一下。哪知,南离茹嫣是什么人物,立时抓住她话中语病,更加的不饶人。 “不需要你提醒,我精修阵法自然省得。什么叫道宗陷阱遍布,你拿我道宗当什么了!匪穴、盗窝不成!道宗是以阵法著称,但还不屑在宗内遍布阵法来防备外人。宗派本土布阵干嘛!防谁?防敌人、还是防自己人?没想到,你堂堂菲花宫掌教弟子,把别人都想成什么了,心思是这般的灰涩、说话是这般暗损。”噼里啪啦一大通,她一甩云鬓,仰头俯视北唐晨曦,挑衅意味甚浓。 “你……”,北唐晨曦实在是哭笑不得、疲于应付,更没想到二人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便针锋相对、言语激利至斯。换作第三人在此,必定以为她们之间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不过现在在场的第三人,正一脸痴迷、口涎丈流的绕着兽柱转悠。 偌大一个兽柱广场,只莫大宗师一人,一边围着巨柱转、一边拿手爱抚,脸上的表情猥琐不堪之极。 “好,南离茹嫣,你口齿尖利。” 不欲和她再纠缠下去,北唐晨曦一挑英眉,伸玉指往西南方向一点,唏声道:“我没这个工夫,不与你多说。母亲交待让我带你们去静息,那边就是我的晨曦阁,想看就去看看,很好找。” 南离茹嫣不由随玉指一远眺,约莫有十余里外的不远处,一片青松翠柏环绕中,露出一角小楼。她一撇嘴:“我就在此处等秋水,谁稀罕去你那地方歇息,里面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废物,有什么好看。” 正准备到兽柱边去招呼痴迷的莫纪元,被她这一激,北唐晨曦大怒,英眉一竖,粉面有些涨红,一双明眸就眯成一线,身外星星点点的紫芒淡出。南离茹嫣一凛,同时自不肯甘示弱的粉色光华溢出,环体飘荡的落香丝绦粉光涨缩,当即便脱开玉体,升腾在她头顶团团飞舞。 不料,北唐晨曦蓦地脸色一松,紫芒消去,也不去招呼莫大宗师,遁光一起,冷冷扔下一言:“不去拉倒,正不想你去。” 紫虹一起,就往西南小楼而去,却更没想到南离茹嫣一顿足,也同时祭起遁光,紧紧跟在后面。 “你让去,我非不去;你不让去,我却偏要去……” “有毛病……” 紫虹一抖,随即电射隐没,粉光一转消失在原地,空落落的兽柱广场,此刻只剩下一个痴呆之人和不时的“呵呵”傻笑。 第1310章 念凝姨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星辰殿三层,静室内,满目的精美摆设、奇巧物件均黯淡失色,只因室内锦榻上盘坐的念凝仙子,而光华被夺。想来这些生来就是被人观赏把玩之物,最悲哀莫过与她同处一室,只要是入内之人,目光所视只有一人,而无其他万物。 不过,凌秋水好似生来就与其他人不同,并不是说他不知欣赏,而是好像任何东西在他眼中无有差别,包括念凝仙子在内。无论高低贵贱、清美丑陋、绝尘污秽,都不过是一具皮囊尔,即便是对南离茹嫣,也不是为其美色,其中意味怕是只有他自己方可明了。 屋内无风,但念凝仙子盘坐在锦榻上,衣袂轻轻抚动,恍然如飘飘飞仙。仙子一如往昔,还是那般雍容、那般温婉,云鬓随随便便的高高一挽,便有万花俯首之势,姿容仿佛已不属于这个世间。 凌秋水上前两步,脸上笑容轻快明亮,正欲行礼,却被念凝仙子挥手一阻,他这个剑礼连手臂都抬不起。嘻嘻一笑宛若孩童,他也毫不在意,不行礼就不行礼,不等主人招呼,他随手从塌边几案下拉过一张绣墩,大大方方的坐下来,一点也没有扭捏生硬之态。 “呵呵……你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般调皮。”念凝仙子更是不以为忤,反倒很是欢喜他不生分,心喜之下不禁笑嗔出口。 抓抓头皮,凌秋水十分受用的傻笑一下,竟有些撒娇意味的道:“姨娘,秋水头发都快全白了,别再叫小孩子了。” 他轻飘飘随口一句,却把念凝仙子惊得一震,一双凤目不由得睁大,朱唇轻启,惊讶的道:“你唤我姨娘!呵……你小子,莫非那时便有了记忆不成?” “嘿嘿,有了一点,但也并不是什么都记得。” 嘻嘻笑着眨一下眼,逗得念凝仙子失声而笑,然后他才神秘兮兮道:“我还记得那时,白发伯伯抱养我,不时的自语一些你和师尊,以及我父母以前的一些事。可惜时间太久,大多都已模糊,但姨娘却是还记得清楚,不敢忘。” “唉,你啊!真让人头疼,怪不得总把无霜气个不轻,原来被送下来之时,你就知道要落在谁手。” 念凝仙子笑叹着婉婉摇首,双目中竟流露出些些小儿女之娇态,“你这些都和无霜说过么?” 一摇头,凌秋水面上嬉笑立泯,肃然道:“我也就是朦朦胧胧记得一些,哪敢和师尊说,不然,更加没我好日子过。” 第1311章 念凝姨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念凝仙子若有所思的望着他,想看出些什么,但他一脸的肃然什么都显不出。 “好了,别装模作样了。你都对我说了,不怕我以后告诉无霜,他要是知道你从到天山就开始瞒到现在,会轻饶你才怪。” 哪知,凌秋水是一点都不紧张,眉头都没动一下,嬉笑道:“姨娘会么?姨娘会舍得秋水被责。” “唉,你呀。真是如水般通透,让人捉摸不定。难怪无霜曾说,当年焚星大人送你下来时,一脸的解脱,看来你是把他那样一位人物给熬得不轻。”念凝仙子直觉拿他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难怪连那样惊天动地的人物都叫苦不迭。 实则想想也是,谁能把真水攥在手心中呢! 轻笑片刻,她突然开口问道:“秋水,你见过……见过双亲么?知道他们为何送你下来么?” 顿时,凌秋水被问得怔住,脸上笑容慢慢不见,沉默下来的他一时有些黯然,念凝仙子问出之后便有些后悔,可能是自己想到主上和主母,心急想知近况才失言。不过盏茶之后,凌秋水甩甩头,飞舞的灰白长发看得她一阵揪心,而凌秋水好似一甩之间,便把万千烦恼甩在脑外,淡和的笑容又回到面上,只是隐隐多出几分沉重。 “那倒从未见过,白发伯伯自语中也从未提过他们的名姓,至于为什么送我下来,我想大概是被我闹的吧。呵呵……” 这一瞬,念凝仙子也不知怎么和他说才好,转念想想还是不说为好。但她不说,凌秋水反倒生起疑问:“姨娘,晨曦是何来历?还有南离茹嫣?为何她们两个没见几面,一见面便有针锋相对之势。” “南离茹嫣,姨娘也不清楚根脚,不过既然我和无霜都看她不透,那她必非常人。”念凝仙子蹙着黛眉,微微沉吟道:“至于晨曦,以后再说,你现在还是不知为好。” 果然还是无人肯说,这些长辈真人们也不知都喜欢高深莫测,还是怎么的,话都是说半截留半截,令凌秋水是既无奈又无法。 屋内一时沉静下来,凌秋水低着头也不知在盘算什么,良久他才抬头:“姨娘,秋水知道你与师尊不说,是为我好,我也不再问了。不过既然我下来了,那么我想,定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从修缘师叔那里,我也得知了一些端倪,而且他还将黑魔婴元赐我,所以有些想法我想说给姨娘,您听听如何?” 说完,他竟是闭上嘴,神念一鼓而出,与念凝仙子神识交流开来。 第1312章 念凝姨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大一会儿之后,虚空中的神念波动才散去,念凝仙子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目。柱香之后,凤目又慢慢张开,看着凌秋水目光极为复杂,隐隐有些不忍,但她知道,这条路凌秋水必须要走。 “没想到,你竟能将与生俱来的秋水长天诀给改良了,效果如何,还是要看那个姑娘修炼如何。如果可行,你藉此传下一脉也未尝不可,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还无力维持,懂么?至于其它的,你有你的想法,有些对、有些未必,我现在不便多说,按你所想的做便是。” 重重点头,凌秋水当然明白自身修为不够,不过终归是有个方向努力,能得到念凝仙子首肯,他心里平定一大块,马上接道:“姨娘,我知道。这些日后再说,急不来,可眼下黑魔婴元却是迫在眉睫,还请姨娘出手相助。” “黑魔婴元啊,修缘当初告知我时,我尚不敢相信,如今看来……” 说话间,念凝仙子飘身而起,凌空虚浮在榻上,对他点点头。 “为救南天,姨娘可费去百年修为,为了你,再费个百年又何妨,但你也要为姨娘做一件事。” …… 望着满屋满地黑糊糊的物件,插足难下、下足难立,南离茹嫣已经后悔跟来晨曦阁。 北唐晨曦也真是够可恶的,明知自己最不受激,偏偏用话挤兑自己,来此几无下脚之地。还假惺惺说什么带自己歇息一下,看这一屋的架势,别说歇息,能站着调息就已算不错。她一边打量屋内,一边东倒西歪的随北唐晨曦往楼上走,心里还腹诽着。 幸好简单至极的晨曦阁都被衣袍占满,不然的话,让她看到那些简陋的摆设,不知又会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好不容易踮脚上得二楼,南离茹嫣都没正眼看满屋的黑袍,根本就不知那些衣袍竟然是些男子衣衫。 “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怎么居室之内这般杂乱不堪,自己的衣物也不好好摆摆,堆得哪儿哪儿都是,还尽是些黑漆马乌的袍子,你这种地方也算女儿闺房!喂,北唐晨曦,是你这个宫主弟子做得太差了,还是你个人品味太差了。不应该啊,也不见你穿那些袍子,莫非是闲得慌,做来解闷儿,打发时光。” 直到来至二楼一间静室中,稍微宽敞一点点的空间终于让她有了挪转之地,两三步转完之后,她对着立在门口的北唐晨曦就是一通冷唏。 北唐晨曦自是不搭理她那么许多,转身欲回自己静室,不过还是不放心的认真叮嘱道:“这室内都是男子衣衫,我亲手所缝制,看好自己的双手,一件都不许动。” 第1313章 青莲一朵(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男子衣衫!你……”,南离茹嫣是真的惊讶了,四下仔细一环顾,可不是么!虽然都是叠得整整齐齐,但看其色泽黝黑,纹饰全无,还真是男子衣衫。 “呵,我才无兴趣动男子衣衫,倒是你还真有意思,自己亲自动手做男子衣衫。喂,都是为谁而做的啊?” “你管!” 北唐晨曦很直接干脆的甩下两字,扭身便往隔壁自己静室之中,“呯”的一声甩上室门。 “哼,我管?不动才怪。”听隔壁没了动静,南离茹嫣一撇嘴。 让她不动,她就偏要动动。 缓步走到榻边,望着简单至极的木塌,摇了摇头,她还是坐在榻边。伸出二指掂起墙边的一件黑袍,触手倒还挺柔软舒适,展开一看,却是做工太过简单。不是说做的不精细,而是黑袍除却襟口、衣领、腰间系带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之物。 “呵,缝制尚可,做工太过粗糙。明明不会做,还偏做这么多,也不是是为那个男子做的!嘻嘻,看来她是动春心了……咦,这是什么?” 南离茹嫣一边翻动,一边鄙夷,正打算把手中黑袍重新抛回远处,衣袂翻飞中,袍袖处一抹青光划入眼底,黑底青印极为扎眼。她立即停住手,将袍袖翻转过来,登时柔躯一震,黑袍右边袖口,赫然点缀着一朵青丝绣制的花样纹饰。 “这是……青莲!” 青莲、青莲…… 男子衣衫,青莲、男子!南离茹嫣面纱微动,气息沉重:“青莲!萧南天!” 脱口惊呼之后,她又仔细托着袍袖,端详着思索半天,越想越确认无疑,“北唐晨曦,没想到你会对他动情。而且,这满屋满楼的黑袍,看来动情之深让人震惊,你怎会就对他动情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南离茹嫣没有再随手抛出,而是将黑袍重新叠整齐,又仔细抚平放回原处。不管她与北唐晨曦是如何不对付,但对萧南天,她还是打从心眼儿里赞赏,甚至有一丝连她都未察觉的敬畏。 月余的飞遁,从黑木岭到九霄峰可真是损耗不少的真元,南离茹嫣确是要好好歇息一下,调整调整。可当她刚盘坐在榻上,双手掐印摆在双膝,一阵轻碎缓步的上楼之声,打断他的心神。 来人气息不弱,比北唐晨曦还要高些,可这个时候来晨曦阁干嘛?她心头一动,敛去体外气息,一边胎息调整,一边凝神外感。 回到自己的静室内,北唐晨曦又开始缝制黑袍,如今她不但把做袍子当成寄托思念之事,同时也无意中当做磨砺十二都天青灵针之事。 空中紫色光雨虚托之下,片片黑布已裁剪完毕,一只寸长的细小银针正悬空穿梭在布匹之间,引动的丝线正在镶边角,已近将要完工之时,周雪琴便出现在门口。 第1314章 青莲一朵(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北唐晨曦正在动作,周雪琴也未打扰,而是直接转入屋内,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北唐晨曦见她进来,没有招呼,只略一点头示意,便轻喝一声:“废幽、魔桀、避邪、明照、司权,疾!” 五枚长短不一的银针破体而出,司权最长,有五寸余,缝合主线用;废幽最短,仅有寸长,压制过角。八针齐发,已是北唐晨曦的极限,自不肯轻易出得,尚有都天、青灵、广虚、飞泽四枚主针,只能单发。 五针齐出,缝制一件袍子绰绰有余,甚至是太过奢侈,看得周雪琴一愣一愣。 银针穿梭、嗖嗖有声;飞花引线、眼花缭乱,不过片刻之功,一件黑袍便告完成。北唐晨曦挥手招回五枚银针,黑袍在紫光浮托下落回她的掌中,黑衣玉手对比鲜明,分外好看。周雪琴素手一拍,不禁开口赞道:“晨曦,好手法。你的这套针法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姐姐好生羡慕。来吧,青莲还是我绣。” 边说,她边离开椅子,走到北唐晨曦对面,眯着眼温温而笑,一双嫩生生的小手伸出。 “琴姐姐过奖了,十二都天青灵针乃至宝,我还运用不熟。” 说着,北唐晨曦就欲把手中黑袍递过,可是刚递出一半,她猛想起隔壁那个人儿,玉手一僵,不由得又重缩回来。两间静室只有一张木板相隔,这边说话、那边清晰可闻,刚刚南离茹嫣还嘲笑自己,若是知道青莲原来还是琴姐姐绣的,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之言。 “嗯……这个,不用了。琴姐姐帮晨曦绣了好多,我早已在边上看得纯熟,就不麻烦姐姐了,以后啊,这青莲还是由晨曦自己亲手绣制为好。” 她说得很不在意,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歉意,只因以前麻烦周雪琴太多。 可周雪琴听后,小手一颤,硬在空中,半晌之后才讪讪无措收回,她只顾埋头细心缝制,也没抬头看对面人的脸色。片刻之后,周雪琴见她一无所觉,缓缓回身又步回到椅前,转身慢慢坐下,轻轻一叹:“是啊,我已帮你绣了很多,青莲本就该是你亲手所绣之物,姐姐不该越俎代庖的。莫急,你慢慢绣。” 嘤咛回应一声,北唐晨曦不再虚空御针,而是二指轻掂,穿引青丝、飞针走线。 光是看周雪琴绣青莲,她十年间足足看过不下万余次,绣制手法早已熟记在心,正可谓见多便能为、久病便成医。小半个时辰之后,她凭着记忆,不徐不疾、不慌不忙压好最后一个阵脚,一朵青莲跃然袖上,栩栩如生,青光流转之间,双眸辉映迷离。 第1315章 青莲一朵(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迷离的并非她一人,周雪琴不言不动,双目紧随着她的动作,看着青丝一分一毫的绣制完成,几次欲言却又忍下。直到北唐晨曦停下手,玉齿咬断青丝,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小手抚平褶皱,周雪琴才突然开口,幽幽道:“不对!” “啊!哪里不对?姐姐,你是在说我绣的青莲么?”北唐晨曦一惊,仿佛才想起室内还有一人,忙抬头一个歉意的眼神,但更多的是诧异,诧异自己绣得怎么不对。 “我也说不上来,不对、不对,就是不对。” 没成想,周雪琴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罕有的不像以往哄她让她逗她高兴,仍是坚持己见,一个劲儿的说她不对。 也许在周雪琴心中,这朵青莲绣得对与不对,并不甚重要,重要的是,不是她自己所绣青莲,哪怕有一针一线由别人绣制,她就直觉不对。 北唐晨曦迷惑不已,低头仔细再看,可无论怎么看,怎么也发觉不出哪里有不对之处。青莲十二瓣、瓣瓣相叠;花蕊九朵、交错众生,小小一朵青莲不过掌心大小,却是共计六千六百六十六针,刚合六六顺元之数,自己每一下都是按琴姐姐样板所绣,怎会有不对之处? “姐姐,你看错了吧!是不是你绣得多了,反而会含糊不清。” “我,我含糊不清!” 随口的一句话,却让周雪琴声音尖锐起来,北唐晨曦惊诧的抬眼瞥了她一眼,周雪琴恍惚醒悟,马上顺平眉头,压低声音温和道:“呵呵,晨曦,你看我,许真是绣得久了,模糊不清也说不定呢。是姐姐大惊小怪了,妹妹勿怪啊。” “姐姐言重了,是晨曦的不是。以往总依赖于姐姐绣这青莲,倒真没问姐姐愿不愿意,姐姐乃柔和大度之人,恐怕就是绣得心里腻了,嘴上也不会说。放心,姐姐,以后不会再因此耽误你修炼时间,自己的心意还是自己来绣的好。” 北唐晨曦乃心光明亮之人,听她这么说,顿时觉得颇为过意不去,随即将黑袍放在榻上,起身来到她椅前,一双素手握着她的柔荑,语气里满带着歉意。 眉头轻抽,周雪琴慨然一笑,柔柔的拍一下北唐晨曦的小手,不经意间抽出柔荑,顺势理一理额前云鬓,低低浅笑:“是啊,自己的心意,终是自己亲手缝的真切。姐姐真傻,都是姐姐多事,妹妹勿怪。” 起身离椅,看着还目带歉意的北唐晨曦,周雪琴面容有些复杂,“妹妹大了,已经知道有所维护了,姐姐很欣慰呢。” 说着,她伸手欲抚北唐晨曦的肩头,可是手伸出半截,停顿一下,终是缩回去。默默再看榻上黑袍片刻,她甩下一句话,拂袖而去,转身便走,再未回头。 “不对,还是不对。” 第1316章 青莲相左(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姐姐、姐姐……” 北唐晨曦觉得她今晚有些怪,说不清什么意味,见她一言道罢扭身就走,忙呼唤两声姐姐,哪知她头也未回,走得更快。 一直到细碎步声消失,北唐晨曦才醒悟过来,匆忙间竟是忘记问她,刚刚急急而出却在殿前又不见她的人,到底是去哪儿了。可是,人儿已经离开晨曦阁,隔壁还有外人在,自己也不便离开,北唐晨曦想想也就作罢,反正明日还要见面,再问不迟。 重新回到榻边,北唐晨曦把刚绣好的袍袖拿在手上,坐在榻上翻来覆去再次仔细端详,可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之处。 “到底琴姐姐说的是哪儿不对呢?” 蓦地,一个冷声打断她的思绪:“呵,哪里不对?比一下便知,光看自己绣的能看出什么来。” “啊,是你。你怎么来了?气息全无的,我还以为你入定去了,原来是隔墙有耳,偷听别人谈话。”北唐晨曦一惊抬头,却是南离茹嫣正倚门抱胸而立,登时玉面沉下来,手中黑袍朝身后一塞。 南离茹嫣冷嗤一声,也不答话,不请自入,莲步款款进门,径直走到她身前,不容分说探手一把,将她塞在身后的黑袍拉出。仓促之中,北唐晨曦有些呆滞,根本不及反应,身后藏的黑袍就被扯走,她当即就不干了,“南离茹嫣,你做什么?还我!” 噌的站起,北唐晨曦就欲往回抢,不想南离茹嫣似早料到她会翻脸,黑袍抢到手后,便飞身撤到墙角那一堆黑袍前,一扬手中黑袍,咯咯笑道:“你看你,小家子气的,我才不稀罕你这黑袍,看看而已,又不是不还你。” 深吸一口气,北唐晨曦一脸的薄怒终是忍下去,抿着嘴冷冷的看着她翻弄黑袍。 见北唐晨曦不再抢夺,南离茹嫣大大方方的打量着黑袍,一边看一边啧啧有声,“嗯,针脚粗大、边角生硬、襟口窄小、袍袖太短,啧啧……青莲绣的还不赖,与南天气度相得益彰。” 罗里吧嗦一大堆嫌弃话甩出,终于听见她好不容易说上一句赞赏之言,虽然有些过于勉强,但好歹没再指责,北唐晨曦越来越黑的玉颜总算缓和一些。袍子不好被指责也就算了,可若是指责青莲不好,北唐晨曦不晓得自己会不会控制住不出手,“光出落个唇舌,你会绣么!凭你能看出个什么。” 第1317章 青莲相左(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咯咯,我是不会绣,但是我会看就行了。唉,怎么说呢,你这种无脑之人,没人点醒还真不行。还你,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飘飘悠悠的语声中,竟夹杂着恨铁不成钢、恨虫难成龙的意味,南离茹嫣随手从墙角处抽出一件黑袍,和手中那件一起扔了回去。 朱唇一抿,北唐晨曦鼓目一瞪,终未发作,她倒是真关心到底哪里修得不对。一手一件接过衣袍,她转身回榻,将两件袍子平铺在榻上,两只袖口对在一起。 两下一比,北唐晨曦的英眉皱起,越皱越紧。 看着立在榻边的身影一动不动,南离茹嫣明白她应该是看出点什么,悠悠然的踱步到近前,声音出奇的平静,“怎样,看出来了吧?以你的资质、眼光,如果还看不出来,以后就别再绣了。我与南天虽见面不多,但印象深刻,极为欣赏他的风骨,免得你辱没了这朵青莲。” 缓缓吐出一口闷气,北唐晨曦抬头看近在咫尺的人儿,可惜面纱相隔,看不出其面上是否有嘲弄神色。不过,她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顾不上反唇相讥,而是有些迫切道:“南离茹嫣,别说废话,我只略看出点头绪,还请指教。” 可能是见她没恶意反击,南离茹嫣反而有些意外,气息微顿一下后,又咯咯笑道:“好啊,算你对南天有情,竟还客气起来。也罢,我就指教指教你一番,免得你这当局者一直迷在其中,看不破外相。” 许是北唐晨曦客气之言起到作用、也许是南离茹嫣不愿拿青莲玩笑,清咳一声,南离茹嫣真的没再嬉笑,甚至语气还有些肃然。 “刚刚我在隔壁听得清楚,也拿那周雪琴以前所绣之青莲看过,与你绣的相比,针法相同、技法相同,即便是下手数目也不差分毫。但你注意,相由心生、心随念转、念驱手动,你二人脾气秉性、心胸心境,皆完全不同,这细微之处便展现在所绣之物上。” 说着,南离茹嫣玉手一指青莲花瓣,“你看,她所绣的花瓣温婉有余、而刚直不足;圆润有余、而铮然不显。不错,她绣的看来极美,但是尽显女儿家柔媚之色、娇怯之状,哪里有南天这天山剑修、绝世青莲之峥嵘气度,傲傲风骨。甚至,莲瓣上连一丝杀气都不显,尽皆淹没在温柔当中。” 第1318章 青莲相左(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恍然大悟,不由连声道:“是,是,我说怎么以往看琴姐姐所绣的青莲,好看是好看,就是说不出来的别扭,原来在此。琴姐姐性子柔和、脾性婉约,弱风扶柳一般的人儿,倒也真对了意味。” “哼”,南离茹嫣哼哼一声,也不理她,继续指着另一朵青莲道:“再看你所绣,花瓣凌厉有余,而柔和不足;杀气尽显、而美感差远,真不似一个女儿家所绣之物,但偏偏正是这样,刚刚好契合南天的味道。她绣惯了自己的,再猛一看你的风格韵味,自然觉出不对。如单论华美外形,你远不如她;可单论心意之贴切,她差你远矣。两下一比,谁优谁劣立判,难怪她呆不下去,负气而走。她啊,比起你来,心胸远差啊。” 洪钟一言点醒梦中人,北唐晨曦越看越觉她说得丝毫不差,眼光之独到一针见血,不由得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可正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其间,却又被她最后一句话气到,当即薄嗔满面,心里刚升起的一线好感,立时烟消云散。 一拂裙袖,北唐晨曦冷冷道:“你话说得不错,但怎么能说琴姐姐心胸狭隘,不过是绣的不一样,她看着古怪罢了。还什么呆不下去、什么负气而走,简直乱七八糟、一派胡言。” “呵”,南离茹嫣抚额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态,“念由心生,心境即决定意境,你这没心没肺之人,怎会懂得旁人别样细腻心思。白费我一番好言,懒得理你,回去歇息了。” 说走就走,她也是一拂裙袖,转身款款而去,不过,在临出门之际她还是停顿一下,未回头的留下一言:“你那个琴姐姐看似温顺,实则胸有乾坤,颇不简单,不是你所能比。看她绣的花蕊,盘根交错、错综复杂便知。当然,信不信由你。” “呯”的一声,玉人已去,屋门关闭,北唐晨曦欲冲口而出的话也没机会说出,恨得她咬着银牙俯下身细看。 这一看不打紧,还真应下她临走的话语,琴姐姐绣的看似和自己一般无二,实则细看之下,九枝花蕊根部纠结在一起,颈部隐隐有盘绕之势;而自己绣的花蕊,根部浓淡分明、一目可辨,颈部挺拔笔直,隐隐有出剑之势。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说明琴姐姐心思细腻、胸怀狭隘;还是说明自己心粗直率、胸怀明亮。 北唐晨曦看了半天,看是看明了,但是不懂。 小嘴一撇,随即把两件黑袍整平放好,望望隔壁的木板,仿佛想看透对面之人心中到底何想。 “信你,才怪……” 第1319章 哀怨奈何(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匆匆而出晨曦阁,急急而奔回自己与师尊华瑜仙子共居的泉鸣楼,恍惚之中她竟是一直在徒步疾走,直到里许之外才祭遁光飞起。 她要借着体力上的消耗,来散发一下胸口的怨气,她怕,怕再留在晨曦阁一时片刻,双目会再也压不住心头的冷光。 自从来到九霄峰为弟子,周雪琴的柔顺和温婉便深入人心,上至宫主和四位仙子、下至每一个姐妹,无人不喜爱、不怜惜,长辈中尤以华瑜仙子为甚,姐妹中尤以北唐晨曦为甚。 虽无缘得入念凝仙子门下,亲传那菲花玉语真诀,但她也常去星辰殿受宫主指点,所学法术以及丹术,除去十二都天青灵针不得赐下之外,一切的一切,几乎与北唐晨曦无异。 不过,仅仅是几乎,几乎与全部差上多少,谁也说不明。作为北唐晨曦最亲的姐妹,她一直在关切照顾着这个妹妹,但凡所请无有不允,因为她知道北唐晨曦是一个心宽脑阔、不拘小节之人,除了修炼比自己快以外,其他一应生活事件差之远矣。 女红不懂女红,十年也仅会缝件黑袍;茶艺不通茶艺,无论谁去晨曦阁均是清泉以待;说话不会说话,常常心直口快直言不讳;礼节不施礼节,哪怕是觐见宫主通常之下也仅仅是点头笑笑。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儿,菲花宫内不但无人烦她、厌她、恼她、忌她,反而个个对她赞赏有加。 长辈仙子们常常私下偷偷传授些东西,甚至连自己师尊华瑜仙子,都把私人的几种丹术相传,但是她不学。 堂堂一个菲花宫弟子,不以学习丹术为重,反去更喜学别派搏杀之术,还以此为主修,宫主与四位仙子知道后,竟还听之任之,不去管束。 由她任性胡为也就罢了,宫主纵容之余,居然还亲传下菲花宫至宝十二都天青灵针,这种与丹术截然相反,有悖天和之物,曾几何时是一直被宫主封禁在星辰殿的。 周雪琴自问自己尽心尽力,女儿家应会之事无一不精,不见宫中姐妹有不懂的皆找来问么! 丹术修为,哪一件哪一种不是经年累月、千锤百炼,否则能当主管天材地宝之职么! 对待众姐妹,除北唐晨曦特别一些格外照顾,其余哪一个不是平等以待、从无推辞,要不从上至下会对自己赞不绝口么! 第1320章 哀怨奈何(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周雪琴不明白,为什么姐妹们对她敬爱有加,但她却觉得有些生分;宫主长辈们对她赞赏有加,但她却觉得有些客套,好像缺少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而仅观北唐晨曦和宫中姐妹打闹笑骂,甚至有时争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可过不多久,姐妹们好像反而越发与她亲近密切。 有时,她在旁边听过北唐晨曦和姐妹们之间的私语,从没说过什么正事,都是一些苦恼、烦心之事,但这些话从无一人愿找她来说。难道是自己之心思不及北唐晨曦细腻体贴,难道是自己言语不及北唐晨曦温和可心!可为什么就是没有姐妹和自己说过贴己的话儿。 于是,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做的不够好,越发的勤习修炼,从未托赘;对姐妹越发的和颜悦色,从未反目;对长辈越发的恭顺,从未忤逆,有所命便有所为。以为藉此能拉近与宫中姐妹的距离,哪知姐妹们越发敬她,距离却越发的远,也就只有胸中无尘的北唐晨曦,一如既往的与她亲密无间,不然,周雪琴不知还能不能在菲花宫呆得下去。 但是,自从十年前那个黑衣小孩,那个萧南天的出现,到现在不过十年,一切都已改变。 从未拂过她心意的北唐晨曦,再也不需要她了、再也不需要她绣青莲了。 …… 默默的飞回泉鸣楼,远远就见师尊室内一点灯火,但毫无声息,想是入定静修去了。 泉鸣楼倚崖而建,起在半腰、悬空而立,楼外十丈便是一道泉流,日夜不息,“汩汩”作声。涌出的泉水在半腰汇成一片丈许小潭,潭满泉溢、银线垂落,直挂数十丈溅成溪流,蜿蜒向东。 周雪琴放慢遁光,在泉鸣声掩盖之下,悄无声息的直接穿窗而入,回到自己室内。 靠窗而立的几案上,一袭黑袍置于其上,袍子下摆垂落尘埃,袖口展开,一朵青莲刚绣完一半,尚有半边未完。像这样的黑袍,早已经不是第一件,周雪琴自问不比北唐晨曦做的少,不过每一件她都小心藏匿起来,从不让外人见,哪怕是师尊。 看着只余青莲未成的黑袍,周雪琴脸色暗淡无光,无论针法、技艺、缝制,她自信水准都要比北唐晨曦高得太多。甚至,北唐晨曦缝制之时,居然还是照着萧南天十年前的身材,根本就没想过,十年后的萧南天会成长得如何英伟挺拔。 这些她都没有想过,但是,她绣的青莲为何…… 轻轻叹出一口气,周雪琴脸色柔和平顺许多,盈步回到案前坐下,重拾起银针、青丝,沿着中断的花瓣继续绣下,一针一针,缓慢清晰。不过片刻之后,越绣越怪异、越绣越不对,她不禁想起北唐晨曦绣出的那朵青莲,再比看自己这朵,她只觉越比越扎眼非常,下针越发的缓慢。 第1321章 哀怨奈何(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朵小小的青莲,足足耗去她一个时辰,眼见天色发白,才将将绣完全。手捏着银针,还有最后一个勾边未成,沉默良久,她幽幽一叹:“晨曦,你绣的不对……” 哪知,她话音未绝,身后竟也传来幽幽一叹:“琴儿,你绣的才是不对啊……” 周雪琴手不离针,憟然回首,却是华瑜仙子不知何时正立在身后,面带忧色的看着自己,她忙整容,笑意盈盈的就欲见礼,却被华瑜仙子挥手止住。 “师尊,您何时来的?琴儿自己胡言乱语的,您别当真啊。” 华瑜仙子和和一笑,没说什么,缓步走到近前,轻轻把她揽进怀中,一手慢慢在她头上抚动,“琴儿,你不说,为师就不知你了么?你****夜夜修炼之余都在做什么,为师哪儿能无视啊!” “师尊,我……”,周雪琴一梗,下面的话再说不出口,螓首伏在师尊怀中,任由她安抚自己,一行清泪无声无息流下,浸入衣裙。 也许只有在师尊面前,她才能毫无顾忌的放怀一下。 “琴儿,为师虽然不说,但是怎不知你心。” 皓腕柔舒,理一理她的发丝,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华瑜仙子叹息道:“可是,你不该,你不该动这个心思,这个心思不是你能动的。” 一惊撒手,周雪琴脱开华瑜仙子的怀抱,刚刚还尚觉温暖的头顶,瞬间变凉。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师尊,看得华瑜仙子也不忍再观她目中的不解和哀婉,微微侧头道:“宫主也曾对我有过几次明示,可我每次见你,总是欲言又止,说不出口。那朵青莲不是你可以企及的,甚至与他同列都不行,他的夙缘早定,是如同天地一般的人物而定。你违不得,为师抗不得,连宫主都逆不得,否则惨祸加身,连真灵都轮回不得。琴儿,莫再想了,绝了这个心念吧!” 终于狠下心,说出久压心底的话,华瑜仙子心头非但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如大石压胸。 说,可能伤绝一时;但是不说,却会伤绝一世。 周雪琴惊呆了,连双目之中的哀怨都惊呆了,她曾经还抱有幻象,即便青莲难眷,但至少自己还可努力,有所期盼。不成想,原来这丝期盼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还未开始,便早已被掐灭腹中。如果是她自己不好,难入青莲法眼,也就罢了,她会伤心,但不会欲绝,可是如今,原来她连入法眼的机会都没有、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 还未开始,便结局早定,世间痛苦竟能至斯! 第1322章 定星弑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番话道毕,华瑜仙子呆滞的看着周雪琴的呆滞,周雪琴呆滞的回视着华瑜仙子的呆滞,师徒二人都仿佛失却魂魄一般的呆滞当场,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良久,周雪琴木木洞洞的轻声呓语:“师尊,是晨曦么?呵呵,师尊,这是谁定的,有什么人物能如天地一般,连这些事都可以定!凭什么!” “混账!住口!” 娇躯激灵一抖,一声厉喝从华瑜仙子唇中脱口而出,吓得周雪琴一抖,她真从未听过师尊如此大声喝斥自己。 情不自禁的大声喝斥之后,华瑜仙子心里有些惶然,见她如小鹿一般惊慌可悯,立时心中大不忍,马上改口,轻轻嗔道:“琴儿,有些事心里明了就罢了,万不可出口。我虽不忌讳你什么,但那人万万不是你可以置疑的,我不行、宫主也不行。好了,言尽于此,你听也好、不听也罢,都必须依言而行,否则……师尊也保不了你。” 似是真的有些动气,连华瑜仙子都没想到自己会斥责于她,更没想从来便是温温柔婉、娴静和善的她反应会这么激烈。华瑜仙子无端的心里一阵烦躁,见她似被吓住,久久不吭声,接着追问一句,“回答为师,你记住了。” 此话分明已经有胁逼之意,周雪琴也万万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呵护有加,从无有过大声呵斥的师尊,会无端发如此大怒。她双眼一阵恍惚,师尊的模样竟有些模糊,不过,最终还是在那如师如母、如刀如剑的目光下,微微低下螓首。 片刻之后,再抬起头,周雪琴面上又浮现出惯常柔顺的笑意,一双秀目弯成月牙儿,极为乖巧的点一下头:“知道了,师尊。琴儿记在心中,不会忘记。以后,不,从现在起,以前的都烟消云散,雪琴会忘掉过去,彻彻底底的抹掉,再不回首。” 华瑜仙子满意的点头微笑,自己这个弟子自己最清楚,这么多年不是白教养的。可能她一时还会有些想不开,但无论想开想不开,只要应下,她一定会妥妥当当的做到,绝不会忤逆、也绝不会让自己费神。 心情大好之下,临走之际,周雪琴的一个要求她也满足了,不过是想借自己的定星盘磨砺一下修为,有何不可。 要说这定星盘可是上代宫主寒烟仙子亲赐之物,传说连星辰都可定住,吸纳威力在整个菲花宫中无有能及,哪怕是华瑜仙子己身被定,吸入盘中也无法脱身,旁人如无定星盘在手,即便会咒诀也不行。 第1323章 定星弑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被定星盘锁定之人,虽形动不能、元婴不出,但只要施法者不驱动“转”字诀,就还可保存意识,还有真元内息。而若手持定星盘施加己身,则更可封闭其中助力修为,近乎置身于天人合一之境,当然,效果要逊上许多。 以前周雪琴也曾在进阶的关键时刻借用过,无灾无难的就迈入一下阶修为,此次再借,想来也是想封闭一下,好开解心胸,正可省却纠结,避免心境大损,华瑜仙子自然乐得为之。 “好了,这几日,你就在定星盘中好好静修一下,以前你心不静,荒废许多时间修为。定字诀、吸字诀你早已尽知,不过时间不要太久,以你现在出窍修为,三日便要出来,否则会迷失心性的。” 华瑜仙子笑吟吟的叮嘱一番,周雪琴眨眨美瞳,抚着手心中仅掌大的小小银盘,极为乖巧的点点头:“省得了师尊,您怎么也啰嗦起来了。” “呵呵……你这丫头。好了,为师走了,你好自为之。” 随口笑嗔一句后,华瑜仙子转身拂袖而去。 心里轻松,脚步自然轻松许多,华瑜仙子步履轻快的步向门口;情绪放松,自然心神放松许多,华瑜仙子全无戒备的步向门口。 是啊!在菲花宫、在自己的泉鸣阁,还有何需要戒备警惕的呢! 轻松加上放松,便是松懈,以至于,当她听到身后一声低低的“定”字时,根本无有防御的意识,即便有,也根本不及防御。 一片星星点点的银光散下,直接罩在她的身上,辉光清荧、圣洁如华,映在僵直的玉容上,她面上最后一缕笑意还未散去。 在她不能动作的最后一个瞬间,还隐隐听到一个字,“吸”。 银光凝聚成束,一线掠过,消失不见,华瑜仙子香踪已渺,肉身、元神俱随这一线银光回收,注入到周雪琴手中小小的银盘上。 银盘虚托在白生生的小手掌心,银光映得小手越发剔透,收回那束银光后,定星盘光华消散。小小的一只银盘,光滑圆润,但中央有一片深邃幽暗,里面星星点点装饰之下,犹如夜空一般。 而在星星点点之中,正有一颗居于右下角的星辰光芒,刚刚敛去。 长长一叹,幽幽的话语自周雪琴口中吐出,宛如梦呓一般,“师尊,琴儿不得已,事后必自戮谢罪。定星盘还有你一人能用,我不放心,不过,您放心,琴儿不会用转字诀……” 话音落,清泪坠,不知觉间,另只手抓着的银针碎、青丝断…… 第1324章 定星弑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日了,凌秋水进入星辰殿已有三日,他神识凝聚、六识封闭,根本不知身外何事,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无边无际的紫色焰火,身周虚空满目尽是,凌秋水的肉身如同放置在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熔炉炼化的不是肉身,甚至不能从肉身上感觉到一丝热力。但他的整个面目都是扭曲的、黑紫的,只因这紫薇心火是直接作用在人心上、直接作用在婴神上,无外相、有本相;无妄相、有我相。 紫府内端坐的黑魔婴元身外,也皆是紫焰环绕,自入主丹田后从未有过反应沟通的它,终于有一些动作变化。 一直神识内照的凌秋水,清晰可见黝黑的婴元在慢慢转紫,很慢,但是很稳定,如今已可从婴身往外透出紫光。当然,这还不是唯一的变化,最明显的,便是本来没有鼻眼眉目的婴元,面上开始隐隐浮现出眉目轮廓,虽然还淡,不过已可辨。 紫焰加身,黑魔婴元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初现的眉目紧皱成一团,浮凸的小嘴大张,无声的嘶吼,它似在抗拒着什么,又似根本无可抗拒,故此痛苦难奈。每一声嘶吼便有一股黑气喷出,直冲入真水剑脉中,沿剑脉直接沟通灵台,进入识海,而每喷出一口黑气,婴元身体黑色便会淡一分,紫色便会深一分。 原本融合九阴绝煞的太清湖,在黑气注入后,一丝丝的开始变黑,再不复灰蒙蒙混浊之势。如此难缠的九阴绝煞,整整纠结太清湖十年,如今却是毫无反抗的随之消融,全无保留的泯灭自身意识,与黑气合为一体。 是阴暗、还是光明;是毁灭、还是创生;是暴虐、还是良善;是无情、还是大爱,凌秋水说不上太清湖中的感觉,好像多出很多感觉,可想去仔细感受时又感受不到。但他有些明悟,黑魔婴元似乎是在与自己的真水剑脉融为一体,不似煞气入脑时,尽是释放一些单纯的阴面情绪,而是真真正正的开始融合为一体,开始去包容一切。 包容一切万物,绝非以前真水剑气只包容一切可包容之物,万物有正负、有阴阳、有善恶、有对错,在婴元与剑脉融合后,却不分正负、阴阳、善恶、对错,也可能是本就没有区别。 只要是存在的,无谓应不应该,都是合天理的;只要是合天理的,无谓选不选择,都将纳入其中。 这该是什么境界,自己有体悟便是达到了么?凌秋水说不清;那自己还是剑脉修士么,还可以释放先天剑气么?凌秋水不确定;那自己以后该怎么修炼,是修炼剑脉还是修炼元婴?凌秋水不明白。 可是,他明白,也许正如修缘魔君所说,自己的修行,从此刻开始才算是开始。 第1325章 面见仙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终点在哪儿,该怎样走?他困惑,但他不在乎,既然万物都可包容,哪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容的。心清自然明、心明自然通、心通自然悟、心悟自然成,天地本无道,成道便成天地,哪怕从无人走过的一条路,却并不代表走不通,只是无人有资格去走。 有些路,明白放在那里,却只容一人走过。 …… 莫纪元傻傻的盘坐在念凝仙子对面,傻傻的看着二人之间的虚空,直到此时,他脑中仍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当然,他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自然不是震撼于念凝仙子的无限姿容,虽然初见时有些眼晕,但远远不及二人之间虚浮的那盏明灯。 除他与念凝仙子外,这间静室内,再不可见第三人,凌秋水哪儿去了? 初入九霄峰这个有数的大宗派中最神秘的一座山峰,莫纪元便痴迷在星辰殿前的二十四根兽柱间,每一根兽柱前他都徘徊良久、抚摸良久。兽柱是什么材料所制,他实在说不上来,以他眼力看似是星尘砂所聚,但紫莹莹的柱体比星尘砂更加的细微、凝实。 即便莫纪元不通阵法,二十四根兽柱按二十四宿方位摆在这里,他大致也知道不是随便排得。不过,这些不是他所关心的,他痴迷的是兽柱的炼制手法,浑然天成、圆润通透,绝非天下之人能炼制的出。仅仅是站着远观、近看抚摸,不用发动阵法,兽柱上便隐隐有灵动气息,甚至在用手直接触摸时,会有一种有节奏的律动,恍若,恍若心跳一般。 明明是死物,但却有着近乎于生物迹象之气息,着实已脱离如今炼器之范畴。修士中有将妖灵和元婴炼入器中,以助长法宝威力的,一般都需要催诀或者精血相祭才能激发出来。而像兽柱这般无需激发,便隐隐有器灵存在的迹象,除非是法宝有灵,日久天长自己生出灵智,否则绝无可能。 可这样的法宝,莫纪元没见过,只听二伯莫大师闲聊时说过,他还记得当时二伯那一脸的感慨与神往。 什么样的法宝才能厉害至斯,能虚空自生灵智? 可就在这家伙口水将要淹没兽柱之时,一片紫色光雨加身,他眼前一花,根本不及反应,只觉天旋地转一番后,再眼前一定,竟已立在星辰殿中。面对着念凝仙子,莫纪元很是头晕目眩一阵,尚未从刚才的痴迷中自拔而出,又猛得看到凌波仙子一般的人物,但凡是人都会头晕,何况还是他这个六根不净的家伙。 恍惚好一阵后,只见念凝仙子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莫纪元正打算开口问个为什么,却马上便被悬在空中的紫薇心灯弄傻。 第1326章 面见仙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心灯的紫莹莲瓣之中,升腾着一点火光,晶紫晶紫的煞是喜人,焰火不大,也就不过一寸三分高,但甚是明亮,照得整个室内紫汪汪一片,连人的眉目须发都通透泛紫。焰火虽明,却无一丝热力释放,好像全无热力、又好像全部内敛,隐隐有一股温和之意,让人觉得不由自主欲融入其中。 就在莫纪元定睛细看焰火之时,焰头一跳,他猛然色变。 紫府内的离火元婴竟然随着焰火猛的跳动一下,本来闭目盘坐的元婴,居然睁目立了起来,离元金焰也不由自主迸发,裹在元婴之外,而元婴额头的焰火标记大亮,竟隐隐灼得发烫。好在心灯焰头仅仅是跳一下,过后又平复下来,莫纪元的元婴也随之恢复原貌,可就是这一瞬间,让他沉醉欲念全消,再无对兽柱痴狂迷恋的心思。 神清气爽、灵识凝炼之下,他才认真去看那盏心灯,这一看之下不要紧,又傻了。 一寸三分高的灯焰之中,有着一个寸高小人,呈抱元守一盘坐之姿,一动不动,看似入定木化。虽身在焰火之中,但是小人的须发、衣物完好无损,凝目看去,就连其面上的神态都清晰可见。小人正忽而痛楚、忽而舒爽、忽而大吼、忽而平静,却并无什么声音传出来,仿佛仅灯焰相隔,内外已是两方天地一般。 这、这不是凌秋水,还是哪个! 直到此时,莫纪元才知道凌秋水身在何方,原来是在心灯焰火之中焠炼。他使劲揉揉眼,粗壮的手指直哆嗦,指着灯焰就哇哇大叫:“仙、仙子。您怎么,你怎么把凌大哥收到紫焰中去了!” 对念凝仙子,他倒是毫无顾忌,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也许只有像莫烟绝那样的人物才能镇住他。而念凝仙子更是不以为忤,反而好像颇为喜爱他性格似的,面对质问,还是微笑答道:“秋水的黑魔婴元,修缘只是给了他,并未与己身融为一体,这才要在紫薇心灯相助下融合一身,脱胎换骨。” 轻哦一声,莫纪元艰涩的吞下一口口水,想来念凝仙子还会害天山之人不成!他瞥着心灯,口干舌燥的嘀咕一句:“道尊,魔君,您,还有二伯,你们这些高人就是喜故弄玄虚,给就给了,却给一个不能用的,还要来这儿再受份罪。” 他嘀咕的声音甚小、甚含糊,可念凝仙子什么人物,哪会听不到。她不禁摇摇头,莞尔一笑:“呵呵,纪元莫抱怨。漫说凌秋水之事乃我们几人早已定论,即便是你,莫景虹与我也早有言明。你和秋水能来九霄峰,故为事态发展所致,实在定论之中。” 第1327章 面见仙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莫纪元嘴张得老大,他只是无意瞎胡说,倒真没想到能引出念凝仙子道出实情。 挠挠脑袋、揉揉鼻子、抓抓耳朵,他只觉一双手放哪儿都不合适,忙活一番后颓然垂首,苦笑道:“我说怎么自打从三叶镇出来,就好像身不由己般被只大手摆弄来、摆弄去,每到一地,好像人家都算准我们要来,利用完之后,再一脚踢到下一个地方。” 声音越来越小,他还说得颇为委屈,惹得念凝仙子面上紫薇绽放,忍俊不止、哑然失笑。 她越笑,莫纪元是越憋屈,虽说他本性有些随遇而安,平日也甚是注意顺天而为,反理的从来不做、逆天的碰也不碰,但被人无形操控的滋味还真不好受。亏得这家伙还知道面前之人是谁,就是不看面前之人脸皮、也得看无霜真人脸面,不然泥人也自有三分土性,人家即便不恼,但肯定是不会给好脸色。 浅笑片刻时间,念凝仙子轻轻拿云袖掩面,似觉在晚辈前有些失仪,不过她马上就接道:“纪元,莫恼。这一路来,是我们几人谋划安排不假,但并非是事事都操控,我们几人也就是掌个大的走势,细微之处还需你们自己把握。再者说,你们在鬼、魔二地的遭遇,并非是因你几人而起,实是另有隐情,不过是要你们能目睹一些东西,心里稍微有些数罢了。” 一番话说得莫纪元总算好受一些,也不再故作惺惺之态,反而小眼一眨:“仙子,纪元奇了怪了。既然这一切都是你们谋划,那如果因我们三人在细微之处不符你们本意,出了意外,你们一番谋划岂不是落空?” “哦……呵,好个莫纪元,言语逼宫啊!” 聊得开心,念凝仙子不禁调侃一下,莫纪元嘿嘿一笑,也不答话,不过看那眯缝的小眼,还真是有那个意思。 “好吧,即便有意外也无妨,天道尚且不全、何况人之智谋。如果真是有了意外,我们也不会修正,只要你三人不丧命就不会管,凡事都需经历不是么,不经历哪有感悟体会。要是没有那近十年的经历,秋水也不会弃剑婴、得婴元,成就一番大造化。” 刚心里舒服上一点,听她这么一说,莫纪元又咧开大嘴,哭诉不已。 “哎,仙子。您说得也太过牵强了吧!多亏我们几个人机灵,也亏得我福缘深厚,不然几次大战下来,我们三个不死,也要脱层皮,哪会这么便宜就来到九霄峰。” 第1328章 混沌离火(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 念凝仙子连连摇头微笑不已,待他发完牢骚,拿玉指隔空一点,哭笑不得道:“你呀,莫再得了便宜,便卖弄乖巧。当我不知你离开黑木岭时,可是得了人家的好处的,而且我能招你来此,自也是有些好处予你的。” “嘿嘿,仙子,小子哪里得到过什么好处……” 莫纪元讪讪的嘿嘿一笑,想来这些事他们也早就互通过消息,正推托着掩饰自己,不料却猛听到念凝仙子的后半句话,当即双目暴睁、一脸狂喜:“您还有好处予我,这、这怎么话说的……嘿嘿,这一路上虽经历艰险,但也是我们心甘情愿,况且、况且,这个受益颇多不是。什么好处不好处的,不能要、不能要……恩,什么好东西呀?仙子!” 一波三折,他话说得语无伦次,想念凝仙子什么人物,那可是连二伯提起都自叹弗如之人,她出手的好处,能差得了么! 果然,念凝仙子似早知他会有这反应,微微目嗔一下,并未立刻亮出好处,反而问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纪元,你修为也有出窍之期,到现在,你可知自身灵脉所属?” 莫纪元一心急等着她赐宝,倒没防还有这么一问,顿时不假思索回道:“二伯说过,纪元身属离元真火之脉,资质绝佳、御景山仅有,离元真火无物不熔,乃世所罕见之真火。” 哪知,等他笃定的说完,念凝仙子却是连连摇头,摇得他一时心里没底,倒暂时放下赐宝一事,眼巴巴等着解释。念凝仙子微微沉吟一下,才悠然慢慢道:“莫景虹只告知了你其一,但没告知你其二。你身属离元真火不假,可你知不知道,为何你元婴额头有焰形标记?” “这个……”,莫纪元心里一惊,他以为自己元婴额心的焰形标记无人能知,不想二伯与眼前的念凝仙子却了如指掌,似是能直透紫府,亲眼目睹一般。 元婴额心为何有焰形标记?却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只知自从二十年前,在忘川城救下季非仙,第一次爆发出金焰之后,丹碎成婴时生来便有。他只当本该如此,但为什么如此,却是从未细想过,此时被念凝仙子陡然提出,才惊觉焰形印记可能会有所隐秘,如何不呆! 见他回答不上来,念凝仙子叹一口气,玉容一肃:“别怪你二伯从未与你说过实情,在没得遇我之前,是不能让你知道的。你身属之灵脉实在过于惊世骇俗,而你性格又言语无忌,若随口说于外人知,必深受其祸,有害无益。” 第1329章 混沌离火(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能与秋水、南天得识相知,实在机缘、更是天意,他们身怀混沌剑脉,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你若是普通火脉,又怎么能与他们同列。只因,你也自不差,所谓的离元真火之脉,其实便是火脉之极致,混沌离火元脉啊!” “火脉之极” “混沌离火元脉” 两道晴天霹雳,把莫纪元劈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识海一片空白。 曾几何时,这个只有在御景山秘典之上,才能瞻仰到的混沌灵脉名称,让他殷羡欲绝,无数次幻想自己如能身具,那该是何等风光。可一旦真从念凝仙子口中得到定论,他顿时又心生不可置信的荒谬感觉,犹如夜行荒野,一跤摔倒,刚好趴在一件仙家至宝之上的荒谬感觉。 “咕咚”,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莫纪元疑心自己是不是耳鸣听错,自己竟会有与凌秋水、萧南天相当的混沌灵脉,而不自知? 无法相信自己是否在发梦,这厮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大手照着大腿就是奋力一拧。“嗷”的一声惨嚎,却只仅仅吼出半声,尾声硬生生被他吞下,恐惊扰紫焰中的凌秋水。 “呼”,一阵猛烈风响,莫纪元直直冲到念凝仙子榻前,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直到她毫无置疑沉沉点头,莫大宗师才长长泄出一口气,跌坐地上,一脸的不堪笑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什么。 一开始,念凝仙子见他神不守舍、几同梦呓,还以为他乍听自身惊天大秘,心神一时不守。 想想也是,休说凡间,即便在天界都是传说的九大混沌灵脉,这种可成大造化、大神通之灵脉,落在某一人身上,任谁都要心神剧荡、难以自制。凌秋水为异数、萧南天也为异数,才会在得知自身混沌剑脉之后,几乎不为所动,但莫纪元这一腔杂念颇多,满心想成为大宗师之人听了之后,不恍惚失神才叫奇怪。 过去好大一会儿,恐他心神失守、真火逆乱,念凝仙子皱皱眉,挥手一片紫色光雨洒出,这才把他从无边的狂想中拉回。 谁知,这家伙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念凝仙子险些崩溃,难怪当年莫景虹与她说起这个宝贝弟子时,那是一脸的哭笑不得、无可奈何。莫纪元跳起来,第一句话竟然是,“仙子,你给我的宝物呢?不能说话不算话,告诉我一个混沌灵脉,趁我大喜之际,不给宝物,糊弄过去完事啊!” 原来在莫大宗师心里,混沌灵脉居然还是没有宝物看得见、摸得着,来得更实在。 第1330章 混沌离火(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混沌灵脉听起来是匪夷所思、震慑心神,但凭莫纪元现在只出窍期的半吊子修为,谁知要到哪个年月才能修得大道,成就大造化。两下一比,还是宝物现在得手,能看得着、能摸得到、能揣在怀里,手上有宝心中才踏实,别的东西都是虚的,做人就是要务实。 明白他的心意,念凝仙子苦苦一摇头,不再故作玄虚,怕他下去后不知又会怎样编排自己,索性给他,让他快快滚蛋了事,省得再多看几眼,心头又无名火起。 “我赐你两件东西,第一件就是它。” 一边说着,念凝仙子玉手一舒,纤纤一指,点向空中悬浮的紫薇心灯。莫纪元只扫上一眼,便觉眼前金星乱冒,满腔激荡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以至于双唇哆嗦,几不成言。 “仙……仙子,你要……要,把紫薇心灯给、给我!” 狠狠白他一眼,念凝仙子气极而笑:“小子,你想什么呢!啊!紫薇心灯乃我本命法宝,给了你,让我何以自处。” “哦”了一声,莫纪元嘿嘿一笑,并未过多失望,想来紫薇心灯这等宝物,自不是随手赐人之物,不过只要与它有关,必定错不了。二伯在御景山时,可是不止一次提过这盏心灯,评价很简单,只有一句:此物大宝,几可化微尘为鸿宇,只应天上有,凡间不可寻。 还错得了么! “我赐给你的是它的一点灯花,名为紫薇清虚火,莫看它不显热度,实则直接作用于元婴,乃是心火。纪元,放出你的金焰,以及湮焰来。” 二话不说,在念凝仙子指示下,莫纪元翻出手掌,掌心升起一道金焰,化为一朵金莲虚托手上,又动念自戒中取出碧磷湮焰,将其放托于另一手心。 一金、一绿两道火焰同时放出,竟然有惺惺相吸之态,两道火苗顿时都涨大许多,映得他一张大脸半金半绿。静室内当即就充斥着一燥、一寒两股火气,燥者燥烈无比、几熔万物,烤得虚空扭曲;寒者阴煞无比、几凝万物,冻得虚空僵硬。 如此阴阳两极火焰同时放出,催生之后的结果会怎么样,莫纪元没试过,可不等他有所措施,念凝仙子搓手洒出一片紫色光雨。光雨弥散整个静室,虚空一滞,他两手托着的两团焰火竟慢慢回缩,直到缩回到两团拳头大小才停下,而念凝仙子却早已纳气闭目。 莫纪元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念凝仙子,仙子闭目凝神片刻,突地双目一睁、精芒四射,朱唇轻启,“叱”的一声,右手玉指一点半空的紫薇心灯。 第1331章 大道启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哔啵” 一声轻微炸响,自灯焰之上爆出一点紫莹莹的灯花,悠悠然飘飘荡荡,如无根浮萍一般,朝莫纪元双手飘来。紫色灯花甚小,只有点豆,看似微弱,但极为柔韧,无论在虚空中怎么飘摇,始终没有坠落熄灭,一直飘到他身前尺许。 “纪元,快!三焰合一。”待灯花即将飘向莫纪元双掌之间时,念凝仙子急急出口。 “啊?哦。” 莫纪元吓个不轻,三种属性截然不同之火焰,合在一起会怎样,他从没试过、更没想过。不过既然念凝仙子都已开金口,他不敢犹豫,也许有大机缘,一旦错过,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后果,反正有高人在,总不会明知有险而眼见自己焚毁吧! 这家伙倒是干脆,计算好紫焰来势,牙一咬、眼一闭,双掌一合,往中间拍去。 “噗”,一声轻响,仅仅是一声轻响。 咦?风平浪静,毫无感觉,甚至连一丝丝燥烈痛楚都没有。 等他再度睁开双目,张开双掌,一个华彩流光,不金、不绿、不紫的玄黄焰苗,静静的浮在面前载沉载浮,隐隐散发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 这是什么感觉?不热、不冷;不阴、不阳;不清、不楚,看着如焰苗,但浑然不像自己所见过、所知道的任何火焰;这火焰有何用处?热力不足以炼物、幽冷不足以荡神、阴煞不足以摧体、阳烈不足以焚身,好似一无是处、又好似包含三种火焰的所有特性。 对着莫纪元傻乎乎的眼神,念凝仙子面色苍白一下,回转之后,微微笑道:“怎样?莫大宗师也不懂了吧!呵呵,离元真火无物不熔,可外炼器物;碧磷魔焰清幽阴煞,可内炼心神;清虚紫焰不温不火,正可熬炼元婴。你混沌离火元脉,集三焰于一体,方才能开启大神通、踏上大造化之路。如何,算不算宝物一件?” 还有何话说!莫纪元平白得这一样至宝,从而三焰合一,踏上混沌大神通之路,还真是无话可说。他呆滞片刻,一下子爬起来,又“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嘴都没咧一下,以头杵地,“碰、碰、碰”就是三个硕大的响头,震得室内桌椅一阵乱颤。 哪怕是对着自己二伯、莫景虹大师,他也不记得这么用心的行过如此大礼。 叩头完毕,他一骨碌爬起来,再盘坐下去,有念凝仙子护法,他别无顾虑,手上掐出一个印诀,张开大嘴,紫府内金色的元婴双目一张,小嘴一鼓,一股吸力直达口腔。玄黄火焰在吸力拉扯之下,不避不拒、不躲不闪,任由他吸入腹内,还未归入紫府,焰苗隐隐就和元婴交相欢鸣,状如倦鸟归巢一般。 第1332章 大道启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嘴闭合,莫纪元神识内照紫府,这点玄黄火焰畅通无阻的下沉丹田,自元婴额头焰形印记处钻入,一隐而没。 蓦地,一股极尽温暖又不失燥烈的热力通透全身,周天经脉舒爽得无以言表,真灵识海玄妙的无法形容,而元婴竟开始由金色慢慢变淡,蒙蒙之中有玄黄焰光环绕周围。不过一时片刻,元婴外的玄黄焰光猛一暴涨,斥满紫府,旋即憟然尽敛,离火元婴浴焰重生,体作玄黄、目作幽绿、印记金闪,一婴三色真真算古今仅有,至少他从未听说过。 等他再幽幽睁开双目,念凝仙子淡淡的声音同时响起:“等你三色合一,无分彼此之时,才算真正踏上自己的道路。” “这才只是踏上道路啊!以后怎样?”莫纪元急急道。 “不知。”念凝仙子干脆道。 “啊!” 不等他翻脸,念凝仙子狭黠的眨眨眼,看得他一呆,立刻忘掉下面不依的话。 “混沌之道,无人成就过,连我都根本无入门资格,你让我怎生知道。不过,虽前途未知,但也是天定你该如此,否则也不会身怀混沌灵脉。你可敢一行?” “敢、敢!怎么不敢,凭什么不敢。能有此大机缘,殒身了也值啊!”莫纪元脖子一梗,很是慷慨激词。 “好。”轻赞一声,念凝仙子飘身下榻,缓步至弦窗之外,挥手将他招到近前,一指窗外:“既然你有这胆气,敢行前人未行之路。那么,我便可放心把此物予你。” 莫纪元顺着她的纤指,探头往窗外一看,瀑布口水“唰”的一下直落九霄。 纤纤玉指所指之处,不是旁物,就是这家伙看了许久、摸了许久、痴迷了许久、狂想了许久之物,大殿前的二十四根星辰兽柱。 “此二十四根兽柱,乃二十四宿星石所炼,分为:虚日鼠、牛金牛、尾火虎、房日兔;亢金龙、翼火蛇、星日马、鬼金羊;觜火猴、昂日鸡、娄金狗、室火猪;奎木狼、女土蝠、参水猿;斗木獬、胃土雉、轸水蚓;角木蛟、柳土獐、箕水豹;井木犴、氐土貉、壁水貐。五元五行俱全,外加至阳至烈日宿四星,合为小周天星辰之数。” “小周天星辰虽不比大周天星辰包罗万象、涵盖周天万物,但聚合成阵也足有二十四星辰之力,化沧海为桑田、破青冥为九幽,也仅在一念之间。如能把二十四兽柱炼入法宝之中,则可得二十四星辰之力相助,漫说是修士,即便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挡一击之威。” 头晕!除了晕还是晕;眼花!花的不辨东西;脑涨!如同五雷轰顶;心跳!直欲破胸而出。 **裸、直挺挺的二十四根巨柱就摆在眼前,玄黄离元真火才刚起步,但这二十四根兽柱却是经过无数时光岁月的磨砺,早已趋于大成,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肝胆皆裂! 何况,这人还是爱宝痴狂的莫纪元。 第1333章 大道启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擦了一把口水,又擦了一把口水,再擦一把口水……最后,擦无可擦,莫纪元涕泪横流、滂沱而下。 曾几何时,他连想都不敢想过能有如此大宝,将有一日会为自己所有,以至于他干脆两眼一闭,脑中一黑,昏过去了事,真可谓干净利索之极。 …… “奇怪!什么声音?九霄峰颤了?那里,不会是那里有事吧!” 泉鸣楼内,周雪琴手托定星盘,憟然起身。 可是,除去刚才的一阵巨震之外,根本毫无别的感觉,她思绪一下后,将定星盘纳入怀中,遁光一起穿窗而出,直往西北方向飞去。 …… 天山踏剑峰,秋水小居太清湖边,无霜真人默然而立,任由山风拂起白须白发却一无所动,直直看向湖水。 太清湖清彻不再,反是一片漆黑,湖面上遍布的莲花前一刻还朵朵亭亭玉立,而这一刻朵朵枯萎,只余一朵,黝黑发亮仍自挺立。湖底游鱼,一尾尾翻肚而出,翻浮一下,便积毁销骨沉没下去,忽然一尾黝黑的锦鲤跃出水面,鱼目红光湛然,一线流光冲天不见。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阻拦,也许无霜真人根本就无意阻拦,看都未看那尾黑鱼,还是一直盯着湖水。 “唉,秋水。你已上路,今后该怎样走,师尊再无力助你……” 蓦然回首,余光一扫,惊咦一声:“秋水的那株葫芦藤竟开花了,难道真是宝物,静渊那厮没骗他……” …… 北海底,万丈深渊中,黑衣老者已不知多久未动过身形,全身上下结满海藻青苔。 突然之间,双眉一抖,积尘簌簌而下,融入海水之中,一双漆黑的眼瞳惊走无数身外盘旋的游鱼。 在他面前不过三丈外,自海水中游离出星星点点的绯红光芒,汇作一团,化为一个头像。头像有眼无眉、有面无容、有口无鼻、有腮无耳,阵阵的水波叠荡,层层荡来冰冷无情的声音:“公大魔尊,九霄已变、北海将行了。” 身躯一震,纤尘不沾,黑袍老者拧眉沉声道:“二星已现,青莲何在?” 头像闭口不语,一阵缄默,良久才道:“不知,他为异数,哪能尽在掌握。想来无忧……” “无忧!哼,随你。反正与我无干。”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阴测测道:“你说无忧便无忧,反正我血元分身下来,只为侧助,成不成在你。北海不久可动,你好自为之。羽烈……”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便不需要你劳心了。” 头像说完,轰然而散,又化为点点荧光,重融入海水之中。 黑袍老者重新阖上双目,唇角一勾,嗤笑出声。 “天!哼,荒谬。你也会信天……” 第1334章 玄黄炼宝(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鬼啊!” 幽幽睁开双目,莫纪元一双小眼立刻瞪得有牛眼大,恍惚中一个白茫茫、毛茸茸之物正在脸前晃悠,吓得他怪叫一声,嗷的一拳捣出。 哪知,拳头才伸到半截,大脑袋“嘭”的重重挨了一个爆栗,登时把他打醒。 一声冷哼,白茫茫之物拉远,莫纪元定眼一瞧,敢情以为是什么怪物呢,不想自己仍是在念凝仙子的静室中,而正有一人高高站着俯视自己,一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不是凌秋水还是哪个。 经过这几日紫薇心灯的焠炼,凌秋水体内的黑魔婴元已通体转紫,面上眉目五官俱现,正和他自己面容一般无二,连双目都是紫盈盈的。紫婴与一般元婴一样,上接剑脉连通全身经脉,但又与一般元婴不一样,剑脉喷出的黑色真水剑气,在紫婴内一转,再喷出便是紫色的气流。 而紫色气流进入到经脉之中后,又渐渐转黑,和以前看似一样,但黑流又甚是古怪,说剑气不剑气、说真元不真元,又似剑气又似真元。 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不同,凌秋水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感觉,黑魔婴元竟好像有自主的意识。虽和自己同体,但不同源,只是这股自主意识好似初生,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连他也不敢确定是否真实存在。 好在经过身体与黑魔婴元的融合,识海之危已算彻底解去,太清湖虽然不再澄清透澈,黑漆漆的有些怪异,但是却再无以前时不时悸动的暴躁。寒池凝晶也完成自身使命,彻底湮没在黑水之中,完全不见,太清湖再度纯粹,只是这个纯粹与以前的纯粹不尽相同,结果会如何,不得而知。 就在他还想深入探究一下自己识海之时,心神一震、意识回归,再度睁目,自己已然站在静室之内,紫薇心灯正静静的悬在半空,只是灯芯焰苗业已萎缩一半。 一切就好像一场梦萦,直到念凝仙子收回心灯,拍掌唤醒,凌秋水才恍然明白过来。 四下一扫,除去榻上盘坐闭目调息的念凝仙子外,莫纪元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静室中,而且情形极为诡异。硕大一个身躯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说昏迷了吧,莫纪元不时的嘿嘿一阵淫笑,让他毛孔直立;说清醒吧,连踢数脚也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凌秋水俯首贴近,想去查探一番之时,这家伙不知哪根筋搭错,竟在这时突然清醒过来,还连连怪叫着出手欲击。他如何不恼! 第1335章 玄黄炼宝(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哎呦,凌大哥,你做什么啊,打这么重。痛死、痛死了。”莫纪元爬起来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揉着大脑袋,雪雪呼痛。 见他一副不堪的无赖摸样,凌秋水又是一脚踢在他肥臀上,狠狠道:“我行功完毕,看你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好心帮你查看,哪知你忽起歹意,不打你打谁!” 莫纪元揉着头站起来,一脸的尴尬,听凌秋水这么一说,还真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不是好像,而是真的!