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女暴君后我卷疯了》 第1章 一朝穿成女暴君 夜,月朗星稀。 大宣皇宫乾元殿,殿门开了又闭。 当值的两个宫女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进入正殿,双双摇了摇头。 其中年岁小的宫女不忍道:“冰月姐姐,你说江才人进去了还能再活着出来吗?” 年长些的女婢神色麻木摇摇头,压低声音斥责道:“怎么,你心疼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天,横着出来的贵人,你还看得少吗?要想在这里活着,便收起那不该有的同情和怜悯!” “不可妄议陛下,若是惹恼了陛下,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小宫女毕竟年少,听了训斥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眸中很快浮现出惊惧,连忙点点头认错道:“葭月明白了,多谢姐姐教诲。” 二人不再言语,垂首的小宫女闭上了眼睛,青稚的面容上划过惋惜之色。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殿内就会传来惨叫声,怕是不到半夜,这位年少成名的江公子就要没命了…… 一门之隔,殿内灯火通明。 “臣侍江颖逸叩见女皇陛下。” 小心翼翼的少年一身白衣进入了内殿,神色惶恐地跪倒在地,不敢轻易抬头。 殿内隐隐透着几分血腥气,无形的压迫感顿然而至,清亮的声音很快响起:“起来吧,近前来说话。” 江颖逸抬起头,灯火摇曳下,他看见衣着华贵的女子正坐在桌案前,手执茶盏,嘴角弯弯,轻轻浅浅地笑着。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瘆人的意味。 在看见素有女暴君之名的女皇陛下露出意味着死亡的笑容时,江颖逸整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抖了起来,但为了家族他还是义无反顾走上了前,选择了默默等待痛苦的降临。 都说女皇陛下骄奢淫逸、残暴嗜血,但凡是后宫前来侍寝的才人,没几个能好好地走出这乾元殿的。 他今日怕是…… 少年恭顺地低垂着眉眼,手脚冰冷地跪坐在咫尺之远,隔着桌案,那年轻美艳的女皇伸出了葱白的手指,半俯身挑着少年的下颌,漫不经心道: “模样倒也真不错,配得上江州第一美男子的名号。你那做司马的父亲将你进献给了朕,你可是心甘情愿来此的?” 少年清澈的眸中划过一抹伤感,但他很好的掩饰为了欢喜:“能够服侍陛下,是臣侍之幸。” 女皇微挑眉角,很快有浅淡的笑意从唇边溢出,她俯视着战战兢兢的少年,唏嘘道: “很好,那现在,你想同朕做一些你这个年纪应当做的事情吗?” 少年被强迫着看向了那雍容高贵的女皇陛下,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颤着声音道:“臣侍愿意。” 江颖逸定了定心神,在这样暧昧的姿势下主动开始脱起了衣服,哪知道对方看他三下五除二已经脱了外衣,竟登时间松了手,墨色眸中划过一抹慌乱,匆忙道: “衣服穿上,研墨!” 少年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那高高之上的女皇陛下已然收起了刚刚轻佻的样子,正襟危坐,提着御笔看起了奏折,恍然间他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女皇见少年呆呆地没有举动,忍不住拿起笔敲了敲他的头,扑哧一笑道: “你会错意了!” 女皇陛下态度突然间变得温和,再次让还并不算太傻的江颖逸心中泛起了嘀咕,但回过神的他还是不敢违逆这个用他江家九族威胁他就范的女皇,当即老老实实地研起了磨。 “不用怕,今夜朕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年轻的女皇瞧着清秀的少年如此可爱的一面,禁不住摇了摇头,任由江颖逸揣摩起这并无什么深意的话,一心投入到了批改公文中。 毕竟,她可不是真的女暴君宁姝,纵然美色当前,还是看看便罢了! 她本名兰瑶,是互联网大厂的高管,好不容易用了十年从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卷到了副总之位,却是没想到还没上任,竟然遭遇车祸,直接穿越到了在睡梦中猝死的女皇宁姝身体里。 偏偏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暴君,还是自己年少弃坑的小说中无恶不作的大反派,外有大臣畏惧暴政无所作为,内有反派君后时刻虎视眈眈,若是不管不顾放任下去,国运已衰的大宣用不了三年就会民乱四起、走向灭亡。 到时候只怕她小命不保—— 于是乎,适应能力极强的兰瑶只用了十分钟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正式开始了救亡图存内卷征途。 不就是明君圣主嘛!只要她够努力,又有何做不得? 反正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一步上位做这大宣的头号老板,倒也极具挑战性,她喜欢! 刚刚若非是为了腾出时间好好批阅公文,了解这大宣近来政事,她也不会让这侍寝的少年过来。 毕竟若是做出些奇怪的举动,又要惹来些关注,她现在可是没时间管那些闲事。 江颖逸再未曾等到兰瑶的答话,他就这样看着在传闻中几乎不理政务的女皇陛下时而忧心、时而欢喜地批阅着奏章,心里的惶恐和猜疑渐渐也随着困意消失了不少。 时间一晃而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少年都有些撑不住上下眼皮打架之时,忽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什么时辰了?” 江颖逸看了一眼沙漏,恭谨地回道:“丑时一刻,陛下可是要就寝了,臣侍——” 少年小心谨慎的话并没有说完,熬了一夜的兰瑶却是喝了口浓茶醒醒神,猛然间起身道: “睡什么睡,该上朝了,行了,你回去吧!” 江颖逸不敢再发出质疑,自作主张说些什么,心中庆幸自己得以保住了性命,连忙行礼谢恩退了出去。 身后,兰瑶瞧着少年因为腿麻一瘸一拐落荒而逃的背影,哑然失笑,对着门外随侍的婢女道: “传令下去,准备朝会!” 眼看着这关了许久的殿门忽然打开了去,那羸弱的少年完好无损地走出了这一夜平静异常的乾元殿,面露惊异之色葭月跪拜在地,目光偷偷上移,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女皇陛下站在眼前,心中敬畏而又好奇,禁不住多嘴道: “陛下,现在不过才丑时一刻,这个时候上朝,会不会太早——” “陛下圣旨,也是你能置喙的,还不退下?”小宫女的鲁莽之言很快被呵斥了回去,紧赶而至的女官时莺当即恭敬行礼,诚惶诚恐道: “陛下恕罪,小宫婢不懂事,您千万不要怪罪——” 素来办事妥帖谨小慎微的时莺,生怕负手而立的女皇陛下一怒之下,将天性纯然的少女处以极刑,却发现对方只是打了个哈欠,很是随和地回答道: “无妨,准备早朝吧,半个时辰后无故缺席者,罚月俸半数,后果自负!” 时莺和一众宫女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连忙依令行事,不敢有丝毫怠慢。 另一边,冷酷无情的女皇陛下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抬头看了一眼凌晨三点钟的月亮,却是神采奕奕地打了个响指,心中跃跃欲试。 熬了一天一夜,她总算是将这朝堂大事摸了个大概,也是时候好好大干一场了! 第2章 调教一番群臣 一个时辰后,金銮殿。 众臣大早上冒着寒风从暖和的被窝中被拽出来,几乎困倦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各自顶着黑眼圈在打瞌睡,还有几位年老的大臣正站着闭目养神,间或传来低声的交谈之语,好一幅懒散之态。 “陛下驾到!” 兰瑶盛装而来,从没有这么早上过朝会的众臣见女皇陛下亲至,当即在胆战心惊之余诚惶诚恐地拜道: “臣等参见女皇陛下,愿——” “天命吾皇,泽被九州!” “帝世昌盛,金瓯永固!” 龙椅之上,面色波澜不惊的兰瑶抬了抬手,掷地有声道: “行了,都起来吧!” “以后这奉承的话不必说了,诸卿不如改改词,换为——” “大宣不昌盛,我们不休沐!” “百姓不安乐,我们不放假!” 众臣闻言一惊,这还没站起来的差点被吓得都要重新跪下去了,不知女皇陛下这话该作何解释。 年轻的女皇微睨了一眼不答话的臣子,轻飘飘道: “怎么,诸卿不愿?” 声音刚刚带了几分冷意,满朝文武见势不妙登时间便重新跪了下去,满目惊恐之余不约而同道: “大宣不昌盛,我们不休沐!” “百姓不安乐,我们不放假!”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闲散惯了的众臣生怕自己一努力不小心命就丢了,哪里还敢轻易上进,此番心里见如此诡异情景更是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们这位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女皇陛下,莫不是昨夜纳了江州第一美男子玩得太过火了,所以今日才会如此亢奋,以致于满嘴胡话? 兰瑶拍了拍手,朗声笑道:“很好,看到诸位臣工如此醉心国事,吾心甚慰!” 治国理政如经营企业,一家优秀的公司,企业文化当然也要优秀,这口号先喊起来,趁着这第一次上朝,她怎么着也要定一个风向标才是! 朝堂上的气氛很是凝滞,众臣正纳闷为何这夜夜笙歌的女皇陛下,今日会一反常态如此来上早朝之时,兰瑶却很是随意地开口道: “诸位可有什么要事要上禀?” 众臣有些摸不清楚女皇陛下的意思,也不敢轻易开口,气氛再次跌入冰点。 兰瑶正等着看这些整日里拿着俸禄不干事的大臣们能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吏部侍郎谄媚道: “陛下,臣这十日为陛下择优挑选才人百余人,陛下可要一观?” 兰瑶:“……” 宁姝选的臣子可真会来事,正事一点不干,整日里都想着跟风讨好这位同样不干人事的女暴君! 吏部侍郎刚说完,立马太中大夫跳出来道:“臣有二子,皆素才学斐然,也愿进宫服侍陛下!” 见此情形,太长少卿也当即紧跟其后道:“臣为陛下寻访大宣,促叶城、嘉城、黎城南境三城为陛下进献美男九人,各有擅长之技,定能让陛下满意!” 眼看着气氛带动起来了,就连户部尚书也趁热打铁道:“陛下,这月择选后君的时间就要到了,不知陛下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是一如往昔,还是——” 兰瑶揉了揉生疼的眉角,差点想把这群只知道曲意逢迎、奴颜媚骨的家伙直接扔出去,当即冷声呵道: “够了!大宣国政繁杂,日理万机还不够,众位卿家整日里就忙这些事儿吗?” 女皇陛下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着实让此前都是这样做的一众人看傻了眼,他们能够在女皇陛下身边久待,自然知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当即麻溜下跪道: “臣等惶恐,请陛下恕罪!” 就在众臣都觉得雷霆大怒的女皇陛下,又要开始像往常一样杀人泄愤而十分胆战心惊之时,兰瑶却难得好脾气道: “无妨,都起来吧,朕的后宫满了,不用再送人过来了!” “不管是进献还是选君,以后通通都停止,有这财力物力,不如多为百姓办点实事!” 兰瑶并不想和女暴君一样滥杀无辜,故而为了做出改变,她也没有因为这些事大动肝火,让她生气的点在于这些下属实在是有些不好用。 看来,她这个老板还是要好好调教才是! 众臣闻言更觉惊异,他们看着性情收敛了许多的女皇陛下,不知她又是哪里抽的风,才会做出来这样一连串奇怪之举。 毕竟,这一年来,他们经常干的,也就是最能讨这位陛下欢心的事,除了厉兵秣马打仗外,便是接连不断地往后宫送美人了。 如今陛下后宫不缺人了,东辰国也灭掉了,那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 突然间行事迥异的女皇陛下见自己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即又沉声开口道: “除了往朕后宫送人的事情,众位卿家可还有什么大事要事上奏?” 众臣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老板目的的他们再也不敢多说话,当即一致选择了沉默,接二连三道: “臣无事启奏!” “臣无事启奏!” “臣等无事启奏!” …… 兰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中那叫一个无语。 宁姝这个女暴君还真是御下有方,整的这些大臣们就会像个木偶一样,即便是火烧眉毛了,也还能在这里鹦鹉学舌继续粉饰太平。 简直好极了! 既然他们不开口,那可就莫要怪她放大招了! 就在众臣以为这一并说完这无事启奏,准备回家该干嘛干嘛,继续闲适摆烂生活时,不怒自威的女皇却并没有半分退朝的意思,反倒是抬抬手,示意众人醒醒神,再次扔下惊雷道: “既如此,那就请我们的三品大员们汇报汇报这上半年的工作吧?朕也想看看这大宣的国事在众位臣工手中处理的到底怎么样了呢!” “首先,就从丞相大人开始吧?” 一语既出,众臣皆欲哭无泪地站在了原地,在此种诡异的气氛下,过的那叫提心吊胆。 权相齐聿明作为大殿之中唯一可以和女皇抗衡的存在,此刻在众臣求救的目光聚集下,也只好硬着头皮道: “今年上半年,臣统领协调六部,全力做好攻打东辰的后勤保障工作……” 兰瑶微支着手肘,看似在悠闲的假寐,实则将这些给领导上级汇报的客套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更是对这个一手扶持自己上位的老狐狸充满了嫌弃。 果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领导,说来说去,竟都是些虚话套话,半点实际的业绩都没有! 以前也曾打工人的兰瑶,素来对于那些不干活拿着下属功绩抢功劳的中层领导最是鄙夷,她作为上位者,自然不能容忍下面人瞒报漏报,此番当即有一没一地点道: “朕听来听去,竟没听出来一丝亮点呢,而且这五天锦州、越州,秦州北境三地的公文,朕是一个都没看见,若非是监察司称早已经上禀,朕还以为这北境官员都不干实事呢!” “丞相大人,这上半年不过才开了十次朝会,您竟然就缺八次,用的还都是同一个理由!” “既然您老身体如此不好,不如这位置就交给有能力者来坐,您回去颐养天年吧?” 女暴君之名威慑,众人三缄其口,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开口触霉头。 丞相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可谓是人精,虽心中愤懑却依旧能够安然应对: “陛下恕罪,老臣近来旧疾复发,朝政一时无法兼顾,北境三地公文一时间还没来得及处理,还望陛下体谅。” 兰瑶瞧着丞相大人脸都黑了,心中暗喜,面上却又摆了摆手,不气不恼道: “丞相大人既然病了,那就该好好休养才是,这样吧,诸位臣工便多出点力,这一个月休沐日便都投身于工作,尽快将堆积的政务条分缕析处理完,不得有误!” 原本朝堂之中多得是拿着俸禄无所作为的官员,加之女暴君为了防止自己怒上心头把文武大臣再噶一遍,所以他们整日里过的可谓是潇洒极了,赏花宴饮、喝茶看戏那是样样不少。 此番一听这突然间连休沐日都没有了,当即齐齐看向了因他一人之过导致悠闲自在生活到头的丞相大人,虽然碍于权威不敢言说,但心中却难免几番怨怼。 兰瑶大眼一扫便知自己这一招借力打力起到了效果,朝堂便是职场,如今她一步登天做了顶头上司,自然也要找个能够顶雷的家伙才是。 背锅嘛,这个独揽大权的丞相大人,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选呢! 兰瑶敲打完了这位士族之首的权相,当即便将目光对准了吏部尚书,游刃有余道:“那接下来,吏部尚书便说说吧?” 吏部尚书掌控着天下为官者任用之权,此番一时间紧张,竟难免磕磕绊绊道: “臣这半年掌管吏部,嗯…深入各州府……选用,选举考察士子,核定选用品格才学优秀地人才,目前——” 兰瑶微睨了一眼这位冷汗尽出的吏部尚书,心知这都是丞相一派的代表人物,当即打断了他这个能力不足的吏部尚书的话,凉声道: “行了,不用说了,朕看这五个月户部都没能列出任用名单,交上来的预考察名单还有一半都是才疏学浅的无名之辈,还说什么实地考察,莫不是都在搞私相授受、买官鬻爵了?” 吏部尚书杜炜而立之年,虽然能力差却惯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当即诚惶诚恐跪拜道: “臣万万不敢啊,实在是人手不足,事情一拖再拖,加之有名望才学者多以隐士自居,不愿入朝为官,所以,所以才会——” 兰瑶对存在的问题早就心知肚明,此番却也留了颜面,微微一笑道: “哦,原来如此啊,也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杜尚书,这考察任用名单还有一应资料准备,便是要加快点进度了,朕给你三天时间,如何?” 杜炜见女暴君未曾盛怒当即松了一口气,连忙千恩万谢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望。” 这一连被点了两个手握实权的大臣,众臣这下倒也能够看得明白高位之上的女皇陛下的意图—— 这不就是找他们工作上的问题嘛! 但素来一心扑在宴饮游乐上的陛下,除了关心打仗之事,其他都是放任自流,何时对朝政其他诸事这么通透了? 众臣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做这大宣的官员,图的就是清闲富贵两手抓,如今陛下过问起朝政,那他们岂不是遭殃了? 兰瑶熬了一天一夜给这一帮子惯会摸鱼的大臣找毛病,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很快便将矛头对准了户部尚书,笑眯眯道: “那户部尚书,你也来谈谈吧!” …… 众臣虽猜出了兰瑶的意图,却还是低估了他们这位换了个灵魂的陛下的决心和耐力。 兰瑶不仅用一个时辰听完了三省六部主管官员十六位的汇报,而且还根据他们的工作职责游刃有余地指出了他们的失误和漏洞,端的是一个认真彻底。 但幸好虽然问题百出,工作做得一塌糊涂,但他们性情残暴的女皇陛下却并未有要大开杀戒的意思,反而在鼓励之时给了他们纠错的机会。 这,怎么看,都怎么离谱! 就在众臣心中泛起嘀咕不知他们这位女皇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之时,目的已经达到的兰瑶又大手一挥,脸色微沉道: “如今朝中风气懒散,政务堆积甚多,不仅是京都还有整个大宣,百姓们都怨声载道,朕深感痛心,决意以身作则,大干三十天,整肃朝堂不正之风,革除积习陋病,保证各项政务高效规范完成。” 众臣生怕多说一句便要项上人头不保,是以心中虽不乐意却依旧不敢言说。 当然,从今日上朝以来,他们这位女皇陛下行事就变得极为古怪起来,一言一行皆令他们感到了由衷的不安。 若是往常,以陛下喜怒无常的性子,每次朝会总会见点血才是,可今日这气氛却出奇得和蔼,透着十足的诡异。 兰瑶要拉着大臣们好好干活,自然也要给他们卷起来的动力,当即在打了一巴掌之后又开始给甜枣: “为官者当勤政爱民,朕也知诸位臣工辛劳,工作也存在着人手不足等问题,但朕相信诸卿皆是能人贤才,能够克服种种问题做出成绩,保我大宣国泰民安。” “做事要讲规矩,朕知道,要想让诸位全身心投入到建设大宣中,必定要给予足够的后勤保障。所以即日起,除规定的四个时辰时间外,早上、晚上乃至于休沐多余的工作时间,按时辰计皆给予两倍俸禄作为加班费。” “同时实行月考核评比制度,一应考核按对比工作职责所取得的成绩公平选出,各部先进者皆有奖赏,若能够夺得魁首,朕亲升一级官职,赐黄金百两!” 在给出了足以振奋人心的奖励之后,用金钱调动着众臣积极性的兰瑶突然间话锋一转,又宣布道: “当然,若是月考核不达标者,皆按辞退处理。治吏必从严,朕不希望以后,在我大宣朝堂之上,还有混日子、不作为、得过且过的行为!” “在其位谋其政,若是怕担责任、怕损害自身利益而无事能干、索性不干,秉承着只要不出事、宁愿不做事的想法,抱着不求过得硬、只求过得去的念头继续尸位素餐,朕也绝不姑息,一律清退严惩!” “诸位臣工可都听明白了?” 兰瑶金口一开,众臣跃跃欲试的同时又难免泛起嘀咕,却又不敢多言,当即不约而同道: “臣等谨记!” 兰瑶深谙当老板就要把格局放大一些,要想充分调动这一帮子咸鱼的热情和积极性,当然要用荣华富贵来诱惑,所以在定下这大干三十天的目标后,紧跟着就给了金钱的动力。 眼看着殿外太阳已升了老高,愣是开了一个时辰半早朝的兰瑶终于挥了挥手道: “既如此,朕便等着诸位臣工的好消息了,诸位承诺的工作,朕限期要看到结果,别让朕失望!” 兰瑶瞧着众臣脸上那已经心动的神情,暗道自己为准备朝会熬了一天一夜的工作倒也没有白费。 毕竟,这顶级大老板也不是好当的,日理万机,正好匹配她这内卷到极致的工作态度。 上天选她助力女暴君改邪归正,果然是命中注定啊! 想到这里,干劲十足的兰瑶当即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有倦意地回了乾元殿。 朝堂之上,心思各异的众臣一连站了两个时辰,累得腿都要肿了,一番面面相觑后,暗道心动不如行动,当即如鸟兽散了。 第3章 反派君后驾到 乾元殿。 女官时莺见兰瑶归来,当即迎道:“陛下,已然辰时一刻,您可是要传膳?” 兰瑶随手捏了块点心,一边吃一边问道:“朕吩咐的给太后准备的小食都好了吗?” 时莺不敢怠慢,点头道:“妈糊、锅贴小食等都已经准备妥当,陛下可是要即刻前往?” 兰瑶吃了早餐垫垫又喝杯红茶提神,当即大手一挥道:“很好,母后最喜这些小食却因久居宫中难以吃到正宗的,朕亲自送过去吧!” 兰瑶做每件事都是有利可图的,如今宁姝这位生母和女皇陛下势同水火,以致于后面她被丞相蛊惑,为了让景王宁羿登临皇位结束女暴君的统治,不惜和朝臣共同谋划来了一场宫变。 虽然最后没能成功,却也给了大宣一记重击,国力迅速衰退之下,本就危机四伏的国家再也没能经得起第二次的政变,最终走向灭亡。 太后齐馨是个狠角色,在深宫中盛宠数十年,算得上聪明睿智。 但她出身官宦世家的小姐,读过圣贤书,守的是君子之道,心中尚有底线,自然见不得自己曾经一手养大甚是娇宠的女儿如今滥杀无辜,愤而清君侧也难免。 若是自己可以改过迁善,她应该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只要自己有足够的魄力和耐心,修复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应当算不上难。 时莺瞧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间孝心大发的女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半年都没有去过坤宁宫的陛下说出的话,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间有些愣神。 “走啊,今日本就去得迟了,要是——” 兰瑶拍了拍发愣的时莺肩膀,晏晏笑道。 但就在她刚踏出门口,迎面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少年就着急忙慌地奔了过来,跪地急忙拜道: “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后带着鸩酒去长乐宫见玉才人了!” 兰瑶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不好,当即吩咐道:“快,去长乐宫。” 请安的计划被打乱,这段在原本小说中略写的情节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后果,兰瑶也不知道。 从她身为作者来到这本她笔下的小说中时,一切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位玉才人乃是东辰国昔日惊才艳艳的太子殿下温如玉。 少时身为永安公主的宁姝曾经见过他一面,短暂地被他那俊美的容颜倾倒过,但告白之后却遭到拒绝,宁姝因爱生恨。 本身便性情暴虐的她至此一发不可收拾,野心日渐膨胀,竟有了做女皇的欲望。 也就在宁姝有了争权夺利报复温如玉的念头后,修罗门的尊主凤烬找上了门,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勾连到了一起。 在这位诡谲如妖、实力强悍的修罗鬼王扶持下,宁姝不过用了短短三年便掌控了军队,而后屠戮了六位争宠的皇子,靠着政变登上了皇位。 紧接着宁姝便带着大宣铁骑联合南晟一举攻破了东辰国,东辰皇室中人大多自缢身亡,唯有在外领兵的温如玉为了东辰将士和百姓不受屠城之祸选择了投降。 但宁姝却早已经对温如玉恨之入骨,是以逼着他进宫封了他为才人,这一个月来,日日以折磨羞辱他取乐。 太后多次劝阻都不欢而散,如今拿了鸩酒过去,应是要给他一个痛快。 可温如玉乃是书中的男二,这般苦楚皆因她而生,他若是死了,她怕是遗憾自责。 宫中无法纵马,步辇又太慢,兰瑶直接不顾左右惊疑不定的眼光,一路跑着去了长乐宫。 大殿的门正开着,被金色的锁链穿透了琵琶骨的少年正用颤抖的手端着酒杯,就在心如死灰的他要将那鸩酒一饮而尽时,兰瑶眼疾手快地冲了进去,打落了酒杯,疾呼道: “不,你不可以死!” 情急之下,兰瑶竟也用出了宁姝的轻功,就在她阻止了少年的自杀举动之时,清冷的少年却苦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太后,惋惜道: “只差一点,太后,您看,她终究是不肯放过我的……” 少年经历了国破家亡,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痛苦,让他犹如身在地狱,再也没有求生的欲望。 兰瑶的阻止很及时,她抬眼看着在这奢华的长乐宫中被如此囚禁折磨的温如玉,金色的链子拖了很长,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断搅弄着他的伤口,让他一身白衣此刻也因为鲜血的渗透而有了红色的斑驳。 而这样一幕,在曾经心狠手辣的女暴君手中,却是另一种极致的美和享受。 兰瑶置身在满是血腥味的大殿中,只觉得一阵阵的胆战心惊,就在来自于21世纪的她感到了恐惧之时,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颊上,紧接着怒斥之音便传了过来: “孽子,你还要如此荒唐悖逆行事到什么时候?温如玉不过是不喜欢你,你便将他报复至此,这便是哀家教给你的道理吗?” “你看看,你做的哪件事,是一位明君圣主该有的?你真的要让大宣就此亡国吗?” 太后敬佩温如玉的高洁品质,所以想结束宁姝对他的折磨,如今计划未成,她看着已经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的女儿,心中更是恼怒,忍不住便动了手。 就在众人包括温如玉都觉得已经变态疯魔的女暴君会因此怒不可遏之时,兰瑶却平静地抬起了头,微微鞠躬道: “母后怪儿臣也是应该的,温如玉的事,儿臣会处理好的,儿臣不会再为难他,您也不必再因为此事对儿臣失望。” “至于以后,儿臣会用行动向母后证明,朕会是个好皇帝的!” 兰瑶的态度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错愕,就在面色冷冽的太后都愣神之时,她微微一笑,又继续道: “儿臣今日本欲向母后问安,却不料母后来了此处,儿臣为母后准备的家乡小食已经送去了坤宁宫,母后还是请回吧!” 太后的满腔怒火被寥寥数语堵得干净,一时间她也有些摸不清楚兰瑶意图了,平静下来后她也心知无法阻止暴虐成性的女儿做什么,如今时机已过,也只能暂且搁置此念了。 太后甩袖离去,并没有再和兰瑶有过多无畏的争执,只留下一句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宁姝,你好自为之!” 兰瑶看着太后气势汹汹离去的背影,便知道对方已经对她死心,甚至于懒得再多说什么教诲之言。 看来,攻略她这个母后的路,还是任重道远啊! 兰瑶行事素来果断,虽然知晓改变太后乃至于天下人的看法很是艰难,但她却从不会因此气馁。 温如玉见此情形,目光更加幽冷,声音凉薄至极,无悲无喜,早已经心如死灰。 “看来,陛下终究还是不肯放下执念!” 兰瑶很快将目光放在了虚弱不堪的温如玉身上,眸中闪过一抹愧色,当即下令道:“传太医,把太医院最好的医正都请过来!” 就在兰瑶话音刚落,忽而一道带着三分乖戾的戏谑之语远远而来: “若论宫中医术,谁能比得过沈贤君呢?” 兰瑶暗道不好,一抬头,果然撞进了咫尺之远的红衣男子那双带着七分散漫、三森然的潋滟水眸。 是他,修罗鬼王,书中的反派君后凤烬! 作为原书作者且继承了宁姝记忆的兰瑶很清楚—— 凤烬原名温如涟,乃是温如玉的表哥,当初温如玉的父皇通过政变夺得政权,不仅杀了身为皇太子的温如涟爹爹,更是诬陷其谋反,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年仅七岁的凤烬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竟硬生生地用自己的手在乱葬岗中挖出了一分生机。 而后为了复仇,他加入了江湖中最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修罗门,靠着天赋和努力,无数次挣扎在死亡边缘,用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尊主凤烬。 再然后,他在东辰国布局筹谋,又与宁姝结为同盟,终于用了三年的时间将整个东辰国覆灭,让那些该入地狱的有罪之人全部付出了代价。 只是,纵然凤烬隐忍蛰伏终于报了血海深仇,毁了那些野心家最在乎的东西,却也在仇恨值中迷失了自我,最终成为了无情无心疯魔变态的怪物。 一如女暴君宁姝一般,凤烬也喜欢通过观赏别人的痛苦来获得快感,家国天下、忠孝节义,这些天下文人尊崇信奉的东西,他皆鄙夷至极。 于他而言,东辰皇杀了他的至亲之人,东辰国抛弃了他这位皇子,从天堂一夕之间坠入地狱之后的他,要做的—— 就是毁了这个国家,他也要让这天下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尝一尝当初他承受的屈辱和痛苦。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虽然是自己塑造这样一个疯批人设,但兰瑶真真自己到了书中,却还是有些不敢轻易面对这样一个杀人狂魔,心中很是惴惴不安,快速地想着如何在温如玉和凤烬这一对死敌之中周旋。 毕竟这个大反派也很是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武功卓绝到谈笑间便能杀人于无形,一心只想复仇获得权力站在巅峰。 当初,宁姝这位永安公主在京都杀人杀到血流成河才成为了女皇陛下,其后不久,便力排众议册封了江湖势力修罗门门主凤烬为君后。 可这所谓的至死不渝爱情故事,不过是两个都渴望权力的野心家各取所需罢了。 从始至终,凤烬和宁姝两个太过相似的人就不能容忍对方主宰彼此,所以平静,不过是暂时的。 在原有的故事线里,凤烬为了成为天下之主站在巅峰,甚至于想要除掉宁姝这个女暴君。 说起来,现在的他,也不过是暂时和宁姝是同盟关系罢了! 就在兰瑶陷入焦灼状态之时,一身红袍的凤烬缓步迈入了长乐宫之中,错落斑驳的阳光落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之上,却添了三分明艳。 兰瑶闻声望去,更加觉得眼前之人,与自己书中对这位腹黑狠绝的修罗殿尊主的描绘别无二致。 真真是妖冶中透着三分邪气,凌厉又不失矜贵,一眼看去,便能沉溺在他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眸中了。 他微微笑着,笑容中透着几分不可捉摸,一双凤眸轻抬,瞬间便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然于心。 眼看着凤烬已经近前,那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眸中晦暗莫测,兰瑶为了挽救已经濒临绝境的温如玉,也只好轻咳了两声,笑着开口道: “君后怎么来了啊?” 兰瑶态度的卑微来自于她的生存环境,毕竟在成为这书中女暴君之前,她不过是现实世界中芸芸众生里的一员。 纵然可以在公司中靠着努力和勤奋出人头地,但她终究还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普通人。 她在和平年代长大,生活在21世界,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就算面对同事的竞争和对家公司的算计,整天勾心斗角,过了三十几年却也从来都没有做过违法乃至于杀人的事情。 如今骤然间做了女皇陛下,遇上自己笔下那犹如疯魔般的修罗鬼王,又如何会不怕? 但面对着底气略微不足的兰瑶,凤烬却没有要追究责任对立的意思,只是瞄了一眼堪堪支撑身体站着的温如玉,幽幽一笑道: “本君并无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听闻太后带了鸩酒到长乐宫,所以前来看看罢了。” “既然温公子已然入了陛下的后宫,那本君身为君后自然不能怠慢了去,所以——”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就在兰瑶有些摸不清楚这只黑狐狸的意思之时,一直站着的他却突然间出了手。 快如闪电,直接用葱白的手指拽住了束缚温如玉后肩的金链,强行用真气将它抽了出来,而后迅速点了温如玉身上的穴道用以止血,轻轻浅浅地笑道: “沈贤君既然都到了,那便为陛下新封的这位玉才人好好诊治一番吧?” 兰瑶本就站得离温如玉极近,此番凤烬突然间出手吓得她以为他要下杀手,就在她刚刚要出言阻止之时,便见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温如玉踉跄着倒了下来。 兰瑶本就极为心疼这位天下第一公子,她虽然不爱多管闲事,却也没有无情到见死不救。 如今见温如玉重伤至此更是愧疚不已,她直接扶住即将倒地的人,而后看向一身青衣快步入内的那位俊逸公子,当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沈贤君,无论如何都要救他,朕不许他死!” 承袭了原主的记忆,兰瑶当然知道这位后宫中的沈贤君就是出身医学世家的沈星河,医术超群,天下都难有可敌者,情急之下便用了命令的口气。 沈星河见殿中情景也不敢怠慢,应声之后当即便打开了药箱,扶着已经无力说些什么的温如玉到了床榻之上,而后娴熟至极地开始施针为其诊治了起来。 兰瑶心中很是焦急不已,虽然原书之中温如玉的确没死,而且作为男二后期还和原书的女主联合一起讨伐女暴君。 但因为她的到来,此刻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论如何,她还是希望他能够活下来的。 毕竟,她不想杀人,而且看温如玉这模样,因为她所写下的文字而受的苦,够多了…… 就在兰瑶担忧不已之时,抱胸而立的凤烬却是饶有兴致地开口戏谑道: “怎么,陛下如今已经这么爱惜这位玉才人了?” “本君倒是不知,陛下竟然还真的对这位天下第一公子上了心呢,别忘了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轻视鄙夷陛下的!” 听着这带着几分威胁的话,兰瑶心中暗道不好,握紧了拳头,面上努力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淡淡地开口笑道: “朕喜美人,既然温如玉心甘情愿臣服,朕何乐而不为呢?” 话到此处,兰瑶定了定心神,看着凤烬那十分耐人寻味的眼神,很快反攻中路、粲然一笑道: “怎么说,对于君后而言,温如玉卑微至极地活着,都比他一死了之要解恨吧?毕竟对于现在他而言,死亡才是解脱和最大幸福。” 兰瑶生性就胆大妄为,作为女性,从农村小镇做题家一步步成为上市公司的副总,她不仅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更有着想要改变自己贫穷现状的魄力。 这十多年的奋斗,她风风雨雨也经历了不少,见多了人心叵测,更加明白人性复杂。 当然,她也并不是没有失败过,但她从未放弃后退过。 所以即便是进入了到了这样一个荒唐的世界里,只要还有希望活着,她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毕竟,什么都不做,永远不会有转机…… 一瞬间,兰瑶突然间觉得以退为进,不如强势反攻占据主权,竟又故意悠悠地笑道: “君后以为朕之想法如何,还是说,朕今日之举,让君后你吃醋了?” 第4章 救亡图存之路 兰瑶很清楚原主和这位君后的相处模式很是别具一格,作为同盟者的他们势均力敌,在彼此惺惺相惜的同时更是天生的敌人。 在这样的交锋之中原主宁姝绝不会示弱,故而她也没有选择一味妥协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兰瑶此话一出,看着十分令人琢磨不透的凤烬便率先做出了反应,微微抿唇轻笑道: “吃醋本君倒是没有,既然有沈贤君出手,想来温才人应无大碍,此间血腥遍地,陛下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先回宫吧!” “这里的事情,相信沈贤君会处理好的。” 凤烬说着便已然转身离去,仿佛对温如玉的生死并不在意。 兰瑶见此番风波终于可以平息,也不由得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拳头,长吁了一口气对金鳞卫统领孟霜道: “孟统领,你且在此好好守着,若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另外派人将这里清理一下吧。” 兰瑶突如其来的随和是令在场的众人都不曾预料到的,眼看着这位他们这位生性残暴的陛下都下了命令,众人也不敢有所疑义,当下便依令而行。 兰瑶努力地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强忍着内心想吐的冲动跟着凤烬离开的步伐到了门外。 纵然知道这是书中世界,但现在她已经身处其中,眼前一切皆为真实。 如今这血腥的场景在宁姝的记忆里比比皆是,她以后也免不了让自己的手上沾血。 杀人这种事情,若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是莫要做才是…… 夜风微凉,远离了那一片血腥之地的兰瑶终于呼吸上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一直紧绷着的心神也放松了片刻,她微微瞧着在暗夜中那一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 以凤烬那般阴蛰恐怖的性子,今日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罢手? 今日他不仅来得有些突兀,而且还带着医术最为精湛的沈星河前来,难道真的是为了救人? 还是说,他要的,就是温如玉生不如死地活着…… 兰瑶对于自己这些书中大致粗略写到的情节实在是有些难以把控,脑海中一团乱麻,她怎么都难以轻易理顺,索性回了这乾元殿。 待到左右近臣都下去之后,终于无人打扰的兰瑶才微微靠在软榻上,将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细细梳理了一遍。 如果她记得不错,这本写于十年前未成功的小说,故事主线很简单,作为千篇一律的女强文,女主零号特工穿越为平南王不受宠的大小姐叶卿璃,凭借出色医术和能力,被拥有双面身份的高冷男主残王宁羿赏识喜欢,同时智斗后宅、搅弄风云,结识了一堆优秀的男人,之后勇闯天下的故事。 当时在大学为了挣生活费她才顺应潮流写了这本很是套路的小说,但因为书的成绩不好,她最终也没有能坚持下去。 只写到高潮,女主联合男主一起发动政变,天下人对女暴君群起而攻之便戛然而止了。 想到这里,兰瑶也忍不住为自己这有些悲催的命运叹了口气。 果然是世事无常,她好不容易奋斗了将近十年,才打败了竞争对手成为了公司副总,却没想到这位置还没坐热便遭遇了车祸,鬼使神差地穿越到自己好多年前弃坑的小说中。 还好前段时间她偶然翻到这旧文还津津有味地读了一遍,记得大概的剧情。 可穿越也就罢了,好歹还算活着,但怎么偏偏还是个人人得而诛之且注定被灭杀的反派? 虽然女皇这个位置她在现实世界中奋斗几十年都难以企及,但再混下去必然躲不掉人人喊打的必死之局,到头来还是亡国被灭的下场。 且不说她为何会因缘际会来到这个世界,就眼下自己所处的危机四伏的情况而言,她除了自救,别无选择。 原主这个女暴君的身份,穷兵黩武、嗜血残杀已经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她就算是丢下这个烂摊子想逃,以这书中男女主和大反派的能力,怕也会追到天涯海角将她除之而后快。 所以,现在的她,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救这个已经快被原主作到亡国的大宣朝。 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力,重新挽回民心,她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过够了因为家庭贫穷而捉襟见肘的日子,为了挣钱、为了上升阶级她拼命努力,不断学习各种技能,用了十年终于从普通员工成为上市集团的副总。 在她的字典里,从没有后退的道理,她要的成功,即便拼到最后一刻,也绝不会放弃! 她要替原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开启拯救国家的新征程,不说成为千古一帝,好歹也要将风雨飘摇的大宣带向河清海晏。 当然,这首当其冲的,便是和原书的男女主化敌为友,而后攻略大反派号凤烬使其改邪归正,与此同时勤政爱民、施行仁政,一改女暴君之恶名,努力地去当一个好皇帝。 反正只要她足够卷,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一切皆有可能,她的命运,只能她来作主! 眼下朝堂之事只不过才刚起了个头,后面还要徐徐图之…… 兰瑶确定好了方向,恍然间抬头,却发现已然入夜,当即一个激灵,一下子如鲤鱼打摆一样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永昌元年五月初五,今天便是穿越而来的原书女主遭受折磨,而后坚定地要对女暴君复仇的日子,她若要积德行善化解冤孽,便不能任由这份仇恨的因由在此刻发生。 她必须要阻止! 虽然列出来的每一件事都难如登天,但兰瑶向来性子坚韧,迎难而上的事做的多了,她从来都相信自己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此番思虑过后当即便开口吩咐道: “柒风,带领暗卫营,现在立刻备车出宫,朕要前往如意楼!” 门外之人应声而去,兰瑶很快上了出宫的马车,轻装简行。 前往如意楼的路很长,兰瑶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当前的局势,明确了一下接下来的方向。 原主叶卿璃,本来是平南王府的大小姐,但因为亲母早逝,后母苛待,空有大小姐之名,却过着任人欺凌的日子。 父亲虽然看重她,但远在边关,并不知家中情形。原主性子文弱,又不愿因为自己毁了家中和谐大局,所以一直都是默默忍受。 直到后母眼看着身为嫡女的她碍眼,想要借着丞相那个纨绔的小儿子将她除掉之时,一直都派人监视着朝中各方势力的女暴君宁姝推波助澜,秉承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直接派人下了药让爱美人的丞相小公子与原主合欢。 叶卿璃羞愤而死,真正的女主特工零穿越而来,不仅让那个色欲熏心的齐子阳被杀,而且还在如意楼遇到了高冷男主景王宁羿,正式开启了跌宕起伏的古代生活。 一梳理起这故事开头,兰瑶就一个头两个大。 眼下她既要和原书男女主搞好关系,还要苦心筹谋,攻略狠辣无情、意图一统天下的大反派凤烬。 当个好皇帝,方方面面都要重新来过,她要做的事,可真是不少呢! 第5章 她笔下的女主角真彪悍 没多时,暗卫柒风便开口道:“主子,到了!” 兰瑶应声而出,站在这座作为盛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前,她略微感慨了一下此处的繁华和热闹,而后便径直朝着二楼包间去了。 兰瑶生怕晚了一时半刻,身后暗卫直接用金钱外加武力震慑挡下了拦路的小厮和掌柜。 冲上二楼之后,兰瑶眼尖地瞧见一处包间前守着两个护卫,当即便跑了过去,本想一脚踹开房门,奈何那两人竟不要命地阻拦道: “你们是谁,也敢打扰我家公子,还不快滚?” 兰瑶刚翻了个白眼,还没有等她开口,柒风就将两个碍事的家伙扔了出去,然后踹开了房门,恭请道:“主子!” 兰瑶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如此上道的属下,大步流星而入,身后一众暗卫则是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他们这位陛下若是生了气,那他们就不只是性命不保的问题了…… 兰瑶根本不知道自己给身后的人带来如此大的压迫感,鼻尖传来令人迷醉的气息,入眼的便是一幅癫狂不已的男子意图侮辱被束缚在床上的女子的场景。 兰瑶素来最见不得这种事发生,虽然这是当初自己写下的,但眼看着床上之人已经气息全无,她暗叹时机正好,当即便将那沉醉在美色之中的齐子阳给拉了下来,怒吼道: “你给我下去吧,光天化日之下奸淫女子,你该死!” 那满身华服的齐子阳倒在地上,看着坏了自己好事的年轻女子,可谓是面目狰狞放狠话道: “你竟敢这样对本公子,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我爹又是谁?” “左隆,你们死哪里去了,还不进来?” 兰瑶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已经死到临头的家伙,冷笑着拍拍手道: “呀,拼爹族啊,不好意思哈,这若是论身份,你定然是比不过我的!” 宁姝长得也是极美的,这齐子阳一向横行惯了,此番遇到这样刚烈的女子,眼里本就情欲难消,他一伸手就要起身扑过来,猖狂笑道: “呵,小娘子如此美貌,不管是生于哪家,只要你从了本公子,本公子定许你荣华富贵,我可是当朝首辅最宠爱的儿子呢!” “跟了我,你定然不会吃亏的!” 站在身后的柒风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胆敢说出这样一番话的齐子阳,为正在作死还不自知的这位齐小公子叹了口气。 要知道,这天下间,敢这样对陛下说话的,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兰瑶毫不留情地将那个齐子阳踹了出去,厌恶回道:“我知道啊,你是这盛京城中第一纨绔子弟,你爹是丞相又如何,今日你齐子阳妄图奸淫叶府大小姐,又该当何罪?” 地上的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床上的人是谁,他忍着剧痛抬头看向压迫感十足的兰瑶,惊疑之余又听到一句冷喝: “死罪!” 兰瑶一惊,循声看去,果然看到眼神阴暗冰冷的叶卿璃已经不知何时松开了绳子的束缚,以极快的速度近前,手握束发的木簪,直接以极为精准的角度扎进了齐子阳的主动脉。 殷红的血喷溅而出,就连随时待命的柒风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来不及阻止惨案,只能护着兰瑶往后退去。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兰瑶饶是以前再强大,却也没有见过这正在杀人的场景,脸色瞬间煞白、心跳如沸。 果然,她笔下的女主角,如此凶狠强悍,不是常人可以做得了的! 但即便眼前一切再血腥,兰瑶还是忍着没有避开。 这是眼下的她必须要经历的,她不能退! 柒风见兰瑶不悦,当即挥手,暗卫得令而动,很快制服了并没有太多反抗之力的叶卿璃。 当然,对方在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后,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毕竟,杀人是原主记忆影响和触碰到底线忍无可忍的冲动行为,但得罪不知底细却有众多高手护卫的兰瑶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刀剑横加,叶卿璃却直视着眼底生出惧意的兰瑶,目光凌厉、邪佞至极:“你是谁?” “我家主子是谁也是你能问的?”柒风探了探齐子阳的鼻息,确定已经没有什么抢救的价值,摇了摇头,在对叶卿璃表现出来的一切感到心惊的同时又冷喝一声道: “大胆!你杀了丞相公子,可知罪?” 柒风有些摸不清楚还没平复情绪的兰瑶的意思,便以为她要利用此时让拥有天下士族之力的丞相和兵权在握的平南王因为此事对抗、分而化之,态度自然不好。 就在兰瑶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开口放人之时,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冰凉刺骨又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 “皇妹杀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计后果啊!” 兰瑶抬头,果然看见一张很是俊美无俦的脸,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充斥着十分的冰冷,她心中一惊失声道: “景王宁羿?” 果然,在小说开头,男主角总是要登场的,景王宁羿,他出现了! 只见那一身白衣的公子正坐在轮椅上缓缓而近,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见了这位人人避之不及的女暴君随意地颔首了一下,丝毫不考虑对方会不会杀了他,只是冷淡地开口道: “陛下有何指教?” 兰瑶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怂,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笔下这个男主角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皆是因为原主的所作所为。 当然,如今他这般自寻死路的模样,也是真正腹黑的他在伪装失意一蹶不振的一面,毕竟从原主宁姝为了皇位给他下毒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是敌人了。 他一直都在隐而不发、积蓄力量,等待着时机拨乱反正、报仇雪恨! “皇兄怎么会在这里?”兰瑶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宁羿依旧不甘示弱,冷声回道:“自然是宴饮游乐,倒是陛下,深夜如何会大驾光临?” 被宁羿那深邃的目光盯着,兰瑶心里也有些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太过明白对方的底细,所以很快道: “朕自然是收到有人要陷害叶家大小姐的消息,所以才亲自带人前来营救的!” 虽然嘴上如此说,但兰瑶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写的这个男主角,可真是不简单,三言两语就化被动为主动,而且他自己明明也是收到消息特意赶来营救的,表面上还装的和个没事儿人一样。 也是,身为原书男主角的宁羿还有着另一层隐藏身份—— 通晓天下诸事的千机阁阁主穆清,未来带领起义军清君侧灭掉自己的天选之子。。 就目前来看,她要好好活着,就必须和性格大变的他化敌为友! 第6章 握在手里的未来 宁羿显然并不相信,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陛下何时学会救人了?” 兰瑶歪了歪头,示意柒风放下架在沉默不严的叶卿璃脖颈上的刀剑,很是坦然地笑道:“从今天此时此刻起!” 兰瑶很清楚,宁羿这些年之所以在女暴君面前如此阴阳怪气还能保全性命,就是因为小时候和宁姝作为兄妹仅有的情感在维系。 宁姝记着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年少时对她的好,所以即便对所有人都可以心狠手辣,但最后还是因为亲情羁绊不顾后果地留了宁羿一条命。 虽然站在宁姝的立场而言,这是她此生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但这对如今的自己而言,这也是唯一可以利用来达到绝地反击的手段! 跟在身后的柒风和一众暗卫都因为兰瑶这个笑容而眼神微变,空气中瞬间弥漫出死寂的味道。 宁羿眸中宛若一潭死水的眸中也浮现出了一丝波澜,他微嘲道:“陛下还真是别出心裁,想一出是一出啊!” 话中依旧十分挑衅,兰瑶不生气也并不解释,微微一笑道:“皇兄且等着看吧,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在对宁姝太过了解的众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之时,兰瑶却微耸了耸肩,自谦的话说完当即摆摆手道: “天色已晚,叶小姐今日受惊了,为了安全着想,不如就去皇兄府中暂避吧,至于丞相这个儿子的事,朕会亲自处理的。” 宁弈眸光微暗,一时间也有些看不透对方的想法,微讶道:“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兰瑶意味深长地瞥了两眼自己笔下这郎才女貌很是般配的男女主角,继续笑道:“不干什么,不过是觉得以皇兄的能耐,不该这般继续沉寂才是。” 在这场初次交锋中,兰瑶很好地掌握住了主动权,完美拿捏着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宁弈,令心生十分警惕的他也有些无措,不由得十分刻薄地开口道: “陛下若是想杀了我这个唯一的兄长,臣自当引颈受戮,何必还要谋划什么?” 兰瑶瞧着如临大敌的宁弈,心中很是满意,嘴上却十分坦然地开口道: “正如皇兄所说,我要杀一个不良于行的王爷,易如反掌,毕竟朕手上沾染的血并不少,多一个也不多。” “但朕并不想杀你啊,皇兄,你终归是朕的皇兄啊!” 宁羿只觉得这话十分讽刺,刹那间脸色顿变,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刹那间就要奔涌而出,让他失声道: “可陛下却不是以前的皇妹了!” 本就断裂的亲情仅有的一丝勾连似乎也要被打破,兰瑶转念间便明白这是宁羿在为死去的五位兄弟鸣不平,她虽心有惋惜,却也无法让死人复活,只能平静如常地开口道: “皇兄不必拿这种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因为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的确不是以前你心中认为的那个妹妹了,但以前的事我已然不能左右,我能握在手里的只有未来,所以我不会再让你乃至于天下人失望了!” 宁弈瞳孔微缩,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所隐藏的一切都被眼前之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心头莫名涌起十分不安。 她易怒易暴的性子,何时变得如此理智了? 自从坠马瘸了腿后,他一步步看着自己最亲的妹妹走上逼宫夺位、残杀手足的不归路,几乎心碎欲死。 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他也曾万念俱灰过,到最后还是因为肩上的责任和使命重新站了起来,他需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所以也只能暗中筹谋、表面伪装,也只有性情大变,继续沉溺于过往无法走出,言语间处处都是冰冷嘲讽,才能真正让宁姝对自己放心。 当然,他也在赌,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消除有心计、有野心的这位女皇陛下的怀疑。 这些年他虽常有冒犯,他这个妹妹也常因此勃然大怒,但却一直都没有追究过。 为了不露出马脚,他一向深居简出,不理朝政之事,和宁姝也算是彼此相安无事,如今她说出此言,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面对心中依旧秉承君子仁义之道的宁羿,兰瑶最好的方式便是打感情牌,是以说完该说的话达到效果后,她当即摆手意欲离开,在经过心中疑窦丛生的宁羿身边时,俯身低声道: “而且,皇兄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也是为了救这位叶家大小姐吗?既然目的都是一样的,何必非要分的那么清楚呢?” “皇兄还是听令行事吧,今晚之事,莫要为外人道。” 宁羿闻言一直冰冷的神情也有些绷不住,他根本不相信兰瑶释放出的善意,反而握紧了衣袖中的拳头,心中顿时间警铃大作。 那一刻,望着兰瑶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总觉得,这位平素暴虐凶残的这位女皇陛下似乎聪明了不少…… 另一边,兰瑶和宁羿的对话悉数被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记忆的叶卿璃听到,在转瞬间判断出来自己处境危险的她,也不再直接挑衅眼前这位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女暴君,暂时跟着这位并无什么权势的景王离开了此处。 兰瑶走出如意楼的路上一直都沉默不言,此番没有情绪失控发作,更加没有将冒犯者悉数斩杀,着实让跟在身后的柒风和一众暗卫十分不习惯,但满腹疑问他们也不敢轻易询问,只能跟在身后选择离开。 出了如意楼,兰瑶也没有时间平复情绪了,她强迫着自己快速适应这刀光剑影充满血腥的新世界,忙不迭地思考起接下来的对策。 她之所以将穿越过来的女主叶卿璃交给宁羿,无非是因为他们两个作为男女主角是命定的缘分。 她有绝对的信心将叶卿璃拉过来作为同盟,如果有原书女主角助力,与宁羿化敌为友应该也会更容易些。 纵然当年的天子骄子的景王宁羿一朝跌入深渊,秉承君子之道的他却也不会和宁姝这样嗜杀成性的女暴君同流合污。 虽然他清楚,将他害到这个地步的人,就是自己为了夺权上位不惜屠戮满朝文武、残杀手足的亲妹妹,但他心中也总是记挂着这一分感情的。 若她真的可以力挽狂澜,救大宣于水火之中,还无数受苦受难的百姓海清河晏,那到时候,同样心怀天下的他应该也会和自己一笑泯恩仇吧。。 只是现在,叶卿璃杀了丞相的最宠爱的小儿子,这一关,自己要先替她过了才行啊! 第7章 后宫美男如云 在确立了目标之后,兰瑶已然站在了马车前,她很快开口吩咐道:“柒风,清理如意楼,今夜楼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半点不可透露出去,尤其是丞相那里。” “另外,朕还需要你来办一件事……” 兰瑶作为小说作者,自然知道柒风作为从小跟在宁姝身边的暗卫,是十分忠心于宁姝这位皇帝陛下的,所以吩咐完了见他面露异色,很快又问道: “怎么,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柒风虽然时常冷脸,但这一次却还是有些惊疑不定地跪了下去,请示道: “属下不敢,但即便陛下怪罪,属下还是要问,陛下为何要选择站在叶卿璃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大小姐一方,为此彻底得罪爱子如命的丞相,于陛下而言,并不是明智之举。” 柒风直言不讳本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怒火的准备,但兰瑶却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解释道: “柒风,你觉得,只用一根木簪轻易便能杀了齐子阳的叶卿璃,会是无用之人吗?” 柒风不敢相信一向说一不二的陛下会如此耐心地向他解释理由,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答道: “不是,叶卿璃杀人之手法快如疾风,胆识气魄绝非寻常女子所有,看来她一直都在隐藏自己。” 兰瑶做过高管,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御下,所以很快便点点头道: “好了,时间来不及了,按朕的意思去办吧!” 兰瑶的恩威并施,虽让柒风觉得有些奇怪,但心里还是不自觉多了几分敬服,他很快便心悦诚服道:“属下定不是辱使命!” 得力干将连夜去办事了,兰瑶自然也闲不住,当即马不停蹄回了宫。 乾元殿。 本就是微服出宫,所以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但兰瑶刚刚准备坐下喝口茶,突然间目光一凌,直接看向了床榻,大开的帘幕旁,跪坐着一个怀抱琵琶的俊美少年。 此刻已然是深夜,迎着依稀的灯光,只穿了单薄里衣的他歪着头,面上担忧尽显,但还是睡着了。 “你是什么人?”兰瑶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根据眼下场景她依稀能够判断出来此人的身份。 兰瑶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询,果然让累得十分疲倦的少年猛地一个激灵,在看到女皇陛下已近在咫尺之远时,他慌不择路地叩首道: “臣侍是才人南浔,奉命前来侍寝,一时间困倦未能迎接陛下,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跪在地上的人苦苦哀求,兰瑶看着浑身抖若筛糠的少年,着实有些无奈。 她心中不忍,当即也懒得戏耍这等了半夜还怕被自己一刀杀了的美男子,直接挥了挥手道:“无妨,你出去吧,朕累了!” 兰瑶没时间也绝对不会进行原主的荒淫之事,所以直接赶人,哪知对方一听这话,竟吓得更狠了,一遍遍地叩首,声泪俱下道: “陛下,陛下,臣侍真的不是有意的,臣侍还不想死,臣侍苦学琵琶十载,一定能够,一定能够让陛下喜欢的……求陛下,陛下开恩啊!” 兰瑶原本还奇怪为何自己已经说了赦免的话,为何这个南才人还被吓成了这样。 哪知她微微一想,宁姝混乱的记忆涌上来,纸醉金迷中透着十分凄厉和血腥,再次让继承了那些记忆和遗留情绪的她忍不住扶额长叹,眉角疼得厉害。 她只写了一个女暴君,哪知这小说世界丰富完善起这个角色如此卖力! 宁姝这个人心尽失的女暴君,虽然爱好男色却不喜欢做爱,反倒是喜欢变着法地折磨这些想要讨好争宠的后宫男人,完完全全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这乾元殿里,夜夜笙歌,后宫三千,几乎每天都是新人来此,除了几个有身家背景的贵君和真正得到了宁姝喜欢的,没有几个能完好无损出来的,更有甚者,若是她这位女暴君不满意,横尸当场也是不少的。 到乾元殿来侍寝的侍君,若是等不到天亮便出去了,直接就被判定不合格没有存在的必要被扔到万兽园喂蛇喂老虎了。 “陛下,求您,求您,您无论让臣侍干什么,臣侍都愿意……” 少年迟迟等不到回应,又看见兰瑶扶着眉角,不由得恐惧到了极致,连连求饶。 若隐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龙涎香萦绕在鼻尖,再一次亲眼见证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变态疯狂到了什么地步,兰瑶站在这个不知道该有多少亡魂的乾元殿里,默默地打了个冷颤。 看来,后宫这一摊子事,早晚也是要解决的,身边人都对她畏惧到了这个地步,难免不会心怀怨恨行刺杀之事,她要改变形象,从这里开始也是十分必要的。 “行了,你起来吧,朕不杀你,你并没有什么过错,不必请罪。”兰瑶叹了口气,为处在这个封建社会的他和自己都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眼前这个苦苦哀求渴望活下来的少年,如果遇到的是宁姝,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即便是书中无关紧要的工具人,却也是被阶级皇权吞噬的可怜人啊! 南浔如蒙大赦的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不敢相信幸运降临:“真的,真的?” “朕金口玉言,自然是真的,放心吧,以后你都不用如此担惊受怕了!”兰瑶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声音还是温和了许多,她很快抬抬手又对着外面开口道唤: “姚公公,你进来!” 作为近臣的姚公公很快推门而入,叩拜之后兰瑶当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从今以后,朕不需要侍寝之人,你送南才人回去吧,另外今夜不要再让别人来打扰!” 这位姚公公从小跟着公主一起长大,骨子里透着一股阴狠劲,面相让兰瑶一眼看去,便感觉到了寒意,但更让她没想到的,却是接下来他说出口的那状似轻飘飘的一句话:。 “那陛下,后宫所有的才人、侍君,都要杀了吗?” 第8章 恢复朝会 兰瑶脸色骤变,她几乎下意识怒斥道:“你疯了吗?” 说完见姚公公眼神中透着狐疑,兰瑶当即定了定心神,不容置疑地开口吩咐道: “人不可杀,此事朕另有安排。” “姚公公,你去吩咐内廷司的人将五品以上官员的名录简历都拿过来,朕要看。” 姚公公服侍了宁姝十年之久,可谓是对其了解至极,听到这样的吩咐他也不由地愣在了原地,心中疑窦丛生:“简历是什么?” 兰瑶一着急就忘了转换概念,当即纠正道:“就是大概情况介绍,若有突出政绩也可一并写上,此事要快。” 姚思文不敢直勾勾打量突然间要这些东西的兰瑶,只是故意拖延道:“陛下莫不是又有了新主意?” 兰瑶做过管理者,自然是知道上位者该有一定的威严,所以当即气场全开,冷声开口道: “什么新主意,朕做事还需要你来过问吗?怎么,朕的话也不管用了吗?” 兰瑶当头一喝,令垂首待命的姚思文下意识地跪地应答道:“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姚思文看出了异样,却并没有愚蠢到要当场挑明,在得了命令之后带着千恩万谢的南浔离开了乾元殿。 兰瑶瞧着那看起来很是文弱的姚公公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拥有了宁姝的记忆,她当然也明白身为大内总管,统领整个内廷司的姚思文心机颇深,跟着女暴君久了性格也有着偏执和阴暗的一面。 作为配角的随从,兰瑶也没有具体写其人设,所以也有些不清楚自己性情大变后还会有多少人选择忠诚。 眼下,她也只能先想个对策支开这个总是推波助澜生怕事不够大的大内总管,而后再徐徐图之了! 局势太过棘手,身处岌岌可危处境中,兰瑶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睡觉,她逼着自己一刻也不停歇地前进,所以当即秉烛看完了桌上堆了一摞的奏折。 熬了一个大夜的兰瑶,在审阅了那些奏折后,又结合了一番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大致也知道现在这个国家正发生着什么大事了。 有了个大概了解后,饶是从未选择过后退的兰瑶也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难如登天,她叹了口气,很快在心中对这波谲云诡的时局有了初步判断。 如今朝堂之上的人虽然经历了大换血,但同时也是大混战,一方是凤烬这个君后安插的人,一方是作为国舅的丞相身后站着的世家大族,一方是追随掌握兵权的平南王的武将,可谓是多方混战,数来数去剩下的,才是女暴君一手建立真正能够统率的三万金鳞卫。 看似这大宣联合南晟刚刚灭掉了小国东辰,实际上这不过是将内部矛盾转嫁到了外部战争之上,同仇敌忾之下,国家自然基本保持上下一心。 但此番战事结束,穷兵黩武下,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以致于又要增加赋税徭役。 各方势力在盛京城中暗流涌动,争权夺利、派系倾轧,南晟还在虎视眈眈,估计折腾不了几年,民不聊生之下,活不下去的百姓真的要揭竿起义,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了。 此番她救亡图存的行动,当真是刻不容缓了。 眼下纵然困难重重,她也无路可退! 见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思虑许久大致构想了方向的兰瑶当即叫人道:“时莺,什么时候了?” 门外候着掌事女官时莺应声而入:“回陛下,卯时一刻了,奴婢这就为您准备膳食!” 兰瑶原本想自己梳洗,结果发现古时这皇帝的衣服太过繁杂,她也只好吩咐道: “不用准备膳食了,简单梳洗之后,通知群臣上朝,朕有事要说。” 时莺是个温婉的性子,做起事来十分细心妥帖,骤闻上朝之事,却也不由得失声道: “上朝?陛下今日这么早起来,是为了上朝?” 兰瑶揉了揉生疼的眉角,因为她忽然间想起来了一事,这位女暴君登基一年来,直接废掉了每日朝会的前例,改为了每月一次,大事小事皆通过奏折一式两份送给她和凤烬上报。 当然,此举既是为了腾出时间宴饮游乐,更是女暴君为了避免自己一个不开心将满朝文武再屠个精光没人干活。 毕竟宁姝虽然性子嗜血暴虐、阴晴不定,却也还是有几分脑子和手段的。 长在深宫之中,她天生就懂帝王权术、制衡之道的,否则不会以女子之身成为如今的女皇陛下。 兰瑶也明白从今以后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当即继续下命令道: “不错,从今天起,每日辰时的朝会制度恢复,你去让内廷司的人通知各部官员,今日不可迟到,若有紧急要事,速速上报之。” 能跟在女暴君身边的,自然都不是常人,时莺也不敢再提出疑问,当即依令行事了。 当满朝文武大臣都接到紧急通知从被窝里爬出来,忐忑不安地迎着冷风紧赶慢赶进宫上朝之时,勤勉十足的兰瑶正趁着宫女为自己穿那繁琐的朝服的功夫打着瞌睡。 忽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行事雷厉风行的柒风很快行礼回禀道: “陛下,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监察司也很配合,消息眼下还未泄露,齐子阳一夜未归,丞相的人都在查找,眼下应该也有所怀疑了。” 兰瑶看着交上来的东西,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对如此得力干将当即表示赞许道: “好,很好,现在就让他的死讯泄露出去吧,事情,也该变得有趣起来了!” “若是没有件大事,这藏在深处的魑魅魍魉,又怎么会舍得探出头来呢?” 柒风颇有些受宠若惊地起身,在离开时,他总觉得相处了许久,身上总是带着令人胆寒的畏惧女皇陛下变得随和了不少。 虽然她依旧看起来不怒自威,但却并非处在时刻都要爆发的边缘,反倒是行事作风都透着十足的深意和精明。。 或许…… 第9章 广开纳谏 朝堂。 兰瑶盛装坐在高位之上,俯视着恢弘大气的殿堂之上跪着的一众忐忑不安的朝臣,心中也有些微微打鼓。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行礼参拜声响起,兰瑶却并没有感受到身为上位者的快感,反而在瞧着这些惴惴不安的朝臣时,心头泛起了一股冷意。 果然是高处不胜寒啊! 虽然这些人跪拜之时一幅恭敬诚服之态,实则心思各异,一个个巴不得将她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兰瑶并没有打算继续让这沉闷的气氛继续下去,她微微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众臣很快起身,面面相觑中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毕竟这以前的女暴君若是无事,是绝对不会在大早上召开朝会的,就算是真的有事要吩咐,时间上也都是随意至极。 如今这么规矩的上朝,而且还没有通知君后前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大事? 就在众臣都面露惶恐,气氛越来越凝重之时,终于看不下去的兰瑶率先开了口:“诸位臣工,有什么紧急事情要上报吗?” 兰瑶行事愈发诡异,就连几位尚书都猜不透,额角冷汗尽出,不明白性子阴晴不定的这位女皇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众臣不敢多言生怕惹来杀身之祸,眼看着气氛凝滞,作为当朝丞相的齐聿明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开口道: “东辰已灭,十六城并归我大宣,君后的意思是东辰遗民皆归贱民,因为不满此策,间或有流民反抗,请问陛下该作何处理?” 兰瑶故意没叫凤烬,就是为了推翻这条决定,她微微勾起唇角,很是自然地开口道: “丞相大人莫不是糊涂了?东辰已灭,从今以后,东辰遗民便是我大宣子民,既然是子民,便该一视同仁,何来贱民一说?” 兰瑶声音如珠落玉盘,迅速在众臣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此激化矛盾,不是逼着他们继续对抗吗?自古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说到底,百姓要的也不过是安居乐业,若无大宣能够给他们这样的生活,何愁他们不心甘情愿地归顺?” “传朕的命令,原东辰旧属,重设州府,划归直管,另减免赋税三年,即刻执行!” 突如其来的正经命令,还如此引经据典、掷地有声,着实让一众朝臣都震惊到呆愣在了原地。 兰瑶也明白自己转变有点大,她并不急于下罪己诏,只是先进行些正事来试试女暴君的威严和自己的方法是否有效。 整个大殿迅速静了下来,众臣碍着女暴君的权威,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毕竟这所谓的朝堂,自从宁姝这个女皇陛下登基,这一年来已经成为了一言堂,但凡违逆她的意思,直言不讳者,当场杖毙都是轻的,凌迟处死、抄家灭族更是常有之事。 就算是有铮铮傲骨的君子,做了许多次无谓的牺牲之后,也不得不隐去锋芒了。 毕竟,这御史台都裁撤了,明知死路一条毫无希望,自然是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 兰瑶歪着头,不知该庆幸自己所说无人反对,还是该悲哀这朝堂内外无人胆敢上谏了。 自古忠言逆耳利于行,若是不虚心听取好的意见想法,一味的刚愎自用,完蛋也是迟早的事情。 看来,她需要想个法子了! 即便心中也很是紧张,但兰瑶还是很好地把握住了上位者该有的状态,当即下命令道: “既然众位臣工没什么意见,那此事就这样推进吧,户部、工部你们联合相关部门尽快出一份详细可行的计划交上来,要快,朕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别让朕失望!”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不敢有意见,当即俯首听命。 就在众臣都对突然间如此关心国家大事的女皇陛下面面相觑之时,兰瑶再次提出了匪夷所思的命令: “诸位臣工,朕连日受恶梦惊醒,得天地警示,朕之蔽甚矣,若我大宣不能正本清源、国运必衰。” “即日起,朕将洗心革面、虚心纳谏,恢复御史台旧制,任何人都不会再因上谏获罪。” 此话一出,四方惊骇。 当然,如此言论,在场众人,无一人相信。 暴君之名深入人心,谁又会赌上性命选择相信这明摆着就是玩笑话的命令? 兰瑶微微扫一眼过去,便知道自己的话除了掀起轩然大波,并不会让怕透了她的众臣改变想法,所以她很快正色道: “朕一言九鼎,自不会再如从前那般荒唐行事,从今日起,群臣吏民能面刺朕之过者,受上赏黄金百两;上书谏朕者,受中赏白银百两;能谤讥于市朝,闻朕之耳者,受下赏百钱。” “此事,全权交于景王宁羿负责,稍后中书省拟旨,传令天下!” 兰瑶的改变太过猝不及防,众臣震惊到了极致,殿内间或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唯有内心焦灼矛盾恐惧到了极致的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陛下恕罪,非臣愿违逆陛下广开言论之行动,实则在调拨完军费之后,国库已经入不敷出,若要减免东辰赋税,再拨钱奖赏,便无法弥补因为修建陵寝和摘星楼所需。” “还望陛下三思啊!” 户部尚书陆峰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出了这番话,毕竟若是不能解决国库捉襟见肘的困局,他依旧是必死无疑。 兰瑶看着如此胆战心惊的这位尚书大人,竟然真的没有如众臣想象的那样发火,反而言笑晏晏地抬了抬手,赞道: “好,很好,我大宣便是需要陆尚书这般敢于直言善谏的肱股之臣,此意见朕觉得甚为有理,赏黄金百两!” 陆峰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承受来自于女皇陛下的雷霆怒火了,但突然间来的奖励却还是让他不可置信地回道: “那,请问陛下,此事该如何解决?” 姚思文一直站在背后,见这性情耿直的陆峰如此说话,当即冷喝道:“大胆,还不谢恩领赏?此乃——” 兰瑶不用听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的姚思文又要狐假虎威,当即凉声打断了他的话:“闭嘴,朕和户部尚书商谈国家大事,你来插什么嘴?” 陆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了,连忙惶恐不安地跪谢道:“臣谢陛下奖赏!” 姚思文平日里威风惯了,被冷不丁地训斥过后,连忙请罪道:“奴才多嘴,请陛下恕罪。” 兰瑶冷冷地扫了一眼总是坏她好事的姚公公,心中盘算着怎么样让他滚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下了很是破天荒的决断: “既然朕已决心广开言论,自然也要对谏言做出回应,户部尚书所言,朕深以为然。即日起,停止修建摘星楼,陵寝修建,皆从最简,一应节省下来的款项,悉数用于奖赏纳谏之士和民生社稷。” “朕今日所说之事,众位大臣尽快拿出可行性的方案上禀吧!”。 一言既出,四方惊骇! 第10章 试探 兰瑶说完之后,便一个冷眼示意旁边站着太监退朝了,将这一场风暴瞬间留给了还搞不清楚现状的大臣们。 当然,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再加上还是女皇陛下亲自下令,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兰瑶行事向来是雷厉风行,如今女暴君的余威尚在,她必须尽快在选出合适的人后巩固自己的力量。 民心尽失,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经不起再折腾了! 一众朝臣大早上被拽起来得了如此懵逼的命令,也只好如鸟兽散,各自商量着该如何应付了。 乾元殿。 换掉那套雍容华贵的朝服之后,兰瑶站在这装潢华贵的宫殿里,眼看着桌案上熏香氤氲升起,弥漫而开,窗外阳光灿烂,却还是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 过去的自己是工作狂,一心只想为了挣钱,过上更加优渥的生活,站在让那些曾经轻视自己的人都必须仰望的高度,却不料在即将如愿以偿之时穿成了自己书中的反派女暴君。 如今的自己,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无所不有,可哪怕她已经站在巅峰了,但想要好好活着,却变成了最难的事情! 如今她往暗流涌动的盛京城投下了一颗惊雷,估计再过不久,有些人,就该到了…… 兰瑶一夜未眠,如今等待结果之时,为了养足精神,也终于得了三分空闲微微小憩了片刻。 乾元殿中并无旁人,倒也是难得有了片刻的安宁。 是以,在得到众多惊人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这里的凤烬,站在殿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兰瑶微靠在桌案旁睡着的模样。 她穿了件素色的衣裙,头发微微束起,褪去了雍容华贵的装饰,竟有了几分清新脱俗的美感。 凤烬屏退了左右,缓步走近后看着这位女皇陛下沉沉睡去的样子,竟一时间有些不忍将难得如此安静柔和的人叫醒了。 就在一身红衣华服的凤烬微微失神之时,睡觉很浅察觉到有人到来的兰瑶睁开了双眸,很是淡然地开口道: “君后来了啊,怎么,有事?” 凤烬微微俯身,探头直视着性情大变的兰瑶,桃花眼微眯,微微挑逗道:“自然是有事,怎么,若是无事,本君便不能来见陛下了吗?” 隔着咫尺之远的距离,带着几分魅惑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兰瑶顿然间心跳如擂,一时间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激动的了。 “陛下昨夜未能宠幸良人,不如今日本君来让陛下满意啊~” 见她不回答,反倒是眼神中透着几分迷离,凤烬竟又靠近了几分,修长的手指微微托着她的后背,炙热的呼吸中带着几分栀子花的香味。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 几乎瞬间,他便要吻上她的唇瓣了。 在那一刻,差点也有些迷失在了那张绝美天成的容颜里的兰瑶,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她唯一很清楚—— 这种意乱情迷的美男计,自己绝对不能深陷! 兰瑶微微抬头,帘幕低垂间,她定了定那颗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猛地推开了这用美色诱惑自己的人,从软榻上起身,正色道: “君后此番前来,定然不是为了让朕满意的。我们之间,还是不要用这种方式对话了!” 凤烬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妖冶一笑道:“那陛下是准备用什么方式呢?” 兰瑶对于此书中头号反派凤烬心中总是有种害怕,因为她太过清楚他的人设。 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从地狱中为复仇而来的恶魔,他心里仅存的一丝柔软,虽然在后来给了书中的女主角,但终究还是因为没能放下心中的欲望和野心,无可避免地走向了毁灭。 兰瑶并没有打算模仿女暴君的行事作风,只是笑笑道:“和平对话的方式。” 但这话音刚落,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凤烬却突然间掠上了前,以极快的速度在兰瑶避之不及时扣住了她的脖颈,冷笑道: “呵,你当真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可以瞒得过本君吗?说,你到底是谁?” 突如其来的怀疑,猝不及防的动手,让虽然有着女暴君地境修为的兰瑶根本来不及躲开。 逍遥境高手,强悍至此! 在她所写的书中世界,能修真气者,自上而下分为神游、逍遥,天地玄黄六种境界。 江湖中人,大多只能到达天境便已罕有敌手。如今凤烬的武功,在天下间可排前三。 她笔下的这位大反派君后,在整个大宣,不仅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门门主,又掌控着行监察之权的监察司,可谓是大权在握、如日中天。 她,果然不能小觑! 扣在她细长脖颈上的手很快缩紧,兰瑶挣扎着抬起头,在生死关头也只能鼓足所有的勇气,目眦欲裂地瞪着如此凶狠霸道的凤烬,大怒道: “放肆!朕……朕乃当今天子,凤烬,你难道要…要弑君吗?” 兰瑶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了自己的渺小,有那么一瞬,她想要继续开口,但感觉声音都凝刻在了咽喉里,全身的血都冰冷了下来。 但丹田处的燥热还有那不甘屈服于此的心气,却让她拥有了直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的勇气:“凤烬,你还不放手?” 就在兰瑶的求生欲乃至于心底蕴藏着的力量即将爆发的瞬间,一柄凌厉的长剑带着数道磅礴强悍的内力翻卷而来,直逼凤烬空门大开的后背。 “快,护驾!” 惊呼声很快响起,凤烬不屑地看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赶过来的一众暗卫,在撤回对兰瑶的攻击之后,单手猛地一抓,两股力量很快对撞而起。 “轰!” 凤烬毫不费力地握住了柒风那柄用来杀人的剑,轻蔑地笑道:“不自量力!” 暗卫柒雨护着兰瑶快速后退,很快随着一声护驾而来的金鳞卫就要接连冲过来,这一场打斗随着柒风的落败而微微停滞了少顷。 兰瑶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在心中涌起无数后怕之时迅速地出声维系了一番这隐隐要失控的形势: “都住手!柒风,孟霜,你们都退下!” 兰瑶捂着自己生疼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眸中闪烁莫测,冷喝道:“朕和君后不过是切磋一番,你们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还不下去?” 兰瑶在赌对方不过是在试探她,所以语气又加重了几分,柒风虽然仍有担忧,但看着陛下如此震怒当即也依令各自退了下去。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殿中陡然间又恢复了平静,兰瑶迎着凤烬赤裸裸打量的目光,以冷傲睥睨的口吻道: “君后既然试探完了,那也该好好谈谈来意了吧?” 兰瑶手心里都是冷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眼前之人的可怕。 但也正是如此,她才更加坚定了要变的强大的决心。 在这世界上,有些人被打败时会变得更凶恶,然而正是那些愈挫愈勇的人创造了奇迹。 现在,她也打算创造一次! 凤烬微挑了眉角,瞧着在战略性思考后像疯子般行动的兰瑶,在心中依旧满腹怀疑之时却猝然夸赞道: “好胆识,陛下真不愧是陛下,一如初见之时有着睥睨天下的气魄!” 兰瑶强忍着对凤烬的畏惧,面上故作镇定,故意迷惑对方道: “君后,朕就是朕,如假包换,若是君后不想鱼死网破,就此撕毁我们之间的盟约,就收起你所有的怀疑。” “我们之间,本就是互利共生的关系,朕若是死了,你又能够得到什么呢?” 凤烬拍了拍手,笑声却苍凉如水,眸中带着罕见的炙热: “虽说的确如此,但今日陛下召开朝会未能告知本君,朝会过后又褫夺了本君阅览奏折之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烬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邪佞,深邃到看不到尽头的眸中,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胆寒: “陛下昨日杀了丞相之子,今日又放弃修建陵寝和摘星楼,如此广开言论、虚心纳谏,难道陛下真的忘了自己手上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还是说真的因为噩梦警示就下定决心要做个明君圣主了吗?” “是!”兰瑶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思,她直面着凤烬的怀疑,身处危机之中依旧用足够沉着的语气回答道: “朕想要做个明君圣主,难道不行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朕的确无法改变过去,但现在,没有人可以决定朕的上限和未来!” 兰瑶不敢让自己有丝毫的行差踏错,她从容地利用着宁姝这个女皇陛下的能力和权威,应对着在旁人眼中宛若杀人狂魔的凤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坦然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朕是大宣的女皇陛下,就算是为了朕自己,朕也该拯救一番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了!” “君后应该明白,如今的大宣看似兵强马壮,实则不过是个空架子,内忧外患之下,若朕依旧继续荒淫无道、嗜血暴虐,那用不了三年,必定落得个亡国灭种的下场。” “到时候,君后想要的一切,怕也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话,君后不会不明白吧?” 凤烬审视着眼神光彩熠熠的兰瑶,听着此番高谈阔论,眼底生出一抹狂热,微微迟疑片刻后,他伸出手鼓掌,邪邪一笑道: “好,好极了!陛下能够幡然醒悟,本君甚是欣慰。” “既然凤烬是陛下的君后,自然是夫妇一体、荣辱与共,本君定会竭力辅助于陛下整肃朝堂、重获民心!” 兰瑶并不相信这个承诺,因为她太清楚对方想要什么,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能得到表面上的支持便已经足够。 至少现在她和凤烬这个君后,依旧是同盟关系。 她想要大刀阔斧地搞改革、治天下,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既然瞒不过,不如敞开表达。。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11章 赌一把 就在兰瑶和凤烬都在相互试探之时,忽而门外传来一声通禀之声:“太后驾到!” 眼看着年过半百的这位太后气势汹汹入了宫殿,在逼近兰瑶之时怒火中烧:“宁姝,齐子阳的事情,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兰瑶有些懵逼地点了点头,犹豫着开口解释道:“算有吧,母后您别动怒——” “别动怒?宁姝,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齐子阳死了,丞相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太后显然性子刚强,此刻竟然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直接对着这旁人避之不及的女暴君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 “你害了羿儿一次还不够,还要将他又一次推向深渊之中吗?” “这一年来,哀家规劝了你这么多次,你何曾听进去过一次?如今你女暴君之名响彻天下,先帝打下的基业,如你这般继续狂悖行事、滥杀无辜,可还能守得住?” 兰瑶记忆里虽然都是这位曾经盛宠一时的齐贵妃变为太后之后,对宁姝冷言冷语的模样,但此番骤然面临如此激烈场景不免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齐家乃是世家大族,丞相齐聿明和当今太后是兄妹关系,当初若非是宁姝毁了景王宁羿竞争太子之位的资格,谋略甚深的齐聿明也不可能转而投向宁姝这位公主殿下。 太后以往虽然宠爱宁姝这个女儿,但总归比不得对才华卓然的宁羿的看重。 如今兄妹关系和母女关系都因为宁姝的一意孤行而变得剑拔弩张,若非是成为女皇陛下的宁姝顾念幼时亲情,也断然是忍不下此等责骂的。 果然,动了齐家,该来的不该来的,此番都要一拥而上了! “宁姝,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后吗?你当真要逼死哀家吗?” 爱子心切,又对宁姝这个曾经娇宠惯了的女儿,十分恨铁不成钢的太后齐馨,当即就要冲动之下,一巴掌对着没有空隙解释的兰瑶呼过来之时—— 说时迟那时快,性子极为刚强的太后却被反应更加迅疾的凤烬抓住了手腕,冷声警告道:“太后娘娘别忘了,您打的可是当今陛下!” 凤烬突然的维护,还有那戏谑中透着几分冰冷的声音,让太后齐馨也禁不住有些犯怵,满腔怒火霎时间也平息了几分。 如今放眼整个天下,武功造诣能到达逍遥之境的,也不过两三人而已。 如今这位君后的实力,可以算得上是独步天下,绝对不能轻视之。 凤烬这个修罗魔鬼突然的示好,让兰瑶也有些惊讶。 毕竟就在刚刚他还满腹怀疑不惜动手相逼,这齐家之事牵扯甚广,此前就算是宁姝也不敢轻易撼动在朝中根基深厚的这世家大族,所以才会暗中布局,借机挑起文臣武将之间的斗争,分而治之,从而快速集权。 气氛瞬间凝滞,兰瑶对偏爱景王宁羿的太后齐馨无感,所以很快便郑重其事地行礼,正正经经地开口道: “母后,您的话,儿臣一直记在心里,齐家的事,兄长的事,朕都会处理好的。” 若是平素,听了此番训斥的宁姝定然已经雷霆震怒了,但如今已经占据女皇陛下位置地兰瑶却并不在意这话难听,反而坚定地承诺道: “这大宣,儿臣守得住,儿臣也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富贵雍容的太后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兰瑶对凤烬微微颔首示意表示感谢,就在这当口,收到消息慌忙而来的孟霜上禀道: “陛下,不好了,丞相公子齐子阳命陨如意楼,今早下了朝丞相便带着带着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一众官员去了景王府,说是要将罪魁祸首叶大小姐叶卿璃缉拿归案。” “但景王殿下说并无实据,不肯放人,如今两方闹得不可开交就要动手,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属下特来请示陛下,此事该如何处理?” 兰瑶刚做完了保证,该她亲自处理的事情便接踵而至,就在太后还反应过来之时,她再次恭谨有礼地开口道: “母后,此事朕定会亲自平息,兄长那里,您不必担心。” 说完之后,她当即吩咐道:“孟霜,备车,去景王府,此事朕亲自过问。” 凤烬看了个热闹,自然不能错过监视探听这个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的机会,当即吟吟一笑道: “正好,本君也想看看陛下到底是如何处理此事的,不如一起?” 一听这话,兰瑶也忍不住嘴角微抽,她没办法直言拒绝,便也只能默许了这处处掣肘自己的凤烬之举,毫不示弱地笑道: “有君后亲自护卫,朕此行定然是手到擒来了。” 兰瑶和凤烬很快出宫,太后自己这个对不择手段的女儿突然间性情大变做出的承诺并不信任,心头也不免疑惑更深,当即对着随侍的婢女道: “舒溪,跟着陛下,景王府有任何动向,随时来报,若景王有危险,你可先行救援,一切后果,哀家承担。” 身边人领命而去,看着窗外阴云遍布的太后神色怅惘地摇了摇头,也止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早知她宁姝有着继承皇位的野心,自己也不会那般娇宠于她,以至于造成了今天这个无法挽回之局。 这大宣,还能安稳多久呢? …… 景王府。 门外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但碍着景王殿下之名,就算是丞相齐聿明也没有轻易擅闯。 一门之隔。 花园之中,小亭下,很是般配的一对壁人相对而坐,听着间或传来的声音,并无慌乱之色。 倒是前来回禀的侍卫柴桑满目愁容道:“殿下,丞相在门外不依不饶,怕是抓不到叶小姐是不会回去了。” “若是他们冲进来与我们对峙,殿下恐怕真的要背上窝藏凶犯的罪名了,陛下那里一直都在虎视眈眈,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宁羿摩挲着掌心从宫中传来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 皇兄,若要护叶卿璃,切记闭门不出,不要给出任何回应,朕会亲自处理。 宁羿并不避讳已经决心做叶家大小姐叶卿璃的目光,将纸条内容给对方看过后,很是淡然道: “无妨,我们且等着看看,我们这位想要幡然醒悟的女皇陛下,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相互之间同样对彼此有着探究之心的宁羿很快发出了邀请: “叶小姐,可敢赌一把?” 穿越过来一宿已经理清楚这个世界大致情况的叶卿璃微微歪头,自信一笑道: “人我都杀了,又有什么不敢赌的?更何况,就算是赌输了,不是还有景王殿下兜底的吗?我怕什么呢!” 叶卿璃前世作为医毒双绝的特工,底气自然十足,她微微俯身,在看似只是个闲散王爷的宁羿耳边低声轻笑道: “殿下救了我,我自然也是要知恩图报的,殿下这被废掉的双腿还有身中的这毒。我可以替殿下治,相信今日之危,殿下定能解之啊~” 叶卿璃前世一直想过退休生活,却没想到遇到飞机失事的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在充分了解了局势之后她很快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能力做出了应有的决断。 既来之则安之,她向来是不服输的,如今来到另外一个世界,怎么着也要靠着自己的能力在这盛京城混得风生水起才是啊! 在伪装被看破的那一瞬间,宁羿眸中波澜顿生,几乎刹那间,他就要忍不住心底涌起的复杂情绪失声惊呼。 但忍了五年的他还是示意着想要采取措施的柴桑住手,故作镇定道:“叶小姐谋略胆识,果然并非常人可比,看来本王选择相救,是值得的。” “既然能有此缘分,本王定然不会辜负叶小姐的期待的!” 生性懒散想要当个咸鱼的叶卿璃打了个响指,言笑晏晏道: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宁羿越看叶卿璃,越觉得此等聪慧果决的女子不简单,当即便起了试探的心思,直白分析道: “听闻今日朝堂之上,陛下不仅宣布停止修建陵寝和摘星楼,更是决定自省,至此虚心纳谏、广开言路,实在是与此前展露的形象大相径庭。 “叶小姐觉得,昨夜之事,陛下亲自派人封锁消息,明令不得泄露其行踪,却又在今日人尽皆知后传信于本王不要给出任何回应,究竟是有何用意呢?” 叶卿璃对兰瑶这个走马上任的女皇行事也是满腹疑问,但直觉告诉她,对方并不想害她。 至于这背后的缘由,她虽有设想,却无十足把握,尚且还需要观望…… 叶卿璃并无答案,索性便摊了摊手,微微一笑,实话实说道: “用意嘛,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宁羿见对方不愿畅谈,索性也就顺其自然地回应道:“也是,既然陛下让本王闭门不出,本王自然也要依令而行才是啊!” 第12章 惊天消息 另一边,马车之中,兰瑶和凤烬相对而坐,那叫一个不自在。 兰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面对这本书中头号反派自然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索性闭上了双眸,选择继续假寐了。 凤烬看遍这世间人心,唯独对于行事风格大变的兰瑶有些琢磨不透,是以这一路上目光炙热地盯着对面之人,看得兰瑶心中那叫一个发毛。 兰瑶很清楚言多必失,所以也就适当地保持着距离和神秘感,二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同乘一辆马车到了景王府。 只是疾驰的马车猝然间停了下去,真真有些迷糊的兰瑶重心不稳,在下车之时她又不愿踩着人背当步梯,裙摆很长不知卡在了何处,这猛然间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陛下可要小心才是啊~” 幸好紧随其后的凤烬微微一揽,在她耳边轻语道,紧接着便抱着她轻盈地跳了下来,才免得她这个女皇陛下刚出宫准备秀一波存在感,就直接社死当场了。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挑逗的声音还有这十分不正经严肃的姿势,着实又在女暴君头上添了一把荒淫的火,兰瑶这脚一落地,便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动手动脚的凤烬。 “都起来吧,朕今日前来,是为了处理丞相公子身死一事,诸位既然各执一词、僵持不下,那不妨朕来亲自审理。” 丞相齐聿明并不知兰瑶去过如意楼之事,便以为女皇陛下亲来此处,是要为他伸冤,当即回禀道: “陛下明鉴,昨夜小儿死于如意楼之中,直至今日才被人发现,经大理寺和刑部主审,发现凶犯乃是平南王之女,叶家大小姐叶卿璃。” “此事,酒楼的掌柜小厮皆可作证,昨夜之后,凶犯叶卿璃就藏匿于景王府中,今日臣欲初审,景王却拒不配合,如此故意袒护,定然是有黑幕,还请陛下彻查。” “如今陛下亲临,景王依旧闭门不出,藏匿凶犯,足可见居心不良,此事和平南王绝对脱不了干系!” 兰瑶经历朝堂之事后,已然能够在应付这种场合之时处变不惊,今日她的高光时刻,她自然要如计划般掌控全场,当即顺着齐丞相的话继续道: “哦,是吗?那齐丞相,朕问你,叶卿璃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官家大小姐,是如何杀得了齐小公子的呢?她又为何要行凶呢?” “既然齐丞相已经查明真相,想必应该能够给朕一个答案吧?” 兰瑶的态度模棱两可,让看似忠心于他实则专于弄权的齐丞相有些摸不清楚,他早就编了一个他自以为还算合理的谎言,此刻当即回道: “陛下明鉴,我儿不过是在如意楼之中宴饮,却被叶卿璃突然行刺身亡,事后还将我儿尸体藏于床下,若非如意楼掌柜发现,怕是她叶卿璃早就逃之夭夭了,至于这动机尚未询问犯人,臣还未能查明。” “此案,人证物证俱全,平南王用心险恶,陛下一定要彻查啊!” 丞相身后世家大族众多,属于他阵营的众人也当即请命道: “臣等请陛下彻查!” 眼看着就要形成威逼之势,景王府外围了一众看热闹的百姓,很快又引起轩然大波。 兰瑶不说容后处理,就这样等着舆论发酵,她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这一帮大臣,心头微微泛起一抹冷意。 三朝老臣,权相齐聿明,根基果然深厚! 宁姝上位虽然离不开这位丞相大人的扶持,但与虎谋皮,如今齐聿明的野心是越来越膨胀了。 这都要到公然指鹿为马的地步了,一众朝堂百官,都快成了他齐聿明的说客了! 齐聿明痛失爱子,自然要讨回公道、报仇雪恨,但他这忿忿不平攀咬尚在边关的平南王言论,却很快遭到了驳斥: “胡说八道,齐丞相,任你巧舌如簧,却也难掩齐子阳色欲熏心、意图侵犯叶家大小姐之真相。” 景王府大门很快打开,一向对着自己这个皇妹说风凉话的宁羿和叶卿璃一并而出,在掷地有声地阐述完真相后,直接将所有问题扔给了兴师动众而来的兰瑶: “更何况,昨夜如意楼真相,陛下不是更清楚吗?” 此话一出,四方惊骇! 齐聿明愕然转身,他突然想起来了在初步调查自己儿子被害真相时如意楼一位客人的证言。 据说在景王宁羿出现之前,还有一个带着众多高手的女子进入过齐子阳的房间,他虽然派人在查找此人身份,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 当今女皇陛下! 齐聿明心中顿感不妙,素来精明的他在那一瞬间,也陡然间明白他已经落入圈套。 就在围观众人目光齐刷刷移转过来之时,兰瑶却神态自若地盯着这位权相大人,再次爆出了惊天信息: “不错,昨夜齐子阳被杀之时,朕就在现场!” 虽然这一场好戏的主人公是叶卿璃,但她却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了一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完全将战斗的主场交给了不知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的兰瑶。 齐聿明脸色已经大变,他有一种预感,站在他面前突然间行事风格大变的女皇陛下,要做的,远远不止现在这些。 宁羿见兰瑶担责,当即也选择当了甩手掌柜,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敢当场问询女皇陛下的人,他很快开口道: “所以,真相到底如何,还请女皇陛下解惑!”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都因为女暴君的骇人权威而三缄其口之时,兰瑶面色如常地再次爆出了一条惊天消息: “齐子阳,是朕杀的!” 齐聿明骤闻此消息,犹如雷击般脸色顿时难堪到了极致,惊诧之余更觉怒火中烧,失声道: “为什么?” 百姓惧怕女暴君,是因为她可以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但对于一手扶持着宁姝上位的齐聿明而言,这个消息的说出,无益于赤裸裸的背叛。 “为什么,丞相大人身居高位,不会连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都不懂吧?” “子不教、父之过,齐丞相,你敢说,你把令公子教好了吗?” 兰瑶凝视着齐聿明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眸子,义正严词地继续道: “朕杀齐子阳,是因为他该杀!” “昨夜朕微服出宫,在如意楼之中恰好遇见齐子阳意图抢强良家女子,不仅毫无悔改之心,反而叫嚣着对朕动手,朕一怒之下便处置了他。” “之所以隐而不发到现在,是朕想看看,这朝中到底有多少颠倒黑白、趋炎附势之辈!” 齐聿明为官数十载,深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公然顶撞这位喜怒无常的女皇陛下,痛失爱子的仇恨、猝不及防的背叛,让他差点都要急火攻心气的倒下去了。 兰瑶对于齐聿明这位野心欲望都极大的丞相大人并无好感,从人设上讲,他并不是个忠君爱国之臣。 既然是把持着朝政的权臣,她也就无所谓留不留余地了。 她想要掌控大宣,如齐聿明这般已经妄图染指皇权的外戚权臣,自然是不能要的。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利弊得失很好计算,她必须要狠下心。 因为在这场狩猎战之中,她首先要自己活着才行。 齐聿明百口难辩,他心里燃起的熊熊怒火几乎都要把他吞噬,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反驳。 掉进陷阱里的他,如今自保尚且不易,在不能一击必中之前,他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兰瑶抓住了把柄,很轻易便掌控了全场,她很快用响亮的声音继续道: “齐子阳纨绔之名满城皆知,他为非作歹数年,却无一人可以奈何审判于他,这难道不是丞相乃至于诸位臣工的失职吗?” 说到此,兰瑶将早就准备好的调查案卷直接一把甩在了还妄想一手遮天的丞相脸上: “嘉隆十二年七月初七,齐子阳因赌输了银钱,为了泄愤将婢女丁氏凌虐致死,后派人将赢钱的吴川暗害。” “嘉隆十三年八月十一,齐子阳看上卢记布庄掌柜越氏,派人强抢,意图侵犯时未果,越氏自尽身亡,” “永昌元年三月初七,齐子阳纵马于闹市,伤百姓三名,后三人被威胁隐而不发,事情不了了之。” “永昌元年四月初五,齐子阳凌虐教坊司舞女三名,致其中一人死亡,两人重伤。” …… 兰瑶念的这些东西自然是柒风搜集而来的真是发生过的案件,虽然一时间难以将受害人找齐全,但就凭曾经被辗转留下的泣血诉状,也足以证明他们的伤痛过往真实存在。 虽然和女暴君做的相比,这些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兰瑶而言,这些罪状是她逆袭掌权的关键,所以她很快声音更凌厉了几分,怒斥道: “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教唆伤人,这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皆被毁了个一干二净,无人上告,自然也无人追究,可真是好极了!” 这明晃晃的罪状扔了一地,自知此事无法扭转的齐聿明也只能选择了逆来顺受。。 他只能忍,必须忍! 第13章 把他逼到悬崖边上 兰瑶拿捏着齐聿明的七寸,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世家望族的齐家也不能公然和女皇陛下撕破脸。 兰瑶很快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她很快继续逼迫道: “丞相大人,有些事做过了,不会不留痕迹,你说朕要是查下去,是不是还能发现更多呢?” “朕决心自省,此事自然是不能就此揭过的,这样吧,今日这案子背后还牵扯什么,朕交给大理寺和刑部一并主审,想来定能够一查到底!” 齐聿明被挑衅到几乎忍无可忍的地步,他拢在袖袍中的拳头再一次握紧,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表示。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凤烬就这样看了一场好戏,眼看着也是时候发个声了,他轻笑着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丞相大人乃是三朝老臣了,一心为国、夙兴夜寐,可谓是鞠躬尽瘁,此等功绩天下人皆知,政务繁忙一时间对儿子疏于管教,也是陛下该体谅的。” “丞相功劳足可彪炳千古,陛下可不能因为此等事情寒了百官,乃至于天下人的心啊!” 兰瑶就知道凤烬非要跟过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如今这样明显的替齐聿明开脱当即让她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她都已经将这位丞相大人架在火上烤了,他偏偏要把这把火给灭了,还真是—— 与此同时,身为礼部侍郎的齐聿明长子齐子信很是明智地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臣与父亲对弟弟溺爱甚深,竟不知他已经胆大妄为到了此种地步,臣等实在惶恐!” “今有陛下代为惩处,齐家自此之后自当铭记今日之教训,谨言慎行,还请陛下宽恕父亲失察之过!” 有凤烬这个君后出言,一直都蠢蠢欲动的士族众臣当即齐齐叩首求情道: “请陛下宽宥丞相失察之过!” “请陛下宽宥丞相失察之过!” …… 吏部和大理寺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叶卿璃和宁羿见此情景嘴角皆浮现出一抹冷笑。 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凤烬抱胸而立,继续肆意开口笑道: “陛下,您可得好好明断是非才是啊,如今这朝堂,若是离了丞相,怕是不行呢?” 兰瑶咬了咬后槽牙,暗暗在心里把这个搅混水的心狠手黑的大魔王骂了一通,才将凌厉的目光再次放在了隐而不发的丞相大人身上,声音中带着万钧之力: “那丞相大人,朕到底该为谁伸冤呢?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目光对视之时,兰瑶感觉到了齐聿明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但她依旧语气铿然有力: “那些遭受齐子阳伤害而承受着痛苦的受害者,也是有亲人、有朋友,被人所在乎着的,今日丞相大人为爱子伸冤如此兴师动众,那无权无势的他们又该如何诉苦呢?” “说到底,这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拥有着泼天权势的丞相大人口中的一句话罢了!在丞相大人您看来,弱小,是原罪,不是吗?” 按理来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之人鲜血的女暴君,是没有任何立场说这样义正言辞的话的,但兰瑶却依旧仗着女皇陛下的权势将这些话说出了口。 因为,身处这个世界,她就必须适应这个封建社会的生存规则。 法律和正义,并不适配于所有人。达官显贵手中的权力,可以轻易决定下层人的前途命运。 她可以留有底线,但不可以拘泥于在现代之时所秉承的价值观念。 她必须顺应时势而变,把现在她所能运用的所有力量当做战斗的资本! 齐聿明终于绷不住情绪,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完全处于劣势的他也只能选择了跪下,惶恐请罪道: “陛下明鉴,老臣教子无方,以至于酿成此等大错,实在是惶恐至极。” “还请陛下看在老臣这些年的辛劳之上,网开一面,臣愿戴罪立功!” 齐聿明选择低头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兰瑶也没有想过用这样简单的方法直接就能够扳倒这位势力极为庞大的齐丞相。 更何况,若是今日他这个权相因此失控了,他就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要想将齐聿明连根拔起,就要将他逼到悬崖边上才行。 整肃完朝堂,真正选拔出忠心于她的可用之人,才可以继续下一步…… “陛下能够登临皇位,丞相大人可谓是劳苦功高,功过相抵,陛下怎么着也该退一步吧?” 凤烬戏谑的声音不失时机响起,在这皆畏惧女暴君的一众臣子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兰瑶同样对凤烬的发言表示无语,她睨了一眼搅局的这位君后,接下了这话茬: “也是,君后说的甚为有理,这些年丞相为我大宣尽心竭力,朕怎么也不该寒了肱股之臣的心。” “齐子阳已经用性命来抵消了他犯下的罪过,祸不及家人,丞相虽有失察之过,但为国事操劳如此之久,也算情有可原、功过相抵,此事便过去了!” 兰瑶看似已经表示赦免不再追究,但说完之后画风猛然一转,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 “但,从今日起,朕若是再见到如齐子阳这般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犯下种种罪过却得不到惩罚的事情,决计不会饶恕处在任何一个环节上的犯罪者。” “官官相护、贪赃枉法,此类事情,诸位臣工都要自省才是,朕若再发现,那下场便如齐子阳一般!” 即便每提一次齐子阳的名字,都无异于在痛失爱子地齐聿明心口上扎上一刀。 但最终这位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二十余载的丞相大人还是选择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压抑着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作出敬服的表情,道:“臣谢陛下隆恩!” 众臣见丞相低头,此刻也碍于女暴君的权威,皆叩首而拜,异口同声道:“臣等谨记!” 兰瑶神态自若地摆摆手,继续道:“今日丞相冤枉了叶小姐,叶小姐被迫面临这样的处境,定然是受苦了。” 叶卿璃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此事就被摆平,她当然乐得自在,见这位素有恶名的女暴君如此关心,她出于礼貌回应道: “臣女有陛下做主,并未受苦,此番多谢陛下关心。” 兰瑶对于自己笔下强大拥有着n多金手指的女主角,心中还是有着十分敬服的,所以她当即又下令道: “不过今日之事,是非公道,相信天下人心中自有定论,作为补偿,朕今日册封叶小姐为明慧郡主,赐黄金百两!” 叶卿璃也有些猜不透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到底是何用意,索性不卑不亢地接受了好意:“臣女谢陛下!” 叶卿璃在书中,前世作为在黑白两道都大名鼎鼎的特工零,不仅聪明绝顶,而且是个医毒双全的杀手,就算是换了个世界,深陷处处危机之中,却也能够保持云淡风轻,不会轻易选择低头。 只是她接了恩赏,却又不愿高傲地下跪行礼的举动,兰瑶表示理解,但跟在后面一向要搅动风云的姚思文却不允许,当即便挑了毛病道: “明慧郡主,面见圣颜之时你未曾行礼跪拜,此番领旨后依旧不愿下跪谢恩,你是在藐视天威吗?” 兰瑶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这个就会给自己拆台的姚公公,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朕都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姚思文,最该谨言慎行的是你,你的职责是辅佐朕,不是在此挑拨离间!” 姚思文被打得半边脸都是红的,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服侍了数十年的陛下做出来的事情,一脸惊愕地愣在了原地。 但姚思文毕竟是个聪明人,圆滑世故的他很快跪地求饶道: “奴才有罪,求陛下宽恕,奴才再也不敢了!” “都是奴才的错,陛下恕罪啊!” 兰瑶故意找茬,为了立威当即将这个跟着宁姝染了许多暴虐气息的发配了去: “既然你都知错了,那便自行离宫吧,朕不想再看见你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内廷司的人了。” “姚思文,你要知道,这是朕对你最后的宽恕!” 看似精明的姚思文犹如雷击般惊呆在了原地,他完全想不到宁姝会这样对他,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求,求陛下开恩,奴才定然谨记今日之错,只求陛下,陛下不要……” 曾经一手把持着宫中大小事务,作为当今女皇陛下最宠信的宦官头子,姚思文因为身为女皇陛下的兰瑶的一句话,彻底一无所有。 生杀予夺,不过是女皇宁姝的一念之间。 曾几何时,他是人人都要巴结的大内总管,但现在直到以后,他都只能卑微尘埃成为他眼中的贱民。 即便他也曾权势滔天,作为女皇陛下最宠信的近臣叱咤风云许久,但他终究只是个可以随时被取代抛弃的太监。 他不曾拥有凤烬这个君后的强大力量,便无法对这个命令做出反抗! 面对着姚思文一遍遍的求饶,众臣皆隔岸观火、视若无睹,生怕牵连到自己,是以兰瑶很快一锤定音,半点不留情面道: “朕意已决,姚思文,你该走了。” “来人,带下去!” 兰瑶此举既是为了杀鸡儆猴,也是为了彻底支开这个不好对付大内总管。 若是放任姚思文不管,他一旦发现自己彻底改变暴虐之心,心中定生怀疑,只要他还在大内总管的位置上,就拥有着坏自己事的力量。。 他的想法,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在自己身边留这样一颗定时炸弹! 第14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兰瑶这位女皇陛下的行事越来越令人看不透,一直以来备受宠信的姚公公就这样在她一声令下被拉了下去。 如此雷厉风行地处置了素有奸佞小人之名的姚思文,着实让在一旁看着的大臣百姓大跌眼镜。 碍事的人终于都处理了,兰瑶拍了拍手,云淡风轻地笑着开口道: “为了弥补明慧郡主,朕将不懂事的奴才处置了,以后郡主见朕不必跪拜。” 叶卿璃被临时拉过来充当了借口,倒也不甚在意,很快微微一拜道: “臣女谢陛下恩典。” 兰瑶今日也算是一举三得,计划成功自然开心,当即摆摆手道: “好了,今日的事处理完了,都下去吧,别在这围着了,若是传出去,大理寺和刑部连事实都没查清,就对景王府用兵,岂不是威严扫地了?” 行事越来越古怪的女皇陛下一发话,众人畏惧权威也只好相继告退。 好戏散场,兰瑶却并不打算就此回宫,她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景王宁羿,对着同样心中令有谋算的凤烬微微颔首道: “君后,朕与皇兄还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丞相那里你多盯着点,今日之后,这盛京城,怕是就要乱了!” 凤烬看着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并不拒绝此等嘱托,轻笑一声道: “陛下之令,凤烬谨记。” 凤烬猜出兰瑶还会有后续举动,当即选择了默许离开。 景王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兰瑶终于有时间和功夫面对满腹疑问的景王宁羿了,态度也变得异常友好起来: “怎么,景王殿下不请朕这个妹妹喝杯茶吗?” 宁羿是真的不想和有着女暴君的之名的兰瑶过多牵扯,他正犹疑间兰瑶又开口道: “怎么说,今日朕和皇兄还有明慧郡主共患难过了,难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宁羿心中疑虑甚深,为了大局他也不能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恭迎道: “臣恭迎陛下,陛下请!” 兰瑶看了一眼还没打算走人、眸中晦暗莫测的叶卿璃,邀请道: “郡主不妨也一起来吧,今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朕一并回答。” 叶卿璃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为了一探究竟解惑,她很快跟了上去。 花园小亭中,三人对坐,茶香袅袅。 宁羿犹记得当年,皇家猎场围猎之时,是他从未怀疑过的小妹派人为他端来了致命的茶水。 五年前的那一日,他被暗害,因为此事被诬陷下毒致他从马上摔落的二皇兄自此失势,他虽得了父皇垂怜,却也重伤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他一直都以为这件事是二皇兄所做,直到去见临死之时的二皇兄最后一面时,他才知道—— 原来,凶手,另有其人。 兰瑶知道对方心中有结,也只好徐徐图之道: “皇兄,今日朕亲封你做了御史台的主官,你可愿意再为皇妹出一份心力?” 宁羿冷笑一声,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凉声拒绝道: “陛下,臣不良于行、病根未除,实在是有心无力,臣不问世事已久,还请陛下另请高明吧!” 对于宁羿而言,这些年,他亲眼见证,他的兄弟一个个接连死去,他最爱的妹妹逼宫夺权,偌大的盛京城血流成河,早已经对眼前大权在握的女皇陛下感到心灰意冷。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也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这背后得利之人是谁。 最后的赢家,从始至终,都是她。 所有的算计和谋划,也都是她。 她的野心,毁了他们之间的亲情,也毁了大宣基业。 他该做的,不是辅佐,而是纠正…… 兰瑶并不急于求成,也不敢轻易暴露底牌,她握着茶盏笑笑道: “我知皇兄报国之志,纵然我有千万般错处,这朝堂之上,却也无人敢轻易指摘,故而如今能够不畏强权,担得起这重任又心系万民的,天下间也只有皇兄一人。” 兰瑶的示好让宁羿心中疑窦丛生,他不敢轻易应答,毕竟眼前之人并非等闲之辈,便再次拒绝道: “陛下宽宥,自从腿伤之后,臣一直赋闲在家,并不协理政务,此种事情怕是不能胜任,还是交予旁人来做吧!” 兰瑶也不生气,她理解宁羿心中怨念极深,便也顺势威胁道: “但皇兄若是不接这御史中丞的位置,朕另寻他人,他的性命怕是难以保全,到时候这便是皇兄的罪过了。” “毕竟,朕不能迁怒的,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兄一人了,皇兄也不想旁人因为自己白白枉送了性命吧?” 宁羿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崇尚仁义之道,自然不愿连累旁人,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该庆幸嗜血残暴的女皇陛下对自己仍留有余地,还是该痛恨她再一次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威胁自己。 宁羿愈发觉得今日的女皇陛下行事与以往大相径庭,心中犹疑之时却也很快找出了这话中的漏洞,批驳道: “陛下若是要广开纳谏,便不该出现因言获罪之事,如今看来,陛下今日朝堂之言不过是戏谈而已,既然如此,陛下何必非要臣来做这个御史中丞呢?” 宁羿对待宁姝一直都是如此狂悖,他虽看透朝局却只能伪装无能,静待时机一举推翻这荒淫无道的统治。 他如此逆反,就是在赌女暴君不会杀他,所以很快又冷笑道: “如今的大宣,已经在风雨飘摇之中了,陛下不是心知肚明,何必还要自欺自人呢?” “更何况,陛下真的能自省吗?” 兰瑶并不躲避宁羿的冷觑,她目光灼灼如华,言辞恳切: “皇兄不是说过,若能幡然悔悟、知错能改,何时都不算晚吗?” “我今日既有悔改之心,作为我的皇兄,作为这大宣的景王殿下,难道不该担起肩头的责任,助我力挽狂澜、还百姓一片海清河晏吗?” 兰瑶的高谈阔论,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一时间竟也让心如止水的宁羿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起来。 但宁羿被欺骗背叛了太多次,早已经不相信太会伪装的宁姝,所以并不接话,云淡风轻道: “臣废人一个,如此宏图大志,与我何干?” 兰瑶也知道说动宁羿很难,并不气馁,她直视着宁羿那双隐瞒了太多复杂情感的眼睛,笑道: “皇兄心中所想,并非嘴上所说,我知道,皇兄也知道。” “有道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皇兄若是仍旧无动于衷,再无站起来的勇气,岂不愧对初心?” 兰瑶虽不愿做坏人,但局势如此,她不能袒露自己是借尸还魂的真相,便也只能顺水推舟保证道: “至于皇兄的腿,我定会穷尽一切治好的,未来的大宣,还要靠皇兄撑起来呢!” 兰瑶的灵魂发问,成功抓住了心怀天下的宁羿最大的弱点,让他陷入了矛盾与纠结之中。 另一边,一直都在闲时地饮茶,并无什么插话心思的叶卿璃终于舍得开口道:“今日得见圣颜,方知陛下智谋卓绝,和传闻中大不相同。” “既然陛下盛情相邀,景王殿下何不试一试呢?有的时候,还是要遵从本心才是呢~” 叶卿璃言语谈吐皆是不凡,此番在看清局势之后很快给了宁羿台阶下,在当今大宣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女暴君面前表现的十分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兰瑶赞赏地看了一眼已经对自己释放的善意回馈的叶卿璃,再次表明决心道: “有些事,嘴上说说容易,但真正实践起来,就会很困难。今日我所说的话、下的决定,在日后我都会一一兑现给天下人看。” “皇兄若是不相信,便看看接下来我会怎么做,好好地监督我这个女皇陛下的一言一行吧!” 宁羿终于退无可退,他瞧着大变模样的皇妹,选择了奋力一击:“既然是陛下所愿,臣也只能竭力而为。” 宁羿察觉出来了眼前行事荒唐残暴的女皇陛下的异样,便也顺其自然地往上逼近了一步。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又在盘算着什么! “好!”兰瑶笑道,赞许道:“皇兄若能出任,我大宣定能广开言路,多得治国良策!” 宁羿脸色依旧阴沉,毫不客气地打击道:“那也要陛下首肯纳谏才是。” 兰瑶对宁羿的阴阳怪气已经屡见不鲜,自信满满回答道:“朕会的。” 兰瑶向来言出必行,此番更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故而面对着最有可能带着主角光环灭了她的宁羿,她再一次发自内心地保证道: “从今日起,朕决定痛改前非,弥补当初犯下的过错,努力成为明君圣主,让我大宣国泰民安!” 宁羿并无表示,他早已经被伤的体无完肤,自然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便相信曾经野心勃勃的宁姝会改变。 倒是对一切都表现镇定自若的叶卿璃不失时机地捧场道:“陛下若想,自然能够做到。” 兰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刷了一波好感度,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道: “朕相信皇兄能够做好御史中丞,一应所求,朕会差遣六部配合,皇兄尽管放手去做,你的身后,有朕这个女皇陛下,更有天下百姓!” 宁羿心中已有动容,但他并没有答话,只是默然看着兰瑶离去的背影,映衬着渐起的阳光,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希望。。 或许…… 第15章 老乡见老乡 兰瑶都已经坐上了马车,却见叶卿璃也跟了出来,她微微掀开帘子,并无什么架子,道: “明慧郡主,你若是有事,便请上来一叙吧?” 叶卿璃倒也不在乎是否合乎礼制,当即上了马车,见周遭暗卫女官众多,微微颔首示意道: “陛下,臣女有要事禀告,不足为外人道也,可否请您屏退左右?” 兰瑶见叶卿璃这般谨慎的性子都已上钩,自然不会怀疑她用心不良,当即摆摆手吩咐道:“后退百米,警戒周围。” 围着的一众人很快退去,叶卿璃很是随意地坐在了兰瑶对面,她微微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轻轻一笑道: “陛下,虽然很冒昧,但臣女想知道,今日陛下为何替臣女担下杀掉齐子阳的责任。” “在臣女的记忆里,您似乎——” 叶卿璃的眼神陌生而又锐利,令兰瑶心中止不住泛起冷意,但和自己笔下惊才艳艳的女主角对峙,她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不露痕迹地回答道: “朕杀齐子阳和明慧郡主杀齐子阳,所要承担的后果并不一样,齐子阳本就该死,又何必因为这样一个人渣让受害者承受无端罪责呢?” “这世界不公甚多,朕既然见到了,又牵扯到丞相和平南王,一旦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轩然大波,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兰瑶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异样的华彩,她很快又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明慧郡主莫要拘泥于对朕的刻板印象之中才是。世界万物都是在不断变化发展的,郡主又怎知今天的朕不是全新的女皇陛下?” 叶卿璃注视着兰瑶的眼睛里突然露出一丝奇特的表情,她猝不及防地吟了一句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那一瞬间,兰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在这首耳熟能详的诗被接上之后,叶卿璃素来处变不惊的脸色也掠上了一抹狂喜,几乎已经确定对方隐藏身份哦她再次开口问道: “或许,你知道手机吗?” 兰瑶本就打算用同为穿越者的身份拉近自己和书中女主角的关系,如今见对方先开口,她当下迫不及待地回答道:“自然,一机在手、上网无忧嘛,看来——” 叶卿璃刹那间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呼:“whereareyoufrom?whattime?” 兰瑶同样很是兴奋地做出了回答:“21century,andcathaysia.” 侥幸活下来来到这个世界的叶卿璃如此幸运地找到了同道中人,心中激动不已,难掩欢愉:“metoo.” 叶卿璃做事向来随性而为,此番她敢对着还有着女暴君之名的兰瑶发出询问,已经是极为胆大之举。 如今得到肯定答复,她也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笑容灿烂道: “刚刚在景王府门外,我便心中已有猜测,情势所迫所以并未当场求证,真想不到,我与陛下竟真能他乡遇故知啊!” 兰瑶连连点头:“我也没想到,我为了少犯杀孽第一个救下的人,竟然会是同为穿越者的你,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 “那这么看来,昨日我见你死而复生之时,便是你穿越而来之时?” 兰瑶行事素有章法尺度,她虽然清楚率性而为的叶卿璃只是自己书中塑造的人物,但却依旧沉浸在了遇到同为穿越者的喜悦之中。 毕竟这一日的功夫,她在这个封建社会中,经历了太多从未有过的事情。 血腥杀戮、勾心斗角,在这危机四伏中,她逼着自己前进。 行差踏错一分,便是万丈深渊! 她心中压力,又岂会少? 至少,她对这个社会种种的不适应,新旧价值观交织的矛盾痛苦,眼前之人,是可以理解七八分的。 “是,昨天穿越到此处时,我继承了原来这位叶家大小姐所有的记忆,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叶卿璃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如今虽然冒险求证了兰瑶的身份,却又没有完全交托真心,所以很快开始了探究。 兰瑶并不介意这样的询问,激动之余她也说出了自己的苦闷: “其实我只比你早到这个世界一点点,因为车祸意外身亡,结果穿越到了行事狂悖很是变态嗜血的女暴君身上。” “继承了宁姝凌乱而又充满着血腥的记忆,所以我也只能先收拾她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昨夜听闻暗卫来报,说是平南王妃意欲设计陷害叶家大小姐与丞相之子齐子阳苟合,我就匆匆出宫,想着怎么着也阻止这一场悲剧,否则这文臣武将打起来了,整个盛京城就要乱套了!” “我幸好我去的时候还不晚,也算是间接促成了我们之间的相遇。” 叶卿璃终于明白了女暴君出手相救的理由,展颜道: “原来如此,我一直都在想,为何素有残暴冷血之名的女皇陛下为何会替我担下灭杀齐子阳的责任,此番倒也明白了。” 叶卿璃对兰瑶的但是气魄很是欣赏,所以才会不顾后果地袒露穿越者的身份,天然的亲近让她言语间并无什么拘束,很快发出了提议: “那,既然是老乡,我们之间,便好好聊聊吧,同样来自于21世纪,便不必拘泥于如今的身份之差了吧?” 兰瑶前世能做得了高管,自然不是一味的只有工作能力,是以在人际交往方面,她也从来不摆谱,当即热络地开口道: “好啊,那我们就先交个朋友如何?既然要交朋友,首先要互通姓名才是,你好,我是兰瑶,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瑶瑶,你呢?” 兰瑶伸出了手,面对着她热烈欢喜的眼神,叶卿璃也不掩饰心中快意,握手坦诚道:“名字不重要,现在我们便是朋友了。” “前尘往事,皆已过去,不必执着。而且,叶卿璃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这一世我便叫叶卿璃吧,你叫我卿璃就好。”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知晓对方一切的兰瑶在倍感荣幸之时,心中又十分激动,禁不住感慨道: “卿璃你果然比我要洒脱多了,感觉你都已经看淡生死了。