面前的凌秋水赫然一头雪白长发,不正是恍惚中所见的白毛怪物么! “凌大哥,这不是你发髻陡然全白,纪元没认出来来么。嘿嘿,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行功完了,是不是识海煞气已解?” 点点头,凌秋水没对他说什么识海,不过双目一眨,失笑道:“你小子,刚才是怎么了,昏厥躺在地上,还一脸的……不堪猥琐之相?” “呃……没有吧……”,莫纪元大脸通红,他自明白为何会那样,随即马上窜出,迅雷不及掩耳,扑到念凝仙子榻前。 “仙、仙子,宝物呢?我的宝物呢?兽、兽柱……” “兽柱?” 莫纪元反应如电、去势如风,倒把凌秋水弄的一愣,转念明白过来之后,他惊讶无比的来到窗前,探头一望。殿前广场空空如也,曾经耸立的二十四根巨柱全部不见,地面之上甚至连丝丝痕迹凹坑都未留,只有三位仙子带着一大群菲花宫门人,迷茫的在广场上直转。 “呵……”,念凝仙子缓缓吁出一口清气,张开双目,苍白的面色好转许多,只是还略微显得有些惨淡。看着一脸焦急、口水直流的莫纪元,她无力的揉了揉额角,心中暗庆幸:幸好这小子不是自己的弟子,不然气也要被气死了,满脑子除了宝物再无一物。 不敢再与他废话,念凝仙子一展宫装裙袖,一蓬紫色光雨异彩纷呈的洒出,光雨之中二十四颗兽形柱状物悬空沉浮,排成小周天星辰的格局,慢慢的绕圆旋转。每一根兽柱仅不过三寸大小,却是比之前广场所见巨柱更为凝炼、更为精彩,盘旋环绕间有荧荧星光点点挥洒,喜得莫纪元抓耳挠腮、扯心拉肺,恨不得一口吞下才算心甘。 可是,念凝仙子托着二十四根兽柱,并没有直接递给他,莫纪元只能干着急不知所措。 好好消磨一会儿他的性子,见其面上猴急之状稍去,念凝仙子才清喝道:“纪元,抱元守一,出玄黄离元真火,将得自黑木岭的玄铁精岩炼化至心中所想模样。” 第1336章 玄黄炼宝(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敢怠慢、更没有多问,既然念凝仙子已然这样说,则必有深意,莫纪元神色一敛,嘻态顿消,依言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抱元守一,掐诀于手、张口一喷。一团双拳大小,初成未久的玄黄离元真火自他口中喷出,悬浮在面前尺许,不温不火的慢慢跃动,映得莫纪元一脸的慎重,宝象庄严如得道高僧。 这家伙胡闹是胡闹,但是一旦涉及到与炼宝有关的事情,便会惊人的仔细凝重,这一点在御景山无人能及,莫景虹大师都不能比。 玄黄真火一出,念凝仙子看得连连点头,暗赞不已,看来这家伙是外表浑,而内心清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凌秋水依着弦窗,双目紧盯着那团玄黄火焰,目光精亮之中感觉复杂,隐隐之中识海太清湖竟有些沸腾,似是在警惕这团不大的玄黄焰苗。 喷出火焰之后,莫纪元扬手一抛,早已被金焰凝炼到无可凝炼的玄铁精岩起在半空,有丈许大小,足足占去小半的静室。 抿抿干巴双唇,他心里很是兴奋期待,以前以为凭现在修为把玄铁精岩炼到丈许已是极限,再想炼下去怕只有到提升至神合修为之后。但现在有了三焰合一的玄黄离元真火,三元一体、内烧外焚,说不定便能把这丈许的精岩一举炼至尺许,甚至寸许也未可知。 炼器之人当有前无古人之创新、当有冒生死大险之觉悟,这是二伯教给他的,也是他深信不疑的信条。 成与不成不重要,敢不敢试,才是决定能否成为一代炼器大宗师的根本。 “反正玄铁精岩在黑木岭无数,炼毁了,不成再去找仲文宣搜刮点儿就是。”心里如是想,所以莫纪元心态很平和放松,但绝不是松懈怠慢,即使一次不成功,能找出不成功的原因所在,也是成功。 稍一定神,他再无犹豫,十指翻飞、掐诀不止,心神相系之下,玄黄离元真火随意变幻形状,无不得心应手,把念凝仙子和凌秋水给看得目不转睛,不住点头。玄黄真火随心所欲,一会蛇、一会牛、一会羊、一会虎,居然是依着那二十四根兽柱形状变化,二十四种变化完之后再倒回来,继续变化,不像是在炼器,反像是在演练。 柱香过后,莫纪元轻叱一声,二指一并点出,变化一顿,真火化为一溜玄黄丝线冲向半空,围着丈许的玄铁精岩,一圈一圈的环绕起来。乌黑岩、玄黄焰,看起来极为分明,就在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这么细丝的火焰,能否熔炼丈许的玄铁精岩之时,异变立起。 凌秋水惊讶的张大双眼,目不斜视,而念凝仙子淡定自如,似成竹在胸。 第1337章 周天重宝(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原本已凝炼到极限的精岩,卜一接触到玄黄焰光,竟然熔了!竟然无声无息的熔了,没有阻涩、没有异象,简直就如丝帛遇火一样,轻而易举的熔了。 丈许的精岩外层瞬间软化成液,由外传内,液态迅速渗入,根本毫无抗拒熔化之势。不过盏茶之功,丈许的精岩便已全化为液态,晶莹如玉、通透如水,在玄黄真火的包裹下极快聚成球状。 可是还没有完,丝缕状的玄黄真火如有灵性一般,千条万缕的自液球外部一钻而入,整个球体外层当即便泛起玄黄光彩。 “咝……”,莫纪元倒抽一口冷气,不禁拿眼一看念凝仙子,后者正对他微微笑颔首。再转目去瞧,液球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向里塌缩,越来越快,眨眼之间,偌大的一个液球居然缩得仅有拳头大小,被玄黄真火紧紧包住。 如此异象,让曾用离元金焰都感无能为力,再把精岩继续炼化下去的莫纪元欣喜若狂。 三元合一的真火,能有如此威力,天下还有何物不能熔! 一代炼器大宗师的憧憬,那还是幻想么! 不,当然不是,再也不是,没看精岩熔化之迅速,甚至在熔化之中连一丝杂质废物都未溢出,似是全部被玄黄真火蒸腾挥发。到了这个程度,亩许大小的玄铁精岩化为拳大,其重可想而知,但就是这么一朵看着柔弱不经风雨的焰苗,却能稳稳的托着。 莫纪元早已推翻先前设想,如此重量,不炼成一件如山重宝真算糟蹋,季非仙那小子的幽冥印,他可是还历历在目、念念不忘。 既有此机缘,何不顺势而成!天意去到黑木岭、天意得玄铁精岩、天意使三焰合一,天意如此,不为岂不是逆天行事,逆天者劳、顺天者逸,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如何不懂。 神识操控之下,拳大的液球形状慢慢改变,棱角初显、四方初成,一只四四方方三寸大小的小印凝聚而成。印身四面平平整整,印底光光洁洁,印顶一朵小小的莲花提纽,九瓣花叶合苞,甚为精致,不光是莫纪元看着满意,凌秋水在边上也不住点头夸赞。 “嘿嘿,成了。”莫纪元长出一口浊气,欲掐诀收回玄黄真火,然后准备焠血。 哪知,正在将收未收的关口,念凝仙子突然动作,单手一挥,迅雷不及掩耳惊雷之势,空中盘旋的二十四根兽柱应势而出,化为二十四道各彩流光,一闪而没,冲入玄黄真火中。 第1338章 周天重宝(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嘭、嘭、嘭……”,连声不绝,二十四根兽柱如溪归大海一般,撞上尚未完全冷却凝固的小印。 “仙子,您……”,一片耀目的紫光迸出,莫纪元掩面住嘴,过去好半天才偷眼一瞧。 小印四面印身不再光滑平整,而是半凸出一座座浮雕,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每面六尊,分为金、木、水、土四属,外加一尊日相,不是二十四兽柱还是什么! 张口吸回玄黄真火,小印竟是乌黑尽去,紫光流转,紫气荧荧氤冉之中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咬破舌尖,莫纪元一口精血喷于其上,小印沾血即入,焠血完毕光华顿失,一方古朴奇异的紫色小印悬在空中。 不料,念凝仙子还未停手,一双玉手急急翻飞,一个个印诀夹杂着紫虹打在印身上,顺弥印、聚灵印、镇神印、定山印、照元印……不一而终,足足有二十四印之多,看得莫纪元、凌秋水二人目瞪口呆,面面失色。 二十四个法印叠加注入完毕,念凝仙子又打出三点紫色星芒,****在小印底部,小印欢快的嗡鸣一声,紫莹莹的光华在印身上如水波样层层流转,煞是喜人。莫纪元这才心神一动,止住眼看将要外溢的光华,挥手招过小印,左翻右看,细细的拿手摩挲着印身上的二十四星宿兽柱。 再翻转过来,看着印底三个阴文篆字“周天印”,莫大宗师霎时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凌秋水在边上看得唏嘘不已,颇为理解他此时的情绪感受,他与莫纪元相交不是一年两年,尤其是近十年的红尘生活,对其了解更加深入。别看莫纪元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有心没肺的欠揍样子,表面疲怠无赖,实则内心极有大抱负,于炼器一道确是倾注入全部的心血,可是…… 在法宝上,他一无极品的天材地宝支撑;二来修为不高,虽离元真火品质高,但弱在量上,一直以来无有得意之作,也就七宝金莲与落魄玉如意稍能拿出手。可二宝终究只是他自己早年所炼,功效单一不说,威力上更是差至宝甚远,好在这两件东西日后还可以继续磨炼提升,不定他大成之日也是二宝大成之时。 何况莫纪元对自己独创的法器一道,更是情有独钟,一直在琢磨更新奇的玩意。 不过,法器一道更加难走,谁让他是第一人呢,无有前人轨迹可循,甚至在宗内都得不到认同,连莫大师都认为法器是无用之物,也就新奇点罢了。论威力,比不过法宝;论构造,需许多部件甚为麻烦,部件越多必然问题越多,作用修为低下者所用也许合适,但对高阶修士来说,不过一玩物尔。 第1339章 周天重宝(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故此,这个自诩炼器大宗师的家伙,实则没有一件真正自己炼制的赫赫大宝,更无一件可以作为开山立宗的重宝。多年来,凌秋水和南离茹嫣二人都不知听过他多少次的抱怨,见过他多少次的黯然,他们俩嘴上不说,但看得心里都有些恻然。 奈何二人不通炼器之道,更加没有天材地宝让他挥霍,一直爱莫能助。 今次,莫纪元不但有了大机缘三焰合一,成就玄黄离元真火,更是将玄铁精岩此等良材一举炼制成功,而且更还有念凝仙子二十四星宿兽柱相赐融合,种种机缘加在一起,周天印不成大宝重器更待何时,怕是上天都看不过去。 无怪乎他会喜极而泣、潸然落泪,实在是感触太多、压抑太久所致,怎么能不让旁人为其欣慰慨然! 凌秋水如是想,念凝仙子也如是想,一时间室内涌动着万千的感慨,二人都欲出言安慰鼓励。哪知,莫纪元哀哀半天后一把抹掉眼泪,大嘴里嘣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二人眼前一昏,恨不得一把掐死这家伙,再恨恨踏上几脚以泄胸中忿闷。 “仙子啊!二十四星宿兽柱图腾你送我就送我了,干嘛扔进周天印里啊!你扔就扔了,干嘛不先告诉我一声啊!玄铁精岩是良材不错,但不过是炼手之用,待我飞升天界后,找到仙家至宝良材再融合嘛!这样随随便便一合,凭白污没了我的二十四根兽柱啊!可怜我的至宝了啊……” 在他哭天抢地、哀嚎不止的痛呼中,凌秋水一头白发无风自动,秀逸的脸庞一片青黑,牙关紧咬、双拳紧攥,咯咯直响;念凝仙子仪态万千、雍容华贵的盘坐榻上,一脸的云淡风轻、安静祥和,但近看,那一双凤目的眉梢眼角都在不停的抽搐。 感情这家伙悲伤的不是得了至宝,而是失了至宝! 星辰殿外,兽柱广场上,流云仙子等人迷茫的在大殿前搜索,不明白自她们入九霄峰时便存在的二十四根兽柱哪里去了。不过,她们只是在心中奇怪兽柱的凭空消失,并非担忧有人敢来九霄峰盗宝,且不说护峰大阵尚在,只宫主在此坐镇,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所以,在讨论一番无果之后,一个个相继离去,三位仙子最后祭起遁光,突听星辰殿内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惊得她们三个当即停住遁光,立在空中。 片刻后,一点紫芒从大殿三层弦窗射出,来在广场上方迎空一晃,竟然升起氤冉紫气、瑞彩千条,紫芒立时化为一方亩许大小的巨印,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下,朝广场上砸去。 第1340章 九霄丹术(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巨印落势,庞然如一座小山般,怕是有不下数十万斤重,夹杂着烈烈风雷之声,铺天盖地而落,骇得三位仙子忙催遁光,远远离开广场上空。 可惜,雷声大雨点小,在巨印即将砸中地面之时,一片紫色霞光自地面涌起,看似薄弱,却即刻稳稳的托定大印,任凭巨印身上二十四根巨大兽柱怎么流转狂吼,也再难落下半分。 “这几根柱子怎地这么眼熟呢?这、这……” 三位仙子定睛一看,印身上那二十四根狂吼的巨柱,可不就是广场上原先的二十四根星宿柱么! 紫霞涌起反卷,将巨印裹住,往里一缩,只是三两下眨眼的时间,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小山再也不见,巨印重新缩回一枚三寸方印的模样,静静的悬停在空中沉浮。可是接下来,还没等三位仙子舒上一口气,自弦窗中又大呼小叫的倒飞出一人,看来体型颇大,张牙舞爪的绝非是自愿飞出。 那人根本控制不住身形姿态,直直飞出三十余丈外,“噗通”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嗷的一声尖叫哽住,只出半声,应该是摔得不轻。 而在静室内,凌秋水正一脸吃惊的看着念凝仙子,实在是禁不住心里的好笑。 他倒真没想到莫纪元挨了一顿自己的揍之后,还会若无其事、浑不在乎,竟敢当场脱手甩出周天印,掐诀试验一下威力;当然他更没想到念凝仙子这个雍容大度的姨娘,也会有勃然嗔怒、凤目倒竖的时候,甚至在莫纪元毫无预见的情况下,挥袖一甩把他直接从殿内甩飞出殿外。 凌秋水开始还担心念凝仙子是真的震怒,结果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被扔出去之后,她反而自己先呵呵而笑。 “这个莫纪元,当真可恶,姨娘费尽心力成全他,他反倒还埋三怨四的不满意。至宝哪有一蹴而就的,不好好焠炼法宝进阶,光想着一步登天,我可还在心疼不已,若非他于你今后有大用,怎会把那二十四星柱赐他。” 见她并未真恼,凌秋水放下心来,也是失笑不已:“是啊,姨娘。他这小子啊,就是这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给些苦头教训尝尝是不会老实的。” 二人相视呵呵大笑,许是二人都有心事大解,轻松之余话不由得多说起来,倒未再说一些沉重之事,纯属闲聊。 聊着聊着,凌秋水心头一动,提出一个放在心头很早的期望:“姨娘,我想跟您学炼丹,行否?” 第1341章 九霄丹术(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念凝仙子陡然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脸色有些变幻,不过终是甚痛快的应下,“你这孩子,与姨娘还有什么行不行的,但凡姨娘所懂的丹术皆可传于你,何况这丹术本就源自你母亲,也算返本归源了。” 接着,她一指点出,一道紫芒自指尖迸发,“咻”的一声没入凌秋水灵台。凌秋水不敢怠慢,立即盘膝坐下,凝神归元,消化这一点紫芒中的信息。 念凝仙子则在一边朗朗解释道:“菲花宫丹术共计三千六百种,共分养元、培灵、清神、炼体、焠婴、疗伤六大类,每一类均有六百种。其中以疗伤为入门,最为简单直接,只要有材料手法,大凡修士皆可炼制,炼体、养元、培灵、焠婴为主,乃宫中姐妹专修;又以清神为顶,此项丹术极需悟性心境,宫中能为者寥寥无几。” “菲花宫一脉丹术与别派炼丹之术大不相同,无需炉鼎、无需控火,小则以自身为炉鼎、大则以天地为炉鼎,下者以天材地宝为材、中者以天地灵气为材、上者以元灵虚空造化、而极者,算了,不说也罢……” 一边听,一边吸收讯息参悟验证,刻钟之后凌秋水张开双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禁发问:“姨娘之丹术修为,能到哪一等?” 微微一笑,念凝仙子轻叹一口气,不无遗憾道:“仅中者尔。虚空造化乃大神通,我远远不及,即使是……唉!” 有些伤神,她住口不说,却是一翻素手,掌心朝上虚托,凌秋水立时敏锐察觉到室内灵气的波动。 波动之中,道道无形灵气朝着她掌心处迅速汇聚,一个五色流彩的光点突兀浮现掌上,金、青、白、红、黄,五元五色极为醒目,光点越聚越大,不过十息之后便已有龙眼大小。光点有形无质、有相无实,感觉大小差不多,念凝仙子对着掌心又是一口紫气呵出,紫气遇到光点一钻而入,“嗡”的一声丹鸣,一枚紫莹莹的丹药跌落掌心,顿时一股清凉沁香充满室内。 不要说服食下去,光是闻着这股异香就已让凌秋水的灵台为之一明,连带着胸中浊气全消,舒爽畅快。这等神通手法,他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知普天下有多少自诩丹师大家的人物,看到这一幕会否目瞪口呆、羞愧欲绝。 可念凝仙子却是浑不在意,好像还十分不满意这颗丹药,随手一抛,扔给对面的凌秋水,“五元丹,能补五行灵气之用。不过是随手而成,功效不佳,你拿去参悟一下吧。” 第1342章 九霄丹术(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她说得不在意,凌秋水捏着丹药可是咋舌不止,他凭着真水之细腻敏锐,早已感到丹内澎湃的五行灵气,怕是一个结丹期修士全身灵气真元加起来,也不及这枚丹药里的多。 就这还只是随手炼炼,如果她认真炼炼,会炼出什么来?服下一颗,白日飞升么! 难怪天下修士视菲花宫为丹道圣地,等闲求一颗炼废之丹都不能。 而菲花宫仅不过千位门人弟子,却可跻身九大宗派之一,自立派之初便从未受过外敌侵袭。今日一见,看来不仅仅是惧于历代宫主之修为和九霄峰之防护,更是对菲花宫的丹药心中有求。可惜,这等丹药除去手法之外,凌秋水刚才从讯息中也得知,必需菲花玉语真诀配合,才能尽现丹药之效力,别派修士即便知道过程手法,无真诀配合,也无可奈何。 菲花玉语真诀必须由修炼至大成之人,以自身真元为引,在弟子体内种下一粒灵种,方才可以开始修炼,可不是单单只要有灵脉便行。能将菲花玉语真诀修至大成的人物,整个九霄峰上,不算念凝仙子,单手可数,菲花宫弟子之稀少,从此也可见一斑,实在是有心而为却无力为之。 “姨娘,菲花宫的丹术只有菲花玉语真诀才可发挥最大效力,以秋水的真水剑气该如何修得?” 不了解之前,凌秋水对自己冷炼之法还是颇有信心的,可了解之后,才知道这等手段不过是下品,若想炼中品丹药,甚至是上品,没有菲花玉语真诀还真不能为之,他一时间不禁大感遗憾。 不成想,念凝仙子却是摇头直道他糊涂,见他不明所以,微笑叹言道:“你呀,当局者迷,真是糊涂了。菲花玉语真诀之所以在丹术上独有奇效,缘自它能兼容天下各种灵气这一个特质,不管是由药材炼制成丹、还是由灵气直接凝聚,都能包容揉合而不至于相克,相生相长之下,一粒凡丹也能成为灵丹。而你真水剑气在包容上来说,又岂是菲花玉语真诀可比,非但可行,而且当你修为大成之时,炼丹的效果更要远胜。何来不行之说!滑天下之稽……” “哦……对啊。秋水糊涂了,多谢姨娘指点。”凌秋水恍然大悟,惭愧的点头不止。 念凝仙子莞尔不已:“好了,你再体悟一下,稍后让晨曦带你去焠仙岭选些药材,磨炼一下,以后也好备不时之需。” 说完,玉颜之上掠过一丝倦容,念凝仙子不再多言,合上双目入定静息。凌秋水也就在静室中盘坐,迫不及待的又沉入神识之中,参悟丹修大道。 第1343章 晨曦楼内(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入定中,又是两日时光如流水般过去,在进入九霄峰的第五日头上,凌秋水才恍惚着心神,自星辰殿中步出。 一出大殿他便突觉天空一暗,抬头望天,虽隔着紫色光幕但仍能看到天空幽暗,不见日光,在黑暗天空隐隐竟可略见几点星光。他掐指一算时辰,心中有些奇怪,明明应该仅是酉时左右,离天大黑尚有一个时辰,此刻的天色怎地就如同入夜之时。 不过奇怪归奇怪,凌秋水心神不在此处,倒是并未在意。 神识四下一扫,广场之上没有发现莫纪元的气息踪迹,想是那天被姨娘扔出去后,自己跑到无人之处独自窃喜,祭炼周天印去了。他摇摇头失笑,心里很是为莫纪元高兴,跟着自己奔波十年,颠沛流离还屡遭险情,能来九霄峰有所得,真算是苦尽甘来,足以补偿多年来心中的缺憾。 如果莫纪元还能老老实实在殿外广场上等自己,那他才会觉得奇怪。 “这小子,也不知躲哪里偷笑去了,连句话都不留。” 轻轻笑骂一句,凌秋水神识再展,倒是在西南处察觉到南离茹嫣和北唐晨曦的气息,另外还有一股柔和到了极处的气息,正在往那里赶去,不知为谁。剑光一展,体外漆黑如墨,与以前的明彻通透恰恰相反为两个极端,真水剑气看来该改名作黑水剑气了,自嘲的摇头一笑,凌秋水驾着剑光朝西南一角飞遁。 十余里不算远,途中经过一些山丘流水、亭台楼阁,倒是又见识一番九霄峰的秀美,不过菲花宫弟子却是未见有一个出来走动的。 一道道山山水水之间,间或时常有珍禽异兽穿行,剑光过处纷纷驻足仰首观望,状似好奇,却并没有惊慌跑动的。甚至有几只速度极快的禽鸟,还追着剑光飞了好一段,似要看看剑光里是何物,与平日所见的菲花宫弟子有什么不同。 总的来说,九霄峰上还是颇为热闹的,一点不会因无人外出行动而冷清乏味。 柱香之后,遁着气息凌秋水来到一片劲松翠柏之间,一根根遒劲有力、笔直冲天的峥嵘松柏,松针如剑、柏枝刚直,看得他精神一朗。观楼外其景,便知居者心性,松柏中简单明了的小楼更是意境悠远,映衬得松柏上别有一股清华高洁之气质。 “晨曦阁?看来这北唐晨曦心境明亮、英气蓬勃,颇不逊于男儿,难怪会对南天一见生情,还真是颇为般配。” 第1344章 晨曦阁内(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星辰殿与念凝仙子的闲聊中,凌秋水也稍微听闻一些她与师弟的事,当时还大笑南天年幼,情思未开,怕是北唐晨曦的心意要落空。哪知,念凝仙子却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天定之缘、没有早晚,早晚都要来,谁也避不过。现在想想,尽管不大看好,但他心里对北唐晨曦反倒是有些支持,支持她化解师弟这颗顽石。 稍稍在晨曦阁外转悠观赏一番,凌秋水束一束发髻、整一整衣袍,正要开口相呼,突觉内里那股柔和的气息有些异样,似是冷上许多。随后,一把温婉之中透着微微急促的语声传出,“晨曦,往日你屋内众多的黑袍呢?怎么不见了,你都收到哪里去了? 凌秋水在屋外暗道奇怪,这么好听的声音明明很柔和婉转,但自己怎么听,怎么有一股强自压抑的森寒在里面。 柔和的女声刚落,一个懒懒的娇美声音马上接了过去:“周雪琴,袍子没了就没了,你着什么急啊!不管收到哪里去,那都是别人的私事,你就别跟着瞎搅合了。还有,以后晨曦的青莲不需要你再来绣了,有些人是你、我都需仰视的,你不够资格攀上,你不配,明白吗?” 牙尖嘴利、毫不留情,不是南离茹嫣还是何人! 凌秋水站在阁外不禁莞尔,听着她的话说得极为傲气,别人不了解情况还以为她太过狂妄。但凌秋水却深明,那朵青莲的确是无人有资格得配,也许只有给予自己异样感觉的北唐晨曦才会有这资格。 不过,也不知她与那个叫周雪琴的女子是犯冲、还是怎么的,话说的乍一听确实难受,南离茹嫣这样一个精明狭黠的人,一般不会这样出言不逊,直接中伤的,肯定有所隐情。 果然,她的声音刚停,北唐晨曦明朗的声音便传出,听着让人心头一敞。 “南离茹嫣,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晨曦之事用你帮忙么!琴姐姐,别理她,她这人有毛病,看谁都不顺目。那些黑袍被我收了起来,前天莫纪元给了我一枚储物戒指,现在都在里面。我是看到莫纪元才猛想起,这多年过去了,南天身材一定成长得更为高大,那些黑袍太小,只能收起做个留念,以后我会重新再做的。别听她的混话,以后有机会,晨曦还要姐姐帮绣青莲呢。” “嗬!”南离茹嫣不乐意了,哼的一声嗤声道:“北唐晨曦,你这人真是好不知好歹,我好心帮你说一句,却反被当做有毛病。唉,现在这年景,好人反当恶人欺,好人做不得啊。谁想听你们之间的破烂纠结事……” 第1345章 晨曦阁内(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听最好,早嫌你在边儿上碍事,琴姐姐,咱们不理她。你这几日都没过来,我已经知道咱俩绣的青莲哪里不同了。”反唇相讥一下,北唐晨曦直接招呼起周雪琴。 可是,一直没作声的周雪琴突然果断的打断她下面话语,声音听起来还是柔柔和和的,但楼阁外的凌秋水怎么听怎么寒冷。 刚才南离茹嫣和北唐晨曦斗嘴,凌秋水听得直想发笑,原来这女孩子还真是有时候不可理喻。 南离茹嫣独对待自己时柔顺无比、乖巧可人,但和另一女子针锋相对时又是这么咄咄逼人、牙尖嘴利;北唐晨曦见面寥寥,直觉对人爽直明快,没想到和人斗起嘴来也是直言不讳、毫不留情面。应该说她们两个也没见过几面,怎么就会像一对夙世冤家般,每一句话都是明损暗贬的。 不过她们斗嘴是斗嘴,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敌意,而那个周雪琴虽听着声音温顺,但凌秋水从中却品出一丝些微的淡淡敌意。 “好了,晨曦,不必说了。呵呵,茹嫣仙子刚才的话语虽有些不中听,但倒句句在理。确实,你将黑袍怎样,哪怕烧了、碎了,都不关姐姐什么事,是姐姐自寻烦恼、不自量力。既然青莲你早已能绣,就没姐姐什么事了,以后还是你亲手绣的好,毕竟……也只有你配绣那朵青莲,姐姐越俎代庖多年,早已不该。” “知道不该就好,以后可别再回去躲起来,趁无人注意时偷偷自己绣。” 南离茹嫣一步到位,算是把话给说死说绝,阁内气息都是一僵,凌秋水连连摇头,心里有些埋怨她话说得太狠。 他尚且如此,何况是视周雪琴为亲姐妹的北唐晨曦,当时就大怒。 “你……” 一声清喝,不用真元怕都能传出里外,凌秋水一看有要冲突的迹象,站不住了,忙在楼阁外高呼一声:“晨曦师姐,茹嫣。秋水来了,你们在么?” 楼阁之内顿时静下,鸦雀无声,一息过后,只听一声欢叫夹着“嗖”的风声从楼内窜出,粉光乍闪、香风弥漫,南离茹嫣婀娜身形亭亭落下,出现在凌秋水面前。 看其势,她是欲扑到近前,不过随后自楼阁内又紧跟步出二人,前面一身素雅紫裙者正是北唐晨曦;后面一白裙女子,微微低头而出,看形貌甚是弱不禁风、惹人怜悯,想来应是二人口中的周雪琴无疑。 结果,南离茹嫣没好气的回头斜睨身后二人一眼,硬生生止住前扑的身形,慢慢款款的轻移莲步,走至凌秋水身前。看了片刻,她伸出一双纤手,缓缓抚上他鬓边的发髻,声音微微抖颤:“秋水,你好了么?发丝怎么全白了?” 第1346章 情系心牵(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呵呵,茹嫣,秋水无事了,念凝师叔用一件东西彻底解了我识海之危,以后再也无忧。头发么?许是在融合那件东西时,不但消融了煞气,可能也顺便把黑发给消融了。真的没事了,不信你探脉看看。” 凌秋水被她抚着发丝也不脸红,更是连忸怩之态都没有,只有双目弯弯、话儿轻轻。完了还生怕她不信,硬是把自己的手塞入那双小手中,让她查看经脉。 “去!”南离茹嫣轻啐一口,自觉脖颈有些发烫,也不查看,轻轻甩开他的大手,又替他把额头散落下的一缕白发拂至脑后理顺,其形其景,极像等到夫君归家的小媳妇儿一般,毫无避讳身后二人。 真情流露乃是至情至性,有何羞怯惭愧,又有何不足为外人道! “还好仙子有**,茹嫣一定要过去拜谢,能将你完完全全的给我,茹嫣现在再无所求。只望那件东西真可彻底解忧,免让茹嫣再****忧心受怕的,发儿白了,人无事就好、就好。” 声音之柔柔怯怯,仿佛生怕大一点便会把面前的人儿震碎,后面的北唐晨曦大吃一惊,诧异的看着南离茹嫣弱弱的身躯,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子就是刚才的毒舌女人。周雪琴也是惊讶的眨巴着大眼,似要重新审视一下南离茹嫣,脸上随即便流出似水般不可捉摸的笑意,眸光微眯,直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的闪烁。 北唐晨曦吃惊过后,不知怎地,看着旁若无人的二人有些感触,毫不掩饰自己脸上浓浓的羡慕和向往。虽然她从初见南离茹嫣便觉刺眼,心里颇不舒服,但并不妨碍她为温情所感,对两个真情流露的男女报以祝愿。 反感是反感,只是对一个人;而感动归感动,却是对于真情。 不过,有的人看着却并不感动,反而越感动,心里就越是不宁,如被油烹。周雪琴脸上洋溢着灿烂温婉的笑容,还略微红晕着小脸垂下臻首,好似甚为羞怯。可是,谁能注意到她满含衷心祝福笑意的双眸中,在最深处所涌现的那一抹冷芒! 默默对视盏茶时间,凌秋水双目似能穿过面纱直达脸庞,看出玉人面上那真情外现的神色,似放心又似忧心、似开怀又似挂怀,几乎有些痴了。不过,还好是几乎,他并没忘记玉人身后的两位玉人,轻轻拉起南离茹嫣的柔荑,不闪不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步向二人。 周雪琴头垂得更低,连脖颈都红透一片,北唐晨曦呆呆看着他二人紧握的双手,双目中充满期冀和赞赏,为二人能毫不避闲向别人显示的大胆行为而赞赏,也为自己将来会有这一天而期冀。 可是,何时她才能与萧南天如此这般,执手而立呢? 第1347章 情系心牵(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直到二人身前三尺,凌秋水才放开玉润的小手,抬手剑礼:“晨曦师姐,这位温婉可人的想必就是周师姐了,小弟秋水有礼。冒昧前来,正是师叔所允,求二位师姐一事。” 他们两个大大方方的,北唐晨曦自是更没什么忸怩的,再说她本来也不是忸怩羞怯之人,也大大方方回上一礼。而周雪琴则是惊醒般抬头,看着凌秋水,直到他身边的南离茹嫣微哼一声,才又面红耳赤的赶忙低下,裣衣就是一福,随后又躲在北唐晨曦身后,不观、不语。 一礼过后,北唐晨曦马上从刚才的沉湎中走出,奇怪道:“秋水师弟不必客气,母亲允了你什么事,能让你屈尊过来请求的?” 对她,凌秋水不客套,观她秉性,就是客套再多她都不会在意,反而会反感,于是便直截了当开口:“师叔在治好秋水识海煞气后,又传下菲花宫的三千丹道,故止允我去焠仙岭挑选药材,磨炼一番,也好日后遇到不时之需情形,能派得上用场。” “哦!母亲传你丹术了!你能修菲花宫丹道?” 不怪北唐晨曦疑惑吃惊,连南离茹嫣都是不可思议,周雪琴更是不顾羞涩,一双妙目直视凌秋水。 想一个宗派不传之秘法,即使宗内弟子,若修为不到、资质不够,也不会得以轻授,何况是外人。不过转念再想,念凝仙子与无霜真人的关系,眼前之人正是无霜真人亲传爱徒,又似乎有点能理解。 见凌秋水笃定的点头,北唐晨曦放下心来,也放下惊讶,耸耸肩头,无可无不可道:“母亲此举也许别有深意,无可厚非。既然你能修我们的丹术,又得母亲承诺,自是可去焠仙岭。可是我丹术浅薄,近年少去那里,焠仙岭一直都是由华瑜师叔掌管,我们还是先去找华瑜师叔吧。只有她,才能开启焠仙岭上的藏药洞窟。琴姐姐,我们先去泉鸣楼吧。琴姐姐、琴姐姐……” 周雪琴好像心神不属似的,直到北唐晨曦连唤数声才猛得回过神,双目一凝,一看所有人都诧异的盯着自己,小脸顿时又通红起来。 好笑她如此害羞脸红,凌秋水又无奈把原话说上一遍,她才忙道:“不用去泉鸣楼了,师尊她这几日均在定星盘内静修,一时半会怕是出不来,说是要参悟丹道,毕竟她老人家也快要渡劫了么。这样吧,平时师尊无暇,都是我去打理药窟的,开启手法我都懂,我直接带你们前去便可。” 第1348章 情系心牵(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人点头表示明了,北唐晨曦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对啊!我都险些忘记,华瑜师叔在你们来前几日,便一直说要闭关静修,以期能迎接天劫。好在琴姐姐在,不妨事,那里她最熟悉了。” 凌秋水和南离茹嫣自然是只有听的份,他们连焠仙岭在哪里都不知道。 事不宜迟,南离茹嫣急于让他学会掌握丹术,不敢说以后会多条性命,但最起码战斗中风险会降低很多。北唐晨曦也是想让凌秋水能早些领会,一来是对他的那股莫名亲切;二来,谁让他是南天的师兄呢。 闲话无多,周雪琴招呼一声,当先祭起星白遁光,北唐晨曦随后一片紫色光雨洒出,在她们二人带领下,四人四色光华,朝西面绕峰而走。 九霄峰体过于巨大,虽只以一峰来命名,但实则峰上还别有小峰、山岭、河川、平滩,算是自成一套自然天地体系。而焠仙岭距晨曦阁尚远,整整是在其背面峰体上,绕过九霄峰半周,足足有万里之远,以四人不快不慢的遁光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凌秋水和南离茹嫣是头回到九霄峰,一路美轮美奂的奇秀景色看得是眼花缭乱,或淡雅、或险峻、或婀娜、或威武,偌大的九霄峰、绵长的一路,竟找不出同样风光、同样气质的两个地方。 可北唐晨曦日夜早晚便在九霄峰上,虽不至看腻看厌,至少也不会特别注意某处,飞不过一会儿便觉百无聊赖,遂放缓遁光,落后与二人同行处。 “秋水,能和我说说南天么?”陪同他们两个飞遁这么一会功夫,北唐晨曦不觉忽然开口道,连师弟二字都省去不叫。 “啊!” 正流连在天然美景中的凌秋水,几乎就要和湖光山色融为一体,被她这一叫忽得惊觉。南离茹嫣马上就不满,怪她破坏二人之间娴静温温的气氛,不过被凌秋水目光一扫,刚轻哼一声便马上止口不语。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能说什么;什么时候可以说、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识大体、明进退,至少不会让身边男子为难,实乃女子为男人打理亲密关系之大道。 短暂的愕然之后,凌秋水马上明白北唐晨曦的意思,遂微微对她一笑,温和道:“这也不是什么辛秘之事,有何不可。” 对于这个既不过分、又合情合理的要求,凌秋水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他的身形也慢慢缓下来,长吸一口气理理思绪,眼神有些深远迷离,开始低低的诉说起来。 第1349章 祭血开府(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从萧南天初上天山到开始修剑、从前往剑宗到追杀尸魔、从入得绝谷到肃清绝谷;从在昭平城得遇斑兰到两人一路同行赶往妖宗、从陷入漩涡到妖宗大乱、从南天参战到无忧岛破灭。 一桩桩、一件件,凌秋水说得极细极慢,掰开揉碎的讲述,直把南离茹嫣都听得心神迷醉,虽然剑宗尸魔之乱她参与过,但再从心上人儿口中听一遍,感觉格外震颤人心。 北唐晨曦反应的就要复杂丰富许多,时而惊叹、时而感伤、时而愤慨、时而无奈;时而咬牙、时而切齿、时而瞪目、时而击掌,什么都全写在脸上、现在身上。即便是萧南天再无趣的修炼过程,经她情绪一渲染衬托当即就显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简直就如同一段惊险曲折的传奇冒险故事。 很意外的,她这番手舞足蹈、形色兼备的表现,南离茹嫣看着竟没有嘲笑出口,反而连连点头,以示赞许。 也许二女在心里有着天生本能的厌恶敌视,但南离茹嫣却不愿对一个真情流露、率真不加掩饰的人,去出言中伤。也许是尊重萧南天、也许是尊重真性情之人、也许只是难得的发了善心,瞥一眼降慢遁光,在三人前方不过丈许缓飞的周雪琴,她又看看凌秋水,难得的没再出言冷讽。 周雪琴飞在最前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放缓的遁光,只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把凌秋水说的与萧南天有关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听清、记下、不忘。可是好像总有一扇无形的屏障,把她与身后的三人隔开,短短丈许好似天涯相对,望得到、触不到、更接近不了。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翻江倒海,周雪琴并未回头,更未落到三人身边去听,是不愿也是不敢。她飞行的身姿仍然婀娜,飞扬的青丝依旧曼妙,只是,煞青的小脸紧绷,筋络爆在皮下,裙袖中的一双小手业已戳指入肉。 凌秋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没提到萧南天和北唐晨曦二人之间如何如何,不过她却觉得每个字,甚至每个顿音都宛如一把尖刀,重重扎在胸口之上,半个时辰内体无完肤、鲜血淋漓、前穿后透、凿心剖肺。 可她还是要听、还是不愿远远飞离充耳不闻,哪怕是遍体鳞伤、哪怕是神魂俱消,她也要听清、听完,然后再伤、再消。 第1350章 祭血开府(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至于伤过之后该怎么办,那便是她自己的事了,即便是默默去舔一个个伤口,周雪琴也不会向任何人哭诉哀求乞怜,来博怜悯! “修士从来无人相信眼泪,他们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自己的修为,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假的。” 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她初记事之时,早到她都记不得能早到什么时候,便有人狠狠在她耳边说过这样的话。 以前在菲花宫,长辈爱她、怜她;姐妹敬她、佩她,她曾有些好笑的以为,这句话是妄言,除去自己,自己还有一帮姐妹,还有一个比姐妹更亲的北唐晨曦。不过就在现在,或者说几日前,她想起此话才觉感触万千、深以为然,不但因为亲身经历,还因为讲此话的人,曾经是她“呀呀”含糊不清唤着父亲的人。 虽然多年不见…… 摸了摸贴胸放置的定星盘,冰冷棘手,可周雪琴硬生生的握着,死死的攥着,偏偏就是不撒手。定星盘尖锐的锋缘划破小手手心,鲜血沁出,她才感觉有些快感,全身沸腾的血液忽的平静一下。 于是,小手抓得更紧。 “我得到的,别人不能再得到;我得不到的,别人更得不到;我想要的,别人不可以有;我不想要的,别人也不可以有。” …… 焠仙岭眼望在际,却是与其他各处秀色可餐的如画美景都不同,很显眼的高高凸出在一片密林之中。而整个方圆仅千尺、高三千尺的焠仙岭上,光秃秃、清溜溜,无一丝植被树木,直接裸露着浑然一体的山岩。 山岩通体土黄,上面密密麻麻遍布着小洞,远看极似蜂巢,近看才知,这便是菲花宫弟子炼丹修行时的洞穴。每一个洞穴之内都可见一名宫裙女子凝神打坐,或入定、或炼元、或制丹,各色光华闪烁,映在幽暗的天空下,流光异彩如繁星点点。 不过,恍然间每座洞穴口外皆有一层紫光相覆,隐隐有紫芒流转,似在提醒着来往几人,里面有人静修、切勿打扰。 小心的擦着山岭边缘,遁光直上顶部,四人直到焠仙岭顶峰才停下光华,驻在空中下望。 紫色光幕覆盖下,顶峰一片平坦,正中赫然一个黑乎乎、深不见底的洞口,垂直贯穿直通山腹,仿佛如火山熔口般张着大嘴,欲吞下所有进入之人。凌秋水见之大喜,在边上喊道:“周师姐,这便是焠仙洞府吧,果然好地方。还请周师姐快些施诀,秋水等不及下去了。” 第1351章 祭血开府(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这么急不可待啊……不过,还要稍等片刻,你就能下去了。” 直到凌秋水唤出这一声,一路来从未回身转头的周雪琴才笑意盈盈,眼眸飘荡着水波带着些些羞意的回头。 凌秋水一震,被她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心中有些无奈,实不该在她面前与南离茹嫣流露儿女情态。“哼”的一声,南离茹嫣侧身一上,避住凌秋水身子,原来对周雪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悯,当即烟消云散。 “呵呵……”,周雪琴掩唇一笑,自不会理她,左手轻轻在右手手心一抹,弹出一溜血丝祭在空中,然后单手画印挥出一片霞光,夹着血丝射向下方的紫色光幕。 “琴姐姐,你手怎地出血了?华瑜师叔开启药窟,也没用过血祭啊。”北唐晨曦甚是奇怪。 挥挥手,甩去手上残余血丝,周雪琴一未敷丹药止血、二未运功癒合,而是干脆从怀中掏出一条丝绢裹上,然后才唇角一勾,不慌不忙解释道:“以师尊修为开启药窟,自然不用血祭,但谁让你琴姐姐修为浅呢!呵呵,没办法只好划开手心,驱诀祭之。皮外之伤,无事的,一会儿便好。你们看,药窟开了,我们快些下去,开太久的话灵气会大泄,对封存的灵药不利。” 又是一个手诀掐出,周雪琴指尖迸出一点银芒,直接点下洞窟入口,幽深的洞窟内蓦地升起一道银色光柱,冲霄而上,可惜光柱上冲不过百多丈,便被九霄峰外的大阵阵光拦下,无法出峰。周雪琴当先催遁光朝下落去,凌秋水紧随其后,后面两个冤家对头不甘示弱并肩下行,四人四道光华射入洞窟,淹没在银色光柱之中,洞口紫芒一转立即封闭,光柱无源顿告消散。 “咝……” 刚进入细狭的洞口,下沉还不过十丈,凌秋水便深吸一口气,全身三万六千道毛孔大张,贪婪欢快的吞吸。好浓郁的灵力、好稠重的药力,这还只是入口处,可想而知到达存放灵药之地,又会是何种景象。 越往下行,通道四周越是开阔,开始仅容一人穿行的洞口,在下行约莫有百丈之后,已宽阔到十丈许。四周的灵气浓厚的呈现丝缕气态,看来极为接近到饱和为液态,不用吞吸吞纳,灵气便会不由自主的往体内钻。 再下约有百丈,面前豁然开朗、银芒闪烁,等穿过一片耀目的银光,凌秋水、南离茹嫣这两个大宗名门弟子,木木的任由身形飘落在洞底,脚下踏上实地,还有一种恍惚如入梦境的感觉。 第1352章 焠仙药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里还是山腹之内么? 整个焠仙岭是仅有不到三千尺高,不到千尺方圆大小么? 这里还是九霄峰么? 眼前一片茫茫,四下不见边际,空间内雾水升腾弥散,简直如同一方地下天地,入目隐隐卓卓尽是一片片花花绿绿。灵气在这里早已是液态,再混杂着无量多的药力,不断凝成露珠的滴下、又不断升腾成雾气在半空凝结。 四人置身其中,朦朦然顿生渺小之念,露珠滴下沾身即入,已经不用吸收,因为吸不吸收都是灵气,连呼一口浊气都聚灵成液,融入四周。 看着凌秋水呆滞的双目,周雪琴抿嘴一笑:“我们到了。现在所站方位便是药窟的正中央,此地所有药材均是菲花宫秘藏上品,比九霄峰上的中、下品药材效力,要强上太多。” “灵药共分五行五属,分居五方五地,以此为中心属土、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北方属水、南方属火,所有药材你皆可取用,但切记莫断根系生机。再者,此地是宫中前辈高人施大神通以大须弥法开辟,地域极广,切莫走远,方圆十里之内即可。” “好了,你一人在此修炼丹术吧,此洞难入易出,你觉差不多时,便剑光护体冲出便可。我们就不便在此地久留了。” 说罢,周雪琴一起遁光就欲离开,但南离茹嫣不干了,急道:“我不出去,我在此地陪他即可。你二人出去等候吧。” 停下遁光,周雪琴斜睨她一眼,只笑不语,北唐晨曦看不下去,一撇嘴,“那可不行,倒不是菲花宫小家子气,怕走失了药材。你以为此地灵气药力浓郁,是件好事么!没有菲花玉语真诀吸收化解,不过一时半刻,便会承受不住灵气药力冲体,势必爆体而亡;即便是有了菲花玉语真诀,不到大成,绝难在此地停留一个时辰以上,洞窟内的灵气在玄黄石的封闭之下,已不知郁结了有多少年,查查你的紫府、经脉吧!” “紫府、经脉?什么意思,你说查我便要查么!” 又来了,短暂的平静祥和之后,二女又杠在一起。南离茹嫣刚不屑说完,忽得娇躯就是一颤,接下来便遏制不住的颤抖。她转头望凌秋水处一眼,似是不舍,但终究急急一顿莲足,体外粉光绽放。 雾气之中,粉光浓得有些发紫,不提醒还真不知道,一经提醒,南离茹嫣立觉紫府经脉早已隐隐胀痛,粉嫩艳红的元婴也盘坐在丹田中,张着小嘴呼呼直喘。 第1353章 焠仙药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看来真如北唐晨曦所说,再在洞窟内呆下去,怕是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这里的灵气冲体,凌秋水是混沌真水之体,有混沌剑脉在身,在这里自可长待无忧,但她可没有。 稍一挣扎,南离茹嫣便不假思索的破空冲起。 周雪琴摇头叹气、北唐晨曦撇嘴冷唏,二人也随后各展光华,冲出银光覆盖的区域,余下凌秋水一人木立在洞窟腹地之中。 直到冲出洞口,紫芒一闪果然没有任何阻拦,轻而易举的冲出,重见天日,虽然天空幽暗不见日,但南离茹嫣却觉比下方洞窟中要舒畅的太多。 “呼……”,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隔着面纱都仍可见液化的灵气喷出凝结,不过,不到片刻便在天地之中挥发消散,升腾成缕缕轻烟。 “嘿,想不到有朝一日,灵气竟然会比尸魔煞气还要可怖。” 喃喃的一句自语,却被随后出洞升空的二人听到,北唐晨曦落下身形后,冷冷直直道:“那是,你以为你也可与秋水、南天一般,身为混沌之体么!尸魔煞气任人都知有害,自然好防。可灵气却是人人均知有益,防不胜防,潜移默化之间便被吞噬,等醒悟过来,怕是也离爆体不远矣。” 话虽难听,但理不糙。南离茹嫣急忙运转真元,硬生生把体内淤塞的灵气逼出,丝丝雾气从娇躯上冉冉散发。平日求之不得、今日却唯恐临身,造化作弄就是这般奇妙、可笑。 柱香之后,南离茹嫣身上再无雾气升起,回过一口气后,她马上反击:“你们未事先说明,谁能知洞窟灵气会如此可怖!你的意思是救我一命,该茹嫣向你道谢赔罪么!” “那可不敢!想道谢赔罪找琴姐姐,还说别人心胸小,我看你自己就是狭小如针。晨曦可当不起你一谢。” “嗬,我心胸小,你北唐晨曦心胸就大?是谁在人家琴姐姐走后,便把满屋满室的黑袍清空的。美其名曰嫌袍子小,要重做,我看是嫌别人做得比你好,心生妒恨吧!” “你……” “唉”,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也不知是被二人气的,还是被洞窟灵气逼的,周雪琴见二人又要争执下去,恐再起言语冲突,忙上前一步跨在二人中间,一双小手左右一隔:“别、别争执了。大家也都不是外人,莫要因一些言语伤了和气。晨曦心直口快,并非有意,茹嫣仙子您就莫再咄咄逼人了。我与晨曦多年姐妹,情深意重,只有互喜互爱,哪有嫉妒仇视的!我们还是去别处走走,等凌真人出来,修丹术可不是一日两日便可成的。” 第1354章 焠仙药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是无所谓,她当然明白炼丹颇费时日,枯坐这里干等确实气闷,所以周雪琴一说,她马上同意。哪知南离茹嫣偏不遂她意,当下里就远远走开,在洞口边找一块凸出的岩石,挥袖抚净,便往上一坐,定定道:“你们爱哪儿去哪儿去?我不去,就在这里等秋水出来。” 如剑的朗眉一挑,北唐晨曦就欲发作,不过猛得想到萧南天,脸上一黯,终是忍下来。不可否认,南离茹嫣比自己要幸运许多,至少还有人可以等,而自己呢?也在等,却根本不知等的人现在何方。 抬头望天,北唐晨曦幽幽的看着紫色光罩,它要到何时才能撤去,让自己离开去找那个人呢! 漫步在成片的药圃、成簇的灵材之中,凌秋水只觉不是在洞窟腹地游走,仿佛置身于一片浮游陆地之上。神识放出,朝一个方向直探过去,无边无际好像没有尽头终点,又好像一直在绕着圆圈打转。不过,脚下却果如北唐晨曦所说,他只步出十里开外便前进不能,一股巨大无法抵抗之力,柔柔的将身子推回。 专下心来,不再将精力集中在试图探视地域大小上,参照着灵识中紫薇丹书中的记载,凌秋水边走、边停身驻足观察。渡过初来此地的震撼和惊讶,他平静下来后,才体会到先前莫纪元得宝之后的癫狂和失态,那小子若来这里,还不知都会不会当场昏过去。 师尊早言九霄峰遍地是宝,天材地宝遍布、珍禽异兽遍地,可在他直觉中,这片山体腹地、须弥开辟的洞窟,才应是九霄峰精华所在。 “螟蛉果,性阴、属火,阴中有火、火中泛阴,补精血之绝佳良材,疗经脉之不二圣药,九霄灵心丹主材。” 凌秋水站在一株低矮小木前,手中托着一枚鲜红透亮的扁圆小果,全身精血都觉顺畅许多。在他面前是一片的螟蛉果树,放眼望去不下百株,每一株上或多或少,都结有十几、二十余枚果子,色泽越红润药效越佳。 这是凌秋水按着紫薇丹书上的图样,在南方属火的药园里找半天才找到的,心喜之余也不客气,每株小木上各采半数,全部纳入戒中。 “八叶茱萝,土性灵材,六寸高,叶分八片,边缘泛白,应是在中央土属药园。” 嘴里嘟哝着,他干脆祭起剑光,剑光一出,周围的液化灵气发疯的涌入,漆黑的剑气来者不拒,全部吞吃。如此一来,剑光飞遁的速度比平时快上何止数倍,眨眼便从极南之地闪到中央腹地。 第1355章 炼丹焠体(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八叶茱萝倒是好找,成片成片的药圃尽是,周边没有其他灵药生长,不比螟蛉果是夹在其他灵材之间。凌秋水右手二指迸出剑光,小心的贴着地面,齐根切断,断根之处冒出土黄液体封闭断茎,不过片刻竟又抽出新芽。 大概采有百余株八叶茱萝,凌秋水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向北飞遁,寻找九阳护心草。 九阳护心草属水,通体碧绿、茎叶细长,看似与一般草类无异,实则从根部起,草茎共分九节,每节寸许,伏地而生,寻找甚是不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双目都瞪得酸痛,凌秋水才在一片不知名的灌木丛中寻到一株,方才知道为何九霄灵心丹如此珍贵,实在是九阳护心草在药窟内太过难寻。 织网般的在这一片搜寻有两个时辰,凌秋水手上也不过寻到不足十株,好在炼丹只需一株即可,无用太多,急于修习丹术的他随即放弃寻找,又沿途回到中央腹地。 当然,沿途之上他是见什么就收什么,一点都不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缘,甚至有很多灵药采摘下来后,都来不及参照丹书验证。能来这片天地一次便是莫大机缘,能采如许多灵物更是丹师的痴梦,先不管此时有用没用,日后有时间再慢慢整理,反正是宁错摘、不放过。 “螟蛉果三枚、八叶茱萝三株、九阳护心草一株,水火相济、土元平衡,再辅以血线丝、金边鳞花,五行齐全。菲花宫丹术果真不凡,五行相生也就罢了,五行相克竟也能聚合成丹。不过,只能用菲花玉语真诀来融合,条件过于苛刻,难怪其他丹师即使得全药材,也无法炼制。单是用炉鼎的火气,便足以破坏平衡,毁灭药材。” 大叹一番气后,凌秋水右手一挥,真水剑气裹着五种药材浮在面前,默默又寻思一下制作流程后,心神一定,操纵剑气施为。 融合过黑魔婴元的真水剑气,好像比以前更加的无物不容,虽少了一分柔和、但多了一分凌厉。按照心意,剑气包着五种灵药往内里压缩,凌秋水干脆闭上双目,就只用神识观察,与目视相比更能体会入微。 螟蛉果最为脆弱,在剑气压力之下首先告破,涌出一片火红的汁浆,把其余四种灵药裹在其中,接着便是八叶茱萝,八片叶子呯然粉碎,被火红汁液吞没。而吞没过八叶茱萝的火红汁液暗光一转,色泽有些发阴,不过却是一扫先前汁液的火气躁动,变得沉稳起来,竟是有固化的迹象。 第1356章 炼丹焠体(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剑气继续压缩融合,九阳护心草慢慢的开始分解,九节枝茎纷纷脱离断开,每节枝茎上都渗出一缕碧绿灵气。随着碧绿灵气的不断泄出,一节节枝茎迅速干瘪,直到化作一层透明薄膜后,被暗红汁液排出,溶入真水剑气。 血线丝如一根根发丝一般,纠结盘绕在缩成拳头大小的暗红汁液中,金边鳞花却浮出汁液外,紧紧的贴在表层。 水火土金木,五行五元,竟在剑气内结成一个小虚弥循环,不断的交融、不断的生克,但终不能脱离剑气的包裹。凌秋水在一瞬间,居然莫名生出开辟天地、创世万物之错觉,小小的一枚丹药也蕴藏天地大道,不能不让人感叹万物间联系之微妙。 剑气已缩至指头大小,内里的暗红汁液几乎呈固态,色做淡紫,若此时五行失控,丹药成不成的尚是小事,一个不好势必会殃及周边灵气平衡,说不定这一方药圃尽毁也未可知。凌秋水心神控制着剑气继续维持现状,双手开始舞动,很慢的动作,每一指每一划都清晰明了,参照丹书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其谨慎小心可见一斑。 菲花宫每一枚丹药均有相对应之丹诀,丹诀又分口诀和手印,是别派丹师绝无仅有的。丹诀用来最后结丹,施得好,不但丹成而且药力绝佳;施不好,药力亏损都是轻的,重则甚至会反噬自身。 “火灵通明以为熔、水灵透彻以为纳、土灵厚重以为合、金灵坚守以为固、木灵清神以为宁。九霄灵心丹,凝!” 接连划出五个手诀之后,凌秋水口诀也刚告结束,右手虚空一握,“嗡”的一声丹鸣从剑气中传出,甚为清越嘹亮。 “呼……”,吐出一口浊气,他招手收回真水剑气。 这一番施为还真是颇费心力,无怪乎炼丹修士与炼器修士不用战斗、不用静修,而以此来提升修为就能与别派修士不相上下,甚至更优。 剑气砰然崩散,一枚紫莹莹指大的丹丸浮在半空,犹自在不停打转,每转一圈光华就敛一分,十数圈之后光华全敛,跌落下来。凌秋水赶忙伸手接过,紫巍巍光滑圆润的丹丸坠落手心静躺,观其色、闻其味,应是丹书记载的九霄灵心丹,却与九霄正宗又有些些差异。 萧南天初引青莲剑气受创之时,服下的丹药就是九霄灵心丹,他当时对此丹印象极深,有此机缘首先想到的便是炼制这种丹药。可最后成丹,丹丸表层竟有一道黑丝,黑丝首尾相连绕丹一圈,不浓不淡、隐隐而现,这可是紫薇丹书上所未有记载的,岂不怪哉! 嘿嘿一笑,稍稍把玩一会儿,凌秋水便把紫莹莹的灵心丹收入戒中,虽然有些疑惑表层那道黑线,不过想来是用黑色的真水剑气炼制所至,也就释然。 第1357章 炼丹焠体(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初试告捷,凌秋水踌躇满志,一面对菲花宫丹术赞不绝口、一面又从戒中摸出若干灵药。 “龟舌兰、避幽竹、无根木、点绛翠……”,一边念着药名,一边印证考量,凌秋水所选的这几样药材,均是用来炼制清明回元丹的,也是他在丹书上找到的日常战斗中必备的灵丹之一。 要说清明回元丹与他以前自创养元丹,功效基本一样,养元气、回真元所用,但他那养元丹是什么炼的,这是什么炼的,质之差别是量永远无法弥补的。战斗中修士元气和真元都消耗巨大,哪有时间容静修复原,即使吸收天地灵气补充,又哪能跟得上消耗,何况吸纳的灵气还不一定能全部融入真元。 而手中握有清明回元丹,只需服下瞬间便可补充真元亏损,无需刻意转化药力,药力直接便能融入真元为己所用,同阶修士相斗简直就是无敌。 时间混混沌沌而过,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洞窟内始终是一片银亮,不知时辰,但凌秋水以前苦于手中根本没什么好材料,更没什么好的丹方,如今材料众多、丹方齐全,不敞开胸怀炼个天昏地暗怎肯罢休。 凌秋水手法越来越娴熟,随着一枚枚各色丹药的制成,除去有几枚手法偏差一些废掉之外,其余竟都是一次成形。不但手法渐渐娴熟起来,甚至连丹田内的紫婴都比划着手诀修炼开来,一招一式自由而发,根本不在凌秋水授意之下。 紫婴的小嘴不断的喷出紫气,紫气如焰火一般环绕在丹田内,一圈之后又被吞回小嘴。面对紫婴的种种怪异行为,身为主人的凌秋水不是不知道,但他解释不通,也只能无奈的由它而去。 识海中幽黑的太清湖,静静的打着旋往外扩张,虽然只是一丝一丝的扩张,但凌秋水明显可感觉到其壮大,不过好像也是不受自己控制,自发而为。 识海不受修士本人控制?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可凌秋水冥冥感觉出,识海除了形态色泽与紫婴不同之外,仿佛都有自我意识,只是紫婴的明显、识海的晦暗,好在他尚能感受、能驱使。 识海、紫婴、剑脉,凌秋水算来算去,全身上下只有真水剑脉能属自己完全操控,而剑脉刚好正处在识海与丹田之间,起联系贯通所用,加上他本就是先天剑气修士,所以剑脉在三者中最为壮大,能够制衡识海与紫婴。 此时此刻,识海与紫婴二者都有所动作,剑脉怎能置身于外,在凌秋水运转驱动下,剑脉不断喷出丝丝黑气。黑气下行进入丹田,被紫婴吞入腹内,又化作紫气吐出,再吸回剑脉重转为黑气,黑气上行进入识海,则干脆是融入太清湖内,交汇成一色。 第1358章 绝峰莲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唉……”,凌秋水长叹一口气,心里即是欣慰、又是忧虑。 欣慰的是,自己舍去剑婴结果得到紫婴、解去煞气结果成就太清黑湖,剑脉得二者相助,几有要通天地之象;忧虑的是,自己到底算是剑修、还是婴修、或者是神念修士,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三位一体、不伦不类,怕是师尊见之都难以定论。 不过,越未知才越有挑战,如念凝姨娘和修缘魔君所说,自己踏上的将是一条未知之路。怎么走,无人有阅历;结果什么样,无人见识过,一切都只能凭凌秋水一步步自己摸索走过。也许将来真能得大神通,开辟一扇前无古人的大门;也许将来会折损在未知的道路上,莫说大神通,便是身灭消都可能。 但现在已然走上未知道路,只能走下去,不能回头,试过不一定会有成就、而不试永不会成就。 凌秋水渐渐能体会到萧南天的心境,为何这个师弟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往直前、从不回头,哪怕错、哪怕受伤,也要走下去。萧南天知道自己前方道路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可是不走,就永远不知道。 自己呢?有没有勇气走下去…… “呵呵,南天啊南天,你现在是正在走自己的路吧?师兄差你一步,但不会再差下去了。” 凌秋水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结束修习丹术,查看一下戒内的丹药,点点头,面色喜悦,显是收获颇丰。 “九霄灵心丹八枚、清明回元丹六十六枚、菲花玉露丸二十七枚、凝体丹四十四枚……” “轰……” 正念念有词的清点丹药,忽然猛的一阵震颤自地面传来,似直接撞在心头,夹杂着竟隐隐有一声兽鸣之音。凌秋水面色陡变,身躯巨颤,识海太清湖骤然一缩,直觉有一股战栗的悸动从灵魂深处传出,似是、似是…… “茹嫣、北唐晨曦……”,两个名字脱口而出,人却已不在原地,只见一线黑光直冲上空,破银幕、冲出口。 …… 五日,从凌秋水进入洞口算起,已是五日过去,南离茹嫣不言不动的坐在洞口边的大石上足足等候五日,宛如一尊雕像般镇守,看样子似还要坐下去,直到心上的人儿出来。 这五日,天色一天一天的愈发幽暗,不辨日月,今日则干脆是星空当头、日月同辉,天象之奇异在焠仙洞外三人看来,都是前所未见。 星空如浓墨深潭一般粘稠,消化不开,寥寥几粒星辰无精打采的闪烁,一金、一银两面圆盘高悬九天,金为阳、银为阴,但阳不见燥烈、阴不见幽寒,都是勉勉强强的撑在九霄之外,让人看着心里发慌、惴惴不安。 第1359章 绝峰莲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和周雪琴离着洞口远远的,共同依偎在一块石上打坐。 本来,出洞之后北唐晨曦便要回去,想凌秋水在药窟内炼丹不是一两日便能出的,老等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何况还要陪自己最不愿陪的人一起等待。 不过,周雪琴是好说歹说,硬生生把北唐晨曦给拽住,不为陪洞口那人、不为等凌秋水,就怕药窟内万一有变故,凌秋水受到伤害,二人也可下去应援。想了想,北唐晨曦认为她说的也对,便耐着性子等下去,这一等便是五日,药窟内风平浪静的,眼见着毫无意外发生,北唐晨曦哪里还能忍住继续守候。 不约而同的与周雪琴睁开双目,在扫视一眼雷打不动的南离茹嫣后,北唐晨曦皱皱眉头欲言又止,轻叹一声,一时间竟是有些出神。 “晨曦,又想他了?”周雪琴敏锐的注意到身边人情绪变化,心中一阵刺痛,不过还是笑容满面,一手拉起她的小手,一手柔柔的在她肩头轻抚安慰。 点点头,北唐晨曦毫不遮掩:“是啊!有时还真不自禁会羡慕她,最起码她知道自己等的人在哪儿,不像我……算了,琴姐姐,带我走走吧,我有点烦闷。” 难得的黯然消沉话语,还是远远传到南离茹嫣耳中,听得南离茹嫣不知怎么心里竟有些泛酸。她身形一动欲起,不过谁让她先前对北唐晨曦话说的太尖刻,猛的关怀安慰实在突兀,故此她起身的时候有些犹豫。 可就在她将起未起之时,周雪琴开口应下北唐晨曦之请,“好的,妹妹。你难受,我也不好受。这样吧,我们便去绝灭峰莲花谷转转,那里我们和他也都一起走过,也许到那儿,想想他就会忘掉烦恼呢。” “嗯”,北唐晨曦当即不加考虑的同意,忽而转念,心里一动,想起一事。 “琴姐姐,你前日说过绝灭峰那里有异动,宫中传说,那里有封印上古凶魔的阵法,不知真假与否。我们去看看,要有情况的话,还真需回来禀告母亲,让她定夺。” 心中暗暗一喜,周雪琴面上笑容愈发的灿烂柔媚,立时附和道:“妹妹说得是,姐姐也正有此意。恰巧绝灭峰离此不远,我们这便去。哎,那她呢?” 说着,周雪琴用眼神瞟向南离茹嫣。 “她?爱去不去,不用理会。莲花谷是我们和南天同游之地,带上她,好心情也要变郁结了。”北唐晨曦连头都未转,直接开口否定,一把拉起周雪琴的小手,驾起遁光便欲朝北而去。 第1360章 绝峰莲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略微皱一皱秀眉,抚开她的小手,还是朝南离茹嫣呼唤邀请:“茹嫣仙子,一起吧。过不多时便会回来的。” “哎呀,琴姐姐,她不会去的,何必……”,哪知北唐晨曦话语未落,呼的一声风响,南离茹嫣便出现在身侧,北唐晨曦一挑眉讶声道:“你不是要守着秋水,哪都不去么!现在又跟来,好厚的面皮啊。” 冷哼一声,南离茹嫣倒是先把遁光起在半空,俯首咯咯娇笑:“你不愿我去,我就偏要去,你心里郁结,我可不郁结。再说,可能有大阵封魔之地,我怎么也要去见识一下。” “哼,传说也信,真是不知所谓。琴姐姐,走了……” “嗬,无见识之人真是可畏,殊不知,传说之言往往都是真的。周雪琴,你说是吧……” 绕过焠仙岭,北飞不过两千多里,偌大的一片开阔之地上,赫然耸立着连成一片呈环状分布的平头山峰。 这片环峰看位置当在整个九霄峰的正中央,论峰头来说应该是周边各个山头中最低的,不过比山腹来说,当是最宽阔,看似众多山峰合围,又似一座巨峰从顶轰穿而成。 九个峰头齐刷刷一般高低,峰头稍微的向外倾斜,真还宛如绽放的莲花花瓣,难怪除了绝灭峰之称外,又称呼腹地为莲花谷。 悬浮在绝灭峰九个山头中央,身处在莲花谷上空千尺,俯首下望,南离茹嫣啧啧称奇不已,赞叹不绝。以她专修阵法的眼光来看,这九个山头宛然布成一个天然阵势,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的斧凿人为痕迹。 九个山头按九宫环行排列,以谷地为托、以苍天为盖,整个莲花谷没有一丝灵气外溢流动,仿佛是隔绝于尘世之外。如果说这是一个天然阵势,那么阵眼何在!可是反过来,若是人为布置,那么此人修为该是何等的高山仰止!没有灵气流动,阵势又是如何维持的? 这些南离茹嫣想不通,难怪此地在菲花宫记载中也只属传说之地。 见她果然大感兴趣,周雪琴笑语温言道:“茹嫣仙子,如何?看出了什么?此地是不是真有封魔大阵呢……” 南离茹嫣没顾上嗤笑,先是摇摇头,后是点点头,最后又缓缓摇头:“似是而非、真假难辨,茹嫣修为浅薄,面对天地**不敢断言,实在是不知道,也看不出来。” “呵呵,茹嫣仙子太过谦了。空中太过高远些,不妨下去一观。” 周雪琴裣袖掩唇浅浅低笑,随手把逆舞的发丝往后一笼,转道:“晨曦,我们下去如何?晨曦、晨曦……” 第1361章 紫薇心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连呼两声未见有人答应,周雪琴诧异的扭头一瞥,只见身边的北唐晨曦正愣愣的立在半空,看神情有些恍惚。南离茹嫣也奇怪的瞥了两眼,猛想起她们两人私语时所说,此地曾是与萧南天同游共渡之地,心里不禁有些许恻然,竟是没忍心打扰。 遁光一转,南离茹嫣当先向莲花谷内落去。 北唐晨曦仍是双目直直的看向谷底,体内那股温热燥动又浮现在心头,与往次自己一人来此不同。 以往来这里留连之时,体内便有隐隐的躁动,不过极为轻微,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念及青莲情绪激荡所至。但是,这次体内的躁动格外清晰猛烈,似是又一把重锤在一下一下敲击心房,识海浑浑沌沌,全身精血都有欲脱体而出的感觉。 片刻的恍惚之后,北唐晨曦顿悟,躁动来源绝非因情绪波动所致,应是别有原因,是什么呢? 北唐晨曦正尽力压制着体内血气的翻滚,突觉发凉的指尖被一双暖暖的小手包住,温温的暖流把她从恍惚中拉出。 抬眼一瞧,北唐晨曦正对上周雪琴关切的双目,似在询问自己有何不妥异状,摇了摇头,北唐晨曦不敢开口回答,生怕一开口,翻腾的气血就会冲口而出。俯首往下看看,只见南离茹嫣正一个人在谷底转悠,北唐晨曦伸手指指下方,反手拉住周雪琴,遁光一带,两道长虹坠落下莲花谷。 越下落越感觉不对、越下心儿跳得越剧烈,北唐晨曦紧攥着周雪琴一只柔荑的小手,指节业已发白、发青。 周雪琴吃痛之下,紧蹙如烟娥眉,虽然嘴上没有言语,但双目拧得弯成一道线,惊骇的光芒毕现。等落到谷底,脚下踩上实地,她忙不迭甩开被握的手,抢到北唐晨曦脸前,双手扶住玉人微微颤抖的双肩,急道:“晨曦、晨曦,你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身子出了什么状况么?” “没……没什么,我胸口……有些发闷……”,北唐晨曦烦躁的拂开她双手,从齿缝中艰难吐出几字。 “晨曦、晨曦,呀!” “轰……” 整个谷地陡然微微一颤,地上乱石俱是一跳,颤动来得很突兀很迅速,无迹可循、也无有缘由,一晃而过,好似根本没发生任何事。 南离茹嫣远远的在谷中转悠,一边转、一边诧异地形之奇特,但无论她怎么开灵眼循地形察看,均未察觉到此谷有封魔大阵存在的迹象。正转悠着,谷底突震,南离茹嫣猛听得远处周雪琴的一声惊呼,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突,急急惊疑不定的从远处飞回。 