不像我,如今身处其位,若是不努力抗争,怕是就没命活着了!” “说起来,在成为这大宣残暴嗜血的女皇陛下之前,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兰瑶并不打算掩藏自己的身世,她很清楚叶卿璃的性子,所以便直接袒露了真实情况: “小时候为钱财发愁,长大后在职场中艰难打拼,好不容易从一穷二白成为了上市公司的副总,却因为一场车祸来到了这个处处危机的世界,成为了天下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女暴君,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早知如此,我就多回家几次看看年迈的父母,腾出点时间游览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了,也不至于现在后悔不已了。” 叶卿璃见兰瑶怅惘伤怀,却是不以为意地从怀中掏出了备下的美酒,用马车里小案上的茶盏为对方倒了一杯,盛情相邀道: “生死无常,命运面前,我们不过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上天既然给了我们带着记忆重活下去的机会,我们自然不能辜负才是啊!”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今日我顺了景王殿下府中的神仙醉,瑶瑶,不如我们共饮一杯?” 兰瑶出入各种交际场合,酒量自然并不差,当下没有半分推辞,举杯共饮道: “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今日你我能够在冥冥之中遇见彼此,便是注定的缘分,这酒,自然该喝。” “也对,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和未来。” “好酒!”一饮而尽后,兰瑶在不经意间又开口询问道:“对了,既然卿璃你也来自21世纪,那你前世是干什么的啊?” “在这个世界,我们要好好活着,总是需要些能力傍身的,我们合计合计,看看有什么特长是能在这里用的啊?” 叶卿璃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犹豫,她微微晃了晃杯中清酒,回答道: “前世我是个医生,看惯了生死,所以活得便也恣意了些。” 兰瑶转了转眼珠,并未挑破叶卿璃未尽的话,只是很兴奋地抬头道: “那卿璃你医术怎么样啊?如果有可能,你帮我治一治景王宁羿的腿吧?” 其实兰瑶即便不这样说,叶卿璃也会选择相救,她没有将自己身为鬼医特工的事情悉数相告,当然也是为了留有一分底牌。 兰瑶亲手创造的人物,她自然了解,更何况她心中也藏着秘密没有言说,便也没有追问到底,很快谈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叶卿璃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很是自信,她轻笑着回答道: “我出生于医药世家,自小便痴迷于医道,耳濡目染了三十年,也算是精通药理、医毒双绝。” “景王宁羿的腿,在你说之前,我便已经探查过,应当是还有站起来的希望,但他身上中的毒,怕是有些难解,不过若是得了合适的药引,应该也有可能根除。” 叶卿璃并不掩饰自己的谋算,意有所指地瞧着同样不容小觑的兰瑶,追问道: “但,瑶瑶,你要想明白,我若是治好了这位景王殿下,曾经也是少年英才,且作为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继承人的他,将会对现在身为女皇陛下的你产生致命的威胁。”。 “即便是这样,你也要让我不遗余力地相救吗?” 第16章 一见如故 兰瑶并没有过多犹豫便做出了回答,她端详着酒杯,用带着愧疚的话幽幽地开口道:“是,我不后悔。” “卿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继承了宁姝的记忆,所以我很清楚,这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女暴君都做过什么。” “其实,景王宁羿的伤,乃是宁姝这个无比疼爱的亲妹妹一手策划,他身上的毒,是君后凤烬为了控制他所下。” 叶卿璃也能够猜到这亲兄妹二人有着纠葛,只是亲耳听到这个真相时,她也不由得唏嘘道: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宁姝残杀手足、逼宫夺位,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倒也是报应不爽。” 在感慨宁羿那样天纵奇才悲惨命运之时,叶卿璃却又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摆在她们面前的现实: “但瑶瑶,放过曾经文武双全、尽得民心的这位景王殿下,未来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最猛烈的反扑。” 兰瑶并不否认这个事实,她也显得有些苦恼:“我知道,宁姝也知道,但就像宁姝宁愿承担莫大的风险也要留下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一样,我同样对宁羿下不了手。” 叶卿璃活得最是潇洒,虽然她对景王宁羿的见识能力都很欣赏,但相对来说,她还是更倾向于此刻和她来自于同一世界的兰瑶,所以直接了当地陈述了这件事的风险利弊: “瑶瑶,虽然我和宁羿不过是初见,但我能够感觉出来,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若你不能斩草除根,也不该将他再次拉入朝局之中,他若是能重新站起来,必定是你最大的敌人!” “只要你还是女暴君宁姝一日,他便会和你站在对立面。” 叶卿璃不知是在测试兰瑶的性格,还是在盘算着什么,竟直勾勾地盯着已然有了三分醉态的兰瑶,轻笑道: “所以,瑶瑶,若你拒绝,我可以因为你,拒绝为宁羿医治的。我若是不出手,天下间应该无人能解开此毒了。” “迟暮之毒被奉为天下奇毒,乃是天毒公子韩岁晏所独创,就算是神医谷医圣和药王宗菩提医仙都束手无策。” “不过此毒是个慢性毒药,中毒之人起初并不会发现,直到毒素侵入五脏六腑,容颜憔悴枯槁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据说身中此毒之人会比常人更易衰老,全身虚浮无力,犹如风中浮萍,活不过三十岁。所以,现在,景王宁羿的命,不过在瑶瑶你的一念之间,你会如何选?” 兰瑶和拥有着超强能力的女主角打交道自然也要留个心眼,她迎上叶卿璃探究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回答道: “那,卿璃,若你是我,你会如何选呢?” 话题被抛回,叶卿璃挑了挑眉角,笑道:“我会让他永远离开这个漩涡!” 兰瑶并不惊讶这个回答,她大概能够猜得出来这句话有着两层意思,所以便也说开了此中思量: “卿璃,我知道,你想用这件事来试探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要成为朋友,我自然会告诉你我真正的抉择。” 兰瑶真情流露,语气难免就激动了许多:“我不会杀景王宁羿,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女暴君宁姝尚能对自己的同胞哥哥留一份余地,我是个有底线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对已经坠入深渊的他落井下石?” “上位者要狠才能成大事,但一味的狠绝只会如宁姝这般变态残暴,尽失民心!” 既然要畅所欲言,兰瑶也不藏着掖着,很快摊了摊手,笑道:“有些事,也不能说得太多绝对,卿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宁姝是女暴君,我却不会永远是女暴君。” 叶卿璃把玩着手指,兴趣大涨,笑容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哦,看来瑶瑶你是真的打算当一个好皇帝了?” 兰瑶目光明亮而又耀眼,她带着绝对地自信开口道:“是,我相信我能做到,我也必须做到!” “而且我很清楚,以景王宁羿的才学性情,若能够登临皇位,必定能够成为明君圣主。但现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我无法放弃女皇陛下这个位置,因为一旦坐上去,想要再下来,便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我知他心中有怨恨,但即便身处困境、遭遇背叛,他心中志向仍旧未曾泯灭。他是持节守正的君子,品行如芝兰玉树,奉行仁义之道,若我能用行动向他证明我并非是荒淫无道的暴君,届时天下归心,他自然也不会与我为敌。” 兰瑶的底气来自于她对自己笔下男主角的人设塑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决计不会和书中的气运之子为敌的。 这毕竟是书中世界,她作为反派暴君,纵然知晓故事未来走向,却也不确定拥有着力挽狂澜之力的男主宁羿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 不到必要的时候,她不能冒险,她还要改变这一切呢! 兰瑶毕竟活了两世,言语气度都已经在十年的职场生活中锻炼出来了,所以她继续选择了坚定不移地表达自我: “当然,我也不会杀人,或许以后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会不得已而为之,但底线,我也绝不会逾距!”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知道,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底线。” “否则,在女皇陛下的位置上,我早晚会被泼天的权力和地位迷失双眼,被欲望和野心吞噬,最终变成和宁姝一样可怕的恶魔。” 叶卿璃当下鼓掌赞道:“好,果然是我看中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兰瑶脾性本就和书中的女主相投,她塑造叶卿璃的之时,倾注了自己的爱憎与喜好,赋予了她聪慧勇敢、率真洒脱却又看淡世间一切的人格魅力,所以此番一见如故倒也在情理之中。 兰瑶歪着头,很好奇地提问道:“那,我若是被你说动了选择不救,你又会如何想呢?” 叶卿璃饶有兴致地笑笑,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坦然道:“你不救是从自身利益出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也实属正常。” “选择不救我会觉得你很珍惜自己,有做杀伐决断的女皇陛下的潜质,选择相救我会觉得你有容人气度,能够成为守护天下的明君圣主。”。 “若真要论起来,我属于前者,但我更敬佩能够成为后者的人!” 第17章 携手共赢、永不背叛 兰瑶心情大好,举杯共饮道:“承蒙盛赞!” 叶卿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邪邪笑道:“不过是话实说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做自己就好。” 兰瑶伸出手,很是郑重地请求道:“那景王宁羿的伤,就拜托卿璃你了,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倾举国之力,定会寻来。” 叶卿璃已经认同了兰瑶的决定,当即应许道:“好,我定不负重托!” 兰瑶虽知真正的叶卿璃并不简单,却还是想要给予来自于自己的帮助: “虽然我现在的处境也不是很好,但女暴君之令朝野上下还没有几个人敢公然违背的,卿璃,你若是不嫌弃这个身份,我想我可以成为你最大的靠山。” “当然,和我成为一伙儿,你也会遇到诸多危险,虽然这些我无法控制,但我还是想和唯一理解我的你一起走下去,” 叶卿璃待人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故而她很快恣意笑道:“嫌弃什么嫌弃,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女皇陛下怎么说也算是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的顶端了,我自然求之不得。” “更何况,我们是朋友,怕什么怕?” “我记得有句歌词唱的特别好,‘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今日这酒也喝过了,以后我们便是彼此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依靠了!” 兰瑶欢喜回答道:“好,那我们便相约,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坚定地站在对方身边,永不背叛彼此!” 叶卿璃性情中人,交友从来都是看缘分,如今好不容易能够遇到意气相投又同为穿越者的兰瑶,她也毫不犹豫地碰杯承诺道: “携手共赢、永不背叛!” 兰瑶对自己书中女主释放善意的确是有利可图,但此番交际下来,她也的确是真心想和叶卿璃交朋友。 优秀的人,总是喜欢优秀的同伴,她们骨子里本就相像,此番交谈中又欣赏彼此的才情和能力,自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成为至交好友有时候只需要一场深入灵魂的交谈而已。 叶卿璃做出承诺便不会背弃,因为那是她心中的底线。 兰瑶原本是为了拉进自己和叶卿璃之间的关系才会饮酒,却不料自己如今情酣至此,难得兴致大起,便也放纵了几分,笑道: “卿璃,我听说你如今这个叶家大小姐的身份,似乎在平南王府中很不好过,要不要我帮你一把啊?” 叶卿璃歪头,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情况一笑道:“瑶瑶,若是这普通的宅斗剧本我都赢不了,又怎么能和你在这波谲云诡的盛京城里并肩前行呢?” 兰瑶对叶卿璃的能力当然了然于心,所以并不虚伪夸赞道:“那是,我相信卿璃你是有绝对的能力,虽然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一穿越过来,你仅仅用一根木簪就杀了齐子阳,可见你绝非寻常之辈!” 叶卿璃并不否认,只是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道:“那你不怕我吗?说不定前世我也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呢!” 兰瑶毫无顾忌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浅浅一笑道: “如果是前世做个普通人,我大约会怕,但来到这个世界,我看到的杀人场景实在太多,也就只能逼着自己去接受和适应。” “在这个慕强的封建社会里,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很佩服你的胆识气魄,也渴望变得强大,成为你这样的人!” 叶卿璃嘴角露出一抹惬意的淡笑:“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成为自己就好了!” “瑶瑶,我听闻今日你在朝堂之中要广开纳谏,此举作为转变的开头,倒也不错。” “只是,这盛京城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不容小觑,单是今日你对丞相齐聿明所做的事情,他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所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吗?” 叶卿璃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兰瑶也不再避讳此等话题,很快便自信满满地开口道: “无妨,若是不将盛京城这一潭死水搅浑,我又怎么知道谁是可用之人呢?” “权相齐聿明在朝中根基深厚,已经成为了尾大不掉的外戚,他既然无忠君之心,想要一手把持朝政,那我也就留他不得了!” 叶卿璃对齐聿明那个老匹夫自然没什么好感,倒也深以为然道: “齐家乃是世家大族,丞相齐聿明的势力遍布朝堂后宫,若他有不臣之心,孤注一掷便可以将一手扶持的女皇陛下从高位上拉下来,的确不得不防。” “看来,新世界和新身份瑶瑶你适应的还不错嘛!” 兰瑶微耸耸肩,有些无奈道:“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卿璃,虽然我大约能够感觉出来你生性慵懒、行事洒脱,但在这个世界,若是我们不够强大,便会被撕得连渣渣都不剩。”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的,无论是钱财还是权力,亦或者是军队,都必不可少!” 叶卿璃打了个响指,莞尔一笑道:“的确如此,若想要活得逍遥自在,就要有足够张狂的资本!” “那,我们便来合计一下?” 兰瑶将头凑了过去,早就一见如故的二人当即开始谋划起了足以颠覆这天下的大计。 美酒相伴,直到订立了这初步的计划,天色渐晚,叶卿璃才终于选择了告别: “瑶瑶,时候不早了,今夜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府了,若是不然,怕是那位趾高气扬的平南王妃又要坏我名声了呢!” “到时候,我再想握住平南王府的大权,怕是就要费点手段了!” 兰瑶好不容易遇到了可以真心以待的人,喝醉了便也流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情态,嗔怪道: “那好吧,不过你若是得空了,一定要来皇宫里陪我,喏,这是金玉令,有了它,盛京城中任何地方,你都可以畅通无阻!”。 叶卿璃接过了那沉甸甸的令牌,心中因兰瑶的信任而十分动容,她难得郑重其事回答道:“好!” 第18章 共枕眠 乾元殿。 兰瑶酒醉,便也无暇多管政务,回宫之后便想着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只是在这偌大的寝宫之中,醉了七八分的的兰瑶刚刚躺下,便感觉到了身边似乎有什么在动,她神智不甚清醒,下意识的声音也娇腆了几分: “谁啊?”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温柔无比:“陛下醉了,不如今夜就让本君服侍吧~” 兰瑶是真的醉了,不知为何,她一直以来都提着的心,似乎也因为这亲昵温柔的话而变得平和起来,默许了身边人的靠近。 床榻之上凤烬微微侧着身子,修长的手指微微抚上兰瑶的面庞,轻轻呼唤道: “陛下,陛下?” 兰瑶并没有做出回答,只是一晌贪欢着这避不可及的温暖,反手抱紧了咫尺之远的人,低喃道: “就放松这一会儿吧,一会就好……” 从穿越过来心中都紧绷着一根弦的兰瑶,终于在酒醉之后露出了自己的脆弱,她所有的坚不可摧,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变成了无助和彷徨。 依稀的灯火间,凤烬整个人似乎都僵硬了数分,他微微眯起眸子,深潭般地墨眸含笑凝视着已经无意识的女子,仿佛已经看穿了她心中的担忧和惶然。 就好像当初孤立无援的自己…… 凤烬并未拒绝兰瑶的触碰,素来孤寂的眼神在看到兰瑶的柔弱之后,变得更加有热度起来,就像是突然间便有了对这个曾经和她一样是个恶魔的女子生出了保护欲。 凤烬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变得和善起来,他出乎寻常地在她耳边轻声,一字一句地叮咛道: “睡吧,睡吧,陛下,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凤烬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竟真的安慰到了沉浸在不安之中的兰瑶,让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当兰瑶刻入灵魂的生物钟让她从睡梦中打着哈欠清醒时,低沉中带着几分睡意忽然间响在了耳畔:“天还没亮呢,陛下何不再多睡会呢?” 恍惚中,兰瑶睁开迷离的双眼,看见咫尺之远那张邪魅美艳的面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枕在大反派凤烬的胳膊上,登时间便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惊恐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你对我究竟做了什么?” 无外乎兰瑶这般激动,实在是她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为何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反派君后会在她的床上! 而且他们刚刚还那个姿势,衣衫不整,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吧? 难道是昨夜醉酒之后,是她心心念念该如何攻略他,所以才会传召他过来侍寝? 而他,竟然也真的来了?可他不是最讨厌性色交易的吗? 不过是转念之间,恢复了理智的兰瑶心中便闪过了诸多疑问,偏偏醉酒之后的记忆断了片,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连带着整个人也变得十分忐忑不安起来。 这位到她寝宫来的不速之客,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凤烬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他饶有兴致地瞧着反应如此过度的兰瑶,拉了拉自己的衣衫,用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开口道:“陛下这样问,难道都忘了吗?” 兰瑶瞪大了双眼,在男女之事上她并未有过多少经验,自然有些无措,失声道:“昨夜真的发生了什么?” 凤烬见兰瑶急得这般跳脚,瞬间又起了挑逗的兴趣,故意拖长了口吻道:“陛下与本君乃是夫妻,酒醉之后做些什么,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陛下一向万花丛中过,难道还会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吗?而且,陛下不召任何侍君侍寝,为了不让陛下长夜漫漫、寂寞难耐,本君自然也要前来才是啊!” 兰瑶一时间哑然,在这种事情上她也的确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只能暗叹这个家伙不仅嘴皮子厉害,还很会胡搅蛮缠。 不过他这话倒也不错,就算他们昨夜真的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的,她不应该如此反应过度。 劲敌就在身侧,她不能因为这种事自乱阵脚,让他将自己看轻了去! 兰瑶智商很快回笼,她想通了之后索性裹了裹自己的衣服,努力镇定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管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朕要上朝了,凤后先回吧!” 凤烬却并不服从命令,他悠悠一笑从床上走下,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道: “上朝啊,正好,昨天没有能赶上,今日本君就勉为其难地陪陛下一起去听听看吧?” 兰瑶想着好不容易摆脱对方,怎知凤烬如此穷追猛打,她虽然是让天下人惧怕的女暴君,此刻却也不敢真的惹怒这位性情不定的君后大人,只得先同意在做打算。 毕竟就算她拒绝,同样大权在握有资本张狂的凤烬也不会什么都不干,索性道: “好啊,那就辛苦君后大人了呢!” 说归说,笑归笑,兰瑶毕竟没有和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过,是以整个乾元殿的气氛很快变得尴尬起来,她也只好先逃。 就在兰瑶准备唤人梳洗之时,凤烬却突然间开口问道:“陛下,本君想知道,你为何要驱逐姚思文呢?” 兰瑶转过头,纵然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大方承认道:“他为虎作伥太久了,朕看不顺眼便将他打发走了!” 凤烬凤眸微挑,他轻笑着继续道:“但他知道陛下很多秘密,满怀怨恨离开,他很快便勾搭上了同样有着不臣之心的丞相大人呢!” 兰瑶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目光霎时间变得冷漠起来:“所以,我给过他机会了,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选的了!” 凤烬很满意听到这样的回答,深幽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鼓掌嫣然一笑道: “所以啊,既然不能留,那本君就替陛下斩草除根了呢~”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让兰瑶刹那间心中一片冰冷,她凝视着面前那个在谈笑间便杀人于无形的男人,再一次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 他果然是自己笔下冷血无情的反派疯批,可怜又可悲的过往,让他狠心绝情,为复仇而战,变成了如今没有任何弱点野心勃勃的恶魔。 在他眼里,杀人不过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就算是她的命,现在也捏在他的手里…… 第19章 朕会守住朕的位置 兰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对着杀人不眨眼的凤烬,她强逼着自己恢复了沉着冷静,云淡风轻地笑道: “有劳君后这般为朕着想了,姚思文既然找死,成全他又有何难?” 凤烬能够轻易感觉出来兰瑶那情绪中的一丝丝异样,他却也不点破,悠然一笑道: “陛下与本君乃是夫妇一体,本君不为陛下考虑,还能为谁考虑呢?” 兰瑶听着这甚是虚伪的话,实在忍不住心中暗自腹诽。 这个反派君后还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好一副戏谑人生之态。 也对,辰国已灭,他真正想要的复仇,其实已经达到了。 如此恣意妄为,看来是料定她奈何不了他了! 虽然明知道对方在虚情假意,兰瑶碍着对方实力强悍却只能附和地笑道:“那此番就多谢君后出手了!” 凤烬看了一眼天色,微微打了个哈欠,又若有所指地开口道: “那陛下知会本君留意丞相大人,可是有什么打算?” 兰瑶见凤烬试探着又扯回这个敏感话题上了,便也不多做保留,笃定道: “朕杀了齐子阳,已经和齐家生了嫌隙,这一年来,齐聿明仗着扶持朕登位的功劳,一手把持朝政,势力越来越大,可谓是如日中天,如今也是时候该让他知道知道朕的底线不可破了!” 帝王心术,权臣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兰瑶当然有除掉齐聿明的心思,毕竟,男女主和已有反心的他,她只能选择一个。 如此好做的选择,她又不傻,当然首先除掉有不臣之心的齐聿明了! 凤烬了然于心道:“既如此,本君定不遗余力助陛下重夺大权!” 兰瑶眯了眯眸子,心思微转间笑道:“那就多谢君后了。” 兰瑶作为小说的作者,很清楚凤烬虽然冷血无情、杀伐果断,但绝不愚蠢,所以在齐聿明的事情上,他最好的选择,便是坐山观虎斗。 毕竟,齐聿明那自以为清流世家的家伙真的掌握了大宣的权力,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这个恶名远播的修罗门的尊主! 他们两个,是绝对不会互相妥协共生共存的! 不过,她虽然不用担心凤烬和齐聿明勾连,但昨日那样一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为他所控的齐聿明定然会寻求新的助力。 而那个人,很可能是—— “不过,陛下,本君还有一事不明,请陛下为之解惑!”凤烬言笑晏晏上前,在距离咫尺之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兰瑶心道不妙,奈何无处可逃,眼看着气氛凝重,她也只能镇定心神,轻笑道:“君后大可直言,我们夫妇一体,还有何不能说呢?” 兰瑶照猫画虎和凤烬开始了虚与委蛇,但对方显然很想探究她如此离奇行事的目的,一步步都走出了诛心的味道: “那好,本君请问陛下,若是丞相转投景王宁羿,打着他的名义行清君侧之举,你又当如何?” 兰瑶闻言一怔,那一刻,她再一次深切体悟到了自己笔下的主角配角都是人精,她心跳如擂,面上却静若平湖,一字一句,轻狂自信道: “朕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凤烬略带邪肆的俊颜上浮现出一抹讥诮,他毫不留情地批驳道: “陛下可不要想得太简单了,本君当初之所以同意陛下决定,留景王宁羿一条性命,是因为局势尚且可控。” “如今丞相齐聿明已经被逼到风口浪尖,盛京城中形势一触即发,陛下不仅一味心软,竟然还破例让宁羿进入御史台,行劝谏之责,难道是嫌这个女皇陛下做的时间太长了,想要让位了吗?” 刹那间,凤烬刚刚所有伪装出来的温柔都变成了此刻的凌厉质问,兰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他强大的气势压迫下,她一时间也有些微微惊骇,否定道: “不,朕会守住朕的位置!” 兰瑶是遇强则强的道理,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凤烬面前表现的软弱可欺,当即定了定心神,目光灼灼地看着步步紧逼的人,用睥睨天下的语气道: “朕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齐家在盛京城中呼风唤雨三十载,根基深厚,若是想要连根拔除,必然十分不易。” “朕在放长线钓大鱼,等齐家出手而后一举剿灭!至于景王宁羿,他是个人才,朕要做明君圣主,便要靠着他来笼络人心。” 兰瑶气势正盛,便也不管不顾地迎上凤烬那摄人的目光,甩袖冷嗤道: “朕正是因为要将这皇位坐稳,才会筹谋再三、洗心革面,若是一味行杀戮残暴之事、穷兵黩武,凤后和朕,到头来,怕是都要随着大宣亡国而身死了!” 兰瑶接二连三的清醒认知,让凤烬也不由得对其刮目相看起来。 他并否认这个事实,毕竟他一直都在清醒地沉沦。 在灭掉东辰国之后,他感觉到无比空虚,一度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想要什么。 但现在眼看着一直以来都残暴不仁的女暴君突然间性子大变要当个好皇帝,他心中也萌生了几分兴致。 坏人他当得够久了,何不也换个兴趣玩上一玩? 在这漫漫长夜的起点,他也曾是备受宠爱的皇太孙,被父皇母后教导着要成为心怀天下,许诺要成为正直良善的仁义之君。 都说改邪归正,难如登天,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明艳如华的女子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心中竟然也有了对儿时诺言的希冀。 凤烬转身便收起了冷意和压迫,脸色变得温柔起来,低沉一笑道: “陛下难得有如此志向,本君自然相信,此番定会倾尽全力相助!” 终于再一次化解了来自于大反派的危机,兰瑶在心里也默默地送了口气,她迟疑着开口接了下去: “那,这可是你说的哈,以后朕所行之事,皆有朕的道理,君后可要始终相信朕和朕站在一起!” 凤烬凝视着兰瑶那灼热而又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道:“好!” 虽然兰瑶也并没有完全信任凤烬,但双方终归是初步达成了共识,她所行之事也算是有了很大的进展,满足一笑道:。 “那君后就赶快上朝吧,时间要来不及了呢!” 第20章 御赐打王鞭 兰瑶终归还是和不好对付的凤烬一起去了朝堂之上。 大殿之中威严肃穆,众臣相继行礼参拜,因为有着手段更加阴狠毒辣的君后在,殿中的气氛也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兰瑶挥挥手,示意众臣平身,她轻咳了一声,很快便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昨日朕封景王殿下为御史中丞,主纳谏监察之责,为表朕广开言论、虚心纳谏之决心,今朕特赐景王打王鞭,尔等可有异议?” 虽然兰瑶已经开了纳谏之口,但这一年多的暴政让众臣深受其害,依旧不敢轻易谏言。 眼看着又要陷入沉默,微微斜靠在凤座之上的君后却不失时机地捧场道: “景王殿下少时便素有才学、心系百姓,今愿以病躯为我大宣鞠躬尽瘁,此等高洁品质,就连本君都自愧不如,陛下亲授打王鞭,吾等又怎会有异议呢?” 凤烬出乎意料的赞同,也算是给站在他这一方的臣子授意,很快便有一众臣子开始了吹捧附和。 丞相请休病假,他这一方的人深知昨日之事影响之大,所以也就没有出言反对。 朝堂之上的景王宁羿听着这接连起伏的一边倒的附和之语,嘴角微微浮现出一抹冷笑。 不正之风久矣,如今大宣一众官员对上为求自保尸位素餐,对下横向霸道无人管束,严刑苛政之下,百姓苦不堪言。 就算是想要寻求改变,又岂会是一朝一夕之事? 兰瑶痛改前非的决心之大,也十分出乎宁羿的预料,但更令他感觉不可思议的,还是主管着监察司的君后竟然也同意了如此决定。 御史台重设,纳谏之风兴起,若他可行监察百官之权,岂不是在分化监察司的权力? 兰瑶也知道宁羿不会轻易选择臣服,但他有破除积重弊习的决心和能力。 也正因如此,她才需要给宁羿一定的权力,让他在明面上可以有便宜行事之权,所以想来想去就只有亲授打王鞭这个好方法了。 她需要一人来重掌握朝堂,也需要一事来笼络人心,此等改变暴虐嗜杀形象的关口,用景王宁羿来维系手足同心之谊,实施新政、推动变革,无益于是最好的人选。 兰瑶对宁羿给予厚望,自然也就给予了最大的善意,她走下高座,将侍从递上来的金色打王鞭交托在了宁羿手中,郑重其事地嘱托道: “皇兄这些年受苦了,以后的日子,皇兄该有的荣光,朕绝对会让天下人共知。” “这打王鞭,上可打昏君、下可打奸臣,今日朕将它赐予皇兄,便是将这大宣的未来也一并都交托给皇兄了。” “朕和这天下黎民百姓,以后都要靠皇兄筹谋守护了!” 宁羿敛去了眼底的一片锋芒,碍于身体状况无法行礼,便也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臣谢陛下隆恩,臣必不辜负陛下所托!” 兰瑶和宁羿此刻表现出来的这般手足情深,在场的众位大臣虽然畏惧她女暴君的权威不发一言,但也没几个人相信这是她的真心。 当然,就连在百般无奈之下接过这打王鞭也御史中丞一职的景王宁羿,从理智上也认为这不过是残暴不仁的女皇陛下的惺惺作态。 但从昨日到今日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也同样让他在心中生出了几分希冀。 若他这位皇妹不是在玩游戏,那是否便意味着已经走向穷途末路的大宣还有一丝转机…… 兰瑶知晓宁羿初心,便也给足了他权力让他搅动盛京城这一潭死水,很快连连赞叹道: “好,很好,从今日起,你我兄妹同心,定能还我大宣海清河晏!” 豪情壮语很好说,但实践起来总归是不易的,宁羿没有半点逢迎面前这位女皇陛下的意思,反而微微颔首,用很是官方的话语请求道: “陛下昨日昭告天下要痛改前非、虚心纳谏,国子监祭酒、太师卢长衡有一言进于陛下,陛下可要一听?” 兰瑶闻言一怔,她听着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又看了看这另有谋算之心的宁羿,也不畏惧此等试探,当即朗声开口道: “太师贵为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为我大宣培育众多学子,功绩卓然,实乃国之典范。” “太师不涉朝政之事久矣,今日为朕破例,是朕之荣幸,宣!” 兰瑶虽然不知道宁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她记得很清楚,这位历经三朝的国子监祭酒,出身青阳卢氏,年少成名,乃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被称为当世鸿儒。 如今年方六十,已然著书无数,桃李满天下。 若是算起来,这位太师不喜做官,故而虽然高祖和先帝都有意让他出任右相,但他却只道愿潜心著书、为国培育人才,几番推辞之下只能作罢,封了太师之名。 再后来,宁姝即位,因为屠杀了不少大臣,以至于国子监一众学子均拒绝出仕,为了大宣的前途命运和随时倾覆的天下学子,看清楚局势的卢子衡不得已选择了俯首称臣、拥立新君。 不管怎么说,这位骨子里忠君爱国的老臣,虽然不问朝政许久,但门生弟子却遍布天下,他所倡导的仁爱、非攻之道亦是响彻大江南北。 此人的影响力,当真是比丞相齐聿明还要深上许多,她本就考虑后面三顾茅庐请他出山以震朝堂,却是没想到宁羿已经先他一步将他拉了过来。 如此,他便静而观之、将计就计了…… 就在兰瑶思衬着这一次议事会给整个大宣带来怎样颠覆性的影响,期待着这位当世大儒能够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之时,随着宣召声音落下进入正殿的却是一位穿着朴素的青年。 看那模样倒也俊秀,兼有世俗之气和文雅之感。 见到眸中闪过失望和诧异之色地女皇陛下时,他很是恭敬一拜,眸中并无畏惧之色,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草民叶星辞,拜见陛下!” 兰瑶虽有失落,但早就明白宁羿不会那般轻易信任自己,所以也就懒得生气了,反而饶有兴致地瞧着这看面相便知不凡的青年,很是好奇地开口道:。 “起来吧,你是卢祭酒的弟子?可有写过什么文章,朕怎么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号?” 第21章 借力打力 叶星辞并不以自己出身为耻,见四周已经投来众多鄙夷目光,依旧落落大方地开口回道: “草民出身贫寒,自小家中无人供养读书,承蒙祭酒不弃,爱吃草民之父所做青鱼,教导过草民几日,父母离去后,草民继承所学成为庖厨,身为卑微实在不敢以祭酒弟子自居。” “草民才疏学浅,如今并未有声名扬于盛京城,实乃是默默无闻之辈。”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都觉得高位之上的女皇陛下要因为此事勃然大怒之时,兰瑶却露出了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了然于心道: “原来如此,那你又为何敢以此身立于这金銮殿之上,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要了你的性命吗?” 兰瑶声音一冷,当即便有马后炮礼部侍郎郭淮之出言训斥道:“陛下息怒,一介庖厨也敢到金銮殿之上大言不惭,实在是荒唐至极,来人,还不拉下去?” 众臣当下也因为此人身份问题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起来,语气多为不屑鄙视。 宁羿见状眼里瞬间掠过一抹寒光,冷声呵斥道:“本王看谁敢?” 虽然宁羿如今被兰瑶重新看重,但一个瘸了腿的王爷,已经闲置五年之久,早已经在朝中被贬低的一文不值。 故而这同时兼任着吏部侍郎一职的青阳候岳明康见他这般硬气,当即就出言嘲讽道: “不过是个贫贱之人,也配到这大殿之上大放厥词,景王殿下,这皇宫也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吗?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竟然找了这样一个厨子来谏言,还真是可笑至极啊!” 宁羿平素最瞧不上这种以血统出身为论的人,眼神霎时间变得十分陌生而锋利,话中透着十分的冷漠: “青阳候又能高贵到哪里去,往上数三代,你岳家祖上也不过是杀猪的莽夫,你得了先祖的荫蔽承袭爵位,又靠着站队做了吏部侍郎,说到底也是毫无建树!” “若是往上追溯论起来,青阳候和今日上殿的庖厨说不定这祖上还是一家呢?你怎么不自轻自贱啊?” 此话一出,殿内一众哄堂大笑,这位年岁并不大,且耐不住性子的青阳候脸上顿时间就挂不住了,登时间就要冲上前怒斥,正巧凤烬正觉得整日里没事做有些许无聊,眼看着殿内争吵不休,他也非常会找时候地开口道: “这倒是有趣极了,赶明让青阳候也握一握杀猪刀亲自上手一番,届时叶郎君你发挥所长,物尽其用,本君倒也想尝尝你们二人通力合作做出来的美食呢!” 青阳候闻言脸色白了又白,看着那比女暴君还可怕的修罗恶魔,他心中正惊恐万分还来不及作答之时,立于大殿之中的叶星辞毫不怯弱地开口回应道: “若青阳候愿准备食材,草民定倾尽全力,为陛下君后烹制美食!” 凤烬瞧着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如此游刃有余的模样,眸中露出洞彻一切的亮光,轻笑道: “那本君可就要浅浅地期待一下了呢,本君相信,就凭今日叶郎君的胆识见地,未来定不拘泥于庖厨之地!” 凤烬那深不可测的眼神,素来没几人敢瞧,这朝堂内外,但凡见到他的,几乎没有谁不感到畏惧的,但叶星辞却依旧不露畏惧之色,拜谢道: “草民谢君后赏识,今日之诺,草民定当践行。” 叶星辞此番进退有度,还得到了凤烬这位平日里没有几个人入眼的君后夸赞,着实又让内心惶恐的青阳候面色黑了几分。 兰瑶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瞧着凤烬已经给自己铺好了台阶,她当即歪了歪头,悠然一笑道: “青阳候,此番君后想要吃你宰杀处理的美食,朕也实在是不忍君后希望落空,不如这样吧,这段时间,你就在家精心准备一下吧!” 这褫夺官位的话说得如此明显,青阳候还没有蠢到听不明白,烹牛宰羊之事他打小最是不屑,是以才会读书做了文臣,此番骤闻此言,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可,可陛下,臣不会啊!” 兰瑶长眉一扬,声音也冷了一个度:“不会可以学啊!” “青阳候,你贵为侯爷,官至吏部侍郎,可谓是声名显赫,但你从心底里看不起庖厨,莫不是如今连你祖上与先帝打江山的艰辛都已忘记?” 兰瑶对着自己曾经十分宠信的狗腿子再一次发飙,着实让后者吓得慌不择路,连连求饶道: “臣不敢,臣绝不敢忘记,臣这就去学,这就去学,还请陛下看在过往的情分上,饶恕臣的过错吧!” 兰瑶本就看不起这样没骨气的曲意逢迎之辈,如今逮着机会,当即厉声斥责道: “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青阳候作为吏部侍郎,担负着为我大宣选拔人才的重要职责,如今却随意轻视诋毁我大宣百姓,又何谈选贤举能?” “庖厨又如何,三百六十行,各有人才辈出,难道青阳候你在家都是自己烹煮食物吗?若无庖厨,你怕是早就饿死了!” 青阳候也不傻,都到了这地步,他虽然依旧在认罪求饶,却也知道并无转圜余地了,便也心一横、眼一闭,开口道: “臣自知未能尽职尽责,今日听陛下教诲,犹如醍醐灌顶,臣愿自请辞去吏部侍郎一职,潜心学习进益,努力弥补不足,还请陛下允准!” 兰瑶看过这吏部侍郎的供给考核簿,明白他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且空有其表的马屁精,便也借着今天的事情发落了,顺带着敲打敲打眼前的这各怀心思的众臣好好干活,当即笑道: “准奏!” “青阳候得了空闲,便好好为君后准备膳食吧。” 处理完了这个小插曲,众臣正盘算着该如何明哲保身之时,兰瑶将打量的目光再一次放在了这个她十分感兴趣的瘦弱青年身上,询问道: “叶星辞,朕还没有听到你的回答呢!” 带着一腔孤勇前行至此的叶星辞并没有被这阵仗吓到,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他恭敬一拜,掷地有声开口道: “草民如今孑然一身,今日斗胆上金銮殿,是因为草民愿意相信陛下昨日广开言论的诏令。草民虽出身寒微,却自小聆听祭酒教导,心怀天下之志,期盼建功立业。” “所以草民愿意以身家性命来试陛下纳谏之心,为我大宣报过国士勇开前路!”。 “听闻陛下广开言路,今草民有三计献于陛下,可保我大宣国泰民安,可助陛下开创盛世!” 第22章 一计与民休养生息 此言极度狂妄自大,若是放在刚刚争吵之前说出,定然又要引发轩然大波。 但兰瑶刚刚才处置完青阳候,此番众人虽然觉得这卑贱青年在说荒唐至极的大话,却也没有人敢向此前公然嘲讽了。 怎么说,这也是景王宁羿带来的人,如今他正得盛宠,还是不要明着作对才是! 兰瑶微微眯了眯眸子,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异想天开的大话,很感兴趣地开口赞叹道: “朕说过,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今日叶郎君敢不顾生死地站到金銮殿上,为天下纳谏者以身相试足可见你胆识气魄。” 为了以示郑重,兰瑶还特意走下了高位,朗声又道: “英雄不问出处,若我大宣皆是如叶郎君这般的忠勇之士,又何愁不繁荣昌盛,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请讲!” 兰瑶之所以如此捧场,当然不只是为了给费心准备这一切的景王宁羿面子,更是因为她很清楚眼前之人的价值。 当时她构思这本小说时,为了让男主角宁羿拥有更强的后备团,特意选了个出身寒门的谋士,被他赏识而后辅佐他成就一番帝业。 在设定上,此人虽为人处事十分圆滑世故、面面俱到,智谋才学更是不输于任何一位主角,后来封侯拜相、名垂千古。 而这个人,就是眼前这个被宁羿找过来的叶星辞。 虽然眼下他还是被宁羿先抓到手了,但叶星辞同样行君子之道,若她可以以国士之礼待之,他必定能够心悦诚服为大宣效力。 同样来自于底层的她更能理解他站在这里的不易,此等人才,她求之不得,又怎会轻视之? 叶星辞虽然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听到兰瑶肯定的赞许,也难免心潮澎湃。 “草民谢陛下赐予机会,草民三计,或许有些激进,若有让陛下不悦者,还请指正!” 兰瑶也很期待对方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当今承诺道:“无妨,今日你不管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朕也不希望再有因言获罪者出现。” “朕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许下的诺言,自然做不得假,叶郎君放心说便是了,若真是护佑我大宣繁荣昌盛的良策,朕必许你锦绣前程!” 有才学的人最希望得到的便是旁人的认可,如叶星辞这般出身寒微的人,心中更有封侯拜相的大志。 毕竟,忠君报国和入仕做官并不冲突,在这个朝代的读书人来看,入仕为官乃是奋斗一生的目标。 他并不在乎周遭向他投过来的众多目光,仰头挺胸,目光坚毅执著,犹如两团火焰,灼热而又明亮,慷慨陈词道: “草民一计,乃是与民修养生息。自开国三十载以来,我大宣北有戎敌,南有强晟,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可谓是苦不堪言。陛下登基以来,更是厉兵秣马、重开兵役,今虽灭掉东辰,虽然是不世之功,但我大宣也因为辰国军民拼死顽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陛下若为天下万民虑,为大宣未来忧,便应该就此止戈、轻徭薄赋,废除严刑峻法、注重改善民生,力求黎民百姓安居乐业。” 此言一出,众臣皆心中惴惴不安,生怕高位之上的女暴君雷霆震怒,以至于这金銮殿之上刹那间血流成河。 一年前的逼宫夺权之事尚且还历历在目,但凡忤逆这位生性残暴的女皇陛下意思,受仗刑都是轻的,更有甚者,还有凌迟、凿颠、抽肋、沉渊等上百种严苛刑罚,一不小心就要抄家灭族的谏言,又有谁敢轻易开口呢? 如今这个胆大包天地出自胆敢说出这样的破天荒的言论,兰瑶又迟迟没有给出反应,实在是令众臣心中生起隐忧。 青阳候刚刚才被处置,如今众臣更不敢突然发表言论,生怕说错话直接踩到女皇陛下雷点,以至于落得个惨绝人寰的下场。 敢于谏言者不出三人,丞相不在,他这一派也不敢擅作主张,是以众臣哪怕知道这是利国利民之策,却也只有站到了赌博台上的景王宁羿直言道: “陛下以为此计如何?可还有让他说下去的必要?” 宁羿如此硬气说话早已经屡见不鲜,兰瑶刚刚故意没有及时回应就是想看看这上朝的几十号官员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 兰瑶此番心中对众臣表现很不满意,但为了有人能够干活维持日常运转,她也不能一气之下把这些能力不行的大臣全部开掉。 如今再次看到了他们这般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动了换人的念头。 也是,敢在女暴君手底下干活的,就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敢于直言上谏者,都被杀的干干净净了。 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用着,带动时机成熟,她才选用考试的方法选取真正可堪大用的人才吧! 兰瑶心中微恼,但又不能发作,便也回神在正事上,她正要开口之时,凤烬却率先带头鼓掌道: “本君果然没有看错人,叶郎君这一番话可谓是好语连珠,陛下若想就此转变治国之道,不妨接受此计定为国本?” 凤烬突然间的拔高,让兰瑶也有些错愕,但此话确实也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所以很快便反应过来笑道: “那又有何不可?叶郎君阔步高谈,实乃秉承公心而为,郎君一言,令朕醍醐灌顶,朕今日方知—— 兰瑶为了表现出自己彻底改变过往作风地决心,当下起身掷地有声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民为本,国家方能长治久安!” “以武力胜之,终究不能长久。是以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兰瑶此言一出,语惊四座,众臣皆为之侧目,心中震动不已。 兰瑶话说得很有力量,也很有见地,遣词造句更是言浅意深,一语中的,很快在众臣心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向来不喜读书,骄奢淫逸的女皇陛下,何时有了如此卓越从才华和见识? 第23章 二计重视商贸发展 在得到此等效果之后,兰瑶心中也忍不住暗自欢喜起来。 幸而她在忙于工作之时未曾忘记过学习,原本这些治国策论她看看是为了提高自身修养,却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用上了。 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她取材其中构架了这本小说的历史朝代,如今她意外穿越到其中,又运用自己所掌握的博大精深知识治理这里的国家,还真是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宿命感啊! 活久了还真是什么都可能发生,毕竟谁能想到,她竟然还会有这样的遭遇呢? 能够在这书中世界重活一世,体悟一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奇感,这算不算上天赐予她的奖励呢? 就在兰瑶突然间忍不住跑神想那些有的没的之时,并未因此自傲反而满脸都是钦佩之色的叶星辞心悦诚服道: “陛下论言,更高屋建瓴。发人深省,今日听陛下见地,方知草民所言,不过浅论。陛下若能践行之,必定能使我大宣国富民强!” 兰瑶深知自己这两把刷子乃是借鉴了古人的智慧结晶,当然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笑道: “这大宣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人才,叶郎君这第一计,朕用了,从今日起,朕决议就此止戈、废除严刑峻法,无论犯下何种过错,祸不及家人,绝不株连同族,奉行与民修养生息之道。” 凤烬歪着头,深邃而锐利的眸中笑意浅浅,竟也没有任何反对之语,出乎众人意料的继续捧场道:“陛下英明!” 众臣见状,心知此等决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所以共同附和道: “陛下英明!”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就连宁羿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总归今日的豪赌没有造成恶劣而又糟糕的后果。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看来…… 兰瑶成功改变了治国之道,她自然不能放着叶星辞这样好的人才不管,当即又问道: “叶郎君一计已成,不知这二计是什么?” 叶星辞也对眼前素有女暴君之名的陛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所以话中恭敬之意更明显了些,他酣畅淋漓地开口道: “草民二计,乃是重视商贸发展。自古以来便有重农抑商之论,我大宣如今也奉行此道,但商业的发展可以促进农业商品和手工商品的流通和交换,带动经济的发展。” “草民窃以为,我大宣应重视商贸发展,提高商人地位,激发商人从事商业活动的积极性,着重为其发展解决困难,同时与民休养生息的基础上,大力发展对外贸易,与邻近国家签订互市之约,便可以将我大宣盛产的丝绸、书画等产品换取所需的他国商品。” “重农抑商之策,本身便有其时代之限,如今我大宣人口众多、疆域辽阔,商业地发展可以促进各地区之间的往来,在带动消费的同时促进经济发展。请陛下着重考虑!” 虽然这叶星辞的思想依旧有着局限性,但兰瑶在这种封建社会能够听到如此超前先进的论调,也实属有些没想到。 果然是她笔下可以留名千古的人才,这番认知已经近现代资本论的雏形了,也是,如今这大宣的经济状况已经大概位于唐宋之际,若能重视发展商贸,定然也是促进乡村振兴、经济发展的好方法。 景王宁羿,可真是给她找了一个好帮手呢! 叶星辞关于重视商贸的论述,其实是对世家大族权力地冲击,是以相对于上一条计策的无人反对,这一次很快便有名门望族相继下跪反对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商人逐利,若开此等不正之风,定然会引发动乱啊!” “是啊,陛下,高祖将重农抑商定位开国之策,先帝始终如一贯彻之,老祖宗定下的国策,万万不能变啊!” “臣亦反对之,若开重商之先口,商人所赚甚多,百姓皆积极踊跃成为商人,又有谁愿意从事农业生产,供养国家?” …… 虽然是因为动了众臣的利益根基,一众官员才终于硬着头皮开始了直言,但兰瑶瞧着这光景,却是难得展颜。 不管因为什么,至少她做出的改变是有目共睹,是以这会儿这一众大臣才会争先恐后地提出反对之语。 只要这朝堂之上不是一言堂,那便是可以在不断交流沟通中进步的,不管是以前在职场还是如此在治国,一人之力永远都是有限的,众人团结才能把事情做好。 自古以来,虚心纳谏的君王才能永远保持清醒和睿智,如今她做了女皇陛下,自然也要听得进去这反对的话。 毕竟忠言逆耳利于行,她自信却不狂妄,以前做高管时她便深以为然,如今当皇帝,首先要打开的,便是这些已经被吓破胆子的一众朝臣的嘴。 是以虽然这朝堂之上接二连三响起反对的话,兰瑶却不气不恼,静静地看着他们陈述利弊、发表言论,待到吵得差不多了,她才微微一笑道: “诸位的意见朕都已经知道了,朕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叶郎君此言有礼,当然,诸位臣工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贸易发展至关重要,但农业生产也不可或缺,我们可以找到缓冲之度,具体措施,众位臣工可以再想想,户部也尽快拿出一个可行性的方案。” “此项决议既然存在争议,我们可以多议几次,待到后续敲定细节,再最终执行!” 凤烬也是许久没有看到君臣如此和谐的一幕了,在惊异之余,他再次出言捧场道: “陛下高瞻远瞩、英明神武,诸位臣工以后便也可如今日这般畅所欲言,本君相信,我大宣上下同心,定能开创盛世!” 凤烬接连不断的支持,着实也让兰瑶在惊喜之余心中还带了几分惶恐,她频频回首,迎上的却还都是他那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倒也让她不知该如何想了。 恭维的话众臣可都是门清,如今女暴君没有对反驳之语发怒,态度一反常态的软和,他们心中虽然没有达到目的,却也在暗自庆幸的同时齐声道: “吾皇天命、万世荣华!”。 “九州共祝,国运永昌!” 第24章 三计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兰瑶听着这奉承的话,心中也的确很是受用,当下便也更明白为何这溜须拍马的人会得宠了。 毕竟天性如此,人都是喜欢听好听话的,她也不例外。 不过兰瑶并不使自己沉溺在美言中,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少能力该做些什么,所以很快又正色道: “都起来吧,以后这样逢迎的话少说,诸位臣工多提出些利国利民之策,朕会更欢喜的。” 兰瑶态度亲和却又不失威严,她并不忘政事,转头又询问道: “叶郎君,你的第三计是什么?” 叶星辞见自己接连发言都引起了巨大反响,更是胸有成竹继续道: “草民三计,谓之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今我大宣选拔人才,皆是通过客卿制、九品中正制,官员多出身于名门望族、世家勋贵,很难避免任人唯亲的弊端,世袭罔替更易导致徒有虚名者为官当政,以至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现象比比皆是。” “我大宣人才济济,如草民这般出身寒微却立志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忠勇之臣数不胜数,但因为门第之念,大多数人只能怀才不遇,一生碌碌无为,若能齐聚身处民间的人才,整顿吏治,革除腐败,大宣未来可盛矣。” “草民斗胆,请陛下拓宽选拔官员渠道,根据官员需要掌握的知识能力,通过分科考试的方法选拔适配人选,真正实现选拔人才不论出身门第,只看品行才学!” “为破除陈规旧习、与时俱进,真正做到任人唯贤,让有才学之士得到擢升提拔,保我大宣基业千秋万代,还请陛下费心思量!” 叶星辞出口成章、意境融彻,足可见其准备充分,文治武功卓绝,是位真正有才学之人。 但他此话所带来的冲击力,绝对比刚刚前两条计策更大。 是以一语落下,众臣皆面露震惊,殿堂之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毕竟,这可是在动摇士族掌控国家权力的根基,一旦让寒门学子通过考试的方法进入仕途,那对垄断着选拔官员之权的名门望族可谓是致命的打击! 兰瑶闻言也很是惊讶,她倒真的有点没想到叶星辞会说出在这个时代如此激进的话。 不过仔细想想,她也就释然了,毕竟她当初构思小说时,为了体现女主角穿越者的能力,特意定了一个还没有实行科举制的朝代。 虽然还没写到男女主如何治国理政、开创盛世的篇章,但这等想法也确实到了该出现的时机。 如今叶星辞提出这条极具创造性的计策,可谓是神来之笔,她本就有将朝堂之中无所作为的官员大换血的想法,看来接下来,她只需要顺势而为就行了…… 兰瑶陷入深思,凤烬安坐于她身侧,听着如此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谏言,似乎能够感觉出来身边之人的想法,潋滟双眸微眯,竟又一次毫不犹豫地赞同道: “妙,妙极了!不论贫富贵贱,通过考试别具一格选拔人才,给予各个阶层之人施展抱负的机会,本君深以为然。” “所谓身份,与生俱来,但能够通过后天努力获取到的财富地位,才是真正值得敬仰的,本君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叶郎君如此,本君亦然。” “若能如此选拔人才,我大宣必能万世永昌!” 凤烬的出言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却很符合他的亲身经历,他也曾从高高在上的皇太孙一夕之间沦为罪臣之子,又为了复仇变成了冷血无情的杀手,几经臣服,靠的也都是自己。 这些年他苦心谋划终于得偿所愿,如今年看到叶星辞这般以命相搏之人,难免也有了惜才之心。 当然,他也的确认为此举大有可为,是真正的兴国之策,他身后站着的一众支持者,大多也是通过这种途径选拔而出。 若要做明君圣主,选贤举能乃是首要,她应该也都一清二楚吧…… 凤烬出言再次引发震动,众臣面面相觑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当即争先恐后地反对道: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便会让卑贱无依的寒门进入朝堂,这将会大大威胁皇权!” “不错,臣以为,自古以来,各阶层便有其该做的事情,若兵籍、乐籍还有女子都通过此种选拔标准做了官员,谁又来从事他们的行业?我大宣岂不是乱套了?” 丞相此番虽然称病告假,但他身后以齐氏为首的名门望族却不会任由权力被分散褫夺,当即也纷纷上言道: “陛下,您既说行事要章法有度,便不该改变选用官员标准,此乃祖宗先辈选定,传承沿袭至今,轻易变革,一旦造成严重后果,陛下又该何如?” 礼部尚书齐霖也很快开始朝着这个方向攻击道: “祖宗之法不可废,陛下此举不合礼制,长幼有序、贵贱有别,此举万万不可啊!” “臣附议!” “臣附议!” “请陛下三思啊!” …… 能做官的都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只要是成心反对干预,自然能够找得到一堆漏洞和各种奇葩理由。 兰瑶听完这些很是荒谬的反对之语,很是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生疼的眉角,面色也变得极为凝重起来,直接冷喝道: “诸位臣工,你们所说的这些反对理由,无非是什么祖宗礼法不可废、贵贱有别不可改等等,但你们扪心自问,这些站不住脚的理由,不都是因为你们不愿意让寒门子弟抢夺你们士族入仕的机会吗?” “名门望族之所以被称为名门望族,便是因为掌握了推举选优之权力,族中子弟但凡有些能力者,便可以靠家族荫蔽获得官位,如此周而往复,便使选拔人才的方法固化,再无新生活力。” “九品中正制在时代的发展之下,已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无法再适应我大宣的发展。”。 “尔等若有真正意义上有理有据的反对之语,朕必定会虚心采纳,但今日叶郎君提出这三计,可谓是石破天惊,计计为治国良策!” 第25章 颁行新政 兰瑶指着眼前这一众庸碌无为还句句都是道理的臣子,毫不留情地批驳道: “叶星辞一介庖厨,亦有报国之心,尔等身居高位,受天下百姓供养,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感激?你们的责任和使命又去哪里了?” “你们口中的贱民,在创造着你们所拥有的每一分财富,若没有他们辛劳耕作,又何来你们如今安享的荣华富贵?” 兰瑶并没有打算用这些话便能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僚之辈改变想法,她只是想用这样的话给他们敲响警钟。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出身卑微又如何?只要敢想敢为,心怀天下,行正道、忠国事,必定也能开创丰功伟绩!”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们看看,你们还是我大宣的人才吗?” 兰瑶声音一冷,隐隐透着几分女暴君素来行事作风,瞬间便令人不寒而栗起来,她做出决定之后当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朕决定,即日起颁发新政,特此册封叶星辞为我大宣中书令,兼任内廷司右司丞,赐御前行走,官居二品,协理六部,统管新政制定实行!”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大臣皆面露惊骇之色,眼看着兰瑶这个女皇陛下如此雷厉风行,就在他们要不要继续出言反对之时,兰瑶直接一锤定音,完全封掉了他们要进言的路: “此事朕意已决,大宣如今内外忧困,也是时候革新变法、扫除弊症了,诸位若是对此等利国利民之策再有任何不满,便是阻碍我大宣国运昌隆,直接自请辞吧!” 众臣闻言皆不敢再触霉头,兰瑶瞧着这场景,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恩威并施,果然是最好的御下手段,这帮干啥啥不行、反对第一名的家伙,还真是不好用啊! 看来,她还真是要着力清退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了! 见兰瑶不费吹灰之力已经达到想要的目标,凤烬这位君后邪肆的面容上也不由得流露着浅淡的笑意,紧跟着一锤定音道: “甚好,若新政颁行,我大宣未来可期!” “叶相,还不快领旨谢恩,本君还可等着吃今日你拜官之酒宴呢,可莫要让本君失望才是啊!” 若是平常人一听凤烬这位修罗鬼王的名号,定然都吓个半死了,哪里还敢坦然回应。 但叶星辞胆识过人,从他上朝以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备受高位之上的君后赏识,他自然也感念这份情意,当即恭敬地对着高座上并非像传言中那般昏聩无用的二位主君拜道: “臣叶星辞领旨谢恩,臣定不负陛下、君后所托,尽心竭力让新政惠及天下万民,佑我大宣长治久安!” 兰瑶踱步上前,拍了拍青年肩膀,目光中带着十分期许,语重心长道: “叶星辞,朕知你满腔热血、才学斐然,但这官场的路,并不好走,新政若要真的颁行,必定会受到层层阻力,你要面对的困难,也将是无法想象的。” “但你要记住,朕永远站在你身后,是你最大的后盾。只是,你可做好了准备?” 叶星辞眼神坚定,听闻此言,他更加心潮澎湃,当即便用激昂慷慨回答道:“臣愿为新政、为陛下,为天下万民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坚定不移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兰瑶当即盛赞道: “好,既如此,一切就交给叶相了,新政之事,事关重大,具体举措还需要详尽落实,细化研判,朕给你三天,联合中书省的官员,将你所有的想法汇总,先准备出一份可行的方案吧!” 兰瑶作为上位者和执行者,做事自然不能亲力亲为,否则这一国诸事,她就算是夙兴夜寐、不吃不喝也干不完。 作为管理者,她要做的就是在审视洞悉大局之后,给出正确的判断和决议,至于这具体的贯彻落实,她还是要选对合适的人来做才是。 如今正是她转变形象的好时机,叶星辞此人,可做领军人物,今日朝堂之论,也算是有所成效。 叶星辞虽然不惧生死来此豪赌,但金銮殿一行,他历陈时弊、勇献三计,竟真的让他一朝圆梦! 官拜丞相、此等殊荣,他就算是再理智,却也难掩心中激动,面露喜色,当即表决心道: “臣必不负陛下重望!” “好好好!”话到这里,兰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当即看向面上也露出几分激动的景王宁羿,畅快一笑道: “朕说过,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百金,今有叶星辞,一介寒门学子,纵身为庖厨,却愿为天下纳谏之人以身试道,实乃天下人之表率。” “叶相今日做了这第一人,献上的三计,可谓是价值连城,朕特赐高官厚禄、黄金千两,后人若有劝谏之心,可以叶相为榜样,倾力学之!” “朕必不负当初立下广开纳谏之言的初心!” 宁羿亲眼见证叶星辞从无名小卒到如今的二品大员,目睹刚刚发生一切,纵然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他心中也莫明有了几分欣慰,他语气虽然依旧不善,但出口的话却软了几分: “臣今日的确看到了陛下的真心和决心,新政若颁布实行,必能福泽万民。” “陛下若能始终如一践行之,臣亦愿为大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得到一句宁羿的好话实属不易,兰瑶见殿外太阳已升老高,想着该办的事也办的差不多了,总算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能得皇兄赞许,朕也算是没有白忙活,行了,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吧,诸位且先准备着该做的事情,朕会好好验收结果的!” 漫长而又惊心动魄的朝会终于结束,兰瑶很快返回了乾元殿,刚刚屏退左右的她,正想着好好吃个饭放空一下大脑休息休息时,便听见带着三分邪气的熟悉声音传来: “本君好歹也是陪了陛下一早上,为陛下保驾护航许久,如今陛下用膳都不叫本君,可真是让人心伤不已啊?” 这般带着矫揉造作之感的话说得一心搞事业的兰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经过适应的她终于能够如常对待这位心狠手黑的反派君后,当即给入内的红衣美男拉了个椅子,很是大方地开口邀请道: “君后若喜欢,那便坐下来一起吃啊?” 原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被继续针锋相对,却不料对方直接出了怀柔之策,凤烬瞧着这久违地如此平和安静的用膳之景,眼神也微微变得怅惘迷离起来。。 多少年了,他都没有这样和一人好好地吃过饭了…… 第26章 顶顶大的国事 兰瑶并不拘束,她写的人物,她大概也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此前是因为她初到此处,实在太过惧怕凤烬这个修罗魔王,如今瞧着这张绝美无暇的脸,倒也能基本适应了。 “陛下盛情相邀,那本君就却之不恭了!”凤烬微微回神,在兰瑶对面坐了下来,浅笑吟吟地动了筷子。 气氛似乎瞬间变得轻快起来,但兰瑶其实和凤烬相处并不自在,她让对方坐下,也是有事要问。 吃饭的当口谈事,也是能够拉进距离的好方法,她昨日虽然因为喝酒差点误了事,但历经这么多酒桌文化,她还是非常理智地开口问道: “君后,近日朝堂之上,你为何从头至尾都无条件支持朕的决定呢?” 凤烬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疑问,歪着头,微微一笑很是认真地开口道: “因为本君想相信陛下的承诺啊!” 不知为何,兰瑶似乎在凤烬那张素来戏谑人生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真诚。 但恍惚了一下之后,兰瑶打消了这个念头,面对着无利不起早的修罗魔王,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是吗,那君后这是承认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了?” 凤烬微耸了耸肩,似乎并没有什么否认的意思,轻轻巧巧地开口道:“命运共同体?这词倒是挺有意思的啊!” “既然陛下说是,那便是了吧!” 凤烬不紧不慢地瞧着桌上的菜品,还非常贴心地给兰瑶夹了块鳕鱼,又叮嘱道:“这些时日,陛下也算是收了心,为国事如此操劳,理当好好补补才是呢!” 凤烬一边说着,一边又快速地往兰瑶面前夹了好几样肉菜,直到把盘子全部填满了才终于罢休,笑吟吟地继续道: “陛下怎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吗?” 兰瑶默默地看了那一大盘油腻腻的菜品,突然间觉得有些食不下咽,但她又不好得罪这位同样喜怒无常君后,索性醒着头皮吃了些,轻轻笑道: “君后如此为朕着想,朕怎会不喜欢,只是早饭有些不大饿,所以还是稍微吃点便好。” 兰瑶最讲求你来我往,很快也有样学样地给凤烬夹了一整盘菜,颇有些幼稚地回道: “叶丞相的事情,朕做的比较仓促,君后为朕收拾残局,君后才辛苦呢,喏,君后也多吃点!” 凤烬瞧着自己盘中这一股脑堆过来地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于兰瑶的举动也忍不住哑然失笑道: “陛下怎的学起本君了?” 兰瑶也不遑多让,声音陡然拔高,故意道:“怎的,将心比心,朕怎么不能学,君后如此关心于朕,朕投桃报李,自然也该多多关怀君后不是?” 凤烬愈发觉得能够在言语中打趣的兰瑶有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盘中满满的菜品,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同样故意使坏,颇为委屈继续道: “陛下若是如此关心臣君,这后宫之中便也不会如此充盈了,以至于烬只得夜夜独守空房呢!” 兰瑶:“……” 话题是怎么跑那么远的? 兰瑶回想着宁姝的记忆,确定这狼狈为奸的疯批二人组并没有什么夫妻之实后,瞧着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算盘就连称呼都变得柔软几分的凤烬,才翻了个白眼道: “君后莫不是忘了我们当初的承诺,本就是有着共同的利益才走到的一起的,说到底,我们不就是各玩各的吗?” 兰瑶之所以突然间打破刚刚还算和谐的气氛,实在是因为凤烬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的确可以为了活着不顾一切去努力,坐稳女皇这个位置,但有些事,也绝对不能妥协。 利用婚姻可以,但做那种事情,若无真心,她绝对不会交付。 面对凤烬这位心狠手辣的腹黑君后,有些事,不能轻易开玩笑才是。 “这倒也是,这些年,陛下一直玩得都很好呢!” 面对突然的拒绝,凤烬也不生气,他微微拨弄着盘中的辣椒,忽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悠然一笑: “但陛下变了,本君难道就不能变一变吗?昨夜的事情,陛下忘了,本君可还没有忘呢?陛下难道不对昨天的事情负责吗?” 凤烬不提昨日之事还好,一提兰瑶当即就有些忍不住心中情绪,炸毛道: “负责,负什么责?更何况,我们本就是夫妻了,还要朕怎么负责?” “而且昨天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你别以为朕都不记得了,只不过朕醉酒所以和君后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而已。” “君后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兰瑶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的性子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是以在朝会之时,她趁着一帮子大臣争吵之时拼命回想酒醉之后发生的事情,终于回忆出了大概。 所以此番她才能这么有底气地做出强势回应,面对这个同样聪明绝顶的对手,她要时时刻刻警惕才是。 凤烬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以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呀,陛下想起来了呢,那看来本君还是棋差一招了呢!” “至于本君想做什么,本君现在也还没想好呢,不如陛下给本君想想?” 谈论中,兰瑶已经将早餐吃了个大概,国事繁杂,三品以下的官员职位她甚至都还搞清楚,实在是没时间和凤烬聊这些没有什么价值的废话,当即起身道: “君后既然这么无聊,那就不妨多管管国事。如今大宣内忧外困,若积重难返,不论是朕还是君后,恐怕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既然夫妇一体,君后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的未来才是!” 凤烬微微支着手肘,瞧着已经行至桌案前的兰瑶,悠悠闲闲地回道: “国事?呀,本君这里倒还真的有一件顶顶大的国事呢!” 眼看着兰瑶的目光已经被自己吸引过来,凤烬晏晏一笑,面上表情很是唏嘘,他故意用试探的口吻道: “这又到了选后宫选侍君的时候,这一次陛下要选多少位呢?” 兰瑶闻言只觉得轰的一声,脑袋里顿时间嗡嗡作响起来,心中那叫一个无语。 宁姝这个女暴君,天天招一堆美男子换着法子的折磨,端的是一个管杀不管埋,有好些进了宫的侍君都被扔到万兽园喂狮子、老虎、恶狼了,落了个荒淫残暴的恶名也不亏她。。 只是自己占了个这个身体,以后的路,怕是…… 第27章 折磨人的法子 一想到这里,兰瑶连忙伸手表示拒绝道:“不用选了,朕这后宫人满为患,正好国库空虚,也没有什么闲钱养一堆闲人,若是有人想出宫,现在就可以走。” “若是不想走的,那——” 兰瑶话到嘴边,突然间脑海中萌生出一道绝妙的念头,她当即就要开口之时,忽而门外时莺的声音响起: “陛下,淑君和德君在御花园准备了宴饮,特派人请您前往。” 兰瑶一心搞事业,对于这样耽于享乐的事情根本是没有半点兴趣,当即回绝道:“不去,以后这样的事情通通都回绝了吧!” 就在时莺也觉得奇怪之时,凤烬却叫住了正要通禀的她道:“等等,你且先准备着,本君与陛下即刻前往。” 兰瑶眉宇微皱,有些气恼道:“朕说不去就是不去,君后若是想去何必要拉上朕呢,朕桌上如此多的奏折,没时间和他们玩乐。” 凤烬转头看着突然变得这样勤勉的兰瑶,心中的猜疑已然化为现实,他很快意有所指道:“可陛下若是不去,怕是有人的命就要没了呢!” “陛下若是要做明君圣主,如此滥杀无辜可怎么行呢?” 兰瑶闻言猛地一激灵,宁姝那些死去的记忆骤然开始攻击她,让她骤然间脸色大变。 她怎么忘了,宁姝素来以折磨人为乐,除了几位因为家族背景被册封为皇君的,后宫中的才人、侍人一类的都是些可以随意虐待的玩物。 宫中的风气向来以女暴君的喜好为准,凤烬实力摆着,纵然不管后宫诸事却也无人胆敢冒犯,但宫中其他人大都是争强斗狠、阴狠毒辣之辈。 是以四位皇君之中,除了擅于医道的沈贤君,背靠镇北王和靖安侯的徐淑君和洛德君,还有丞相送过来的叶良妃,都不是什么安生之辈。 凤烬说得倒也对,她若是不去,今日指不定又要有多少人命丧他们之手呢! 见兰瑶陷入沉思,好心提醒的凤烬又轻笑着询问道:“那陛下要不要赴约呢?” 兰瑶虽然对凤烬已经有着偏见,但好歹对方的提醒帮了她大忙,她态度很快便缓和了下来。 兰瑶脸皮厚,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很快悠然一笑道: “去,当然要去,整顿完前朝,这后宫的风气也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兰瑶转念间便也思量了许多,她扫了一眼还有利用价值的凤烬,眼波盈盈,似乎已经有了什么好主意,当即邀请道: “君后如此为朕考虑,不如随朕一道去看看?” 凤烬脸上笑意不减,很快答应道:“乐意之至!” 兰瑶和凤烬很快带着一众宫人护卫去了御花园。 五月的天,阳光灿烂,这御花园倒也是百花争奇斗艳,看起来很是热闹。 这宴会规模并不大,但一眼望去,却透着十足的奢华,无论是茶具还是小食,处处都彰显着皇家才能拥有的高贵典雅。 只是看似为了赏花才来此地的各色贵人,却并无什么良善之心。 果然不出凤烬所料,远远的,兰瑶便看见几个太监将一个柔弱的少年推进了那开的正艳的玫瑰花丛中,眼看着无力反抗挣扎在其中的他身上那一袭白衣变成血红,竟还拍手称快道: “淑君,你瞧瞧,这样染出来的颜色才纯正呢!你说,陛下会喜欢本君想出来的好法子吗?” 对面正在悠闲自在品茶的徐淑君好整以暇地瞧着面前之景,妩媚一笑道:“德君你想了这么久,才想到这一个法子,属实是有点不太吸引人呢!” 本就相看两生厌的二人不过是表面关系,话中更带有攻击感的徐明熙很是得意地开口道: “要说起折磨人的技巧啊,德君你还得再想想才是啊,如此上不得台面,陛下又怎么会欢颜呢?” 德君洛千颜微微一笑,看似文弱公子的模样,但心思却极深,他很快顺势询问道: “哦,那淑君又给陛下准备了什么惊喜?” 徐明熙显然已经胸有成竹,所以也不免显摆道: “这惩罚人,也该惩罚对才是,陛下说不定已经忘了这位出身卑微的南浔才人了,若是要找,也该找陛下恨之入骨却又不愿让他轻易死去的玉才人不是?” “都说龙争虎斗最是有趣,这位昔日东辰国未来的真龙天子,若是遇上了深林之王,也不知谁会赢呢!” 兰瑶将这一番话听得很清楚,她心中为这两个家伙的举动气愤不已,很快示意孟霜将玫瑰丛中遍体鳞伤的少年带出,怒气冲冲而去: “说,你们把温如玉带到哪里去了?” 其实,如果从自身角度考虑,兰瑶其实不应该管温如玉的安危,他如果死了,后续就不会和女主联合起来反对她的统治。 如果他活着,一定会找自己报仇的,这个悲剧,或许永远无法避免。 但兰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她无法对已经跌入万丈深渊的人再痛下杀手,所以心中急切更深,她直接上前指着那妖艳的徐淑君,冷冷地开口逼问道: “徐明熙,说,你是不是将温如玉带去喂老虎了?” 徐明熙见兰瑶暴怒,眸中也划过一抹惊惧,他伸出手就要拉起兰瑶的手臂,说些温香软玉的话: “陛下莫生气,那温如玉着实可恶,如今都是亡了国沦为阶下囚了,却还在摆什么太子的架子,竟然连臣君都不拜,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些。” “陛下说过,但凡是惹怒臣君的,臣君怎么处置都可以,不是吗?陛下若是要去看,臣君这就让陛下看看那温如玉如今狼狈卑贱的姿态,好不好嘛~” 这一番话说得心中急切的兰瑶心中很是恼火,盛怒之下她直接一巴掌就对着这位宫中横行无阻的徐淑君扇了过去,冷嗤道: “你这般心狠手辣,又怎么配得上这淑君的封号,不如就不要了吧,朕刚刚在朝堂之上承诺要施行仁政,做明君圣主,你当朕是在说着玩玩呢?”。 兰瑶指了指徐明熙身边的贴身小侍,不由分说道:“你,带朕前往,温如玉若是死了,朕要你家主子偿命!” 第28章 恶毒的后君们 那小侍从没见过女皇陛下对自家主子如此迁怒,当即战战兢兢地开口道:“万兽园,温才人在万兽园,不过,不过那老虎被拔了牙,应该,应该——” 兰瑶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命令道:“带朕去,他绝对不能死!” 至始至终,凤烬都没有开口阻拦,只是眼神晦暗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这已经是和他无关的事情了。 万兽园。 兰瑶吩咐底下人放人后,很快冲上了观景台。 斗兽场上。手无寸铁的温如玉已经被壮硕的老虎逼到了角落之中,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他倔强地仰着头,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兰瑶定睛看去,才发现他身后还护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女童。 她突然间明白了早就已经心存死志的温如玉这般拼命的原因。 那是他的亲妹妹,徐明熙竟然让一个小孩子作为诱饵,来逼迫温如玉就范,和当初那心狠手辣的女暴君果然是一个德行! 那只原本在森林中威风凛凛的老虎被拔掉了牙齿,满口是血的它疯狂地发泄着怒火,唯一可以被当做食物的温如玉只能抱着惊恐哭泣的妹妹不停地闪避。 兰瑶无论如何也没能从这样的场景中感觉到快意,反而是愈发不可言说的愤怒涌上心头,让她后悔为何没能将他护在身边。 她终究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些。 女暴君的暴虐行为在整个大宣人尽皆知,底下的人有一学一,她还没有完全更新规矩,所以后宫的人只当这也是女皇陛下的游戏。 眼看着金鳞卫还没有到跟前,那发出长啸的老虎就要追上脚步越来越慢的温如玉,一爪子拍过去的时候,兰瑶忍不住惊叫道: “不!” 下一秒,兰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负手而立的凤烬,恳切道:“君后,你出手救他,好吗?” 凤烬波澜不惊地摇了摇头,轻笑道:“陛下莫要为难本君,本君能够袖手旁观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呢~” 温如玉命悬一线,眼看着他就要在自己眼前殒命,兰瑶咬了咬牙,心一狠直接跳了下去。 求人不如求己,凤烬巴不得东辰皇室的人死干净,她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怎么说,女暴君宁姝为了自保,也是学过武功的,只不过天赋有限,加之无法真正刻苦专研,虽然当初皇帝倾全国之力为她寻访名师,却也只将她教到了地境。 是以宁姝的武功杂而不精,在真正高手眼里,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虽然并不厉害,但对于宁姝而言,这些武功,对付一直没了牙的老虎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对于空有记忆的还没时间练习实践的兰瑶而言,却还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小心!”兰瑶好不容易调动着内力站到了温如玉身边,拉着他避开了那猛虎的一爪,却见那大块头又紧跟而至。 鲜血混杂着口水的腥臭,眼看着那猛虎的血盆大口就要扑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的兰瑶强忍着心头的颤抖和恶寒,挡在了被废掉武功的温如玉兄妹二人面前。 “刺啦!” 兰瑶操控着还不太熟练的软剑刺穿了老虎的上颌,成功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但也更加激怒了本就暴躁的猛虎。 就在兰瑶觉得心神俱颤,整个人都要撑不住之时,求生的本能让她身体内无法调动的力量汹涌而出,震退了那老虎几步。 金鳞卫终于赶至,见兰瑶以身涉险,因为救南浔而来迟一步的孟霜很快制服了那猛虎,而后请罪道: “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不知这老虎,该怎么处置?” 兰瑶心头满满都是后怕,她不敢再看那被金鳞卫用铁链束缚着的猛虎,出于对生命的敬畏道: “放它归山吧,万兽园所有的动物,都放生吧,以后此类动物,皆不用再进献,朕甚是不喜。” 兰瑶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不愿再接触记忆中宁姝豢养的那些恶宠,微微摇头感叹道:“毕竟,有罪的是人,不是它们。” “你还好吧?”兰瑶回过头,眼看着虚弱不已的温如玉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连忙拉了他一把,轻声询问道。 温如玉生死一线时,万万没想到来救他的人会是兰瑶,迎着刺眼的阳光,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却在那时听到了道歉的话: “对不起啊,朕不知道徐明熙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收到消息后朕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放心,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温如玉忽然从这个带给他所有灾难的女暴君身上感受到了灿烂的暖意,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带温如玉回到不远处的御花园让赶过来的沈贤君为他医治时,兰瑶本已无暇顾及被救上来但浑身已经血迹斑斑的南浔,但一眼扫过去,竟然发现他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整个人下肢血肉模糊,看起来极为恐怖。 兰瑶看着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心头的自责和悔恨更加无以言表,她迫切开口道: “快,宣沈贤君过来,让整个太医院的名医都过来!” 兰瑶忍不住向着看似文文弱弱的洛德君,怒斥道:“洛千颜,你都做了什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把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洛千颜见情形不对,文弱的像风一样的身子摇摇晃晃,泪如雨下,竟扮起了可怜,连忙下跪道: “陛下,臣君,臣君只是按照您说的那样做的啊,南浔他没有满足您的要求,定然是琵琶不够独特,所以,所以,臣君命人抽了他的筋,特意——” 洛千颜残忍的话并没有说完,兰瑶就明白了他究竟都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情。 她一眼扫过去,果然看到了被置于红案上的那一把熟悉中带着十分血腥味的琵琶。 兰瑶心中顿然间如遭雷击,极度的愤怒和悲哀涌上心头,让她一瞬间都有些站不稳,她微微俯下身,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再次道歉道: “对不起,是,是朕没能保护好你,朕说过会让你安然无恙的,却没做到,对不起。” 少年气若游丝地看着不可一世的女皇陛下蹲下身,濒死之际却并无对她的恨意,喃喃道:。 “不是陛下所为,那,那就行了,南浔不怪,不怪——” 第29章 “吃人”的社会 那小侍从没见过女皇陛下对自家主子如此迁怒,当即战战兢兢地开口道:“万兽园,温才人在万兽园,不过,不过那老虎被拔了牙,应该,应该——” 兰瑶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命令道:“带朕去,他绝对不能死!” 至始至终,凤烬都没有开口阻拦,仿佛这已经是和他无关的事情了。 万兽园。 兰瑶吩咐底下人放人后,很快冲上了观景台,斗兽场上。 手无寸铁的温如玉已经被壮硕的老虎逼到了角落之中,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的他倔强地仰着头,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兰瑶定睛看去,才发现他身后还护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娃娃。 她突然间明白了早就已经心存死志的温如玉这般拼命的原因。 那是他的亲妹妹,徐明熙竟然让一个小孩子作为诱饵来逼迫温如玉就范,和当初那心狠手辣的女暴君果然是一个德行! 那只原本在森林中威风凛凛的老虎被拔掉了牙齿,满口是血的它疯狂地发泄着怒火,唯一可以被当做食物的温如玉只能抱着惊恐哭泣的娃娃不停地闪避。 兰瑶无论如何也没能从这样的场景中感觉到快意,反而是不可言说的愤怒涌上心头,让她后悔为何没能将他护在身边。 她终究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些。 女暴君的暴虐行为在整个大宣人尽皆知,底下的人有一学一,她还没有完全更新规矩,所以后宫的人只当这也是女皇陛下的游戏。 眼看着金鳞卫还没有到跟前,那发出长啸的老虎就要追上脚步越来越慢的温如玉,一巴掌拍过去的时候,兰瑶忍不住惊叫道: “不!” 下一秒,兰瑶将求助地目光投向了身旁扶手而立的凤烬,恳切道:“君后,你出手救他,好吗?” 凤烬波澜不惊地摇了摇头,轻笑道:“陛下莫要为难本君,本君能够袖手旁观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呢!” 温如玉命悬一线,眼看着他就要在自己眼前殒命,兰瑶咬了咬牙,心一狠直接跳了下去。 求人不如求己,凤烬巴不得东辰皇室的人死干净,她只能靠自己了! 女暴君宁姝为了自保,也是学过武功的,只不过天赋有限,加之无法真正刻苦专研,虽然当初皇帝倾全国之力为她寻访名师,却也只将他教到了地境。 是以宁姝的武功杂而不精,在高手眼里,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若是对于真的宁姝而言,这些功夫,对付一直没了牙的老虎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对于空有记忆的还没时间联系实践的兰瑶而言,却还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小心!”兰瑶好不容易调动着内力站到了温如玉身边,拉着他避开了那猛虎的一爪,却见那大家伙又紧跟而至。 鲜血混杂着口水的腥臭,眼看着那猛虎的血盆大口就要扑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的兰瑶强忍着心头地颤抖和恶寒,挡在了被废掉武功的温如玉兄妹二人面前。 兰瑶操控着还不太熟练的软剑刺穿了老虎的上颌,成功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但也更加激怒了本就暴躁的猛虎,就在兰瑶觉得心神俱颤,整个人都要撑不住之时,求生的本能让她无法调动的力量汹涌而出,震退了那老虎几步。 金鳞卫终于赶至,见兰瑶以身涉险,因为救南浔而来迟一步的孟霜很快制服了那猛虎,而后请罪道: “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不知这老虎,该怎么处置?” 兰瑶心头满满都是后怕,她不敢再看那被金鳞卫用铁链束缚着的老虎,出于对生命的敬畏道:“放虎归山吧,万兽园所有的动物,都放生吧,以后此类动物,皆不用再进献,朕甚是不喜。” 兰瑶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不愿再接触记忆中宁姝豢养的那些恶宠,微微摇头感叹道:“毕竟,有罪的是人,不是它们!” “你还好吧?”兰瑶回过头,眼看着温如玉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连忙拉了他一把,轻声询问道。 温如玉生死一线时,万万没想到来救他的人会是兰瑶,迎着刺眼的阳光,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却在那时听到了道歉的话: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徐明熙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收到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放心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温如玉忽然从这个带给他所有灾难的女暴君身上感受到了灿烂的暖意,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带温如玉回到不远的御花园让赶过来的沈贤君为他医治时,兰瑶本已无暇顾及被救上来但浑身已经血迹斑斑的南浔,但一眼扫过去,竟然发现他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整个人下肢血肉模糊,看起来极为恐怖。 兰瑶看着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心头的自责和悔恨无以言表,她迫切开口道: “快,宣沈贤君过来,让整个太医院的名医都过来!” 兰瑶忍不住向着看似文文弱弱的洛德君,怒斥道:“洛千颜,你都做了什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把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洛千颜见情形不对,文弱的像风一样的身子摇摇晃晃,泪如雨下,竟扮起了可怜,连忙下跪道: “陛下,臣君,臣君只是按照您说的那样做的啊,南浔他没有满足您的要求,定然是琵琶不够独特,所以,所以,臣君命人抽了他的筋,特意——” 洛千颜残忍的话并没有说完,兰瑶就明白了他究竟都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情,她一眼扫过去,果然看到了被置于红案上的那一把熟悉中透着几分血腥味的琵琶。 兰瑶心中如遭雷击,极度的愤怒和悲哀涌上心头,让她一瞬间都有些站不稳,她微微俯下身,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再次道歉道: “对不起,是,是朕没能保护好你,朕说过会让你安然无恙的,却没做到,对不起。”。 少年气若游丝地看着不可一世的女皇陛下蹲下身,濒死之际却并无对她的恨意,喃喃道:“不是陛下所为,那就,那就够了,南浔不怪,不怪陛下——” 第30章 凤烬的复仇 兰瑶做事一向条理清晰,在经历过刚刚发生的事情后,她心中虽然难免伤怀震动,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重新投入到了战斗中。 她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了,活着,就要守住她现在的位置! 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如今她在短短两天之内便在大宣掀起了轩然大波,不管是前朝新政,还是后宫整顿,很快,她推行的变革就要迎来反对势力的第一波反扑了。 她绝不能后退…… 兰瑶很快投入到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中,其间周左还派人送来了许多辅助资料,全部的东西堆起来和小山一样,看得前来传膳的时莺都有些心惊。 “陛下,已经午时了,该用膳了!” 兰瑶正捏着并不好用的毛笔写着调查报告模板,见旁边人这样诚惶诚恐,当即开口道: “时间有点不够用了,有没有什么简单的,这样吧,时莺,你拿两个包子过来就好。” 时莺闻言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面对着从前一个吃的不开心就要拿御厨开刀的女暴君,她可谓是谨小慎微惯了,但这样奇怪的要求还是第一次见。 “那陛下想要什么口味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兰瑶正挠着头发犯愁没有电脑和打印机,导致有些工作很难提高效率,便也不甚在意地挥挥手道: “什么口味都可以,朕不挑,对了,叫内廷司抄送材料的人把这些东西准备四百份,要快哈!” 时莺接过了兰瑶递过来的文卷,不敢再多言打扫,连忙去准备了。 兰瑶继续了忘我的工作,她逼着自己忘掉所有的悲伤,不停地前进。 毕竟身为一国之君,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虽然有些事可以让下面的人操办,但创新性的方向指引也需要模板和例子。 朝堂后宫事无巨细,她都需要有一个全面的了解,进而操盘。 以前的女暴君只顾着耽于享乐、醉心集权、穷兵黩武,对于民生国事根本毫不关心,她现在要重头开始把握全局,实在是觉得时间甚是不够用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兰瑶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继续准备策划案。 门外,随侍的两位宫女低声交谈道:“你刚刚看见了吗,陛下真的大变样了呢,她竟然在吃包子这种平民才吃的东西,而且还是最普通的包子呢!” 矮个子的宫女眉宇微皱,慎重地回答道:“时莺姑姑刚刚准备了十几种包子,生煎包、小笼包,我还以为陛下又要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了,结果陛下真的吃了两个最普通的包子,真是太奇怪了!” 另外一个小宫女也点头道:“对啊对啊,陛下如此废寝忘食地处理政事,还是头一次见呢,而且陛下还把刚刚准备好的午膳全部分给我们品尝了,我们竟然也有机会吃御膳了,实在是太荣幸了!” “听说陛下今天在朝堂之上不仅重赏了劝谏之人,而且还册封了他为中书令,就此颁布新政,刚刚在后宫之中又处置了为虎作伥的两位皇君,陛下真的是变好了啊!” 矮个子宫女显然年岁大些,当即又摇摇头道:“葭月,可太轻信,陛下以前的行事,你我都是见过的。在御前办事,还是小心为上。陛下圣意,不是你我能够猜测揣度的,前车之鉴众多,陛下行事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切莫以下犯上才是。。” 小宫女也被此话唤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冰月姐姐提醒。” 窃窃私语很快告一段落,而如这般带着不确定性的言论,也迅速在整个大宣传播开来…… 殿内,在终于准备好该有的材料后,兰瑶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唤人前来赴校场之会时,忽而暗卫柒霜来报: “陛下,君后带人去了长乐宫,怕是要对文才人不利。” 兰瑶能信任的人并不多,为了防止南浔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她分别派了金鳞卫和暗卫去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同时为了不让别人摸清她的意图,确保能够得到一手消息,她还派了人去监视了朝中三方势力。 如今她这个女皇陛下手中还算是有些权力,她也要好好利用才是。 兰瑶原本正踌躇满志解决一众后君争宠的事情,骤然听闻此事,心中惊疑,失声道: “糟了,凤烬应该能猜到朕对温如玉的态度了!此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兰瑶明白此事刻不容缓,当即便叫人道:“周寻,今天下午的会先推迟一下,朕需要先去长乐宫,时莺,你叫孟统领立刻前往长乐宫。” 紧急安排之后,兰瑶带人直接跑去了长乐宫,因为她知道,凤烬一旦要做什么,在这宫中,能够阻拦她的也只有自己这个女皇陛下。 她不能再让自己后悔了,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在无形中改变温如玉的命运了。 其实,就算是按照原著来,他也还是有得到救赎的机会的,甚至于后期还因为男女主的帮助带领东辰遗民推翻了女暴君的统治,完成了复国。 可现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为了自己的利益,她已经阻止了男女主和他的相遇相知,若再让他就此凄惨地死去,她肯定会于心不安的! 兰瑶紧赶慢赶到达长乐宫之时,正看见两个太监按着不过六岁的温如雪的肩膀,将杯中之酒灌入了还在挣扎孩童口中。 想要阻止的温如玉被侍卫按在了地上,发髻散乱,目眦欲裂地大叫道:“凤烬,有什么你冲着我来,放过小雪吧,她还只是孩子,我们之间的仇恨,和她无关啊!” 彼时凤烬就站在咫尺之远的距离,抱胸而立,露出讥诮的笑容,宛若恶魔一般讽刺道: “无关,怎么无关了?你和她,你们一家曾经享受的荣耀和地位,都是靠你那个好父亲双手沾满鲜血换来的!” 温如玉痛苦不已地看着凤烬,再也不顾曾经身为天下第一公子的尊严,匍匐在决定他命运的脚边,一遍遍地恳求道: “温如涟,君后,求您,求您高抬贵手,小雪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我愿意替当年的事情向你赔罪,父债子偿,我苟延残喘活到现在,也是为了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诬陷太子温启谋反的事的确是我父亲所做,过去万般罪过,都是我的错,有什么罪都由我来担着,求您了,放过小雪,小雪是无辜的啊!” 凤烬眸中一片猩红,有更加明显的怒意在他面容之上凝聚,他甩袖冷嗤道: “无辜,温氏一族,庚子之乱中,除了刽子手便是冷眼旁观者,又有哪个是无辜的?” “温如玉,她还是个孩子,可笑至极啊!本君当年被丢入乱葬岗的时候,也不过才七岁,本君最疼爱的妹妹,也不过和她一般大。” “本君的父母族亲,还有那些忠心的谋臣仆从,上千人转瞬间便被列为叛臣逆党清除殆尽,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本君活到现在承受的伤痛和折磨,难道一句对不起就能结束了吗?” 温如玉哑然,一时间竟找不出话语来反驳。。 在这一场已经不知道谁该恨谁的悲剧中,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受害者…… 第31章 我想给你这个意义 “住手,都给朕停下!” 兰瑶在看到眼前这如此刺眼的这一幕之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悲剧的延续。 兰瑶打落了茶水,但温若雪已经饮下大半,事情闹到这一步,冲动之下她当即连名带姓地质问道: “凤烬,你到底给她喝了什么?” 凤烬见兰瑶如此激动,嘴角微微上扬,根本不畏惧半分来自于女暴君的怒火,轻飘飘地回了两个字: “迟暮!” 兰瑶怒急:“你竟然对一个小女孩用这种毒,凤烬,你好卑鄙!” 凤烬笑容瞬间凝固,声音冷到了冰点,毫不留情地反问道:“卑鄙?陛下,卑鄙的又何止本君一人?” “这天下待本君何其不公,难道本君就不能反抗吗?” 凌厉地诘问兰瑶陡然间心中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变得清醒起来,她看着凤烬突然间大变的脸色,才意识到冲动的自己说出的话,可能激怒了本就疯魔的这位修罗鬼王。 她做的的确太明显了,如果她公然保护温如玉,便意味着要和他分道扬镳。 凤烬的底线,就是庚子之乱中失去的家人,他复仇的怒火,从未曾真正熄灭过。 她竟一时间忘了他的逆鳞,难怪从她救了温如玉后,他整个人就显得怪怪的。 此番他这样明显地对温如玉妹妹出手,或许…… 兰瑶态度顿时间就软了,她亲手写下了这段悲惨过往,又怎会不知这件事带给凤烬的痛苦? “君后,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没必要闹的这么不愉快,我们才是同道中人,温如玉的事情,朕自有考量,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凤烬忽然间走上了前,眼神变得极为恐怖偏执起来,在一众宫人面前直接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细长的脖颈,似乎只要他想,便可以轻易要了眼前之人的性命。 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下,做出如此大胆举动的凤烬却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原因,什么原因!呵,陛下,你真当本君是傻子,看不出来你在护着他们吗?” “陛下,你别忘了,他们是本君的仇人,也是您的仇人!” 兰瑶能够感觉出来凤烬身上萦绕着的杀气,那冰冷的指尖落在她肌肤上的感觉,犹如死神的触摸,令她整个人都心神俱颤。 还真是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会因为自己笔下的疯批反派而恐惧到这个地步。 短短一天,他就在自己面前展露了三副面孔,还真是善变啊! 凤烬并不给兰瑶说话的机会,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肆无忌惮地威胁道: “陛下,您要当明君圣主,本君已经选择了站在了你身边,可您为何还要背弃本君和这些毫无价值的蝼蚁站在一起呢?” “陛下,您该知道的,本君走到今天,和您成为同盟,唯一所求便是复仇。任何人若是挡在本君面前,本君都会选择清除!” “陛下,您,会怎么选呢?” 兰瑶心里在不停地打鼓,但处在此等危机之中,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鼓足所有的勇气去对抗眼前之人。 他的确有杀了她的能力,但却没有真的杀她的心思。 否则,他不会只是口头警告。 她有资本去和他抗衡,便不能行坐以待毙。 若是真的什么都任由这个大反派拿捏了,他们便不会再处于同等的地位,届时她就真的只能受他所控了! 兰瑶终于伸出手打断了凤烬的触碰,她直视着他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开口道: “如果,朕都要呢?” 说完之后,在凤烬微愣的关口,她歪歪头,从地上扶起了有些惶然的温如玉,用很是轻松诙谐的口吻道: “小孩子才做选择呢,成年人两个都要,更何况朕还是这大宣的女皇陛下呢!” 凤烬惊讶之余微挑了挑眉角,冷笑道:“陛下在和本君开玩笑吗?” 兰瑶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全部退下,并不担心对方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将所有的恐惧都深埋于内心后,兰瑶才游刃有余地开口道: “不是!” “君后,你的仇,不是已经报了吗?东辰国破的那天,那个罪魁祸首就已经自缢于深宫之中了,那些曾经陷害过你们一家的人,也都被你所杀。” “这些年,你一步步筹谋,为的不就是将那些刽子手拉入无边地狱吗?他们所犯下的罪过,无论是用凌迟还是炮烙,都不足以抵消,所以你对他们的复仇,也不只是死亡那样简单。” “凤烬,你已经灭掉了东辰,将他们曾经为之不顾一切想要得到的皇位、荣耀、富贵,通通都烧成了灰烬,让所有罪之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将他们拽进了地狱,你想要的复仇,你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字字句句,如珠落玉盘,直接砸进了本就迷茫的凤烬心中! 兰瑶本就嘴上功夫了得,此番见凤烬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她便知道有戏,当即继续推心置腹道: “凤烬,我和你,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论因为什么理由,我们手上都已经沾满了鲜血。” “我说这些,也不是劝你善良和放下仇恨,更加没想过让你成为好人。” “但你的复仇到此就应该为止了,你还想让你自己困在过去多久?还想沉溺在永无天日的痛苦中多久?” “你为复仇努力了二十年,你付出的所有努力,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因为这一个理由,而今你已经做到了,即便成为恶魔也让那些有罪之人付出了代价,为何还要选择继续沉沦呢?” 凤烬睨了一眼站在兰瑶身后的温如玉,并不为之所动,冷笑道: “陛下,说了这么多,你不还是在为他开脱?你不就是想让本君就此止步,放过他吗?” “本君真搞不懂,明明杀了他你就能得到本君的支持,坐稳现在这个位置,为何非要护着一个毫无用处的他?” 兰瑶目光灼灼,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因为,这是选择重新开始的我要遵守的底线!” 兰瑶的目光犹如火焰般耀眼夺目,直白而炙热,她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决然而清晰: “凤烬,其实你心里很明白,你要的你已经得到了,但在得到之后,你只会感觉更加虚无。” “朕不想拿仁义道德那一套来定义你的行为,因为悲剧的产生是没有定数的,你只是做了在那个情景下该做的事情。” “你的行为本身并没有什么对错,不过是立场角度不同罢了,若朕是你,在经历那些之后,应当会和你做同样的选择。” “但,东辰已灭,前尘该就此揭过了,继续被复仇之心所驱使,你只会陷入命运的漩涡之中,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悲剧。” “就像佛家所言,冤冤相报何时了,按你的观念来讲,你为了复仇灭掉了真个东辰,因为战乱失去亲人的所有人,都是可以找你复仇的,这样恶性的循环还有意义吗?” 这些话再一次说进了正处于转折口的凤烬心中,他那张遍布杀气的脸上映在窗外的阳光里,阴暗凹凸、深不见底,唯有那目光,依旧带着摄人的冷意。 这二十年,他活着的全部意义便是为了复仇,为此他不惜彻底丢掉自己的良心和人性,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踩着累累白骨前行,在尸山血海中挥舞着刀剑,终于不择手段实现了当初的诺言。 可回过头,夜夜梦魇之时,他并未感到半分释然和解脱,等待他的,唯有无法停歇的杀戮和痛苦。 看他这一生,从头到尾,都充满着血腥和罪恶,他已然将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场悲剧。 一路走来,从未有人给他片刻的温暖,如今他身在地狱之中,双手沾满了鲜血,还能奢望得到救赎吗? 凤烬没有反驳,兰瑶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眼看着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当即不再以女皇的姿态自居,继续冒险道: “凤烬,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今天在朝堂和后宫之中,对我所做出的那些震惊众人的决定的支持,到底是因为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明白,或许那背后,并没有什么计划谋算,只是你想,所以便遵从本心做了。” “你任由我革新不阻止,应该也不都是试探,因为复仇结束之后,陷入虚无的你也想做出改变,寻找活下去的另一个意义了!” “现在,我想给你这个意义!” 兰瑶面容上带着明快热烈的笑容,她迎着灿烂的阳光伸出手,用极具蛊惑性的话语邀请道: “作为大宣的女皇陛下,我想重新开始了。” “凤烬,你,要一起吗?” 凤烬的眼神忽然间变得非常奇怪,里面似乎有闪电般的亮光隐隐浮现,交错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兰瑶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十足的期许,视线交汇的瞬间,她瞧着正在犹豫挣扎中的凤烬,张扬一笑,再次发出了最具有挑战性和诱惑性的邀请。 就在兰瑶期待着这最后的结果之时,凤烬握住了她伸出去的手,戏谑一笑,声音中却带着万钧之力: “有陛下开路,试试又何妨?? “有时候,人生换个活法,也是挺有趣的,不是吗?” 第32章 煮茶相谈 兰瑶已经有些掩饰不住心底的兴奋和激动了,她终于达到初步目标,当即跃跃欲试道: “朕相信,若能和君后携手,助我大宣国富民强,必不在话下!” 刚刚的不快终于在此刻告一段落,为了不再过多刺激凤烬,她也没有开口要什么承诺,毕竟凤烬也并没有什么解药可以给温如雪。 能够短暂地庇护温如玉还有东辰皇室遗民,已经很是不易了,至于以后,还是再想办法看吧! 凤烬意有所指地扬了扬下巴,笑道: “本君很期待!” 兰瑶很庆幸能够要到凤烬的相随之诺,她自认为还算能看透人心,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她笔下写出的人物。 今天既然他承诺了,她看他的眼神,应该也是有七八分可信度的。 虽然在书中他因为复仇已经走向了自我毁灭,但如今他也的确正处于一个最为关键的转折点,在故事原本的走向中,凤烬会因为复仇之后的虚无,转而将心思完全转移到玩弄权术上来。 他整个人也因为野心的膨胀而变得更加病态和疯狂,以至于有了一统天下带着所有人共沉沦的念头。 后来虽然认识了女主,得到了片刻温暖,但却因为迷恋权力带来的快感而沉浸其中,加上单相思求而不得,最终迷失在了欲望之中。 这本断更的小说并没有结尾,凤烬作为大反派自然也没有被书写结局,故事发展到男女主带领着军队攻陷皇宫戛然而止。 而今她这个作者机缘巧合地进入了这个世界,那么她要做出的改变,也势必会是天翻地覆的。 她已经成功抓住了女主叶卿璃的心,现在攻略眼前这位反派君后,还不晚! 她会改变他的结局,她也想改变他的悲剧。 不管是温如玉还是凤烬,他们的悲剧都是她一手创造出来的,她看着因为自己的笔而产生这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心中的确不忍。 在这个世界,他们都不是纸片人,他们都有着爱恨情仇,她身处其中,又怎么可能做到置若罔闻呢? 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凤烬的未来,她都必须竭尽全力把这个修罗鬼王从地狱中拉出来! 虽然不知凤烬是否已经真的选择放下,但他并没有再多管温如玉的事,直接寻了个由头选择离去了。 长乐宫中,兰瑶在温如玉安抚温如雪情绪平静下来后,很快派人请了太医诊治。 为了使人才能够物尽其用,保证温如玉这边不再出什么幺蛾子,兰瑶选择了与他好好煮茶聊一聊。 茶香袅袅,兰瑶推了推茶盏,示意拘束谨慎的白衣公子坐下,神色淡然道: “温如玉,我想,听了刚刚的话,我们也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吧?” 温如玉还在审视着当前的形势,不敢轻易就坐,面对着灭了他的国家还要将他践踏到尘埃里的这位女暴君,即便被相救了两次,他却也难以放下心中芥蒂和仇恨。 温如玉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臣侍不敢。” 虽然他的身心已经千疮百孔,但此刻还是选择了能忍则忍。 现在的他,别无他法。 温如玉思量着该如何应对行事作风与此前十分迥异的女皇,兰瑶却盯着他的眼睛,在他未曾预料之时蹦出了一句足以震惊天下人的话: “无妨,你坐下吧,我并非女暴君宁姝,你和我相处,不必拘泥于礼数尊卑。” 温如玉猛然抬头,饶是经历这么多变数和过往,他也不敢轻易相信此等坦白。 她,竟然真的不是女暴君宁姝?? 那她,又是谁? 第33章 借尸还魂 兰瑶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将这个最大的秘密吐露给温如玉,但说出来之后她却觉得很是轻松,继续道: “刚刚我和凤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以女暴君宁姝这些年的行事作风,穷兵黩武,滥杀无辜,她能改才怪呢!” “你大概听说过借尸还魂吧,这身体的的确确是宁姝的,不过灵魂却属于我,我本名兰瑶,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兰瑶话中透着对自己这个身份的鄙夷,如此匪夷所思这也着实让对方很摸不着头脑,一时间只能选择默然不语。 兰瑶瞥了一眼眼神复杂的温如玉,见他不说话,料定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又道: “其实,温如玉,你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毕竟你的处境,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你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这还是当初那个惊才艳艳、卓尔不凡的天下第一公子吗?” 似乎是被对方激着了,温如玉眼睛突然间有了光亮,他径直坐了下来,端起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沉声开口道: “不过是砧板鱼肉罢了,哪里还有什么尊严?” 兰瑶其实很欣赏自己笔下这个男二,他心中有大义更有底线,是以他分得清是非对错,即便面临此等困厄之境也依然能够忍常人不能忍,选择坚韧地活下去。 兰瑶见温如玉终于硬气了几分,能够正常对话了,当即继续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温公子有情有义,即便深陷囹圄,依旧不改初心,坚韧不拔,我很是感佩。” 温如玉抬了抬眼皮,不以为意地冷笑道:“敬佩?君子为国尽忠、持节守正,方是正道。我如今一介囚徒,早已经卑贱如蝼蚁,实在是配不上这两个字。” “如今我温如玉苟延残喘地活着,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有着最后一丝念想。国破家亡,陛下说得对,如今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备受折磨而死罢了!” 温如玉根本不相信兰瑶荒唐离奇的言论,他眸中已然尽是颓丧,很是心灰意冷地继续道: “但如今这般望不到尽头的轻贱和羞辱,似乎比死亡来得更加可怕。所以,陛下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谁让当初我温如玉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最是记仇女皇陛下呢!” “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我咎由自取!” 兰瑶之所以抛下已经定好的议程跑过来安慰温如玉,是因为她很清楚对方已经濒临崩溃。 他早已经生出了厌世的念头,在故事原本的走向里,深觉活着无望的他尝试过很多次的自杀,直到遇到了偶然进宫赴宴救了他的女主,才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如今她改变了故事的走向,又不能放任温如玉去死,便也只能将真相和盘托出了。 她相信自己能够好好说服眼前之人,不管到头来他们是否能够化敌为友,至少现在他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兰瑶很快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不,不是这样的。命运只不过是给你开了玩笑,就像你口中那位残暴不堪、睚眦必报的女暴君,怎么着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在睡梦中就猝死了。”。 “温如玉,你没有错,便不要妄自菲薄、自轻自贱!” 第34章 活着,就有希望 兰瑶总是能够用最简单的话击中对方的灵魂,她成功地说到了温如玉的心坎里,让也曾如清风霁月那般优秀的人眼里转瞬有了光亮,他喃喃长叹道: “可若是我没有错,为何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呢?” 兰瑶并未犹豫便给出了答案:“命运无常罢了。” “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温公子何以认为,此刻便是绝境,便是你人生的终点呢?” 温如玉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可我什么都不剩了,一无所有的囚徒,还能做些什么?” 兰瑶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十分的热烈不羁:“可活着,就还有希望!” 兰瑶直视着对方已有动摇的眼睛,带着万钧之力掷地有声道: “只要不放弃,一切就皆有可能!” “温如玉,我今天之所以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是因为我不愿意看着你白白浪费了才华和生命!” 兰瑶见温如玉已经被她说动,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 “其实,不管是你,还是凤烬,以你们的聪慧,应该隐约也可以猜到我和宁姝不是一人,毕竟行事如此迥异,就算是想不怀疑都难。” “若是算起来,我的处境也并不比你好多少,你刚刚看到我是如何与凤烬对峙的了吧。其实,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不顾一切地杀了我。” “内有修罗鬼王,外有虎狼环伺,身处这波谲云诡的旋涡之中,被冠以女暴君的名号,我就算是想逃,也是逃不开的。” “宁姝已经将这个国家带向了穷途末路,如今国运如浮萍,要想将它拉回正轨,又是何其不易?” 温如玉抬头,性子素来沉稳的他直接开口,一击致命道: “即便如此,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陛下,就算此事是真的,您告诉我这些,莫不是想让我一个心如死灰之人为你做事?” “别做梦了,你我身份有别,不管你到底是谁,如今你都是女暴君宁姝,我们终究是敌人!” 兰瑶摆摆手,对于不领情的温如玉所言也并不气恼,淡淡地回答道: “不错,凤烬默许了这个事实,选择不再追究,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你,当然也是另有有目的。” “我欣赏你的才情,同情的遭遇,所以我想你活着,在广袤的天地里尽情地施展你曾经的抱负和雄心。” “但现在,我的处境也并不乐观,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的身份只能是敌人,我能够在凤烬手中护下你们兄妹,已经是极限了。” “我说这些,只是想给你活下去的意义,就像凤烬一样,你们,总有一个人是要从痛苦中率先走出来的,不然这场悲剧,只会让你们同时走向毁灭!” 兰瑶时间很急,并没有什么多说的功夫,她把想说的都说完了,当即起身又道: “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吧,宁姝的确很恶毒,她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担了这个身份,便也对你说一声抱歉。” “我唯一能做的补偿,便是替温如雪解了迟暮之毒,送你妹妹假死出宫,让东辰遗民在归属大宣后安居乐业。” “但我希望,未来我们不是敌人,你和宁姝之间的仇恨,也该就此消散了。”。 “有些事执着,只会变得和凤烬一样陷入复仇的深渊,但愿再见之时,我们能成为朋友!” 第35章 给后君们找点事干干 兰瑶出了长乐宫之后很快前往了宫中专设的校场。 迎着落日的余晖,兰瑶看着因为她的命令聚集过来的一众惴惴不安的后君,又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番女暴君的奢华和变态。 果然要改变固有的刻板印象,不是件什么容易的事情,他们怕又在担心女暴君会做出些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要了他们的小命吧…… “陛下驾到!”尖着嗓子的通禀之音很快响起。 在这跪倒一片的后君中,远远的兰瑶便瞧见了一身墨金色长袍迎着夕阳而来的凤烬。 独独站着的他显得很是鹤立鸡群。 凤烬微微挑了挑眉角向她示意,削薄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矜贵张狂的笑容。 虽然众人对这位同样恶名昭著的修罗鬼王也是畏惧不已,但兰瑶却透过他深邃的眼睛里看见了灼灼而生的光华。 他,还愿意来,便好…… “陛下,今日又有什么良策要宣啊?”微微愣神间,凤烬已然和她比肩而立。 兰瑶感觉到了凤烬的态度变化,歪歪头笑道:“君后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凤烬眸中兴趣大盛,他毫不掩饰对兰瑶的关注,戏谑一笑道:“那,本君就拭目以待了!” 和凤烬总算是有了良性的互动,兰瑶心中也忍不住庆幸起来, 因为是女暴君传的令,没有几个人敢轻易怠慢不来,故而她这一眼扫过去,黑压压一片,跪着的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再算上被宁姝那个女暴君折磨而死的,这后宫真可是有传闻中的三千之众! 兰瑶清了清嗓子,不怒自威,冷声开口道:“今日让诸位到此,朕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此言一出,众人四下惊骇,只觉得心中不安更胜。 兰瑶审视着台下各色优质男人,明白他们是怕喜怒无常的女暴君让他们在这校场之中当靶子,所以也不卖关子,声音中带着万钧之力道: “朕在前朝推行新政,在这后宫之中自然也要革除陋习。朕知道,宫中历来盛行争宠之风,但如被打入冷宫的德君和淑君那般行事,必定会招致罪责。” “朕已决意改革,所以若再有以折磨下人取乐者、仗势欺人者,下场皆是如此!” 一众后君不敢忤逆女暴君的意思,当即诚惶诚恐地跪拜道:“臣君不敢!” 就连凤烬也出奇的给面子,微微颔首表示了遵从。 兰瑶瞧着这局面,倒是有些感慨女暴君的权威还是有点用的,当即又掷地有声道: “朕未来一年要勤勉于政事,无暇顾全诸君,若是有愿意出宫者,朕绝不阻拦。但若是愿意留下者,朕希望诸君能为朕分忧解难。” 凤烬越发猜不透兰瑶想干什么了,索性做了个托,吟吟一笑道:“不知诸君要如何为陛下分忧解难呢?” 一唱一和的二人配合起来倒也默契,兰瑶很快借势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君虽身在后宫,在外面却也都是各擅一技的人才,朕将你们拘泥于这一方天地之中,实在是委屈了你们。” “为君者,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若要不被蒙蔽,必要深入民间。我大宣疆域辽阔,朕为推行新政,无暇深入基层了解百姓疾苦,考察民生艰难。” “今朕决定特赐诸君为特使,微服私访民间,考察调研实际问题,替朕补全这大宣发乎于微未能引起足够重视的漏洞,发挥好耳目参谋之能。”。 “诸君可愿?” 第36章 此举甚妙 后宫诸君其实并没有真心喜欢女暴君宁姝的,他们到这里来大多都是有不得以的苦衷。 他们或是被逼着送进来讨好女皇陛下,或者是作为细作探听女皇陛下动向,再或者便是为了给家族带来荣耀获得荣华富贵,才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入宫。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不会轻易选择出宫,而今不用日日相对喜怒无常的女暴君,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小命没有,对于这个破天荒的决定,众臣心中倒也高兴,只是面上却依旧不敢轻易表露。 碍着女暴君权威,没有人感选择轻易出头,兰瑶站在大殿之上,颇有些没趣,暗道是不是下一次要先找个托。 否则但凡她宣布一个新决议都没有人响应,岂不是很尴尬? 女暴君对后宫众人的迫害远远比朝臣要多的多,是以虽然他们听说了兰瑶广开纳谏、重赏有才之人的消息,却依旧没有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凤烬也被兰瑶这特立独行的决定给惊住了,见后宫诸君没有反应,气氛跌入冰点,他微挑眉角,当即戏谑笑道: “陛下此举甚妙也!” “今我大宣崇尚节俭之风,自然不能养闲人,诸君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来自于各个领域,想必更能出其不意,及时发现问题,勘察国事不足之处。” 凤烬的赞赏再次给后宫诸君吃了一颗定心丸,毕竟作为这大宣唯一一个可以和女暴君当面抗衡的人,他的话颇具有含金量。 兰瑶见他们神色各异,已经是心有动摇,当即继续出言诱惑道: “朕相信诸君的能力,朕也需要诸君共同努力,保我大宣繁荣昌盛。” “诸君离宫后,可提前支取一年月银作为经费,只要能够完成选题任务,写出相应的调研报告,皆可获取一百两白银补贴。” “除此之外,月银皆会每月按时发放,待一年后诸君归来,朕会亲自查验报告,择优选出一百名,予以晋位,赏赐不等。” “位列前三者,可入四君之列,当然,成绩优异者若想要前朝为官,朕也可根据情况予以封赏,朕要选优人才,便会说到做到。” “若是调研报告内容优质,意义建议贴合实际,朕会用于国事治理,一旦被采用,朕会赐千金,答应他一个要求,只要朕力所能及,不违仁义礼法,皆可!” 金钱权力的诱惑果然更令人心动,条件开出后瞬间引发热烈反响,很快便有一名才人大胆地开口询问道: “那,陛下,我们具体该怎么做才好,可有举证和方向?” 兰瑶见话茬终于有人接了下去,心中很是欢愉,暗道这果然是奖金最能激发打工人积极性,很快认真解释道: “诸君微服出宫后,可深入民间调研关于商业经济、盐铁专卖、美食宴饮、文学发展、教育民生等各个方面的发展情况和存在问题,文辞可以不用华丽优美,尽量平实易懂。” “编写调研报告,尽量从小切口出发,可以发掘特色亮点,可以总结经验做法,也可以反映问题建议,主要是力提升质量。”。 “朕已经写了一份关于大宣人才任用现状的调研报告,作为模板将会分发给大家。” 第37章 全权交托给君后了 一众后君的积极性已经被充分调动了起来,兰瑶瞧着这场景,当下又道: “朕希望诸君莫要辜负朕的厚望,此事朕全权交托给君后负责,调研期间,若有任何困难,监察司会不遗余力协助。” 凤烬还没来得及反应,登时间这活就扔在了他身上,完全不带任何任何商量的意思,他微耸了耸肩,颇有些哑口无言。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却并没有半分气恼的意思,反而勾唇浅笑道: “陛下既然交托重任,本君定竭尽全力,监察司将会确保各位小主的安全,陛下一应嘱托,本君绝不辜负!” 兰瑶听得凤烬的话,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厉声对着已经跃跃欲试的一众后宫众君道: “不过,朕有一点要明确,诸君乃是大宣的人才,受大宣百姓供养,当一心为公、谨记职责,若是诸位在私访期间有仗势欺人、谋夺私利、鱼肉百姓的行为,监察司一旦发现,绝不轻饶!” “行了,该说的朕也都说了,朕给诸位三天的时间考虑,离宫还是私访,你们选一条,具体操办事宜那就交给君后了!” 凤烬眼里露出一丝奇特的神情,竟也就这样遵从了下去,笑着保证道: “陛下放心,本君定不负重托!” 这一场浩浩荡荡的集会终于随着兰瑶的走人而散场,当然,她说的这一番话,也迅速在后宫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风向,已大变…… * 乾元殿,将一众烂摊子直接扔给凤烬的兰瑶端起茶盏,瞧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果然当老板就是好,她这身边,能用之人还是很多的。 她指哪打哪,爽! 今日过后,这前朝后宫,就要有一番新气象了! “陛下想什么呢,竟然这样开心,不如也给本君分享一下啊?” 三分妖娆的声音炸响在耳畔,令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兰瑶猛地一激灵,迎着摇曳的灯火,一抬眼便瞧见了一身绯红色衣袍已经站在不远处的凤烬。 兰瑶暗道不好,霍然起身道:“君后怎么来了啊?” 凤烬很快近前,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扶住了正在后退的兰瑶的腰肢,在她耳边轻轻浅浅地笑道: “长夜漫漫,陛下将后宫里的人都送走了,唯独留了本君,本君自然也要尽一尽本分,前来服侍陛下啊~” 眼看着那和那张绝美的容颜已然在触手可及的眼前,兰瑶也有些忍不住心动,但短暂的失神后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某位心狠手黑的大灰狼触碰,正色道: “还是别了吧,朕今夜要处理关于新政的事情,公文积攒太多,不需要君后服侍。” 兰瑶的拒绝并未让凤烬气恼,他意犹未尽地瞧着对他的举动避之不及的女子,反而拍了拍手,道: “听闻陛下还没用晚膳,本君正好也没有用,陛下可否赏脸一起吃?” “正好,本君也有关于后宫诸君的事要和陛下回禀呢!”。 话音刚落,一众宫婢便端着各色菜品鱼贯而入,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乾元殿。 第38章 换个人拥护吗 兰瑶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把行事令人捉摸不透的凤烬拉入了她的阵营,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给这个闲得发慌的君后大人找点合适的事情做,省的他一天天的老盯着性情大变的自己不放。 眼瞅着他这颇有种秋后算账的架势,兰瑶也没有拒绝邀请,当即笑吟吟地开口道: “那就多谢君后盛情了,只是不知这有何事要和朕说啊?” 兰瑶对吃的向来不挑剔,如今一边谈事一边吃饭,倒也是让她不浪费任何时间,索性便直接动了筷。 凤烬见兰瑶并不把自己当外人,便也相对而坐,悠然笑道:“陛下当真觉得后宫诸君有能力交出优秀的调研报告吗?” 兰瑶抬了抬眼皮,不以为意回答道:“是啊,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再者说了,留他们在宫里作妖,不如给他们动力好好做点实事。” 凤烬眼波盈盈,突然间话锋一转,凉声笑道:“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只是陛下为何不曾和本君商量,便自作主张把这等棘手的事情交给本君呢?” 兰瑶闻言这吃饭的动作一滞,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一抬眼,便瞧见了凤烬那晦暗莫测的眸子里闪着几分不悦,一幅兴师问罪的架势。 “那当然是朕相信君后的能力了!”兰瑶脑子转的飞快,当即想好了对策,毫不吝啬地继续给对方戴高帽子:“更何况,这件事,我只能交给君后您来办啊!” “只有君后才是朕能够信赖的人,也只有君后有这个能力将此事办好,朕不交给君后还能交给谁呢?” 凤烬轻笑一声,一语点破对方这小把戏:“本君看陛下是想直接把这烂摊子甩给本君吧,毕竟也只有搬出监察司,才能让这些在宫中作威作福惯了的后君们忌惮三分。” “陛下,本君说的可对?” 兰瑶见对方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讪讪一笑回道:“君后还真是颖悟绝伦啊,朕也就这点考虑,还被君后您看得如此透彻,倒是让朕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君后此来,可是要卸任?” 兰瑶说完就直接赤裸裸盯着凤烬,生怕他一个不乐意就直接回绝了去,大有种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虽然在众位后君面前他已经答应了,但依照他反复无常的性子,此刻不乐意做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他要是撂挑子了,那她还得绞尽脑汁再安排个人负责呢,不管怎么说这事儿还是得让他接才是…… 就在兰瑶心念微转之时,凤烬迎着兰瑶期待的目光,忍不住哑然失笑道: “自然不是,本君只是想和陛下深入聊聊罢了!” 兰瑶见他不拒绝,心中大喜,当即便又开始一边吃饭,一边饶有兴致道: “原来如此啊,君后尽管说,朕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兰瑶眼看着她和这位最是不好相处的反派君后关系已经变得融洽起来,说话便也少了许多顾忌。 哪知凤烬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妖异笑容,竟再次投了个惊雷: “那陛下可知,今日未上朝的丞相大人公然造访了景王府?” 兰瑶心中咯噔一跳,只觉得自己这消息还是不够灵便。 但她转念一想,当即调整了自己微变的神情,不甚在意地回道: “朕知道啊,不过那又怎么了?丞相乃是朕和皇兄的舅舅,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兰瑶装的不在意,凤烬却能够轻易看出来她表情的异样,对这样糊弄的话倒也不气恼,直接点破道: “但就怕因为齐子阳之事对陛下心生不满的丞相大人,要换个人拥护了呢!” 这天底下大约也只有凤烬敢当着女暴君的面说出这样一番露骨的话了,兰瑶听着倒也不怀疑凤烬的用心,只是肯定道: “丞相有异心朕很清楚,但以景王的人品,朕相信他不会做叛逆谋乱之事,所以即便他们见面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这还是公然见面,朕不该因为这种事就再一次怀疑皇兄的忠诚。” 兰瑶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她很清楚,按照小说中的故事走向,即便在晟国派人和谈时,晟国三皇子秘密和齐聿明会见做了交易,丞相意图谋反宫变,推举宁羿上位,她笔下这个男主角也没有选择同流合污。 当然宁羿这样选择,并非是真的忠诚女暴君,其间原因很多。 一是因为他并不相信齐聿明,不愿做他手中的傀儡。 二是身为千机阁阁主的他知晓齐聿明已经通敌叛国,在天时地利人和都未到成熟之时,有着一颗七窍玲珑的他不会做愚蠢的选择。 但凤烬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只是根据现实做出了最明智的推测和预判,听到兰瑶回答后,她眼底的光芒隐秘而又冷酷,邪邪一笑道: “陛下如此盲目自信,可曾想过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大宣局势瞬息万变,身处在这波谲云诡的处境之中,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景王宁羿虽然已经是病弱之躯,但陛下已经开了放权的口子,若是让他知晓当年之事的真相,想来他定然会生出反心,他这样的人,若是有齐聿明这样世家大族的助力,必能东山再起!” “陛下既然做了陛下,便应该明白祸患常积于忽微。有些事,决不能心软,斩草除根,方为王者之道也!” 凤烬的话很现实,他将一切都看的通透,却唯独不知道他口中那个赏识的景王宁羿已经知晓了全部真相,筹谋多年只为拯救已经在走向穷途末路的这个国家。 宁羿是真正的君子,高风亮节、卓尔不凡,时刻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可凤烬不是,所以他总是先顾着他个人的小利,无法想象宁羿所谋有多么深远,心胸又有多么辽阔。 兰瑶即便知道故事的走向,也无法杀了心怀天下的宁羿,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成长到了她无法撼动的地步。 想杀拥有着主角光环的景王宁弈,那势必也会引来女主叶卿璃的报复,将一切推向不可预料的深渊,这个后果,她不敢估量! 兰瑶并不为之所动,她目光灼灼生辉,带着傲视一切的自信道: “君后放心,朕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景王的事情,朕自有打算,事情不会糟糕到你担心的那一步的。”。 “相信朕一次,好吗?” 第39章 赌一赌景王的忠心 凤烬微微眯了眯闪烁莫测的眸子,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但却并不阻止,戏谑一笑道: “那朕与陛下打个赌,看看到底谁说得对,如何?” 兰瑶已经在庆幸凤烬没有直接给她的计划使绊子,所以当即言笑晏晏地开口回道: “好啊,那有何难?朕相信,即便丞相谋夺权位,朕的皇兄也绝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朕若是赢了,君后要答应朕一个小小的要求,如何?” 凤烬勾了勾唇,显然也对这个赌局充满了兴趣,悠然一笑道:“好啊,但若是本君赢了,陛下不可阻拦本君杀景王一党。” 眼看着自己一不小心将男主角的命都给当成了筹码,兰瑶心里也有些发虚,但依照凤烬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她就算是反悔他也会动手,不如就先顺着他的意思来,稳住他为自己效力才是。 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同盟。 “好!那就赌上这一局,看看朕这位皇兄的忠心到底有多少!”兰瑶歪歪头,脸上丝毫没有担忧,仿佛心中已经完全笃信无疑。 凤烬散漫地提着玉筷,轻轻一笑道:“这段时间,本君会派人好好监视朝中动向的,就算是咱们这位丞相大人有了异心,本君也绝不会让他翻出什么浪花的!” 兰瑶打了个响指,并不怀疑凤烬的能力,因为丞相叛乱之事在书中的确是他这个反派君后一手平定的。 这些年,若非是凤烬在宁姝身边出谋划策,以雷霆手段震慑大宣众臣,她这个女暴君估计早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他的建议,她还是要听听的。 “如此,便有劳君后了。”兰瑶微微颔首,郑重地表示了感谢。 凤烬微挑眉角,显然对于兰瑶的态度很满意,笑道:“本君与陛下夫妇一体,此事是应该的。” “陛下若有事,尽可告知本君,这朝堂后宫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人心浮动,陛下还是小心为上。” 凤烬很自然的关心大大出乎兰瑶意料,她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笑笑道:“嗯,多谢君后挂念。” 凤烬和兰瑶的相处出奇的和谐了起来,兰瑶吃饭的时候还忍不住又偷偷瞧了好几眼那位突然间正经不少的反派君后,心中忍不住疑窦丛生起来。 以他诡谲如妖的智谋,纵然她不承认,想必他也能够猜得出来她并非此前那个女暴君宁姝。 但即便知道,他还是选择将今日的事情和盘托出来提醒她,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他从心底为她今日所说的一起走下去的话而触动了!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她之后攻略这位反派君后的路岂不是好走多了? “陛下若是再含情脉脉地看下去,那本君今夜可真是舍不得走了呢!” 带着几分妩媚的声音突然间响起,让还在愣神的兰瑶猛地一激灵,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慌乱。 兰瑶暗叹自己一碰上凤烬这个黑狐狸就忍不住慌神,连忙定了定神色,推辞道: “咳咳咳,朕自知以前多做荒唐事,如今政务繁忙,事情千头万绪,今夜怕是无暇和君后——” 凤烬并没有等兰瑶说完拒绝的话便不再强求,勾唇浅笑道:“国事繁忙,陛下还是莫要太累了!” 兰瑶面对着凤烬接二连三的善意,却是难得讷讷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凤烬和兰瑶一起用完晚膳之后,凤烬便悠然离去了,独留兰瑶站在这乾元殿门外,望着他修长的身影,有些恍然。 似乎,有哪里变了…… 兰瑶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满满当当,她做事一向有规划又有条理,今日救温如玉之时,她才更加明显意识到了在这个有着真气修为的世界里,她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除了培植自己的势力,用现代知识制造威力极猛的武器外,她首先要做的,还是提高自己的武功。 看来,晚上需要抽两个时辰练练功了,在这个世界,不会打架,可不行! 就在兰瑶盘算着把孟霜叫过来陪练之时,她这乾元殿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臣君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兰瑶一扭头,便看见一张映射在月光下极为风雅俊逸的脸,他广袖倾拂,修长的玉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施施然从远方而来,美的似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竟是良君叶修染! 她怎么忘了,这后宫四君中,除了被打入冷宫的德君和淑君外,加之自己已经见过的沈贤君,还有一位齐丞相送过来的义子。 兰瑶从女暴君的记忆里大概捋了捋,这位养在齐聿明名下的义子,据说是他从外面捡过来的,自小体弱但容貌俊美,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进宫之后也一直都不是不温不火的表现。 当初宁姝看在齐聿明的面子上,对这位良君还算不错,在给了足够的尊崇之后也没有对他动过手。 是以这位叶良君整日里也就怡花弄草、修身养性,不怎么掺和到后宫的是非当中。 但,齐聿明送过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他一直都是一颗齐聿明深埋在宫中的棋子,武功卓绝、聪慧异常,后来在丞相反叛之路上一去不回…… “陛下,臣君有要事禀告,不知陛下可有时间?” 温柔似水的声音再次响起,恭谨而拜的人微微晃了晃身子,显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兰瑶倒也想瞧瞧这位权相的态度,便也没有赶远道而来的人走,笑笑道: “自然是有的,良君请,来人,奉茶!” 叶修染点点头,将随手带的锦盒打开,双手奉上,一幅文弱不堪的模样,温温柔柔地回答道: “陛下,这是近来臣君新培植的茶叶,性微稳,味辛苦,可入肺经心经,有养心安神的功效,近特来奉于陛下,请陛下赐名!” 兰瑶瞧着叶修染这公子世无双的模样,倒也借势笑道:“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此茶或也只有良君才能够培育出来,不如就唤作志远吧!” 叶修染眼神中微微划过一抹惊疑,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胸无点墨的女皇陛下能够说出来的佳句,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莞尔一笑道: “好名字,臣君多谢陛下赐名。” 纵然知道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兰瑶态度却依旧亲和,眼看着头已经起好,示意跪拜之人坐下后,她淡淡地开口道:。 “良君此来,莫不是因为出宫私访一事?” 第40章 你去找土豆吧 兰瑶还是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和叶修染聊天,平素他见到的女皇陛下都是带着几分疯癫意味的,如今他的来意被这般轻易点出,心中不免也惊讶更甚。 如此大刀阔斧推新新政、改革弊端的女皇陛下,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那样…… 但面对兰瑶,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索性直接开口请求道: “陛下,臣君自小身体便弱,若是在外奔波,怕是会旧疾复发,届时非但难以完成陛下的重托,恐怕还会拖后腿。” “臣君愿为陛下分忧,只是微服私访一事,臣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还请陛下体谅。” 对方看似文弱公子的模样,如此上佳容貌,再加上这一番恳切的话,也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子的兰瑶却半分都不买账,她微耸了耸肩,故意拖长了声音道: “这么说,叶良君是想留在宫中了?可是你留在宫中,又如何为朕分忧呢?” 带着三分冷意的声音一出,对方也不敢公然在这种情况下挑衅女暴君的权威,登时间便跪了下来,声音颤抖道: “陛下,非臣君不愿为陛下分忧,只是,只是——” 兰瑶微微俯身,她凝视着惯会伪装的这位病美人,似乎已经看透了他隐藏的内心,付之一笑道: “只是你若是离宫了,就没办法发挥你应有的作用了,你想要的只有在这宫中才能得到,不是吗?” 其实,身为作者兰瑶很清楚对方到底是谁,有着何种经历,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毕竟,作为后来女主叶卿璃手下一个最重要的配角,叶修染的存在感并不低。 在她的设定中,这些年,丞相齐聿明为了寻找天赋绝佳者为己所用,不惜杀了许多孩子的父母,将他们伪装成意外死亡或者是强盗劫掠。 此后,成为孤儿的这些孩子会被理所应当送入育婴堂,得到来自于当朝丞相的厚爱,从而被他pua,死心塌地为他所用。 有着丞相义子名号的叶修染则是这一群孩子中的佼佼者,他不仅拥年纪轻轻便已经武功大成,而且胆识谋略处皆优于常人。 是以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他备受重视,一心一意为齐聿明效力,殊不知他一家的惨剧皆是被奉为恩人的他所做。 当然,他也并不知道,他还有个坠崖未亡被天双门所救的姐姐叶盈心,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寻找他的踪迹。 再后来,叶盈心来到京都,查到育婴堂后被丞相的人发现追杀,性命攸关之时被女主卿璃所救,才得以有了一线生机。 二人很快成为好友,卿璃也将寻访她弟弟的事情放在了心里,虽然隐约察觉到了此事和育婴堂脱不了关系,一直在追查但并未寻访到真相。 直到丞相叛乱那日,叶修染意欲刺杀女皇和凤烬交手,因为修为不敌而落败,濒临惨死之际,同样在宫中的女主发现了他肩上的胎记,盈心认出了他就是失散多年的弟弟,二人合力将他偷摸从宫中救了出去。 卿璃救了姐弟二人,也查清了当年之事的真相,知恩图报的两个人便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最忠诚的同伴。 兰瑶对自己陛下写的这段故事也感到无比唏嘘,所以在这会的功夫,手握剧本通晓未来的她心中又萌生了另一个念头。 或许,有些事,可以提早来做…… 叶修染低垂的眉眼中划过一抹锐利,他再次胆战心惊地叩首道:“陛下,臣君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文弱公子见情况不对劲,当即又换了说辞,毅然决然道:“陛下既然需要臣君,臣君必然万死不辞,作为特使私访一事,臣君就算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兰瑶这一会儿功夫净看这个心机美男子在这里给她表演了,索性也摊了摊手,挑明摊牌道: “那倒也不必,如今朝堂之上局势变幻莫测,良君可要考虑清楚,到底谁才是赢的那一方。” “一步错步步错,莫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才是啊!” 兰瑶话里敲打意味很明显,叶修染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对方又吟吟一笑,自顾自地开口道: “若是大家都能够和平相处,那就好了呢!” “可惜啊,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呢!” 叶修染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似是而非的话,便也只能继续表忠心道: “臣君自入宫以来,一直以陛下为尊,无论何事,也自当以陛下的利益为重。” “臣君对陛下之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啊!”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黑心肠却并不是谁都有,兰瑶并不相信这种假大空的话,反而盯着对方看似澄澈的眸子,一遍遍地诱惑道: “好,朕相信良君是个聪明人,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不管良君想要的是荣华富贵,还是功名利禄,亦或者是自由天地,朕都可以给。” “朕现在是这大宣的女皇陛下,未来也一直会是,叶良君要考虑好该如何选择才是啊!” 说完之后,兰瑶从书案上取下了一张画纸,将它递给了叶修染,很快便挥了挥手道: “既然你不想领特使名号去微服私访,又不想出宫,朕自然也要给你找点事情,不如你就替朕寻一样东西吧!” “你若是能找到这个东西,也算是抵你未曾做特使的过错了,如何?” “臣君自然是愿意的。”叶修染见已有转机,当即应允,但他看了一眼这画上圆圆的土黄色东西,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陛下,这到底是何物啊?您竟然会如此珍视?” 兰瑶也不卖关子,轻飘飘地回了简单的两个字:“土豆!” 叶修染突然间觉得对方言行开始变得跳脱起来,不由得又小心翼翼发出了疑惑道:“不知陛下您为何要臣君寻这个东西?” 兰瑶微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道:“做梦梦见的,朕预感它会很好吃!” 叶修染:“……”。 他果然不该对素来荒淫残暴的女皇陛下抱有希望! 第41章 策反计划 兰瑶无非就是给时刻盯着自己的对方找点事情做,顺带着先于本书的女主角,利用利用这位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丞相义子,找到这可以缓解大饥荒的绝佳农作物。 毕竟,在后面半年,北境六城会发生水患,众多百姓流离失所,还是女主叶卿璃横空出世,用精湛的医术救了许多人,后面又带着灾民培育了在野外发现的土豆,才渐渐缓解了那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危机。 如果她能够早点种出来大量的土豆,到时候出现灾荒便也能够减少些百姓伤亡了。 不过因为书中有些情节写的很简略,此事她大概只是一提带过,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卿璃后面到底是在哪里、如何发现这土豆的存在了。 眼下她将这事以玩笑话的姿态交给这位丞相义子,利用他的资源帮自己做事,他应当也不会当回事,就算有所怀疑一时间也无法发现她的真正目的,总归会交上来以观后效,如此,岂不乐哉? 他找到了献上来那她就省事了,而且就算他找不到,她还有书中的女主角在后面撑着呢! 时机到了,有些东西,估计就该出现了,她只需要提前做好谋划、有备无患就行。 兰瑶眯了眯眸子,气氛瞬间低迷了起来,她故意拖长声音道:“怎么,良君没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 叶修染心中确实没谱,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得不遵从这个看似荒唐的决定,当即保证道: “既是梦中所现,必是上天之意,陛下定然能够得偿所愿。臣君也定然全力以赴。” 兰瑶挥了挥手,淡淡地开口道:“甚好,那良君就尽快开始行动吧!” 末了兰瑶还煞有其事地加了一句鼓励之语:“此事若是办得好,朕会送良君一份大礼!” 已经看此情形不妙准备告退的叶修染闻言脚步一滞,心中陡然升起几多不安,他很快回身拜谢道: “能为陛下效劳,是臣君之荣幸,臣君定当为寻到此物!” 兰瑶满意地点点头,在目送着这位可用之才离去,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炙热。 如今他姐姐还没出现,虽然不用费心去找,但同时她这策反的活也不好开展,只能先这样为之了。 不过,如今叶卿璃身为女主的既定的故事线并无太大差错,算算时候叶盈心应该也快到京都了,看来她要好好和自己的老乡联络联络感情,顺带着提前介入一下这育婴堂的事情了。 如今她手拿剧本,定要不费吹灰之力搞定这个已生出异心的丞相。 他齐聿明想要振臂高呼、一呼百应,打着除暴安良的旗号谋夺皇位,她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也该是时候好好较量一番了!! 待到除掉了齐家在朝中根深蒂固的势力,那接下来推行新政改革阻力就小多了…… 第42章 心动的感觉 兰瑶真觉得这一天波澜壮阔,经历太多,便也并未再多处理公事,唤了孟霜在乾元殿外复习武功了。 兰瑶自从占了女暴君身子后做的事每一件都很出乎意料,是以并未让太多人随侍在侧。 兰瑶做事本就有一股韧劲,不多时便已进步很快,加上还有女暴君的记忆辅助,她用了半个时辰便将轻功运转自如了。 孟霜也没想到自家陛下变得如此好学,便也攒着劲倾囊相授,两个生性勤勉的人撞到一起,竟连歇口气的意思也没有了。 兰瑶越学越起劲,只觉得拥有了内力真气后,像是打开了新天地一般,整个人也难得变得亢奋起来,一时间便也有些收不住脚了。 直到孟霜感觉夜已很深了,才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陛下,还有一个时辰便到子时了,陛下明日还要上朝,不如现在去睡——” 兰瑶正是兴起之时,哪里会就此止步,当即大手一挥,手中长剑刷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神采奕奕道: “睡什么睡,值此良辰美景,大好时光怎么能都用来睡觉呢?” “继续,继续,朕还想知道这流光飞引剑第二式如何使呢!” 兰瑶这样意犹未尽,孟霜也不便扰了她的兴致,便也恭谨继续道: “臣这就展示给陛下看,流光飞引讲求快狠准,这第二式……” 随着孟霜的指正,庭院中,一身青衣的女子迎着皎洁的月光跃动着,即便姿势并不熟练,却依旧带着别样的美感。 剑风扫过,卷起几多落叶,徐徐飞舞着,伴随着女子矫健的身姿起起伏伏,剑势如风,凌厉之余又兼具挥毫天下的矜狂。 她骨子里正在沸腾的热血,赋予着她每行一步的坚韧和自信。 生生不息、绝代风华! 而这一幕,悉数落在了不远处观星台上那一双邪肆的墨眸中,似乎是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的用功,那斜靠在高楼栏杆之上,俯瞰天下的人嘴角也微微添了几分笑意。 “咱们这位女皇陛下可真是不一样了呢!”看起来便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少年立于一旁,言笑晏晏地鼓了鼓掌。 “是啊,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凤烬睨了一眼陪他一路走来的人,并不为他言语中的冒犯而生气,只是欣赏着在夜色中舞剑的女子,轻轻笑道: “这个样子的她,似乎还不错~” 说罢,恣意而为的人微微提着酒杯轻抿了一口,又感慨道:“长开,你说,本君是不是也该换个活法了?”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幽幽笑着打趣道:“尊主怕是红鸾星动了呢!” “不过当杀手游走在黑暗中的日子久了,总会是渴望温暖和光明的,尊主若真的能因此找到活下去的另外意义,倒也是不错呢!” 被整个江湖之中被称为笑面鬼的长开一阵见血地指出了症结,凤烬却不气不恼,甚至于不否认,又道: “长开你说得对,本尊对突然间凭空出现的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或许,这便是心动吧!” “本尊活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奇异的感觉呢~” 少年痞痞笑道:“这天底下是个人都会有情爱,尊主又不是真的鬼怪,动心不是正常的吗?” “要我说啊,就是尊主你以前压抑的太久了,如今这位女皇陛下所行之事、所言之语,皆从心底触动了你,所以尊主才会不可控制地对她有了别样的情愫!” 说到这里,一向话痨的的少年竟然也难得赞赏道: “不过,这几日来,她这个新的女皇陛下也确实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智慧和能力,和以前骄奢淫逸、争权斗狠的样子大不一样了,就连本少也觉得眼前一亮呢!” “我倒是真的相信,她能够将这风雨飘摇的大宣重新带向正途呢!” 凤烬闻言眉宇一皱,似乎眸中也不自觉添上了几分冷意,连带着这和谐融洽的气氛都凝滞了不少。 少年这一同分析猛烈如虎,素来张扬不羁的他竟也不顾对方什么表情,继续戏谑道: “我瞧着这模样,她对尊主而言,已经从可有可无变为独一无二的存在了,不是吗?” 凤烬满心满眼都在练剑的兰瑶身上,他对这个跟着自己而来的生死兄弟向来是随意至极,便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心底的情绪,只是有些抬起手,有些怅惘道: “可这样的存在,对本尊来说,是软肋。” “本尊这双手,为复仇已经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如今已经在地狱中挣扎了数十年的我,还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幸福吗?” 凤烬还是头一次流露出如此软弱和不自信的一面,长开见状直接将他杯中添满了烈酒,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 “尊主什么时候学的这样妄自菲薄了?敢想敢干,方不失男儿本色,若这般畏首畏尾,只会空留遗恨!” “如今尊主大仇已报,权势地位尽在手中,这天下间可任君遨游,随心活一次,岂不快哉?” “再者说了,在这波谲云诡、内忧外困的大宣,也唯有尊主你有足够的能力护得住她这位声名狼藉却意图改邪归正的女暴君,试问你都没有资格还有谁有这资格啊?” 长开兴起之时,便也顾不得太多了,摊了摊手又说了一句大实话: “尊主啊,要我说,你们二人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何必还要顾忌什么因果报应呢?” “心之所想、意随心至,尊主这些年在尘世间活得太累了,也该潇洒走一遭了吧?” 凤烬听着长开这快言快语,也不由得哑然失笑起来,他起身敲了敲这甚是会开解人的少年小脑袋,恢复了该有的恣意猖狂,颇为畅快道: “长开你不愧是修罗门中的笑面鬼啊,这三言两语倒是让本尊心中豁然开朗了!” “也是啊,本尊已无后顾之忧,何必非要让自己无懈可击呢?” “如此这般,试试倒也无妨!” 长开连忙捧场地鼓了鼓掌道:“尊主英明,我瞧着,用不了多久,尊主就真的能够抱得美人归了!” 凤烬睨了一眼这太会说话的笑面鬼,略带邪肆的容颜上笑容浅浅,竟依旧不否认: “那看来,本尊还是要努努力啊!” 长开忙不迭又拍了个马屁:“尊主威武!” 凤烬远望着依旧未曾离去的女子,端起酒杯与长开举杯共饮,意有所指地笑道: “行了,多说不如多做,长开,该是你发力的时候了。” 少年跃跃欲试地打了个响指,似乎并不喜欢整日清闲,当即兴冲冲回道:“好嘞,尊主尽管吩咐!”。 凤烬微微指着手肘,漆黑的眸中闪回莫测,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这样……” 第43章 边关王侯好嚣张 兰瑶兴致勃勃地学武功学了半夜,可是把素来勤勉的孟霜都给折腾的够呛。 不过幸亏兰瑶这接受能力并不算差,不知是不是换了个灵魂的缘故,竟然一夜的功夫就学会了这流光飞引的前三式。 兰瑶很满足这个进步,小睡了一会儿,便照例起了个大早去开朝会了。 不过,她这刚刚坐下,便又有一众大臣开始为后宫诸君当特使之事不妥而吵吵了。 兰瑶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她一眼扫过去,见隔了一天没来的丞相大人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立于殿堂之中,表情肃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如往常。 兰瑶审视了齐聿明好一会儿,直到听得脑壳疼,才大喝一声道: “行了,后宫之事,众位臣君不必再说,这些你们送过来的贵人,要不然朕都再给你们送回去?” 众臣一听这女皇陛下声音瞬冷,当即心头一阵发毛,便也相顾无言了。 毕竟,在后宫中的小主,都离不开他们的举荐推选,若是真的因为此事惹得陛下不快,倒也白费了以前的努力! 兰瑶立于高位之上,声音浅淡,却透着万钧之力: “没有解决之策就不要随意发表反对意见,特使微服私访一事便这样定了,此事由君后和监察司负责,诸位不用多虑,一切后果朕一力承担!” 凤烬微微支着手肘靠在椅背上,一直都在有一没一地瞧着运筹帷幄的兰瑶,如今好不容易有他的事了,他当即便勾唇轻笑道: “陛下放心,此事本君全权主管,这责任自然也是本君来担,诸位大臣大可不必如此忧思!” 此言一出,再无反对之语。 毕竟,若是算起来,众人惧怕这位君后,那可是比女暴君还要发自内心。 兰瑶倒也不计较凤烬说话或许比自己还要管用几分,因为她很清楚这位反派君后到底有多厉害。 这些年,凤烬一手扶持着宁姝登位,虽然修罗鬼王恶名犹存,但经过他一番编排运作,倒也让世人知晓了他忍辱负重报仇的大志向。 是以他这名声虽然毁誉参半,但铁血手腕和才智能力,却是令人不敢小觑的。 众臣皆不再有什么疑义,兰瑶扫了一眼风气已经好了很多的朝堂,终于开始问及正事道: “那诸位爱卿,今日可都有什么要事?” 鉴于前几次朝会兰瑶的行事作风,众臣心中也大概有了谱,当即明白该说什么,态度变得积极许多,不多时这户部尚书就开始禀告道: “陛下,镇北王和靖安侯都写了折子,说是需要增添军费,以强边境之军,但国库实在空虚,已经难以为继,此事还请陛下做主。” 兰瑶眼神一冷,当下便明白了此事症结在何处。 在她原本的设定中,大宣到女皇宁姝这里也不过才传了第三个皇帝。 建国二十载,当年跟随高祖出征打天下的将军,论功行赏时都已经封侯封王。这镇北王和靖安侯便是作为开国元勋获王侯之位,一直镇守边关,手中自然也是握有大头的兵权的。 先帝仁厚,好休养生息、倡无为而治,故而便也放任了这些边关王侯势力日渐壮大。 待到宁姝这个女暴君继位后,靠着暴力夺权的她最是穷兵黩武,故而国库的大半银子都用于军费开支了,加之她为了灭掉东辰,一直以来并未有什么闲工夫理会已经俯首听命的镇北王和靖安侯,便也是间接又增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她当初写这个设定,想的便是让女主和男主拿到大宣实权后,学着历史上康熙帝的样子削藩,也算是凸显他们二位的聪明才智,顺利推动剧情。 却是没想到这写到最后自己先遇上了,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要说起这两个气焰嚣张的王侯,助高祖征战四方、抵御西戎大月氏的镇北王徐震已经因为旧疾去世,将爵位承袭给了并没有什么能力却很狂妄自大的儿子徐硕,也没有特别难对付。 倒是这位在东境镇守却能隐而不发,一直都在观望形势随风倒的靖安侯洛苍铭,骨子里那叫一个精明无比,颇会算计人心、谋略权位。 虽然这徐家和洛家眼下都没有什么谋反之心,却依旧不肯放权,一心只想维护他们的利益,保住他们的荣耀和地位,连带着行事作风都嚣张了许多。 不过既然不是忠君爱国者,那她也不必手软! 兰瑶转瞬思量的功夫,礼部尚书也不由得担忧道: “陛下昨日将出身徐家和洛家的两位后君打入了冷宫,此事传回边关,恐引起镇北王和靖安侯不满,此事陛下应三思才是。” 虽然兰瑶大致把朝堂风气扭转了许多,如今这一帮子畏首畏尾的大臣也敢说话了,但听着这前怕狼后怕虎的担忧之语,她却不以为意道: “无妨,此事朕心中有数。朕处置后宫中人,罪证充足、有理有据,若是镇北王和靖安侯有何不满,大可以来这盛京城朕亲自一桩桩一件件和他们论道论道!” 凤烬很是懒散地坐在高位之上,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假寐,此刻又听兰瑶这番豪言壮语,当即带着三分邪佞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他们二位要实在有什么不满,本君最近很是清闲,也可以和他们论一论这孰是孰非呢~” 凤烬威胁的话说得那叫一个露骨,差点没有直接开口警告那两个老家伙—— 胆敢不满就等着承受他这个修罗鬼王的怒火吧! 众臣闻言又是心中一凛,眸中忍不住漫上恐惧之色,比之面对女暴君之时还要心惊胆战,哪里还敢多言。 毕竟有着修罗鬼王名号的凤烬,武功已到至臻之境,手段狠辣更是至极,但凡是进了监察司的人,他想要问什么便没有不说的。 而且如今的修罗门,虽然因为凤烬成为君后而隐于幕后,并未在江湖上掀起什么风浪,也收敛了许多,明面上号称已经解散。 但作为拥有着最顶级杀手的修罗门的尊主,凤烬若是真的想杀谁,也不过是手到拈来那般简单。 一年前宁姝夺权那日,修罗门百鬼夜行、倾巢出动,可谓是势如破竹,就算是万军之中,凤烬也在谈笑间要了昔日大宣第一高手金鳞卫统领霍宇的性命。 那等惨烈景象,至今令人回忆起来也胆寒不已。 如此厉害的人物,就算是镇北王和靖安侯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又如何敢违逆其意? 兰瑶因凤烬的支持之语而心生欢喜,当即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过去。 两夫妻目光交汇互动完了,兰瑶才正了正色,她当然知道这镇北王和靖安侯一个在北边一个在东边,占着偌大的疆域过得那叫一个滋润,索性直接摊了摊手,十分无奈道: “至于军费的事情,如今国库空虚,拿不出来朕也没办法啊!” “更何况,这仗已经打完了,如今我大宣再不起兵戈之祸,何处还需要征兵添补军费?” 凤烬和兰瑶对视一眼,当即也十分捧场地开口道:“陛下所言极是,国库既然空虚,那就应该尚俭以德、关切民生才是,此类事情,不用再议!” 户部尚书能够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也是有脑子的,当即明白女皇陛下这是何意,盛赞后领命道: “陛下圣明!臣自会将陛下圣旨传于镇北侯和靖安侯。” 兰瑶为表自己的决心,霍然起身,声色俱厉、气势磅礴道: “我大宣百姓因为连年战乱流离失所,如今天下已安、战乱已平,本就该奉行与民休养生息之道。”。 “以后诸如征兵增添军费之事,勿要再提!” 第44章 一起去探望母后 兰瑶和凤烬这一番夫唱妇随,众臣虽然惊异却也未敢有所反驳,军备之事便也就此敲定。 因为新政之事范围涉及太广,所以一时间还难以推行,众臣被兰瑶恩威并施了一番,便也不敢再偷懒,各司其职了。 今日的朝会因为有凤烬的支持,各项决议都进展得非常顺利,不过半个时辰便处理完了紧急的事情。 下了朝会之后,兰瑶派人叫来了前来上朝的景王,笑着发出了邀请: “皇兄,母后年事已高,在宫中难免寂寞,我们一家人也好久没有聚一聚了,今日我们陪她一并用早膳吧!” 兰瑶之所以这样今日才这样安排,实在是因为昨日事情太过繁忙,再加上她也想让太后齐馨平复一下因为温如玉的事而生出的怒火,不便追得太紧。 但若要修复关系,认错和示好都是要持之以恒才会有效,她今日正好带着已经在对她改观的宁羿过去看望一番,先表明一下态度,而后再徐徐图之吧。 殿堂之中,宁羿闻言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抹欣喜,但说话口吻依旧凉薄:“怎么,陛下这是真的要幡然悔悟了?” “您不是不喜我入宫见母后的吗?如今怎么又要献殷勤了?” 兰瑶面对男主角的刻薄话语免疫力极高,她深知宁姝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所以根本不在乎这样的嘲讽,只是笑着回答道: “皇兄若是觉得看望母后是献殷勤,那朕以后还会更殷勤些。” “毕竟母后给了我们生命,又养育了我们这么多年,做儿女的,又怎么能够不知恩图报?” 宁羿越发觉得眼前之人不对劲,他出于戒心并未多言,只是漠然道: “陛下若是知恩图报,便应该让母后少操些心,努力做个好皇帝才是!” 兰瑶见宁羿对自己仍有期待,便也顺势付之一笑,感慨道:“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做人之本也。为人若不知孝,不如禽兽实可怜!” 就在宁羿觉得兰瑶文采都突飞猛进之时,那看起来整个人都充满着朝气的女皇又掷地有声地承诺道: “皇兄放心,朕怎么着也是不想做禽兽的,这天下还有大宣的未来,朕绝不辜负!” 宁羿依旧无言,似乎并不在意兰瑶的说辞。 但兰瑶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墨色的眼睛,歪着头又道:“行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不知景王殿下要不要随朕一起去坤宁宫宫啊?” 宁羿为了大局一直都在忍辱负重,加之此前宁姝气恼太后偏宠宁羿,直接威胁太后不得出宫,否则就对景王动手。 是以宁羿已然有半年未曾见过自己的母亲,如今兰瑶这样相邀,他虽然不知到底有几分真情,却也忍不住动心。 兰瑶见性冷的宁羿不吭声,便知道他的沉默意味着一切有戏,所以也就主动地更近了一步道: “皇兄至纯至孝,如今多日未曾与母后见面,以至于母后忧思成疾,又怎能不去探望?” “朕知道你不想和朕呆一块,但是没办法,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皇兄既然不答话,那就是默认了哈!” 兰瑶无限包容了宁羿的傲娇和冷淡,但对方仍旧不说话,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她也只好亲自动手推了这位景王的轮椅,浅笑吟吟道: “看来皇兄是答应了,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宁羿虽然担心兰瑶是在摆鸿门宴,但他也想一探究竟,在探望许久未见的母后之余真正看一看他这个性情大变的皇妹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所以也就没有拒绝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邀请。 但兰瑶亲自推宁羿前行,却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不由得凉声道: “陛下乃是天子,九五之尊怎能为臣出力,这推车的事,还是交给下人来做吧!” 眼看着他身边近侍就要上前,兰瑶却冷眼一扫,不由分说地开口道: “朕虽然是皇帝,但也是皇兄的小妹,如今皇兄不良于行,作为妹妹自然要用心扶持才是。” 兰瑶笑声晏晏,推着宁羿走在宫道之上,她又自然而然地继续道: “兄妹互助,本是天经地义,皇兄以如此身躯仍在为皇妹分忧,皇妹不过是当了一回皇兄的腿脚,又有何不可?” 兰瑶话说得很真诚,宁羿听得却很是伤情。 这些年他们兄妹反目成仇,以至于手足相残,实在是可悲。 此话说的倒也勾起了他埋藏心底的回忆,让他想起年幼时与兄弟姊妹一起度过的那些欢乐日子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这个位置,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真的值得吗? 当然,宁羿心中想的话并未直言,因为他不想因一时之快放弃多年辛苦筹谋,如今前路未知,纵然他这个妹妹有改过迁善之态,但说不准哪一天又会回归本性…… * 隔着好远的距离,懒散地站在长廊之上的凤烬抱胸而立,瞧着这样一幅兄妹情深的画面,却是并不看好地幽然笑道: “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怕是不行了呢!” 长开跟在凤烬身后,挑弄着廊间悬挂的流苏,兴冲冲地笑道:“看来,尊主还是不信任这位景王殿下呢!” 凤烬不知可否地勾了勾唇角,目光幽暗如倒映在水里的星光,冷声判定道: “本尊自然不信,如宁羿这般聪明绝顶之人,若是皇位近在眼前,承受了无端痛苦折磨的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如陛下这般放权坐视他成长,假以时日,他羽翼丰满定然会一雪前耻,届时死的就是我们,本尊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凤烬这些年活着的世界里不存在真善美,他早已经忘掉了幼时的仁义之道。 整日里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他信奉的便是—— 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之! 所以他并不相信兰瑶能够和这个注定的敌人修复所谓的兄妹关系,在他看来,就算兰瑶再努力,已经出现裂痕的一切终究是无法弥补的。 若宁羿好好地活着,顺利进入朝堂,无异于养虎为患! 长开兴致勃勃地探过头,接话道:“既如此,那尊主就稍微干预一下吧,您与陛下这赌约,尊主赢了不就好了吗?” 凤烬俊美无俦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抹郁结,他微微摩挲着手指,迟疑道:“可本尊并不想让她失望,若是伤了宁羿,她怕是会误会——” 长开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尊主如此为难,不由得哑然失笑道: “可尊主也该让陛下认清楚现实啊,有些真相并不是用谎言就可以掩盖的,哪怕真相再鲜血淋漓,却也是活着必须要接受的,这点尊主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长开看似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则将一切看得很是通透,当下又出谋划策道: “尊主啊,陛下不明白您的苦心,是因为您没有证明给她看。” “眼下丞相齐聿明已经蠢蠢欲动,只要您再推波助澜一把,难保这位受了这么多年苦楚的景王殿下不会心动,届时尊主自然而然便赢了!” “如今宁羿他就站在悬崖边上,若是知道了真相,那尊主想要的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凤烬深黑色的眸中几多邪气,细细看去,已经有了势在必得轻狂,微风吹拂下,他幽幽一笑道:。 “是个馊主意,不过,本尊喜欢!” 第45章 不会下毒了吧 坤宁宫。 太后神色怅惘地站在窗前,看着清晨阳光普照大地,道:“舒溪,你说陛下性情大变,这后宫诸君特使调研之事,她如此处置,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从出嫁之时便跟随着太后的侍女恭谨开口道:“奴婢虽然不知陛下的意思,但如今后宫能够因为此事平静一段时间,再无虐杀的事情出现,太后应该也能稍稍宽心了!” 经历了岁月的沧桑,曾经宠冠六宫的太后也不再年轻,细细看去时,那张曾经动人心魄的面容此刻也多了许多皱纹,显得愈发憔悴,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若是陛下能够改过迁善,倒也好了,这几日朝堂内外传来的消息,哀家听着也深觉不可思议。” 侍女舒溪在这深宫中待了许多年,自然聪慧,见自家主子愁容满面,不由得多说道: “奴婢深知有些话不该说,但陛下自从三日前朝会时就开始不对劲了,此番行事作风,就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太后觉得呢?” 太后被这样一提醒,同样深以为然,她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当即道:“舒溪你所言有理,看来,此事需要好好调查一下了。” 二人低语很快结束,太后心思郁结,不由得又担心道:“也不知羿儿那里如何了,他本就拖着抱病的身体,如今又领了这御史台的差事,劳心劳力,可还吃得消?” 兰瑶和宁羿过来的时候并未让人通禀,是以在听到这句话后她很快浅笑吟吟地回答道: “好与不好,母后亲自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太后一转身,便见兰瑶亲自推着宁羿进了正殿,她一时间也不由得失声道:“羿儿?” 太后难掩心中喜悦,慌忙走了过来,握住了已然半年未曾见过的儿子手,连连道:“羿儿,你真的来看母后了,这些时日不见,你又瘦了许多,苦了你了!” 宁羿素来以冷面掩饰自己的内心,此番见到了思念无比的母亲,却也情难自禁,眼圈顿时间就红了不少,态度明显温和了不少,宽慰道: “母后,儿臣好得很,母后您不用担心,倒是听闻母后您心思郁结,以致于常常吃不下饭,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 …… 兰瑶虽然有些羡慕这母子情深的一幕,但并不如宁姝那样非要比个高下,反而很贴心地给了他们叙旧的空间,挥手让跟随过来的宫女将早膳都摆上了桌。 见二人都要热泪盈眶了,兰瑶也深感宁姝这以前做的事太不地道,毕竟都是一家人,何必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呢? 见此情形,兰瑶也有些想念自己前世的父母了,若是他们知道自己车祸身亡的死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应该也是哀恸至极吧! 他们这个养了几十年的女儿,终究还是未能尽一尽孝义便先行离开了。 倒真是应了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现在的她,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和他们说说话了…… 干站在一旁一刻钟后,忆起往事的兰瑶也觉得有些尴尬了,她这赤裸裸的被当成外人晾了这么久,看来也只能主动出击了。 兰瑶轻咳了两声,并不介意太后对宁羿的偏宠,反而愈发恭谨有礼道: “母后,今日儿臣和皇兄特来看望您,还带来了民间的小吃,都是您家乡的美食,若是再不吃,就该凉了!” 太后终于想起来跟过来的还有兰瑶这个女皇陛下,脸色一沉,当即就要赶人之时,宁羿不知出于何故及时出言道: “母后,这些都是我和陛下的心意,您尝一尝,说不定胃口就好了。” “儿臣匆忙进宫,也没给母后带些什么,还请母后原谅儿臣的不孝。” 眼看着又要提及这伤心事,太后当即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母后很喜欢。” 宁羿一句话比兰瑶说十句都有用,太后纵然看不惯自己这个女儿的行事作风,却还是妥协道:“羿儿有心了,既然如此,那母后怎么都要好好尝尝才是。” “坐吧,都坐!” 兰瑶终于有了一席之地,她很快夹了一个烹制好的生煎包放在太后跟前,笑着追忆过往道: “这家王记生煎包我记得小时候母后很喜欢,父皇每次出宫都会带给我们,那时总觉得御膳不好吃,反倒是宫外的这家生煎包更加正宗,倒也算得上是心心念念了!” 兰瑶遣散了侍从,便也亲自动手了,很快她又给依旧冷脸的宁羿夹了一个,笑道:“皇兄你也尝尝,看味道是不是变了?” 兰瑶深知改变要从细微处着手,所以事必躬亲、诚意十足。 但太后却这几年看自己女儿愈发疯魔,却并不相信她会如此好心,当即凉声道: “这里面,不会有毒吧?” 兰瑶:“……” 她就知道,要改变女暴君这固有形象,难如登天! 气氛霎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宁羿不知道太后和兰瑶相处起来历来是这样剑拔弩张,见势不妙当即劝解道:“母后,您在说什么呢?陛下怎会有此心?” 太后脸色阴沉的就好像要掐出水来,冷声道:“她不会有吗?这一年来,哀家劝了多少回,她何时听过只言片语?” “如今这样突如其来的示好,哀家也不想猜来猜去,宁姝,你倒是讲讲,这几日你行事如此迥异,究竟是想做什么?” 太后并非蠢笨无知,她只是作为宁姝的母亲不愿意再耍心眼,虚与委蛇罢了。 气氛霎时间跌入冰点,兰瑶抬起眸,眼睛干净而又纯粹,她先吃了太后盘中的生煎,而后又夹了新的吃下去,亲自尝试过后才笑容浅淡地回答道:。 “母后,儿臣想做的,很简单,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儿臣都只是想重新开始罢了!” 第46章 不言而喻的怀疑 太后不可思议的仰起头,瞧着如此坦诚的兰瑶,一时间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不忍。 兰瑶显得有些落寞,继续道: “至于这菜食,儿臣并未做任何手脚,作为一国女皇,朕若是真的有此心思,也不用藏着掖着,毕竟这一年多来,朕可以对任何人狠心却唯独不会对你们动手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太后和宁羿再次因笑容明快的兰瑶所言而震惊不已,后者这以进为退的话,说得也让本就心中尚存一丝希望的他们不再过多冷硬和苛责。 毕竟,事情闹得太僵,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宁羿许多年未曾和分道扬镳的妹妹一起吃过饭了,如今见气氛搞成这样,他也只好先下了台阶,夹了水煎包品尝了一下,不冷不淡地开口道: “味道倒真的和小时候吃得别无二致,母后也尝尝看吧。” 太后终是没有再拒绝,她也拿起筷子浅尝了一下,道:“果然如此。” 红木圆桌之上,三人围坐一起,太后齐馨瞧着如此和谐的氛围,一时间竟也忍不住潸然泪下起来。 菜品不少,但心思各异的三人看似有了表面上的亲近,实则还是生疏到了说不了几句话。 吃罢早饭后,兰瑶也着急一蹴而就,只是笑着开口道:“母后,儿臣知道,眼下儿臣这个的女皇陛下,不论承诺什么,都会被您怀疑用心。” “所以,儿臣想请母后您亲眼看看,看看儿臣未来会做什么,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兰瑶迎愈发灿烂的阳光,整个人眼神显得灼热而又明亮,她十分期许的开口道: “届时,儿臣希望,母后和皇兄能够义无反顾地站在儿臣身后!” 宁羿没有答话,太后亦选择了沉默。 兰瑶不急不恼,只是将该说的话说完了,当即便又道:“朕相信,终究是血浓于水的,儿臣如今幡然醒悟,或许还来得及救风雨飘摇的大宣,朕也希望母后和皇兄能不遗余力地支持儿臣继续走下去。” 兰瑶总是在表决心,但被伤了太多次以至于心都凉了的宁羿和太后却并不敢轻易相信,所以并不上赶着付出真心。 毕竟,眼前的人,是他们的亲人。 舍弃,从来都是不易的。 兰瑶明白要改变眼前二人心意并非易事,所以也不想着这一会的功夫便能够收到成效,临走之时又道:“儿臣近日来要推行新政,朝堂内外诸事繁杂,便先告辞了。” “对了母后和皇兄若是想见面,大可以随时见面。朕已经解了母后的禁令,赐了皇兄御前行走的便宜之权,皇兄若是得空,多来坤宁宫走动走动才是。” 兰瑶挥一挥衣袖,再无此前狂怒、歇斯底里的半分模样,整个人表现得十分睿智冷静,完全不担心宁羿和太后久处会带来什么祸事。 身后,宁羿俊秀的面容上也划过几分不解,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突然间变得如此率性洒脱的兰瑶,轻声道: “母后,您觉得,如今的陛下,还是儿臣的皇妹吗?” 太后同样也在凝视着兰瑶离去的背影,四下无人,她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反倒是摇了摇头道: “不,她不是。” “知子莫若母,哀家从小把她养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脾气秉性?不管是她说话时的态度还是她握筷子的姿势,都和姝儿大不一样。” 宁羿同样如此认为,他心中积压的疑问终于也随着太后的确信而有了粗略的答案: “儿臣也不相信,皇妹会在一时之间改变如此之多,她现在的所思所言所行,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即便儿臣的试探她都可以事无巨细的答对,但若儿臣猜的不错,皇妹已然不是真正的皇妹了!” 太后眸中漫过几分担忧,那种属于母亲天性的情感不可避免地流露了出来,她又道: “但这或许于天下百姓而言,是件好事……” 宁羿眸中划过一抹森寒,他摇了摇头,却是意有所指道:“此事,儿臣会调查清楚的。” 太后抬头望着突然间周身气势大变的宁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想要阻止却又在最后关头放弃道: “好,羿儿,此事事关重大,于我大宣而言更是举足若轻,母后不能拦你,你切记要小心为上。” 宁羿和太后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之中。 * 兰瑶把自己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这见完了太后,当即就准备马不停蹄奔赴宫外和她的老乡叙旧了。 只是这刚刚换了件略微普通的鹅黄色长裙,便听见通传之音响起:“陛下,玉才人求见。” 兰瑶时间充裕,倒也不太着急,便请了这位不速之客进来。 茶香袅袅之中,相对而坐的二人倒也是少了几分拘束。 温如玉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整个人似乎重新了有了华彩,卓然俊雅、端庄持重,他微微一笑,颔首道: “陛下,今日如玉前来,是想谢谢你。” 兰瑶心中因这句话感到了由衷的欢喜,她天生敬佩温如玉这样高风亮节的君子,如今又擅自更改了他的故事线,怎么着也要做一做弥补,当即笑着摆摆手道: “不用谢不用谢,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对方已经知道了她借尸还魂的事情,兰瑶也就没有再摆什么架子,她向来对于这种等级观念并不苟同,所以态度很是随和道: “更何况,我也是有私心的,在其位谋其政,我所顾忌的很多,眼下还不能轻易放你离开。” “不过你能够重燃活下去的希望,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别那么悲观,我无法劝诫凤烬完全放下仇恨,但眼下东辰已破,我会努力善待臣民,你以后,还是为自己而活吧!” 温如玉似乎已经想好了一切,声音虽然浅淡,但却不再有任何敌意道:“我都理解,以我如今的处境,也并不奢望太多,只是若陛下有了合适的时机,送我唯一的妹妹去过她普通人的生活吧!” 温如玉一身白衣伤还没好,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却起身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许诺道:。 “作为交换,我愿效忠于陛下,可以成为陛下唯一信赖的人!” 第47章 成为同伴吧 兰瑶闻言一怔,倒也没想到她真的能够成功收服温如玉。 不过她转念一想,便也明白温如玉此举意味着什么了。 她毕竟是说出了于自己而言最大的秘密,她的示好对走投无路的温如玉而言,无异于活下去的希望。 换句话说,她的存在取代了原主女主后期的位置,成为了身在绝境中的他唯一的救赎。 兰瑶直视着温如玉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淡淡地回答道: “这个交易,我不做。” 温如玉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来自于兰瑶的回答,迟疑道:“为什么?莫不是陛下也觉得这个交易不值得——” 兰瑶本来想卖个关子,却见对方又要妄自菲薄,当即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直截了当道:“因为我想和你成为伙伴!” 兰瑶伸出了手,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星月,笑容及其灿烂明亮,又道: “温如玉,我知你心中志向,定不愿屈居于后宫才人之位,但你我所行,皆前路艰难。” 温如玉从没想过身处绝境之中还能由此转机,见兰瑶如此待他,他便也更加确信眼前之人并非女暴君宁姝了。 那一刻,已经一无所有的他凝望着她看向自己的灼灼目光,死去的心似乎重新涌现生机,带着无限炙热和希望,将他一步步拽出深渊。 温如玉本是风光霁月的东辰太子,一朝坠落,卑贱如尘埃,以往的自信果敢也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迟疑: “陛下,我真的可以——” 兰瑶其实很开心温如玉能够放下仇恨开始新的生活,她原以为他无法轻易放下对宁姝的恨,却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想通。 她知温如玉是君子,所以并不怀疑他的用心,如他这般芝兰玉树的人,便该得到命运的善待。 她创造了他,却也给他带去了极致的痛苦和折磨,如今他能够带他脱离苦海便也算是偿还了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兰瑶很快给出了回应,声音中带着鼓舞人心的激昂:“温公子何必自卑自贱,你还做过一国太子,文武双全、治政有方,深得百姓爱戴。” “若是论起君子大义和治国之道,我却是万万比不得你的。” 兰瑶话说的很坦诚,她继续道:“如今我占了宁姝这个女暴君的身体,不管想要做什么,都被处处掣肘。” “我坐稳这个位置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挽救这大宣万民,或许我做不到像你那般大公无私,但我会竭尽全力去做一个明君圣主。” 兰瑶深知语言力量有多么强大,所以走上职场后她一直都在不断地学习进步,是以掌握了许多与人说话的技巧,嘴上功夫也就越来越厉害了。 她已经抓住了温如玉的心,便进一步自然而然道: “所以,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我希望,你能够真正抛下过往仇恨、摈弃偏见,重新活一次。” 兰瑶再一次伸出了手,发出了邀请:“那,温如玉,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吗?” 清雅肃穆的公子心中为这些话再次深深触动,他躬身行礼,郑重而又虔诚地回答道: “我愿意!” 兰瑶紧紧握住了温如玉伸过来的手,畅快一笑道: “好,未来无论何时,我们彼此,都无条件地相信对方,永不背弃!” 兰瑶知晓对面之人一诺千金,并不是贪恋权势富贵之徒,所以直接给出了这样的许诺。 虽然起初她的示好是因为不忍和愧疚,后续三番两次相救又是另有目的,总而言之是不希望他和自己成为敌人。 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想要结交温如玉为朋友。 温如玉俊美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分笑容,他抬起头,眸中坚定如玉石上洗去的沙砾,谦恭承诺道: “此生温如玉活着一天,便永不背弃陛下!” 兰瑶得了干将,心中雀跃,当下一挑眉,便直接不管不顾道: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也是要办的,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温如玉还有些不适应兰瑶的热情,他点点头道:“好。” * 兰瑶直接拉着温如玉出了宫,只不过她这说走就走的操作,还是让温如玉有些莫名所以。 兰瑶能信任的人并不多,是以她微服出宫之时也从来不走正门,借口和温如玉一起处理公文便偷摸着溜了出去。 一刻钟后,温如玉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看着皇宫那道两米高的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兰瑶看了一眼跟过来的柒风,再三确定道:“你确定这里能出的去没人拦是吧?” 柒风看着如此抽风的女皇陛下,额角冒出两道黑线,肯定道:“嗯,属下已经四下查看过,而且也调走了巡逻的守卫,陛下放心,没人会发现的。” 温如玉皱着眉,对于兰瑶这超乎想象的行为心中也是疑窦丛生,不知她到底带自己去见谁,竟搞得这么麻烦。 温如玉知进退,加上他已经选择了相信眼前之人,便也没有多问。 兰瑶心一横、眼一闭,当即依照孟霜那里学来的心法运功,调动着身体内的真气,快步一跃,便飞过了宫墙。 “呀!”兰瑶成功落地后,感觉着自己步伐也变得轻盈了不少,心中欢喜之时便也连忙催促道:“你们也快出来吧!” 再然后,兰瑶一抬头看见了一道迅疾的身影闪过,素来办事干净利落的柒风就站在了她面前,躬身拜道: “陛下。” 兰瑶瞧着如此不懂事的这个下属,欲哭无泪,低声道:“柒风,你不知道温如玉武功被废了吗?没有内力他如何出的来?” “你不去难道真的让朕去吗?” 柒风摸了摸后脑勺,头一次没有第一时间执行命令补救,反而很是为难道:“可属下觉得我带玉才人似乎有些不妥,而且玉才人还是您的——” 兰瑶瞧着一向都是不苟言笑的这个属下如此憨直地一面,倒也不生他这没眼色的气了,认命道:“好好好,朕去不就是了!” 兰瑶并没有什么等级观念,所以也不在乎这种事谁来做,所以很快回到了宫墙内,看着在那里静静站着的白衣公子,颇为不好意思道: “那个,我忘了现在你出不去这宫墙,对不起哈,要不是我废了你的——” 兰瑶是真的心有愧疚,温如玉察言观色也能够感觉出来,所以并未等她说完便和声道: “不是你做的,便莫要道歉。陛下不欠我什么,若不是有陛下在,估计我已经坚持不下去死在这皇宫中了。” “呀,别说这不开心的事了,走了走了,再晚这时间就不够用了!”兰瑶直接拉着温如玉冰凉的手,环住了他的腰,公事公办道:“那个,这个只是为了方便出去,你别介意啊!” 温如玉低垂着眉眼,回道:“好!” 虽然只是片刻的功夫,但温如玉还是如触电般浑身不自在起来,只是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他心中再没有半点嫌恶和厌弃。 因为是第一次做,兰瑶生怕自己带着温如玉栽个跟头再闹出什么笑话,所以一心都在认真运转内力,并不知道温如玉耳根都红了。 “好了!”兰瑶成功带着温如玉翻墙落地,当即松开了他的手,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又想到这几日他所遭受的折磨,不由得关切道: “温如玉,你还能坚持吧?” 温如玉点点头,宽慰道:“无碍,陛下莫要担心。” 兰瑶其实知道温如玉身上新伤加旧伤此刻也很难受,当下便上了一直等在这里的马车,催促柒风道:“那我们就走吧,卿璃该等急了呢!” 身后,温如玉用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生疼的额角,俊逸的面容上露出一道浅浅的笑意,回答道:“好。” 即便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单薄孱弱,但远望着女子颀长的背影时,温如玉的目光却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中的热度几乎可以灼烤着人的心肺。。 那一刻,他知道,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第48章 被迫逛青楼 因为要顾念着温如玉的身体,兰瑶才让柒风找了马车,毕竟她本意是为了让卿璃给他治病,若是因为自己再让他奔波劳苦,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二人共乘一辆马车,虽然气氛有点尴尬,但温如玉喜静倒也没多说话,兰瑶有些话不能让柒风知晓,便也没有多言。 半个小时后,金陵苑。 温如玉走下了马车,看着这整个盛京城中最大的青楼名字映入眼帘,脸色那叫一个古怪,不免匪夷所思道:“陛……公子,您就是要带我来这个地方?” 兰瑶发誓,在来之前她真的不知道这里是青楼酒馆,她掀开帘子,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示意柒风给自己整一套男装过来,解释道: “那个,温如玉,我可不是带你过来寻欢问柳的,你可别误会!” 宁姝即位以后,加之她也重用了不少女官,所以这整个大宣男女尊卑并没有分得太清楚。 不过因为她后宫美男如云,是以贵族女子倒也以养面首为荣,这金陵苑之中陪客服侍的倒也不止有女子了。 兰瑶之所以要换男装,当然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她这个口口声声要改过自新的女皇陛下来这烟花之地,要是被认出来传出去指不定又要被造谣成什么样子。 温如玉看着兰瑶的眼神也有了几分异样,他了然一笑道:“哦?那公子要见的人,莫不是也是这佳人中的某一位?” 兰瑶瞥了一眼添了几分生气的温如玉,接过柒风火速递过来的男装,故意仰头正色道:“这个嘛,等会你就知道了!” 不过为了扳回一局,兰瑶又指了指这金陵苑的牌子,故意道:“莫不是温公子不敢进去,嫌弃这里是个风月之地?” 温如玉轻轻一笑,面色并无异样,神色如常道:“青楼酒馆,也不过是谋生之手段罢了,活着本身便无高低贵贱之分,再说了,我如今孑然一身,又有什么可嫌弃他人的?” 兰瑶白担心一场,当即比了个赞道:“难得你有如此超前的想法,不过你说的很对,人人生来平等,可惜的是,这个社会却是不公平的。所以即便是青楼妓女,也是不该被轻视的。” 温如玉再次因兰瑶的观念而心有触动,一时间眸中也添了几分欢喜。 * 兰瑶很快换好了男装,去掉珠钗首饰简单束发后,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添了几分英气,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干练果决。 只是兰瑶这一副正经的样子,在遇到涌过来揽客的一众姑娘时,却也有些招架不住。 迎客的姑娘们眼尖的很,一眼扫过去便盯上了三人中明显占据主位的兰瑶,惹得她只能在手忙脚乱中直接拒绝道: “别过来了,别过来了,本公子是来找人的!” 其中一个面容姣美的绯红色衣裙的姑娘直接伸手摸着她的面容,妩媚的笑道:“公子可真是说笑了,来这里的,哪个不是来找人的?” 这浅笑很快得到了数声回应:“是啊,是啊!” 那红衣姑娘长得倒也是极美的,此刻似乎也看上了兰瑶这张脸,又继续挑逗道:“公子您看看奴家,在整个金陵苑中,奴家的姿色也是数一数二,公子难道不喜欢吗?” 兰瑶终于受不住这些姑娘们的拨弄,在一片脂粉味中被呛的都忍不住咳嗽起来,直接大力地推开了面前的人,冷声道: “够了,你们别得寸进尺,本公子要上二楼,让开!” 柒风跟在后面当即掏了打赏的钱,这一众围上来的姑娘见势不妙,也连忙退开了去,歌声袅袅中,管事的姑姑很快上前引路道: “姑娘们不懂事,公子莫要在意,叶公子的房间在这里,她已然让小人来迎接您了,您这边请。” 三人很快上了楼,在推开房门之后,入眼的便是一副很是“香艳”的场景。 兰瑶一脸黑线地走了进去,眼看着叶卿璃也穿了身男装斜靠在床榻之上,两边还有两个近身服侍的少女轻声笑语,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偏偏这活得最是快活的叶卿璃还瞧着咫尺之远抱琴微弹的紫衣女子,做出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仿若格格不入的,只有突然闯了进来的他们。 兰瑶哭笑不得叫停了叶卿璃如此荒唐的行为:“卿璃,我来是有正事要谈,所以——” 叶卿璃微耸了耸肩,根本不在乎温如玉和柒风瞪大的双眼,悠然反问了回去:“你看这是谈正事的地方吗?我叫你过来可就是为了体验一下这寻欢作乐的感觉的,你怎么这么不领情呢?” 兰瑶指了指跟进来的温如玉,完全不为所动道:“别别别,我可真是有正经事,虽然这地方不太正经,但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只要卿璃你在,这就是办事的好地方!”。 兰瑶恭维的话说得那叫一个顺口,惹得叶卿璃也只好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还是这话中听些,既然如此,那你们都先下去吧!” 第49章 为温如玉治伤 温如玉微微打量着叶卿璃,很想知道能够让兰瑶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之人到底是谁。 恰好叶卿璃也很好奇兰瑶怎么赴约还要带一个看起来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公子,竟直直走上前,肆无忌惮地对上他淡漠而又疏离的眸子,兴趣盎然道: “陛下带这样一个身娇体弱的美男子过来,莫不是要赐给我啊?” 叶卿璃微微做了掩饰,此刻看起来倒也真像个唇红齿白的纨绔公子,还没等兰瑶回答,她就伸出修长的手指勾住了温如玉的下颌,很是大胆地笑道: “这张脸、这容貌,一眼望去,还真是令人心动不已啊!” 温如玉并不知道叶卿璃是女子,但他能够隐约感觉出来掩藏在这样玩世不恭面容下的她是绝对不简单的,所以并未气恼,只是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她的挑逗,淡漠道: “公子请自重!” 兰瑶见叶卿璃和温如玉这头一次见面就打得火热的模样,倒也不避讳这书中的女主和男二认识联络感情,很快坐下来,并无顾忌道: “别想太多了哈,卿璃,我介绍一下,这是温如玉,这是叶卿璃。” 兰瑶非常公事公办地给彼此介绍了一番,双方听着熟悉的名字都不由得在震惊之余,失声道: “前东辰国太子?(平南王之女?)” 见不用再过多介绍,兰瑶当即拍了拍手,笑吟吟道: “行,既然都认识了,那卿璃你给看他瞧瞧病吧?现在他是我的朋友了,你可不能藏拙才是啊!” 温如玉显然有些不相信,这个在传言中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明慧郡主有什么真本事,但听着兰瑶对她说的话,心中不免添了几分暖意。 原来,她费尽心思带他来这金陵苑是为了给他治伤,倒是他想太多了…… 叶卿璃这下看向温如玉的目光更加古怪了起来,她拉了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兰瑶的衣袖,附耳低声道: “瑶瑶,你别忘了,他和我们有仇啊!” “你莫不是一天天被美色迷昏了头,怎么净让我救一些宁姝的仇人?你是生怕他们不满血复活找你报复吗?” 兰瑶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当着温如玉的面便很是坦诚道: “我已然告诉了他我的来历,卿璃你不必担心。” “我知卿璃你医术高超,你既然向我保证能够解得开这迟暮之毒,定然也是能够治好他的,这回不论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寻来。” 听到叶卿璃能够迟暮之毒消息的温如玉眼中猛得一亮,很是明智地掩去了心中对名不经传的她的所有怀疑。 如她这般深藏不露被陛下看重的人,定然也是有独到之处的,既然选择了相信陛下,他还是先等着看看吧…… “好吧好吧,谁让我是瑶瑶你的好朋友呢?这忙肯定是要帮的啊!” 叶卿璃见兰瑶这样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虽然觉得她的确有些冒失,但并不纠结她的选择是否正确,半开玩笑道: “不过谈钱多伤感情啊,我又没说不救,还有啊,我们既然是知己好友,陛下拥有的自当也是我的啊!” 和叶卿璃一说话,兰瑶也觉得自己有些抑制不住骨子里的欢脱了,说话竟也愈发随便起来,隐隐还带着几分亲昵: “那就请叶神医好好给我们温公子瞧一瞧吧?” 叶卿璃大手一挥,见温如玉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也抚上了他的脉搏,碎碎念道: “温公子盛名我也有所耳闻,先说好啊,我那个父亲干的事和我关系并不大,你要是以后发达了,可莫要来找我寻仇哈!” 温如玉越发觉得眼前之人很有意思,便淡淡地回道:“叶小姐多想了,两国交战,难免死伤,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叶小姐肯出手相救,如玉感激不尽!” 叶卿璃为人处事向来随心所欲,她倒也不是怕谁,只是觉得要是自己真的救了个白眼狼心里应该会不痛快得紧。 如今听得他这般通透的话,倒也觉得此人有可救的价值,便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他的肋前伤口,再三诊断后才给出了确信的答案: “经脉被废、心脉受损、失血过多、寒邪入体,还有两种慢性毒药,新伤加旧伤,加上没能及时医治又发炎肿了起来,幸亏没有感染,否则真的是神医临世也救不回来了!” 叶卿璃歪着头看了看给她捡了如此一个大麻烦的兰瑶,不由得揉了揉生疼的眉角,又感慨道: “若非他这个身体底子还算不错,意志力又强,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女皇陛下如此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令人望其项背啊!” 兰瑶见叶卿璃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当即趁热打铁道: “所以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温如玉他就交给你了!” 叶卿璃歪着头笑道:“给我一个月,保证他药到病除,不过他的武功,怕是只能恢复七八成了!” 温如玉闻言一怔,喃喃道:“我的武功,还能恢复?” 他闭上眼睛,皆是那一日宁姝用长剑挑断他筋脉、废掉他武功的场景,历历在目、痛到不堪回首。 如今竟还有希望…… 兰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还是真心为温如玉感到高兴: “能恢复当然好啊,好歹也是天赋卓绝的山茶花客,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天境高手了,就这样只当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可怎么行?” 温如玉面露欣喜,因自己多年努力尚有挽回之机而欢愉,也因兰瑶不对他心生忌惮而动容,他躬身郑重对着叶卿璃拜道: “若能得叶小姐相救,如玉来日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叶卿璃淡悠悠地开口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也没有必要一套一套的,兰瑶让我救我就救了,要谢就谢她吧!” “不过,经此一事后,我们大家可都是朋友了哈,以前的事,就别计较了,如何?” 叶卿璃行事洒脱,她也想借着救命之恩与对方一笑泯恩仇,便也直接将要求说出了口。。 温如玉早已经看开了许多,很快便谦和有礼道:“自然是好的,如玉身如浮萍,承蒙二位不弃,这前尘过往,理应一并揭过。” 第50章 当咸鱼也要有资本 要修复温如玉的身体,一时半刻自然是不行的,为了不让凤烬发现她的意图,兰瑶也只好让叶卿璃窝在此地给他治疗了。 叶卿璃准备齐全,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日,自然也准备好了家伙什,当下就动了银针开始干活起来。 兰瑶要和温如玉一起回宫,加上她还有其他的事情同叶卿璃说,便也只能在这里等着了,于是乎,在叶卿璃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她也稳坐泰山地在这里做了一上午的策划案。 任凭窗外丝竹之音绕梁,屋内专心正事的二人岿然不动。 若是旁人见了这场景,怕是不敢相信来这青楼酒馆中还有人如此坐怀不乱…… 一个时辰后,叶卿璃终于拔掉了温如玉身上的银针,将练好的百花补气丸交给了他一瓶,凑近瞧着兰瑶还正专注于准备策划案,半开玩笑道: “不是吧,瑶瑶你都内卷到这个地步了吗?这些天光听你在朝堂上干的那些大事,我就觉得你肯定没少熬夜,今日一见,果然不出我所料。” “就这点时间,你还忙着策划什么天下第一楼的建设,不带你这么敬业的吧?” “小心这刚捡回来的小命这样作下去,又没了哦!” 温如玉都已经知道了兰瑶借尸还魂的事情,叶卿璃说话便也没那么顾忌了。 兰瑶见温如玉脸色好了很多,用眼神快速交流后并未多言。 在听出叶卿璃的关心后,她将厚厚的本子合上,并没有半分困倦的样子,反倒是眸中光芒依旧,勾唇浅笑道: “我心里有谱,再说了,我们所求不同,工作使我快乐,要是一天不干活,我还闲得受不住呢!” “而且啊,这可是搞钱的大事,卿璃要不要来加入啊?” 叶卿璃耸了耸肩,诉苦道:“我都够忙的了,你这还不到一星期,就给我整了两个如此棘手的病号,哪里还有时间挣钱?” “要知道啊,这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方为正道!” 兰瑶:“……” 她想当卷王,而她写的女主想当咸鱼,她们果然是两个极端! 兰瑶深知叶卿璃虽然活得潇洒,却也很喜欢白花花的银子,所以当即把策划案递了过去,笑眯眯地开口诱惑道: “可是不挣钱,又怎么能够享受生活呢?卿璃,你且好好看看,这可是我参照了两千多年的成功经验写的策划案,我相信只要你做,定能够日进千金!” 叶卿璃傲娇地仰起头,却还是接了过去,大致扫了一眼后撇嘴道: “什么成功经验,这不就是大型商场吗?不过是起了个天下第一楼的响亮名号罢了!” 兰瑶就知道她写的女主一眼就能够看得通透,所以紧接着又继续诱惑道: “这若是我们做,定然是天下独一份,怎么就不能叫天下第一楼了?” 这摘星楼已经建了六层,而且还处于整个盛京城的中心,可谓是四通八达、客流量爆满,如果按照我们现代的经营模式来布置,若是做自营,绝对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放着如此好的地段弃之不用,实在是太过可惜啊!” “卿璃你舍得如此好的机会吗?按每月收益来分的话,我们五五开,如何?” 叶卿璃一眼就能够看透兰瑶的小心思,挑眉道难:“得了吧,我看啊,瑶瑶你就是无人可用,逮着我这个得力干将使劲薅羊毛呢!” 兰瑶讪讪一笑,拉着叶卿璃的手臂,笑盈盈道:“那还不是卿璃你能力强,最是值得信任吗?” “再说了,你只要统筹负责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底下人做就好了!” “这个买卖绝对不亏啊,你听我细细给你道来——” 叶卿璃白了一眼这甚是能说会道的女皇陛下,把策划案扔了回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瑶瑶你不去做销售真是可惜了啊!” 兰瑶正犯愁再被拒绝该怎么说服对方之时,叶卿璃却是大包大揽道: “不用细细道来了,我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行吧,反正我又不准备当一个隐士,玩一玩又有何妨?” “你说得对,来这里一遭,想要当个咸鱼不也得有资本嘛!” 兰瑶顿时间喜上眉梢,不知为何,在与叶卿璃相处之时她竟也像是解放了天性一般,在外人面前的正襟危坐、游刃有余倒也没了个干净。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又在吃饭的功夫敲定了细节,顺带着去那建造很是恢弘霸气的摘星楼好好考察了一番。 和叶卿璃告别之时,为了沟通方便,兰瑶还特意让柒风训练几只白鸽用来传信。 一天的时间转眼间便已经过去,待到兰瑶和温如玉回了皇宫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兰瑶若能够温如玉先回了长乐宫,只是当她退开这乾元殿的门之时,却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压迫感。 转瞬间兰瑶心中暗道不好,果然迎着夕阳的余晖,她看到了一道斜倚玉柱旁的一道红色身影,透着十足的张狂邪佞。 “陛下可算是回来了,这一天可是让本君好等呢!” 兰瑶心虚不已,见凤烬那直勾勾的眼神盯的自己发毛,当即挺直了腰板,道:“朕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才会微服出去,此事是公事,所以希望君后理解。” 凤烬微微摩挲着修长的手指,忽而弯唇一笑道:“那陛下缘何带着温如玉去金陵苑呢?” 这话一出,兰瑶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起来,她看着凤烬那双漆黑到看不到尽头的眼睛,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寒意。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在这个初来乍到的世界里,她就算是贵为女皇陛下,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摆设。 他可以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便意味着他能力可以随时对她下手! 她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这位心狠手黑的反派君后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殊不知他不过是用所谓的支持来使她放松警惕罢了! 凤烬见对面之人脸色不对,突然间走了过来,靠近了心中生出几分忧惧的兰瑶,笑得十分纯然: “陛下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不乐意本君知道了你的行踪吗?” 兰瑶不习惯凤烬的靠近,心中不服输的欲望让她直接伸出手推开了这个狡猾如狐狸般的男人,直白道: “是,这让朕觉得介意!” “朕是一国陛下,难道做什么都要事无巨细地向君后回报吗?” 凤烬眼尾垂下,目光忽而添了几分玩味,声音中也带了七分乖戾,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道:。 “可你是本君一手推上皇位的那个陛下吗?” 第51章 无解的死环 兰瑶再次被怀疑,身处此等场景之中,一向沉稳如她,此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胆寒。 但还没有等兰瑶开口回应,发出了试探的凤烬却再次言笑晏晏地开了口: “其实,本君知道你不是。不过你是与不是,对本君而言,都不重要。” 兰瑶霍然仰头,神色复杂地瞧着咫尺之远的人,心中升起了十级的戒备, 但因为不知道这令人琢磨不透的凤烬到底想干什么,她也只能选择了默而观之、将计就计。 凤烬再次探过了头,他的声音忽而变得温柔低沉起来,眸中透着罕见的真诚和期许,带着三分笑意道: “重要的是,你说过要和本君一起走下去,那便不能食言。” “本君希望我们真的能够做到同舟共济!” 兰瑶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懵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不知在搞什么凤烬,不太明白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说如此直抒胸臆的话。 凤烬神情隐隐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他不再以戏谑的口吻说话,语调中带着罕见的冷意和郑重: “诸如温如玉的事情,本君希望陛下能够坦诚相告,至少在这种事情上,本君不愿成为被隐瞒的人,陛下应该知道,他对本君而言意味着什么!” 兰瑶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何凤烬会如此反常,但她又隐隐感觉他并非是要追着温如玉不放。 这些话,怎么听,都怎么让她有种莫名所以的感觉。 似乎更像是在吃醋…… 就在兰瑶思衬着该如何回答之时,凤烬眸中的占有欲却越来越盛,见她不说话竟又赤裸裸地开口问道: “本君与温如玉之间,是无解的死环,若非要选一个,陛下会如何抉择?” 兰瑶:“……” 她笔下的大反派,果然很爱争强好胜。 可这对象,竟然是温如玉!! 莫不是? 《穿成反派女暴君后我卷疯了》第51章 无解的死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凤烬的真面目 兰瑶一时间也有些无措,她生怕又说些不该说的话激怒眼前的大魔王,便也尽量用客观的语气开口道: “朕不想做这个选择,因为温如玉可以为朕所用,而君后则是朕最大的助力和同盟,你们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若是真的论起来,君后于朕而言,更重要。但这并不代表朕会抛弃温如玉,所以,君后莫要逼朕。” 兰瑶见凤烬听着解释之语时脸色稍稍缓和,当即又用最真诚的话语道: “君后,朕已经和你是同道中人了,不管你是如何想的,但朕觉得,既然要有新的开始,君后也该做出改变了。” “展望未来,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适应这种变化,所以——” 兰瑶揣摩着凤烬的心理快速做出了应变,她微微思衬着又道: “所以,如果君后想要我们还能一起走下去,便多给彼此一些时间吧。” “只要多多了解和沟通,朕相信,这样的事情我们会很快达成共识,不会像今天这样闹得如此不愉快了!” 兰瑶的话达到了一定的效果,凤烬不再步步紧逼非要让她做出选择,但他却睨了双吊梢眼,煞有其事笑道: “陛下说的太对了,沟通和了解,自然也是要有的。既然如此,那本君也是该好好和陛下说道说道今日本君干了什么了?” 兰瑶瞧着凤烬那邪气十足的笑容,心中暗道不好,顿感有大事要发生,便也试探着开口问道:“君后要说什么,朕洗耳恭听!” 凤烬却是悠闲自在地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丹凤眼微眯,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回答道: “今日,本君见了景王宁羿,告诉了你的好皇兄关于五年前春猎之事的真相,顺便也看了一下他心如死灰的样子。” 兰瑶顿时间脸色大变,她万万没想到凤烬竟然已经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她刚刚给了宁羿相信自己的微渺希望,便再次被凤烬击到破碎,他可真是狠啊! 兰瑶心中愤懑,一时间情绪激动竟也难以保持理智了,失声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朕不顾你的反对救了温如玉吗?” 凤烬还是第一次见兰瑶怒发冲冠的样子,他这会倒是显得愈发游刃有余起来,伸手给无法第一时间淡定的人倒了杯茶水,轻轻浅浅地开口道: “有这个原因,但并不全是因为此。” “本君很好奇,知道了真相的他是会选择黑化复仇,还是如陛下希望的那样,继续做一个持节守正的君子,为已经背弃了他的妹妹和大宣而奋战。” 兰瑶听着凤烬漫不经心的回答,理智终于回笼了几分,刹那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猛然间僵硬起来: “所以,你是为了赌赢朕?” 凤烬见对方终于猜对了他的心思,满意一笑道:“是,本君想要赢,用尽手段都要赢!” 兰瑶杏眸圆睁,心中怒火中烧,面对着毁了她这些天心血的凤烬,再次忍不住吼道: “可你这样会让朕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功亏一篑!” 兰瑶情绪很是激动,一时间便也什么都不顾了,直接连名带姓怒斥道:“这不公平,凤烬,宁羿原本可以成为朕最得力的干将,是你在把他往深渊中推!” 凤烬挑眉,声音冷硬道:“可本君不信他,真相就是残酷的,宁羿他早晚会知道,从他毫无怀疑地喝下你递来的毒茶,被你算计到一无所有之时,一切便已经注定了。” “你和他之间横杠着的仇恨,是无法轻易抹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所以陛下还是早些幡然醒悟吧!” 兰瑶计划被破坏到这一步,也不甘就此示弱,当即厉声道:“你这样做会让他觉得朕给予他的希望不过是玩笑,是惺惺作态,他在心灰意冷绝望后真的会和朕走向对立!” “本君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凤烬淡漠地抬眸,声音骤冷:“若要稳坐女皇陛下的位置,便不能留下致命的弱点,任何一丝危险都要萌芽之时斩草不除根!” 兰瑶低眸凝觑着终于说出真实目的的凤烬,冷笑道:“你还是想除掉宁羿,可他是朕的皇兄!”。 “那又如何?”凤烬反问了回去,眸中黑暗深不见底,如同亘古的长夜,声音低沉暗哑:“陛下该看清楚你的心,也该看清楚本君的真面目了!” 第53章 迷惑性操作 那一刻,看着凤烬一片森然,兰瑶骤然间明白了他这句话中的深意—— 这是警告,也是坦诚! 这才是作为一直以复仇者身份活着的他真正的模样。 兰瑶终于不再逞一时之快和凤烬争吵不休,她微微停顿了片刻,才思衬着开口道: “君后,你想要让朕知道的,朕知道了,朕会尊重你的决定。” 兰瑶在这一场激烈的辩论之中,终于再一次意识到了现实的残忍。 她一直站在作者地角度去审视她笔下的人物,却忘记了,如今她也身在其中。 在这她浅浅勾画的故事线里,即便作为配角的他很多经历都被一笔带过,但却并非她想象的那样简单便可轻易破旧迎新。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杀戮血腥生活中,他为了活着,为了复仇,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一如那句话—— 和恶龙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变成恶龙。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他回不去了! 凤烬一双黑瞳,漆漆望入她的眼,以轻佻的口吻道:“陛下知道就好,本君现在只想做自己,所以难免恣意妄为了些,不过本君本就是这样活着的,以后应该也不会成为个好人。” “都说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本君还想活得久点呢!” 气氛终于不再是剑拔弩张,兰瑶无从怪罪凤烬的做法,更何况当年之事身为千机阁阁主的凤烬其实心中一清二楚。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们本就是有着各自的立场。 在这样本就没有规则的博弈中,他只是比自己更心狠手辣些罢了,而且他一贯是这样做的! 兰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很快讪讪一笑道:“正好,朕也不算是个好人,和君后乃是同道中人。” “毕竟处在这个位置上,又怎么可能做纯粹的好人呢?” 兰瑶说到此处,突然间话锋一转,肃然道:“不过,朕有底线,朕希望不用复仇的君后也有。” 凤烬勾唇一笑,本就是为了让兰瑶快速认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见目的已经快要达到,直接不加任何掩饰地继续道: “那陛下,您也要记得,本君从来都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本君行走在阴诡的地狱之中,最先学会的就是算计人心。” “所以,陛下要让本君相信你,便该给予本君足够的信任。” 兰瑶越发觉得凤烬行事令人琢磨不透,她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茬继续说了下去:“朕会努力换位思考,也请君后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能够知会朕一声。” 其实,在那一刻兰瑶很清楚,凤烬已经看破了她的身份未曾说破,此番大约是想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才会如此为之。 他不相信任何人,也经不起任何失败,所以才会做任何事都如此极端! 凤烬态度一瞬间似乎也缓和了不少,他歪着头笑道:“好啊,能得陛下如此保证,本君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兰瑶终于不再被愤怒所控制,她定了定心神,抬眸,直视着凤烬那摄人心魄的目光,郑重道: “但,朕也想让君后知道真的初心是不会变的。” “不论是温如玉的事情,还是景王宁羿的事情,朕都不会和以前的自己做同样的选择,这是朕的底线。” 兰瑶向来都是遇强则强,如今已经入局,身处如此险象环生的境地,她也无路可退,眸光熠熠生辉,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轻狂一笑道: “因为朕不愿意变成人人唾骂连自己都厌恶的存在,朕希望君后也能遵从本心。” 凤烬似乎是悟了般莞尔一笑,拍手道:“如此,甚好!” 兰瑶也不知道凤烬是否能够听得进去,但该说的她已经都说了,如今事涉宁羿和温如玉,他的态度很是明确,她能做的,怕也是只有不顾一切地顶住来自于他这个君后的压力了。 有着主角光环的景王宁羿,她怎么着也不能和他轻易为敌。 温如玉和宁羿,一个是可以绝地反击的男二,一个是隐忍蛰伏实力强大的气运之子,她的成败和生死都系于他们身上,如何能退? 兰瑶将杯中冷水一饮而尽后,仰头直视着凤烬那戏谑的面容,又冷静道: “朕言尽于此,朕不想逼君后,也希望君后莫要强加自己的想法于朕。” 兰瑶眸中光彩大盛,她直接表达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朕也想做自己,坚守本心!” 凤烬一番操作想要传达的东西似乎也很多,听闻此话后他又懒懒地挑了挑眉角道:“那陛下便做吧,本君会全力支持的哦~” 凤烬不再步步紧逼,兰瑶也算是松了口气,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她和凤烬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了,索性压着自己未曾爆发的情绪道: “君后目的既然已经达到,那就请回吧,朕还要去看看朕的皇兄,恕不远送了!” 如此直白的赶人,让凤烬嘴角的笑意也有些僵硬,他见兰瑶脸色十分不好看,便也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了,起身道: “好,既然话都说明白了,那本君自当不会再暗中对温如玉和宁羿下手,本君且等着陛下达成所愿呢!” 兰瑶皮笑肉不笑地颔首道:“承蒙君后吉言。” 凤烬都已经准备迈步离开了,却还不忘在靠近隐隐有些犯愁的兰瑶时,在她耳边轻轻笑着低语道: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陛下可莫要真的为此事和本君生气啊!” 凤烬的喜怒无常这下兰瑶是真的有了切实的体会,她恨不得直接把这个自己得罪不起的反派君后踹出去,省得在这里迷惑她、坏她好事,还把她气得半死。 不过因为自己实力不够强开罪不起眼前的大魔王,这个想法兰瑶也只在心里想想,并没有付诸实践,十分官方客气地回道: “朕怎么会和君后生气?有些话若是不说开,朕怎么知道君后的想法。如今来看,沟通还是很有必要的。” 凤烬当然知道今天的行为会让兰瑶心中不悦,见目的已经达到,他很快又邪邪一笑道: “陛下说的极是,陛下放心,温如玉和宁羿的事情,陛下全权做主,本君今后绝不反对!” 兰瑶眼睛一亮,兴奋道:“那敢情好啊!有君后保驾护航,朕必定能够马到成功!” 虽然是笑着在说好听话话,但兰瑶根本不相信这保证,毕竟以凤烬的性子,暗地里不给她使坏基本不可能,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行为,真真是让她无语至极。 反派君后,果然非同一般!! 兰瑶愈发看不懂凤烬这般迷惑性操作,一脸问号地瞧着已然大步流星而去的人,咂舌道:“他莫不是脑子有病?” 第54章 深夜探望宁羿 兰瑶没空和凤烬分辨谁对谁错了,她原本已经做好的计划也被迫打乱,时间不等人,她连晚饭都没空再吃,当即叫来了柒风,马不停蹄地前往了景王府。 十万火急之时,兰瑶只想尽快和宁羿表明自己的立场,所以也就不管旁人想法,直接敲开了景王府的大门。 “谁啊?”王府的小厮提着灯笼探头而出,带着几分不耐烦。 柒风亮了表明身份的腰牌,冷声道:“放肆,女皇陛下来此,还不速速开门迎接?” 那小厮颤抖着甚至微微抬头,看向了裹在斗篷之下兰瑶,认清楚了那张在数日前于景王府门前慷慨陈词的女暴君的脸,登时间就跪了下去: “小人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还请陛下恕罪!” 兰瑶没空和一个小厮计较,当即示意柒风推门而入,吩咐道:“朕来看望景王,你带朕去见你家殿下!” 兰瑶亲自到访,必然会在整个景王府都掀起轩然大波,那小厮很快诚惶诚恐道:“陛下莫怪,实在是,实在是王爷此刻有些不方便——” 就在那小厮听到堂堂女皇陛下的命令还面露难色之时,忽而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到底是谁深夜到此?” 小厮心惊胆战地叫道:“柴大人,是女皇陛下!” 身为宁羿近卫的柴桑快步上前,对着兰瑶拜道:“陛下深夜到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柒风听的此话当即冷喝道:“陛下圣意,也是尔等能够询问的?” “无妨。”兰瑶瞥了一眼那还算聪明睿智的少年,并没有因他言语间的冒犯而气恼,很快回答道:“的确有要事,朕一刻也等不及了,景王殿下在哪里,朕现在就要见到他!” 柴桑却挡住了就要横冲直撞的兰瑶,眉宇紧锁,话语也不再是此前那般客气: “陛下您且慢,今日王爷受了点冲击,如今已经睡下了,若是贸然前往,怕是会唐突了陛下,还请陛下莫要再步步紧逼,给王爷些许时间吧!” 兰瑶闻言暗道不好,在此番推诿中更觉事情有异,当即就要一探究竟:“不对,你在说谎,皇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兰瑶眼神微微示意,柒风就拔剑做出了一副威逼的架势,如此对峙之下,兰瑶目光如炬,当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带朕去见景王,否则后果自负!” 柴桑见兰瑶这般气势冲冲就要往里面闯,竟直直跪了下来,深切地恳求道: “陛下,臣求陛下放过我家王爷吧!今日他承受的伤痛,已经够多了,您再逼迫下去,万一王爷情绪激动,恐怕——” 兰瑶本就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如今听得这话更加确信今日凤烬之言让宁羿除了意外情况,当即不由分说道: “没有什么万一,现在立刻马上带朕去见皇兄,朕会将一切都解释清楚的,朕就算是倾尽天下也会让皇兄好起来的!” 宁羿出事非同小可,此番正是缓解他们关系的好时候,她决不能任由事情继续糟糕下去。 柴桑忠心可鉴,面对着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女暴君,他却不退分毫,冷声道:“请陛下恕臣无礼,今日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见王爷,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拦着陛下!” 对面之人有自己的坚持,兰瑶虽然能够表示理解,但十万火急的时候,她也没空和他解释什么,直接放了狠话道: “阻拦朕的后果,就算是景王也承担不起,如果不想事情闹大,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现在给朕立刻让开!” 兰瑶虽然不想让自己的行踪闹得人尽皆知,当即又不由分说下命令道: “柒风,发信号,让孟霜带金鳞卫过来,朕看谁敢阻拦!” 眼看着柴桑紧握剑柄,整个府中侍卫明里暗里都等着他一声令下做出反应,冲突一触即发之时,忽而一道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瞬间扑灭了这一场还未燃起的硝烟: “臣不知陛下造访,未能有失远迎,府中的侍卫不懂事,冒犯了陛下,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迎着依稀的灯笼发出的微光,兰瑶定睛看去,果然瞧见了一身素衣看起来毫无血色的宁羿。 肩上厚厚的披风似乎压弯了他的腰,他看似快步而来,实则全靠身旁的侍从扶着,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 兰瑶见状当即上前,扶住了几乎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宁羿,关切道:“皇兄可还好?朕这就宣太医前来——” 宁羿刚刚为侍卫求情的话似乎已经是他能够做到最大的低头,他冷笑着看向深夜至此的兰瑶,在听到她的关心之语时如触电般躲开了她的触碰,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道: “陛下莫不是来看臣死了没有?” 兰瑶瞧着宁羿眼里刚刚升起的一缕光芒已经在此刻消失了个干净,也十分为难道:“当年的事情,朕想和皇兄道歉,也顺便解释一下。” “朕知道皇兄必定因为当年的事情心灰意冷,此番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事情并非只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君后凤烬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他另有所图。” 宁羿眼神冷定而又凛冽,如同冰雪降临看不到任何温暖,生硬地拒绝着兰瑶的所有靠近:“陛下,臣累了,还请陛下给臣一些时间好好想想吧!” “陛下请回!” 宁羿一言不合就要送客,兰瑶明知道此事会成为横杠在他们之间的死结,所以不愿这个疙瘩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秉承着有误会就要立马解开的观念,她再次开口道: “不,朕长了嘴,有话自然不能憋在心里,否则只会变成无法开解的误会。” “朕和皇兄是骨肉至亲,今夜朕真的是诚心而来。” “朕能够看出来皇兄身心俱疲,但皇兄既然身有不适,朕理应寻天下最好的医者为皇兄诊治,皇兄也总是该给妹妹一个机会吧?” 宁羿脸色似乎有了微微缓和,柴桑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当即就要阻止,却被他一眼挡了回去。 宁羿微微蹙起眉头,却还是抵不过兰瑶那炙热期许的眼神,形势所迫下,他心一软便答应道:。 “好,陛下请!” 第55章 叶卿璃出手救人 在和宁羿达成初步共识后,兰瑶很快吩咐柒风道:“去请明慧郡主过来,就说景王府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她来处理。” 兰瑶话音刚落,一道慵懒的声音便插了进来,由远及近,甚是熟悉:“不用了,我已经来了!” 兰瑶回头望去,果然看到了叶卿璃那张带着几分疲倦的面容,她疑惑道:“卿璃,你这个时候怎么会——” 似乎是为了替访客开解,尚且不知叶卿璃已经和兰瑶混成了好朋友的宁羿很快道: “是臣请明慧郡主来的,听闻郡主医术高超,所以臣想让郡主试一试,幸赖郡主不弃,才深夜至此,还望陛下莫怪。” 兰瑶狐疑地瞧着还在打哈欠一脸无所谓的叶卿璃,对方见女皇陛下探究的目光扫过来,则是大大咧咧地走上前,道: “就是景王殿下解释的这样了,救命之恩,总是要报的。而且,陛下不是也交代我要全力救治你的皇兄吗?所以我连饭都没吃就不辞辛劳地过来了。” 叶卿璃说话很随便,并未避讳她和兰瑶的亲密关系,这话说出口倒是让向来聪明的宁羿有些莫名所以了。 她们两个之间,何时变得这么熟了? 兰瑶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笑着回答道:“那就多谢卿璃你如此费心了,今日皇兄拜托你了。” 叶卿璃摆摆手,在大事上向来不拘小节,以眼神示意后,微微调侃道:“陛下啊陛下,要是您再跟我客气下去,怕是这位景王殿下想得太多当场就要晕过去了!” 兰瑶:“……” 她家的女主,不管是说话做事,都很是不同凡响啊! 宁羿对这情况感到有些恍然,很快控制不住地开始猜测二人的关系起来。 叶卿璃则懒得计较这些,当下便上前扣住了还在忧思的文弱公子脉搏,毫不留情地戏谑道: “忧思成疾、慧极必伤,景王殿下身体都已经糟糕成了这个样子,还能够强打起精神应付如今局面,倒是让卿璃好生佩服啊!” “郡主夸赞实不敢当,不过是情势所迫罢了!”宁羿被点破了心思,也只好尴尬地拜托道:“如此便有劳郡主了!” 兰瑶瞧着叶卿璃面前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的宁羿,霎时间明白了什么。 也对,他们男女主的感情,就算是没有自己,也会进展迅猛的。 看这情形,他们私下里的缘分已尽有了突破呢,倒是她此刻在这里显得像个外人了! 一会的功夫,叶卿璃脸上表情便由晴转阴了,那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看得兰瑶心里有些发慌。 毕竟,叶卿璃可是全书最逆天的存在,拥有主角光环的她金手指都开到了最大,若是她都没办法摆平,那岂不是—— 虽然按照小说的故事线,宁羿绝对不会在此刻有什么三长两短,但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凤烬的行动,所以一切开始走向未知。 今晚之事,她没有写过,可它还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这说明在这里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对故事走向和情节发展产生影响。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现在只希望,一切还没有太糟糕…… 事出紧急,叶卿璃也没有什么时间再浪费了,在做出初步诊断后当即不由分说道: “景王殿下受了很大刺激,情绪激荡,加剧了体内毒素扩散,如今五脏六腑都深受反噬,情况很不乐观。” “带我去安静的地方,我要立刻开始诊治,另外准备好药材,稍后我一一写给你们,要快!” 宁羿则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看向了不知到底是何用意的兰瑶,苦笑道:“那陛下的意思呢?” 叶卿璃明艳的面容上也划过几分薄怒,忍不住冷斥道:“傻子,她的意思当然是救你了,不然我能来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逞强,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兰瑶见因为凤烬的举动宁羿对自己失望透顶,心里那叫一个苦逼,自然不会在乎他们二人都说了什么,当即道: “一切都听明慧郡主安排!” 兰瑶心知事情紧急,气场全开,直接看了一眼还在等候宁羿指令的柴桑,厉声道: “还不快去,你家王爷都病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宁羿也觉得事情发展有些不受控制,在此种情况下他无法拒绝,便也以眼神示意自己的人执行命令了。 柴桑看向兰瑶的眼神十分不善,摆明了是知道这个中原委,心里不知多想对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女暴君下手,但为了大局又只能先顾全自家主子,急忙去准备了。 药室。 宁羿按照叶卿璃的要求躺在了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也不再是明亮有神,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兰瑶站在咫尺之远,心中很是懊悔。 若是她准备的再妥善一些,今日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兰瑶很快写好了药方,将它交给了忠心耿耿的柴桑去准备,然后开始赶人道: “除了陛下,其他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打扰。” 柴桑显然并不全盘相信留下的二人,心中很是担心,很快提出对策道:“郡主不如留下府中医官,也好辅助于您救治王爷。” 叶卿璃已经开始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雷厉风行地瞥了一眼很是麻烦的人,不容置疑道:“不需要,全部都出去!”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王爷现在除了我,这天底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你们没有其他的选择,出去!” 柴桑还想据理力争些,神智已经有些恍惚的宁羿冷声吩咐道:“一切听从郡主和陛下的安排,都出去吧!” 柴桑终于是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叶卿璃转头看了一眼难得有些紧张的兰瑶,思衬着开口道: “陛下,景王殿下不止是体内的迟暮之毒发作,还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经脉内气息紊乱,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宁羿状态虽然不好,但还是听到了叶卿璃给出的判断,但此刻的他已经无力采取什么举措,便将带着三分期许的目光放在了得知此消息的兰瑶身上,想要看看她会做出何种抉择。 他在赌,再一次用命来赌她的真心…… 兰瑶心中微讶,此番见叶卿璃一脸凝重,当然知道这事情很是棘手,所以并不避讳宁羿会武功这个事实,郑重道: “我知道了,请你竭尽全力相救!”。 叶卿璃点头表示了然:“好,不过若要救他,我需要你帮我。” 第56章 药引香雪绿兰 兰瑶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此番当即道:“好,只是我要如何做?” 叶卿璃让兰瑶做,自然是算准了她并非什么都不会,加之此事不能外泄,她这具身体羸弱不堪,无法做到万无一失。 “我以银针调度,你以内力疏导,务必要遏制住景王游走在体内的真气爆发。” 叶卿璃抬眸,说出要求后很快素手一扬,数十只银针便齐齐被调动而起,精准没入了宁羿的穴位之中。 兰瑶虽然很紧张,但领会的却很快,她顺势调动着内力进入了宁羿身体之中,在遇到反击之时稳控着心神,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叶卿璃与兰瑶配合起来很默契,见事情进展顺利,她当即又对痛苦到了极致的宁羿嘱托道: “殿下一定要保持清醒,以意志力控制着体内的真气,我会设法压制毒素蔓延,我们齐头并进,方能有成功之机。” 宁羿素来平静的面容上也不由得冷汗遍布,青筋暴起之下他却并未喊叫出声,只是透过迷离的眼神看着专注认真的叶卿璃,用低沉暗哑的声音回了一个字: “好!” * 三人本就是心性坚韧之辈,如今同时发力,效果自然不错。 一个时辰后,叶卿璃终于是松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吩咐柴桑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 宁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脸色难看得紧,却没有什么时间休息,毫不拖泥带水地喝完那一剂苦药后,才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很是疲倦的兰瑶身上。 左右侍从皆已经退下,叶卿璃也终于有了喝口水的功夫,她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丝毫不注意什么仪态,有些惋惜道: “今日这一关景王殿下是过了,但我配的药只能缓解症状,无法真正解毒。” 兰瑶作为作者,当然知道此毒在女主叶卿璃手中是可以解开的,所以很快顺势问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宁羿还没开口见兰瑶已经为他问了情况,心中也不由得划过一抹异样,眸中情绪很是复杂。 他希望自己能够赌赢,而他也确确实实赌赢了。 可她表露的真心,却已经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的了…… 叶卿璃微抿了口茶水,淡悠悠地回道:“经过今天的发作,往后景王殿下殿下怕是每三日都会感到五脏六腑被灼烧的痛苦。” “如果可以,还是要尽快找到香雪绿兰,唯有此种珍稀药材作为药引,我方能有把握彻底为殿下解开迟暮之毒。” 兰瑶转了转眸子,心道此事已经刻不容缓,只是她虽然知道这香雪绿兰长在何处,但若是此时说出来,会不会引起这两个聪明绝顶之人的怀疑? 宁羿深幽的眸底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竟先开了口: “香雪绿兰喜冷,多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一年才开一次花,无法人为培育,所以只能从雪山之上寻得,极为珍贵,加之药农也只有机缘巧合才能得到,因而更是千金难求。” 宁羿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头已经好了很多,他话中漫上几多苦涩,又继续道: “如今正是花期,派人去万雪山寻,若是上天垂怜,想来应该有所收获吧!” 兰瑶这下也不藏着掖着了,当即笑吟吟道:“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此番定然能够找得到药引,解开此毒的。” 兰瑶也知道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叶卿璃和宁羿的羁绊少了些,所以想当咸鱼的叶卿璃并没有直接开口要去万雪山寻找药引香雪绿兰的意思,一副这活当然要你女皇陛下干的架势。 是以兰瑶也只能好声好语地开口道:“皇兄如今身体情况不可外泄,否则定然会在朝堂之中掀起动乱,寻找香雪绿兰之事又刻不容缓,不知卿璃你可愿随我一起前去?” 叶卿璃歪着头,对此事并不感冒,当即回绝道:“万雪山那寒风刺骨的犄角旮旯地,我才不想去凑什么热闹呢!” 兰瑶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这想了想终于又寻到了对策,又开口继续说服道: “卿璃啊,当初可是你说的,要替景王殿下解开迟暮之毒的,如今怎么能够撂挑子不干呢?” 叶卿璃打了个哈欠,疯狂摆手道:“别别别,那吃风喝雪冻得站不住的地方,我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话到此处,叶卿璃又顺带着揶揄道:“而且陛下您好歹也是一国皇帝,香雪绿兰这种东西即便是万金难求,只要你想要,总是会有人眼巴巴给你送上来的!” 兰瑶正色道:“可皇兄的身体等不得,这大宣也等不起!” 叶卿璃微微眯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宁羿,又回望着一脸期许的叶卿璃,总算是退了一步道: “好吧好吧,谁让我拒绝不了陛下你呢!” 叶卿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便又凑上前意有所指地开口道:“不过陛下您真的要亲自前往吗?这可是以身犯险的活儿,陛下怎么说也是九五之尊,你可要想好了!” 兰瑶并未有过多犹豫,当即便信誓旦旦地回答道:“当然,事关皇兄安危、大宣社稷,我当然要去!” 兰瑶之所以这么积极,当然也有要在宁羿面前示好的意思,但更多的是—— 在原书的情节里,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的叶卿璃为了给宁羿解毒从而寻个大靠山,在找香雪绿兰的事情上非常积极。 去往万雪山之后,她和随行的宁羿侍卫柴榆走散,为了摘到香雪绿兰意外掉下了悬崖,遇到了走火入魔的无影客封尘。 此人早些年前是个神偷,因为来无影去无踪所以在江湖上有着无影客的称号。 他这人骨子里是个武痴,是以十年前偷了江湖上数百门派的武功秘籍,从此销声匿迹,藏于这万雪山中闭关苦练,希望能够突破逍遥境一跃入神游,求得长生。 苦修十年的他终于集各家门派武功之所长,创造了出了百川诀和万象神功,却不料在距离神游之境一步之遥时为执念所困,一度走火入魔。 恰好掉下山谷的叶卿璃意外吸取了他外溢的内力,又以言语劝导之,让他在机缘巧合之下真的破后而立入了神游之境。 心境开阔的封尘见叶卿璃根骨极佳,为报答她的恩情,便将两门自创武功倾囊相授。 寻药回来之后,叶卿璃吸收了那庞大精纯的内力,又习得了那两门绝世武功,很快便入了天境,真正步入了高手之列。 都说掉崖必有奇遇,她给自己笔下的女主写的好机遇,她既然知道了,便不能轻易错过。 即便无法得到封尘的内力,能得到那可以吸纳旁人内力为己所用的百川诀也是好的。 她若要站在这巅峰位置上,怎么着也要当个高手才行。 否则遇上凤烬那靠着杀人修炼到逍遥之境的变态,她还是毫无反抗之力,岂不是太过憋屈? 叶卿璃从不乱劝人,如今见兰瑶神色坚定,直接选择尊重她的意思道:“那就说好了,待到你安排好,我们择日出发。” 兰瑶点头道:“那就拜托卿璃你了!” 叶卿璃其实料定兰瑶和宁羿之间有什么猫腻,不过她也懒得管太多,所以此事商议过后她又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之时交代道: “景王殿下的腿,未去寻药的这几日我都会过来以治疗,后面辅以复健,两个月应该能够行走如常,不过因为走火入魔的事情,毒素未全部清除之前,殿下还是莫要动用内力为好。” “折腾了这么久,我也是累了,你们两个聊完之后赶紧休息,一不小心猝死了岂不是浪费了我的辛苦付出?” 兰瑶听得这别样的关心,哭笑不得地回答道:“好!” 宁羿虽然时常不苟言笑,但面对着为他如此劳心劳力的叶卿璃,也发自于内心感谢道: “郡主嘱咐,宁羿自当谨记,此番多谢郡主相救,来日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叶卿璃瞧着眉眼如画的公子终于语气温和起来,心念自己的辛苦还不算白费,便也笑道:“好说,好说,你们聊,我先走了哈!” 第57章 宁姝从不认错 叶卿璃将主场就给了兰瑶和宁羿。 烛火摇曳,四目相对,气氛霎时间变得凝重起来。 宁羿不先开口,漆黑的眸子里晦暗莫测,俊美的面容映衬在光影之中,有些看不真切。 兰瑶本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而来,此番自然不做犹豫,很快开口道: “凤烬和你说的真相,的确是真相,不过是让你坠马受伤嫁祸其他人,还是给你端的茶水里放了迟暮之毒,这些事,通通都是我做的。” “但我已经决意改过自新,做个明君圣主,前尘往事,我希望皇兄为了大宣可以就此揭过。” “如果皇兄实在难以解开心结,我这个妹妹也不能强求,但你的伤我会全力救治,也算是弥补当初对你犯下的罪过。” 兰瑶嘴上功夫十分了得,她话中逻辑很是严密,在看到宁羿表情有了些微变化后,她又上赶着开口道: “凤烬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你真相,是为了逼你黑化和我走向对立。” “就像皇兄你不会轻易相信我一样,凤烬也从未相信过皇兄的真心和抱负,所以他想要斩草除根,皇兄可千万不要被他所迷惑,做出错误的选择啊!” 兰瑶一番长篇大论说的很是情真意切,但听完这些话的宁羿却直视着她的眼睛,以笃定的口吻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君后所说的真相,的确是我的妹妹宁姝所为,陛下既然未曾做过,何必要认呢?” 兰瑶心里咯噔一跳,当下知道自己这转变太大已经瞒不住堂堂千机阁阁主,脑袋飞快地转动着,想要找到解决之策。 但思索了一圈,她似乎除了死不承认,也没有什么好计策,便道: “皇兄莫不是糊涂了,朕敢作敢当,为何不敢认?” 穿越真相可以说于眼下并没有反抗之力的温如玉听,但若是让幕后掌握着许多力量的宁羿知道,恐生变数! “可本王的皇妹,从来都不会认错,在她眼里,错的从来都只会是别人!” 宁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兰瑶眼神的变化,他继续不动声色道: “陛下前后如此迥异的行为作风,本王就算是不知道应该也很难吧?” 兰瑶并未第一时间反驳,已然在气势上就弱了半分,果不其然,她很快便听到了那熟悉的质问之语:。 “所以,你究竟是谁,又想要做些什么?” 第58章 要一个真相 兰瑶退无可退,那一刻,她突然间抬起头,盯着宁羿的目光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在宁羿预料不及之时低低地笑道: “景王殿下还真是好眼力啊!这个问题,如果我回答是呢?” “景王殿下莫不是还想继续被你那个好妹妹折磨,沉沦于深渊之中,所以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宁羿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添上了一抹惊疑,声音霎时间变得暗雅晦涩起来: “不,本王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呵,真相,真相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兰瑶目光空幽,再不藏着掖着厉声道: “没错,宁姝死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她荒淫无道注定短命早亡,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才会让她死了都没人知道,这是她应受的!” 兰瑶其实心里很清楚,她终究是瞒不过这位通晓天下事的千机阁阁主的。 想来在问出口之前,他安插在宫中的探子已经将她的一切都摸了个清清楚楚,她一味抵死不认,反而会更添怀疑和猜忌。 如今既然他选在这个时候问个究竟,便证明着他并非想要和自己为敌。 她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她亲手创造了如宁羿这般光风霁月却又手眼通天的绝世人物,也无法掌控他的一切。 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叶卿璃一样,生来便拥有着主角的气运和光环,她打不过这两个逆天的存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他们! 为今之计,便是尽力说服他…… 兰瑶几经犹豫,到最后似乎也只能选择坦诚,索性便将实底都交了出去: “真相就是宁姝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本名兰瑶,来自于另一个更先进也更让你无法想象的世界,在机缘巧合占据了她的身体,成为了这位名副其实的女暴君!” “通俗点来讲,就是我借尸还魂成了现在的宁姝,景王眼前的这具皮囊里,住着一个和宁姝完全不一样的灵魂。” 宁羿闻言也不由得大惊,在如此紧张的对峙之中,他脸色又白了几分,眼底氤氲着刻骨的悲伤,整个人明显也因为已经猜到的真相而痛苦不已。 但要问出究竟,宁羿却不容自己软弱下去,在确信了心中猜测之后当即沉声道:“所以,你想干什么?” 兰瑶神色沉凝,她冷笑一声道:“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如今的大宣内外交困,前朝后宫皆是尸位素餐之徒,宁姝女暴君之名天下皆知,饱受战火侵扰的百姓们苦不堪言、怨声四起,这看似强盛的国家,实则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这些,因为宁姝双腿被废、身中剧毒的景王殿下不会不明白吧?” 宁羿为之共情,他看着皎若明月的女子,苦笑着回答道:“你说得对,如今的大宣,已经是危机四伏,如雨中浮萍了!” “以我一人之力,实在孤木难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悲剧发生却没能阻止,或许——” 兰瑶戳中了宁羿内心深处的伤心事,她很清楚自己的话已经赢得了对方七八分信任,便顺势道: “景王殿下有忧国忧民之心,过往种种皆已勉力为之,又何须自责?我们该相信,苦难并非是不可战胜的,未来仍旧可期!” 兰瑶话到此处,一时间情难自禁,不由得语气中也添了几分酸楚: “我被迫成为了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女暴君,却不愿意成为了如宁姝那样手上沾满鲜血的罪人。 “为了活着,我只能在虎狼环伺之地使劲浑身解数来拯救这个危亡的国家,每日过得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但我从未想过放弃。我的选择决定我的上限和未来,我的命运我要自己做主,女暴君又如何,这个恶名,我会用行动和成绩彻底洗掉!” 宁羿感觉到了这些话发自于兰瑶内心,态度一时间也缓和了不少,难得剑拔弩张的二人有了正常对话的机会,他微微颔首,恭谨有礼道: “原来如此,陛下卓然,是宁羿狭隘了!” 兰瑶淡淡地回答道:“我并不想掩饰自己和宁姝的不同,所以既然决定要做自己,我会选择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守住自己的初心和底线。” “这些事,今日既然景王殿下你问了,那我便也一并坦诚,反正总归是瞒不过你的,扯开横在我们之间宁姝所做的事情,话反而能够说得更加敞亮些。” 宁羿身姿清拔孤寂,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似乎被兰瑶身上的灼灼光辉而吸引,不自觉道: “那这些天重设御史台、广纳谏言、恩赏贤才、推行新政的人,都是你?” 兰瑶微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回道:“是,景王殿下天资聪颖,既然已经猜出又何须再问?” 宁羿只觉得心中如沸,素来冷寂的眸子里也充满了耀眼夺目的炽热,当下又追问道: “既然陛下明知道我并非平庸之辈,何必要冒险救我,我这个景王殿下不存在,似乎才能够如君后凤烬所愿那般永绝后患。如今陛下为何又将此间实情据实已告?” 兰瑶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信任占据着女暴君身子的自己,所以也不犹豫,轻狂一笑道: “景王殿下发现了我身上最大的秘密,我同样也知道殿下并非只是心灰意冷的废人。殿下武功卓绝、布局深远,身后又有各种势力交错支持,宁姝自大狂妄又为亲情所困难以察觉,我却能一眼看出。” “一如殿下选择在这个时候来问我真相,是在拿苦心孤诣规划的未来在赌,我选择坦白也是在拿自己的命来赌。” 宁羿为兰瑶的游刃有余而为之动容,他心头大震,再次明白眼前之人是绝对不能小觑的惊世之才,他心头突然间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让他禁不住发出了疑问道: “陛下觉得,我们都赌赢了吗?” 兰瑶摊了摊手,意味深长笑道:“至少在我这里,你赌赢了!”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除掉你,我和宁姝是不一样的,我心中之志,在安邦定国,不在权力争斗,更不在功名利禄。” 兰瑶目光灼灼生辉,笑容灿烂道:“现在,我为自己而战斗,同时也在为这大宣千千万万渴求安居乐业的百姓而战斗!” 兰瑶知道在这位英明睿智的男主角面前万万不能失了气势,是以便表现出了最恣意张扬的样子,话锋一转,竟又直直问道:。 “那景王殿下,我且问你,你是要选择与我为敌吗?” 第59章 合力双赢 宁羿看着兰瑶认真的表情,却突然间如春风和煦般笑道:“陛下说笑了,既然为同道之人,又何来敌人一说?” “更何况,陛下今日救命之恩,臣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怎会忘?” 见对方已经被她初步说动,兰瑶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地继续道:“景王殿下果然是如芝兰玉树般的正人君子,品信高洁、心忧天下,我果然没看错!” 宁羿并非天性冷淡,以前他也是谦卑和善的温润公子,只是时移世易,他在绝望和背叛中渐渐凉了心,以至于再也不敢轻易选择相信、吐露真心。 但眼前之人所言所行,皆让他看到了诚意,让他心中渐渐重燃希望…… 兰瑶微抿了一口清茶,感慨万千道:“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以前我还不信,直到拥有了宁姝的记忆后,我才知道人可以为了欲望权力疯狂到何种地步,前车之鉴、后世之师,我也因此变得更加清醒。” “如今我处在这个位置上,虽是意外,但也绝不会如宁姝那般暴虐嗜杀、穷兵黩武,所以我对景王殿下既感觉到十分亏欠又有着无法释怀的愧疚,故而便想尽力弥补。” “毕竟,虽然宁姝的罪业并非我所做,但如今我占据了她的身体,归根结底还是和我脱不了关系的,所以救命之恩,不必再提,全当补偿吧!” 兰瑶很清楚如今正是说服心在摇摆晃动的宁羿的最佳时机,所以不待他做出回答,便又继续道: “不过我选景王你做御史中丞,赐予你打王鞭,是因为我知你纵然身处困厄之地却仍不坠青云之志,我看重你的才华和能力,也相信你忧国忧民之心,所以,我希望,我的决定没有错。” 兰瑶说话自然不会只说好听话,她最擅长用swot优劣势分析法来衡量一件事的利弊得失,当下便又极为诚恳道: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说的这些不过是我贪图女皇之位的狡辩之语,毕竟若真是从皇室血统来论,作为天子骄子、人中龙凤的景王你才是该继承大统之位的最佳人选。” “不管是出身还是威望,如今的我都没有什么资格和你争抢皇位,但现在我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就算是为了活着,我也不会轻易放手。” “你可以说我自私自利,也可以认为我被权力富贵迷昏了头,但现在我要改变的心是真的,我想要挽救正在走向穷途末路的这一切。” “如今的大宣,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吏治腐败、民生艰难,我会竭尽全力做一个明君圣主!至少,我想请景王看看我所努力的效果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话越说越深入,兰瑶再次慎重地给出了断言:“宁羿,你我之间矛盾并非不能调和,和你这样的人成为敌人,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你是如何想的?” 宁羿听完一席话,脸色缓和了许多,神态也不再是和宁姝相处之时那样凌厉刻薄之态,反而出乎意料笑着和声道: “既如此,不知本王可能与陛下携手,共解大宣危机?” 兰瑶万万没想到宁羿竟然会先开口说结盟之事,顿时心情大好,当下就伸出了手,粲然一笑道: “看来,和景王殿下赌这一局,我也赢了!” 兰瑶眸中光华流转,骨子里的热血似乎也在一瞬间沸腾起来,让她继续道: “以后我们合力,会一直是双赢!” 宁羿早就在开口直问兰瑶之时便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此时此刻,哪怕他真的问到了真相,却也无暇再为宁姝之死感到悲伤了。 背叛和恨意太过刻骨铭心,他也曾在冲动之下想过要杀了她泄愤,但他终究还是为了大局忍了下来。 她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她虽无情,他却不能不义。 如今她以这种方式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束…… 兰瑶还是很相信宁羿的人品的,毕竟正人君子做事从来都是坦坦荡荡,他既然已经为了大宣的未来做出了让步,那定然不会失信于她。 