第1362章 紫薇心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还未等南离茹嫣来至二女身前,却只见北唐晨曦双目中豁然爆出两道幽蓝寒光,朗眉扭曲间,面庞刹那通红狰狞,玉齿咔咔交错。 “嗬……嗬……” 无穷的幽怨恨意凭空自识海出现,似乎有个意识在体内嘶吼戾嚎着挣扎,激得北唐晨曦全身的精血直往识海上冲。一股彻骨的寒冷犹如烈焰一般焚烧着躯体,她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周雪琴,纵身便往莲花谷中央奔去。 就在这一刻,整个绝灭峰莲花谷中颤动再起,“嗡嗡”之声谷底回鸣,愈来愈响;地上丛生的长草皆伏地不起,满地碎石在谷底再次微微颤动跳跃,愈来愈剧。 南离茹嫣大骇,眼看来不及赶上北唐晨曦,忙不迭动作如电,瞬间祭出落香丝绦,划落在周雪琴身侧,疾呼道:“周雪琴,北唐晨曦怎么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 此话问得突然,实则南离茹嫣心中早已压制疑心许久,她自见周雪琴第一面起,便觉这个女子心思不简单,表面温婉柔顺,实则腹内另有乾坤,隐匿极深。后来几日内屡屡见面,南离茹嫣每每都能从其言谈话语中感到一股幽怨之气,尽管周雪琴掩饰的很好,但她还是敏锐的隐隐察觉,周雪琴对北唐晨曦有怨恨,而且怨恨极深。 不过,虽然南离茹嫣开口质问,但并未往别处去想,皆因她们均是同门姐妹,有些许摩擦积怨实属正常。 同门之情可以是相亲相爱、也可以是冷颜以对;同门之谊可以是互扶互助、也可以是相互诋毁。对北唐晨曦和周雪琴,南离茹嫣不过相处数日,光看表面亲亲热热,怎能尽知二人关系到底亲疏如何! 果然,周雪琴听完之后,小脸之上满是委屈,急忙辩解道:“茹嫣,我什么都没做,晨曦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对了,刚刚在绝灭峰上方时,她的神情就有些怪异,你不是也看到了么!别说了,我们还是快些追上,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南离茹嫣清喝一声,却是梗住无言,漫说没看到周雪琴对北唐晨曦有何不轨举动,实则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察觉到周雪琴身上有任何真元波动,说其暗伤北唐晨曦确实不妥。 刹那间脑中闪过数个思绪,却都极为凌乱,南离茹嫣索性不再想,足下一顿、裙袖一拂,粉光乍起,也不等周雪琴动作,就朝已将奔至莲花谷中央的北唐晨曦射去。 第1363章 紫薇心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人离开地面,尚未升起半空,南离茹嫣脑中突闪过一个可笑念头,自己不是厌恶北唐晨曦么,可为何见她异变,偏偏第一个冲出去的反而是自己! 眼见南离茹嫣一线粉光的追去,欲起遁光的周雪琴反而停下动作,远远的看着,脚下不慌不忙的慢慢踱步前行,面上和如春风、双目冷若寒冰。 “没想到北唐晨曦还会有此异变,看来今日来这里算是对了。茹嫣仙子,你不走运,何苦投身其中,来趟这一淌浑水呢……” 毫无知觉意识的奔出数里,北唐晨曦脑中越发混混沌沌,怨念更甚,涨得识海直欲破碎;体内精血全部涌上胸口,也许只要再行一步就会喷出;紫府元婴好像与身体经脉失去联系,被整个冰封在丹田之内,点滴感觉都无。 而越靠近谷底中心,渐渐仿佛有一个声音出现在北唐晨曦脑海,一直诱她前行,无从抗拒、欲罢不能。 “北唐晨曦,晨曦、晨曦,停住!” 电射而至的南离茹嫣在空中疾呼,可下方的人儿毫无反应,看她体外混乱的气息,再奔下去极有可能血气逆行、喷血重伤。 稍一犹豫,南离茹嫣果断掐诀,落香丝绦如粉色蛟龙般向下卷去。 可就在丝绦即将卷至北唐晨曦头顶时,她飞奔的莲足骤然停下,满头青丝冲破发髻束缚,逆空狂舞之中抬头向天,明朗的容颜不再赤血通红,竟是幽蓝如透明清水一般,根根血脉毕现、条条筋络浮凸。 “晨曦……”,南离茹嫣大惊,手上一顿,落香丝绦终是没卷下去。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北唐晨曦猛然“哇”的一声,仰天喷出一道血箭,身子顿时萎顿倒地。血箭爆出晶紫的光华,宛如一朵怒放的狂花,硬生生把落香丝绦顶回半空,南离茹嫣体内气血一阵翻腾,闷哼之下连忙招回,护定身体。 再往下看,绽放的那朵紫莹血花憟然颜色全变,血色淡去,直至透明,不到几息时间,透明再次转深,变得幽蓝剔透。与此同时,变色的血花陡然一缩,往里一聚,凝成拳大一团,幽蓝冷光大放,刺目难睁,一股无比森寒之气顿时弥漫半空。 空中的南离茹嫣忙以手遮光,微眯双目凝神看去,幽蓝光华中,竟有一枚菱形冰晶急转而现。 这是什么!北唐晨曦体内怎会有菱形冰晶! 可惜,南离茹嫣根本不及多想多看,冰晶只是卜一出现,便敛去四射的幽蓝冷光。蓦地往下一沉,“咻”的一声,冰晶****到地面,一闪即没、隐去不见。 第1364章 剧变定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嗡”的第三次轻鸣,莲花谷内刹那风平浪静,回响的嗡嗡之声再不可闻,颤抖的地面平静如昔。跳动的碎石颓然落地,一切好像都回复到初来之时,除去地上瘫倒的北唐晨曦,好像方才所见不过是一场白日梦。 只是,满谷丛生的长草,依然伏地不起,而且在慢慢转黄变枯。 星辰大殿中,一直闭目盘坐的念凝仙子面色惨变,本来就因成就凌秋水、莫纪元二人而修为大损,她稍显苍白的面色此时更是惨若淡金。豁然从榻上起身,一缕刺目血丝自朱唇划落,她一双凤目大睁,爆出尺许紫芒,不过瞬间又黯淡下去,缓缓重盘坐回榻上。 “是时候了,该来的终归是还要来。晨曦……主母……” …… 南离茹嫣傻傻的看完眼下这一幕,却是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一切便全部发生完毕,地平石落、雨住风收。 “晨曦、晨曦……” 收遁光,落下身形后,南离茹嫣便急急冲至北唐晨曦身边,也不管有没有别的意外发生,她一把将北唐晨曦的身子揽入怀中,伸手执脉、真元探出,她却是呆了。 气血平顺、真元流畅、识海稳定、元婴充盈,哪有喷血重伤之像!而外观面相,北唐晨曦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眼皮微微抖动之间,竟有欲睁目醒来之像。南离茹嫣当即双臂僵直、身体发硬,正在她哭笑不得着欲撒手之际,北唐晨曦幽幽张开双目,二人隔着轻纱相望,都僵硬当场。 良久,一阵轻风拂过,南离茹嫣傻傻问了句:“你喷了那么多血,没事么?” 轻风扬起鬓边发丝,北唐晨曦迷乱双眼,恍惚中直觉得眼前之人似是极为熟悉,仿佛有十世夙缘一般,明明心里清楚她是南离茹嫣,却偏偏也傻傻的回了句:“我没事啊,红鸾。” 二字出口,如惊雷一般震懵南离茹嫣,惊惶之下,她撒手抛下北唐晨曦,站立起身。 “哎哟”一声惊呼,北唐晨曦猝不及防,跌在尘埃,吃痛之下当即怒喝道:“南离茹嫣,你做什么!”。却是没再呼出“红鸾”二字,好像刚才脱口之言,只是她一时迷糊的梦呓。 重重剧喘两口粗气,南离茹嫣心神稍平,一股莫名的烦躁却又涌上心头,毫不示弱的反口诘问:“北唐晨曦,你还有面目问我做什么!你刚刚一番造作何为?周雪琴、周雪琴……” 第1365章 剧变定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呼两声毫无反应,南离茹嫣忙转头四下一望,身周哪有周雪琴的身影,空空旷旷的除了自己和北唐晨曦外,再无第二人。心中猛然一突,南离茹嫣立感不对,刚才仓促惊忙之中,似是见周雪琴祭起遁光来着,但是究竟跟没跟上却毫无印象。 不对!有波动! 警觉之下,落香丝绦从南离茹嫣体内盘出,顾不及置气,丝绦同时将刚刚起身的北唐晨曦也圈在其中,而粉色光华堪堪合围住二人,一把清脆柔和的声音竟是从高空传下。 “茹嫣仙子,你不是与晨曦两相厌恶么?怎会又在她危急之时,慌忙忘怀本心,欲出手相救?这感情,好似比我们两姐妹还深呢。晨曦啊晨曦,难道你就真如旭日晨曦一般,无论什么人,憎你、厌你,都会不禁要维护你么?琴姐姐好羡、好妒、好痛、好恨……呵呵……” “周雪琴!”、“琴姐姐?” 北唐晨曦和南离茹嫣骇然抬首,只见幽暗的天空上,在硕大圆月银盘的映补下,一个衣袂飘飘的凌风仙子悬空浮动,长发飞舞间好似一条条游走的细蛇。而不远处更大的日轮金盘,赫然不知何时已缺损掉半边,只余下一个劣弦,昏黄背光之下,凌风仙子人影漆黑不见面目,但那柔柔和煦的话语之声,不是周雪琴还是何人! “琴姐姐,你在说什么?”北唐晨曦不懂,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明白其话中何指。 倒是南离茹嫣好似马上明白过来,仰天凝声清叱:“周雪琴,你果然对晨曦有所不轨,为什么?她可自认你是宫内最好的姐妹,无论我怎样说你,她是处处维护,不容对你有诋毁之言。对待这样一个姐妹,你意欲何为!” 定定的对着空中问话,南离茹嫣身形似不经意的侧移,悄悄挪到北唐晨曦身前,一双小手笼在袖内,不着痕迹的往身后一负。 背后的北唐晨曦惊讶发现,南离茹嫣负在身后的一双小手正在变换着姿态,竟是掐起法诀。三五个手诀之后,右手二指一凝,指端粉光迸出,而南离茹嫣此刻口中尚在言道:“周雪琴,不管你现在要做什么,最好先想清结果,不然……” 语声一顿,南离茹嫣右手二指粉光大盛,落香丝绦冲天而起。 可是,为时已晚! 刚刚冲起的粉光,迎头便遇上当空洒下的一蓬银芒,周雪琴身前陡然浮出一个晶亮银盘,边缘银灿灿、中央黑洞洞,点点星芒闪耀其上。银芒真有若星辰之辉光一般,绝非人力可挡,摧枯拉朽的冲破落香丝绦的粉光攻势,直落在下方的北唐晨曦和南离茹嫣身上。 第1366章 剧变定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银光垂落,宛如一道通天银柱,与此同时,一声轻言笑语传下尘埃:“定星盘,定!” 地上的二女瞬间石化,僵直住身形、姿势,甚至连发丝、衣袂,都凝在空中一动不动。二女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便是双目,北唐晨曦是满眸的不信与不解、南离茹嫣则是一眼的震惊与后悔。 直到此时此刻,周雪琴才右手虚托着定星盘,左手二指维持银光,真如凌波飞仙般,从空中慢慢落下尘埃,足尖触地轻点,飘身在二人身前五尺。 素手一引定星盘,银盘飞出,直接悬在北唐晨曦和南离茹嫣头顶,银芒分作两股,各自罩定一人。周雪琴清丽柔美的脸庞,在银辉的勾描下越发的皎白纯净,不过,双目却被衬托得越发幽深不明。 微歪螓首,周雪琴唇角一弯,划出一个甜甜的弧线,继而伸指点着南离茹嫣,摇头叹息道:“唉,茹嫣仙子你心机灵敏、直觉细腻,不似晨曦般朗直无曲、大开大阖,雪琴不得不防。失礼了,让你偷袭无效。” 不忌南离茹嫣透纱直视的熊熊目光,周雪琴对她的面纱起了兴趣,咯咯一笑:“自入得九霄峰来,便从未见过茹嫣仙子真容,雪琴好不遗憾。欲亡之人,岂能不彰面目,不然你以后化为戾鬼找我报复,我还不知你是谁。那就不好了,我不喜欢!” 她方笑罢,素手一伸,隔空一抓一吸,接着就是一甩。 “哧”的一声轻响,南离茹嫣面上轻纱应声破碎,却是化为无数的丝缕,静静悬浮凝固在银辉之中。 “啊!” 轻呼一声,周雪琴似觉得极其意外,可能千想万想连发梦都想不到,眼前这个体态婀娜、风姿妖娆,举手投足便散发出浓浓娇媚韵味的女子,居然有这样一张惨不忍睹、望之欲呕的面容。 惊讶片刻,周雪琴才一手轻掩双目,一手拍着胸口,叽叽咯咯道:“哎呀,原来雪琴还真是失礼,失礼、失礼。不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茹嫣仙子。早说明你罩面纱是为掩盖如此不堪的容颜,雪琴就不会这般莽撞,你看你,这是何苦来着,罪过、罪过……” 毫无诚意的一番道歉过后,周雪琴一咧嘴,抚一抚因惊吓而起伏的胸膛,却是再也不理南离茹嫣,她似是再也不屑目光停留眷顾一下。 再转头看向北唐晨曦时,她的双目极为复杂,没有了戏谑;面色变幻游移,淡去了嘲讽。那目光似缅怀、似怨恨、似怜惜、似挣扎;那面容忽而绷紧、忽而放松、忽而尖锐、忽而柔软。 第1367章 蛇蝎锋芒(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十息之后,周雪琴终是玉齿一错,目光锐利、面容紧绷,缓缓细语。 和北唐晨曦相识、相伴有多少年了,曾经还****清晰可数,但是自十年前起,便慢慢淡忘。她的心很小,同时容不下两个人的存在,为能容那朵青莲,只好先将其它的一切记忆和人都排除掉。 但此时慢慢回想来,她恍惚记得自己在刚六岁之时,便被人弃在九霄峰附近,天寒地冻、腹中无食;求天不应、求地不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她还不能去怨恨那个弃她之人。 就在她缩在雪地之中,哀哀待死之际,只听一道风声,面前显出二人,一个如九天谪仙、一个如瑶池玉童,正是念凝仙子和那时才不足四岁的北唐晨曦。是北唐晨曦苦苦哀求,才让念凝仙子带自己回山,从此二人便相依相伴、形影不离,无论什么事只要北唐晨曦出口,她必会全力做到,稍有差池便自责不已。 她曾经以为,这样的关系会一直维持到二人携手飞升,却哪知世间万事变化之迅速,根本不给人以考虑选择的时间。 十年前,青莲短暂的乍现,她尘封闭锁的心灵居然被打开一道缝隙,仿佛是也不敌青莲剑气之犀利。不过,自感觉到北唐晨曦明显的变化后,她不安了、犹豫了,第一次不知是不是该为自己最亲的姐妹退后一步。 也许是她退得太多,想进一步;也许是她真的不可自拔,深陷其中。 自青莲走后,她还曾以为,不见面便会淡忘,随着自己幽闭宫中便会抹去记忆,却哪知情感之微妙,岂是仅凭时光就可泯灭的。 十年后,那朵青莲不但没有淡去,反而越发的清晰,清晰到入目皆是青莲的地步。故此,她才会日夜闲暇之时偷绣青莲,无事外出静修时,不自禁的便会来莲花谷。 正是来莲花谷多了,爱屋及乌,她才会对莲花谷感兴趣;才会偶然得知莲花谷秘闻,及封魔之地的传说;更是机缘巧合下,无意在一本秘典中看到,紫薇之血、木曜冲星之日,封魔破禁的密语。 紫薇之血,她清楚记得,偶有一次念凝仙子无意提到过,北唐晨曦便是紫薇血脉。 于是,在辗转无数个日夜不得静息之后,她心中朦胧升起一个念头,连她当时都被这个念头吓到惶恐不能终日。可是,越是惶恐,这个念头反而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时时刻刻鞭策着内心,终因木曜冲星之日尚远,而暂且搁置下来。 第1368章 蛇蝎锋芒(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该不该?做不做?可惜,万事皆出在自身,但万事都不由自身选择,她不知道该不该、做不做。 而这时,凌秋水来了,南离茹嫣来了,本来全是她亲手绣的青莲,就在那天之后,她便再无资格、再无机会去绣,北唐晨曦已收回只属于自己的权利。 在那一夜,她便想起深埋已久的计划,不过仍显犹豫不决。 可是,南离茹嫣如针的言语,实在是深深刺痛了她,而更要命的是,早在凌秋水和南离茹嫣刚入峰时,她居然接到了那个熟悉陌生人的传讯。那个她以为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有交际之人,让她去做一件事,于是在她迟疑之时,有人再狠狠从后面推上一把,她便毫无挣扎的跌入了万丈深渊。 她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不想拒绝、也不愿拒绝,为此她不得不修改自己原定的计划,除了北唐晨曦之外又多加入一个人,南离茹嫣。 而今天,天象所显恰恰便是木曜冲星之日,北唐晨曦、南离茹嫣、凌秋水,一个不少,恰恰又都在,如此天赐良机,不正是让她计划实施之时么! 从出药窟,直等了五日,终于等到今日,她才会力主北唐晨曦和南离茹嫣来此。果然如传说所言,自北唐晨曦来到莲花谷,她偷眼观察便知自己大计可成。而南离茹嫣不过是捎带为那人做的一事,反正一人也是收、二人也是收,何乐而不为! 没想到事情之顺利,让她都有点出乎意外,北唐晨曦果真一口紫薇之血激出,从刚才动静来看,被封禁的妖魔似乎已经有反应。她不知那人是怎么会知道九霄峰传说的,竟会与自己不谋而合,不过经此一事,菲花宫必然大乱,那人便会在念凝仙子无暇顾及之时行事。 北唐晨曦么?日后必会被觉醒的妖魔第一个吞噬。 青莲,从此与北唐晨曦无缘! 淡淡的说完这一切,用时不过刻钟,可又有谁知周雪琴为这刻钟时间,苦心隐忍筹划多少年! 北唐晨曦与南离茹嫣完全不能动,从头到尾都不能,但她们可以听到、可以看到;可以愤怒、可以悲伤。不过,一切的情绪都只能从双目中迸发,而周雪琴却置若罔顾,直直面对着北唐晨曦的脸庞,但是却悄悄避开双目。 “晨曦,想不到呢,想不到一向柔弱亲和的琴姐姐,也会是心藏奸诈之人吧!也罢,事已至此,琴姐姐只能满怀憾然了。别用那种无辜怜悯的眼神看我,你怎么不责我?还假装可怜我?想为我再辩解些什么?不、不,姐姐不需要,姐姐就是一个无耻奸人,从骨子里就是,从开始到现在、从头到脚都是,你们只看到了我的外表,却看不到人心。” 第1369章 蛇蝎锋芒(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信?不信也对,其实这都怪你,以前姐姐待你好,是因为你乃宫主之女。可是,你凡事从来都不为我着想,我为你想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又给了那么多,为什么你不想着报答我一下呢?为什么不给我些东西,偏偏要和我来争青莲!我不说,你以为我就从未想过,我说了你又反悔、我想要你又不给,你怎么这么虚伪,比我还无耻奸诈上百倍!” 尖锐的自言自语,周雪琴越说脸色越涨红,胸口剧烈的起伏,似是心里烦躁的忍受不住,她伸手一把扯开发髻,根根发丝凌空倒飞。 闭上双目深深吸一口气,周雪琴好像舒服一些,张开双目斜斜一睨南离茹嫣,吃吃一笑。 “对了,还是茹嫣仙子实在,相比你来说,更得我喜欢,最起码不厌恶,她说的话让姐姐我好害怕、好害怕,可惜你不信。茹嫣仙子,咯咯,对,就是这种眼神,再配上你那丑陋绝伦的面容,我想戾鬼也会被你吓回九幽,不敢再出来。” “哎,奇怪了,你这样的人,怎么让凌秋水欢喜上的,凌秋水爱你哪一点?脸儿、鼻儿、嘴儿,连我同身为女人都看着作呕,何况他那样的一个男子。不过也是,如果没有他的有眼无珠,你岂不是要孤苦终生,坠入黄泉都无人作陪。天道至公、天道平衡,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是绝配,绝无仅有之配。咯咯……” 常言道:蜂儿尾上针、蛇儿口中齿、毒蝎背上刺、蟾蜍身上疮,最毒莫过妇人心。周雪琴边笑边说,发丝飞舞、状如癫狂,一句句、一言言,如一把把钢刀利刃一般,记记直戳人心、下下直捅肺腑,不见血肉横飞、五脏烂碎,绝不罢休。 “好了,言尽于此。放心,你们不会亡,不会痛痛快快的亡,你们会活着,会生不如死的活着,我还要用你们做一件大事。” 哆嗦着双唇说完这一句,周雪琴缓缓抬起右手,很慢很慢,似手臂之上驮着万仞巨峰一般,直到举过头顶,她双目一闭,猛然点出。 “定星盘,吸!” 束缚在北唐晨曦与南离茹嫣身外的银芒一转,立时化为一线游丝,往空中一起,眼看就将被吸入定星盘内。 不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声暴喝自绝灭峰一座山头上响起。 “周天印,翻天覆地,击!” 第1370章 重宝不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轰……” 惊然半空一声炸雷,声震四谷,强烈的紫光耀得莲花谷通明,整个黑暗的天空日月不见、群星隐没。 一座亩许大小的巨印横空而落,印身上下放出万道光芒,玄黄紫气缭绕、瑞彩祥云垂绦,二十四根巨柱轮转,如上古凶兽一般巍然耸立,铺天盖地的向谷底砸下。 莫纪元从不记得,有生以来,自己曾不曾发过这么大的火;他从来不知道,一对亲如姐妹的人,能为一个男子反目至此;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小小念头经过时光的锤炼,竟会膨胀到如此丧心病狂之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到这个时候,眼见危急关头才忍无可忍的祭出周天印,而欲击杀之人竟是一个女子。 几日前,莫纪元被念凝仙子一把甩出后,他便在九霄峰四处游荡,凌秋水在星辰殿中还不知何时能出,南离茹嫣更是不敢找,而整个菲花宫又俱是女子,他深为忌讳。一时之间,莫纪元居然无处可去,索性之下,他便朝着北方远远遁出,由于刚融合三焰,又得赫赫重宝周天印,他实在想找个清静之地修炼一番,以巩固诸项意外所得。 稀里糊涂、机缘巧合之下,莫纪元误打误撞,飞遁到绝灭峰处,神识四下一扫,方圆再无人际,走兽不经、飞鸟绕行,正是绝佳的静修之所。而且此地灵气皆环绕九个山头,毫无外溢,不仅极为充盈又刚好可借其隐去身形,免得被南离茹嫣找到,再来寻他麻烦。 于是,他便随意选了一处山头,藏身在尺高的草丛之中,双膝一盘,神识内照,入定而去。满腔的神识凝聚在体内,不外放,心无二用,只沉入紫府之内参悟新得的玄黄离元真火,悠悠不知时间流逝。 不知过去有多久,蓦地谷内一阵隐隐的颤抖,很轻很弱,但是直入心神,晃得莫纪元元婴一跳,神识不再凝聚,重回识海。他大骇张开双目之时,震动业已平息,仿佛从未发生过,惊凝之余,他起身悄悄步到山头崖边,探身一望,顿时懵得头晕目眩。 经过几日玄黄离元真火焠炼肉身,莫纪元双目可直视青冥、下探九幽,一眼便清清楚楚看到谷底情形。 第1371章 重宝不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仰面朝天、呆若木鸡;南离茹嫣面纱撕去、直立当场,虽然二人姿势完全不相同,但相同的是均罩在一片银辉之中,如木雕泥塑一般,连发丝、衣袂都不动,甚至连表情都凝固在面上。 二人都面朝一个方向,所视之处不远,绰立一白裙女子,看形貌娇弱可人、温婉可亲,看衣饰应属菲花宫门人,只是她却能动。 白裙女子不但能动,而且她单手所指之处,不正是悬在二女头顶,洒下银芒的那个银盘么! 一手指着银盘,白裙女子双唇一边动着,好像是在说着什么。 女子是谁?她在做什么,说什么?北唐晨曦和南离茹嫣是个什么状况?莫纪元一无所知,但他可以肯定一点,那女子绝非好意,看样子似乎二女已为她所制。 没有贸然出手,莫纪元从来都不是一个不想而动的人,谋定而后动是他一直秉持的为事之法,虽然到现在他并未谋划过什么大事。思索片刻,莫纪元偷偷自戒中摸出周天印,运功贯注神识于双耳,一把柔柔淡淡却满含无限恨意的嗓音,顺风灌入耳内。 “咝……” 倒抽一口冷气,莫纪元目瞪口呆在当场,身躯僵直极为形似银辉中的二女,一句句震人心魄的话语像炸雷般,一个个炸响在他脑海中。 等听清女子讲述的来龙去脉之后,莫纪元竟然在愤怒之中涌出丝丝怜悯、咬牙之中又夹杂些些叹息。一己之私,居然可以膨胀至斯,但是听那女子说得又是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实在让他匪夷所思、不可理解。 人心阴暗至此,是人的悲哀、还是世事的无奈。 莫纪元弄不清楚,当然,那女子下面的举动也无暇让他理清,眼见银辉化成一线,即将收入半空悬浮的银盘法宝中,他情急之下暴吼一声,擎出周天印。随后,莫纪元的身形也化为一点流光,直朝莲花谷底射去,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南离茹嫣受到暗算,不然,他自认无有面目再见凌秋水。 周天印夹杂着轰轰雷鸣,如山岳一般压顶重重砸下,十余万斤的重量再加上坠落之势,怕是大成期修士也难挡一击,何况是周雪琴。 “轰……”,一声巨响,山摇地动、百川哀鸣,绝灭峰的九个山头都似撑不住这一击,被砸得往里微微合拢。 巨印狠狠砸在谷底,亩许大小的范围内陷下一个深坑,周天印只余顶端莲花执手外露,印身全部嵌入地下。隆隆声响不绝,无数的山石从九个山头簌簌滚落,激起的烟尘荡得睁目难辨身前三尺,莫纪元就站在大印的莲花执手上,大脸紧绷、眉头紧皱。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在周天印砸下时,他好似还听到一声低沉兽吼,但绝非二十四兽柱之音。 第1372章 重宝不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面色连连变幻,莫纪元愣在莲花执手上,飘落一身的碎石尘屑也忘掉拂去,他不是为了莲花谷什么封魔之事,那与他关系不大。之所以呆住,是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刚才含恨情急出手,周天印所化亩许大山,竟是把北唐晨曦与南离茹嫣都一齐罩在其中! 眼前一黑,他五内俱焚,一时间惶急交加,不知所措的木立。 “呼、呼……”,巨印重压鼓起条条劲风,仍在封闭的谷内回响,几转几折交织在一起,风声越来越大,几若奔雷之势。漫天的烟尘释放不出谷外,只能一直在谷内从底荡到顶、再由顶落回底,几起几落之间竟似没有休止之意,即便以他之双眸,都模糊不清。 蓦地,一声清喝自尘埃飞扬中响起:“定星盘,定!” 一道银光乍现,冲破烟尘,直落在呆立印上的莫纪元身外,根本就不容他反应挣扎,本就僵硬的身躯彻底不能动弹。 “收!”又是一声清喝,银光化为一线,转眼没入烟尘之中,周天印上再无莫纪元身影。 不过,此时异变又生,硕大无比的周天印居然紫色光华一转,三色瑞彩万道,“嗡”的一声闷响,满天烟尘顿时被排空,不知洒向何处。 就在离周天印堪堪不过三丈远,周雪琴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托着定星盘,尚自在喘息轻咳。而瑞彩过后,周天印立时又缩回一点紫芒,裹着三寸小印划出一道细虹,经天划过,射到定星盘上,一触而入、消失不见。 紫芒射入的太过迅猛,根本也不给周雪琴反应时间,等她定下心神清醒过来,紫虹早已消失不见。不过,周雪琴被刚才巨印的一击骇破肝胆,望着身前不远的那个巨大深坑毛骨悚然,自顾不得细想其中蹊跷。 幸好,在雷霆一击之时,周雪琴已施展秘术,一种不属于菲花宫,而在她来九霄峰就早已知的秘术,摄去二女,堪堪逃出巨印攻击范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混账东西,连同伴性命都不顾,好险、好险。” 喃喃一句,她知道刚才动静实在太大,怕是整个九霄峰都能闻声,自是对莫纪元恨得咬牙切齿。没办法,恨归恨,但不能因此而终断自己和那人的计划,经此一变,恐怕计划要提前而为了。 周雪琴匆匆在识海中发出一道警讯,银色光华冲天而起,直朝北方射去。 第1373章 事发无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从焠仙岭药窟中冲出,凌秋水就看到条条的瑞彩、道道的遁光,从焠仙岭各处洞穴飞起。一个个菲花宫门人弟子,或惊惶、或迷茫,自四面八方冲上半空,稍一交汇便齐齐向北方飞去。 看来刚才北方巨震,整个九霄峰皆有感觉,凌秋水不敢怠慢,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起伏,一鼓剑光,追上冲过去。 真水剑气虽然以包容万物为特性,不以速度攻击见长,但毕竟也属先天剑气,在质地上要远高于菲花宫门人弟子的灵脉真元。是以凌秋水后发而先至,剑光催发起呼啸的剑罡,瞬间便追上一个个正在遁光飞行的女子,惊得一片娇呼莺啼。 穿过一片片三五成群的粉装玉裹、莺莺燕燕,最前方是并排三人同行的遁光,白色遁光中是流云仙子、蓝色遁光中是荧星仙子、红色遁光中是樊光仙子,正是菲花宫三大仙子。 凌秋水稍稍放缓剑光,追上三位仙子,三位仙子感到身后剑气铮然,同时转头一望,紧绷的面容微微松弛一些。 等凌秋水追到身侧,流云仙子对他点一下螓首,看起来最是闲定。哪怕九霄峰有未知之变,她仍是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秋水,听宫主言,你不是正在药窟内修习丹术,怎么也有感变动?你丹术修得怎样了,没因此而中断修为吧?” 不待凌秋水回答,荧星仙子便急急抢过话头:“二姐,你看你,这都什么时候还闲话这些。秋水,九霄峰可能有变,这里交给我们,你速回星辰殿,有宫主镇守主殿,当不会有事。樊光,大姐怎么还不到,你传讯了没有。” 被她一抢白,流云仙子摇摇头,仍是不显着急,专心飞遁。而樊光仙子似乎嫌她语速太快,一时有些反应不及,仔细想一想后,才慢吞吞的一撩青丝。 “通知了,不过大姐没反应,可能是在定星盘内闭关,毕竟她也该渡劫了。” “算了,樊光,你真是急人。”荧星仙子不耐烦的一摆手,回首张望一下后面成群的菲花宫弟子,细柳眉头拧成一团,“樊光,你去传话给她们,不要跟来,回主殿镇守。” “哦……”,答应一声,红色遁光一转,樊光仙子一扭腰,倒飞而回。 无奈的揉下额头,荧星仙子转回头对凌秋水,噼里啪啦又是一通:“秋水,你也随她们回去。找到与你同来的二人,知会一声宫主,速速离开九霄峰。宫主为了你和莫纪元,修为大打折扣,百年难复。万一你们在九霄峰内有意外,宫主不能顾及,我们也无颜见宫主,更无颜见道尊。” 第1374章 事发无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被她抢白的几乎插不上一句话,直到此时,凌秋水趁她间歇停顿,才慌忙抢道:“不行,荧星仙子。我就是感到晨曦和茹嫣与刚才变故有关,才追来至此,秋水不去不行。念凝师叔如何了?要不要紧。” “你这孩子,怎地这么执拗!” 双目一瞪,荧星仙子就欲发火,可等她捋顺凌秋水所言之后,猛然一惊:“是晨曦和南离茹嫣出事了?不应该啊,她们应该和你同在焠仙岭,怎么会在绝灭峰方向出事。哦,对了,宫主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虚弱,需时间恢复。照你这么一说,事情倒真不好办,怎么办啊?二姐。” “唉……”,流云仙子悠悠长叹一口气,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被迎面罡风吹乱的发丝,轻轻道:“既来之、则安之,一起吧。既然,秋水都说她们两个也卷入其中,你让秋水这个时候怎么能掉头回去。好吧,速行。” 这时,樊光仙子从后面赶上,三位仙子真元一催,遁光加速,后方的众多遁光纷纷回折。 一脸苦笑的凌秋水挠挠头,只能闷头催剑光赶上,心里是越来越不安,漆黑的剑光放到最大,竟也能不落半步的跟在她们身侧。正急急飞行中,他忽然心神一动,想起一事,对流云仙子问道:“流云仙子,我在药窟之内逢巨震之时,还隐隐听得一声兽吼,不知仙子可有感觉。” “兽吼?没有啊……”,流云仙子语气中满含惊讶,可是面色仍是轻轻淡淡、波澜不惊的,随即扭头与二位仙子对视一下,三人均是摇头。 荧星仙子表情最为丰富,一脸的莫名其妙:“哪里有什么兽吼,绝灭峰方圆千里,一无飞禽、二无走兽。不过宫内倒是有传说,绝灭峰莲花谷,乃上古封魔之地,但自我入宫,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异像。哎,樊光最熟这些杂事,你说呢?” 沉思一会儿,直到荧星仙子忍不住又要立眉之时,樊光仙子才道:“确有此传说,但就连宫主也从未提过此事,想来不真。不过那地确实奇特,灵气封闭不出,毫无流动之迹象,常年便是如此,也许另有怪异。那里没什么禁制之类的阵法,晨曦与茹嫣应该不会是触动了什么。不过,谁知道呢。” 三位仙子均言不知道,凌秋水非但没松下心来,反而心里更是“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他想起临离黑木岭时,修缘魔君所言,千年之内有五方妖魔作乱,九霄峰属正南方位,而且恰恰有封魔之地一传说。 第1375章 事发无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不自主的抬头望天,天象又如此怪异,天之将变、必有妖孽,难道…… 可是,为何修缘魔君又让自己在九霄峰时,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管,这又是为何? 莫非,即便真有妖孽,也不要管?还是,不需要管? 世事太过复杂,凌秋水只感觉自己刚从一个网中出来,又陷入另一个大网,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无人告诉他个中辛秘,他更摸不透师尊他们的想法,只能先顾好眼前再说。 强按下心中重重疑问,凌秋水没再和三位仙子提自己的想法,只是一个劲的闷头催剑光。刻钟之后,四人便远远望见形如莲花花瓣的九个山头,绝灭峰近在眼前,可是他一点都感不到莫纪元与南离茹嫣的气息。 光华掠过绝灭峰山头,凌秋水停在莲花谷上空,顾不得欣赏赞叹天地造化之奇妙,直勾勾的看着谷底。三位仙子往下一看,都说不出话来,面面相觑,一个一个神色凝重起来,连流云仙子清淡的面孔都紧绷变色。 宽广的莲花谷地,寸草不生、土石外翻,似是刚经过一场飓风肆虐,而最为刺眼的便是正中一个四方大坑。 大坑四四方方、亩许大小,边缘整齐、坑深不见底,不用问,凌秋水当场断定,此坑定是莫纪元周天印所击。 莲花谷究竟发生过什么,怎么会把莫纪元牵连在内? 想那莫纪元虽生性跳脱、飞扬不羁,喜欢胡作非为、到处闯祸,但为人却极精明机灵,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九霄峰念凝仙子地头上撒野,还搞出这么大动静,除非是突然遭遇袭击,他被逼自保,才会不顾一切的出手。 是什么事会让他出手? 南离茹嫣、北唐晨曦哪里去了? 无法想通,凌秋水把他心中所想一说,三位仙子震惊得对看一眼,流云仙子道:“不应该啊,那日莫纪元被宫主扔出,便四处闲逛,没和晨曦她们在一起。况且,宫内姐妹都知他是随你而来,而且宫主还厚赐于他,他又是初来九霄峰,谁会有什么怨仇与他对战。” “二姐,别想了。既然出了这等大事,我还是给宫主传讯,让她过来定夺。” 急急说完,荧星仙子又急急掐诀,伸指朝南方一弹,一点蓝光悠然飞出,转眼不见。 可是片刻之后,蓝光以更快速度飞回,她伸手一招,纳入识海之中。闭目不过十息又猛的睁开,一双明眸之中古怪非常,颇感意外的喏喏道:“宫主传讯回来,说她无暇分身来此,让我们自己定夺……” 第1376章 丝缕诱引(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啊!” 四人傻眼,有什么事能让宫主都无暇分身来此的,看来事情绝非先前所想的那么简单,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先找出莫纪元几人下落再说。三位仙子是心急北唐晨曦,凌秋水是担忧茹嫣和莫纪元,单南离茹嫣与莫纪元在九霄峰出意外就已经不可理解,更不要说北唐晨曦会在九霄峰出事。 降下遁光,凌秋水和三位仙子落在巨坑之旁,四人分成四个方向,沿着坑边游走,找寻遗留痕迹。但是莲花谷遭周天印一番洗劫,封闭的灵气早已混乱不堪,无法辨别异样波动,地上更是未留下什么形迹。 好一番寻找无果,凌秋水蹲在坑边,愁眉不展的拼命抓头,眼看将把一头白发拔掉之时,眼角余光中,突有一抹白色映入。他双目一凝,转目扫过,就在巨坑偏北一角,地上似有零星白色之物,丝丝缕缕、片片碎碎,散在地上被风吹的一起一伏。 急忙对三位仙子打个招呼,凌秋水顿足飞纵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拈起一片白色丝缕,定睛一看,握着丝缕的手掌立刻微微颤抖。 “咦,这是丝绢轻纱?衣物碎片?不对、不对,衣物碎片没有这么轻薄。”荧星仙子凑近一看,奇怪的道。 默然半晌,凌秋水条条白发无风自动,声音压抑低沉:“的确不是衣物,这是茹嫣面上所罩轻纱。” 三位仙子恍然大悟,心中忐忑,都默默起身,樊光仙子围着散落的丝缕转上一圈,突然慢吞吞道:“不对,秋水,你站起身来瞧瞧,这些碎片似是在指向一个方向。” “哦?”凌秋水闻言顿时起身,倒险些撞到身后的流云仙子。 刚才惶急之下,凌秋水只看到是南离茹嫣的面纱,便心如油烹,还真没细看,这一起身观看,果如樊光仙子所言。细碎的薄纱残片虽破碎的毫无规则,但是散在地上却有迹可循,无数条的碎片竟摆成一个渐细的箭头。 顺着箭头看去,凌秋水剑光顿起,目标直指北方。 “哎,这孩子怎地这么性急。”流云仙子还待再言,旁边荧星仙子早就起光华,化虹追去,她这才忙不迭与樊光仙子各起遁光追上。 往北一直追下,冲出绝灭峰追击三千里,眼看前方再不过百里,便是星辰大阵紫光边缘,却还是未见有一丝人影踪迹。凌秋水只嫌剑光不够迅速,心里默默念叨着,南离茹嫣与莫纪元千万不要有事,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们两个怕是凶多吉少。 第1377章 丝缕诱引(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想南离茹嫣如此爱惜容貌之人,虽然知自己不在乎容貌,但仍是面罩轻纱,就是怕自己日久生厌。凌秋水如何不知玉人的心思,而现在面纱片碎,绝不可能是她自己撕毁,答案只有一个,她已经遭到意外,且是毫无防备的意外。 雷霆万钧的飞遁,凌秋水体内剑气再无保留,全身精血沸腾的直欲破体,紫婴更是怒目大睁、大口大口喷着紫气,识海太清湖掀起万丈狂涛。 “茹嫣,你可千千万万莫出事啊。” 也许直到此时,以为即将失去,凌秋水方知自己心中,早有一个不可磨灭的丽影。 柱香之后,凌秋水落在九霄峰边缘的一处崖边,往前不过十丈便是紫色光幕,仍是一无所获、毫无发现。深吸一大口气,稍稍平复下体内狂躁,凌秋水气恼的狠狠一脚跺在山崖上,“轰”的一声,震得崖上碎石扑扑直落。 “茹嫣,你在何方?难道留下的指示不对!” 苦从心中来,他直想仰天大吼一声,多少年的****相伴,早已习惯玉人在身侧婉婉轻言。而今有难,可自己却连人都找不到,空有一身的先天剑气,空有紫色元婴,空有黑魔识海,又如何! 等等…… 黑魔识海豁然一跳,一圈无形波纹不受控制的自发散出,天衣无缝的抚过山崖上每一寸、每一分。突地一颤,波纹反射回馈,凌秋水双目暴睁,转头电扫身后二十丈远的一块巨岩,目光冷若玄冰。 与此同时,巨岩背后传出一声清婉娇笑:“呵呵,那个指示不是南离茹嫣留下的,而是周雪琴留下的。凌秋水,你果然寻来了。” “谁!出来!” 果然有人,凌秋水霎时失去耐性,不欲多语,直接抬手,食中二指一并,一道漆黑剑气自上而下凌空划出。愤怒之下,真水剑气竟然有了不逊于青莲剑气的攻击,真不知是含怒出手威力倍增、还是经过紫薇心火淬炼后又有质变。 要说九霄峰上每一石、每一木都绝非凡物,可就在这一击之下,竟似如刀削烂泥一般,巨石轰然一声震动哀鸣,被斩作两半。断石分两边,现出一白裙女子,形体看来有些狼狈,灰尘污渍遍布衣裙,不过容貌发髻尚好,一脸温温婉婉的笑意,更是未见有丝毫惊慌。 女子头顶一银色圆盘,盘面激发出一道黑色光柱,将她不盈一握的柔躯罩在其中,护得紧紧实实,不透分毫气息。 真水剑气破石而过,去势未尽,直接击在黑光之上,两道黑光一撞,银盘黑光急转间,竟又洒下片片银芒。真水剑气在银、黑二光合围之下,竟束缚成一线没入银盘,被吸噬一空,甚至连剑气带起的罡风都被吞下。 第1378章 丝缕诱引(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凌秋水憟然一惊,未等再次出手,身后“嗖、嗖、嗖”三声风响冲起他的衣袂,白袍狂舞,但他一头的白发却是根根倒竖、纹风不动。 遁光散去,三位仙子一一现出身形,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对面的周雪琴,荧星仙子欲冲上前去。流云仙子忙一把抓住她的裙袖,双目死死盯着周雪琴头顶悬浮的定星盘,脸上终于不见了淡定闲然。 “雪琴,你……怎会在这里!大姐呢?你师尊呢?她在哪?为什么定星盘会在你手上?说!” 声色俱厉,到最后流云仙子几乎是在尖吼,可是周雪琴却似未闻未见,束手敛袖微微一礼后,盈盈笑道:“二师尊,雪琴的师尊正在闭关修炼中,她临行闭关之时,将定星盘交于我手,由雪琴司定星轮转之责、掌宫中日月之职。呵呵,定星盘在我手,师尊又在闭关,您说她在什么地方呢……” “什么!你……”,三位仙子齐齐惊呼一声,粉面立时煞白,荧星仙子双唇哆嗦得更是说不出话,饶她心快言疾,此刻也不知该以何言对。 四位仙子几乎是同时入的菲花宫,近两千年相伴相依,共同修炼,彼此之间早已熟悉到无以复加。华瑜仙子为长,对她们三人是亦姐亦师,自身所学、所有,更是倾囊相援,对于定星盘她们如何不熟知。 此宝看似在菲花宫内籍籍无名,防御不及流云仙子之日冕轮、攻击不及荧星仙子之弦月簪、变化不及樊光仙子之辰光舟,看似几无特长之处,但神通却远非三位仙子手中至宝可比。 上任寒烟宫主曾有言,定星盘传说乃天界星河孕育,有指点日月星辰、定夺乾坤天地之大威力,不知为何坠入凡间,落在九霄峰上,可惜的是残缺不齐,结果只有定万物吸纳生灵之能,可即便是如此,效用也在其他至宝之上太多。更传说,定星盘内自成一界,无边无际、浩浩荡荡,宛如茫茫鸿宇一般,只要是被吸入其中,便坠入无尽星空,化身为一盏微灯,哪怕是天上大罗金仙也出不得,除非是掌控之人施法放出。 而此宝如施予自身,则可暂脱于天地之外,无万物、无时光,用来磨炼修为极有神效,不过时日不可太久,否则便会迷失在无边星空之中,再难脱出。 是以,华瑜仙子掌控定星盘这千多年来,自身投入的次数也寥寥有限,十指可数。三位仙子仅亲身见识过一次,以她们修为从入到出,不过是七个日夜后,便神乱心摇几近涣散。 如今…… 第1379章 真水被挟(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大姐在定星盘内有几日夜了?”樊光仙子再无慢吞吞之势,反倒疾言不下于荧星仙子。 “呵呵……”,周雪琴突地失笑,顿时一笑百媚俱生,妖娆如万千情丝绕指一般。伸手招回头顶上的定星盘,虚托在右手掌心上,她好似颇为留恋的望着,轻轻拿手抚摸着。 盏茶之后,周雪琴悠悠开口,声音之飘忽,好像不是从她口中发出。 “放心,师尊之修为,雪琴清楚,三位仙子也清楚,足以撑过七个日夜。什么时候进去的啊?我想想……好像是六日前,不对……是六日七夜,还差一个白日。呵呵,就是今日一个白日。” “最后一日?”凌秋水双目眯成一线。 为何这等丧心病狂、狼心狗肺之人,哪里都有、到处都是! 鬼道门中有雷都、魔宗内有祝长欢、妖宗内有雾山…… 而似这种人,天下还有几多!又有几多,是可以看出来的! 对教养的师尊,尚且能行此等大逆弑师的无道绝性之事,留之何用! 无怪以前与南天闲谈之时,南天曾说过,天不藏奸、但力有不及,需有人诛之。当时,自己还劝戒他心性要放平和,莫要太过凌厉肃杀,否则伤人伤己。可是现在看来,也许有些人可教化之,但有些人实在不足以教化,只能诛之而后祸。 心念动处,凌秋水有些理解,为何南天总是处事绝决果断,一旦出手必不留后患,此时他竟也深以为然。可能一次两次未必能动摇自己固守之信念,不过,太多次的见闻,估计任谁都会麻木忿然,从而欲快刀斩麻、一剑肃清。 “南天,你说的对。这世上真有些人,除了绞杀,别无他法。” 无声的念叨一句之后,黑色剑光绽放,凌秋水举起右手食中二指,剑气凝结如实质长剑,剑芒吞吐直有三尺余长。三位仙子似是直到现在,才猛然被他的举动提醒,晃过神来,齐齐一声娇喝,掐诀的掐诀、念咒的念咒,祭出贴身至宝。 日冕轮白芒流转,刺目难睁,化为一个晶轮光球罩在四人体外,无数的花纹、符咒盘旋其上,煞是通透华美;弦月簪冰蓝如长箭一般,光芒直达丈许,根本无法看清至宝真容;辰光舟最为庞大,迎风一涨,豁然三丈多长,形为一叶暖红扁舟,祭在足下,将他们托至半空。 凌秋水和三位仙子如临大敌的一阵施为,出剑气的出剑气、祭法宝的祭法宝,只待一击而发,制住周雪琴。 第1380章 真水被挟(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反观周雪琴,面上毫无惧色,根本视四人如无物,一直笑吟吟的等四人施为完毕,云淡风轻的似在欣赏一场华丽表演,每见一件至宝升空便啧啧有声赞叹一下,其形简直是肆无忌惮、其状根本是有恃无恐。 不过,她越是这般反应,四人反倒难以当即出手,凌秋水剑芒一震,厉声喝道:“周雪琴,你好大的胆子,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也敢做出。你之罪行自有宫主与三位仙子主持,放出华瑜仙子。茹嫣、晨曦、纪元三人何在,说!” “说?说什么?”周雪琴一歪头,似是有些糊涂,不过她马上一拍额头,自嘲一笑:“哦,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瞧我这记性,竟是一时给忘了。晨曦她们三个很好呢,我师尊在哪儿,她们便在哪儿。怎么,不信啊?呵呵,给你们看下。放心吧,她们也算是有大机缘了,寻常人等想入定星盘,难比登天。” 言罢,周雪琴右手托着定星盘,左手抚着盘缘就欲掐诀,可是眉头突然微微一蹙,眼角斜瞥过四人一眼,笑盈盈停下手势,“对了,先把你们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刺得我头晕目眩、昏昏欲盲。伤了我不要紧,就怕我惊吓之余乱了心神,掐错了法诀,万一消去她们几人魂魄,雪琴岂不是罪孽深重。你们说呢?” “混账!还不快快放出大姐和晨曦她们,竟敢让我们……”,荧星仙子已经是气得语无伦次。 周雪琴挑着眉、斜着眼,冷冷而笑,也不理她。 流云仙子忙抬手止住荧星仙子下面的话语,低声吩咐两句,当先收回日冕轮,白光一消入体不见。 荧星仙子恨恨一顿足,整个辰光舟外的华光就是一颤,不过弦月簪到底是敛去丈许冰蓝光芒,重新插回她脑后发髻之上,看着好像只是普普通通一枚蓝色发簪。凌秋水无奈,阴沉着脸缩回剑芒,双手一束、负在背后,倒飞的白发憟然垂落,借身体和衣袍遮挡,手上剑诀掐得死死的,只待周雪琴一有异动,石穿剑诀便会全力迸发。 四个人中,只有樊光仙子的辰光舟并未撤去,依旧虚托着他们立在空中,但暖红光华消退,只余一层无形的光波笼罩着四人,隔绝着真元,不令气息丝毫外泄。 定星盘以真元、气息或神念为引,吸纳万千修士于反掌之中,整个菲花宫中也就只有辰光舟这件一无攻击、二无防御,但有断灵气、辟神智功效的至宝才能防护。 可惜,这件至宝,樊光仙子哪怕全力施为,只能堪堪护住四、五个人,再多便有心无力。 第1381章 真水被挟(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满意的点点头,周雪琴身为菲花宫弟子,见识过辰光舟效用,知道它除了能隔绝自身气息神灵之外,也就是遁光速度无匹,别无他用。是以,她就任由樊光仙子开着辰光舟没有收回,并未在意的微微一笑,左手掐诀、右手一托,定星盘散着银芒,悬浮到半空。 “定星纳魂、幽闭众生;乾坤倒转、鸿宇化形,显!” 轻诵出一句口诀,周雪琴双手反转,兰指一点,银芒弹出,定星盘中央的黑暗夜空,幽幽放出一束黑光。 黑光离开盘面,在虚空中映出一片光幕,真若繁星空宙一般。 鸿宇内,点点的银星一点点放出璀璨星光,黑色光幕内一个个人形闪过,大多均是凌秋水从未见过之人,甚至连三位仙子都不识得。不过,想来皆是历代定星盘执掌者所收之人,一个个形态各异、面容各异,但全无一例外的双目破碎无神,显见早已形神俱灭。 周雪琴好像是在刻意卖弄至宝神异,更似在一步步击碎四人心底防线,足足闪过去有百余个人的形貌之后,画面一转,才显出一宫装雍容女子。 女子气度大极、风姿温婉,与周雪琴极为神似,正在做侧身回头凝眸状,虽目中有疑惑,但玉颜上毫无惊容、毫无痛苦,犹自带着慈和的笑意,唇角轻启,似是在与人轻言细语,只是双目神光颇为黯淡。 “大、大姐……”,荧星仙子是哆嗦着双唇呼出来的,流云仙子和樊光仙子已经闭上了双目。 “……呵呵,正是周雪琴的师尊,堂堂菲花宫的大姐,华瑜仙子。怎样?你们都看到了,她……无事吧!” 好像是黑光有些刺目,周雪琴微微偏开视线,沉默一下后,沉沉笑道。 “恬不知耻、妄为人形!” 咬牙切齿的一句话,可是周雪琴听着凌秋水难听的辱骂之言,耸耸肩头,毫不动气,玉指再点半空定星盘。接着,华瑜仙子影像消散,南离茹嫣、北唐晨曦二人又出现在光幕中,凌秋水一颗心当即提到嗓眼儿,转而又坠入谷底。 “呵呵,尽管骂我好了,既然我做都做了,耻字如何写,自是早便忘却。不过,我提醒你,凌秋水,她二人虽是刚刚入内,但凭修为论,怕是连一个日夜都扛不过去。现在呢,半日已过……” 没给凌秋水再出言痛骂的机会,周雪琴拍手打散二女影像,画面再转,莫纪元的身形出现在光幕之中。 这厮一脸木然,似是猝不及防就被定星盘收进去,完全没有北唐晨曦与南离茹嫣二女眼中,那种压抑不住的气愤欲绝之色,反倒是眼中有几许惊惶。 “怎么样?见也见了,该放心了吧。既然放心了,凌秋水,我们谈谈吧。”周雪琴悠悠道。 第1382章 被挟破阵(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唐晨曦与南离茹嫣她们两个是陪着自己,随周雪琴一起去焠仙岭的,被周雪琴歹意之下收入定星盘还可理解。而莫纪元当时根本就不知身在何方,怎么会牵连进去?莫非是,他无意中发现周雪琴对二女下毒手,想以一己之力救她们,才反陷其中的么? 如果是这样,莫纪元才真的算是凭白受无妄之灾。 “纪元,你怎如此大意!既然不能力敌,为何不及时遁走?”凌秋水哀叹一声,心情凋落,叹息着就欲闭上双目。 忽然,凌秋水将眯上的双目一滞,不过只是片刻之后,他赶忙闭上双目,心中翻江倒海,充满不可思议、不敢置信。而他体内翻腾欲出的真水剑气,却是慢慢平复下来,背在身后掐着剑诀的双手豁然松开,但是又猛然捏紧,捏的手背青筋暴跳。 “莫纪元,你这个混蛋、疯子,等你出来一定狠狠修理于你。” 一刹那有多长? 佛家有语: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一须臾便是二十罗预,一罗预为二十弹指,一弹指分为二十瞬,一瞬含二十念,一念者一刹那。 又有云者:一念九刹那、一刹那便是九百生灭、一百二十刹那为一怛刹那、六十怛刹那成一腊缚、三十腊缚化为一牟呼栗多、五牟呼栗多合为一时、六时等若一日一夜。 虽解释不尽相同,人人各有观念支撑,但不可否认的是,世上再无比一刹那更短之时间。 一刹那,就在一刹那,就是在凌秋水合上双目的一刹那,他从未在意过的一刹那,在那一刹那间,他竟然刹那见到了让他震惊绝伦,既勃然大怒又啼笑皆非的一件事。 莫纪元,就是那个胆大妄为又谨慎小心、胆小如鼠又无所不敢的莫纪元,被定住元神真灵吸入定星盘的莫纪元,居然,居然冲他眨了一下眼! 就是这一刹那,只是目光交错、念生念灭的一刹那,便是天地轮回、缘起缘消的一刹那。 闭上双目足足有柱香的时间,凌秋水纹风不动,三位仙子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周雪琴是无谓无所谓的看着他。山崖上除去五人之外,再无第二人,偌大一个九霄峰绝了声息,静寂的有些骇人,黑沉沉的天空压顶,此刻不谛于深夜子时。 不过,周雪琴并不担心,她还在等,等一个人的到来;她不怕,哪怕菲花宫弟子门人尽出、哪怕念凝仙子立在她面前,她也不怕。 手中有宝、何惧之有;宝中有人、何恐之有! 第1383章 被挟破阵(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定下心神,在这柱香时间内,凌秋水想了很多,事情发生太过突然,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在短短数日内,便能演变成周雪琴现在这个样子。除非是有惊天突变之事,才能令一个人须臾之间性情大变,而能性情大变至弑师尊、害姐妹的地步,那么,逼迫她改变的事绝然不小。 诛她,对于在场四人来说,应该不算难,但凌秋水却对她要谈的条件更感兴趣。 临来九霄峰前,修缘魔君便有暗嘱,必会有人打黑魔婴元的主意,而他们此行也正是想借九霄峰给那人一个教训。不过,在星辰殿中念凝仙子便已笑对他言,那人可无虑,只要能被黑魔婴元引来九霄峰看一看,便已算事成。 这叫什么话?不理不问的,只要那人来一下九霄峰便可! 来看什么?看风光、看山色;还是欣赏佳人、亲切闲谈,可能么! 如果不是看这些,又来看什么?看宫内是如何上演人伦惨剧么!看过后九霄峰纷乱的场面么!可笑,那人若想夺黑魔婴元,菲花宫纷乱正是他所想见的,既然为他所想,那还有何看的必要? 莫非,念凝姨娘让他看的另有其事? 那么,面前的周雪琴和那人又有何关系! 思绪如电火般掠过,凌秋水双目陡然睁开,看着十丈外那张甜美可憎的玉容,冷冷道:“不用谈了,无论你说什么,凌秋水应下便是!” 情况未明,甚至连缘由都还不明,便贸然答应下来,三位仙子愕然,不知他要做什么。周雪琴也是一愕,倒没想到他连问谈什么条件都没问,就应承下来,实在是、实在是……,爽快! 唇角弯成了月牙,玉白的皓齿闪着森森寒光,周雪琴抬手掐诀,招回半空中仍盘旋不止的定星盘,紧紧抓在小手里,啧啧不已:“痛快!早听宫主说过凌秋水不简单,果然无虚。与大智慧之人对话,真是省心省力。” 一撩青丝,玉面上笑纹盛开,“雪琴就唐突直言了,用你先天剑气破开星辰阵,带我出去见一个人,见过之后,你便知是何事了。” “秋水,不可!” “不能放走周雪琴,大姐她们……” 凌秋水一挥手,止住还要再言的樊光仙子,沉沉道:“放心,三位仙子。秋水知道在做什么,也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要目的达到,华瑜仙子和茹嫣她们自会安然无事。周雪琴,你说对吗?” “那是自然,凌真人大义所请,雪琴自当应下。”周雪琴面上一喜,当即就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怕三位仙子不放心,接着又道:“我本就无有伤师尊她们之意,有此举行,只为得凌真人这一言,实乃情非得已。切莫真把雪琴当做无心无情之人。” 第1384章 被挟破阵(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你们……哼!”荧星仙子一声怒哼之后,终是无奈顿一下足,转过身去。她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冒着大姐几人性命之危,而冲动出手击杀周雪琴。樊光仙子虽未转身,但是也慢慢闭上双目,显见是默许认同。 只有流云仙子瞥她一眼后,淡淡缓缓道:“周雪琴,宫主曾与我们四人私谈过你之事,不管是不是因为青莲,我只想告你,大姐对你是视若亲女。月前还与我说,她在天山之乱时随寒烟仙子参战,看似无事,其实并未全身而退,元婴本源亏损受创已难癒,日后渡劫实无指望。故此,故此准备等你神合之后,便把全身修为传于你,能令你有所成就,她便可含笑化飞灰。何去何从,你自己决断,二师尊言尽于此,去吧!” 沉默,一无表情的沉默,周雪琴默然片刻,忽地冷冷一笑:“无证之言、何患词穷,你愿怎说便怎说。凌秋水,破障!” 最后两个字,她是直接尖吼出来的,吼过之后,玉面上再也没了一贯的柔柔笑容。 “柔水剑诀,疾!” 凌秋水猛地冲出辰光舟,双手一掐,对着十丈外的紫色光幕翻手一弹,一点黑光飞出。黑光划过十丈远的距离后,已经变成能容一人大小,幽光暗闪的水球。 真水剑气能不能破星辰大阵的紫光,凌秋水不知道,但既然周雪琴认定能,不管是凭空猜测、还是有人指点,依言而做便是。 流云仙子本来将信将疑,星辰大阵可是九霄峰护山大阵,多少年来别说被破,连能入得外围迷阵之人都绝无仅有。天山是有先天剑气,先天剑气是攻击无匹不假,也许以无霜真人修为可勉强破开,但凌秋水还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可是,下一刻双眼所见的一切,彻底把她的那一半怀疑打碎,原来宫主讳之莫深的真水剑气,真的是如此神异。黑球卜一触到紫色光幕,便波澜不惊的水波一荡,陷入光幕,似是一团墨汁撒入清水中一般,波光仅闪三四下,整个黑球就完全渗透入光幕中。 紫色与黑色两相交融抵消,互不相让的轮回挣扎,渐渐扩散到尺许大小范围,忽而全紫、忽而半紫不黑。直把周雪琴看得双眼放光,不掩赞叹:“凌秋水就是凌秋水,真水剑脉与黑魔婴元融合后,竟连星辰大阵都可消解一二。” 二指还掐着剑诀,直指着黑球与光幕交合之处,凌秋水脸涨得通红、白发激得倒竖,闷哼道:“以你竟也知黑魔婴元,看来欲让我见的那个人,必定是修为高绝、学究渊海吧……” “呵呵……算是吧,谁知道呢,管他呢。不过,最重要的是……一会儿见面,你定会大吃一惊。” “是么!那,秋水很期待啊……” 第1385章 剑宗掌教(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说话间,黑球与光幕争斗已有结果,自黑球的中央空出一个孔洞,立时便有恍若实质的寒气夹杂着冰棱射入。孔洞越来越大,寒气业已汇成洁白冻气,山崖之上都结满一层冰晶,周雪琴安然呆在银光之中不为所动。 三位仙子在辰光舟守护下,自是安然无忧,但光舟之外竟然也慢慢冻结出一层冰晶,三位仙子个个大惊于冻气之凌烈,又疑惑冻气自何处来。 菲花宫虽地处极南苦寒之地,亿万里冰封,可是九霄峰方圆十万里内绝然不同,草木翠绿、四季如春。概因有如此一座庞大灵峰镇守,峰外又有绝世大阵守护,苦寒之气也要退避三舍,根本侵袭不得峰外十万里。可看现在这架势,苦寒似已进迫到峰外的边缘,若无星辰大阵守护住灵峰,怕是整个九霄峰都要尽白。 凌秋水倒没想那么多,心中一定,姨娘传授自己的破阵之法果然好用,不过除了能消融万物的真水剑气外,其他人纵然知道方法也是枉然。 盏茶时间过后,黑球完全张开,附在光幕孔洞的边缘,犹如镶上一层黑边,不过尺许大小的孔洞,却是仅容一人穿过。 纵身而起,银芒一闪,周雪琴当先裹着银芒窜到孔洞处,顶着呼啸的冰雪,银芒流转,片白不沾。临出之时,她头也未回的淡淡一句:“凌秋水,有什么临终遗言的尽管交待,不过你要快点出来,莫让南离茹嫣她们等急了!” 然后,银芒便消失在冻气之中,此步一踏出,恐怕再无机缘能踏入。 凌秋水张开剑气,回头对着已冻结成冰舟内的三位仙子道:“三位仙子,秋水定可带他们回来,全身而退。仙子稍安勿躁,秋水去了。” 没等三位仙子有机会开口,剑光黑芒一闪,化作一条长虹穿过孔洞,冲入冰雪之中。黑虹虽被无量冰雪包围,但黑白分明、白不掩墨,凌秋水就这么孑然一身的面对未知情形去了。 虽经过念凝仙子的提示,凌秋水对将发生的事情有个模糊认知,但具体会如何发展走向,却不得而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之变化尚且不可预料,然天道之变化,更岂能是人力可揣摩,至少他现在尚差之远矣,远到无边无涯。 撑着孔洞的真水剑气耗尽消散,紫色光罩轰然闭合,闸断冲进九霄峰的粗壮冻柱,山崖之上又恢复平静,平静的死沉。樊光仙子双手翻飞,掐诀一震宝光,辰光舟上附着的冻冰“簌簌”崩碎,光华一收,三位仙子面面无语。 第1386章 剑宗掌教(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半晌后,樊光仙子才缓缓道:“二姐、三姐,樊光糊涂了。从事发至现在,已过大半时辰,宫主怎一无动静,我们如何处之?” 荧星仙子虽快人快语,但在几人之中却是最没主意,闻言也傻眼了,“是啊,宫主不闻不见,一无反应,星辰大阵我们又出不得。二姐,怎办?” “等!” 生硬硬扔下一句后,流云仙子干脆落下身形,扫清崖上一片冰雪,盘膝坐下,入定去了。 “这……唉,樊光,等……” 漫天的飞雪冰棱****,把本来黑暗的天空反照映得一片亮白,天上繁星早已不见,只余下一张银盘高悬九天,而那张金盘仅剩下窄窄的一弯,状如新月。金盘缺掉的大半边,早已失去阳星烈辉,但并非全然黑暗,而是蒙蒙有些墨中透绿,逼得新月都罩上一层淡淡绿光。 冰雪甚大、刺目难睁,漫天漫地的无有边际,偌大的九霄峰在天地之威下,也显得极为渺小,被冰雪沿着某种轨迹打着旋的包裹。 峰外紫色光幕,在冰雪之中也难以张开到三十丈外,看着如蛋壳一般脆弱,不时有密集冰棱撞击其上,“哔哔啪啪”之声连绵不绝、不绝于耳,听着让人暴躁不安之极。 饶是真水剑气包纳万物,经黑魔婴元合体之后,更凭添一分凌厉之势,但在无边冻气之下仍是犹如汪洋中一叶扁舟般,沉浮不定,只能张开至身外尺许。冰雪的侵袭在剑气外冻结上厚厚一道冰层,剑气消融之速远小于冻结之速,不过凌秋水倒也并未刻意去吸溶消解,他在感受,在印证自己不多的所知。 恶劣到极至的环境,大大压缓凌秋水的遁光,也不知飞行多久,凌秋水大致一估算,约莫应足有千里之外,他识海一动,发出神念外探。可是冻气之凌厉,仿佛连没有实质的神识也能冰结,亏得他识海被黑煞魔气改造过,不然怕是一出体便要神识冻结而毙。 恰恰就在他神识刚一离体,一股波动便从正北远远传来,凌秋水灵台太清湖一荡,马上收回神识,骤提遁光,沿着刚才波动源头冲去。再过百里,“啵”的一声脆响,剑光似是冲破一层无形屏障,而冲过这层屏障之后,恍若进入另一番天地,直让他有绝地重生之感。 风住雪停、压力顿消,真水剑气猛的一涨,剑光外厚厚的冰层“咔咔”碎裂,凌秋水剑诀暗扣,剑光却慢慢收回体内。 第1387章 剑宗掌教(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渡过厚达千里的罡风冰棱区域,凌秋水回首再望九霄峰,却是已不可肉眼视之。 通天彻地的白色连成一片,旋转包裹着如同一个巨蛋,下可见底,但上不可见顶,像极了伫立在天地之间的一根擎天白玉柱。再观身周,虽然也是冰天雪地、呵气坠地,但虚空风平浪静,休说刺骨罡风,连雪花都是静静飘浮,仿佛所有的冰寒都聚在九霄峰周边。 千里之隔、天地之别,迥然如身隔两世。 想想刚才飞遁的艰辛,再看看现在身处的安逸,凌秋水本来应松一口气。可是,这一口气他是怎么也松不下去,反而堵在胸口吞吐不得、上下不能。 想来任谁一人才出难境,还不待喘息一口,便发现自己被二十余人遥遥合围,包抄夹逼,心里都不会轻松愉悦的。尤其是这二十余人一个个长长黑袍裹身,上不见其头脸、下不见其腿足,气势外露,竟无一人下于空冥修为。 黑衣人立在白茫茫的天地之中极为扎眼,反观三十丈外,一身白裙的周雪琴倒是衬在飞雪中,身形颇为模糊。她正站在一个同样是黑袍罩头之人身侧,看似二人在俯首低语中,对冲出来屏障的凌秋水不闻不问,直如未见。 凌秋水环顾一下身周,众黑衣人呈半环状把自己圈在其中,身后就是冰暴盘旋,真是一个绝佳的合围阵势。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些黑衣人身上气势高则高矣,但是感觉没有几分生气,就像一尊尊木雕玩偶般死沉沉的伫立。而唯一一个有生人气息的黑袍人,却正是与周雪琴低语的那人,只是在那人身上反不见一丝修为气势外溢,但感觉甚熟。 完全收敛回体外剑光,凌秋水满头白发无风自动,逆舞在飞雪之中,一片苍茫。他剑诀扣在袖底,但一没有摆出攻击之势、二没有诧异愤怒之容,只是微微撇嘴沉声道:“凌某已经应邀现身,为何邀请之人反而不闻不问,岂非太过失礼不是。难道是,你不需要黑魔婴元了……厉剑石掌教……” 俯首低语的黑衣人豁然抬首,黑袍罩头下,一张森冷泛着寒光的玄铁面具上,双目之处暴出两团凌厉剑芒,漫天静浮的飞雪顿时一滞,随即在三十丈的合围圈子内被排斥一空。铁面黑衣人呵呵大笑,震得玄铁面具嗡嗡直响,嘶鸣难听,“凌秋水,既已从修缘匹夫处知本座意图,还敢独身前来,胆识之大,倒颇不下于萧南天。可惜厉某人座下无一人能及,可惜、可惜。” 一番感慨,黑衣人虽藏匿形迹,但并未否认自己身份,正是剑宗掌教厉剑石。 第1388章 迷云重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对于厉剑石的夸赞,凌秋水明显不领情,冷嗤一声道:“秋水有多大的斤两,秋水自知,不用厉掌教提醒。倒是厉掌教一宗之主,反倒藏头藏尾、遮面相会,胆识才叫一个可观可叹。” “哈哈……”,厉剑石不怒反笑,笑中意味甚怪,似是在嘲笑凌秋水的无知。 半晌后,他才摇摇手指,颇为玩味的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任你天山先天剑脉如何无匹,到底只是幼稚小儿。难道你不明白,有些事宁为人知、不为人见。” 袍袖一拂,厉剑石声音一沉,“本座料想你师尊和修缘那几个老东西,会猜测到无忧岛上的黑衣人是我,不然在黑木岭也不会上演那么一出苦肉之计,来逼祝长欢那蠢材现身。可惜,猜测只是猜测,还让仲文宣假冒本座,亏你们想得出来,我都险些着道。不过,那些统统都不算什么了,魔宗我固然要破,但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我想不用多废话,交出黑魔婴元,饶你真灵不灭。” 话说得虽气人,但不可谓不对,猜测终只是猜测,没有人见其面,任无霜真人与修缘魔君等人如何盘算,也不敢贸然向九大宗派之一的剑宗问罪。 剑宗立派十数万年,根系势力早已遍布大陆,可说只要修剑之人,便没有几个是与剑宗全无联系的,剑宗之牵连,远不止一个蜀中玉阶山而已。诛灭厉剑石事小,可一旦引发修仙界全面混战,结局就非几人能够收拾,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个道理。 叹一口气,凌秋水也不得不承认修缘魔君所说,剑宗只能由内往外破之,而由外往内破,以鬼、妖、魔三宗之力多少年了都没破开。难怪引厉剑石来九霄峰也只是给他一个教训,姨娘都不敢直接诛杀,任由他在九霄峰外逍遥,只作未见。 可教训是什么呢? 凌秋水到现在还未猜不出,再说现在形势也不容他慢慢多想,厉剑石再面目可憎,也不是自己能诛得了的。 不过,有些事还是必须要问,“秋水既然能出来,黑魔婴元自会有交待。但秋水想问厉掌教,我师弟南天是如何折在无忧岛上的?厉掌教既然去过妖宗,不会一无所知吧!” 声音冷得比冰雪还要冷,但厉剑石浑不在乎,大局已定,心情大好,侃侃而谈。 第1389章 迷云重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那是意外。我去妖宗倒未想那么许多,只是知道幽芸要渡劫,魔宗修缘会去助阵,便打算里通雾山搅上一搅。能让妖、魔二宗互斗最好,不行的话就顺着雾山之意,剿灭其余部族也行,于我百利而无一害。就在刚出蜀中之时,便无意遇上了萧南天,嘿嘿……那小子有胆,还和我比划了几下,唉,谁知在无忧岛上又遇见了。” “妖宗破灭之时,雨松、雾山在大龟礁死战,萧南天不知怎么就找了过去,趁雾山重伤无力之时便要诛杀。本座还要靠雾山重组妖宗,为剑宗暗中盟友,如何能让萧南天诛他。也怪你师弟不走运,只顾关注战斗,丝毫未察觉本座就隐在一侧,出手之时空门大开,这不是找死还是什么!” “萧南天此子不得了,迟早为本座大患,既然找死,本座也就遂了其意,出手轰杀。现在十年过去了,想那萧南天早已转世为人,有机缘的话还可入仙道,也不算损失什么。哦,对了!于你们天山来说,损失就大了点,不知他转世后,还有没有先天剑脉呢。哈哈……” 厉剑石双手大张,猖狂的迎天长笑,天山压在剑宗头上千多年,能除去一个未来大有潜力的弟子,比他自己培育出百名核心弟子还要兴奋。