他向来是不愿做那背信弃义之徒的,若违心中之道,他便也不是他了。 初步合作意向已经达成,兰瑶见自己的阵营里面又添一员大将,心中甚喜,微微思量后,语气便也更加随和了几分: “虽然聪明人都看出来了我并非从前的女暴君宁姝,但没有人可以找到实证,此事还请景王保密,在外人面前可适当做做戏,毕竟这是如今的我最大的秘密了。” 宁羿得知兰瑶身份后对她更加赏识,自然待她也就平和许多,当即笑着答应道: “这是自然,本王相信自己的选择。” 兰瑶和宁羿又浅浅地聊了一会儿,初初结盟共同话题自然多,二人敞开心扉后,各自又为对方所展示出来的才华见识高看了几分,可谓是相谈甚欢。 直到听见这半夜三更的打更声响起,兰瑶才终于和宁羿商议妥当,推门而出。 这刚刚行至走廊前,便迎面撞见了打着哈欠快步而来的叶卿璃,兰瑶不由得惊讶道: “卿璃,你不是去休息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过来了?” 叶卿璃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向面露愉悦的兰瑶,低声笑道: “我自然是在等陛下您啊,还不是怕你们闹僵了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景王殿下又旧疾复发,到头来受累的不还是我?” “不过我很好奇啊,来景王府的时候你愁容满面,走的时候却又春风得意,莫不是已经达成所愿了?” 仆从已经遣散,兰瑶正想和叶卿璃说说她这边的情况让她参谋参谋,当即道:“你要是想听,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就等你这句话呢!”叶卿璃一听兴致大起,当下整个人便神采奕奕起来,眸中漫过一抹狡黠,直接拉着她一跃上了景王府最高的房顶,掏出怀中备好的青花酿,快意十足道:。 “良辰配美酒,方能一吐为快,那就说说看吧?” 第60章 向三个半人暴露身份了 兰瑶瞧着如此潇洒不羁的叶卿璃,颇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道:“你确定,这里真的好吗?” 叶卿璃笑眯眯地挥手,颇有种挥毫泼墨霸气之感:“那可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怎么不算是好地方呢?” 兰瑶感觉着远处吹来的寒风,颇有些凌乱,不过她也没有拒绝这个提议,认可道:“你是说就是吧。” 不得不说,她笔下的女主,活的还真是随心恣意啊! “要不,喝点?”叶卿璃将酒壶递了过来,兰瑶却是推开了她的邀请,回道:“别了,明日还要早朝呢!” “一日不去又死不了,我看瑶瑶你这个勤勉样子,哪里还能体味到人生的快乐呢!” 叶卿璃也不强求,微抿了一口清酒,又撇嘴道:“看来瑶瑶你是准备让这盛京城都盛行内卷之风啊!” 兰瑶轻轻一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在其位谋其政,我也在享受工作带给我的获得感和成就感,这本就是个人选择罢了!” 叶卿璃耸耸肩,表示认同:“也是,瑶瑶你说得对,你乐在其中便好,个人追求嘛!” “那就说说看吧,你和这位景王殿下之间如何了?” 叶卿璃八卦的心思一起,看着兰瑶的眼神都炙热了许多,兰瑶倒也不避讳什么,便将个中原委都解释了一下。 毕竟,在这个世界,同位穿越者的她也是唯一能懂自己心中酸楚的人了。 叶卿璃听完之后,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感慨之语:“还真是没想到啊,古人的接受能力也如此强!” 兰瑶额角冒出了几条黑线,讪讪笑道:“主要是他们都太聪明了,实在是不好糊弄啊!” 嘴上如此说,兰瑶心里已经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早知道就不把她笔下的主角配角搞得这么逆天了,就如今她这两把刷子,怎么能玩得过这一群大佬呢? 还好打不过就加入的策略她玩得不错,如今也算是初显成效了! 叶卿璃盘算着现状,再次往兰瑶心里点了一把火:“那这么说,你穿越者的身份已经向三个半人暴露了?” 兰瑶疑惑道:“三个半,那半个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看破不说破的君后凤烬了!”叶卿璃显然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笑嘻嘻地回道:“瑶瑶你可以啊,这还不到一星期你就靠着自爆身份笼络了好几个人!” 兰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十分心累道:“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谁让宁姝这个万人嫌到处拉仇恨,不说就是死敌,说了至少还有转圜余地,幸好结果还不算太差,不是吗?” 叶卿璃一番开怀畅饮,当下笑道:“也是,你这前后迥异的作风,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只是碍于你女暴君的权威轻易不敢发出质疑罢了!” 兰瑶也不手软,当即打趣道:“还说我呢,你不也是,这刚回了一趟家,就搅得平南王府鸡犬不宁了!” “我可是听说,这几天横死的下人很是不少,如今这位平南王妃全身生疮,你的那位好妹妹脸上又出了红斑,全府上下都在寻求名医呢!” “你可别说,这些查不出来因由都觉得是妖邪作祟的事情,不是你的手笔?” 叶卿璃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天星辰,很是爽快地回道:“当然是了,恶人只有恶人磨,这好戏还在后头呢,瑶瑶你且等着瞧好吧!” 兰瑶看着叶卿璃如此意气风发的一面,歪着头,眸中几多狡黠:“那正好,明日朝会,也是时候亮亮相了!” 一边说着,兰瑶一边又把对方手中的酒拿了过来,交代道: “马上就到上朝的时间了,再喝下去,明日我这个女皇陛下真的把事情交给一个酒鬼,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了?” 叶卿璃意兴阑珊地扁扁嘴,虽然很是不情愿,却也摊摊手道:“好吧好吧,听你的,我不喝就是了!” 深夜畅谈许久,待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二人才终于话别。 * 景王府药室。 兰瑶走后,柴桑很快请来了一位身穿素衣的妙龄女子,面容姣美,眉心一点朱砂红痣更添几分妖冶。 但她笑起来的样子,却显得很是落落大方,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和感。 宁羿伸出手,微微颔首示意道:“有劳菩提医仙了!” “应该的。”苏忘忧抚上宁羿的脉搏,淡淡一笑道:“不过是虚名而已,王爷还是唤我忘忧便好。” 柴桑立于一旁,愤愤不平道:“今日殿下明明已经命悬一线,偏偏陛下还不肯放过,真是——” 宁羿心情正好,并不怀疑兰瑶用心的他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妄言!今日之事,非陛下之过也,若非本王助长心中贪欲如此冒进,也不会走火入魔闹出今天之事!” 柴桑心疼自家主子,当下又急得跳脚道:“明明是陛下做的事情让殿下您心寒不已,要不是她和那凤烬百般算计,您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今日她假惺惺地说是来为您治病,实则就是盼着您——” 宁羿瞪了一眼一直喋喋不休的少年,冷喝道:“今日若无陛下,本王难以度过此关,你莫要再胡说,怎么做本王心中自有打算!” 苏忘忧和宁羿有故交,医者仁心,作为医圣传人,她自然不忍看宁羿身中剧毒痛苦,所以一直都在为他诊治,倒也大概清楚此间过往,所以很快柔声道: “殿下说得没错,今日殿下病情危急,体内真气沸腾紊乱,迟暮之毒又来势汹汹,就算是我,也有些难以为继。” “但刚刚我抚脉看去,竟发现脉搏已经趋向平和,暴动的真气也全部被稳住,就连发作的迟暮之毒也被化解了一二,如此卓越医术,就连我都自愧不如。” 宁羿声调微微上扬道:“明慧郡主还说能彻底为本王解毒,医治双腿,或许,本王真的可以重新站起来!” 苏忘忧来得很早,看见了府中的事情,自然明白是谁在出手,见证过叶卿璃的实力便也没什么不信的意思了,所以当下又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明慧郡主真是奇人也,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之相交,好好探讨一番医术才是!” 宁羿眸中难得划过一片炙热,他笑着点头道:“本王愿为医仙引荐。” 送走苏忘忧后,宁羿才又开口问道:“陛下已经回去了吗?” 柴桑挠了挠头,十分不解地回道:“陛下和明慧郡主在我们景王府的房顶上聊天呢,也不知道这是又闹的哪一出!” 宁羿按住了情绪激动的柴桑肩膀,意味深长地道:“看来,这位明慧郡主也该深究一番了!” 柴桑当下便积极踊跃地开口道:“属下这就去办。”。 “回来。”宁羿叫住了太过实诚的属下,眸中晦暗莫测,当即又吩咐道:“通知阁中四大掌使,未来谋划,需要变一变了!” 第61章 反派阵营加一 金銮殿,朝会。 事情太多以致于又是一夜未眠的兰瑶坐在高位上,却依旧是精神极度亢奋的状态,看得突然间繁重任务加身的一众朝臣那叫一个心里发慌。 他们这位陛下,莫不是又要给他们布置什么离谱的任务吧? 听着一众大臣喊完口号后兰瑶很快进入了今天的正题:“诸位卿家,可有要事要上禀啊?” 众臣面面相觑,经过这几天兰瑶转变作风的行动,她们大概也摸清楚了这位陛下的意图,便也不敢默然不语或者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工部侍郎很快开口道:“陛下,摘星楼虽已停建,但已经完成了六层,已然耗资巨大,如今搁置之后变成废弃之地,实在是可惜,不知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兰瑶对此事早已经有了想法,正等着看怎么开口,此番有人响应,当即将写好的策划案派人送了下去,胸有成竹地回道: “摘星楼工程浩大,且又处于盛京正中心,若就此荒废,不仅有碍观瞻,更是浪费人力物力。既然已经建成六楼,那就该用它出些效益。” “摘星楼虽然以前是为彰显我大盛国力而建,但国库如今并不充盈不宜再继续建造。” “这样吧,就此发布公告,号召各商户租用此场地,在统一规划建设后对外开放,打造一个集餐饮、娱乐、购物于一体的天下第一楼,如何?” 这条意见一出,与她并肩而坐的凤烬也不由得发自于内心地笑着赞叹道:“此计颇具特色,甚妙也!” 能得性子挑剔君后的附和,证明此事确有可行性,风向已定,户部尚书闻言当即也道:“陛下圣明,摘星楼能作此用,必能成我大宣一大特色。” 兰瑶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此计并非朕所想,乃是明慧郡主所提,朕深以为然。是以朕决定,这个工程便交予明慧郡主全权负责,户部全程协助,三月之后,朕就要看见成果。” 眼看着这一帮子大臣在满目惊异后又准备来一波反对,兰瑶当即开口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别说什么女流之辈、年纪尚轻的话,若是谁有本事可以保证在三个月内让这天下第一楼做的风生水起、日进百金,朕便将此事全权交托给他来办!”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一众大臣也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劝谏了。 毕竟这种苦差事,若是做不好罪过甚大,谁又敢轻易接手立下军令状? 兰瑶昨日已经和叶卿璃商议过此事,在和她的奇思妙想结合后想出来了这样一个对策。 如今她看这一众大臣满腹疑问却无人敢应的模样,心中很是畅快,暗叹了一下这女皇陛下的权威有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此事掀过,礼部尚书紧接着毕恭毕敬地开口道: “陛下,晟国派来和谈的使臣三日后便可抵达,此番前来的还有晟国六皇子白轻鸿,此人足智多谋,在晟国也算是风云人物,不知这接待事宜该如何安排?” 白轻鸿这个名字一出,兰瑶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因为这个故事的发展和走向,目前和书中她所写,大致还是对得上的。 说起这个白轻鸿,他作为书中最重要的配角,存在感也是十分强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才是书中野心勃勃的大反派,比之直接表现出心狠手黑一面的君后凤烬还要甚。 这位晟国六皇子,文治武功样样俱佳,表面上性情谦和雅致,好礼贤下士,很是聪慧果决,年少便已成名,出入朝堂也立了不少功绩,可谓是深受百姓爱戴。 但实际上他是个妥妥的笑面虎,一直追求的都是王霸之道,心心念念着谋划一统天下,在和女主相遇后虽然为之心动,但却从不曾心慈手软,为站在巅峰可谓是不择手段! 不管是看破宁姝假意和谈实则备战的心思,还是撺掇齐聿明谋反,这桩桩件件,他皆算无遗策、大获全胜,一直都在坐收渔翁之利。 此等为了权力可以抛弃一切的人,比处在转圜关口的凤烬更难对付,更何况在原著中,就连他深爱着的女主叶卿璃都无法改变其心念,她还是莫要撞南墙妄图拉拢他了。 如今她又多了一个劲敌,看来,她要更加谨慎行事了! 兰瑶想到这里,也不禁有些苦恼,心念当初自己怎么就为了迎合市场套路写了这样狗血又俗套的剧情。 光是处理女主身边这一群有着妖孽天赋的桃花,她的脑细胞就要累死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只是她这遇见的,怎么都是敌人呢? “陛下?”见兰瑶这一番陷入沉思默然不语,礼部尚书提心吊胆地等了许久,才终于鼓足勇气提醒道。 兰瑶终于反应过来,提到白轻鸿这个名字,她心中已然在想着该如何对付这个家伙了,所以声音难免也低沉了几分: “就按照旧制准备吧,尚书大人全权你负责,原则上不必铺张浪费,却也不可丢了我大宣的脸面。” “至于和谈人选,鸿胪寺先准备一份名单出来,朕审核后钦定。” 兰瑶将任务分工安排的很是清楚,众臣也不觉有异,当即便俯首领命了。 兰瑶又当场裁定了数件重大事项,将诸事安排妥当后才下了朝。 回到乾元殿后,忽然想起一件大事的兰瑶紧急召唤了柒风,将写好的密旨交给了这个唯一可以信任的属下,慎重交托道: “柒风,此事关乎我大宣安危,你一定要亲自交于平南王手中,务必让他亲启后立刻执行!” 柒风领命而去后,兰瑶看着今日浓重的天色,心头也觉得蒙上了一层阴霾,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闷感。。 山雨欲来风满楼,在那一刻,她很清楚,她要面对的残酷现实,还在后面…… 第62章 或许,你懂公关吗 柒风离开后,兰瑶瞧着外面的光景,知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她杂乱的心也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虽然宁羿那里已经初步搞定,但太后齐馨这里,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还是先按照原计划进行,力争把可用之人全部拉拢过来成为她的助力。 化敌为友,这是如今的她所能施行成功的最好策略。 身为一个优秀的老板,画大饼嘛,她是专业的! 思及此,兰瑶很快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去了坤宁宫,恭敬谦卑地向太后请了安。 太后齐馨尚不知昨夜景王府之事,只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好脸色,态度也依旧冷淡。不过她虽心有怀疑,却还是收下了礼物。 回到乾元殿后,越挫越勇的兰瑶知道自己整天这样熬着对自己的身体有害无益,为了保持充足的活力,她也难得放下繁忙的工作补了个觉。 转眼已是下午,叶卿璃如约而至,为了给温如玉诊治三人便一道去了长乐宫。 午后的阳光,照耀而下,给这座曾经笼罩在黑暗中的宫殿带去了暖意。 叶卿璃在为温如玉施针,陪同的兰瑶自然不能闲着,当即又在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本上开始写起策划案来。 叶卿璃瞧着生怕浪费一点时间的兰瑶,忍不住打趣道:“我亲爱的陛下,您这样不肯浪费一分一秒干活,真的不嫌累吗?” 精力甚是充沛的兰瑶仰起头,一脸骄傲地回道: “生命在于运动、忙碌使人快乐,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热爱工作!” 叶卿璃:“……” 当一条可以随意吃喝玩乐的咸鱼,难道不好吗? 何苦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呢?卷王的世界,她真的不懂,也不想懂啊! 温如玉默然看着眼前如此奇怪的一幕,听着这似是而非的对话,心头竟也生出了几分满足感。 大约是在深渊中待久了,他觉得如今能这样活着,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女皇陛下,你在忙什么啊?”叶卿璃在等她的银针发挥疗效,所以便得了几分空闲,转而又换了个话题,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瞧你这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莫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呢?” “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卿璃你呢!”兰瑶被这么一提醒,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当即就迸发出了光亮,满心期许道:“或许,卿璃你懂公关吗?” 兰瑶问这话的时候,便想到了她笔下的女主是妥妥的全能人才,是以眼中的炙热看得叶卿璃差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呃……她何必非要嘴欠说要帮忙呢?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兰瑶渴求人才的目光看得已经被迫揽了一堆活的叶卿璃心里一阵发毛,迟疑着道:“这个嘛,我大概懂一点吧?” 兰瑶一听有戏,忙不迭地探头上了前,欢喜道:“太好了,如今要改变我这个女暴君的外在形象,公关和包装是必不可少的,我觉得还是要首先利用舆论来造势。” 兰瑶总算是有时间来思考如何洗白自己的形象了,所以一说起来便有些停不住了: “以前我在公司里当打工人时属于行政部门,后来当副部长的时候,分管过公关和宣传这一方面,也算是有所涉猎,大体知道如何扭转操控舆论。” “酒香也怕巷子深,虽然用实际行动做出成绩才能让天下看到我的转变,但若是没有辅之的宣传,结果怕也只会是差强人意。” “都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这个世界,我这个女暴君的形象可谓是根深蒂固,如此不利的名声,就算是我做了利国利民的好事,刻板印象下怕是也会被恶意解读,反而得不偿失。” “若是想要改变,必须要从细微处出发,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大众,正面引导控制舆论,才能够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兰瑶你给我好好出个主意,该怎么公关比较合适?” 叶卿璃一听兰瑶这长篇大论,只觉得眉心突突生疼,当即便回了一句简短的总结之语:“在这里所谓公关,无非就是炒作嘛!” “反正如今你在这个世界是大宣的女皇陛下,一举一动皆是万众瞩目,被大宣上下争相效仿,知名度已经够了,也算是个别样的明星了,天天上热搜还不简单?” “你说得对啊!”兰瑶顿然间觉得思路开阔了许多,但还没高兴一会儿,她又皱着眉头道: “但毕竟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无法利用网络传播快、范围广、发酵大的优势,想要造势怕是不易。” 叶卿璃微微支着手肘,继续出点子道:“不容易却并非无从下手,正如你说的那样,适当的包装和营销才能够使产品卖得出去。” “光说不做假把式,只做不说无人知。如今你想要改变形象亦然,我觉得首先就要先立人设,其次找到可以吸引大众的爆点和噱头,在满足他们猎奇心的同时潜移默化地灌输你的新形象,这样达到的效果绝对是事半功倍。” 兰瑶认同地点点头道:“那采用的渠道最好是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例如戏曲展演、话本小说传播、诗词歌赋吟唱这一类的。” 叶卿璃耸了耸肩,扑哧一笑道:“看来,陛下是要雇点水军了?” 兰瑶白了一眼取笑她的叶卿璃,不置可否回道:“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今女暴君宁姝都已经恶名远扬了,若是不采取点特殊手段,又怎么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叶卿璃本就是开玩笑,这下见兰瑶跃跃欲试的样子,便也再次给出了还算靠谱的意见: “这古人不是最封建迷信嘛!老是把看不懂无法解释的现象作为上天寓意,譬如刘邦梦中斩白蛇、白虹贯日、荧惑守心等等这一类的,无论是天命所归还是天象警示,好好利用塑造,从而打造一个全新的人设,不是手到擒来吗?” 兰瑶惊喜道:“哇,这倒还真是个好主意,虽然以我们的眼光能够看得出来这都是巩固皇权统治的需要,所谓天命所归,也不过是愚昧大众的手段罢了,具有时代局限性,但放在如今这个世界正合适。” 兰瑶并不避讳温如玉投过来的惊讶目光,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道: “毕竟我也不是圣人,挥一挥手就能够圣光普照,引来无数追随者。来到这个时代,就必须融入这个全新的世界,按照这里的方法行事。” 叶卿璃点赞道:“看来陛下并没有以一人之力对抗这个时代秩序和规则的心思,你能有如此清醒的认知,甚好啊!” 兰瑶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当然不会异想天开妄图改变封建王朝法则,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今这个时代经济水平都达不到,又何谈资本主义萌芽、思想启蒙? “促使思想革新进步,助推全人类事业发展,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穿越者,活着已经很是不易了,何德何能至此?” 兰瑶也知道叶卿璃是在清醒着放纵,所以很快在感慨完又道: “官方渠道上我会尽快交代做好必要的政策解读宣传,至于民间这关口我也会花大手笔进行,只是此间内容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把控着总体方向,但还是得先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负责统筹实施才行。”。 “这一天天的事情着实有些多,选谁比较合适呢?” 第63章 俗也要有特色 叶卿璃暗戳戳地指了指一旁的青俊公子,正眼神微微示意之时温如玉竟难得毛遂自荐道:“若陛下信任,如玉可能帮上些忙?” 兰瑶本就有这个意思,眼下她能够真正信任的人并不多,有才干又十分了解政务要事的说起来也就只有他温如玉了。 只是凤烬那里…… “陛下可是觉得以我的能力我不能胜任这件事?”温如玉玲珑心思,在看出兰瑶的迟疑后很快又道:“虽然陛下和郡主的话有些我确实不懂,但大致意思还是能够听得明白的。” “我既然敢请缨,自然也是有把握做好的。” “不不不,我并非不信你。”兰瑶眨了眨眼睛,心虚道:“如今我这个皇帝孤立无援,若如玉你能够相助自然是好,我知你的才情能力,只是——” 温如玉抬了抬眸子,接了下去:“只是此事交给我,或许会让君后不悦?” “是!”兰瑶被看穿了心思,不由地讪讪一笑道:“实不相瞒,昨日凤烬还让我在你们之间做出选择,眼下虽然他并未发难,但保不齐在得知我们已经达成同盟后会百般阻挠。” 兰瑶正陈述利弊得失时,叶卿璃却插了一句非常应景的话:“但瑶瑶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 兰瑶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无。” “那不就得了,此事必须做的低调,绝不能被广而告之,是以只能是信任的人为之。” 叶卿璃以眼神微微示意了一番,又打了个响指道: “知道你最大秘密且又有能力的人,貌似也只有他一个了吧?” 兰瑶深以为然道:“此事势在必行,虽然过程需要循序渐进,但也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 “凤烬那边的压力我可以先顶着,他已然默许了我的很多新奇做法,想来应该不会太过阻拦,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下也只能赌一把了!” 兰瑶下定决心后,又看向谦谦君子问道:“那,如玉,你可有什么想法?” 温如玉性格沉静,所思所想皆很细致,他很快娓娓道来: “要改变女暴君之名,就必须调动利用民间力量。以前我做皇子时,因为要了解民情,所以多次乔装打扮深入三教九流,探听各种消息,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也算是了解。” “如今虽然是在大宣,但百姓都是一样的,若是知悉三教九流、各行各派具体情况,予以妥善安排,我应当也能助陛下脱胎换骨、重获民心。” 温如玉说的很是入理,他得知了兰瑶的身份便也不藏着掖着,又直言道:“当然,能达到这些效果的前提,还是陛下真正做出政绩。” “这是自然。”兰瑶鼓掌赞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公子,旁听了一番就能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看来,自己拉拢书中厉害人物的方案是完全正确的,这不立马就见效了吗? 兰瑶很快将自己的策划案递了过去,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兴致勃勃开口道:“这人设就主打一个浪子回头,也就是改过迁善嘛!” “至于这传说或者异闻,故事怎么编我还没想好,不如就从梦中警示入手,传的神乎其神些,这样也就更有信服力。” “载体可以覆盖当下最时兴的北戏、小说、话本、邸报等等,在勾栏瓦舍、酒肆客栈、茶馆赌坊等各个地方全面展开推广。” 兰瑶认真工作的样子,充满着足够的热情,看起来很能带动和感染别人,此刻眼神熠熠生辉,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又道: “这标题我想了几个,如玉你才学斐然,肯定是比我强的,不如比照这个再编点?” 温如玉低头看去,在感到十分惊讶之余又忍不住为兰瑶的奇思妙想所折服。 【三十六计论女暴君如何改邪归正!】 【惊,一庖厨面见当今圣上竟—— 鲤鱼跃龙门做了当朝丞相!】 【你想要一夜暴富、一步登天吗,去向女皇陛下进言吧!注意,这不是笑话,改变命运有时只需要你的一句话!】 …… 兰瑶见温如玉表情很是丰富多彩,一时间看呆了去,只当他是不认同这等猎奇之语,不由得解释道: “我这样写可是有依据的,你可不准笑话我,这文学讲求雅俗共赏,宣传面向百姓,自然也要在有新意的同时足够接地气,做到喜闻乐见。” 说着说着,兰瑶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俗并不是低级趣味,反而是更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已经对女暴君宁姝死心的人们逐渐改变心中看法,我这可是十分有道理的!” “陛下会错意了。”温如玉性情温和,当即善解人意回答道:“我只是很感慨陛下找了一个全新的角度,如玉觉得很好,一时间深入想了想,所以才会没有及时做出回应。” 兰瑶心中窃喜,舒展笑颜道:“那就好,这童谣歌赋、话本小说、戏剧曲子,我可都不太擅长,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大致就按照这个方向来初步拟订吧!” “如今你身体还未大好,便先写写具体实施方案,在执行上可稍微延缓。” 兰瑶从怀中掏出一物,没有丝毫犹豫地便递给了对面之人,细细交代道: “如玉,这是出宫令牌,你可以随时出入宫闱,我会交代金鳞卫让他们莫要拦你。” “对了,如今大宣不太平,你出去的时候我会派暗卫保护你,你不要误会。”。 温如玉和兰瑶关系就这样又拉近了不少,他眸中浮现出淡淡的暖意,和声回道:“好,一切都听陛下安排。” 第64章 本君要陛下的这颗心 三人好生商议了一番,待到分别之时,已然是日落了。 兰瑶照例回了乾元殿,就在她吩咐左右退下一个人推门而入之时,却猝不及防地与不速之客撞了满怀。 “陛下看来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低沉中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在兰瑶耳畔响起,带着不可捉摸的意味。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对方伸手一揽带入怀中,兰瑶抬眸,看见一双含笑的潋滟水眸,她心中本就有气,自然不会手软,直接一脚踩在了来人的脚背上,骂道: “叫你戏弄朕,活该!” 对方并没有要动用武力的意思,只是猛地吃痛,眸中笑意却依旧不减: “打是亲,骂是爱,既是陛下给的,本君便也全当做是礼物了~” 兰瑶瞥了一眼终于和自己错开几分距离的凤烬,没好气道: “受虐狂!” 昨夜的事情虽然波澜不惊,阴差阳错地还让她和宁羿化敌为友了,但兰瑶还是没办法不介怀。 无论他有什么目的,她都不想无私得将心比心,说到底。总归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那一身绯红色衣袍的妖孽男人竟也不生气,反而抱着手,轻声一笑:“本君乐意,倒是陛下每日忙碌不已,也该好好吃顿饭了!” 兰瑶瞥了一眼这不知又要干什么的反派君后,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闷,敷衍道: “君后事务繁忙,朕的衣食住行自由女官侍从负责,君后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凤烬听出了兰瑶想要送客的心思,却不肯就此罢休,反倒是笑的一脸纯然: “本君是陛下的夫郎,如何能看着陛下劳心劳力而漠然置之呢?” 说罢之后,他直直打了个响指,悠然道:“都进来吧!” 很快听到了命令的一众婢女便端着各色菜品鱼贯而入,布置好晚膳后又接连退了出去。 凤烬做了邀请的姿势,眸中泛起微光:“陛下可愿赏脸与本君用个晚膳?” 兰瑶脸色并不好看,并不理会那一桌精致的菜品,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朕不饿!” 兰瑶很快行至批阅公文的桌前坐着,又冷冷地开口赶人道: “君后若是没什么大事,还是先回去吧,朕这里还有许多公文要批阅,实在是无暇相顾了!” 兰瑶正觉得自己诸事不顺,他偏偏还要在这个时候往自己眼前凑,连着好几次闯她寝殿,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又不是个死物,没得什么脾气,他这般得寸进尺,不就是仗着自己厉害嘛! 虽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她又不是软柿子,一味地被拿捏而不知反抗,只怕后面他更要变本加厉,她绝对不能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和凤烬这样的大魔王打交道,怎么着也要表现自己的强硬立场,若是气势都输了,那她后面决计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面对着兰瑶的赶人之语,凤烬依旧不气不恼,仿佛兰瑶的横眉冷对并不能让他就此退却,他微微颔首,竟用了很是伤情的语气道: “这天下之大,可安心与本君一起吃饭的,却只有陛下一人。” “即便是这样,陛下依旧不肯吗?” 兰瑶暗叹自己竟然能够让不可一世的修罗鬼王如此扮可怜,心中虽有触动,面上她却不肯轻饶,实话实说道: “但朕和你相对而坐,并没有觉得安心,反而更加惊心。” 凤烬闻言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落寞,他像是自嘲笑笑道:“可本君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啊~” 一言惊起千层浪,看着凤烬黯然神伤的表情,兰瑶明白那不是装的。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一如既往的仇恨和冷漠,那里,有着期许和暖意。 那一刻,兰瑶承认,她心软了。 就在兰瑶思量着该如何开口之时,凤烬忽而掠身上前,眸中晦暗莫测,勾唇浅笑道: “陛下该知道的,招惹了本君这样的人,是无法轻易脱身的哦~” 兰瑶被迫抬头,猛地撞进了他那纷乱复杂的眼里,恍神间却发现凤烬已经往前探着身子,隔着咫尺之远的距离,在她耳鬓晏晏笑道: “陛下若是要用本君,便也该对本君负责才是啊~” 美色当前,兰瑶看着的凤烬那张足够令人沉醉的面容,在这迷乱的气氛下,一时间竟忍不住面露赧色,不知是被环境带动还是因为内心的渴盼,竟伸出手直接搂住了他修长的脖颈,拖长了语调道: “那君后要朕怎么负责啊?” 两个人之间的姿势又暧昧了许多,凤烬感觉到了兰瑶掌心温热,借着她主动的力道又近前了几分,伸出细长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心口,眉眼弯弯,低低一笑,充满诱惑道: “本君要陛下的这颗心。” 兰瑶似乎并没有因为此番接触而感到不适,反而眼底兴趣更甚,带着难得一见的炙热,认认真真地回道: “君后若是要朕的心,那便该自己赢才是。” 凤烬邪肆张扬的面容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有些看不真切,只有那曾经藏着万丈深渊的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他勾唇答应:“本君会赢回来的!” “是吗?”兰瑶没有推开凤烬,维持着如此暧昧的姿势,她饶有兴致地瞧着邪魅狷狂的男人,竟也抬起手,贴在他的心口,幽幽一笑道: “可在朕这里,唯有真心才能换真心,君后还有真心吗?” “本君当然有。”凤烬微敛眉宇,握住了兰瑶的手,将它按在了他的心口上,带着她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眸中含情,难得十分认真地开口道: “你看,它明明还是一样的,可你却让它炙热起来了。” “遇见你之后,本君的心,活了。” 兰瑶:“……” 她就算是再不开窍,却也能够听得出来,这应当是情话。 难道,她真的入了他的心? 兰瑶感受着凤烬特有的真诚,一时间也忍不住为之触动,心跳如沸。 脑袋懵得厉害的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慌乱地抽回了手,像逃跑似的躲到了餐桌前,正色道:。 “你不是要朕陪你一起吃饭吗?那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第65章 浅浅地陪个罪吧 凤烬似乎能够料到会有这一幕,他看着兰瑶落荒而逃后又努力转移话题的样子,哑然失笑道: “陛下还真是可爱啊~” 兰瑶:“……”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从这个反派大魔王嘴里听到可爱这个词。 虽然被形容的对象是她自己。 事情貌似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但如果,凤烬对自己的不再是怀疑仇视,但这种若有若无流露出来的欣赏,到最后不会真的都变成喜欢吧? 兰瑶打了个寒噤,心中颇有些欲哭无泪。 她并不想靠美色攻略这个难缠的反派君后啊! 而且小说后面的走向她还记得很清楚,凤烬此人对所爱之人的执着,是极为恐怖的…… 但敌人有白轻鸿一个就够头疼的了,凤烬这边,她还是不能轻易得罪将他越推越远才是。 兰瑶发愣的这一会儿功夫,凤烬已经坐在她的对面,目光灼灼地瞧着她了。 “陛下如何不吃啊?”他笑得花枝招展,若是在旁人看来,定是要怕个半死。 但兰瑶适应能力极强,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大概也摸透了对方的脾气秉性,再者说这凤烬本就是她亲手勾画出来的人物,她还需要将他拉到自己这一边,又有什么可怕的? 兰瑶心中决定好后,当即又在心里将不该有的念头都压了下去,看着各色菜品摆了十几种,笑笑道:“吃,怎么不吃呢?君后也一起啊!” 说完之后,兰瑶并不拿自己当外人,也没有什么客气的意思,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她其实本就饿了,只不过刚刚嘴硬而已,虽然她并不在乎口腹之欲,却也没必要和摆上桌的美食过不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又有什么可矜持的? 但这十几盘各色菜品,兰瑶虽然吃得开心,却也也知道他们绝对吃不完,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倒也是诚恳至极道: “只不过,君后,朕对吃的东西并无欲念,食物用来果腹便好。” “晚上吃这么多东西,不仅浪费,而且很不健康,如今国库空虚,当以节俭才是。” 凤烬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他头一次见吃得这么开心还如此挑他毛病的女人,竟也没有气恼,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应和道: “陛下说的是,倒是本君想的少了!” 凤烬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对着说话如此清新脱俗的兰瑶,张扬邪肆的面容上竟不知何时多了几分宠溺,他继续附和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自当是要开源节流以身作则的。” “你的心意朕领了。”兰瑶还有些不习惯凤烬给自己戴高帽子,但找茬的心思却是少了许多,话语中又有了几分转圜余地:“不过准备这些,君后有心了。” 凤烬见兰瑶待自己如常,便也动筷,又给对方小碟中夹了几样,笑意浅浅道:“陛下说的极是,只是今日这菜,可是你那位新晋丞相叶星辞做的呢~” “呀,你怎不早说?”兰瑶眸中也划过了一抹惊讶,感慨道:“还真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兑现了诺言。” 气氛瞬间变得和谐起来,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存在过。 “陛下你也没问啊~”凤烬看似一脸漫不经心,回答的声音却是添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这本就是叶小郎君为感谢本君所做,菜色多样自然也是谢意也就更大些,不过是本君想着陛下还用晚膳,所以才一并送了过来想让陛下也尝一尝。” 兰瑶一脸黑线地看着无声控诉她的凤烬,没由来的竟真的感觉到了一抹罪恶感,奇怪的念头瞬间油然而生—— 人家好心好意来给她送吃的,倒是她小家子气还说了些有的没的挑刺,实在是有些…… “倒是朕过分了。”兰瑶连忙摇了摇头,将心头这一堆杂念通通扔了出去,讪讪笑道:“君后莫怪,是朕没选对说话的时候。” “本君怎么会怪陛下呢?”凤烬一双凤眸中光华流转,难得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深邃,他笑容也愈发灿烂了些:“陛下觉得味道如何?” 兰瑶盯着凤烬那眼中带着几分得意笑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被眼前的黑狐狸给算计了一通,以至于都掉进坑里了还在心疼对方呢。 “味道很好啊!”兰瑶都下了台阶了,索性也不计较这些了,甚是惋惜地开口道:“看来让他做丞相这一手好厨艺倒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陛下若是喜欢,那就让他进宫来当御厨啊?”凤烬言笑晏晏地开了口,很是随意道。 “可别!”兰瑶对于如此恣意妄为的这位反派君后也有些无奈,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朕还需要他出大力呢,既然是千里马,朕这个伯乐,又怎能让他籍籍无名庸碌一生,最后骈死于槽枥之间呢?” 凤烬挑眉,不置可否笑道:“倒也是这么个理,陛下喜欢就好!” 二人聊天越来越随意,一起吃饭时却并没有什么拘束和顾忌,倒是真的有些像一家人了。 饭吃的都差不多了,兰瑶正准备起身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时,凤烬却突然间开口道:“听闻陛下最近在练习武功啊?” “是啊!”对于这种瞒不住的事,兰瑶也并不掩饰,心中划过几分不安,“怎么,君后可有问题?” 这个反派大魔王,打听她练不练功干什么? 为何她总觉得,他这笑,十分的不怀好意呢! “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 凤烬直勾勾地瞧着面前之人,故意停顿了片刻,在看到兰瑶脸上露出几分紧张的表情时,勾唇轻笑,诱惑道: “昨日本君确实让陛下不悦了,今日本君便浅浅地赔个罪,不如本君教陛下练剑吧?”。 “本君武功怎么说也能排到这天下前三,陛下跟着本君学这御风剑法,本君倾囊相授,如何啊?” 第66章 所谓的倾囊相授 兰瑶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应了下来:“好啊,君后你愿意不吝赐教,朕自然愿意潜心学习!” 兰瑶之所以答应的这么快,当然是因为这送上门来的好机遇,她绝对不能轻易错过。 说起来这御风剑法,也算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剑招了,它乃是凤烬在这些年在所学武功的基础上独创,讲求的一个快字。 有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所谓御风之剑,取名于统御疾风之意,其实便是杀人之剑,凤烬做杀手之时,手中之剑若是不够快,死的便只会是他。 是以这御风剑法,虽外人传的神乎其神,但写下这设定的兰瑶却很清楚,这其中到底承载着凤烬何种心血和苦难过往。 如今他愿意倾囊相授,她当然要学个透彻,毕竟在这个世界,面对着一群顶尖高手,武功太差,实在无法自保啊! 兰瑶虽然给这个世界创造了各种武功绝技,但真的穿越过来却也不知道那些功法到底是什么,所以有人指引自然是最好的,这高兴劲一起来,她当下便急不可待了: “正好这会朕有时间,不如现在我们就去校场吧?也让朕好好见识见识君后这名满天下的御风之剑!” 凤烬见兰瑶满脸欢喜,却是慢条斯理地又道:“陛下难道不会觉得和本君学杀人剑术,或许有违正道吗?” “什么正道不正道的,剑术哪里有什么善恶,不过是用它的人有罢了!”兰瑶见凤烬突然间来了一句妄自菲薄的话,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更何况,御风剑法朕若是能够学有所成,也算是有了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这天下间,除了朕,还有谁能让君后亲自教授这独门绝技呢?” 兰瑶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少女的俏丽,真诚而又发自内心,不负此前的算计和试探,灿烂一笑道: “朕感到很荣幸啊!” 凤烬眼底褪去了十分冷意,显然心情大好,但他却又故意要吊着兰瑶的心思,淡悠悠地开口道: “看来,陛下很高兴啊,但在此之前,陛下要先做好心理准备,这御风剑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兰瑶抬眸,才不理会这给自己泼凉水的家伙,依旧跃跃欲试道:“朕知道啊,但不试试,又怎么能不能行呢?说不定朕真的是天纵奇才呢?” 凤烬气定神闲地又道:“御风剑法若要练成,非一时之功,陛下需要打好根基,每日勤勉练习,戒骄戒躁才是。” 兰瑶一听,心道这不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嘛,当下眸中泛着精光道:“没问题啊!” 这一边说着,兰瑶见凤烬半点都没有动的意思,不由得探头过去道:“时间宝贵,君后这样磨磨蹭蹭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后悔了?” 兰瑶突如其来的靠近,竟一时间让凤烬丢了主动权,那面容上灼灼的笑意,宛若三月那桃花盛开般明艳无双,拨弄着他的心,让他忍不住有些迷醉。 “君后若不是后悔了,那就赶紧来啊!”兰瑶见凤烬头一次呆愣在原地不说话,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声音清亮悦耳,犹如山间泉水敲打玉石,一遍遍萦绕在他心里。 凤烬下意识地抓住了兰瑶的手,长睫微颤,又恢复了往日的邪魅狷狂,戏谑一笑道:“本君言出必行,自然是不会后悔的,那就一起走吧!” 兰瑶瞥了一眼这会又在装正人君子的凤烬,抽回自己的手,面上含笑回应,心中却是泛起嘀咕。 这个反派大魔王,心眼有八百个,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还什么言出必行,鬼才信呢! 不过虽然心中依旧保持怀疑,但兰瑶却不会允许自己放弃任何一个好机会,所以很快二人便到了校场。 迎着皎洁的月光,兰瑶直接拿着女暴君宁姝搜罗过来的天下名剑山河剑,势在必得地对着凤烬道:“开始吧!” 凤烬斜靠在武器架上,偏头散漫地看着她,笑得一脸纯然:“好啊,那陛下可要看好了,本君只演示一遍!” 说罢,他随手抽出一柄长剑,在月下舞动起来,墨发红衣,身影快如闪电,时而踏步而起宛若游龙,时而盘旋四周禁锢这一方天地,一人一剑,便足以傲视这天下群雄。 虽然身法已经看不真切,但站得极近的兰瑶却在那一刻深深感受到了这御风剑术的厉害。 果然是一瞬便能在千军万马中要了敌人统帅之命的大杀招!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在兰瑶还为之惊叹不已的时候,熟悉妖娆的声音忽而响在了耳畔:“陛下可还觉得不错?” “你怎么——”兰瑶眼睛还盯着不远处的凤烬,这一抬眸,发现有着温度的他竟然就在她身侧,不由得戳了戳他的手臂,惊道:“你不是还在那里吗?何时到这里来的?” 凤烬凑近了几分,以眼神微微示意之时还不忘调笑道:“你且再看看!” 兰瑶一心痴迷于凤烬展示的御风之术,倒也无甚在意他的行为举止,得他指引定睛看去,果然发现刚刚那张扬邪肆的身影不过是一道道残影,更是由衷赞叹道: “这御风之术,果然是名不虚传,君后武功之高,朕叹为观止!” 凤烬深潭般的墨眸正含笑凝视着根本未察觉到有异的兰瑶,见状又道:“那陛下可看清楚了?御风九式,皆在其中呢!” 兰瑶:“……” 她又不是5000万超广角主摄自带回放功能的相机,能够看得清楚才怪! 他果然是故意的! 凤烬瞧着兰瑶犹如石化的表情,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笑容很是恶劣:“陛下绝顶聪明,本君演示一遍,应该就够了吧?” 兰瑶磨了磨牙,真的想直接动手把这个以戏耍自己为乐的家伙扔到天边,奈何实力不够也只能想想,端的是能屈能伸道: “朕没看清楚,君后这天下闻名的御风剑术,朕若是看看就会了,怕是君后也该下岗了呢!”。 兰瑶决计是半点亏都不能吃,当即又抬眸冷嘲道:“更何况,君后说了要倾囊相授,便是这样教朕的吗?” 第67章 他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陛下若是不满意,本君不如言传身教,如何啊?”凤烬似乎已经料到了兰瑶会如此说,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郁,眼神也变得缱绻起来。 在兰瑶还有些愣神之时,凤烬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边用熟悉低沉的声音笑道:“所谓御风之剑,追求的便是一个快字,重进攻而不擅防守,力求一招解决对手。” “陛下跟着本君的动作一步步来……” 凤烬直接手把手带着兰瑶练起剑来,性子难得变得耐心细致起来,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温柔,宛若真正的师者,循循善诱、不吝赐教。 那是他从未曾展露过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兰瑶也忍不住在想—— 若是他不曾背负仇恨,是否也能活成这般光风霁月、随意洒脱的样子? 兰瑶做事一向都很认真,但这一次在和凤烬近距离接触的时间里,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她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一遍舞罢之后,凤烬又在她耳边低语道:“不知陛下现在可看明白了?” 兰瑶猛地一激灵,视线也终于从凤烬那张盛世美颜中飘了回来,她感觉着自己骤然急促的心跳,十分心虚笑道: “君后的剑法精妙绝伦、举世无双,倒是朕此前有些夸大了,君后可否慢慢教?” “自然是可以的~”凤烬含笑而立,显然已经拿捏住了兰瑶的七寸,他深幽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提步而起,手中一柄长剑划破天际,直冲她而来:“只是,本君要换一种教法了!” “嗯?”眼看着那剑风烈烈,直冲自己眉心而来,兰瑶也忍不住冷喝道:“君后你在干什么?” “御风剑招,创于实战,无论再精妙,只要出剑够快便可一击制胜,若要融会贯通,就必须如此练习啊!”凤烬依旧不停手,笑声晏晏:“更何况,若陛下学了不会用,岂不可惜?” 凤烬并未解释完兰瑶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眼看着长剑破空而来,她避之不及,也只好硬着头皮提着手中山河剑挡了过去! “砰!” 纵然凤烬并未使出全力,但心知对方有多厉害的兰瑶还是调动了所有内力奋力迎战,两剑相撞,巨大的力道袭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忍不住又退了两步。 “陛下可要当心了!”凤烬懒懒地挑了挑眉,一边提醒着一边转了个身,当下又是一剑扫了过来。 兰瑶还没有喘口气,身为陪练的凤烬便又出了一剑,她脑子一热,便下意识地将学的流光飞引使了出去,脚下生风,又接下了这一招。 “陛下不错嘛!”凤烬见状,不吝赞美之时又歪着头,长剑一转,从兰瑶头顶劈下,微嘲道:“不过,还是太慢了些,陛下且看本君是如何做的哦~” 兰瑶见凤烬这步步紧逼的剑招越来越快,无暇反应之时也难免手忙脚乱起来,根本顾不得再说什么了。 但凤烬却依旧不停手,那长剑泛着冷光,每一次都能恰好正对着兰瑶死穴而去,威势凛凛,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令人畏惧。 兰瑶也是个不肯认输的性子,她很清楚对方这样速成的教法是有用的,所以即便是在这一次次的练习中她无可避免地处于劣势,却依旧没有喊停的意思。 她的潜力,她来激发; 她的上限,她来决定! 凤烬始终都完美地把握着出招的力度,而且随着兰瑶的接受程度不断调整,并没有真的要那孜孜不倦应对的人受伤的意思。 但即便如此,根本没有实打实对战经验的兰瑶,在危急关头也依旧打得毫无章法,只是被迫在一遍遍的攻击中熟练自己的剑法,思索着如何格挡。 “陛下,这一招唤作白虹贯日,直取敌人心脏,您还没学会吗?” “陛下,您这一招实在是太慢了,毫无力度、毫无章法!” “陛下,您且好好想想,究竟该如何应战,如此周而复始,何时才能进步啊?” …… 凤烬接二连三的批驳,外加愈发凌厉的招式,若是换了任何一人,怕是已经在应接不暇中恼羞成怒了。 但兰瑶心中虽气,却也明白这样魔鬼教导更能让她进步,所以便也一声不吭地全部忍了下来,眸光依旧熠熠生辉,傲然直视着不断朝她攻击的凤烬,不闪不避、愈战愈勇! 兰瑶对待工作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如今被凤烬一招一式逼着,更加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一心都放在了如何学以致用上,进步可谓是飞速。 一个时辰后,凤烬游刃有余的攻击终于慢了下来,显然脸上已有倦意,他瞧着兰瑶满头大汗的样子,倒也忍不住道: “陛下可要休息一下?” 兰瑶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反倒是意气昂扬,仰头畅快笑道:“休息什么休息,继续啊,朕这才刚入了门道,君后就累了吗?” “这可是陛下说的哦~”凤烬微微挑眉,倒也从心底敬佩起兰瑶的毅力了,对方不说停,他自然也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玉指微扬,再次凌空一剑朝着蓄势待发的女子攻了过去。 兰瑶战得正是兴起,虽然出招依旧慢的像个菜鸡,但却不似此前那般手忙脚乱不知作何反应了,脚下步步生风,已然有了七八分样子了。 上半夜的时间一晃而过,兰瑶原本还想让凤烬知道知道她的坚持可以持续多久顺带着让他刮目相看一番,却忘了对方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二人凑到一起,不知不觉已经用掉了三个时辰。 练剑非一时之功,待到兰瑶将体内真气悉数耗尽,再也抬不起手臂之时,索性也不逞强了,反身一转,直接躺在了校场外的草地之上。 “陛下这是认输了?”凤烬探头瞧着累到虚脱的兰瑶,游刃有余地笑道,一幅他赢了的得意架势,颇有些幼稚地开口道:“看来陛下能耐也不过如此啊!” “嗯嗯嗯,朕认输了,想不到君后体力如此之好啊!” 兰瑶抬了抬眼皮,端的是能屈能伸,倒也不争这口舌之快,眸中闪过几分狡黠,直接伸手一拽,便把还在低头俯视着她的人拉了下来,笑的那叫一个不怀好意:“你也下来吧!”。 凤烬若是要避自然也是能避开的,但面对着待他难得如此亲近的兰瑶,他也就没有躲顺势躺在了草地之上。 第68章 狡兔三窟 月牙弯弯,满天繁星,点缀在黑夜里,耀眼璀璨。 兰瑶还是第一次有这么闲心躺在地上看天空,不由得感慨道:“这里的夜景,好美啊!” 兰瑶在看天,和她并肩躺下的凤烬却满心满眼都在看同样耀眼的人,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嗯,很美啊!” 兰瑶只当他也在赞美这浩瀚无边的夜空,便也不曾在意什么,继而又真诚道:“君后,谢谢你。” “陛下要谢本君什么啊?”凤烬偏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眸中氤氲着浅淡的愉悦。 兰瑶一向宽容大度,并不在乎一时得失,和凤烬相处虽有波折,但总体并不算太坏,所以便也顺势笑道: “很多啊,在朝堂上无条件的支持、对朕各种奇怪行为的默许、不遗余力教朕武功,没有君后站在朕身边,朕恐怕没办法那么快掌握局势。” “这些,朕都记在心中呢!” “看来陛下都知道啊!”凤烬勾唇,显然心情正好,又悠然道:“本君倒也真是怕这一腔苦心都打了水漂呢!” 兰瑶:“……” 她就知道这家伙不能惯着,果然是,给点阳光就要灿烂啊! 兰瑶默默咬了咬牙,咽下了这口被挑起来的火气,转而换了个话题:“君后,接下来两日,朕要微服私访,朝堂后宫的事情,还需要你多照看才是。” 原本兰瑶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和凤烬说此事,但经过这一番接触后她忽然想借此次机会好好试探一番这位反派君后的心思,故而也就选择了直言不讳。 出宫去万雪山一事势在必行,既然以他的能力,就算她掩饰的再好,他也能够看得出来她并未在宫中,不妨就明明白白地说开,且看他有什么打算。 “哦?”凤烬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角,发出疑问道:“陛下要去哪里?” 兰瑶轻飘飘地回了两个字:“保密!” 凤烬瞧着一门心思准备干大事的兰瑶,倒也不继续追问,反而笑着回答了刚才的请托道: “陛下大可放心去,本君定会为陛下守好这朝堂内外的。” “要的就是君后这句话!”兰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一幅我看好你的架势:“那一切可就拜托君后了!” 这休息够了,大半夜的兰瑶正准备起身回去睡觉,凤烬却又开口问道:“不知陛下是要公开去还是要私下去?” “何意?”兰瑶一看凤烬这眼神,便知道他心里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不由地询问道:“君后不妨直言。” “很简单,若是私下前往,宫中耳目众多,陛下行踪定然是瞒不下去的。”在这种地方商量正事倒也是别具一格,凤烬见兰瑶也不避讳,很快继续道: “若是公开,本君倒有一计,可助陛下引出藏在这盛京城中的魑魅魍魉,如何?” 兰瑶秒懂对方之意:“你这不就是让朕大张旗鼓地微服私访吗?要是这样的话,朕的行踪怕是要人尽皆知,到那时——” “非也!”凤烬弯唇一笑,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很会卖关子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陛下不如再好好想想啊!” 那一刻,兰瑶斜望着凤烬那不知藏着多少算计的墨眸,忽而想到了四个字:“狡兔三窟?” “陛下果然是绝顶聪明!”凤烬毫不吝啬称赞,笑声晏晏道: “陛下若出了皇宫,这暗中想要陛下性命的人定然不在少数,陛下不妨故布疑阵,兵分三路,引蛇出洞,等着他们上钩,而后布下将这些想要弑君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凤烬似乎在转瞬间便已经算无遗策,又继续出主意道: “若是陛下想要看看这朝中众人的真心,不妨就借此机会好好试上一试,正好本君也想看看陛下满心信赖的景王到底会作何打算呢!” 兰瑶瞧着有八百个心眼的凤烬,对宁羿并不怀疑,微微思量了一下便也同意了这个冒险之举,一锤定音道: “好啊,此计甚妙,朕便试上一试又如何?” 兰瑶当然明白这是非常危险的决定,但事已至此,牵一发而动全身,相对于她这一次出行创造的成果,此刻的风险是值得去冒的。 而且,若是凤烬如今真有除掉她这个身上满满都是疑点的女暴君心思,以他的性子和能力,大可以直接动手,没必要做的如此弯弯绕绕。 “不过,既然是君后的良策,还是要君后一手安排才是!” 兰瑶同样也是人精,身为老板最重要的就是用好用对下属,所以她当下又判定道: “不过在朕看来,这一回蠢蠢欲动的,恐怕是那位恨不得将朕除之而后快的丞相大人了。” 凤烬倒也没反驳这个判定,邪佞一笑道:“既然陛下重托,本君自当让这些乱臣贼子有来无回!” 兰瑶本就不是什么圣人,如今这暗地里想要她性命的人不计其数,她自然也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到头来死的只会是她。。 如今这位能力非凡的反派君后自告奋勇地替她扫清障碍,她当然乐得自在,不由得笑吟吟道:“那朕就等着君后的好消息了!” 第69章 贴身保护 和凤烬分别后,兰瑶累极了,和手下吩咐明日不上朝要微服私访的消息后,终于得空有了睡觉的时间。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 当女皇陛下要微服私访三天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盛京城之时,兰瑶为了配合凤烬的谋划,先后叫来了孟霜和江梓宵,让他们各自带着金鳞卫和监察司的人佯装出一副保护陛下私访的架势,一应布置,皆秘密进行。 江梓宵虽然是凤后的人,但他大约也已经接到了命令,所以并未有什么疑义。 两个洞穴都已经挖好,凤烬又吩咐柒风手底下的暗卫做好了出行的准备,原封不动地又给他这里安排了一波,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特别传信给凤烬让他倾力支持和配合。 毕竟,挖好的三个洞里,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最可能保护她这个女皇陛下出行的便是贴身暗卫。 虽然她如此冒险的举动遭到了许多反对,但兰瑶依旧力排众议做好了全盘布置,留给一众朝臣一大堆活后便隐身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换了身宫女衣服的兰瑶特意在做完这一切后屏退了众人,而后自己找了个守卫最松懈的地方从皇宫翻了出去。 再然后,她一路步行至景王府,在吹了个口哨作为暗语后,堂而皇之地溜了进去。 一路跟着她出来的二人立于不远处的小巷里,面色双双变得难看起来。 “尊主啊,要我看,您看上的这位女皇陛下心思可深着呢,您别一不小心被算计了呢!” 长开靠着墙壁,微睨着一双滴溜溜打转的墨眸,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闭嘴!”同样看着兰瑶轻车熟路进入景王府的凤烬,眼中虽然掠过一抹寒光,但却并没有因为冲动而丢掉应有的判断,凉声道: “本君当然知道她另有心思,只是却不曾猜到,她如此大费周章竟然是为了这景王宁羿!” “是啊,她早就和景王暗通曲款,尊主您怕是要靠边站了呢!”长开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并不理会对方要他闭嘴的命令,依旧非常活跃地开口道: “既然您这位陛下都已经到了景王府,不如咱们俩也散了,早点洗洗睡睡吧!” 凤烬面露怒意,转手便拧住了这一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的长开耳朵,厉声道:“好你个笑面鬼,如此不张记性,这是连耳朵都不想要了吧?” “疼疼疼!”长开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连忙求饶道:“尊主尊主,您手下留情,就当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时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下不为例。”凤烬嫌弃地睨了一眼这甚是会说难听话的长开,本就想小惩大诫一番并未真的下狠手,警告完后便松了手。 “我保证,我保证!”长开见凤烬连笑都不笑了,明白他心情很不好,便也不赶着上劲了,连声投降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长开探头瞧着一脸深思的凤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旋转,又巴巴地请示道。 凤烬很快舒展笑颜,抬手弹了一下这会儿服软的长开,笑容很是不怀好意:“很简单,你跟上去贴身保护啊!” “不是吧?”长开苦着脸求情道:“我瞧着这位女皇陛下可不是什么善茬,万一跟丢了或者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本尊相信你!”凤烬煞有其事地指了指长开被自己拧红的耳朵,很是善解人意地又道:“若是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你这耳朵就别想要了哈!” “而且,本尊觉得笑面鬼没了耳朵或许更能引人发笑呢,以后你出任务不就简单多了吗?” “啊?”长开瞧着如此无情的凤烬,一副心碎欲死的架势,径直哭诉道:“果然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尊主您不爱我了,呜呜呜~” 凤烬:“……” “戏别那么多哈!”凤烬敲了敲在这里和他卖惨的长开的脑袋,一幅任你怎么闹都逃不过这命令的表情,正色交代道: “好好办事,若是遇到任何麻烦,记得发信号,必要时可动用修罗门全部力量,无论如何,都要确保陛下安然无恙,你可明白?” 长开见凤烬都已经这么慎重了,也只好在欲哭无泪之后换了个积极态度,秒变脸笑嘻嘻地道:“明白明白,尊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长开并不怕干活,只是习惯了在凤烬面前这个样子,说完之后当即挥挥手道:“那我就去了啊!” 凤烬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瞧着那门庭冷落的景王府,眸中晦暗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长开已经闪身而去,他削薄轻抿的唇角才流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悠然一拂袖离开了此地。 * 景王府,内室。 正在给宁羿诊脉的叶卿璃一抬头便瞧见了特意伪装打扮过的兰瑶,忍不住打趣道: “陛下您这伪装不行啊,我这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大变样,轻轻松松便认出来了!” 兰瑶撇撇嘴,瞧着还在说大话的叶卿璃,笑道:“所以啊,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这伪装面容的事儿,当然还要卿璃你来才是啊!” 叶卿璃为宁羿诊完了脉,从身旁提着的药箱里掏出一个很是精巧的小盒子,了然一笑道:“喏,收到你的英文通知后,我都准备好了,你要的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这不就来了吗?” 兰瑶一想到自己能够见识到这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了,当即便激动地凑上前,细细地端详着那盒子里薄如蝉翼的物件,惊喜无比地开口道:“真是没想到卿璃你真的会做这东西,怎么用啊?” “这还要多亏景王府药室里材料齐全呢!”叶卿璃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她这被一通夸自然高兴,当即便做了示范,非常贴心地为兰瑶戴了上去: “用法其实很简单,就和敷面膜差不多,完美贴合就行了,回头我给你多做点备用,反正只要原材料备足,这并没有多难。” 叶卿璃妙手,兰瑶再睁开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果然看到了一张甚是普通的大众脸,不由得下意识惊叹道:。 “好神奇啊,真的是秒换新颜,顶着这张脸出去,应该就不会暴露身份了吧?” 第70章 有来有往 叶卿璃对自己的本事有着绝对的自信,当即打了个响指,笑道:“自然!” 兰瑶欣赏完镜中已经大变模样的自己,见宁羿安坐于桌前,不免悠悠笑道:“怎么着我们此去也是给景王殿下找药的,难道王爷不该表示表示吗?” 兰瑶这一副打着小算盘的样子,让宁羿瞧着也有些忍俊不禁,他不再将对方当成敌人,态度自然好了许多。 他不着急正面回答问题,反而又一次慎重至极地询问道:“陛下当真想好了,如此孤身犯险,是否值得?” 兰瑶见他还在这个关口纠结这个话题,当即朗声一笑道:“当然值得,且不说你所中之毒是因为谁,如今我们已然是同道中人,我自然也要为你尽上一分心力才是,这是我的诚意。” “有来有往,才是朋友相处之道,不是吗?”叶卿璃见两个人磨磨唧唧又要争论起这种问题,不由得快速调和道:“这个事情不都已经定好了吗,怎么现在又要提啊?” 叶卿璃做事素来雷厉风行,当下又催促道:“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陛下您这好不容易请下来的假估计就要磨叽完了!” “喏,如今明慧郡主也算是替我回答了呢!”兰瑶忙不迭点点头,瞧着这位清瘦俊美的景王殿下,却是打起了别的心思: “再说了,如今我都已经放出风声,说是要微服私访借机引蛇出洞,如今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间都空出来了当然要按原计划来了。” 话到此处,兰瑶眨了眨那双狡黠明媚的大眼睛,故意又拖长了几分声音道: “只不过,我身边的这好手都派下去设埋伏抓暗中意图刺杀的人了,如今身边倒真的是没个高手保护了呢!” 兰瑶都将暗示的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了,宁羿玲珑心思又怎么会不懂,他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当即含笑道:“陛下之意,本王明白。” “柴榆,你进来吧!” 两个聪明人已经进行了一场深入的畅谈,此刻当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随着宁羿一声令下,候在门外的人当即依令而入。 那人一身玄衣,模样虽然俊俏,但眼神看起来却令人不寒而栗,整个人都透着十分冷意,倒也有几分高手风范。 宁羿自从不用和兰瑶横眉冷对,说那些违心的尖酸刻薄之语后,倒也有种世家贵公子的风仪俊雅感了,就连笑容都多了不少: “陛下既诚心相待,本王自然也要投桃报李。陛下安危,关乎我大宣社稷,不容有失。” “桑榆天赋极佳,又勤于武学,如今已经在半步逍遥之境,此前受本王恩惠才诚心相随,陛下可信之!” 兰瑶定睛瞧过去,心知这是千机阁阁四大掌使之一,武功卓绝,当即笑逐颜开道:“原来王爷都准备好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宁羿为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面对兰瑶的诚心相交和叶卿璃不计回报的相救,他也致以了最大的礼节,郑重道: “今日陛下与明慧郡主亲自前往万雪山乃是为本王解毒,此等恩情,宁羿定当铭记于心,来日结草衔环以报!” 兰瑶就喜欢和宁羿这样爽快纯粹的君子打交道,晏晏笑道:“好说,好说,我们之间,牵绊之深已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清,王爷不必如此客气。” 叶卿璃受了宁羿的大礼,倒也因他这诚心之举对这位品行高洁的景王殿下高看了数分,不同兰瑶的一笑而过,她微勾了勾唇角,煞有其事道: “既如此,那景王殿下的承诺我可就记下了哦!” 兰瑶闻言看去,见叶卿璃眸中华彩大盛,心底不由得暗笑起来。。 果然,她就算是微微改变了这个故事,属于男女主这天定的姻缘,还是无可避免地生根发芽了…… 第71章 大战饿狼 待到各种事宜商量妥当后,已经完全改头换面的兰瑶一行人从景王府后门悄然离开。 万雪山距离盛京城骑马需要两个时辰,虽然不远,却也算不上近,出了城门之后,兰瑶看着官道上已经备好的三匹快马,颇有些欲哭无泪地对着叶卿璃低声道: “我一个现代人,哪里会骑马啊?” “这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啊!”叶卿璃凑过去,脸色显得很是为难,很快出主意道:“你这身体应该会骑马吧?试试呗!” 兰瑶对自己笔下女主角的能力门清,但对于这种自己不敢确定的事情,却是直接抬手拒绝道:“no,no,no!肌肉记忆又不等同于实际操作,万一摔了那岂不是很耽误正事?” “也不知道卿璃你怎么这么全能,就没有你不会的吗?”说到此处,兰瑶又拉了拉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叶卿璃衣服,眼睛闪亮闪亮的:“不如,卿璃你带我飞啊?” “你啊你啊!”叶卿璃扶额,明白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对策,反手将兰瑶拽上了马,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反而很是宠溺地开口道: “明明可以坐享其成,干嘛非要劳心劳力出这一趟外勤呢!” 兰瑶坐在马背上,伸手抱住了叶卿璃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低声笑语道: “那自然是想陪卿璃你一起了,怎么说我们也是同一个世界来的穿越者,说不定此番还能有什么奇遇呢!” 叶卿璃很快驾马跟上了在前方开路的柴榆的步伐,对于兰瑶这番期望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天方夜谭,悠然一笑道:“那就看看我们家福星能不能够带来点好机缘了!” * 就在兰瑶满心欢喜等着大机缘降临时,却在两个时辰的奔波已经步入万雪山之时,遇到了一场意外,由此引发的变故,更是…… 林间山路并不好走,赶至此处时已是下午,三人很快弃马而行。 立于山脚下时,柴榆花重金请了一位常年在这万雪山中打猎采药为生的猎户一起进山,但究竟要去哪一座山峰时,三人却悉数犯了难。 “各位贵人,小人常年居于这万雪山,此山东西南北各有一座山峰。加之主峰皆高耸入云,山顶积雪常年不化,山间密林众多,万兽群集,因而才有了万雪山之名,不知您们要先去哪一座找起?” 猎户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祖祖辈辈居于山脚之下,谈及这山中凶险,也不由得心惊,但柴榆对他而言出的钱实在是天价,为了穷困的家庭,他又不得不冒险。 兰瑶和叶卿璃面面相觑一番,心中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叶卿璃给兰瑶使了个眼色,笑道:“不如你定?” 兰瑶连忙摆了摆手,生怕自己再插手会打乱故事线,当即咧嘴对着叶卿璃恭维道: “不不不,这种事情还是得全能大佬来做,卿璃选一个,我相信你!” 眼看着三人目光都汇集在自己身上了,叶卿璃也不免觉得压力山大,她也只好硬着头皮道:“那要是首发失利你可别怪我啊?” 兰瑶笑眯眯地看着就要做决定的叶卿璃,连声道:“绝对不会,大不了我们一个一个找嘛!” 叶卿璃对于兰瑶这莫名的自信着实有些不敢苟同,但眼下并无什么更好的办法,她看着这简易地图上的几座山峰,微微思衬后还是凭着感觉道: “那就先去主峰吧,说不定我们运气好,一下子就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呢!” 兰瑶眸中光彩熠熠,当即打了个响指道:“好,那就先去主峰,我相信卿璃你的眼光。” 一行人做出决定后,很快便动身前行,两刻钟后,就在他们开始穿过厚密的森林时,却遇到了让他们最头疼的阻碍。 狼嚎之声响彻林间,看着那不远处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的狼群,兰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避无可避,难道他们要屠狼吗? 就在此刻,一直都谨守本分沉默寡言的猎户却突然间惊叫了一声:“阿福!” 还未等兰瑶反应过来,很是英勇的猎户便立时张弓对着那后方的狼群射了过去。 利箭刺破狼皮很快尖利的声音随着叶卿璃沉声的判定响起:“你看,那里有个人!” 猎户已然吸引了狼群的注意,他心急如焚,却又无法保证在狼群中救下自己的好友,便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攀上了树,再次射箭发动了远程攻击。 兰瑶循着叶卿璃指的方向而去,果然看见在后面几头野狼正在撕咬着一中年汉子,衣服破旧不已,身上血迹斑斑,刀箭散落一地,显然也是个进山的猎户。 “阿顺,别,别过来……过来!”那叫阿福的男人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却还是听到了那一声急切的呼唤,睁开眼睛提醒道。 情况危急,兰瑶来不及多想,便对着柴榆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柴榆本就不是什么冷血之辈,他只是在等着眼前这位行事风格大变的女皇陛下做取舍,如今得了命令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提着长刀跳进了狼群中。 “群狼很厉害的,你不要命了吗?”猎户阿顺见柴榆直接跳了进去,不由得惊呼提醒道。 “柴榆很厉害的。”兰瑶对着他比了个手势,道:“放心,我们会救你的朋友的!” 阿顺知道他们并非寻常人,只见柴榆如风一般的身影掠进狼群中,手起刀落间只闻饿狼嚎叫之音,满眼血红中那人已然飞身至性命垂危的阿福跟前,抓着他的胳膊猛然一跃,如疾风般冲杀于狼群之中,逆转而回。 猎户阿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没料到看起来便不好对付的男人竟然强悍至此。 狼群被如此劲敌横扫,一时间也躁动不已,如疯了一般对着侵入他们领地的人类发动了攻击。 兰瑶努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恐惧,她看着眼前三十多匹虎视眈眈的饿狼向着他们一拥而上,整个人也禁不住大汗淋漓起来。。 因为她也知道,仅凭柴榆一人之力,无法在短时间内全身而退! 第72章 阎罗醉 阿顺虽然没有真气内力,但常年在这深山中打猎,外家功夫倒是不错,如今见状直接上前救援,手中弓箭一只只射出,精准插入那些围冲上来的野狼身体中。 杀戮,顿起! 兰瑶没有第一时间投入战斗,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心神俱颤之时难以营救旁人,只得抽出了腰间长剑,在恶狼扑过来之时下意识地使了昨日凤烬才教过的御风剑法。 “扑哧!” 长剑裹挟着内力很快爆发出巨大的威力,殷红的狼血喷溅而出,不可避免地浸染在兰瑶脸上,染红了她半边易容过的脸。 “可以嘛,有模有样的,你也算是历练成功了!”叶卿璃不着急出手,对兰瑶的战绩发出了由衷的鼓励后,又见她辛辛苦苦做的这人皮面具一下子毁了彻底,不由得摇了摇头:“啊,还真是可惜了!” 兰瑶瞧着叶卿璃还在掏自己的衣袖,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大概能够猜得出来她是找毒药,当即挡在了她身前,提醒道:“小心!” 虽然面对着如此血腥的屠狼盛宴兰瑶从心理和生理上都感觉到了十分的不适,但在危急关头,她也拿出了该有的气魄和坚韧,强忍着头皮发麻迎上了这如此惊险的挑战。 在这个世界,这是她必须要面对地残酷现实,此刻决不能后退。 若是如今这恶狼扑食她都没办法直面,以后又该如何战胜那些在暗夜中杀人不眨眼的敌人呢? 众人都投入到了紧张的战斗之中,这林间很快溢满了血腥气息,叶卿璃虽然如今占据的身体半分内力都没有,但身处如此场景却没有兰瑶这么大的反应,依旧游刃有余地找着适合的克敌法宝。 兰瑶真真是在硬着头皮杀狼,虽然她这武功十分速成,但也多亏了宁姝那个女暴君还有些底子,肌肉记忆倒也让她在如此战场上添了几分胜算。 “卿璃,你好了没?”兰瑶握着剑的手被震得都有些握不住,眼看着又是三头恶狼扑上前来,也不由得急了起来。 虽然她这招式和内力经过特训有了自保之力,但若是要长久坚持,还是免不了负伤,在这种关口,她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 叶卿璃见兰瑶和一群狼打得“不亦乐乎”,本想让她在这种实战中多历练一会儿,如今瞧着她已渐渐露出颓势,也收了看戏的姿态,从衣袖中终于找出了一个小瓷瓶,言笑晏晏道:“好了好了,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那是,我就知道你有后招呢!”兰瑶总算是能够从这紧张无比的战斗中稍稍宽心,她如蒙大赦地瞧着叶卿璃三步做两步上了一棵大树,而后五指微微一抓,迎着西北风倾倒而出,听着她厉声交代道:“你们都闭气,这是阎罗醉!” 四人闻言皆快速地屏住了呼吸,调整动作站到了风向之后。 微风吹过,叶卿璃轻洒而出的阎罗醉很快随风飘进了狼群之中,不过是倏忽的功夫,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恶狼便都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轰轰烈烈的战局,就此终结! “卿璃,你的药很可以啊!”兰瑶见余下的十几头狼倒在了地上,终于松了口气,便忙不迭地对着大功臣竖起大拇指道:“只不过,你能再早些拿出来就好了!” 叶卿璃则是一脸肉疼地将用来装阎罗醉的瓶子收了回去,撇撇嘴道: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哈,这玩意可是我危急关头用来保命的手段,就算是天境高手,也能够闻之即倒下,我用了数种珍贵的灵药,三天才炼制了这么一小瓶,如今半点都不剩了呢!” 兰瑶凑近,低声笑道:“嗯嗯嗯,就知道我家卿璃最好了,赶明回去御药房所有的药材你随便挑,如何啊?” “你的不早就是我的了吗?”叶卿璃微微偏过头,抬手便将兰瑶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揭了下来,煞有其事地端详着她这张血污遍布的脸,微微调侃道: “这东西见水便不能用了,只是这美人皮一揭下来,你好丑啊!” 兰瑶本想回击一下,见柴榆已经将濒危的男人放在了地上,便也不和叶卿璃闹着玩了,急声道:“卿璃,医者仁心,你救一下他吧!” 猎户阿顺已经奔了过去,一脸着急模样,刚刚见识了叶卿璃不费吹灰之力便弄倒了这些野狼,如今又听兰瑶救人之语,淳朴良善的他当即便跪了下来,恳切相求道: “女公子,求您,求您救救阿福吧,阿福他年纪还小,都是为生活所迫才进山以身犯险,他是个孝子,本来身体便弱,却还是为了七十多岁的奶奶做了这猎户,如今这般拼命也是想多挣点钱给齐阿婆看病啊!” “放心,我会救他的,怎么着也不能浪费了我的阎罗醉不是?”叶卿璃微微一笑,眼中华光大盛,在打量过奄奄一息的齐福伤势后,显然对于治疗已经胸有成竹。 她并非仁善之人,却也无法拒绝这请求,当即蹲下身,掏出银针,开始为被野狼撕咬到血肉模糊的齐福诊治起来。 “卿璃,阎罗醉能持续多久?”兰瑶看着眼前这血腥狼藉的场景,心有余悸地问道。 “至少两个时辰,放心,足够我们脱身了。”叶卿璃干脆利落地撕下了齐福粘连的衣服,喂了他一颗百花补气丹,头也不抬地回道。 兰瑶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猎户阿顺已经握着长刀对准了无法反抗的狼群,眼底一片冷漠,显然意欲斩草除根。 兰瑶猜到了他准备干什么,冷声道:“人杀狼和狼吃人,都是为了生存,本身并没有什么区别!” 阿顺亲眼目睹了兰瑶带的三个人能力,虽然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瞧着揭去人皮面具后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感,还是很明智地住了手,没有违背她的意思。 倒是三下五除二正在为半昏迷状态的齐福包扎的叶卿璃摇了摇头,提醒道:“你这同情心都到动物身上了,未免有些泛滥啊!别忘了现在我们的处境。” 叶卿璃当然能够看得出来兰瑶的犹疑,当着外人的面她无法直接点名道姓,却也还是秉承着真心道:。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旦输了可就是万劫不复,女公子可要想清楚了啊!” 第73章 有趣极了 兰瑶知道叶卿璃的话是对的。 作为生活在21世纪和平年代的她的确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幻想,她总是想着可以不杀人便不让自己的手上能不沾血。 但阴谋之下,权欲之中,哪里容得下心慈手软的她活着呢? 底线是底线,可一旦过了那个度,便是软弱可欺,下场也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兰瑶没有回答,却是将叶卿璃的提醒记在了心里,她转而又看向焦急不已眼神很是复杂的猎户阿顺,道: “你们是一个村子的吗?” 阿顺点了点头,心知对方实力强悍,态度很是恭敬地回答道:“是,我们都是猎户,经常一起进着万雪山中打猎。” “因为山中危险,常有豺狼虎豹出没,所以每次进山我们都是十几个猎户结伴而行。今日本是休息之日,却是没料到阿福竟然自己一个人偷偷进了山。” 话到此处,高大威猛的汉子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很是同情地开口道: “阿福父母早亡,从小便是被齐阿婆一个人拉扯大的,他其实身体并不好,原本想做个生意人,却没料到一年前女暴君登基后穷兵黩武,苛捐杂税日益繁重。” “阿福很快背上了沉重的徭役,为了照顾生病的奶奶,他没办法远行,便拿出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钱财抵了徭役。” 阿顺看着此刻奄奄一息的阿福,提及当今女皇陛下时语气眼神都充满着十足的愤恨: “但交了所有的钱失去了做生意的本金之后,阿福却依旧需要钱来维持生计,不得已做了猎户,为了挣钱给阿婆买药,他没日没夜的咬着牙苦练箭术,每次进万雪山打猎时也都是冲在最前面。” “在我们中间,他是最努力也是最拼命的一个,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却舍不得花钱买贵的药,每次却都是硬生生扛下来的。” “就冲他这份孝心和勇气,我们也是能帮就帮,可惜这世道啊,好人不长命啊!” 阿顺缓缓讲述的这段过往,虽然平静而又简短,但这三言两语却生生撕开了身为底层人民的他们最大的苦难。 兰瑶突然间感觉到了浓重的悲哀和无力,她站在这两个同样在为生活竭尽全力的百姓面前,心中勃发而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让她不由得垂下了眼帘,心中很是愧疚,只能用坚定不移的口吻道: “以后会好起来的,会不一样的!” 虽然对方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但兰瑶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而不由得自省起来,也就是在心有触动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的一举一动将会给他们乃至于大宣万民带来多大的影响。 而曾经,她也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阿顺对于这略微苍白的安慰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只是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哀叹道:“这大宣,没救了,可我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又能怎么办呢?” “不过是就这样努力活着罢了!” “你们的苦难,会有终结的,安居乐业的生活,也会有的。”兰瑶目光灼灼生辉,再次坚定不移地承诺道。 言罢,她也无意与对宁姝深恶痛绝的猎户再多做分辨,因为她眼下并无任何实绩,这一切,都在未来。 刚直的猎户并未附和这些话,只是对着出手相助的三人郑重拜道: “此番多谢诸位相救之恩,我代阿福谢过诸位,女公子想必出身不凡,我们小老百姓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但若有差遣,定然在所不辞!” 叶卿璃终于稳住了阿福的伤势,有些疲倦地摆摆手道:“好说,好说,这药你拿着,回去之后让他好好养伤,别浪费了我在鬼门关将他拉回来的这条命!” 阿顺千恩万谢地拜道:“好好好,女公子所言,我一定转达,让阿福好好珍惜。” 兰瑶掏出了一锭金子交给了也愿舍下性命相救朋友的阿顺,嘱托道:“这钱你替阿福收着吧,用来缓解一下燃眉之急,记住,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阿顺已经感激涕零,对于面前的恩人又是一番拜谢。 因为出了这一桩意外,兰瑶便让柴榆将昏过去的阿福送下了万雪山,承诺会留下记号用来汇合后便让阿顺继续带路前行了。 就在兰瑶以为这一段不存在于小说中的插曲过去之时,刚刚发生的一切却悉数落入了两双眼睛中。 光影微动间,藏在立于百米之外树上的人轻轻一笑道:“原来竟是她,有趣,有趣极了!” 他对面斜靠在树枝上的白发少年则是兴致勃勃地盯着叶卿璃离开的背影,满眼都是征服欲,眉心一点红显得更加妖冶邪气: “本公子倒是觉得这阎罗醉更是有趣些,这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人做的毒能比本公子更厉害,这个女人,简直有趣极了!” 一身淡青色衣袍的公子面容很是雅正端方,但那看似轻淡的笑容下藏着的压迫感却不可忽视: “既然如此,那也该好好会一会出现在这里的二人了!” 白发少年兴致大起,这立马就要抬步追上去,言笑晏晏道:“那不如我们现在就走,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各取所需,只要那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这里,大宣必内乱四起啊!” 但青衣公子却拦住了想要继续的少年,幽然笑道:“若不能万无一失,便不能如此随意出手,今日相遇本是意外,他们目的尚不清楚,不可轻举妄动。更何况,有人比我们更想她去死,不是吗?” 少年瞧着对面之人那双平静冷澈的眸子,心知算无遗策的他已经有了打算,不由得停住步伐,十分可惜地回道: “也是,看起来,借刀杀人更有意思点!” 青衣公子凝视着兰瑶一行人渐渐远离,却是掉头径直下了山,淡淡一笑道:“既如此,也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该告诉的人了!”。 白发少年打了个响指,很快跟了上去,邪邪笑道:“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第74章 找到了呢 万雪山本就处于北方,再往上走去,气温便越来越低,五月的天也开始令人觉得冷飕飕起来。 待到日光西斜,三人踩在白雪之上,各自都打了个寒颤。 眼看着已经是黄昏,阿顺见二人依旧没有下山的意思,出于好意也不由得提醒道: “女公子,万雪山凶险,入夜更是多豺狼虎豹,不如明日再上山来寻?” 兰瑶当然也知道晚上这山中危险,但今夜可是获得绝佳机遇的大好时候,她自然不能就此打道回府,当即笑笑道: “不必,事情紧急,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样吧,阿顺,你先回去给我们同行的柴公子报信,也不知为何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未曾前来。” 阿顺性子豪爽,眼神之中尽是担忧之色,他当即又道:“二位女公子在这山中,万一遇到危险怕是难以照应,要不——” 兰瑶很快打断了对方为她们着想的话,胸有成竹地开口道:“没关系的,此事我自有打算。” “山中的确凶险,但我们也并非寻常人,回去的路我们大概也记得了,你留在这里怕是不太方便,还是先回去吧!” 阿顺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对方的暗示,为了不拖后腿的他当即躬身一拜,又留下了些工具和武器,才转头下了山。 见此间只剩下她们二人,叶卿璃裹了裹自己的貂皮大衣,撇撇嘴道:“陛下可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也不知大晚上在万雪山中如此卖力能有几分成果呢!” 兰瑶一边细细地搜寻着香雪绿兰,一边言笑晏晏地安慰道:“卿璃你别着急嘛,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冲我们两个这幸运度,说不定今夜就有大收获了!” 叶卿璃见兰瑶如此自信,倒也不忍心打击她了,悠悠一笑道:“罢了罢了,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这活儿,我若不陪陛下还能有谁陪呢!” 叶卿璃说完,又忽而想起来了什么,眸中几多狡黠:“今夜姑且就算加班吧,回头这加班费陛下你可半点都不能少啊!” 叶卿璃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在大事上从来都不掉链子,是以虽然发了两句牢骚,却并没有要下山或者不干活的意思。 兰瑶当然知道叶卿璃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所以当即做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笑道:“好好好,得君如此,夫复何求?无论娘子你要什么,我都双手奉上!” 叶卿璃连忙嬉笑怒骂道:“别别别,我可对瑶瑶你半分非分之想都没有,本人性别女,爱好男啊!” 二人打趣间,兰瑶也在努力地回忆着自己那些一扫而过的文字,期盼着一切如她计划的那样,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毕竟书中对于这个情节描写虽然细致,但文字对照起现实总归还是有些简略的,是以她只知道这香雪绿兰就在这主峰半山腰上长着。 只是找了半天,为何还是一无所获,难道还要继续向上?? 就在兰瑶犹疑之时,忽而听到身旁传来惊喜之语:“瑶瑶,我好像找到了呢!” 第75章 要不要跳下去 兰瑶连忙循着叶卿璃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发现在悬崖边往下数十米的地方长着一株迎着落日盛开的香雪绿兰。 淡黄色的花瓣,迎风徐徐飘动着,在这白雪覆盖的悬崖峭壁上遗世而独立,看起来甚是美丽。 兰瑶暗叹这女主光环当真不容小觑,面露十分惊喜道:“看来上天还是十分眷顾辛勤工作的我们的啊!” 叶卿璃仔细地端详着那株香雪绿兰,却是禁不住有些犯难:“但这个位置,实在是险峻的紧,若是万一踩空,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兰瑶微微探头向前,瞧着这望不到底部的悬崖,心头也掠过了一抹寒意。 这下,可真是拿命来赌了! 兰瑶虽禁不住面露愁容,却并不因此而退缩,眸中坚定犹如玉石洗去的沙砾,并未过多犹豫便道:“你说得对,但这个险,我必须冒!” 她很清楚,此刻坠入悬崖将会有什么样的奇遇,因为她的到来,这个故事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改变,她若是不自告奋勇先下去,难保事情还能如她所愿。 兰瑶毫不犹豫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此等胆色倒也让叶卿璃忍不住为之侧目道: “是姐妹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是一起来的,那这活,自然也该是我们一起干才是!” 叶卿璃真性情让兰瑶心中既感动又愧疚,但此间清醒来不及让她细想,很快回答道: “好,那就行动起来吧!” 言毕,兰瑶直接不容置疑地将绳子寄在了腰间,在叶卿璃还没有出声之时便不由分说笑道: “卿璃,我也算是有功夫傍身,待会我先下去,若是见势不妙你记得要把我拉上去哦~” 叶卿璃本想替兰瑶,却见对方已经准备好下去,将安全绳一端寄在大树上后又给了她,便也没有执意抢这个活了。 她还是准备随时策应吧! 叶卿璃以眼神示意着嘱托道:“一定要小心!” 兰瑶很快回以肯定的笑意,而后在做完充分的心理建设后一咬牙一闭眼直接跳下了这深不见底的悬崖。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样惊险万分的事情,但兰瑶没有因此手忙脚乱,她努力地克服着心中的畏惧,缓缓移动着身体,一步步靠近了那株随风摇曳的香雪绿兰。 叶卿璃的目光也在随着兰瑶的动作而移动,她握紧了手中的安全绳,眸中禁不住添上了诸多担忧。 兰瑶终于接近了百年之下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香雪绿兰,而后拿出匕首挖出它的根系,放在了备好的木盒中,做完这一切后才向着叶卿璃报喜道: “我拿到了!” 叶卿璃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连忙招招手道: “那快上来吧!” 兰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已然有些力竭,她微微喘了口气,正思衬着为何意外还没发生。 难道,这是要她放手一搏才能得到的大机缘? 可要是真的从这里跳下去,虽然底下应该是个湖,但万一有什么意外,那她和卿璃应该是必死无疑。。 真的要赌吗? 第76章 雪崩 “瑶瑶,你在想什么呢,快点上来啊!”叶卿璃见拿到药材的兰瑶愣在原地,还没有上来的意思,不由得提醒道。 兰瑶抬头,看着在落日的余晖中那样笑着的人眼中有着十足的担忧,心中愧疚更甚,刚刚所有的犹豫似乎在一瞬间都被扫空了去。 来自于心底最深处的触动让她选择了放弃。 卿璃以赤诚之心待她,而她接近她却处处想着如何利用她。 这一次即便有主角光环,她也不能确保卿璃会平安无事。 这个险,她不能拉着卿璃来冒,为了一份武功秘法,不值当! 叶卿璃见兰瑶表情变化不已,心中疑惑,再次开口提醒道: “瑶瑶,快上来,东西都拿到了,你还在想什么?” 兰瑶不再犹豫,抬头粲然一笑道:“好,我这就上去,刚刚有点——” 就在兰瑶不愿拖着叶卿璃冒险抓紧了绳子准备爬上去之时,一道很是厚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同一时刻,叶卿璃脸色大变,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向着山顶望去,眼看着那皑皑白雪如疾风一样坍塌陷落,变成白色惊涛骇浪向下滚来,顿时间大呼道: “糟了,是雪崩!” 兰瑶抬头望去,也看到了如此骇人的情景,心中震动不已。 怎么会这样,她在书中从未曾写过雪崩的意外。 这下可真的是糟糕极了! 兰瑶心知事情已经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眼看着那一层层翻滚倾泻的白雪就要迎面朝着叶卿璃压下去,她也只好惊呼道: “卿璃,你快下来躲躲!” 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显得是那样渺小。 白浪滔天,似乎要将一切生机都掩盖,轰鸣声阵阵,无数雪花裹挟着山上万物汹涌而下,渐渐逼近! 兰瑶心急如焚,再次催促道:“来不及了,先躲一躲吧!” 地动山摇,叶卿璃连站都站不稳,千钧一发之际,她也没有更好的脱身办法,便也只好抓着绳子闪身而下,借着这大树和铁钩的力道和兰瑶堪堪支撑在这悬崖旁。 “轰!” “轰!” ……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雪崩带来的冲击便已经掠至此处,那雪花汇聚而成的巨浪如狂风骤雨般落下,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毁灭着一切。 情况危急至此,兰瑶却是没那么紧张恐惧了,她故作轻松地对着同样悬在半空中的叶卿璃扬了扬手:“卿璃,放心,我们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叶卿璃难得皱了皱眉,她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兰瑶额角的汗珠,在这生死攸关之时,她却依旧能够谈笑风生: “瑶瑶,先把你脸上的汗珠擦擦,再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大话吧!” 叶卿璃在生死关头的淡定和镇静,让即便是同样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兰瑶心中很是自愧不如。 看来,她这心性,还需要继续修炼才是啊! 兰瑶歪头看着在自己上方的叶卿璃,做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回了同样是半开玩笑的话: “卿璃你这看淡生死的模样,倒真有种超凡脱俗的仙人赶脚呢!” 叶卿璃见兰瑶还能谈笑自若,便也故意延续了在这危急关头还算轻松的气氛,道: “我若是神仙大拿,我们两个还用在这里吊着吗?” 兰瑶撑着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往下望了望,崖底依旧是深不可测,看不到尽头,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兰瑶叹了口气,心中很是举棋不定。 看如今这情况,她们是进退两难了…… 叶卿璃距离崖壁很近,她扫了一圈周围,并未找到可以容身的山洞,便也只能抬头观察这雪崩何时才能平息,在抬头远望之时,她发现在翻滚而下的雪堆里,用来支撑的大树和石头都被拦腰折断了去。 “瑶瑶,我们今日看来是有些流年不利呢!” 几乎是在发出预警的同一时刻,叶卿璃便感觉到了下坠的力道,生死关头,她抓住了兰瑶的手,掏出随身携带的软剑想要在这悬崖峭壁上稳住身形,但雪崩所带来的破坏力实在太过惊人,碎石和雪块开始接连不断地从崖上坠落,阻挡着正在艰难求生的二人步伐。 “呲呲呲!” 利刃剐蹭着石壁溅出火花,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般惊心动魄。 因为明白生的可贵,所以即便已经看淡生死,叶卿璃也没有轻易放弃求生的希望。 兰瑶感觉着叶卿璃掌心的温度,也没有选择听天由命,即便她知道或许掉下去会有转机,但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之前,她绝不能拿她们的性命来冒险! 但兰瑶毕竟也是第一次面临如此危机,在不停坠落的过程中,她也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在靠近。 上一世车祸的记忆浮现在眼前,痛苦而又血腥,令她瞬间坠入梦魇之中,整个人也都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瑶瑶,别怕,有我在呢!”叶卿璃抓着兰瑶的手,虽然来不及回头,却也知道对方应该是心生恐惧难以支撑,所以即便已然自身难保,她却还是用了温柔坚定的声音安慰道: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瑶瑶,稳住心神,我们能行!” 鼓励的话语成功让兰瑶获得了坚持下去的勇气,看着叶卿璃挡在自己上面的身影,她心中很是感动,眼眶微微湿润,响声回答道:“好!” 情况紧急万分,兰瑶也顾不得思考和畏惧了,只是坚定着内心,在向下坠落的之时,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以真气为叶卿璃扫清着掉落的碎石和雪块。 纵然不知结果如何,但她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 有了兰瑶的加入,一直都在努力减缓着坠落的叶卿璃终于有了机会转头,与兰瑶相视一笑。 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中,各自鼓足了勇气的二人很快开始并肩战斗起来。 “卿璃,小心!”眼看着又是一块偌大的石头迎面而来,紧急提醒之时兰瑶直接一掌将它扫了出去。 坠落了一半之后,叶卿璃终于将长剑扣在了陡峭的崖壁上,带着兰瑶挂在了半空中,目光灼灼,轻狂一笑道:。 “放心,我们还死不了!” 第77章 吸纳力量 虽然挂在悬崖峭壁上并非什么好办法,但眼下也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 兰瑶微微平复了一番自己紧张的情绪,毫不吝啬地赞美道:“果然还是我家卿璃最厉害,能够绝处逢生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叶卿璃没有回答,因为她正犯愁该如何从这悬崖峭壁之上脱身。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时,忽而感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汹涌而来,不过才刚刚稳住的身形又开始距离晃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这里整座山峰都在剧烈晃动,似乎有种要塌了的赶脚。 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在叶卿璃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整得欲哭无泪之时,兰瑶却是眼尖地往下看了看,果不其然发现这铺天盖地的力量席卷而来的起点就在崖底。 最可怕的是,这股恐怖的力量竟然—— 兰瑶戳了戳同样脸色大变的叶卿璃手臂,苦逼至极地开口道: “卿璃,这山好像裂了!” 叶卿璃循声望去,瞳孔猛地一缩,完全不顾形象地骂了一句:“他奶奶的!” 骂完之后叶卿璃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从上而下的裂缝扩展而来,在猝不及防间已经开至软剑插入之处,强悍的力量再一次肆意而至,竟直接将挂在半空中的二人直接拽了下去! “啊啊啊!” “啊啊啊!” …… 兰瑶虽然大概猜到这崖下到底是何人在搞鬼,但和叶卿璃这样直直摔下来的过程中还是太过惊心动魄,便也忍不住交叫出了声。 这一次坠落的过程因为有巨大的力量牵引着,就算是叶卿璃也无法再做出什么自救的行动。 于是乎,二人就这样被这股莫明强悍的力量生拉硬拽到了一处沸腾的湖水中。 “扑通!” “扑通!” …… 叶卿璃本来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是没料到这崖底居然是一汪湖水。 和兰瑶接连落入水中后,浑身的剧痛让她还保持着清醒,但即便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环境之中,前世身为特工的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湖水,为何如此滚烫? 这到底是何人的力量,为何如此恐怖? “瑶瑶?你还好吗?” 叶卿璃拉着呛了好几口水的兰瑶浮出了水面,急声询问道。 兰瑶摔得整个五脏六腑都在巨痛,但她性子也十分坚韧,如今她将处处保护着她的叶卿璃带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又怎么能够喊疼,当即摇摇头道: “我没事,只是这里似乎有着极为庞大的真气——” 兰瑶正环顾着四周想要找到真气不受控制溢散的封尘踪迹,叶卿璃则是警惕地拉着她游向了对面,提醒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叶卿璃想要上岸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发现刚刚那拉着她们下来的磅礴的力量越来越近,翻卷成团,竟然贯穿了整个湖水,然后以侵占者的姿态冲进了她和兰瑶的身体里。 “啊啊啊!” “啊啊啊!” …… 这下兰瑶和叶卿璃都忍不住强烈的痛苦叫出了声,那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似乎终于寻到了合适的地方。 经脉中的力量暴涨,叶卿璃和兰瑶就算是心性再好,却也难以抵挡如此痛苦,双双昏倒了过去。 幸而这搅动着整片湖水的力量虽然不要钱似的涌入了二人身体里,但也撑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她们浮在水面之上,并未沉入湖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力量的涌入终于结束,身体底子还不错的兰瑶率先醒了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她连忙将叶卿璃拖上了岸,急切地唤道: “卿璃,卿璃,你快醒醒!” 兰瑶知道涌入自己身体里的是汹涌澎湃的内力,但此刻她却无法轻易调和这股外来的力量,只觉得丹田和经脉里两股互相排斥的力量在不断地争夺着地盘,气息混乱到了极致的她喉间漫过一抹腥甜,忍不住跪倒在地,吐了一口鲜血,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吸取他人内力的这种逆天方法,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兰瑶的呼唤下,叶卿璃总算是悠悠转醒,本身并无内力的她明显情况比兰瑶好了很多,几乎在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她便敏锐地看出了对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瑶瑶,你的气息怎么会如此紊乱?” 叶卿璃不由分说地抚上了兰瑶的脉搏,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心中担忧更甚,连声道: “瑶瑶,你身体内为何会有两股力量在流窜,脉象混乱,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倾向啊!” 兰瑶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想,应该是刚刚我们落入水中时不受控制地吸纳了别人的内力,卿璃,你身体怎么样啊?” “我没事,但瑶瑶你气血翻滚,必须尽快稳住内息。” 叶卿璃几乎瞬间便给出了医者最准确的判断,她从身上掏出常备的银针,就要为兰瑶诊治之时,却发现她自己情况也不怎么妙,莫明的燥热让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一遍遍地摇头道: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兰瑶也意识到了叶卿璃的不对劲,她心中一紧,意识到对方情况也不容乐观,当即道: “卿璃,我还撑得住,你先看看自己的身体,快点!” 眼看着兰瑶声音里都有了哽咽,而同样是气血翻涌的自己无法下针,叶卿璃也只得先为自己查看了一番。 “怎么样?”兰瑶一边调理自己体内的两股力量,一边探头迫切询问道。 叶卿璃回了她一个宽心的微笑,道:“是那股莫名的力量引起的,如今只能先压制住它了,瑶瑶你也尽快运转心法,尽量控制住这外来的力量,若能够化为己用,应是最好。” 就在兰瑶和叶卿璃这番对话结束各自要调息之时,忽而一道阴沉冷酷的声音炸响在此间山谷: “拿了本尊的力量,竟然还想化为己用,可笑至极!” 同一时刻,强大的威压笼罩了这一方天地,叶卿璃和兰瑶双双感觉到了体内力量的躁动,她们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一道黑影从湖水中破空而出,抬手便是一掌冲他们轰了过来。 “小心!” 叶卿璃和兰瑶各自提醒着对方,想要躲开这一道攻击,但内息紊乱又遭遇如此绝对的压制,当真是无法避开,便也只能相视一笑,各自凝聚着所能够调动的力量迎了上去。。 眼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即便是螳臂挡车,也绝不能就此束手就擒! 第78章 她家女主好凶残 两掌对轰,并没有山崩地裂的波动,反倒是兰瑶和叶卿璃再次不受控制地将那些击打而来的内力吸到了自己身体里。 “该死!”黑袍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眼看着周身内力又开始止不住地外溢,他也忍不住咒骂道:“你们竟然还想拿走本尊所有的内力!” 叶卿璃整张脸因为内力暴涨而变得十分狰狞,她听得这话暴脾气忍不住上头,当即骂了回去:“你丫的才该死!也不看看你现在走火入魔这鬼样子,你以为姑奶奶想要你这破内力吗?” “明明是你这个丑逼自己练功练岔劈了以至于内力外溢,还十分没有公德心地将我们从悬崖边上拉了下来,要不是我们运气好,早就被你弄死了!” “还有啊,你现在真气逆行,所以身体才会排斥内力的进入,鬼知道它们为什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跑进我们身体里啊?” “拜托,大爷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摊上你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命都被你快折腾没了好不啦?” 叶卿璃越说越来气,一时间无法挣脱这传输内力的链接,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直接不管不顾地又骂道: “喂,八爪鱼,要打便打,拉着我们不妨是怎么回事,给我们这么多内力又干什么,真的想要让我们把你吸干吗?练功也没有你这样练的吧,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还有啊,黑袍怪,看你这死气缠绕的脸色,还有那跟得了红眼病的眼睛,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是真的想要无私奉献换个别的人好不好?先说好啊,你对我们喊打喊杀的我们可不会管你,别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兰瑶:“……” 她家女主生起气来好可怕、好凶残! 叶卿璃根本不想要什么破内力,被乱入的力量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她也只能将气都撒在了那走火入魔的黑袍人身上,一番炮语连珠,竟轰得对方有些找不见东西南北。 封尘:“……” 她说得好有道理哦,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她刚刚骂自己什么—— 丑逼、大爷、八爪鱼、黑袍怪,这个女人,还真是牙尖嘴利! 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样当面骂过他呢! 已然真气逆行的封尘明明被气的怒火冲天,但那赤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几分清明,喃喃道:“我走火入魔了,可……” 兰瑶虽然因为强大的内力灌入整个人也很难受,但听着叶卿璃如此毒舌的话,心里却是十分舒坦,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都更加炙热了几分,一副崇拜之色。 真不愧是她笔下的女主,临危不乱、霸气十足,她喜欢! 兰瑶都快变成星星眼的目光看得十分犯愁的叶卿璃心里很是发慌,她感觉着经脉暴涨带来的痛苦,整张脸变得扭曲不已,别无他策之下,也只能开口道:。 “瑶瑶,我数一二三,用全部的力量躲开,无比切断这联系,否则再吸下去对面的人不变成干尸我们俩就要撑爆了!” 第79章 浮生一梦 此等危机之下,兰瑶也没有闲工夫多想,当即点点头,和叶卿璃一起屏气凝神调动着仅剩的力量,努力着想要挣脱开此间束缚。 毕竟虽然这源源不断的内力很让人心动,但有命挣没命花,她又不傻,自然不会干此等赔本的买卖! 剧情走向已经大变样,她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对面的封尘当然也不想多年苦练得来的内力就此挥霍一空,当即也开始掐断此间联系。 “叮!” 双方都接连发力,这传输内力的通道终于撑不住破裂了去,双方各自退开数步,心有余悸地盯着对方,眸中闪烁着杀意。 危险一触即发! 下一秒,封尘抬手一挥,长剑泛着冷光迎面而下,暴怒之下的他本就气血翻腾,此刻被这样一激整个人都变得嗜血狂躁起来: “本尊要杀了你们!” “糟了!”同一时刻,叶卿璃暗道不好,也不敢怠慢心神,当即闪身一躲,对着兰瑶大声道:“攻他下盘,我辅以银针助他澄清神智!” “好!”兰瑶再次被迫投入战斗,眼看着这位已然在逍遥境徘徊多年的大佬铁定了心要拿她们开刀,她这也不由得骂骂咧咧使出了御风剑法,一边闪避一边道: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是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自己都走火入魔了还非要拉人陪葬,你怎么那么没良心,难怪现在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兰瑶强撑着心神在躲避对方的攻击,但即便是被凤烬突击训练了一把,在和这样的绝顶高手对战之时却还是显得十分有心无力,只能在言语上扰乱他的心神: “你个大变态、嗜血狂魔,有本事你就过来啊!” 叶卿璃听着兰瑶和自己一脉相承的骂人话语,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但气血翻腾之下,她整个人都处在爆发的边缘,也只能以身法取巧,在兰瑶承接了大部分攻击之时,直接手持银针,强行借助那些乱入的内力向着对方三处大穴打了过去。 “叮叮叮!” “雕虫小技!”一击不中,封尘抬剑便将那三根银针扫了出去,冷笑道:“本尊乃是无影尊者,本尊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竟然还敢出言不逊,受死吧!” 毕竟是一流高手,虽然在冲击神游之境之时不慎走火入魔以致于内力外溢,但作为书中几乎武力值巅峰的封尘自然不会只有这点招式,当即便抬手一剑对着二人直接劈了下来。 转瞬间那剑便随着磅礴的内力化出上百道剑气,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杀气腾腾地朝着二人死穴而来。 “三千影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兰瑶和叶卿璃这两把刷子根本不够看,境界的压制带着劈天盖地的力量,如摧枯拉朽般压下,令二人心神激荡、避之不及。 兰瑶心念不好,眼看着自己笔下的npc都要把自己戳死,当即都要后悔死了,直接不管不顾大叫道: “什么无影尊者,不过是个偷别人家武功秘籍的小偷罢了!” 讽刺完了,兰瑶一边接剑,一边强忍着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声音铿锵有力,直击封尘灵魂: “封尘,你偷了这各门各派秘籍,要的不就是登临高峰,成为一方强者,让那些曾经欺你辱你之人仰望你吗,可你看看你现在,走火入魔、内力虚散,这就是你苦修多年、精研武道所求的吗?” “要是连命都没有了,你所有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别忘了你的本心!” 深谙封尘人设的兰瑶一开口就说到了对方心坎里,成功让暴怒状态下的他眼神有了一分迷离。 封尘似乎在挣扎着想要恢复理智,但邪念依旧未散,他依旧无法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下清醒。 也就是这转瞬间的功夫,叶卿璃抓住时机,水袖轻扬,一股异香盈盈而出,漫过封尘鼻尖,再次让心神激荡状态下对方的眼中添上了几分迷离。 漫天剑影忽然间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是凄凉冷寂的破房子里,接二连三响起的嘲讽之语。 “你看啊,他从小就是个废物,练不了武功,是个什么都学不会的笨蛋!” “哈哈哈,大傻子,大废物,难怪爹不疼娘不爱!” “贱种,娼妓之子,就算是回到了江家,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个下贱胚子!” …… 弱小的男孩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一声不吭地挨着打,眼神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倔强和桀骜。 直到那些真正的世家公子哥散去,他才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漠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拳砸在了树上,殷红的血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却忍下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画面一转,高门大户前挂着白色的灯笼,瘦弱的少年被家丁用扫帚打出了家门,雍容华贵的妇人站在门前,冷笑道: “你滚吧,你再也不是江家的人了,若是让我知道你利用江家的名号招摇撞骗,别怪我不留情面。” “哼,谁让你那个娘天生就会勾引男人呢,如今她死了,怜爱她的男人也死了,从今以后,你从哪里来的就滚哪里去吧!” 她的身旁,站着这武林世家真正的继承人,她的一双儿女嫌弃不屑地瞧着他,同样是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晦气,终于滚了,要不是你,我江家怎会被正道所耻笑!” “真是不知道,就你这样的废物,怎么配做我的哥哥!” …… 头一次,少年没有选择逆来顺受,他仰起头,倔强地看着这些肆意凌辱他的所谓的亲人,冷笑着许诺道: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但他的反抗,换来的只有对方更加激烈的殴打,然后昏死过去的他被扔到了乱葬岗。 少年一瘸一拐地在坟地里醒来时,便发誓要成为可以撼动这世家之首江家之位的强者,将那些欺他辱他之人全部踩在脚下。 一晃二十年,他从一无所用成为偷了武林世家世家秘籍的无影客,又拿着那些武功秘籍躲在这谷中苦修十载,终于能够跻身一流高手。 可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本心,他的本心是什么? 是出人头地、站在高峰,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 就在封尘不受控制地陷入到那些最沉痛回忆中时,叶卿璃和兰瑶总算是能够松了口气。 “卿璃,对付这个大怪物,你用了什么宝贝啊?”兰瑶瞧着封尘一副陷入幻觉中的样子,笑眯眯的发问道。 “浮生一梦,闻之可堪破心魔,重塑心境!”叶卿璃一边解释着,一边就要提着手中的软剑便要朝着对方心口刺过去,笑得十分邪恶: “不过,这个暴力狂还是杀了算了,万一醒了岂不是又要作妖?” 眼看着叶卿璃这素来淡然的性子也被气得要刀人,兰瑶连忙拽住了怒火中烧的人,劝阻道: “卿璃,这人实力高深,我们体内还有他的内力,这个时候不能杀,还是要物尽其用才是!” 开玩笑,折腾到现在差点连小命都丢了好不容易才得了该有的内力,怎么能就这样丢了呢! 这百川诀和万象神功,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样也要尽收囊中才行。 “也是,怎么着也不能浪费了我辛辛苦苦练成的药才是!” 叶卿璃瞧着兰瑶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便也住了手,转了转眸子,眼中透着精明的光芒,伸手便是数十道银针直入神情呆滞的封尘各大穴道,幽然一笑道: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我都出了手,索性便也接了这份救命之恩!” 兰瑶紧绷着的心神再次一松,眉间掠上几分欢喜。 哎呀,这剧情终于开始按照她设定好的方向开始走了! 幸好她拦住了,否则一言不合卿璃大开杀戒宰了对方,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不过,瑶瑶,你是怎么知道这位自称无影尊者之人的名字的? ”叶卿璃一边以内力为封尘施针,一边又意味深长地瞧着兰瑶,显然要看破她的小心思。 兰瑶脸上的笑容顿然就僵住了,她不能将书中故事和盘托出,便也只能寻了个早就想好且说得过去的借口: “我过来之后可是很用功的,上到朝堂诸臣,下到江湖联盟,我都细细地了解了一番,这无影客据说轻功盖世,十年前偷了世家大族便隐匿无踪了,我就顺着猜了猜!” 叶卿璃点点头,笑眯眯地回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兰瑶心里一阵发虚,转而还非常有道理地开口道:“所以说,人就是要活到哪学到哪,努力总是不会错的!” 叶卿璃依旧用一副怀疑的眼神瞧着兰瑶,拖长了声音道:“哦~” 正说话间,兰瑶突然间听到目光呆滞的人喃喃道:“本心,本心……” “卿璃,他的内力似乎要消失完了!”兰瑶提醒道:“但暴戾的气息也在减少,似乎——” 叶卿璃收了银针,饶有兴致地打了个响指,抬起了头瞧着气息在锐减后又暴涨的封尘,嘴角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凉声道:。 “心魔执念不过浮生一梦,这位小偷,您也是时候该醒了吧?” 第80章 嘴上的感谢可没诚意啊 已经睁开眼睛的某位小偷尊者:“……” 被揭开黑历史的封尘尴尬地笑了笑,满目猩红已然化为古井无波,他那张还算好看的面容似乎瞬间就多了几分平和。 “多谢二位女公子相救!” 他很有礼貌地对着叶卿璃和兰瑶一拜,再不复初见之时的暴戾之色。 顿时间刚刚还喊打喊杀的人就换了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孔,情势转变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不知为何,叶卿璃瞧着依旧一身黑袍站在那里的封尘,竟觉得他身上多了三分率性,隐隐还透着些许着缥缈之感。 她端详着这位从气息到气质都发生了巨大改变的无影尊者,很是敏锐地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已经到了神游之境?” “确实如此,女公子果然聪慧。”封尘意识已然清明,神华内敛,微微颔首道: “破后而立,在下苦修数十载,终于触碰到神游之境门槛,却始终苦求不得,最终走火入魔,以至于真气逆行,刚刚若无两位女公子出手相助,怕是无法转危为安,封尘在此一并谢过!” 叶卿璃却并没有要就此揭过的意思,连带着看面前之人都一副磨刀霍霍的眼神,毫不留情地阴阳怪气道: “神游之境啊,真是想不到我们歪打正着竟然真的助您老登上了这武学巅峰啊!” 说起这个叶卿璃就一肚子火,气血翻涌之下更是忍不住摩拳擦掌,邪邪一笑: “既然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讲道理了,那不如我们就来算算账吧,怎么说,这嘴上的谢意也不行吧?” 眼瞅着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明知道这封尘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叶卿璃都直接张嘴回报了,兰瑶也直接选择了继续走剧情,挑眉笑道: “都说知恩图报,无影尊者既然心中有愧,还是先给我们解决一下体内这乱窜的内力吧!” 封尘看着面前二人跃跃欲试的表情,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坑里。 她们似乎正等着自己…… 封尘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也并非是个嗜血成性的魔头,进入神游之境后他心境更是豁然开朗,整个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即承诺道: “此事说来也是在下对不住二位,我修习的百创诀可以吸纳对方内力化为己用,适才走火入魔内力外溢,不知何故进入了二位女公子身体里。” “二位女公子若是不嫌弃,这百川诀便赠与你们,以此调理体内相冲的真气,不出三日便可化为己用,也全当做在下的一番歉意了。” 叶卿璃一把接过封尘递来的绢帛,根本没有半分要客套的意思,反而还一副嫌弃不够的样子,继续讨价还价道: “解释的话不用多说,我只想看看阁下的诚意。” “但若仅仅只是这样,阁下未免也太小气了些,我可是听说,十年前,神偷无影客盗走了武林世家数百本武功秘籍呢!” “是啊,为了救阁下,我姐妹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呢!”兰瑶也眨巴眨巴了大眼睛,继续向这位家底殷实的无影尊者开始了打劫: “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车马费,还有最重要的救命恩情,这点东西,实在是不够看啊!” 封尘瞧着面前明摆着赖上他的叶卿璃和兰瑶,并未觉得她们的要求十分过分,反而感觉甚是有趣。 毕竟,这天底下,敢在已经步入神游之境的他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讨要东西的,怕也只有眼前二人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应付走火入魔杀气极重的自己,还能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看来,她们也非寻常之人! 隐居于此十年,他竟不知这世间何时有了如她二人这般的奇女子。 经此一遭后封尘也算是大彻大悟,心中执念虽未全消,却也不再痴迷于武学大道,便也顺势笑道: “二位女公子说得对,若非今日能够遇到你们,在下想必性命不保,心法秘籍、武功内力,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二位女公子若是看得上,在下便用来还二位恩情。” 封尘不屑掩藏过往,当下又从身上拿出了另外一本武功秘籍,继续道:“十年前我的确盗走了江湖中一众世家门派的武功秘籍,但那些东西毕竟来路不正,交予恩人怕是不妥。” “在下不才,苦心钻研各派武学所长,也算是有所成就,取之其中自创了这本万象神功,此间所记载刀剑之法,若入江湖,必能掀起惊涛骇浪。” “我观二位女公子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如果能够修习此功,不出十年,绝对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叶卿璃再次笑眯眯地接了过去,故意道: “好歹也是你苦心孤诣数十年所创的秘籍,这么轻易就传给我们了?” 封尘不气不恼,淡淡地开口笑道:“都说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今日得女公子妙手在下才得以堪破心魔,修成大道,这既是恩情也是缘分。” “在下虽然不知二位女公子身份,但想来也绝非等闲之辈,这些武功秘籍赠与二位,也必定不会埋没。” 兰瑶挑了挑眉,轻笑道:“阁下倒是慧眼如炬啊!” 封尘继续颔首,不急不缓道:“良才难求、知音难觅,女公子所言本心,在下深有同感。” “字写得倒是不错!”叶卿璃收了秘籍,关注点清奇地答了一句,而后随便翻了翻便直接扔给了兰瑶,眼神微眯,笑吟吟地继续看着封尘,道: “我叶卿璃向来不是什么好人,今日救人这成本耗费的的确也是有些多,阁下既然要知恩图报,这些武功秘籍我自然也是收的。” “不过,这些还不够!” 封尘直视着叶卿璃那灼灼如华的眼睛,问道:“哦,女公子不愧是平南王之女,既然叶家大小姐都说不够,不妨直言,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兰瑶将两本秘籍揣进了怀里,微微偏头看着要求变多了的叶卿璃,也想知道她自报家门的目的,便选择了静观其变。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叶卿璃眸中漫过狡黠,她打了个响指,笑道: “都说这入神游之境,可堪破生死、位列仙人,一念便可神游万里于天地间,虽说可能略微夸大,但阁下若是出关入世,天下间应该无人可出其右。” “阁下武功高强,我想向你要一个承诺作为回报,如何啊?” 封尘并未直接拒绝,反而觉得眼前女子更加耀眼夺目了些,赞道: “我竟不知平南王这位从小便有着废物之名的女儿,原来是如此惊才艳艳的模样!” “只不过,这个承诺,叶小姐可想好了要什么?” 叶卿璃摊了摊手,笑道:“自然是没想好才叫承诺了,阁下堂堂无影尊者的命不会连这样一个承诺都不值吧?” 封尘并非拘泥于伦理纲常之人,他自小便是最不屑此道的,如今就算是已然可做这天下第一人,他也不会苛求所谓的正义,所以他很快便答应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叶小姐既然开了口,封尘自当应下。” 封尘不是奸邪小人却也不是个良善之辈,人性本就复杂,他也有重情重义的一面,所以才会取下腰间玉珏,交托给叶卿璃之时郑重行礼承诺道: “往后余生,不管叶小姐有何事要封尘去做,封尘必定万死不辞!” 叶卿璃见目的达到,当下便收了这信物,换上了一副很是好说话的面孔,言笑晏晏地回道:“那我就相信无影尊者今日之诺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封尘脸色微妙,不紧不慢道:“自然,叶小姐若是想要找我,便带着信物去庐陵江家寻我便是,以叶小姐之能力,应该也不会怕在下跑了吧?” “当然不会!”叶卿璃虽然不知封尘往事,却也知道这庐陵江家乃是江湖四大世家之首,便也谈笑间不动声色地威胁道: “更何况惹上了我叶卿璃,你就是想跑,最后也总会回来的!” 封尘抬头看向南方,并不将叶卿璃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目光突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抹不开的愤恨和跨越时间的沧桑,坚定中透着邪佞: “叶小姐放心,很快,江辰之名,便会天下皆知!” 叶卿璃微耸了耸肩,显然对他要做的大事已经了然,悠悠一笑道:“看来,阁下也要做点什么了却前尘往事了!” “女公子果然冰雪聪明!”封尘并未回头,盛赞之后骤然间身形一动,便已然行至数百步,朗声笑道:“出谷之路向东而行,在下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人转瞬间便没了影子,兰瑶完全把主场交给了叶卿璃,如今见事情了却,当即打趣道:“卿璃你要是去打劫,绝对能够把别人家底都给掏干净的!” “瑶瑶你配合的也不错,算起来,你也很有这方面的潜质的!”这一番波折下来,叶卿璃也算是能够松口气,她指了指兰瑶手中的秘籍,又道: “眼下总算把这个瘟神送走了,他给的这个百川诀也不知道好不好用,我们还是先在此处调理一下内息吧!” “好啊,想来这个封尘应该不会忽悠我们——” 兰瑶体内早已经气血翻涌,如今终于脱离危机,心神一松,张口便吐了一大口鲜血,话还没说完便脸色苍白地倒了下去。。 叶卿璃眼疾手快接住了倒下的人,急声唤道:“瑶瑶,瑶瑶……” 第81章 炼化内力 当兰瑶再次从沉睡中醒过来时,已然是正午时分了,她有些迷糊地抬头看向四周地环境,确认了这只是一间普通地农家小屋,隐隐还透着几分熟悉感。 床边叶卿璃微微支着手肘睡了过去,显然已经疲倦极了,但听到兰瑶清醒过后发出的动静,她也睁开了双眸,伸出手贴上还有些迷离的人额头,关切道: “瑶瑶,你没事吧,这都睡了一天了,总算是醒了啊!” 兰瑶回忆起晕倒前的事情,又迎上叶卿璃担忧的目光,连忙笑道:“我感觉好多了,卿璃,你又救了我一次,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不过,这里是哪里啊?” “嗯,看来陛下你对自己的定为还挺清楚的啊!”叶卿璃弹了一下兰瑶脑门,悠然一笑道: “这里是万雪村,就是我们来的时候请地那个猎户许顺的家里,昨夜你突然昏倒,我用银针为你调和了体内两股相冲的内力,因为我一个人带着你的确太过不变,所以便发射了信号,柴榆赶过来后我们带着你出了山谷,暂时到了阿顺的家中休养。” 兰瑶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叶卿璃瞧着总算是乖巧点的兰瑶,又苦口婆心地嘱托道: “不过,瑶瑶,以后再遇到危险的事情,别总是冲在最前面,还有啊,受了伤就要说,强忍着是怎么回事,有我这个神医在身边,保你安全无虞!” 兰瑶听出来这是关心的话语,连忙保证道:“我知道了,卿璃,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还差不多!”叶卿璃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打了个哈欠,将怀中的两本武功秘籍放在了兰瑶手中,交代道:“昨夜我已经试过这两本功法了,应该是真的。” “你好好研习一番,这百川诀还是很好用的,如今我也算是白得了那个封尘的内力,感觉还不错。虽然我替你压制了体内两股力量,但炼化为己用还要靠你自己。” 见兰瑶隐隐神情有些犹豫,叶卿璃又不由分说地开口道:“药引已经找到了,此处也算是安全之地,我们也不用着急回去,你先把自己身体搞好了再说啊!” 兰瑶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家伙,她当然清楚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如今情势如此,叶卿璃所言是最好的对策,她便也顺势笑道:“多余的谢意我就不说了,一切就听卿璃你安排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卿璃很快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要练习百川诀的兰瑶。 兰瑶瞧着自己费了这么大劲才得到的武功秘籍,眸中亦是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笑意。 鬼门关前走了这么一遭,她怎么着也要对得起自己和卿璃这份辛苦才是啊! 兰瑶很快盘膝坐下,屏气凝神,按照百川诀所写投入到了炼化内力过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兰瑶专注于修炼心法,只觉得自己瞬间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她步入其中,遨游在其中,流连忘返,完全是进入到了忘我的状态中。 第82章 征收劳役 日升日落,白夜轮转。 翌日清晨,屋外的院子里,猎户阿顺夫人许氏已然做好了早饭,众人相继坐下之后,阿顺忍不住开口发问道: “屋内的女公子已然闭门不出一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送点饭过去?” 叶卿璃一手捏着包子,一边笑吟吟地回答道:“无妨,她不饿!” 正说着,叶卿璃刚到手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抢了过去,对方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很快清亮的声音便响在了耳畔: “谁说我不饿啊,卿璃你这个没良心的,吃好吃的都不带我!” 叶卿璃倒也不计较这一个包子的得失,她抬眸看去,便瞧着饥肠辘辘的兰瑶已经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手中的食物,哑然失笑道: “我这不是想着你闭关苦修不便打扰嘛!” 农家人热心淳朴,小腹微微隆起的许氏连忙将刚出炉的包子往前递了递,招呼道:“家中也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还请两位女公子莫要嫌弃,多吃些才是。” 兰瑶很快接下,笑道:“主人家热情招待,我们哪里会嫌弃呢,还是要多谢才是。” 叶卿璃细细打量了一番精神头甚是不错的兰瑶,顿时觉得她身上的威势更深了些,由衷地笑道:“看来效果不错嘛,瑶瑶你已经跻身天境一流高手了!” 叶卿璃并不避讳兰瑶境界大涨的事实,倒是一旁默然不语的柴榆眼中划过一抹惊异之色。 他不在的时候,陛下到底得了何种机缘,实力竟然一跃而上至了天境! 就连一并同行的这位明慧郡主,不过一夜便也功力大涨,这实在是…… 兰瑶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很自觉地吃起了早饭,悠然笑道: “托你的福,药引我找到了,武功也进益了,此行也算是收获颇丰啊!” 叶卿璃不置可否地笑笑:“也是,算算时间,是该启程回去了呢!” 兰瑶点点头,又想起来一事,问道:“对了,阿顺,阿福他情况还好吧?” 阿顺很快换上感激莫名的眼神,连连道:“若无二位女公子出手相救,阿福定然是回不来了,现下他已经清醒了,叶小姐今早还去看过,若不是怕牵动伤口,他还是要当面赶过来致谢呢!” 兰瑶有些心虚地笑笑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卿璃妙手回春,还有柴榆他出手相助。” …… 围坐在圆桌旁的众人虽然身份地位差异甚大,但却出乎意料地相谈甚欢,笑声不绝。 眼看着早饭吃罢,阿顺就要收拾碗筷之时,忽然间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让五感敏锐了许多的兰瑶也不由得警觉起来,低声吩咐道: “柴榆,你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若是冲我们来的,也务必保证无辜之人的安全。” 兰瑶话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担忧,毕竟她这个身份,眼下情况不明,也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柴榆很快应声而去,叶卿璃和兰瑶对视一眼,也都提起了心神。 虽然这脚步声听起来只有二十多人,但应是训练过的队伍,隐隐还有骑马的声音传来,这些家伙出现在这个如此名不经传的小山村,到底会是因为什么呢? 就在兰瑶和叶卿璃双双感觉事情开始不妙之时,很快这吵嚷声、尖叫声、怒骂声齐齐而来。 兰瑶和叶卿璃为了不多生枝节,便给许顺使了个眼神,先后跃上屋顶,先看看情形。 不多时,一人直接踢开了许顺家的木门,紧接着听起来便带着几分霸道张狂的声音响起: “许顺在吗,官府征召,劳役一年!” 随着这声音落下,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氛围顿时间就变为了冰冷肃杀,一队身穿官服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看样子大概有二十余人,领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穿墨绿色的官服,大概是个掌武事的吏官,旁边还跟着诚惶诚恐的一个老叟,手中拿着花名册。 听闻此消息,许顺整张脸都白了,他求助似的看向了跟来的老叟,眼底的余光瞥向队伍最后面提着包袱一脸愁容的同村人,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里正,怎的会这样,一个月前不是才征过劳役吗?” 老叟拿着名册,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顺子,官家的事情自然有官家的道理,你还敢不从吗?” “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这可是县尉大人亲自征召,我等平头百姓怎可抗命?” 许顺面露难色,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苦苦恳求道:“里正,您是知道的,拙荆已然有孕五月,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此次劳役,可不可以用钱赎买?” 里正虽然畏惧这一旁县尉大人的威势,却还是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 “顺子啊,你能拿出多少钱?” 许顺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当即便将兰瑶这次给他的路费都拿了出来递上去,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不知这些可够?” “你小子从哪里发了一笔横财?”一锭金子的诱惑力果然大,里正不敢私吞,但眼睛却是在发光,连忙接过那钱财,笑眯眯地逢迎着那位县尉大人: “寇大人,不知您看能否稍稍宽——” 提着长刀的汉子则是瞥了一眼这如此会来事的许顺,一把抓过那银钱,恶劣地笑道: “劳役征召一年,这点钱也就只能减免两个月而已,赶紧收拾收拾走吧,本官还赶着征召其他人呢!” “若是今日完不成名额,后果尔等可承担得起?” 许顺见银钱奉上,事情却依旧毫无转机,不由得心中愤怒,却也迫于无奈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闷声道: “多谢大人体谅,草民这就准备出发。” 许氏一听此话,脸色白了又白,她拉着许顺的手,却也不敢轻易反抗官府之令,只得为他收拾东西,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 得了好处又拿了人,那位寇大人心满意足地前往了这个小山村的另外一户人家。 第83章 民生多艰 鸡飞狗跳、一地狼藉。 虽然清贫但还算幸福的生活转瞬间化为乌有,徐氏被突如其来的苦难压垮了身体,她双眼噙着泪水,孤身一人站在庭院中,看起来摇摇欲坠。 兰瑶从房顶上跳下,低声咒骂道:“这家伙还真是个狗官,真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叶卿璃一听这话,当即便来了劲,当即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笑眯眯道: “那还等什么啊,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咱们先来一个替天行道,再来一个匡扶正义,如何啊?” 兰瑶拉住了兴致大起的叶卿璃,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不可,此事急不得,先查明真相才能真正救他们于水火。” 叶卿璃本来想随心所欲来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听得兰瑶这话,也只好偃旗息鼓道:“罢了罢了,瑶瑶你说得对,就算是要多管闲事也要先搞清楚状况才是。” 二人对话悉数落入徐氏耳中,她身子孱弱,如今求助无门,当即便对着在她看来很是厉害,又有几分正义感的兰瑶和叶卿璃跪了下去: “两位女公子,求求你们救救阿顺吧,近年来,县衙征收劳役不止,有去无回者十之八九,如今家中财产皆已赎买充公,阿顺却依旧无法逃脱劳役,此去必定九死一生,还望女公子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能够出手相助。” 兰瑶最是见不得人下跪,尤其还是一个身怀六甲身娇体弱的孕妇,连忙将她扶了起来让她坐下,心中愧疚道: “可别,这礼我受不住,其实这事本也就是我分内之事,就算姐姐你不说,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继续发展下去,毕竟此类现象屡禁不止,大宣百姓危矣。” 兰瑶深知防微杜渐有多么重要,如今基层百姓苦不堪言,背后少不了结党营私、官官相护,她既然遇到了这等事情,便不能坐视不管,当即便又发问道: “如今女皇陛下已经颁布政令停止修建陵寝和摘星楼,轻徭薄赋之下,为何此处仍旧在大肆征收税款劳役呢?姐姐你都知道些什么,不如先和我们说说吧。” “今年上半年征收过两次劳役,还有人头税、田赋税、猎户税,总得算起来,也有百两纹银,如今家中已然无所余了。” 许氏坐在椅子上想了又想,颓然道:“这些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我们也没有看过什么文书,只知道官府之令不得不从,若是反抗便会被抓进大牢,到时只怕连命都没有了。” 兰瑶心中更加难受了些,她当然明白作为普通人在这个封建时代生存的不易,便又问道:“那就没有一个好官吗?” “若是有就好了,前些年的皇帝施行仁政,日子倒也过得去,但自从女暴君即位后,兵役、劳役、苛捐杂税几乎把我们存下来的余钱都榨干了。” “官员们上行下效,我们过得也就愈发艰难,如今连饭都吃不饱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许氏年岁并不大,谈及此事时却是一脸的沧桑,又禁不住叹了口气: “唉,在我们这里,县令便是天大的存在,他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偏偏又和雪州太守大人是姻亲关系,说是朝中还有丞相撑腰,自然无人敢管,就算偶有谏言反抗者,也只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以致于人人自危。” 许氏只觉无望,毕竟家中只剩下她一人,温饱尚且难以保全,她便也不避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又苦笑道: “说起来,就算我们已经搬到这万雪山,却依旧是逃不开这些要将我们逼死的暴政啊!” 叶卿璃虽然没什么共情能力,但还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兰瑶,意味深长地感慨了一句:“昏君当道,民生多艰啊!” 兰瑶很是汗颜,哪怕之前做这些事情的并不是她,此刻她也感觉心中沉甸甸的,一种无言的怒火涌起,让她握紧了拳头,承诺道: “姐姐放心,此事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许氏抬眸看向了兰瑶坚定不移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千恩万谢道: “我知女公子并非常人,还望女公子能救阿顺于水火之中。” 许氏走投无路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并不知身份的兰瑶和叶卿璃身上,但兰瑶和叶卿璃既然遇上了便打算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所以在短暂地安抚过许氏之后,兰瑶和叶卿璃便悄然跟上了这只行事很是无法无天的队伍,走到村里那棵大柳树跟前时,她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当下一把拉住了匆匆返回的那人,低声唤道:“柴榆。” “陛下,您怎么会——”柴榆瞧着性情大变的这位女皇陛下,难得露出惊讶之色,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自己的任务,很快开口回禀道: “这应该是县尉来万雪村征收劳役的,只是这阵仗未免有些大了,据属下观察,他们好像要这小山村所有有劳动能力的男丁去服役,粗略算起来,应该有三十人左右。” 兰瑶恍然间想起来什么,连忙问道:“那个阿福没有被带走吧?他的伤似乎很严重呢!” 柴榆对于突然间善心大发的兰瑶依旧很不适应,虽对其心存偏见,但做事并不怠慢,很快回答道: “没有,因为他伤的连床都下不来了,所以那些官差便放过了他,只是陛下给他的钱财,又被搜刮一空了。” “还好,人没事就好。”兰瑶微微松了口气,庆幸完后又恶劣一笑道:“至于这钱嘛,拿了我的,回过头自然是要他们千百倍吐出来的,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早就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可我明明已经下令要轻徭薄赋,最近也没有什么大型工事需要征收劳役啊!”兰瑶又禁不住发出了疑问,因为对柴榆的侦查能力表示认可,所以也在同时认真地征求了他的意见,“柴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柴榆虽然个性很冷,但在正事上从来都不犯糊涂,很快回答道: “此番征集男丁服劳役之事并未有明令,一应细则皆无,不仅师出无名,而且如此做派,很难让人相信此行为公,或许是官府中人打着此种名号以权谋私。” “所以这背后,想来大有文章可为。”兰瑶叹了口气,暗叹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便又吩咐道: “柴榆,你待会跟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一群家伙要带阿顺去哪里也要查清楚,这件事既然遇上了,便不能坐视不管。” “今日我们先去县里探探情况,晚上再在阿顺家中汇合,务必注意安全。”。 柴榆瞧着兰瑶这一幅好皇帝的做派,便也选择了顺势而为道:“属下谨遵陛下之令。” 第84章 凤烬手可遮天 兰瑶对于跟踪监视的事情并不擅长,所以她虽然对此事心有怀疑,却并不逞能要去挑大梁。 毕竟,作为景王宁羿身边的二把手,这位柴榆大人可并不是只会摆一副高冷脸的。再说了,他还是千机阁的掌使之一,此间探听消息的活儿,交给他可谓是再合适不过。 既然有无比合适的人选去做这件事,那她也就该忙活忙活另外一摊事情了。 “瑶瑶你不亲自盯着,又准备去哪里啊?”叶卿璃终于寻了个空隙插话,故意戏谑道,“呀,你不会是想偷懒吧?” “喂,我可是内卷王好嘛,偷懒摸鱼这种的,完全不适合我好吗?”兰瑶白了一眼拿她开玩笑的人,毫不夸张道: “工作使我快乐,燃烧激情岁月让我热血沸腾,这久违种感觉,令人沉醉不已。” “而且,作为一个优秀的老板,懂得如何用人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借用完了景王的势力,我们也该去见见我们这位君后的人了,不是吗?” 叶卿璃见兰瑶一副早有盘算的样子,便也把此事全权交给了这位新上任的女皇陛下,笑着当了甩手掌柜: “行啊,那就走吧,今天且陪我们家陛下好好耍上一耍!” 确定了方向之后,兰瑶很快和叶卿璃共乘一匹快马去了雪州城,而后在街上寻了一家平平无奇的粮店,进去之后直接亮出了凤烬给她的黑金令牌。 那精明能干的掌柜当下脸就变了,连忙诚惶诚恐地相邀带着二人去了内室,拜道: “提司大人,不知您突至此处,有何要事啊?” 叶卿璃瞥了一眼这监察司的分处,虽然没有见到太多人,但一眼扫过去还是能感觉出来此处建得还挺像样的。 毕竟在她记忆里,监察司虽然是初设,但原身乃是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修罗门,各处的眼线和人员凤烬几乎是原封不动给入了编制,直接给他们洗白后彻底转型。 是以,如今这监察司,搜集情报和办事的能力绝对是刚刚的,而且就冲它这响当当的名号,她不用暴露身份估计也没几人敢惹。 如今她要想搞清楚此事原委,找监察司自然是最省时省力的,凤烬这个反派君后的人,她不用白不用。 兰瑶微微扫了一眼这周遭的情况,面色波澜不惊地开口问道: “你是这里职位最高的掌事吗?” 掌柜的看起来瘦弱,但眼中却透着十分精明,听得此话,他微微有些犹豫,似乎在猜测这位拿着黑金令牌的不速之客到底有何来意。 “怎么,连这都不好回答吗?”兰瑶正感慨凤烬底下这人不好用,想着要立立威之时,忽而一道带着三分痞气的声音响起,将额角冷汗尽出的掌柜瞬间解救了出来: “提司大人莫怪,实在是在下的身份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 “田主簿,你先出去吧,本少要和新来的提司大人好好谈上一谈呢!” 田掌柜不用应付两位大佬的交锋,当即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随着这声音落下,身穿紫色衣袍的少年踏入密室,向着兰瑶微微行了一礼,张扬恣意的面容上流露出浅淡的笑意。 “倒还是个美少年啊!”叶卿璃见有新人物出场,毫不掩饰她对这张脸的欣赏,根本不管场合便来了一句由衷的赞美。 少年听得这话,竟幽幽一笑往叶卿璃身边靠去,厚着脸皮戏谑道:“那姐姐可喜欢啊?在下对姐姐可是一见钟情呢!” “呵,离这个家伙远点。”这下还没有轮到叶卿璃反应,兰瑶就一把拉回了还准备开两句玩笑的长开,冷脸道: “笑面鬼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这是个好问题。”终于露脸的长开倒也不太买这位女皇陛下的账,微摊了摊手,却是把这问题直接扔了回去: “我说我是正巧有事要办才会来此,陛下您会相信吗?” 兰瑶目光一冷,只觉得心头怒火冲天而来,忍不住拍桌,咬牙切齿道:“你觉得呢?” 叶卿璃看出来了端倪,索性退了两步,选择了隔岸观火。 她虽然不认识这少年,却也听过这笑面鬼长开的名号。 据说在江湖上从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毕竟笑口开、生魂断,作为修罗门曾经排名第二的杀手,他手中的断魂刀可谓是从无虚发。 此人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威名赫赫,作为修罗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此刻他出现在这里,用脚趾头都能够猜得出来是谁的授意。 看来,君后凤烬的手是真的可以遮天了…… 长开并不惧怕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暴君,反而笑的很是纯然: “陛下不相信就算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果然和你家主子一个德行!”兰瑶觑了一眼这肆意而为的少年,将心底的一丝惧意压了下去,冷声道: “所以,你一直都在跟踪监视我们?这都是凤烬的指使?” “陛下话还是莫要说得太过难听才是啊!”长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为面前二人斟了清茶,言笑晏晏道: “主子只说让我保护陛下,这怎么能算监视呢?更何况,陛下这不是一有事便来找监察司了吗?看来,主子在陛下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呢!” 长开是真的在兰瑶雷点使劲蹦跶,兰瑶忍了好久才强压下了拂袖而去的冲动,脸色黑的厉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那我还要谢谢您二位的好意了!” “不用客气。”长开连连摆手,一点都不把这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煞有其事地做了个恭请的手势,痞痞笑道: “那误会都解释清楚了,有什么我等能为陛下效劳的啊?” “监察司本就是大宣的监察机构,朕亲设之,你们听从朕的命令不是应该的吗?”兰瑶暗暗压下了怒火,嘴上争完高低后,又意有所指道:“那不知此处之人是否可以信任?” “自然是可以的啊~”长开微转了转眼眸,满不在乎道: “若是不可以的,那就清除掉便是了,反正这一趟,本少绝对会护陛下安全无虞,唯陛下马首是瞻的。” “你很自恋啊!”兰瑶翻了个白眼,心中微寒,但她既然已经决定到此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当即便正色开口道: “不过,既然您老都夸下了海口,今日万雪村征收劳役一事,你现在便吩咐人去查吧。” 兰瑶心中窝着火,便也难得端了架子,眸光邪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朕给你们三个时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个清清楚楚,包括幕后主使也一并揪出来,朕就在这里等。” 兰瑶在气场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末了她还加了一句威胁的话语: “你们若是做不到,那这监察司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吗?” 长开素来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此刻踢到了铁板上,也只好认栽,弯唇一笑道: “陛下殷切所盼,吾等怎能让陛下失望呢?陛下稍候片刻,监察司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兰瑶很清楚作为一个优秀的老板,要在合适的时候给员工画大饼,当即朗声一笑道: “那朕就在这里等着长开大人的好消息,此事若是办的朕满意,君后那里,朕绝对不会亏待长开大人的。” “那就多谢陛下了!”长开转身,苦着脸抓了抓额角的碎发,想到要面对的自家主子,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又轻看了这位新的女皇陛下。 唉,尊主让他暗中保护,他却忍不住现了身,等到回了盛京城,估计…… 长开打了个寒噤,也不敢再耽搁下去,当即麻溜地去办事了。。 毕竟若是这件事再办砸了,他的耳朵还有脸可就真的要不成了! 第85章 棘手的案子 待长开走后,内室之中,便再无旁人,叶卿璃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悠然笑道: “陛下还真的放心将此事都交给这位笑面鬼大人啊,我怎么瞧着他一点都不靠谱呢!” 叶卿璃的质疑也在情理之中,兰瑶却是笃信道:“放心吧,凤烬手底下的人还是有几分办事能力的,不管怎么样,总是比我们这些外行要好得多。” 叶卿璃轻轻玩弄着手中的茶盏,并不否认这句话,只是非常客观公正地做出了设想:“那要是连这监察司都被染黑了怎么办呢?” “且不说你那家那位君后是如何手眼通天的,单单是征收劳役一事,若是真要论起来,那便不是一个县尉能够说的算的。” “更何况,这案子若是小事不值一提所以不受关注便罢了,可若是还牵扯到后面的大人物,其间势力盘根错节、弯弯绕绕,那这监察司恐怕就不能独善其身了!” “无所谓啊!”叶卿璃并非故意泼对方冷水,只是陈述利害关系。 兰瑶当然也明白做任何事情前都要考虑最坏的打算,便没有一味否认这个可能会出现的结果,反而半开玩笑道: “既然来都来了,顺手整肃一下此处的不正之风,倒也是极好的。” 话到此处,兰瑶眸光也止不住暗了暗,她又道:“凤烬一路派人跟踪监视,若是因为此事拿捏他的把柄,倒也是有几分依仗不是?” “是是是。”叶卿璃见兰瑶考虑还算是周全,便打了个哈欠,阖上双眸,意兴阑珊道:“那我可就静等着看好戏开场了哦!” “嗯,保证精彩绝伦,不会让卿璃你失望。”见叶卿璃随着自己胡作非为却依旧坚实地充当着她的后盾,兰瑶心中很是动容。 时间宝贵,在这六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中兰瑶一刻也停不住,便继续修习起了百川诀。 于是乎,当叶卿璃第一次感觉口渴叫人送茶水之时,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兰瑶,发现她在练功。 第二次醒来的叶卿璃在中午时分要吃饭时,兰瑶还在练功。 吃完饭后见无事可做,叶卿璃暗叹了一番她这个好姐妹天生就是操劳的命,便也没有打扰一副入定神态的兰瑶,任由她在武学天堂中遨游了。 叶卿璃闲人一个,便吩咐这监察司的人拿了几本时兴的话本小说,在兰瑶沉浸在武学世界中之时,一边嗑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看起了这大宣轶事。 于是乎,数个时辰后,匆忙而返的长开推门进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处处透着古怪的场景。 叶卿璃瞧着人都已经进来了,便也顺势招招手,轻声笑道:“鬼大人查的如何了?” “明慧郡主倒是在这里乐得自在啊!”长开一听这外号当即就要炸毛,轻嘲回了两句后,怒道:“本少才不是什么鬼大人,别乱叫!” “难道你不是?”叶卿璃微耸了耸肩,一幅满不在乎的模样,甩给对方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道:“这案子拖到现在鬼大人您才来,看来是有点棘手啊!” “的确如此吧!”这一番对话下来,长开也开始觉得今天要陪同的这两位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正犹豫着是否要叫醒还在修习内力的兰瑶时,便听到清亮的声音响起: “事情办得如何了?” 兰瑶很快起身,行至匆匆而返的长开身旁,斜靠在红木桌前,轻车熟路地捏起了一把瓜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 长开脸上带着几分隐忧,也不再是没个正形的样子,他瞥了一眼在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嗑瓜子的兰瑶,一时间看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无比复杂起来,谈及正事,他难得面色凝重起来: “该查的东西是查了,但正如陛下所料,此事并不简单,雪州和阳县官署并未签发任何劳役政令,也并未下发通知,此事乃是阳县县尉郭坤一手主抓,明面上是他打着官府的名义在征收劳役,事实上他做这一切皆为私用。” 长开将手中的账册和调查记录递给了兰瑶,继续道: “经过初步调查,这郭坤大概征调了三个万雪山附近的山村男丁,人数不下百人,时间也就是这两日,因为此事牵扯范围并不广,所以并未引起重视。” “这名册乃是我们的人在郭坤房中所寻,大致写的是征收劳役的对象,此份乃为誊录版本。另外还有一份账册,应是用密文书写,大致能够看得出来数额,但具体记载为何,怕是还要细查。” 兰瑶歪头看去,从这繁杂的资料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眼神微眯,当即提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所以,这个郭坤要这么多人干什么?莫不是为了私铸铜钱又或者是意欲谋反,所以才会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这个嘛,具体他要这些人干什么,还在探查中,具体消息还没有传回来。”长开顿然间偃旗息鼓,苦着一张脸,摊手道: “此事郭坤做的极为隐秘,打着官府的名号将征收劳役,普通百姓自然不疑有它,再加上他把自己的庶女嫁给了雪州刺史齐天成做妾,如今在整个雪州权势都如日中天,此案真是要调查起来,恐怕牵扯面会很广。” 兰瑶瞧着长开的表情,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但她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反而笑得一脸纯然,回了一句道: “那又如何,不合格的官员清除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自然是的啊!”长开眼神微微一亮,明显感觉到了对方和自己十分意趣相投,当即鼓掌盛赞道:“陛下气魄,长开佩服!” “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兰瑶摆摆手,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滞,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在翻看这些加密的账册时,忽然发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酉时一刻。”长开回道,言语中也流露出一丝奇怪,“按理说,我派出去跟踪那些服劳役的人也已经半日了,为何如今仍无半点消息?” 兰瑶霍然起身,再次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或许,他们出事了!” 第86章 留的有后手啊 长开急声惊呼道:“这背后势力究竟该有多大,竟然能让监察司的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派了两个地境高手前去,按理来说,就算是没能探查到也该有自保之力才是。” 兰瑶脸色微变,对于这书中未曾涉及到的情节也有些拿不准,叶卿璃则是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或许,他们遇到了更强大的敌人。” 同一时间,兰瑶面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担忧,她不做停留,当即收了所有的调查材料,道: “长开,此事你派人继续调查,我们先回万雪村和柴榆汇合,看看他是否已经回来,眼下事态未明,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兰瑶就要匆忙而归,她本以为自己的吩咐对方会予以执行,却没料到刚出门便见长开骑着马追了过来。 兰瑶露出一幅磨刀霍霍的眼神,凉声道:“你现在都光明正大的跟踪我了?” “陛下身边难道不需要得力助手吗?”院中无人,长开了然一笑道:“陛下可别说,您回去之后不会独自探查,陛下若是以身涉险出了什么问题,我这个笑面鬼以后可就真的再也笑不出来了。” 长开盯着一张清秀稚嫩的娃娃脸,语气突然放软,隐隐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所以不论陛下要做什么,也带上我一个呗!” 兰瑶:“……” 这丫的都把她能说的话说死了,她还能不应吗? 兰瑶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这位笑面鬼还是个绝佳的助力,她想要物尽其用就必须忍着这口气。 罢了,罢了,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还是先好好探查探查情况才是…… “你爱跟着就跟着吧!”兰瑶转而上了叶卿璃的马,不再多言其它。 长开面色一喜,当即光明正大地跟了上去,哪里还有在那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模样,活脱脱化身为一副乐得自在的跟屁虫模样。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回到了万雪村许氏的家中。 天色已晚,为了不惊动旁人,三人也只好悄摸下了马,翻墙进入了院中。 煤油灯下,许氏守在院里,听见声响连忙向这边看来,见是兰瑶和叶卿璃,面露三分喜色,连忙迎上前:“女公子回来了,不止我夫君可有什么消息?” 兰瑶见许氏面色憔悴,都已经这般晚了还坐在院中等着消息,心中也就愈发的酸楚起来,当即安慰道: “姐姐莫急,此事事关重大,需要从长计议,姐姐也不希望我们救出来阿顺后,你们就只能偷偷摸摸躲着过一辈子吧?” 许氏也并非不通情理,她很清楚自己的请求若非是眼前的二位女公子是没有人可以应下的,所以很快平复了一番情绪,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好,姐姐放心,再给我们点时间。”兰瑶坚定地做出了保证,不做停留,当即又问及了正事:“那姐姐,今日随我们一定来的那位柴公子可回来过,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许氏摇了摇头,疑惑道:“未曾见过柴公子回来,也没有见他留下什么口信,难道你们失散了?” 兰瑶只觉得心中不好的猜测已经化为了现实,她摇摇头,道:“也不算是,只是我以为他会早些回来呢。” 为了不让孤身一人的许氏再担心,兰瑶说了善意的谎言,又劝道:“天色都这么晚了,姐姐身子重了,还是莫要劳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许氏咬了咬唇,似乎不愿放弃唯一的希望,又恳切地开口道:“不知我是否能够帮上什么忙,阿顺杳无音讯,县衙那边也不告诉我们这些妇孺他们的去向,我实在是担心不已。” 兰瑶目光柔和的看着眼眶都肿了的许氏,轻声细语地开口道:“姐姐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定然会做到的。姐姐不是也知道嘛,我们都不是普通人人,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解决的。” “姐姐要心怀希望,相信未来会好起来啊。阿顺若是在家中,定然也是希望姐姐你能安好的。不论是为了姐姐你自己,还是为了你们腹中的孩子,你都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兰瑶轻声细语的安慰,给了六神无主的许氏莫大的勇气,她虽然没什么能力却也不傻,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就是要给对方拖后腿了,当即点点头,和三人告别之后回了房间。 倒是难得没有唠叨插话进去的长开瞧着刚刚兰瑶如此耐心的宽慰贫家女子的那一幕,心底涌现出极大的震撼。 虽然他看着这几日兰瑶大刀阔斧整顿朝廷后宫的行动,大概猜到了如今这位女皇陛下壳子里换了个人,但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如此善良温柔的一面。 当真是惊才艳艳、遗世独立的奇女子。 看来,尊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啊! 兰瑶三人很快进了此前许氏为他们准备的房间之中,在微弱的灯火下找了许久后,她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看来,柴榆应该也是遇到麻烦了,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到了现在还没有任何回音。” 兰瑶有些气恼地叹了口气:“唉,若是今日我们一道前去探查那个郭坤的踪迹,说不定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如今柴榆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偏偏我们还不知他到底追去了哪里。” 叶卿璃早就饿了,这会正捻着桌上的桂花糕大快朵颐,听得兰瑶这样感叹,却是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道: “没关系啊,我在阿顺身上放了特制的千里香,只要他们没有渡河,我便能够循着这香味寻到他们的踪迹。” “哇,卿璃你真是太有远见了,我爱死你了!”兰瑶只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顿时间大喜过望,激动之余上前便要给她家如此靠谱的女主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吃的正开心的叶卿璃拒绝了彻底: “可别,我只是留个后手罢了,如今陛下你能够用得上便好。” 兰瑶正沉浸在喜悦中,长开却是十分不合时宜地凑上前来浇了一盆冷水:“明慧郡主就不怕旁人闻到这气息觉得异常吗?” 叶卿璃面对此等质疑,当即便翻了个白眼,轻狂一笑道:“老娘自认在医毒之术上的造诣不低,若是我制作的这千里香让旁人那般轻易发觉,那还有什么做的必要。” “若是在几天前,我的确不敢保证用千里香可以追踪到人,不过现在好歹也入了地境,五感敏锐了太多,在这方圆百里之内追踪这一道香气,还是没问题的。” 叶卿璃最讨厌别人轻看她,此番解释完了,当即便推门而出,幽然一笑道: “笑面鬼大人您若是不信,那不妨就好好瞧上一瞧,看看你是怎么被打脸的,如何啊?” “看看就看看!”长开被激起了好胜心,当即便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但走出门叶卿璃却又忽然间停住了脚步,对着气呼呼的少年道: “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是我凭这千里香找到了许顺的踪迹,你要向我低头道歉,以后见我都要唤我一声姑奶奶!” 兰瑶强忍着没对叶卿璃的恶趣味发出笑意,毕竟在她看来,卿璃既然开了口,那必然是已经十拿九稳的。 长开这个处处都要压一头的高傲个性,这回碰上她家的女主,怕是要认栽了! 果不其然,长开虽然武功卓绝也有着几分小聪明,但就是经不起刺激,当下便仰头接下了这挑衅: “那又有何不可?若是明慧郡主输了,那可要改口叫本少爷爷,如何?” 叶卿璃打了个响指,显然已经成竹在胸,嫣然一笑道:“好啊,那就说定了哦~” 兰瑶见状,巴不得好好杀杀长开这位高傲的笑面鬼大人的威风,浅笑吟吟道: “既然两位都执着想要个孙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个见证人喽!” 说完之后,兰瑶见这二人双双向自己投来的杀人目光,十分心虚地大手一挥: “开个玩笑嘛,别较真哈!” “行了,既然事情紧急,那还是莫要在此停留了,卿璃,我们这就出发吧,我可十分期待看到某人的真香名场面呢!” “那还等什么,走吧!”叶卿璃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当即将内力调集至五感,寻了个方向踏步而去。。 月光皎洁,事态紧急,兰瑶和长开也不多做停留,很快跟了上去。 第87章 战斗吧,少年 半个小时后,叶卿璃停在了万雪山附近的一处树林里。 “怎么兜兜转转还在山里,难道他们真的在山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兰瑶环顾四周,面露疑惑之余又感慨道:“这万雪山绵延数百里,可真长啊!” 长开心神不知被什么拽走了去,眉宇微蹙,似乎在追寻着什么,难得正经道:“这里好似有血腥味。” 叶卿璃微微俯身,借着月光查看了一下周边的情况,果不其然在树叶上发现了血迹,一路而去看去然后判断道: “看这出血量,此人应该受了重伤,根据这痕迹,可以看出身后应该还有高手在追击。” “这会不会是柴榆受了伤留下的。”兰瑶只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所迷离了,担心之余又自我安慰道: “但以柴榆的能力,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或许不是他呢!” 长开素来是把事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很快打击道: “柴榆那家伙实力的确不错,但比着本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若是连他真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围攻之人必定武功不低,如此说来,这幕后之人又该有多么厉害?” 兰瑶不置可否地发出了提议:“所以,我们还是要谨慎行事。” 叶卿璃觉得二人判断有理,便也没有补充,只是开口问道:“千里香的气息越来越重,我们要找的人,应该也在附近。” “但这血迹明显,而且身后之人一路追行,想来情况也很紧急,万一真的是柴榆就不秒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兰瑶并未过多犹豫,便直接下了决定:“嗯,去看看,探查阿顺去向一事也不急于一时,柴榆那边比较重要。” 兰瑶所言二人并无异议,三人很快追着血迹继续探查起来。 大约走了一刻钟,兰瑶一行人还没有走出密林,却发现此处血迹断了,而中断的地方树枝横飞,显然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那接下来——”兰瑶有些失望在此处断了踪迹,犹豫着是否要原路返回。 “等等!”长开毕竟是天境巅峰的一流高手,感知也极为敏锐,他指了一个方向后提步而起,急声道:“那里有打斗,双方气息很盛。” 长开一个箭步便窜了出去,兰瑶和叶卿璃对视一眼,很快便紧随而去。 有了内力支撑,脚程很快的三人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行至了打斗的地方。 眼前发生的一切果然不出长开所料,此处三个鬼面人正围攻着勉力支撑的柴榆,四人战的昏天黑地,兰瑶却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还躺着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虽然看不清楚长相,但明显能够感觉她气息很虚弱,而且看柴榆处处都在维护的意思,想来这应该是位重要人物。 叶卿璃同样也由此判断,低声笑道:“看来,冷面柴榆也难过美人关啊!” 叶卿璃在生死关头都能够泰然自若,此刻这情景当然算不得什么,兰瑶则是捅了捅半点都没有表示的长开,笑眯眯地开口道: “笑面鬼大人,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帮忙?” 哪知这非要跟过来的家伙却傲娇至极地仰了仰头,气死人不偿命道:“开玩笑,本少从来都只杀人、不救人的!” “你不去难道让我去啊?”兰瑶磨了磨牙,直接一把将非常能干的少年给推了出去,得意一笑道:“废话怎么那么多呢,走你!” 长开被迫暴露在了三个围攻人面前,他真是没料到有人能比他还不讲武德,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位逮着他使劲坑的女皇陛下,哪知对方不气不恼,还笑得一脸纯然交代道: “笑面鬼大人,你要杀人也可以,把那几个碍事的杀了不就行了吗!” 长开:“……” 这位新陛下,心眼不是一般的多,果然是和他家主子绝配! 眼看着那配合的天衣无缝的三人和柴榆打得正热火朝天,长开还有兰瑶这一伙人突然间插入,那为首的青袍男人直接便一刀朝着看起来很是弱小的少年劈了过去。 长开功夫极好,虽然被迫加入了战圈,但面对着这来势汹汹的一击,他却并不当回事,抽出手中的断魂飞刀瞬间便挡了过去。 长刀对短刃,发出铿锵刺耳的声音,就在青袍男人觉得自己必胜之时,那看起来没什么能力的少年竟接下了他的致命一击。 “你到底是谁?”青袍男人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强悍,沉声警告道:“阁下虽然武功高强,却也莫要多管闲事!” “巧了,本少啊还就很爱多管闲事!”长开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净的牙齿,没由来的,那张娃娃脸给青袍男人带去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至于本少是谁嘛,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很快就要死了。” 青袍男人和自己的人交换了一番眼神,目光凶狠道:“管你是谁,杀了他们,这里的事情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青袍男人又是一刀劈下,长开身形敏捷踏过,见对方根本就不买账,也只好摊了摊手,言笑晏晏道: “实不相瞒,本少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笑面鬼长开啊!” 柴榆本身实力便不弱,长开接了那个领头的男人攻击,原本和三人战成平手的他虽然依旧要和其他两个人纠缠,压力却还是减轻了不少。 青袍男人听着自报家门的长开这话,眼底余光微微一扫,便看到了躲在树上的兰瑶,大概能够猜得到为何这修罗门的杀手会在此处了。 “什么,你居然,居然是——”听到名号的青袍男人顿时间面如土色,意识到情况不妙之时,长开却是双手猛然一展,突然间一柄柄亮晃晃的飞刀便径直飞出,带着强大力量直接冲着那刚刚还在叫嚣不已的青袍男人而去。 “铿锵!”青袍男人同属天境高手,只是面对着轻车熟路的长开,难免还是有些不支。 得知对方身份的青袍男人显然不想惹上修罗门,当即很合时宜地开口道:“尊者名号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今日冒犯,还请尊者原谅,尊者想要什么,我等自然愿双手奉上。” “哦,原来你们知道本少啊!”长开笑嘻嘻地瞧着被他名号吓得直接服软的三个鬼面人,却并没有打算就此住手的意思。 青袍人舍了老脸继续道:“实在是刚刚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如我等与尊者做个交易,只要尊者今日不多管闲事,我等愿送尊者黄金千两以示谢意。” “看来你们的命挺值钱的呢!”长开指了指这三个人,就在对方以为此事或许有的商量之时,邪气十足的少年却戏谑一笑道: “不过你们不知道本公子视金钱如粪土吗?而且,本少不缺钱啊!” 很显然已经准备开大的长开不打算就此罢手,在玩弄了一下对方后又高调宣称道: “所以,你们的命,本少要定了!” 另一边,躲在远处观战的兰瑶微微支着手肘,很不合时宜地开口道:“一、二、三、四……我都不知道长开身上带了这么多飞刀,他都不嫌沉的吗?” 叶卿璃扑哧一笑,对于兰瑶如此奇特的关注点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末了只得笑道:“谁让人家喜欢呢!” 听到此番还在打斗的长开听得此话只觉得怒火冲天,脑门一热大吼道:“你们俩真是够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那倒不是,我这纯粹担心笑面鬼大人你哦!”兰瑶探头回了一句,见长开气得要冒烟,又加了一句鼓励的话:“战斗吧,少年,可别真输了让我看笑话哦~” 长开脑门布满黑线,无法对着兰瑶发火,便直接将全部气都撒在了对面攻势不减的青袍男人身上。 长开调集了全部内力,懒得和对面的家伙再多做纠缠,直接双手一展,随着他指尖真气涌动,周遭树叶如遭飓风般哗啦啦晃动起来,齐齐调转方向,化作无形的利刃朝着那青袍男人攻了过去。 “试试本少的群魔乱舞!” 兰瑶再次忍不住扑哧一笑,朝着打得正兴起的长开递了个眼神,对着同样忍俊不禁的叶卿璃道:“这名号,还真是他能够想出来的!” 兰瑶主打的就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末了又煞有其事地加了句: “不过,他这副样子还有点帅气呢!” 叶卿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嗯,装逼的样子,是挺帅的!” 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都听完的长开整张脸都黑了。 他好想杀个人泄泄愤! 于是乎,在怒气冲冲战斗力全开的长开攻击下,青袍男人很快避之不及,身上很快被接连不断的树叶划出一道道伤口,鲜血如注。 另外一边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没了他这个领头人的助力,在面对着柴榆的层层攻击之时,显然也有些难以为继。 局面开始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这戴着面具不敢袒露真容的三人见势不妙,当即交换眼神就要撤退。 奈何长开和柴榆也在同一时间看出了他们的意图,长开挑了挑眉,冷哼道:“现在想跑,晚了!” 言毕,长开以天蚕丝线操控的飞刀齐齐回笼,转瞬间便随着万千绿叶而发,直逼那青袍男人几处死穴,他转头地回了兰瑶一个眼神,邪邪笑道: “试试本少的拿手绝技火树银花!” 三人此刻想走却也难以走掉,交战仍在继续,但很明显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落败。。 那青袍男人心下一横,竟硬生生地以手臂接了长开一记飞刀,飞身一转,瞬间发出一枚暗器朝着本就重伤的少女而去。 第88章 主打一个攻其不备 说时迟那时快,看似一直都在看热闹的兰瑶长剑一横,直接打落了那暗器,而后兴致勃勃地瞧了一眼还在做困兽之斗的那三个鬼面人,幽幽笑道: “笑面鬼大人,看来你们不行哦!” “谁不行了?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长开冷不丁又被一激,这暴脾气噌的一下的就上了头,手中飞刀一展,唰唰唰直接从四面八方对着那黑袍男人攻了过去。 另一边柴榆也加紧了攻势,招招凌厉,很快让那与他本就有着境界之差的二位鬼面人应接不暇、连连后退。 青袍男人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重伤之下避之不及,在强接了几招之后竟咬了咬牙,给了同样节节败退的同伴递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要自尽!”叶卿璃很适宜地插了一句,说话间的功夫手中飞针一扬,趁着偷袭的功夫猝不及防锁住了他周身大穴,主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转瞬间便掌控了局面。 同一时刻,长开也转而将大招都扔给了另外两个被青袍男人掩护预借此机会逃跑的男人,邪邪笑道: “你们当本少瞎啊,从我笑面鬼眼皮子底下逃跑,门都没有!” 不多时的功夫,场面就发生了逆转。 因为还要问话,长开和柴榆心照不宣地点了那另外二人的穴道,擒住了刚刚还嚣张不已的这一伙人。 飞身上前叶卿璃直接扯下了青袍男人的面具,掰开他的下颌,冷笑一声道:“想死,可是没那么容易啊!” 兰瑶给如此给力的姐妹比了个大拇指后,才向着自己这一波如此能干的下属连连赞叹道:“诸位干得漂亮啊!” “得了吧,杀不了人,一点都不痛快!”长开玩着手中的飞刀,一副小媳妇受了冤屈的表情,显然很不满意,他瞧着那摘掉面具的青袍男人,总觉得又哪里不对劲。 “还笑面鬼呢,看不出来这家伙易容了吗?” 叶卿璃微微一扫便看出了端倪,直接撕掉了这男人脸上另外一层伪装,一时间,对方面目狰狞地站在原地,看得长开微微一愣后又顿然间喜笑颜开道: “呀,这不是赵家的青熙君嘛,怎的如今也开始敢干起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你说说你,干嘛和本少学走歪道呢,这不是要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了吗?” 长开嘲讽起来这名门正派那可是十分卖力,字字句句都在杀人诛心: “难怪本少觉得你们这招式中透着一股子江北赵家的味道,原来还真的是你们这一帮子鼠辈干出来的事儿啊!” “看来,这所谓的浩然盟,也没有名字里的那样充满浩然正气啊!” 同一时刻,得知对方身份的兰瑶虽然有猜过这三个高手来自于江湖,却是没料到他们竟然和江北赵家有关系。 要知道自大宣开朝以来,这名门正派便以浩然盟为首。 而这浩然盟最先便是由江北的四大家族所创立,其后各门各派见其发展壮大也接连加入,直至一统北宣江湖。 江北四大家族皆根基深厚,各有所建树,影响力不可小觑,而以惩奸除恶、扶危济困为目标的浩然盟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盟。 此前封尘所在的江家便是其中之一,如今这以长刀立身的赵家又卷入这件事中。 看来,事情是越发棘手了。 思及此,兰瑶眼神暗了又暗。 她虽然对这所谓的赵家青熙君并不熟悉,但对此人所属的赵家却还是十分清楚的,毕竟他们已经投靠的人,也是她一手塑造的。。 兜兜转转查了一圈,这背后还是少不了…… 第89章 竟是金矿 兰瑶看着受伤不轻的柴榆,并未先探究那三个鬼面人的目的,十分关切询问道:“柴榆,你身上的伤要不要让卿璃给你看看?” “属下的伤并未大碍,还是劳烦郡主为这位姑娘治一治伤吧。”柴榆面冷心热,见半躺在地上的少女因为失血过多眼神迷离,当即躬身请求道。 兰瑶也给叶卿璃递了一个请求的眼神,叶卿璃虽然不是个救死扶伤的好人,却也没有拂了他们的意思:“好吧好吧,我看看。” “这姑娘你认识吗?柴榆。”兰瑶见叶卿璃已经开始为那少女抚脉诊治,又问道。 柴榆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在探查许顺去向时遇到她被人追杀,出手相助而已。” 长开见众人不理他了,当即又巴巴地凑了上来,挤眉弄眼道:“呀,想不到柴公子还有如此怜香惜玉的一面呢!” “柴榆自然是不会做见死不救之辈的。”柴榆避开了几步,如遇洪水猛兽般避开了这看起来很是跳脱的少年,冷声回答道。 柴榆是跟在景王宁羿身边的,自然不是什么冷血无情之人。而修罗门在整个江湖上都是臭名昭著,为正道所不耻。 他知晓长开的身份,如今见他这般行径,更是对眼前这个笑面鬼十分鄙夷不屑。 再加上自家效忠的主子为君后凤烬所害,他们本就是敌人,若非是有兰瑶这个女皇陛下在,他早就忍不住要发作了。 偏偏这不知死活的笑面鬼还非要凑上来和他争个高低,实在是欺人太甚! “切,你高尚、你仁义,怎么还被这几个家伙围得团团转呢!” 长开碰了一鼻子灰,这阴阳怪气的话他自然能够听得出来,很快便怼了回去,奚落之时又顺带着自恋了一把: “要不是今天本少出手,怕是柴公子你这英雄救美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吧,看来景王宁羿身边的人,也不过如此啊!” “你住嘴!”柴榆脸色越来越黑,他本来便性子冷,做事也十分谨慎,此番实在是被长开气得跳脚,忍不住就要动手,一旁正看着那眉目清秀少女的兰瑶见势不妙,连忙出声拦了一拦: “长开你可别说了,等会你们再打起来了,我可没本事拉架哈!” 叶卿璃为已昏死过去的少女施以银针诊疗,又大致包扎止血后才开口道:“她受伤很严重,虽然我已经为她服下了九花玉露丸止血补气,但后续还是要精心调养才是。” 叶卿璃扫了一圈,并未有什么闲工夫再开玩笑,又道:“眼下我已经稳住了她的伤势,我们还是先办正事,柴公子,许顺的踪迹可有查到?” 兰瑶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对对对,还是先办正事,柴榆,你可有什么新发现?” 柴榆定了定心神,不再和长开多做计较,很快回答道: “距此处东南方十里地有一处营地,许顺他们这些被拉过来充当劳役的男丁便是到了那里。” “我本以为此处或是谁培养私兵意图不轨,便趁着夜色潜进去探查了一番,却发现他们在雇人没日没夜地挖矿,而挖出来的东西,赫然是金子。” 在场的一行人皆是一愣,长开素来玩世不恭,此刻却也忍不住惊疑道:“怎么可能,雪州从未听说过有金矿的存在,他们是如何将此事做得如此密不透风的?” 叶卿璃白了一眼总算是让长开坐不住的这消息,微耸了耸肩道: “白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反正这里穷乡僻壤、鞭长莫及,发现了生财之道后欺上瞒下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眼看着长开和叶卿璃又要杠上,兰瑶也忍不住瞳孔一缩,惊讶之余失声道:“所以,他们在找人挖金矿?” “是的。”柴榆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并不算规则的小金块,又有些惭愧地开口道: “属下本想潜入那县尉屋内翻找一番是否有账册,再多了解一下情况,却不料刚刚摸进去便遇上了这位同来行刺的姑娘。” “那县尉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前来,是以房中根本没人,我们与埋伏的人激战了一番,才逃到此处,但追击的这三人武功甚高,始终甩不掉。若非是您带人前来,怕是今夜就麻烦了。” 兰瑶虽然心中因为金矿的存在很是激动,但还是非常理性地问道:“那营地中大概有多少人防守,布防如何?” 柴榆快速回答道:“具体人数属下还没有来得及探查清楚,粗略估计,应有百余人,为了掩人耳目,亦设了围墙阻隔,此处看起来就像是训练的军营,其中不乏还有高手。” 兰瑶不置可否道:“也是,私自开采金矿一事,若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此处防守定然严密。” 虽然此前听到金矿消息时叶卿璃眸光发亮,但听完后面这话,她却面色微微一沉: “眼下我们尚不知幕后之人势力,若有追兵赶至我们难以应付,此处不可多留。” 长开当即打了个响指,掏出飞刀就要霍霍人,道:“郡主所言有理,那就留一个带回去审审就好了,其他的带着太费劲,本少就杀了哈!” 长开提着刀就冲着青袍男人一个手下而去,兰瑶眸光微变,却是转过头,并未出言制止。 即便知道这一次长开要杀人,依旧不习惯这个打打杀杀世界的兰瑶还是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阻止的理由。 眼下带着这三个拖油瓶回去,实在是自找麻烦。 可若是留下活口,对方便会知晓他们底牌。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三人还叫嚣着杀了自己。 他们是敌人,便该死! 对这些家伙心慈手软,便是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出乎意料的,长开却是将飞刀横在了那矮个子男人脖颈上,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得十分恶劣:“你要是不说,那就真的要死了哦!” 殷红的血从那人脖颈上流下,本就重伤的痛苦不已的他眸中生出了十分惧意,大约因为他并不是死士,此刻竟抖若筛糠道:。 “别别别,尊者想知道什么,我说,我都说!” 第90章 也该清洗清洗了 长开其实真的没抱什么希望,他不过就是想试试,谁料到刚刚还嚣张不已的这人竟然真的是个怕死的主儿,顿时间心情大好,追问了下去: “哦~那你且说说你都知道什么啊?” 兰瑶本以为这领头的青袍男人都要自尽想来定然是要对这幕后指使守口如瓶的,却没料到竟然真的能够问出话,当即便给了长开一个赞赏的眼神。 “我本名赵宏,是青熙君的弟子,奉他的命令来镇守此处的金矿。” 青袍男人气得脸色狰狞,恨不得将这个没骨气的弟子给宰了,但被点了哑穴,此刻也只能看着也什么都做不了。 长开瞥见这人眼神,当即嬉笑怒骂了回去,“你个老匹夫,你自己想死可别带着自己的乖徒弟啊,人家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呢!” 兰瑶见能够得到更多内部消息,当即也给出了承诺: “赵宏是吧,你尽管说,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我保证不管是赵家还是这金矿案的幕后主使,都不能伤你分毫。” 赵宏虽然怕自己这个师父,但更怕此刻命丧于此。 他听过修罗门的名号,更加明白作为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此刻能让笑面鬼长开如此用心服侍听从的女子,绝对不是寻常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若是要保命,就必须站好队伍! 长开转了转手中飞刀,声音骤然一冷:“还不快说啊,磨磨唧唧的,这小命是真的不想要了?” 赵宏苦练武功数年自然不愿意折在此处,是以面对着长开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心中又是一颤,连忙交代道: “这金矿,金矿已经运行了半年之久,虽然明面上是阳县县尉郭坤负责,但实际上每日挖出来的上千两黄金都运往了刺史府中。” “赵家和刺史齐天成之间本就有利益关系,赵天成在半年前发现金矿后便差人通知了家主,二人一拍即合便约定秘密开采金矿。” “齐天成利用职务之便派亲信在此处开采金矿,而我等则受家主命令负责押送黄金。”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长开微挑眉角,歪着头戏谑道:“看来这赵家,也该清洗清洗了呢!” “我武功并不算低,在赵家年轻一辈中也是天赋卓绝,作为师父亲信,所以知道的便也多了些。” 赵宏因为这话神情又惶恐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解释完了,他又战战兢兢地看着在这几人中唯一能做主的兰瑶,恳切道: “女公子,我出身于赵家,若是不听从家主命令行事,也只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但时至今日,我并未做过杀人之事,还请女公子看在我如此配合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吧!” 兰瑶对此话的真伪尚且存疑,便也信上三分,声音幽冷,不怒自威:“你若老老实实交代,我自然说话算话。” “你刚刚说的这些话,空口白牙我自然不能尽信,可有什么证据佐证?” 赵宏不敢有所隐瞒,当即回答道:“此事齐天成做的干净,对我们下的任何命令都是口头吩咐,以印信为证,除了记录开采总额和贿赂盛京城各方势力的账本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 “至于齐天成和赵家家主之间,是否有密信联系作为维系他们关系的证物,我尚且不知。” 兰瑶也不期盼他能够拿出来什么证据,毕竟一州刺史已经把此事做的天衣无缝,自然不会让外人轻易抓到他的把柄。 “那她又是谁?”兰瑶指了指靠在树上昏迷不醒的少女,问询道:“你们又为何杀她?” 赵宏不敢怠慢,很快回答道:“此人乃是阳县司法参军洛沂的女儿洛宁,因为他在巡视时发现了私采金矿一事,便以为此事是阳县县尉所做,故而将此事上禀于刺史,却不料引来了杀身之祸。” “洛沂被齐天成以渎职贿赂之罪关进了大牢,而他的妻儿则是被送来了此处挖矿,唯独这位曾经在双华剑派历练过实力并不弱的女儿,拿着洛沂搜集的证据还有亲笔血书逃跑就。” “齐天成为了避免此事暴露,自然是要将可能透露出去的知情人全部杀掉,所以才会吩咐郭坤故意设下埋伏,引洛宁上钩,却不料今夜我们三人追出,遇到了此等变故。” 长开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什么,补充道:“对,今日派出去的人探查时的确说过这洛沂的事情,我并未当回事,却没料到这里面竟然还另有隐情。” 兰瑶心中愤懑,恨不得立刻将犯下如此恶行的齐天成绳之以法,骂道:“还真是个狗官啊!” 叶卿璃却是偏头散漫看着正义感爆棚的兰瑶,戏谑一笑道:“那也要看看是谁养的啊~” “反正我不会养!”兰瑶并不对叶卿璃的戏言生气,反倒是握紧拳头,看向了雪州城的方向,厉声道:“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让有罪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叶卿璃非常给力地比了个大拇指道:“那我很期待哦!” 长开举手加入,热情似火地凑上来道:“算本少一个嘛!”。 兰瑶该问清楚的都清楚了,也不在此处过多停留,在万雪山中寻了处隐蔽的山洞,将三个拖油瓶扔进去由柴榆看守,又稍作休息后便带着长开、叶卿璃和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回了雪州城。 第91章 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夜半时分,雪州城一处幽静的别院。 将洛宁安置妥当后,内室中,兰瑶叫住长开,浅笑吟吟地开口道:“笑面鬼大人,将这里的事情连夜传回盛京城吧,我想,我们需要点援军。” “如今整个雪州都在刺史齐天成的掌控之下,这一众官员估计也都参与其中,还是用点自己人比较合适。” “陛下所言甚是有理!”长开歪头瞧着一副老谋深算模样的兰瑶,笑嘻嘻地应道:“没问题,此事包在本少身上,只是不知陛下还有何打算?” “这个嘛——”兰瑶故意卖了个关子,将准备好的亲笔书信放在了长开手中,道:“等到援军来了,自然是要会一会这位刺史大人才是啊!” 兰瑶和长开又好生计划了一番,直到一切商量妥当后他的身影才消失在漫漫长夜中。 叶卿璃在一旁听完了计划,实在是和精神亢奋的兰瑶耗不起,便起身去休息了。 兰瑶也趁着这空隙微微躺下休息了会,直到清晨有人敲响了窗户,压低的声音传至:“陛下。” 兰瑶自从入了天境之后,五感提升也提升了许多,远远的她便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当即起身开了窗。 “进来吧。” 屋外人一跃而入,迎着浅淡的晨光,兰瑶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柴榆,轻声道:“你可还好?” “属下无碍。”柴榆微微行礼道:“陛下吩咐,幸不辱命。” 兰瑶点点头表示认可,将早就备好的亲笔书信交给了对方,嘱托道: “还是要辛苦你一趟了,虽然时候并不早了,但这封信还是要立刻送回盛京城的。” 柴榆看了一眼那信封上的名字,微讶道:“暗卫统领柒风?” 兰瑶意味深长地笑笑:“我想,你和景王殿下应该能够找到柒风行踪的吧?” 柴榆是个聪明人,他虽沉默寡言,却很知分寸,并未多说什么,微微行礼应答后便准备启程了。 兰瑶见他身影一闪就要消失在黑暗中,又加了一句道:“具体行动我会推到午时后,务必带人前来。” 柴榆并未作答,只是回看了一眼筹划万全的兰瑶,心中涌起极大的震撼。 兰瑶估算着如今不过才五点钟,若是紧赶慢赶些,她的暗卫营应该能够在金鳞卫后紧随而至。 事办完后她刚躺下,便听到同床共枕的人用惺忪的话不经意道: “瑶瑶,你信不过君后凤烬的人吗?” “是啊。”兰瑶合衣闭眸,微微笑道:“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昨日我已经给过他表现的机会了,现在就看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了!” 兰瑶做任何事都不避讳叶卿璃在场,是以叶卿璃也没打算装听不见,她轻笑一声回道: “在这波谲云诡的危险局势里,花花肠子是要多一些才是。” 叶卿璃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早已经深入局中,话到这里,她又提醒道: “不过,瑶瑶,你这样调兵遣将,势必要暴露身份的,到时候怕是会遇到更多的麻烦。” “我知道这其中利害得失,商场如战场,腥风血雨我也是扛过的。”兰瑶叹了口气,微微感慨后又坚定地回了一句: “但眼下这情况,我若不出面,还有谁会还那些势单力薄遭受痛苦的百姓一个公道呢?” “虽千万人吾往矣。”叶卿璃翻了个身,并未抬头看有如此志向的兰瑶,语气微沉,判定道:“瑶瑶,你心中还是有大爱的。” 兰瑶苦笑着在黑暗中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无法坐视不管罢了。” “我们都是平凡人,假如我穿越到此,并未拥有如此显赫的身份,也不曾站在封建王朝的金字塔顶端,那我所遭受所经历的痛苦和煎熬,怕是不比他们少。” “瑶瑶你说得有理。”叶卿璃并不否认这话,她声音显而易见变淡了几分:“这是这个社会所决定的,封建等级制度下,身份和地位代表了一切。” “阶级固化,皇权至高无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统治者的利益所服务的,在此之下,小人物的命运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谈到历史,话题突然间就变得深刻了不少,能够相互理解对方的兰瑶又推心置腹地开口道: “我不过是淋过雨,所以便想为别人撑一撑伞罢了!换做是你,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那要分情况才行,我可不是个舍己为人的大好人!”叶卿璃瞧着兰瑶那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神,会心一笑又道: “不过,瑶瑶你想开刀的,怕不只是这个雪州刺史吧?” 兰瑶微微一愣,转头抱住了如此通晓她心意的叶卿璃,悠悠一笑道: “知我者,卿璃也。” “趁着此事我要断掉某人经济来源,让他在重创之下狗急跳墙啊!” 叶卿璃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睡醒,谈完了正事很快变得意兴阑珊起来,喃喃道:“既然如此,那瑶瑶你便放手去做吧。” “我会成为你最坚强有力的后盾的!” “那就多谢卿璃你了啊~”兰瑶哭笑不得地看着要当咸鱼但已经将她放在心上的叶卿璃,难得有些疲累,便阖眸想着再睡上一觉。 毕竟,养精蓄锐才是打胜仗的根本啊! 此事要徐徐图之,如今她所处的位置,也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好好等着底下人传来的消息做出战略规划便好。。 更何况,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危机四伏之下,她要足够小心谨慎才行…… 第92章 瓮中捉鳖 清晨,刺史府。 年过半百的齐天成坐于主位上,听着匆匆前来的郭坤之言,气的直接把茶盏甩到了地上,怒道: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设下重重埋伏还能让一个毛都没有长全的小丫头逃了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急忙而返的郭坤心中滋味也不好受,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又辩解道: “都是赵家的人不得力,重重围困之下竟然抓不住一个小丫头!但大人,此女背后不止一人,救她的高手出现于下官房中,想来二人早有准备,不得不防啊!” 齐天成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下属,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还用你说,青熙君师徒三人一去不复返,定然是出了意外。如今金矿开采一事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你我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郭坤见势不妙,连忙又道:“那大人,我等要不要将此事通禀给掌使,万一事态无法掌控,或许——” 齐天成像看白痴一样瞅了一眼如此不上道的手下,冷笑道:“看来你想死得更快些!” 郭坤猛然一惊,不敢再多说废话,连连道:“下官妄言,一切听从大人您安排。” 齐天成拂袖怒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对方既然要救人,我们就再来一个瓮中捉鳖!” “如今雪州城中定然藏有那洛宁同党,立刻下令全城搜捕!” 郭坤忙不迭地应道:“大人英明,下官这就去办。” 齐天成也是个老谋深算的主儿,叫住做事甚是不周全的手下,又道: “将那洛忻从大牢中提出来,今日午时处斩,加派人手护送,通知赵家家主再派高手隐于暗处,本官要亲自监斩!” 郭坤微微思量,突然甚觉不妥,连忙劝道:“这一伙贼人武功高强,如今目的尚未可知,万一大人您遇到危险,又该如何?” 齐天成那张细纹遍布的脸上却无半分惧意,冷嗤一声道:“他们若要对本官不利,就算在这刺史府中,也照应逃不开。” “本官今日便以自己作饵,布下天罗地网,让这些宵小之辈有来无回!” 齐天成魄力十足,郭坤自然不好再拦,连忙应声下去办事了。 待到郭坤离开后,屏风后的人才凉声笑道:“齐大人勇气可嘉,倒真是让本尊佩服呢~” 齐天成回过头,顿时间换了一副奴颜卑恭的样子,向着那一身玄衣的女子恭敬拜道:“属下不敢,一切听从尊者吩咐。” 女子面纱遮盖容颜,看不出样貌,但声音听起来已然带了几分沧桑:“很好,事情既已暴露,那便抓紧时间转移已经开采出来的金子吧,力争将损失降到最低。” 齐天成不敢怠慢,连忙应下,眸中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决绝,又道:“还望尊者网开一面,务必保下我妻儿老小一命。” “此事本尊既然答应,便会善后。”玄衣女子面色始终波澜不惊,就连杀人都说得轻飘飘的: “另外,安排人手烧了营地,不许留下活口,本尊要让这闻名天下的女暴君头上再添上一笔血债!” 齐天成心中又是一惊,但他也不敢多问,只得道:“多谢尊者成全。” “你为齐家鞠躬尽瘁,本尊和家主会记得你的功劳的!”玄衣女子轻声细语的赞许并未让齐天成露出欢颜,反倒是让他心中惊惧不已,连忙参拜道:“这是臣的本分。” “很好,除了赵家,还有雪州城所有的死士也都要调动起来,今日法场,本尊要彻底永绝后患!” 齐天成微微抬眸,看着那玄衣女子严重一片森然,明白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当即表完忠心后匆忙去办事了。 * 雪州城别院,清晨鸟雀声间或响起。 厢房内,从昏睡中醒来的洛宁已然不顾身上的伤痛穿好衣服下了床,用不可乱真假的口技回应了几下屋外呼唤。 房中有着笔墨纸砚,已然决心赴死的洛宁铺开宣纸留了封口头的感谢信。 别院里,眼看着四下无人,一个清瘦的少年寻着踪迹摸进了一处很是平常的房间,巡视之后发现守卫并不多,便不管不顾地翻身进了房间。 “师兄,你来了?”洛宁抬眸看去,顿时间心中一喜,见眉清目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进入,连忙起身相迎。 “还说呢,你这一去不复回,我都快担心死了!”徐时言看着少女脸色憔悴如纸,心中又急又怒道: “不是说好了,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吗,你一个人不声不响在这儿,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又该怎么办?” “昨夜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你师兄你了,若不是路遇好心人相救,恐怕——”洛宁将脑袋埋进了平素甚是温和有礼的师兄徐时言心口,忍不住泣泪涟涟道: “师兄,我又失败了,我该怎么办啊?” 徐时言面容虽然稚嫩,但行事作风却很是老成,他定神看着自己的小师妹,用温和的话语坚定不移地开口道: “宁儿,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洛宁似乎是预见了什么,猛然间抬头,问道:“怎么了?” 徐时言将怀中接下的告示递给了已经濒临绝境的少女,并未有任何隐瞒道:“伯父今日午时便要被处斩了,我们若是不能立马营救,应该就来不及了!” “什么?”洛宁强忍着心中悲痛,在发出惊疑之后又沉下心神,苦笑道: “果然,齐天成那个狗官,已经看破了我的身份,如今就是故意引我们上钩的!” 徐时言温柔地为少女揩去了眼角的泪珠,声音温和却不失有力:“宁儿,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按我们此前说好的那样来,好吗?” 洛宁心中酸涩难忍,她不愿拉他入深渊,但如今孤立无援的她能够依靠的人却也只有他。 她又该如何呢? “师兄,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吗?”洛宁凝视着少年的眸子,又一次发问道:“哪怕明知道前路艰险,可能有来无回。” 徐时言点了点头,声音亲和:“当然,宁儿,我们都已经互许终身,此次回来本就是为了征求你的父母同意,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你孤身赴险。” “你为家人责无旁贷,我为你生死相许,就算是无法扭转乾坤,但至少我们努力过了,不是吗?” 洛宁心中很是感动,终于不再犹豫,她紧紧握住了徐时言温暖的大手,明亮的眸子中带着拼死一站的豪情壮志:。 “好,我们一起面对!” 第93章 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时辰后,吃完早饭已经投入到工作中的兰瑶正对着用密文书写的账册犯愁。 叶卿璃则是支着手肘,有意没意地瞧着如此卖力的兰瑶,淡淡地开口道:“瑶瑶,你可想出来个所以然了?” 兰瑶苦兮兮地摇了摇头,捏着毛笔苦恼至极地开口道:“我一没有学过摩斯密码,二没有受过这方面专业训练,唉,我感觉的智商不足以让我解开这个谜题。” “嗯,瑶瑶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叶卿璃毫不客气地打击了一通,末了又歪着头道:“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或许我可以帮你点小忙?” 兰瑶眸中一亮,当即便围了过去,笑道:“呀,我怎么忘了如此聪明睿智的卿璃你呢?” 叶卿璃待兰瑶以真心,自然也不会藏私,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道: “其实这并没有太难,只是采用了代文法,郭坤此人学识应该不太高,在密文破解起来还算是……” “卿璃你真的是我永远的神啊!”兰瑶看着那一堆让人头大的数字,由衷地赞叹道:“都说术业有专攻,这我可做不来。” 兰瑶当然知道自家女主就是开挂一般的存在,但如今亲眼见证,才觉得更加不可思议,发自肺腑道:“卿璃,你会的东西可真多,每次都能够让我刮目相看啊!” 叶卿璃很快将账册大致转换了一下递给兰瑶,难得自恋,轻声笑道:“姐的传说,那可不是盖的!” “卿璃你前世到底是做什么的?”明知道答案的兰瑶还是又问了一句,毕竟不问也不太合适。 同生共死了一遭,叶卿璃相信兰瑶的真心,便也没有再避而不谈,悠然一笑道:“你猜?” 为了不引起怀疑,兰瑶也顺着猜了猜:“难道是特工?” 叶卿璃打了响指,歪头瞧着一语中的的兰瑶:“你很聪明啊,瑶瑶。” 兰瑶咂舌,愈发心虚,讪讪一笑道:“实在是你会的太多了啊!”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呗!”叶卿璃微微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很是凡尔赛道: “前世忙活的够呛,今生我可真的是只想当一个咸鱼哦,瑶瑶,你这大腿,借我抱抱哦~” “那当然没问题了,这些天辛苦卿璃你陪我跑上跑下了!”兰瑶很不好意思地回道:“放心,卿璃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来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叶卿璃哑然失笑道:“天天葛优躺倒也没什么意思,瑶瑶你把控全局,我时不时的露个脸耍个帅,岂不乐哉?” “也是。”兰瑶对于如此人生信条并无异议,扬了扬手中的账册,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认真做事的兰瑶审视了一遍这账册,惊叹于这数额之庞大,涉及官员之众,又道: “看来这齐天成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今日要一举拔除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就不只是结党营私的问题了。” 兰瑶相信叶卿璃的能力,越看下去也就越忍不住心惊: “如此大宗钱款培育出的势力,绝对能够撼动一方,这可是三百万两黄金啊!真是想不到这金矿竟然如此赚钱,难怪他们宁愿冒如此大的风险的私自开采也不愿意上报呢!” “哎呀,这钱还真是让人有点心动呢!”叶卿璃抬了抬眸子,眼神很是炙热,语出惊人:“不如我们抢过来据为己有啊!” 兰瑶瞧着还算是有些财迷属性的叶卿璃,倒也忍不住戏谑道:“可以啊,只要你追回来那就是你的啊,卿璃,我看好你哦!” 叶卿璃白了一眼如此会说话的兰瑶,根本不上当,嗔怪道:“呵呵哒,瑶瑶你可别忽悠我了,我知道你就是变着法要让我干活呢!” “卿璃,你好歹给我几分薄面啊!”兰瑶总是被看穿小心思,可是不敢再扯下去了,也只好回到正题:“这位代号为主拿了大头的家伙,应该地位更高吧!” “其实八九不离十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叶卿璃吟吟一笑道,态度依旧淡然无波: “能让齐天成效忠的人并不多,在这大宣,除了君后凤烬,还算能够只手遮天的,便也只有丞相齐聿明了。” 叶卿璃撇撇嘴,一副看笑话的姿态道:“换句话说,也就是你那位好丞相要谋反了!” 兰瑶也不惊讶这个推测,游刃有余回答道:“我正等着他动手呢!” 叶卿璃语气中带了几分抓住时间的欢喜,轻笑道:“那正好带我一个,齐子阳那件事这位丞相大人绝不会轻易罢手,反正梁子都已经结下了,不如就做的再干脆利落些啊!” 兰瑶握住叶卿璃的手,笑语吟吟道:“那我当然无条件欢迎你的加入了!” 兰瑶其实心中很清楚,虽然如今这段剧情小说中并未提及过,但此事既然牵扯到赵家,便意味着和丞相齐聿明脱不了干系。 所以她微微思量过便又道:“若要推陈出新、革除弊病,便要将尾大不掉的丞相齐聿明一举击溃,此番纵然不能将他背后势力一网打尽,但至少可以断他财路。” 兰瑶和叶卿璃正商量间,忽而脚步声由远及近,留守此处的监察司向主簿急切的声音响起: “提司大人,都是我等看管不力,昨夜您带回来的那个少女突然离开了,刚刚我等去送药只发现了这一封答谢信,您看是否要——” 兰瑶并未责怪,她很快开门接过了那简单拜谢的纸条,上面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写的却很是情真意切,叶卿璃凑过来扫了一眼,看出端倪后又忍不住脸色微沉道: “她身上的伤很重,应该是强忍着疼痛起来的。此刻这小丫头离开的这么突然,看来是准备上赶着送死了,哎呀,还真是可惜了我的一番苦心了!” 叶卿璃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封口头的答谢信其实是诀别信,心中自然因为这小姑娘此举不太舒服,当下挥挥手: “瑶瑶,以后像这种只留个感谢信没什么可用价值的病人,还是别找我了啊!” 兰瑶知晓叶卿璃的脾气秉性,所以不会在此种事情上计较什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微微思量间顺着说了下去: “应该是出什么事了,要不然她不会走的这么急。” “这小丫头知道自己有去无回,又猜到救她的人不是寻常人,为了不生枝节也为了不牵扯我们,所以不愿意当面告别。” 叶卿璃劳心劳力了大半夜,末了这付账的人跑了个没影,道理她都明白,但她素来不喜欢将心比心,自然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便寻着这件事微微出了口气: “嘿,瑶瑶,你倒是挺会给她找借口呢!” 正说话间,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最是擅长拆科打诨的少年疾步而入道: “这倒还真不是借口,齐天成应该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也加快了动作,现在满大街贴的都是要处斩洛忻的告示。” “看来他想要先下手为强啊!”叶卿璃见熟悉的人就在眼前,当即眼睛一亮,唤了一句:“哎呀,我家大孙子来了啊!” 长开喜气洋洋的脸顿时间黑成了锅底,忍不住咬牙切齿道:“乱叫什么,小心让你见识见识本少的厉害,昨日明明你也没找到地方,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呵,你倒是一贯喜欢不认账啊!”可惜长开的威胁根本不管用,叶卿璃则是兴奋地摩挲着手指,跃跃欲试道: “虽然你武功是比我强了点,但真是要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要不,再比试比试?” 眼看着长开的胜负欲又要被激起来,兰瑶连忙拉了拉喜欢和这位笑面鬼大人作对的叶卿璃,调和道: “可别试了,若是这会打起来你们不把屋顶掀翻就不错了,被你们余波攻击,我可是很冤的,你们都厉害,就我是个菜鸡,好了吧?” 叶卿璃和长开似乎遇上了怼起来便会有些幼稚,此番看在兰瑶的面子上便也双双别开了脸,不再执着昨日的赌约。 兰瑶总算是争得了几分安宁,当即提议道: “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我总感觉,这个叫洛宁的小丫头应该还有帮手,不然她不会明知道寻求我们的帮助会有一线生机,还走得那样干脆。” “这倒也是。”长开难得附和,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微微惊讶道:“如此说来,这小丫头不会去劫法场了吧?” 兰瑶并不否认这个猜测,只觉前后都通达了不少,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还真有可能,这个小丫头能够深夜单枪匹马闯入那开采金矿的营地,胆识气魄可见一斑。她这样的人才,若是真的折损在那些家伙的阴谋之下,实在是可惜了!” 叶卿璃插了一句嘴,幽幽一笑道:“看来瑶瑶您还要救这小丫头第二回啊,正好,我这诊费连本带利可是一毛钱都没有要到呢,这下可不能再让她跑了!” 长开毕竟是个聪明人,察言观色还是会的,他敏锐地听懂了兰瑶话中之意,当即痞笑着打包票道: “若本少所料不错,齐天成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如今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小丫头此刻应该是孤注一掷、九死一生。不过您既然想要护住她的命,本少这便派人相救。” “等等。”兰瑶见风风火火的少年就要抽身而去,心下一转,却是叫住了他: “看来,我们的计划不能再等了,时间刻不容缓,长开,你带着监察司的人去营地,或许齐天成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要转移人了,再拖下去我们抢占的先机怕是就要付诸东流了。” 兰瑶眸光熠熠生辉,胸有成竹地又开口道:“我现在便带着人去法场,雪州城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长开一听这话,当即便一口回绝了去,一脸的心有余悸:“不行,绝对不行,说好的贴身保护,要是这事儿让尊主知道了,我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长开原本将凤烬张狂恣意的模样学了十成十,唯独面对此等难题时不得已绞尽脑汁地解释道: “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可答应,我家尊主这么多年了,可就在意过您一人,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那这怒火我可是万万承受不起的,您也为我考虑考虑吧?” 兰瑶当然知道长开效命的从来都是君后凤烬,她也没打算在有人有权的这位笑面鬼大人面前摆什么女皇陛下的架子,毕竟她还要借力打力,总不能太过狂妄。 不过,凤烬将她看得这般重要,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看在瑶瑶你无大将可派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次吧!” 叶卿璃见兰瑶愣神,以为她心中难做便自告奋勇地接了这活儿,末了还意有所指地瞧着见到希望的长开,道: “那笑面鬼大人你可要给我多派点得力干将才是!” 有人接班长开当然是乐意之至,他虽然在言语上和叶卿璃争辩但却并不记仇,难得微微颔首表达了谢意:“没问题,那就多谢明慧郡主了!” 兰瑶见叶卿璃如此为她着想,心中微微一酸,千言万语汇在一起让她刚想说些什么,又被善解人意的叶卿璃堵了回去: “瑶瑶你倒是不用太感动了哦,优秀的人总是要多发光发热才行,如此大好事,闲来无事做一次就当积攒功德了!” 兰瑶:“……” 她家女主果然都是嘴硬这一派的,还真是难得有煽情的时候啊! “那卿璃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在我心里,你最重要,任何人都比不得你。” 兰瑶并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又千叮咛万嘱咐道:“卿璃,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此事实在是危险,洛宁小丫头武功不低,却也中了埋伏,你千万记得要小心才是。” “就算到时候你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也没有关系,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不希望你受伤。” “嗯嗯嗯,我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吗?”眼看着兰瑶还要继续絮叨下去,虽然听得心里暖的的叶卿璃还是叫了停: “好了,时间是真的来不及了,瑶瑶,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们浅浅地复盘一下,就立刻出发吧!”。 三人对视一眼,很快投入到了紧张有序的救援计划中…… 第94章 法场救援 兰瑶浅浅地做了一下伪装便和长开去了法场。 午时未到,候斩的洛忻面容枯槁地跪坐在地上,眼底再无求生之欲,显然已经认命。 监斩位上,衣着华贵的齐天成正环顾着四周,寻找着想要捣乱的不法分子。 兰瑶和长开藏在围观的一众百姓中间,也在默默搜寻着洛宁的身影。 监察司分部人手不足,算上长开隐藏在暗处的也不过才二十人,虽然都有武功底子,但对上这里包围的和铁桶一般的几百号人,怕是没有什么胜算之力。 而且,齐天成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暗地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呢! 若是无法硬抗,怕也只能依计而行了,至少能够先拖一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兰瑶整个人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只有周遭吵闹说笑声间或响起,让这法场死寂的气氛渐渐松动了几分。 “长开,你找到洛宁了吗?”兰瑶就怕这小丫头不顾死活跳出来,心中禁不住捏了一把汗,急声询问道。 长开在大事面前一向都很镇静,他不再以一幅戏谑姿态应对,面色微沉回答道:“并未。” “我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兰瑶叹了口气,她再次细细地扫了一圈四周,心中的不安反倒是越来越深。 日光微斜,艳阳高照。 午时已到,齐天成左等右等都没有见有人要作乱,索性心一横,直接扔了监斩令,厉声宣判道: “洛忻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其心可诛,论罪当斩,今本官奉行公法在此监斩,以示警戒!” 兰瑶瞧着都到了这关口还没有出现的洛宁,心绪很是复杂,她既庆幸这小姑娘没有直接上前送死,又担心她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齐天成作为这雪州最大的官,自然是说一不二,这话音刚落,被扔出去哦监斩令便要落地之时,兰瑶飞身一跃,手中内力一转,便将那张所谓的监斩令收归到了自己手中,清亮不容置疑的声音瞬间响彻全场: “我看谁敢?阳县县尉洛忻,不该杀!” 兰瑶眼里有着烈焰般的光芒,她傲然而立于全场,冷觑着霍然起身的齐天成,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威势和压迫感竟然让身为雪州刺史的齐天成都不由得心中一震。 “你是何人?” 兰瑶微微扯下面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容,淡淡地回了个两个字: “你猜?” 在看见兰瑶丝毫不加掩饰的那张面容时,齐天成只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只当她是那洛宁的同党上赶着找事,直接便怒斥道: “大胆贼人,公然扰乱法场,意图不轨,竟然还敢戏耍本官,还真是活腻了!” 齐天成觉得兰瑶在找死,怒不可遏之下,当即便不由分说地挥手下令道: “把她给本官抓起来,同时立刻对洛忻行刑!” 兰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搞得长开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得期盼这救援来的再及时些了。 毕竟,如今在这民间,女暴君的名号并不比这个作威作福、一手遮天的齐天成好多少。 若是暴露身份,那恐怕……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不远处的高楼中,藏身其中的少女站在窗台前望着那一抹站在高台上的矜贵身影,眼底瞬间染上了一抹炙热,她握在手中的东西也没有扔出去,只是恍然地喃喃自语道: “师兄,或许,爹爹有救了!” 徐时言同样也看到了那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他不可思议地开口道:“在雪州,竟然还有人敢当众挑衅齐天成,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徐时言并不知道兰瑶身份,自然心中有所怀疑,不免又追问道: “宁儿,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们真的不用出手吗?” 洛宁咬了咬唇角,她其实昨夜从进别院之后便已经清醒了,而且她从打晕的那个侍女身上搜到了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 所以…… 洛宁死死地盯着自己父亲憔悴的身影,按下自己心中的激动,压低了声音道: “师兄,那是监察司的人,昨夜救我的人也是他们,我想,此事他们若是插手了,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今日我怕横生枝节,所以才选择了不告而别,没想到他们真的是在查齐天成。” “竟然是他们?”徐时言自然知道这监察司是个什么地方,他心思微转,头一次没有拘泥于正道的狭隘观念,反倒是根据实际道: “宁儿你说的对,监察司背后势力之大绝不可小觑,他们行事虽然狠辣,但毕竟是君后统率,也并非善恶不分。” 徐时言性格沉着稳定,他一边握紧了洛宁的手,一边理智分析判断道: “看来他们也注意到了齐天成私自开采金矿一事,有他们介入,事情大约不会尽如齐天成之意,我们先静观其变,若有需要再出手。” 洛宁也很聪明,她一刻也不敢放松心神,很快便基于对现实情况的分析做出了决定道:“嗯,我们寻找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另一场的法场上,兰瑶见这齐天成还没有说两句就要把她定性为乱党,削薄的嘴角微微勾起三分笑意,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眼看着齐天成这一下令,周遭一众士兵全部拿着兵器围了上来,兰瑶抬手一掌便用内力将他们全部击飞了出去,眼底一片愠怒,冷喝道: “齐天成,你好大的胆子,朕就在你面前,你竟然敢如此怠慢!” “你这个刺史大人就是这样当的吗,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 陡然间混乱四起,听到兰瑶自称“朕”的齐天成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无数个想法,而这些想法只验证了一个现实,那就是—— 眼前之人,真的有可能就是微服出访的女皇陛下! 当年述职时,他不敢抬头,只是在金銮殿中远远地见过那张绝世的面容。 难怪他会觉得眼前之人如此熟悉,如此让他震动。 但,一向行事暴虐无道的女皇陛下为何会做救人的事情? 难道传言是真的,女皇陛下真的要励精图治,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与此同时,配合默契的长开手中飞刀划过,只听铿锵一声,便稳稳当当截住了那膀大腰粗的刽子手的长刀,他脚下一转,站到了被围攻的洛忻面前,低低骂了一句: “本少竟然真的这么费心费力地保护人了,这还真是越活越往正道上回去了呢!” 长开随手挡开这接踵而至的攻击,毫不费力地砍断了洛忻身上的绳索,一脸苦逼地感慨道: “要是我这无私救人的美名传出去了,那以后笑面鬼可不就成了江湖上的笑话了?” 被突然间解救的洛忻:“……” 笑面鬼长开,就是那个排名天下第二的杀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救自己? 长开直接掏出了明晃晃的十几把飞刀,瞥了一眼搞不清楚状况的洛忻,邪邪一笑道: “洛大人,还愣着干什么,本少可都为你破了原则了,你可莫要让本少失望啊!” 年过半百的洛忻虽然耿直,但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只是瞧着长开不自觉飘过来的磨刀霍霍的目光,他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连连道: “多谢阁下相救,多谢……” 但嘴上表达着感觉的洛忻心中却并没有如释重负。 面对着长开投向自己的吃人目光,为何他心里反而有种—— 眼前正护着他与守卫激战的人,一言不合就想对他开刀的赶脚呢!! 这人,真的是来救他的吗? 第95章 如假包换的女皇陛下 兰瑶面沉如水,神情犹如暴风雨来临般可怖,直接厉声道: “都给朕住手,朕乃女皇宁姝,今日微服私访至此,发现有冤假错案,特地来此平反昭雪,诸位竟敢如此不敬?” 兰瑶空口白牙来这么一通,齐天成就算是心有确信却也不会承认,当即反驳道: “女皇陛下?本官会不知女皇陛下圣颜,你毫无凭证便敢冒充女皇陛下,妄想一步登天,当真是胆大至极。” “本官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冒充女皇陛下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她给本官抓起来严刑拷问,本官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何目的!” 兰瑶就知道对方不好糊弄,她大概能够猜到齐天成在打着什么算盘,反而不紧不慢地勾唇浅笑道: “既然无人敢冒充,那不就恰巧证明了朕便是如假包换的女皇陛下吗?” 混乱还在继续,眼看着这守备森严的法场已经是死伤一片,兰瑶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眸,从身上掏出了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紫金凤令,质问的声音灌输内力响彻此地: “齐大人不是要凭证吗,这紫金凤令天下独此一块,得之可号令北宣万军。” “朕亲临此处,尔等便敢如此待之,难道是要犯上作乱、借机弑君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任谁也不敢轻易接着,众人被这恐怖的气势和威压一吓,只觉得一阵阵杀气扑面而来,竟也不自觉地站在了原地。 就连刚刚还在逃窜的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听着这名号,也都惶恐不安地停住了脚步。 全场顿时间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惊惧之色,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参拜这个突然间冒出来自称女皇陛下的女子。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兰瑶瞧着宁姝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影响力,也不由得十分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看来,女暴君的震慑力,果然足够惊天动地! 嗯,以前是她没见识过,不知道这宁姝已经作天作地到了这种地步了! 兰瑶本意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她淡淡地觑一眼已经认出她身份的齐天成,凉声笑道: “怎么,齐刺史,你不认得朕了?” “但就算不认得朕这张脸,这可号令整个北宣的紫金凤令,你也不认得了吗?” 其实齐天成在看到那亮闪闪的紫金凤令出现在眼前时,本就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的他就确认了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但他依旧在犹豫是否要去认可。 纵然女暴君宁姝弑杀成性、暴虐不堪,抬手间便可以要了他的性命,可这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毕竟,已经走投无路的他,即便是这一次正面杠上这位女皇陛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要尊者能够顺利行事,他便不能够认可眼前之人的身份。 至少,他现在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兰瑶也是当过女皇陛下承袭了宁姝记忆的,这该有的威吓自然也是学到了几分精髓,见齐天成不为所动,她的声音也就更冷了几分: “朕亲临此地,尔等不跪不拜、不迎不接,可还将朕这个女皇陛下放在眼里?” 就在众人已经被兰瑶说动因为女暴君赫赫威名要有所行动之时,齐天成目光却变得凶狠起来,再无此前惧意,他冷笑着反击道: “还真是狂妄之徒,你绝不是女皇陛下,本官曾经有幸得见圣容,你不过是一个假冒的货色,卑贱如蝼蚁竟然也敢与日月争锋,可笑至极!” 齐天成果然不肯就范,他猛然抬手,将茶盏猛然摔在了地上,厉声冷喝道: “来人,将她给本官拿下!” 齐天成大约定了个摔杯为证的信号,这倏忽间便从四周围过来一众黑衣人,相较于普通兵士,兰瑶很明显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内力波动和铺天盖地的杀意。 危机一触即发,长开也吹了个口哨,吩咐监察司的后备力量全部上场,背靠背在几百人的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齐天成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狗官,枉朕还想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今看来,你是真的想要朕灭了你九族啊!” 兰瑶能料到这齐天成会如此不顾一切,但真正面对他找死的行为时,她也忍不住放了狠话,旋即指尖真气一凝,内力化剑,对着那已经准备破釜沉舟的齐天成劈了过去。 兰瑶已经进入天境,加之看了那本融合各家所长的万象神功,她这一招内力化剑在情急之下竟然手到拈来,在御风剑法的基础上直接以迅疾之速而去,不费吹灰之力便削掉了桌案,眼看着就要对齐天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在临近目标之时被一道同样强悍的剑气接住。 余波震荡而开,一个身穿侍卫服饰的中年男人从身后掏出一柄长刀,挡在了齐天成面前,长开抬眼看去,认出了这人的武器,连忙急声提醒道:“他是赵家霸刀君赵冲,快保护陛下!” 兰瑶对这个名号并不熟悉,毕竟江湖那么大,她写的人不过是寥寥数人,在这个世界构思和衍生中,大约还有许多高手。 不过就当下来看,这公然敢和皇室站在对立面的赵家,也是时候该清理了! “齐天成,你身为雪州刺史,半点为国为民的好事都没做,反倒是私开金矿、陷害忠良、草菅人命,如今还要犯上作乱、意图谋逆,这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罪过万死难赎,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你!”。 齐天成已然准备放手一搏,他不退不避,反倒是负手而立看着这战局,目光阴狠,眸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寒光,不容置疑地对着站在自己身侧的黑衣侍卫吩咐道:“赵冲,杀了她!” 第96章 看谁嘴皮子更厉害 赵冲很快听令行事,幽黑的眸子里尽是怒意,转手间便是一刀回击而来,气势汹汹,无形的力量涌动,带着铺天盖的杀意转瞬而至。 兰瑶心念不好,从直觉上而言她知道自己是踢到了铁板,因为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实力大约到了天境巅峰,比现在的她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兰瑶没有犹豫的空当,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便准备先挡上一挡。 眼看着那纯粹靠着力量强攻的招式已经劈了下来,兰瑶也只好调动着全部的力量迎了上去。 再不济,她还有百川诀,这送上门来的内力虽然的确多了点,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可以赌一赌! “陛下小心!”长开在感觉到这股强悍气息之时便已经飞身而来,替兰瑶挡下了这一道涵盖着磅礴力量的一击,咧嘴对着那不修边幅但势力足够强悍的男人邪邪笑道: “霸刀君,不对不对,王八君,你的对手可是本少啊!这搞错了怎么行呢?” 长开的嘴果然在关键时候成为了克敌的利器,对方看似冷静自持的心态被他这么一激,瞬间有些绷不住,怒意涌上心头,那赵冲当下便将冒头对准了插科打诨一流的少年,一刀朝着那看起来并未有多强的长开劈了过来。 长开见那裹挟着庞大内力的长刀朝着自己劈了过来,不由得玩味一笑,双手合展,放出了全部的飞刀,精准地操控着每一根丝线,在接下攻击之时以无形的力量一次次地发动着回击。 “断魂刀,你是笑面鬼长开?”那男人显然是认出了长开特有的武器,冷酷面容上终于有了神色波动,隐隐带着几分心惊。 “呀,你才看出来啊!”长开不停手中攻击,在交战之中还不忘凉声奚落道:“虽然王八君你长得很难看,但眼力见还不错呢,死在本少手中也不算亏啊!” 赵冲被气得又是一抽,暴怒之下攻击也就更加凌厉了些,二人本就实力相当,此番也算是打得难舍难分,场面顿时间陷入胶着。 迎上赵冲的长开替兰瑶抗住了大部分攻击,兰瑶看着眼前血腥残忍的一幕幕,也很快镇定了心神。 兰瑶一边解决着敌人,一边站在这杀声震天的包围圈中,对着这些还在听从齐天成命令的兵士厉声道: “尔等若要继续跟着已经穷途末路的齐天成图谋不轨,那便再无后路,谋逆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尔等还不放下立刻武器投降?” 齐天成知晓兰瑶的话已经动摇了军心,如今他调配的这五百军士虽然算是心腹,但对方毕竟是恶名昭彰的女皇陛下,此等威胁之下,他们难免会有异心,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别听这个女人胡言乱语,她说的都是假的,只要她死在这里,一切就会结束!” “本官何曾亏待过你们,如今事已至此,你们只有拿下这个大包天的女人,才能彻底了结这一切。” 兰瑶是真的没想到这齐天成忽悠人的功夫也是一绝,她目光如炬,眼神冷定而又凛冽,很快便反击了回去: “那齐天成你又是什么好货色?你干的那些事,这雪州百姓有目共睹,齐天成,你敢说,万雪山那一处佯装成训练营地的金矿不是你暗中开采的吗?” “你搜刮民脂民膏、盘剥百姓、以权谋私,置雪州百姓于不顾,竟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当真是可笑至极!” 齐天成已经满目疯狂,在加入了这口水战后继续煽动人心道: “更何况,就算她是女暴君宁姝又如何,今日杀了她也不过是替天行道,日后这大宣万民皆会奉尔等为英雄豪杰,此等功绩,可载入史册、名流千古啊!” 齐天成早已经面如死灰,眼看着就要人心涣散,他也忍不住狗急跳墙起来,竟一时间也忘了避讳兰瑶的身份,再次发声道: “诸位,而今这可是绝佳的机会,杀了女暴君宁姝,万民归心,功成名指日可待啊!” 兰瑶见这老家伙总算是掉进了自己的坑里,心中暗喜,当即勾唇轻笑一声道: “看来,齐大人您这是承认朕就是这大宣的女皇陛下了!” 齐天成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兰瑶便炮语连珠得轰炸了过去: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朕的身份,但你还是教唆着不明真相的他们为你卖命,甚至于不惜带着他们犯上作乱、谋逆造反,置他们全家人的性命于不顾,齐天成,你好狠的心啊!” “你如此煞费苦心要断了这些忠心于你的将士最后一条路,当真是人神共愤!” 齐天成瞬间满盘皆输,他怒目而视着几乎断了他所有退路的兰瑶,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令他当场反驳道: “那又如何,事到如今,尔等已然是乱臣贼子,就算是放下武器也难逃一死,素来有着女暴君之名的你会放过他们吗?” 兰瑶丝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朕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自然做不得假,诸位若愿放下武器,朕可酌情宽恕,不予追究今日过错,更加不会祸及家人!” 齐天成冷笑道:“作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女暴君,你还有何种信誉可言?” 兰瑶长剑一转,已然适应此等场景的她直接砍倒一个攻上来的敌人,而后毫无波澜地回答道: “彼此彼此,如今齐大人你已经穷途末路,眼下所谓的负隅顽抗也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陛下既然敢孤身赴险,就没料到本官会有埋伏吗?”齐天成气得够呛,话语中也渗着十分的阴冷狠厉,他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单手一挥,便让一直待命的死士加入了战圈: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陛下您今日无论如何是走不掉了,受死吧!” 又是数十名高手加入,如此激烈的围攻让监察司的人也隐隐露出了颓势。 兰瑶面色变得愈发严峻起来,但审视着那叫嚣不已的齐天成时,她眼里却露出一丝奇特的神情,一双堪比璀璨星辰的眸子里划过势在必得的笑意: “是吗,那齐大人您以为朕会就带这点人孤身赴险吗?” 齐天成看着愈挫愈勇的兰瑶,那一刻,从这位出现在这里的女皇陛下身上,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冷意。 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压迫让他忍不住心惊胆战起来,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稳住心神,气势依旧不减,冷笑道:“陛下不过是在说大话,苦苦强撑罢了!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了本官?” 兰瑶用不屑轻鄙地傲然语气打断了这狂妄至极的话: “笑话,朕若折在此处,当年便不会有雷火政变,一年前盛京城血流成河,朕踩着累累尸骨登临至尊之位,如今区区一个你,便以为可以要了朕的性命吗?” “哼,朕要是那么好杀,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齐天成不管信还是不信,此刻也只能强撑着怒骂道:“无稽之谈!” 兰瑶很清楚不管是面对任何敌人,首先这气势就不能输,所以毫不犹豫地便亮了底牌,以睥睨天下的口吻继续道: “齐天成啊齐天成,你千不该万不该惹朕这个暴脾气的主儿,金鳞卫随后即至,不论是你布下天罗地网的法场,还是苦心经营的金矿,亦或者你想要送出去保全的妻儿老小,今日朕通通都不会让你如愿!”。 “齐天成,你会为你今日所有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第97章 擒贼先擒王 在这打得火热的法场中,兰瑶和齐天成似乎进入到了极限拉扯战中。 但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监察司的人纵然大多数是杀手出身,可以身经百战、以一敌十,但面对着数倍的敌人此番也有些勉强起来,若非是兰瑶一直都在动摇着对方军心,这局面怕是会更加糟糕些。 眼下造成伤亡已经是在所难免,齐天成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同时也投入了绝对的心腹势力。 只要能够拖到援军前来,那么一切便皆有转圜之机。事态紧急,兰瑶也无法作壁上观,这其间被好几个赵家人缠斗也难免有些体力不支。 虽然知道金鳞卫应该不会晚太多,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齐天成满目疯狂,他现在一心一意就想着除掉兰瑶,当下又吩咐一众死士一股脑朝着齐天成涌了过来。 攻势渐猛,就在兰瑶忍不住要下令暂退之时,忽而一道嘹亮的声音炸响,紧接着她面前的几个黑衣人便被炸的七荤八素倒在了地上,恍然间她便被一人向后拉了拉,青稚的声音响在耳畔:“陛下小心,这霹雳弹威力很吓人的!” “是你?”兰瑶转头看去,心跳如擂,震惊异常地开口道:“洛宁,你怎么会——” 洛宁也是刚刚才知道兰瑶的身份,虽然知晓身为女暴君的宁姝都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出手相助。 毕竟,这是如今她唯一的路了! 这位在传闻中暴虐不堪的女皇陛下,救了自己,所以毫无退路的她值得赌上一赌。 同一时刻,兰瑶眸中也难掩炙热,因为经历过现代科技文明的她太清楚对方口中的霹雳弹到底是什么玩意。 小号的手榴1弹,在这个还是以冷兵器为主的世界里,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出现的啊! 她明明是把这东西赋予拥有着主角气运的卿璃了啊! 在电光火石间之中,兰瑶又看见那熟悉的人左右开弓扔出了许多黑色的小球,随着那小球落地,剧烈的爆响再次接踵而至,硬生生地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开辟出了一条血路。 “陛下可还好?”长开也被如此威力的武器吓得半死,连忙在打架的档口抽空询问道。 “我没事。”兰瑶难掩神色激动,定睛看向洛宁手中还不太成熟的黑色小球,忙不迭地追问道: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啊?” 洛宁又用霹雳弹逼退了围攻过来的一波敌人,见兰瑶满眼炙热的盯着她引以为傲的东西,话中竟不自觉添了几分炫耀: “当然是我做的啊,本来只是想另辟蹊径不练功,却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兰瑶有一瞬间怀疑过对方或许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但一听这话她顿时间又打消了这个离奇的念头。 洛宁用霹雳弹加入她这一方后,局面很快好转了许多,徐时言飞身而下,带着足量的霹雳弹护住了在战圈之中的洛忻。 在冷兵器时代,热武器和内力的交锋,端的是一个激烈无比。 局势很快扭转,齐天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要叫嚣着让死士围攻而来。 兰瑶和洛宁并肩战斗,有了这霹雳弹的加入,齐天成的包围圈也就显得没有那么难突破了。 兰瑶终于腾出手可以对这齐天成开刀了,当即便戳了戳洛宁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既然来了,便是我的人了啊!” 洛宁瞬间红了脸,但兰瑶并未觉察有异,还在继续: “擒贼先擒王,你用霹雳弹拖住这些家伙,我将矛头对准这齐天成,懂了吗?” 兰瑶昨夜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洛宁,洛宁本就因为这救命之恩对她有着滤镜,此番原本率性而为的样子也添了几分害羞,连忙点头道:“懂了。” 兰瑶就知道洛宁这小丫头靠得住,当即便与她默契配合起来,反手一转,足尖轻点,手中的软剑犹如羚羊挂角般直冲齐天成而去,内力翻转萦绕其间,端的是趁其不备。 御风之剑,迅疾果决! 洛宁很快又扔了几颗霹雳弹,借着火光和烟雾掩盖了兰瑶的真实意图,二人配合的很是天衣无缝,几乎瞬间兰瑶便跃至了空门大开的齐天成跟前。 齐天成才意识到兰瑶的目的,见围在周边的侍卫已经全部散开,他下意识欲躲,但还是晚了不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软剑洞穿了他的肩胛。 兰瑶纵身一转,将沾染了鲜血的长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宛若死亡预告的声音响起: “齐大人,您老可别乱动,小心这刀剑无眼啊!” 兰瑶成功拿捏住了这位罪魁祸首,冷笑着开口道:“让他们都退后,否则朕便当场处置了你!” 齐天成脸色瞬间惨白,刚刚的狂妄在死亡面前也化为了恐惧,即便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在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整个人颤抖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如兰瑶希望的那样行动,反而硬着脖子道:“要杀便杀,今日就算是舍了本官这条性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呵,齐大人这是不准备要这条命了?” 兰瑶倒是又高看了两眼这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齐天成,却并不买账,反而换了个角度继续威胁跟随他行事的这一群手下,冷声笑道: “那尔等的主子要是都没了,还有什么拼命的必要吗?” 这一招擒贼先擒王用的着实不错,齐天成的鹰犬面面相觑,果然已经有了忌惮之色,纷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齐天成咬了咬牙,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说些什么,但兰瑶却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一记手刀劈了下去,在他陷入昏迷之时在他耳边低低笑道: “你这条命是朕的,你以为想死便是那么容易的吗?” 兰瑶总算是暂时掌控了局面,她将齐天成扔给了站到身侧的长开,傲然而立于众人身前,用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穆肃的声音道: “尔等若想活命,彻底摆脱为人所控的命运,便放下武器。”。 “现在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第98章 英雄救美的凤烬 就在这会儿的功夫,兰瑶看到长开向自己比了个手势。 那一刻,她知道,胜败已分! “朕乃女皇宁姝,尔等若愿就此放下武器,朕可以从轻发落,否则金鳞卫已至,你们必死无疑!” 果不其然,兰瑶话音刚落,整齐有素的军队便由远及近,势如破竹的金鳞卫直接强势清理着还在负隅顽抗的敌人一路围了过来。 不多时,在意识到已经穷途末路后,齐天成的残余势力要不被悉数剿灭,要不接连选择了投降。 一直都所向披靡的金鳞卫快速接管了此地,为首的白袍女将翻身下马,快速从整顿好的道路中疾行至兰瑶面前,恭敬地行了礼,沉声请罪道: “臣孟霜护驾来迟,以致陛下贵体有损,臣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罪!” 局面强势扭转,兰瑶终于松了口气,见得力助手紧赶慢赶至此,她心中乐得自在,当即扶起了满心满眼愧疚的人,宽慰道: “朕无碍,不过是小伤而已,孟霜你奔袭至此解了此处的危机,是大功一件,又何罪之有?” “快起来,朕还有事要交给你做呢!” 兰瑶心情大好,她自然不计较这些,眼看着这战斗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周遭局势平稳可控,她当即吩咐道: “孟霜,你带人把这里收拾妥当,之后和熟悉情况的监察司一起,将一干人等全部彻查,这乌烟瘴气的雪州城,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另外发布诏令,揭露齐天成罪行,公告天下百姓。” 孟霜很快听令而行,一忙起来兰瑶倒也有忘记自己身上的伤了,又想起来什么后,连忙问道: “对了,万雪山附近的金矿营地,你可曾派人救援,那里情况如何了?” 孟霜很快回应道:“陛下信中有写此事,臣已经派三百名精锐顺着监察司留下的信号驰援,想来应无大碍。臣担心陛下安危,所以并未多做停留,先行至此了。” 兰瑶点了点头,料想应该问题不大,很是欣慰地笑笑:“好,此事朕知晓了,既然如此,你便先办事吧!” 孟霜很快指挥着金鳞卫清缴全场,另一边长开铆足了劲和那已生逃跑之意的赵冲继续缠斗着。 一切大体上已经尘埃落定。 兰瑶也知道金鳞卫对雪州上下官员派系并不熟悉,微微一扫瞧见经历了这样一番腥风血雨还算镇静的洛忻,向着他招了招手,问道: “洛忻是吧,此事你可怨朕?” “不曾。”洛忻是个一心为民、克己奉公的忠臣,此刻虽有幸得见圣颜,却并不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心中是真的为兰瑶所表现出的一切而动容。 兰瑶瞧着自己好不容易救下的人,微微眯了眯眸子,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吗,朕还以为洛大人会怪朕未能及时堪破齐天成阴谋,以至于引出如此祸端呢!” 洛忻早就被兰瑶孤身犯险、匡扶正道的行为而折服,此番听此发问,更是深感荣幸,当即强压下心中激动回答道: “臣虽位卑,却时刻铭记为官本心,此番臣虽探查知晓金矿一事,却未曾料到幕后黑手竟是刺史齐天成,以至于被诬陷入狱差点丢了性命。” “此事齐天成做得隐蔽,陛下能够微服私访探查到真相,足可见陛下并未传闻中那般行事,若非陛下今日舍命解救,臣今日必然已经命丧九泉,又怎会埋怨。” “好,甚好!”兰瑶本就敬佩敢用生命和黑恶势力对抗的人,此刻看这位洛大人言行举止很有孤胆英雄的风范,当即便已经决定重用此人,直接任命道: “齐天成罪不容诛,如今整个雪州暂无主事官员,朕观雪州一众官员,你洛忻不畏强权、一心为公,无人可出其右,今日朕便特封你为雪州刺史,彻查金矿走私一案,整顿雪州,你可愿接下此等重任?” 洛忻本就是忧国忧民的性子,此番临危受命,他知晓不能拒绝当然也不愿拒绝,当即坚定行礼道: “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行了,那你就走马上任吧。”兰瑶悠悠一笑,显然已经准备当甩手掌柜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老板,她做好验收和监察工作便好了! 兰瑶经历了这样一番腥风血雨,顿时间也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眼看着一切都要归于平静时,她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这一场博弈,齐天成的疯狂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若在她暴露身份之前,他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是不是意味着他背后之人已经知晓会一败涂地? 他会不会还有回后手。 也就是在后知后觉的那一刻,兰瑶敏锐地感觉到还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嗖!” 刹那间,一只墨色的羽箭穿破苍穹,从某个阴暗伏击的角落之中瞬间射出,带着抹杀一切的力量,直直冲着毫无准备的兰瑶而来。 “陛下小心!” 三道提醒的声音接连响起,但就算是武功已至天境巅峰的长开也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兰瑶察觉到了危险降临,她下意识抬眸看去,却见那只墨色羽箭已近眼前,直接冲着她心口而来,端的是要将她一击击杀、永绝后患! 兰瑶虽然提前有所警惕,当即凝神准备放手一搏,但面对着那来势汹汹的偷袭,却还是退无可退。 兰瑶瞳孔微缩,心中震动不已,因为她很清楚—— 那只羽箭上裹挟着强悍至极的力量,若是真的受了,怕是难以承受! 那一刻,奔向此处的长开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们都完了! 眼看着那只偷袭者的箭就要精准命中目标,兰瑶都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来人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那只势如破竹的羽箭。 刹那间,两股强悍的力量交织碰撞在一起,震得被红衣男子护在怀里的兰瑶喉间都止不住漫过一抹腥甜。 “凤烬?” 劫后余生的兰瑶仰起头,看着那张俊美恣意的容颜,惊喜至极。 “看来陛下身边还是少不了本君啊~”即便是交战的正当口,被唤到名字的凤烬却依旧戏谑一笑,自恋地开口道。 那羽箭大约是偷袭者积蓄力量发出的最强悍的一击,就连飞身挡在兰瑶前面的凤烬一时间都有些制不住,以至于那箭尖刺破了他的防御被他强制偏移了数十分,插进了他肩膀三寸。 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衣服流下,落在兰瑶手臂上,悄无声息地划开了她紧封的心房。 “你受伤了!”兰瑶惊道,眼中划过几分担忧。 “看来陛下还是很关心本君的嘛!”凤烬却并不拿这只墨羽箭当回事,削薄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意,显然因为兰瑶的关心心情大好。 下一刻,他单手环抱着兰瑶,身姿矫健,飘然若游龙,脚尖回旋而踢,直接伸手拔了那只并未伤到要害的墨羽箭,内力聚于其上,对着那出剑的方向便回敬了去。 “想不到所谓的墨羽箭尊也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你今日所为,本君绝不会轻易放过,这箭便先送还给你!” 言毕,本就已经是逍遥之境的凤烬嘴角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笑容,暗沉如墨的眸中浮现出杀意,手中封喉剑化影而动,再次带着强悍至极的力量朝那藏于不远处阁楼的人劈了过去。 “本君,绝对会让你炽离后悔终生的!” 二人并未直接碰面,手中力量便已经搅弄的此处尘土飞扬,余波之下,不少内力低微者已然有些站不住,连忙后退而去。 强大内力交锋,顿时间让坚实的土地都寸寸爆裂而开,震得周遭房屋一阵阵晃动。 此番交战,就连已入逍遥之境的凤烬都没有讨得半分好。 背后之人,实力竟也恐怖如斯! 另一边,兰瑶在听到那人名号之时,便已然明白盯上她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要说在这天下间,能入神游之境的也就只有兰瑶为了给叶卿璃开挂写的封尘。 再往下数实力在逍遥之境的高手,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五个。 凤烬作为反派武力值自然不能低,所以兰瑶给他的天赋也是前所未有。 凤烬从尸山血海中进益,年纪轻轻便已跻身天下前三,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于这位擅长远攻的墨羽箭尊炽离,实力也已经到达逍遥之境。 旁人只当她是手中墨羽箭从无虚发,中者必亡,是江湖上的传说。 但写下这设定的兰瑶却很清楚,这家伙是丞相齐聿明的相好,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她竟然跟到了这里! 第99章 我还心疼呢 深夜。 大宣国都,长乐宫。 殷红的血顺着紧闭的宫门汩汩而出,凄厉的惨叫声不绝入耳,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宫殿之外,女婢宫卫皆胆战心惊地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门之隔,奢华无比的宫殿内,此刻却宛若人间炼狱一般。 从入门处到床榻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尸体,男女老少皆有,衣衫凌乱,个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血腥味混杂着殿堂之中的龙涎香,一点点地蔓延而开,在这宛若屠杀之地中唯一站着的人,大概就是身披明黄色外袍赤脚踩在血泊之中的那位女子了。 此刻她正用手中的羽帕擦拭着手中的金簪,如珠似玉的面容上挂着无比残忍的笑容,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被锁在床榻之上的人,犹如恶魔一般开口道: “如玉公子,此番你可知道悖逆朕的代价了?” 在她视线凝聚之处,躺着一位很是俊美的少年,他被灵巧的金链锁住了手脚,单薄的里衣早已经成了耀眼的血红色,伤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身体。 若是细细看去,他的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完好无损。 此刻他三千墨丝扑散而开,浸在血泊之中,眼神空洞,整个人犹如心如死灰一般,似乎对于这种无休止的折磨早已经麻木。 但很显然,掌控着这位曾经天下第一公子温如玉命运的女人却不肯就此罢手,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金色的指甲缓缓划过那张几乎倾国倾城的面庞,继续张狂地笑道: “你若是甘愿做朕的奴隶,讨得朕的开心,说不定朕高兴了,便饶了你温氏一脉,在朕的后宫之中赏你一席之地。” “在朕这般折磨之下,你都已经死撑了三天,朕在你的眼前接连杀了你辰国的一众大臣和宗亲家眷,你都不为所动,如此硬骨头,朕还真是头一次见!” “怎么,莫不是你要朕在你眼前杀了你的同胞兄弟,乃至于你的母妃妹妹?” 只是这样的话依旧没能让早就心存死志的温如玉就范,他盯着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冷漠而又充满着恨意开口道: “我温氏一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姝你灭我国家,杀我臣民,而今还如此折辱于我,我就算是死,也会化为厉鬼诅咒你共赴黄泉!” 作为大悦女皇陛下的宁姝见这位冷美人终于舍得开口,不由得手中力道猛地加深,直接挑断了这位不肯服软的贵公子的手筋,幽幽地笑道: “真是想不到素来以雅致贤明闻名天下的如玉公子竟然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有趣,有趣极了!” “既然这样,那朕怎么能够如你意呢,来人,将如玉公子的亲弟弟妹妹都带来瞧瞧这盛景!” 门外的人应声而动,床榻上被迫躺着的人却无法再按耐下去,他终究不是圣人做不到冷血无情,在听到自己亲弟弟妹妹的消息后目眦欲裂地开口咒骂道: “宁姝,你这个暴君,你如此行事,早晚有一天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必将不得好死!” 温如玉如此反应,终于看到他表情变化的宁姝却是无比兴奋地拍了拍手,得意地笑道: “果然,就算是你温公子一身傲骨,这心终究还是软的,既然这样,那公子不妨就考虑考虑从了朕,也好留下你那不过十岁的弟弟妹妹性命不是?” 