可是,他刚笑半截,戛然而止,对着凌秋水扬扬右手,又恨恨道:“可恨萧南天,临死之前反咬一口,刺伤本座右手,创口至今不癒,早知道真灵也不给他留一丝。还好已被本座诛杀,青莲剑气真是可怖,待他完全成长起来后,哪还有我剑宗弟子出头之日,怕是本座也难挡其锋锐。” “不过,今时今日不同了,本座一直苦寻的黑魔婴元终于现身。只待本座吸收融合,萧南天再生又算什么!天山又算什么!无霜道尊又算什么,只能哀哀尽皆俯首……” 张狂的姿态、语无伦次的话语,都不及厉剑石铁面具下,双目中两点隐隐的血芒让凌秋水震惊。他感觉面前的厉剑石,好像已经不是当年玉阶山上所见的那个厉剑石,至少从灵魂上所见,竟给他一种另有其人的感觉。 自黑魔婴元改造识海太清湖之后,太清湖就好像独立于他自身情感之外,无论多大的状况都能冷静理智,波澜不惊。也正是如此,他才能直击一个人灵魂深处,才能在北唐晨曦、南离茹嫣出事时有感觉,才能敏锐的发现周雪琴并察觉她的诧异,才能分析利弊只身出来应对。 现在,太清湖传递给他的感觉,就是更有一个人隐在厉剑石身后,一直关注着自己。 不,同时也应该是一直关注着九霄峰。 凌秋水总算明白念凝姨娘所说,让厉剑石来看一看什么意思,原来不是让他看,而是让他背后之人看。 第1390章 迷云重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厉剑石已经贵为大宗掌教,谁人又可在他背后暗控? 若一旦推理成立,那么厉剑石敢冒天险来九霄峰,恐怕就不只是为黑魔婴元这么简单。如果目的仅在于此,大可等自己远离菲花宫地界时再动手,还可避开念凝仙子视线,以免被菲花宫人反击。而他现在敢明目张胆站在九霄峰外,除念凝仙子有意默许,是不是他也料定九霄峰会有大变,让所有人都顾不及救援的大变。 如果是,那厉剑石背后之人又图什么?念凝仙子又图什么? 斗智远远不如斗力省劲,凌秋水直想掉头回去,问问姨娘到底在做什么,不要让自己再如坠云雾中猜来猜去,但是太清湖不允他这样做。他的脑海中依然是冷冷静静的分析,偏偏正是不偏不依的分析,让他的心越来越沉,直觉今日九霄峰会迎来千万年来从未有的大事,恐怕难得善终。 …… 太和三十七年,十一月初四,雾灭、初隐,日没月显、木曜冲星,主轮回、主生灭。 东海无忧岛,百里血坑之前,立身三人。 一身墨色玄袍的斑兰负手肃立,紧抿着双唇死死盯着血坑,脸色阴沉凝固的可怕,冥蝶立在他的右侧,发髻松散似是没有经过梳洗。二人身后耸立着高大黝黑的牛常忠,一双牛角青荧荧插天而起,牛脸早已化形为一个威猛汉子模样,一对粗眉拧成大团,困惑不解的看着血坑。 妖宗破灭十年,整整十年,从十年前遍地哀鸿、一片焦土,到如今的碧玉丛丛、人头攒动,有几人可知斑兰他们三个付出过多大心血。 从立法典、明律刑,到建制度、促发展;从引良材、授功法,到明教义、分是非,恐怕也只有丝丝夹杂的几行白发,才能让人看出斑兰心力之消耗,一个出窍期的修士,何至于会劳累操心至早生华发呢! 老牛自留在无忧岛上,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后来的默许暗愿、再到如今的心甘情愿,一点一滴的见证妖宗的重立,还见证斑兰从一个懵懂无知的浪荡纨绔子,到现在隐隐有一代宗师大家的成长。 每每看到斑兰的神貌,老牛恍惚似是看到他背后有主人那高大的身影,斑兰尚能成长至斯,那么主人呢? 冥蝶衣衫单薄,发髻凌乱,看似刚刚起身,实则从一早起身直到现在,她根本就没有梳洗过。她和斑兰、老牛几乎是同时来到血坑前,不是不想梳洗,实在是顾不上,因为从一早起,血坑之内就响起呜呜的嗡鸣之声。 第1391章 破体出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十年来,一直古井无波、粘重死沉的血坑,竟然哀哀作鸣,并在缓缓绕中心打转,坑内暗血在肉眼可见的下沉。从露出坑缘到现在,一个早晨的时间,血坑业已裸露出大半截红土,坑内幽血十不存二三。 按着这个势头沉没下去,怕是再过不了一时半刻,十年血坑便要彻底清空,再不复存在。 冥蝶抬眼看看天空,幽暗无光、月轮独现,日轮仅仅只有一线边缘还挣扎的透出毫光,却是难留余辉,不足抵挡黑暗的掩避,转眼看看斑兰,见他还是直直盯着血坑一动不动,冥蝶动动唇终是未说什么。 正在这时,三人身后传来一阵轻微步响,一个瘦瘦矮矮的小妖一蹦一跳小跑过来,虽然其貌不扬,但看着颇为精灵。 跑到三人身后丈许,小妖就停下步子,不敢再上前,深深躬腰鞠礼后,尖细着嗓音道:“大长老、宗主、牛大师,米诺回报原大护法话。无忧岛上下万余门人,皆心平气定,无有人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宗内一切如常,并未有其他异动。原大护法请大长老、宗主和牛大师安心宽怀。” 无人应答,一阵沉寂,只听得“簌簌”的血坑打旋之声,斑兰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反应,半晌才头也未回的摆摆手:“知道了,回大护法,自今日起妖宗诸人上下,警戒提升至橙色,一介人等日夜据守、凝神以待,不得松懈。另,静修实施轮转,务必让每一处岛上要害之地都日夜有人驻守,不得有误。去吧!” “是,大长老。”米诺忙低头应下一声,转身钻入地下而去,出去老远之后才拱出地面,一抹额头冷汗。 大长老之威势日盛,竟是只在他身后站上片刻,便浑身汗透。 挥走小妖米诺,斑兰缓缓转回身来,对老牛深施一礼道:“牛师兄,十年之期将要到了,师祖要收回紫烟罩,不知师兄作何打算?以斑兰看,师兄还是去寻师尊他老人家吧……” 牛常忠一愣,倒没想到斑兰挽留自己十年,现在却说让自己走,他呆了一下,瓮声道:“斑兰,老牛无日不在想找主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还不想就这么走。天象大异、血坑有变,老牛也是妖类,不想再见妖宗有难。” “师兄……”,斑兰对老牛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于公于私都无资格斥责于他,只能一顿足,双目微微发红:“师兄,正是不知妖宗还有何异变,斑兰才让您离去。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木元和师尊着想一下。” 第1392章 破体出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哦,斑兰师兄,替木元想什么?” 不等老牛再说什么,半空突然传下一片清脆的嗓音,三人抬头一望,一道绿光直落下来。不止是绿光,绿光之后还有一道七色流转的光芒落下,却正是木元与太上长老太康二人。 木元还是老样子,十年来一丝未见长大,依旧一个孩童模样,在无忧岛呆了这么多年,除去老牛之外,他倒是与太康最为亲近,日常都在太康龟部之中住着,一老一小整日相伴,倒也颇相映成趣,今日又是一块赶来。 三人忙不迭的上前见过太康长老,木元则熟练至极的沿老牛粗大身躯爬上,一屁股坐在老牛宽大的肩膀上,再不下来。 冥蝶福过之后,开口道:“太康元尊,您老大驾轻易可不会离开龟部的,今日,怎也会来此?” “呵呵……”,太康闻言轻轻一笑,慢慢踱步到血坑边上,安静的凝视血水片刻,面上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出奇的神色。 约有盏茶之后,太康转头对三人道:“今日不能不来,一为谢老友无霜至宝护妖宗之恩;二来交待你们一事。” “什么事?元尊请讲。”斑兰拱手沉声道。 “木曜冲星,今日过后,血池沉九幽,十年的涌动也终要枯竭。从明日起,挑一半精锐弟子门人,秘密前去鬼道门忘川平原,到时有人接迎。而你们几人继续镇守无忧岛,不得擅离,但所有人均要撤出血坑千里之外,坑边的大殿不能留了,拆去吧!” 斑兰大惊色变,目光闪烁道:“元尊,为何突有此令!” 默默看了斑兰片刻后,太康才淡淡道:“不为别的,血坑要干了……” …… “我是菲花宫弟子不错,我叫周雪琴也不假,不过周雪琴是随母姓,随父姓的话……我应叫做厉雪琴……” 九霄峰外的风雪还在继续,而且盘旋的有愈来愈烈之势,呼啸的冰风暴似要将周边一切事物都拉扯进去,凌秋水与众黑衣人不得不再远撤十里,以避开那凶猛的旋力。 二十个黑衣人围成一圈,将凌秋水与厉剑石、周雪琴三人围在中间,三人没有动手。凌秋水有些呆滞,直到现在,他脑海里还轰鸣着刚才周雪琴的那一句话,几不敢置信。 难怪她会知道黑魔婴元之事,难怪她会性情大变叛出九霄峰,原来她竟是厉剑石之女! 凌秋水刚开始,听她诉说详细始末,还以为她是因所爱被夺,由爱生恨才致心性大逆。浅想虽不可思议,但深想也并非不可能,一个日常性格温婉之人,遇到无可挣扎之事,忍无可忍之下,的确会比一般人心性变化的要剧烈诡异。 第1393章 破体出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是大变之余,她竟又敢行弑师之事,这让凌秋水一直困惑,直到她说完最后那一句,凌秋水才明白她大变之后的背后推手,原来正是她的亲父,厉剑石。 厉剑石这个始作俑者,此刻耐性倒是极好,一直安静听她讲完了、发泄完了,才拿手轻抚她的发丝,出言安慰道:“女儿,自你六岁我送你至九霄峰下,原意只想让你远离剑宗纷争,毕竟让宗内人知道你乃我私女,会妨碍为父地位。不想你在九霄峰受过这么多委屈,什么华瑜、什么北唐晨曦、什么九霄峰,待为父成就了黑魔婴元,便带你回剑宗,以后灭了菲花宫为你解愁。至于那个青莲,哼哼,你得不到的,谁都得不到。” 斜视凌秋水一眼,厉剑石双目冷芒一闪,接着道:“女儿,现在再助为父一助,迫他交出黑魔婴元,此间事便算了结。” 周雪琴闻言点头,伸指一点定星盘,定星盘悬在半空悠悠而转,盘中黑幕上又一一幻化出四人形貌。这半天时间过去,华瑜仙子双目已无光泽,面容灰败几无人色,而北唐晨曦与南离茹嫣二女眼神也迷乱的没有聚焦。 她一言不发,只是指着定星盘,冷冷看着凌秋水发笑,其意不言自明,凌秋水哪儿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当下毫不犹豫。 “好!黑魔婴元不过身外之物,如今我识海危难已解,留之无用。但你们必须守诺,得到之后马上放他们四人出来。” 厉剑石点点头,大喜应下:“那是自然,本座只要得到婴元,他们死活不关本座事,更无需因此现在便交恶菲花宫。本座堂堂剑宗掌教,一诺千金,交出来,便即刻放他们出去。” “厉剑石,我姑且信你,如有谎言,天山、九霄与你不死不休。” 一语完毕,再无多说,凌秋水左手抱元,右手二指点向小腹丹田处。蓦地,小腹处一蓬黑黝黝的光芒透衣而出,自内朝外绽放,越来越浓,最后恍若实质一般。 “秋水,修缘要靠无霜大哥的剑气斩开婴元与己身联系,那是他需要以本命精元滋养于它,长年以来早已难自分割。但是你已无需,融合婴元后与普通元婴有一处大不相同,便是它可独立出窍,甚至不用心神联系,无论你身在何方,它终均能自行返体。” 这是在凌秋水离开星辰大殿前,念凝仙子最后嘱咐的一段话,没想到还真在这里用上。 是机缘偶然,还是早已谋定,凌秋水已想不了那么许多。 第1394章 逆转翻天(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光凝结到极致,蓄势已满,凌秋水双手猛的朝丹田一拍,一头白发直竖倒起。张开双唇,“哇”的一声,喷出紫莹莹的黑魔婴元。继而面色一阵煞白,身形摇晃两下,看似亏损极大,几乎难以立在半空。 “哦……原来这便是黑魔婴元!”\t 乍见黑魔婴元此等神物,厉剑石喜得声调都颤抖不已,双目喷出无边的贪婪光芒,眼底深处的红芒更见清晰。不过,转眼他又惊疑道:“黑魔婴元怎不是黑色?哦,我我懂了,呵呵……念凝也真有成人之好,不过成就的却是本座。哈哈!” 单手托着黑魔婴元,凌秋水闭目调息良久,脸上才微微见点血色,闻言张开双目冷哼一声,声音极为虚弱。 “得……你是得到了,但能成……与否,要、要看你造化……去!” 黑魔婴元被他手掌一送,化作一道紫虹,慢慢的朝厉剑石飞去,十丈的距离足足飞了有一刻钟时间,急得厉剑石搓手不止,但好歹掌教之尊并未失仪。直到黑魔婴元飘至身前一尺,厉剑石才屏住喘息,哆嗦着双手,小心翼翼的虚托接过,双手把婴元抱在中间,如获至宝般捧着。 “黑魔婴元,我厉剑石想你了数百年,终于得到了。” 敛去目中冷芒,凸显出一片痴迷之色,厉剑石喃喃痴语。 不过片刻之后,厉剑石双目中红芒突的一跳,立时痴迷之色尽去,森冷如玄冰道:“女儿,诛灭盘中四人!二十魔儡,绞杀凌秋水!” “父亲!” “厉剑石……” 一声惊呼、一声怒吼,混着一声得意至极的狂笑,二十个至今不言不动、木木等待的黑衣人动了。黑衣人面上僵硬惨白如死尸,但一个个身上却惊然腾起无边的黑黑死气,连成一片往中间合围。 “哈哈……”,厉剑石大笑着拉周雪琴从空隙中退出,一片死气如华盖般遮天闭月,朝凌秋水压下去。 “凌秋水,黑魔婴元我得了,你的肉身我也要了,等你真灵亡灭之后,就加入本座这群死魔傀儡中吧!” 狂笑之中,厉剑石转眼,一见周雪琴愣愣的毫无反应,顿时勃然大怒:“女儿,怎地心慈手软了!别忘记,她们都是与你作对之人,除恶勿尽,不要犹豫。若还是我厉剑石之女,就动手,诛灭她们以绝后患。动手、动手!” 第1395章 逆转翻天(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父亲,我……” “混账,我什么我,时不我待。杀!” “我……唉!是……” 重重的叹口气,周雪琴狠狠的一把将满头发丝捋到脑后,用力之猛,反手掐诀之时,指缝间赫然垂下几缕青丝。她右手猛的一甩定星盘,粉面铁青如玄铁一般,牙关咬紧,一丝血水从唇间溢出,左手二指银芒乍闪,瑟瑟颤抖点向空中。 厉剑石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双目中红芒狂躁的跳动,只待那清亮的口诀发出。 “定星盘,凝星定神、破转生灭,转!”一缕银芒遁出指尖,天地之间顿无声息,甚至连那翻腾的死气都停滞下来 就在这生死破灭、万钧一发之际,天色陡然全暗,九霄之上金盘顿失,不复存在,银盘再无一丝反光,也随之顿失。整个黑夜星空蒙上一层幽暗的绿光,绿光荡得满天星辰个个失却色彩,寂灭无声的全部隐去,虚空坠入无边的浓重黑暗。 风雪不再、呼啸立止,整个天地间仿佛只余下那一缕刺目的银芒,悠悠然然的朝定星盘激去。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两点红芒中,一道阴沉的声音低低响起,不过,绝非厉剑石之声音。 周雪琴默默闭上双目,银芒照映下,隐隐可见两行清辉沿面颊垂落。自己终还是走出了这一步,以后再无回头之机。 眼看银芒即将没入定星盘,盘中几人下一刻便要灰飞殒命,死气中蓦地传出惊天一声暴喝。 “莫纪元,再不出手,我宰了巧儿那丫头!” 随着暴喝,一股强烈的神识波动迸发****,电光石火之间,厉剑石只觉双手攸然一轻,还未来及察觉发生了什么,身侧一寒,他怒哼着僵在当场。 “咻……”,清清冷冷的定星盘中,黑暗星空陡然爆出一点紫光,紫光似不受定星盘束缚一般,破障而出,祭起在高空。虚空登时紫色光华大放,一枚大印十丈见方,横空而立,射出万道精光,大印精光笼罩之下虚空停滞、万物凝结,仿佛连时光都停顿不前。 高空稍作停顿,大印光华一落,伴随着滚滚风雷爆鸣,直朝下方那一片死气重重砸去。 “轰……” 一声通天彻地大响,周天印以无可匹敌、无可逆转之势,压着这片死气直砸在地面之上。天地都似抵挡不住这一击之威而巨颤不止,满天冰雪飞溅****,印身上的二十四根星宿兽柱一转,死气被吸噬一空。 “收!” 又一声轻喝响起,十丈大印离地而起,地下黝黑一片、焦土遍布,零星可见丝缕破布断肢横撒十丈方圆。紫色光华空中一转,大印急剧回缩,化为三寸小印,被一只手稳稳托在掌心,光华映照之下,条条白发蒙上一层紫晕,逆风飞舞。 托印之人不是凌秋水,还有何人! 第1396章 逆转翻天(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周雪琴大睁双目,却又立即闭合上,她不愿闭上,却又不得不闭上,只因为在她身前站着三人,让她不能睁眼以视、让她无颜以对。而在她身后,赫然莫纪元肃立,一手从后直接掐着她的脖颈,一手玄黄离元真火迸射升腾,真火焰芒直指两手空空、双目黯淡无光的厉剑石。 “雪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为师害了你,只当你性格温婉,但凡有命无所不从,却忽视了你内心感受,从未站在你的立场上替你考虑过,你之过、为师之责……” 华瑜仙子一脸悲哀之色,胸膛中心如刀绞一般,看着自己昔日爱徒,从来都是柔柔顺顺、逆来顺受的爱徒;宫中上下赞不绝口、称其大度的爱徒;自己视若亲女、欲以毕生修为相注的爱徒。如今,爱徒变成这副模样,不但欲行弑师之大不道之事、还要欲毁宫主义女、连带着其他两大宗派掌教亲传弟子也不放过,除了哀伤,华瑜仙子首先想到的还只是自责。 该怪周雪琴因爱不得、求不到,而心生怨恨,铤而走险么? 该怪厉剑石引诱亲女,以自己几人为胁,逼凌秋水么? 华瑜仙子心中竟然没有想到这些,她不知道该怪谁,首先怪的还是自己;凌秋水心里也没顾想这些,只是在心里叹息人性之变幻无常、翻转无理;南离茹嫣没有去想这些,她可没这么心慈,替欲加害自己之人开脱;北唐晨曦没有在想这些,除了悲哀之外,她也如华瑜仙子一般自责,更是实在想不明白;莫纪元根本懒得去想这些,他不能理解,也无暇去理解,理不理解在他来看无所谓,万人万想,他怎能个个顾到。 厉剑石更没有空想这些,因为他本就从未想过别人会有什么下场,别人无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何想之有!短暂的失神之后,脑后仅隔不到一尺之距,毫无热力外散却不容置疑其威力的玄黄火焰,刺得他不能多想。 有那么一瞬间,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让厉剑石好笑,自己竟会怕一个黄口小儿那弱不禁风的火苗,但事实上他真的在害怕,害怕的不敢一动。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错身,那点火焰便会从外到内、从真灵到肉身悉数吞没焚毁,故此他不能动,不过还可以开口。 “这、这绝无可能……定星盘之威,连华瑜都束手就擒,你们是如何脱得!黑魔婴元呢?我的黑魔婴元呢、我的黑魔婴元……” 第1397章 九霄峰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堂堂剑宗一宗之掌教,厉剑石已不知有多少年未曾惊惶失措到此等地步,现在他的感觉恍若当年随师尊易天罡面对天山妖魔,不是惊恐,而是呆傻。 但此刻显然无人想搭理他,只有莫纪元冷冷一唏,不屑道:“黑魔婴元自然还在该在的地方,不属于你的东西,任你百般手段、千种心计,到底还是不属于你,强求只是落得一场空。至于我们怎么出来的,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从一开始我被吸入定星盘,就只是被吸入,根本未受至宝克制。只不过,我想看看你们两个要做什么,才勉为其难在盘中呆了一会儿,现在呆够了,想出来时便出来了,就这么简单,爱信不信。” 良久…… “哼……”,重重的一哼,厉剑石隔着面具,牙关错的“咔咔”爆响。 “本座明白了,原来你们早就已打算好,凌秋水你好奸狡,明知黑魔婴元我得不到,还抛出来为引,害本座失神。莫纪元你明明未被制,还等到本座大功将成之时才出,本座大意中了你们奸计。好、好、好,算你们胜出一阵,不过你们得意太早了,看看你们身后吧!哼哼……” 失笑的摇摇头,凌秋水面对指责竟有些哭笑不得,“厉剑石,到了此时你还嘴硬,还有何手段要显……” 哪知话音刚落,南离茹嫣惊叫一声,疾呼道:“秋水、仙子,你们看,九霄峰有变!” “啊!”凌秋水闻言色变,猛然回首,华瑜仙子和北唐晨曦也顾不上悲哀,失色回首,一望之下脑海发白,呆在半空。 念凝姨娘要让厉剑石看什么,有什么是在自己所知之外的?这一转头间,凌秋水便看到。 冰雪盘旋覆盖的九霄峰重现在眼前,还是紫蒙蒙光幕罩在其外,犹如一枚紫色巨蛋一般,顶天立地的竖在白茫大地上。但,不是因为冰雪消融而显露出九霄真容,冰雪没有消,只是停止盘旋,盘旋停止,可不是没有动,反而是在以另一种姿态在动。 无数的晶莹菱形冰核从地面升起,宛如夜空的繁星一般,散在九霄峰外的厚厚冰雪之中,那么偌大的冰棱雪层被分离成无量多的大雪团,每一团冰雪中都裹着一个菱形冰核。只是一晃眼的时间,一团团冰雪以菱形冰核为中心,雪团一边开始往里凝缩,一边凹凸形变,枝枝丫丫伸出五个突起,渐渐化为双手、双腿、头颅,竟好像人的躯体般从雪团上一一展现。 “冰魄游魂?菱形冰晶……” 从地上一开始升起菱形冰核时,北唐晨曦就是心里一突,脑中轰鸣一声,她顿时想起十年前,无霜真人带萧南天来菲花宫疗伤,在九霄峰外遇敌袭,正是这种形态的冰人,而自己还在冰魄游魂被诛灭之后,收取过一枚菱形冰晶,可不就是这种冰核么! 第1398章 九霄峰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只是,当年北唐晨曦事后想与母亲念凝仙子说,但怎么都找不到冰晶,不在意之下也就未再提起,今日重见,她恍然大悟,心里蓦地惶恐的直欲喷出精血。恍惚中她记得,在绝灭峰时,自己控制不住的一口精血喷出,最后化为血色冰晶,也是菱形,与冰核形态一般无二,这、这仅仅只是巧合吗? 心里不安想着,北唐晨曦嘴上没有意识的诉说着,众人听得是又糊涂又惊讶,皆不明所以。 突地,久久闭目不语的周雪琴哈哈狞笑:“哈哈……不错!正是冰魄游魂。难怪在绝灭峰能激出你一口紫薇之血,原来你早就被冰核附身,九霄峰有此危难,晨曦你居功至伟啊!哈哈。” “雪琴姐……周雪琴,你、此话怎讲?” 眼见自己家园有危,周雪琴也曾在此生活数十年,现在竟如此幸灾乐祸,北唐晨曦豁然回首,怒喝出口。 周雪琴却毫不在意,自己性命已经在别人掌控之中,父亲都束手无措,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嘿嘿一笑,她悠然道:“是我在星辰大殿中,祖籍上看的,宫内早有传说,绝灭峰乃上古封魔之地,不想却是真的。封魔阵法开启需紫薇之血激发,紫薇之血我是听宫主说的,天上地下独你北唐晨曦才有。” “若非如此,我引你们去绝灭峰做什么。正是应父亲大计,陷菲花宫于危难之中,可让宫主无暇外顾,父亲才能顺利取得黑魔婴元,而你则是上古妖魔觉醒后第一个要吞噬之人。呵呵,可惜时运不济,父亲未功成,不过能激活上古妖魔,我愿足矣,也算未白费一番心血。北唐晨曦,你就等着吧,迟早会来的。” 所有人都呆了,没想到在厉剑石夺取黑魔婴元背后,还有这样一件惊天大事,莫纪元不可思议的看向厉剑石,哪知他早已闭目不语。华瑜仙子颤抖着声音问道:“我怎不知星辰殿中有这样典籍,宫主更从未提过晨曦有紫薇之血。现在结果会怎样?九霄峰菲花宫会怎样?” 说了那么一段话后,周雪琴好似累极,又重阖上双目,淡淡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运气不好,九霄峰会化为乌有,菲花宫成为历史尘埃;也许运气好,九霄峰尚在,但菲花宫还是要化为尘埃。结果如何,看到最后你们不就知道了,何需问我。” “周雪琴,我只以为你是因爱生恨,没想到你真这么狼子野心,连自己家园也要毁灭,其心当诛。秋水、秋水……” 南离茹嫣听了半天,越听越气,哪怕她与北唐晨曦不对付,但此时实在忍不住义愤填膺。转头呼唤凌秋水,却只见凌秋水怅然若失的盯着九霄峰,脸色阴沉难看之极,对她呼喊闻所未闻。 第1399章 九霄峰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数的冰魄游魂凝结完毕,一个个张着手脚立在紫色光幕前,无数双幽蓝的冷芒自面部点亮,直如一双双凄冷双眸。忽地,从光幕里响起一声彻天的兽吼,这一声吼叫竟不受星辰大阵阻隔,无形的音波激荡而出,一**的拂过峰外环围的冰魄游魂。 “咝咝、吼吼、嗷嗷……” 满天满地的冰魄游魂接到这声兽吼,仿佛听到行动号令一般,齐齐的铮厉嘶吼,嘶吼声中一个个化身为巨型冰锥,冲着星辰大阵的紫色光幕就撞击过去。 “轰”、“轰”、“轰”……,一片片响声连聚成团,团再汇成群,一群一群连在一起,也分不清哪边是哪边,整个天地间听到的都是撞击轰鸣,入眼皆是一朵朵璀璨冰芒爆出,映在紫色光幕外宛如点缀上一朵朵娇艳的冰花。 可惜,冰花不是用来好看的,而是致命的。 星辰大阵在无数冰芒的爆裂中,从固若金汤到摇摇欲坠、从摇摇欲坠到黯淡失色,从黯淡失色到皲裂遍布。冰芒爆裂之后,菱形冰核脱出,重新再凝聚冰雪组成冰魄游魂,再度加入撞击之中,生生不息、无休无止。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众人耳膜已经麻木、双目不能转动、头脑难以思考,而光幕最后哀鸣一声,“呯”的脆响,让众人心房陡然一停。下一刻,紫色光幕化为流光漫天飞散、坠地流荧,星辰大阵已被破开,自菲花宫立派以来屹立至今的星辰大阵,破了。 凌秋水手中托的周天印,二十四根星辰兽柱齐齐一声鸣叫,冰魄游魂铺天盖地的朝菲花宫涌去,此时,幽暗的天空有了一线发白。 无边的嘶鸣声中,冰核、雪团、冰魄游魂悉数冲入九霄峰,只隐隐听得峰内几声清吼,转瞬便被淹没不见,华瑜仙子、北唐晨曦等人无力的闭上双目。 这等天地大威,又哪是几人能阻! 可是,厉剑石却突睁双目,目中红芒一转,呵呵一阵阴笑,趁着莫纪元心神大失之时,祭出破虏剑化虹急遁,远远传来一把恨声:“今日之事本座记下,日后必有回报。雪琴挡住他们,他们不会伤你,待为父回剑宗重整旗鼓,为你复仇。” 话虽如此说,厉剑石却是头也不回的剑光急催,眼看已在百里之外。 “厉剑石枉为人父、枉为掌教!” 在场诸人都不及反应,连凌秋水似都忘给他一个教训,只有莫纪元根本就没多想,本能的并指一点凌秋水手中托的周天印,大印起在半空。愤恨淘天之中,他竟是冲天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被大印吸收,周天印不再变幻大小,直接化为一点紫芒追击下去,速度之快比之破虏剑光快了何止十倍。 第1400章 劫后难断(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嘭”,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巨大闷响,伴随着“嗷”的一声凄厉惨呼,破虏剑光顿时无华。不过,瞬间之后,一蓬血光又起,加持在破虏剑上,剑光登时大盛,竟是以更绝伦之速度向北逃窜而去。 挥手招回周天印,印身之上血迹宛然,莫纪元远远的望着那点红芒消失,不无遗憾的直摇大脑袋:“真是命大,这样也让他逃了。周雪琴,你这个父亲可真不错,危难关头颇知进退,可惜,就是没拿你当血脉亲女。” 周雪琴闭目不语,突地只见一道血水又从唇中溢出,淹没之前干涸的血渍。莫纪元心头一震,暗道不好,手掐着周雪琴的脖颈反转过来,一探颈部血脉,疾吼:“周雪琴、周雪琴,你竟自断心脉、废去元婴……华瑜仙子……” 如梦初醒一般,华瑜仙子和北唐晨曦扑上来一看,齐齐黯然神伤。 周雪琴面色已显灰败,浑身气息断断续续,即便这样,还是在她们两个扑到身前之时,勉力睁目:“他、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女儿……师尊、晨曦,雪琴错了……只是,错得已无可愧改……只能,来世再还……” 一言完毕,双目破碎,灵台印堂浮出一点银芒,飘至半空闪闪烁烁,仿佛还有无穷多的话语要说,只是,无人能再听得。 招手将银芒握在手中,华瑜仙子泪如雨下,难以成声:“雪琴……” 天空越来越亮,皓月银盘淡去,烈日金盘一丝丝露出边缘,无数的冰魄游魂还在往九霄峰内倾泄,毫无顾忌、毫无进退,只是一古脑的朝中央绝灭峰扑去,途经之处,无数的各色光华绽起,流光异彩中冰芒被成片成片撕碎爆裂,却也终难挡洪流之力。 凌秋水几人只能傻傻而立,木木看着九霄浩劫,却只能看着一片白茫茫。 蓦地,就在阳星即将完整重现之时,凌秋水右手臂一跳,一轮紫星点点的环光突兀祭出,根本不在他控制之中。 “紫星环!这……” 无论他理解不理解,出乎他所知之事又发生了,紫星环祭在高空,洒着点点紫莹莹星芒,一晃无边无际无穷大,仿佛直接跨过空间一般,来到绝灭峰上空。 下方冲击而至的冰魄游魂一粘上紫色星芒,身体冰雪便层层剥离开来,重化为菱形冰核。菱形冰核如同鱼儿归海一般,无穷无尽的投入到紫星环绕之中,落在绝灭峰莲花谷内,不知有多少、不知有多久…… 星辰大殿中,念凝仙子早已跪伏在地,朝着绝灭峰方向喃喃道:“主母,念凝照你之意行事,幸不辱命。只是此事一过,不知晨曦能否原谅念凝……” 第1401章 终章 劫后难断(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十一月初四、酉时,阳星重现,大地回春,木曜冲星已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般萦绕在凌秋水众人心头,挥之不去、消之不空。九霄峰外,目力可见之处冰雪俱融,极南之地再不见苦寒之相,片片斑驳的土地岩石显露,黝黑泥泞、润泽若濡。 这些已不知被冰雪掩埋多少年的土地,饥渴难耐,一见阳光便迫不及待的焕发蓄积已久的生机活力,点点星星绿色拱出,一片片的山林沧海桑田般耸起,压抑已久又无处宣泄的生命,在这一瞬间焕发出无穷的光芒。 而九霄峰却是满目疮痍,处处是直露的山体岩石,遍地的奇花异草、珍奇异兽无存,几成不毛之地。绝灭峰不知容纳下多少散落冰晶,早已结为一座冰峰,九个山头合拢,远远看去好像一朵含苞未放的冰莲一般。 紫星环也早已收去点点星光,憟然飞回,重新套在凌秋水右手臂上,众人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凌秋水只觉手臂冰冷刺骨。 可是,冰冷的又岂只是手臂! 如梦初醒一般,众人这才想起往九霄峰飞去,华瑜仙子早已把周雪琴肉身收回定星盘内,托着定星盘垂泪飞遁。刚至崖边,迎面接到三道光华,她一看赶忙迎上,急急而问:“流云,宫主怎么样了?宫中姐妹弟子怎么样了?” 见到大姐安然归来,流云仙子三人本应欣喜非常,但是现在哪还有欣喜之意,连最喜说话的荧星仙子都寂然无语,就不要提拙口笨舌的樊光仙子了。流云仙子微微拢下散乱的发丝,苦苦一笑道:“宫主无事,只是宫内弟子……有半数化为冰碎,真灵不存,九霄峰根基半毁。没想到上古封魔之地的传说……竟是真的……” 北唐晨曦面色惨烈,闷哼一声昏厥坠落,幸好旁边的南离茹嫣手疾眼快,一把抄起她的腰身。凌秋水瞥眼一望,脸现不忍,但他没有多停留,随即化身剑虹朝星辰大殿方向飞去,莫纪元等人失魂落魄的跟在其后。 不多时,条条遁光降下大殿,念凝仙子一脸苍白的立在殿前广场,凌秋水疾步上前,胸膛剧烈起伏间,似有话欲脱口而出,不过半晌之后,他终只是狠狠一顿足,说了一句:“姨娘,还请善待晨曦……” 定定看他片刻,念凝仙子微微颔首道:“姨娘自会善待晨曦,秋水莫怪姨娘,一切以大局为重……” “大局?好个大局!谁定的大局!大局便要不仁菲花宫、不仁天下!” 凌秋水突地双目精光暴涨,直刺得念凝仙子无力垂头,他也颓然垂下倒飞白发,“秋水明白了,天地不仁、万物趋避,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众人茫然看着不知所谓的二人,不懂他们话中何意,也没有心情问他们何出此言。 不懂即是福! 第1402章 终章 劫后难断(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有些人轻松悠闲,正是因为他们不懂;有些人痛苦难当,正是因为他们懂得太多…… 而有些人,连懂的机会都没有…… 无忧岛妖宗,血坑已干、滴血不剩,紫烟罩去,但满宗之人都懂得自己下面要做什么,他们也正在做。 第二日,全宗万余人,半数蒸发不见…… 不过,蒸发不见的还不止半数妖宗,还有魔宗半数人等,还有九霄峰上的北唐晨曦。 念凝仙子在得知消息后,无奈轻轻一叹:“随她去吧!望她再莫要回九霄峰了……” 只此一言,再无旁言。 可是,北海万丈深渊下,黑袍老者身边却多出一人,明明这人就在眼前,但他却直如见所未见,只顾自语道:“九霄峰已开启,大事过半。厉剑石此人就随他去吧,白费二十魔儡,以后是生是灭看他造化了。念凝、无霜、修缘,你们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 “公、公老,什么做什么?” 许是趴伏在地久了,地上人微微抬头,战战兢兢的问道,生怕喜怒无常的黑袍老者责自己过早出关,赶忙引开话题。 好像到现在才注意到趴伏良久的人,黑袍老者冷冷一哼:“不关你事,少问少说。也罢,十年出关就十年出关吧。你现在也是孤魂野鬼一人,无处可去,我现在交待你一事,事成之后我以**力送你去另外一个地方。若不成,你就永恒在这北海底,做你的孤魂野鬼吧!” 地上之人赶忙以头杵地,大声应诺道:“是,公老。弟子定全力而为,助公老事成。 “好,不枉我栽培你十年,此事若成,想你仇恨便指日可报。这一日,你等得很辛苦了吧……羽昆……” 恨之一字,纠缠千万人,又何止他一个? 阻隔亿万里之遥,黑木岭外千里相望,黑木岭仍是黑黑沉沉,二人迎风而立,久久无声。 其中一人豁然抬首,却是面目无光,只露一木面,“十年了,石碎心,你可知当年我收你为徒,给你改名为碎心何意?” 身旁一人恭身到地,出言娇细妖娆:“木真人,弟子自十年前屠遍整个贺家村,便早已无心,碎不碎心的又何妨!” “咯咯……也对。” 木面人一把银铃娇笑,不过瞬间声音又低沉嘶哑下去:“记住,你早已无心,只余满腔仇恨。污你母亲、弃你不顾之人就在前方,千万不要让他死得太痛快了!不过,你太差了,还要再等等。” “咯咯……弟子遵命……” 恨之一字,纠缠千万人,又何止他一个! 芸芸众生,又有几人不是挣扎在爱恨情仇之中,雷都如是、祝长欢如是、周雪琴如是、厉剑石如是、羽昆如是、石碎心如是、木面人如是…… 恨与被恨,谁,会更不幸一些? 第1403章 楔子(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神州无大事、一转百年过,自从百年前九霄峰劫难重锁之后,九大宗派之称号实已早名存实亡。 妖宗,内战大劫之后,经十年休养,始显中兴勃发之势,谁知不过一夜之后宗内妖类消失大半,并由斑兰大长老通告天下各派,宗内弟子将陆续出宗入世,单修独修以扩大妖修一脉,一言既出,天下各中小宗派大惊失色、人人自危,纷纷闭派关门,以免沾染上禽兽妖气。 魔宗与妖宗情形相差不多,几乎同时,宗内弟子少去足有半数,长老尽数失踪,孟逸侯携二徒远遁极北,仲文宣步入大成隐匿静待渡劫而不知所踪。不过,与妖宗解说不同,修缘魔君直书天下,宗内除奸大战,致使弟子折损大半,主事人等纷纷心灰意冷,遁世不出。 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论以后会怎样,至少这百年内是心情舒畅、神清气爽。其中,最欢天喜地者应该莫过于剑宗,压在心头不知几多年来的一块巨石轰然崩塌,岂不大喜过望。 可是,让天下众修士看不懂的是,值此魔宗败落之际,百年时间,剑宗竟然平心静气的安守,从无发动过一次对黑木岭的进攻。后有传言流于大陆,说剑宗掌教厉剑石功行圆满,需闭死关百年,以期择日渡劫,故无暇率众剿灭魔宗。 可等待百年,也未见蜀中有渡劫天象,于是又有传言,厉剑石久已不满天山无霜真人,更因之前尸魔之乱而丢尽颜面,积忿难消,私底下挑战无霜真人,结果不敌,重创后闭关自疗。对于这个传言,散修之士深以为然,君不见玉阶山上,离天恨地大阵已百年未曾开放过。 但是,修为高深的有识之士大都对此嗤之以鼻,以厉剑石之性格,被天山压制近千年都无力反抗,敢在大成顶峰之期去挑战无霜道尊,他还想不想渡劫! 不光是玉阶山,连被剑宗弃之门外的绝谷别院,百年来也不见有人外出。昔日的大弟子西门长歌与任长山更是传说已放弃修为,整日里无所事事,只会饮酒作乐,掌中飞剑都只作烧火棍用,修为一日千丈,早已掉落在神合以下。只是出于剑宗昔日恶名,倒没有人上门寻衅,也算清静。 更有甚者,忘川城鬼道门悉数惨遭灭宗,连一个鬼修门人都未逃出,整个忘川城业已废荒百年,城中无住民、街道草木深,坐实了鬼城之名。每每谈论到鬼道门之事,天下修士无不咋舌心寒,缄口不言。当年无霜真人剑破鬼、魔二宗掌教,摧毁鬼门塔之事人尽皆知,即便有门人弟子残余,但谁敢说不是无霜真人带几大弟子斩草除根,灭尽鬼修残余的。 第1404章 楔子(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此事扑朔迷离,无人得知真相,想破脑袋也想不明无霜真人与清泉真人有何积怨,会狠心灭鬼修一脉,彻底成为神州大陆一大谜团。可是,谜团归谜团,鬼道门全灭与他人无干,只是让修士们更加敬畏无霜真人,哪怕心里颇有微辞,也只会自吞自咽,不敢与人语。 就这样,天山剑派上至无霜真人、下至七大弟子,虽然自百年前也齐齐隐没,足足百年无人知其踪,但无人敢去天山疆域打探,实在是胆寒心惊、忌讳莫深。 不过,近二三十年来,倒是有人传出天山弟子在无忧岛上出现过,又有人传出在忘川城周边出现过,还有人传出在蜀中出现过,甚至更有人传出在凡间京师天都出现过,可没有一个传言坐实的。久而久之、不了了之,也无人再想着去探讨,反正这几处地方,修士们是没人敢去,即便有事途径也远远避开绕行。 神州大陆真的无大事可说!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几大宗派消亡的消亡、没落的没落,倒是有几个清新的小派初生,短短百余年,也算在大陆小有名气。 如原鬼道门属地三叶镇,新晋崛起一个剑派,名为止水剑派,门主为一女子,名无英仙子。其女来历神秘,无人知其根脚,仿佛突然凭空生出一般,门派极小,寥寥百十人,俱是女子,而且还是以一座凡间酒楼为宗门,门下弟子平日竟以酒食厨膳为操业。 当然,止水剑派新起之时,曾很有一些修士前去滋事,或拉拢、或威压,但无一例外被酒楼前一把漆黑长剑击退,在灭杀过几位屡次生事之人后,再无一人敢前去闹事。有见识之人者都告诫亲朋好友,此剑派也许是天山剑派在凡间分支,是插在剑宗眼皮子下的一枚钉子,天下修士闻之尽皆哗然,纷纷敬而远之、不敢近观。 还有,在南山禅宗附近,有一冰心谷的门派确立,听说谷主是一位满头白发的青年人,但无一人见过其面,也是以剑为修炼根本。这位神秘谷主身边有两人,其中之一肉胖之人有人认得,正是御景山的莫纪元,就是不知他怎么会改投入别的门派,莫大师对此事一笑了之、不置一词;另一位则是一丑陋女子,谁都没见过其面,都不识为何方神圣。 要说区区一个小派成立,也无关要紧,但要紧的是冰心谷在立派之初,禅宗静渊大师竟亲往坐镇月余,让奇怪观望之人顿时打消别样的念头。更不用说有莫纪元在此,御景山莫大师集全派之力,居然年年不时都会有许多法宝大明大放的往冰心谷送去,谁人还敢有觊觎之念! 除此之外,神州真的再无大事,反倒是大陆之外、北海一域,横空出世一位了不得的大妖。 第1405章 楔子(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无人见过此大妖形迹,不是因为见过之人皆会被诛灭、就是因为连见都见不清,大妖速度太快,展翅万里,故名曰昆鹏大妖。 昆鹏大妖于百年内,在北海掀起一场场血雨腥风,北海一脉水族妖修要么是被诛灭、要么是归顺其下,无一例外。此大妖修为放在大陆倒不见得有多高,听说不过就是空冥期上下,但北海之地大都是散修的水族妖类,修为普遍较低,故此格外突出。 另外传闻,昆鹏大妖随身还有两件异宝,一钉一幢,宝幢护身、钉芒灭人,无人能挡。偶有避世在北海的高人,也都是独善其身,不屑与水族妖修为伍,昆鹏大妖自不招惹,相安无事。 镇守在北海的静渊神尼,开始也是勃然大怒,欲亲往阴空岛诛杀此大妖,以免北海生灵涂炭。可是此大妖也奇怪,所诛所降之人均是在北海久有恶名、大奸大凶之人,也算是除北海一方之害。静渊神尼在了解情形之后,便再不提诛杀之事,睁一眼、闭一眼的任其施为,自己落得轻松偷闲。 百余年里,北海再无恶人,皆被昆鹏大妖收之门下,严加管束,少有外出滋事者。算算也是称得上一方大势力,到目前为止,各形各色、千奇百怪之人足有万余。可惜大都实力低下不堪,不足一提,静尘神尼嗤之以鼻,理都懒得理他们。 神州大陆再无大事,凡间就更没什么大事,不过也就是改改朝换换代而已,日月星辰十二时辰还要轮转一次,何况是凡间王朝。百年前的一场民间哗变起自昭平郡城,战火由号称成王与山王的二人卷起,瞬间便卷向整个凡间地域,终于在数年后推翻旧王朝,确立新王朝。 可惜太和一朝,昭德明君当算一位英主,却也难挡历史洪流变迁而沉没,被天武朝代替,京师宁都改名作天都。如今,在民间称号纪年是天武一百二十二年,竟是起自成、山二王起事前十年,颇让大陆许多史官迷惑不解。 而更让人费解的是,先朝国师宁休真人并未随太和朝的消亡而退隐,反而摇身一变,又成为天朝大国师,加封帝父尊祖**师之号。对于凡间俗人而说,可谓是惊天动地,但放在修仙之人眼中不过浮云一样,也就是增些笑料,大多宗派修士对宁休其人不屑一提。 看来,神州真的是再无什么大事,连百余年前曾名动天下修仙界的天山关门弟子萧南天,都如昙花一现般流星坠地,一闪不见。旧人退、新人出,时间一长,萧南天这个名字似乎已经淡出修仙界,从一片惊诧到渐渐无人谈起,显得自然平淡之极,实在没什么可惋惜的。 不过,萧南天这个名字在某些人心中,却是一个永世都无法磨灭的烙印,已烙入真灵,转世都不会磨灭。 第1406章 苍苍魔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天蒙蒙亮,极东远山之缘已乍现阳星金芒,在过去一个短暂而近乎永恒的暗夜之后,始绽放出一线的光明。 可这线光明却照不开黑木岭上空阴郁,远远看去还是黑漆漆、低低矮矮的竖立在环山浓林之中。百年的风霜摧残,山岭依旧、气息不再,整个山林消沉的如迟暮之人一般,几无生机、几无人气。 岭前百里的密林之中,早已不见从前穿梭如织的人流,肃瑟的林木无助彷徨的默默耸立,偶有山风拂过,成片成片的落木簌簌而下。其时季节方正当值年中,但在此地却已好似进入晚秋一般,枯木难留枯落叶、黄花难掩黄瓣残,瑟瑟至斯,直如凋落的黑木岭一样寂寥无趣。 “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密林中传来,两个纤细的身影由远及近,踏叶而行,地上的败叶枯枝在二人脚步之下寸寸撕碎。两个人形一前一后,差不多一样的高低、差不多一样的纤瘦,都裹在宽大的黑色衣袍内,衣袍晃晃荡荡,难以贴身。 前面的人踏前一步,后面的人紧跟其上一足踏出,正落在前面人走过的足迹坑印中,严丝合缝,宛若同一人步出。就这样前趋后随,一步步踏出、一步步走来,回首望来路,却只有一行足迹,后面之人好似前方之人跗骨贴身的影子一般。 后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跟着前面的人,没有自己前进的方向,更没有自己走过的痕迹,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意愿和选择…… 将到密林边缘,前面的人悠然停下,毫无预兆,但后面的人却仿佛早知其意,自然而然的停下,肃立在已被人走过的足迹之上,不知该走向何方。 蓦地,前方之人伸出一条左臂,把罩头的袍子一撩,条条发丝如锦缎飞舞,一张面孔上却是木然无光、黯淡无华。不是他脸上毫无情绪可表露,而真的只是一张木雕脸孔,无鼻无口,木面色泽早已暗黄,只是在双目处有两个孔洞,里面爆出一团团的精芒。 “碎心,百年已过,你如今也有神合之修为,等着急了吧?” 一把低沉的瓮声从木面下传出,震得周围枯叶又是一番加速飘零,落得身后之人一头一肩。可那人却连拂动一下都没有,只是低低一笑,阴柔回道:“师尊,百年前碎心很急,但百年后,碎心怕进行的太快,让他少去许多痛苦。” 木面人豁然回身,凝视着仍垂头低笑的这个弟子,轻轻点头,似对他的态度甚为满意。 良久之后,木面人转回首舒出一口气,缓缓道:“好,很好。如今黑木岭上别无他人,只剩下迟暮垂死的他,走吧!多年心愿、朝夕可偿,你不急,为师可等不及了……” 第1407章 苍苍魔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黑木岭,锦台之上,当然,如今的锦台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除了一座老朽欲坠的木屋,怎么都看不出繁锦在什么地方。遍地的黑石斑斑坑坑,没有一丝泥土覆盖,但做为魔宗大魔君驻地,想百年来磨也要把坑斑磨平,不过恰恰相反,坑印如新,显见是少有人至。 修缘魔君一步步的从木屋中走出,借着初升的旭日光芒,小心的避开地上的坑凹不平之处,慢慢的撩起粗布黑袍下摆,缓缓的步到锦台边缘,迎着晨阳闭上双目,长长舒出一口气。 “呼……” 金色的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灿灿,一头枯白的发髻笼上蒙蒙光晕,照得一张曾经雄伟坚毅的脸庞沟壑毕现,朽态横生。呼吸着柔和的山风,修缘魔君脸上似焕发出一丝神采,不知为何,从今早刚一起身,他心绪就有些激荡,隐隐从血脉中传来一声声呼唤。 这可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异象,自黑魔婴元离体后,修缘魔君浑身精气日见外泄,如今所剩早已十不存一,好在元神尚凝炼,才不至短短百年便灰飞烟灭。不过,修缘魔君也自知,自身状况怕是维系不了多久,趁着神智还在之时,早早遣走宗内长老和精英弟子,只待己身安然没落后,便是灵归该归属之地时。 轻轻一叹,他张开双目,浑浊之中尚有光芒闪动,远眺南方久久出神。 南方三千里外,正是当年计幽竹八罗天九转**阵所在,整个沉月谷都笼罩在大阵轮回清光之下,清光九转,赤、橙、黄、绿、青、靛、紫、黑、白,九色不停变幻轮转。大阵生生不息,一直缠绵轮回百年,至今仍未有消散迹象,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看来竟似有形成一个漩涡的趋势,好像阵法不是已存在百年,而是才刚刚展现姿容新生。 只是,除去主阵之人与镇压之人,无人再可得知阵内情况如何,连修缘魔君都不甚明了。 “唉,幽竹。百年前你元神真灵为祭,引发大阵,肉身化为灰烬而去。如今百年已过,你之元神真灵还未泯灭么?当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我们又不是别无他法,何苦来哉!不过,未灭终究是好事,修缘心中甚慰。待我灭世之时,能否也入你大阵中轮回一番……呵呵……” 茫茫的话语,声不能传出十丈,但远方的阵光似有灵一般,呼应着他的感叹,清光九色一轮转,过后又恢复原状,慢慢变幻。 修缘魔君一愣,脸上笑容绽放,沟壑挤成一堆,凹凸不平抖动着,显得极为开心一般。大阵这一转,仿佛勾起他的心绪,就这么站在锦台边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第1408章 苍苍魔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半天之后,眼见日上三竿,修缘魔君才停住絮叨。 面色一动,修缘魔君对着大阵遥遥挥手,似在打招呼一般,“呵呵,幽竹你也听腻了吧?人一老迈,不知怎地话语就嫌多了,今日就到此,明日一早再看你。静息吧,老友。” 说完,他转回身形,又是缓缓的绕开坑凹,一直走到木屋之前,欠身坐回那张残旧的木椅,闭上双目静静养神。 此情此景,像极了凡间老人茶余饭后,出门沐浴阳光,偷闲养生。 过去约莫有盏茶的时间,一道遁光从西边划来,到得锦台上空略一停顿,落将下来,现出一个黑衣短袍打扮的年青魔宗弟子。年青人落下来后,一眼就看到屋前闭目养神的修缘魔君,微微一怔,嘴里轻轻嘟哝两句,倒不敢怠慢,小跑两步来到近前,躬身施礼。 “大魔君,弟子廖光有事禀报。” 没说什么,修缘魔君眼也未张的微微点下头,靠在椅上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廖光低着头,偷偷瞥眼一看,嘴就是一撇,随即面容一整,压低声音道:“大魔君,宗外来人,来人……来人指名点姓要见你,你看是不是……” 话未说完,修缘魔君一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终于开金口:“都什么时候了,这年月还有谁会来见我。不去、不见,赶走!” “可、可那人说,只要跟你说一声贺家村,你就会见他们,廖光才来回报的,早知道就不来了……”,廖光不满的转过身去,一边嘴里小声嘟噜着,一边就欲驾遁光离开。 廖光是近些年才得以做上宗内的执事弟子,虽然如今魔宗这个样子,执事弟子也不见得就在别人眼中有多高地位,在天下修仙界中如今更是个笑话,远不是仲文宣、孟逸侯在位时可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魔宗以前占着九大宗派一个名号,说到底这个执事弟子也要比小门小派中的醒目一些。 以前廖光只是边缘弟子,不得重用,现在林中无虎,猴子也敢称王,他做个执事弟子可是有想法的。但他越是有想法,就越小心服侍修缘魔君,说不得大魔君湮灭之时,还能加封他一个长老之职坐坐,哪怕排末位也好。 故此,见大魔君有些不悦自己多事,廖光心里直打鼓,暗自恨恼那二人。 不料,廖光刚转过身,遁光将起未起之时,只听身后的修缘魔君喃喃念叨两声“贺家村”,随即便大叫失声、惊呼出口。 “贺家村!你说贺家村!等等……” 第1409章 魔君之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咣当”\t “噗通” 两声过后,最后还伴随着一声痛楚闷哼,廖光大吃一惊,忙止住遁光回身相望,一望之下,他震惊之余却是险些失笑出口,忙不迭一把捂住自己唇鼻。 破椅早就翻倒在地,一晃一晃的风中惨摆,修缘魔君更是凄惨不堪,整个人趴倒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修缘魔君一身黑袍遍是泥灰,就是这样他仍挣扎着双臂,微微支起上身迎起脸来,干瘪的双唇一张一合,含糊之极,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许是惊慌之中没来及护住头脸,他硬是在岩石地上磕破额头,一缕轻轻淡淡到几乎无红的血液溢出,可他体内精血太过枯竭,血液只淌到眉心就再淌不下去。 血水、尘土,再混上鼻尖脸庞上的惊容,的确是要怎么好笑就怎么好笑。不过再好笑,廖光也难笑出来,他心里叹息一声顿起恻然,竟然有欲哭的冲动。 是为修缘魔君风烛残年伤神、还是为自己穷途末路而忧心,廖光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能赶前两步,一把叉在修缘魔君双臂之中,将他架起来。 手忙脚乱的为大魔君打理一番,扶正椅子,再扶其坐下,廖光才困惑的试探道:“大魔君,你怎么了?没事吧!” 修缘魔君一脸的呆滞,任由他抹脸擦血的,面上表情还凝固在倒地前的瞬间,一无所动,脑中只是反复炸响着“贺家村”三字。良久之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浑身一个激灵,拿袍袖狠狠一拉额头,本来已干涸的血渍被拉掉,又渗出淡淡红水,他似毫不知疼痛。 “廖、廖光,很好,你好,不!你刚才说什么?哦,对了,那二人何处!快快带来我见,快去、快去……” 急急而毫无伦次的言语,不知情的人看他样子,只像一个受惊的苍老垂朽之人,哪里会联想到他便是叱咤天下两千余年,能仅凭一力独抗剑宗的修缘大魔君! 修缘大魔君、魔宗宗主,在某些地方,是能止婴儿夜啼的人物! “唉……”,重重的叹口气,廖光再看这个以前在自己心目中顶天立地、高山仰止的人物时,眼中露出一丝可悲之意,隐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不屑。 魔宗如还是这样的人掌舵,怕再过百年,不灭自消! 心思微微转动下,廖光只能无奈的打消,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随即,他对着修缘魔君稍稍一拱手,欠身都免了,一言不发的咬着牙祭起光华,顿足离去。而修缘魔君此时哪儿还会注意他的不敬之举动,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脑子里轰鸣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双目只是木木愣愣毫无聚集的看着前方。 第1410章 魔君之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足足过去有小半时辰,才有三道光华自西边横过来,直插黑木岭腹地锦台。 除却当先一人是黑芒,显然为魔宗弟子之外,身后二人光华一暗青、一血红,明显不是魔宗之人。可就这样一行三人,入黑木岭如入无人之境,魔宗戒守之松懈可见一斑,也许是无可戒备、也许早已是无心戒守。 一路上,木面人一边随着黑光飞行,一面嘿嘿冷笑。 他身边那个俊俏至妖的青年却是直言不讳,一边咋舌、一边懒懒腻声道:“|这便是魔宗本属黑木岭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见面不如闻名。咯咯……那个,廖光,我看连一凡人门派也要比你们这里,戒备更森严吧!” “哼!”,廖光闷哼一声,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这个叫石碎心的人,话虽不中听,但真是一言戳中要害,直扎得他胸口鲜血淋淋,可是他还不能发作。大魔君不堪的表现已说明一切,他就是再蠢也隐隐明白,身后这二人与大魔君定有极深而不可告人之渊源,何况他又不蠢。 不过,任廖光带二人来时百般打听,那个木面人一直阴沉着说见面即知,就是不直言身份来历,而且说到大魔君时,语气之熟稔不忌,更让他不敢轻慢。所以听到这话,廖光只能当做没听到,嗡声嗡气憋闷道:“谁说的!魔宗乃魔修源地,高手如云、强者如林,大魔君更是修为通天,何用戒备,又有谁敢来黑木岭撒野!” “哈哈……”,说得木面人都仰天大笑,木面震得一颤一颤的,更不要说后面的石碎心了。 笑到几至岔气,石碎心才冷嗤一声,慢条斯理道:“是、是、是,廖光大长老,魔宗高手如云、强者如林;功法如海、法宝如山,不过,那是百年前!现在的魔宗,还剩下什么!早在宗内乱战中消亡殆尽了吧……咯咯……” 冷冷一笑后,石碎心话语猛的阴戾下来:“还有那个修缘,修为通天!嗬,廖大长老你确定,你入魔宗修炼只有六十余年,不是老眼昏花未看清?他,现在还能不能驾驭遁光,还能起身不能!” “你!” 狠狠回身一瞥,廖光却迎来两道冷厉的目光,一时间气势顿泄,重重一叹后茫然转回头去,竟不知该怎么反驳好,猛地爆出一句来:“若我有掌宗之权,魔宗绝非如此!”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一言出口他突觉失言,忙打住不再言语,只顾闷头飞遁。身后的木面人扭头望望身边,透过木面两个空洞明显可见笑意,石碎心挑挑眉头、唇角大弯,却是未再出言嘲讽。 第1411章 魔君之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片刻后,三人来在锦台上空,落下遁光,踏足在岩地之上,还没往前移动身形,修缘魔君是一把推开破椅,抢出身形。他不再小心翼翼避过坑凹以免摔倒,跌跌撞撞的,疾如风扑到三人近前,哪里还有刚才老态龙钟之状。 不过,等扑到三人面前后,他佝偻着腰身好一阵的大喘,咳咳之声大作。 “哎,大魔君,你慢点。那两人我已带来,不急在这一时。” 皱着眉无奈的移到他身后,露出身后二人,廖光拿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佝偻的后背,触手“呯呯”空洞直响。刚拍没几下,廖光就想住手,没想到修缘魔君手更快,反被一把推开,他咧咧嘴顺势往后退出两步,冷眼观望。 修缘魔君用力深吸一口清气,忍住胸口火烧火燎的翻腾和咳声,急慌慌的抬头看身前二人。首先一具木面映入眼帘,身形纤细削长,体态看来颇为柔软婀娜,只是给人一种阴冷隔世之感,气息更晦涩不清,记忆中从未见过。 一皱苍白眉头,修缘魔君颤声道:“你、你,你是来自贺家村的!” “呵呵……魔君眼花了,我乃野外散修,名作栖凤,自号木真人。”说完,木面人再不作声,目光在他面上一轮便弯了起来,身形一错让开,退到旁边,显出身后的石碎心。 修缘魔君一见石碎心,顿时如遭狂雷劈顶一般,双目暴瞪得斗大溜圆、面皮哆嗦着浮凸跳动,浑身如秋风败叶一般瑟瑟颤抖,几乎不能站立。两只大手往前一伸,他似要伸手去抓石碎心的双臂,却在伸出半截之时,胸中一闷,腰身勾下,直触地面,“哇”的一声,一口淡如水的血液喷溅而出。 “惊天,我儿……”,修缘魔君萎顿于地,哀哀不起。 像!像!太像了! 那细细的淡眉如烟般笼罩,那弯弯的长目如月儿般妩媚,那红润的脸颊如山花一般怒放,那薄薄的双唇如绛朱一般耀目,那尖尖的下颌如春笋一般动人,甚至连那风中轻舞的发丝都如锦缎一般柔滑。 实在是无一处不像,无一不像那个连他都不知其名的女子、那个他永远都不愿触碰的心中之痛。如果时光能倒转回百余年前,重新再来过一遍,修缘魔君宁可破碎心神、断脉自戕,也不愿沾染玷污那个人儿。 可惜,时光不能逆转,痛哉悲乎、悲乎哀哉,难自禁! 一百三十六年前,不!应该是一百三十六年零九月十八天前,这个如噩梦般的日子,修缘魔君竟然于懵懂中,记得清晰如烙印在胸,想忘都忘不掉。 不是不想忘,而是不能忘、更不敢忘,因为就在那一晚…… 第1412章 上古之殇(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百三十六年前,锦台还是花团锦簇的样子,木屋也远比现在更像一间木屋,虽然对于一宗掌教来说,实在太过简陋。休说跟厉剑石行宫没法比,甚至都不如人家外门弟子的一间杂室精美,但做为整个魔宗的号令中枢来说,魔修中人乃至整个天下修士无不心存敬畏。 那一夜,修缘魔君正坐在屋内静修,黑魔煞气笼罩全身,浓重如实质一般。 要说论修为而言,天下各派宗教之中再无比他修炼日久、修为精深的,兼之一千余年前天山大乱中,他因将突破至大成而闭关并未参加,血鉴魔君替身前往,是以他没有经过浩劫而身受重创。千余年后,论天下高深修士,包括天山之乱中幸存的一些高人,最有飞升资格的无论怎么说只能是他,但是千多年匆匆过去,他还是在****夜夜苦苦修炼,一点渡劫飞升的迹象都没有。 外人心中奇怪、宗内弟子心中更奇怪,可是,修缘魔君怎么能不知自身情况。苦苦修炼毕生,却永无飞升之机缘,对一个修士来说,哀莫过于此。 换作别人如他一般,也许还会怨天怨地怨世道不公,他却是连一个可怨的人都没有,甚至连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心里清楚的明白,早在接掌魔宗的那一日起,便已注定他今后的命运,一个他不知所谓也要坚守的荒唐命运。 时光回溯到一千七百年前,那还是修缘魔君修为刚至神合期之时,他的授业恩师,上代魔宗掌教六道大魔君,在一次与易天罡真人斗法中伤到本源,闭关百年,六道魔君终感再难维系,于是便星夜急召他觐见,交待身后大事。 当时他还不叫做修缘魔君,而是沿用俗家称呼,名唤石中坚,是自小便被六道魔君抱回的孤儿。数百年的生养教诲,他与六道魔君早已亲如父子一般,六道魔君将亡时相召,他怎能不去,怎能不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怎能违抗其命。 “中坚,今夜召你前来,实是情况危急,如有回旋之余地,为师怎么也不忍让你承担此事。” 盘坐在榻上,六道魔君的面容看来痛楚枯槁。 他心中不由大恸,悲咽的几不能出声,断断续续道:“师父,中、中坚知道……中坚修炼有成之日,定……定会找那易天罡,为、为您报一剑之仇!” 哪知,六道魔君听后,苦笑着摇摇头,寂寂寥寥道:“为师说的不是这个,易天罡虽重创于我,但这只是两宗宿仇旧恨,不值一提。况且,易真人为人光明磊落、豪迈直爽,为师实心中甚佩,无奈世仇在身,终只能为敌而不能为友。为师怕是将要湮灭,临终之时交待你两件大事,你答应我,誓死以守,绝不能违,否则为师不瞑目。” 第1413章 上古之殇(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父……您老人家不会亡的,中坚这就去九霄峰,求寒烟仙子为您疗伤。这就去、这就去……”,他悲声大放,连连叩首在地,不过却被六道魔君一声厉喝止住。 “糊涂!中坚,你随我数百年,怎还会说这混账之话!” 从未严苛厉责过他的六道魔君,生平第一次勃然大怒,直把他震得悲声戛然而止,僵在地上不能动。 过得片刻,六道魔君似有不忍,语气又放缓下来:“中坚,为师知道自己状况,漫说寒烟仙子,就是执掌九霄峰的那人出手,怕也难挽为师将灭之真灵。此话休要再提,为师再问你一句,能誓死相守否!” 六道魔君近乎哀求的话语,他怎能拒绝,虽然还不知师父所命何事,但他还是狠狠一抹眼泪,咬牙单指划破手腕,祭出精血。 “以我石中坚黑魔精血为引,天地为鉴,今日立誓,但凡魔君六道所命,绝无忤逆、誓死相守,如违此誓,天诛地灭、轮回不入。疾!” 魔宗时代相传有精血立誓之密法,百试不爽、无不应验,他情急之下竟以血誓应允,足见其心。六道魔君无力阻拦,只能任他施完血誓,或许在其心中也只有血誓才能安心,所命之事之大不言自明。 “唉,中坚。面向南方九跪九叩。” 他不明其意,但还是依言而行,起身面向南方,脸色肃然凝重的大礼跪下,叩头;再跪下、再叩头……九跪九叩足足花去一刻钟时间,才行完这魔宗内最高等阶的拜祖师大礼,对六道魔君他行过的最大拜师礼,不过是三跪三叩而已。 等他叩首完毕,回身再看,竟见六道魔君也刚刚从榻上拜礼完毕,堪堪起身,对空祷念。 “祖师左公伯明在上,魔宗立派十一万七千二百一十二年,第四十九代不肖弟子六道有言回禀。石中坚为人刚直仁厚、忠诚至公;品行端正、胸怀若海,今日弟子将湮灭之际,特恳祖师应允,立石中坚为第五十代魔宗掌教,望祖师甄别鉴证,为其赐宗号以通令天下。” 他诧异的看着师父对空祈祷,更加迷糊,从入宗到现在六百年,从不知这左伯明竟是魔宗立教祖师,更不知师父祷告何用。 但他马上便明白,而且不但明白,还亲身有感。 一柱黑光,凭空出现在木屋之中,毫无征兆,仿佛是穿破虚空洒下一般,直接把他罩在其中。身在黑柱之内,他木木愣愣只觉好似有一双眼直视心底灵魂,**裸的无可遮掩、一览无遗,可肉身之上却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暖洋洋的极为舒爽。 第1414章 上古之殇(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良久之后,他如梦初醒,竟然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飘忽落下,一个他永生再也难忘的声音。 “恩!他不错,可堪大用,六道你去之无忧。不过,天道七七之数,难满五十,他为第五十代掌教,实乃时也命也,奈何、奈何!从今往后,只怕我一手播下之魔宗血脉,由他而终,再无后继之人。也罢、也罢,一切随缘,因天而定、因人而定;因天降缘、因人修得,便赐名为修缘吧!” 淡淡的声音淡淡消散,再未出现,宛如从未出现,他傻乎乎的得其一代魔君尊号,修缘魔君。 重新拜谢过祖师之后,六道魔君隔了半晌,才看着他,似惋惜、似无奈,终是叹口气道:“修缘,祖师已经赐号,你已是魔宗现任掌教,明日便可通告天下。魔宗一派之责,你自责无旁贷、无可推卸,但,这些都不足挂齿。我要说的这二事,却是事关天下众人安危,他日会有一人寻你相商,你可与他定计而为,那人名唤无霜。” “师父,无霜是谁人?在哪儿?何时会来寻弟子?” 莫名其妙的便被安排大事,任修缘魔君怎么淡定沉稳,也不由得急于想多了解一些。 六道魔君摆摆手,止住他的问话,“他之情形你不用管,自有安排,该寻你之时,便会寻你,莫插嘴,听为师说第一桩大事。上界并非乐土,争斗之凶险远超凡间千万倍,你……这和你以后也无关了。有一个人,自上古之时便在谋划一件大计,至今不知多少年许,怕已将到实施之时。所以,将来会有人下界凡间,无霜便是其一。” “天地有五方,五方有灵便化生,可惜萌生之时吸噬上古红尘杂念,贪、嗔、怒、妄、恨,将会化为五方妖魔。据记载已出四方,还有一方,估计不久也将出世,应在西边天山范围。有人想用五方妖魔图一件大事,一件连上界至尊都不敢想的大事,必当阻之。但阻止绝非是诛除妖魔,诛魔还仅仅是引那人行事之开端,真正行事是在那人行事之后。” “妖魔虽诛,但其实未亡,终有一日得大机缘还要复生,天下修士为护苍生、护己身,必会全力再行剿灭,而那时可能便是那个人行事之时。此事一开始上界几位至尊均无察觉,直到万年前蜀中妖魔出世,才被几位至尊略有所查,仓促中定下大计。” “可惜,为时已晚,那人早已在凡间谋划完毕,只待五方妖魔解封重生,便会一步步实施。我们只能顺势而为,那时也是你行事之时,不过……怕那时你早已……” 第1415章 万年之悲(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修缘魔君心里翻江倒海,不知师父说这些是做什么,他才不过是神合修为,上界!太过遥远,只听得如发梦一般。不过他知道师父说得极有可能都是大辛秘,如不是临湮灭之际绝对不会出口,也必定与要交代的那两事有关,所以再怎么听得云里雾绕,他也得忍住听下去。 “万年前,祖师偶得一块魔煞晶精,凡间绝无,乃上界魔域一件传说至宝,有近乎无限容纳魔煞阴气之能。经过与几位至尊相商之后,祖师将这块魔晶封印起来,送到了下界凡间,直到如今仍保存在黑木岭上,从未现世,除却历代大魔君,无一人得知。现在,这件东西就在木屋之下,锦台也是因此物孕育而成。” 说罢,六道魔君伸手一拂,地面之上一片黑光涌动,整个黝黑的泥土地面豁然开裂出一道鸿沟,肉眼可直视地底。一块丈许方圆大小的黑石静静的躺在地底,不知离地表有几许深,通体幽暗无光,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来与一块寻常黑岩并无二致。 修缘魔君跪伏地上看了半天,没感觉有何异样,大惑不解抬头:“师父,魔煞晶精就是这般模样?没什么特别的啊。” 呵呵一笑,六道魔君伸手再拂,黑光散尽,鸿沟合拢,地面又恢复原状,转而缓缓道:“现在是别无异样,因为黑木岭遍是玄铁精岩,能屏蔽外散气息,一旦拿到外界便会潜移默化影响天地,久而久之孕化万物,实乃大造化之物。我交待你的第一件事就是,魔煞晶精被封印,只有先天剑气可破得,日后你择机将此物送给无霜,由他处理,解开封印。” “等有朝一日,当你发现天下五方之地有变之时,便需和无霜一起将此物送至忘川城外忘川平原。天下间只有鬼道门掌教至宝,万鬼幽冥印和九阴黄泉图二物,才能镇压开光的魔煞晶精,不被外人所警觉。然后,就以它为核心起一座封印塔,日后……” 一番交待,修缘魔君按捺下心中的震撼,一一点头应下,不过,他只是知道怎样制作封印塔,具体功用不得而知。 