明明是如花一样的面容,但犹如蛇蝎一般的这位女暴君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继续威胁着笑道: “毕竟,卑微地活着,可是比现在公子生不如死的情况好上许多,公子可是不想两个年幼无比的孩童被做成人彘放入酒坛之中吧!” “温公子可是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若是不乖乖从了朕,那朕就只好请你尝尝这人肉酿成的酒是何种味道了呢!” 宁姝此言一出,在无数折磨之下都没有妥协的温如玉也忍不住气急败坏起来,他看着面前步步紧逼的女暴君,终于还是在文人风骨和血肉至亲之间选择了后者,沙哑着声音无比沉闷地回答道: “不,不要——” “等等,我……我愿臣服于陛下!” 虽然仅仅只有一句话,但对用尽了酷刑都没能让这位传闻中天下无双的如玉公子妥协的宁姝而言,却是莫大的好消息。 她不惜征战沙场灭掉整个辰国也要报当年这位第一公子拒婚之辱,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当然身为欢悦,当即仰天大笑道: “呵呵呵,温如玉啊温如玉,就算你是这天下第一公子,刚烈如竹,却还是败在了朕的手中!” “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违逆了朕的意思,拒婚之辱,朕今日终于让你千百倍地还了回来!” “哈哈哈!” …… 温如玉颓然地闭上了眼睛,纵然决定委身求全,但他却依旧存了求死之心,最厌恶痛恨之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一想到日后自己将走上奴颜媚骨之路,他就—— 就在温如玉不知该如何在这样的绝境之中活下去的时候,原本沉浸在欢愉之中的人却突然一个踉跄,栽到了雕花的大床之上,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周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之中。 温如玉只听到扑通一声睁开双眸一看,那刚刚还在张狂笑着的人突然间瘫软在了他的胸膛之上,犹如猝死了一般闭着眼睛,瞬间呼吸全无。 一种莫大的惊喜席卷了这位已经不堪如此折磨的如玉公子,他身上的伤太多以至于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即便是动弹不得,他也能够察觉出来那个犹如恶魔一般的女暴君此刻正在走向死亡。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度日如年之中,温如玉轻轻唤了两声见无人应答,更加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也不敢挣扎便这样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因为重伤失血过多他的意识也渐渐变得迷离起来,或许一死了之…… 第100章 你只有一个 深夜。 大宣国都,长乐宫。 殷红的血顺着紧闭的宫门汩汩而出,凄厉的惨叫声不绝入耳,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宫殿之外,女婢宫卫皆胆战心惊地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门之隔,奢华无比的宫殿内,此刻却宛若人间炼狱一般。 从入门处到床榻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尸体,男女老少皆有,衣衫凌乱,个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血腥味混杂着殿堂之中的龙涎香,一点点地蔓延而开,在这宛若屠杀之地中唯一站着的人,大概就是身披明黄色外袍赤脚踩在血泊之中的那位女子了。 此刻她正用手中的羽帕擦拭着手中的金簪,如珠似玉的面容上挂着无比残忍的笑容,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被锁在床榻之上的人,犹如恶魔一般开口道: “如玉公子,此番你可知道悖逆朕的代价了?” 在她视线凝聚之处,躺着一位很是俊美的少年,他被灵巧的金链锁住了手脚,单薄的里衣早已经成了耀眼的血红色,伤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身体。 若是细细看去,他的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完好无损。 此刻他三千墨丝扑散而开,浸在血泊之中,眼神空洞,整个人犹如心如死灰一般,似乎对于这种无休止的折磨早已经麻木。 但很显然,掌控着这位曾经天下第一公子温如玉命运的女人却不肯就此罢手,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金色的指甲缓缓划过那张几乎倾国倾城的面庞,继续张狂地笑道: “你若是甘愿做朕的奴隶,讨得朕的开心,说不定朕高兴了,便饶了你温氏一脉,在朕的后宫之中赏你一席之地。” “在朕这般折磨之下,你都已经死撑了三天,朕在你的眼前接连杀了你辰国的一众大臣和宗亲家眷,你都不为所动,如此硬骨头,朕还真是头一次见!” “怎么,莫不是你要朕在你眼前杀了你的同胞兄弟,乃至于你的母妃妹妹?” 只是这样的话依旧没能让早就心存死志的温如玉就范,他盯着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冷漠而又充满着恨意开口道: “我温氏一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姝你灭我国家,杀我臣民,而今还如此折辱于我,我就算是死,也会化为厉鬼诅咒你共赴黄泉!” 作为大悦女皇陛下的宁姝见这位冷美人终于舍得开口,不由得手中力道猛地加深,直接挑断了这位不肯服软的贵公子的手筋,幽幽地笑道: “真是想不到素来以雅致贤明闻名天下的如玉公子竟然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有趣,有趣极了!” “既然这样,那朕怎么能够如你意呢,来人,将如玉公子的亲弟弟妹妹都带来瞧瞧这盛景!” 门外的人应声而动,床榻上被迫躺着的人却无法再按耐下去,他终究不是圣人做不到冷血无情,在听到自己亲弟弟妹妹的消息后目眦欲裂地开口咒骂道: “宁姝,你这个暴君,你如此行事,早晚有一天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必将不得好死!” 温如玉如此反应,终于看到他表情变化的宁姝却是无比兴奋地拍了拍手,得意地笑道: “果然,就算是你温公子一身傲骨,这心终究还是软的,既然这样,那公子不妨就考虑考虑从了朕,也好留下你那不过十岁的弟弟妹妹性命不是?” 明明是如花一样的面容,但犹如蛇蝎一般的这位女暴君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继续威胁着笑道: “毕竟,卑微地活着,可是比现在公子生不如死的情况好上许多,公子可是不想两个年幼无比的孩童被做成人彘放入酒坛之中吧!” “温公子可是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若是不乖乖从了朕,那朕就只好请你尝尝这人肉酿成的酒是何种味道了呢!” 宁姝此言一出,在无数折磨之下都没有妥协的温如玉也忍不住气急败坏起来,他看着面前步步紧逼的女暴君,终于还是在文人风骨和血肉至亲之间选择了后者,沙哑着声音无比沉闷地回答道: “不,不要——” “等等,我……我愿臣服于陛下!” 虽然仅仅只有一句话,但对用尽了酷刑都没能让这位传闻中天下无双的如玉公子妥协的宁姝而言,却是莫大的好消息。 她不惜征战沙场灭掉整个辰国也要报当年这位第一公子拒婚之辱,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当然身为欢悦,当即仰天大笑道: “呵呵呵,温如玉啊温如玉,就算你是这天下第一公子,刚烈如竹,却还是败在了朕的手中!” “你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违逆了朕的意思,拒婚之辱,朕今日终于让你千百倍地还了回来!” “哈哈哈!” …… 温如玉颓然地闭上了眼睛,纵然决定委身求全,但他却依旧存了求死之心,最厌恶痛恨之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一想到日后自己将走上奴颜媚骨之路,他就—— 就在温如玉不知该如何在这样的绝境之中活下去的时候,原本沉浸在欢愉之中的人却突然一个踉跄,栽到了雕花的大床之上,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周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之中。 温如玉只听到扑通一声睁开双眸一看,那刚刚还在张狂笑着的人突然间瘫软在了他的胸膛之上,犹如猝死了一般闭着眼睛,瞬间呼吸全无。 一种莫大的惊喜席卷了这位已经不堪如此折磨的如玉公子,他身上的伤太多以至于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即便是动弹不得,他也能够察觉出来那个犹如恶魔一般的女暴君此刻正在走向死亡。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度日如年之中,温如玉轻轻唤了两声见无人应答,更加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也不敢挣扎便这样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因为重伤失血过多他的意识也渐渐变得迷离起来,或许一死了之…… * 月朗星稀。 大宣皇宫乾元殿,殿门紧闭。 当值的两个小宫女守在门外,见殿堂中灯火通明,丝毫不敢马虎。 其中年岁小的宫女歪着头,好奇地问道:“冰月姐姐,你说陛下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还让送了一堆文书,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年长些的女婢压低声音道:“不可妄议陛下,若是惹恼了陛下,小命不保!” 小宫女青稚的面容上划过一抹惊恐,连连点头道:“葭月明白了,陛下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低语还没说完,这关了许久的殿门忽然打开了去,清亮的声音很快响起: “传令下去,准备朝会!” 葭月跪拜在地,目光偷偷上移,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女皇陛下站在眼前,心中敬畏而又好奇,禁不住多嘴道: “陛下,现在不过才丑时一刻,这个时候上朝,会不会——” “陛下圣旨,也是你能置喙的,还不退下?”小宫女的鲁莽之言很快被呵斥了回去,紧赶而至的女官时莺当即恭敬行礼,诚惶诚恐道: “陛下恕罪,小宫婢不懂事,您千万不要怪罪——” 素来办事妥帖谨小慎微的时莺,生怕咫尺之远负手而立的人一怒之下将天性纯然的少女处以极刑,却发现对方只是发了个哈欠,很是随和地回答道: “无妨,准备早朝吧,半个时辰后无故缺席者,罚月俸半数!”。 时莺和一众宫女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连忙依令行事,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01章 宣示主权 然后,自言自语的人睁开双眸将视线延展开来之时,瞬间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而后犹如惊雷一般的尖叫炸响了整个长乐宫: “啊啊啊~” 随着这数道惊呼,门外守着的女婢宫卫瞬间推门而入,紧接着一道凌厉的身影便冲上了前,迅速拉着满脸震惊的人后退了数步,见到重新苏醒的宁姝蹦着跳起来惊慌失措的模样时,才松了一口气,单膝下跪道: “孟霜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兰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因为过度的惊吓身子都不由得瘫软了去。 她被迫靠着身边一身劲装的女子,满目震惊地看着眼前这血腥至极的一幕幕,快速地适应着如今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一地的尸体鲜血遍布,被金锁缚住的男人,华贵的宫殿,古里古香的装饰,还有这个冷酷女子口中的陛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走马上任集团副总时出车祸进了医院,然后不幸离世了吗? 这里,又是哪里? 就在接受能力极强的兰瑶心中疑窦丛生之时,忽然间一阵眩晕,紧接着庞杂而又凌乱的记忆便犹如潮水般涌入到了脑海之中。 在努力地消化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之后,兰瑶终于明白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的,她在现实世界中死了,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还活着。 准确的来说,她的意识穿越了,好巧不巧的,穿越的对象还是自己笔下所塑造的反派,有着女暴君之名的大宣陛下宁姝。 如果她记得不错,这本写于十年前未成功的小说,还是个没完结的弃坑之作! 故事主线很简单,作为千篇一律的女强文,女主零号特工穿越为平南王不受宠的大小姐叶卿璃,凭借出色医术和能力,被拥有双面身份的高冷男主残王宁羿赏识喜欢,同时智斗后宅、搅弄风云,结识了一堆优秀的男人,之后勇闯天下的故事。 当时在大学为了挣生活费她才顺应潮流写了这本很是套路的小说,但因为书的成绩不好,她最终也没有能坚持下去。 只写到高潮,女主联合男主一起发动政变,天下人对女暴君群起而攻之便戛然而止了。 在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之后,兰瑶也忍不住为自己这有些悲催的命运叹了口气。 果然是世事无常,她好不容易奋斗了将近十年,才打败了竞争对手成为了公司副总,却没想到这位置还没坐热便遭遇了车祸,鬼使神差地穿越到自己好多年前弃坑的小说中。 还好前段时间她偶然翻到还津津有味地读了一遍,记得大概的剧情。 可穿越也就罢了,好歹还算活着,但怎么偏偏还是个人人得而诛之且注定被灭杀的反派! 虽然女皇这个位置她在现实世界中奋斗几十年都难以企及,但再混下去必然躲不掉人人喊打的必死之局,到头来还是亡国被灭的下场。 不带这么玩她的吧?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一切变故突生之时,原本意识已经逐渐迷离的温如玉也因为死而复生的宁姝而陡然间清醒了过来。 刚刚的欢喜骤然间变成了一场空,他死死地盯着兰瑶,竟不知是否该说些软话来为自己的母兄求上平安。 就在兰瑶在努力适应着自己的身份和如今发生的一切之时,门外一道通禀之声不失时机地响起,瞬间将本就苟延残喘的温如玉带入了无尽深渊: “陛下,温若雪、温若轩带到,不知该如何处置?” 虽然一切来得太过诡异,但兰瑶向来对一切都有着极强的信心,在现代公司有着“加班狂”“女魔头”“内卷王”的她,此刻完全拥有了原主宁姝的记忆之后,迅速并且坚强地接受了这一切。 对,反正只要她还没死,一切皆有可能! 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在孟霜的搀扶之下微微站定后,兰瑶努力保持着上位者该有的气势和威严,努力不让自己在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之中腿软。 毕竟,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她既然能活着,便是上天给她的一次机会,她不能轻易辜负。 死亡的痛苦她都经历过,如今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在渐渐镇定了下来之后,听到如此通禀之语的兰瑶微微看向十分焦灼后怕的温如玉,眼中划过一抹疼惜和不忍,当即便挥了挥手,用平静的口吻道: “温公子已经臣服于朕,他的家人朕自然不能轻待,姚尚宫,你且将他们好生安置在宫中吧!” “从今以后,温公子便是朕的玉才人,你们不可轻慢之。” 话到这里,就在冲进来的众人为兰瑶突然改口缓和语气的话感到十分惊疑不定之时,在微微思量之后的这位大宣女皇竟然又开口道: “孟霜,给玉才人解开锁链,现在立刻派宫中最好的御医给他诊治!” 兰瑶话说得沉稳有力,虽然这命令有些令人不可琢磨,但众人皆知这位女暴君的脾气秉性,哪里敢有所置喙,当即便听命行事了。 孟霜作为金鳞卫统领,软甲佩剑加身,身上气势和冷冽骇得兰瑶都忍不住有些犯怵。 她虽然做事雷厉风行,商战也玩得不错,但这真到了杀人如麻的书中世界,这一时间也有些难以适应。 很快,孟霜便听从兰瑶之令打开了扣在温如玉四肢的锁链,只是正中央的那一条,却是从奄奄一息的这位贵公子肩胛骨穿了过去,看起来尤为可怖,若是直接抽出,怕是就要当即毙命。 但即便是已经行将就木,身负温氏上百条性命的温如玉却也只能强撑着一口气跪了下来,冲着兰瑶叩首道: “如玉多谢陛下隆恩!” 兰瑶看着在她书中这位被折磨得十分惨的天下第一公子,心中很是不忍。 本就善良的她当即便伸出了手,拉住了还在长跪不起的温如玉肩膀,随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了他那孱弱而又血迹斑斑的身体之上,为他遮住了那令其屈辱不已的金锁链,温和地开口道: “起来吧,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兰瑶已经努力在迎合原主的身份,只是这话一出,还是让围观的一众人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毕竟,兰瑶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可是亘古未见! 一时间,众人心中不由得瞬间疑窦丛生起来,但即便是兰瑶如此行事,却依旧没有人敢提出任何质疑,乃至于丝毫意见不曾有。 因为,在整个大宣,但凡违逆女皇陛下意思者,皆不得好死,受尽酷刑而亡都是轻的,抄家灭族更是常有。 兰瑶的触碰让温如玉觉得十分嫌恶,但为了他的至亲之人,他还是没有避开。 但奇怪的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全无此前的狠辣和疯狂,反而充满了痛心和怜悯。 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那般…… 兰瑶也不敢公然做得太过偏宠,毕竟,对于温如玉而言,他不只是原主被拒婚所以要除掉的对象,还是君后凤烬要折磨的头号仇人。 要知道,在这整个大宣,胆敢不听宁姝这位女暴君号令的,也只有这位曾是修罗门尊主如今名动天下的君后了。 毕竟当初宁姝能够上位崛起,很大程度上是这位杀人魔王的手笔。 当年虽然这位永安公主很受先皇宠爱,但也没有到可以继承皇位的地步。 若非是凤烬用尽各种手段除掉了可以继承皇位的五个皇子,并且最后以清君侧之名诛杀了反对的满朝文武,作为女流之辈的宁姝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今日的女皇陛下。 若是从主角角度来看,女暴君和她这位残忍腹黑的君后,可谓是狼狈为奸的两大反派。 就在兰瑶正担心气息微弱的温如玉之时,数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通禀之音再次响起,顿然间让兰瑶心中咯噔一跳:。 “君后到!” 第102章 他可是你男人 秦罗敷走了之后,兰瑶内力一挥直接关了房门,临了还瞪了一眼甚是不会办事长开,一幅想要将他直接抬走的神情。 长开碍于凤烬在场,也就没有发作表达不满,难得老老实实继续守门了。 终于没有讨厌的人影响,兰瑶快步上前给了叶卿璃一个大大的拥抱,欢喜无比开口道: “我的好姐妹啊,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你等得都要天荒地老了。” “我可是接到你的通知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叶卿璃刚邀功了两句便看见了她身上的血迹,紧张不已地开口道: “瑶瑶,你受伤了?还好吗,来来来,快让我看看。” 叶卿璃虽然看见了凤烬但却并没有避讳,因为她很清楚该做什么。 且不说长开那个笑面鬼不知道跟在她们后面探听到了多少消息,就单论刚刚在来的路上她听到的法场发生的事情,她大概也能够猜到有些事已经瞒不下去了。 既然这位深不可测的君后已经猜出来了七八分,她再藏着也就没有意思了。 更何况,他也的确救了瑶瑶一次…… “我没事,回城主府的路上我都已经包扎过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凤烬。”兰瑶拉着叶卿璃的手行至凤烬面前,急不可耐地开口道: “在法场我被偷袭时,是君后舍命相救,要不然今日我怕是难逃一劫,卿璃你快给他看看吧!” 在迎上凤烬探究的眼神时,兰瑶生怕对方依旧会像刚才一样存有疑虑,连忙又向着他解释道: “明慧郡主医术很厉害的,就算是比着那菩提医仙也是要强上许多的。凤烬。实不相瞒,她就是那个可以解开迟暮之毒的人。” 兰瑶满脸紧张地寻找着措辞,生怕面前多疑的人因为这没法子多说的一堆事情考虑,又很是真诚地开口道: “凤烬,你若信我,便让卿璃赶紧给你看看,要不然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本君自然是信你的。”不复此前面对秦罗敷时的冷硬,凤烬面对着身上同样藏着许多谜团的叶卿璃,端的是一个配合,伸出手时连带着又微微颔首笑着开口道: “如此,便有劳明慧郡主了。” 兰瑶:“……” 他那样张扬恣意的性子,第一次心生怀疑和她交锋时差点没掐死自己。 怎么到了她好姐妹这里,一切就大变样了呢? 如此有礼貌的反派君后,还真是让人十分不习惯! “久闻君后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叶卿璃本就是来救人的,自然没有拒绝为凤烬诊脉,只是如此近距离和这位君后打交道,倒是让她对这个冷傲邪佞的男人又高看了几分。 明明他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刚刚竟然还能和已经进入天境巅峰的那个女人打架。 她是该说他对自己够狠呢,还是该赞一句他的杀伐果断呢! 不过,这位君后大人,似乎对她家这位走马上任的陛下心思很是不单纯,看来,她有必要为自己的好姐妹把把关了…… 叶卿璃面色几度变化,着实让一旁等待结果的兰瑶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终于,在又望闻问切一番有了判断之后叶卿璃移开了抚脉的手,兰瑶见状立马就紧张兮兮地问道:“怎么样,卿璃,他的毒,你能不能解啊?” 叶卿璃瞧着心神大乱完全没有半分工作时意气风发样子的兰瑶,这微微一扫二人看彼此的眼神,就确信了她的猜想是完全正确的,故意拖长了口吻道: “这个嘛,君后身上的毒到底是什么,我还没有诊出来,虽然他的伤是有点棘手,但——” 兰瑶差点被叶卿璃给吓死,深谙对方心思的她立刻便听出了这画外音,当即定神看向卖关子的某位神医大人,道:“但是你可以处理,是吧?” “知我者,瑶瑶也!”叶卿璃被猜中了心思,便也不再以戏谑的姿态对待此事了,很快正经地回复道: “别担心,我之所以不能判断出来这毒的名字,一来是因为我在这里的医学毒术知识储备不够,二来是因为这个毒应该是特别调制的新型毒药,市面上大概都没出现过。” “不过我虽然不知此毒为何,但根据相应的症状解毒却并非难事。更何况,君后内力深厚,普通的毒根本伤不了他。” “若非是他身有旧伤,再加上体内气息紊乱,此刻怕是已经逼出此毒了。说实在的,能奈何的了逍遥境高手的毒,屈指可数,就算是一时不察,后续也可以以内力逼出体外。” “如果我所料不错,君后应是这些年习得的功法太过繁杂,内力虽强,真气却是阴阳交织,时常暴动,经脉反复被创伤,又牵引旧伤,循环往复难以根除,心境更是受其影响,极易走火入魔。” 叶卿璃说完之后又微微抬眼看向了凤烬,显然是让他回答。 对方都被窥探了彻底,自然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当即道: “明慧郡主果然医术精湛,以往倒是本君未能识得此等人才了!” 凤烬脸色很是微妙,他心思一向很深,令人难以看清他的意图,此番却主动说起了往事,叹了口气道: “本君处在这个看似能够呼风唤雨的位置上,实则更多的是力不从心,这些年为了复仇,本君苦心孤诣走到今日,但也熬垮了这如今这身体。” “外人只道本君已入逍遥之境天下难有敌手,其实本君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你说什么呢?有病就治病,这都什么烂七八糟悲观言论,你卖惨也得挑个时候啊!” 兰瑶头一次见凤烬如此失意,心里一紧张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末了意识到不对劲才又不住打包票道: “放心,我姐妹医术高超,定然是能够治好你的身体的,以后你还会成为这天下第一高手,以后可别说这话了!” “瑶瑶你可真会给我戴高帽子。”叶卿璃哑然失笑,却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能力:“不过君后的伤我倒是的确能治。” 兰瑶连忙给了叶卿璃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骄傲之余又忍不住心虚道:“那还不是你足够优秀嘛!” “那就依陛下所言。”凤烬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待叶卿璃却始终有着尊重,此番竟如君子那般微微施了一礼道:“如此便有劳明慧郡主了。” “君后倒也不必如此客气,我一向不喜欢干活,尤其是费时又费力的活,此番也不过是看在陛下对您一往情深的份上才愿意接下这麻烦事的。” 叶卿璃行事一向大胆,她并不惧凤烬的身份和权威,很是直接地来了这样一句话。 一往情深的兰瑶:“……” 她什么时候对反派君后一往情深了! 造谣,这绝对是造谣,她不过就是有着恩图报的良好品质罢了。 兰瑶耳朵都红了,就在她冲上前准备解释之时,凤烬已然笑意浅浅地回答道: “本君自然不会辜负陛下情意,往后余生,本君自会对陛下一心一意,还请明慧郡主一观。” “那我就等着看了!”叶卿璃打了个响指,显然对凤烬的态度很是满意,她很快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郑重道: “承蒙君后信赖,那卿璃便先为你施针将多数毒素逼出。” 兰瑶见叶卿璃已经开始施针了,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打扰,便也只能任由他们胡说八道了。 反正他们说他们的,只要她坚定内心,流言蜚语又有何惧? 她可是要一心搞事业的,女人就要独美才是。 嗯,绝对不能让这没必要的感情阻碍自己前进的脚步! 她只是想要还他的救命之恩罢了,一定是这样的…… 叶卿璃已经开始着手治病救人了,兰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连忙摇了摇头,让自己恢复了该有理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兰瑶还是头一次在等待时间流逝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处理正事的心思,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守了整整一下午。 治病救人需要绝对安静,没有叶卿璃的吩咐,兰瑶也不敢乱动,直直地站在床前看着二人,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直到叶卿璃拔出了最后一根银针,她看着凤烬渐渐好转的脸色,才终于开口询问道:“卿璃,他现在怎么样了?” “有我在,瑶瑶你放心好了!”叶卿璃收纳完自己的家伙什,又写了张药方扔给了同样在门外守着的长开,吟吟一道: “大功告成了,这是调理身体、清楚余毒的药方,那个谁,你赶紧去抓药吧!” 长开知道叶卿璃在使唤自己,虽然心里对这行为很是抵触,但他却还是很明事理的,毕竟是治疗自家尊主的良药,她当即便应了一声亲力亲为了。 毕竟,他要是再不做点有用的事,待会只怕会死得更惨。 他最近可是接连办砸了许多事…… “谢谢你啊,卿璃,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兰瑶工作时雷厉风行,这私底下却并不是个性子极冷的人,她这刚想给最好的姐妹一个大拥抱表示感谢,却发现自己腿都站麻了,一不小心动了动,整个人便僵硬地就要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叶卿璃刚想伸手去拉,便见凤烬飞身而去,长臂一揽,很是自然地便将冒冒失失的人拥入了怀中。 “瑶瑶小心。” 耳边萦绕着凤烬低沉醇厚的声音,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兰瑶很明显看到了凤烬那双凤眸中带着化不开的柔情,她心里顿时间咯噔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这个反派君后,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 她以为的逢场作戏、互相利用,怎么还没过几天就变了味? “呀,都叫上瑶瑶了,看来我这个单身狗是不适合待在这里啊!”叶卿璃饶有兴致地瞧着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光明正大地磕起了cp,一脸满足地继续道: “哎呀呀,瑶瑶啊,也不枉我费心费力忙活了这么久,你这对象,有颜有钱、有车有房,妥妥的高富帅,很是不错的,你好好珍惜啊!” 兰瑶:“……” 她的好姐妹,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 这到底还是不是她这一边的了? 即便是意外造成的身体触碰,可也在这倏忽间也让兰瑶心如擂鼓起来,眼看着就要假戏真做,她不敢多想,连忙退出了那温暖的怀抱,急声否认道: “你说什么呢?卿璃,玩笑过头了哈,我们就是同盟者的关系,很普通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凤烬却探头微微过来,一脸戏谑道:“瑶瑶,不是你说过我们夫妇一体吗,如今怎的又不认了?” 叶卿璃非常夸张地半捂住了眼睛,连声道:“啊啊啊,虐狗了虐狗了,受不了,受不了,我先走了啊,先走了!” “等等,你再说我就不和你玩了!”兰瑶一把抓住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卿璃,原本想磨刀霍霍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土味撒娇,搞得叶卿璃都不好意思再惹对方生气了,撇撇嘴道: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瑶瑶,你坐,我有正事和你说。” 兰瑶还生着气,自然不能就这样轻易揭过,便也端着几分架子道:“那先说好,你可不能再开我玩笑了!” 叶卿璃笑着点头答应,看着一旁的凤烬,详尽客观地开口道: “瑶瑶,刚刚我已经用银针辅以内力为君后逼出了大半的毒,后续辅以汤药根除倒是没问题。” “但他体内因为修炼几种不同心法所形成的互相制衡、互相冲突的真气,我没能完全化解。” “原本君后全盛时期还能够强行压制这几股相生相克的真气,让他们维持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 “但因为旧伤累积加之今日中毒引起大爆发从而反噬加重,所以,如果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的武功恐怕很难恢复,甚至会继续出现走火入魔的现象。” 叶卿璃说得很具体,她这样一提醒倒是让兰瑶想起来自己当初的设定—— 在原来的情节中,凤烬的这个情况是发生在丞相逼宫谋反之时。 当时凤烬被齐聿明的相好也就是那个墨羽箭尊偷袭,又遇围攻算计中了毒,正巧遇到为了广撒网捞鱼的叶卿璃。 为了抱大腿当咸鱼的叶卿璃救了凤烬,而后又费了好大力气压制了他体内暴动的真气。 此举也让从未被真正救赎过的凤烬对叶卿璃生出了感情。 可现在剧情不仅因为自己提前了,而且还被大改了,感情线现在直接移转到她头上了? 兰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有理,她结合如今剧情的走向,很快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这么算起来,除了男主宁羿,她因为攻略其他男配,已经让他们和自己有了更甚的牵扯,甚至还有可能在逐渐相处中得到他们的感情线。 哎呀,这算不算和自己好姐妹抢男人呢? 嗯,有点心虚…… “瑶瑶,你在想什么啊?”叶卿璃见兰瑶神游天外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道:“想要彻底解决这些内力,便需要将它们转化为一种内力,而这,你可以帮君后慢慢融合。” “我?”兰瑶终于回神,她猛然一惊,忽而意识到叶卿璃是在说用百川诀帮凤烬调和真气,下意识道:“可这不是你也能做吗?我觉得你会比我做的好呢!” 叶卿璃差点都要扶额长叹了,白了一眼在这方面很是迟钝的某位工作狂,无语凝噎道:。 “可他是你男人,我就算了,不太方便哈!” 第103章 她拔刀的速度快不起来了 被迫合适的兰瑶:“……” 她一点都不想! 兰瑶猜到叶卿璃心中存在顾虑,所以才没有轻易将刚刚得来的百川诀传给凤烬。 毕竟,凤烬武力值现在已经接近顶格,若是再配上这犹如开挂般的功法,岂不是马上就要厉害到飞升了? 嗯,不能这么草率,纵然这一次他的确为了救自己不顾一切,但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她还要观察看看才是。 “陛下若是不愿,那本君自然也不能强求,不过是几道不懂事的真气,陛下不用担心,本君可以一力应付的呢~” 凤烬见兰瑶发愣,以为她是不愿意,便又煞有其事地笑着开口道。 一副他真的不需要的样子! 还没有完全走掉的叶卿璃很贴合时机地在兰瑶耳边感慨道:“好一朵柔弱无比的小白莲啊,瑶瑶你真的不准备疼一疼吗?” “叶卿璃,你够了啊!”兰瑶真的忍无可忍,连忙把这个又要看她好戏的家伙推出了门外,道: “一路舟车劳顿,又劳心劳力治病救人,卿璃你真的辛苦了,还是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好好,我走还不成嘛!”被赶走的叶卿璃也不生气,在门外又气死人不偿命道:“我懂,我都懂,瑶瑶你尽管放心大胆去做吧!” 兰瑶差点都要无地自容了,她尴尬至极地回过身,看着好整以暇的凤烬道:“不用管她,她就是一时间有些抽风而已。” 兰瑶其实早就已经把凤烬当成了自己唯一的金主,无形中她就已经把他的安危放在了心上,眼看着叶卿璃走了,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那个,君后,你体内流窜的真气我应该是可以化解的,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凤烬就等着这一句话,他瞧着身上秘密越来越多的兰瑶,眼底探究的兴趣更深了些,浅笑吟吟道:“本君求之不得。” 兰瑶干正事时从不多想,只是瞧着盘膝坐在床榻上开始脱衣服的凤烬时,她还是忍不住大惊失色道:“凤烬,你在干什么呢?” 凤烬歪头看向花容失色的兰瑶,料定她是多想了什么,不由得悠然一笑道: “不干什么啊,既然要调息内力,穿的薄些倒也方便,倒是陛下您心里在想什么,怎么这脸都红了?” 面露赧色的兰瑶心里扑通扑通得跳个不停,神情微微恍惚,对上凤烬那张绝世容颜,脑袋更是懵得厉害,连带着眼神也变得炙热起来。 幸好兰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意识到自己心中对眼前之人生出了迷恋后,她连忙摇了摇头,定了定神色道: “我才没有多想呢!” 兰瑶看似面如平湖,实则心跳如擂,为了找回场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转而道:“倒是君后还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来病是一点都不严重。” 凤烬也不多做争辩,待身上脱得只剩下轻薄的里衣后,又软了语气道:“陛下莫怪,不过是笑语罢了,陛下请!” 兰瑶定睛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身材那叫一个好,隐隐让她都有扑上去的冲动了。 果然是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绝世美男子! 兰瑶下意识上了床榻,坐在了凤烬身后,将手贴上了他的后背,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宛若触电般激动得都要跳起来。 那一刻,春心萌动的兰瑶知道——。 她以后拔刀的速度快不起来了! 第104章 我只是腿麻了 在气氛隐隐变得暧昧之时,感受到兰瑶掌心传递而来的磅礴之力的凤烬却是很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悠悠笑道: “陛下短短数日功法进益良多,看来,以后本君还要多靠陛下保护呢!” 突然被寄予重望的兰瑶:“……”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那个厉害的主? “不过是得了个机缘罢了,比不得君后,若是说起来,以后还是要多多仰仗君后才是。”兰瑶客气了一下,但说得却是大实话。 毕竟,论武功修为,她干不过已入逍遥之境的凤烬; 论心眼谋算,她还是比不过诡谲如妖的凤烬; 论人手势力,她白顶着一个女暴君的名头,没几个可以真正信任的属下,还不是靠着凤烬这个反派君后一手扶持上位? 她不抱他的大腿抱谁的? “陛下可真是处处都能给本君惊喜啊~”凤烬看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心底有着隐隐的震撼,但面上却依旧巧笑吟吟,一副散漫的模样。 “那我很荣幸喽!”兰瑶为了使气氛轻松点,便也半开玩笑地回应了一下,眼看着自己的真气已经很顺利地进入到了凤烬体内,在感知到进入瞬间受到的抵抗之后,她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定了定神色道: “凤烬,收敛心神,抱元守一,切记顺着我的真气游走的方向融合内力!” 在处理正事上凤烬难得添了几分认真,他很快低笑道:“好,本君会全力配合的!” 兰瑶虽然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情,但素来悟性很高的她已经参透了百川诀的精髓,所以即便是面对着凤烬体内这繁杂却又个个强悍的真气,她也没有感觉无处下手,就好像她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一样。 兰瑶和凤烬精诚合作,虽然这积年旧疾已经根深蒂固,却也终是在艰苦鏖战中被消弭殆尽。 日月轮转,夜幕降临。 全身心投入了两个时辰的兰瑶终于撤了自己的内力,长吁了一口气道:“终于是大功告成了,太好了!” 凤烬转过身,看着眼前女子明亮而又洁净的眼神,眸中也染上了十分欢喜,他微微靠近了几分,妖娆一笑道: “陛下解决了困扰本君数年的旧疾,本君心中甚是欢愉,不知是否——” 凤烬那张放大的俊颜越来越近,二人本就在咫尺之远。 他这番一主动,兰瑶下意识要逃,但坐久了腿又麻了,再加上内力消耗太多有些脱力,一不小心便躺了下去,一副看起来就等着的急不可待的样子。 兰瑶差点都想扇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怎么关键时候这么掉链子呢? “陛下看来这是想要本君以身相许了?”凤烬勾了勾唇角,显然心情大好,他直接又近前了一步,把想要逃得远远的兰瑶压在了身下,形成了壁咚的暧昧姿势。 兰瑶看着触手可及的人,盯着那张真的让疯狂心动的脸许久,才压制住了心底地冲动,摆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十分破坏气氛地开口道:。 “我只是腿麻了,想休息休息!” 第105章 来日方长 都已经准备好要再诱惑一下的凤烬:“……” 他家陛下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呢? 看来,他还要再加把力才是! 凤烬并没有因为这个借口放弃,反而又贴近了几分,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用低沉醇厚的声音继续诱惑道: “休息好啊,那不如趁着这个功夫,本君与陛下好好休息休息?” “朕看你是病好的太快了!”兰瑶连忙缩回了推不动反而差点就要被握住的手,只觉得脸颊仿佛被灼烧了一样发烫。 她知道若是再不及时抽身自己就要沦陷了,当即寻了个空隙从凤烬手臂下钻了出去,直接跳下床后就脚底抹油飞快地逃跑了。 末了出了门还加了一句嘱托道:“朕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没有闲工夫和君后叙旧了,君后好好养伤,朕就先走了哈!” 凤烬见人跑了,倒也不去追,只是微微支着手肘斜靠在床头,神色慵懒地瞧着落荒而逃的人,眸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低低回了一句: “我们,来日方长!” 走进院子里送药的长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感觉有一道人影像风一样奔向了远方。 那气息,隐隐有些熟悉,似乎是陛下。 也是,能从尊主屋中神色慌张的,天底下怕也只有陛下一人了…… 长开这转了转眼眸,微微一猜,便大概知道了这屋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只是就在他前脚踏进房间,后脚就因忍不住那骇人的威压直接跪下来了。 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一心为主的长开也护着碗中的汤药分毫未洒,非常知进退地开始请罪道: “尊主啊,这桩桩件件,都是我的错,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带陛下孤身赴险,也是我差一点没能护住陛下,更是我私自带了千面鬼过来为尊主诊病,还请尊主看在我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放属下一马吧!” 长开说了这么长一串,凤烬眸中厉色却不减分毫,他抬手端走了汤药,一饮而尽后轻轻吐露了两个字: “是吗?” 长开一看凤烬这种表情,就知道这回真的要在鬼门关走一遭了,能屈能伸的他当即举手投降麻溜认错道: “尊主,属下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还请尊主高抬贵手!” “不,你不懂!”凤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露出惧意的长开,直接抬手间便将他扫出去了数米远,幽幽笑道: “本尊并不需要自作主张的属下!” 长开和凤烬一路走来皆互相信任,他也知道尊主待他是和常人不一样的,所以他才会在已经身处高位的凤烬面前那样放肆。 只是,这回好像翻车了! “属下认罚。”长开被拍了一掌,只觉得全身筋骨都疼得让他发抖,丹田内气血翻涌,他的关注点却落在了另一方面,下意识失声道:“尊主您已经都恢复了?” “不错。”凤烬掠身向前,却是拉住了长开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凉声道: “这是教训,你为护陛下不得以现身,遵她命令行事,本尊理解也可以接受,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公然站在秦罗敷那一方,长开,你记住,本尊永远不需要背叛者!” “秦罗敷,她奢望的太多了!” 素来没个正形的长开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恭谨有礼地回答道:“尊主之意,长开谨记于心,以后绝不再犯!” 凤烬绝色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妖异的笑意,他沉声道:“很好,那也是时候该让今日伤了她的人付出代价了!” 见凤烬变了脸色,长开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意气风发的样子,差点腿一软又要跪下去,连忙摩拳擦掌道: “尊主尽管吩咐,那个劳什子墨羽箭尊,还有他背后的人,伤了尊主和陛下还想全身而退,门都没有!” 其实,对于看似不务正业、放浪形骸的长开而言,凤烬并没有对他下重罚他已经很是受宠若惊了。 毕竟以前的修罗门,是容不得犯错的,不论是有任何理由都要遭受酷刑惩罚的。 这事若放在以前,他定然是要去蛇谷中待上一待,到时就算不遍体鳞伤怕是半条命也没了。 尊主复仇成功又遇到这位新任陛下后,身上似乎有了人情味,竟然还向他解释了一番缘由。。 看来,有了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第106章 单纯的同盟者关系 在凤烬这边已经筹划着反击之时,冲出房门遇到孟霜的兰瑶却是着急忙慌地开口道:“那个啥,孟霜,你身上有清心丸吗?” 这个魅力太大的反派君后,这轻轻松松地就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实在是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如今这般心潮澎湃,她得找个地方先静静。 一回想起那张绝世容颜向她靠过来的画面,兰瑶就有些忍不住心中激动。 果然书中将的一见美男误终身是真的存在的! 就连一心都在搞事业上面的自己都方寸大乱快要变成恋爱脑了。 幸亏她跑得快,要不然指不定还要发生些什么…… 前来汇报任务的孟霜颇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她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看着脸色潮红不已的自家陛下,道:“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派人去寻医官——” “不用了,不用了。”孟霜话还没有说完,兰瑶便急声打断了她的话:“朕没有什么大碍,明慧郡主在哪里,朕有事和她交代。” 孟霜连忙引路带兰瑶去了叶卿璃暂时休息的听雨阁。 这一推开门,便见叶卿璃正大快朵颐地吃着桌上刚刚新鲜出炉的炸鸡,旁边还配着放了许多冰块的黑色冒着气泡的某种不知名液体。 孟霜在门外看见了毫无形象完全不理会兰瑶的这位明慧郡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兰瑶便挥挥手让她先回去了。 再然后,满眼放光的兰瑶直接坐到了叶卿璃跟前,非常自觉地端起那盛了满满一杯的茶盏将里面冒着冷气的液体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了嘴,惊喜道: “还真是可乐的味道啊,叶卿璃,你可以啊,连这都做得出来!” “那是当然,比瑶瑶你稍微会的多了那么一点。”早就注意到兰瑶那不自觉泛着红晕脸的叶卿璃也难得大度地没有追究某人自拿自取的行为,直接就提着酒壶又给她倒了一杯,意有所指地开口道: “可乐倒是不难做,只是我还以为今晚你是尝不到这份快乐了呢!” 兰瑶又满饮了一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对着某个已经看透一切的凡尔赛之王义正言辞地开口道:“你说什么呢?我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同盟者的关系!” “嗯,单纯的同盟者关系!”叶卿璃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摆明了是觉得脸上可疑红晕还没有散去的兰瑶和某人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副我懂的意思:“他为你法场英雄救美,你为他悉心疗伤,这关系一看就不简单嘛!” “切,我们倆可是清清白白,你爱信不信!”兰瑶这下也懒得争辩了,反正对方一副要磕cp的意思,她解释也是白解释,随她怎么想好了。 她忙得都快成陀螺了,哪里有时间想这些事情呢! 叶卿璃笑得一脸灿烂,似乎根本不相信这澄清,悠悠笑道:“感情的事情,那可是说不准的呢!” “那就以后再说呗!”兰瑶懒得多做计较,终于能够放平心态的她也感觉自己似乎是有点饿了,下一刻直接不拿自己当外人,眼尖地挑了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开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赞叹道:“哇,卿璃,你这手艺可以啊,炸鸡的精髓就在这酱料上呢,这个蒜香酱油味道绝了!” 找到同道中人的叶卿璃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啊啊啊,瑶瑶你也喜欢啊,这两天可是忙坏我了,好不容易寻了个空才调制的,好吃吧!” 兰瑶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吃好吃,这味道真的是太绝了,我就好这一口,穿越过来一直忙就没想起来。” 忙着搞事业保命,她直接将仅有地口腹之欲戒了! 话说,她家女主喜欢吃蒜香酱油味的炸鸡,貌似也是因为她十分钟爱……。 嗯,果然,她也是有点吃货属性的! 第107章 先去收个利息 兰瑶一天都没吃饭了,这会直接以风卷残云之势干掉了大半炸鸡,吃得尽兴了才终于想起来了正事,连忙问道: “对了,卿璃,你去清缴金矿营地的乱党之时,是否顺利,那个许顺可曾顺利救出啊?” 叶卿璃挑了挑眉角,显然一副胸有成竹,言笑晏晏道:“放心,我用了点手段,没费什么太大的力气,只不过——” 听到后面三个字的兰瑶心中咯噔一跳,顿觉手中的鸡腿都不香了,连忙询问道: “不会许顺不幸罹难了吧?那这可怎么和他苦苦相盼的夫人重逢,唉早知道我就不该犹豫——” “你这怎么还怪起自己了?”叶卿璃瞧着自己话还没有说完就开始胡思乱想的人,连声道: “他没死,活得好好的呢,只不过大约昨夜洛宁闯入,再加上赵家的三个打手没回来,所以齐天成应该是生了警觉之心,连夜运走了大部分的金子,所以我们实际上算是扑了空。” “哎呀,卿璃你卖了个关子,我这边已经想着该如何安抚许姐姐了,毕竟是答应了人家的事,总不好不作数的。” 兰瑶拍了拍还在狂跳的心脏,瞧着叶卿璃一副头疼的模样,很是乐观地开导道:“钱没追回来倒也不要紧,人救回来就行,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叶卿璃白了一眼不知是在宽慰还是来扎心的兰瑶,凉凉地开口道:“可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说反派灰太狼还会回来呢?” 兰瑶:“……”她好冤! “哎呀,卿璃,不要太在意那些细节。如今齐家的势力都渗透到各个州府了,尾大不掉,想要一网打尽总是要费些力气的,毕竟这来日方长嘛!” 兰瑶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被如今这并不乐观的形势所难倒,反而一副跃跃欲试地样子: “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身为全能大佬的卿璃你在吗?” 叶卿璃默默往后躲了好几步,装作没听见某位已经在靠感情拉拢人心的话,直接抢了装鸡腿的盘子,一脸嫌弃地开口道: “陛下吃饱了就赶紧去干活吧,是谁说闲着一天就浑身发痒的?” 兰瑶:“……” 精准投放,她竟有些无言以对。 一边说着,叶卿璃还一边摆着手指数了数,叫苦不迭道: “自从来了这万雪山,你看我不是掉悬崖就是在治病救人,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应对各种危机,瑶瑶,你用人也不是这样用的吧,逮着我这一只羊使劲薅羊毛,也是会秃的好吧?” “你这也没有秃啊!”兰瑶认真地看着自家咸鱼女主那乌黑发亮的头发,下意识地开口道。 叶卿璃:“……”她就是个比喻好不好,这丫的还真往她头上看! 她才不要秃头!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了怎么办? “瑶瑶啊瑶瑶,你一点都不爱我,看来我们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啊!” 叶卿璃摇摇头,显然气得半死,一脸哀怨,就差直接一脚把某个不知感恩使劲剥削她的家伙踹出去了。 兰瑶一听这话,又看着自家好姐妹那十分难过的表情,突然间觉得心中有十分罪恶感冒了出来,她下意识按照这控诉严格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在拉着一直就想躺平的某位咸鱼女主连轴转。 嗯,她真有点忘了,她写的女主,是个有点上进心但不多的咸鱼人设。 她的好姐妹,虽然是个无所不精的全能大佬,但上辈子学的太多身兼数职累得够呛,这辈子只想吃喝玩乐逍遥人生。 是她的错,她的确把卿璃她扯进这种事情太久以至于耽误她乐逍遥了! “对不起,卿璃,是我一直拿自己的标准要求你,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信任的伙伴,所以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你是该无条件帮我的,以后我会尽量注意的。” 兰瑶郑重地向着一脸见鬼表情的叶卿璃鞠了一躬,发自内心地道了歉。 只想赶人睡个觉的叶卿璃:“……” 她真的只是累了,想歇歇而已。 不过,这听起来让她有些感动的道歉是怎么回事? “哎呀呀,我也就是说说嘛,咱们俩谁跟谁啊,我肯定是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的啦!” 叶卿璃吃软不吃硬,她根本不觉得做那些事情是在浪费时间,只不过是单纯地想偷个懒,所以便也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瑶瑶,你可别介意,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和同伴,两肋插刀、生死与共的那种,刚刚的话真的是我想睡个觉随口开的玩笑。” 叶卿璃倒也不含糊,漆黑的双眸清澈如泉,坚定地承诺道: “再说了,那些事,我虽然是因为你开始的,但同时也是我真心想去做的。我虽然喜欢当咸鱼,但太闲了生活还是需要找点乐趣和激情的,不是吗?” “乐趣和激情啊!”兰瑶低垂的眸中闪过一抹狡黠,显然把后半段当成了重点,直接上前拉着已经因为真性情把自己卖了还没感觉到的叶卿璃的手,笑眯眯地开口道: “那正好,今天都累了一天了,这今晚也该清算清算顺带着收个利息了!” 被拉着往外走的叶卿璃:“……” 不是吧,累了一天不该休息吗,拉着她往外走是个什么鬼? 重点不在这好吗? 还有啊,她怎么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真的只是想睡个觉而已啊。 好吧,还是等回头吧! 叶卿璃对自己人一向都很宽容,至于对待和她脾性相投、真心以待的兰瑶几乎都算得上是百依百顺了,是以虽然内心苦哈哈,她还是没有挣脱兰瑶拉着自己的手,只是叫道: “天都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哎呀呀,我都吃饱了,你别走那么快嘛!” 兰瑶笑吟吟地回头补了一句道:“就当饭后消消食好了,你们当医生的不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这吃完就睡,不适合养猪的差不多嘛!” “吃完就跑步会得胃下垂的,就你这天天劳心劳力的,什么时候把自己身体熬坏了都不知道!”某位已经被划入猪等级的叶卿璃黑着脸,没好气地应了声,苦口婆心地开口道。 “呃,好吧,那就听你的。”兰瑶听着这的确是为自己好的话,虚心接受了纳谏,很快放慢了步伐,又一脸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反正人也不会跑了,收利息嘛,早点晚点都可以的!” 叶卿璃:“……” 这怎么还流行卖关子起来了! 不过瞧着她家好姐妹这一脸期待的样子,她还是受累去一趟吧。。 她自己的好姐妹,她不宠谁宠? 第108章 扶摇直上的武功 两刻钟后,兰瑶拉着叶卿璃站在了雪州大牢里。 提前接到通知的守卫应源恭敬地在前方引着路,在走进长长甬道之中时,叶卿璃压低了声音对跃跃欲试的兰瑶道: “瑶瑶,你拉我来这里,不会是为了让我审问那个齐天成的吧?” 兰瑶摇了摇头,笑笑道:“放心吧,不是,反正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那这是——”叶卿璃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心头浮现出几分猜测,撇撇嘴,索性随着旁边的人折腾了。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她等着看就好…… 走到最深处的那间看起来很坚固的牢房时,应源恭敬地打开门,为二人准备了茶点和座位,胆战心惊地伺候着这两位鼎鼎大名的人物。 兰瑶随意地在名册上划了几笔,冷冷淡淡地开口道:“将这些人每隔一刻钟带进来一次,朕要亲自审问。” 此处守卫已经由金鳞卫负责,孟霜原本是要跟过来的,但今日刚定时局,需要她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兰瑶便让她指派了个合适的人。 很有眼力劲的应源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行礼后去带人了。 “瑶瑶,你这都连夜亲自提审犯人了,又是准备问出点什么,没必要这么拼吧?”叶卿璃随意找了个最舒适的角度半靠着,一幅慵懒至极的样子。 兰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这个好姐妹的问题,反而摸了摸衣袖,似乎忘掉了什么,急声道: “卿璃,你带迷药了吗?就那个什么,特别好用的阎罗醉那种的都行。” 叶卿璃一把打回去了兰瑶巴巴伸过来要东西的手,幽幽地开口道: “你以为那是大白菜啊,说批发就能批发的,上次那一小瓶,我就炼了快三天,如今就冲我这忙活劲,你觉得还能再生产吗?” 自知理亏的兰瑶:“……” 她果然不该伸手。 “没关系,那就采用物理手段好了!”兰瑶在叶卿璃这里吃了瘪,倒也不生气,顺带着又加了两句软和话: “我知道卿璃你最辛苦了,我这可是特地带你前来来收战利品的呢!” 这厢心中已有猜测的叶卿璃还没有答话,应源就带着守卫将半死不活的两个男人押了进来。 为了避免污言秽语,这两个出身江湖的赵家人已经被封了穴道,只剩下一双还能动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负手而立的兰瑶,愤恨不已。 要是眼神能够杀人,兰瑶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两刻钟后按照顺序再送人进来。”兰瑶挥挥手,神色淡漠地开口道。 应源当然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女皇陛下,所以纵然心中疑惑丛生却也未敢有所异议,当即把人绑上刑架后便忙不迭退下了。 幽暗的灯光下,在这间用大理石特制的审讯室中,一切机密似乎都无法泄露出去。 兰瑶缓步而行,曾经在江湖上也有着赫赫威名的霸刀君赵冲见状闭上了眼眸,显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然而,下一刻,兰瑶却直接上前一记手刀将本就重伤的他劈晕了过去。 再然后,在身旁那个赵家人惊恐的眼神中,兰瑶如法炮制弄晕了他。 “内力大餐送上,不知君可愿享用否?”兰瑶回过头对着淡定无比的叶卿璃做了个恭请的手势,笑得很是灿烂道: “你吸这个武功高的王八君,我吸这个,嗯,不知姓名的家伙。” “这还真是吸星大法翻版啊!”叶卿璃点了点求表扬的兰瑶额头,终于是明白了她想干什么,不由得开玩笑道:“你真想要做星宿老怪啊?” “才不是呢!”兰瑶翻了个白眼,很是认真回答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们这两只弱鸡想要在这个世界尽情逍遥,那可不得先登临巅峰吗?” “如今送上门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到手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呢?”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都已经是废棋了,不论是被自己曾经的主子灭口,还是落在我们手里被清除,总归是逃不开一个死,而今他们这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就当做是补偿我们的付出了,多好!” 这意气风发的话倒是说进了叶卿璃心坎里,她握住了兰瑶伸过来的手,微微感叹一句道:“瑶瑶,看来你适应的很快啊!” “在哪活不是活呢?”兰瑶乐呵呵地回答道,差点都要开启口若悬河的教课模式: “活着一切才有希望,不管遇到任何艰难困苦,都要永不言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没有什么翻不过去的山。” “作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没有强大的心脏、良好的心态怎么能行,卿璃放心,我都已经锻炼出来了,这些通通都不算事儿!”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叶卿璃为了避免兰瑶滔滔不绝说下去,直接上前将银针三下五除二钉进了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的赵冲,默念百川诀运行功法,牵引着他体内仅存的些微内力,毫不留情地将它们全部吸纳进了自己的经脉中。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兰瑶很是自觉地开始为叶卿璃护法起来。 在抽取赵冲体内尚余的内力之时,兰瑶很明显看到原本不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在一瞬间变得苍老起来,整张脸就好像迅速缩水了一样,连带着头发也从乌黑发亮变成了花白,生机以极快的速度流失了去。 兰瑶满眼唏嘘地看着这一幕,将心里涌现出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常态…… “好了!”叶卿璃拍了拍手,情绪并不为赵冲这模样而有什么波澜,反而略微嫌弃地看了看掌心涌动着的内力,道: “就这点还不够塞牙缝呢,白瞎他一个天境巅峰的高手了。” “估计是被长开揍的太惨了吧!”兰瑶脑门瞬间浮现出几条黑线,瞧着胸口还有起伏某这家伙,讪讪一笑道: “不过积少成多嘛!好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吸收他的内力,这牢里还活着的武功不低的家伙还有二三十个呢!” 叶卿璃给了兰瑶一个你可以开始了的眼神,言笑晏晏道:“也是,得了这堪称天下武学第一的百川诀,我这武功可真是如你所讲的那般一下子扶摇直上了呢!” “瑶瑶,你说,我们是不是气运加身,拿了穿越文中的女主剧本?” 正准备抽取另外一人内力的兰瑶闻言猛然一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嗯,她家女主好聪明,果然一猜就猜对了! 只不过如今她这个亲妈作者都被拉进小说世界里了,身为女主角的叶卿璃这好一部分光环都被她磨没了。 莫名心虚…… “那也有可能啊,金手指什么的,我最喜欢了,来的越多越好啊!” 兰瑶很快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玩笑话说完后不再多做停留,直接催动着百川诀将同样昏死过去的那人体内的内力牵引而出,徐徐化为己用。 感受到丹田内越来越浓郁的内力时,一时间兰瑶心中也不由得感慨起来。。 百川诀这个外挂,真的太好用了! 第109章 攒够当咸鱼的资本 两刻钟后,牢门被准时敲响,兰瑶早已经调息完毕,神采奕奕地开口道:“进来吧。” 应源带着守卫应声而入,刚想跪拜行礼,便听到对方用淡漠中带着不屑的声音道:“把这个两个家伙带出去吧,就这点能耐,还真是不够看的。” 应源不敢抬头直视圣颜,闻言止不住又打了个寒颤,连忙吩咐将新带来的人绑到了另外的刑架上。 只是,在看到那两个瞬间苍老了十多岁此刻已经奄奄一息的赵家人时,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的应源还是忍不住心神俱颤,差点腿一软就要摔下去了。 生死关头,焉能不惧? 他在金鳞卫中当差,虽不时常在内宫之中,但却对这位女皇陛下的残暴冷血深有所感。 且不说为了博她一乐,那万兽园中的各类凶猛禽兽吃了多少人,就单论折磨人的手段,她都有上百种方法,端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这位陛下虽然行事作风与此前大相径庭,但短短两刻钟她就能让这犯人青丝变白发,呈现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衰老模样,定然是用了什么毒药…… “你可以出去了!”在应源浑身衣衫都被冷汗染湿之时,兰瑶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这里的事情,朕不希望被外人知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末将明白,今日之事我等绝不会泄露半分,若有违背,定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应源急声表完决心后见兰瑶挥了挥手,心思活络的他哪里还敢耽搁半分,立马带着自己两个属下如风一样逃离了这里。 待到人没影了之后,叶卿璃学着刚刚兰瑶的样子敲晕了这两个不该听到谈话的犯人,而后忍不住哑然失笑道: “瑶瑶,你看,你刚刚把那个牢头小哥都快吓哭了,以后悠着点啊,不然人都跑了谁给你干活啊?” 兰瑶也很无奈地摊了摊手道:“那这也没办法啊,用审问的手段掩藏我们的真实目的,要想说得过去,有时候也是要用用女暴君的名头的。” “再说了,我要是不摆摆女皇陛下的架子,表现得太随和,他们也不相信啊!” “你啊你!”叶卿璃竟一时间也被绕进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才是了,只得道:“罢了罢了,能瞒一时是一时吧,功法无好坏,人心却有善恶。” “这百川诀既然机缘巧合到了我们手中,那我们便也不该辜负上天的美意才是。若我们足够强,这神乎其神的功夫便也无人敢轻易觊觎了!” 兰瑶打了个响指,非常认同地开口道:“正解。” “那还等什么,麻溜地开始吧!” 兰瑶表面上看起来成熟稳重,实际上骨子里却是风风火火,这说着与叶卿璃对视一眼,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炼化内力之举。 叶卿璃也难得一改慵懒姿态,一心投入到了修习武功之中。 毕竟,当咸鱼的资本她还没有攒够呢! 她可不想书到用时方恨少,到时候咸鱼再也翻不了身,直接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被拆吃入腹……。 嗯,这画面不敢想象! 第110章 傻得有些可爱 叶卿璃和兰瑶一晚上把牢里这些死不足惜的家伙内力吸了遍,是以这每进来一趟,一直陪侍的应源脸色变得白上几分,差点都要撑不下去。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每进来一次,眼前两人带给他的压迫感似乎都更深一些。 直到兰瑶终于要离开,一直都战战兢兢的应源才将那颗都提到嗓子眼心放了下去。 还好没出什么意外,要不然只怕他这小命保不住。 回去的路上,叶卿璃打着哈欠,困倦至极地开口道: “忙活了一夜,也该回去好好睡睡觉了,瑶瑶,我先——”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兰瑶猛然间惊呼的声音响起:“对了,卿璃,那个洛宁身上的霹雳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叶卿璃被一惊一乍的兰瑶吓得够呛,却是漫不经心道:“昨日法场的事情我听长开那家伙说了,应该就是小型手1榴弹而已,没什么可奇怪的啊!” “那你觉不觉得她和我们一样?”兰瑶凑上前问道。 叶卿璃歪头看着兰瑶,竟没有此前半分探究的兴趣,淡淡地开口道: “穿越的人多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有道是屡见不鲜,瑶瑶你对我而言,才是独一无二的呢!” 漫不经心说出的情话,却是让听到的兰瑶却止不住怦然心动起来。 果然是她家女主,魅力就是大,连她这个亲妈都忍不住要为之折服了呢! 叶卿璃瞧着眨着星星眼的兰瑶,却从那双眸中中间看出了几分狡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忙又道: “再说了,也许只是意外呢。哪会有那么多穿越者呢,不过瑶瑶,你要是想去查查就去哈,我不阻拦着,不过,我有点撑不住先去睡了哈!” 言罢,生怕再被派活的叶卿璃直接一溜烟掠回了自己的临时房间,头也不回得跑去睡觉了。 兰瑶只见身旁的人如一阵风一样转瞬间就没影了,然后就听到了叶卿璃干脆利落的关门和插门声,一时间不由得脑门上浮现出几条黑线。 嗯,看来生龙活虎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该反思一下,不能光拉着她的好姐妹干活,这不,把人吓跑了! “得,那卿璃你好好睡哈,我会吩咐下去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兰瑶当然知道不能强人所难,尤其还是这位她日后还要仰仗的大佬,所以便也没有犹豫直接掉头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修习百川诀功力又提升了许多,兰瑶竟也不觉得犯困,反而觉得身体内充满了力量,想到那个洛宁的事情,她转头便寻了个引路的侍卫去见了洛宁。 因为兰瑶亲自任命了劫后重生的洛忻为刺史,所以在雪州没处落脚的他也只好借住到了这刺史才能住的城主府中。 兰瑶并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在石桌上鼓弄着什么十分专注的洛宁。 “陛下您来了?”倒是一旁的翩翩公子急声起身而拜道,拉了拉某位专心致志的丫头手臂:“洛宁不懂事,不知陛下到访,未能及时相迎,还请陛下莫怪。” 兰瑶在法场上看到过这人,也听到了洛宁唤她为师兄,自然不会怪罪,当即道:“起来吧,不用太过拘束,昨日若无你们相助,想要获胜怕是不易。” “陛下?”洛宁微微抬眸,刚想发作,便看见了兰瑶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脸色瞬变,惊喜万分地开口道: “陛下您日理万机,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不知为何,兰瑶从洛宁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陡然间亮起来的眼神,让她有些发慌…… 果不其然,下一秒,洛宁便满脸崇拜地又道: “昨日若是没有陛下,我们洛家便再无生机,陛下救了我洛家上百余人的性命,也救了雪州万千百姓啊!” 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少女眸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愧疚: “还有,昨日不告而别的事情,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事态紧急,我不知陛下身份,想着可能一去不回,便也不想连累你们罢了。” 兰瑶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事情,当即便道:“无妨,我知你救父心切,洛宁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和孝心,朕深感钦佩,又怎么会怪罪呢?” 洛宁听了这夸赞,差点没有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兴奋至极地开口道: “我就知道陛下您不会怪我的,陛下您果然是天子,英明神武、龙章凤姿,以前做那些坏事的您,绝对不是真正的您。” 话到此处,洛宁也有些惶然起来,似乎为了给眼前这位她真心敬服的女皇陛下找借口,她又傻傻地开口道: “我知道了,以前的陛下肯定是在韬光养晦,以后您就保持现在的样子,我会一直相信您的。” 兰瑶差点都要默默掉头走人了,她听完这些话一时间是真的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无奈了。 虽然这赞美是真心的,但给宁姝那些的行为找理由的这些话,似乎有些天真。 是不是她说什么,这丫头都会信啊! 这傻丫头,还真是纯善得有些可爱。 “洛宁性情耿直,说话难免没有分存,如有冒犯之处,陛下您千万不要怪罪啊!” 徐时言显然比洛宁更会为人处世,听过女暴君威名的他虽然知道昨日舍命相救洛忻一家的人是兰瑶,却也不敢妄自尊大,连忙又要跪下来求饶。 兰瑶当即拉起了还没说几句话又要跪下的人,眼看着沟通都要有障碍,连忙摆摆手道: “不用动不动就跪,朕没那么吓人,也不准备追究什么过错。朕来这里,是有些话想问洛宁,徐公子不如先回避一下。” 徐时言虽然对这位和传闻中行事大相径庭的女皇陛下半信半疑,但洛宁却给他使了个赶紧走的眼神,再加上毕竟是女皇陛下的命令,他也只好先行退去了。 洛宁很快巴巴地上前,点头如捣蒜道: “好啊好啊,陛下您问,您问!” 兰瑶以内力微微感知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看着一脸期待的小姑娘,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或许,你知道穿越吗?” 洛宁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添了几分疑惑,一副宛若好奇宝宝的样子道: “穿越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好玩吗?还是说是个什么人?不,不对,穿越难道是个词汇,穿越河流,不对,还是跨越河流比较合适吧?陛下这问题太难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审视着对方表情的兰瑶:“……” 她果然不该胡乱怀疑。 她写的小说里,的的确确只有叶卿璃一个穿越者。 她自己是个意外,但她毕竟是作者,因为车祸死在了现实世界来到了书中世界,是个例外也可以解释的通。。 那现在这,或许便是卿璃说的后一种情况了吧…… 第111章 霹雳弹的由来 三日后,眼看着在洛忻这个新任刺史的一手主持下,雪州齐天成的一众余党也都被揪了出来,兰瑶听着从盛京城传来的一众消息,也准备启程回京了。 毕竟如今她和凤烬都不在京都,晟国的那个皇子白轻鸿也已经抵达和谈,万一有心人要作妖,那估计便要生大乱子。 眼下京中虽然还有宁羿主持着大局,有什么事他们也能及时回去,但还是要早做准备,有些人,不得不防。 临别前夕,兰瑶秘密召见了还算值得信任的洛忻父女。 二人一进门就要跪拜,不准备摆什么架子的兰瑶当即便将二人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洛忻,不论是清除乱党、追查证据,还是广施计策、安抚民心,这几日你做的都很好,朕心甚慰。” 洛忻对在法场上孤身犯险救下他这条命的女皇陛下如今已经是心悦诚服,当即不敢居功,连忙道: “老臣汗颜,此番雪州内乱到如此地步,一众官员沦为帮凶,还让君后因此受了伤,实在是对不住陛下厚望。” 洛忻说着又要跪下来请罪道:“如今齐天成依旧不肯吐露与朝中牵扯勾结之人,对其他同党的审问也没有什么结果,臣能力有限,实在不知还能从何处入手,不知陛下是否还有对策——” 谈到此处,兰瑶眸光也忍不住暗了暗,她摆摆手,心底漫上愤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无妨,齐天成背后之人朕已经心中有数,对方既然已经预知事情有变,此番清除关键证据也实属正常。” “朕会让监察司的人全权协助于你,你只要选好任用之人,先把雪州的事情处理好便是,至于其他的,朕另有安排。” 洛忻不敢怠慢,连忙接下了这命令。 洛宁虽然年纪小,但对很多事还是很敏锐的,她很会找时候插了一句,迫切道: “陛下真的不愿意再多留几日了吗?您至少也要亲自处斩齐天成一众余孽,让雪州百姓看到您为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啊!” 洛忻被自己女儿突然的发言吓了好大一跳,就在他要斥责之时,兰瑶却轻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了,齐天成气数已尽,结局已经注定,至于亲自处斩这种事情,就朕如今这名声,还是莫要冒险,万一适得其反,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洛宁又用迷恋地眼神看着兰瑶,心中倒是没有对女皇陛下的畏惧,一双澄澈的眸中满满都是敬意,她很快强调道: “可处置齐天成这样一个为祸一方的大贪官,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啊,而且我知道是陛下及时拨乱反正、力挽狂澜,才让雪州有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洛宁毕竟年轻,没有那么多心眼,又发自肺腑地开口道: “陛下救了我们一家,也救了所有饱受欺压和为劳役所苦的人们,雪州的百姓早晚都会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 “而且,如今已经有人将那日您临危不乱、力抗顽敌的事情编成了话本广为流转,许多人也都开始对陛下您交口称赞了,陛下您不该妄自菲薄的。” 末了,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兰瑶,满怀期许地开口道:。 “我相信,陛下您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第112章 大快人心 “配方朕暂时不需要,后面朕另有安排。”兰瑶瞧着都敢和她开玩笑的小姑娘,倒也没怎么生气非要争这个高低。 洛宁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道:“好,那一切就听陛下安排。” 在冷兵器时代出现火药,兰瑶很清楚此事重要性,所以做出决定后又问了一嘴道:“对了,洛宁,你这配方还有谁知晓?” “只有我和师兄两人了,师父痴迷于炼丹之术,虽然知晓我在研究这些,但并没有多加干涉,所以也并不清楚配方。”洛宁小丫头也不隐瞒,很快开口回答道。 “那就好,此事事关重大,你不可掉以轻心,霹雳弹威力巨大,那日你在法场使的时候又有那么多人看到了,所以难免被有心之人觊觎。”兰瑶很是慎重地继续道: “如今你和洛大人都处在旋涡中心,这段时间你便先别回师门了,朕会让监察司的人保护你们,切记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被好一番关心的小丫头忙不迭应声道:“嗯嗯嗯,一切都听陛下您的。” “朕还有事,先走了!”兰瑶该讲的都讲完了,便也直接挥挥手走人了,倒是身后小姑娘迈出步子想要跟着,但犹犹豫豫,还是放弃了心中念头。 她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地方,还是不要多事了…… 弄清楚了洛宁的事情,兰瑶很快去了雪州府衙,亲自坐镇指挥起了调查事宜,内乱初定,诸事繁杂,这一忙,便又是一天,勤劳程度看得一众官员都叹为观止了。 待到晚些时分,兰瑶才终于回了刺史府,因为累极了便也没有计较什么,直接倒头就睡了。 经历过内乱的雪州,在兰瑶如此大刀阔斧的整治下很快焕发出生机,百姓们因为一直盘踞此地的贪官污吏清除,再也不用遭受压榨和剥削,也纷纷奔走欢庆。 在这次大快人心的惩奸除恶行动中,有很多无辜之人的冤屈得以平反,亦有很多人逃脱了不见天日的劳役苦役。 光明,似乎在一瞬间便来到了此地。 于是乎,曾经恶名远播的女暴君宁姝形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兰瑶法场救援、拨乱反正的事迹广为流传,尤其是在她宣布停止征收劳役和徭役、减免赋税三年后,雪州百姓也渐渐开始相信女皇陛下改变是真实发生的,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由盛京城而起,雪州扬名,传至天下的革新,也给被女暴君荼毒的大宣带来了春天。。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第113章 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自从那日给凤烬疗过伤后,兰瑶就一心扑在了政务上,清查余党、重整吏治、稳定民心,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忙得她都只能趁着睡觉前的时间稍稍修炼一下百创诀,便也没有时间乱想什么了。 兰瑶没多想凤烬的事情,对方倒也没来找她,一时间竟不见了踪影,不知干什么去了。 五日后,在兰瑶的统筹安排、洛忻这个新任刺史的一手主持下,齐天成的一众余党悉数被揪出,风向大变。 兰瑶心满意足地看着这渐渐好转的局面,听着雪州百姓对自己的赞颂,暗叹自己一番苦心总算是没有白费,便也准备启程回京了。 毕竟如今她和凤烬都不在京都,晟国的那个皇子白轻鸿也已经抵达和谈,万一有心人要作妖,那估计便要生大乱子。 眼下京中虽然还有宁羿主持着大局,有什么事他们也能及时回去,但还是要早做准备,有些人,不得不防。 临别前夕,兰瑶秘密召见了还算值得信任的洛忻父女。 二人一进门就要跪拜,不准备摆什么架子的兰瑶当即便将二人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洛忻,不论是清除乱党、追查证据,还是广施计策、安抚民心,这几日你做的都很好,朕心甚慰。” 洛忻对在法场上孤身犯险救下他这条命的女皇陛下如今已经是心悦诚服,当即不敢居功,连忙道: “老臣汗颜,此番雪州内乱到如此地步,一众官员沦为帮凶,还让君后因此受了伤,实在是对不住陛下厚望。” 洛忻说着又要跪下来请罪道:“如今齐天成依旧不肯吐露与朝中牵扯勾结之人,对其他同党的审问也没有什么结果,臣能力有限,实在不知还能从何处入手,不知陛下是否还有对策——” 谈到此处,兰瑶眸光也忍不住暗了暗,她摆摆手,心底漫上愤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无妨,齐天成背后之人朕已经心中有数,对方既然已经预知事情有变,此番清除关键证据也实属正常。” “朕会让监察司的人全权协助于你,你只要把雪州的事情处理好便是,至于其他的,朕另有安排。” 洛忻不敢怠慢,连忙接下了这命令。 洛宁虽然年纪小,但对很多事还是很敏锐的,她很会找时候插了一句,迫切道: “陛下真的不愿意再多留几日了吗?您至少也要亲自处斩齐天成一众余孽,让雪州百姓看到您为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啊!” 洛忻被自己女儿突然的发言吓了好大一跳,就在他要斥责之时,兰瑶却轻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了,齐天成气数已尽,结局已经注定,至于亲自处斩这种事情,就朕如今这名声,还是莫要冒险,万一适得其反,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洛宁又用迷恋的眼神看着兰瑶,心中依旧没有对女皇陛下的畏惧,一双澄澈的眸中满满都是敬意,她很快强调道: “可处置齐天成这样一个为祸一方的大贪官,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啊,而且我知道是陛下及时拨乱反正、力挽狂澜,才让雪州有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洛宁毕竟年轻,没有那么多心眼,又发自肺腑地开口道: “陛下救了我们一家,也救了所有饱受欺压和为劳役所苦的人们,雪州的百姓早晚都会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 “而且,如今已经有人将那日您临危不乱、力抗顽敌的事情编成了话本传颂了出去,许多人也都开始对陛下您交口称赞了,陛下您不该妄自菲薄的。” 末了,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兰瑶,满怀期许地开口道: “我相信,陛下您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不知为何,兰瑶觉得来自于洛宁的肯定,比任何人所说的相信都更加让她拥有力量。 这种成就感,让兰瑶心中发自内心的欢喜起来。 或许,这便是她拼命努力想要追求的意义吧! 兰瑶回应了洛宁的目光,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回答道: “嗯,朕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兰瑶表达完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后,踱步至聪明伶俐的小丫头面前,越看越觉得她甚是令人满意,当即又道: “洛宁啊,在走之前,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同时也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陛下您——”洛宁眨巴眨巴了大眼睛,不知是该表先达感谢还是该自告奋勇地接下任务,下意识惊喜十足地伸出手接过了兰瑶递过来的薄册,忙不迭地打开看去。 虽然只是简略地翻了几页,素来敢想敢为的小姑娘就震惊不已地叫出了声:“原来还能这样做,我竟然没有想到,这真是妙极了!” 本就醉心于火器研发的洛宁这下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还站着女皇陛下,如痴如狂地看了下去,还连连发出惊叹之语: “我的天哪,这到底是何人能够想出来的,真是太厉害了!” “呀,难怪我做这么多次都失败,原来是配料还不够精确,果然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如此精巧的设计,若是能够成形,定然能够惊绝于天下的,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试试!” …… 洛宁看得入迷了,难掩心头激动,这自言自语说着就要出门去动手实践,洛忻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己女儿如此失态,生怕兰瑶怪罪,连忙喝了一声:“洛宁,陛下还在这里!” “无妨,洛宁也是真心喜欢此道,才会如此。”兰瑶看了一眼被惊醒的洛宁,见她满脸激动,不由地歪头笑笑道: “这个礼物洛宁你可还喜欢?” 小姑娘天然对兰瑶有一种亲近感,所以言行举止间并无太多畏惧,连忙点头如捣蒜道: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陛下若能引荐,洛宁还真的想拜她为师呢!” 彼时正在悠哉悠哉靠在躺椅上小憩的叶卿璃冷不丁地打了喷嚏。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暖洋洋的太阳,摸了摸鼻子,暗道这肯定某人正在惦记着她,不过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她还是选择继续补觉了。 要不是那个没良心家伙就知道压榨她,自己也不至于连夜写什么火器制造手册…… 另一边,面对着已经要拜师的洛宁,兰瑶连忙故作高深道: “这书乃是宫中的藏书阁中所有,朕偶然见到过,但时间久远做书之人并不可考了,那日见你使用自制的霹雳弹威力巨大,想来它对你很有用,所以特地便拿来送与你。” 洛宁的期许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她翻到这最后一页,看着这还未完全干透的墨迹,心中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尊敬的陛下,就说咱这扯谎能不能认真点啊! 她明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新写上去的,不过若是誊抄,倒也可信几分…… 兰瑶反正不想供出这写书之人就是她的好姐妹,传说中的全能大佬叶卿璃,便寻了个借口,见对方一脸失望,她语重心长地鼓励道:。 “虽然拜师是不行了,但洛宁你的天赋和才能很高,朕相信,只要你认真研习,定然能够复刻出这书中的各式火器,甚至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第114章 你能做到吗 小丫头喜不自胜地开口道:“真的吗?陛下您真的认为我可以吗?” “是啊,就像你相信朕会成为好皇帝一样,朕也相信你能到。” 兰瑶打了个响指,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能力,笑道:“所以,接下来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了……” “但这件事必须要慎之又慎,务必保密,朕希望它能够成为朕最后的底牌。” “你能做到吗?” 洛宁心底有隐隐的震撼,她惊呼道:“陛下您真的愿意将此等重任交托给我吗?” “可我毕竟还年轻,也没有什么经验,还是女子,除了打架——” 兰瑶打断了对方不自信的话,确信道:“是的,朕相信你的能力,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洛宁,你很聪明,有武功懂知识,又能知恩图报,朕需要的便是你这样的人才。” 兰瑶的话带给了从来都没有承担过重任的少女极大的勇气,她继续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动员道: “年轻又如何?既然有梦想就要勇敢去做,女子又如何,朕都可以做皇帝,洛宁又为何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以此建功立业?” “再说了,你又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还有你的父亲和朕,我们都是你的后援啊!” 兰瑶一向善于鼓动人心,此话一出,直接在洛宁心中点燃了无限激情,让她止不住热血澎湃地开口道: “陛下您说得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既然我还没有试过,又怎么能轻言失败?” 朝气蓬勃的小丫头很快单膝跪地,重重地向着兰瑶行礼承诺道:“洛宁定不辱使命!” 兰瑶扶起了小丫头,转头将自己准备的一大摞策划案和相关资料交给了洛宁,交代道: “好,朕给你一年时间,这些都是朕已经做好的计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飞鸽传书于朕,但要用密文,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掉以轻心。” 洛宁不自觉地打开最上面一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楷,大概是关于如何选址、如何训练、如何统一思想、如何保密等等做法,详细有据、条理清晰,非常具有可操作性。 “陛下,这些都是您准备的?”洛宁虽然不喜欢文墨,但却能够感觉到这些计划若是实施下去将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力,忍不住惊叹道: “这些东西就算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出来,陛下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来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兰瑶本来就做方案当然一绝,此番被这么夸奖眉间也染上了几分欢愉,但却并不居功自傲道:“计划准备得好,也要有人实施不是?” “前期规划和统筹工作朕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要看洛宁你具体实行了!” 洛宁情绪高涨,完全被带入其中,她此刻对兰瑶的崇拜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当即承诺道:“我一定会做好的,请陛下放心!” 和洛宁谈完后,兰瑶很快将目光转向了同样满目震惊的洛忻,嘱托道: “朕的处境如今并不乐观,所以洛大人你们父女是朕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你们要相互扶持,精诚合作才是。” 洛忻这些天看着兰瑶如此废寝忘食,自然也能够感觉到她破除旧病、力求革新的魄力和能力,此刻又得此重用,更是心悦诚服道:。 “老臣自会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重望!” 第115章 来一波公考 兰瑶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转身便又从桌案上拿了一沓厚厚的案卷交给了洛忻,语重心长道: “此番清缴齐天成余孽,雪州官员牵扯众多,如今正值整肃之际,除了监察司你能够调用的人寥寥。” “朕知道,如今这雪州的长史、司马、录事还有六曹及其下各处官吏都有空缺,这对于你以后开展工作会有很大不便。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朕觉得有必要遴选一批可用人才了。” “这是朕亲自拟定的方案,从明日起便将诏令内容作为告示贴遍雪州城吧!” 洛忻已然充分见识到了兰瑶的非凡能力,很快便接下了这一堆案卷,只是他虽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打开这最上面盖着玉玺印的圣旨时,却还是被惊得失声道: “陛下是要用分科考试的方式选拔人才?而且是不限出身、不限男女,只要能够通过笔试和面试,便都可以做官?” “是啊!”兰瑶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怎么,洛大人觉得朕的决策太过异想天开了?” 洛忻难掩心头震撼,看向兰瑶的目光更加钦佩了些,他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便喜不自胜道: “陛下此番决定前所未有,实乃创新之举,若能够以此等方法选定人才,那必定能够打破官宦世家才能入仕的局面,让真正有才学能力的人为大宣效力。” “若是能够真正实行推广下去,人人都能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不仅可以调动天下万民的积极性,为所有有志之人带去希望,更加可以推动读书好学之风盛行,推动社会安定和政治清明。” 但一针见血地说完了优点之后,洛忻却又基于现实情况郑重行礼道: “只是,自古以来,无论是察举制,还是九品中正制,这选拔官员便是根据官员品行、才学裁定,如今若是通过分科考试的方法,势必会引得世家子弟不满,怕是会招来许多反对之声。” “陛下深意臣明白,但雪州诸事臣身为刺史一手统揽已然被认为独断专行,若是再加上不遵从吏部选拔之道如此创新选用官员,怕是会被百般弹劾,届时——” “你有如此眼界,便证明朕没看错人!”兰瑶听得洛忻这一番话,禁不住也对自己付出信任这位清正廉洁的好官又高看了几分,她很快便大手一挥,以铿锵有力的声音扫除了他所有的疑虑: “不破不立,若无革除旧病的决心,又如何破旧迎新,为我大宣改天换地?” “洛忻,你该知道,如今的雪州乃至于大宣都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危如累卵,若是任由世家门阀垄断选拔人才之道,那朕又该如何用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饭袋扭转危局,还我大宣一片风清气正?” 洛忻本就是忠君爱国的好臣子,虽然行事或许有些刚直,但并不顽固,此番被兰瑶这番话所感染,心中更是十分感动,瞬间明白了陛下前后行事如此迥异的缘由。 原来陛下一直都在伪装自己,陛下有如此雄才大略,又如此励精图治、夙兴夜寐,以前应只是迫于形势无法施展,才会那般行事。。 大宣,是真的有救了! 第116章 倾囊相授 洛忻明白了兰瑶的苦心,当即便郑重行礼拜道: “陛下深谋远虑,老臣愿接下此等重担,为陛下、为大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兰瑶并不知道洛忻已经自我攻略为她前后迥异的行为找好了借口,她只是选取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推行她既定的计划。 其实在小说的情节中,她是准备让男女主推翻女暴君宁姝的统治后推行新政开设科举,才架构了这样的世界观,如今她用了反派的身份要励精图治,此举自然也是势在必行。 此前她原本还想等到除掉了齐天成那个手揽大权的权相再推行此法,如今看来,时机或许已经成熟。 顶着女暴君的名头,她需要承受的压力和误解太多了,祸患常积于忽微,如今她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现在她迫切需要强有力的政策来取得政绩、稳固民心,否则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走投无路的暴乱和反抗了! “好,爱卿由此决心,何愁此事不成?”兰瑶清亮的眸中带着光芒万丈,掷地有声地开口道: “朕这就回宫为你稳固后方,朝堂之上的反对之声你可不用理会,专心进行此次分科考试便可。” 兰瑶虽然是在公司做高管的,但对于21世纪的考公之事,却也是十分了解的。 有道是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五年前恰好她有个好姐妹,一门心思要进体制内,备考的时候非要拉着自己也试试。 当时她事业遇到了瓶颈,便也想着换条路认真准备了一下,哪知道她运气极好,准备了两个月便成功入面,同行的姐妹硬生生考了三年才终于得偿所愿。 若非她当时因为在公司升了职而放弃了那个岗位,如今应该也能够混个主任当当了。 都说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有一天她还能穿进自己的小说中当皇帝,直接一步登天了呢! 毕竟干的是史无前例的大事,兰瑶也有些不放心,便也不顾自己身份,耐心地给受宠若惊的洛忻事无巨细地讲解了一遍自己的策划案: “具体执行事宜由你全权把控,至于笔试题择选上,不必以论述为主,可以适当放宽考试内容,分为选择题、填空题、判断题、综述题四种题型,毕竟是考察综合能力,不应只以文章好坏定结果。” “面试考题上采用结构化面试,主要可以分为情景分析、矛盾化解、计划组织等几大类,主要考察临场应变、思维判断能力,两道题给予半刻钟便可,力求简洁明快。” “笔试和面试朕都出了样卷,当然这只是一个模板,后续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笔试面试之后再按照相应的标准考察其品行,确保其本人没有犯罪事宜。哦,对了,不用强制要求家世清白,毕竟朕希望群策群力,就算是身在贱籍也应有公平地给予机会。” “陛下格局和眼界,老臣自愧不如。”洛忻听得兰瑶说出如此成熟的选拔任用流程,再次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他就像是来到了一个新天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兰瑶提出的每一个新思想、新方法,都让他犹如醍醐灌顶般深深为之折服。 兰瑶专注于讲解,倒也没有在意对方变得越来与炙热的眼神,继续倾囊相授道: “对了,在发布考试通知之前,需要核定招录岗位名单,我们依据人岗适配的原则针对岗位做出相应要求。” “例如司法口的就必须通晓大宣律法,审计口的就需要拥有计算能力等等,即便是采用统一的公考试卷,但这些特定岗位在选拔之时也可以附加相应的专业考题。” …… “因为是初次施行,所以时间不多,朕需要让天下百姓看到效果,所以朕希望两个月内便要看到相应的招录人员。”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分科考试必须公平公正,起到良好的示范带动作用,由此朕才能将其作为成功经验顺利推广至整个大宣,汇集天下万民,你可明白?” 洛忻深知此策将会给整个雪州乃至于天下带来无比轰动的影响,肩头重任让他再一次坚定地做出了保证:。 “臣定不辱使命!” 第117章 专注于自卖自夸 待到将每一项事情都细细交代后,兰瑶才终于启程回宫。 因为凤烬一向神出鬼没,此番不知所踪后本就有意躲着他的兰瑶也没有细细追问,只是交代留守的长开将她回去的消息悉数告知。 为了避免遇到偷袭,兰瑶还是选择了兵分两路,表面上由金鳞卫佯装护送回京,实际上和叶卿璃、柴榆易容乔装后先行一步。 雪州距离京都本就不远,途径万雪村之时正值午时,兰瑶见此间炊烟袅袅,禁不住停了脚步道: “卿璃,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我们去见见故人啊?” “呀,看来瑶瑶你很惦念这顿饭啊?”叶卿璃一眼就看穿了兰瑶的心思,在外微服私访兰瑶一直用的是自己的真名,是以叶卿璃也没有避着随性的柴榆的意思,歪头笑道: “不过做了好事,收点回报也是可以的啊!本郡主平生最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许慧姐姐手艺精湛,这顿大餐当然要去吃啊!” 此前叶卿璃捣毁那处营地救出许顺时,他虽不知她的郡主身份,但还是千恩万谢,说是告别之时无论如何都要请他们再吃一次家常便饭,叶卿璃虽未直接应允却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此番正好有此机会,倒也不妨去一趟看看,也算有始有终。 兰瑶见叶卿璃欣然同意,柴榆没有异议,当即拍板决定前往。 因为这次算是正式拜访,兰瑶这一行三人也不好意思再翻人家墙,所以便绕小道避开村民敲响了许顺家的木门。 “谁啊?”院内传来粗犷的应答声。 “我是兰瑶。”兰瑶保持着礼节回道:“我们要离开此地了,特来此地向你们告别。” “来了,来了!”屋内的人显然听着兰瑶的声音认出了她的身份,当即欢心不已地开了大门,见熟悉的三人站在不远处,热烈迎道:“三位恩人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从里屋掀帘而出的许慧行至院子里,一见兰瑶和叶卿璃,便忍不住红了眼眶,直愣愣跪了下来,直接朝着三人行礼拜道: “若无三位恩人相救,此番我们一家三口怕都难逃劫难,大恩无意言谢,请恩人受我夫妻二人一礼。” 兰瑶这猛然一惊,连忙把向他们行如此大礼的小夫妻拉了起来,连连摆手道: “可别,这大礼我可是受不起,快起来,快起来,功劳也不全是我们的,若无陛下英明决断,我们怕也是有心无力。” 叶卿璃平素最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见兰瑶暗戳戳地自夸,也当即笑道: “感谢的话不用多说,许姐姐,我们就是来吃饭的,阿顺盛情相邀,我们不来倒也不太合适呢!” 话都说到这里了,许慧心中既感动又欢喜,当即便张忙着进了厨房,连连道: “嗯嗯嗯,自从那日阿顺回来之后这食材我都备着呢,三位恩人稍后。” 许顺连忙将心中认定的几位贵客迎进了堂屋,奉上了茶水,有些局促道: “这是我能买到的最好的茶叶了,叫什么碧云茶,我一介粗人也不太懂,还请恩人莫要嫌弃才是。” 兰瑶看着那陶瓷做得小碗中绿色的茶叶起起伏伏,很是自然地端起来轻抿了一口,笑道: “谁说只有文人雅客才能饮茶,这样喝也别有一番趣味啊,更何况,我们本也不在乎这些,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许顺虽不知面前三人具体身份,却也从衣着和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上猜得到他们定是出身显赫、才能卓越之辈。 不过他虽然心里大概有谱,但还是没有多问什么,毕竟他们只想当个普通人,上层人的世界,他们是不该涉足的。 “恩人不嫌弃就好。”许顺并不擅长这样的场合,颇有些手足无措。 兰瑶却是率先打破了尴尬,故意在客套之余开口道: “那你们夫妇近来可好?我听说陛下微服私访亲临雪州,不仅惩处了一众贪官污吏,更是减免了赋税,取消了一年的徭役和劳役,这样继续下去,我相信你们的日子应当是会越来越好的。” 叶卿璃瞥了一眼专注于自卖自夸的某位女皇陛下,颇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她这位好姐妹,是想看看自己的成绩如何呢! “恩人所言不虚,谁会料到女皇陛下会突然亲临雪州整肃贪腐呢!金矿案如今闹得轰轰烈烈,我倒是有些庆幸自己还能够活着回来。” 许顺虽然心有顾虑,但碍于是兰瑶发问,他便也顺势说了两句,感慨道: “或许,这世道,还能好一些吧。此番陛下微服至雪州除贼,的确是有益之举,若无陛下圣心决断,此番我怕是和以前被灭口的那些矿工一样,再也没有机会和娘子重聚了!” 大约是因为女暴君宁姝声名狼藉在外,许顺即便是所居如此偏远,却也不敢太过放肆议论当朝女皇陛下,最后又很是期待地开口道: “不论如何,日子也算是有些盼头了,希望未来可以越来越好吧!” 见许顺重拾信心,兰瑶心头也稍稍宽慰。 看来,她所做的一切,皆是有意义的。 纵然无法在一朝一夕改变宁姝的恶名,但至少能够用一次次的实际行动打破她在百姓心中的固有形象。 这,便是值得的。 兰瑶一向社牛,虽然和许顺身处两个差异极大的世界,却依旧能够有话题可聊。 “那就好,既然陛下重整吏治、轻徭薄赋,想必你们也能减轻不少负担,如今许姐姐怀有身孕,一家人希望皆系于你身,打猎太过危险,阿顺你可曾想过做点其他的事情谋生?” 在问及许顺未来打算中,兰瑶将她想要打听的信息巧妙地融入了对话中,不动声色地探听着有用的信息。 毕竟要想当个好皇帝,就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今她若只在宫中闭门造车,只怕会越来越脱离百姓。 只有实地调研考察,她才能够掌握第一手的资料和信息。 于是乎,在叶卿璃的配合下,兰瑶把握着对方的心理,硬生生将尴尬的开场变成了十分融洽的交谈。。 当然,她也在谈论中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并且依据此做出了恰当的分析和应有的判断。 第118章 中毒了 不多时,已经做好饭的许慧便开口唤道:“阿顺,快请三位恩人用饭吧!” 一如此前那般,许慧一家三口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开招待贵客,兰瑶便也随着他们的安排坐在了小院中,见满桌美味佳肴,不由得道: “此番倒是麻烦许姐姐了!” 本就是淳朴的农家人,如今又得了兰瑶三人帮助,自然点滴恩惠都记在心中,许慧连连摆手道: “不麻烦,不麻烦,若是没有三位恩人,我们哪里还会有如今这幸福安宁的生活。” 许顺也赶忙接过话茬,招呼道:“来来来,快请尝尝看,粗茶淡饭,倒是有些慢待恩人了。” 兰瑶看着桌上的清蒸鱼、红烧排骨,心中了然,面上笑道:“可别说什么慢待了,这些菜,你们怕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上一次吧?” 被点破之后的许顺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招待恩人的钱还是有的,您可千万不要客气才是,这是我们夫妇的一番心意。” “对对对,恩人尝尝这个,这个是我们这里的特色醪糟丸子汤,很是不错呢!”许慧推了推放在了兰瑶面前盛好的汤,热情地开口道。 兰瑶三人本就为吃饭而来,此番倒也没有什么客气的,很快便动了筷子,气氛很是和谐融洽。 直到兰瑶喝了两口醪糟丸子汤面色发白后,气血上涌,很难受地开口道:“卿璃,这汤,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我,我很——” 叶卿璃眸光一冷,当即扔了筷子抚上了她的脉搏,大惊道:“你中毒了!” “怎么可能?”兰瑶同样是震惊不已,她情绪一激动便忍不住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这其乐融融的氛围,意识到不对劲的柴榆很快将矛头对准了同样大惊失色的许顺夫妻,直接抽出了长剑,厉声问道: “谁干的?” 许顺同样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开口道:“这,这不可能,我们……我们怎么敢谋害恩人,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卿璃掏出银针测了测那碗嫌疑最大的醪糟丸子汤,果不其然刚放进去银针就变黑了,但她再测自己碗中的汤时,发现竟无异常。 “这里面,只是砒霜。”叶卿璃掏出常备在身上的九花玉露丸喂给了兰瑶,面色虽然凝重,但并没有太把这最常见的毒放在心上。 许慧见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心中又急又忧,连忙解释道: “不,不是我做的,我们家里怎么会出现这东西呢?真的…真的不是我们,恩人明鉴,这下毒的事情,我发誓,绝对不是……不是我们做的。” “瑶瑶,你服下此丹后用真气逼出体内的毒素,应当就无大碍了。” 交代完之后感觉甚是奇怪的叶卿璃将在座五个人碗中的汤都测了一遍,结果发现有毒的真的只有兰瑶的那一碗。 如此有针对性,这莫不是专门为兰瑶这个女皇陛下准备的…… 兰瑶心中微沉,服下丹药后看着已经向她跪下来的夫妇二人,心中很是不忍,急忙开口道: “这事应该不是他们做的,他们不会那么傻用这种手段只害我一个人,或许另有隐情,卿璃你替我好好探查一下吧!” 叶卿璃见兰瑶脸色都惨白如纸了还在这里替别人担忧,心中正自责没能及时发现这汤中有毒,连忙催促着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盘膝而坐道: “好好好,我还没有那么傻是非不分,放心吧,这件事我全权处理,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兰瑶本就疼痛难忍,听完这话后终于不做停留,先行去逼毒了。 “瑶瑶相信你们不会恩将仇报,但难保此间不会另有隐情。”叶卿璃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已经跪在地上开始辩解的夫妻二人身上,公事公办道: “说说吧,这些饭菜除了你们,还经过谁的手?” 眼看着柴榆提着手中长剑一幅铁面无私的样子在旁边站着,叶卿璃倒也觉得有几分不妥,连忙道: “行了,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别喊打喊杀的,先收起来吧。” 柴榆面冷心热,本就没打算对这小夫妻怎么样,只不过是怕兰瑶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先发制人罢了,此番见叶卿璃主张心平气和的问话,便也放下了手中的剑。 在绝对的劣势下,许顺也没有和兰瑶三人硬抗的心思,连忙道: “慧慧,你且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意外还是有人——” 他话还没说完,委屈惊慌的都快哭了的许慧忽然间想起来一事,惊觉道:“是,是对门的陈阿婆,刚刚她来给我送柴鸡,见我忙不过来便替了我一会儿,这中间有许多菜也是她端上桌的。” “原来刚刚屋外的说话声是她,此事若不是你们干的,这倒是能解释的通了。”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叶卿璃也感觉到十分心累,给柴榆使了个眼神道:“去,把人带过来问问!” 柴榆应声而去,红了眼眶的许慧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此间缘由: “这,这不可能啊,陈阿婆与恩人素不相识,怎么会想着用毒药暗害兰姑娘呢?她一向与人为善,也帮了我们很多,此番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这就要问问她了。”叶卿璃眸光暗了暗,似是已有判断:“但我想,她应该是有理由的。” 许慧并没有意识到叶卿璃话外之意,倒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许顺隐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中浮现出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 难道…… 没多会,柴榆便抓着一个老妪走进了院中,对方满脸皱纹,看似老态龙钟,但见兰瑶还好好地坐在那里,原本嘴角得意的暗笑顿时间就僵在了脸上,当即便用凄厉的声音叫道: “女暴君,你怎么没死,怎么能没死?”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 “我去的时候,她正准备带着病弱的孙子自尽,桌上留了这个自白书。”柴榆显然已经看过上面的内容,颇有些于心不忍道: “她并没有那么坏,只不过是命太苦了,想要报复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罢了。”。 “看来你的心并没有你的脸那么冷啊?”叶卿璃接过那封简短的自白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满满的怨怼和诅咒,读罢让人更觉心酸。 第119章 不接受来自于你的报复 自白书上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依旧可见其所历之悲苦。 这位陈阿婆少时因为战乱失去了丈夫,好不容易将两个儿子含辛茹苦地拉扯大,看着他们娶妻生子,却未曾料到大儿子被征兵役,二儿子被征劳役,又相继传来噩耗,再也无法归家。 大儿媳忧思成疾撒手人寰,二儿媳怀胎九月大出血母子皆陨,唯一一个小孙儿又生了治不好的热病。 陈阿婆那日在雪州买草药时正赶上那场混乱,看到了兰瑶的真容,认出了在村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这位皇帝陛下的身份,所以才会在今日临时起意生出了报仇毒杀的心思。 陈阿婆已经心如死灰,此刻也全然顾不得什么,继续面目狰狞地大叫道: “宁姝,你不得好死,我只恨,只恨没能杀了你,要不是你,我的儿子也不会死在战场,你穷兵黩武、倒行逆施,又行暴虐之事,你早就该死了!” “就算我杀不了你,这天底下千千万万为你所苦的百姓早晚也会杀了你,你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昏君,又有什么脸面装作明君圣主苟活于世?” 被咒骂的兰瑶:“……” 她果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这才是如今她最真实的处境,民心尽失、众叛亲离! 事情到此已然十分清晰明了,叶卿璃虽心有同情却依旧选择了无条件护犊子,冷声道: “行了,多说无益,你既然下毒时只选了兰瑶一人,又留下这自白书准备服毒自尽,便证明你不想连累许顺一家。” “但你可曾想过,若是当今女皇陛下死在了他们家中,他们又怎么可能无辜,今日你若成功,他们也将被你报仇的怒火所累,连带着还未出世的孩子和九族都死无葬身之地!” 叶卿璃这话说得极狠,此言一出,原本满目疯狂的陈阿婆也禁不住愣了在了原地,面对着许顺夫妻责问的眼神,显得十分愧疚,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不愿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 “你还是太天真了些!”叶卿璃毫不留情地批驳道。 一旁的许顺和许慧两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这一切,只觉得脑袋懵得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兰姑娘,竟然是当今女皇陛下! 难怪他们从万雪村离开后,未过一日微服私访的女皇陛下就出现在了雪州法场,不仅救下了被冤枉的洛大人,还剿除了一众叛乱之臣。 他们万万没想到,堂堂女皇陛下会来到此处还和他们产生了交集,甚至于闹出了谋刺当今圣上的事情。 这又该如何是好? 在这一刻,似乎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许顺和许慧忐忑不安地看着彼此,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现在的确不是他们可以插得上话的时候。 叶卿璃摆摆手,冷脸继续审问道:“你若是不想让许顺一家为你所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就告诉我,你的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 陈阿婆瘫坐在地上,看着许顺夫妇向她投过来的怨怼、同情等诸多复杂目光,理智稍稍回笼,便也不再嘶吼,冷笑道: “无人指使,女暴君宁姝人人得而诛之,你去外面问问,有几人知道了这位女皇陛下的身份不恨得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 “这一年来,她夺宫政变、杀兄弑父、欺压忠良、暴虐嗜杀、穷兵黩武,百姓们苦不堪言,以致于民怨沸腾,试问这般禽兽不如的女皇陛下,我们尊奉她又有何意义?” 陈阿婆已存死志,自然不会再顾忌畏惧什么,面露鄙夷,厉声啜道: “如宁姝这般行径,必遭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不容,她的下场不会比我好上半分!” 叶卿璃扶额长叹,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听她说下去了,当即摆摆手道: “算了算了,多说无益,纵然你有百般理由,说到底也对当今陛下起了杀心,柴榆,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叶卿璃虽心有同情,却不愿放过想要杀自己姐妹的人,她听此缘由,看着还在努力逼毒的兰瑶,只觉更加心疼,便索性替她下了这斩草除根的决定。 这个恶人,她来当! 自从兰瑶占用了这女暴君宁姝的身体,看似是风光无量、权势滔天,实则不过是走入了一个永远都看不见希望的深渊。 这些天,自己看着她周旋于在各方势力、数次游走在鬼门关、日日废寝忘食地处理政务,换来的依旧是误解和咒骂,又怎么不知,她的心里又该有多苦。 既然她非要一门心思改天换地、扭转乾坤,那她这个好姐妹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等等!”就在柴榆准备将人带出去处置时,将刚刚一番话听在心里的兰瑶却霍然起身,在呕出一口鲜血后叫住了他: “此事朕另有打算,你且去看看她那个小孙儿的情况,将他一并带过来。” “你不会要以德报怨吧?”叶卿璃白了一眼叫停她决定的兰瑶,一脸无奈地抱胸而立道:“可别找我哈,我不会出手的,我可没那么好心。” “那就当是为了我这个好姐妹,看在我都中毒吐了血的份上,行不行啊?” 兰瑶连忙拽了拽叶卿璃的衣服,满脸恳切地开口道,颇有几分撒娇的意思,着实让最好护犊子的叶卿璃无法拒绝,只得答应道: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柴榆是景王宁羿的手下,本就对此事心存不忍,所以并未犹豫便折返去了陈阿婆的家。 “我没死,很抱歉,但以前你恨过的女暴君宁姝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接受来自于你的报复。” 兰瑶话说得很是似是而非,但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却带着几分凌厉威严,她定睛瞧着地上已然六十的陈阿婆,突然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郭华兰。”陈阿婆已然心存死志,自然没什么可怕的,当即回答后又硬着头皮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似是感觉很对不起跪在地上愁容满面的许顺夫妻,她又加了一句道:。 “只不过此事和许氏夫妇无关,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都冲着我一个人来便是!” 第120章 当做未曾发生过吧 “你倒是很有骨气!”兰瑶很不合时宜地开口赞了一句道。 不多时,柴榆已经抱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走进了院里,陈阿婆见状也不由得急了,似乎是觉得对方要拿孩子来威胁自己,禁不住目眦欲裂道: “有什么你都冲着我来,不要对孩子下手……” 纵然想要带着孩子共赴黄泉,但想到发明了诸多酷刑的女暴君手段,陈阿婆却也不敢再胡言乱语起来。 “奶奶,你怎么在地上啊?快,快起来啊——”长得甚是可爱的小男孩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了那双昏昏沉沉的眸子,看着最亲近的人跪坐在地上,下意识开口道。 陈阿婆顿时间潸然泪下,她所有的歇斯底里在这一刻忽然就停了下来,她开始恳求道: “她还是个孩子,草民,草民知错了,求求你,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叶卿璃微微动容,终于还是在感慨了一句后上前查看起那小孩的情况。 “你既然爱他,何必要带着他自杀呢?”兰瑶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什么都不懂的那小男孩眼中的光芒,道: “你可问过他想不想死?即便你被生活摧残到万念俱灰,也不能就这样拉着拼了命想要活着的他去死啊!” “可我没有办法了!”陈阿婆有了几分理智,却难掩心头哀恸: “我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儿子,如今唯一的精神支柱便是孙儿,可就连他,也被大夫说治不好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呢?” 兰瑶见陈阿婆面容枯槁,又听到这话,心中不忍至极,便不再过多指责她的所作所为,幽幽开口道: “罢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即便是女皇陛下,也终究不曾经历过你的人生,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兰瑶撕了柴榆递过来的自白书,用内力将它化为了齑粉后以铿锵有力的语气开口道: “朕能理解你的无能为力,也同情你的遭遇,朕无法否认你对朕的指控,但朕唯一可以承诺的是—— “你口中的这些事,朕不会再做!” “至于谋刺一事,就当做全然未曾发生过吧。” 兰瑶这个女皇陛下所表现出的样子,也有些出乎陈阿婆意料,她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未曾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善解人意的宽慰之语。 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反复无常、嗜杀成性的女暴君宁姝会这样轻易地就放过她。 倒是看了孩子状况的叶卿璃找着时机插了一句道:“我亲爱的陛下,您可真是有当圣母的潜质啊!” “赶明您就靠着这颗圣母心感化你的一大波敌人吧!” “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嘛,再说她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妪,也杀不了我。”被调侃的兰瑶也不生气,反而凑上前十分恳切地开口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卿璃你就行行好,看看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好不好嘛?” “你倒是自信!罢了,既然是你做出的决定,你只要能够承担得起后果便是,我还能强求什么呢?” 叶卿璃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并没有要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到对方头上的意思,很快便拿出了身为医者的专业性,开口道: “发烧一直不好,应该是烧成了肺炎,那些大夫医术不精,治不好也正常,放心,我能治!” 陈阿婆虽然年龄大了,但却并不糊涂,此番听得二人对话,就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激动不已,不停地恳求道: “您真的能救浩浩?求您大发慈悲,只要能够救浩浩,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大发慈悲的不是我,是你心心念念想杀的某位女皇陛下。”叶卿璃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她一向恩怨分明,对待想要伤害自己姐妹的人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好脸色,当即又冷声道: “人我会救,不过是看在女皇陛下的面子上,至于你,放下心中仇恨好好活着便行了!” 叶卿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心地甚是良善的某位女皇陛下,见她朝着自己看过来的殷切目光,连忙摆摆手道: “行了,外面的事情你看着处理,我先进去施针救这个小孩了。” “好好好,我相信卿璃你一定能行的!”兰瑶连忙挥了挥手,笑语吟吟地送着自己好姐妹进了屋。 兰瑶心中虽然因为今日的事情十分难过,但她并没有任由自己沉溺在那种情绪之中,很快便开始积极处理此处事宜。 转身回头看见到许氏夫妇还跪着在等她发落,兰瑶便也抬了抬手,十分大度地开口道: “你们都快些起来吧,此事你们既然不知情,便是无辜的,更何况我也没打算过多追究。” “此前没告诉你们我的身份,一来是为了隐藏行踪,二来是我这名声实在不太好听,结果不曾想兜兜转转还是闹出了这些事情,倒是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堂堂女皇陛下如此善解人意,着实让许顺夫妇受宠若惊,被宽恕罪过的他们惶恐之余心中倒也多了几分庆幸,连忙千恩万谢道: “多谢陛下体谅。” 气氛瞬间变得很凝重,许顺夫妻二人劫后余生,颇有些坐立不安,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救他们于水火的三位恩人,更加不知该对借他们之手复仇的陈阿婆做何态度。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兰瑶颇为可惜地笑笑,而后又向举足无措的三人嘱托道: “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以后莫要再提,若是传扬出去,后果你们是知道的,届时就算是朕想要保你们,怕也抵不过这天下悠悠众口。” 本来是想好好地吃顿饭,结果事情却闹到了这个地步,兰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本就出身农村,自然也是懂得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处境艰辛,便也忍不住自省起来,苦笑道: “朕以前的确是个混蛋,朕也不想找借口,错了便是错了,这无可厚非,其中具体缘由,朕也无法具体解释,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吧!” 兰瑶并没有因眼前的一时的挫败而自怨自艾,她眸中光华流转,带着一往直前的勇气,自信无畏地承诺道:。 “不过,以后,朕向你们保证,朕会努力做个好皇帝,让你们乃至整个大宣百姓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第121章 任重而道远 许慧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兰瑶,下意识开口道: “我相信陛下能够做到!” 许顺亲眼见识过兰瑶这些天所做的一切,在如此轻而易举得到赦免之后,自然也就发自内心信服,当即开口道: “我也相信陛下您会做到的!” 这些话给了兰瑶莫大的勇气和信心,在得到肯定之后她也不由得会心一笑道: “嗯,会有那么一天的。” 此间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叶卿璃便也抱着睡过去的孩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方连带着孩子一并交给了刚刚还要死要活那位陈阿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道: “人我是救回来了,反正你要是想继续作死我也不拦着,得亏这次你遇到得是我们这位有了新面目的女皇陛下,否则此刻你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接过孩子的阿婆见自己孙子呼吸平稳,面色也好了很多,心中的仇恨和绝望也都因为舐犊之情化为了生机,她诚心对着叶卿璃拜谢道: “多谢神医出手相助,多谢陛下宽宏大量,草民之罪万死也难恕,此番因陛下而得以新生,往后的日子里,草民再也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会带着浩浩好好活下去的!” 叶卿璃对此无感,毕竟结果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若是兰瑶这样以德报怨对方都还不识趣的话,那这人就没有让她们费心的必要了,她很快摆摆手道: “这药方,煎完之后每天服两次,连服半个月,应是无大碍了,以后啊,别再干自寻死路的事情了,未来的日子,不会比现在差的。” “是是是,神医说的是!”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陈阿婆虽未忘记痛失亲人的苦楚,却也能屈能伸地选择了附和,绝口不提刚刚大骂特骂兰瑶的事情。 兰瑶见事情能够得以圆满解决,心中也算是放下了快大石头,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她便也顺势道: “行吧,将这里收拾收拾,我们便回去吧!” 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个样子,叶卿璃当然也没有心思在此处继续待着了,很快就要拍拍手走人,许顺得知了对方身份后自然也不敢开口挽留。 临别之际,好人做到底的兰瑶又给饱经风霜的两家人留了些银子。 病患不等人,陈阿婆也不好在这地方继续尴尬地待下去,便先行去抓药了,许顺夫妻则是将他们送到了门外,深深鞠躬行礼告别道: “陛下大恩,我们夫妻铭感五内,今日一别,此生或许都无缘再见,唯愿陛下能达成所愿,有朝一日成为这大宣的明君圣主!” 兰瑶很是欣慰地回过头,迎着耀眼的太阳,轻狂一笑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们不会等太久的!” * 回宫的路上,柴榆驾车前行,兰瑶和叶卿璃在马车上,倒也难得忙里偷闲了会。 叶卿璃见兰瑶头一次没有埋头玩命工作,便知道她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心情不大好,当即拿出了早就备好的清酒,悠悠笑道: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瑶瑶,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寻的这雪州的特产,雪落酒,据说喝起来会看到雪落下的美景,可贵的了呢,不如你尝尝看啊?” 兰瑶定定地看着那白色小巧的酒瓶,并未拒绝,接下之后猛然灌了自己两大口,又轻咳了好几下,才用略微嫌弃的声音道: “什么雪落酒,好辣啊!” “切,这就是你不懂了吧,照你这样海喝,能尝出味道才怪呢!” 叶卿璃拿过兰瑶手中的瓷瓶,将那价值不菲的雪落酒倒进了摆放在小案上的茶盏中,微微递了过去,笑道: “你慢点喝,小口慢慢品啊!” 兰瑶只是觉得心中苦闷烦忧无处排解才会借酒消愁,以前在工作中遇到难事时她为了保持清醒只能吸烟,如今卿璃在身侧倒也不必勉强自己了。 或许是喝得没那么急了,兰瑶真的品出了几分这酒的醇香,后味隐隐还带着一丝甘甜,那种感觉令她都止不住心旷神怡起来。 “这样尝起来,倒还真是不错呢!” 兰瑶转眼便换了说法,让叶卿璃颇有些哭笑不得,她便也趁着饮酒的这会功夫开口宽慰道: “瑶瑶,有些事,急不得,更何况你要做的事惊天动地的大事,别人误解也是常有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只是心有所感罢了!”兰瑶苦笑着点了点头,又道: “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真正面对这一切,还是难免觉得有心无力。” “现在,我只感觉任重而道远。” 兰瑶纾解情绪,叶卿璃也就全盘接纳,她言笑晏晏地劝导道: “没事啊,瑶瑶,你还有我呢!