正想开口询问,六道魔君一摆手又止住他,接着道:“别问我封印塔能干什么,祖师只是日前传灵交待制作方法,我也不知其功用。想必到你该知之时,祖师会亲自传灵吩咐,但第二件事,我却可以告诉你具体功用。” “十一万年前,第一代大魔君真雨乃祖师亲传弟子,同为黑魔之身且天赋异禀,生来还未修炼,紫府内便孕育出一元婴,即便在上界也是绝无第二人有此奇状。祖师收真雨魔君为徒后,百思不得其解,后经一高人点化,方知此婴乃天地而生、机缘而成,虽为真雨魔君所有,但仅仅是代人孕育,不能为己用。” 第1416章 万年之悲(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此婴诡异之极,生来自有朦胧意识,主无情破灭之道,非是身具混沌之人不能镇压使用。真雨魔君大成之后被遣下界,组建魔宗,千余年后,等他功成欲再次飞升回上界之时,才知此元婴为何主的是无情破灭之道。” 说到这里,六道魔君脸色一片苍白,神情极是复杂,良久才回过神来,叹息道:“他竟不能飞升,再无法重回上界。反而自身修出的元婴被它一口吞噬,毫不留情、点渣不剩,只余元神空荡荡无所寄托。修炼根本被毁,何以飞升!无奈之下,他才番然记得祖师有言,此元婴是留待身具混沌之人,他暂代为保管。可惜,知之晚矣。” “混沌之人上界也许还有,但凡间从哪里寻找,无奈之下,他只得将此元婴传给弟子,并立其为第二代大魔君。失去元婴后,真雨魔君元神枯竭,日益腐朽,直至垂死待毙之时,才被祖师以大神通破碎虚空,招回了上界,从此渺然无踪,不知下场如何。” “自此,它就一代一代的传了下去,后代大魔君皆是黑魔之体,便称它为黑魔婴元。要说历代魔君不乏天资绝伦之人,但从无一人能逃脱此物缠身,皆是大成之后待渡劫之时,便告破灭,故都早早物色好传人,以传下此物。” 看着修缘魔君一副木然的面孔,六道魔君似有不忍,但还是要说下去:“你现在总该明白,为何魔宗立派十数万年,宗内长老弟子飞升无数,但大魔君者,却从无一人得以飞升吧!为师正是如此……所幸,为师现在是不治之身,实在是比历代大魔君生生被吞噬幸运得多。修缘……如今你便要承继它……唉……” 修缘魔君还能说什么,还能想什么,说什么、想什么都已成定局,他双眼迷离得毫无会聚之处,脑袋空白一片。 任谁修炼才刚刚开始不久,便被告知此生飞升无望,终是破灭之局,想来都会不知所措! 六道魔君静息下来,不再言语,就这么默默看着他,迷离双目,当年他初听此事,何尝不是心神失守,比眼前弟子更为不堪。 过了很久,足有一个时辰,眼见屋外星光即将隐去,修缘魔君双目变幻,渐渐升起一丝神采,凝聚起来。 十分突兀的一个头重重叩在地上,再抬头之时,修缘魔君眼中是一片的决然和绝然,“师父,修缘得您养育教诲,数百年来无有一报。修缘不善话语说辞,但还是如血誓所言,但有所命,无不遵从,誓死相守。” 第1417章 万年之悲(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长长吁出一口气,六道魔君只觉眼眶一热,连忙闭目仰头,泪水也许可用魔煞蒸发,但胸中沸腾的热血何以平息。 “好、好、好……中坚吾徒,为师甚慰……世人皆道魔修之人魔煞阴厉,却怎知也有热血之人,为别人以性命守一物,也终可不悔……” 情绪激荡之下,六道魔君再不欲多言,直欲剖开胸腹把热血晾个冰凉。说到做到,他真的就直接拉开衣襟,在修缘魔君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如利刃一般五指并拢,单掌一划。 滴血未流,六道魔君坚硕的腹腔一划而开,紫府之内却别无他物,仅有一个面目全无的小小黑婴,正盘膝而坐。眼前的一幕,看得修缘魔君牙呲目裂,张着嘴伏在地上,却是并未呆滞,今晚给他的惊骇太多太多,他早已看得麻木、听得无波。 “中坚,不!魔君修缘,在你来时六道已发动修为,元婴业已被黑魔婴元吞噬,两个时辰我便要立时湮灭,现在时辰已过大半。时不我待,黑魔婴元,去……” 一溜黑光自六道魔君腹腔中激出,瞬间就射至修缘魔君丹田处,一闪而入。 修缘魔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黑光入腹,却怎么都未看清黑魔婴元是怎么入得体,入体之后更是毫无感觉,与己身的元婴同处丹田,秋毫无犯,他无论如何想不出日后己身元婴被它吞噬后会怎么样。 如此一件大造化之物,就这么平平淡淡、安安然然的交换宿主,正可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而舍去黑魔婴元的六道魔君,形容迅速的苍老下来,好像要把以前停滞的时间,在这一瞬间加倍索回。 满头苍白的头发直掉、一脸的皱纹下垂,不过十息,六道魔君已苍老至腐朽境地。 不过,似是回光反照一般,六道魔君双目更显明亮,虽然老朽,但声音却保持着异常的力道。 “刚才师祖有言,天数七七、难满五十,而修缘你即为第五十代掌教,机缘所至,也是机缘所命。祖师也许话中有深意,说不定在预兆着,你今生或许可得遇混沌之体的人物,总算是比为师命运好上许多。混沌之体啊,能见到那样的人物,呵呵……” 感慨的一笑,六道魔君面上枯皱展开,脸上满是解脱,秘守两千多年的两件大事,总算所托有人,他怎能会不解脱而去。心无负担,他就这么和修缘魔君聊了下去,直到天色发白,东方破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断续难以成言。 “修缘……修缘……来世,你我再修缘……” 第1418章 千年之苦(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在一片蒙蒙的晨光中,六道魔君身躯自下而上点点飞灰、自内到外片片崩碎,片刻之功便烟消云散,只余下一点真灵沉浮穿墙而出,不知所踪。 可怜六道,一代魔君,竟是连最后一片旭日都未见到…… 修缘魔君热泪长流,不止不休,伸出手欲去挽留那点真灵,可手臂伸到半途颓然垂下,终是任真灵之光随风而去。 “师尊,来世再修前缘,但愿那时我们同为凡人,不再背负这如山重任。” 翌日,黑木岭通告天下修仙界,六道魔君伤重不治,泯灭凡尘,修缘魔君为新一代魔宗掌教,司大魔君职。天下修士闻之哗然,有悲者、有怜者、有喜者,而剑宗却一反常态,由易天罡真人亲书一篇祭文并明示天下。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天地悠悠、怆然涕泪;惊闻兄去、弟悲于胸;兄之高义、心怀宏亮;弟之狭隘、私仇为念;两宗之怨、不敢擅专;念及过往、对错参半;悔无可悔、怨无可怨;千年之内、退避三舍;魔君六道、天罡泣上。” 言真意切,虽寥寥八十字,但足见二人生前之互相敬佩,易天罡真人心胸可见一斑! 自此,剑宗还真就从未与魔宗发生过争执,皆严束宗内弟子,禁止私斗,前尘恩怨暂息千年。 魔宗也因此,在折损六道大魔君之后,得以有修养生息、平安发展之机。 修缘魔君掌魔宗后,明心志、展抱负,深埋大秘于心底,从不敢与人有私言泄露,在宗内更是励精图治,尽力发展宗内弟子修为,引天下魔修皆朝黑木岭。他不但将以前秘而不传的功法悉数公开,甚至自己绝技也刻在山壁之上任人修习;不但将宗内秘藏之法宝悉数传于门人,藏宝于民,甚至后来都将自己随身二宝赐于仲文宣。 有此明君在堂,宗派何以不旺,短短数十年,魔宗便早已走出阴影,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可又有几人知道,修缘魔君在无人之时,****锥心、夜夜刻骨,魂牵梦绕只为大事,饱经过多少心神折磨。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凡人界如是,修仙界也如是。 好景不长,不出三四百年光景,天山之乱终告爆发,直至他出关之后方知,是无霜真人临危出世,以一己之力斩妖魔、封恶源,本身更遭重创。修缘魔君胸中明了,等待他的日子快要到来,心里没有一点矛盾那是假的,但他仍是在默默等待无霜真人寻他、用他之时。 谁知,这一等便是千余年。 而经此一乱,剑宗易天罡真人在战乱中意外陨落,旧人去、新人出,由厉剑石接掌剑宗,自此,互不侵犯、千年之约算是告亡。 第1419章 千年之苦(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若是以前,修缘魔君心无所挂,但凡厉剑石敢挑起争端,定会率宗内弟子携同鬼、妖二宗拼死相抗,不斗个玉石俱焚誓不罢休。可是,今时不比往日,他心早已不属两宗恩怨,故此,以魔、鬼、妖三宗合力,仅仅只是与剑宗战个势均力敌,非不能敌、实无心敌。 直到一百二十六年前,天山最后一次大典,无霜真人遍邀九大宗派掌教齐聚,收下萧南天后不久,才真正第一次主动寻他。修缘魔君自无二话,当即便把魔煞晶精交给无霜真人,不料略一试探才发现,无霜真人竟好似根本不知魔煞晶精之功用,只是奉命请此物到天山保管,以待日后所用。 他这才了然,原来双方上峰交待不一,自己是只知缘由而不知行事,无霜真人却只知行事而不知缘由。 无奈之余,修缘魔君不敢擅专,毕竟师父从未命他把原委告知,许是师祖另有谋划。如果他当时便对无霜真人说出实情,怕对祖师谋划有妨碍,只能憋在腹中没有吐露一丝片语。 不过,他从无霜真人口中,倒是得知了凌秋水与萧南天的情况,二人皆是混沌剑脉之体,正合师父遗言,黑魔婴元只能为混沌之人所有。悲切之余又是大喜,虽说他自己也许要为之牺牲,但牺牲之后魔宗便再无不可飞升的大魔君,自己的弟子仲文宣不用走自己的老路。 他视仲文宣未寄出,如何不悲喜交加! 当然,仲文宣是从来不知还有这么一件事,直到诛灭祝长欢后远走黑木岭时,都不知道内情。 一百三十六年前,对!就在一百三十六零九月十八天前,就在那一晚,修缘魔君正凝神静修之中,一道虚空神念毫无征兆的传入识海。 还是毫无征兆、还是那个声音,那个已久远到他几乎忘却的祖师声音,不但打断他修炼,还把他神念六识尽数封在体内,其修为之高,不可估量。 “修缘,天山已有紫薇帝星下凡,十年后将世人皆知。此子混沌真水之体,正是黑魔婴元承载之身,真雨之劫难、历代弟子之心愿,即将达成。待此子舍去本源、空乏其身之时,便是你交出婴元之时,按说你也将功成而逝,但黑魔婴元离体必吞噬宿主元婴,其后两个时辰就要灰灭,你还有一事未完,不可以早亡。故此,你需借无霜之剑气切割,方能保证婴元离体后元神不至过早消散,尚有几许年月可设置五方苍穹破灭塔。” 声音很淡、很冷,没有什么起伏波动,修缘魔君对黑魔婴元早知底细,也未显得太过惊心动魄,当然神伤一下自是难免。可声音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竟然似乎情绪波折一下,隐隐有一股深藏不露的恐惧和不忍,让修缘魔君心里一突。 第1420章 千年之苦(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果然,在声音凝滞一下后,终于沉沉道出在忘川平原设置苍穹塔的原由和用途,若不是他神识被封,怕是要骇得当场元神倒逆、真灵破碎。 “……修缘,你之责任太过巨大,记住!此事乃天上、地下第一大辛秘,不到最后时刻,绝不可向外人透露真情。此事做完,你们三宗凡间根基怕是不存,余下交由无霜他们来做。把这样大事交于你,对你确是不公,但我们牵一发而动九天,掣肘太多,无法亲为,而且我冥冥中有感,公车大魔都在下界似有动作。慎重、慎重……” 声音越来越低,似是不支,终告破碎,修缘魔君禁制全解,但破碎的又何止是声音! 原来那什么苍穹破灭塔竟是这么个用法!亏他还一直以为是为灭杀五方妖魔所用;原来上界竟是这么样一个局势!亏他在没被黑魔婴元附体前,还憧憬过上界的出尘离世;原来下界凡尘会是这么一个下场!亏他还曾经无奈过红尘的纷乱;原来自己精心培养、呵护备至的弟子们最后的用途竟是那样!亏他还庆幸除己身之外,魔、妖、鬼三宗弟子能继续逍遥天地……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个泡影,很华美,但终难逃一个破碎之局。 也许,能逃的只有…… 许是全身真元、神识被封印太久,禁制一经开启,修缘魔君体外浓重的魔煞骤缩,电射回体、直冲识海。 “哇”,一蓬浓黑浓黑的血液自他口中喷出,炯炯双目立时漆黑一片,连眼白都是漆黑无光。 “呯”,双掌狠狠的拍在木塌之上,年久凋残的木塌哪经得起这一击,轰然片片粉碎,化为齑粉。一道黑光窜出,直接穿破木屋屋顶,经天一闪便划为一道黑虹,在夜色的隐匿下直朝北方****而去。 修缘魔君气息混乱,双目漆黑、面容狰狞,识海中阵阵的刺痛让他直欲撕开头颅,捏碎揉烂。体内乱窜的魔煞冲击着他全身的经脉,经脉胀痛如生剥活抽一般,又如放在滚油中烹炸一般。 无边的肉身痛苦和刺骨的灵魂煎熬,让修缘魔君神乱魂散,浑浑不知天南地北,只知一直冲下去、冲下去,似要把全身的魔煞发泄一空。连将离开黑木岭时,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师尊”的呼叫,他都闻若未闻、置之不理,任由脑中的癫狂主宰着肉身,电驰疾飞。 这是要去哪里?我怎么了?师祖刚才所言的,我不是早已心中有最坏的打算么?为何还会这么不敢相信,如此痛苦到无以复加? 天下关我什么事!为何要我为他们牺牲! 为什么…… 第1421章 百年之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吼……” 一声绝非人类可以发出的嘶吼声没,响彻天地,直传千里。 不知飞行多久,修缘魔君恍惚中,觉得已快冲出魔宗属地范围,好像这边缘地带有一凡人村落,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会惊骇到俗世凡人,此时早就不在计算之内。 一声嘶吼,惊得他自己识海都是微微一清,不止是他,惊起的还有一个女子。 …… “我当年修为至大成顶峰已有百年,再无法寸进,那一晚,我欲冲破禁锢直达渡劫期。不料事与愿违,终是操之过急,结果魔煞行岔经脉,直冲识海,导致我元神重创,心智混乱。忍无可忍之下,我冲出魔宗,欲泄魔煞于外界,却迷乱中冲出百万里,竟冲到了贺家村外,见到你的母亲……” 木屋内,栖凤公子依案而立,直直的看着前方木塌,木面下的双眸一片讥讽。石碎心则对窗而立,脸庞朝向窗外,抓着窗棂的双手十指业已陷入木内,丝丝血迹正从凹陷处溢出,沿窗蜿蜒流淌。 木塌上,修缘魔君一脸的木然,仿佛是在诉说别人之事,与己无关。 只是,一床粗布棉被裹在修缘魔君身上,他好似怕冷一般,身躯瑟瑟轻抖着;那双曾经可以劈天开地、裂山碎石的大手,如今暴凸着血脉抓在被上,却无助的连一床棉被都撕扯不开;干瘪的指缝中还夹杂着几缕苍白的枯发,那是他诉说之中毫无意识扯下的,头皮上缺的几处隐隐渗出淡红,他浑然不觉。 身子的僵硬无觉丝毫不能掩饰双目的悲怆,修缘魔君似要把深埋多年的秘密倾泄而出,但任他心中多么的后悔、无助、悲苦,双眼涩涩的一滴泪水都溢不出来。也许是双目早已麻木、也许是泪水早已流干、也许是不知为何要流泪、也许是那悲苦实在称不上悲苦,也许是,魔宗的大魔君根本就没有眼泪、根本就不能流眼泪。 凡人悲苦尚可发泄垂泪,但他,没有资格! 不过,说归说、痛归痛,修缘魔君还是隐瞒下自己发狂的真实原因,不为有意隐瞒,实在是多年习惯,下意识的隐瞒。对收养千多年、视如亲子的仲文宣,他都尚且从未说过,不是不说,实在是时机不到,何况初见面之人,哪怕这人是他的…… “碎心、碎心,好个贴切的名字,你母亲取得吧!她的确是该恨我,一切全是因我走火入魔胡为而起,却让她承受这后果代价,身死以偿。从一见面,我就知道你是谁,不仅尽是因为你长相极似你母亲,更是因为你血脉中流淌着我的气息,心儿……” 第1422章 百年之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声颤抖的轻呼,修缘魔君浑浊的双目中焕发出一丝神采,期盼的望着窗前亭亭玉立的石碎心。 可惜,他所期盼的人并未回头,反而是一声尖厉的磨牙声止住他的轻唤,“住口,你不配这样叫我,我是碎心,不是什么混账心儿。你和我母亲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说!” “咔嚓”,弦窗木棂破碎,硬生生被石碎心抓下一大块来,一片细细的木屑透过指间滑落。 “心儿……唉!我是没资格这么唤你,任谁都不会知道堂堂魔宗的掌教,修缘大魔君,曾在一百三十六年前,竟做出过禽兽不如之事……” …… 嘶吼过后,修缘魔君体内的痛楚似乎大泄一些,脑中一混,转而神智渐清。 四下一望,修缘魔君心神大骇,竟是不知何时自己已冲到魔宗边缘,而身下十里外便是一星星点点光亮的凡人村落。他强忍着欲再次发作的识海,便欲回转,朝无人方向飞去,突地从下方小林中,传来一声清亮的惊呼,娇柔刺耳、冲脑欲绝。 “啊……魔、魔王老爷……” 这一声不打紧,正是这一声女子惊呼,让神智渐复欲回转的修缘魔君,鬼使神差、情不自禁的落下身形。 这片小林并不稠密,树木也并不算高大繁茂,即便神智有些模糊,但他还是一眼便看见跌坐在地上,惊呼的小嘴犹自没闭合住的女子。 借着朦胧月光的照耀,修缘魔君脑袋轰鸣一下,已有些泛白的双目,瞬间变得漆黑。 童身入修,至今已有两千年,恪己操守、精养元气,修缘魔君一世从未近过女色,甚至连女子肌体都未触碰过。宗内少有魔修女弟子,六大长老中也仅思语一人为女儿身,与他更是亲同兄妹,即便这样,他却是连思语的手都未曾碰过。可惜了思语一片真情付之于流水,平时情义之流露几乎宗内人尽皆知,但却被他只以兄妹亲情置之身外。 修缘魔君看不出思语的情愫么?笑话,思语为人不善掩饰,宗内弟子都无人不知的情意,他如何看不出来。 虽然思语对他只是以大哥相称,但大哥二字中的分量,何其无比的沉重,沉重的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表示回应。他不敢回应,他没有任何说辞去回应,他更不敢去触碰那一缕女儿真情,因为他明白,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怎能累一女子牵挂终生。 不过,今夜不知是心神迷乱欲发泄、还是要抛弃这重负,修缘魔君挣扎矛盾了。 第1423章 百年之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挣扎是如此之猛烈,让他始料不及,激得顿时伏下身形跪伏于地,双臂撑着上半身支起,头颅直想扎入地面,喉中嗬嗬之声大作。 “不,修缘,你不能做这禽兽之事,眼前的女子仅只是一介凡人……” “不,修缘,你的痛苦该宣泄一下,眼前的女子就是最好的猎物……” 两个都合情合理却又水火不容的念头,在他识海中针锋相对,交织共鸣,而他仅能苦苦按捺,只求脑中留有最后一点清明,好判断一下是非。 但这一切显然都是徒劳,正在修缘魔君几近崩溃的边缘,又是一把清丽的嗓声传来,就在身边,彻底把他推下万丈深渊。 “魔、魔王老爷,您没事吧?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可怜可悲的女子,哪里知道修缘魔君的现状,又哪里会知道自己在下一刻的凄惨命运! “嗷……”,一声低沉兽吼,修缘魔君猛的抬起头,双目尽墨。 脑中最后一丝残存灵光之中,最后入眼的是那尖尖的脸儿、白皙的面儿、细烟的眉儿、长长的目儿、红红的嘴儿,还有那一双伸向自己的青笋小手,这一切,只来得及在他眼底留下这么一个停滞的画面。 下一刻,他便扑上前去。 低低徐徐的晚风似在轻泣、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悲歌,天上的月儿不忍再看,被乌云遮住了脸颊,繁星闭上明眸不再眨动。整个小林黑气大作,伸手不见五指、隔面难见其容,只有那一声声“嘶嘶”的裂锦声格外刺耳,难以遮盖,伴随着的是一声声泣血的怯怯痛呼和一声声扭曲的兽吼。 修缘魔君仿佛置身在一眼温热灵泉中,周围的泉水包裹纠缠着自己的身子,越包越紧、越缠越用力,好像万千的柔丝结茧把他束缚在其中,没有别的想法,他只知道用力的冲刺、拼杀,想尽力冲破这让人迷醉的柔软枷锁。大手上传来的阵阵细腻滑嫩到难以留手的触觉,让他这一双可开山裂地的大手忽而轻柔、忽而粗暴;忽而松弛、忽而紧收,他没有别的任何想法,直想揉烂撕碎身下如水的人儿,可真正下手却再难开山裂地。 痛呼还在继续,只是已渐渐低下;兽吼还在嘶吼,只是慢慢消沉,灵泉不但包容抚慰了修缘魔君的全身,更是洗涤理顺了他的灵魂,阵阵蚀骨酥麻的欲仙感觉传至识海,脑中的疯狂正在退却、经脉中的错乱正在舒展、狰狞的面容转为迷醉酣爽、双目的浓黑已先一步退去。 第1424章 百死莫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魔、魔王老爷……,疼、疼……,您慢点……” 蓦地,修缘魔君身子一僵,双目聚焦,陡然回神,无可避免的就看到自己身下,那一张梨花带雨、苍白中透着酡红的娇颜。他身下仍传递着阵阵紧缩的感觉,似直想把自己绞碎,而自己的一双大手竟赫然抓在那嫩不着手、轻弹可破的双双玉峰。 这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因为从未体验过,无从比较,但这种消骨蚀魂的感觉让他沉迷不愿起身,而这种荡神涤魄的感觉又刺痛骨髓,让他无地自容。 没想到,堂堂一代大魔君,天下修士闻之无不动容肃然的修缘魔君,竟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对象还是一个凡人女子! 命运啊,一定是在戏弄人生。 不过,就在他欲退还留、欲拔不能之际,身下的女子却哀哀的张开水眸,两弯长长的睫毛羞怯哀怨的轻抖,如月儿般的双目中满是暴风肆虐的痛楚。 可是,他竟在那双眸中看到一丝安慰、一丝怜惜,就连挂在玉颊上的泪滴,都折射出愉悦的清辉。 明明是惨遭蹂躏,女子在怜惜什么!又在安抚什么!愉悦又从何而来!这样一个柔弱的人儿,怎么在这一瞬间能展现出如此复杂的情绪。 下一刻,他明白了,因为女子开口说道:“魔王……老爷,您身子好点了么?是、是不是受伤了?如果……如果……如果还没好,就继续在贱女身子上发泄吧!为了魔王老爷,贱女……忍得下……” 声音悲悲怯怯,经过刚才的哭喊早已嘶哑不堪,可语气却坚定不容置疑、不容拒绝,听得人直欲精血激出。说完,女子眼睛一闭,一双裸露在外如藕般光洁的手臂伸出,直接环上他的腰身,猛得把他身子拉扯下去。 意志之绝然、力道之猛烈,修缘魔君都好似敌不过那双纤细手臂的力道,又重重压在女子身上,荡起一片玉雪涟漪。 这个女子是疯了么!修缘魔君不知道,但他也略微知道,魔宗域内尊崇魔修,凡人皆奉之为魔王老爷日夜拱在家中,以佑全家平静安康;可这就足以让一个凡人女子抛却脸面、操守不要,以清白之身任自己****么!修缘魔君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柔弱良善、这么纯白如雪的女子,真以为自己是受创至斯,甘愿以肉身相救。 修士受创,是用凡人女子肉身便可救治的么!他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更无颜可笑。 第1425章 百死莫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挣扎着身子,修缘魔君支起双臂,想挺起上身,可是如山般壮硕的身躯却被两根细藤缠绕,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怎么都抵挡不了那一双颤抖手臂的劲道和热力。下体又是一阵滑腻缩紧,他自内而外、自灵魂至肉身都是一阵异样的舒爽,他渐渐的迷失,不过却是清醒着迷失,款款轻动、缓缓起伏,生怕揉碎了娇弱的人儿。 狂风化春雾、惊雷变细雨,林中浓重的黑气也刹时温婉起来,昏昏沉沉的一涨一缩、一起一伏,原本还有丝丝雪雪痛呼的女子,不多时便转为旖旎的呢喃低语。 低声细语,修缘魔君知道了这里是贺家村,他们正在村外十里的小林,女子是深夜欲往这边采些山参,好给大病初愈的父亲补些气血,因为贺家村祖规,女子不得外出行猎摘采,她只好深夜偷偷前来,不想却遭此惨遇。 他也低低回应,告诉女子自己俗家名号,只是未说身份地位,一是无颜、二是说来女子也不会知道。但他百般问询女子名姓,女子却惊慌的哀哭不答,只说能以贱躯疗治魔王老爷伤体,已是此生修来莫大的福缘,俗名贱姓不堪一提。 见女子确实惊慌害怕,他实不忍多问,几次之后就不再言语,只顾埋头冲刺。 今晚也许是修缘魔君生平最荒唐的一晚,过后再无此机缘发生,也不可能再发生。也许今晚对女子来说意味也非同一般,见他不开口,女子更紧闭双唇,紧缩着身体抵死缠绵。 只是,梨花凋残的花容上,神色之绝然,仿佛明日便是末日。 “啊……”,一声长长的闷吼嘶叫,压抑着无尽的舒爽,却又透出压抑不住的悔恨;“嗯……”,一声婉转的娇吟绕着灵魂,驱之不去、散之不尽,透出的却有几许欢鸣、几许悲鸣。 就在释放出精元的一瞬间,修缘魔君骇然发现紫府内的黑魔婴元动了,正在一下一下的喷出黑气缠住自己的元婴,一点一点的蚕食吞没。 脑中一片轰鸣,如万千九霄神雷轰顶一般,他昏厥在正抽搐痉挛的玉体之上。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隐隐约约只听一声“师尊”,接着便是狂风呼啸,然后就是,空白。 悔之晚矣的一片空白,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 “等我醒来之时,已是身在黑木岭,是文宣一直暗中尾随,把我救回了魔宗,不然我很可能在重伤痊愈后,神智清醒下难辞其罪而自绝当场……” 修缘魔君默默道出一番经过之后,似宣泄、似无气,棉被不再颤动,一双大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当然,他只会说该说之话,不该说的,一句未谈。 第1426章 百死莫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可是他所诉说的经过,显然有人不满,栖凤公子冷嗤一声,闭上双目,木面相隔下显得越发莫测。石碎心反应剧烈,修缘魔君话还未完全说完,他便再忍受不住,豁然回身,熊熊怒视榻上的魔君,他也许应该称呼为“父亲”的那个人。 一张娇羞的脸颊扭曲青黑,一双媚媚的弯弯长目瞪大立起,瞳中放射出千刀万仞,若是能以目杀人,怕修缘魔君早已千疮百孔、片片撕碎。 “哼……你会自绝当场!你会吗?您是谁啊,您老人家可是堂堂的修缘大魔君,魔宗的掌教,会为一个凡间女子自绝!您是在笑苍天无眼吧……咯咯……我笑了,您老人家满意么?” 薄薄的两片朱唇就像两片锐锋利刃,一片切向肉身、一片切向魂魄,咬牙切齿的尖笑如一柄长枪,直插入修缘魔君的心房,刺得他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或者说他不愿躲闪任由刀剑戳心,也许这样灵魂上才会舒畅一些。 过去柱香时间,在石碎心利目凝视下,修缘魔君渐渐抵挡不住,躲闪着石碎心逼人的秋瞳,他垂下头、低下皓首,长叹一声道:“是啊!碎心你说的对,我不会自绝、也不能自绝。如果说,当年醒来之时还是在那片小林,可能我冲动之下会,但我醒来时是在黑木岭、是在魔宗,文宣他们就立在身前,我无法自绝。毕竟,我是大魔君,魔宗的大魔君,我自己的性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从来都不属于……” 呆了一呆,石碎心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悲怆不能自已的言语,不过马上目光就又是一寒,寒中带着浓浓的讥笑,似乎是平静情绪般的轻理一下云鬓,眸光秋水流转,眉梢轻挑,朱红小嘴一撇,冷冷道:“无需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反正无人知道你心中真正所想,恐怕你也只是当我那母亲为玩物,玩过之后丢弃一边。不要急着否定,你敢说,你现在还能忆起她的容貌么?” “不!心儿,不是这样的,我……”,被话一激,修缘魔君猛的抬头,似要急急辩解,可一对上与那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相同容颜、那不同的冰寒双眸,他声音就低沉下去,好像连自己都觉得无论如何辩解,都太过苍白无力。 “心、心儿,自那夜过后,我悔恨交加、日夜难安,确实没再与你母亲见过面,我的身份不允许。心儿你别急着动怒,我为魔宗宗主,外有强敌、内有忧患,断不能把弱点暴露给他人。否则不光是我,连你母亲也必会因我受到牵连,而惨遭横祸,所以此事除我与文宣外,根本无人得知。” 第1427章 血脉流传(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淡淡哑沉的声音回响在木屋内,修缘魔君颜面木然无光,浑浊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石碎心。 迎着悔恨的目光,石碎心双唇嚅动几下,终是咬牙忍住,翩翩一转身,又面朝向窗外默默冷笑。修缘魔君双眼一黯,忙不迭急急道:“不过,我却是数次偷偷去贺家村,看望你母亲。可惜只敢隐着身形悄悄注视,从不敢暴露,对你母亲也再没私下通过话。我不敢,怕自己再忍受不住煎熬,心一乱而全宗乱,全宗乱就可能天下乱,我不能啊,心儿。” “大魔君一腔情痴,难得啊难得。”一直闭目不语的栖凤公子笑笑道,可任谁也听得出笑声中的嘲笑。 修缘魔君扭头瞥他一眼,皱皱眉头也不理他,接着道:“心儿,我知道我无法对你诉说心中的痛苦,但我看到你母亲虽遭我****,却一个人独自忍受,如何能不心如刀割。尤其是三月后,见你母亲微微隆起小腹,你知道我什么感受么!惊喜恨怨。” “惊,一夜恩爱,你母亲竟会珠胎暗结,有了我的血脉;喜,我修缘一介魔修,竟也会与凡人女子有血脉流传;恨,恨自己不但给你母亲一夜痛苦,过后更是一世的痛苦;怨,我怨天地不仁,为何我为魔君、她为凡人,若是双双为一对凡人夫妻,该有多好……” 话语微顿一下,似想起什么,修缘魔君声音拔高一些:“心儿,你母亲临盆之时,我也在远处守候,只待你安然降生后才离去。不过离去之前,却是遗下一枚黑石玉筒在你母亲那里,那枚玉筒可还在?” 木屋内的空气一滞,过了良久,石碎心头未回,只是淡淡柔柔道:“什么玉筒?我不知道。哦,就是那块小时挂在我脖颈的黑石吧,那东西没什么用,我早就丢了。”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那块黑石栖凤公子早早便还给他,正好好的挂在脖颈中,这么说,只不过是想刺痛一下榻上之人。 哪知,修缘魔君低低一叹,并不惊讶,反而道:“你是我之血脉,尚在你母亲腹中之时,我便感到有一条阴煞灵脉的孕育,而阴煞灵脉的开启,凶险远甚于其他普通灵脉。那块黑石中有我一口至纯的黑魔精元之气,得了这一口精元,你的阴煞灵脉才有可能安然开启,渡过爆体之危。现在,你早进入修炼之境,业已有神合之修为,没有黑石,是万万办不到的。” “是么!那可不一定哦……”,栖凤公子笑笑接过话语:“当时我夜游至贺家村,无意在村外发现碎心灵脉觉醒,可能是年纪大了、开启晚了,他当时痛苦不堪、哀哀待毙。是我以本身修为助他压制精元、理顺脉象,最终安然开启,他感恩之下才拜我为师的。” 第1428章 血脉流传(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似是听到什么可笑之言,修缘魔君哈哈大笑:“你,哈哈……虽然修缘无法看出你修为,但血脉相传的阴煞灵脉,外人根本无法压制,越压制只会越冲突。只有同宗同源的血脉精元才能理顺,你无有血脉传承,怎会知道这血脉相传之密。你也不过是凑巧收了我修缘之子为徒,已是你一介散修天大机缘,就莫再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哼……” 一句无有血脉流传,深深刺痛栖凤公子的心,木面之下,他只觉脸上血脉突突直跳,几欲暴出,盛怒至极,他忙闭上双目,用力压抑胸中翻腾的血气。 毕竟栖凤公子出身来自凡间,半路出家进入修途,心中子嗣香火延续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 从前,他为能接近皇帝后宫,进入闱幕之中,自断男根,成为不男不女之人,那为的是离凡间权势更近些,岂图谋天下朝野,有无血脉暂不多想;现在,他身为修士,况且有此大机缘能做一方之霸主,无有香火血脉之延续,实在是心中头等大痛,****夜夜悔不当初,恨时光不能倒转。 小心之人,只会埋怨别人不对,哪会想自己不是!他也不想想,如非不男不女,能会被人看中,用来窃取七窍玲珑心么!还能再有今日破婴重修,快至空冥的修为么! 修缘魔君是不知他为何动怒,当然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可惜神识只能探查元婴、元神、真元、经脉、神念气息之类,不能直探人体肉身结构,否则必会知道他为何动怒。 幸亏神识探不得肉身结构,不然,若修缘魔君知道石碎心状况,真不知会作何感想。 “住口!” 这已经是石碎心第二次喝斥修缘魔君住口,可惜被喝斥之人还不知因何被喝斥,刚一愣神就听石碎闷声恨道:“我不要听这些,我要听母亲是怎么死的!”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修缘魔君诧异万分:“你不知母亲怎么去的?不应该啊!应该有人告诉你的。唉……都是这阴煞灵脉所害,怀孕女子孕育之后,根本难承受阴煞灵气入骨。在你出生三月后,你母亲便阴气缠身、阳气耗尽,弱体难支而亡。全是我之害,如无那一夜的血脉遗留,你母亲现在当还在人世,只是再无你这一人。真是成也阴煞灵脉、亡也阴煞灵脉……” 屋内沉闷的叹息未绝,石碎心豁然转身,不过这回妙美双眸中满是惊诧,似是听到不能置信之事,喃喃道:“阴气缠身、阳气耗尽而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贺家村内所有人都说我母亲是未婚育子,被贺家村老祖以败坏门风之名,加罪于身,乱石砸死在祠堂之内。你说谎、你说谎,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修缘魔君怔住,久久不语,只是古怪的盯着石碎心,目中痛楚万千。 …… 第1429章 血脉流传(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失魂落魄的从木屋中出来,石碎心五味陈杂,眼神复杂的回首望一眼,说了太久的话,修缘魔君心力憔悴的已昏昏沉睡过去,毫无修士风范的昏睡过去。他是痛快的睡过去,但石碎心脑海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的不平静,连集中精神想一件事都不行,以至于刚刚迈出两步,正好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是你?廖光,你一直在外面偷听!” 惊然回神,石碎心烦躁非常,禁不住狠狠一瞪踉跄后退的那人。 “腾腾腾……”,廖光直退出去四、五步远才稳住身形,他修为差石碎心一大截,幸好石碎心是失神之下没用真元护体,不然这一撞,就足以让他重伤。 不过,石碎心没想到的是,廖光狼狈的站稳之后,竟是连忙抢前几步,小跑来到他面前,居然还紧巴巴的弯腰行礼,极其恭谨。“大公子息怒、大公子息怒,弟子怕大公子在黑木岭不知方向,故此才一直在门外侍立。是弟子不对,大公子责罚。” 小心翼翼的话语、胆战心惊的赔罪,到底是让人听着顺耳,石碎心面容缓和下来,挑着眉头看看他,哪里会不明白他为何前倨后恭,态度差异之大。还没等石碎心开口说什么,栖凤公子毫无声息的来到身边,沉着嗓音悠悠道:“怎么,你一直在外面侍立?那刚才屋内所有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嗯……” 明知故问,刚才在屋内,除了修缘魔君神不守舍,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石碎心身上,栖凤公子和石碎心早就察觉他一直在屋外守着。石碎心是无所谓,甚至还巴不得全魔宗的人都听到,都听听修缘大魔君是什么人。可栖凤公子就是故作不知,而且对廖光一直留意观察,觉得这个人很有些城府想法,说不定能有些用处,所以才出言试探一下。 果然,廖光十分干脆的一摆头,信誓旦旦道:“没有,弟子只知道木大师和大公子与魔君有要事商谈,但谈得什么,廖光是一个字都未听见。” “哦?真的一个字都未听到!廖光,我要实话……”,栖凤公子的声音森冷下来,一股寒意破体而出,直罩向廖光。 廖光当时就如坠冰窖一般,而且这个冰窖还隐着一头凶兽,正虎视眈眈的想吞没自己。他头上的汗水马上刷的流淌下来,急急的又躬身道:“弟子真的一字都未听见,木大师若疑心的话,可立毙廖光于当场。” 第1430章 五味杂陈(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寒气一直持续盏茶时间,眼见廖光快支撑不住,就要萎顿于地,石碎心轻轻一声娇笑,栖凤公子身上的寒气顿收,娇娇一笑。 “算了,即使听到也不打紧,反正所说之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说于你知也无妨。我徒儿碎心,与你们大魔君是亲生父子血脉,这次来魔宗是认亲的。刚才在屋内呢,大魔君和碎心谈得很好,他们二人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见面,难免思念感伤,所以出来的久了,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弟子明白。”廖光连连迫不及待的点头,可刚点几下就被栖凤公子的一句话给僵住,冷汗飞流直下。 “呵呵,在我讲之前,你就明白了吧!不然,大公子这个称呼从哪里来的?廖光,你不老实啊!我还真怕你把此事传得人尽皆知,对我徒儿不利。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啊!好久没尝过生人精血了……” 一边淡淡说着,栖凤公子一边伸出自己的柔荑,凝视着左手,好似在看一件精美的玉器。石碎心扑哧一声银铃媚笑,侧了侧身子,往边上让让,低低附和道:“师尊,他还是有点修为的,碎心也要……” “噗通”一声,廖光毫不迟疑,双膝跪倒在地,硕大的头颅“咚咚”在地面岩石上直磕个不停,抖着声音道:“弟子不敢乱说、不敢乱说,弟子千真万确一字都未听见,之所以叫大公子,那是一开始在锦台上……看大魔君表现,胡乱猜测的,没想到……没想到歪打正着。弟子绝不会泄露半字,若不然,让弟子神雷轰顶、天诛地灭……” “哈哈……”,栖凤公子一声长笑,收回左手,石碎心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身若扶柳。 片刻后,栖凤公子止住笑声,微微点头:“没想到堂堂魔宗内,现在都是你这般废物。天诛地灭!哼,如果有天诛地灭,这世上还有几人可存活。也罢,饶了你,如下次再有言不尽实,本真人倒不介意开回血食之戒。滚起来,带我们去找一处居所。” 可怜廖光,在魔宗也有几十年的修行时光,但对凡人城府算计比栖凤公子差之太远,人家还没真正使出什么断魂的手段,三言两语就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制得俯首帖耳。没有二话,这厮爬起身来,连身上的污渍都不敢拍,曲着腰、躬着身,硬是保持着这个架势祭起遁光,带着身后的两个魔星往锦台左下侧飞去。 第1431章 五味杂陈(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锦台偏下不过千丈,有一处较平坦的突出山崖,悬空耸立一间简单至极的木屋,是仲文宣以前居住静修之所。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一片山崖无论气氛、布局,都和锦台极相似,就连木屋居所内外都是如出一辙,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 耸着黛眉、皱着琼鼻,石碎心当先入内,栖凤公子临入门前,扭头对廖光说了一句:“滚出百里外,若敢再偷听,抽你骨髓炼魂。还有今日认亲之事,你下去传遍全宗,让每一个宗内弟子都知道。” “不敢、不敢,弟子绝不吐露一字!”还以为木面人是诈自己,吓得廖光摆手甩头,说什么也不敢真应下来。 “混账!我让你去传就传,有什么不敢的。”栖凤公子一声吼,可马上又和风细雨道:“去吧,我要让每个魔宗的弟子都知道,魔宗的嫡传大公子回来了。呵呵……” “呯”的一声,房门关闭,廖光足足站在门口愣上盏茶时间,方才慌乱的拿衣袖一摸额头。不知什么时候,脑门上又大出一头冷汗,狠喘几口无声的粗气,他忙驾起黑光就朝黑木岭西南飞去,一边飞,心里一边五味杂陈。 廖光是散修,带艺投身黑木岭,入门较晚,加入魔宗之时宗内精英弟子早就在百年内散尽,魔宗声势威望一落千丈,门楣日渐沉没。不过,他好歹听先入门的师兄弟们说过,魔宗以前六大长老、万余精英是如何壮大,修缘大魔君在修仙界声望如何高、修为如何通天,那时又是多么的风光。但现在,虽说平日里无什么肖小之辈敢来黑木岭撒野,可天下修士再提起魔宗,确实没几人真太当回事,今日来的这二人不就是活例么! 身为魔宗之人,尽管心里有些些想法,可也要宗门够强大才行,像今天被两个初见面的人稍施手段,就吓得服服帖帖,廖光自觉实在难看丢人,心里更是忿忿不平。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那两个人,一个修为与自己相仿,而且看似还高出一截;另一个不知深浅,干脆就看不出来修为高低,要么是有灵宝隐匿气息、要么是修为高出自己太多。 廖光毫无置疑的选择相信后者,有徒如此,其师还会差到哪里! 话又说回来,这二人一个是大魔君亲子、一个是为人师表的高人,自己被他们制得服服帖帖,倒算不上太丢人。而且,看大魔君情形,怕是支撑不过许多时日,这个时候二人来黑木岭,对自己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大机缘。只要把他们服侍的心满意足、妥妥当当,等大魔君一去、亲子顺理成章掌宗,自己岂不是算得有一份引见之功! 第1432章 五味杂陈(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想完这些,廖光心绪顿平,原本还有一丝的怒气立告烟消云散,反而心情一敞,只觉前方一片光明,连天上的云儿看着都格外轻柔。神清气爽,自然就身轻如燕,连他体外遁光都似欢快上几分,黑虹一震,以更快的速度向门人聚集之处飞去。 悬空木屋内,一块黝黑的玉石半空沉浮不定,散出道道黑芒荧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荧光之中忽闪忽现、忽明忽暗。石碎心依坐在木榻上,黑光映得玉颜晦明幻灭、阴晴不定,栖凤公子还是倚窗而立,静静闭目,听着那听过不知多少遍的话语。 “惊天我儿,这是为父为你取的名字,但可惜为父不能亲见你面、不能生养于你,也不知你何时才知为父给你取得名字。为父愧对于你,更愧对你母亲,虽无颜相见,但终究血脉之情难忍。” “为父不是一介凡人,乃是魔宗大魔君修缘,机缘巧合、天意作弄,与你母亲结合,有了你这股血脉,实在是意外之喜。留下玉筒一枚,里面有我一口至纯魔煞精元,可在你阴脉觉醒之时护你周全、助一臂之力。他日有缘,天下安定、魔宗无忧,为父必将接你回黑木岭,悉心培养,以我修缘血脉之名,继我大魔君一位,寥为弥补缺失……” 黑光慢慢淡去,石碎心伸手一招,握玉筒在手中,死死的攥着,仿佛要把玉石捏碎,攥出油水来。娇美的面容一片狰狞,不过狰狞之中又隐含着迷惑,他恨恨道:“寥为弥补,你补得过来我数十年的苦楚么!补得过来我在贺家村受的屈辱么!补得回来母亲么!补得回来被我吞食的一百六十口村民么!” 站在窗边的栖凤公子暗暗点头,直觉百多年悉心培养没有白费,石碎心内心中的阴暗是越发浓重,快要化之不开。 不过,好像还缺点什么,只要这点补上,那石碎心就要永坠阴暗,无法自拔脱身。栖凤公子一边叹气,一边踱步到榻前,轻轻拍着石碎心的头颅,柔声细语。 “碎心,不要太伤感了。没有他又怎么样,你还有为师,现在你不也是神合修士了么!别想太多,修缘此人就是这般伪善之人,强行****你母亲后又弃之不顾,有了你之后从未看望过、管过,还有脸说自己羞愧、自己无奈、自己痛苦。哼,分明是他现在老朽无力,想依仗你重振魔宗而故作可怜,以博取你的同情怜惜,手段之卑劣,实在不堪入目。” “是,师尊。碎心明白,怎会上当。”石碎心一撇樱红小嘴,闭上双目,任由栖凤公子左手抚摸,状似极为愉悦。 第1433章 各怀鬼胎(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莺莺细语中,石碎心一双嫩臂缓缓伸出,环上栖凤公子纤弱柔软的腰身,臻首也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极为缓慢怪异的心跳,无比满足,只想此刻凝固。 栖凤公子闭上双目,单手穿过石碎心的青丝,绕过发髻,环在脑后,左手轻揉慢捏着细滑的脖颈,心中惬意无比,嘴里梦呓般的呢喃:“哦……碎心,碎心……别怕,你母亲不在了,还有为师。为师会照顾你一世一生,永远都伴着你,不会让你寂寞苦楚……” 摸着摸着,忽觉石碎心的脖颈一僵,似乎脑后的血脉暴凸一下,不过栖凤公子并未在意,仍是柔声细语道:“怎么了?碎心,不喜欢么?” “没、没有……师尊,心儿很喜欢,心儿不要别人,只要师尊一个……”,石碎心埋头在胸,闻着那熟悉的体味,迷迷糊糊道:“不过,师尊啊。修缘那厮说,我母亲是阴气入骨、阳气耗尽而亡,是真的么?” “嗯……”,栖凤公子左手一滞,双目陡睁,一把推开怀中尚在磨蹭忸怩的石碎心,“你说什么!” 猝不及防的被一把推开,犹自沉迷在师尊温情抚摸中的石碎心不防,一下子被推倒在床榻之上,马上从迷醉中惊醒过来。一眼看到隔着木面射出的那两道冷芒,骇得他粉面煞白、花容失色,从云端跌入低谷的感觉,让他惶恐无比,心儿骤停。 一晃神后,石碎心急忙在榻上爬行两步,扑到地下,双膝跪地,一把抱住栖凤公子双腿,嫩颊紧紧贴在他腿弯处,急声道:“师尊莫气、师尊恕罪,心儿知道那老不死的在骗人,心儿当然不信,心儿,心儿只是在感叹那老东西做戏做得能如此逼真。真的,师尊。” 说话间,他惶恐的已是梨花带雨,不停的摇晃栖凤公子的双腿,企求宽恕。 “唉……”,栖凤公子低叹一声,微微弯腰,单手叉着他的臂弯扶起,又轻轻拿手拂****脸上垂落的泪光,然后手犹自不停的在他眉眼口唇上抚摸安慰。 “心儿,你心地太过良善柔软、人尽可欺,难怪会被那些无知肮脏的村民肆意欺凌近二十年。师尊怎么会骗你呢,在你吞食贺家村老祖时,为师不是拘出他的灵魂拷问过么!不过,也怪不得那些愚昧的凡人,都是修缘那老狗太过奸诈、太过阴毒,他才是罪魁祸首。” 第1434章 各怀鬼胎(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对、对、对,还是师尊说得对,心儿以前就是太过柔弱,才会被那些贱民所欺,以后再也不会了。”受着栖凤公子抚慰,石碎心破涕为笑,娇憨无比:“那个,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我现在看着老东西的面容就作呕,又忍不住心急了。” 松开手,栖凤公子悠悠的走到榻前,盘腿坐在榻上,咯咯一声娇笑:“我也急,不过,我们还要再等等。等那个废物通报全宗之后,看反应再行下一步,放心,你终能如愿的。来,心儿……” 最后一声心儿唤得极为甜腻,一听之下让人骨酥肉软,情不自禁的就要瘫倒在地。石碎心双目一亮,流光神采绽放,盈盈的眼波直能滴出水来。 不再犹豫,石碎心一把拂开头上发髻,如云一般的青丝银河般垂下,柔滑黑亮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尖叫。娇躯缓缓一转,衣带被轻风撩起散开,随着他飘乎摇曳的莲步,锦绣长袍坠地、粉艳的里衣飞扬、洁白的衬裤脱落。 一具如辉月般清华皎洁的玉体陈现在屋内,映得整个破旧的木屋焕发出无边的光芒,仿佛枯木逢春一般的绽放,直如华美宫殿一般的叹息,这样一副皓体,足以让无数女子羞愧难当、自惭昏厥。 小巧玉足踏在黝黑的地面上,宛如踏在花瓣铺地的玉阶上,一步步婀娜妩媚的向榻边走去,扭转的蜂腰、圆润的**、修长的双腿,连成一片香郁春色。 只是,这春色少了些东西,就在那双腿间、玉股中、梨涡下…… 可是,少了又如何呢!少了便少了,他不在乎、栖凤公子也不在乎。 旖旎的春光中,呢喃糜糜之音大作…… 良久,也不知多久,管它多久,多久就多久,心满意足、酐畅淋漓的二人停住动作。石碎心一脸的香汗,面色晕红无边,脸儿轻轻贴在栖凤公子的胸口,一手轻轻的在上面抚动。玉手抚过断臂、抚过胸口狰狞的伤疤,可这一切非但没让他反感,反而觉得师尊身上有无穷的魅力。 当然,每抚摸一次,他心儿还是会隐隐作痛一次,直恨不能代师承受。 “师尊,你说,等我们收拾了老东西,拿下魔宗之后,是不是就该找那什么萧南天算总账了!” “咝……” 一口冷气,栖凤公子最敏感的一根神经被触碰,顿时全身上下冰冷,春潮立退。 “不行!他还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动的。虽说这百年来从未听过他的消息,但想来定是在天山闭关苦修,谁知他如今能到达什么境界。为师没把握,先放放,等这边事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还有些夙愿未了,动不得他,但可以动与他相关之人。” 第1435章 各怀鬼胎(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的,师尊。心儿一切都听你的……”,石碎心不以为意的撇撇樱唇,重又凑过去,还想趁着余韵再纠结缠绵一番。 哪知,栖凤公子止住他欲贴过来的身子,低声道:“廖光带人过来了,起身!” “啊!哦……”,应下一声,石碎心面上遗憾之色乍现即退,大好流连交缠之机付之东去,他只好一把掀开身上覆着的棉被起身。 顿时,屋内一片春光又现,被翻红浪、玉体纠缠,轻笑束衣、面晕挽发。 堪堪一股气息停在屋门外十丈,石碎心和栖凤公子整装完毕,正在互相耳鬓厮磨的理着青丝,就听屋外廖光道:“木大师、大公子,廖光已通知完宗内全部千余门人,他们都已知晓大公子与大魔君血脉关系。只是……只是……” 声音有些迟疑,好像有难言之隐不敢说,栖凤公子心中有数,沉着声音道:“只是什么!说!” “是,木大师。只是宗内有些同门,觉得太过突然一时反应不及,他们……他们非一起过来,想面见大公子。” “什么叫太过突然接受不了!什么面见大公子!廖光,才见一面你就低三下四的像走狗一般。大公子,哼,我荒鹰头一个不信。” 屋外,一个声调奇大,甚为粗鲁的男音炸雷般响起,震得木屋都嗡嗡直响,屋内的两位人儿都是齐齐一皱眉。 粗壮男声刚一落,瞬间便有高低尖细不一的数个声音,不下十人,有指责喝骂荒唐的、有拥护支持廖光的,纷乱不一,嗡嗡的吵杂如闹市。这么一闹,反而听不到廖光辩解的声音,那个叫荒鹰的更是得意,连连叫嚣:“怎么不言语了,廖光,心虚了吧!宗内谁不知你为大魔君贴身弟子,一向颇有野心,想顺便找个人便冒充大公子,趁大魔君糊涂自立为王么!想得倒挺美,也得能过我这一关!” 声音又猛地拔高,似乎是故意要让屋内的人听到,栖凤公子和石碎心还就是听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摇摇头、又点点头,摇头是为魔宗现在风气所不耻,竟沦落到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点头是为现在魔宗这个形势正好,比预想的还要好,内部不合、参差不齐、纷乱不堪才正好行计,若是抱成一团反而麻烦。 门外十丈远处,十一、二个人分作两列对峙而立,一列以廖光为首,身后寥寥不过三四人;另一列则是以一高大粗壮之人为首,身后足有七八人。廖光是一味的不言不语,任由对面的那七八个人在荒鹰带领下叫嚷,越是对方叫闹得剧烈,他心中越是爽快,简直乐翻天。 第1436章 杀鸡骇猴(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荒鹰差不多和廖光是同时入得魔宗,修为仅在伯仲之间,一直就是颇不对付,同行相忌对于修士而言比凡人更甚。不过,荒鹰仗着与前大长老夫瑜有些关系,处处压制廖光,虽然夫瑜大长老早已人迹不见,但余威犹存,很是有不少同门聚集在其手下。 今日,廖光刚一传遍消息,荒鹰不多时便直接找来问责,非要借大魔君之名,治他胡作非为、假传令喻,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罪。 廖光亲耳听到大魔君与石碎心认亲的过程,哪会惧荒鹰,不过思来想去,对方势大,非自己所能力敌,想要除去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大公子之手兵不血刃的除去,另还能借大公子余威震慑收服他那一帮手下,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打算的挺好,而荒鹰此人配合得更好,怎能不让廖光嘴上不语、心中窃喜! 眼见双方人等激化的就欲直接开战,木屋门“吱呀”一声轻响,一前一后,两个人儿颦颦婷婷的步出,无语的看着对峙双方。 荒鹰站在己方阵营前,一眼就看到当先步出的石碎心和落后一步的栖凤公子,黝黑的大脸上略略现出一点诧异,自是惊诧于石碎心的美貌和栖凤公子的神秘。 想那石碎心,刚刚经历过一场春风激潮,面上红晕还未完全退去,一头的青丝烟雾般笼罩在面颊上,的确是美轮美奂。而栖凤公子虽然木面罩脸,看不清容颜,但柔韧的风姿和妩媚的身段,却是入目可见,尤其是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迷惑的气息,如兰似麝一般,嗅之让人心沉神醉。 只微微愣一下,荒鹰的大嘴就撇开,直裂脑后,铜铃大眼斜睨着廖光,阴阳怪气道:“廖光,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大公子和木大师!嘿嘿,廖光你真是有眼光,这大公子长得跟一娘们似的,还是大魔君血脉!我看,你两颗眼珠子真该抠出来,有眼无珠。哈哈……” 他自己说完都觉好笑,不由得仰天开口大笑,荒鹰姿态之张狂,让廖光身后的几人面色难看之极。可是廖光却心中大喜,当然,他面上不能崭露,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先冲石碎心二人深深一礼,然后严辞厉喝。 “兀那荒鹰,大公子就在面前,已和大魔君血脉相认,不容置疑,你竟然还敢出言无状,其心可诛、其人可泯。我看你才是真的想要私谋不轨、另有所图吧!木大师,请您老做主,为弟子主持公义。” 第1437章 杀鸡骇猴(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瞟一眼义愤填膺的廖光,廖光忙垂首退开,石碎心抿了抿嘴儿,抬袖掩之,随即扭头对着栖凤公子嫣然一笑,退在一旁。栖凤公子往前跨上两步,站在石碎心面前,正对荒鹰嘲弄的大脸,一时也不言语,就这么默默看着,冷冷清清、纹风不动。 场面顷刻间静下来,山崖上只有呼呼的山风仍在肆无忌惮的打旋,荒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肯示弱,大脸一沉、面孔一黑,一双牛眼大瞪的回视。可与栖凤公子对视还不过十息,荒鹰的双眼就有些游移,心里隐隐升起发怵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仿佛对面的栖凤公子木面上有针刺扎着双眼一般。 不安越来越强烈,荒鹰强撑着面色不变,却不自觉的目光一偏,想避开锋芒,不想恰好无巧不巧的正看到旁边的廖光,好死不死的看到他面上明显的一抹不屑嘲弄。一向在自己面前矮半头的廖光,现在居然敢是这个姿态,荒鹰如何受得,当时一张黑脸就变成酱紫,狠狠的一错牙关,胆气上撞、滚血上涌,一句话没经过脑子便脱口而出。 “嗬,木大师?身段不错啊,比娘们还好。小娘们受不了了,老娘们出来帮拳是怎么地!哈哈……” 僵硬的哈哈狂笑两声,荒鹰企图化解一下逼人的气氛,哪知身后的七八个人无一人附和大笑。正觉冷场之时,久未出言的栖凤公子双目陡然一寒,冷冷出口道:“原来你是真的有眼无珠,既然无用,还要来做什么!” 冷冷的话语说完,不等荒鹰惊愕的止住狂笑,栖凤公子身形电闪,瞬间便来到他面前,左手食、中二指雷霆击出,直扣面门。动作之突兀、闪身之迅猛、出手之狠毒,根本不容荒鹰有任何躲闪反应,连他身后的几人都只是下意识的啊出半声,下半声戛然而止。 “噗”,一声轻响,衣袍翻飞之间,栖凤公子早已回到原地,身形、姿势与先前一丝未变,连发丝都好好的在空中轻舞,宛如从未动过一般。只是,在他独存的左手中虚托两物,黑白分明的两物、浑圆的反光的两物、鸽蛋大小的两物,光线映射下,似乎还映照着一张木面的倒影。 丝缕鲜血滴滴答答垂落地面,每一声轻响都好似重重砸在人心上,所有人都骇得呆傻,廖光凸着双目,大嘴裂开硬是合不拢,只觉自己双目剧痛难忍。那十几个乌合之众有的面色铁青、有的双股战栗,就是没有一个面有人色的,反观石碎心却只是挑一挑眉头,露齿一笑,贝齿森白,泛着冷光。 第1438章 杀鸡骇猴(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如此肮脏之物,本真人连吞下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两枚硕大的眼珠子在栖凤公子左手上颠簸两下,反手就被他一把甩在地上,随即踏上右脚。“噗、噗”两声轻响,浓浆四溅,廖光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目,艰难吞下一口口水,迅速的紧低头颅,不敢再看。 直到此时,荒鹰的凄厉惨嚎才发出,两道血箭如泉眼一般从双目中****而出,仰天直射出去丈高。 “啊!……痛煞我也!我的眼、我的眼……” 鬼哭狼嚎中,荒鹰身形一窜十余丈高,完全是剧痛之下肉身自激反应,倒把石碎心看得啧啧称赞。接着荒鹰偌大的身躯就毫无花巧、扎扎实实的跌落下来,“呯”的一声砸在地上,山崖都似乎被砸得微微一颤。 不过,即便这样,荒鹰都没昏死过去,双手捂着大脸,血箭仍止不住的从指缝间窜出,痛得他直在地上扑腾打滚,混然忘却自己还是有法力在身的修士。 庞大的身躯滚到之处,无论是廖光,还是双方阵营的十余人,纷纷躲闪、避之不及,不知不觉间竟站在一堆,全缩到栖凤公子下首,垂首束手站立,看都不敢往地上看一眼。 死静死静的山崖,只回响着非人的嚎叫,除此之外,连风声都不见。 足足有一刻钟,就在廖光众人都忍不住欲心神崩溃之时,地上凄厉痛呼的荒鹰“噌”的一声,熊立而起。他好像到现在才想起自己是个修士,全身的灰煞魔气大涌,脱手就是一拳煞气击出,右拳煞气中,竟还夹杂着一点微不可见的蓝光。 “毁我双目……啊!拿命来……钻心钉!” 灰煞魔气快,而钻心钉不大的蓝光更快,眼见那一点蓝光冲着栖凤公子的心房处射来,一晃就在身前。下首的十几个人“呼啦”一下,有多远避的多远,但廖光未动,咬牙垂头站着;石碎心未动,不屑的看着;栖凤公子更没动,双目亮亮闪闪。 “哧” 一声轻响,钻心钉对着心房,一钻而没,栖凤公子身形微微一颤,心房处顿时涌现七色彩光流转。“呯、呯”两声闷响,从栖凤公子胸口传出,宛如心跳一般,震得廖光心头作呕,不自觉一口心血已沁出双唇。 闷响过后,钻心钉的蓝光竟然又从心房射出,一点蓝光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荒鹰钻去。同样的手段,同样的蓝光,只不过这次的对象逆转掉个,钻心钉根本不受荒鹰神念控制,对着心房钻入。 “啊……” 半声惊呼,而后好似捏住脖颈一般卡下,荒鹰肉身一僵,立时停止动作、停止惨呼,他体外的魔煞悄然崩散。 第1439章 丑态百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时,栖凤公子咯咯开口道:“碎心,此人血气甚旺,不要白白浪费掉。” “咯咯……碎心正有此意!”石碎心自不啰嗦,就在众人傻傻注视下,双手搓动,一蓬血光散出,直罩荒鹰僵而未亡的肉身上。 血光笼罩中,竟发出“吱吱、咝咝”的声音,似乎是野兽趴在脖颈上吮血一般,听得无人不毛骨悚然,有几个人已经跌坐在地上,双腿软的站不起来。 吸血的咝咝声足足回响柱香时间,血光越缩越小、越缩越亮,到最后竟缩成只有拳头大小的血团,色泽晶亮,如一颗明珠般。石碎心启朱唇、展娥眉,嘬嘴一吸,血团极为乖巧的呼啸扑来,没入红唇,被他一口吞下,咯咯两声娇笑,丁香小舌吐出沿樱唇轻轻舔抿。 地上,只剩下一袭衣袍,被血团激起的罡风卷起,飞落山崖,哪里还有荒鹰的身形,点血片肉都未余下,连骨渣都被吞噬一干。 石碎心吞下血团后闭上双目,一脸的舒畅惬意,半晌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谁知刚吐出半截,一股庞大的神识从天而降。山崖上的众人立时个个色变,石碎心的惬意凝固在玉颜上,不由转头看看栖凤公子,栖凤公子摆摆手,示意无妨。 “下面是心儿在么?怎么气息乱糟糟的,出了什么事?” 神识来源不是旁人,却正是被刚才一场突变无意惊动的修缘魔君,挟着神识问出这么一句。神识虽庞大,但是外强中干,短短一句问话之后竟波动不止,最后的几字都有些飘忽,听得石碎心大松口气。 栖凤公子只不做声,而是转头一瞥廖光,廖光虽然垂着头,可好似能感到他的双目看着自己,“噗通”一下双膝跪地,毫不犹豫裹着神识大呼:“大魔君,廖光和几位师弟在此服侍大公子,并无什么事。是木大师见我们修为低微,随手传授了几招法术。” 见他识趣,栖凤公子很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冷冷一扫,周围那十余人早就双腿发软,顺势纷纷“噗通、噗通”趴伏在地,齐齐高呼:“大魔君,大公子修为精湛,弟子们佩服;木大师神威通天,弟子们拜服。” 神识猛一震荡,最后发出呵呵两声轻笑,似是安慰之极,轻笑过后迅速黯淡下去,消散不见。石碎心这才把憋着的那半口气,完完全全的爽快吐出,又从袖中抽出一块水红锦帕,两根玉指轻掂着在唇边一拭,笑吟吟踱步到跪伏着的廖光身前。 听着脚步越来越近,一双绣花的锦靴足尖赫然映入眼帘,廖光头垂得更低,几乎以头点地扎入裆中。 第1440章 丑态百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小手捋着鬓边青丝,石碎心歪头看着他,嘻嘻一笑:“廖光,抬起头来。” “不、不敢,弟子不敢。”廖光的头颅已经扎在地上,扎无可扎,就差五体投地。 “不敢?咯咯……你是在偷笑吧!不敢抬头让我看见你面上的喜色吧!师尊他老人家,可是替你除去了心头之患啊……”,说笑之间,石碎心左脚踏出,一抬**,踏在廖光的头上,直接把他的头颅踩得陷入地上泥中。 “没、没有,不、不,有!弟子的确是心中窃喜,怕面上显露……”,下意识的刚想否认,廖光突觉头上的玉足足尖微微用力,他想起栖凤公子前言,忙掉转话锋,干脆承认。 不光口上极为干脆的承认,廖光甚至还轻轻的扭转下头颅,好让大公子踏得更舒服一些、更顺脚一些。 果然,石碎心满意的收回玉足,环目在崖上一扫,那些趴在地上还没起身的人,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直打哆嗦。他唇角又是一勾,突地道:“这样,廖光。刚才,不是还有几个那蠢货的手下,一直与你作对么!不如,就让我一并吞噬掉,也好去你后顾之忧……” “啊!” 不光是廖光傻了,那十几个人都傻了,尤其是原先荒鹰的手下,更是魂飞魄散、肝胆皆裂。那七八个人再无阵营之别,一个个双膝跪地爬行,爬出二十余丈来到廖光身后,头杵在地上叩得咚咚直响。 “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弟子们都是廖光师兄的人,跟在荒鹰身边是被逼无奈,隐忍偷生,就等着这一天呢!” “哈哈……你们可真是神机妙算,居然早就算到我们师徒会来,还算到什么荒鹰会触怒师尊然后伏诛。啧啧,你们可以白日飞升了,不去上天,还留在地上做什么。” 不屑的歪着螓首,看着地上体若筛糠的众人,直觉这些人竟能入得魔宗,还敢配称修士,怕是连凡人中贩夫走卒的风骨都比他们强些。石碎心还有心戏弄一番,可见惯这类欺软怕硬、胆怯无主之人姿态的栖凤公子,立觉索然无味,一言不发的扭身回转木屋,临走前用双目向石碎心示意一下。 石碎心自心领神会,一点头,又转对地上人道:“不想死?也是,能活命的,有几人想死。修士也是人,虽有元婴、真灵,但转世不成也要烟消云散。也罢、也罢,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公子也心慈手软,问问廖光,想不想你们死!” 第1441章 丑态百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煞星开恩,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七八个人顿时把廖光围在中间,苦苦哀求,有涕泪直下者、有以掌掴面者、有咒骂荒鹰者、有急表忠心者,变脸之快,连石碎心看着都有些瞠目结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些无耻杂碎,哪里还有刚才荒鹰撑腰时趾高气昂、横眉立目的样子,只恨不得把廖光作亲父供起来。廖光自然是喜在心头,但面上不露,慌忙在地上重重磕几记响头,这才抬起早就五颜六色、泥污不堪的脸。 “大公子恩典、大公子慈悲,他们虽都修为不堪,但对魔宗、对大公子、对木大师还都是忠心耿耿的,想经过今日之事后,他们会竭尽所能服侍好大公子的。” “是、是、是,廖光师兄说得极是。” “弟子等以后就唯大公子马首是瞻,但凡有令、舍命侍从。” “大公子慈悲,廖光师兄仁义,弟子等愿归附大公子手下。” …… 廖光都有所表示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就连原先廖光的手下都随着爬过来,聚在一起歌功颂德。 一时间,整个黑沉的山崖上阿谀之言横飞、谄媚之语漫天,石碎心微闭双目聆听,状似甚为享受。 曾几何时,他在贺家村里听到的无不是讥笑、嘲讽,与他一起行猎的刘七、马脸几人,对他自是从未有过什么敬语。毫无敬语就罢了,如果哪一天收获的少,说不定还会遭到所有人一顿指责,从来没人想过无论什么野兽都是自己引,他们只是守株待兔、坐享其成。 如今,一群魔修伏在脚下,哀哀嚎叫、献媚争宠,可比千万凡人朝拜感觉爽快上万倍。 “好了、好了,尔等的孝心可嘉,本公子心中自明白。”石碎心挥手止住滔滔不绝、连绵不断的赞歌。地上众人心里长出一口气,这才觉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一抹额头,衣袖尽湿。 哪知,石碎心语气只是一顿,还有下文:“不过呢……” 众人忽悠一下,心又提到嗓子眼儿,不知他下面又要出什么骇人之语。 果不其然,石碎心悠悠道:“嘴上说说,终究是嘴上说说,上下唇儿一碰而已,难免让人家心儿不安。这样吧,本公子良善,不要你们起什么血誓了……” 众人呼的松半口气,余下半口还未出来,就被下一句话呛在胸腹之内,几欲呕血。 “把你们每人心头精血滴出一滴,纳入我六魂幡内为你们保管,本公子和师尊就心安了……如何?” 嘴上问着如何,可语气中却没什么商量的意思,手下更不见客气。 探手入怀,石碎心摸索一番,重新抽出之时,白生生的小手中赫然抓着一杆黑乎乎的三角小幡。 第1442章 辣手伏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六魂幡升腾着氤冉黑气浮起在半空,幡面上赫然凸显出六枚白森森的头颅颅骨,黑气涌动中犹如一头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地上趴伏的众人颤颤巍巍的支起上半身,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皆是一脸惨然。 还是廖光心思绝断,几乎只是迟疑有眨眼时间,便一脸坚定的咬牙伸出右手。血气逆行、魔煞聚指,“啵”的一声轻响,右手中指指尖炸开,一点豆大的暗红精血浮在空中。 精血凝而不散,直如一粒珠子般发着幽红幽红的光芒,透过光芒,隐隐有一丝魔煞灵力波动传出。石碎心自不客气,单手一点六魂幡,幡面上白骨头颅上下牙齿一张一合,黑洞洞的双目中红芒乍现,宛如生人一般。 蓦地,从幡面之上****出条条黑丝,竟是由六颗白骨头颅口中喷出。 “六魂炼心、灵归六魂,收!” 一声娇呼,黑丝如长双目般电射向空中的那滴精血,刚一触及便缠绕包裹上去,密密麻麻如穿针引线般裹了个严严实实。六魂幡“嗡”的一响,黑丝又电射收回,只不过是带着精血回去的,黑丝和精血悉数投入到其中一枚白骨头颅口中。 石碎心连掐几个印诀,幡面上的六个白骨头颅上下颚“咔、咔”作响,好似在为吞噬到一点至纯精血而欢欣,双目之中的红芒更是光亮一些。 可廖光却遭大罪了,身形一缩,顿时萎靡在地上,如风中残叶般抽搐抖动,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想心头的那一滴精血,及全身精血中至纯,遍搜体内也不过几滴,其中更是蕴含本源,与元神真灵相合,如被人搜去制住,则动念之间可毁神灭灵,寻常之人如何会轻易祭出这点心血。不过他们还有选择么!不祭,则当场便要亡灭;祭,则还有一线生机,却是生死再不由己,祭与不祭,一念之间,结果却殊途同归,反正性命都不在自己手中把握,生杀由他、徒增奈何! “咯咯……六魂幡乃师尊亲手所炼,六魂一转则神灭灵消,再无回天之力。廖光你也不考虑一下,这么快便做出决断,实属不智啊!怎么样,不如反悔了吧!” 也真亏石碎心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都已经吞噬收下廖光的精血,他才心疼惋惜的劝人反悔。还有反悔之机么!怕是廖光一个“好”字出口,下一刻就是魂飞魄散之时。 第1443章 辣手伏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要说廖光此人也真是光棍,二话不说,一骨碌爬起来重新跪伏,以头杵地道:“大公子对廖光恩重,些许心血乃廖光自愿献出,宁死也不会收回。大公子请收回刚才所言,不然廖光宁可当场自戕。” “哦……甚好,廖光深得我心啊,有此决心,何愁日后不能高居人上。”难得的出口赞上一句,石碎心倒是真的有些欣赏廖光。若不是廖光修为太低,又遇上了自己,假以时日修为大成后,也堪为一方霸主。可惜,他偏偏就遇上了自己,时运不济,哪怕有霸主之能也成不了霸主之位。 略微惋惜的瞥一眼满脸慨然的廖光,石碎心眉头一拧,失去耐心,转而冷冷对余下人道:“有廖光表率,你们还愣着作甚,是自愿献出,还是让本公子施法摄出!摄出的滋味可不好受,我怕你们都熬不住啊……” 还有什么可说的,心里再怎么千不情万不愿,此刻也没有一人敢再无所表示,这十余人一个个脸色灰败、如丧考妣,挣扎再三,还是决定先活命一时。毕竟好死不如赖活,荒鹰前车之鉴就在刚才,历历在目,谁知大公子与木大师手中还有多少手段未施出,与其强收不如自己献出,也好博得大公子欢心。 “啵、啵……” 连声炸响如炒豆一般,十余点心头精血****半空,俱被六魂幡黑丝卷入。 这一干人可真是自作自受,好死不死的随荒鹰和廖光来搅合起哄干嘛,现在知道水深深不可测,已是为时太晚。献出精血后,一个个又瘫在地上哀吼足有刻钟,方才慢慢止住,再跪起身形时,所有人索性不想太多,以后就性命相交、唯令是从便是。 黑芒敛去,六魂幡停止浮动,幡上的白骨头颅慢慢隐去,幡面还是漆黑一片。 抬手招回六魂幡,石碎心手掌扯着幡面好一阵抚摸,突地说道:“接着!” 廖光闻声惊讶抬头,只见黑光一闪,一物朝自己丢来,他连忙伸出双手接住黑芒,揽在怀中抱定。没有先往怀中去看,他偷眼见石碎心面上并无异样,放下心来,这才忙撒开双手往怀中一看,又惊又喜。 原来,刚才飞来的那一点黑芒,竟然就是六魂幡,刚刚吞噬过他和众人精血的六魂幡! “这、这,廖光不敢受。大公子何意?请大公子示下……”,心潮澎湃之下,廖光说话结结巴巴,但六魂幡却死死抓在双手中,动也不动。 第1444章 辣手伏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石碎心没搭理他,而是屈指弹出一点血光,血光直接打在他印堂之上,一下子钻进去不见。然后,石碎心才拍拍手,淡淡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六魂幡先赐你保管,法诀也传给你了,怎么办你看着办。不过,你看幡面,每吸噬一点心头精血便会有一暗点,给你十日,我要这面幡上的暗点,与魔宗门下弟子数目一样多。” “大、大公子,我、我……廖光不才,怎能当此大任。我……” “放心,关键时刻若你不敌,师尊会虚空神念出手,助你掌控此幡。你今后在魔宗能走到哪一步,就看这十日的成效了。滚吧!” 说完,石碎心不管在场人是怎么样,会有什么反应,再不多言,扭头就走。 廖光等人慌忙跪伏恭送,直到听到一声“呯”响,众人皆瘫软在地上。他才低头看向怀中,果然在漆黑的幡面上见到十三个暗红的小点,就如同滴上的精血一般。 这时,边上一个长相极为猥琐的人,轻轻拿肘撞一下廖光,也不敢说话,直拿眼在前方木屋和他手中小幡上流转。 廖光哪会不懂其中的意思,狠狠瞪那人一眼,压低着声音道:“快断了这个念头,如果不是你平日跟我鞍前马后,我现在即毙了你。把心思用在替大公子做事上,终有一日大公子会开恩放掉你的精血,别把心思都用在歪念上。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大公子和木大师能给我们的东西,不是大魔君能给的,切记、切记、切记!” 屋内,两个丽影相拥坐于榻上,刚才被打断温存,现在恰好趁时间补回来。石碎心正闭目享受栖凤公子在脸上抚摸,突然扑哧一声娇笑:“这个廖光也真是个妙人,想得开、做得出,算是一个难得的人物了,可惜、可惜。” 手上不停,仍在石碎心如玉的面颊上抚慰,不过,栖凤公子却冷冷道:“哼,小聪明之人,过头了。他明知我神识可查,还开口说这般表忠心之话,心思太急、也太野。不过正好,要的就是他的野心,没有野心怎会用心,不用心怎能成事,此人能大用,但用过之后绝不能留。” “是,师尊英明。”石碎心马上回他一个甜甜的笑容,腻声道:“那我们该何时动手,除去那碍事的老东西,彻底把魔宗掌在手中呢?” “呵呵……”,一声轻笑,栖凤公子放开环着他身子的单臂,踱步到窗口。 透过窗子,刚好正朝上远望锦台,栖凤公子凝视片刻后,漠漠然道:“你刚刚不是限定了十日么,就在十日后,我们为修缘安排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让他到了九幽都铭记着,永世不忘……” 第1445章 风云十日(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时间过地很快,修士转眼就是百年,又何况区区十日。 但是,这十日对魔宗的每一个人来说,都足以刻骨铭心、一世不忘,这是风云突变的十日、这是颠倒黑白的十日、这是乾坤逆转的十日。 十日!魔宗便再不是以前的魔宗,存在已十数万年之久远的魔宗,名存实亡。 这十日,是廖光入宗以来最忙的十日、也是精神最亢奋的十日,手中掌着六魂幡,他早已忘却自己被吞噬心血时是何等的内心凄惨,因为他现在可以让别人更凄惨的感受那种滋味,再加上最早臣服的那些人四下游走,他行事更是方便许多,终于一尝置千百人性命于一念之间的快感。 有不愿顺从的么?当然有,虽然魔宗今非昔比,大不如前,门人弟子都是近百十年来才零星入门的,修为低下参差不齐不说,人品秉性更是鱼蛇混杂、正曲不一,倒还真有生性刚直心中只有大魔君的。 怎么办?很好办。生性再怎么正直,能折算成修为来抵抗么!既然不能,那还有什么不好办的。 头一日,廖光就遇到孪生四兄弟的抵抗,四兄弟不愿自献心血,之后还企图围攻反扑。说来这四兄弟修为较他也只差一线,但四人合围攻击甚是可观,非他一人能敌。结果在周旋数十招后,眼看取胜艰难,他没有二话,直接祭出六魂幡。 邪幡起在半空,廖光本意还不想取其性命,毕竟似他们四兄弟这般修为的,现在黑木岭上的确不多。哪知,邪幡黑芒腾起之后,竟是不受他法诀控制,直接四道黑光洒下,把兄弟四人罩在其中。黑芒只是一转,便收回消散,而四兄弟踪影全无,只余下四件衣衫铺在地上。 他这才明白过来,定是六魂幡的主人嫌自己手软不足立威,硬是用神念操控灭杀了这四人。于是,他手下不再容情,一经询问,只需回答愿不愿献心血,只要迟疑超过十息者,六魂幡黑芒当头就罩下。 头一日,灭杀二十六人、收服八十八人;第二日,灭杀十八人、收服一百八十三人;第三日,灭杀十三人、收服一百一十七人;第四日,灭杀五人、收服一百九十五人;第五日,灭杀一人、收服一百三十四人;第六日,灭杀一人、收服一百七十三人;第七日,灭杀零人、收服一百零九人…… 第十日,无灭杀一人、收服五百六十三人。 至此,廖光再看六魂幡,幡面上密密麻麻尽是血点,除去灭杀之人外,魔宗门下弟子的一点心血均在其中,无一例外。 第1446章 风云十日(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十日,对于石碎心来说,也是极为忙碌的十日,他忙碌的目的只有一个、忙碌的对象也只有一人,就是名为亲父实为死仇的修缘魔君。 从头一日起,他便常驻在锦台上陪伴修缘魔君,直至夜深才回到仲文宣的木屋中,经过日夜不停的磨合,他和修缘魔君对立的态度日渐转变。 第一日,石碎心怒气冲冲而去、怒气冲冲而回;修缘魔君翘首企盼而迎、黯然神伤而别。 第二日,石碎心冷冷冰冰而去、冷冷冰冰而回;修缘魔君悔恨幽怨而迎、心有余念而别。 第三日,石碎心木木僵僵而去,僵僵木木而回;修缘魔君不知所措而迎、不知所措而别。 第四日,石碎心沉沉默默而去、默默沉沉而回;修缘魔君惶惶不安而迎、面带喜色而别。 第五日,石碎心平平和和而去、和和平平而回;修缘魔君一脸笑容而迎、呵呵大笑而别…… 一****的见面,石碎心外表姿态一****的改变,心中阴谋一****的喜意勃发。 修缘那厮看起来比初见之时更加的苍老憔悴,头上的苍白发髻日见凋零,床榻之上散落的发须日渐增多。而其面容垂老的更加明显,一日前还是褶皱横生、一日后竟下垂松弛;一日前还是苍白发灰、一日后竟是枯松变黄。 精神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到第六天上,二人说着说着,修缘魔君竟然头慢慢歪到一边,昏睡过去。石碎心还怕有诈,连忙柔声开口呼唤,结果连唤五、六声,修缘魔君才微微张开双目猛地醒来。那一双睡眼惺忪的虎目,居然只能睁开大半,难以全开,甚至于眼睑中都流出白花花的秽物,秽物自干涸的双目挤出挂在眼角,看来极似凡间老迈痴呆将亡之人。 堂堂一位大成期的修士,即便是被重伤,又何至于如此!看来天山那什么无霜真人,先天剑气之恐怖可见一斑,难怪以师尊之能,都慎重的不敢对其最小弟子下手。 到最后几日,石碎心除每日点卯一般的过来陪他说话,又多加一件事,就是不时拿双手为他按摩头颅。因为这几日,修缘魔君状况更糟,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果没有人触碰叫喊,随时会昏睡过去。 当然,石碎心不会善心的为这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人推拿,好让他心神轻松一些。表面上是为尽孝心,为亲父舒缓心神,倒是博取修缘魔君大把欢心,精神也似乎回光返照的好上一些。实际上,他是在以自己的血煞真元探查,趁修缘魔君昏睡之际,用血煞真元游走在其体内经脉。 第1447章 风云十日(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探之下,石碎心大定,修缘魔君全身的经脉没有魔煞滋养,早已干涸萎缩,其狭窄之处竟是只容发丝。经脉的状况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丹田紫府,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紫府内根本没有修士的灵气本源元婴,完完全全的没有,连一丝残痕都找不到,糟糕到石碎心都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支撑着存活下来的。 百足之虫、死而未僵,看来修缘魔君以前的修为还真就是几能通天,石碎心惊骇交加,幸于没有在他全盛之时找上山门,不然师徒二人捆在一起,都不够他一根手指收拾。惊骇之余,石碎心又涌起无边的快感,有这样一个人物任自己捏扁搓圆,岂是收拾廖光之类人物可比! 除此之外,石碎心这十日来竟是别无所获,本来还想打探一些魔宗辛秘什么的,哪知修缘这厮糊涂是糊涂,但一涉及到魔宗辛秘之事便马上闭口不谈,反而又把话题扯到对其母亲的思念歉疚上,恨得石碎心牙痒痒的。 若不是对他身体情况知之甚深,石碎心还真以为这老家伙是在跟自己卖刁耍诈,扮猪吃虎! 第九日…… “父亲,心儿听说以前魔宗鼎盛之时,宗内典籍任由门人修习,宗内法宝任由门人选取,现在那些东西都到哪里去了?父亲,说给心儿听听。” “呵呵,那是。为父掌教之时,连自己成名之技都公诸于众,何况宗内功法,自然人人都可修习;法宝之物更是不用说了,但凡魔宗弟子,哪个手中没个一件、两件的。唉!一场大战啊……再如何鼎盛之宗派,终难挡从内破坏,终难逃哀落之局。心儿,你是不知道,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当年……” “父亲,父亲,这些您都讲过多遍,心儿是问那些东西哪里去了!” “呵呵,啊?哦,那些东西都毁在大战中了。宗派弟子尽亡,法宝随身物品均灭,连功法典籍都不能幸免。你不知道,当年那场大战……” “哎、哎,父亲,那些宝物难道连一丝踪迹、一点残片都未落下?” “呵呵,有啊!” “哦!在哪?父亲。” “呵呵,唉。全毁了,被为父全毁了。你不知道,为父经营魔宗这么多年,眼见一夜破败,睹物伤情啊……想当年……” “父亲!那大战是缘何而起,总要有个由头吧!” “呵呵,大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的贪婪,总想妄得自己不可得之物,岂不可笑!其实,我最痛心的还不是魔宗的消亡,宗派嘛,总有盛有衰,只要有为父在,魔宗不日便可回复全盛。为父最痛心的还是你母亲的早逝,早知如今,当初我就是不顾一切也要保你母亲周全,自无你今日之苦。想当年,我与你母亲没有好好珍惜,落得个……” 第1448章 九色轮回(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够了!……父亲、父亲……” 连着呼唤着七、八声,修缘魔君只是歪着头缩在榻上棉被中,竟是瞬间便沉沉昏睡过去,沟壑纵横的面上犹自堆出一分笑意,似是进入甜美的梦境。石碎心攥着一双粉拳,慢慢起身,脸色阴沉冰冷,双目中透出几分冷厉的杀意,只恨不得趁昏睡时将他格杀在梦乡中。 不过,看到他面上隐现的那一分笑意,石碎心终究还是没有出手,提着捏得发青的一双粉拳离去。 这个时候灭杀他,自是易如反掌,但怎能让他亡在梦境之中,还是能带来笑意的梦境之中,他不可以就这么便宜亡身! 就在石碎心将掩上房门时,突听得身后一阵含糊的言语:“心儿,好心儿,为父把魔宗交给你了,好自为知啊……呵呵……” 大惊回头,石碎心的一颗心肝儿瞬间停顿那么一下,难道自己和师尊来魔宗的意图已被看穿!哪知,等回过头去一看,啼笑皆非。 修缘魔君已经横躺在床上,稀拉的白发根本无法遮住面容,双目被松弛的肉皮堆挤成一团,难以睁开;干枯的双唇斜搭微张,轻轻喃喃张合,一缕晶亮的口涎正顺腮滑下,业已把头颅下打湿一小片。 原来,方才那一句叮咛,竟只是榻上老人梦中呓语而已。 石碎心一时间有些愣住,玉面之上忽青忽白,眼神变幻不定,似有些迟疑、似有些疑惑。不过,些许变幻也只是几息的时间,过了这么几息矛盾之后,他还是头也不回的闭上房门,匆匆而去。 好像生怕木屋里弥漫的垂死气息沾染到己身,又好似要将屋内的将朽之人隔绝于人世,一阵缓慢灰败的山风拂过锦台,隐隐约约好似人的叹息一般。 石碎心趁着夜色,驾着遁光在黑木岭飞行,他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和师尊的住处,而是环绕整个山岭空中巡游。 黑压压的山岭在夜色中更显黑沉,岭上点滴灯火都不见,虽有满天的繁星,但星光太微弱、黑沉太浓重,实在难以刺穿黑幕,照亮山岭,更加难以驱散压抑人心底的黑暗。石碎心绕着黑木岭飞行大半圈,也没遇上一个魔宗的弟子,甚至目力所见之下,整个黑木岭都没有人在活动,偌大山岭好似一座荒凉坟茔,寂寂沉沉,毫无生气。 第1449章 九色轮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虽然不知道魔宗以前鼎盛时是何等的模样,但百年前他跟着栖凤公子,曾去过一个叫西莽山的鬼修流派。那里全都是些孤魂野鬼的散修,修为最高的有一个自称西山鬼王的,手下倒还有几个能用之人。放在整个鬼道门地域中去,西莽山在所有鬼修宗门之中只是个小门小户,可就是这样,在入夜之后也是人声鼎沸,满山遍野的鬼修纷纷出来吐纳吸收阴煞之气。 魔宗自是个修炼魔煞的门派,魔煞从本源上来说当属于阴煞灵气,夜间阴气重时正是修习功法的好时段。而现在倒好,整个黑木岭连个人影都不见,可见如今魔宗弟子们对修炼之松懈,往小里说对修炼丧失信心,往大里说就是对整个宗派丧失信心。 这样的宗派,不破败才奇怪!看来自己控掌以后,势必要大肆清理整顿一番。 说实话,石碎心还真有些头疼,夺权之前希望阻力越小越好、他们的修为越低越好;夺权之后则截然相反,谁不希望自己手下有一班精兵强将。若还是现在魔宗弟子这副不死不活的状态,休说谋天下、谋修仙界,就是重新开山立派怕都难进行下去。 “唉,算了,不想这些,走一步说一步。” 幽幽的一声清叹,石碎心遁光一转,朝着他看了几日、也奇怪了几日的一地飞去。 沉月谷,九色轮回的大阵完全把谷地覆盖,如今早已不复存在,不但成为魔宗内最神秘的地方,如今也是魔宗内的禁地。 这个禁地不是修缘魔君下令设置的,他近百年来对宗内事务早已置之不理,门人弟子更不加约束,于是便有好事者瞧着沉月谷大阵奇怪,贸贸然前去探查。可每一个前去查看的人,最多接近到大阵百里之外,便再也靠近不过去,不是不能接近、而是不敢接近。 石碎心听廖光介绍过,此阵是百年前魔宗大战弟子们的埋骨之地,那一场大战中宗内长老、弟子们几近全灭,所有人的魂魄真灵都郁结怨恨成为凶魄,一直纠结在此地不肯散去轮回。是当时硕果仅存的三长老计幽竹,重创待毙之下舍弃肉身,以元神结阵并融入其中,祭起这么一座轮回大阵,以图消磨转化戾魄中的凶性,让他们能安心入得轮回,堪称大造化之阵。 但恰恰因此阵就是轮回之阵法,消解转化魂魄,故此生灵不可近、活人不可入,甚至于稍微靠近一些,都有魂魄真灵被牵引而出融入阵法的危险。一旦失去魂魄真灵,任凭修为再高、元婴再精纯,也只能是神智全无、痴呆终生,迟早要飞灰湮灭。 后来,此阵效力果然被一些宗内好事者验证事实,所以这里没有明令禁地,但在宗内弟子心目中早已等同于禁地。 第1450章 九色轮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轮回是怎么回事?轮回之后会怎样?还会有前生印记么?会轮回成什么、轮回到哪里? 石碎心不知道,他从未经历过、更不想经历,大好人生才将开始,轮回做什么!不过,这倒挡不住他对轮回的好奇。 轮回**乃天地**,天地之间一切万物生灵,但凡有魂魄、真灵者,皆逃不出掌控,肉身破灭时如果修炼不成,便没有元婴为本寄托元神,那么元神中的魂魄、真灵便会散发于天地之间,魂魄承载记忆、神智,真灵则只是一个人本源生命之光,皆会被轮回这个幕后最大的推手肆意摆弄。 没人知道轮回规则是什么,甚至没人知道到底有没有轮回规则,更无人可以掌控,轮回实乃天地自然**则。 但就是这样的天地**,竟然有人能以一己之力,以元神为代价凝聚布下这样一个大阵驱动轮回。那么,无论这个大阵是否真有轮回众生之神奇,此人都堪称神通无边、几可逆天,怎能不让石碎心欲前往一睹为快! 三千里的距离,以石碎心现在的修为仅是个把时辰功夫,等他飞驰到大阵前方百里时已是子夜。 停住身形,石碎心没有再接近下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犹在百里之外的大阵已经隐隐传来一股吸力。他识海之中的神识在吸力牵引下,都有欲自发破体而出的迹象,体内的元婴也直欲出窍,再接近下去怕是会立时被吸入。 百里外的大阵可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特别照顾,连一丝变化都未起,九色光华还是漩涡状的缓缓转动。大阵中央灰蒙蒙一块空洞,波澜不惊、烟尘不起,九色光华就绕着灰洞为中心,旋进旋出,轮回不休、生生不息。 整个大阵耸在沉月谷处,与远外黑沉沉的黑木岭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看着又和谐无比,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极难让人相信此阵寿命不过百年。 仅仅是注视着大阵不过看上片刻,石碎心便觉头晕眼花、昏昏欲呕,连忙别开脸孔看向别处。他不想轮回,想想自己手上沾过多少人的鲜血、想想腹中吞噬过多少人的生魂,轮回下场可想而知。 “轮回!没用的人才该死轮回,我不用。” 一言道毕,看也看了、感受也感受了,石碎心失去兴趣,转身欲飞回,可就在一错身形的瞬间,一抹熟悉到无以复加的身形映入眼帘,他顿时定住身形,运足目力往前看去,立时惊咦出口。 “咦?师尊!” 第1451章 一念轮回(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过去好大一会儿,栖凤公子冰凉的身躯才被石碎心抱得有些暖意,双目慢慢聚焦在石碎心的面孔上,意识、神智彻底清醒。正想开口说话,夜风拂面,栖凤公子突觉面上一凉,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捂在脸上,惊啊一声:“心儿,我的面具!” 刚惊呼完,栖凤公子左手触感才传递过来,竟是直接摸在面皮之上,大惊之下,他一把推开石碎心,立在半空呆住。 这是怎么样的一具人儿躯体、这还是一具人儿的躯体么! 前胸、后背大片的肉皮剥落,遍布撕裂的残痕,皮下的肉肌直接暴露在空中翻开、纠结,却早已凝结的暗红发硬,宛如一层硬壳般;右臂齐肩之下全无,切口断处平滑无比,可直视森森断骨与惨白的血脉筋络,似是被绝世峰刃斩去。 最惨不忍睹的是脸孔,那是一张非人的脸孔,自下唇直到颌下脖颈皮肉无存,冷冷的牙齿与颌骨一目了然;右边脸腮撕去一大片,血肉干涸结疤,拉扯得整个脸孔向右边倾斜;尚算完好的双目也是斜向一边,尤其是右眼眼角,几乎是竖着被拉下去;鼻头已经没有,似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啃掉,只余两个黑洞。 “啊!师尊!”石碎心双目瞪得斗大,一双小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惊呼之后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师尊右臂被斩、上身的疤痕都不算什么,这些在平时欢好之中,他自然见过,从来不以为恶,反而觉得为师尊凭增出极大的魅力。实言说,在欢好时,他抚着这些惨人的伤痕,快感迸发的会格外强烈,以至于久而久之,石碎心觉得这些创痕对自己的诱惑,还远在师尊的**之上。 可是,无论在任何时候,哪怕是与自己激情欢好至**时,师尊也从未脱过木面,从未显过真容,从未有过。 说来好笑,随师尊百年,对于这个亦师亦夫的师尊,他竟不知面目模样如何,不是没有幻想过,可幻想过的形象一一被他抹杀。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绝世容颜,可以配得上师尊这样的人儿,即便是自己的绝代容貌怕也差之甚远。 但无论怎样设想,石碎心都没有想到过,师尊的绝世容颜居然是如此的绝世,惨绝人世! “你看到了?心儿,你看到了!你看到师尊的面孔!你竟然敢看到师尊的面孔!” 声嘶力竭的吼完最后一句,栖凤公子左手簸张,身形电射至石碎心的面前,不容他有任何反应反抗,一把攥住他纤细柔嫩的脖颈,死死捏在掌中。 第1452章 一念轮回(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师……师尊……心儿没……没看到……师尊还、还是心儿以前的师尊……”,石碎心脸色立时涨血酱紫,双眼泛白,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眼看就要被窒息捏昏死过去。 他没有反抗、他不会反抗、他怎能反抗! 谁知,前一刻还狰狞凶戾的面容瞬间缓和下来,当然还是一样的狰狞惨不忍睹,栖凤公子的左手竟慢慢的松弛下来。石碎心泛白的双目垂下,酱紫的面色退去,瞬间又变得苍白,粗重的剧烈喘气,体内凝固的血煞真元方才恢复流转。 痛苦的弓着腰身,喘息好大一会儿,石碎心平息下剧烈震荡的心房,再抬头看面前的人儿,不知又从哪里寻回木面,重新罩在脸上。 只是,****的上身此刻看来格外刺目,哪里还有以前欢好时所见的快感! “看到就看到吧!师尊百年前就是这样,早已无所谓了。不过你要知道,师尊容貌未毁之前,你之微薄容颜,师尊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栖凤公子好似也平静下来,缓缓淡淡的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是在诉说别人之事,怀念、伤感、怨恨、羞怒,统统都没有。 一时间石碎心竟不知说什么好,难过的闭上双目,可双目一闭上,师尊刚才那恐怖的面容就在眼前,急忙又重新张开双眼,喏喏道:“师、师尊,那您是……” 说了半截不敢再说下去,栖凤公子却悠悠一笑接过来:“你想问师尊容貌是怎么尽毁的吧?呵呵,阴差阳错、天地作弄,这个你不必详知了,只需知道归根到底与天山那人有关即可。呵呵,虽非他直接造成,但也是他因果成就了今日的为师容颜。” 果然不是自己该问的,石碎心所能说的只是…… “师尊放心,弟子日后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萧南天的!” 栖凤公子无所谓的摆摆手,挥手虚空一划,自他的芥子空间中掉出一件月白长袍,身形一转,裹在体外,掩住渗人的肉身。“哼,放不放过,只是说说。漫说他百年前就在修仙界渺无音讯、生死不知,即便还在,凭你!说说而已。” 话说得很是直接,石碎心尴尬的一笑,转而一把拉住栖凤公子的左手,就往黑木岭方向拽去,“师尊,这个大阵太邪门了。我们还是离开此地吧。” 不料栖凤公子一甩手,拂去他的拖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朝着轮回大阵方向默默注视。过得柱香时间,他才幽幽道:“心儿,这大阵确实邪门,多亏你阻我。不过,你不该阻我,十日来我挣扎反侧,终于鼓起的勇气被你这一阻,再不复存在。” 第1453章 人心难测(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什么!”石碎心失声惊叫:“师尊,你自愿入轮回大阵!为什么?师尊你要抛下心儿,自己轮回转生去!心儿不答应。” 缓缓摇摇头,栖凤公子转回木面,眸中精芒闪闪的看着他,蓦地,叹息一声:“为师是想,但又不敢。且不说大阵是否真能轮回,即便真能,为师也是心向往之,而不敢行。为师的身躯残破你早已知晓,面容尽毁你刚才看到,虽说为师早已习惯,可哪会心安于此。” 眸中的精芒黯淡下来,一股悲伤的气息自栖凤公子身上升起,实在是石碎心从所未见过的。 木面下的双目有些迷离涣散,栖凤公子似是坠入以前的回忆,仅仅就是在百多年前,那时虽说没什么修为,不过单论容貌、风姿,漫说天下男人,即便是天下女子皆无人可及。曾经颠倒迷醉过多少男子,他早已记不清;曾经羞杀迷惑过多少女子,他早已忘记完,但他却怎么都忘不掉孟逸侯初见自己时,双目中的那一抹惊艳,当然,还有那明显的嫌恶不齿。 “轮回转生,不管会成什么样,最起码,会摆脱这副连为师都看着恶心的躯体。可是为师又不敢,不敢抛弃现在所得的这一切,但是为师又好想,好想重新开始,不光光是为容貌,也为想重新得回男儿身。碎心,你应当明白为师心中所想,如不是功法所限,为师又怎忍心让你自断男根。唉,为师仅有的一点勇气,现在已经全没有了……” “师尊,您怎能这样想呢!” 望着消沉的栖凤公子,石碎心不可思议的睁大一双媚眼,“弟子从未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反而在断掉男根之后,仿佛才真正明白自己喜爱所在。有师尊的疼爱与抚慰,心儿就足够了,从没想过借轮回恢复男身。再说,轮回之后神智全退、记忆全消,师尊哪还会记得心儿。不要啊!师尊。” 越说越是惶急,好像栖凤公子已经注定要入轮回一般,惶恐之下石碎心又贴上身形,一把抱住栖凤公子的腰身,声音越发的悲切。 低头望望埋在自己胸中青丝恸动的头颅,栖凤公子眼神复杂,似怒又怜,不由的伸出单手抚上他的发髻,尽量柔和声音道:“放心吧,为师不会了,勇气被你一打散,再聚是难比登天。不说这个了,世事难料,将来的归将来,也许……唉,先做完眼下该做之事,走吧!” 长叹一声,栖凤公子揽着石碎心的肩头,最后回眸,深深凝望一眼轮回大阵,终是余念犹存的驾起遁光,一道暗青光华闪过,直朝黑木岭方向飞回。 第1454章 人心难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天地之悠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轮回之茫茫,不管自愿还是被迫,轮回大阵九色光华还是缓缓的按既定轨迹旋动,无悲无喜、无忧无挂,任世人嗟叹、任众人蹉跎,该入的终究逃脱不掉吸引、不该入的站在面前也不得其门。 说它不公么?那为何天下众人一应在内,无论丑恶良善、正直奸诈,都要由它无情的支配,从不会循情择人而定! 说它公平么?那为何有些奸佞小人之辈,轮回之后逍遥富贵一生;有些忠诚善良之人,轮回之后却得悲苦难捱一世。 是凭什么而定?前生、还是今世?公与不公,谁又有资格下这定论! 轮回无常、天地难测,人心……更难测无常…… 回到仲文宣的居住山崖,石碎心吓得小小一跳,恍然明白,为何今夜在黑木岭转游一大圈,连一个魔宗弟子都不见的原因。 原因很简单,死沉寂静的山崖上,遍布密密麻麻、黑黑压压一片人头,足以说明一切原因。他大眼一扫不下千人,全部黑木岭当代的弟子竟都站在山崖上,看样子似是已经等候良久。千多人一个个气息全敛、生息皆无,就这么死气沉沉的一站,难怪自己从锦台出来之时一无所觉。 不过,仅仅只是吓一小跳,本来就是计划内之事,石碎心自没有太过惊诧。 暗青光华半空一折,石碎心和栖凤公子一起落下,山崖上所有人齐齐无声的趴伏在地,没人吭声,更没人山呼些什么,仿佛所有人都只是一堆人形玩偶。只有趴伏在最前方的廖光,双手朝天托着六魂幡,压低声沉呼道:“大公子、木大师万安,弟子廖光幸不辱命,前来回令。” 栖凤公子冷冷一扫身下的众人,却是比众人还沉默,似是仍未从刚才情景中淡出,朝石碎心示意一下,然后就自己回转木屋,紧闭屋门。石碎心福身送回师尊后,转过身来,缓缓踱步到廖光前面,也不言语,素手一招,六魂幡一溜黑光被他握在小手中。 说实话,廖光不可谓不是一个良才,六魂幡上密密麻麻、星罗棋布的血点,足以证明他的才能。而且在石碎心感知下,其中还颇有一部分人的精血气息明显旺过他,论修为当在他之上。虽然在行事中得到师尊的暗助,但在短短九日内便悉数收伏全宗门人,堪称极为难得! 手执六魂幡颠来倒去看上几遍,石碎心满意的点点头,咯咯一笑,挥手之间六魂幡又化为一溜黑光,射回廖光的双手中。 “不错啊,廖光,我很满意。看来师尊的眼光正好,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将才,日后在魔宗必有一席之地。我也应了前言,六魂幡不收回,继续由你掌管。” 伏在地上的廖光心花怒放、喜不自胜,如奉纶音一般捧着六魂幡,连连重叩八、九个头后才微微抬首,一脸的恭敬仰慕,“大公子过奖,廖光愧不敢当。与大公子、木大师相比,廖光只是荧火之亮,大公子才是盖世无双的人物,些许小事自不会亲自动手,廖光羞言功劳,更无甚功劳。” 第1455章 人心难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九日下来,廖光一个个收服同门师兄弟,无论是修为强过他的、低于他的,从开始还有人不忿反抗、到最后一见六魂幡就乖乖献出精血,他看得实在太多。任平日里怎么不把他放在眼中之人,现在不还是乖乖的伏在自己脚下,由着自己摆弄,原来一手掌握别人生死的快感是如此强烈,强烈的让他痴迷其中不能自拔。 不过,痴迷不代表糊涂,廖光反而更清楚明白自己该扮好什么身份,屈于人下也不见得不好,只要这个人足够强力、足够给自己带来满足,该屈的时候就该毫不犹豫的屈。 何况屈不屈的,能由自己说得算么!六魂幡上第一点精血,可就是出自自己之手。 反正自己只是屈于二人,可自己手下却有千多人可转念定其生死,从未享过权力滋味的廖光很满足,当然不会有什么怨言,当然要用力颂功颂德。 哪知,石碎心听过他一番献媚之言,不喜反怒,猛抬右脚,对着他的头颅就踩踏下去。 “轰”的一声,纤纤小脚硬是把个硕大的头颅踩得陷入泥中,石碎心嘴里犹自恨恨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还敢与本公子和师尊相比,还荧火之光!呸,你连比的资格都没有,妄加评论本公子,真是该死。记住,你只是一条恶犬,只是听令号叫的恶犬,做人都不配!” 也不知道石碎心哪里来的邪火,一脚把廖光头颅踩进泥土中后,莲足一错,疾风般冲到他身后,来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瑟瑟发抖的众人身前,对准一个就是一脚,把那人贴地的头颅踏入地下。 然后,石碎心脚步如电,一字排开,一脚一个踏踩过去,所过之处,无人能见头颅,尽皆全都扎入泥土中,一个个弓着身撅着臀形状奇怪的栽入地下,让人看后忍俊不住。 但是,趴伏在地的千多人可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的,遭殃的人固然是头疼欲裂,脑袋埋在地里不敢拔出;就连后面没有遭殃的,也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注意到特别照顾一番;甚至有些胆小者,干脆自己用力把头扎入泥土,免得再被踏进去。 头颅深埋地下,脑后疼痛难忍,廖光自是无所谓,干脆就闭上外息,经脉运转内息,一直埋着头颅不动。 既然为人奴役走狗,便早应时时有按主子喜怒变化,带来对自己雷霆冲击的觉悟。无论正常不正常、无论合理不合理,都应该面不改色、一如既往的承受。 主子不分对错、主子更无对错、主子不会有错,他深以为然。 第1456章 收服?收伏?(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足足踏遍过整整一排,少说也有百人,并排分列趴伏的魔宗弟子,第一排全部不见头颅,只剩身子僵直在外面。 石碎心许是有些腻了、也许是有些累了,终于停下脚步,重新踱步回到廖光的身前,看着地上奇形怪状的众人,不禁扑哧一笑、冰雪消融,“廖光,别装死,否则你就不用装了!抬起头来。” 盈盈笑语通过神念直透地下,传入廖光耳膜,他这才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拔出头颅,生怕用力过猛,崩溅出泥土玷污大公子衣衫。 直到廖光把整个脑袋拔出,听话的抬起脸,石碎心花颜笑纹愈发灿烂。 山中夜间寒露甚重,这片山崖被寒露浸润的泥土极为粘沾,廖光满头满脸都是黑乎乎的泥巴,脸上仅有双目处尚有些白色,余下只有在粗喘时才会露出森白的牙齿。他头上发髻早已不是发髻模样,直接糊着黑泥紧贴扣在头皮上,脑袋从地下拔出撕扯时,还有一大片发髻披在脸上,都有些分不清哪里是脑后、哪里是脸前。 就是这样一模丑怪可笑的面容,廖光才不会去擦,能以此博主子一笑,他甚觉值得。当然,大公子不发号施令,他也不敢去擦,老老实实的仰着脸,等着听大公子下文。 水粉衣袖掩面咯咯娇笑一阵,石碎心双目一转,心中定计,垂下衣袖,脸上笑意更加明媚艳丽。逼人艳光看得廖光双目不由得一荡,但是心里却似有预兆的咯噔一下,不好!大公子能无端娇笑,十日来他领教过数次,愈是笑得娇艳动人便愈有痛苦不堪的事情发生。 廖光还记得,就在第五日,自己带两个手下觐见大公子,其中有一个手下是刚收伏不久,初见大公子,当时双目直勾勾盯着大公子玉颜发痴。还没等他暗中提醒一下那人,就只见大公子春花怒放的笑问一句“我美不美”,那人真是活该,还没清醒过来,竟顺着大公子问话回上一句“美!比弟子见过的所有男人都美”。 于是,那人便惨遭横祸,大公子大笑之中,硬是生生的抠出他双目、拔掉他舌头、踩碎他牙齿,一手剜入胸膛挖出心房、一手插入丹田掏出元婴,就着心房、餐着元婴,一口血肉、一口精元的全部嚼碎吞下。最后,大公子犹自抿着滴血的红唇浅浅直笑,血丝都未抹一下,便下令把那人尸身弃之荒野。 现在想想都数日过去,那人的尸身不知还有没有几把白骨留下…… 第1457章 收服?收伏?(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现在想想都数日过去,那人的尸身不知还有没有几把白骨留下…… 浑身一个哆嗦,廖光不敢再想下去,可没有得令,他也不敢俯身低头,只好直挺挺的面对石碎心的笑脸,后背一片森冷。石碎心自然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笑容可掬、言语更是春风和熙:“廖光,本公子喜怒无常,你是不是很怕?是不是很恨?” 能怎么回答! 廖光当然是干脆的一摇头颅,大声道:“大公子为人和善、心地柔软,哪有喜怒无常。都是弟子们该死,怒其不争、恨其不肖。凭白惹得大公子发火,实在是咎由自取,分毫也怨不到大公子身上。大公子对廖光有重生之德、再造之恩,廖光****思及,羞愧难言,自觉抛洒性命、倾尽心血也不足回报万一,怎会有怨恨一说!大公子明鉴,如若不信,廖光和全宗弟子愿自戮以证其心。” 一番话铿铿锵锵说完,真个掷地有声、震耳发聩,不但听得石碎心咋舌不止,甚至连他身后一干忠犬同党都埋头咋舌叹息。 难怪廖光能得大公子宠信,六魂幡这种要命的宝物都交他掌管,此人真堪称忍士! “好,廖光。忠心可嘉、胸怀可赞。” 极为难得的大赞一句,可还没等廖光喜意上脸,长出上一口气,石碎心话锋一转,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顷刻如坠冰窖、肝胆俱裂。 “自戮就不必了,想要我明鉴的话,有一法甚为简单,你们自除男根便可。咯咯……本公子心柔,最见不得血光,就不陪了,但你们别喊啊,本公子也听不得惨呼。” 悠悠的甜美言语还在半空回荡,石碎心便摇曳转身,身形曼妙的回转木屋,“呯”的一声闭上房门,把崖上的众人隔绝在外。 “呯”的一声,不但隔绝了众人、惊醒了众人,也彻底击碎了众人,击碎了众人那微不足道仅存的一丝丝尊严。偌大的山崖上一片死寂,虽有千多人在,但是没有一个有人形、似人样、出人气、说人话,集体痴呆,只会傻愣愣看着罪魁祸首的廖光,连有恨恼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也许他们的心血、力气已被六魂幡抽光,可六魂幡抽干的仅仅是心血和力气么! 身上发僵、心里发凉;手上发抖、嘴里发苦,廖光竟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居然“咔咔”嘶笑着抬起双手,照着自己的脸猛抽下去。“啪、啪……”,清脆嘹亮的耳光声响彻山崖,泥水飞溅、血水飞溅、泪水飞溅、口水飞溅,耳光一下下打在他脸上,却是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 第1458章 收服?收伏?(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也不知是哪一个跟在他后面,开始“啪、啪”的自掴其面,众人似受感染一般,不约而同的抬手冲着自己面颊狠狠抽下去,毫不留情,似是在抽别人脸面。一时间,山崖上“啪、啪”之声大作,连成一片如山呼海啸般蔚为可观,奇怪的却是无一个人呼痛,可能是早已麻木、更可能是心痛甚于肉痛。 足足响有一刻钟的清脆巴掌声,在廖光住手之后慢慢稀拉下来,终于算告停止,好像是一阵的掌掴让众人都发泄出胸中的怨气,场面再次死寂无比。廖光责无旁贷,当先站起身形,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脸上的黑泥早被巴掌甩得干干净净,却仍看不出他的容貌,只因脸颊已肿胀得不似人面,肿胀得双耳都被挡死…… 硬撑开眼皮,默默扫视一遍地上痴呆的同门,廖光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或许什么滋味都有、还或许什么滋味都无。 悔不当初么?大公子没来之前,魔宗消沉迟暮,没有显出一点生机,自己想为宗派在修仙界重新崛起而奋斗,更想借此成为一方霸主,可是没有机会,大魔君不愿意、也不给机会,自己郁结难奈却又无可奈何。 恨及如今么?大公子和木大师来黑木岭之后,其手段狠厉果敢,自己虽有不忍但心中认同,一个没落的宗派想重出崛起,就应该有心狠手辣之人掌控,重病需用重药来医,没有凶狠的手段,怎能改天换地、推倒重建,另立一派崭新气象。 有什么好悔的、有什么好恨的,一切不都是自己的期盼、一切不都是自己所乐见,为了这一切,其他一切还有什么可留恋、还有什么可不舍。 男根!修士需要么?不需要么?需要么? 不需要…… 狠!不仅仅是要对别人狠、更是要对自己狠! 廖光无言松开衣袍,无声扯开袍带,默默解下裤钮,缓缓褪下裤脚,黑压压的千多人似梦游般整齐划一的行动,“沙沙”之声连响不绝于耳。 需不需要如何!舍不舍得又如何!一切都能由他们选择么! 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目,廖光举起右手,单手竖立成掌刃,刃透寒光,“唰唰”声中,千多只掌刃竖起,直指苍天,可惜夜深无光、苍天不可见。 微微停顿一下,千多掌刃刮起嘶啸厉风,猛然落下…… 屋内的石碎心与屋外的石碎心截然不同,玉颜冷若玄冰、双目毕寒如凝霜,哪儿还有屋外时巧笑俏兮、春花绽放的样子,直到听到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后,才稍稍解冻。 “师尊,明日便可行事。那些废物的心已被收伏!” 榻上的栖凤公子沉默良久,方才阖上双目,幽幽道:“收伏?好,就算是收伏了吧……” 之后,一片寂寥。 第1459章 言语逼宫(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第十日,出奇的是一个好天气,晨阳刚一升起,就肆无忌惮的向大地挥洒着烈烈灿光,一点不吝惜热力。光芒把整个黑木岭照射得熠熠生辉,折射出万千流彩,似是要一举肃清魔宗百年的阴霾,还它一个朗朗的晴天。 山岭周围的密林树木显得格外精神、格外争气,一株株、一颗颗翠油油的碧绿发亮,枝叶直竖指向天空,似要呼吸更多的阳光,山风一过,如一片碧绿的海洋般起伏着波涛。天空蔚蓝如玉,不掺杂一丝的杂垢,即便是白璧浮云也不忍在无暇的天空中停留,还未凝聚,便告悄然消散。偶有几只飞鸟凌空划过,欲直直穿越黑木岭这块巨大的黑玉,不过未及临近百里之处就远远绕开,只因在朗朗晴日照射下,山岭上却似有穿射不透、化解不开的阴郁。 修缘魔君昏睡一夜,却在一大早便猛然起身,似是不愿错过这么好的天气、又似不愿浪费与亲子相处的机会。卜一起身,还未走出木屋,他整个身躯便沐浴在一片日光之中,暖暖的光辉晒得他精神格外亢奋,亢奋得他都以为自己重回活力。 可惜,空乏的**、松弛的外皮、无力的四肢,残酷的告诉他,这仅仅是错觉、仅仅是亢奋。 可是那又怎么样!自己百年前就该烟散云消,多存活百年,不过是还有一件未完之事要做,如今未完之事虽仍未完,但是却迎来另一件意外的喜事。 这十日,应该是修缘魔君自打知道使命以来,最放松、最无忧、最开心的十日。 缓缓披上外袍,拉开门扉,修缘魔君一眼就看到锦台上站着几人,石碎心、栖凤公子并肩而立,在漫天的辉光下,一双玉颜更加明媚、相映成花。廖光侧立在他们二人身后,在更后面还有十余个魔宗的弟子,看众人的样子,似乎是在屋外站立已有好一会儿的时间。 修缘魔君微微摇头,顺势甩落的几缕枯发格外刺眼,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无觉。 “唉,心儿,你们来早了啊!呵呵,为父是年朽昏聩,竟一觉睡到大亮。” 使劲揉揉昏暗的双目,修缘魔君手搭凉棚望望天色,呵呵而笑,颤颤巍巍的走至石碎心面前,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石碎心回过去一个婉婉的笑容,转头对廖光示意一下,廖光迅速明白其意,急忙小跑进入木屋,跑动之中两腿大撇,姿势极为怪异。不一会儿,廖光就抱着大魔君那张破椅出来,直接送到修缘魔君的身后,恭谨的朝石碎心深施一礼,又两腿大撇的跑回后面立定。 第1460章 言语逼宫(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没有客气、也实在没法客气,力气实在不支,站得久两腿便支撑不住,修缘魔君拉着石碎心的一只小手,转身坐到椅中。石碎心就顺势半蹲在他的身侧,任由他干枯粗糙的大手在自己光洁滑腻的小手上抚摸,花容一派孺慕,做足娇儿依慈父之态。 “咦,心儿。今日天色大好,你的手怎有些冰凉?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啊?”修缘魔君关切的道。 小手微不见的颤抖一下,石碎心轻启朱唇盈盈道:“父亲,昨夜心儿和师尊在黑木岭转了一圈,许是夜风甚凉,受了点寒。” 夜风甚凉!修士也会受寒!这种无稽之谈亏得石碎心能说出,还说得煞有介事,更亏得修缘魔君会相信,还紧张的用一双大手搓着小手,直剌得石碎心拧眉不已。 “木真人,你们去了何处?怎么让心儿受寒呢!实在太不应该了。” 明显带着责备的话语,责备得栖凤公子竟一时无话可说,啼笑皆非,片刻后沉声道:“对!是栖凤的不是!不该带碎心去轮回大阵处,栖凤记下,以后不会了。” “轮回大阵!” 猛觉小手一紧,石碎心连忙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在大手上拍打安抚,失声惊叫的修缘魔君这才尴尬的回复原状。不过,稀稀拉拉的眉头皱得拧成一团,连带着松弛的双目都挤成一线,“你,你们二人去那里干什么?那里不能去,心儿以后别再去了!” “哦?为何?大魔君,那里不过是魔宗弟子埋骨之地,难道还另有隐秘不成!”栖凤公子阴凄凄道。 修缘魔君本来已经松开的眉头又微蹙一下,石碎心忙温言安抚道:“父亲,师尊与我只是好奇,别无他意。不过心儿也甚奇怪,那处阵法更甚为奇怪,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隐秘啊。父亲,你就告诉心儿吧。” 同样的问话,换个人问,效果自然大不一样,他这一娇声询问,修缘魔君马上就散开眉头,笑容可掬起来。 “咳,能有什么隐秘。廖光应该会告诉你们,百年前魔宗内战,弟子悉数殒身在那里,冤魂凝聚不散、驱之不去。三长老计幽竹以元神合天地**,辟轮回大阵以超度亡魂,这阵法生人稍一接近便会魂魄出窍,一旦吸入再难逃出,直接轮回转生去了。你说,你们怎么还能再去!” 第1461章 言语逼宫(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这样啊!咯咯,父亲,不去了,我们不去了。”石碎心没显得太过意外,去过一次就对轮回大阵已经畏而远之,他关心的是别的。 “对了,父亲。心儿来黑木岭已经有十日了,对黑木岭也有些了解,还认识不少的魔宗弟子呢。廖光前日给我提了一个想法,十分的荒谬,心儿听后勃然大怒,可他死不改口,坚持要给父亲禀明,所以呢,今日我就带他一起过来。父亲听过后,可千万别动怒,更不要责罚他。”修缘魔君一怔,咦了一声,望向后面的廖光,石碎心背对着廖光微一颌首,廖光自无二话,毫不犹豫的出列恭立。 旁边栖凤公子则是冷嗤一声,漫步走到崖边,仍是直直的隔空遥望着远方的九色轮回大阵,懒得听廖光等人的废话。 “廖光,说说看。是什么建议让心儿勃然大怒的。”修缘魔君倒是饶有情趣,身子歪了歪,找个舒服的坐姿靠下,一手支着下颌,笑眯眯的看着廖光,一副洗耳恭听样。 先是对着石碎心大施一礼,然后又对修缘魔君施上一礼,廖光面容一肃,清清嗓音侃侃而言:“大公子、大魔君,廖光斗胆陈言,容廖光细说。魔宗自数万年前开宗立派,到如今历经无数风浪,虽有波折、虽有飘摇,但一直屹立于神州大陆,荣居九大顶级宗派之列,力压诸多门派、傲视天下修士。谁人听到魔宗二字不肃然起敬、谁人听到黑木岭不惶然色变,俱是历代魔君和众多弟子积累而得,能有今日地位殊为难得、殊为不易。” “大魔君掌教魔宗二千余年,魔宗之声势达至前所未有的巅峰,而大魔君更是将宗内功法广传于每位弟子、将宗内秘宝赐予每个门人,实乃开创魔宗前所未有之先例。至此,天下修士对大魔君之风范无不敬仰,就连天山掌教这等世外高人都倾心相交,试问九大宗派掌教有几人可得。别的不说,就是那剑宗厉剑石以剿灭魔宗为己任,千多年来多少次大仗,廖光入门虽晚无缘经历,但也知道他从未得逞,魔宗至今仍安然存在。” “可是,这一切都截止到百年前,天山无霜强索魔宗宝物而不得,竟然出手重伤大魔君,大魔君一世英名,大意之下本源重创,至今不治。自此,魔宗群龙失首,纷争便起,一夜之间爆发自立派以来从未有过的内战,这一战之惨烈无法形容,宗内精英弟子伤亡殆尽、无一幸存,六大长老尽数毙命、无一能逃。传闻只有孟逸侯师兄、仲文宣师兄两位机缘巧合,侥幸逃脱,但至今不知所踪,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第1462章 强迫逊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说到孟逸侯,崖边的栖凤公子身躯微微一颤,修缘魔君的脸色也悄然暗淡下来,笑容不再,只有石碎心仍是微笑示意他说下去。正说在兴头上的廖光自不会住口,且他只在乎大公子反应,见大公子点头首肯,哪儿还会管其他人的反应,继续口若悬河。 “唉,大魔君。廖光说句不该说的话,魔宗能有今日,实乃盛极必衰、天理循环,所以大魔君自不必太过难受。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一切败灭之后,大魔君虽说曾有励精图治、重振魔宗之念,百年来广招天下魔修入宗,如今也有千多人的场面。但是,朽木难支将倾之厦,短短百年魔宗早已沦落至无可沦落之境,九大宗派之说已成泡影,名存实亡,甚至于天下修士提起我们大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幸而百年来,无有强敌进攻黑木岭,剑宗偃旗息鼓也龟缩百年不出,否则魔宗早就休矣。” “廖光腆为魔宗弟子,自问入门未久、修为浅薄,但也无有一日不渴望宗门重回修仙界之巅峰,****夜夜思及于此皆暗自垂泪,无法宁神修炼。再长此以往下去,黑木岭必然不灭自亡,恰逢此时,大公子与木大师来魔宗,几日来大公子和木大师之修为弟子们俱见,故此廖光斗胆突生一念。大魔君风雨飘摇,弟子当然不希望大魔君永无恢复之期,但如今事实如此,漫说大魔君恢复无望,即便复原有望,怕是天长地久以后,魔宗可等不得那么长时间。” “唉!” 一声长叹,修缘魔君缓缓闭上双目,到底是大魔君,修为不再但威势犹存,嚇得廖光和那十余魔宗弟子慌忙折腰,廖光一时竟说不下去。石碎心见状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横眉喝道:“废物,啰里啰嗦半天,怎不见你那日对本公子侃侃而谈之流畅。说下去!” 这一声厉喝甚为突然,惊得廖光和众同门身子齐齐一个激灵,腰身弓地更低。 修缘魔君诧异的张开双目,看看自己的爱子,再看看噤若寒蝉的廖光,摆一摆手,语声刹那甚为疲倦:“无妨,廖光继续说下去,趁我还有些精神。” 偷眼瞥一下石碎心,廖光只见他一脸的寒霜,哪还敢迟疑,忙轻咳两声鼓着真元继续道来,许是心情波动较大,嗓声开始发尖发细。 “廖光斗胆,现在魔宗正需一强力人物劈清阴霾、扫除颓势,方能力挽狂澜,拯救魔宗于水火之中,重新归入九大宗派之列。大公子短短百年,已经修为晋到神合,其资质之绝伦世所罕见,将来之成就更不可限量,兼之又为大魔君亲生之血脉,承担此重立大任再合适不过。故廖光与众位师兄弟一道商议后决定,请大魔君逊位,传魔君之权柄于大公子,为了魔宗未来希望、更为天下魔修心中寄托。” 第1463章 强迫逊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口气说完,廖光只觉后背汗透重衫、浑身发凉,重重一礼下去,久久不敢起身。 锦台之上立时沉寂一片,气氛压抑的每个魔宗弟子都透不过气来,可是九天之上的艳阳丝毫不理下面气氛的沉闷,一如既往的死命倾泄光芒热力,直想把崖上众人烤干晒化。在场之人均是修炼之士、元婴之体,早已寒暑不侵,但在烈阳烘烤下一个个满头大汗,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打湿自己身下的一片黑岩。 饶是栖凤公子也不禁回头与石碎心对视一眼,心中暗凛不止,这修缘魔君果然余威甚重,哪怕修为尽丧,也直如一座大山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过,仅此为止,再怎么说,今日之局势已不是他有能力可扭转的。 就在气氛僵直的令栖凤公子忍不住想用真元驱散之际,闭目沉默良久的修缘魔君陡然张开双目,目中居然还有丝丝精芒爆出,猛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夹杂着咳咳剧喘。 “哈哈……咳、咳……逼宫!廖光你很不错,敢说实话,好、好,甚好,这些话你也敢说。” 突地,修缘魔君拔高声音,对后面那十个多魔宗弟子喊道:“廖光之言你们也都听到了,你们也都是这个意思么!” 十多位魔宗弟子如闻炸雷一般,齐刷刷的弯腰恭身,整整装装的尖锐声音响起:“请大魔君逊位,传权柄于大公子!” 一连三遍,一遍比一遍声高、一遍比一遍尖利,最后一遍这十多人竟是用真元尖吼而出。声浪滚滚传波,山崖上无端的掀起一阵罡风,吹得修缘魔君稀疏的毛发倒飞脱落,丝丝缕缕随风而去。 修缘魔君笑容不再,赫然色变,满脸松弛的肉皮簌簌风中抖动。 不止于此,锦台之上的三遍大呼过后,整个黑木岭竟是漫天遍野的响起呼声,呼声如海啸浪潮一般澎湃翻腾。 “大魔君逊位、修缘逊位……” “咝”,修缘魔君倒抽一口冷气,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看廖光、看看那十多魔宗弟子、看看崖边伫立的栖凤公子,最后一双浊目定格在石碎心悠然冷笑的面容上。那一副梦中萦绕过千百回的面容,那一副他生平仅此一次的女人面容,此时不再温暖、不再娇艳,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冰凉。 用力的蠕动几下干瘪的喉头和枯萎的双唇,修缘魔君声音艰涩的道:“心儿,你也是这个意思么?” 第1464章 强迫逊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石碎心艳红的朱唇一撇,正面直对着修缘魔君,伸出粉嫩的小舌沿着唇线舔上一圈,宛如吐着红信的毒蛇一般,让人看着不寒而栗,双唇却是越发娇艳起来。 “父亲,心儿很为难啊!廖光等苦苦哀求,愁得心儿已经几日坐卧难安。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们呼声那么高,也不问您老人家答不答应,也不问本公子答不答应,就擅作主张,还真是出格得没边儿,气煞人儿。我当初刚说一句不同意,马上就有数名弟子以死相逼、自屠当场,那个血花飞溅的哦,吓怕心儿了,不答应还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已为数不多的废物自戮殆尽吧,父亲艰难维系魔宗到现在不容易,可不能垮掉。唉,算心儿命苦,勉为其难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十多魔宗弟子听得心神俱碎、廖光听得暗暗叹服、栖凤公子听得啼笑皆非、修缘魔君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黑白之颠倒,可以愚弄到如此地步。 缓缓长出一口气,修缘魔君脸上褶皱堆地更加深邃,尽管神智日渐糊涂昏聩,但此刻再听不出自己爱子是什么意思,那他这两千余年的修行也真算是白活。 深深看着石碎心,修缘魔君摇头叹息道:“魔宗受为父百年之累,也确实将至山穷水尽之地步,早已对不起列位先祖和历代弟子。为父心中甚苦,早有隐退逊位之意,但是心儿,魔宗掌教之位不合适你,你还是绝去这个念头,我不能退。” “哦!”石碎心烟眉一挑,小嘴大张,声音猛的拔高几度,似是不敢相信、又似觉得可笑,咯咯银铃脆响中笑弯了腰。 不过,笑声并未持续太久便戛然而止,再抬首,石碎心一张娇颜寒霜冻结,长袖一拂,侧身玉手伸出,直指着身后那十多位魔宗弟子,狞声道:“父亲,合不合适不由你定、逊不逊位你说了不算,看看他们到底是听哪个号令!” 亲子态度转换过快,修缘魔君一时竟无法适应,不敢相信的看看面前血脉相连的面孔,又迟疑的看着身后,心中一沉,还想温言相劝的话再难出口。 只见那十多弟子在石碎心一指之下,束手垂头,忽啦一声齐响,全部趴伏于地,纳头便是连连叩拜。当然,身子的朝向、跪拜的对象,不是正中坐于椅上的修缘魔君,而是边上侧立的石碎心,一边跪拜还一边齐呼。 “弟子等谨遵碎心魔君号令,魔宗只有修缘,再无大魔君。” 第1465章 残魂自弃(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锦台上风云突变,伏地高呼的众人却已不是在请求逊位,而是直接剥夺修缘大魔君的封号,把魔君封号加注在石碎心身上。遍观天下修仙界各宗各派,门人弟子直接废黜掌教之事,也许以后还会有,但以前绝无仅有,这已经不是在斗胆犯上,实在是行欺师灭祖之为。 久为魔宗大魔君的修缘,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气得七窍生烟、三尸暴跳,脸上甚深的皱纹都挡不住暴凸的筋脉,一条条窜出,突突直蹦。猛的一拍木椅扶手,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支撑,他噌的一下直立而起,许是起得太急用力过猛,灰败的面容一片紫红。 全身的血液都似涌到头顶,修缘魔君久已空乏的经脉怎能受这等刺激,努力撑开着眼皮呼呼重喘之下,鼻腔之中已有淡淡的血迹溢出。外气内激、两相交加,他头痛欲裂,身子昏昏沉沉的一晃,几乎支撑不住身子就要栽倒,连忙扶住椅背撑住身躯。 “哎,父亲。您这是干什么?千万莫动气啊!你的身子状况破败不堪,要是一下子气的暴毙当场,岂不是让心儿间接行下弑父之大不道罪恶。快坐下。”言之切切,石碎心还生怕他不听劝,小手一伸,一把将他推回椅中。 修缘魔君踉踉跄跄的倒回椅中,撞得椅子险些翻倒,石碎心不顾不管,回身狠狠一瞪趴在地上的众人,尖吼道:“一群混账东西,敢出此大逆不道的话,不知我父亲快奄奄待毙了么!真是该死,掌嘴三千!” 地上的一群人心中哀嚎不迭,却哪敢犹豫半分、动作迟上半分,马上一个个支起上身、抡开双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朝自己脸上掴去,“啪啪”之声大作、“呯呯”脆响山响。就是连廖光这本来无关之人,也下意识的趴伏在地,对着还未消去肿胀的双颊,狠狠的重新掴上去,仅仅只是五六下过后便又皮开肉绽、血水四溅。 清亮锥心的巴掌声,一记记的掴在修缘魔君的心上,每听一响,他面上的松弛皮肉就会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但石碎心听得却是极为享受,陶醉得脸儿晕红,不过他倒是没忘照顾下修缘魔君,微微欠下身子,撩起衣袖,动作轻柔无比的为父亲擦去鼻中沁出的血水。 “父亲,别急!你现在身子腐朽到这个地步,万一有个好歹,让心儿情何以堪啊!我就对廖光他们说了,此事急不得,可他们不听,硬是逼着我作个决断。没办法啊!大家都太过忧心魔宗现状,时不我待嘛。” 第1466章 残魂自弃(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僵僵的转过头颅,修缘魔君麻木的轮回双目,昏黄的眼眸残光随着巴掌声一跳一跳的,努力凝聚着看脸前的石碎心,似是从未见过,又似是重新审视。 熟悉的面容为何这么陌生,这还是自己回想了千万遍终得一见的面容么!明明就在眼前,为何觉得这般遥远;明明带着笑容,为何觉得这么凉冷,一瞬间心中的面容模糊,再也无法与眼前之人重叠。 干枯的大手伸出,哆嗦着推开石碎心抹个不停的衣袖,修缘魔君木木的道:“你来黑木岭不是只为认亲的,原来是借我血脉之名贪没魔宗的,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听你的号令,这不可能、不应该……” 手臂被推开,石碎心也就顺势站起身子,一把撕掉刚才抹过血水的衣袖,抛在地上,藉臂欺霜一拢鬓边碎发,声音再次清冷下去。 “修缘,你现在才明白么!也太过后知后觉了吧。本公子都来十日,你不会真沉醉在父子亲情中了吧!你可是大魔君啊,怎么可以有真情、怎么可以有私情。你以为我来黑木岭是干什么的!寻父认亲、再圆父子情,天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么!我们有父子情么、我们算是父子么,有我们这样的父子么,醒醒吧!糊涂的老东西。” 既然挑明,石碎心自没必要再遮掩做戏下去,况且看着名为父亲实为死敌的那人,一脸的痛苦莫名、双目的惊骇欲绝,胸中的快意让他按捺不住,急于看到结局。 “至于为什么他们肯听我号命,那可就不是本公子的能耐了,他们当然不是真心伏首,可是他们不得不伏首,因为他们的性命全在我掌握之中。怎么样?想看看么。”话是问话,可石碎心全无询问的意思,不管修缘魔君愿不愿意看,直接回首对栖凤公子道:“师尊,还请你施**,让这老东西看看,好彻底死心。” “好!” 没有像石碎心那么啰嗦,栖凤公子是干脆的吐出一字,单手伸出二指一并,点向还在以掌掴面的廖光。顿时,一点黑芒从廖光身上飞出,黑芒祭在半空迎风一晃,现出一面巴掌大的三角小幡。幡面滴溜溜一转,涨到尺余,上面除去六个已清晰可见的拳大白骨头颅之外,尽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血点。 “六魂幡,疾!” 一声轻喝,栖凤公子左手掐出一个兰花印诀,幡面之上的六个白骨头颅立时如活了一般,黑洞洞的双目中亮出红芒,红芒几已填满眼眶。 第1467章 残魂自弃(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六个白骨头颅应声而转,骨颚裂开,一口口往外喷着黑气,转眼间黑气已经溢满整个幡面,把六魂幡裹得严严实实,只得见六双红芒若隐若现。 山崖上一片阴阴的凄厉鬼啸,九天的烈阳都似被吓到,赶忙浮来一朵厚云遮住光芒。 “六鬼相引、噬骨蚀心,疾!” 又是一声冷喝,六魂幡上浓郁的黑气分出十余道黑丝,每一道黑丝都目标明确的直指地上十多个人,包括廖光在内。 “夜半愁煞惊剑雨、残魂断魄不自弃。” 一字字的轻吟慢喝,栖凤公子手指轻弹,一下下的拨弄幡面射出的黑丝,犹如在撩拨琴弦一般。只不过,这琴弦弹出的不是绕梁的清鸣,而是噬骨蚀心的魔音,究竟是怎样的魔音,恐怕只有身中之人聆听得到。 修缘魔君听不到、石碎心也听不到,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听到地上众人的惨烈哀号。 “啊……”,地上的众人早已没功夫以掌掴面,一个个抱着头颅在地上胡乱翻滚,惨叫已经不能缓解魂魄上的痛楚,有的人扯开衣衫抓心挠肺、有的人双手直在面上撕挠、有的人发了疯般继续掌掴、有的人干脆直接拿头撞地。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就是没有一个像人样的,不过是片刻间,地上的黑岩已经被血水浸湿一片。半空中更是血花四溅、秽物横飞,分不清是谁身上溅出来的,整个山崖弥漫着一股腥臭,竟是有数人在惨痛中难控失禁。 “住……住手、住手……”,短暂的呆滞过后,修缘魔君浑身巨颤,想努力从椅中撑起自己的身体,几经挣扎却怎么都不得起身,只能无力的闭上双目哀哀而呼。 “大魔君之命,栖凤怎敢不从!”栖凤公子也算干脆,手诀一收、黑丝立回,六魂幡上黑气重新吸入幡面,白骨头颅偃旗息鼓,小幡又缩回手掌大小,化为一溜黑光回到躺在地上尚自挠面不止的廖光身上。 其余的十多人似乎还沉浸在灵魂痛苦中,神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黑丝已撤去,仍是不能自制的肆虐自己的肉身,以求消减解脱。