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现在还只是个开始罢了,灰心丧气什么呢?” 兰瑶在下意识展露出最脆弱一面后,叶卿璃的鼓励和安慰带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信心。 即便心性坚定如她,也不可能扛得下所有委屈和痛苦,而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支持和陪伴,又让她如何不动容? “卿璃,有你在,真好。” 兰瑶只觉得鼻子微酸,她垂首看着杯中清酒,褪去那副在外人面前的坚强,声音微沉,突然发问道: “卿璃,你不怪我今日放了那个陈阿婆吗?” “为何要怪?”叶卿璃并未饮酒,笑得很是轻松: “我们只是看待事情分属不同两面罢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各有立场,都没有错,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 “而且这件事照你这样处理,结果也很好啊!” 叶卿璃从不会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她凝视着微微犹豫的兰瑶,认认真真地开口道: “瑶瑶,你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坚守本心便好了!” 原本心中堵得很厉害的兰瑶听得这话,只觉豁然开朗,她激动地抱住了咫尺之远的人,给了叶卿璃一个很大的拥抱: “谢谢你,卿璃,我不会再沉溺于这种情绪里了!” 叶卿璃面对着兰瑶如此炙热的感情,也禁不住会心一笑道: “那就一起努力吧!”。 “嗯,一起努力!” 第122章 巧遇白轻鸿 兜兜转转一圈,兰瑶终于是成功带回了香雪绿兰。 回城之后,天色已暗,三人很快去了景王府。 叶卿璃虽然没回来,但一直都在关注宁羿的伤势,所以一直有派人送药,如今最关键的药引香雪绿兰已经找到,她自然也就准备着手配药了。 只是这刚入景王府,兰瑶便遇到了一位不怎么想见到的不速之客。 此人沿着长廊匆匆而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竟与兰瑶直直撞了个满怀。 一切快得猝不及防,兰瑶下意识地后退,一个趔趄就要往后仰去,只见那白衣翩翩公子伸出手,嘴角微微露出笑意,神情一急就要拉住即将摔在地上的她。 如此尴尬时刻,同行的叶卿璃眼疾手快,一把搂着自己姐妹的腰站定,警惕地对上了那浅笑吟吟的清雅公子,道:“你是何人?” “在下晟国使臣白轻鸿。”白衣公子微微施了一礼,衣摆随风徐徐而动,那绣着的仙鹤迎着夕阳的余晖,仿佛要展翅而飞,高雅中透着几分缥缈神圣,令人一眼望去,顿觉惊艳。 兰瑶听着这名号,表情有些控制不住地变了变,下意识道:“你就是晟国那位才智双绝、能文能武的六皇子?” “姑娘谬赞了,不过虚名罢了!” 白轻鸿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那在旁人看起来谦和雅致的模样,落在亲手塑造出他的兰瑶眼里,可谓是如临大敌。 要知道,他可是反派阵营中和凤烬那个疯批有的一比的野心家。 温润有礼、谦逊高雅、仁君风范,这不过是他营造给世人的假象罢了!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景王府? “天色渐晚,在下本欲回府,孰料走得急了,一不小心撞到了姑娘,实在是唐突了姑娘,不知姑娘可有大碍,是否需要医者诊治?”白轻鸿很快用温和的话开口致歉道。 “无妨,本就不是殿下一个人的错。”兰瑶弯了弯嘴角,很快将不该有的失态掩饰了过去。 不过面上表现波澜不惊,兰瑶却在心中止不住冷笑起来。 这个家伙,还真是不负他笑面虎的人设啊,她就不信,以他的能力,会不认识她这张女皇陛下的脸。 这位一心只想当天下之主的晟国六殿下,可真是很会装啊! “此番唐突了姑娘,不知可否相邀姑娘去清风茶馆共饮一杯清茶,权当是在下向姑娘赔罪了。” 就在兰瑶无意和这个没安好心的家伙打交道抬步欲走时,先按捺不住的人发出了邀请。 若是不明其中缘由的女子,定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有着绝世神颜又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但心如明镜的兰瑶却是想都没想便道: “不去!” 眼前这个笑面虎心眼应该有八百个,她虽然不怕他,却也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家伙大概是临时起意,想要试探试探自己的真面目,她既知晓他的目的,又何必上赶着赴约掉坑里呢! 她可没这个时间和他周旋。 说完之后,兰瑶便一把拉着还在欣赏白轻鸿那张俊脸的叶卿璃,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身后魅力值完全没起作用的翩翩公子却是回转过身,看着兰瑶急速离去的背影,眸中晦暗莫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瑶瑶,你怎么那么大反应啊?莫不是你知道这位晟国六皇子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瞧出异样的叶卿璃探头八卦道,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不过他长得还真是好看,刚刚连我都在一瞬间有些晃了神呢!” 兰瑶见势不妙,连忙叫停,差点都有些忍不住跳脚道: “可别,他虽然长得好看心却很黑,这种人,卿璃你还是能避就避吧!” “若是实在避不开,也千万不要和他成为朋友,他可是个大雷!” “放心,我心中有数。”叶卿璃见某人一本正经地告诫于她,玩味一笑道:“不过能让瑶瑶你如临大敌,看来此人很是不简单啊!” “能瞒得过天下人的伪君子,当然不简单了!” 兰瑶倒也不避讳什么,为了给自家好姐妹提醒,又着急忙慌地开口道: “他的温和有礼、谦和雅致,都是装出来的,说到底他就是个为了权利地位不择手段的野心家,卿璃,你可千万要慧眼如炬,别上了他的当啊!” “你这是把他都调查清楚了?”叶卿璃越发觉得兰瑶行事反常,便半推半就地调笑道。 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夸张的叶卿璃也只好用了这个理由,忙不迭点头道: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白轻鸿作为潜在的强有力对手,我当然要将他查个底掉了。” “此次他来和谈,也绝不仅仅只是和谈,他想要的,更多!” “哦~”叶卿璃眨巴眨巴了眼睛,漫不经心开口道:“不就是争权夺利那点事嘛,真是没意思。” 兰瑶对这评价倒也是不置可否,正准备附和之时便听见身旁之人打招呼之语: “嘿,景王殿下,近来可好啊?” 兰瑶闻声望去,果然看见一身玄衣的宁羿从屋内迎出,那张初见时很是僵硬的脸上此刻也展露出了笑颜: “有郡主挂念,自然是好的。” 宁羿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依旧不良于行,但却没有了此前的冷硬,像老朋友那般对着兰瑶微微颔首道: “陛下回来了?” “嗯,回来了。”兰瑶点点头,瞧着愈发熟稔的兰瑶和宁羿,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轻笑着开口问道: “刚刚我们遇到了晟国那位六皇子殿下,他找你什么事啊?” 宁羿自从知道了兰瑶真实身份后,态度温和了许多,此番也不做分辨,实言道: “明面上自是弹琴奏乐这些事,暗地里大约是为了离间本王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吧。” 兰瑶瞧着门清的宁羿,顿觉自己拿这种事情试探人有些班门弄斧,不免笑道: “王爷果然聪慧,既如此,那我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宁羿不再是天天一副冷脸的样子后,整个人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兰瑶很快又道: “我不在的这些天,王爷维持盛京城大局辛苦了。” 宁羿并非天生喜欢冷言冷语,此前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不用伪装便也会心一笑道:。 “本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倒是陛下历经艰险为本王取药,又在雪城清剿叛逆、整肃风气,才是辛苦了!” 第123章 人各有志 微微寒暄两句后,兰瑶和叶卿璃很快随宁羿去了内室, 茶香袅袅,三人相顾而望。 治疗不急于一时,兰瑶定定地看着面容平静的宁羿,微微笑道: “不知此番我的表现,可否让王爷满意?” 兰瑶试探对方态度,宁羿自然一清二楚,他浅笑安然地回道: “陛下有勇有谋、果决刚毅,自是担得起这大宣重担的。” 兰瑶歪头瞧着神态自若的宁羿,又有些不放心,竟猝不及防地开口问了一句: “所以,你还会想要这个位置吗?” 兰瑶话说得极为大胆,宁羿闻言一怔,失声道: “陛下您在说什么?” 兰瑶直白地回道:“此次雪州之行,让我明白救亡图存之路任重而道远,我希望我身边人是可以信任的伙伴。” “若你觉得我不行,或者你志在皇位,我们便就此分道扬镳,亦或者成为对手。” “毕竟,我不想留一个随时会给我致命一击的人在身旁。” 兰瑶坦诚地说完,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道: “药引找到了,迟暮之毒可解,你也会很快好起来,这便权当做我占了宁姝的身体,对王爷你的弥补。” “而且,我们都很清楚,一旦你能够站起来,具备成为帝王的能力和民心,到那个时候,你或许会迷失在权力欲望中,或许会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想要将我取而代之。” “毕竟,你知道我的身份,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不是宁姝,根本没有可以成为女皇陛下的资格。” 宁羿此番听完这话,再淡定自若的性子此刻也禁不住眸中波澜顿起,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回答道: “不,你有!” 兰瑶低垂的眸中泛起一抹精光,她微微惊讶,又问道: “所以,你的选择呢?” “如陛下所愿。”宁羿并未踌躇不决,他迎上了兰瑶的目光,眼神清冷高远,很快答道:“因为我志不在此。” 宁羿身上似乎隐隐已经有了几分超凡脱俗的圣人感觉,他不再以王爷身份自居,云淡风轻地继续道: “皇帝于我而言,不过是虚名而已。” “我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大宣国泰民安罢了。” 听完二人对话的叶卿璃霍然起身,热烈鼓掌道: “景王殿下果然是心怀天下之人,此等高洁的品格,卿璃感佩至极。” 得了叶卿璃猝不及防的夸赞,宁羿也有些不好意思,展颜道: “郡主谬赞了,不过是坚守本心罢了,郡主莫觉得在下不识时务便好。” 叶卿璃抬了抬眸,语出惊人: “人各有志,瑶瑶喜欢当皇帝干活,我就喜欢当咸鱼躺赢,景王你心忧天下,各有各的活法,觉得无愧于心就好了!” 兰瑶不置可否地附和道:“有道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卿璃说的太对了,每个人都有欲望,有时候想要得到的太多,反而都是奢求,不如及早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和目标。” 宁羿心底漫过隐隐震撼,他看着行事作风如此惊世骇俗又活的如此通透的二人,一向冷静清明的思绪,叭答一声有什么崩断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之人思想高度已经达到了他都需要望其项背的地步。 如此见识和气魄,天下间还有几人能拥有? 就在宁羿为此深深折服时,兰瑶又定睛看向他,伸出手笑道:“既如此,那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伴了!” 宁羿不假思索地握住了兰瑶的手,承诺道:“我必不负陛下重望。” 兰瑶以退为进成功攻略了本书最正直良善的男主,将这位并不醉心于争权夺利的正人君子拉到了自己阵营中。 得偿所愿后,兰瑶微微抬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宁羿,道: “那现在,我也想看看王爷你的诚意。” 被兰瑶这般煞有其事地盯着,宁羿也有些不自在,他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了,只觉得对方目光如炬,似乎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隐藏。 她,何时对他如此了解了? 即便心中再震撼,伪装惯了的宁羿也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微微停了片刻,才思衬着开口道: “舅父来找过我,他说陛下您性情残暴,要助我登位。” “不过,我没答应,借着身体原因推辞了去。” 叶卿璃颇有些惊异地看着如此实诚的宁羿,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位景王殿下,初见时冷如冰霜、阴阳怪气,如今了解得多了却发现他是个正人君子,着实反差有些大。 他敢说齐聿明密谋的事情,看来是已经心中有数了。 如此,也不枉她劳心劳力救他这条命了! “王爷果然坦诚。”熟知剧情的兰瑶笑眯眯地开口道:“其实,不管你答应不答应,齐聿明都可以打着拥立景王殿下的名号诛杀暴君,在尽收天下民心后谋夺皇位。” “陛下所言不错。”宁羿玲珑心思,很快猜到了对方用意,当即又道: “所以,陛下想让我假意答应,探听舅父计划,而后再将意图谋反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不错。”兰瑶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计划的。 虽说要是走剧情,宁羿此番也不会和齐聿明合作犯上作乱。 但因为她的加入,剧情已经被彻底打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宁羿的确是正人君子,但她并不能保证得知真相的宁羿不会因为她借尸还魂的事情将她取而代之,也难保他不会算计完齐聿明后坐收渔翁之利。 她笔下的男主聪敏绝顶,她不可小觑,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宁羿并未直接答应,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兰瑶,凉声开口道: “若真让舅父以我的名义召集文武百官,怕是那些真心为大宣着想的忠臣良将便会趋之若鹜。” “我不想以我之名让他们跳入必死之局,所以此事,我想置身事外。” 兰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着实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但她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反而继续道:。 “可你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吗?” 第124章 竟这般信任他 此话问出后,兰瑶根本不待宁羿回答,便又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不,你不能,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永远不可能置身身外。” “宁姝她杀了你们五位兄弟,连一个姊妹都没留,不就是想要以绝后患吗?” “宁羿,当初宁姝很清楚你的存在对她而言是多大的威胁,她算计你、软禁你,甚至于不惜毁了你的双腿,都是因为忌惮你,可她却依旧念着那一分亲情未曾狠下心要了你的命。” “现在宁氏一族如今除了你,还有旁的血脉吗?” 宁羿默然无言,眼底划过一抹哀痛,良久才苦笑道: “可她所谓的放过,不过是将我拉入了另一个万丈深渊。” “她毁了我,却说念着亲情留了我一条性命,还真是可笑至极!” 叶卿璃本不欲插话,如今见宁羿情绪不佳,难得开解道:“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便过去了,宁姝已死,莫要让它成为折磨你的执念。” 叶卿璃在这里,便是在向宁羿表明,她也知晓了兰瑶的真实身份,她将信任目光看向兰瑶,又宽慰道: “如今的陛下,并非当初的陛下,你们本就是志同道合之人,便该齐心协力应敌才是。” 宁羿为叶卿璃所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若困于过去,又如何创造未来?” 兰瑶字字句句都说进了对方心坎里,见宁羿并未反驳,她便继续道: “齐聿明是三朝元老,更是你我的舅父,他本就是士族之首,又苦心经营多年,可谓根基深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有能力号召天下之力清剿我这个暴君的。” “甚至可以说,他可以将犯上作乱、篡权夺位进行得理所当然,毕竟我这个女暴君已然失了民心,为天下人所唾骂,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兰瑶对现实有着很清楚的认知,她微微叹了口气,又公正客观地分析道: “齐聿明当初扶植宁姝上位,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他以为可以掌控宁姝一介女流,却未曾料到她竟可以倒行逆施那种地步。不过从另一方面讲,宁姝做得越差,他便更有理由去推翻她的统治。” “如今他痛失爱子,又被我褫夺了权力,自然不甘心多年筹谋就此落败,奋力一搏、孤注一掷也实属正常。” 兰瑶目光灼灼,她看向面色微尘的宁羿,声音铿锵有力: “就算你对他开出的条件不为所动,那些想要反对宁姝暴政的忠臣良将不清楚内幕,看不到我的真心和改变,早已经被伤透了心的他们自然也不会如你这般深明大义。” “在他们眼里,我的所作所为是令人发指、不可原谅的,若还想挽救风雨飘摇的大宣,最好的方法,就是推翻我的统治。” “所以即便你不做,早就对宁姝失望透顶的他们也会做,这是毋庸置疑的。而现在,我没有时间来证明自己不是从前那个残暴不仁的女皇陛下,所有的一切都要先过了眼前这关。” “与其让他们好心办了坏事,不如你为他们作保,至少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真心为国的他们也不至于穷途末路。” “你说呢?” 兰瑶层层深入的劝说,听在本就清楚现状的宁羿耳中,成功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很清楚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兰瑶做出的保证,至少还能为他们留一线生机。 “好,我会和齐聿明竭力周旋,套出他的计划。”宁羿点了点头,很快做出了最坏的预设: “届时若真的走到了逼宫那一步,我会公然反水,希望陛下可以赦免那些愿随我回头的人。” “我不希望在看到更多的悲剧发生了!” 兰瑶根本就没有再三思虑的意思,直接便回答道:“好!”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而喻中。 当然,做出决定的双方都在赌。 即便已然达成共识,可不到最后关头,他们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之间建立的信任,是需要拿性命来证明的,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人存有歪心思,那对方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一次堪称历史性的会晤,也终将在日后给这个王朝带来崭新的…… “陛下,你可知君后凤烬带着监察司清缴了江北赵家?”宁羿忽而换了个话题,似乎想要知道兰瑶对此事的态度。 “原来他去那里了!”兰瑶并未表露出太大的惊异,此事虽然凤烬未告诉她,但她依稀还是能够猜出一二。 以凤烬那般狠辣的性子,又怎么可能让伤了他的人好过呢? 纵然他一时间难以找到墨羽箭尊,却也可以让摆在明面上参与到此事中的赵家付出代价! “陛下竟真的不知?”宁羿微微皱眉,禁不住提醒道:“凤烬手段狠绝、绝非善类,如今他这般擅作主张,足可见其嚣张,陛下不可不防。” 站在宁羿的立场上,凤烬绝对是死敌一样的存在,但对于兰瑶而言,这并非可以触及她底线的事情。 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凤烬抗衡,那便不要想着能约束这位反派君后。 更何况,她要的是攻略和拉拢对方,为此事生出芥蒂将事情悉数搞砸,不值当。 而且他对自己,还挺好的…… “此事我心中有数,放心,凤烬他没有对我动手的意思,要不然在雪州城便不会那样护着我了。” 兰瑶也很坦诚地开口道:“如他那般算无遗策的人,想必做此事有他的道理,而且赵家的确也该清算了!” “陛下竟这般信任他?”宁羿很快便察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发出了疑问。 兰瑶被如此点醒,心中也忍不住一惊。 原来她对他的信任,已经深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才会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半点都没有怀疑他用心的意思! “你都能猜出来的事情,和我朝夕相处的他会看不清楚吗?”兰瑶脸色微沉,反问了回去,又思衬着开口道: “他明知道我的身份却并未言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已然是同盟了。” 兰瑶迎上宁羿不解的目光,很快解释道: “我知你对他的行事作风十分不认同,但现在我们还需要他稳定形势,而且,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你若信我就相信我所有的判断。” 宁羿看着兰瑶坚定的眼神,知道劝谏没什么意义。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说的没错。。 是以宁羿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悠悠道:“也罢,既然陛下心意已决,便看未来会如何吧!” 第125章 是惊喜还是惊吓 和宁羿商谈过后,兰瑶便回宫了。 夜色之下,巍峨华贵的乾元殿灯火通明,莫名让悄然回来的兰瑶心中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果不其然,她这刚一进门,便看到了等在满满一桌美食面前的凤烬。 迎着斑驳的光晕,他微微支着手肘,面色慵懒地望着门外,一身绯红色的衣袍显得那张脸愈发妖娆动人。 “陛下终于是回来了呢~” 迎上凤烬那双充满了诱惑的潋滟凤眸时,兰瑶脑海中浮现出数日前他壁咚自己的场景,几乎瞬间便捂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如条件反射般拔腿向外而去。 今天的他,怎么会这么好看? 不行不行,她不能被美色所诱惑! “本君都等了陛下一下午了,陛下这是何意?” 兰瑶跑得很快,凤烬追得更快,微微一动,便已然站到了慌不择路的人面前。 “陛下舟车劳顿,这晚饭自然是要好好吃的,而且,这是陛下的寝宫,陛下要去哪里?” 倏忽间兰瑶便被牵住了手腕,凤烬直接拉着她坐在了桌案前。 “不去哪里,不去哪里。”知道自己躲不开的兰瑶耳根微红,她定了定心神,调整着自己情绪,连连摆手道。 她这下意识的反应真是害人,她又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那还跑什么呢? 再说了,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怎么着,她都要迎难而上才是! 乾元殿一众太监宫女都下去了,凤烬竟然亲自拿起帕巾为兰瑶轻轻擦拭起了双手,他微微俯身下去,半张惊为天人的侧脸看得刚刚还说要迎难而上的兰瑶又止不住心神荡漾起来。 见惯了他张扬恣意、杀伐果断的样子,想不到他竟还有如此温和细心的一面。 那一刻,看着凤烬已然有了滤镜的兰瑶后知后觉地明白—— 她在渐渐沦陷。 “我自己来,自己来。”意识到自己动心的兰瑶颇有些无所适从,她抢过了凤烬手中的帕巾,三下五除二擦过之后便立即转了个话题道: “君后这几日都去了哪里,怎的今日才回来?” 明知道对方去干了什么的兰瑶故意扯开这个话题,就是为了避免自己感情进一步发酵。 现在的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这些事情。 他们之间,还是维持公事公办的关系比较好。 搞事业多香啊,她可不能就这样被打败了! 凤烬眼神变得很是缱绻,他并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反而肆意笑道: “自然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惊喜啊。” “陛下为本君解决了多年旧疾,本君若不为陛下做的点什么,岂不是忘恩负义?” 兰瑶不敢抬头看凤烬那张盛世美颜,生怕自己忍不住心底欲望,便下意识接道:“哦,那是什么惊喜?” 凤烬眨了眨眸子,直接邀功道:“江北赵家,如今已经不存在了,雪州之仇,本君替陛下报了!” 只是在看见兰瑶表情没有想象中有所变化时,微微眯了眯眸子的凤烬不免了然道: “不过,陛下似乎已经知道了此事啊!” 兰瑶其实是有些惊讶的,她从宁羿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却是没料到这是凤烬给她的惊喜。 他的想法,这还真是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啊! 兰瑶心中很是复杂,她终于是抬头迎上凤烬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点头道: “是,赵家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 “君后做得是对的,赵家牵扯进金矿谋逆案中,按国家法度而言,的确是要追究罪责的。” “不过——” 兰瑶微微顿了顿,将自己摆在了和凤烬同等的身份地位上,又道: “不过,以后这种事情,朕希望君后在做决定之前可以先和朕商量一下。” “这样的惊喜,似乎有些像惊吓了。” 兰瑶看着凤烬渐渐暗下来的目光,知道自己这话说得貌似有点重了,甚至还有些不识好歹。 但她别无选择。 她早晚都要独立于他之外,她绝不会成为他的附庸。 所以,底线,不可违。 作为修罗鬼王的凤烬的确很厉害,但她绝不能如此轻易低头将大权拱手相让。 她若是一味容忍他的擅作主张,那到头来,她怕是再无什么决定权,到那时,她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陛下若不喜欢,那便罢了。”凤烬微微叹了口气,颇有些委屈地开口道: “本君不过是想着陛下在雪州处理诸多事宜,便想着为陛下分忧,赵家在江湖上势大,若是因为其地位一味放任,日后必生波澜。” 凤烬一贯都是霸道张扬的模样,此番竟真的认了这错,越说越后悔了些: “本君不才,也算是有几分能力,对付起这江湖事,总归是有些经验的,便想着为陛下处理了此事,给陛下一个惊喜。” “此番确实是本君没料到这些,只想着夫妇一体,陛下为国事夙兴夜寐,本君也该是做些什么的。” “陛下若是不喜,本君以后绝不再犯。” 兰瑶看着甚是能屈能伸的凤烬,简直惊掉了下巴。 本以为他会拂袖而去,却没想到他竟然向自己服软了。 即便是做样子,他也真的向自己低了头。 这倒是叫她难做了。 兰瑶向来吃软不吃硬,凤烬这邪魅狷狂的人都许下了承诺,她又哪里好意思再抓着不放,当即笑道: “君后深意朕明白,朕也只是想告诉君后,既然我们夫妇一体,万事便该有商有量进行才是。” 就在兰瑶以为自己占据上风此事就此了了之时,凤烬却忽然间起身,俯身向她而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晏晏笑道: “陛下您这样要求本君,那本君倒是想问问陛下,您做到对本君坦诚了吗?” “若是没有,这有商有量又是从哪里来呢?” 刹那间被抓住把柄的兰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刚刚萌生的一点感情瞬间烟消云散,满腔怒火涌起,让她差一点就要炸了。 他果然是故意的! 原来刚刚他那般反常,就是为了挖坑给自己跳。 他那样精明狡猾的人物,怎么可能向她低头?? 她真是中了他的邪,才会信他这番鬼话! 第126章 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兰瑶不怒反笑,她仰头迎上凤烬的目光,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十分倔强,声音铿锵有力: “那要是这么说,君后不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吗?” “或者说,君后还想知道什么,朕都可以告诉你。” 兰瑶非但没有低头,反而以退为进将话题重新抛向了对面之人。 凤烬再次近前了几分,几乎都要贴上兰瑶的脸,浅笑吟吟道: “本君想知道,陛下的一颗真心,究竟会给谁~” 兰瑶刚刚的如临大敌顿时间就变成了无可奈何,她瞧着不知究竟想干什么的凤烬,心里跳得厉害,隐隐有些无措,下意识扬起下巴道: “君后若是想要,那就尽管来拿啊!” “反正现在,它还属于我自己。” 凤烬眸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他心满意足道:“这可是陛下说的啊!” “自然。”兰瑶无力控制事态的走向,便索性顺势而为,又道:“希望君后不会让朕失望。” 兰瑶此话一出,凤烬已然看穿了她心底最后一层防线,不免邪邪一笑道: “那就来日方长吧!” 兰瑶见凤烬不再抓着刚刚的话题,便也调整好心态,继续公事公办的态度,一边开吃一边岔开了话题道: “听柒风说,君后与朕数日前商定的狡兔三窟计划,现在已经是卓有成效了。” 凤烬见兰瑶已经在慢慢接纳他,心中倒也添上了几分欢愉,他不以为意地开口道: “刺客倒是来了不少,可惜都是些死士,不是自尽身亡了,就是死咬着不开口。” “总的来说,倒也没有什么收获。” 兰瑶却是不认同地笑笑道:“不,这也恰恰证明,有很多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置朕于死地了。” “或许,接下来,我们需要再来一招引蛇出洞了。” 凤烬见兰瑶如此胸有成竹,便也知晓对方已有打算,又道:“哦?陛下有何妙计?” 兰瑶搞起事业来可谓是大刀阔斧,她很快便恢复该有的冷静睿智,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雪州一案真正的幕后主使,朕想也是时候该给他一个机会表现表现了。” 凤烬倒也没什么不敢说的,当即道: “所谓的幕后主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事和咱们这位丞相大人脱不了干系。” “陛下您不会不知道吧?” 兰瑶抬头,很是硬气地回道:“朕当然知道,只不过朕行动还是慢了一步,他们已经销毁该有的证据了。” “齐聿明在整个大宣根基深厚,若无实证,难以将其势力连根拔出,所以朕才装作不知道。” 凤烬却是散漫地偏着头,邪肆一笑道: “其实这事儿,也可以很简单,只要齐聿明死了,齐家付之一炬,那这所谓的追随者便会如鸟兽散了。” “所以,陛下可否要本君稍稍动动手呢?” 兰瑶听着这触目惊心的话,连忙叫停道:“可别,你要是这样干,倒是显得朕忌惮功高震主之臣,是那飞鸟尽、良弓藏的昏君了。” “到时候这天下悠悠众口,朕明明有理只怕也无处可说了。” “有时候这是非对错、公理正义,还是要分上一分的,这天下百姓,又不全都是瞎子,我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的。” 凤烬近乎于疯狂的决定被驳回,他倒也不生气,便摊了摊手,意有所指地盯着兰瑶,笑道: “罢了,陛下说得也有道理,此举虽然干脆利落,但影响应该不会很好,为了避免陛下头上再背负一桩血债,全了那齐聿明清明之心,本君还是勉为其难地收手吧。” “那陛下意欲何为呢?” 兰瑶见自己的话还有点用,因为凤烬那不顾后果的话而揪起来的心也松了不少。 她是绝对相信拥有着庞大势力的凤烬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的。 在身为复仇者的他的眼里—— 强权即是真理。 他这样做一了百了,直接永绝后患,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如今她的行事策略,不能让他用这样血腥的手段来镇压。 兰瑶的确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微微思量片刻才开口道: “有道是,天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既然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朕死,不如朕便将计就计,且先让他们得意会儿。” 凤烬再次为兰瑶的谋划而侧目,他鼓掌盛赞道:“陛下不愧是陛下,既然陛下已有对策,不知可否需要本君做些什么呢?” 凤烬如此配合,着实让兰瑶有些受宠若惊,她生怕对方反悔,连忙又道: “倒真是有些事需要君后帮忙呢,这一次,我们就一起好好演一场大戏。” “明日朕微服私访便已结束,晟国六皇子白轻鸿就要觐见,趁着这个好时机,朕想……” 深谙剧情走向的兰瑶将心中计划全盘托出后,凤烬很快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此计甚妙,本君自当全力配合。” 兰瑶伸出手自顾自与对方击掌而誓,神采奕奕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若有任何变故,我们随机应变便好。” 第127章 做朕的皇贵君吧 翌日,朝会。 为了表示对晟国和谈之事的重视,起了个大早的兰瑶直接把身为使臣的白轻鸿给宣了过来。 于是乎,这久违的朝会迎来了头一件大事。 兰瑶盛装华服立于高位,她瞧着战战兢兢的一众朝臣,很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看来,她在雪州搞出来的事情,又让她的恐怖程度加上了数十分。 这帮子和酒囊饭袋差不多的家伙,也不知道将她留的任务干的怎么样了。 若不是碍着那计划,她绝对让这些家伙好看! “宣晟国使臣上殿!” 尖着嗓子的通禀之音很快响起,兰瑶正襟危坐,目光锁定了那一身浅色衣袍迎面而来的雅正公子。 凤烬懒散地坐在她身侧,有一没一地看着那徐徐走来的白轻鸿,眸光微寒,压迫感瞬至。 “晟国使臣白轻鸿参见陛下,君后。” 看起来甚是温文尔雅的白轻鸿微微行了晟国的礼节,很是谦恭地开口道。 白轻鸿抬头,和兰瑶视线交织的一瞬间,忍不住失声道:“是你,你…您是女皇陛下?” “朕的确是大宣的女皇陛下。”兰瑶瞧着这位明知道她身份却还做出惊讶之色的人,幽幽笑道:“六皇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白轻鸿行事进退有礼,不急不缓地回道: “不敢当,轻鸿早知陛下威名,一直想要得见圣颜,却不曾想与陛下这么有缘。” “是吗?”威严肃穆的大殿上,兰瑶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而后直接缓步踱下高位,朝着起身的白轻鸿而去。 墨发玉冠的公子显然不知兰瑶到底在搞什么,于是乎,身为女皇陛下的她走的每一步都在这偌大的金銮殿里给了他十分的压迫。 其实这段剧情兰瑶原著里不过是一笔带过,而且因为宁姝骄奢淫逸,白轻鸿怕自己去了被看上再横生枝节,也不太敢直接冒险入宫,所以是隐藏身份来的盛京城。 如今她的到来,已经让白轻鸿选择用晟国六殿下的身份亲自上朝探她的底,她又如何能让他失望呢?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六殿下就入了朕的后宫吧?” 兰瑶终于行至白轻鸿面前,在离着他咫尺之远的地方站着,幽幽地笑着承诺道: “朕对六殿下可谓是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六殿下才貌双绝,朕实在是不想错过,朕愿以皇贵君之位相许,从今以后,六殿下便是朕此生最爱的人了呢!”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除了悠闲自在喝着茶的凤烬,仿佛已经习以为常,根本毫不在乎这番表白之语。 倒是听完这番话的白轻鸿,此刻表情也有些难以维持平静,兰瑶此举太过突兀,他虽然有所预料但亲耳听了还是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当然,兰瑶此举,也意味着对白轻鸿的轻视和侮辱,禁不住让他心头很是愤懑。 但主打一个霸王硬上弓的兰瑶见对方一副吃瘪的表情,却是继续趁热打铁道:。 “怎么,六殿下不愿?还是说,晟国和谈的诚意便只有这么点,你白轻鸿做朕的皇贵君委屈你了?” 第128章 开一个好头 白轻鸿本以为在传言中已经有励精图治迹象的兰瑶不会再有贪图他美色之举,却未曾料到她依旧是荒淫无道的做派,一时间也有些无所适从。 事已至此,他退避无用,虽然能够猜出七八分兰瑶意图,但面对如此风险他却也不敢轻易应承,便也只能迎面而上道: “陛下说笑了,轻鸿听闻陛下为了考察农桑、了解民情,特地派遣了后宫一众后君深入基层开展调研,陛下如此看重天下百姓,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再纳后君呢?” 白轻鸿不着痕迹的回击,让兰瑶也有些偃旗息鼓,她挑了挑眉,凉声道:“六殿下倒是对朕的行动了如指掌啊!” 白轻鸿微微颔首道:“不敢,只是陛下威名远扬,轻鸿略有耳闻罢了,今日得见陛下圣颜,方知传言非虚。只是在下已然心有所属,陛下此番美意,怕是只能辜负了。” 白轻鸿虽然能屈能伸,但这次兰瑶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过离谱,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就这样接受。 他若是真的做了这大宣的皇贵君,又如何再有身份去争那晟国的皇位,这个女人,还真是算准了他的心思。 兰瑶听得这拒绝的话,却是不退反进,继续当着一众惊愕不已却未敢多言的大臣面道: “但姻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此事乃是大事,若六殿下肯与朕结为连理,那大宣和晟国今后便可亲如一家。” “这几日迟迟无法推进的和谈事宜,朕也可以就此后退一步,这东辰七座待定归属的城池,朕权当做给六殿下的聘礼了,六殿下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兰瑶没打算和心中只有上位一个目标的白轻鸿做朋友,因为从根本上来讲,他们之间的利益有冲突,是无法调和的。 既然他已经公然出现在这里给她搞事情了,那她自然也不能让他太好过。 这个皇贵君之位,他不管要还是不要,如今这个坑,她已经给他挖好了! 白轻鸿一步算差步步差,此刻见兰瑶拿和谈之事威胁自己,心中烦闷又多了几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直面着兰瑶挑逗的目光,却是将话题引到了看戏的凤烬身上道: “陛下身边能人贤才虽无数,君后之心,更是日月可鉴,陛下万不可辜负,至于此番美意,轻鸿无福消受了。” 白轻鸿这话说得虽然中听,但凤烬一眼扫过去便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连眼皮都没有抬便道: “多个人多份力量嘛!久闻晟国六殿下文治武功双绝,此番陛下既然看上了你,这姻缘,岂不是天作之合?” 凤烬一边满不在乎地说着,一边宠溺地对着兰瑶笑笑,一副任由她去闹的架势,仿佛刚刚谈论的并不是他心上人的婚事。 白轻鸿神情都有些僵硬,他也没料到凤烬无条件顺着兰瑶的意思行事,再三拒绝不掉后,便也被迫落了下风。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不爽! 但凤烬如今都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自然没什么怕的人,见白轻鸿脸色难看至极,他却是更来劲了,一双丹凤眼眼尾低垂睨着节节败退的那位六殿下,幽幽笑道: “难不曾,六殿下也想试试曾经那位天下第一公子温如玉的下场?” 杀人诛心,凤烬此言威慑力更足,端的是和兰瑶一唱一和,先来一个先发制人。 于兰瑶而言,与其让白轻鸿有所动作他们见招拆招,不如先给他多制造点难题,让他自顾不暇。 与此同时,白轻鸿对上凤烬杀气凌然的目光,心底也隐隐浮现出几分震撼,那一刻,他明白—— 这一次,还是他失算了! 另一边,兰瑶瞧着抢了她的话而且把事办得这么漂亮的凤烬,给他递了一个十分感谢的眼神。 当然,他们能够配合得这般默契,自然也是昨日在交换完各自情报后已经商议过具体的行动事宜。 今日她此举就是要杀杀这位未来大反派乃至于整个晟国的威风,谈判嘛,这气势自然不能落了下乘。 她得先开一个好头才是。 “臣白轻鸿已经心有所属,只能拒绝陛下美意。” 白轻鸿一向是温文尔雅的公子,如今事已至此,他心知无法再轻易揭过,声音也不由得添了几分凌厉,直言道: “我晟国的和平,也不需要在下一人委曲求全来获得。” “在下乃是晟国六皇子,若因和谈而入赘陛下后宫,才是对晟国最大的侮辱。” 凤烬话说得很难听,白轻鸿自然也没有再委婉的意思,他拿出了晟国六皇子殿下该有的威仪,义正言辞地开口道: “我晟国不惧战,自然也不需要用和亲来维系盟约,陛下若是执意如此,那便也没有继续和谈下去的必要了!” 白轻鸿被逼到这个地步,才不得已放了狠话,兰瑶听罢眼神一冷,怒道: “白轻鸿,你如此拒绝朕的好意,就不怕朕砍了你?” “陛下好意,于臣而言,却是枷锁。”白轻鸿处变不惊,不卑不亢道:“此乃在下肺腑之言,利弊得失陛下自有判断。” “陛下若是现在杀了我,那大宣和晟国战乱必起,这并非是如今的陛下想要看到的吧?” 此话一出,兰瑶不得不承认她笔下的反派三号还是很有头脑的。 这话说得,几乎在瞬间就翻转了局面。 “六殿下勇气可嘉,如此直言不讳,朕如何能继续强人所难呢?” 兰瑶也没打算真的在自己好不容易遣散的后宫里继续养瘟神,所以便不再步步紧逼,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道: “罢了,此事到此为止,朕祝六殿下早日觅得良人、终成眷属。”。 “至于这和谈的事情嘛,还是继续推进便可。” 第129章 为我家陛下挣个面子 兰瑶没打算真的和白轻鸿撕破脸,她只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毕竟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搞不好再打起仗来,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但面对着白轻鸿疾言厉色的说辞,兰瑶这般轻易收场,倒也有损她女皇陛下说一不二的威严,是以她虽然首肯了,但凤烬却并不买账,很快邪肆一笑道: “陛下不计较,但本君可没说过就这么算了啊,我大宣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啊,你晟国六殿下三言两语便可以轻易拒绝?” 凤烬难缠的紧,白轻鸿微微皱眉道:“君后这是何意?” “很简单啊,为我家陛下挣个面子!”凤烬丹凤眼微勾,目光落在颇有些心花怒放的兰瑶身上,笑容很是惬意。 “你晟国六殿下敢拒绝我大宣女皇陛下,若是不付出点代价,岂不是说不过去?” 凤烬当恶人当习惯了,唱黑脸他根本不在乎,这副强盗逻辑说得白轻鸿都有口难开,心中甚是憋屈的他也冷脸道: “明明是陛下非要强人所难,此番难道还要怪在下不是?” 他还真是倒霉,怎么遇上了这两主儿,这分明是存心找他茬,让他难堪! “可朕的确是一国女皇陛下,白殿下如此果断拒绝,的确是不曾将我大宣放在眼里,那这和谈,又如何能见你晟国诚意呢?” 凤烬强势加入,兰瑶底气更足了,难得拿出了一副病美人的做派,这又把歪理说的头头是道,气得本以为此事可以到此为止的白轻鸿嘴角都抽了。 白轻鸿本来耐性极好,此番被如此无赖的两人连番攻击,情绪却也难免有些控制不住得暴躁起来。 他其实很想拂袖而去,但如今身为晟国六皇子的他还没有资本和大宣女皇陛下在明面上对着干。 和谈之事他若是办不好,回到京都面对的指责将会让他再无任何翻转的余地。 他不能输! “陛下究竟想要轻鸿如何做?”白轻鸿再一次感受到了刻骨的屈辱,他微微垂下眼帘,眸底幽暗如倒映在水里的星光。 那一刻,就像曾经无数次经历的那样,他选择了伏低做小。 在没有积蓄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只能妥协,今日是他棋差一招,这后果,本该他来担着。 “那你问他喽!”兰瑶坐于高位之上,指了指起身的凤烬,微微戏谑道。 满朝文武看着这事情走向,心中也是愈发胆战心惊起来。 毕竟前几日陛下微服私访雪州探查金矿案、剿除雪州逆党一事,如今盛京城人尽皆知,他们也怕这雷霆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此番看这位意欲改头换面的女皇陛下如此为难这位年负盛名的六殿下,推己及人,心中更是忍不住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除了一直都在观察着局势的丞相齐聿明。 他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机会…… 凤烬平素都是装装样子,很少真的出手,但只要他动手,就没人能够从他手中逃脱,他此番也不知在想什么,言罢竟直接一掌对着俊雅无双的公子拍了过去。 “久闻白使臣武功卓绝,不如今日就让本君领教一番?” 白轻鸿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当即迅速后退,面对着凤烬来势汹汹的全力一击,他也是半点都不敢马虎。 避无可避之下,他也只好提起周身内力迎了上去,很是慎重地开口回道:“君后既然相邀,轻鸿也只好却之不恭。” 二人在这金銮殿里说打架就打架,兰瑶也是有点猝不及防,她本以为凤烬会出什么大招,却是没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轰!” 二人对上一掌,余波震得殿中众人身形晃了又晃,但兰瑶都没有说叫停,他们也不敢吱声反对。 毕竟从这位晟国六殿下进来,这朝堂之上的气氛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陛下分明有意为难晟国使臣,他们虽然不解其后深意,但看着一直都是死敌的晟国被如此打压,倒也乐见其成。 毕竟这和谈都已经开始了三日有余,如今却迟迟没有任何进展,这位六皇子殿下态度强硬得半步都不退让,也是时候该得些教训了。 陛下大约是为了扬大宣之威,这方法虽然有些不太得当,但若是有用,倒也无妨! “轰!” 白轻鸿又接一掌,二人双双退开后,很显然能够看得出来修为已至逍遥之境的凤烬更胜一筹。 但这一掌的余波却是来得更猛烈了些,令站在附近的几位官员都被掀翻在地,却他们碍着场合不敢叫出声,这场景看得兰瑶一脸黑线,连忙大叫道: “要打去外面打,朕好好的金銮殿,可不能让你们就这么拆了!” 凤烬向兰瑶抛了个媚眼,很是听话地往殿外而去,悠悠笑道: “好嘞,陛下就等着看本君如何大获全胜吧~” 凤烬红衣蹁跹,身形一掠,便已然去了空旷的殿外,白轻鸿眸中寒芒涌动,虽然硬生生接下两掌后有些气息不稳,却也是不甘示弱,随之去了殿外。 打架的正主都去了外面,观战的兰瑶自然也紧随其后,她负手而立看着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认真观察着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学习着他们出招之时的技巧,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些天忙于政务,虽然修为涨到了天境,但实战技巧却并没有太增加。 她虽然一直都有在练御风剑法,但今日能够如此近距离观摩这两位一流高手对战,还是让她再一次感叹起了自己的不足。 宁姝这身体虽然有点武功底子,但学得太过杂乱,以致于她虽然有肌肉记忆,但能够用得上实在是不多。 心法虽然很重要,招式自然也不能落后,她虽然有万象神功,但还没有到啃教材就能够融会贯通的地步,如今有现成的老师当面演示,她可得好好看看才是。 这白轻鸿使得是晟国第一大宗泰安宗的绵阳掌,脚下用以闪避的乃是晟国皇室独创的流云步,今日他没有刀剑在身,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落英缤纷倒是看不到了。。 饱读万象神功的兰瑶瞧着这二人稳准狠的战斗,热血又在骨子里沸腾,看得那叫一个津津乐道、满眼放光。 第130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前来和谈的使臣和一国君后在金銮殿上大打出手,围在兰瑶身后的一众大臣也是头一遭见。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不敢去拦,便只能胆战心惊地和看得兴起的女皇陛下一并观战了。 殿外凤烬和白轻鸿战得难舍难分,颇有种昏天黑地的赶脚。 兰瑶认真分析着战局中二人的招式,微微歪着头,对着一旁护驾的孟霜道:“你有没有觉得,君后有点不对劲?” 孟霜一直都在看着过招的二人,所以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是有些不太对劲。” “起先明明是君后占尽上风,但现在看来,倒是这位晟国六殿下招式更添凌厉,已然从刚开始的防守转变为进攻了。” 兰瑶也算是入了武学之道的门,此番自然能够看出些端倪,连连点头道:“不错,君后现在处于下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兰瑶知道以凤烬的高傲是决计不会认输的,就算是处于届时他也只会强撑着。 更何况,事关一国荣辱,他不能公然输。 不过,若是能够将计就计,似乎也不错…… 兰瑶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紧接着她便抽出了随侍在身侧的孟霜腰间的长剑,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陛下,您要干什么?” 孟霜心中咯噔一跳,也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当即开口询问道。 这半月她并未见女皇陛下再有什么偏激的行为,可如今陛下在这皇宫之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持剑,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心中恐慌得紧。 莫不是,陛下又要像年初之时,一言不合就要大开杀戒? “放心,你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朕去去就来!” 兰瑶给了心里犯嘀咕的孟霜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在一众大臣惊恐万状的目光中飞身而起,提着剑猝不及防地朝着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中间砍了过去。 彼时凤烬看似还能应付白轻鸿的攻击,但那绵阳掌讲求源源不断化无形于有形,最适合稳扎稳打,对上他一招制敌的策略,显然正是相克。 而且若非是境界的压制,此刻凤烬怕是真的有些难以为继。 白轻鸿的功力,何时已经这么深厚了? 就在凤烬微微愣神要挨下白轻鸿一掌时,兰瑶这宛若及时雨的一剑硬生生阻隔了白轻鸿的攻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局都停了下来。 “两位打够了没有啊?” 但白轻鸿虽有收掌的心,但已然晚了,三股内力相撞,让正处于漩涡中心兰瑶也有些站不稳。 “陛下这是担心本君了吗?” 本想出个风头的兰瑶暗道自己可能要出糗,却听见耳畔传来低沉醇厚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大手便揽着她的腰肢带着她在地上微微站定。 “才不是,朕只是怕你们把皇宫拆了!”兰瑶主打一个口是心非,强忍着被英雄救美后的心神荡漾,继续嘴硬道。 凤烬低头凝视着耳根都红了的女子,伸出手为她抚去了遮住眼帘的碎发,在她耳边了然一笑道:。 “本君知道陛下担心,不过本君是故意的!” 第131章 她也是个俗人 兰瑶听见这低语,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去,丝毫不甘示弱:“朕知道。” “陛下知道还为本君以身犯险,本君心里真是好感动啊!” 凤烬表情很是微妙,一幅春风得意的神情。 “那君后就好好感动着吧!” 兰瑶不打算柔情以待,她很是不自在地推开了调笑的人,继续选择了逃避。 只是目光在扫到那张俊美的脸时,迎着这天边绽出的金光,兰瑶竟突然觉得—— 爱欲予她,比任何咒术都蛊惑人心。 即便是有着两世记忆,她也是个活在世俗中的女子,不能免俗,也无法做到清心寡欲…… 倒是这如此亲密的场景,落在衣袍烈烈而飞的白轻鸿眼里,让他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冷笑。 这个女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发生了翻天彻底的变化,就连这位有着通天之力的君后大人,和她的关系都变得不一般了呢! 看来,他有必要…… 兰瑶功力大涨,虽然她还不能算是高手,但冲进这种高端战局却也不会再轻易受伤。 此番装逼失败的兰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当即拿出了身为女皇陛下该有的威严道: “行了,你们打也打够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刚刚的事情,都是误会,朕不过是想看看六殿下的品行为人罢了。” 兰瑶见时机也差不多了,也收起了那荒淫无度的样子,突然正色,十分诚恳地开口道: “六殿下千里迢迢到我大宣和谈,本是为了缔结百世之盟,刚刚倒是朕有些唐突了。” “不过不打不相识,朕今日方知晟国六殿下不仅雅正端方,更是忠勇果敢、如松如竹的真君子也。” 白轻鸿此番觐见一波三折,如今终于能够到此结束,他虽然受到了点苦楚,但终归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很快恭敬地行了一礼道: “承蒙女皇陛下关切,是轻鸿不识趣了。陛下宽宏,轻鸿自然也要拿出相应的诚意,东洲七城,晟国只得其三便可。” 兰瑶见经历了刚刚这一切还能够如此游刃有余谈正事的白轻鸿如此说,对他高看了几眼的同时又心底浮现出隐隐的震撼,她很快笑道: “那不知六殿下想要哪三座城池呢?” 白轻鸿在明面上做出了让步,很快道:“蓝城、邺城、阳城,不知陛下可愿割爱?” 兰瑶当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深意,托着下巴一语点破对方心思道: “蓝城矿产丰富,阳城海路通达,邺城商业发达,此三城皆为富庶之地,妥妥的潜力股啊,六殿下您可真是很会挑啊!” 此番和白轻鸿在正事上交锋,兰瑶才更觉心惊,对方心中虽有怒火,但面上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笑道: “既是和谈,那便是有来有往才是,在下已经做出了让步,陛下若是态度如此强硬,又该如何谈下去呢?” 兰瑶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她心中已有盘算,当即一锤定音道:。 “六殿下果然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既如此,朕便答应了,具体细节六殿下和我大宣谈判使臣商定吧!” 第132章 不想让陛下受伤 送走白轻鸿后,兰瑶难得没有一股脑地立于高位之上投入到工作中,反而什么都没说就宣布退朝,搞得担惊受怕了一早晨的满朝文武很是面面相觑,不知这喜怒无常的女皇陛下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金銮殿侧殿,推了工作的兰瑶关上门,又吩咐孟霜守在周围后,才急切地开口道: “凤烬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唤卿璃过来给你看看,刚刚我看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不待咫尺之远的人回答,兰瑶又气哄哄地开口道: “白轻鸿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这个大尾巴狼,看来还是收拾得不够!” 凤烬微微靠在椅子上,歪头看向愤愤不平的人,很是享受地笑道: “陛下这般炮语连珠,本君又该从何处说起呢?” 兰瑶当真是有些关心则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在意对方,下意识道: “那就一个一个说啊!凤烬,你是不是在强撑啊?有什么事你说,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你可不要再自以为是地对我好了。” “朕想要的,从来都是比肩而立、携手对敌,你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凤烬握住了焦躁不安的兰瑶的手,承诺完之后又哑然失笑道: “陛下本君真的无事,本君是故意落败的啊。” “不是昨日陛下让本君适当地示弱迷惑敌人的吗?陛下莫不是忘了?” 兰瑶:“……” 她明明是想自己装病的好吗? 这丫的怎么还抢自己活呢! “你坏朕大事了,昨日我们商量的可不是这样的!” 兰瑶脸色一黑,有些气恼道:“我们不是都计划好了吗,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凤烬仰头直视着兰瑶的目光,墨色的眸中透着十分的缱绻,深情款款地开口道: “因为,本君不想让陛下受伤。” 凤烬的自以为是让兰瑶很生气,可这句撩拨的情话一出,让素来奉行单身主义的兰瑶心跳也止不住漏掉了半拍。 兰瑶微微愣神,就在她要沉浸在对方罕见的温柔和盛世美颜中时,凤烬又很是认真地开口解释道: “陛下放心,我们的计划,就算换了个对象,依旧是可行的。” “本君本就是陛下身边的亲信盟友,若本君因雪州旧伤复发而不省人事,那岂不是会让齐聿明那个老狐狸更加放心行事?” “而且本君刚处理了江北赵家,本君余毒未清再加上交战负伤,是不是更容易取信敌人呢?” 凤烬所言很是有理,兰瑶虽然不悦但也知道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选择,当即对着门外道: “孟霜,去请姜院判到君后寝殿,记住不可张扬,就说君后得了风寒急需诊治,不可耽搁。” 门外之人应声而去,兰瑶无奈地对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凤烬道:“那君后,这次就好好演一场戏吧?” “放心,包在本君身上!”凤烬凤眸微眯,差点都要拍着胸脯保证了。。 兰瑶瞪了一眼不按套路出牌的凤烬,最后也只能道:“最好如此!” 第133章 本君不胜欢喜呢 君后寝殿,坤仪宫。 一众医官跪在地上,已经年过半百的太医院医正诚惶诚恐地开口道: “陛下,君后此番高热昏迷不醒,脉象十分杂乱,应是中毒之兆,但具体什么毒,请陛下恕老臣才疏学浅,实在难以判断。” 兰瑶负手而立,紧皱眉头怒道:“朕不想听缘由,朕只要结果,君后此刻危在旦夕,你说朕该怎么做?” 兰瑶演戏演全套,事关君后安危,她自然不能轻描淡写而过,当即又以不容置疑地口吻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治好君后,否则下场你们是知道的!” 那太医院医正此刻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即便是胆战心惊,他还是又紧急想了个补救措施,咬咬牙鼓足勇气道: “并非老臣推诿,君后所中毒药十分复杂,应是特别研制,具有针对性,老臣就算是死也难以为君后解毒,陛下可否遣人去神医谷请菩提医仙入宫,若有苏仙子在,此事必定能够迎刃而解。” “你还真是不中用啊!”倒是对此事未知全貌的长开嫌弃地看了一眼头发花白的那老医正,迫切开口道:“菩提医仙苏忘忧,好,我这就去请!” “君后情况危在旦夕,你能保证多久?”兰瑶转头看向医正,冷声问道。 医正不敢耽搁,连忙回道:“若用可解百毒的玉露丹,辅以银针救治,最多可保君后三日无性命之忧。” “好,朕知道了,君后昏迷一事万不可泄露出去,你回去之后对外只说是君后闭关修炼便好,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你们知道的!” 兰瑶将丑话说在前头后,又看着已经要闪身而出的长开,慎重开口道: “此事事关重大,君后受伤一事若是外泄,盛京城中各方势力估计要闻风而动,朕无法动用明面上势力去请那位菩提医仙,但朕希望,三日之内,你能把人带入宫。” 外人在场,长开不好太过放肆,他大概也知道自家主上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便也选择顺势而为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太医院的人都退下之后,兰瑶面露担忧之色,做出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挥手屏退左右侍女: “君后受伤,这坤仪宫无朕之诏令不可入,你们都下去吧,朕要亲自照料君后。” 坤仪宫中人本就不多,再加上都是凤烬亲信,听得此令,便也都应声而退。 进入天境之后,兰瑶五感发达了许多,确定周遭并没有耳目后,她才戳了戳躺在床上紧闭双眸的人手臂,微微笑道: “你的属下,倒也聪明,今日这一出好戏,长开大约是看出来了才会这么配合,不然他早就要让我去找卿璃了!” 微微睁开双眸的凤烬斜看着坐在床头巧笑嫣然的人,回道:“陛下若喜欢用,随意差使便好,本君的人,就是陛下的人啊~” “放心,朕不会客气的!”兰瑶瞧着凤烬那张苍白如纸却透着另一种别样美感的脸,连忙偏移了几分目光,感慨道:“不过卿璃给的药还挺好用的,这迷惑起敌人一用一准。” “既然事已至此,那君后就先好好休息三天吧?” 凤烬微微支着手肘,满目柔情笑道:“有陛下作陪,本君不胜欢喜呢!”。 兰瑶翻了个白眼,话里再无此前的顾忌,扁嘴道:“你想的可真美。” 第134章 可真会挑时候 凤烬原本还想和兰瑶单独相处,哪知道对方处变不惊地将这些天积攒的奏折文书全部都审了一遍,端的是一个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此情此景,看得装模作样演戏的凤烬都只能先暂时妥协了。 兰瑶为了做戏做全套,不得已在凤烬这边呆了一天,待到傍晚时分,这坤仪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紧接着门外便响起时莺的通传之音:“陛下,沈贤君来了,听闻君后回宫,说是要来探望。” “你没告诉他们君后闭关了吗?”兰瑶心底微微冷笑,问道。 “但贤君听说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心中很是担忧,也想来看看陛下。”一直随侍的时莺恭谨的回答道。 兰瑶头都没抬凉声道:“他们可真会挑时候啊!” 凤烬则微抬那双睡眼惺忪的眸子,故意用委屈地语调低声回道:“陛下倒还不如他们关心本君呢!” “他们是关心你死没死,别想太多了哈!”完全澄静心神的兰瑶微微停了批注的笔,以眼神示意某位在装睡着的美男子,轻声道: “不过这来的可真快啊,君后大人,您是见还是不见呢?” “沈星河医术冠绝整个京都,若是不见,如何能让等着的他们信服?”凤烬微微挑眉,总算是说了句正经的话。 “那就演起来吧!”兰瑶微耸耸肩,对着门外道:“时莺,让沈贤君进来吧!” 命令下达后,等候在外的沈星河很快进入,向着二人参拜后,凤烬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低声开口道:“你回来了?” “君后病了为何不唤星河前来?”沈星河进来之后目光都在半躺着的凤烬身上,清瘦的身形微微颤抖,眸中尽是担忧之色。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兰瑶还是第一次听素来谨小慎微、谦恭有礼的这位沈贤君对凤烬说出如此大胆的话。 当初她让后宫诸君去调研之时,沈星河其实来找过她表明不想去的态度,她为了给凤烬面子,便特许他可随意出宫,在盛京城活动。 他性子虽然淡漠,却也聪明,这些时日便在盛京城打着她这个女皇陛下名号开展义诊,算是给她挣了点民心。 沈星河的关切并没有收到太大效果,当事人漫不经心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兰瑶打量着这位虽然知礼但总给人一种距离感的沈贤君,知晓他是凤烬的人,急忙道:“朕倒是忘了,你的医术才是这盛京城中最好的,你快些来看看,君后情况如何?” 沈星河在后宫之中待过,自然知晓不该问的不要问,他能够猜得到女皇陛下没有及时唤他缘由,但听闻传言后他还是来了此处。 因为当年救他于水火给了他活下去希望的人,正是在世人眼中恶名昭彰的君后凤烬。 他出身于没落的医家,父亲开了个医堂,虽然挣得不多,却也够一家人生计。 但美好的生活并没有维系太久,有一天父亲给身为达官显贵江家主的儿子治病时,那江少爷突然口吐鲜血暴毙而亡,他的父亲被冤枉下了大狱,连带着他也被治罪成为了奴隶。 那天在场的他明明知道那江家主死于中毒,却无从辩驳,只能因为无权无势走向深渊。 直到那日公主莅临姜府时刺客来袭,随侍的君后发现了冲上前救治的他的天赋,选中了他,培养他成为名医,助他复仇,为他们家族正名。。 他不负众望走到今日,为的就是还这莫大的恩情,此番听闻君后受伤,他如何还能坐视不理? 第135章 难得如此真性情 沈星河跟在凤烬身边也有六年了,也算是心腹,此事他虽不知其中细节,却也不遗余力地在帮忙,凤烬见状索性遂了他抚脉的心思。 沈星河明显很担心凤烬的身体,只是这脉越抚下去他越发感觉胆战心惊,末了额角都渗出了冷汗,惊讶道: “君后,您竟真的中毒了,这天下底下,竟然真的有毒可以奈何得了已入逍遥之境的您?” “暂时还死不了。”凤烬并未抬头去看满目担忧之色的沈星河,只是幽幽地开口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间并无什么不可能的。” “这天下间,毒术能到此地步者,怕也只有那药王谷的天毒公子韩岁晏了。”沈星河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此事朕会搞清楚的,若真是他,朕绝不放过!”兰瑶做出一副心急生乱的样子,迫切地开口道:“所以,沈星河,君后所中之毒,你到底能不能解?” “臣君……臣君要先弄清楚此毒配方、毒性,才有把握解毒,目前只凭脉象和病症,应是很难。” 沈星河骨子里并不慕权贵,但事关凤烬,他也禁不住皱眉,显然为难至极,但很快他便郑重地向着二人行了一礼,恳求道: “陛下,君后,请您给臣君时间,就算……就算不能彻底治愈君后,臣君也绝对不会让君后有事的!” “你倒是难得有如此真性情的时候。”兰瑶见沈星河这时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都对她如此恭敬有加了,当即把这个照顾病人的好差事留给了他,嘱托道: “眼下君后情况危急,盛京城局势也是一触即发,朕希望你能竭尽全力救治君后,从现在起,你便在这里随侍吧,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太医院,别让朕失望。” “臣君定不负陛下所望!” 沈星河入宫为君后,他本就是为了报答凤烬的恩情,经历了当年之事他太过清楚锋芒毕露会招致怎样的祸端,这些年来也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忍辱负重,此番还是第一次在女皇陛下面前如此大胆忠心表现。 他虽然对兰瑶行事改变之大也有所怀疑,但就目前来看,这转变,也并非都是坏事。 至少,陛下和君后还是在守望相助的,或许,此事君后自有考量,他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好。 屋内没有随从,兰瑶吧嗒将自己处理的一大堆奏折合上抱在怀里,微微打了个哈欠道: “行了,朕在这里待得也够久了,沈星河你好好照顾你家君后,朕先回去补补觉哈。” 被冠上别家人名号的君后默默咬了咬牙,按耐住了要将某位牙尖嘴利的小狐狸揽入怀中的冲动,眸中精光大现,下一秒,他突然间用矫揉造作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开口道: “陛下,疼,好疼啊,真的好疼啊,臣君为您重伤至此,陛下您都半点都不心疼臣君的吗?” 两脸震惊的兰瑶和沈星河:“……” 一向威名赫赫的君后,这是中毒出现幻觉了吗?。 还是他们听错了? 第136章 力度还是有点不够 已经抱着一大堆奏折准备转身离开的兰瑶这手指一颤,一摞奏折便哗啦啦的掉了一地,她满目惊愕地看着还能如此舍得下脸面撒娇求关怀的某位美男子,脑袋懵得厉害。 说好的杀人不眨眼修罗鬼王呢,在这里装什么病娇白莲花? 这个黑心大狐狸,这就是因为沈星河在场所以才这般拿捏她呢! 还真是让人气恼…… 兰瑶也知道自己对待凤烬的态度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从心底而言,她已然开始相信并依靠他。 哪怕,他们相识不过才月余,但一起经历的那些,却足以让她止不住动心。 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兰瑶此刻才没有考虑那么多,直接一口回绝道: “朕都在这里待了一天了,君后若是要缠人也不能这么缠吧?” 沈星河默默转了头,很有眼色地选择了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虽然此前陛下和君后的关系一直都是相互掣肘,但如今来看,他们之间倒是有种夫唱妇随的感觉了,他何必要没眼色地插进去呢? 凤烬面子虽然有些挂不住,但追媳妇最忌讳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微微捂着额角,又做出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道: “看来陛下是不关心臣君的死活了,这长夜漫漫,臣君注定只能一个人忍受着痛楚度过了呢!” “陛下您好狠的心啊~” 被控诉的兰瑶终于是受不住这委屈巴巴的控诉之语了,她意味深长地瞧着这即便脸色苍白却依旧有着别样美感的凤烬,压着情绪平静地开口道: “朕累了,朕要休息。” 凤烬仰头,迎上兰瑶复杂的目光笑着邀请道:“那陛下就歇在这里啊~” 转身而走的兰瑶脚下一滞,脸上漫上几分可疑的红晕,但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那个啥,朕微服私访回来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呢,君后身体不好还是好好养病吧,朕就先走了!” 兰瑶再次选择了回避,逃跑似的推门而去,再也不敢在此多留下去。 开玩笑,她搞事业搞了这么多年,如今怎么能够因为一个男人乱了心神呢? 身后如意算盘又一次落空的凤烬满眼落寞地看着兰瑶离去的背影,自顾自地感慨道: “看来,这力度还是有点不够啊!” 一旁站着的沈星河看着凤烬和兰瑶之间的爱恨纠葛,嘴角也止不住生出了几分罕见的笑意。 想不到,尊主竟还有这样一面,或许,这才是他原本想要对喜欢的人所展露的模样。 也是,复仇结束后陷入虚妄的尊主,也是时候该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你都已经猜到了?”凤烬终于有功夫看向一脸姨母笑的沈星河,又恢复了那副让人无法轻慢的高傲模样。 “是。”沈星河只微微颔首回了一个字,便知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中。 凤烬见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下属如此识趣,心中倒也很是满意,他并不因兰瑶一时的拒绝而失望气恼,反而悠悠笑道:。 “甚好,那就陪本君好好玩玩吧!” 第137章 背后谋算 当兰瑶因为高强度的工作整个人累到虚脱回到寝殿倒头就睡之时,景华宫中却是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灯火阑珊的内室之中,还未睡下的文弱公子看着裹在黑袍中的女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道: “修染见过师父,不知师父深夜亲自到访,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你不是很清楚吗?”容颜藏于面巾之下的黑衣女子冷声开口道:“修染,别忘了你入宫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你懈怠了!” 叶修染脸色微变,当即撑着瘦弱的身子便跪了下去请罪道: “师父恕罪,实在是女暴君对修染心生忌惮、处处防备,她又连日不在宫中,所以难以探查她最近如此行事的真实目的。” “为师不需要借口,为师要的是结果。”黑衣女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明日午夜之前,为师要你确定君后凤烬是否真的中毒,战力还有几何。” 黑衣女子很懂得恩威并施,顶着师父名头的她拍了拍叶修染的肩膀,又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修染啊,如今已然是箭在弦上,此事事关我们大计,不容有失,别忘了为师对你的教导,成败就在此一举,你多年的忍辱负重,也时候该有结果了。” “你当知道,失掉凤烬这个绝佳助力,本尊要杀女暴君易如反掌,届时推翻宁氏昏庸无道的统治,便能够还天下一片海清河晏。” 叶修染眸中似有了亮光,他点头道:“修染明白,徒儿定不辜负师父和义父重望。” 黑衣女子很是满意地继续道:“修染,为师知你心中抱负,届时我们大计可成,你便是扶危济困、剿除暴君的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修染明白。”素衣墨发的人微微一拜,再次开口道。 二人又商谈了些许事宜,黑衣女子才终于选择离去。 待到在这皇宫之中来去自如的黑衣女子离开后,叶修染又待良久之后才从内室之中而出,一直恭候的心腹侍从道: “主君可有什么吩咐?” 叶修染微微咳了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侍从荆南见状连忙将厚重的披风盖在了他的肩上,关切道: “近来主君忧思过度,身子愈发差劲了,可是要好好保养才是,切记不能再受风寒了。” “无妨。”叶修染摆了摆手,眼神平静冷澈,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问道:“我们安插在宫中的人可否查到君后闭关真相?” 荆南摇了摇头,面露愧色道:“所谓闭关,应该只是障眼法,今日君后和晟国六殿下比试之后突发不适,就连陛下都没有继续朝会反而去了坤仪宫,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沈贤君去了方才离开。” “我们安插在太医院的人今日有去过坤仪宫,确信君后是因为中毒昏迷不醒,其后就连他身边的笑面鬼此刻都已经出京去寻菩提医仙了,此事应是不假,但君后凤烬具体病情,尚未可知。” 听着自己属下的汇报,叶修染也忍不住揉了揉生疼的眉角,判定道: “此前雪州城凤烬受了师父一箭,后面又亲自带领监察司除掉了赵家,因此中毒重伤倒也对得上,但本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以他逍遥之境的实力,应当不会是这么弱才是。” “自从那日重开朝会,陛下行事就开始令人捉摸不透起来,更遑论一手将她推到这个地步的凤烬,事已至此,我们绝不可掉以轻心。” 荆南很快道:“或许只是良君多想了,凤烬出身修罗门,身上旧伤不断,并非百毒不侵之体。” “而且据我们消息,他和千面鬼秦罗敷也很不和,隐于暗处的修罗门也有了分裂的趋势。” “此番天毒公子亲自出手,就算是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杀手,凤烬怕也是难以为继。” “这倒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最佳时机!”叶修染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修长的手指微微敲打着桌面,下令道: “去联系千面鬼,将这个消息告知,另外约她见一面,本君应该能和她做个交易。至于菩提医仙那边,无论如何都不可让她入盛京城。” 荆南心知自己主子思虑万全,所以很快道:“属下这就派人前去。” 一直注视着窗外的叶修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女暴君要我们找的东西,如何了?” “已经找到了一些样本,但因为没有见过,具体也不知是否是她所要。”荆南有些踌躇,发出疑问道: “真是不知这女暴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所谓的土豆到底有何用处。” “应没有什么大用处,她明知道本君身份又怎么可能将重要事宜交予本君来办?” 叶修染微微移转目光,看向乾元殿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开口道: “不过,这也算是借口,将东西准备好,明日本君也该去再会会这位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了!” 荆南不敢有误,很快回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等等。”叶修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似乎在下什么重要决定,神色几多踌躇,末了才道: “看来,今夜,注定是平静不了了!” “或许,本君也该赌一把了,荆南,现在立刻召集人手,本君要夜探坤仪宫。” 荆南大惊道:“主君这般行事会不会太过冲动,那毕竟是修罗门的门主,宫中又有暗卫和金鳞卫守护,万一您——” “若要一探究竟,本君必须亲自前往,你派人打头阵接应,此举虽然冒险,却最是有效,不论是真是假,本君一去便知。” 叶修染霍然起身,目光坚定地开口道:“本君去意已定,不必多言,去准备吧!” 荆南见叶修染如此决然,便也不再多言,很快去准备了。 倒是耐不住这暗夜寒气的叶修染苦笑着揩去了嘴角的血迹,微微摇了摇头。。 他这身体,终究还是太过勉强了些…… 第138章 夜袭 夜色渐退,万籁俱寂之时。 坤仪宫中,数十道交错的黑影悄悄进了凤烬的寝宫,显然对此处是熟悉至极。 正殿之外的守卫未觉有异,靠近寝殿的侍卫则是被悄无声息地击昏了去,很快为首的身影便摸进了凤烬所在的内殿。 “谁?”一直守在这里的沈星河最先发出警告,他精通医道,武功只会些皮毛,感觉到另外一股气息进入的一刹那便惊呼道:“有刺客,护驾!” “没用的,受死吧!”叶修染不便出声,他的心腹荆北代替他对付起了这个并不算什么的沈贤君。 “呲!” 眼看着那一刀就要向着沈星河砍下,他避之不及,也只能掏出身上毒药挥了过去,但很显然对方动作更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并无还手之力。 “哼,敢到本君这坤仪宫在本君眼皮子底下杀人,你还是头一个!”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潜藏在暗夜之中并未有所动作的凤烬一剑便挑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刀,紧接着浓郁的真气扑闪而来,竟直接让刚入天境的荆北都退了三步,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你没有中毒?”荆北更加感觉体内气血翻涌,他大惊道:“主上,我们上当了!” 凤烬一身素衣站在沈星河跟前,在房间中微弱的灯火映衬下,那张脸惨白到了极致,可即便如此,他只要好好地站在那里,便足以给对方足够恐怖的威吓。 “尔等宵小之辈,竟然也敢刺杀本君,看来还真是活腻歪了!” “凤烬他根本没有中毒,否则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将属下逼退?”荆北见状脸色大变,当即谏言道:“或许此间有诈,他们已经设好了埋伏等着我们,主上,我们应该先撤!” “那倒不一定,他没有先动手便意味着一切并没有那般简单。” 叶修染眸中虽有忌惮之色,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抬手间便是一剑对着凤烬劈了过去,换了声线判定道: “或许只是装腔作势、空有其表罢了!” “中毒一事,是真是假,总是要试试才知道!” 叶修染这一剑倾注九成内力,又将多年所学全部凝聚,可谓是快到了极致,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直接对着已然起身应敌的凤烬而去。 “轰!”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刺客,本君倒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凤烬眯了眯眸子,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紧接着不动如山,全身气息瞬变,眸中杀意弥漫,抬手一剑便迎了上去。 “想杀本君,下辈子吧!” 两股力量相撞,刹那间地动山摇,而这如此之大的动静,终于是引起了宫中一众高手注意,四方力量闻风而动,纷纷朝着坤仪宫而至。 叶修染和凤烬的较量也让他的真气快速被消耗,他压抑着体内的气血翻涌,眼中神色几度激烈的变幻,显然应付起这种状况也有些吃力。 “主上,我们中计了,先撤吧!”荆北感觉着围过来的一众高手气息,心念不好,当即劝道: “若是金鳞卫和暗卫悉数至此,那无论如何我们走不掉了!” 凤烬眸光微暗,嘴角勾出一抹邪肆的笑容:“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说话间,他抬手便又是凝聚着内力的一掌劈下,眼看着就要以此等威势逼退刺客之时,叶修染却从对方略微慌乱的气息中看出了几分端倪,反手一转,改变了要撤退的心思,挑剑直逼了上去。 “是吗?君后大人不过虚张声势而已,真当本尊看不出来吗?” 眼看着那剑招如羚羊挂角般席卷而来,凤烬眸光微动,闪身而避,身形骤然后退数分,显然已经有了摇摇欲坠之态。 沈星河见势不妙立刻上前扶住了已露颓势的凤烬,担忧不已地开口道:“君后,您不可再逞强了!” 言毕,沈星河这般冷淡的性子此刻也面露怒意,他向着蓄势待发的众人道: “诸位来势汹汹,可莫要忘了本君也是这盛京城中医术第一人,刚刚你们疲于应对君后之际,本君在这香里下了断肠散,若是还想活命,就速速离开。” “一个时辰内此毒若不逼出体内,任是你武功再高也会肝肠寸断、必死无疑!” 沈星河在孤注一掷,纵然援兵已经近在咫尺,他却依旧不敢继续赌下去。 若是错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殿内七个刺客面面相觑,听闻这剧毒名号后果然感觉身体有异,调动内力时发觉腹部隐隐作痛起来。 “今日本尊既然敢来,便不惧这区区断肠散,凤烬,你受死吧!” 叶修染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一击不中,力求抓住时机的他左手执剑,右手化掌,内力充盈其中,攻势如羚羊挂角般迅疾而下。 凤烬的确无法再出手,若是按照往常他用不了十招便可以将这个胆大妄为的刺客置于死地,但如今情势不同。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方能迷惑敌人。 就算是为了陛下,他还是要稍微示点弱。 或许,真的受伤了,她会…… 想到这里,凤烬嘴角微微浮现出一抹邪肆的笑意,勉力躲开那一掌后终究还是避之不及那来势汹汹的长剑。 千钧一发之际,沈星河抱着必死的决心,毫无征兆挡在了凤烬前面。 “君后小心!” 幸好凤烬并非真的没有一战之力,眼看着全然不顾生死的人扑过来,他收手不及,也只好拉了一下他的臂膀,让那裹挟着巨大力量的长剑插在了他肩头。 殷红的血顺着伤口倾注而下,染红了沈星河的衣服,看得凤烬低垂的眸中漫过一抹猩红。 自从做了修罗门的门主后,他还没有这般憋屈过呢! 他功成名就后曾发誓,若再有人当着他的面伤他的人,他必将让那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年少他无能为力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死在眼前,而今他手握权柄,却仍旧要为了大局…… 在凤烬努力压抑着心中暴涨的怒火和杀意之时,孤身犯险至此的叶修染却是不肯善罢甘休,抽剑微转,剑势如风,一分为三,再次朝着他致命的死穴而去。 “受死吧!” 眼看着凤烬终于是压制不住心底情绪波动,以至于青筋暴起之时,忽而一道熟悉中透着几分急切的声音骤然而至:。 “想杀君后,先过朕这一关!” 第139章 本君也想依靠陛下 就在凤烬控制不住要爆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兰瑶十指微合、内力凝聚,刹那间玉手一挥,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直接使出了御风剑法,转瞬间山河剑白光如虹,直直接上了对方这一招。 “铿锵!” “当!” …… 纵然兰瑶习剑时间虽不长,可此番情急之下却凭本能发挥出了御风之剑的最大优势,不仅接下了叶修染这一招,而且山河剑作为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剑,因其锋利竟直接削断了对方手中的长剑。 “凤烬你还好吧?”兰瑶终于得了一分间隙,很是紧张地回头开口问道。 凤烬眼底的愠怒因为兰瑶的到来微漫上几分欢喜,但话中语调依旧阴沉的可怕: “本君无碍,只是这些刺客着实该死!” 交锋过后,内力激荡的兰瑶无法避免地后退了三步,另一边叶修染修为毕竟还要高上一些,并未有所颓势,反而眼神却变得极为惊愕,似乎不敢相信对方武功竟然已经进益至此。 “好,那朕就为陛下除了这些刺客!”事已至此,兰瑶也不再顾忌什么,她拿出了皇者该有的杀伐决断,对着身后赶至的援兵道:“今日入宫行刺的刺客,格杀勿论!” 此令一出,这混乱的坤仪宫瞬间又是一片刀光剑影、杀意波动。 “主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荆北见兰瑶这个女皇陛下都已经亲至,感觉着周遭大批高手的涌入,心念不好,急忙抽身应付起柒风等一众暗卫的攻击。 叶修染知晓此刻再无胜算之机,很快放弃了行刺的念头,当机立断下令道:“撤!” 言罢,屋中一众已经和女皇暗卫交上手的刺客齐齐而动,瞬间开始了突围,手中招式也越发凌厉起来。 从睡梦中惊醒,连衣服都是随便披了一件便提剑而来的兰瑶听到那下令的声音,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刚想追出去,便被凤烬一把拉住了手臂,低沉醇厚的声音很快响在耳畔: “穷寇莫追!”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 杀气腾腾而来的兰瑶闻言顿住脚步,歪头看向面色很是难看的沈星河,问道:“他受伤了?” “为本君挡了一剑。”凤烬看似轻飘飘的回答,兰瑶却从其中读出了十分的杀意。 兰瑶深知凤烬发怒比女暴君宁姝更恐怖,当即叫住了护在自己身侧的柒雪道: “护送沈贤君去太医院治伤!” 援兵已至,沈星河提着的心也总算是能够稍稍放下,他捂着还在汩汩流着血的伤口,微微颔首道: “多谢陛下好意,臣君的伤并无大碍,不必如此挂怀,臣君去侧殿微微处理一下便好。” “伤这么重就别说话了,你赶紧去包扎伤口吧,今日你护驾之功,朕会记在心里的。”兰瑶最是见不得对方如此强撑,见沈星河脸色苍白,又连忙道。 这说话间的功夫,此处黑衣遮面的刺客已经死伤大半,武功较高的叶修染带着心腹也趁着这一会儿的时间遁逃而去。 不多时,追出去已经有了结果的孟霜也赶了过来,诚惶诚恐地请罪道: “今日君后遇袭,沈贤君因此受伤,实在是臣之疏忽,刺客武功高强,臣未能抓住那为首之人,至于其他刺客已存死志,未有活口,请陛下降罪!” 兰瑶好不容易有个能用之人,自然不能寒了对方的心,她摇头道: “此事怪不得你,能在这坤仪宫中来如自如的刺客,实力应该已至天境上品,此番他们来的猝不及防,你无法预料也实属正常。” 兰瑶很清楚这皇宫守卫再森严,在绝对的高手面前也不可能毫无漏洞,既然这已经是非人力可以保证的,她何必非要揪着不放,微微思量后她很快又道: “你未能擒住刺客之首,虽有错,但亦可将功折罪,传令下去,全宫戒备,全力搜索刺客踪迹,绝不可再出现此等问题!” 孟霜感激莫名地领命而去,兰瑶又对着赶过来的时莺道:“将太医院的院判、医正全部请过来为君后诊治,不过要对外宣称为沈贤君治伤。” 众人很快依令而去,很快在这杂乱的寝宫之中,便剩下了凤烬和兰瑶二人。 “天凉,陛下怎的连衣服都没穿好?”不知何时,刚刚还在装病的凤烬已然拿着披风站到了兰瑶身侧,在没有得到回答之前便将披风轻轻地寄在了她的肩上。 “朕这还是听说坤仪宫进了刺客匆匆而来没来得及嘛!”兰瑶下意识地回答道,根本没觉得自己的关心已经超乎寻常。 凤烬冰凉的指尖划过兰瑶的脖颈,肢体接触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她听到耳边传来旖旎中带着几分欢喜的声音: “看来陛下还是很紧张本君的嘛,本君甚慰之。”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兰瑶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她一向冷定的神情也有些撑不住,刹那间张口结舌连忙解释道: “那还不是因为怕君后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朕…朕就少了一个绝佳助力嘛!” “这话倒也不错,但本君瞧着,应不止于此呢!”凤烬又微微靠近了几分,嘴角不由得上扬,足以魅惑众生的那张脸不自觉地引诱着定心凝神的兰瑶。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兰瑶低垂眉眼,不敢多看对方那张绝美的脸庞,硬着头皮开口道。 凤烬似乎看穿了兰瑶的心思,竟故意拖长了声音,笑容灿烂,一脸真诚道:“因为陛下心悦本君,所以才会如此担心本君的安危啊!” “没…没有!才不是呢,你别乱说!”兰瑶一口回绝,她只觉心跳如擂,差点就要沦陷在如此强烈攻势之下,连忙道: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朕就先走了,时候不早了,朕先去上朝。” 依旧是把万年不变的工作忙当做借口借口,凤烬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妖娆一笑道: “陛下还要留本君一人吗?若是今夜陛下不走,本君也不会——” “可别!”兰瑶差点就又要心软了,她连忙举手投降,义正言辞道: “朕在与不在,刺客都会来,朕也相信,君后有能力可以化解当前危局。” 凤烬见兰瑶对自己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却是不肯放人,眼神缱绻道: “可本君并不是神,本君也想依靠陛下,既然本君与陛下夫妇一体,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兰瑶:“……” 他说得好有道理怎么办? 她打着夫妻名号让这位修罗鬼王为自己办事,如今人家要回报她不给,岂不是证明自己忘恩负义之辈?? “嗯……君后觉得刺杀一事是何人所为?”兰瑶脑海中千回百转,终于是在关键时刻跳开了那话题,一把扫除了此间暧昧气氛。 第140章 心有灵犀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今日清晨传出本君疑似中毒昏迷的消息,这晚上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通过行刺一事探个究竟,除了想要狗急跳墙的那位,还会有谁呢?” 凤烬见兰瑶不想多谈,便也顺势开启了新话题。 毕竟感情嘛,还是要慢慢培养才是。 他不急…… “也是,这大宣,现在最坐不住的也只有丞相齐聿明了。”兰瑶点头,微微正色道: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刚刚为首的那个刺客说话的声音有点熟悉?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此人故意掩藏了声线,本君倒是没怎么听出来。” 凤烬在兰瑶身旁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来花,目光炙热到兰瑶都有些受不住。 这个反派君后,这是整日里无所事事反过来看上了她,把她当成攻略对象了吗? “不过,从此人言行举止,本君大概可以猜得出来他对我们极为了解,若是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你的武功突飞猛进后露出甚是惊讶的表情,而且那眼神,也确实熟悉得紧。” 凤烬看人看得正当紧,却依旧没有忘自己的正事,分析地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兰瑶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她很享受在工作上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很快接着分析道: “而且,此人撤退路线都是精心计算过的,要不然他不可能在金鳞卫和暗卫双重围攻之下还能够遁逃得如此之快,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很清楚宫中布防的漏洞。” 凤烬晏晏笑道:“或者说,他本就是这宫中之人,一旦遭遇围追堵截,他稍微变换一下身份便可以不留痕迹地全身而退。” “陛下若是想查,不妨筛选几个重点人物看看他们胸前是否有掌印,本君的幽冥掌虽然只发挥了一层功力,但这一会儿的功夫应该还是去不掉的。” 分析到此,兰瑶的脸色似乎变得很微妙起来,她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那倒是不用了,或许,朕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哦?”凤烬饶有兴致地抬眉,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陛下以为此人是谁?” “这个嘛,君后不妨猜猜看啊?”兰瑶眸中漫过狡黠,却是卖起了关子,顺带着又给对方戴了个高帽子:“君后才智卓绝,想来心中已有答案。” “那陛下可能笃定?”凤烬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察的光,似乎要把藏着心思的兰瑶看透。 “八九不离十吧!”兰瑶比了个手势,虽然心中感觉胜券在握,但也并未说得太满。 在她笔下的小说世界里,宁姝和凤烬这两个反派的情节根本不是重头戏,基本上都徘徊在主线剧情之外。 当然她并没有写入宫行刺一事,如今自然也就无从预言。 不过虽说如此,她掌握的信息也还是不少,猜出来一个刺客的身份也是绰绰有余的。 “那陛下不妨以水为墨,陛下与本君各自将心中答案写于其上,看看我们是否能够心有灵犀啊?” 凤烬见兰瑶如此笃信,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很快提议道。 “如此倒是有趣,好啊,那就看看我们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兰瑶转了转眸子,和凤烬对视一眼后双双沾了凉透的茶水在红木桌案上写下了心中的答案。 二人盯着对方写下的字,神情上划过一抹了然。 兰瑶写了两个字,凤烬写了三个字,但指代的却是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他们都认识…… “看来本君与陛下,还真的是心心相印呢~”凤烬眼里亮了亮,嘴角浮现出惬意的淡笑。 “君后倒也不赖!”兰瑶故意无视了凤烬撩拨人的话,并不吝啬夸赞。 桌案上的字迹很快消弭于无形,似乎从未存在过,随着这交谈的功夫,兰瑶听见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通禀之声响起: “陛下,姜院判和陈医正到了。” 兰瑶微微抬了抬眼皮,给了凤烬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这在人前不可一世的君后大人很自觉地上了床,轻咳了两声,顶着一张煞白脸做出病弱模样。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兰瑶便让这一群医官都入内开始诊治了。 秉承着做戏做圈套的优良品质,兰瑶又重演了一遍白日里的情形,装作着急上火、担忧不已的模样,完全地诠释了自己的宠夫人设。 直到朝会的时间已至,时莺再三催促,兰瑶才做出一幅恋恋不舍的样子,再三嘱托后选择离去。 身后凤烬看着某位和戏精有的一比的兰瑶给自己来一步三回头的表演,明明心里很享受这个过程,面上却是有些忍俊不禁。。 他家陛下,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第141章 公考序幕 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雪州大变革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而出,诸多惊天地的新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口口相传中迅速晓喻天下。 随着这些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传出,在洛忻亲自主持下的雪州公考也徐徐拉开大幕。 那雪州城的大街小巷都贴满的招用公告,给整个大宣无数怀才不遇的寒门子弟带去了全新的希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公告发出的第一日,雪州府衙设立的人才司,挤着一众穿着普通却想着先试一试的年轻人。 此刻他们都已经看过公告,大胆来此便是都想问上一问孰真孰假。 “大人,这招用告示是真的吗,我们这些寒门子弟也都可以参与考试做官吗?” “以往能够有资格做官的不都是世家、官宦子弟吗?我只要通过了考试,也可以被任用吗?” “这里写着以考试成绩的高低决定是否录用,真的是不限出身地位吗?” “大人,大人,若真是这样,那具体要考些什么,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 七嘴八舌的询问令在此处主持大局的徐时言都有些头大,他看着面前黑压压一众人,着实没料到自己被临时征派的这个活如此难做。 看来,若是要赢得岳父大人的认可,还是任重道远啊! 就在徐时言和身后的吏房官员解释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海中时,忽然间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由外而入: “公考之事,乃是女皇陛下钦定,雪州官府公告,又岂会作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步流星而来的是位身穿红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眉目疏朗,但锐利的眼神却给人以十足的压迫感。 “刺史大人,是刺史大人!”人群中有一少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欢喜地开口道。 “是破获金矿案、剿除贪官叛逆的刺史大人!” 又有一人很是兴奋地开口道,看那样子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上前表达他的崇拜之情了。 “他可是我们的大恩人,若是没有大人,我们又怎么能够免除不该有的劳役,不再被贪官污吏压迫呢?” 徐时言和身后辅助的官员也对着赶来的洛忻行了鞠躬礼,这一众出身贫寒的年轻人是真心感念这位行事公正清明的这位刺史大人,当即也纷纷要下跪行礼。 但亲自来此的洛忻却是抬了抬手,以不容置疑地口吻道: “诸位的恩人,是当今圣上,若无女皇陛下微服私访,发现问题及时纠正,舍命救本官于法场之上,以雷霆手段剿灭奸佞之臣,重开清正廉洁之风,尔等如今又怎么可能在此满怀希望询问公考之事,期盼走上仕途?” 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天关于女皇宁姝的传言甚多,他们其实都清楚如今雪州清明之局是出自于谁的手笔。 但以前贪官污吏盛行、百姓苦不堪言的暴政也是女皇陛下所为,即便她已经幡然悔悟,难道以往那些过错就可以悉数揭过吗? 更何况,也许这只是假象,荒淫无道的女暴君,又如何会惦念他们这些穷苦之人的死活? 可如今这位深受百姓爱戴、为官清廉的刺史大人的一番话,却是如醍醐灌顶般让他们明白了真相。 这些破天荒的改变的的确确在发生着,他们,为何不尝试着试试呢? “今日本官在此宣布,雪州公考一事绝无虚假,愿意参与者皆可在此处报名,报名所需资格公告上已有标注。” 洛忻的出场虽不高调,但他所说的话却足以让在这里的一众人信服: “至于其他一应问题,今日发放的公考手册之上皆有,相关问题请诸位仔细阅览,莫要再问以浪费彼此的时间,此外,若真的仍有疑问,可向本官亲自任命的徐主簿问询。” “此次公考乃是我大宣首例,只要你们有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之志,便可亲自一试,至于结果如何,那就是各凭本事了。” 洛忻气质如松如竹,他此刻说出的每一句都在无声地牵动着在场众人的心,他再次以不容置喙地口吻做出了承诺: “本官可以保证,此次通过分科考试的方式选拔任用官员,可以真正做到公平公正!” “本官言尽于此,请有意向者抓紧时间,诸位得此消息回去后也请将本官之言传递给身边人,向他们晓喻此等消息及其重大意义。” 众人心中早已经萌芽的希望此刻被无限放大,他们皆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畅想起了未来。 人群中,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很快响起:“大人英明,陛下圣明!” 被如此带动,心有所感的众人皆向着向外而走的洛忻鞠躬而拜,不约而同地诚心跟随拜道: “大人英明,陛下圣明!” 转身离去的洛忻听得此话,心头也甚是欣慰,他想到了那日兰瑶离去之时面上坚定的表情。 言犹在耳,他亦不会辜负忍辱负重的陛下殷殷嘱托。 若非陛下此前以雷霆手段清缴了齐天成一党,这牵连之众多是世家大族、豪强勋贵,此番公考一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也难怪陛下要先用雪州作为公考试点,而后再总结成功经验推广全国。 毕竟已经被威慑到自顾不暇的世家大族,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反抗了…… “大家别慌,这公考手册人人都有份,排队来领哈!” 洛忻走后,跟在他后面一热烈明快的少女带着身后抱着一堆文书的仆从走上前,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案上后,热情地招呼道。 兰瑶在架构这个世界时,本就设定女子上可以入朝为官、带兵打仗报效国家,而在如今的大宣,宁姝以女子之身做了皇帝,女性的社会地位自然也就随之提升了许多。 是以此刻由洛宁出现在这里,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很快走上来的徐时言温柔地开口问道: “宁儿,你不是要一心钻研陛下赐于你的那本书吗,怎的还亲自过来了?” “这不是女皇陛下交代的大事嘛,我当然也要出一份力嘛!” 洛宁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心爱之人的手,低声笑道: “而且,你现在为我爹干活,这干得好与不好直接关系着我的终身幸福,我不得亲自来看看吗?” 徐时言握紧了少女的手,感受着那灼热的温度,温柔而又满足地回答道:“嗯,还是我家宁儿最心疼师兄。” 想要报名的众人在其余人手的帮助下开始领取公考手册,在旁边站在的洛宁面露赧色,少女心性的她又止不住仰了仰头,骄傲地开口道: “喏,这公考手册可是我想到的主意,召集人手编写了三天呢,是不是帮了大忙了?” “嗯,还真是帮了大忙了!”徐时言眸中满满都是感动,他爱抚地摸了摸明媚少女的脑袋,了然笑道: “原来这些天都见不到宁儿,是因为宁儿去忙这个了,宁儿真厉害呢!” 如愿以偿得了夸赞的洛宁脸色更红了些,她看向盛京城所在的方向,满眼崇拜道: “还是陛下更厉害,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陛下那般有大作为的英雄人物!” 徐时言瞧着发下宏伟誓愿的少女,心知她对女皇陛下的信服已经无可比拟,亲眼见到那人所做一切的他眸中也涌出几分期许,鼓励道: “嗯,师兄相信宁儿你能做到的,一定会有那每一天的!”。 而徐时言这份肯定,也真的在不久的将来让心如野马的洛宁成为了名扬天下的天才少女,随着时间流逝,大宣第一女将洛宁之名也永远镌刻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第142章 向齐聿明发难 当雪州百姓因为公考一事而弹冠相庆、奔走相告时,在盛京城久违的朝会上,力图革新变法的兰瑶却迎来了上任以来最猛烈的反击。 金銮殿,朝会。 昨日因凤烬之事,除了和白轻鸿交锋了一番外,兰瑶在朝会之上并没有处理任何政务,行事作风倒是和前些时日大不相同,搞得大干半个月等着验收成果的一众大臣心中又止不住泛起嘀咕、惴惴不安起来。 兰瑶一身华服意兴阑珊地坐在高位上,眉宇中有着化不开的隐忧,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远方。 繁文缛节过后,兰瑶看着底下站着的乌泱泱一众朝臣,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为首的丞相齐聿明身上,以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开口问罪道: “丞相大人,雪州刺史齐子阳私开金矿、虐杀百姓,不仅贪污腐败、结党营私,更是陷害忠臣良将,企图当着朕的面犯上作乱,此事,你可有什么高见?亦或者,你有什么话对朕和天下百姓交代的吗?” 兰瑶真真是不手软,上来就拿这脱不了干系的齐天成谋乱之事对着齐聿明开刀,一幅为了给某人出气干架的样子。 兰瑶上来就扔了一个大雷,摆明向着一直隐忍不发的丞相磨刀霍霍。 整个金銮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众臣更觉提心吊胆,唯有位于首位目睹这一切的景王宁羿眼神淡漠地旁观着这一切,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对着兰瑶的发难,丞相齐聿明也不是吃素的,在官场混迹几十年,他早已经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此番直接低头认错道: “齐天成乃是我齐家旁支,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确有监察不力的罪责,但他胆大妄为到此种地步,老臣实在不知。” “齐天成如此包藏祸心,还请陛下严肃查办,所有涉案人员,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老臣愿带头领罚。” 齐聿明的态度出奇得好,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听在一众朝臣的耳中,更凸显了他的优秀品质。 可这话听在兰瑶耳中,却让她心中微怒。 这个老狐狸,分明是想要以退为进,什么以身作则接受惩罚,她如今毫无证据,当然没办法把这个尽得人心的清流名臣拉下马。 但要是就这样算了,那也是万万不能—— 兰瑶眸中漫过森冷入骨的寒意,下一刻,她却是一边笑着一边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齐天成犯下的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丞相大人若是要以身作则,这责罚可是要杀头的,丞相大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语既出,众人更觉胆战心惊。 一时间,满朝文武百官只觉得,兰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和昔日暴虐张狂的宁姝别无二致,又禁不住想起了此前朝会之时发生的那血淋淋的一幕。 那是通过政变上位的女皇陛下召开的第一次朝会,立志守节的一众清流大臣硬着头用极为怨怼的话语咒骂着新上任的宁姝,想要通过下跪示威等手段迫使已经背负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名的女皇陛下退位。 犹记得那高贵如华的女子听着污言秽语,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便提着长剑猝不及防行至领头的前任礼部尚书江念明跟前,一剑斩下了那宁折不弯的名臣头颅,在血溅三尺之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道: “谁要反对,下场便如此人!” 那一次的威慑在观望者心中留下了极深的恐惧,但那仅仅只是个开始,当日不肯臣服的忠臣良被她直接杀了个十成十,连带着他们的亲眷也未曾放过,斩首示众、拨皮抽骨者更是比比皆是。 天子一怒,金銮殿之上,血流成河;盛京城中,清流世家直接被强势清洗,株连九族。 那一日,恰逢三月初一,而这场宁姝为了维护皇权统治而进行的惨绝人寰的屠杀,也被成为晦日之变。 至此之后,再无人敢拼上性命置喙这位行事狂悖、嗜杀成性的女皇陛下。 而今日号称已经改邪归正、立志做明君圣主的女皇陛下,难道又要大开杀戒了? 众人惴惴不安之时,料到会有此危机的齐聿明却微微行了一礼,用不疾不徐的口吻道: “陛下圣心决断,臣相信陛下定能秉公处置。” 齐聿明眼神之中透着十足的精明,早就准备的他直接给兰瑶戴起了高帽子: “陛下受上天警示施行仁政,想来定然不会乱杀无辜,此事臣有失察之过,但臣若因血脉牵连获罪,丢了性命,这天下万民又该如何相信陛下改过迁善之心?” 齐聿明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他开口为自己辩驳后,一众早就是他这一派的大臣也乌泱泱地相继跪倒在地求情道: “丞相为护我大宣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可谓是劳苦功高,齐天成所犯罪孽,不该牵扯到丞相身上。” “我大宣不可没有丞相大人,丞相为国事操劳至今,为百姓谋福祉,此等忠心和功劳,就算是功过相抵,陛下不该罚!” “丞相大人忧国忧民,若说他会和齐天成那伪君子同流合污,臣是万万不信的,若无实证,陛下不可妄下定论,否则只会寒了天下人精忠报国之心啊!” …… 七嘴八舌的恳求之语,个个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知是这位素有清名的丞相太能装,还是这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大臣早已经暗中投靠。 兰瑶就这样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们对这位丞相大人无脑夸,直到最后这一群见人下菜碟的家伙直接跪了一大半,劝谏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臣等请陛下三思,请陛下圣心决断!” 兰瑶闹这么一出本就是为了磋磨齐聿明,逼着他狗急跳墙,走上那条不归路,又怎么会没有正当理由便真的拿这群家伙开刀,自毁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的好名声,当即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人在做、天在看,朕也相信这是非曲直定有公论。” “朕今日方知丞相大人深受百官敬仰、百姓爱戴,既如此,朕定会彻查此事还丞相一个清白,众位卿家放心,朕绝不牵连无辜。”。 “哦,对了既然说到这不株连无辜,朕既然开了这个头,便就从今日起,取消株连之罪。” 第143章 针锋相对 兰瑶卡在这个当口说这话,着实太过惊世骇俗,在场众人皆面露惊愕之色,心底浮现出隐隐震撼。 但在这个时候下如此决定,却又显得非常合乎时宜,毕竟此事关乎是否赦免丞相齐聿明。 若齐聿明带头反对,岂不是将他自己置身险境? 此番便是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都说祸不及家人,今日朕尚且差点因为齐天成犯下的滔天罪行而累及当朝丞相,险些令我大宣失去国之栋梁,更遑论是那些因亲族之罪而遭受无妄之灾的无辜之人,遇到此种事情,怕是还没有辩驳便白白葬送了性命?” 兰瑶站于高台之上,目光灼灼生辉,声音中带着万钧之力: “此前朕以为严酷刑法才能治国安邦,但其实不然,严苛的刑罚反而会使犯罪扩大化和严重化,此举只可当一时而不能持久,真正令天下万民归心的实际上是施行仁政。” “律法是也护佑我大宣百姓而设,自然要以人为本,一味地靠着严酷的刑法威慑,只会适得其反,久而久之,必民怨沸腾,不堪忍受的百姓群起而反抗,国家必定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兰瑶这话说得很是高瞻远瞩,众人听之更觉惊异。 他们这位平素不通文墨的女皇陛下,何时有了如此才华和远见。 这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文采斐然,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听罢还不由自主地升起认同之心。 景王宁羿自从受伤之后一向深居简出,此番手握打王鞭重入朝堂,可谓是最近的焦点人物,众人皆不言语之时,他却一改常态道: “陛下所言极是,臣深以为然,陛下能有此心,我大宣未来可期矣!” 宁羿得了兰瑶的真心,如今听得这话,本就不喜杀伐的他自然赞同,当即就当着众臣的面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有了这一声附和,很快便相继有朝臣对此言表示认同,连带着又对走马上任的兰瑶恭维了一番。 另一边齐聿明看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朝堂大局握在手心里的兰瑶,在惊讶之余,也禁不住眸中微寒,面上浮现出一抹忌惮之色。 在听完兰瑶的高谈阔论,看着局势逆转之后,他暗下决心—— 无论如何,都不可任由这个真假莫辨的女皇陛下再继续制造变数。 时不我待,他若是在不能有所行动,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个曾经臭名昭著的女暴君就要成为人人赞颂的明君圣主了。 到时候他再想名正言顺地取代她,那就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以如今她的胆识谋略,应该也容不下他了,若非如此,那日她又怎会毫无顾忌地剑杀子阳? 他们之间的博弈,早已经到白热化的地步,退便是万劫不复,进或许还能赌上一次! 兰瑶不知道齐聿明那老家伙怎么想,但她对改变大宣如今之局已经有了整体规划,目前每一步走得也都还算顺利。 眼看着如今推行的这一步时机已经成熟,她很快又以威严的声音具体补充道: “故而,今日朕不仅要取消株连之罪,更要废除严刑峻法,诸如腰斩、凌迟、炮烙、拆骨、剥皮等有违人伦、惨绝人寰的刑罚,一律禁止使用,违者朕必严惩不贷。” “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今日起,我大宣厉行法治!” “朕会亲选人才重新修订完善律法,制定元法典,统一法令,设置阶梯量刑,对犯罪轻微者施以教化帮扶,对犯罪严重者予以严厉打击,力求我大宣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真正国泰民安!”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虽觉有所不妥,但并未再提出异议。 当然,兰瑶这点小心机,只要有点脑子的,都能够看得明白。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人敢公然站出来反对,齐聿明一党虽不赞同却无法反驳,宁羿一派则是无条件认可此等仁举,至于凤烬的人在他的授意下已经成为了女皇陛下的绝对拥护者。 “看来,诸位卿家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兰瑶见大局已定,又象征性地问了句意见,众人面面相觑,果然无人反对。 “既如此,那大理寺联合刑部便先按照朕的意思选定优秀人才,成立工作专班,拟订相关章程,朕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希望你们不会让朕失望。” 刑部和大理寺主事之人这些天已经因为齐天成所牵扯的背后之事而焦头烂额,此番又来一波艰难任务,头大之余也只好作出假笑面容接下来这苦差事。 兰瑶见计谋已成,当即心中大悦,在心里又盘算了一番,交代了些不是太过紧要的事情,便准备退朝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算计着对方来行使着身为女皇陛下的权力时,对方也在虎视眈眈地谋划着要让她下不了台。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大内总管的声音在接收到兰瑶的讯号后很快响起。 兰瑶和这一帮已经有了几分胆子的大臣在这里耍着心眼开会,着实是身心俱疲,眼看着会已经开了两个小时,她事无巨细地过问完便也准备散场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齐聿明这个老不死的家伙跳出来发出了质疑: “陛下,雪州选拔人才采用公考一事,实属荒诞之举,历朝历代,官吏都是从名门望族中选拔的,先帝在世时亦是如此,九品中正制亦为我大宣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才支撑,岂有就此废除之理?” 齐聿明字字句句都中气十足,显然是准备和这位说一不二的女皇陛下在此事上抗衡到底。 兰瑶料到她此举不会轻易推进,但没想到带头反对如此及时的竟然是已经收敛了许多的齐聿明。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已经酝酿好说辞的齐聿明再次来势汹汹地发出了反对谏言:。 “公考一事陛下并未协同六部商议决定,此等决定不符合规矩和流程,这是弃祖宗法度于不顾的大不敬之举,此令一出,不仅会扰乱秩序,阻塞世家大族进位之阶,乃是让下人僭越于人取败之道,一旦开此先河,我大宣危矣!” 第144章 舌战礼部尚书 话音刚落,这礼部尚书就随之跪了下去,紧随其后道:“丞相所言极是,这有违祖宗礼法,若开此道,便是允许下人跃上,以至礼崩乐坏,还请陛下三思啊!” 兰瑶这厢有了反应的机会,此刻终于忍不住冷笑回怼道:“居安思危,若无变法革新,便无进步之机,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到头来,只会落得个自取灭亡的下场!” 兰瑶终于切换到了自己的主场,她做领导时讲话水平早已经锻炼得七七八八,此刻又用十分具有感染力的语气激昂慷慨地开口道: “有道是高手藏于民间,寒门学子也并非平庸之辈,不过是术业有专攻罢了,世家望族中纵然传袭百年,用最好的资源培育后代,却又无法保证不出纨绔子弟。” “所以,我们本就不应带着固有观念对这两种阶层下定论,更加不可存在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寒门子弟还是望族儿女,他们都是我大宣的百姓,无论是何种职业,都应是能者居之。” “所谓科举考试,便是通过公开保命、平等竞争、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官员,此种方式,不仅可以弥补九品中正制以世家地位定品阶的弊端,消除门户偏见,而且可以择选我大宣最优秀的人才为国效力,此举一开,天下英雄便可尽入朝堂,我大宣何愁不兴盛?” 兰瑶在推行科举制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会遭到来自门阀士族最猛烈地攻击和反对,是以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番终于有了可以一吐为快的时候,她当即便又炮语连珠道: “更何况,朕何时说过世家子弟不可参与公考,你礼部尚书如此言说,莫不是觉得这世家子弟比不过寒门学子?” “若是你口中的宦官世家子弟不够优秀,无法为国效力,身居高位岂不是更要尸位素餐?” 兰瑶一番话说得对方几乎哑口无言,但对方确实固执己见,或许是早就得了某些人的授意,此刻竟又大言不惭地开口道: “我大宣经不起半点动乱了,此举万万不可,请陛下三思啊!” 但兰瑶却并不准备听他的反对,表情很是严肃地开口道: “如此利国利民的好事你还在此反对,真可谓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 “尚书大人您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以后不用来金銮殿天天点卯了,您若是要颐养天年,朕也不介意给你这个假期。” 兰瑶深知此项创新之举将会遭遇极大的阻力,所以她选择了杀鸡儆猴,大手一挥,一锤定音道: “雪州公考一事乃是国策,朕意已决,金口已开,圣旨已下,岂有反悔之理?” “诸位不必再议,立即执行便好!” 因为齐聿明为百官之首,他若真的因为谏言被罢免,怕是这朝堂内外就会人心惶惶,无法正常运行了。 兰瑶没办法拿这位丞相大人开刀,便选了个地位还算高但威望不及的礼部尚书,岂料这话刚说出口,就见很是不安分的丞相齐聿明跪了下来,苦口婆心劝道:。 “陛下啊陛下,万万不可啊!” 第145章 长跪不起 岂料这话刚说出口,就见很是不安分的丞相齐聿明跪了下来,苦口婆心劝道: “陛下啊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一旦开此先河,我大宣必将秩序崩坏,后果不可估量!” “臣请陛下三思!” 兰瑶微微皱眉,刚想说些什么,便看见紧随其后这朝堂之上的大臣跪了一多半,齐齐地开口道: “臣等请陛下三思!” “臣等请陛下三思!” …… 这声音嘹亮入耳,当真是让喜怒不形色的兰瑶都忍不住想要拍桌子了。 这一群懒散不已,一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臣,如今被触及到最根本的利益,当真是不怕死地都涌了上来。 她这个盯着女暴君名头的皇帝一日不发威,还真是当她是个软柿子了! 这齐聿明,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如此利国利民之大事,尔等却因稳固家族地位不惜聚众胁迫朕撤回成名,好啊,真是好,你们当真是好极了!” 兰瑶怒气未消,自然言辞犀利,她指着这一群为了一己私利如此逼迫的人,冷嗤道: “三思是吧,朕已经思过了,朕依然决定,雪州公考,绝不可毁,此等择选官员之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尔等目光短浅、心思狭隘,自然看不到这万般好处。” 兰瑶见此情形,心知多说无益,若是再吵下去,只怕她有理这声音也会被这反对之人一人一嘴给淹没,所以当即拂袖而去: “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退朝!” 周总管的声音旋即响起:“退朝!” 但这一声落下,众臣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散去,在兰瑶怒不可遏离开之时,带头的齐聿明竟道: “陛下一日不废雪州公考一事,臣便在这金銮殿跪上一日。” 如此威逼之言落下,刚开始反对的一众朝臣也相继行礼道: “臣等愿长跪不起,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等愿长跪不起,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等愿长跪不起,请陛下收回成命!” …… 兰瑶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大臣以此举威逼皇帝的桥段,却是没想到在女暴君手底下的这一帮子大臣竟然还有如此大的胆子集体下跪反对公考一事。 如此直言劝谏、长跪威逼,这些家伙,是料定要改过迁善的自己不会再大开杀戒了! 看来,她如今千方百计树立的新形象,还是在渐渐深入人心呢! 这惊喜还真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既然对方都摸着自己的脾气秉性下药了,那她也不好不回个礼不是…… 思及此,停住脚步回望着这乌泱泱一大帮子人的兰瑶定睛看着那齐聿明,目光如炬,眸中寒芒涌动。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杀机四伏起来。 兰瑶本来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但不知为何,在众臣都觉得性子阴晴不定的女皇陛下要怒不可遏之时,她却是舒展了笑容,漫不经心地道: “诸位想跪便跪着吧,不过若是想拿此来威胁朕,怕还是小看了朕的决心。” “天子一言九鼎,朕圣旨已下,多说无益,至于雪州公考一事,公道自在人心,百姓心中自有定论,朕与推行之人也定会名留青史。” 兰瑶终迈开坚定的步伐转身而去,声音铿锵有力:。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时代潮流浩浩荡荡,就凭你们也想阻挡,还真是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第146章 以国士之礼待之 兰瑶拂袖而去,一直冷眼旁观的景王宁羿并没有半分作陪这一群冥顽不灵的老家伙的意思,行至这齐聿明跟前时,他直接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丞相大人如此强烈反对,甚至不惜拉着这一众大臣在这金銮殿长跪不起,当真是硬气啊!” 宁羿的话听起来那叫一个刺耳,齐聿明脸色本就不好看,此刻直接黑了,他毫不留情道: “那景王殿下你的处境又当如何呢?” 宁羿自从知道了兰瑶行事如此反常的缘由后再也不复苦大仇深模样,继续阴阳怪气道:“究竟是谁要大难临头,犹未可知啊!” “本王还赶着吃中午饭呢,就不陪丞相大人多言了!” 宁羿以往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时,倒也没有这般得理不饶人,如今这性子在炼狱里磨过,嘴是愈发毒舌起来,气得齐聿明都忍不住低骂了一句道: “不过假象尔尔!” 宁羿当然知道这齐聿明此话意有所指,但他并不在乎,漫不经心回了一句道:“本王乐意!” 宁羿很快退出大殿,这满朝文武也并非全然都是齐聿明的爪牙,是以也有一些大臣见势不妙选择了明哲保身相继退出。 另一边,低气压的偏殿。 兰瑶抿了口茶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吓得一旁候着的周大总管很是胆战心惊,连忙劝道: “陛下莫要与他们置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这圆滑世故的安慰并没有什么用,兰瑶忽而抬头凝视着深知伴君如伴虎的周寻,问道:“那你觉得朕此举是对也不对?” “自然是对的!”新上任的这位大内总管不敢怠慢,当即回答道。 “你怕不是为了迎合我才会如此言说!”兰瑶心情不佳,便稍稍拿他开了个玩笑。 而此话一出,本来年岁便没有多大的周寻当即就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请陛下明鉴,奴才万不敢敷衍陛下,奴才所言句句发自真心,奴才出身寒微,八岁时家中父母患疾,无余粮可吃,不得以才经过做了内官,窃以为,若是奴才身在雪州,定然也是想参与公考出人头地、一鸣惊人的。” 话到此处,就连一直都谨小慎微的周寻都动了情,大加赞赏道: “奴才觉得以分科考试的方式选拔官员,乃是陛下之创举,如今满朝文武几乎都是靠着举荐和家族荫蔽所得官位,虽不乏能人善臣,但并无寒门子弟,他们因为自身利益自然反对的紧,陛下莫要放在心上,这天下百姓和后世之人定会知道陛下的苦心的!” 这番话说得倒是真情实意,兰瑶侧目而看,愈发觉得她新提拔的这位大内总管不简单,忍不住赞叹道: “果然是少年英才!周寻,若是算起来,你也不过才二十岁,便能有此眼界和见识,倒是朕没有发现你这块璞玉了!” 兰瑶得了这安慰,心中愤怒也平息了不少,她连连点头道: “朕如今要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周寻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很好,以后好好干,朕会给你大展拳脚的机会的!” 兰瑶的鼓励是跪倒在地的周寻万万没想到的,他本来便是冒死说出的那些话,只是想搏上一搏。 如今听到这肯定之语,周寻心中感动无以复加,他更加没想到以他卑贱的身份还能得到一国女皇陛下的青眼,当下便诚恳拜道: “奴才谢陛下隆恩,奴才万不会辜负陛下期待!” 兰瑶来自于21世纪,待人接物自然秉持的是平等观念,对待身边亲近之人更是全无半点轻视之意,自然也就能够赢得真心。 有道是君以国士之礼待之,我必以国士之礼报之,她最应该重视的便是身边之人…… “看来,陛下这是不气了?” 兰瑶正端着茶水,忽而听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宁羿,舒展眉宇道: “和那些家伙有什么生气的,不过是一群冥顽不灵的家伙,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兰瑶虽活了这许多年,但还是无法时时做到正经端坐,示意周寻起身道: “你先起来,去找人看着点金銮殿的情况,至于那些大臣,想跪便让他们跪吧,哦,对了,做些美食在旁边候着,朕倒要看看他们不吃不喝能撑多久!” 周寻当下明白了兰瑶的用意,他很快领命而去。 “陛下这小心思可谓是表露无遗啊!”宁羿和兰瑶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地熟络了起来,他很快半开玩笑道。 兰瑶听罢也不觉得生气,反而眸中漫过一丝狡黠,道:“对啊,朕就是故意的,看看他们能忍得了几时。” “这齐聿明料定朕不会再大开杀戒,所以才会有此依仗,他既然诚心和我作对,那就先让他得意着呗!” 侍从皆已退下,此处并无外人,兰瑶也没有端架子的意思,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她摆出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道: “景王殿下,您这位御史中丞刚刚可是半句话都没有替朕说哈,你莫不是也觉得公考一事不是良策?” 宁羿迎上兰瑶兴师问罪的眼神,却是气定神闲回道:“虽是良策,但推行难度甚大,应会引起举国动荡。” “本王刚刚未曾公然赞同,实在是因为不好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公然和我们这位舅父闹掰,否则陛下诱敌之计,又该如何开展?” 兰瑶悻悻然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还算理解: “算你说的有理,时候不早了,我们一道去向母后请早安吧!” 宁羿却又忽然发问道:“金銮殿一事,陛下准备如何收场?” 兰瑶心头因此事十分窝火,但此刻却并不服软半分: “朕若因为他们长跪不起就朝令夕改,那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有道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没了他们,难道这工作就开展不起来了吗?” “他们不干,正好都收拾收拾回家养老去吧!” 宁羿又泼了一盆凉水道:“陛下就不怕他们群起而攻之,一道谋反吗?” “该来的挡不住,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若因政见不合便意图谋反,那便不值得任用,而且朕如果受他们威胁便畏手畏脚,又该如何为民做事?” 兰瑶深有所感,话语虽平实但道理却不糙。 “此举我虽然步子迈得大了些,触及了这些门阀贵族最根本的利益,但也是为了赢得民心,这一次,我必须赌上一赌。”。 “以如今岌岌可危之局,我们都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了!” 第147章 竟这般懂我 “的确如此!”宁羿终于认同了兰瑶的想法,很是真诚地开口道:“内忧外患,若非遇到你,这个国家应该无法为继下去了!” 兰瑶冷不丁听到这话,却是下意识开口道:“没有我也有你啊,宁羿,你不该妄自菲薄的。” 宁羿微微一惊:“陛下在说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啊!”兰瑶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她笑道:“有道是虽千万人吾往矣,你该懂我的!” 聊天很快进入稀疏平常的模式,兰瑶目光灼灼道:“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或许夸大其词,但若是不曾试过,又怎知结果如何?” “而且,若是我不试,你也会试!”兰瑶并不避讳这些在外人眼里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反而很是自然地迎上宁羿的目光,淡然一笑道:“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 宁羿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心中在那一刻情不自禁地为这些话而共鸣,释然笑道:“原来,陛下竟这般懂我。” “我当然懂!”