良久,哀嚎和肆虐才慢慢止住,众人一个个面目全非、浑身血水的瘫在原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形状之可怖宛如历经一场生死大战。 身子是撑不起来,但修缘魔君还是勉力的抬起一只枯手,抖得几乎把持不住方向,直指栖凤公子,声音干涩微弱:“你,你究竟为何人!怎会有魔宗禁修的噬魂炼魄之法,你、你不是魔宗弟子。” 第1468章 回光返照(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的确,我不是魔宗的人。魔宗乃九大顶级宗派,怎么会看上我,不过我的确会。” 声音一挑,栖凤公子语中似隐含着极大的怨恨,磨牙之声清晰可辨,他左手指着自己的头颅,恨恨道:“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在我魂魄中种下一点分神,名为传授我魔修功法,实则只是拿我做一个容器,日夜折磨。不过,幸好我命不当绝,得到那件东西,而且据为己有,不但化解了他的那点分神,还吞噬了他其中的一点记忆,六魂幡就从此而得。那个人可是与你,与你修缘大魔君情同兄弟哦。” 恨恨的言语听得修缘魔君全身剧震,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目,当然,他骇的不是栖凤公子话中的恨意,而是话中说的那个人。 “你,他……这不可能、绝无可能!你,栖凤公子……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就是逸候曾经说过的,那个在剑宗诛尸魔之后,携心而逃之人,那个不男不女之人。容器……他要那颗心干什么……难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修缘魔君心神顿告失守,嘴里语无伦次的反复说着不可能,听得栖凤公子嘿嘿一阵冷笑:“嘿嘿,看来你们也并非是亲如兄弟,你竟不知他要干什么!呵,对,我就是那个不男不女之人。不过,你再想想,石碎心是我的亲传弟子,我的功法俱传播于他,那么也就是说他……” 说到这止住,栖凤公子故意顿住话语,玩味的看着修缘魔君,而修缘魔君双目瞪得眼皮已经撕裂,两道淡淡的血水划下,宛如两行泪水一般,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说不出话不要紧,石碎心马上咯咯一笑,风情万种的一甩青丝,妩媚的一个秋波抛向栖凤公子,但再转过面向修缘魔君的时候,面上只余冷冷的嘲讽。 “师尊引我入门,不但让我知晓了修行之事,也让我知晓了人生真正的乐趣,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初的选择。百年前,我就斩断了男根、也斩断了血脉,从此我再不可能有子嗣后代,更加没有生身父母。而且,不止哦,他、他、他……还有全宗上下一千二百三十四人。” 随着石碎心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廖光和地上瘫倒的十多人皆挣扎着趴起,操着含糊不清的嗓音道:“弟子等都已斩断男根,也都已斩断血脉,从此以后,只以碎心魔君为性命依托。” 第1469章 回光返照(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个个虽含糊但明显发尖的嗓音重重击在修缘魔君的心头,干瘪的胸膛海潮般起伏几下,再也忍受不住。“哇”,一口於黑浓血喷出,力道之猛,直激三丈,石碎心连忙侧身避过,拧着眉头嫌恶的看着修缘魔君,还真没想到他能有这么一大口血喷出来。 嘴角耷拉着血丝,枯白的散发沾在松弛的面颊上,稀拉的颌下黄须竟连血丝重量都负担不了,纷纷垂落,“吧嗒、吧嗒”一下下打在身上黑袍。廖光只抬头看一眼修缘魔君,便低下头不敢再看,而那十多人是连头都没敢抬、也无力抬,栖凤公子说完自己要说的话,看着垂死的修缘魔君,只觉索然无味。 可石碎心却是双目大亮,一张娇颜兴奋的发紫扭曲,眼见自己的目的将要达到,一**如潮的快感袭来,简直要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手软,就越要落井下石给予致命一击,石碎心深谙此道,抖着声音道:“放心,父亲。没了后继血脉不要紧,修到天地不老还需要什么血脉!以后凡入魔宗之人,我都会给他们斩断那烦恼根,魔宗以后就是绝种之宗。哎,对了,父亲,不若魔宗便改名为绝宗,心儿就是绝宗第一任大魔君……哈哈……” 说到最后得意处,石碎心哈哈的仰天狂笑,身姿之癫狂、面容之狰狞,连栖凤公子看着都眯起双目。 修缘魔君毛发稀拉的头颅深垂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喘着气,声音破碎得丝丝缕缕:“我……我一世英明,临了、临了,糊涂一时,还、还以为见面之后,好好待你……能补回愧疚……哪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这个机会。也罢、也罢,我百年前就是将亡之身,苟活百年,实、实是多余,如今再无挂念,你、你就为母亲报仇……给个痛快,毙了我吧!” 吐出最后一字,修缘魔君猛然抬头,两眼死死的盯着石碎心,复杂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有痛心、有悲哀、有怜惜、有绝望、有悔恨,但更多的是明悟和解脱。谁也不知道修缘魔君明悟到什么、有什么可解脱的,石碎心就更加不知晓,但他知道该怎么解脱自己的父亲。 冷哼一声,石碎心狠狠的往地上啐一口,嗤笑道:“你愧疚、你悔恨,那你知道我母亲被族人处决时,她悔不悔恨;我二十余年在贺家村饱受冷遇、倍受冷眼,悔不悔恨。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上?我告诉你,就是来向你讨债的、索仇的、折磨你的。想以死求解脱,想得美,我不会让你便便宜宜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眼睁睁的把痛苦吞下,在六魂幡内悔恨去吧!” 第1470章 回光返照(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修缘魔君气若游丝的轻哼一声,除却心中的悲痛之外,双目中倒是没有什么恐慌惧怕。到底是魔宗大魔君,修行两千余年,执掌黑木岭也有近两千年,哪怕是如今修为全无、几近烟灭,也还是大魔君。 石碎心的双目瞳孔猛的收缩一下,直觉这个自己还称呼父亲的老朽男人,身上竟迸出一蓬耀目的光彩,无论是最后的绽放、还是回光返照,这种华彩都绝非一个根基浅薄之人可发出。许是被华彩刺伤双目、也许是不想再看,石碎心干脆闭上眼眸,素手一招,一点黑芒又自廖光身上射出,吓得地上众人干脆五体投地的趴着,脸冲下埋在石缝之中。 黑芒展开,六魂幡再现,不过这回涌出的不是黑气,而是从六个白骨头颅中射出十二道血光,血光****天空,丝丝缕缕汇集在一起,凝成一个血球。栖凤公子悠悠的背转过身子,继续看向三千里外的轮回大阵,恍惚中他好像见到大阵一颤,似乎是停顿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对,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但听石碎心大笑声中狂呼。 “修缘、石中坚,你就把魂魄献出,日夜饱受魔血祭炼之苦吧,哈哈……六魂……” 刚呼出半截,惊天大变起,奄奄一息、哀哀垂死的修缘魔君,突然身子直立而起,面皮上松弛的皮肤瞬间光滑平整,头颅上残存的毛发根根条条炸起,彻底脱离肌肤。修缘魔君仰天抬头,对着天上的血球,喷出一大口浓黑如墨的精血,这口墨黑的精血饱含着他百年来苦心积蓄的全身精元,一经喷出冲天而起,挡住六魂幡上落下的血色光球。 眼见六魂幡血球被挡,石碎心大惊失色,身子不由后退两步,掐诀的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一时竟忘记再加注法力。 廖光和地上趴的众人,只闻惊变,头不敢抬,反缩得更紧。还是栖凤公子老练,虽也是惊骇绝伦,但并非全失分寸,他的身子还未完全转回,便口喷暗青煞气直接融入六魂幡内,厉声疾呼道:“好个修缘,临终诈我!” 六魂幡混入暗青煞气,顿时白骨头颅双目血光大盛,色泽都作黑红,空中的血球猛的往下一压,雷霆万钧的劈开墨黑精血落下,势如破竹。栖凤公子和石碎心这才心中安定,原来老东西只是强弩之末,临终反扑而已,石碎心银牙一咬,脸色煞青,羞恼交加的干脆双手并出掐诀,欲一击而破。 第1471章 绝代魔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血球无可逆转的落下,墨黑精血不过须臾时间便告烟消云散,彻底挥发,修缘魔君再无抵挡手段,石碎心数个手诀掐出之后,血球化为一道血柱把他的身躯笼罩在内。 可是,也正是修缘魔君那口精血阻挡一下,终是让他有片刻间歇,容他做出最后的举动。仰头向天,修缘魔君哈哈大笑,声中却是全无笑意:“哈哈,祖师!您所言不虚,七七之数、难全五十,魔宗第五十代掌教修缘不肖,蹉跎百年,终是该去了!” 大笑声嘶力竭,回荡在山崖上不绝于耳,“呯”的一声炸响,修缘魔君天灵炸开,自眉眼以上头盖全飞,浓黑的血水混着花白之物冲天而起。 “吱……” 一声厉啸,冲天血水遮盖之下,一点拳大的幽幽黑芒电射穿出血柱,直上青冥。 此时,再淡定如栖凤公子也失去分寸,声音尖锐凄厉:“自爆识海、真灵血遁,碎心,二人合力!六魂幡,魂灵灭杀!” 厉吼声中,栖凤公子和石碎心齐齐喷出一口元婴精元,竟是毫不吝惜的喷向空中的六魂幡,幡面上射出无量黑丝。 再怎么说,修缘魔君执掌过魔宗两千年,各大宗派除却剑宗外,他的至交好友不在少数。一旦他的真灵逃亡别处,难保不会被那些老家伙发现,虽说百年来几个老不死的家伙个个隐世不出,踪迹全渺,但谁敢保证没有意外。 青天黑地,修缘魔君自爆识海、真灵逃遁,但尸身仍屹立不倒,站在他镇守两千年的锦台上,高耸得宛如撑天巨柱一般,好似直至天地崩塌也不会倒下,也要踏着那地、撑着那天。 石碎心和栖凤公子自是顾不上欣赏、更顾不上赞叹,眼见拳大黑芒极有灵性的一绕,就要绕过当空****下的黑丝。而六魂幡上的六个白骨头颅直接祭出,脱离幡面扑到冲天的血水中,再穿出时已凝成实质,疾若闪电般以更快的速度朝逃遁的黑芒围去。 可世事就是这般难料,万事往往在人意料之中,偏偏结果是在意料之外。 如果天地能被预料,那还是天地么;如果人生能被预料,那还是人生么;如果未来能被预料,那还是未来么;如果生死能被预料,那还是生死么。 所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地异变顿现。 碧蓝的天空蓦地破开一个大洞,大洞之外直露幽深星空,一道极细极细、细如发丝的黑光自洞口而出。黑光乍一涌现,便如破碎虚空一般,直射至修缘魔君遁出的真灵黑芒之上,迎着黑芒当头就是一劈,丝毫没有给山崖上的众人以反应时间。 第1472章 绝代魔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六魂幡凝固、血光凝固、白骨头凝固、石碎心凝固、栖凤公子凝固、所有人凝固,凝固的都可见每人前一刻的面容表情,仿佛连时间也已凝固。 黑光虽细,但似利刃一般锋锐,拳大的黑芒真灵无可抵抗,黑光过处、真灵分开,竟是被一剖两半。 分作两半的真灵,趁着惊天黑光凝固住虚空的时机,一半向南边激去、一半向西边飞去。 南边正是沉月谷轮回大阵之地,半片真灵黑芒以无与伦比之势划着残影飞至,黑光一闪没入大阵。九色轮回的大阵毫不客气的吞没黑芒,九色微微一滞之后,才又沿着原来轨迹慢慢旋转、亘古不变,没有任何出奇异样之态。 另一半的真灵黑芒,只是一闪,便消失在西边天际。 西边,正是忘川城的方向…… “缘由罪起、孽由心生、罪由天立、修缘渡厄。修缘,你趁余孽而杀身成仁,也算是还了前债,好自为知吧……” 一道若有若无、飘飘渺渺的声音,从碧空黑洞中落下,就像梦语一般似有似无、似实似虚。说它存在,偏偏又捉摸不定;说它虚幻,偏偏又听之甚清,存不存在、虚不虚幻,那么,又有什么区别呢! 声音消、洞口合,碧空还是那碧空,连遮挡烈阳的厚云都被驱散,艳丽的日光重新猛烈的挥洒下黑木岭。 时间重新开始流淌,石碎心和栖凤公子合力一击没有中断可,仍在继续,仿佛根本就未受影响。血柱包裹中,修缘魔君僵直的肉身慢慢模糊,那好像天塌都不会倒下的身躯,笼罩在血光之中却在一点点的消散、萎缩。 片刻后,血光翻涌一合,重新缩回白骨头颅目中,锦台上修缘魔君原来站立之处空无一物。堂堂一代的绝世大魔君,到了居然连只片残躯都未余下,甚至连片衣物都未存下,彻底化灰成烟。 绝世魔君,灭绝于世;绝代魔君,湮灭绝代。 空中,六个白骨头颅纳回血光之后,余势未尽,仍是朝原来真灵消失处一围,结果毫无所获,茫然浮在空中戾吼,不知所措。下方的石碎心和栖凤公子掐着手诀,懵懂迷惑,对视一眼目瞪口呆,足足过去一刻钟时间,二人才收回手诀,白骨头颅重返回六魂幡面,小幡涌着黑气在空中沉浮不定。 “师、师尊……刚刚发生了什么,老东西的真灵收到没有?”吞下一口口水,石碎心喏喏问道。 栖凤公子抬头望天,久久默默不语,直到石碎心开口,才像是惊醒一般,木木道:“收到、没收到……收到了吧、没收到吧……我不知道……碎心,你听到有人说话了么!” “有人说话!”石碎心莫名其妙的抓抓云鬓,环视一下四周,不解道:“没、没有啊。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在!” “没有……那就算了……收拾一下,十日后重开魔宗。不,是绝宗……” 第1473章 绝代魔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代魔君殒落,纵是生前修为全无,死时没有气息波动,但仍不是无人得知。 魔宗地域东南,极为边远的一处荒山之中,一处蔓藤缠绕得从外根本无法发现的洞穴,一个盘坐得全身灰尘直如石化的男人,身形微微一颤,尘土簌簌而落,似有所觉。 面上灰尘落尽,现出一张威武的四方大脸,赫然正是大成隐匿百年的仲文宣。 不过,他的身形刚有抖动,一蓬血光自他灵台涌现,绕体一周后又没入灵台不见,抖动的身躯平复下来,纹风不动,似乎刚才的抖动从未发生。 荒山还是那个荒山、青藤还是那些青藤、洞穴还是那处洞穴,可是人呢?还是那个人么? …… 北极极北之地,万载玄冰地穴中,二男一女三人,正闭目盘坐在一块巨大无比的冰壁之前,冰壁之中包裹的那团血红浓雾猛的一涨,不过马上就平复下来。 孟逸侯闭着双目,身子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良久之后方告平息,虽然还是闭着双目一动不动盘坐于地,但他封合的双目之中却有两行清泪垂下,还未流下面颊便冻结成冰珠。 “叮、叮”,两声清脆轻响,冰珠跌落地面。 冰珠坠地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在地下僻静的冰穴中震荡回响,不亚于惊雷之声。 薛清身形一震,睁开双目,和同时张目的薛湘对视一眼,都甚为奇怪的看着地上的两粒冰珠,困惑这百年来都无动静的冰穴,会从哪里滴下两粒凝结的水滴。 “师尊……清儿刚才好像感觉师祖动了一下,是不是师祖功成复原了?”薛清激出一道神念,向孟逸侯问道。 百年的极北冰穴修行,薛清和薛湘二人修为大进,也许是玄冰下的阴气极为适合二人的阴煞灵脉,进境之速与在黑木岭时天地之别,如今都有元婴的修为。唯一有些缺憾的是,二人好像就卡在元婴顶峰这一个坎儿上,无论怎么蓄积煞气真元冲击,元婴就是无法出窍离体,难以进入下一境界。 二人修为难以寸进,连带着神念传播的也极为有限,不过和孟逸侯这么近的距离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神念发出后,却直如石沉大海一般久久不见有回应,薛清和薛湘面面相觑,不知师尊出了什么状况,薛湘正待也发出神念询问,孟逸侯终于回应过来。 “清儿、湘儿,莫管其他,凝神静修、打磨元婴,你们的机缘快到了……” 第1474章 四方俱震(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回完这一句后,孟逸侯再无动静,二人稀里糊涂搞不清头脑。 什么机缘快到了? 可是师尊已经收敛心神,明显是不愿再回答下去,他们二人只好无奈的按下心中疑问,继续入定盘坐。 冰****又恢复死寂,冰壁中的血团如往昔一般,不过隐隐好像在往里收缩,速度之慢目力难及。孟逸侯虽已收敛全副心神,但识海之中却是翻江倒海,仍在回响着刚才与其师血鉴魔君的一番神识对话。 “师尊,您伤势复原,觉醒了么?” “……逸候,为师无事,还是老样子……”,沉浑的男声静默一下:“你大师伯,修缘……他殒落了……” “什么!师尊……师伯他,他终还是去了……” “是啊,他终还是去了,百年前被无霜重创后,他也许就该去了,足足又撑过百年才去,是为了什么?无霜他们在做什么!唉,很多事太过蹊跷,就是为师也不尽知。对了,你那两个徒儿的机缘也快到了。” “师尊,是什么机缘。” “就是百余年前我让你得的那物,不过最后阴差阳错没有得手,我感觉它快要现身了。虽然我之元神分身被那奸人吞噬,但真灵上尚有一丝牵连未断。” “是栖凤!他现身了!好个狗东西,在哪里?” “不用管他,只是一跳梁小丑罢了。公老日前传讯,北海已准备完毕,三月后,你便带两个徒儿去北海,找到那个机缘。” “是,师尊!” …… 北海海底,万丈深渊,黑袍老者面前跪着一金衣人,金衣人浑身衣着甚为华丽,不知以何种材料而做,细看之下竟还有片片金鳞缀于其上。而金衣人相貌更是奇古,眼大如斗、口阔如轮,额角之上还微微有两个突起,正一脸恭谨的在向黑袍老者回话。 “公老,卑下来前打探过一番,听说那羽昆近年来倒是颇为收敛,不过却并非是因修为大进所至,实是北海有那静尘神尼镇守。可我观他绝非是安守之人,怕是早晚要生事端,您让卑下随从监看,是不是也有防备之意?” 黑袍老者一脸的平静无波,淡淡道:“蜧龙,我才将你从妖魔域招来,你便能明白我的心意,很好。北海事大,我只以元神分身下界,行事多余不便,故才使唤使唤那废物。可笑他竟还自以为了不得,自号昆鹏大妖,哼哼,如他日后不遵号令妄动,斩之!” “是,公老!”蜧龙肃容点头应下,转而又道:“公老,天地法则压制,我之修为在下界降低许多,不过天仙之境,听说那边那几位可都在我之上啊。一旦大事发动,惹得天下修士齐聚北海,卑下怕他们前来搅局,我一人独木难支,不知公老是否再……” 第1475章 四方俱震(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挥手打断蜧龙的试探,黑袍老者阴阴一笑:“不必,此番乃是智斗,下界不是我们力斗之处。再说,他们几人怕现在还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即便知道,也绝想不到我们在做什么,还固守着他们主子派下的镇守之职。此次北海之事,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无人搅扰就不必出手,保全自己。我花偌大代价才将你招下来,可不想大事刚开始就折损了。” “卑下醒得。那卑下就告退,回转阴空岛了。”蜧龙伏地行上一个大礼,然后就欲起身。 黑袍老者轻轻点头:“嗯,你去吧。记住,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咦!啊……” 话刚说到半截,黑袍老者惊咦一声,然后就是大惊失色的一声惊呼,失态之下身形立起,抬头直望空悬的海水上空,不知是感觉到什么,胡须、发髻倒竖而起。 “公、公老,您怎么了?”蜧龙诧异的回头,不可谓不吃惊,他从未见过这位堂堂大人物有过什么惊慌失措的时候。 黑袍老者直如未闻,口中喃喃道:“修缘殒落了……左伯明……” “修缘?”蜧龙并不识得这个名字,有些纳闷,可后一个名字却让他肝胆俱裂,失声叫出:“公老!左……左……” 却是左了半天,蜧龙都没敢说出那人的全名,直到一刻钟后,黑袍老者长出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目缓缓坐下,沉思一番才道:“修缘是他隔代的徒子徒孙,殒落怎会引得他元灵显化!我本体幽闭在魔焰炼狱之中,无法行动,嗯……算了,蜧龙你先回去,我要好好的想些事情。” “是,蜧龙告退。” 很是干脆的一礼,蜧龙自不敢再多问,他们那个层次的事情不是自己能过问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有。 直到蜧龙分波踏浪离开万丈深渊,黑袍老者才重新张开双目,面色凝重一片,探手入怀摸出一片火红的绯羽石,手掌紧攥,一把捏碎。绯羽石化为万千点点红芒,浮动在海水之中,非但不往下沉,反而是飘在水中慢慢的聚合一处,汇成一个人形头颅,与前番海水凝结的形状一般无二。 头颅大口一张,似乎有点意外,一个沉沉的男声传出:“公老,什么事值得你动用这块绯羽石。你不知我传神一次,破碎这片天地法则要耗多大气力么!” “羽烈,少废话!”黑袍老者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便开口质问:“我问你,左伯明出手了,你知不知道。” 第1476章 四方俱震(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呵呵……你妖魔界之事,我怎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闭关,等最后那一刻,而这片天地被他们几个联手封闭,我传神一次都甚为困难。发生了什么事?”男声倒是不慌不忙,清清淡淡道。 黑袍老者点点头:“也是。我也是刚刚才有所觉,是他的一个后辈陨落,左伯明好像出手送那人真灵转世轮回去了。” “哦?有点意思。”男声明显有些诧异,不过转而又道:“一个后辈陨落也值得左老出手,不太正常。不过,放心公老,我会遣万兽亲自秘查。对了,那条孽海金龙下界了吧?他可是枭龙的遗血后代,北海之事全靠他开启,万不可有失啊!” “放心,他已经和羽昆见过面了,我也早已交待过羽昆,并赐给他一件至宝,关键时刻必可取蜧龙真血。” “这就好,这就好,公老办事一向甚为稳妥,只是还需小心,事关仙魔二域,不可大意,我可不希望三千年前那次重演……” 声音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头颅崩碎又化为万千红点,红点聚在一起重又回复成绯羽石,黑袍老者伸手招过,纳入怀中。 万丈深渊复又黑暗下来,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两点精光慢慢闭合。 …… 黑芒划过千山、越过万川,速度之快简直不似人间所有,已突破这片天地之极限,只用不到半个时辰便越过魔宗领域,直插鬼道门属地,来到忘川平原上空,一闪即消。 忘川平原地下十万丈,早已全被挖空,方圆足有万里大小,上方悬着一图、一印,地域有多大图便有多大,竟是直直把万里方圆全部笼罩。大印散着灰黑之气镇在图的正中上方,任图如何的波动震荡,大印如山岳般岿然不动,牢牢守护着这一片深渊地府,水泄不通、针插不入。 可即便是这么大的区域,现在也显得有些不够用,因为在这里聚集着魔、妖、鬼三宗数万的弟子。 他们没一个人知道来这里做什么,只知道每日向中央的那座高塔输送阴煞之气,而高塔上的那块黑晶仿佛无底深渊一般,输多少收多少,从未见有涨满而溢的样子。甚至已过去百年,凭感觉黑晶连十之一二都未填满,如果不是有几位大人物镇守在这里,怕有一大半人都要灰心丧气。 呆了百年,他们不知道还要再呆多少时间,没有一个人想过离开,倒并不是为了什么使命,而是在鬼道门两件至宝覆盖之下,实在无人可离开。再加上无霜真人镇守百年,一把寒光四射的无霜剑,任谁都不想去试试剑刃有多么的锋锐,除非嫌命长。 第1477章 真灵合塔(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视之无形,听之无声,炼魂之狱,幽暗无光,谓之幽冥;上无天际,下无厚土,深渊万丈,亿鬼开府,谓之地府。 幽冥地府内,三宗弟子数万人分布万里方圆范围,有闭目打坐的、有闲谈私语的、有等待召唤的、有排队等候的,他们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每日要做什么。打坐、修炼、排队、输气、再打坐、再修炼,周而复始、永无停息,这样的日子任谁一过百年都会无聊厌烦,事实上很多人早已麻木。 今日,就在他们麻木等待的时候,一点黑芒竟从外而内,直接穿过图印封锁,来到这片区域的上空。 所有人都有点呆滞,不知黑芒是何物,巨塔四角上盘坐的八人更是惊得憟然起身,无霜真人脸上瞬间黑得能滴下水来,他身旁的清泉真人愣愣的看着那点黑芒,双唇蠕动几下,眼眸中竟是有些湿润。 “唰、唰……” 几道风声过后,墨天、原平、夫瑜、盖狂君、思语、毕凡人六人,一个个从自己镇守的那一角射来。人人都是脸色难看到极点,尤其是魔宗四位长老,望着空中黑芒,一个个身子簌簌发抖,思语早已是泪水双行的垂下。 还好,墨天脸色虽差,但仍能开口道:“师尊,这、这便是大魔君真灵么!怎么提早这么多时间,不是说千年之后么!” 无霜真人咬牙不语,过去半天狠狠一顿足:“定是修缘遭遇突变,逼不得已才提早自爆真灵的!” “突变!”夫瑜惊呼一声,须发皆张,双目瞪得有如斗大,其他三位魔宗长老都呆了。 “魔宗有变!不行,白清泉,打开封印,我要回魔宗。” 一错身抢到清泉真人身前,夫瑜一手就拽住他的脖颈,大吼大叫,状若生吞活人。 原平赶忙拦腰抱住夫瑜,压低声音喝道:“夫瑜长老,安静!万万不可,你看塔边的三宗弟子都有些骚乱!” 夫瑜还待挣扎,却被无霜真人一手按在肩膀之上,当时就浑身上下一寒,僵住不能动弹。身子是不能动,但夫瑜双目扫到巨塔入口处,果见成排的弟子或仰头观望、或窃窃私语,更多的是往自己这边看来,神情大多都带着迷茫惊惶之意。 想想百年来从无异物能突破黄泉图和幽冥印的封锁,现在不但有了,而且还是大家都不知道的异物,任谁都会惊慌不知所措。 第1478章 真灵合塔(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夫瑜!原平说得对,无霜心中悲痛不下于你,修缘有今日实也是我一手造成。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更不能让弟子们知道,以免心神不稳。修缘以真灵相托,以助大局,我们怎可白费他一番心血!”无霜真人说着说着,双目一阵模糊,赶忙用剑气凝住双目的泪光,不令垂落,随即松开右手。 身子一软,夫瑜就要栽倒在地,墨天急忙从边上托起,却反被他一把推开。夫瑜黝黑的大脸抽搐几下,终是一片漠然的平复下来,长长叹出一口气。 “大局……” 叹罢,闭上双目,夫瑜再难自持,豆大的泪滴扑簌而下。 遥望半空,清泉真人对着黑芒一拜到地,嘴里喃喃道:“大魔君,清泉实为未学后进,您执掌黑木岭时,我只是一神合鬼修,蒙您不弃、折节下交,并向师尊力荐我为鬼道门之主。如今大恩未尝一报,您便魂散灵消,让清泉何以为念。大魔君放心,清泉以命相抵,绝不负您大局所托。” 魔宗其他三位长老,此时好像方才惊醒一般,均是伏身在地礼拜三周,之后,毕凡人一言不发的当先往高塔西角走去。而与修缘魔君最是亲厚的思语,一把抹去眼泪,跪拜起身后也未发一言,但唇上齿印鲜明、血迹宛然,跟在毕凡人后面,回到西角继续镇守。 盖狂君直到此时才哑着嗓音对夫瑜道:“老大,无霜道尊说得不错。无论宗内有何突变,现在已与我们无关,魔宗早在百年前已经没了。大魔君的心血,不能白费,走!” 说完,盖狂君硬拉着木立的夫瑜回到北角,夫瑜身子被拉走,但双目一直未离开空中的黑芒。 黑芒浮在空中足有一刻钟时间,似乎不舍般要把下方众人看个够,烙印在身体中。 不过,该去的终究还是要去,一刻钟过后,黑芒悠然而落,极慢极慢,但再慢也要走到归宿之地,在高塔四角八人默默注视下,垂落在黑色晶石之上,渐渐隐去不见。 刹那间,塔下方的三宗弟子恍惚中,好像感觉黑晶似有生命一般的跳动涨缩一下,整个苍穹塔“嗡”的一声闷鸣。可等到众人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塔身已寂静无声,黑晶还是黑晶,和原来一样深邃无光、幽暗无底,并无什么变化。 第1479章 真灵合塔(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而正在输阴煞之气的弟子则惊然发现,黑晶好像容积变得更大,若说以前如天地一般庞大,那么现在就如星空一般无边,还有一股吸取之意,就像、就像是主动索取阴煞一般! 这时,一道灰光从远处射来,落在清泉真人身边,灰光散尽,现出白衣白帽的季非仙。季非仙向无霜真人和师尊施过一礼,随后诧异道:“道尊、师尊,刚才那是何物?幽冥黄泉界的弟子们都有些惊慌,议论纷纷。” 清泉真人还未开口,无霜真人直接吩咐道:“无事,不要惊慌。非仙,下去传遍所有弟子,就说是上界有援,降下一件灵物驱使晶石。” “是,道尊。”季非仙迷惑的看看师尊,从师尊脸上神色看来,明显没有那么简单。但清泉真人只是冲他点点头,季非仙不敢再多问,驾起遁光又朝弟子云集之处飞去。 “道尊,清泉有些担心。大魔君提早爆出真灵,与黑魔精石相合,对大局是否会有影响?”望着嫡传弟子远去的遁光,清泉真人忧心忡忡道。 无霜真人思索一下,摇一摇头:“不会!那人行事往往谋定而动,一旦谋定就绝无更改,况且大劫发动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不过,我倒担心万一被公左行那老魔头查觉,要知他元神分身可是百多年前就已下界,如今所料不差的话,他应远在北海。魔宗黑木岭距北海虽远在万万里之外,但以那老魔头修为,即便是元神分身也不会不知黑木岭上发生的事,他若是疑心之下,本体在上界探查,恐对你们妖鬼两脉不利。” 一摆手,清泉真人苦笑道:“妖、鬼两脉虽然与他们同在一界,但不合已久,就是无有此变,也不会宁息。日前祖师托梦传讯,三大妖帝、四方鬼尊已和二魔都左伯明达成协议,牵制公左行大魔都。那老魔头本体在魔焰炼狱中,怕也一时难出,这里有四方鬼尊加持过的黄泉图与幽冥印镇压,谅他一元神分身也察觉不到,只是天下修士怕又要经一番大劫了!” “是啊!”无霜真人长长一叹:“覆巢之下无完卵,这片天地还能不能存,怕是就看我们这里了。一方的劫难放在整个天下,也就不算什么;一人的殒落放在万灵众生,也不算什么。北海还需要老魔头为引,牵出大劫,但愿大劫之后还有存余吧……唉……” 第1480章 浩殇北海(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北海,神州大陆之北,越过长白山再有数万里便进入海域,与东海接浪相连,又在极北冰地之南,实是两地相夹之海。 其形狭长,南北不过十万里宽,但东西却有百万里长;其状如鱼,鱼头连接东海,鱼尾插入大陆;其貌不扬,无东海之碧波连天,无南海之温暖润泽;其势甚杂,暗礁明石众生,荒山岛屿林立。 故天下有传,北海之地乃蛮夷之地、乃纷乱之地,寻常有道修士,如不是原因特殊、如不是逼于无奈,是万万不会离开神州大陆,远遁北海。 因水而生、因水而兴、因水而乱,北海之地人类修士稀少,绝大多数都是本土水族修士,奇形怪状、形形色色难以细分。大大小小的岛屿门派更是多不胜数,更恍论还有些隐匿在海底水府,常年不出的千年老怪,加在一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水族修士性情极为古怪,地域观念远甚于人类修士,加之心性如北海浪涛一般阴晴不定,稍有冲突就很可能引起数派大战。对人类修士更是容不下半分,虽然水族修士也以化为人形为修炼开端,但由于体质之限,往往人形难以化全,皆会残余一些本体特征。 也许是由古以来与人类修士的冲突仇恨,也许是无法得全人类之天资,他们极为痛恨人类修士,连带着北海边缘的凡人村镇,远古之时就曾饱经灾难。 说到底,北海水族修士其心之扭曲,实在让人类修士费解!所以,北海自上古以来,从来都不是平静祥和之地。 当然,有生便有亡、有亡便有生,北海之中盛产水族,各类水族修士层出不穷,灭了再生、生了再灭,只要北海一日不干,则水族修士一日不灭。从有水族修士那一天起,北海的血腥就从未停止过,但过去这么悠长的岁月,水族修士还是那么许多,而且越打越杀,他们反倒是整体实力越来越高。 好在水族修士大都无契合自身的修炼功法,只会凭一些生来本能苦捱修行,兼之杀戮太重,往往渡劫之时天劫会重上许多,少有能逃过天劫白日飞升的。不过,他们可不认为是己身造孽太多所至,反而认为是己身修为不够,少有能明天理知命数的,于是,水族修士便愈发的暴戾成性,久而久之,循环恶性。 多亏他们没有修习功法,也缺少法宝神物,不然以整个北海水族修士之众,进犯神州大陆,怕是全天下人类修士捆在一起,都抵挡不过。可就是这样,人类修士无事无非自不会去反攻北海,皆是固守本土大陆,任所有水族修士困居恶海,****月月年年内斗消耗。 人类心思,岂是这些蛮夷之士可看透!人类之狡诈,岂是水族修士可相比! 第1481章 浩殇北海(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从数万年前起,几场天灾**的大劫,让北海水族修士至今消耗甚大,折损极巨,几次三番后一蹶不振,如今莫说妄图染指神州大陆,自身难保下,就是连海边凡人村镇,都罕有去骚扰的。 第一桩大劫,传说就出现在六万余年前,北海有上古妖魔横空出世,上古妖魔全无善恶之说、全无神智之说,一经出世便在北海大肆杀虐,掀起万丈血海波涛。北海水族修士根本无一合之敌,擦着即亡、挨着即灭,也不分修为高低、品性善恶,一视同仁,尽皆被虐杀吞噬。 而且,上古妖魔极喜吞食妖丹、元婴之类,短短月余时间,但凡是有些修为在身的水族修士,几乎被吞食一空。那时整个北海都染得赤红一片,残肢断臂横海、秽物血沫遍布,甚至连浪涛打在海滩之上,沿岸千万里泥沙均作暗红色。 一时间生灵涂炭、北海齐哀,远在大陆的人类修士一开始还不担心,或许心中都是在幸灾乐祸,巴不得上古妖魔把北海这一片区域的蛮夷修士、水族异类,统统给消灭个干净,省得霸居大陆边缘之北,凭白给大陆造成威胁。 但是在月余之后,随着形势的急转而下,大陆一些有见识的修士也惊慌起来。 想想,以上古妖魔之凶戾无可匹敌,北海以伤亡殆尽的代价都未给它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一旦在北海吞无可吞、食无可食之时,它势必不肯干休,定会另寻其它地方觅食。和北海比起来,大陆地域更加广袤无边,洞天福地、人杰地灵,高阶修士比比皆是,在上古妖魔眼中实在是绝佳的猎食之地。 更有一些年代久远、修为高深的人类修士,世代相传,知道些上古时期发生在东海、蜀中和九霄峰三地的妖魔作乱之事,联想在一起,隐隐觉得北海妖魔不同一般。于是乎,大陆修士纠结起来,在当时风头最甚、修为通天的嫡尘双仙,赵明心与谢无伤二人带领下,为保大陆不受侵袭,一反过往不管不问之姿态,开始反扑北海。 嫡尘双仙带领着数万余人类修士,趁上古妖魔意犹未尽还没离开北海时,欲将其围杀在大陆之外。 但,事前谁都没想到最终结局会那么惨烈。 嫡尘双仙不说,据传本身修为早已渡过天劫,只等功行圆满便可择日飞升。就是数万人类修士,哪一个不是在寂灭修为之上,甚至有百位高士也渡过天劫,正准备闭关静修。以这样的阵容围杀一个妖魔,一场大战却是战得日月无光、天地色变,从北海之东杀到北海之西、从北海之底杀到北海上空,足足厮战月余时间。 第1482章 浩殇北海(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从最开始信心满满、法宝齐出,到最后伤痕累累、元婴暴毙,数万修士死伤得只余百十来位,还是个个重创,强自支撑。嫡尘双仙二人自不能幸免,双双大伤在身,透支元婴法力支持,不过,最后好歹耗得上古妖魔也奄奄待毙,被双仙中的赵明心拼死布下阵法,封印在北海深海之底。 经此一战,大陆高阶修士锐减一半有余,就更不要提北海本土的水族修士,稍有修为的哪怕没亡在妖魔之口,也被这场大战余波卷入而亡,剩下的只是数量庞大的小鱼小虾之类。 此后万余年,北海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妖出现,倒是难得有一段不短的休养生息时间。 北海静宗一脉便趁这段时间,在北海枉渡岛悄然建立,门人弟子皆是佛修女尼,普渡众生之士。静宗的建立更为北海迎得一桩难得机缘,历代神尼皆是**慈悲之佛子,佛光普照之下北海一扫颓势,开始焕发勃勃生机。 不过,静宗好似只愿默默镇守在枉渡岛一地,对北海的水族修士并不强加干涉其发展,甚至在其危难之时,只要到得枉渡岛附近口呼佛号,有修心向善之意,静宗门人都会施以援手。话说回来,不干涉是不干涉,指的是不干涉潜心清修,不横生事端、残杀同类的水族修士,若是真出现野心澎湃、手段毒辣之辈,静宗的神尼自不介意在闲暇之时动下无名怒火,诛杀那么几个。 但总体来说,在上古妖魔洗劫之后的数万年,北海还是相对和谐许多,虽然没有多少水族修士真受佛光感召,褪去鳞甲遁入佛门的,但有静宗镇守北海一域,确少有巨枭大妖祸乱的。 时间慢慢悠悠过去,历代神尼换了一代又一代,静宗弟子也换了一门又一门,平静的日子终会孕育大祸之源、和谐的外衣下也难掩涌动暗潮。时间一长便要久而生事,人心百变终难一安,人类修士如此、水族修士如此、佛门佛子如此,甚至连慈悲面佛的神尼也如此。 佛说光照山川大地、万灵众生,普渡可渡之人、普渡清净之人,可什么人才是可渡、什么人才算清净? 佛说一念慈悲为怀、五内皆空,教化有识之士、教化慧根之士,可什么人才是有识、什么人才有慧根? 佛家有五戒,杀、盗、淫、妄、酒,有五欲,财、色、名、食、睡;有八可为,清、正、直、静、忠、孝、慈、悌;有八不许,贪、嗔、痴、怒、哀、悲、狂、迷,为何而戒、而不许,凡人皆道佛家六根清净、无念无相,个个俱为真道德之大士,实则,真正清净无相,还何需戒守。 戒守不是因为四大皆空,正是因为,不空…… 第1483章 劫难重重(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三千年前,静宗新一代神尼静怡刚刚接任不久,便在一夜之间突然舍利化魔、佛心破碎,堂堂的佛门神尼竟性情大变。瞬息双目赤红、血色一片,甚至早已受戒的头颅都长出一头红发,面容乌青,狰狞几不似人类面目,哪里还有佛门子弟半分圣洁慈悲之意。 一夜之间,仅仅一夜之间,静怡神尼屠尽静宗上下满门千余女尼,不仅仅是屠尽,被杀的女尼一个个灵台被生生撕开,有舍利的悉数捏碎、无舍利的元婴被吞食,肢体更是残破不全,少有能手脚头颅俱在的。 如此灭门惨祸,哪怕是放在大陆一些邪修门派中也绝无仅有,静怡神尼手段之残暴可见一斑。苦心操持的佛心一旦被破,心性之扭曲更胜邪魔,一贯秉承的伦理观念推翻,神智之沦丧犹甚戾鬼。 静怡屠完满门之后,居然遁入海底,与北海万丈深渊下一条****蛟龙发生了一段逆天之恋、不伦之情,进而夫妇二人开始在北海又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要说数万年的休养生息,北海水族修士本就基数庞大,出现几多修为深厚之辈并不奇怪。有的倒真是在佛光感召下苛己操守,更多的是避世不出,可有的却真是在佛光压制之下,强自忍耐、择机而动。静宗神尼心乱神入魔,如此天赐良机,北海修士哪里还会按捺得住、静修的下。 不论是本心希望乱中得利的、还是浑水摸鱼的、甚至是被逼无奈的,反正能上得台面之人不管愿不愿意,都不能不出头,皆不可避免被卷入其中。静怡和孽龙二夫妇可不管那么许多,顺者生、逆者亡,稍有异心者生死不能。当然,并不是无有能力反抗者,但是静怡是什么出身,兼得佛、妖、魔三家之长,北海修士往大说都是异类妖种,如何能挡。何况那条孽龙也不知从何而来,修为竟不在静怡之下,本体更是惊人,全部伸展开来足有千丈,一张大口可吞下一座小岛屿,如何能挡! 短短十日内,北海水族修士便被挨个清洗一番,顺着多不胜数、亡者更是多不胜数,清澈不过万年的北海之水再度发暗发混。 如果他们两个仅仅是做出这些也就罢了,可偏偏在灭杀完百万水族修士后,静怡带领着浩浩大军去往上古妖魔封印之地,竟然想凭众人合力破开封印,放出上古妖魔。 第1484章 劫难重重(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就在这万钧一发之际,天地大变、雷鸣海啸,亿万道九霄神雷之中,落下一座火红的仙府。仙府通体发出绯红光芒,光耀万里,刺目难睁,无人能得见仙府具体模样,只朦胧看到是一座殿堂。 北海水族修士肝胆皆裂,一个个傻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任由仙府当空落下,击顶而至。水族修士占地多大,仙府便有多大,不大一分也不小一分,全部笼罩在内,压在深海万丈深渊之下。 饶是静怡在凡间修士中修为通天,终难以一力回天,更加无法拯救北海水妖,只堪堪逃出殿堂所落范围。而孽龙本体过大,逃之不及,被绯红殿堂直接压在下面,只余小半截身体在外,随着殿堂沉入深渊之底。半截身体被殿堂断开,直痛得孽龙翻江倒海,生不欲生、死不欲死。 见夫君本体重创,静怡魔性大发,根根红发冲天直立而起,当即就欲自爆元婴、舍利,妄想冲破殿堂,与夫君同生同死。也就是在此刻,北海上空佛光大灿、梵音靡靡,一中年女尼不知从何处而来,当空落下,沉入北海之中。 静怡出身源自佛门,竟也不知此女尼为谁,只见女尼横眉倒竖、面色煞青,浑身的佛光并非祥和,而是如利刃一般刺目。女尼一到达北海深渊,便以雷霆万钧之手段,以佛门纯正的大降魔手一把捏碎孽龙的残余身躯,恨怒之下连一丝魂魄真灵都未予孽龙留下。 这还了得!本来孽龙本体受创虽重,但体质特殊,本源修炼根本和真灵一样,都集在头颅之处。那怕仅存小半截身体,只要头颅未损,也未必就不能复原,无非是修为大跌,哪怕本体难以复原,但好歹是魂魄真灵无忧。 这一下可好,被女尼一记佛手捏碎,什么想头都绝灭! 女尼之修为莫测可见一斑,不过静怡此时哪还有害怕之意,满腔的精血早冲击得神智大失,不顾一切就肉身直扑上来。见此情景,中年女尼咬碎满口银牙,双目喷出的佛光竟恍若实质,直比刀剑,不由分说大降魔手即告抓出,不诛杀她而不快。 可是,一切就是这么变幻莫测,眼看大降魔手就要抓在头顶,静怡也自知不敌,瞬间魔性消退,哀哀呼出一句话。正是这一句话,让大降魔手骤停,中年女尼僵在当场,目瞪口呆的一动不动,本来怒不可遏的脸上阴晴电转,面容抖动中双目佛光涨缩不止。 过了好半晌,静怡闭目待死,却只闻中年女尼重重一声长叹,磨牙怒骂一声:“孽障、孽缘!” 然后,身上一紧,大降魔手竟是变抓为握,一把捏住静怡的身躯,抓在掌心。 第1485章 劫难重重(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临离开海底之时,中年女尼似是胸中怒火无处发泄,对着深渊之底的那座绯红殿堂就是一拳击出。本应该是慈悲渡世的佛光,现在却比剑光更凌厉百倍、比魔煞更凶狠千倍,一拳便将殿堂击沉,埋在深渊之下再不可见。 第二次的大劫比第一次不差多少,一个是天灾、一个是**,不但北海水族修士再遭灭顶之灾,甚至连镇守北海数万年不动的静宗也几乎全盘覆没。 看来再坚固的城池防守,能御万千强敌,却终也难挡自内而破。 不过,此次大劫的结局却是最为神秘,所有参与者悉数全毙,没有一个漏网的,整个大陆修士也只是忽感天地一阵大变,过后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又不知多久之后,北海静宗换了另一位神尼,佛号静尘,除却通令天下静宗换主之外,对天地大变的解释,竟只是佛门慈悲,见北海异类修士天道之路走得艰难,故降下佛光以开灵智、劝其归佛。 如此说辞,大陆修士修为深者自然嗤之以鼻,降佛光渡众生,想静宗立派数万年,怎不见早降下佛光去普渡!谣言自迷惑中起,不知何时,便在大陆修仙界传出北海有仙府要出世之说,而那什么静尘神尼是故意编造,为阻止别派修士探寻,妄图独占仙府中的宝物。 于是,便有无数自恃修为精深之人,结伴前去北海探查,结果别说宝物没找到,连个仙府的影子都没见过,反倒是顺手诛杀不少劫后余生的水族修士,取了不少妖丹和妖魂。眼见刚刚平静的北海又要乱起,静尘神尼现踪人前,这些修士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个看来慈眉善目、端庄柔和的神尼,脾气竟是如此的直接残暴,手段竟是如此的不留余地。 辣手霹雳万钧的干掉前来寻宝的修士,静尘神尼只留下一个活口,废其一半修为放回大陆,结果,北海方才有了近三千年的风平浪静。 其后,大陆大事频出,无霜真人横空出世,神龙见首不见尾,禅宗一夜之间改头换面,由静渊大师主持;魔宗六道魔君湮灭,修缘大魔君继位,而最奇怪的是魔宗向来只有一位魔君,却在这一代多出一位血鉴魔君,无人知其来历……等等。 大事接二连三发生,就更不要说后来的天山之乱,后人逐渐淡忘三千年前北海之事。 应该说,有静尘神尼坐镇北海,这么一位强力得简直不似佛家弟子人物存在,大陆修士自是不敢去北海造次,北海本土的水族修士也该好好安生,清修养元以期天道。 但,事事的确如此变幻无常,就在在百年前,北海又有一自称昆鹏大妖的人物出世,劫难再起。 第1486章 青灯古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第三次北海劫难,要说在规模阵容上远远不及前两次,关键原因还是历经过那两次大劫后,北海道行高深之水妖大多亡毙。有幸漏网的那么几个,要么是深海中避世不出、要么就是封闭岛屿独善其身,剩下杂鱼杂虾之类根本无能反抗起多大的风狼。 昆鹏大妖就在早年北海散修空阴老祖的阴空岛上开山立派,以此为据点,往外四下辐射。本来空阴岛地处北海居中,离偏东侧的静宗枉渡岛不过万里之遥,百年的征战杀戮,到现在势力范围竟隐隐要将静宗笼罩在内。 单说昆鹏大妖收服杀戮水族修士,尚不能让大陆修士吃惊,偏偏是曾经手段凶狠、辣手诛杀千百人类修士的静尘神尼,对此态度之模糊,让任何人都摸不着头脑。 论修为,昆鹏大妖不过是在空冥之期上下;论法宝,不过是占据阴空岛后,不知怎地得到空阴老祖生前两件至宝;论人数,在刚开始扩散势力时,手下几乎无可用之人,连元婴之期的都没几个。可就是这样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昆鹏大妖,行事百无禁忌、无往不利,居然就在静尘神尼眼皮底下便敢大开杀戒。 对于万里之外的一切,静尘神尼却是不管不问,只顾闭起大门诵念佛经,全然没有以前嫉恶如仇、手段凶狠之状。连一些水族修士都想不明白,以静尘神尼这等通天修为,不可能不知道万里之外的事端,要说不知那才是笑话。 一开始,还有不少水族修士不甘被收服驱使,期盼着神尼能大施神通,诛灭昆鹏大妖这祸源。甚至还有几个水妖,千辛万险逃遁到枉渡岛之外,要求觐见神尼,期望得到庇护。可静尘神尼连面都不露,只遣门下女尼将其驱走,并留下一言:尔等不识天数命理,难得大道至途,更难入佛门清净之地,明白自身、顺应天道才是正理。 模棱两可、不知所云的话语,不仅让北海水族修士们彻底凉心,更是助长昆鹏大妖的气焰。在静尘神尼偈语默许之下,北海风起云涌,一日一变幻,众多洞府岛屿、海底****纷纷易帜,或生而顺服、或亡而力拼。 北海水妖本来数量庞大,挨个收服自是能聚汇大量的手下,可是到如今,昆鹏大妖手下不但没有增多,反而是日趋减少,数十年前鼎盛时手下足有数万、数十年却只有不到六千。竟是没人知道人数损失在什么地方,只知道昆鹏大妖好像修为日趋莫测,身上更隐隐散发出蚀人心魄的感觉。 一方是征战杀戮、一方是莫名消失,两方原因叠加在一起,北海之内竟是几难找到修为高强之水妖。 第1487章 青灯古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如果说前两次劫难乃天灾**,损失虽重,但看后期发展也不能不说是破而后立;那么这一次劫难便是绝了北海水族修士的后路,一个昆鹏大妖就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余血脉。 孰重孰狠,稍有些见识的人都能比较出来,可是人人自危之下,哪还有心思考虑以后,渡过眼前就已经是万幸。难道真如静尘神尼百年前留言,北海修士皆是不明天理命数,理应在数次大劫之后彻底根除,绝灭于这片天地么? 那么,天地平衡无私,孕育万物生灵,又怎会舍弃!即有北海水族一脉存于天地,便应是合理合情,难道天地还会偏私枉顾!如果偏私枉顾,那为何当初还要孕育,岂非是天地自相矛盾! 连天地都要自相矛盾,那众生呢…… 枉渡岛,众生不枉、佛愿渡之,静宗第一代神尼静苦远渡北海,踏上这片小岛之上的那一天,便发下宏愿,愿渡尽北海可渡之士、渡尽北海难渡之士。 可惜,佛光再普照终难以照遍大地,甚至连北海都难照遍,多少万年过去,静宗神尼换了一代又一代,北海还是那个北海,枉渡岛还是那个枉渡岛,天下还是那个天下。 虽然天下一代新人换旧人,但换不掉的还是**、贪婪、野心、血腥…… 佛也无奈、天地也无奈,而众生更无奈,只能接受或者反抗,接受被作弄而终、反抗也被暴戾结果,下场都一样,不一样的是过程。 苍穹如盖、碧空如洗,不过倒映在灰蒙蒙的海水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而被金光绚烂覆盖的枉渡岛,却成为北海上最璀璨的一粒明珠,唯一的一粒明珠。透过耀目难睁的佛光,肉眼隐隐约约只可见成片成片的紫竹林,一棵棵紫竹挺拔如剑、一枚枚竹叶锋锐如刀,映衬得岛外佛光都有些触面如割,哪有半分佛家子弟的宁静祥和之意。 其实,原本枉渡岛上到处栽种的全是蒲柳,柔风细丝、款款而摆,极有出家人清净无争之韵味。也就是在上代神尼静怡入魔后,一夜之间屠尽宗内佛子佛孙,佛光尽泯的同时,蒲柳也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 后来静尘神尼主持之后,佛光重起,蒲柳始有兴艾之态,不过神尼外和内厉,极为看不惯蒲柳之随风摇摆之状,施**悉数拔起后,便栽上满岛的如剑紫竹。 自紫竹栽上后,整个枉渡岛一扫往昔浮云轻淡的景象,竟似在慈悲之中饱含肃杀、肃杀之中又隐含慈悲。 遍布全岛的紫竹,把静宗群庵掩挡的严严实实,仅能透过枝叶狭缝间,微微见到一线青砖黄顶的庵房。与岛外包围的华丽佛光不同,庵房显得极为平淡朴素,几乎不见一丝花样装饰,完完全全就似凡间普遍庵宇,甚至还不如一些香火旺的寺庙。 第1488章 青灯古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不过,恰恰是这样才彰显对比鲜明,自古英雄草莽出、传奇隐于俗,若非是佛光刺目,谁会想到这样一个海外小岛、幽僻小庵内,会有静尘神尼这样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不过,恰恰是静尘神尼这样的人物,佛心也未必静尘,尤其是近百年来,可谓是烦恼加身、焦躁不安,索性才用降魔破灭佛光封闭枉渡岛,但岛可以人为封闭,佛心呢? 庵外清明一片,静宗主修的锁心庵内,却是一片黑暗,只有一点微茫的青灯,载沉载浮、飘摇不定,照耀在中央的一尊佛像前。 佛像甚古怪,非僧、非道、非俗,背生千手、每手四指,每手四指长短俱齐,或平放、或竖立、或拈指、或兰诀。颅大如斗、头生三面,左侧青面獠牙、鼻孔翻天、血口如斗,作怒目而嗔状;右侧面白如月、慈眉善目、唇带微笑,一副春风和煦状;中间一面甚为古怪,竟是平平整整空白一片,无口无鼻、无眉无耳,满头的黑丝垂下,丝丝缕缕中只有双目处有两线微光。 这样的一尊佛像,怕是找遍全天下的寺庙之中,也找不出第二尊相仿的。 豆大青灯之前,一身月白僧衣缁袍的静尘神尼面朝佛像,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低垂的眉眼被青灯照得格外迷离,口唇轻动喃喃有语,只是声音极低极含糊,根本听不清在吟唱什么。手中一串荧白的佛珠不停的拨弄转换,一颗颗佛珠在灯光下略显惨青发白,而且每粒珠子上皆有几处凹陷发黑,细细一看,哪里是什么佛珠,赫然是由一枚枚小小的白骨头颅雕琢而成。 这串佛珠哪像是佛家修士操持戒守的佛珠,也许放在邪魔手中会更顺眼些,可它就偏偏在静尘神尼手中,流转打磨已不知几许年月。北海有些经历年头久的水族修士,若见到这串佛珠无不色变肃然、双股战栗,只因它根本不是佛珠,本来就是由水族修士头颅穿成。 佛珠共有三十六颗,颗颗代表着一个名字,一个曾经在北海无人不惧、凶残暴戾的人物,无一不是邪魔巨枭。在持掌静宗的三千年内,静尘神尼自从诛杀孽龙、收束静怡后,怕是连自己都数不清又灭杀过多少的为非作歹之人。 其中有三十六人堪称水族修士里的一代宗师,但再怎么宗师,遇到她也只能是变死尸。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或是为震慑水族中的邪修、也或是彰显自身实力,静尘神尼便将这三十六人头颅斩下,一颗颗的经由佛光祭炼后,串成这么一串佛珠,常年系于右腕,从不离身。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珠子上的怨魂戾气早已化个一清二净,隐隐的都直有一层佛光笼罩,看着非但不觉狰狞可怖,反而有洁净光明之意,曾经的邪魔巨枭能有此下场,倒算不枉。 第1489章 北海乱事(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手执斩身剑、心中布佛念,什么才是慈悲渡人?也许,有时杀戮也是一种慈悲,可惜这种慈悲,没人愿意落在自己头上。 蓦地,静尘神尼手中佛珠一停,拨动的手指僵在空中,低垂的眉眼大张,双目中爆出如剑锋般的锐芒,压得青灯灯焰一矮,眼看便要熄灭。“啵”,摇摇欲坠的灯花突然一挺,爆出一点豆大火焰,清幽幽的浮起到空中,忽闪忽闪的涨缩不休,似是在和静尘神尼目中佛光相抗。 不过几息之后,静尘神尼重重一叹,合上双目,满室的锐利佛光顿敛,火焰一爆,回复到原来大小,一个沉沉的声音竟从里面传出。 “静尘,你好大的胆子,好像不愿见我,每次都是这般。难道你忘了我与罗湿魔诃佛主的协议了么!若非我只是一元神分身下界,信不信现在就捏爆你的佛心舍利,让你们佛主再遣一人下界。” 面容微微抖动几下,静尘神尼唇角有些发抖,如满月的脸庞在青灯之下难看之极,不过片刻后,她终是无奈的垂下眉眼,几无情绪道:“静尘自然未忘,怎会开罪公大魔都您。这百年来,我还不是紧闭枉渡岛,任你那什么昆鹏大妖的弟子肆意妄为么,刚才只是心绪有些不宁,公老勿怪,你可是有百年未传讯了,不知有何大事!” 一口一个大魔都、一口一个公老尊称,但静尘神尼语气之中并未见有几多敬意,反倒是有几分怨忿和嘲讽。好在声音的主人并不在意她敬与不敬,还是阴沉沉道:“没忘就好,不然我还真以为二佛主座下堂堂魔心剑佛,下界这才几年,真转性清修彼耶那佛主的慈悲佛光了。” 语气中是**裸的嘲讽,听得静尘神尼眉头一跳,不过男声无意啰嗦,话锋一转又道:“今日确有一事,魔宗修缘陨落,左伯明传神下界,你不会不知吧!” “略有所觉,不过这是你魔域之事,与弟子无干。公老问错人了吧!”静尘神尼一唏,冷冷回道。 声音一僵,停顿片刻后才厉声道:“混账!这只是魔域之事么!就不是你们佛域之事,就不是二佛主之事,你可是越来越疲怠散漫了。我问你,无霜他们在做什么,与此事有无干系,左伯明不会无缘无故耗力传神的。” 这回静尘神尼声音倒真放缓下来,没办法,她可以不顾忌自己,但不能不顾忌佛域以及二佛主。 “公老都不知道的事,静尘是真不知道。无霜自百余年前便在大陆消失了气息,他们仙域的手段我不懂,许是封神静修了。” 第1490章 北海乱事(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吗?”声音似有怀疑,可又实在不知疑心之处,慢慢和缓下来,“那你最近和静渊那小和尚联系过没有?他知不知道些什么?我想以你们二人关系,他知道的不至于不告诉你吧。” 声音中的最后一句话极为阴阳怪气,静尘神尼面色就是一沉,手中佛珠骤然攥紧。“公老自重,休再提陈年往事。也许我和他看来面上甚和,但佛法教义不同,终是陌路人。” 双唇一闭,她本来还想说的,现在却不想说,而声音好似对这个极有兴趣,嘿嘿一笑道:“陌路人!哼……你们这陌路人倒是特殊,一个在罗湿摩诃座下、一个在彼耶那座下,偏偏还是……” “公老!请慎言。” 声音刚说半截,静尘神尼反应极为激烈,一下子从蒲团上站起,玉面涨得有些发紫,身躯都气得直哆嗦。好在片刻之后,她猛觉自己失言,态度有些过硬,忙又慢慢盘坐下来,终是开口缓言:“我与他倒时有联络,不过对无霜及其三宗下落他也语焉不详,似乎是全然不知。私交归私交,他与无霜毕竟道不同,怕是难解辛秘。” “嗯……”,声音拉长着尾音,似乎是也了然、又似乎是在思索,猛的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无霜之事他不知就算了,我可以慢慢查。但还有一事我一直不明,彼耶那遣静渊随你之后下界,是为什么?” “还是不知,公老你不是不知道彼耶那佛主与我佛关系,怎么会让我知道。”思索了一下,可能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牵强,静尘神尼又道:“不过,静渊也曾经说过,彼耶那佛主派他下界是因其心中羁绊,修为难以寸进,故下界红尘炼心,以求明悟。又见他这近些年作为,无所事事、混迹凡尘;吃吃喝喝、嬉笑怒骂,我还真算不出他要做什么。不过,他也别想算出我做什么。” “好了,最后还有一事,你要慎重待之。” 气氛一肃,声音竟是有些凝重,静尘神尼都不由诧异的抬头,瞥了瞥空中的灯花。 什么事能让他都谨慎起来! “萧南天!你知道吧?” 静尘神尼身子一震,不假思索的点点头,脸色也肃然起来。 声音继续道:“那你也应该知道,他在百年前青莲破碎,气息全泯吧!” 再次点头,不过静尘神尼的话语里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知道,天山弟子折翼这么大事,天下修士怕现在无人不知。公老好胆识、好谋略,竟会趁妖宗内斗之时,设计除去萧南天。上天下地,敢害那人的血脉,怕也只有公老你一人敢为,静尘佩服。” 第1491章 北海乱事(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少废话,那是个意外。事出突然,我竟也一时不查。我虽有心害他,但不是时候,况且他于北海之事还有大用。” “意外!那做这事之人可算了不得了,怕是现在名声已传遍上界了。” “哼,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人为谁?等这边事了再慢慢炮制。”声音听着有些羞愤,过得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开口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萧南天此子,你如何看待!” “这……”,静尘神尼竟一时无语,这个问题还真难倒神尼,皱眉揣摩柱香时间,才缓缓道:“此子观其身,剑骨铮然;观其神,凌厉不曲,坦荡刚直;观其行,开阖有度。但终究怎么样,混沌青莲之体恕静尘不能妄测。” 一直对她颇为不满的声音,对她评价萧南天之言倒颇为认同,语中居然带着感叹道:“混沌之体啊!唉,普天之下也就萧南天和凌秋水二人,我看之不透,不明根脚,所以一向不明行踪。萧南天之意外,也仅是在青莲破碎之时借天地气机相引,才稍稍感知到。此后,他生死如何、下落如何,竟全无可测,只有他才可开启仙府,若非如此,我如何会在北海深渊又隐忍百多年,不然百年前妖宗破灭时,北海之事便可起了。混沌之体,嘿,混沌之体……” 声音反复念叨着“混沌之体”四字,赞叹向往之意甚浓,静尘神尼反倒不懂他的意思。“既然公老也看不透、测不出,不知他下落如何,那提他作甚?你为他已经多等了百年,若他再百年不知所踪,怎么办?还再等下去。” “哼哼……你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想早早摆脱此间。” 声音哼笑出口,随即压低道:“不用再等百年,就在我联系你的前一刻,突然心血来潮,感到萧南天现在就身在北海域内。具体方位不知,但这与我本质相克的感觉绝不会错,百万里方圆之内都如同身受。” “就在北海范围内,此言当真!公老……静尘心乱,不是有意置疑,只是不敢相信。”静尘神尼失声惊呼,能让她惊呼的事,这片天地中还真不多见。虽然对声音主人是从心里的反感,但她从不置疑此人的修为神通,实是不敢置疑。 “当然!”声音明显心不在焉,懒得为她置疑生气,也顾不上,“由此可见,萧南天未亡。若他在北海醒转,我第一时间有查,便会差人引他去你这里,而后便由羽昆行事,逼持有青莲玉匙的莫姓人逃亡北海,让他得到玉匙。如此就能在仙府开光之日,萧南天持匙进入仙府,不但能破开仙府封印成就大事,还能让他受破灭仙光照耀,彻底毁灭,仙域那二位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开战,我们二界便可趁乱蚕食。一举两得、各取所需,哈哈……” 第1492章 魔心剑佛(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猖狂的大笑布满整个庵房,震得中央佛像都嗡嗡直响,佛像共鸣中好似三面齐笑。灯花突地“啵”一声爆灭,附带着连青灯灯火也一齐熄灭,竟然是静尘神尼一手虚空捏破。 庵内陷入一片黑暗,缓缓收回右手,静尘神尼长长一叹,似有无尽的恨意挣扎,良久,蓦地又有一声轻叹响起,把她的思绪拉回,陡然惊骇一下,她平静下来慢慢坐回蒲团上。 “静渊,百年来第九次传神,你烦是不烦!” 佛像前突显一点豆大佛光,金色佛光晶莹流转,却并不刺目晃眼,反而温润如玉一般春风拂面,隐隐饱含悲悯,让人望之心中顿生祥和悠远之意,忍不住跪伏膜拜。佛光慢慢涨大,直到涨大至一人高,才汇聚成一高大佛陀摸样,就面对着静尘神尼在一丈外盘膝坐下。 但可惜,佛光映照之人不是凡世俗人,而是静尘神尼,任光芒再怎么慈悲悯人,对她毫无作用。况且静尘神尼刚刚历经一片黑暗,眼前陡然一片光明,转变太过快,心里一时难受,口中语气还能好到哪里! “这次又有什么废话,一并说完,贫尼不想静修之时,看到你这张脸孔。” 盘坐的静渊大师苦苦一笑,佛光稍敛,面对静尘神尼这命里冤家对头,他却是少去以往的嬉笑无忌,多了浓重的端严之相,乍一看还真像一有道高僧、慈悲佛陀。“静尘,为何你总是人前宁静祥和,独对我时却是厌烦不耐,难道,你心中对我还是怨念深重么?” 话音刚落,静尘神尼脸色立时难看之极,满月般的脸庞顿起棱角,手一展,袍袖一挥,就欲驱散佛光。 静渊大师忙摆手止住,转口而言其他:“好、好,不说这个。今日魔域二魔都左伯明传神下凡,助殒落的修缘轮回转世,而将才我佛佛主也降下令喻,言道青莲可能沦落到北海之地,具体不明,望你详加探查。” “知道了,我会遵彼耶那佛主旨喻,遍搜北海,找到萧南天的。”静尘神尼冷冰冰回道,根本不会因为大佛主而改变辞色,接着便阖上双目,隔断眸中佛光,“好了,事说完了,不送。” 竟是直接开口轰人,静渊大师被噎得无颜以对,佛光一起便欲隐去,不过荡了一下身形又重新稳下,有些话终还是要说的。 “静尘,你、我二人所学教义虽不尽相同,彼耶那佛主以悲苦渡世、罗湿摩诃佛主以绝杀渡世,一个怜悯、一个灭杀,但殊途同归,终都是慈悲之道。你镇守之北海已经血腥百年,即便水族妖修再怎么不通天理、不明大道,也不该受灭种之危,你是不是也该诛杀祸源了!” 第1493章 魔心剑佛(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见他突然说起这个,静尘神尼也不急着开口赶人,神色平静的悠悠道:“你不是一向看不惯我佛以杀渡世的教义么!你不是一向反对我杀戮么!当年我初下凡尘,北海群邪颇不服气,蠢蠢欲动,为灭大恶而渡弱小,我痛下杀手,连诛三十六个霸主巨枭,那时怎不见你这么说!现在我心绪渐和,欲放下屠刀、清修佛法,你却又跳出来说让我再挥屠刀、重染血腥杀戮,是何道理?我看你是修慈悲佛光修傻了头颅,说话都颠三倒四,自相矛盾。” “唉,此一时、彼一时啊!”静渊大师闭目合什低宣一声佛号,方才又道:“当年之情景,乃水族之间内斗,万物平衡,生生灭灭,才能轮转不息,一滩死水只会生机耗尽、任人屠灭。你诛杀诸多枭首,其实并无大恶,如仅仅是立威北海,则手段过于残暴。而今那什么昆鹏大妖,已显彻底灭绝水族妖修一脉的势头,已打破生灭均衡,你反而不出手诛杀,将来势必要承担北海灭族的报应。” “报应!”人前沉稳如山岳的静尘神尼悚然动容,声音陡然拔高,似是听到什么可笑之事,讥讽道:“说到报应,如是真有,怕是你背教我佛、转投大佛主之时,早已先报在你身上了,还有何面目说我!北海一干异类修士,不明天理、不通佛法,我在此地镇守三千余年,也化解不得他们凶戾本性。如今积孽深厚,有人代我行事,免去我双手血腥,也算间接得了我佛真意。你让我怎么阻挡啊,静渊大师……” “洁瑜,你……”,静渊大师脱口呼出二字后,猛然醒觉,一惊之下忙住口不说。 果然,静尘神尼听到“洁瑜”二字后,神情顿时变得青煞起来,双目开阖间佛光如剑,直刺向对面的静渊大师,手中的佛珠更是捏得“咔咔”作响。 “我佛彼耶那,慈悲悯人,无众生、无枉生,一念同仁。” 直对迎面而来的佛光,静渊大师不敢怠慢,忙双手一合诵起偈语,体外金色佛光一转,如漩涡般把扑来的两道光华吸入、化解。 见静尘神尼宣泄一下后,并未再出手,静渊大师忙道:“静尘师妹,师兄失言,请勿怪,莫每一次都这样不欢而散。师兄只是,只是想让你不要忘记罗湿摩诃佛主的交代,谨守镇压北海的职责,别无他意。事已说完,该怎么做,只需看你本心,师兄去了。” 说完,身外的佛光一敛,静渊大师的身形就欲消散。 第1494章 魔心剑佛(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哪知,金色佛光将散未散之际,静尘神尼忽地问出一句:“等等,我下来是为镇守北海,防上古妖魔再出。那你下来,彼耶那佛主给你的使命是什么?” “呵呵……”,许是将要离去,不用再面对静尘神尼,承受莫大心神压力,静渊大师面色一松,稍微恢复嬉笑之态,眨眨双目笑道:“无他。就是二字,吃、喝……” 音消光散,静渊大师化为点点荧光熄灭,可是最后的二字仍回响在庵房内,绕梁不绝、久久不散。 “吃、喝!哼……无耻昏聩!”静尘神尼念叨着二字,咬碎牙齿狠狠道。 过得半晌,最后一缕声线消失,她好像才猛醒过来,颓然松下绷紧的面容,松开手中捏得欲碎的佛珠,幽幽一叹:“唉,玉琢,你还是这般疲怠……怎解我心中苦楚……” 无限的惆怅中,静尘神尼曲指弹出一点佛光,射在青灯之上,灯花重新点亮。她面对青灯摆好身形,低垂眉眼,手指重新慢慢拨动着颅骨佛珠。 一颗、两颗、三颗…… 一千四百六十二颗,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她手中的佛珠越拨越快、越拨越急,低垂的眉眼从微微抖动到突突直跳,终是难再静下心神入定悟佛。 “唉!” 重重叹口气,静尘神尼索性佛珠一收,挽在右腕之上,站起身形朝庵外步去。 “呯”的一声轻响,庵门无风自闭,佛前青灯再次憟然熄灭,庵房内陷入一片黑暗。 佛前有明灯,照神、映心、通灵,点豆灯花之中可见大光明,大光明是大神通、但大神通不是大光明。 灯花已熄灭,何以得见大光明?是否能在心中点亮一盏明灯?谁人来点亮、何时能点亮…… 静尘神尼双目直视前方,但双目中却没什么聚焦,有些神不守舍,一路之上穿过锁心庵后的廊亭,身形毫无滞留,也就是在经过一片莲池的时候停顿一下,稍微驻足片刻后摇摇头,继续前行。 莲池之后便是一片繁密的紫竹林,紫竹林甚为广大,枝叶铺天盖地,不容一丝亮光落下。不过对于静尘神尼来说,黑暗根本构不成障碍,即便没有体外淡淡的佛光,她的衣袂仍不沾染一片枝叶。 心神不属之下,她不在意步行出多远,直到身前一亮,似穿出紫竹林才停下来。 紫竹林占地百里,当然没有被静尘神尼步行穿出,而是在这片竹林中央本就有一片空洞,一根紫竹都没有,仅有一间紫竹小屋。林中空洞也不大,仅在百丈方圆,密集的紫竹如四面照墙一般环成一圈,团团合围,把这片空地封锁起来,紫竹小屋犹如瓮中之笼。 那么,谁人为笼中之雀? 第1495章 佛心枷锁(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竹屋小小的孤立在空地上,看起来不但被紫竹封锁隔离在中间,似乎也被封锁隔离在尘世之外。小屋与这个天地相接的地方,只有上空那圆圆的百丈空洞,但是却看不日月星辰、浮云清风,一柱刺目的金色佛光洒下,把小屋裹得严严实实。 真是禁锢之中还有禁锢,枷锁之内另有枷锁,能迈出一道,却还有一道在外等候。 就如同凡人一般,大有天地禁锢为枷为锁、小有本心禁锢为枷为锁,但是天地枷锁可通过修炼打破,而人心的枷锁一旦攻破,会怎么样?想收的时候,还能再收回么? 定定的看着笼罩竹屋的佛光,静尘神尼自觉都有些刺目,微微眯起双眼,右手动了动,终还是抬起一挥。佛光顿散、竹屋立现,就在佛光撤去的同时,一把苍老的声音自竹屋内传出,宛如一年迈婆婆般。 “是静尘师姐么?恕静怡无力外出。百年未见,既来之则请入内,站在外面作甚。” 犹豫一下,静尘神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此地,又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解去佛光禁锢,想再抬手重起佛光,不过手抬起到半途又垂下去,终于还是迈步朝竹屋走去。 她已经有百年未踏足这片紫竹林,百年之前倒是常常来此,但自从百年多前,明白自己在北海的真正使命后,便再未来过。是不敢、是愧疚、是怜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但是她知道,若在三千年前任静宗掌教、接受使命的是自己,而不是屋内的人,怕是现在屋内禁锢的极为可能是自己本人! 静怡,是个可怜人、可悲人,先自己一步被遣下界,自己现在岂非比她更可怜、更可悲。静怡用自身前车为鉴,现在是解脱了,却让自己步入后尘,不得不从命,连抗争一下的权力都没有。 两下比较,自己命运尚比静怡还要可悲可怜,静尘神尼在步入竹屋的那一刹,恍惚之中有了这样的荒唐错觉。 竹屋内什么都没有,所以小小的竹屋竟显得极为空旷,只有中央地面上的一个破旧蒲团,业已发黑破损不堪。蒲团之上,背对屋门盘坐着一个身披灰色缁衣的人,一头极为光亮的红发长长垂下,拖到地上仍有尺长,除此之外,屋内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第1496章 佛心枷锁(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听着轻轻慢慢来至身前的脚步声,看着身前一截月白僧袍,盘坐蒲团上的人抬起低垂的头颅,红发扬起,现出一张如玉娇颜。娇颜甚温婉柔润,荧荧透着一层光芒,一汪如春水般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目之上两道红眉,映得一张娇颜玉中泛红,格外明丽。 不是别人,正是静宗上任掌教静怡神尼,不过现在只是静怡,哪里还有当年入魔之后的凄厉凶像。 “静尘师姐,请坐。” 声音一出,苍桑老迈无比,真是如花的玉容、腐朽的嗓音,简直让人不能把双目所见与双耳所听重叠在一起,可是偏偏又都出自一人身上,除了怪异,还是怪异。 静尘神尼撩衣盘膝,席地而坐,不过身形微侧,似乎不想直对面前的翠颜苍音之人。 面面相对,二人竟一时无话可说,半晌之后,静尘神尼轻轻开口:“静怡,百年不见,你的容颜还是一如往昔,只是声音愈发苍老了……” 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会说这个,静怡不由一怔,随即微微浅笑:“心老了,声音自然老朽,若非静怡身子当年得龙儿精元相补,怕是也早腐朽不堪,灰飞烟灭,哪还能撑这许多年。静尘师姐,你今日忽至,不会只是想说这个吧?” 屋内一阵静默,静尘神尼似在思索着要说什么、怎么说,却只听静怡继续轻轻道:“你的佛心乱了,似乎在挣扎、似乎有不甘,是终于得到令喻了么?不然,以你修为怎会乱神,可切莫如静怡一般,一夜入魔,悔之晚矣啊!” 静尘神尼身子一震,心内敏感神经被狠狠敲打一下,声音霎时有些发冷发涩:“你会,我不会!” “是啊,以师姐堂堂剑佛之心,怎会如静怡一般柔软,一击可碎。”静怡了然的淡淡道。 哪知,静尘神尼却缓缓摇头,一字一句的沉沉道:“错!与修为无关,你在下界之前从未经历过****,而我……” 声音忽转消沉,竟是带着几许的寂寥,静怡默默听着,面色不动,双眸却闭合起来,任由静尘神尼自顾自的述说,述说她自己曾经的往事。如果面前之人不是静怡,换作旁人,静尘神尼是万万不会说出这些,说了也无用,可是对着静怡,她不知怎地就止不住述说起来。 也许是因为静怡无害,也许是因为憋得太久不吐不快。 第1497章 佛心枷锁(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足足有小半时辰后,静尘神尼恍然一惊,猛打住自言自语,面上有些赫然,不过想想除此之外再无旁人可以这般诉说心扉,也就释然。 短暂的一顿,静尘神尼默默道:“静怡,你可后悔过?” 问得没头没脑,但静怡好像马上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张开双眸,笑道:“不后悔!” “即便判出佛门,身陷囹圄。也不后悔?” “不后悔!” “即便佛心破碎,一夜入魔,也不后悔?” “不后悔!” “即便为了那条孽龙血脉,不惜产子后自废大半修为,仅以舍利保存残躯。也不后悔?” 一连三问,问问锥心,可静怡一连三个不后悔,次次干脆坚定,最后一问索性答也不答,直接摇头失笑。 是在笑自己的执着、还是在笑提问之人的无知,静怡知晓,静尘神尼也明了。 可静尘神尼还是不甘心,又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啊?我想想……”,静怡这回倒没有简洁明了的回复,而是真的细细思索一番,才开口道:“一开始我入魔神乱,无知之中与龙儿做下****之事,别看那时我佛心失守、魔心大发,但神智还是略有的。也许龙儿是心存不轨,但那十日,却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十日,原来除却修为的提升之外,世间还有此等男女极乐之事。师姐你修为比静怡高上许多,你说既然天地生人躯、分男女,那么********是不是就是天地至理之一?” “如果不是,血脉何以为继;如果是,为何要强行戒持。我佛教义清心寡欲、磨灭****,是不是违背了天地至理?天地都承认的存在,我佛却要硬生生遏制,是不是逆天而为?” “住口!不要说下去了……”,静尘神尼陡然喝道,恍惚之中有些头晕目眩,但心里竟隐隐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声厉内荏。 静怡一愕,似是觉出她呼喝的无力,不过她倒没再接着说骇人之言,反而话锋一转,反问道:“师姐,你和他……可后悔过?” 轮到静尘神尼愕然,眉头耸动,面色阴晴不定,不过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静怡看到她的面色,心中已然雪亮,并未再追问下去,仍是清清淡淡道:“无我相、无我心,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灵台不染、外照内蕴,我佛罗湿摩诃主杀戮慈悲、以绝灭渡世。无我相、何来杀戮;无我心、慈悲怎存;灵台清净、为何绝灭;四大皆空、还渡什么世人。师姐,既然有我,我便存在,存在便无法抹杀、便是合天理,为何偏要硬生生抛弃本心,无论善恶都是本心,那才是自己……” 第1498章 山河图现(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良久之后,静尘神尼缓缓踱出竹屋,面上神色早已恢复,平静如水、古井无波,双目中少了些佛光,却多了些轻松。 没有佛光禁锢的空地,皓月清辉得以洒下一柱,皎白的月华冷冷悠悠、无喜无怒,她抬头望天却闭上双目,直觉清辉落在身上似乎能穿过**、直透本心、洗涤灵魂,隐隐有些飘飘欲化羽而去之感。 平时,静尘神尼只以双目望月,而此刻才发现,有一些东西用双目是看不到的,必须闭上眼睛才能看到。 仙佛又如何?仙佛就比凡人更能看透本心么!仙佛就能比凡人更能把握自己命运么! 仙佛,此刻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深深吸一口夜风,静尘神尼没有回头,是不愿、也是不用,在将步入竹林之时,挥手之间佛光重又从天而降,死死罩住紫竹小屋,重新把那个即便被蒙蔽利用也不曾后悔、即便半废修为只为能产子为母也不曾后悔的人,再次禁锢在竹屋之内,只是这次的佛光虽还是那么灿烂,但是却不再那么刺目。 “静怡,你那儿子现在极北疗伤,名叫血鉴……” 话音落,人影便没入竹林之中,又归入一片黑暗,这片竹林空地还是那么的与世隔绝封闭,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甚至连神识都被隔断。 但是,良久之后,佛光内传出一个幽幽的苍老低叹:“师姐,多谢……愿你不枉本心……” 一路在往锁心庵步回的途中,静尘神尼一直在心中问自己:后悔么?不会后悔么?…… 这似乎是一个永远也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似乎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直走到莲池之前,看着满池娇嫩的莲花随风轻摆,似在点头、又似在摇头,她呆立片刻,虽然暂时心中没有答案,但是已经渐渐清晰要怎么去做! 紧紧捏一下手中攥着的佛珠,静尘神尼身上佛光一起,竟然在佛光包裹下,合身跃入莲池之内,佛光劈开池水,直往下潜,约莫有十余丈到达池底。 池底淤泥遍布,但一株株莲花却能洁而不染的生出,人为何就不能! 站在池底淤泥上,足下的佛光逼开淤泥,就在她足下,一个大大的“心”字赫然印在池底。静尘神尼双手合什,再度张开,从掌心洒出一片佛光,射在这个大大的“心”字上。顿时,“心”字由实化虚扩散到池水中,池底光芒万丈,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慢慢下沉,竟是没入池底不见。 她要去见一个人儿,一个连她见之都要目动神摇的人儿,一个连她闻听声音都要佛心动荡的人儿,一个上天下地绝无仅有的人儿。 她要去问问这个百年前被送来的人儿,宁愿幽闭池底也不愿履足凡尘,后不后悔;她还要放这个人儿出去,帮她做一件事,一件她不能去做的事。 …… 第1499章 山河图现(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阴空岛,地处北海中央腹地,百年前尚算一处山明水秀、灵气充足的岛屿;百年后整个岛屿阴风煞雨、戾气众生。遮天蔽日的灰暗气息笼罩着小岛,浓郁的血腥之气足足散出千里,岛屿范围内的海域全无鱼虾,千里之外水族生灵都要远远绕行。 阴空岛方圆倒不大,仅有百里许方圆,本来阴空老祖在此修行之时,就是身边只带三四个弟子,百里许大小已嫌太大。而现在百里许大小已经明显不够用,除却中央一座高大金殿,周边千丈内没有建筑外,其它四方密密麻麻全是遍布的小屋。 这些小屋没有什么特别的外形,都是黑漆马乌的用海岩堆成,同样的构造、同样的格局、同样的有门无窗、同样的简陋低矮,看过一间便不用再看其它。唯一不同的是,按照地理方位、排布顺序不同,在每间小屋的门上都标着血淋淋的编号,南甲一、南甲二、南乙一、南乙二;北甲一、北甲二、北乙一、北乙二;东甲一、东甲二、东乙一、东乙二;西甲一、西甲二、西乙一、西乙二。 甲字组是元婴以上修为住地、乙字组是元婴以下修士住地,而在四方甲、乙组石屋之后,就是大量没编号的小屋,更加的简陋低矮,那是连丹都未结、鳞甲都未褪全的杂鱼奴役住处。 无数的石屋一组一排甚为整齐,不同组之间泾渭分明、等级森严,老死不相往来。 如此青天白日之时,小屋一个个房门紧闭,人影皆渺,整个阴空岛除了密集到针插不入的小屋外,竟是没有一个生物出来活动。岛上人好似见惯愁云惨雾,猛的有一线阳光穿破阴霾不经意射在岛上,所有的修士都看不习惯,都怕见到光亮而闭门不出。 “昆鹏大妖、昆鹏大妖,嘿,羽昆,枉你自称昆鹏大妖,一干手下连个小小的四方岛都收伏不了,你还怎么配称统御万妖的昆鹏大妖!” 金殿中,狠狠的声音在殿内沉沉回响,黑石地面原本光可鉴人,现在却脏污不堪,正有一溜四、五个奇形怪状的水族妖修,或跪、或倒、或卧、或趴在地上。一个个衣袍破碎、形貌凄惨;满目疮痍、浑身浴血,甚至还有两人干脆就是一个双臂全无、一个大腿齐根而断,虽用真元闭住血脉,但创口太大仍是汩汩的流血不止。 第1500章 山河图现(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这四、五个人于昨夜随百多同组修士一起,前往四方岛争战,回来的时候却仅剩下他们几个,还个个奄奄一息,现在连惨哼都哼不出来,更无力去求饶告罪。 一个全身金袍的高大男子踏着地上的血渍,踩得“噗噗”作响,不停在几人面前踱来踱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乍一听像是在骂别人。 声音不大却语气极狠,地面上的人只管缩着身子,麻木的闭上双眼,他们没想什么,也不用去多想自己的下场,因为以前出征失败者,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大殿的,连一丝魂魄都没有溢出过。所以,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下场,甚至在心里隐隐还渴望着这样的下场,总好过现在****受肉身欺凌、夜夜被抽精血之苦,长痛不如短痛,早早了结也好。 羽昆踱着的脚步猛然一停,双目圆睁,看着地上闭目待毙的几人,几息后双眼又慢慢眯成一线,声音却突然拔高,激得身上金袍猎猎鼓起,暴喝出口:“混账废物!百多人都对付不了一个四方岛,说!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 可是地上的几人身子激灵一下后,蜷缩得更紧,竟还是不发一言。 反正已知自己结局,说与不说,还能逆转么! “嗯……好、好、好,有骨气,没想到我昆鹏大妖手下,还有这么有风骨的人。很好、很好,羽昆啊羽昆,你这个废物,不怪连斑兰都看不起你,原来连这些废物都看不起你!哼,哈哈……” 羽昆闷哼一声后,失声大笑,突地笑声戛然而止,面容狰狞:“既然已经做好准备,那我便以昆鹏大妖之名送你们上路,到九幽之后可别忘记本大妖的名号,哼哼。哦,对了,你们连九幽都去不了,那就算了……” 金色的外袍“呼”的一声涨起,涨到涨无可涨,片片崩碎,直露出羽昆纯黑的内袍,内袍也“呼”的一声涨起,但却并未破碎,袍面上氤冉暗光流转。 “疾!” 黑袍在他真元贯注之下憟然离身,飞舞在空中,悬在几人的头顶,纯黑的内袍袍面上隐隐有山川河流浮现,山峰连绵无绝尽,川流在山峰缝间环绕流转,色作暗红。就是这样一件看来普普通通的黑袍,山川河流浮现之后竟冒出滚滚黑气,黑气翻滚一阵之后猛的下落,空中黑袍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纯黑画卷。 第1501章 殿中暗战(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画卷之上,山川河流毕现,只是稍有些模糊,尤其是暗红的川流几乎凝固不动,环绕在山峰间格外坚涩。不过,一切都不影响画卷的神通,或者说,对付四五个元婴之上、离合左右的废物,根本用不上特别的神通。 黑气滚滚落下,直接把地上几人包裹在里面,从外无法看见里面情形,等黑气再收回的时候,连地上摊开的血污都被清扫一空,休说那几人,却是一丝片缕的衣衫都未剩下。 悄无声息的吞没过几人后,黑气又回到画卷之上,被画卷一吸而入,股股黑气从一座座山峰峰头注入。吸收回黑气后,画卷上的山川河流似乎更清晰一点,但是微乎其微;川流还是僵硬坚涩,但是色泽似乎亮上一些。 “真是废物!早知如此,不如不派出那百多人,好歹也能补充一下山河图。”羽昆狠狠啐了一口,心里倒是真有些可惜。不过现在就把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手下吞噬个干净,实在有点不值得,一来补充不了太多的精血、二来自己又无手下可用,还真是两难之局。 看着空中的画卷,羽昆有些发呆,又莫名有些发愁,自从百年前在黑袍老者手中接过这副画卷,羽昆便开始疯狂的杀戮之途。边杀戮边用画卷吸收精血,可是到后来发现这么做实在不是良策,于是他就有意识的开始收伏手下,既可以为自己征战厮杀、又可以当做画卷的饲料,一举两得。 百年来,画卷吞噬过的修士,有一大半便是他收伏后的手下,即便这样,画卷上的山川河流仍是模糊不清。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山河共鸣、水天一色的境界,如果到时候由于画卷效力不够,不能一举榨出那条妖龙的精血,天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正胡思乱想中,殿外传来“哧、哧”的破空之声,惊得羽昆眉头一耸。敢这么明目张胆在阴空岛上飞遁的人,除了那条妖龙,不做第二人想。他忙不迭的朝画卷一招,空中悬浮的画卷黑芒一闪,又化为一件黑袍落将下来,重新披在精赤的上身。 破空风声已近殿门,黑袍加身的羽昆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系好袍带,略微整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来更平和一些,因为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物。在传下画卷时,黑袍老者就明确交代过画卷的作用,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进殿之人,有此物在手,任他是天上的仙佛也好、九幽的恶魔也好,他都无畏、无所谓。 第1502章 殿中暗战(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呼……”,罡风割过,激得羽昆眉发倒飞;“呯……”,踏足于地,黒岩玉石俱焚,蜧龙高大身躯耸立殿堂,就在羽昆对面丈许。 沉沉闷哼一声,蜧龙颇为鄙夷的斜视着正打理黑袍的羽昆,脸上不屑之意极浓,翻天的鼻孔抽动几下,有些不满道:“羽昆,本龙使来阴空岛不过五日,就****见你虐杀手下,这已经是第几批了!公老令你统御北海,可不是让你随便吞噬发泄的,虽然他们的确废物至极,但好歹也是一大助力,否则就凭你自己,能成什么大事!” 面对毫不客气的直接指责和浓浓的不屑,羽昆翻眼回瞥他一眼,心里冷冷一唏,却并未怒形于色。 不是羽昆好脾气,一来蜧龙是黑袍老者耗费偌**力,从上界招下来助自己的,修为确是高出自己太多太多;二来,过去百多年,羽昆的城府、气度和耐性,确实成长许多,全是百多年上千次血火战斗、阴谋猎杀中成长的,与在无忧岛上时天地之别。 如果现在让羽昆再和斑兰对阵,他有一百二十万分的把握,轻轻松松置斑兰于万劫不复之地。而且一想到将来这头妖龙的下场,羽昆便懒得动怒,试想,谁会与一个注定灭于自己手中的人动怒! “龙使,非是羽昆愿意虐杀,实在是这群废物太不成器,恨煞我也!龙使请坐,待羽昆道来。”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转念活动,羽昆倒是把面上活计做个十足,恨恨的咬牙切齿跺脚一番,忙招呼蜧龙上坐。 蜧龙当然毫不客气,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拂袖往殿中高椅走去,华美的暗黑金袍一挥,大咧咧坐在首座之上。他一肘撑着椅子扶手托着下颌,一手轻捋着上唇两道长须,阴阳怪气道:“哦,北海还有事能让昆鹏大妖犯愁的,着实稀罕。很好、很好,说来听听,看本龙使有什么地方可以施下援手的。” “龙使肯开金口,施加援手再好不过,羽昆心中就无忧了。”面上浮现着惊喜的笑意,羽昆单手一划,也从芥子空间取出一件暗黑金袍,与蜧龙身上的暗黑金袍一般华美,只是一个纹九爪金龙、一个纹金翅大鹏。 一边束着暗黑金袍,羽昆一边走到首座下首,欠身坐下。 反观蜧龙,从羽昆披上暗黑金袍就一直皱眉,掂须的手暂时停顿下来,直到羽昆坐在下首,蜧龙才微微点点头,微眯上双目继续捋须。 第1503章 殿中暗战(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是这样的,龙使。” 身子侧了侧,靠近首座一些,羽昆面上忿然顿现:“阴空岛以西十万里之外,不知又何时出现一个修士岛屿,名为四方岛,岛主为谁不知。我数次让手下传召,让岛上人等归顺,来阴空岛受降,但数次传召皆石沉大海,故我昨夜派百多位甲组手下去剿灭。哪成想,今日一早归来,百多人只回来四、五个,还个个垂死待毙,丢尽我的颜面。哦,还有龙使与公老的颜面,这种废物还留他们作甚。龙使,你说呢!” “哎,别扯上公老与本龙使,凭那些废物也配为我们办事,凭你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身子一让,蜧龙侧目拉开与羽昆的距离,不过他转脸也皱起粗大眉头:“百多元婴以上修士还拿不下一个四方岛,北海不是早就没有这样修为的人么!倒真是个问题,须早早解决,不能在大事之前还容北海有不安定的因素。” “着啊!”羽昆双掌一拍,随即道:“故我打算今夜子时,由羽昆亲自带队前去剿灭,龙使大驾就无需出动,镇守在阴空岛上便好,免得岛上这些废物趁我不在,作乱生事。” “嗯……好……”,蜧龙无可无不可的随意一点头,可是一转眼瞥到羽昆脸上淡淡的笑意后,好字刚吐出半截,他马上改口,“不好,能轻松灭杀百多元婴以上修为,岛上人修为也当在空冥左右,与你想当,而且敌方人数不明,你亲自带队恐有意外。也罢,本龙使就陪你走上一遭,放心,我只掠阵,懒得出手。万一……你拿不下来,我不出手也不好向公老交代。就这样吧,你出去准备,子时出发。” 很坚决的一挥手,蜧龙直接下达最终命令,毫不顾忌羽昆颜色。 气息微滞,羽昆随即一脸喜色:“如此甚好!自龙使下凡,羽昆从未见过龙使出手,今夜如果羽昆不敌,也可大开眼界。” “哼……对付他们还用本龙使出手,喘口气也平了北海,如果不是顾忌那边几个老家伙,你有何用!少啰嗦,出去……” 羽昆的谄媚之言非但没让蜧龙欣赏,反而是更加不屑,以他之修为,如果不是黑袍老者相召,恐怕连睁眼看下这些杂鱼都不可能,包括羽昆在内。 呵呵一笑,羽昆满面春风的起身施礼,蜧龙干脆闭上双目摆摆手,等到转身离去的时候,羽昆一脸春风已化作冷雨。 今夜,总算能探探这上界妖龙的水深水浅,哪怕管中窥豹。 第1504章 压箱班底(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出得大殿,羽昆默默前行千丈,正对南面甲字组一排小屋站定,放出气势大吼一声:“南甲一组至十组出列!” 空空荡荡的小屋立时传出一排排的气势,从最前排的南甲一组到后面的南甲十组,每排百间小屋的房门都“唰”的一声,齐齐打开,从每间小屋都步出一个金衣人。然后,这些金衣人迅速来到广场列队,一排百人共列十排,整齐划一的站在羽昆面前,前后动作没有使用什么真元,全是肉身行动,但从出屋到列队完毕不过五息时间,堪称雷厉风行、行动神速。 整整一千个金衣人站在一起,倒颇为壮观,不过现场鸦雀无声,极为沉静,别说私语异响,就连风吹衣袍的声音都没有,寂静的不像一群生物,反像千个游魂。千人虽然也身着金袍,但无论材质还是做工,比羽昆穿着差之甚远,而且没有一点纹饰,仅在左胸处有一点别的颜色,那是他们每个人的编号。 血红的编号从第一排最左首起,南甲一到南甲一百,第二排南一百零一到南甲二百……以此类推,每组左首认为头领,修为最高。 他们没有名号、或者说早已忘却名号,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编号;他们没有类别,虽说不是同属的水族妖修,体态形貌大都不一,但他们只有一个相同的身份,昆鹏大妖的奴役兼死士;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应该说是被折磨得早已抛弃自我意识,只有麻木的双目和一丝不苟的动作。 大眼一扫肃立无声的千人,羽昆满意的点点头,和刚才吞噬的那些废物相比,这些才是他手中的精英,百年来为培养他们可是煞费苦心。 妖宗的破灭是羽昆心中永远的一处伤疤,而其父傲天的灭亡更是他心中不敢触及的痛处。但这一切,他从未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反而归结于师祖雨松为人太过优柔、对手下太过放松,不然以禽部联盟实力,怎么会对付不过蛇部联盟。因此,等他自立一方之后,痛定思痛,便在培养手下上苦下狠手,制定苛刻到极至的规则、法令,稍有违背,轻则废掉修为、重则吞噬一空。 经过百年时间,一边收服、一边筛选、一边训练,层层选拔、逐个淘汰,其中收伏的大半数水族妖修,便是在这个过程内被淘汰而出,折磨而死。当然,亡毙的修士是不会白白浪费的,画卷上从百年前空无一物、到现在山川河流俱现,均是由此而来,不过是无人得知罢了,因为见过画卷的人,现在都在画卷里。 第1505章 压箱班底(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羽昆训练选拔的方法简单直接、十分明了,也就是把收伏的水妖,每百人分成一组,然后百人混杀,最后只能仅存一人,这样百年间收服的几十万水妖,也就剩下不到一万。一万水妖分为南、北、东、西四甲,每甲十组共千人,还要每隔十年再百人互杀选拔一番,就这样,边收、边选、边杀、边收,北海血腥百年从此而来。 当然,除去四千精英水妖外,岛上还有数万杂鱼,这些杂鱼倒还是有些修为的,羽昆留下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四下征战,亡了就亡了,自不可惜。而那四千人,羽昆从来没动用过,实是当做自己根基班底看待,今日为了在蜧龙前面显露一下,他还是决定启用,免得蜧龙看自己无用,在黑袍老者面前搬弄是非,实算是用心良苦。 另外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蜧龙来阴空岛不久,羽昆把自己苦心经营的班底暴露,就是要让蜧龙看个清楚明白,让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当然,以蜧龙之修为自然不屑,不屑便会轻视,轻视便会无视,无视便会放心,放心便会大意,这样自己行事才能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凭蜧龙那大而无脑的头颅,哪里会想到自己这四千精英,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化为一股绝命之力,一股能颠覆北海的绝命之力! 而那一天,估计就要快了。 得意的唇角一勾,不过羽昆马上又敛去这分得色,脸容一寒:“很好,集合时间在五息,不过下次我要三息,超过三息者诛。南甲一组、南甲二组留下,其余,散!” 千个金衣人没有轰然应诺,连吭一声都没有,也许早在被选到甲组之日起,他们就忘了说话,麻木的无话可说。“唰”,齐齐的一声,除去南甲一和南甲二的两百人之外,剩下的八百人动作如一个人般,原地转身、迈步、回屋、关门,“呯”的又是一齐声,八百个小屋的房门在同一时间关闭。 两组共二百人木立在当地,没有人问要做什么,他们只需听令行事便可,连自己的性命自己都做不得主,还有什么事值得问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养了你们百年,今夜便有一用。回去养元,子时出发。”羽昆很简短的示下号令,然后接着道:“南甲一、南甲二留下,随我入殿。” 说完,羽昆金袍一甩,转身就走,南甲一、南甲二留在原地,其他人又是“唰”的一声,各自回屋。直到羽昆进入大殿,他们两个才齐齐迈开步子往大殿走去,每一步同时迈出、同时落地,一步三尺,落地分毫不差,虽是两人,但只闻一个步声。 第1506章 压箱班底(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等他们两个步进大殿,羽昆已经站在闭目养神的蜧龙座前,顿了顿身形,羽昆还是微弯下腰肢,轻声道:“龙使,羽昆已差属下准备,子时便可出发。” 挑一挑两撇粗眉,蜧龙颇为不耐烦得微睁双眸,懒懒道:“知道了,阴空岛一切俱在我神识之下,你让两个废物进来是做什么的?” 他说的羽昆并不觉意外,如果他毫无所觉才是意外,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那是,龙使乃上界之人,修为通天。这次羽昆可是动用了压箱班底,他们两个便是精英中的精英,特让他们进来,请龙使品鉴一下。” “精英中的精英!哼……”,蜧龙连搭眼瞧一下都没有,哼哼冷嗤、失笑出口,一张血盆大口更是撇得斗大,直裂耳后,斜视着羽昆道:“让我品鉴,你什么意思,羞辱我么!我在上界,连提鞋之人修为都比他们高上万倍,我看你是仗着有公老的宠溺,忘记自己真正身份了吧!公老也真是的,会让你这样废物行北海大事……” “呵呵……龙使莫怒,我们都是为公老办事,自当同心合力。羽昆对龙使高山仰止,心中敬畏更是无以复加,怎敢羞辱!”羽昆脸上笑意更浓,随手一指身后二人,侃侃道:“他们确实是废物,但也确实是我手下最强的精英,我能拿出手的就只他们,龙使不用顾忌……” “咔!” 滚金大椅的扶手应声粉碎,蜧龙左手攥得发白,斗大的双目冷冷盯着羽昆,牙齿吱吱直响:“羽昆,你是在说我不敢!信不信我现在便捏爆你的头颅,你以为公老行事非需你不可!” 羽昆面现出一丝惊惶之色,慌慌的躬身深拜一下,忙道:“龙使息怒,是羽昆斗胆,只想让龙使测一下这些废物,以后行事也好心中有数。既然龙使不愿,那便算了、算了……南甲一、南甲二,回……” “等等!”,蜧龙挥手截断,双目一眯,咧咧嘴,嘎嘎一声怪笑:“不让你们见识一下,你们还真当本龙使与你们这些废物等同。井底之蛙。你们三个一起上,出全力!” “这……羽昆敢不从命!”,一怔,羽昆心中暗喜,他当然不会自大到以为三人可以战胜蜧龙,恐怕连击退半寸都休想,但是有些机会交下手也好,自己也可切身体会一下上界之人的威力。 “南甲一、南甲二,用你们最强的攻击,上!” 第1507章 暗夜出击(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呼、呼”两声风响,南甲一、南甲二更不答话,从后面直接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灰暗的妖气一转,现出本体原形。 南甲一原形为一只巨蟹,大有丈许、通体发蓝,两只巨大的蟹爪伸出又有丈长,如两把巨剪一般,绞合之间铮铮作鸣,闪着冰蓝的寒光;南甲二本体是一条海蛇,长三丈、粗尺许,细小的蛇头上两只斗大眼瞳冒出嗜血红光,嘴巴不大,但张开之后却别有乾坤,直能吞下一座小山,上下两排尖锐的黑色细齿,纵横交错、倒钩丛生。 “嘿嘿……”,蜧龙一边冷笑,一边看着两个水妖自顾自的动作。 凡间妖修们最强的攻击形态便是化回原形,可是在修炼有成、得享仙道的妖修眼中,早已褪去妖躯的他们,什么才是最强的手段,哪是这些废物能知道的。当然,蜧龙才懒得废话说这些,只是冷冷看着半空的一蟹一蛇如何施展。 化回本体后,蟹、蛇二妖身上气势猛涨,冰蓝的妖气和漆黑的妖气把它们裹得严严实实。空中停滞片刻,二妖齐齐一声嘶鸣,滚着妖风便朝中央的蜧龙扑去,势如闪电、迅如雷霆。羽昆也不怠慢,身形一转,现出金鹏原身,长有数丈,双爪尖钩尺长,精光闪闪的如十把利剑,跟在二妖之后戾啸一声,双翅一夹,化为一道金色长虹扑击过去。 正对三妖最强本体攻击,眼看三道光华已到身前不过十尺,蜧龙根本连眼都没眨一下,而是大大的舒展一下腰身,伸开紧攥的左手,对着手心中刚才抓碎的一蓬石椅粉末,他大大的鼻孔抽动两下,血盆大口一张。 “阿嚏!” 蓦地,平地一声惊雷响,殿内刮起一阵嘶吼的狂风,狂风之中一蓬石粉化为万千利刃,嗤嗤不绝朝空中的三妖****而去,竟是比三妖飞来之势还要快上百倍。“嗷……”,石粉激射中惨嚎不绝,三妖攻击还未及身,便在狂风中被卷出殿外,万千的石粉透体而过,“噗噗、哧哧”之声大作。 而蜧龙这个始作俑者全没把眼前一切当回事,好整似暇的拍拍两只大手,连看都没再往殿外看一眼,阖上双目准备再闭目养神。对他来说,下界极其无聊,偶尔兴起的活动一下未尝不可,可过后却是觉得乏味之极。 “嗯……好小子,有意思!” 不想,刚刚合上的双目猛的又一睁,蜧龙喃喃几声,殿内尚未完全散去的狂风石粉中,竟夹杂着一道细若游丝的灰芒,极不显眼,而且气息晦涩捉摸不定,等他醒觉时已近在咫尺。 第1508章 暗夜出击(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叮”的一声轻响,灰芒定住,挣扎扭曲翻腾个不休,像极一条上岸的活鱼,却是难以再寸进半分,因为已被蜧龙右手二指轻轻夹住。二指稍稍用力,灰芒哀鸣一声光华顿散,一枚三寸长的小钉赫然夹在他二指之间,虽然光华已失,但小钉本身还是幽光闪闪,触目生寒。 蜧龙捏着小钉打量一下,心中了然,点点头道:“难怪刚才不可查,原来是公老亲自祭炼过的,算那小子运气好,不过那两个废物……嘿嘿……” “哇”,倒飞出金色大殿的羽昆,还未落地已经是一口黑血喷出,轰然落地后,又是一口血当空喷出,再爬不起身来。幸好他身上有画卷所化的黑袍护体,蜧龙攻击又有意放过了他,他才只受一点余波冲击,不然此刻哪里还有性命在。 而那蟹、蛇二妖,“轰、轰”两声落在地上,也不喷血、也不惨嚎,甚至连原形都没再化回去,还保持着前一刹那的攻击姿态,只是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机气息。二妖全身上下千疮百孔,尽是极细的小孔对穿而过,它们两个不但生气全无,甚至元婴、神识、真灵都早在那一个喷嚏中烟消云散、破灭亡毙。 羽昆身上痛疼难奈,仿佛被巨山碾压过一般,但心里却很兴奋,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此后自己在蜧龙眼中再也构不成威胁。当然,也许本来就没有一点威胁,如今蜧龙更是会认为自己如废物一般,手拿把攥、生死由心,殊不知很多时候,大人物往往是倒在小人物脚下的。 …… 子夜,夜很深沉,没有月光、没有星光,黑洞洞、雾蒙蒙一片,这种天气在北海极其常见。 羽昆很喜欢这种夜色,尤其憎恨有皓月的夜晚,每每月华洒在身上都让他从内而外、从灵魂到肉身,不由自主的产生一股战栗。为什么战栗,他很清楚,因为心里有太多的东西不敢见一丝光亮,而月辉恰恰就是皎洁的不掺一点杂质,仿佛能洗涤灵魂一般,怎能不憎恨! 羽昆很喜欢这种夜色,无月无星,鸦黑一片,很安全,能够把一切都隐藏起来的黑色,仿佛也能暂时屏蔽内心的阴暗和恐慌,至少可以给他一个心安理得隐匿的地方。在这种夜色下做过多少血腥之事、干过多少杀戮勾当,他十分清楚记得,虽然夜色对于修士来说和白昼没有什么区别,但至少心里有些安慰,怎能不喜欢! 第1509章 暗夜出击(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大殿前、广场上,站在蜧龙下首,看着死寂无声、杀气沉沉的两百精英,不,一百九十八人,无所谓,多一个不多,少两个不少,反正最终也不过都是饲料。羽昆不自禁的全身微微发抖,不是战栗,是兴奋的发抖,双目的光芒格外明亮,明亮中透着杀戮的冷光,欢鸣跳跃。 又可以屠杀了、又可以看着强敌化为碎片、看着懦夫伏在脚下求饶,虽然不是萧南天、不是斑兰,但羽昆可以想象、可以慢慢实现,终有一天会是这二人的。深吸一口气,羽昆平复一下激荡的心神,低沉着声音道:“龙使,羽昆手下已集结完毕!你可还有什么吩咐的?” 蜧龙左右扫视一眼,稍微点下头:“一群废物,还有什么好吩咐的,不过放在下界也算差强人意,勉强一观。就这样吧……好了,出发!” 以蜧龙眼界,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即便羽昆自己引以为傲、沾沾自喜,但如何能进入他的法眼。随手挥了挥,蜧龙只想快去快回,这种无月的夜晚真是难受的紧,他禁不住有一种懒懒的慵困之意,直想闭上双目沉睡一番。 眼角余光瞥见连连呵欠的蜧龙,羽昆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冷,喝道:“匿息,出发!” 直到这声命令一出,众金衣人才同时驾起妖雾光华,悄无声息的肃身而起。 妖雾光华五彩缤纷,甚是齐整,在空中齐刷刷布成十排,横看成条、竖看成线,严丝合缝的不露一点边角。更为难得的是,一百九十八人,个个修为一模一样,都在神合期内,阵势一出气氛便连成一片,凝在一起足以与空冥期之人对抗。 金光乍起,羽昆飞身来在队伍最前列,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没有说话。但看到这个手势的金衣人都知其意,见令动身,马上变换一个阵型,呈尖锥状分布在羽昆身后,而羽昆就是这个尖锥的锋芒。 手指一变,单指弯曲朝西边一点,羽昆当先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尖锥阵型紧随其后。蜧龙站在原地咂咂嘴:“还像点样子,羽昆这小子算是有点本事,公老慧眼如炬,就看这厮老不老实了。” 话音一落,未见蜧龙作势,身形模糊一下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尖锥阵势的后方。 羽昆在空中飞遁半天,已离阴空岛百里,心里尚在奇怪怎么不觉蜧龙的气息,连一丝天地元气波动都没有。他诧异之下扭头往后一看,才发现蜧龙正好好的跟在队伍最后,只是身上一无光华、二无妖气、三无波动,身形只一模糊,再出现时已在十里开外。 任队伍遁光如何迅疾,蜧龙只是一晃,便与队伍相距始终不越过十丈。 第1510章 征战四方(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好个蜧龙,果然不是我可以比拟的。” 光是蜧龙这一手悄无声息的挪移之术,连一丝法力波动都不显,就绝非凡间修士可以做到。羽昆不敢多看,手中再怎么有对付他的秘宝,也不是现在能拿得出的,还是老老实实伺候他一段时间了事。 一行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飞遁,除却身上遁光不可隐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人查觉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远远的下方海面之上现出几个小岛,羽昆竖起单掌打出一个手势,队伍戛然而止,由极动转极静,甚为迅速。接着,羽昆五指一勾,朝身后一划,身上金色遁光立时隐去,随即放出一片黑雾罩在体外。 后面跟着的众金衣人齐齐撤去遁光,都是双手一搓,散出一片黑气裹着己身。 这只是一些隐匿法力和气息的小法术,传自黑袍老者处,但用起来极为实用,加上黑夜掩护,大成以下修士近在咫尺都根本无法发觉。 反观蜧龙,则是大摇大摆的耸立在高空,根本不加掩饰,也许是认为在凡间修士面前隐去身形都显丢人,一身华丽的金袍极为扎眼。不过,他要怎么做,羽昆自是管不了,反正无论如何,今夜有他在,四方岛注定毁灭,见不到明日日出。 挑挑眉头,羽昆一摆手,欲令队伍继续全力进发,突地一只小虫从他身边飞过,传来极微弱的嗡嗡之声,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敛去气息,还真难以发现。 “北海上空怎么会有飞蚁蚊虫之类?”羽昆心中有些诧异,倒是没怎么当回事。 北海之地广袤深邃,水族异种生物多不胜数,哪怕羽昆百年征战,收伏灭杀水族修士无数,但也不可能遍识那些没有修为的异类生物,就更不要说深海之中遍布的未开神智之水族。 人力有穷、而天地无穷,焉能尽知! 就这么稍微的一怔,小飞虫便已飞远,不知踪迹,羽昆也就按下心中疑惑,手指往前方小岛一点,双手交叉一分。身后的尖锥阵型一劈两半,分作两支队伍,每支队伍九十九人,并没有径直往前进,而是朝两边迂回大半周,足足掠出百里,才从两个方向冲前方小岛包抄过去。 这一来,队伍就不再是全力疾冲,每一个方向的队伍都是慢慢前进、慢慢分散、逐渐包抄,羽昆就远远吊在后面,蜧龙却是身形一晃隐入高空云端不见。 第1511章 征战四方(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百里、六十里、三十里、二十里、十里、五里、一里……越靠越近,羽昆才发现这处岛屿为何命名为四方岛。 四方者,非指四四方方之四方、也非是东南西北之四方,而是根本就是由四个小岛连接而成。 四个小岛每座都不过十余里许大小,形状各异,刚好分布在四个方向,构成一个四方菱形。每个小岛又不是独立的,岛与岛之间皆有一道宽阔的石梁相架,纵横交错,在中央却还有一座极为庞大的礁石。 从外面看,小岛之上山石嶙峋、少有植被,一览无余,但是却不见一座人为建筑的房屋之类,更是没有一个修士人影或者气息,黑压压、死沉沉,宛如四个荒岛。 羽昆心头一动,隐隐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舒服,百年来从未有过。从黑袍老者授令他出世,以阴空岛为据点向外辐射势力,虽然在进展中也会有些波折,但最终哪次不是全功而回,或收伏、或屠戮。他是不知道为何静宗的神尼没有出手妨碍自己,任自己如何虐杀暴戾始终不闻不问,不过他也不在意,有黑袍老者为后盾,还在乎神尼么! 但是今夜,羽昆嗅到一丝不安,一丝恐惧,一丝发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可最为恐惧的,是根本不知这股恐惧是来自何处。 四方岛,大有诡异,远非目见般无奇! 心念至此,羽昆已有退却之意,他不想自己苦心经营百年的精英班底有什么不测,那可是以后自己安身立命之本;但他又有些想探一探究竟,不为别的,就为那一丝恐惧,在北海除了黑袍老者、除了静尘神尼、除了蜧龙,他不想再有第四个威胁,哪怕是摸不着头脑的威胁。 犹豫片刻之后,羽昆一咬牙下了决定,缓缓举起右手,在空中停顿一下,猛得直挥下去。随即,他身形一转就欲化回原形扑将下去,突地,一个懒懒声音传入脑海:“羽昆!四方岛有诡异,想死就跟那些废物下去。” 正是蜧龙在云端之上的一句传神,让他止住身形,面色急变。 连蜧龙都说四方岛有诡异,那么这个四方岛就真的是有诡异,而且诡异得足以吞没己方所有人。 毫无二话,羽昆不顾暴露行藏,厉喝出口:“止住!迅回!” 两队金衣人已在他刚才手势指挥下,从两个方向朝小岛扑去,当真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等他出口喝止时,众妖离小岛不过只有不到百丈之遥。而再等他急急下完口令,这些人还真是说一不二,“唰唰”齐齐在半空定住身形,但是再想转身飞回,却是已经太迟。 这一顿之势,足以发生很多事,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只因大变已起! 第1512章 征战四方(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一大片黑雾自西边方位的小岛涌出,直朝西方的一群金衣人扑去,瞬息便至,其速度之迅捷竟比修士的遁光还快上许多,金衣人刚刚转身,还未展开身形,便被黑雾围上包裹。黑雾刚围上众妖,便传出异样的怪响,“咯咯、吱吱”之声大作,像是嘶叫、又像是在噬咬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逐渐连成一片嗡嗡之声。 黑雾?不、不是黑雾。 羽昆双目一凝,得益于本体金翅大鹏无与伦比的目力,他看清黑雾的实质。 那根本不是雾气,而是亿万只多不胜数的飞蚁,每只飞蚁只有小指大小,背生四翅、腹下八足,而两只黑漆的啮齿已占身子一半大小。在每个金衣人的护体黑气外,都围了不下千万只飞蚁,密密麻麻、针插不入的趴满全身,黑压压的一片,覆盖的连金衣人体外黑气都透不出来。 飞蚁一沾着黑气,便轮开两只强壮的啮齿朝上面啃去,宛若咬食实物一般“咔吱”作响,奇异的声音便由此而出。 “咝……”,倒抽一口冷气,羽昆瞳孔猛然收缩,不是为了这群奇形怪状又凶猛异常的飞蚁,而是这种手段让他很熟悉,熟悉到他早在少年时期就见过。也正是这种熟悉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盛,羽昆不顾一切的疾呼出口,嗓音尖锐,“甲一组全力自保、甲二组不许支援。” 震天的嗡嗡之声中,这一声尖吼传出甚远,被漫天黑蚁合围的金衣人一个个撤掉护体黑气,各色的妖气、妖光迸出。在浓重如雾的飞蚁间隙中,倒是射出几缕别色光彩,金衣人一个个双目凶光大放,用妖气护体的同时,一边用真元震碎着爬上妖光的飞蚁。 “啵啵……”,连声轻爆中,成片成片的飞蚁如暴雨一般下落,如瀑布一般倾泄,可是下落之势刚起,自下方小岛又是“嗡”的一声,涌出更大的一团黑雾。而空中刚刚显得有些稀薄的蚁群,接到这蓬黑雾支援,变得更加厚重,金衣人真元摧毁之势,竟远远抵不上飞蚁聚集之势。 “咯咯”不绝的疯狂啃咬,近在眼前的狰狞飞蚁,还有在啃咬下慢慢变薄的护体妖光,这些毫无神智、悍不知死为何物的飞蚁,让这些早已麻木痛苦和折磨的金衣人双目收缩,心里发寒发毛。 第1513章 惊逢故人(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西方岌岌可危,但此时此刻,昆鹏大妖并没有发出任何后撤号令,金衣人逼不可耐,也不知是哪个水妖“吼”的一声咆哮,妖光忽地一涨,逼退围身飞蚁丈许,现出本体原形,开始以本体攻击撕灭、碾碎飞蚁。 有一个带头的,下面便是接二连三的怒吼声,九十九个金衣人纷纷化回本体原形,以最强姿态应对无边的飞蚁。有的抡开数只手爪,一把抓去,然后就是一捏;有的撒开鳞片,尖锐如锋,旋身就是一转;甚至还有最愚蠢的,张开大口,对着飞蚁反扑狂吞。 不错,水妖本体是他们最强攻击形态,但也要分清敌手是谁,现在的敌手不是一个,而是亿万只小指大小的飞蚁,他们庞大的本体攻击哪能对付小小蚁虫,岂不是自寻死路。果然,亡在他们本体攻击下的飞蚁只是极少一部分,而前仆后继上来的飞蚁则是亡毙的千万倍,在众妖攻击的间歇时段,一扑而上,趴在妖身上撩开两只啮齿,就往死里啃。 一只巨虾水妖自恃壳硬皮坚,犹自轮着两只钳爪扫荡,不管不顾趴在身上的飞蚁,飞蚁自是不会客气,大齿就对着硬如玄铁的虾壳啃下。巨虾倒甚是了得,飞蚁啮齿崩断,不要紧,后面的飞蚁扑上继续;一个亡毙,更不要紧,还有成千上万只在盯着一个地方。 任虾壳再怎么坚硬,又怎抵挡这潮水般的扑击,哪怕是真正的玄铁,也要在源源不绝的飞蚁啮齿下,化为铁屑。不过盏茶时间,虾壳终于告破,巨虾脊背上破开一个指大的空洞,直露内里嫩白的血肉,巨虾口中发出“咝咝”的尖啸戾鸣,仍犹自攻击不止。 血气一出,空洞附近的飞蚁一阵骚动,久已无食的它们会放过近在嘴边的美食么!自然不会,一只、两只、百只、千只、万只……,也不知有多少只,拧成一股,活脱脱一条指粗的黑绳,对着空洞就拼命往里钻,无穷无尽。 而那些轮不到的飞蚁,嘶叫一番后,又疯狂的朝自己呆的地方啃下。 洞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等虾妖惊觉不妙之时,想回护却早已来不及,全身上下的虾壳业已千疮百孔。就连外围急得下不去嘴的飞蚁,都冲过来了,虾妖身周的蚁群霍然减少一大半,另一大半不在别处,就在它腹内。 第1514章 惊逢故人(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嗷”的一声凄吼刚出半声,不到三息的时间,“嗡”的千万飞蚁又从巨虾身内飞出,看也不再看就朝另一个水妖扑去,一具破洞百出的虾壳,空空荡荡的坠落入海。 但是,虾妖还不是最惨的,有一只庞大的虎鲨,本体原来就是海中的霸王,刚一现原形便是身长十丈、威风八面,不仅横扫一大片身外的飞蚁,甚至把身边的组员都横扫出去,腾出一大片空地。然而,恰恰就是这一大片空地,引来了最大的一团蚁群,虎鲨毫无所惧,身躯横扫之间,巨口只一张便是一大片的飞蚁入肚。 可笑恰恰又是被它吞入腹内的黑蚁,生命之顽强远超想象,居然是无法消化,非但无法消化,而且飞蚁得了这么一个偌大良机,再没神智也知道从内开始往外啃起,也许它紧闭大口,飞蚁从外到内突破坚韧的外皮没那么容易,但从内往外,却是易如反掌。 须臾之后,一股飞蚁当先从虎鲨腹部突破而出,接下来便是无数股。 可怜虎鲨,堪称海中绝杀者,如今反被绝杀,现本体原形最早的是它,亡毙最早的也是它,偌大的身躯落下半空时,只剩一副巨大的惨白骨架。 “混账,废物……” 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已有十几个水妖肉身被破,血肉全无、生机全毁,连一丝元婴、真灵都没逃出,一个个坠落入海。远处一幕幕,看得进退两难的羽昆咬碎钢牙、直欲喷血,怒骂一声后再不犹豫,“南甲一自爆肉身、遁出元婴,南甲二全力出击西边小岛。” 气愤欲绝之下,羽昆发下一记号令,身躯一转,化回金翅大鹏的本体,一溜金光冲西方小岛扑去。南甲二组众妖齐齐吼一声,撤去黑气、共起妖光,紧随其后,奈何金翅大鹏之速度乃天下妖类之冠,等他们飞出,羽昆早已消失在小岛之上。 就在这时,东边小岛一片尖啸声发出,一点点精芒打着旋就迎上朝下扑来的南甲二组,怕是有不下亿万道。精芒呈三角片状,边缘锋锐无比、熠熠冷光,幽蓝中有些发暗,看来极似一片片鱼鳞。 有了南甲一组的前车之鉴,男甲二组众妖倒放聪明一些,不敢聚在一起,在精芒铺天盖地飞来之时,众妖轰然而散,远远逃开。 只有十几个动作慢点的,当即就被精芒透体而过、穿体而出,身外妖光立告破碎。等他们落下来时早已不成形状,被千万鳞片切削成极薄的肉片,血雨扑扑簌簌、扬扬洒洒的落下。鳞片不甘罢休,漫天的抛洒,追击着各处逃窜的金衣人,一时间金衣人队形大乱,被追得狼狈不堪。 第1515章 惊逢故人(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高空云端之上的蜧龙摇头大叹,看了半晌,他一开始还以为羽昆有些门道,现在一看,徒有其表,要头脑没头脑、要战术没战术,如此危急关头还不临阵指挥,以期稳住阵脚,先图自保再行逆袭,反抛下手下自己去厮杀。 如此之人,为一兵士也就是冲锋送死的材料,为将、为帅,怕是要把手下**害个干净。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左右无事,松动一下筋骨也好!”,蜧龙血盆大口一张,长舌沿唇角舔抿上一圈,大手搓动两下,右手猛的张出,掌心突现一个黑色漩涡。 “收!” 没有妖气、没有光华、更没有波动,可自下方东边小岛喷出的亿万鳞片当即一滞,悉数定在半空,接着便是往中间一合,聚成一束,闪着精芒就朝云端飞去。亿万鳞片有多少,难以想象,但在蜧龙的大手掌心现出的漩涡中,却似微不足道,成千上万的鳞片投入漩涡,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 “咦!”,东面的小岛上响起一声惊呼,似是直到现在才发觉云端之上还有强敌,连忙停止鳞片的****,但已发出去的亿万片却是再无法收回。 “呵,小东西,原来是尾鳝鱼,难怪如此油滑。” 下方岛屿上,一股气息忽隐忽现、忽东忽西,不停的变幻着方位,捉摸不定。可蜧龙是什么人,稍一用心立即锁定气息,咧开大嘴嘎嘎一笑,有些欣赏,但手下却是毫不留情。 “龙爪手,束!小东西,过来吧!” 刚落上西边的小岛,羽昆还没来及化回原形,只听一声女子惊呼,就在他身后五丈,现出一个高挑人影。 “羽昆,是你!” 一个女人、一个横眉立目的女人、一个冷若冰霜横眉立目的女人、一个蜂腰隆臀冷若冰霜横眉立目的女人。羽昆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女人,连人形就忘记化回,横着双翅呆滞当场。他不敢想象这个女人会出现在面前,更不敢想象这个女人还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因为这个女人,应该早在百多年前就形神俱灭。 一个女人、一个金翅大鹏,相距五丈,对面呆立。 好半晌,女人才阴冷冷的道:“原来你就是昆鹏大妖啊!百多年不见,还记得故人么!” “呱”,一张口,羽昆才惊觉自己仍是金翅大鹏的原形,忙不迭的化回人体,双目瞪大极大,几快凸出眼眶,脸色难看至极,“是你,竟然是你,你不是在浩劫中形神俱灭了么?玑皇。” 第1516章 雷霆灭杀(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玑皇,这个高挑冷艳的女人竟然是玑皇,竟然就是在妖宗大劫中与六部首部同归于尽的玑皇! 羽昆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带队隐迹潜行攻击四方岛,为何会反中埋伏,敌人好似早有所知一般,还有飞蚁攻击的法术为何这么熟悉。原来就是那只自己看着奇怪,但没有在意的飞虫,可不正是玑皇探查的手段么、可不正是玑皇惯常用的攻击之法么! “哼,我玑皇亿万飞蚁之身,任其中一个逃脱,皆可再修回原身。妖宗大劫又如何,罹难自爆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照样逃出一只分身么!倒是你,早早躲过大劫,逃了一命,比你那倒霉的短命父亲强。不过百年,还从一黄口小儿摇身一变,做了什么昆鹏大妖,呵,大妖,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百多年的偷生,从一只飞蚁分身又重修回本体,玑皇的脾气更加古怪,言辞更加的犀利不留情面,连嘲弄带讽刺的把羽昆说得脸色阴晴不定,忽黑忽白。 重重的一哼,羽昆心神稳定之后,面色煞青道:“休说以前,不管过去怎么样,今日在北海我为大。昆鹏大妖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今日和前日你毙我手下众多,敬你是妖宗长辈,劝你降服;不敬的话,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可以直接诛你。是降还是受诛,说个痛快话!” “呵,好大的口气,也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诛我?虽然我用百年时光才回复本体,修为与你不相伯仲,但别忘了,我比你被灭的老父修炼岁月还长!”玑皇之偏激更胜以前,哪会容一个曾是小辈的人在面前大放厥词,“诛我,你那死鬼老父也不敢出此大言吧!真是没有父亲管教,长大了没有一点教养。可怜你那老父死得不明不白,听说被仲文宣一拳击毙,呵,父亲就是废物,儿子能强到哪儿去!” “你……”,三番四次的提及傲天,羽昆一腔的精血早已冲至头顶,脸色黑紫一片,目中跳动着凶光,尤其是玑皇最后一句,说他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彻底刺痛激怒他。 “好,好,玑皇,我知道你选哪条路了。羽昆今天就成全你,当年你能从离难自爆中逃脱,估计百多年也逃得很累,今日就不要再逃了……” 羽昆的话不可谓不阴狠,但是没想到,一向冷面恶颜的玑皇听了之后,竟仅是面容一动,咯咯失笑出声:“咯咯……好个昆鹏大妖,好气魄。不过,我玑皇的命可不是好要的,看看那边!” 她笑着朝羽昆身后东方一指,羽昆头也未回,忍不住失笑:“你好歹也曾是妖宗的长老,小孩子把戏就不要……” 话还未说完,只听身后一片尖啸之声,羽昆笑声戛然而止,猛的回头。 第1517章 雷霆灭杀(中)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但见东面的小岛上,激起亿万的鳞片精芒,如一柄柄飞刀般,把空中俯冲下来躲闪不及的金衣人削成肉片,而原本被飞蚁围困的金衣人也开始自爆肉身。“嘭、嘭”,一点点流光异彩自黑压压蚁群中爆出,总算是冲开一片区域,逃出几十位惨不忍睹的水妖,尚有十多位刚祭出元婴,还未来及自爆便被又扑来的飞蚁围上,眼见是形神俱消之果。 鳞片!飞蚁!玑皇…… “玑皇,那是蓝月!” 既然玑皇都可以借飞蚁分身逃出一命,身为鱼部首领的蓝月,为何就不能遁出一片鱼鳞保存生机,有玑皇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由不得羽昆不信。在失声大呼一句之后,突闻脑后“嗡”的一声,等羽昆惊然回头,只看见玑皇开裂的大口和拧成一股的万千飞蚁,飞蚁黑雾已在身前尺余。 “玑皇,你!阴光幢,起!” 一片灰凄凄、阴森森的光芒刚刚祭起,羽昆整个人的身形便被黑雾吞没。 “哼,昆鹏大妖?羽昆,你还是太嫩,有时小孩子的把戏可甚是管用……哈哈……”看着羽昆被万千飞蚁吞没,玑皇得意的哈哈大笑。试想她夺得蚁部大权之时,羽昆还没有出世;她修至大成之时,羽昆才刚开始结丹,其中的差别可不仅仅是修为而已,更重要的是临阵经验,羽昆在她面前,还真是太过稚嫩。 哈哈狂笑一阵,玑皇好整似暇的双臂抱肩,等着飞蚁散去后,欣赏那一具金翅大鹏的原身白骨。可是,她的悠闲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东边小岛正在往空中肆意挥洒的鳞片一滞,竟然无声无息的往云端投去。 刚开始,玑皇还在惊奇,与蓝月不是商定好先后攻击的么,怎么他现在不去灭杀金衣人,而朝空无一物的云端挥洒。但过去没有片刻,玑皇彻底惊呆,她远远的看到一尾鳝鱼扭摆不定的从岛上上升,就好像有无形之力牵引一般,冲上高空,直入云端。 破袭计划进展顺利,无事无非的蓝月现什么原形! 不对,是有人逼他现出原形! 可满天的飞蚁感知下,云端根本就是空无一物啊! “蓝月,你在作甚!”,大骇之余,玑皇一股神念破体而出,却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心里咯噔一声,她立觉不安,樱桃小口开裂如斗,“噗”的一声,千万只飞蚁拧成一股向云端冲去。 第1518章 雷霆灭杀(下)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云端之上,大手捏着鳝鱼的两腮,蜧龙左看右看,撇了撇嘴道:“原来还是只破功重修的鳝鱼,你那片本命鱼鳞保你一次,可保你不了两次了。嘿嘿……” 鳝鱼在大手把持之下,身子连扭曲挣扎都不能,宛如被捉住七寸的蛇儿,一双泛白的鱼目中流露着惊骇和求饶。而在它白白的腹下,一片蓝色鱼鳞极为醒目,随着喘息一鼓一伏的,想脱体遁走,却哪能逃出蜧龙大手掌握。 “求饶!嘿嘿,本龙使手下可没有求饶之人……”,摆弄一番,蜧龙失去兴趣,这等低劣妖修怎入他法眼,朝着下方的西面小岛冷哼一声,他大手一紧,直接捏爆鳝鱼的头颅,然后向下一甩。 “扑”的一声轻响,红白之物从鱼头之中冒出,正好迎着从下方冲上来的飞蚁。飞蚁哪管它生前是敌是友,只要有血腥气相激,便不顾一切的先扑上来咬个痛快再说。 黑流淌过,继续向云端进发,黑流过处,一个光秃秃的鱼骨散落而下。 可怜蓝月,也算凡间妖修中绝顶的人物,刚历经百年破而重生,便遭彻底毁灭,这回它是连本命鱼鳞都落入敌手,连重修的机会都没有,真是时也、命也、运也,瞬息变幻、何其之快! 直面蜂拥而至的飞蚁,蜧龙身姿连动都没动,也根本没有护体妖光,对着千万飞蚁只是一指点出,飞蚁突然就像被冰冻一般,石化在云端下一动不动,也不振翅、也不下落。 “去,找他们玩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一指二分,千万飞蚁被分作两股,一股朝南、一股朝北,竟是比在玑皇手中还要听话,直接冲着南北二岛下去。 “两个小子,看你们还忍多长时间。羽昆真是废物,你也来吧!”,蜧龙没有头脑的说出一句话,然后大手又朝西边岛屿上一抓。 眼看着自己飞蚁分身居然不听元神号令,掉头向南北二岛冲去,玑皇终于怕了,原来云端之上还隐有一绝世高人! 是北海静宗静尘神尼么?不可能,听说那老尼姑近百年不出岛,他们才敢在四方岛出世的。但现在这要命关头容不得玑皇多想,她也不管亡毙的蓝月,也不管还在飞蚁围攻中的羽昆,“嗷”的一声怪啸,身体轰然崩碎,化为亿万飞蚁,向着四面八方飞逃。 哪知,整个西方小岛虚空一顿,方圆十里空间当即凝固起来,无形的凝聚之力竟然把各个方向飞出的飞蚁重新压回去,而且是毫无抵抗的被压回去聚在一起,重组成玑皇的肉身模样。 第1519章 异种二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裂空幻虚术,聚!” 凝虚化实、反转本源,此种颠倒乾坤、轮转逆回之神通,凡间修士也许能勉强为之,但绝无一人能这般轻松施展,蜧龙使出来却好似信手拈来一般,不但聚合回玑皇人身,并且吸扯着玑皇朝云端飞去。 直到细白脖颈被大手一把攥住,玑皇都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可奇怪的是,蜧龙并未一把捏毙玑皇,只是大手一攥之后,又把她从云端抛回西边小岛,“小娘皮,敢对本龙使出手,凡间你还是头一个。” 就在玑皇落下云端的同时,自南北二岛终于冲出一白、一红两道光华,伴随着一声暴喝,直上云端。 “哪里来的贼人,敢伤玑皇!拿命来……” 两道光华转瞬而至云端,蜧龙根本不闪,就任由光华停在他身外二十丈远,一左一右夹击,现出二人来。这二人长相一模一样,都是方脸狮鼻、阔口浓眉、圆目大耳,唯一不同之处就是一脸白如玉、一面红似血,本应看起来相当威武,不过此时却嫌太过狼狈。 两人身上的衣袍千疮百孔,发髻几乎全秃,参差披散,里衣之上还透着丝丝血渍,看样子定是在刚才飞蚁反扑之中,突兀之下遇到创伤。只是奇怪,他们两人并未被飞蚁吞食的骨渣不剩,甚至身后都无一只飞蚁追赶,虽然外形过惨一点,但实质并未有太大损伤。 左右看看二人,点点头,蜧龙啧啧有声:“|难怪飞蚁不追踪吞噬你二人,原来和那小娘们是奸夫****,野营苟合之辈。嘿嘿,两男一女、三飞三宿,还真是有雅致,不争风吃醋么!” 他肆无忌惮的调笑,将这一对孪生兄弟气得三尸暴跳、无名火起,红脸人脸黑了、白脸人脸红了。红脸人当即狂吼出声:“不知好歹的东西,章李,合击灭杀于他。” 白脸人章李性子稍稳一些,闻言身子颤了一颤,并未有动,而是对红脸人呼道:“李章,等等。此人气息不明,可能非同小可,待我们先护体,看他出手再说。” 红脸人李章似乎极信服白脸人的话,当即不再蠢蠢欲动,身躯一震,全身衣袍撕裂片飞,大口一张“噗”的一声轻响,喷出一个红光流转的水泡。然后他一纵身,跳入水泡之内,“呼”的又是一大口,喷出一股腥臭无比、奇浓无比的墨黑烟气,烟气穿出水泡向蜧龙裹去。 这边,章李也同时施为完毕,在白色水泡中喷出黑烟,两股黑烟融合一起,恍若实质黏胶一般,当头一罩,便把蜧龙包在其中,不见人形。 第1520章 异种二妖(上) icp备案号:湘b2-20100081-3互联网出版资质证:新出网证(湘)字11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文网文[2010]128号 “裂空幻虚术,聚!” 凝虚化实、反转本源,此种颠倒乾坤、轮转逆回之神通,凡间修士也许能勉强为之,但绝无一人能这般轻松施展,蜧龙使出来却好似信手拈来一般,不但聚合回玑皇人身,并且吸扯着玑皇朝云端飞去。 直到细白脖颈被大手一把攥住,玑皇都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可奇怪的是,蜧龙并未一把捏毙玑皇,只是大手一攥之后,又把她从云端抛回西边小岛,“小娘皮,敢对本龙使出手,凡间你还是头一个。” 就在玑皇落下云端的同时,自南北二岛终于冲出一白、一红两道光华,伴随着一声暴喝,直上云端。 “哪里来的贼人,敢伤玑皇!拿命来……” 两道光华转瞬而至云端,蜧龙根本不闪,就任由光华停在他身外二十丈远,一左一右夹击,现出二人来。这二人长相一模一样,都是方脸狮鼻、阔口浓眉、圆目大耳,唯一不同之处就是一脸白如玉、一面红似血,本应看起来相当威武,不过此时却嫌太过狼狈。 两人身上的衣袍千疮百孔,发髻几乎全秃,参差披散,里衣之上还透着丝丝血渍,看样子定是在刚才飞蚁反扑之中,突兀之下遇到创伤。只是奇怪,他们两人并未被飞蚁吞食的骨渣不剩,甚至身后都无一只飞蚁追赶,虽然外形过惨一点,但实质并未有太大损伤。 左右看看二人,点点头,蜧龙啧啧有声:“|难怪飞蚁不追踪吞噬你二人,原来和那小娘们是奸夫****,野营苟合之辈。嘿嘿,两男一女、三飞三宿,还真是有雅致,不争风吃醋么!” 他肆无忌惮的调笑,将这一对孪生兄弟气得三尸暴跳、无名火起,红脸人脸黑了、白脸人脸红了。红脸人当即狂吼出声:“不知好歹的东西,章李,合击灭杀于他。” 白脸人章李性子稍稳一些,闻言身子颤了一颤,并未有动,而是对红脸人呼道:“李章,等等。此人气息不明,可能非同小可,待我们先护体,看他出手再说。” 红脸人李章似乎极信服白脸人的话,当即不再蠢蠢欲动,身躯一震,全身衣袍撕裂片飞,大口一张“噗”的一声轻响,喷出一个红光流转的水泡。然后他一纵身,跳入水泡之内,“呼”的又是一大口,喷出一股腥臭无比、奇浓无比的墨黑烟气,烟气穿出水泡向蜧龙裹去。 这边,章李也同时施为完毕,在白色水泡中喷出黑烟,两股黑烟融合一起,恍若实质黏胶一般,当头一罩,便把蜧龙包在其中,不见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