兰瑶面上露出几分欢喜,下意识接了两句后才发现有些不妥,连忙又解释道: “我活了数载,也算是能看透几分人心,世人皆有贪欲,或钟爱权势功名,或迷恋荣华富贵,如你这般高风亮节、持节守正的君子,天下间并不多见。” 兰瑶并不习惯用朕,她在宁羿面前也并没有讲身份的意思,反而由衷地继续道:“我很敬佩你这样的人,也相信你会大有作为,所以才会大胆地向你言明身份,和你成为同路人。” 兰瑶之所以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听着对方那话时很心虚。 毕竟是她写的人物,她又怎会不知他的性情? 对方把她当知己,她却在照着的他的人设攻略他,嗯……的确很是令人过意不去啊!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世俗中人,她并没有自己口中那般高尚,因为她也有贪欲。 按照现在的局势而言,她其实可以假死当甩手掌柜的,但她不想。 她喜欢有拼劲的人生,她更喜欢追求骨子里热血沸腾的感觉,隐居田园、庸碌一生的人生,那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没有挑战和波澜,又如何能够享受搏杀其中的快感和乐趣。 如今她已然是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女皇陛下,不必再为了金钱而拼尽一切,但她不会退出这个名利场。 即便这里波谲云、危机四伏,她也绝不后退! “走吧,现在我们该去见见母后了,要是你不去,怕是她不会见我,昨日我带了许多雪州的许多特色想要送于她,却没想到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兰瑶不再谈论刚刚的话题,直接亲自推着已经成为同盟的这位景王殿下往太后的寝宫而去。 宁羿哑然失笑道:“母后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她虽出身齐家,却是和争权夺利的舅父并非同类人,她应该能够察觉到你的善意和改变,只是——” 宁羿微微一顿,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见兰瑶探究的眼神投过来,他才叹了口气道:。 “母后一向是聪慧果敢、正直良善,她在这深宫中数十年,看人远比我还要准,如今她心中的怀疑应该也累积成了确信,或许她也知道那个秘密了!” 第148章 坤宁宫出事了 “啊?那该如何是好?”兰瑶有所预料,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的这么快。 “难道要言明真相?可她毕竟是一国太后,若她知晓我的身份,怕是会让我直接出局。”兰瑶本来还想装瞎,奈何宁羿已经先她一步提出这个问题,她倒是没办法装不知道了。 “没了女皇宁姝,你就是这大宣万里江山唯一的继承人。”兰瑶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语气平淡地继续道,“以我对太后的了解,放着那般好的儿子不用,她又怎么会相信我这个外人。” “但我不想。”宁羿微敛了眉宇,眼底划过一抹寒意,神情中透着几分隐痛:“若大宣百姓安居乐业,我宁愿寻一个心爱之人隐居山间,过完安逸平静的一生。” 宁羿有此想法并不奇怪,他历经夺嫡惨案,看着兄弟姐妹互相残杀,朝堂之上血流成河,如何还能喜欢这些阴谋诡计。 只是他生于皇家,受天下万民供养,肩上担着责任,从前知道真相的他忍辱负重、暗中筹谋,只为结束这暴政,还大宣百姓一片清明。 他也曾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名扬天下,可短短数年,他在这阴鬼地狱挣扎,早已经心冷如死灰。 那个充满血腥的位置,他并没有什么心思…… “我会和母后说清楚的。”宁羿轻轻一笑,又道:“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呃……”兰瑶难得犹疑了一下,她心知这位太后娘娘和与世无争的男主角并非完全相似,所以才会如此难以决断。 她想了又想,才终于开口道: “那个,若是太后不问,还是先不要说我的真实身份了,我怕她会因为看重血脉做出错误的选择。” 宁羿点头道:“好,那就先让母后先改变想法吧。” …… 二人很快到了太后寝殿。 因为屏退了侍女随从,所以便也没有通过传之音了,只是到这坤宁宫这殿门前时,却发现无人迎接。 “这不会又要吃闭门羹吧?”兰瑶歪着头看着这紧闭的殿门,心中仍有阴影。 “就算母后不喜见你,这门外也不应该没有留守之人啊!”宁羿也觉得甚为奇怪,不免大声道:“母后,儿臣来看望您了。” 殿内一片沉寂,并无应答之声。 兰瑶和宁羿对视一眼,顿觉事情变得不妙起来。 “先去看看!”兰瑶暗道不好,事态紧急,她将所有仆从暗卫都遣散了去,如今也怕这位太后真的出了什么事,直接一脚踹开了殿门,迫切道:“你保护好自己,说不定这里出了什么事。” 宁羿脸色微变,一向波澜不惊的眸中也闪过几分难得一见的慌张,连带着声音都微微有些发抖:“好。” 兰瑶推着宁羿进了正院,高声唤道:“母后,您在这里吗?” 宁羿也同样出声呼唤,但这满宫侍从,此刻竟一人都不在,这坤宁宫里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 “你闻见血腥味了吗?”兰瑶吸了吸鼻子,心中担忧更甚。 “嗯,不止有血腥味,这里应该还有旁人的气息。”宁羿瞳孔微缩,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表情也有些心惊。 兰瑶心中的不安更甚,她很快和宁羿一道行至寝殿大门,对行动不便的同伴道: “宁羿,你留在这里,我亲自进去看看。” 心知男主角有几斤几两的兰瑶又转头对着他意味深长地交代道:“还有,不必在我面前掩饰什么,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之间,不是君臣。” 但宁羿却拉住了她的手臂,似乎在做出什么重大选择,但末了只说了一句:“小心。” “嗯,我会的。”兰瑶看出了宁羿的惊慌,她很清楚对于宁羿失去至亲会是一件让他发疯的事情,所以拿着随身携带的匕首警惕万分地推开了殿门。 也就是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兰瑶感觉到了一道浓郁至极的杀气。 兰瑶心神俱颤,下意识调动全部内力格挡而去。 “铿锵!” 利器交锋,两股力量相撞而去。 因为偷袭来得太快,兰瑶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内力倾泻后百川诀心法不自觉牵动,竟直接开始吸取那个躲在门后偷袭者的内力。 “啊!” 惨叫声很快响起,兰瑶想要收手发现自己功力又精进了不少,她抬眸望去,迎上了一双惊恐的眼神。 黑衣蒙面的偷袭者显然也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他想要断开这种联系,却发现内力外泄到已经无力反抗。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功法? “陛下,您还好吗?”宁羿循声望来,声音很是急切。 “我没事,别担心。”兰瑶情绪镇定地回答道, 只是,此番她在这坤宁宫中都遇到了刺客,料定殿内已经出了事。 看着对面一击之后因百川诀无法再动手的刺客,兰瑶心念微动,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没有时间再和这个家伙耗着了! 既然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眼下还是先弄清楚如今的情况,毕竟太后齐馨的安危最重要。 至于武功这个底牌,给宁羿知道倒也无妨! 反正,他在她这个作者面前,已经半点都无隐藏。 “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我……我的内力…这,怎么,怎么可能?”偷袭者瞳孔地震,在这种力量的交汇对峙中刚刚还是一流高手的他转瞬间便成了毫无内力的普通人。 “你到底是谁,太后呢?”兰瑶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了许多,自然也就成长了许多,她用百川诀将对方内力纳为己用后,直接以雷霆之速将匕首放在了那刺客的脖颈,冷声道:。 “说,不说殒命的当场就是你!” 第149章 宁羿出手 兰瑶的杀伐果断落在不远处的宁羿眼中,让他在稍稍宽心的时候又忍不住感到十分惊异。 她果然并非常人,如此短的时间便已经到了天境,不过一招便制服了同在此境界的这个刺客。 只是那招式,就连博闻强识的他都有些看不懂,这…… 宁羿微微眯了眯眸子,眼神也开始变得晦暗莫测起来,他双手紧握,显然已经有些忍不住心中的焦躁情绪。 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咫尺之远,兰瑶刚想逼问刺客目的,便感觉到了殿内还有其他气息,紧接着同样的威胁之语响起:“女暴君,你终于来了!” 兰瑶抬头望去,从殿内深处屏风后走出两道人影,而被挟持的人,赫然是并无慌乱之色的太后齐馨。 “杀了他,你这位母后也别想活!”对方威胁的话很是肆无忌惮,蒙着面巾的另一个黑衣人将长剑同样架在了被挟持的齐馨脖颈上。 兰瑶听得那满满都是杀意的女声,瞳孔猛地一缩,差点就要惊呼起来。 糟了! 这一天天的,都是事,明明她都没有写过这类情节,为何这两个刺客会到这坤宁宫来挟持太后齐馨要挟自己? 他们似乎很了解自己的行踪,所以才会故意等在这里? 在微微愣神的功夫,被挟持的那个刺客终于镇定了几分心神,得着这个机会手指一抓,便趁着武功还未到登峰造极地步的兰瑶因为紧张无暇相顾之时击开了这要命的匕首,身形一转,快速朝着接应的同伙而去。 兰瑶发觉之际,对方已经和那个一身女人站到了一起,低声警告道:“女暴君实力见涨,她不知道练了什么功法,竟然吸走了我的内力,不可小觑!” 五感好了许多的兰瑶一听这话,差点都要提着长剑冲过去让这个胆敢在这里挑衅的家伙永远都开不了口了。 这该死的家伙,若是把自己的秘密传了出去,那她可以保命的底牌可就又少了一个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兰瑶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为了稳住对方很快镇定情绪开口问道。 视线交织的一瞬间,对方提出了极为离谱的要求:“很简单,我们要的,就是你这个女暴君死无葬身之地!” 女子眼底一片森寒,她手中长剑一寸寸划破太后齐馨的脖颈,声音中带着十足的仇恨: “所以,你若可以引颈受戮,本尊可以考虑放过你这位母后。” 兰瑶看着那太后齐馨细长的脖颈上殷红的血流下,在觉得事情刻不容缓的同时心中又猛然间生出了十分疑惑。 这两个刺客,若因为仇恨女暴君宁姝才要刺杀她,明知道宁姝为人的他们大概傻了才会拿太后齐馨的性命威胁自己就范。 所以,这其中定然有诈…… “哼,你当真觉得朕会受你们胁迫吗?”兰瑶嘴角微微勾起,目光邪佞,冷冷地开口道: “不错,朕的确很在乎母后,但朕更珍惜自己的性命,你们这般仇恨于朕这个女皇陛下,不会不知道朕此生最恨被威胁吗?” 其实兰瑶很想很想救人,但也正是因为想救人,她才没有按照刺客的要求行事。 她的确更在乎自己的性命,而且就算是她能够如对方之意,他们也不会放过太后齐馨。 但这话一出,紧盯着对面的兰瑶很明显看到看似还算镇定的太后目光暗了暗,表情很是失望。 “女暴君你果然还是死性不改!”黑衣女人显然也很清楚兰瑶这位女皇陛下的脾性,她并不意外会得到这个答案,冷酷地骂完后她又最后试探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这就是你最后一次和你这位母后对话的机会了,太后娘娘,要怪,就怪您没有养好你的女儿,有什么遗言您还可以说!” 齐馨神情很是哀伤,一句轻叹从黑暗中吐出:“宁姝,母后真的后悔将你宠成了如今的样子,又放纵你继续沉沦,或许,我们母子之间,从一开始便是孽缘!” “呵呵,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受死吧!”那满目憎恨的黑衣女子不再多做停留,长剑微动,刹那间便要取了太后齐馨的性命。 眼看着惨案就要发生,微微在身后打了个手势的兰瑶也是心急如焚,当即大叫了一声道:“住手!” 对方闻声动作微停,任由殷红的血浸染在刀刃之上,讥讽道:“怎么,女皇陛下您心疼了?那就拿自己的命来换!” 见满目紧张的兰瑶出言阻止却依旧无动于衷,黑衣女子却是根本不打算放过已经被挟持的太后齐馨,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挑衅着兰瑶的底线,不免戏谑一笑道: “呵,宁姝,你这个不仁不义的女暴君,如今竟然还装起来孝女了,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黑衣女人对女暴君的恶意似乎已经到了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地步,她桀桀笑道: “不过可惜,就算是贵为女皇陛下,将大宣万民的性命玩弄于鼓掌间,现在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养你的母亲死在面前了!” 在兰瑶看似束手无策满眼焦急之时,恶毒的诅咒之语很快响起: “宁姝,你终将一无所有!” 随着那声音落下,黑衣女子终于挥动了手中的长剑,眼看着惨剧就要发生,忽而一道白光闪过,在她满心以为一切已经胜券在握之时,那带着强悍力量的暗器已经打中了她的手腕,令她忍不住吃痛一声,动作随之一滞。 清冷的声音从一直端坐在轮椅上的宁羿口中吐出:“在那之前,你会先一败涂地!” 黑衣女子一直都未曾将不良于心的文弱公子放在眼里,此刻被玉珠击中的她手肘几乎断裂,在疼痛袭来之时她不免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拥有这般厉害的武功?” 她已入天境,刚刚为了防止兰瑶突然袭击便以真气护体,若是普通人的暗器定然不可能伤的了她,可这位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景王,竟然只用一枚玉珠便破了她周身防备,甚至于将她震到筋骨剧烈、气血翻腾! 那他的实力,又该有多强? 难道他一直都在隐藏,那她岂不是…… 与此同时,在黑衣女子微微愣神的瞬间,一直都在寻找时机的兰瑶眼睛一亮,将身法提到了极致,直接便奔上前一手化力凝掌发动攻击,一手抓住太后齐馨的手臂快速退去。 二人配合默契,转机,不过在一瞬间。 兰瑶夺下黑衣女子手中长剑,将太后齐馨往后一推,确保宁羿能够护着自己这位母后后,直接以内力强化声音道:“有刺客,速来坤宁宫救援!” 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地动作之后,兰瑶微挑眉眼,唇角勾出一抹邪佞的消息,当即便使了御风剑法,直接如羚羊挂角般对着那不知死活的刺客攻了过去,冷喝道:。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第150章 自导自演的太后 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之后,兰瑶微挑眉眼,唇角勾出一抹邪佞的笑容,当即便使了御风剑法,直接如羚羊挂角般对着那不知死活的刺客攻了过去,冷喝道: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劫后余生的太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切,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后,别担心,孩儿能护着您的。” 在兰瑶和那黑衣女子缠斗的当口,宁羿以内力催动轮椅行至太后齐馨面前,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温声细语地安慰道。 “刚刚陛下说的话,母后莫要当真,她是为了救您转移刺客的注意力才会那样做,母后您别怪皇妹。” 似乎感觉到了太后的目光放在了愈战愈勇的兰瑶那边,宁羿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连忙出声解释道。 兰瑶一天一场架,打得很是起劲,那骁勇善战的模样看得太后目光甚是复杂。 而那黑衣女子虽然比兰瑶境界要高上许多,但终归是受了伤,二人战得可谓是平分秋色。 宁羿将默然无言的太后护在了身后,在如此紧要关头,他深知最紧急之事是什么,所以也并没有隐藏武功的意思,取下一直系在腰间的白玉箫便吹奏了起来。 箫声本该如余音绕梁般动听,但附加在每一个音符上的内力此刻都化作了杀招,铺天盖地地朝着那胆大包天的刺客攻了过去。 以音化刃,快如闪电! 这一切来得很是猝不及防,黑衣女子万万没想到一直隐而不发的景王宁羿还有这样高深的内力,在来自四面八方的音波利刃的攻击下,她身上很快伤痕累累、鲜血如注。 兰瑶见自己笔下这位男主角终于露了一手,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心知宁羿能够以乐声杀人于无形,比现在的她还要强上十倍。 如今他并不避着她使用武功,便意味着,他们之间,这信任度,又强上了几分呢! 兰瑶和宁羿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在这一远一近的左右夹击之下,黑衣女子就算武功已入天境中品,此刻也开始显得力不从心起来。 因兰瑶刚刚的求救之言辐射甚广,一时间暗卫和金鳞卫都相继而来,宫中高手紧急救援,迅速包围了这被刺客袭击的坤宁宫。 黑衣女子见势不妙,佯装败退,似乎是想要逃跑,兰瑶和宁羿对视一眼,再次确定了相同的目标,那就是—— 绝不能放过来此行刺的二人。 若他们逃了,刚刚他们所暴露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 兰瑶步步紧逼,拦住了那身受重伤却还在乎着同伴的黑衣女子的退路,冷声道: “你若是肯招出幕后主使,朕可以放过你们,否则,你们逃不掉的!” 那黑衣女子显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冷笑道:“做梦!” 兰瑶见这二人冥顽不化、拼死一搏,当即也不准备留手,细细看去,那招式间隐隐也有了杀意波动。 不多时,柒风和孟霜相继赶至,宁羿也收了玉箫的攻击,那本身就孤立无援的二人不出意外地在这天罗地网中被擒。 孟霜惴惴不安地单膝下跪请罪道:“属下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兰瑶隔了一天又听这话,实在忍不住扶额道:“孟霜,如今朕正值用人之际,也明白此时正逢多事之秋,但事不过三,朕希望,你迟来之事不会再有下一次,否则后果你清楚。” 孟霜以一女子之身走到如今的位置上,历经千辛万苦,她不敢再有怠慢,当即俯首听命道: “属下多谢陛下饶恕,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兰瑶给足了身边人机会,见太后齐馨脖颈的伤宁羿只用手帕微微包扎了一下,连忙又吩咐道: “孟霜,你亲自带太医院的姜院判过来为太后诊治,要快。” 孟霜依令而去,兰瑶也定了定心神,将冷然的目光放在了那个片刻前还叫嚣不已的黑衣女子身上。 “朕倒要看看你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行刺起朕来了!” 经了这么一遭的兰瑶俯下身,扯掉了那黑衣女子脸上的面巾,端详着那张还算好看的面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后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嗯,不认识,说吧,你到底和朕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杀了朕,甚至于不惜挟持太后也要达到目的?” 当然,一心想要查清楚真相的兰瑶也没有看到,在她身后,见到刺客真容的太后和景王母子二人的脸色都很是难看,他们对视一眼,终究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黑衣女子被金鳞卫押着,显然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她咬着牙啜了一口鲜血,恶狠狠道: “女暴君你荒淫无道、行事暴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那有着铮铮傲骨的黑衣女子虽然才花样年华,可那双眼睛里却已然历经沧桑,她赫然长叹道: “可惜天道不公,今日我等百般筹谋还是没能杀得了你这个昏君,但宁姝你莫要得意,没了我们,还有这天下千千万万为你所苦的百姓,他们都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 “宁姝,你早晚都会不得好死!” 兰瑶倒是有些钦佩这位视死如归的刺客了,只是立场不同,她还没有大度到可以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转瞬间挥剑向着内力尽失的另外一个刺客而去,直接出言威胁道: “你若是不说,朕便先让你这个同伴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哪知兰瑶不过想用一下女暴君的名头,那被自己吸干了内力的黑衣男子竟挣脱了侍卫束缚,直接要撞剑自尽,声音同样的气势如虹、决绝到底: “成王败寇,生死有命,我绝不会让你用我的命威胁阿珂,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善恶到头终有报,女暴君,终有一日,你会同我们一样,死于非命!” 兰瑶见对方要自寻死路,还没有弄清楚真相的她这心下一软,便连忙收回了手,翻了个白眼道: “你们想死,朕偏偏不让,至于你们想杀朕的理由,朕早晚都会弄清楚的。” 粗浅询问无果,兰瑶生怕这两个愣头青一言不合又要自杀,搞得事情没办法收场,便转头向着查探过后的柒风问道: “坤宁宫的一众侍从如何?” 柒风看完四周,也有些不可思议地回道:“刺客并未对他们动杀心,不过是都昏过去了。” “这倒是奇怪了!”兰瑶歪头看向正在安慰太后齐馨的宁羿,想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但宁羿所有的目光却都放在了一直未曾开口的太后齐馨身上,并未有所表示,反倒是目光深邃,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先把人带回天牢吧,朕等会再亲自审问,在朕去之前,保证他们活着,另外,不得让人与之攀谈,切勿泄露任何消息出去!” 兰瑶见宁羿不说话,反手点了这二人的哑穴,向着柒风又吩咐道: “另外让金鳞卫加强戒备,派暗卫天部高手护卫坤宁宫,绝不可再出现任何疏漏。” 柒风很快领命行事,屋内再无旁人后,兰瑶也终于微微松了紧绷着的心神,看向表情很是复杂的太后齐馨,关切道: “母后,您还好吗?您稍等片刻,医官马上就来了,儿臣保证,今日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至于这刺客幕后主使,儿臣定然会彻查到底!” 兰瑶的示好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动容,太后齐馨表情中有着非同寻常的震惊,就仿佛刚刚在鬼门关走的一遭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怕的大事。 “不必。”太后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直直看着兰瑶,回道:“哀家知道谁幕后主使。” “母后您知道是谁?”就在兰瑶觉得事有蹊跷时,惊异着追问时,宁羿却猝然长叹道:“陛下,此事,可不可以到此为止?” 兰瑶瞧着眼前母子二人这心照不宣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好像她遗漏了什么关键环节,不免定神道: “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直言无妨!” 兰瑶意有所指地看向满目犹疑之色的宁羿,点明道: “有时候,隐瞒的真相太多了,就留不住信任了,朕需要知道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皇兄,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还未等宁羿做出回答,太后便神情激动地反驳道:“哀家怎么会和你是一家人?” 太后眼底一片森寒,她冷笑着继续开口道:“你不是女皇宁姝,你究竟是谁?” 在被逼问的刹那间,兰瑶脑海中如电光火花闪过一个念头,她失声道: “所以,刚刚刺杀之事,幕后主使就是太后你,从始至终,这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试探我的身份?” 兰瑶看向隐而不发的宁羿,知晓他也猜到了这个真相,不免急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宁羿苦笑道:“母后为那两个刺客所动容时我便已有猜测,直到刚刚看到那刺客面巾下的真容时才确定。” “陛下,并非我不愿明说,只是事关重大,我怕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想着容后再议,但眼下看来,有些事,不得不明言了!” 兰瑶感觉脑袋一瞬间转不过来,心绪复杂,不免求救似的看向了也甚是为难的宁羿,想看他到底准备将此事如此收场。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被太后识破了身份还惹出来这些事情。 也对,以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哪有几个人会不怀疑她的身份。 只是如今她身处这个位置,没人敢轻易推翻这个既定事实罢了。 如今太后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却又自爆追问她真实身份,按理来说,在深宫中数十年的她不会做这种自断后路的事情,唯一的解释便是——。 她在赌! 第151章 神化的来历 兰瑶并不想告诉太后齐馨说自己是借尸还魂而来,因为她永远不会低估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若这位太后娘娘知道自己这个外人占了她女儿的身体,还忽悠着她的儿子死心塌地跟随,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如果不说真相,那又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母后,您也发现了眼前之人并非皇妹,所以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手段试探吧?”宁羿当然能够猜得出来兰瑶的为难,所以他率先开了口解围。 太后齐馨好歹也是在这宫中待了几十年,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兰瑶和宁羿之间关系处得十分融洽,就好像是已经站在了统一战线,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敌对的样子。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再隐瞒的意思,面对着自己这个正直良善的儿子诘问,她长叹一口气道: “唯有如此,哀家才能从这位行事滴水不漏的女皇陛下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但宁羿却盯着自己这位心思深沉的母后,摇头断言道:“不,母后,您之所以如此行事,为的是看清楚陛下的真心。” 话到此处,宁羿的语气也急促了许多,他神情微怒,又道: “您想知道,这位不是皇妹的女皇陛下到底是何居心,所以不惜拿自己的性命来试探!” 兰瑶眸中闪过一抹兴味,她直视着太后那双冷静清明的眸子,插嘴道: “所以,你很早就猜到了我并非真的女皇宁姝?” 太后虽然对兰瑶这个假女儿态度并不是太好,但却并不避讳这个提问,她坦然道: “知女莫若母,哀家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眼前人并非吾之女,你的脾气秉性、行事做派,都出乎意料的端正,和骄奢淫逸、性情暴虐的姝儿完全是两个极端。” “可你越是如此,哀家就越怀疑你的用意,一个标榜着改过迁善的明君圣主,却是一个十足的冒牌货,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哀家如何能视而不见?” 宁羿接上了太后激昂慷慨的话,难得不再是谋定而后动的平静面庞: “所以,母后您就冒着生命危险做出了如此冲动之举?你可曾想过一旦事发,您将会面临什么局面吗?” “哀家很清楚,可羿儿,你不是也未曾告诉母后你身怀武功,并非是因为受伤便失意颓废的废人吗?” 太后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在此刻竟赞叹道: “羿儿,我们是母子,又岂会有不相互信任的道理,可纵然如此,我们却也都因为担心彼此的安危而选择了沉默。” “羿儿,你很聪明,你猜的都是对的,哀家身为大宣的皇太后,此前无法教导自己的不孝女儿行归正途,如今明知事有蹊跷,国家社稷倾覆不过是转瞬间,又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太后面目肃然,她此刻依旧难掩神色震惊: “可哀家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和这位行事与此前大相径庭的女皇陛下关系如此默契,若哀家猜得不错,她是羿儿你的人?” “这一切,难道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你真正的皇妹,此刻又在何处?你不会——” 身为宁姝亲生母亲的太后也有些不敢再说下去,她期许地看着自己这个品行高洁的儿子,殷切地希望她不愿看到的那一幕未曾发生过。 宁羿眼神很是清冷高远,他知道兰瑶没有答话便意味着将主场交给他来决断,事到如此,他也只好选择了实话实说: “这并非是儿臣的安排,陛下也并非羿儿的人。” “儿臣的皇妹,母后您的女儿,此刻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了,但你眼前的女皇陛下,也并非是假的,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她就是宁姝无疑。” 宁羿一番话成功让活了这许多年的太后有些糊涂起来,她愕然道:“羿儿,你究竟在说什么?” “母后可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宁羿淡漠的眼眸中突然就有了几分惊异,他和声解释道: “皇妹所行这许多事,可谓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我们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阻止,是以上天惩戒、予以警示,皇妹为她的罪孽付出了代价。” “如今的陛下,身体是皇妹的,但实则却是上天所派使者,她为救我大宣数以万计的百姓而来,天人驾临,我大宣方有如今中兴之光,母后既已猜出,儿臣便也无须再瞒。” 莫名其妙被神化了的兰瑶:“……” 她怎么不知道她写的男主角还有如此胡说八道的天赋呢? 这说的,连她差点都信了! “果真如此?羿儿你莫不是在唬哀家?”太后一脸黑线地听着这解释,还是难以相信,佯怒道: “羿儿,你莫不是觉得母后老眼昏花,所以便能轻易信了这鬼神之说吧?” 宁羿并无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他肃然道:“若非如此,母后觉得,儿臣韬光养晦这许多年,会这般轻易对一个冒牌货俯首听命吗?” 宁羿心中已有决断,他躬身,郑重地开口请求道: “母后,请您相信儿臣的判断,我大宣能否摆脱岌岌可危之处境,重新走上繁荣昌盛,就看我们该如何选择了!” 太后依旧是满脸惊愕,她因为宁羿如此郑重的说辞已经信了七八分,此刻看向兰瑶的表情也变得更为复杂起来,态度倒是好了许多: “你当真是神使?那你可有证据证明?” 兰瑶心里很是汗颜,但面上却应了这称号,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正色道: “神使之名愧不敢当,在下乃天人兰瑶,临危受命来此,旨在平息暴政、结束战乱,创清平盛世。” “景王殿下所言非虚,在下这身体的确是令嫒的,但她犯下诸多罪孽,太后应该明白落得此下场乃是她咎由自取,这些时日,您之所以迟迟不敢确定我的身份,无非是你的试探我都能够应答如流。” 兰瑶最会临机应变,此刻她应付起此等场面倒也是游刃有余: “无论是你儿时对宁姝的教导之语,还是只有你们两个人才会知道的约定,就连那别无二致的字迹,我都能够做到滴水不漏,而这,皆是因为我拥有她的全部记忆。”。 “也正因如此,纵然我前后迥异的行为令所有亲近之人怀疑,却依旧没有人能够拿出证据证明我并非女皇宁姝。” 第152章 信与不信 “这……”太后迟疑着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令她措手不及,连带着身形也微微踉跄起来。 “母后!”宁羿见太后就要站不稳,连忙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带着她微微站定,急声唤道:“母后,您还好吗?” “哀家…哀家没事。”太后摇了摇头,看起来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个匪夷所思的解释。 兰瑶见状,当即便扶着满目震惊的太后坐下,待她微微平复情绪后才又道: “信与不信,都是太后的自由,不过您身为一国太后,心中自然也清楚,如今的大宣,已然是如雨中浮萍岌岌可危。” “宁姝在位时暴政横行,以致如今的大宣内忧外困、民不聊生,太后您若是想要力挽狂澜,便该相信我一次。” “当然,就算您不愿意轻易相信我这个陌生人,景王宁羿的选择,您总该相信的吧?” 太后纵然在这深宫中看透了人心,但此刻听着兰瑶的保证,她却无法判断真伪,在剧烈的冲击之下,她忍不住又一次因为想要确信而发出了追问: “羿儿,你告诉母后,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你真的愿意相信这个来历不明却占了姝儿身子的这个人吗?” 在太后犹豫的当口,宁羿却是苍凉一笑,颇有些怅惘地开口回答道: “是,母后,儿臣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她。” 似乎是为了将一切说得更加清楚明白,隐忍多年的宁羿又爆出了一个惊天消息: “母后,你我都知道,皇妹罪行累累,她所行之事,是当下地狱的,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纵然她是您的骨肉,我的皇妹,可她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她因您的规劝而将您囚禁坤宁宫,又因嫉妒您对我的关爱而迫使我们母子分离,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母后您可知,当年若非她为算计可登大位的皇兄,给我亲手递过来的茶水中下了药,令我眩晕坠马,我又怎么会摔伤双腿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太后闻言脸色巨变,她瞳孔猛地一缩,愕然道:“所以,当年秋猎坠马案母后主使是姝儿?” 话到此处,宁羿眼眶已经泛红,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强忍着才没让自己情绪失控,但即便如此,这话里却也已是字字泣血: “是,宁姝她念着兄妹之情留了我一条性命,可她为了确保我不会成为她登上皇位的阻碍,又给我下了迟暮之毒。” “此毒每每发作,都会令我痛不欲生。母后,您知道吗,中此毒者全身会加速衰老,活不过三十岁,最后形容枯槁而死。” “可笑的是,即便是生不如死,我也必须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有过这个妹妹!” “天啊!她竟然——”太后齐馨惊呼道,听到这个消息的她不由得哀恸至极,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中。 她从未见过宁羿这样脆弱的模样,一直以来,她心中那个文武双全、风姿俊雅的儿子,都是成熟稳重、雅正端方的模样,但直到此刻感受到他外露的情绪,她这个做母亲的才知道—— 他的心里有多苦。 他经历的背叛和折磨,又有多深。 可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宁愿一个人扛起所有,默默咽下苦痛,为了肩上的责任拼尽全力活下去…… 就算是贵为太后,在这朝堂后宫叱咤风云几十年,此刻齐馨也忍不住涕泪纵横起来,她微微俯下身,抱住了自己的孩子,轻声细语地安慰道: “羿儿,是母后不好,母后竟不知,你还承受了这些。” “母后错了,母后不该什么都不知道就自以为是地要求你原谅,也不该让你一个人在这波谲云诡之地撑起一切,羿儿,你还有我,还有母后在呢!” 宁羿心中愤恨终于有了可以宣泄之机,饶是他心性再坚韧,此刻在唯一可以示弱的母亲面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们是宁姝的亲人,却也是这大宣的太后和王爷,她活着的时候我们没能阻止她犯下罪孽,为大宣扫清去浊,还百姓海清河晏。” “如今太祖打下的基业不过三世便要转瞬倾覆,万千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幸有上天垂怜降下神使,我们才有机会拨乱反正、重塑朝纲,难道还要因为所谓的怀疑而无动于衷吗?” 自从因腿伤再也站不起来之后,宁羿大多时候都是冷静默然的,如今他情至深处,为同样泣泪的太后拂去泪水后,他伸出手,带着满心期许道: “母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您愿意和我站在一起为大宣而战斗吗?” 齐馨身为母亲,自然愿意和宁羿一道,她并没有犹豫便握住了他的手,道: “自然,但——” 齐馨终究是深宫中的人,她依旧无法放下心中芥蒂,将目光看向了神态与自己女儿完全迥异的兰瑶,言辞忽然冷冽起来,隐隐透着威严肃穆,又道: “但,神使既然为拯救天下苍生而来,一心秉承公义,为何与那修罗鬼王凤烬甚是亲密、纠缠不休?” “神使可知君后凤烬为人阴毒狠辣,性子很是阴枭多变,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儿,他筹谋多年所求的,应该也不只是一个区区的凤后之位吧?” 齐馨不愧是一国太后,朝堂局势看得清清楚楚,兰瑶被说得神情一滞,倒是不由得心虚起来。 果然,她的行为并非都能得到认同,毕竟凤烬的名声可真是不太好听…… 兰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需要解释,所以便也没有犹豫太久,她很快以笃定的口吻道: “可我以为,君后凤烬所行诸事不过是为了复仇而已,眼下我与景王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此间大局,更何况,如今对朕这个位置最虎视眈眈的莫过于丞相齐聿明,他想做什么,太后应该也一清二楚吧。” “所以,我需要凤烬,大宣也需要,我既然敢用他,便有信心可以驾驭他,这些天我都做了什么,太后应该也很清楚,所以您也该对我有点信心才是。” 兰瑶在太后面前表现得很是气定神闲,就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又继续道: “其实,我不需要太后您做些什么,您信还是不信我的说辞也都没关系,我只有一个条件,只要您不和野心勃勃的齐聿明站在一起助他颠覆这个国家便好。”。 “作为回报,我可以替景王宁羿解开迟暮之毒,治好他的双腿,助他重新站起来,如何?” 第153章 真的是救星 “你当真有办法为羿儿解毒,让他重新站起来吗?”太后又惊又喜,眸中瞬间也有了几分光亮,“若你能够做到,哀家便答应你的条件。” 很明显,兰瑶最后开出的条件更让太后心动,今日真相她能够冷静地听完已经实属不易,事关她最在乎之人的安危,她又如何能不动容? 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她所图的,也不过是唯一的儿子还能平安。 这国家大局,以她之力难以撼动,她只要选对便好…… “是。”兰瑶坚定不移地开口承诺道:“一个月之后,太后您自会看到景王殿下恢复如初。” 这本就是拿来和宁羿做交易的手段,如今倒是当着宁羿的面又用了一遍,还真是—— 不过兰瑶为了解决眼下危局倒也懒得想太多了,她凝视着太后,以极为慎重的口吻道: “但山雨欲来风满楼,纵使眼前风平浪静,实则因我的到来许多矛盾正在激化中,齐家尾大不掉,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整个大宣已然暗流涌动,用不了多久,您和景王就会被推向风口浪尖。” “我们都身在局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希望太后您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太后已经欣然同意,兰瑶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转头便道: “为表诚意,今日太后您用来试探朕的人,朕可以假死之名放过他们,但他们在今夜知道的秘密,您能保证能守口如瓶吗?” 兰瑶能够看得出来太后并非无情无义之人,那两位意图行刺她的刺客定然也是对太后极为忠心。 因为就在刚刚,她差点杀了那两个刺客时,感觉到了太后情绪有些不对劲,只是她没往深处多想,却没料到,其间缘由竟是如此。 “神使果然是聪慧之人!”面对着一眼就看穿了她心思的兰瑶,太后也不由得赞叹起来。 “今天的戏,皆是哀家一手自导自演的,他们是先帝留给哀家的暗卫,这些年来一直对哀家忠心不二,哀家会让他们保守秘密的。” 话到此处,太后也不免有些生疑,看向自己儿子,问道:“但羿儿,你为何会知道他们的身份,难道你见过他们二人?可是这不应该啊!” 宁羿也没想到自家母后突然拆他的台,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微愣了片刻才道: “对母后的事情,儿臣总是多几分关注的,此前儿臣的确看到过这二人出入宫中,便多加留意了些。” 太后点头,心中也有了几分思量,了然道:“原来如此,我儿已然成长到如此地步,母后心中甚慰。” 另一边看热闹的兰瑶则是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笔下这个男主角可是一手建立了千机阁,这天下间的消息,上到朝堂纷争、皇宫秘辛,下到江湖诸事、市井八卦,他也可以算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身为千机阁阁主的穆清,若是连她母后的身边人都不知道,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事情终于了了,一想到日后不用再向这位不好惹的太后娘娘装模作样示好,兰瑶倒是觉得有些轻松了。 虽然她干的就是这活儿,不过能少一事便少一事,也挺好。 正事终于告一段落,兰瑶抬头看向外面,发现已快正午,便交代太医悉心诊治太后的伤,和宁羿暂时到外面等着了。 凉亭之中,茶香袅袅。 周遭无人,兰瑶摩挲着那白玉茶盏,轻声一笑道:“宁羿,刚刚若不是你灵机应变给我找了个借口,此事怕是难收场了。” “多谢了!” 经过这些天诸多事情,宁羿已经充分了解兰瑶的性子,倒也没有什么拘束的意思,回道:“本是我分内之事,而且我很清楚陛下心中顾虑,所以才会如此言明。” 兰瑶忙不迭地点点头:“我毕竟和宁姝不一样,而且若要救亡图存,我也不能和她一样。” “如今天下人怕都对我这个性情大变,又号称要改过迁善的女皇陛下心存疑虑,此番能和太后说清楚,以后行事倒也方便许多,不必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了。” “毕竟,太后和齐聿明是兄妹,若因为这怀疑被其挑拨离间以致于酿成大祸,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今日之事能够顺利解决便已是万幸。”宁羿轻轻笑道,他注视着兰瑶,目光如炬,“而且,和母后的解释,我并无非虚言。” “嗯?”这些轮到兰瑶疑惑了,她竟有些看不透眼前之人了,不免歪着头问道:“此话何意?” 宁羿一双黑瞳,漆漆望入她的眼眸,神情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欢喜,温文尔雅地笑道: “因为你和卿璃的到来,对身在漫漫长夜中的我而言,犹如最耀眼的星辰。” “不管你们来自哪个世界,于孤立无援在黑夜中苦苦前行的我而言,都是上天派来的救星。你们本就是如神之使者一般的存在,若非如此,只不过短短数日,为何你们二人便让这已经走向穷途末路的大宣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呢?” 兰瑶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那一刻,看着这位景王殿下俊美天成的脸,她连带着心跳都漏了一拍,心中很是欢喜。 果然,以真心换真心,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他们之间的缘分起于利益交换,但现在,他们是真正可以并肩而行的同志了! “殿下谬赞了!”兰瑶连忙摆了摆手,不敢领这个虚名,她也很诚恳地再次开口道: “我们相遇是缘分使然,我们成为同道中人是命中注定,我和卿璃并非神仙,不过是有幸在这茫茫世界中和你有了交集。” “我们的确来自一个更先进的世界,但这不代表着我们就要高人一等,说到底,我们不过是比你们知道的东西多些罢了!” “倒是殿下莫要觉得我们思想太过超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该有的样子便好。” “陛下莫要妄自菲薄。”宁羿骨子里是个极为正直善良的人,他眸中露出欢愉,由衷地开口道道: “相反,我觉得,陛下和卿璃身上有着不同于这里任何一人的惊世之才,若能结合实际用于我大宣,不仅可挽救如今这个国家危亡之命运,而且还能开创一代盛世!” 兰瑶心中激情被这番话成功点燃,她忍不住骨子里的热血沸腾,便也懒得说那些自谦之语了,目光灼灼,狂傲至极地回道:。 “我希望会有那么一天,我也相信我能做到!” 第154章 刀人的冲动 兰瑶的确有一番雄心壮志,所以才会在这步步惊心、危机重重的位置上坚持,享受在此间博弈的快感。 虽然她依旧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来到自己笔下的世界,但能够真真切切地活着,她已然十分满足。 和宁羿粗浅交谈过后,兰瑶正准备去天牢处理那两位刺客的事情,一抬眸便瞧见远远的两道身影向着他们而来。 一道慵懒不羁,一道淡雅如菊,走在一起,两相辉映,倒是显得很般配。 兰瑶看着这画面,心中又有了几分心虚。 原本他们之间的牵绊因为自己的到来弱化了不少,这想想还真是有些…… 宁羿也抬眼望去,在看到熟悉的人时面上涌现出几多笑意,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很快起身致意道: “明慧郡主。” “嗯,景王殿下也在啊!”进宫为温如雪诊治的叶卿璃一听到这里的消息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她并没有过多关注宁羿的表情变化,反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神色不动的兰瑶,关切道: “听说刺客是冲着陛下你来的,陛下你真的没事吧?” “朕没事,不用担心。”兰瑶连连摆手,而后又向着紧随其后的淡雅公子微微点头示意道:“温如玉,你也来了?” 存在感并没有多强的温如玉点点头,淡然开口解释道:“听闻刺客今日闯入坤宁宫,臣君便想来看看陛下是否安好。” 温如玉并不掩藏自己的心意,从天子骄子到国破家亡,他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苦难和背叛。 如今重活一遭,他看待诸事都已然能够平淡如水,唯独面对兰瑶这个将他从万劫地狱拉出来的女皇陛下,他无法做到漠然待之。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才没有管自己行为是否妥当,便急急地随着明慧郡主到了这坤宁宫。 “陛下可问出来幕后主使了,要不要我出手审审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叶卿璃自告奋勇地开口,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眸子里却有着想要刀人的浓浓杀意。 “问,当然没问出来,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兰瑶看叶卿璃这模样,心知对方甚是在乎自己,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她家女主这虽然不喜欢干活儿,但若是出手,那定然是没有问不出来的东西。 可惜此番她见识不了了,不过—— “正好朕忙得腾不出手来,那不如卿璃你便辛苦跑一趟了?” 思及此,灵机一动的兰瑶见叶卿璃这般积极主动,又附耳过去低语了几句: “卿璃,刺客是太后的人,我们已经达成了交易,我这边想拜托你用些假死的药让他们顺理成章从天牢脱身,此事需要极为隐秘,我唯一能够信任的就只有卿璃你了,卿璃你可愿帮我啊?” 原本还准备大杀四方的叶卿璃听得这交代,表情瞬间变得哭笑不得起来,末了她也只好摇了摇头,道:。 “好吧,那就如陛下所愿!” 第155章 难能可贵 待到太后这里的情况已经完全可控后,为了让宁羿和卿璃培养感情,兰瑶直接建议二人一起去了天牢。 在坤宁宫忙活了一上午,临到正午时分,兰瑶才回了乾元殿,一同跟过来的还有可堪大用的温如玉。 午膳已经准备好,兰瑶虽不贪口腹之欲,早就吩咐要厉行节约,自然也就让御膳房只做了几个家常菜,一改此前铺张浪费之风。 “不知陛下唤臣君前来有何事?”温如玉还是有些拘谨,他站在桌案前,微微抬眸看向兰瑶。 屋内的侍从兰瑶已经屏退,如今见温如玉还在这里站着,连忙招呼道:“你站着干什么,坐啊!” 温如玉面对兰瑶隔着身份差距,自然也就没办法太随意,又道:“这怕是不太好——”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兰瑶便将这端着的公子哥一把拽了下来,笑道: “我们之间还这么客气干嘛啊!温如玉,我可不是要你做我的才人,如今我最大的秘密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便是我可以信任的同伴,别那么见外嘛!” “好……好吧。”温如玉还是有些局促,毕竟这张脸还是宁姝时,他所遭受的屈辱实在是难以轻易忘记。 “坐下来一起吃吧,虽然不是什么山珍美味,但有个差不多就行了,而且吃完饭才有力气干大事啊!” 兰瑶将热气腾腾的拉面往俊美的公子面前推了推,又热络地开口道:“你尝尝这个拉面味道很正宗的,御膳房的厨子果然不一般。” 温如玉终于坐了下来,他那张好看的面容上也微微浮现出几分不自在,眸中露出微微惊异之色。 堂堂一国女皇陛下,竟然会对这些民间吃食感兴趣,她果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随意轻贱百姓的女暴君了…… 只是,这种安静祥和的氛围,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过了? 这一年来,他临危受命,从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到节节败退的亡国之君,他虽已竭尽全力,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臣民饱受战火侵扰,甚至到了最后,他都没能以死报国反而沦为了敌人卑贱的奴隶。 可他还记得,都城城破之日,他重病缠身的父皇在床榻前拉着他的手,最后教诲道: “是父皇…父皇没能守住我东辰百年基业,是父皇年轻时犯下的业障受到了报应,玉儿,不怪你…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玉儿,你走吧,带着雪儿走吧,记得,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跪倒在床前,握住了袖中用来自尽的短刃,泪如雨下,却只能回了一句:“好。” 再然后,一身戎装、满身鲜血的他抱着自己年幼的妹妹,决绝地离开了大殿,任由身后大火纷飞,将至亲至爱之人埋葬。 言犹在耳,温如玉微微垂首,心头忽然间涌起了漫天遍地的忧伤。 他做了逃兵,成为了阶下囚,无数次他都想一死了之,可他却忘不掉那最后的嘱托和承诺,就这样忍下了所有痛苦和绝望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直到遇到她,遇到那个将自己拉出苦海的那个她…… “好些天没见了,听说现在整个盛京城都知道我这位女皇陛下蒙天神教化,如今要改过迁善做个好皇帝了,温如玉,我果然没看错你啊!” 在温如玉陷入过往的迷惘之时,兰瑶却是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我真的做得好吗?” 温如玉被兰瑶的赞美从梦魇一般的回忆中拉了出来,却微微失神了片刻,喃喃道。 直到兰瑶目光扫了过来,他才如梦初醒,恢复了该有的泰然自若,温文尔雅地回答道: “陛下谬赞,不过是些许小事,没让陛下您失望便好!” “更何况,若无陛下费心竭力所做的那些利国利民之事,我也难在其上妙笔生花,做出微微功绩。” 兰瑶回京的途中路过之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她这个女皇陛下的事迹,虽然因为过去宁姝所做的那些破事而毁誉参半,但总体来说,在温如玉的一手经营下,如今她大刀阔斧的改革是要热度有热度,要流量有流量,完完全全的正当红。 如此造势之下,她乘风而上,应该能够彻底扭转她的女暴君形象…… “你做的就是很好啊!”兰瑶看出了温如玉情绪的不对劲,但她并没有多问,反而悠悠一笑,继续给予肯定道: “过往诸事不论,我去雪州的这些时日,你完美地推动了盛京城的舆论发展,为我造势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啊!”兰瑶大概猜了猜温如玉情绪低落的原因,转而换到了另外的话题:“对了,今日朝堂我宣布厉行法治、重修法典之事,你可否听说?” “嗯,此事所带来的轰动效应不过两个时辰便传遍了宫中。”温如玉谈及此事眸子也亮了亮,真心称赞道:“陛下远见和魄力,天下也难有匹敌者!” “我也只是觉得祸不及家人罢了。”兰瑶神情并无太多波澜,但心中却很是高兴,追问道:“这么说,温如玉,你是认可我的做法的?” “自然。”温如玉点头,坦言道:“君王以仁孝治国,本就该有容人之心。” “灭族之祸,落在被累及牵连的无辜者头上,便是莫大的冤屈,至少就我个人而言,陛下取缔严刑峻法、提倡教化之创举,是为大宣万民计,并非冲动之行为。” 温如玉谈及此事,可谓深有体会,他微微思量后长叹一声道: “祸不及家人之理,其实所有的当权者都明白,但对于他们而言,斩草除根还是来得更万无一失。” “所以,没有人愿意去违背祖宗礼法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因此陛下所为也就难能可贵了。” “推己及人,就算是我,此情此景下,都不会如陛下这般雷厉风行。” “被你这么夸我倒是不太好意思了,其实,这只是思想观念的差异,你能理解并支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兰瑶摆摆手,也不因此飘飘然,爽朗笑道:。 “只是在我来的那个世界,主倡人人平等,早就没有连坐灭族之令罢了!” 第156章 选择创造和守护 “虽说如此,但在这个世界,陛下能厉行法治、推动变革已然实属不易。”温如玉诚恳地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不可多得的欣赏。 兰瑶似笑非笑地望着对她大加赞赏的温如玉,悠然笑道:“既如此,那温公子可愿尽上一分心力?” “我?”温如玉神色隐隐有些波动,似乎不敢相信这是兰瑶的提议,迟疑道:“此等重任,以我的身份参与其中,怕是不妥。” “非也!只要你愿意,身份便不会是问题,但关键是,你要先过了你心里那一关,因为这毕竟是在为大宣做事。” 兰瑶就怕对方又妄自菲薄起来,不免揉了揉生疼的眉角,长叹一声道: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可我这个走马上任的女暴君却是左支右绌、难以为继,这不,如今的金銮殿上还有一群誓死抗争的老臣在跪着呢!” “是因为雪州公考之事?”温如玉也听说了兰瑶这足以轰动整个大宣的创新之举,少时便已治国理政的他很清楚这样选拔人才的方式将会受到来自于贵族门阀最强烈的反对。 “是啊,接下来这将是一场硬仗。”兰瑶蓦然一沉,冷笑着地开口道:“他们这边罢工罢得厉害,便是算准了我这个女皇陛下看似风光无量,实则离了干活儿的他们就是个摆设。” “可破旧迎新、革除弊习要是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和魄力,到最后只会不了了之。”兰瑶凝视着顾虑太多的温如玉,满眼期许道: “所以,我需要温如玉你的帮助,至少在司法改革这一块,我需要你统领大局。” 兰瑶发出了邀请后,又诚恳地分析了当下的利弊得失:“这些日子我需要处理的东西太多了,齐聿明一党步步紧逼,在朝堂上和我形成对垒之势,在背地里也不知道又在筹谋着什么,如今我这般兴师动众的改革,动了世家贵族的奶酪,接下来只会面对更加猛烈的反击。” 兰瑶说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吃了一半的饭顿时间觉得难以下咽起来,“这想想,还是愁人啊!” “宁鸣而亡,不默而生,陛下志向远大,如玉望其项背。”温如玉毕竟是做过太子的,国事繁杂,他又岂会不知其中艰辛,不由得劝慰道: “只是,陛下莫要太过忧思,有些事急不得,陛下若有需要,如玉愿竭尽全力。” 温如玉不过才二十二岁,便已然经历了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的苦痛,他隐忍苟活至今,自然不会再在乎什么名声,很明显已经被兰瑶说动,又道: “只是我曾经的身份在大宣实在是尴尬,纵然陛下信任,我已然不在乎所谓旁人评价、名声好坏,但此事还是莫要放到明面上为好。” 温如玉微微颔首,向着兰瑶行礼,真切地开口道:“承蒙陛下不弃,如玉和妹妹的性命才得以保全,如玉愿为幕后之臣,助陛下一扫积弊、得偿所愿。” “好!”兰瑶总算是展露了几分笑容,她激动地起身,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可堪大任的人才。” 温如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谦道:“能帮上陛下的忙,是如玉的荣幸。” “哦,对了,还有一事,我想我要如实告诉你。”兰瑶忽而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详细开口解释道: “蓝城、邺城、阳城,昔日东辰三城我已经让给了晟国。其实,和谈之事,当初是宁姝和晟国已经定下的约定。” “她的本意是先灭东辰、再诛南晟,进而一统天下,当初两国之间订立的所谓盟约,不过是为了用连横之策先解决实力较弱的东辰罢了。” “如今她已不在,战乱刚止,我无法毁掉和谈的机会,所以这三座城池的归属我也只能相让。” 兰瑶不想因为此事和温如玉心存芥蒂,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了将话说个清楚明白: “温如玉,我知你曾为东辰太子,经历过国破家亡的痛苦,但眼下局势如此,我无法为你一人让天下百姓重新陷入战乱之苦,也给不了你复国之机。” “你身负国仇家恨,为了亲人却依旧能够坚持到现在,我很敬佩你的心性和品格,我们之间虽始于交易,但你已然选择留下,便不会止步于交易。” “或许为我效力在外人看来是不忠不义之举,但前尘过往,也不只有仇恨,与其以一人之力进行渺茫复国,不如换个身份为自己重活一遭。” “而且,我知道你并非贪图权力荣华之人,你昔日心中所求,或许换一种方式也可以实现。” “你可明白?” 兰瑶的话很有感染力和说服力,温如玉听着如此坦诚之言,情绪牵动,一时间竟忍不住潸然泪下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承受万般折磨,凄惨走完这失败的一生,可冥冥中到来的人,却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他不是没想过复仇,可这本就是同样遭受过灭门之祸的凤烬以复仇为开始的杀戮,继续纠缠下去,哪里还能分的清楚谁对谁错呢? 更何况,他已沦落至此,就算是有心却也无力,说到底,东辰已灭,他也该放下不切实的幻想,考虑一下他还能拥有的未来了。 既然选择活着,便不该辜负她给他的机会。 兰瑶见温如玉不说话,虽然知晓他是深明大义之人,却也难保他不会陷入执念之中,便又劝道: “或许以我的立场劝你放下惨痛的过去很不应当,但正如我曾对凤烬说过的那样——” “在这场复仇之中,早已经没有胜利之人,仇恨除了会让你们彼此变得更痛苦外,根本解决不了什么。” “有道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温如玉,你要为自己而活,莫要被执念冲昏头脑变成怪物。” 兰瑶目光灼灼,以铿锵有力的话继续道: “因为,你还有未来,对抗痛苦和仇恨的唯一方法,唯有创造和守护!” 温如玉终于不再是那副看淡一切的少年老成模样,他蓦然抬头,神色中透着隐隐的震撼。 那些话在他心中激烈地翻覆着,如山呼海啸般冲散了所有痛苦造就的阴霾,令他豁然开朗。 是啊,他还活着,还有希望和未来。 与其挣扎在过往的泥潭中自怨自艾,不如选择创造和守护。。 他活着,便该活得有意义和价值…… 第157章 她有一个好秘书 温如玉起身,郑重地对着兰瑶行了一礼,心悦诚服道: “我懂了,谢陛下开导。” “好说好说。”兰瑶眼睛微微一亮,笑眯眯地开口道: “你明白就好,那接下来,我们也该干点正事了!” 温如玉刚刚调整好心情,抬眸望去,只觉得兰瑶眼神炙热得很,那跃跃欲试的劲头,看得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他都有点心慌。 这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嗯……陛下似乎正等着他…… “快吃啊,温如玉你莫不是嫌弃我这饭菜不入流?” 兰瑶刚刚吃饭那叫一个迅速,这会一碗面已经下了肚,吃饱后她微微支起手肘,歪头瞧着有些无措的贵公子,这眼神中催促意味更明显起来。 “没有没有,陛下盛情,如玉很是喜欢。”温如玉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很快拿起筷子吃面,脸上少了许多的局促,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为何陛下要用如此炙热的眼神盯着她,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用意吗? 而且,他为什么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就在温如玉觉得忐忑不安之时,兰瑶却是一转头推开了半遮的屏风,大咧咧地坐在书案旁,笑吟吟地指了指早就派人送过来的两箱书箧,眉眼之中尽是狡黠,道: “温如玉,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我就相信你能行的,这大宣的律法条分缕析太过繁杂,我看得实在头大,不如今天你好好阅览后先初步拟定一下新法典的大纲,时间紧急,我可是很看好你哦~” 还在吃饭的温如玉愕然回头,看着那一尺多高的书卷,总算知道他心里这股不好的预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被深深折服的温如玉看着兰瑶,一时间钦佩之意油然而生,顿觉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陛下如此夙兴夜寐、勤勉政事,竟然早就准备好律法书卷了,是他该学习的典范。 嗯,陛下,果然是天选之子! 天选打工人兰瑶根本不知道对方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她见温如玉这微微愣神的模样,以为他被自己这疯狂阵仗吓到了,连忙又道: “哎呀呀,温如玉,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可能我还不了解的工作效率,所以任务给得繁重了些,你尽力而为就好。” “时间也没那么着急的,你且慢慢看着,我先把这些积压的奏折批一批,稍候我们再深入探讨嘛!” 兰瑶直接投入工作状态,倒是温如玉听着这番解释的话,心中颇为受宠若惊。 陛下这是在关心他? 他这一路走来死都不惧,处理政务之事,又有什么难的? 数月前与北宣应战时,他一个人处理东辰上下诸事,每日不过睡两三个时辰,到底也是撑了过来。 如今这些陛下将这些事交给他,便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如何能让她失望? 温如玉用完午膳后收了筷子,显然思虑过后已经成竹在胸,温润有礼地笑道: “这些不多,政务诸事,我甚为熟悉,这些算不得什么。” “陛下且等着看吧!” 兰瑶一听这话,当即便乐了,眉开眼笑道:“好好好,我且准备等着看呢,有了你的加入,那必定是如虎添翼!” 温如玉算起来应是比兰瑶还要熟悉朝政之事,这吃完饭又收拾停当之后便投入到了紧张有序的工作中。 倒是兰瑶瞧着他熟稔的工作状态,心中很是窃喜。 看来,她可是找了个很有能力的秘书呢! …… 兰瑶一心扑在工作上,忙起来便是连饭都顾不上了,幸而温如玉经验丰富,他们这商量起来可谓是一拍即合、默契非常,这一转眼,便已至深夜。 灯火映照中,兰瑶终于将这一堆奏折处理得差不多了,她望着外面的天色,打了个哈欠,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道: “温如玉,今天多谢你的意见了,忙活到现在,总算是把这厚厚的一摞奏折批完了,要不,我们吃个夜宵便散伙,虽然工作的确重要,但也没到整宿整宿的熬夜的地步。” “陛下所言有理,还是身体为重。”温如玉拿起还剩下的两本律法书卷,合上自己整合的要点,脸上并无疲惫之色,反而有着许久未见的轻快,温和地笑道: “那陛下,这些书籍不知可否派人送长乐宫一份,我已经粗略了解了这些法条,明日大概就能给您一份初步的方案,其后便可结合刑部、大理寺包括刑部拟订的章程进一步完善,应该能修订出陛下满意的元法典。” 眼看着自己这秘书如此能干,兰瑶当真是乐得自在,大手一挥道:“如此甚好,温如玉,你果然是栋梁之材啊!” “如玉当不起陛下如此盛赞,不过是做些擅长的事情罢了。”温如玉有些落寞地笑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又不自信地喃喃道:“我若是能力非凡,又怎会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 “哎呀,你怎么又开始妄自菲薄起来了,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啊,我说你行你就行!” 兰瑶露出开朗明快的笑容,犹如天边红日,耀眼炙热,她又道:“更何况,有些事并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扭转,至少在那个时候,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啊!这不是你的错,也不该是你的终点,所以别想太多。” 兰瑶总能适实将温如玉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对于经历过国破家亡最易患得患失的他而言,兰瑶的话带着力量和温暖,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嗯,我会调整好心态的。”温如玉心中感念,态度自然也就更温柔了些,只是在抬眸看向兰瑶时,他的神情中还是隐隐透着几分不自然。 “那我这就叫人送些吃的过来,你喜欢吃什么啊?”兰瑶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饥肠辘辘,很快又问道。 “并无偏爱,都可。”温如玉作储君时,早已经在各方教导潜移默化中成为了知礼守义的君子,口腹之欲倒也真的不甚在乎。 “那就叫人随便做吧,反正我也都行。”兰瑶很是随性地点了点头,她正准备唤人前来,忽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迫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不好了,君后他,君后他情况似乎很不妙,您快过去看看吧——” 第158章 潜移默化的感情 “什么?”兰瑶霍然起身,下意识地掠至门前,追问过来的时莺道: “出了什么事,难道又有刺客?” “没有刺客。”时莺神情显然很是为难,见温如玉还在此处,不免压低了声音道: “君后身子很不舒服,御医那边也说情况不太好,所以请您快些过去。” 兰瑶下意识的担忧随着此刻听到这话瞬间少了许多,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七八分,不免回望了一眼同样起身的温如玉,面露迟疑。 “陛下赶快去吧,君后既然遣人来此,应是希望陛下尽快前往的。” “也是,你能理解就好。”明知道凤烬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兰瑶还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又交代道: “那个啥,温如玉,那朕先去看看君后情况,你带着该带的东西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及时沟通。” “至于夜宵什么的,时莺,你吩咐御膳房为温公子准备哈!” 温如玉含笑相送道:“有劳陛下费心了。” 兰瑶虽然猜到了凤烬的心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着急起来连自己的晚饭都忘了一干二净,匆匆忙忙地带着是侍从向着坤仪宫的方向而去了。 身后,温如玉负手而立,他看着兰瑶在皎洁的月光下向那人奔跑而去的背影,神情也禁不住变得落寞起来。 那一刻,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兰瑶去坤仪宫的这半刻钟把好坏情况都想了个遍,但不知为何,能猜到对方可能只是想故意叫自己的她心中还是止不住的紧张,情绪也被牵动得有些反常。 也就是站在坤仪宫门前的那一瞬间,兰瑶摸着自己汹涌澎湃的心口,才明白—— 不过短短数日,她已经无比在乎那个人了…… “参见陛下!” 侍从恭迎之声接连响起,寝殿的门很快被打开,急轰轰而来的兰瑶却站在了原地,忍不住愣神起来。 “陛下请,君后已经在等您了。”屋内一直守在此处的沈星河起身相迎道。 突然间有些不太敢面对的兰瑶直接盯着沈星河便开启了一键三连问: “君后还好吗?他没事吧?他这么急着叫朕过来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微微有些惊愕的沈星河做出相迎的手势,恭谨有礼地回答道: “陛下您亲自去看看吧。” 说完之后沈星河便推门而出,兰瑶听着这话,心中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笃信。 殿中再无旁人,药香味很是浓郁,为了求证的兰瑶下定决心走了进入,行至屏风之后的床榻前,开口道: “君后,你,还好吗?” 厚重的帘幕后伸出一只摇摇欲坠的手,紧接着虚弱的声音便响起: “本君不好,很难受,陛下——” 这话还没说完,本就是为探查情况而来的兰瑶心里一紧张,便把床帘全部拨开了去,拉住了那只伸出的手,紧张兮兮地开口道: “凤烬,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本来就有猜疑的兰瑶却还是因为关心则乱着了对方的道,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直接被那只手拉到了床上。 那张放大的俊颜近在咫尺,兰瑶一个猝不及防便扑在了只着里衣整个上半身都露着的凤烬怀里,顿然间心跳如擂。 “你骗我?!”兰瑶咬了咬牙,很是恼怒地开口道。 凤烬则是一副任由兰瑶上下其手的表情,顶着一张邪魅狷狂的脸可怜巴巴地回答道: “陛下明知道臣君生病了,却还是一整日都不来看臣君,臣君思念陛下得紧,所以不得已便用了这样的法子。” “不得以?”兰瑶瞪着一脸无辜的某人,气冲冲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她抑制着想要将某个大尾巴狼打一顿的冲动,叫道:“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凤烬微微坐起身,看着兰瑶张牙舞爪的这一面,不免微支着手肘,笑容清浅地回答道:“是啊,本君的确是故意的。” 兰瑶这下气得更狠了,她盯着那非要没事找事的凤烬,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凤烬,你闲的没事别来消遣我,我都快忙死了,一听到你这消息便赶了过来,连饭都没吃,结果你竟然耍我!” 凤烬却是笑容晏晏地打了个响指,指了指不远处桌案上四菜一汤道:“本君为陛下准备好了啊!” 兰瑶这才放松心神,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不复宫中珍馐美食,全是这些日子她选的平常菜品。 他倒是用心了,可…… 也就是在那一刻,兰瑶突然意识到——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心思全都扑在了不知是否安好的凤烬身上,所以才会什么都没有觉察到。 他的安危,对自己影响竟然这般大吗? “凤烬,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兰瑶低叹了一声,很是无奈地开口道。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低迷起来。 凤烬见兰瑶站在那里不为所动,脸色很是不好看,明知道自己行事不妥的他用一双丹凤眼眼尾低垂睨着她,幽幽地开口道: “那陛下便不该和温如玉走的那般近的!” “嗯?你在意的是这个?” 兰瑶猛然间一抬头,对上凤烬那双阴郁的眸子,在那深邃炙热的目光下,她刚刚的满腔怒火突然间被一扫而空,整个人突然间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是啊,她让知晓了自己身份的温如玉为自己做事理所应当,但对于凤烬而言,他和温如玉是仇人。 即便他已经因为自己不再对温如玉出手,却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是她心太大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本君当然在意这个,你们二人从午后至深夜一直都在乾元殿中,难道本君还不能多想吗?” 凤烬忽而凑前了几分,那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梢,表情很是微妙。 意识到对方在吃醋的兰瑶微微一窘,下意识分辨道: “凤烬,我们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今日我在朝堂之上宣布要重修法典,因为那一帮子大臣都在搞罢工直谏那一套,我无人可用,所以便让他先按照我的意思拟订法条大纲,时间难免久了一点。” 兰瑶说了一大堆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向对方解释,虽然单身狗许多年了,但她也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对凤烬潜移默化产生的感情。 她,真的沦陷了!! 凤烬微微一撇嘴,但脸色明显好看了数分,十分傲娇地回答道:“可此事本君也能做啊,陛下当真是非他不可吗?” 第159章 我只是我自己 “是,非他不可。”兰瑶抬头,不惧对方丝毫,毋庸置疑道。 凤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隐隐看去,那双素来令人不透的眸子中隐隐漫过几分触目惊心的怒意。 他的眼神忽然间变得沉郁起来,冷冷的、空洞的,带着跨过岁月而来的的怅惘和失落,诸多情绪蔓延而来,到最后却只化为两个字: “为何?” 在感觉到对方情绪地那一刻,兰瑶眼里的笑意慢慢凉了下来,她看着妖娆邪魅的人,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凤烬,这件事要是惹你不高兴了,我向你道歉,即便是事关温如玉,此事我也想自己做主,请君后以后不要将你的喜恶加注在我头上。” “我希望我们是同伴,而不是君臣,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 “就算如此,为何你不能为本君妥协一次,温如玉,他是本君的底线。”凤烬深沉的眼眸中冷意点点,深不见底,他难得长叹一声,神情颇为难过。 她,终究还是不愿为自己后退一步。 他在她心里地分量,也不过尔尔罢了! “我并没有要求你们化敌为友,温如玉是个可用之才,所以我便用了,仅此而已。” 兰瑶直视着凤烬的眼睛,目光中藏着不可一见的邪傲和张狂,声音却不容置喙分毫: “凤烬,你若真的在乎我,就要尊重我的任何选择,当然,你可以表达你的意见,但是否采用由我来决定。” “不论我们的关系是同伴,还是以后更进一步,你都要明白,我不是你的附庸,也不会臣服你的意志,在这里,我只是我自己!” 兰瑶突如其来的宣言,令微微侧身半支着手肘的凤烬猛地一滞。 那一刻,他看着眼前足够惊才艳艳的女子,若有所思地眨了眨那双晦暗莫测的眸子。 若是细细看去,刚刚凤烬眸中升腾而出的负面情绪,此刻悉数被这番话消弭了去,那绝世的容颜上,重新浮现出妖娆的笑意。 原来,她竟是这般遗世独立、惊才艳艳的奇女子! 是他太过偏私了…… “本君懂了,陛下应该早些告诉本君的。”凤烬不再纠结,他似笑非笑地歪歪头,竟然诚恳地摊摊手,道:“今日之事,本君有错。” 凤烬苍白的面容上露出几分了然,他在此刻终于彻底释然,微微一叹道: “温如玉之事,本君以后不会再管,过往仇恨,也该散了!” 这下轮到兰瑶惊愕不已了,她原本以为,这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一旦提及,凤烬就会和她翻脸。 当然,在说出刚刚那些话的时候,她也做好了承担和凤烬大吵一架的后果。 虽然,她心中依旧有着几分依仗,那就是—— 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的他们,就算因为此事产生分歧,也绝不会就此分道扬镳。 所以,她需要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若是初时她断然不会惹怒这个有着赫赫威名的修罗鬼王,但如今,一切已大不一样。 讲道理,还是行的通的!! 而且,她此举还连带着让凤烬也释然了温如玉的事情,一切就此解决了…… 第160章 无限可能 “真的?”兰瑶听着这致歉的话,颇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不敢相信这是高傲如他能说出来的话。 “自然是真的,本君一言九鼎,绝不反悔。”凤烬伸出手作出保证的姿势,无比真诚,那模样看得兰瑶忍不住噗嗤一笑道: “太好了,终于讲通了,看来还是和君后应该多交流。” 这个修罗鬼王,可真是会装模作样,他这明明是黑心大狐狸,偏偏要学个正人君子的做派,倒是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话说到此,兰瑶神情也微微缓和了下来,笑容晏晏地伸出手,又道: “刚刚也是我太激进了,我们双方都有错,不如就此一笔勾销了?” 凤烬没有犹豫,此处并无外人不用担心暴露,他走下床来,握住了兰瑶温热的手掌,笑容清浅道: “怎么能一笔勾销呢?” 兰瑶瞧着凤烬那狡黠的眸子,心中暗道不妙,这被轻轻一拉,便带入了他宽大的怀抱之中。 “本君与陛下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哪里能一笔勾销呢?” 凤烬微微俯身,张扬邪肆的面容上有着浅淡的笑意,衣领大开,三千青丝微微飘舞,落在挣扎着想要推开对方的兰瑶脖颈里,痒痒的。 看着咫尺之远的绝世之人,兰瑶顿然间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你到底想干嘛?” 差点都要沉沦下去的兰瑶厉声道,有些摸不清楚这变幻无常的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凤烬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兰瑶耳边响起,拖长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陛下不是说我们之间还能更进一步吗?” 在这种挑逗之中,兰瑶感觉自己脑袋轰的一声被炸懵了,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反抗,耳朵乃至于整张脸都红了个彻底,再也没有以往的沉着冷静。 她果然还是栽在这个心眼子有八百个的家伙手里了。 他可真是会抓关键词啊,筛选过滤得如此准确,倒还真是不放一点机会呢! “朕不过是随口一说,君后莫要过分解读。”兰瑶此番心跳如擂,但为了不让自己陷在如此尴尬的局面之中,她也只好将不该有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正色道。 兰瑶想要翻篇,凤烬却是好不容易得了可能,哪里会肯放过,他虽然没有做得太过分,却还是继续以挑逗的声音在兰瑶耳边低喃道: “本君想,陛下既然说出了这番话,那是否就意味着陛下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我们之间,还有无限可能呢~” “但至少不是现在!”情急之下,的确下意识给对方留了一线机会的兰瑶直接以内力相抗,才从凤烬的怀抱中逃出去,心中微微感叹。 那被禁锢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凤烬这个黑心狐狸,可真是不能小觑,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歪门邪道呢! “看来本君尚需努力啊~”凤烬没有继续的意思,他语气里微微有些遗憾,但百般试探并无完全碰壁,心中也还是留有几分惊喜的。 他活到今日,最明白不过的便是—— 一切皆有可能。。 在复仇结束后陷入虚无和怀疑的他,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够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又能够放弃这个令他无限心动的女子…… 第161章 细节处的关心 兰瑶心中咯噔一跳,她凝视着凤烬的眸子,知晓他是不会轻易选择放手。 心中的矛盾和纠结一涌而起,让她顿时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好像也应该问问自己,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面对着凤烬的攻势,她是否也该尝试一次? 即便这是书中世界,可在此处死而复生的她也已经出不去了,所见即为真实,他们都是鲜活存在的个体,她又如何可以做到不为所动? “那陛下既然承认有些对不住本君,便赏脸陪本君一起吃个夜宵吧?” 凤烬见兰瑶陷入愣神状态,也不再继续刚刚失礼之举,因为他很清楚那没有用。 见兰瑶漠然置之,久久凝重,凤烬转身在桌案前坐下,言笑晏晏地招手,打起了让对方心软的牌: “怎么,陛下连这都不愿了吗?唉,本君为了装病完成计划,这一天天的只能躺着什么都干不了,可真是憋屈死了,陛下便也心疼心疼本君,赏个脸呗?” 经了刚刚一遭,兰瑶心中久久不能平复,她其实很想推门就走。 但她一向吃软不吃硬,此番她也的确有些理亏,而且看凤烬这架势,她若是不稍稍抚慰一番,他指不定又要做什么妖呢! “辛苦你了。”兰瑶想了想,还是顺了凤烬的意思,她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别扭什么,便也不把对方真心实意视若无物了。 “呀,看来陛下果然还是心疼本君的呢~”凤烬满眼期待地瞧着兰瑶在他对面坐下,凤眸微挑,话中带着透着十足的嘚瑟。 一时间,兰瑶眼底余光扫过这惊艳绝伦的人,倒是觉得,他更有了几分烟火气。 他一向都是强大不容侵犯的模样,即便是戏谑嬉笑掩藏真实,但如此没脸没皮的一面,倒也真是少见。 “君后的付出,朕铭记在心。” 兰瑶神色不动,倒也不反驳他这自以为的话术,一副警惕之心,完全不进入这甜蜜陷阱,反倒是直接用了公示公办的态度。 “陛下能记在心里,本君可真是十分欢喜呢~”兰瑶态度冷淡,凤烬面对这未曾严明的拒绝却早已经习以为常,继续热情地开口道: “陛下且尝尝,这菜如何,本君听御膳房那边说,陛下最近很喜这些民间小食,便让他们都准备了一些。” 凤烬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赶着献殷勤,但他却并不觉卑微反而乐在其中。 他很快便给对方的小碟中夹了许多菜,动作熟稔的完全不像是从腥风腥雨中一路杀过来的修罗鬼王。 凤烬的示好兰瑶也确实有些招架不住,她虽然表面上能够不为所动,实则心中已有动摇。 活了三十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肆无忌惮地享受一个男子对她的好,没有理由地对他心动。 她因为家庭原因从不相信爱情,却又渴望过能得一真心人携手到白头。 如今,他会是那个良人吗? “谢谢。”兰瑶此刻饿了,又不敢直接迎上凤烬炙热的目光怕自己绷不住,便也不再矜持什么,说了句客气的话后便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看来,陛下还是蛮喜欢的嘛!”凤烬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兰瑶身上,话中隐隐透着几分小得意。 “嗯,味道挺好的。”兰瑶对吃的没什么欲望,倒也懒得仔细点评了,便总结概括了一句。 “那本君日日为陛下准备,陛下可要好好吃饭才是啊~”凤烬自然而然地开口道,眸中难得多出几分担心:“陛下如此勤勉政事,也要多注意身体,这样不分昼夜地熬下去,怕是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这身体就先毁了吧?” 兰瑶心头一震,她抬眸,知道这是来自对方微小却深于细节的关心。 她并不讨厌这种关心,因为她又不是神,可以高高在上、无欲无求,总是孤军奋战,她也会迷失在疲累之中。 只是,她主打一个听劝,但行为上总是难以更改…… “嗯,我知道了。”兰瑶心里莫名开始发虚,她下意识敷衍道:“如今事情千头万绪,实在是抽不开身,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好好休息的。” 凤烬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直视着对方不以为意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这很重要,陛下,本君不希望你这样伤害自己。” 兰瑶眼底余光瞥见凤烬眸中深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心跳愈来愈快,仿佛漏掉一拍,她下意识地点头道: “嗯,多谢你的关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陛下当真记住了?”凤烬面上浮现出带着深意的笑容,那目光炙热如火焰灼烧着兰瑶冰冷的心。 那是发自真心的温暖,她越感受便越觉心虚。 因为,她实在做不到, 有些事,大概就是本性使然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是随心而活罢了! “呃……这个嘛,我努力吧!”兰瑶讪讪一笑,心知自己追逐的到底是什么的她并不做出保证。 “那,看来本君要好好监督陛下了哦~”凤烬似笑非笑地瞧着表情一点都不自然的兰瑶,显然已经起了心思。 反正就目前而言,也没有比这再重要的事情了…… “那你随意吧。”兰瑶不以为意地回道,显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虽然她刚刚说了让凤烬莫要左右自己,但这种事情性质又不一样了,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又岂是她说不行就不行的。 这一类的小事,也只能随他折腾了,她多说无益,反而落他以话柄。 “既如此,那本君可当陛下答应了,陛下以后可不能避而不见哦~”凤烬挑眉,显然已经有了打算。 兰瑶抬了抬眼皮,直接说大实话道:“如今我们都牵扯如此之深了,我当然不会避着君后,现在我们不就配合的很好吗?” “此言有理。”凤烬笑笑,很快附和,末了他又恣意十足开口道:“和陛下谋划布局、共同进退,快哉!” 凤烬如此说话,这一笑起来,又颇有指点江山的挥毫气势,那张目眩神迷的脸更是令人移不开眼。 兰瑶当下吃饭的心思已经全没,此刻她表面上看起来不温不火,实则心如波涛般汹涌,谈他们之间关系的这种话题总是会让她生出些别的念头,她便也只好避开,谈及正事:。 “今日朝堂上和坤宁宫发生的事情,君后都听说了吧?” 第162章 上赶着的君后 “自然是听说了。”凤烬一幅了然于心的样子,意有所指地开口道:“怎么,陛下有何高见要讲给本君听,还是说,陛下想要让本君谈谈看法?” 兰瑶一说公事兴致大起,她心中已有思量,自然很快答道: “坤宁宫刺客的事情,我已经心中有数,也算是都处理好了,事关太后,所以不用再一究到底了,君后可懂?” 兰瑶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凤烬面前挑破自己身份这层窗户纸,她就也没有将太后要试探她的真相悉数告知。 但这件事她又不得不提,毕竟凤烬若是不明真相非要刨根究底,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既然有此隐患,不如早些说个清楚。 “原来如此。”凤烬也是聪明人,岂会不知兰瑶这并未说清楚的话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他微微思衬后一脸心疼地瞧着面前恳切之人,道: “可他们终是伤了陛下,这倒是让本君难办了呢!” 眼看着凤烬又要没个正形起来,兰瑶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当即不由分说道: “我没事,太后毕竟是我的母后,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大局,我都已有了决断,此事告知君后,也是想你不用多操心。” 兰瑶生怕这家伙抓着这个事情不放,转而提及另外一事道:“君后若是当真清闲,不如替朕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朝堂上那一群还在跪着的老家伙。” 凤烬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比了个一刀落下的手势,幽幽笑道:“很简单啊,全部都噶了,干净力量、永绝后患!” “呃,君后说笑的吧?”话到此处,兰瑶脸色微变,她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凤烬,揉了揉生疼的眉角,颇有些犯难道: “我又岂会不知这样最干脆利落,但你说的这完全没有可操作性好吧,而且现在我正处在要转变形象的关口,若再这样残忍嗜杀,那所谓的广开言路、善于纳谏的承诺都成了笑话,一国之君,又怎能言而无信?” 凤烬眸中闪过一抹兴味,淡然回道:“那陛下就任由他们跪着吧,反正撑不住了他们自会回去的,死个一两个也无妨。” 兰瑶继续翻白眼,瞧着这半点用都没有就会拱火的家伙,脸色很难看道: “以分科考试的方式来选拔官员,本来就会给现有的贵族阶层权力带来极大的冲击,这些豪强世家自然不愿意寒门子弟来分一杯羹,那要是全部都来个以死劝谏,朕这名声不就毁完了?” 凤烬微微眯了眯眸子,微微戏谑道:“陛下还有名声吗?” 默默压下想揍人冲动的兰瑶:“……” 她就知道,这个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整日里尽想着如何整她呢! “那可不是没有嘛!”兰瑶东西也吃完了,扁扁嘴说了句大实话,霍然起身,也懒得和凤烬在这里做什么口舌之争,当即转身欲走道: “行吧,既然陛下没有什么好办法,那就好好养病吧,朕公务繁忙,就不再这里多做打扰了。” “陛下等等,若是您这么快就走了,又让外面这些等着看好戏的家伙如何相信本君情况很糟糕,需要陛下一夜未眠守着呢?” 眼看着兰瑶心中恼怒就要负气离开,凤烬却是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笑道: “陛下莫走,本君是陛下最强大的后盾,此事又怎么可能没有好办法呢?” “真的?你当真有办法?”兰瑶半信半疑地回头,并不介意对方还拉着她的手。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生疏了。 这些天来,他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反倒是一直由着她随意行事,这其实已经很好了…… 不过,兰瑶虽然知晓凤烬智谋无双,但对于这个连她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如此自信说有办法,莫不是又在开玩笑? “自然是真的,本君不敢欺瞒陛下。”凤烬点头,笑容晏晏道:“陛下请坐,且听本君娓娓道来。” 兰瑶依旧怀疑这黑心大狐狸的用心,但对方毕竟是凤烬,她也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傲娇十足地仰了仰头,道: “那好吧,朕先听听看。” 兰瑶都已经坐在身侧急着听好办法了,凤烬自然也不会继续卖关子,当即便笑着出谋划策道: “此事已成对垒之势,幕后主使我们都心知肚明,陛下推行的公考之事,本意是为选天下有才之人为国所用,但天下间只存公心之人太少。” “那些罢朝想要通过下跪威逼陛下的臣子,心中皆是有着自己的谋划算计,说到底无非是为了私利,今日陛下虽然已经杀鸡儆猴,但他们既然敢在朝上发难,必然是抱了九死的决心,效果不佳也是正常的。” “明日朝会陛下不妨这样做……” 凤烬一通分析下来,此前还将信将疑的兰瑶都忍不住拍手称赞道:“妙呀,插科打诨在前,暗中谋划进行在后,既示弱又逞强,反而会让摸不清楚头脑的齐聿明深感危机,加紧步伐。” “君后果然是君后,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真不愧是朕最大的后盾,君后之计,赶明先试上一试,必定不同反响。” 凤烬得此赞誉,面露欢喜,浅笑吟吟道:“本君给陛下找到了好办法,那陛下是不是也应该给予本君几分该有的回报呢?” “嗯?”兰瑶心下一惊,顿感不妙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瞧着兰瑶这样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凤烬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道:“本君重伤至此,陛下深夜前来,自然也要守护一夜才算是说得过去吧?” “你要让我留宿?”兰瑶愕然,猛然跳开,后知后觉道。 “陛下猜对了!”凤烬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施施然回道:“要不然,怎么体现出陛下对本君的看重呢?” 兰瑶这下更慌了,不知为何,她脑袋中冒出许多很是不好的想法,一时间竟连该有的沉着都维持不下去了,耳根发红,大惊失色道:“你想做什么?” “本君与陛下夫妇一体,同处一室还能做什么?”凤烬坏笑道,一幅奸计得逞的样子,转头就向着自己而来。 墨发轻扬,白衣微动,映衬着殿中摇曳的灯火,面前之人更显绝世之姿,看得真是令人痴狂。 兰瑶忽然间想到了那一日醉酒时她扑在凤烬怀中时的记忆,脸颊烫得厉害,心绪瞬间不稳。 那一夜,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有这一会儿思考的功夫兰瑶倒是终于缓过来劲了,她心中微微有些恼怒,不由得冷声开口道: “呵,想都别想,看在刚刚君后建言献策的份上,朕可以不计较此等冒犯之事,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 凤烬见兰瑶如此大的发应,倒也怕真的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惹毛了,便立刻软了语气,直接演起来了: “陛下可真是多想了,本君如今重病在身,还能做些什么呢,这下个床都是费力呢,陛下难道丝毫都不在意本君的安危吗?” 兰瑶看着面前百变模样的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君后可真是个戏精!” “戏精是何物?演戏的成了精?这比喻还真是——”凤烬已然站在了兰瑶咫尺之远,听闻这新鲜词也很是惊异,不免下意识地推测道,“还真是很有特色啊!” “君后果然是玲珑心思,这猜的一点都没错,演戏演到入木三分,得到了精髓,故而成精了,美名曰戏精。” 兰瑶张口就开始杜撰,中气十足地开始了胡说八道,末了又看着惊艳绝伦的人,加一句道: “这次用在君后你身上,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 “如此说来,本君这外号倒是形象十足。”凤烬听完竟也不气不恼,反而思衬着来了这么一句,一幅引以为荣的架势,“甚好,既然是陛下所言,那本君就全当做是爱称了。” 凤烬其实能够听得兰瑶出来这些话中的揶揄,但他并不在乎。 见面了擦出火花,有火花才才能培养感情,他自然要抓住能抓的所有机会…… “你还真是——”兰瑶一阵无语,她这般接触下来,越发觉得这威名赫赫的修罗鬼王实际上是个名副其实的厚脸皮,不免佯怒道: “爱称你个头啊!我说你演戏太有天分,狡猾似狐狸呢!” 凤烬主打一个装作做样,此番竟然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笑容愈发浓郁,了然道:“原来陛下对本君这般高看啊,本君心中甚喜。” 兰瑶:“……” 讲不通,毁灭吧! 这个家伙,真是皮糙肉厚、油盐不进,分明是将她拿捏的死死的。 “朕看君后这三寸不烂之舌倒是厉害,主打一个牙尖嘴利呢!”兰瑶倒也不客气了,直接把贬义词堆了过去,一幅有恃无恐的模样。 她倒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能够容忍她这般言语到几何! 很明显,兰瑶的谋划落空了,若是换了旁人,被这般奚落嘲讽,凤烬必然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在兰瑶这里,凤烬却是选择了一笑而过,不怒反喜,继续以此为荣道: “承蒙陛下盛赞,本君深感荣幸啊!” 兰瑶气得简直无话可说,她并不想和凤烬真的闹僵,反而从心底觉得这样没脸没皮的君后大人很真实,所以终究还是妥协了,“君后这么能说,那不如朕与君后彻夜详谈,如何啊?”。 凤烬拐弯抹角搞了这么大一堆事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不免发自内心笑道:“能与陛下秉烛夜谈,本君真真是喜不自胜啊!” 第163章 夫唱妇随 兰瑶其实很清楚凤烬不会对她做什么,那是一种直觉。 而且她大概也能够确定凤烬这样为之的意图,所以并不排斥这种方式的靠近,所以想来想去,她便遂了他的意。 反正他们之间的确是需要增进了解的,作为以后要携手对敌的盟友,必定是要更进一步的…… 长夜漫漫,和凤烬谈天论地许久,兰瑶终究还是倦了。 不知为何,和眼前之人待在一起,她似乎也不再是那般奋勇无前了,竟然很安心地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在躺椅之上睡着了。 或许是连续两天熬到凌晨一两点真的太过疲累,也或许是在凤烬面前她真的放松了下来,总之临了要到朝会之时,才听到外面有人唤她起床: “陛下,到上朝的时候了。” 兰瑶一向都是浅睡,被这么一唤很快便悠悠转醒。 睁开眼之时,她身上多了条软毯,很是暖和。 她这样自然而然地睡了过去,这毯子,大概也只有他会给自己盖了吧? 思及此,兰瑶下意识地朝着唯一有可能干这事的凤烬望去,竟发现床榻之上的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不知何时醒来,又是何时在凝视着自己,但总归一眼扫过去,能够很明显感觉到对方气色很差,应该是昨夜没睡好。 凤烬那张苍白地脸上又多了重重的黑眼圈,看着很是憔悴,却又十分惹人心疼,但此刻他却弯唇一笑,微微可惜地开口道: “陛下醒了,本君原本还想让陛下多睡会呢!”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兰瑶咂舌,微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精神很好。 凤烬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虚弱不已地咳嗽一边道:“本君……咳咳……辗转反侧…咳咳…实在是睡不着啊。” 虽然寝宫很大,但屋外已有侍从在迎候,凤烬便也演了起来,只是这声音还是被刻意压低了许多。 兰瑶大惊,看着轻咳的人,明显有了几分慌乱:“君后,你怎么又咳血了,既然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叫医官呢?你让朕多担心啊!” 兰瑶已经紧张兮兮地站在了床榻前,但却对着装模作样的人扁扁嘴,末了才又对着门外之人道: “时莺,快,快去叫沈贤君过来!” 兰瑶跟在凤烬身边,一见他这样这自然是心领神会,当即十分默契地演了起来,声音急切不已。 门外之人连忙应声而去,这寝宫之中很快便迎来了许多匆忙而至的医官。 闻讯而来的沈星河当即开始为看起来甚是虚弱的凤烬诊脉,碍着自己是守了病重的君后一夜的人设,兰瑶神情中也带着几分隐痛,眼眶都红了许多。 凤烬见乌泱泱一堆人入内,便又故意做出一副深明大义姿态道:“陛下不用……不用担忧,不过是旧伤……复发罢了,今日朝会就要晚了,国事……要紧,本君无法前往,陛下还是莫要迟了。” 凤烬演戏很有天赋,兰瑶自然不能这个时候抽身,否则这一出真真假假的好戏就演不下去了,所以不免急声拒绝道: “说什么呢,君后,你现在这个情况,朕怎么能够离开,朕要看到你无恙才行,至于朝会,朕相信他们定然也是能够理解的。” “更何况,如今大殿之中还跪着一帮子老臣请朕收回成命呢!” 兰瑶显然是动了怒气,她很快又关切地开口安慰道:“此事不提也罢,君后莫要为此事忧心,朕都会处理好的,你可要养好身体才行。” “都是本君这身体不中用,否则陛下就不会这样为难了。”凤烬忧心忡忡,这一牵动情绪,不免又开始呕血起来,惹得兰瑶又是一慌,连忙将希望的目光看向了面色也有些难看的沈星河,问道: “沈贤君,君后情况到底怎么样啊?” 沈星河摸着凤烬的脉搏的确是情况很糟糕,此番倒也是很担忧,神色凝重道:“陛下气血攻心,脉象很不好,臣要为君后施以银针,还请陛下让其他人先出去。” “另外,君后的药快些熬制,不可再耽误了。” “好好好!全部按照沈贤君的意思去做。”兰瑶连忙应道,当即遣人全部出去了,独自一人守候此处。 自从兰瑶占据了宁姝的身体后,凤烬几乎就和她一唱一和,关系很是亲密了,如今这般倒也是在常理之中,宫中之人反而没有过多怀疑了。 众人相继退出,时莺不敢远离便只能守在门外,原本一直被安置在偏殿负责给凤烬这位君后煎药的两个年轻的医侍也不敢马虎,很快开始熬药起来。 看着药香缓缓升起,二人紧张的心情也松了不少,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高一些的医官开口感叹道: “真是想不到,如君后那般强大的人物,有朝一日伤得这样重啊!” 年纪小心性还没有定下来的少年则是猜测道:“师兄,那是因为君后中毒了,你我都是医者,又岂会不知沈贤君开得这些药治疗的病症为何?” 高个子医官连忙拉了拉少年衣袖,交代道:“嘘,可不能乱说,就连姜院判都不能下定论的事情,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道:“哦,不过今日得见陛下如此紧张君后,不仅守了一夜而且遍寻名医,方知他们二人情深似海,若有朝一日,我也能找一个如陛下这般爱重我的人,那就好了!” 被唤作师兄的人点了点十分异想天开的少年额头,却是叹气道:“如陛下这般女子你还是莫要想了,如今只愿君后能够快些好起来,否则整个太医院都将遭受灭顶之灾,你我怕也是难逃此劫啊!” 听得此言,少年也垂下了头,再不复刚刚的心气十足,挠头道:“唉,连师父都没办法,我们也只能期盼沈贤君能够治好君后了!” 而这番话,悉数被前来送饭的一个小太监听了去,待到将消息探听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现身,将饭菜送上,又和这二人攀谈少顷,才不慌不忙地离开。。 而今日坤仪宫中发生的这些事,也随着他的口传向那该去的地方…… 第164章 金銮殿上烤全羊 金銮殿,朝会。 眼看着已经日上三竿,原定的朝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昨日扬言要以死相抗的二十多位身居要职的大臣此刻还在跪着,一夜未眠瞧着面色很是憔悴。 被宣召而来的另外几十位三品以下的大臣在此处惴惴不安地等着,面面相觑,均是不知这姗姗来迟的女皇陛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久等无人至,殿内众人也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尚书右丞沈长言向着身边相熟的大理寺少卿苏凌风低声道: “苏兄,您消息通达,可曾听说陛下为何急召我们这些人前来朝会啊,莫不是有大事要发生?” 苏凌风不过而立之年,却是少年老成,活得很是通透,瞄了一眼那些还在跪着的朝堂之上数一数二的高官,微微思衬后回道: “我想,此事和诸位大人们脱不了关系,若是按照以往的规矩,以我们的品阶,若不是事出紧急,哪里会有机会步入这金銮殿觐见陛下呢?” 能够入朝为官的大多也都是聪明人,被这样一点拨,沈长言恍如醍醐灌顶,顿然间大惊失色道: “这么说,陛下这是有意召我们这些副职上朝,为的便是让我们——” 话到这里,沈长言也不免露出了几分欢喜道:“那这么说,我们也是有机会走上更高的位置了?” “沈兄慎言,今日到底是机遇还是危机,还难说呢!”苏凌风却是摇了摇头,面露忧色,又道: “陛下在雪州所推行公考之事,虽的确有利于为我大宣选拔人才,但也会挤占我们世家大族以荫蔽进入仕途的机会,这是不争的事实。” “非也,苏兄也知道此事推广下去,便会在寒门子弟中盛行推崇,在广大百姓之中势不可挡,何必非要与陛下和天下滚滚洪流对抗呢?” 沈长言碍着家族势弱,如今在此位之上已经屈居十载有余,感觉到机会来临的他此刻眼里却是亮了起来,兴奋道: “陛下有陛下的决断,我们也应该有自己想法,我们家族根基比不得敢以死相抗的四姓高门,若想要长盛不衰,不如顺流而上!” “沈兄所言有理,作为士族之冠的他们有百年底蕴,为官子弟遍布天下,他们为自己家族争取利益本就是无可厚非,倒是我们,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苏凌风能看清楚局势,自然也是聪明人,他明显已有心动,只是在看到在这朝堂之上叱咤风云数十载的丞相齐聿明时,他又禁不住叹了一声道: “无论我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都将是一场豪赌!” “苏兄所言甚是,但冒险已经开始了,不进则退,到底该如何选,还是应考虑清楚才是。” 沈长言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很快便有了答案: “为一时之利还是一世之利,这本就很难选,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先看自己的前路吧!” “看来沈兄已有决断。”苏凌风微微一笑,目光变得很是锐利,似乎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道: “身在此位,若无向上之心,便是浑浑噩噩度日,不管到最后采用何种方式选拔官员,到最后还是要各凭本事才是啊!” 二人正攀谈间,众人等候的金銮殿之中,忽然间大内总管周寻带着一众侍从入内,令人奇怪的是,他们手中都端着精致的碟子,到后面的几人竟直接搬来了火炉,拿着好几只已经处理好的小羔羊入了内。 看那架势,竟然是要在这议事的朝堂之上烤肉,当真是闻所未闻! “周总管,陛下这是何意?”显然丞相齐聿明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当即抢在一众还在犹豫不已的大臣之前开了口。 “陛下料想诸位大人都跪了一夜,定然是饥肠辘辘,特地吩咐我等挑选上好的黑绵羊为大人们烹饪。” “陛下还说了,今日这烤全羊要挑最好的食材,手艺最佳的厨子,诸位大人可是有口福了呢!” 周寻说得越起劲,在此地跪了一夜又看形势不妙的齐聿明就越生气,脸色都阴沉到了极致,怒道: “我等跪在这里不是为了吃食,你竟敢羞辱本相。” “在这金銮殿烤全羊,古未有之,成何体统?陛下去哪里了,为何还不来?” 齐聿明一开口,原本跪着很是疲累的一众大臣此刻都恢复了战斗模式,硬气十足地附和起来,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气氛也开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周寻得了兰瑶的吩咐,此刻自然尽心尽力,他虽年轻却也不惧权相威喝,淡淡地笑着,话中绵里藏针: “前日君后于宫中遇刺,因是闭关之时,故而受了些伤,今日病情加重,陛下正与御医一并在坤仪宫,应是再有两刻钟便可来此。” “怎么,陛下在如此危急之时还想着丞相和诸位大人一日未曾用膳,尔等难道都不能体谅一下陛下的辛苦吗?” 周寻看似不温不火,实则做事很有手段,这气势如虹的话一出,顿时间说得连齐聿明一时间都哑口无言起来。 齐聿明未言,他身后楼太傅则是摸着胡须,愤慨不已道: “那也不能在这金銮殿之上烤全羊啊,此事于礼不合,这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 周寻事情办得很是漂亮,很快反击了回去:“那诸位大人在此长跪不起,威逼陛下,难道就是合乎礼数了?” 一句话将楼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忍不住骂道:“我等和你这竖子无话可说,此等食物也绝不会接受,若陛下不答应我等请求,我等必长跪不起、以死明志!” 周寻不恼不怒,反而对着依旧不起身的大臣们轻笑道:“那这么说,诸位大人是不愿接受陛下的赏赐了?” 齐聿明显然也怒火中烧,沉声道:“周总管不必多言,我等自会和陛下言说。” 周寻虽被轻视却也让对方吃了个憋,索性不紧不慢笑笑道: “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陛下也说了,诸位大人若是想不吃不喝跪着,跪到天荒地老都可以,若是晕了过去的话,陛下遣人送诸位大人归家。” 齐聿明脸都黑了,看着这位颇有些狐假虎威之势的大内总管,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也以眼神示意其余气得不轻的众位大臣莫要和此人多做分辨。 周寻热脸贴冷屁股最后却并未吃亏,反而将这些名门世家的老臣气个半死,这情形,落在其余还站着的大臣眼里,也在无形中传递着某种信号,颇令其胆战心惊。 另一边没有参与其中品阶较低的大臣原本只是站着等候,这位周大总管料理完了那一番顽固的大臣后,很快对着门外等候的一众侍从吩咐道: “给诸位大人看座上茶。” 随着这一声令下,很快又有一列宫女鱼贯而入,为站着的一众懵逼不已的众位大臣在这金銮殿中摆了桌案,送上了上好的茶水。 众人见这尊贵待遇,又看见齐丞相等人目光冷冽,显然是气急,一时间顾忌诸多,不敢轻易落座。 毕竟在这金銮殿之上饮茶吃肉,实在太过离谱,他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齐丞相虎视眈眈之时如此狂悖行事落人话柄,丢了这已然岌岌可危的官位。 周寻见状很快对着这一众值得拉拢的大臣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明显很是积极:。 “陛下召见却许久未至,实在是心有歉意,便让我等先行奉上好茶,烹上烤肉,请诸位大人先歇,陛下稍候便至。” 第165章 顶了他们的位置 这前后迥异的态度更是让跪了一天一夜的一众大臣气得够呛,周寻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站着的一众大臣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兰瑶这个女皇陛下到底是何意。 众人心中都在做着激烈的斗争,显然已经看到了机会在蠢蠢欲动,自从等了高位一直都归于沉寂叶星辞此刻终于率先出头发声道: “能得陛下如此看重,臣荣幸之至,今日在这金銮殿之上饮茶吃肉,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臣谢陛下隆恩!” 少年意气风发,那朱红色官服穿在他身上,本就好看,此刻这话一出,当真是在出尘之中又多了几分豪迈,令人不敢再轻易小觑。 纵然出身庖厨,却依旧能够纵横官场,此等有胆识气魄的人物,自然也是有着大智慧的。 此事,大约还有着…… 叶星辞落座之后,端起茶盏微微饮了一口,又向着还在考虑的一众大臣举杯示意示意道:“果然是好茶,诸位同僚真的不准备尝一尝陛下精心准备的茶饮吗?” 叶星辞心机谋略极深,纵然此事兰瑶并没有直接知会他,他还是很轻易就看出来了女皇陛下的意图,当下又意有所指地开口道: “诸位同僚,好机会一向都很稀少,这一次若是错过了,那下一次可就没有机会了呢!” 周寻依计而行,此番得了这位陛下身边的红人相助,事情很快变得更加顺利起来,他和善一笑,不紧不慢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挂念诸位大人,还请诸位大人莫要辜负陛下美意才是。” “想来若是陛下稍后亲至此处,看到面前如此之景怕也会心生不悦吧?”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还站着的众臣衡量了一下形势,在好一番面面相觑犹豫挣扎后皆选择了落座。 很快这坐着的人和跪着的人就分成了两派,形成了鲜明对比,宛若两极,呈现出对峙之势。 殿中气氛变得更加低沉起来! 齐聿明一党见状皆气得双眼冒火,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长跪不起甚至不惜煽动一众大臣罢朝竟然会迎来这样的局面,但碍着自己身份又不好在这金銮殿之中怒骂对方,只好将这怒气都咽了下去,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人,纷纷向为首的丞相大人看去。 齐聿明被一众目光盯得也很有压力,事已至此,他又不傻,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兰瑶这一系列操作所要表达的意思—— 若是他们继续反对下去,她就找人顶替了他们的位置。 毕竟为官者都希望步步高升,以追逐权力为重,这一堆在三省六部九司担任副职的官员,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但凡是有些上进心的,都想成为这一把手。 如今这位女皇陛下将他们叫过来,无非就是在告诉他们,机会已经在眼前、触手可及! 如今这一局,怕是要一败涂地了,或许…… 齐聿明顿时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策划好一切本以为是必胜之局,却没料到对方竟然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从内部瓦解了这攻势,看样子他们这些人今日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而且若是继续下去,怕是这位雷厉风行、手段稳准狠的女皇陛下真的会抓住此机会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这岂不是给她递了一把捅向自己最锋利的刀吗? 齐聿明心中很是焦灼,思衬着该如何寻破局之法,他能够明显感觉出来他身后的这一帮子老臣已经体力不支,连信念也在动摇中。 看来,有些事,等不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銮殿之上,烤肉的香味溢散,充盈其间,让各怀心思的众臣都忍不住要流口水起来。 纵然来金銮殿是公事,可鼻尖嗅到香气时,坐着的众臣都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那快要烤好的羊肉之上,心中升起对食物最原始的欲望。 毕竟他们这些官员养尊处优惯了,追逐之物中无非是吃喝玩乐,朝会时间甚早,他们来得本就急,基本都未用早饭,早就饿了,此下诱惑一出,当即便被吸引而去。 若非是此刻不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朝会,怕是就有人要忍不住冲动开口要先尝上一尝了。 另一边,这小火慢烤的羊肉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气,对于跪了一天一夜未进食的那一帮子反对大臣们而言,也无疑是最致命的折磨。 他们本就头晕眼花、水米未进,如今美食就在身侧,他们为了大局不能吃也就罢了,却有另外一群本来官位都在他们之下的小辈们可以落座饮茶悠闲等待。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偏偏他们还什么都做不了,当真是令人忍无可忍! 一时间,这跪着的一帮子大臣在愤懑之余也开始认清楚局势,动摇之心更甚,尤其是在望向那香气扑鼻的烤羊肉时,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垂涎三尺的欲望。 眼看着都已经接近正午,这热气腾腾的烤全羊新鲜出炉,兰瑶这位女皇陛下也终于走进了金銮殿。 众人很快行礼参拜,高呼口号。 从进来之后看到分化明显的两派后,兰瑶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若非是因为君后之事不便表现得太过高兴,她大约都要哼个小曲以示庆祝了。 果然,她家聪明绝伦的男主角,还是很靠谱的,这不过是略施小计,就已经把这威名赫赫的丞相大人气得快冒烟了! 看来,她再推波助澜一番,今日这桩萦绕在心头的大事就可以彻底解决了。 “都起来吧,诸位臣工等了朕这许久,真是辛苦了。”兰瑶率先把态度放低了不少,话中虽不失君王威严,但听起来却很是亲和。 “臣等不辛苦!”众臣很快俯身拜道。 “诸位臣工理解就好,不用多礼。”兰瑶俯视着众臣,大手一挥,行至烤炉旁,瞧着那香气扑鼻的烤全羊,笑道: “朕倒是来得正好,如今这羊肉烤得金灿灿的,应是最好吃的时候,朕不如与诸君共享之,其后再谈正事,可好?” “臣等谢陛下!” 金銮殿之中很快有几十人站起后落座,唯独齐聿明及其身后的一帮子老臣还在坚守着不为所动。 兰瑶见他们这些老家伙们眸中怒气翻涌,面上却是选择了无视,连开口邀请的意思都没有,回到座位之上后很快便品尝起了鲜美的羊肉,赞叹道:。 “果然是上好的牛肉,味道好极了,只是可惜啊,有些人是不吃不到了呢!” 第166章 晾着他们 随着兰瑶开口,落座的众臣也很有眼力见,在站完队后很快便相继吹捧夸赞起来,倒是要将这烤全羊的好味道吹捧到天上去。 兰瑶面上不为所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但心中此刻却也止不住窃喜起来。 果然还是她家女主靠谱,她这个资深的吃货一指导,这用料做工立马升级为一流,引得那一帮子和她吹胡子瞪眼的老臣都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神情,各个眼中都很是挣扎犹豫。 好,真是好极了,此等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才是他们应得的。 跟她斗,没门! 一时间,这原本非常肃穆用来议事的金銮殿,直接就在兰瑶如此荒唐的行为下变成了宴客厅。 众人以茶代酒举杯共饮,各自品尝着鲜美的羊肉,气氛也开始变得其乐融融,俨然一副君臣相携的美好之景。 唯有另一边还跪着的这一帮子大臣在这大殿之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当然,兰瑶的无视之举成功让齐聿明一党在心中愤恨不已的同时生出几分担忧。 看今日女皇陛下这架势,如此死谏下去他们怕是会真的失去高官厚禄,现在连个下的台阶都没有了,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他们这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名门显贵,此刻悉数将希望放在了为首的齐聿明身上,等待着接下来他要采取的举措。 如今事已至此,倒是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在落座的一众大臣吃得尽兴了之后,兰瑶终于轻咳了两声,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地开口宣布道: “今日请诸位大臣过来,自是朕这个女皇陛下有要事相求,如今我大宣的栋梁之材见识短浅,不愿朕推行雪州公考一事,是以长跪不起以表上谏之决心。” “可我大宣本就诸事繁杂,如今又值晟国使臣来访和谈之际,若是三省六部九司之中无人主事无人值守,不仅会让对方笑我大宣无人可用,亦不利于我大宣上下正常运转以致问题丛生。” “朕今日已知诸位老臣之决心,但以分科考试选拔官员的方式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至,朕绝不会更改,所以,尔等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纵然已然看出了女皇陛下此举深意,但如此公然宣称出来,还是令人忍不住惊叹起来。 还坐着的一众臣子眼中皆露出炙热的光芒,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更加美好的愿景。 事实上,从他们当着丞相齐聿明还有他身后一众老臣的面大快朵颐之时,便已经做好了在暴风雨之中抓住前行船桨的准备。 既然已有选择,那便一往直前…… 只是众人还没有来得及直言表态之时,意识到情况已经在强势反转的齐聿明就率先开了口: “陛下这是何意?” 兰瑶微微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道:“很简单,你们罢工,朕找人干活啊!” 齐聿明突然间觉得这个顺理成章的回答有些难以辩驳,但他毕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自然不会就此偃旗息鼓,当即义正严词地开口道: “陛下所行之路是错的,难道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呵,是非对错,实践自然会检验,但,丞相大人,你又是拿什么标准来判断孰是孰非的呢?” 兰瑶和齐聿明在朝堂之上如此争执,倒也是难得一见,一时间整个金銮殿都笼罩着低气压。 其实,齐聿明也把兰瑶这个继任者的脾气秉性摸了七八成,所以才会敢当众拂了这位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的意思,镇定自若道: “臣所依祖宗之法,定我大宣基业,陛下如此一意孤行,才是大错特错,请陛下三思啊!” 兰瑶早就做好了“大杀四方”的准备,区区质问当然不会放在心上,直接就全盘驳斥了回去: “还真是可笑至极,明明你们都是为了家族利益,却非要口口声声说是为天下公义,难道都不觉得汗颜吗?” “收起你们那点小心思吧,朕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也懒得和你们继续纠缠下去,朕要推行之事,你们阻挡不住!” 兰瑶眯了眯眸子,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声音微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倒是丞相大人您撺掇着一堆人,在这金銮殿长跪不起号称要以死纳谏,朕怎么能够不满足你等呢?” 眼看着齐聿明还想说些什么,给完对方最后一个机会的兰瑶直接不想和他讲话了,继续选择无视,任由这还跪着冥顽不灵的一帮子老臣如此反对,转而向着跃跃欲试的另外一众大臣道: “那既然他们这些三品以上的大员们不愿意为国效力,朕也不便勉强,尔等身为三省六部九司的副职,想来对相关公务处理也是十分熟悉,朕今日便给诸位一个月试用机会,若你们主管事务得力、卓有成效,朕便提拔你们为各部门正职,如何?” 此话一出,落座的一众大臣心中都忍不住沸腾了,屈居副职这许多年,此等官升一级的好机会来之不易,他们又如何会不为之所动? 等了这么久,终于是等到重头戏了! 原本已经思虑得当的苏凌风率先做了出头鸟,表示忠心道: “臣大理寺少卿苏凌风愿担此重任,不负陛下重望!” 见好兄弟都已经不顾一切选择了这充满挑战的冒险之途,心中同样有了决断的沈长言也很快出言附和道: “臣尚书右丞沈长言愿担此重任,不负陛下重望!” 随着苏家和沈家的强势站队,许多还在观望的大臣也在犹豫良久后做出了抉择,相继附和道: “臣愿担此重任,不负陛下重望! “臣愿担此重任,不负陛下重望! …… 兰瑶当然很满意看到如今这一幕,大获全胜之下那一群还在跪着的老臣此刻却是脸都黑了,颇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也就在兰瑶得了如此满意的答案准备正式宣布任命之时,为首的丞相齐聿明忽然间身子一个踉跄,当着她的面晕了过去。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您怎么了,醒醒啊!” “大人,您还好吗?快醒醒啊!” 惊呼声很快从追随他行事的人口中响起,众人皆大惊望去,面露异色。 “陛下,快请御医啊,丞相晕过去了,若是真的出了意外,那该如何是好?” 品阶最高的楼太傅充当了发言人,端着就是要劈头盖脸给兰瑶一顿骂。 唯有高座之上的兰瑶神色不动,根本不当回事,幽幽地开口道: “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啊,每个人都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就算是朕都不例外,更何况是咱们这位英明神武的丞相大人呢?” 兰瑶一副不关她事儿的模样,摊摊手道: “而且,又不是朕让他长跪不起的,有朕什么事啊?” 兰瑶一脸无辜的样子,当真是让楼太傅气结,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刹那间又被兰瑶施施然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朕心善,怎么着也不能让这大好的日子见了血不是?” “周寻,您亲自将丞相大人送进太医院调养,一定要等丞相大人安然无恙你才可归来,记住,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向朕禀告。” 周寻领命,很快带着侍从将不知真晕还是假晕的丞相齐聿明带向了太医院,独留群龙无首的一众还跪着的大臣,面面相觑间,顿感心中无望。 兰瑶见这一众老臣没有了主心骨,却也不当回事,反而对着刚刚已经表了忠心的这些臣子们道: “诸位不必担心,朕一言九鼎,既然金口一开,自然不会失信于众卿家,今日回去之后还望诸君共勉,莫要辜负朕的殷切希望。”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望!”这刚刚才站完队的一众大臣见兰瑶如此保证,心中因为齐聿明之事一闪而过的惊慌也都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兰瑶完全不受刚刚之事影响,反而将正踌躇犹豫的那一众影响力极大的老臣晾在了原地,浅笑吟吟地开口道: “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大宣也不可一日无可用之人,朕相信众位爱卿的能力,定然能够撑起这片天地。” 给了站在她这一方的大臣足够的信心之后,兰瑶便也开始谈及了正事: “朕昨日已经批阅完了微服出访时的奏折,其中还有些问题要和诸位商讨,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开始吧!” 于是乎,被扔下来在此地跪着的老臣就这样看着兰瑶和他们的下属商讨起国事,一派和谐,在这里厚着脸皮的他们倒是成了局外人。 他们几次三番想要开口,但又碍于齐聿明的意思未能多言什么,局面瞬间变得很是难堪起来。。 他们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实是陷入了僵局之中! 第167章 大获全胜 兰瑶换了一波人,这处理起政务来倒是更得心应手起来,毕竟这些有还算是有上进心的臣子,处事态度也就更加积极,倒是比那些把持着朝政大权的老家伙还要能干许多。 一晃便又是一个时辰,兰瑶这该说的事情也说完了,便直接宣布朝会结束了,众人各自领命而归,只余下这一群得不偿失的老家伙还跪在原地,完完全全被抛弃的样子,表情甚是落寞。 兰瑶已走,一直都在看戏的景王宁羿则是对着这一群如此顽固的老家伙毫不客气开口道: “诸位还不走,莫不是想让陛下将你们的官位从明面上彻底罢黜才甘心吗?” 见他们眸中愤懑不已,却又碍着宁羿身份未曾直言,景王殿下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诸位难道看不出来本王这位舅父已经颜面尽失借机遁走了吗,你们留在这里又有何意义,这一个不小心,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宁羿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直接扬长而去了,独留他们在此地风中凌乱。 能在高位之上待着的,自然都是精明的老狐狸,他们此次虽然失算了,但还是能看得清楚此间猫腻。 眼看着事已至此,他们本欲倚老卖老威逼女皇宁姝,却不料被其用这样荒唐的方法破局,当真是老脸都丢尽了! 众人心中愤懑不平,终于有人撑不住率先起了身,那地位还算高的楼太傅眸中虽皆是怒意,但说话还算理智,他很快提议道: “景王这话说的难听,却也是实话,我等继续这样跪着,不仅无法达到目的,反而会被剥夺应有的权力,此事已经功败垂成、无力回天,与其在这里耗着受苦,不如我们回去之后商议该如何应对!” 很快有人附和道:“不错,丞相大人已走,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也走吧!” “对对对,再待下去我们可就成了大笑话,陛下决心以我们之力无法改,还是先走为妙!” “那可不,这一天一夜不仅毫无用处,反而连口水都喝不上,我真是撑不下去了!” …… 十几位老臣毕竟年龄在这摆着,今日又被兰瑶这样一折腾,那叫一个又急又气,哪里还能在这里跪的住,这七嘴八舌的议论完,当即一致决定离开这金銮殿了。 这些硬骨头在兰瑶的锦囊妙计驱使下如鸟兽散,个个都是灰头土脸。 这刚出了金銮殿,周寻便又带人迎了上来,一众侍从各自拿着精致的小方盒递给了面色难看至极的一众大臣,笑容绵绵道: “诸位大臣在此地也累了许久了,想必早已经是又困又饿,陛下料定各位大人们辛苦了,特意叫我等烹煮了白粥给大人们路上带着,可莫要因此事真的坏了身子才是啊!” 众人顿觉被好一顿嘲讽,但在气恼不已之余,他们也又一次感觉到了这位换了性子的女皇陛下心机城府深不可测。 她早就料定他们会就此偃旗息鼓,灰溜溜地回去。 如今这样一搞,在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们造成的危机之后,又扔给了他们一通烂摊子,当真是…… 这一众老臣也都是人精,此刻稍微动动脑子,便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免有些心惊。 “怎么,诸位大人都已经散场了,难道还不接受陛下的恩赐?这岂不是太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若我大宣人人都是如此,这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周寻经兰瑶一番交代,可谓是得其深传,成功又在这一帮子顽固派心中狠狠插了一刀。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一味和兰瑶在明面上相抗衡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本身就是心绪复杂饥渴难耐的众人也只好接了这餐食,先后拜谢道: “臣等谢陛下隆恩。” 周寻笑眯眯地开口道:“诸位大人放心,丞相已经无碍回府了,诸位大人的马车也都备齐了,请吧!” 一败涂地的众位大臣当真是丢脸无比,可惜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灰溜溜地逃离了皇宫。 不远处的偏殿,一直都在等待着结果的兰瑶看着那十分大快人心的情形,忍不住对同样在看好戏的叶卿璃道: “这群老家伙还不算太傻,还知道见风使舵呢!” 兰瑶心中高兴不已,乐呵呵对着出了大力的好伙伴比了大拇指道: “今日多亏有卿璃你的特质调味料,你都不知道,那一群顽固的老家伙本就饿得头晕眼花,被我那样一激,差点都要双眼冒火了呢!” “尤其是那齐聿明,眼看着局势不妙又不好当众承认失败只好装晕了,可真是笑死人了,当真是以为大家都是傻子所以看不出来吗?” “经此一遭,怕是他就要按捺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或许,那个日子,也要不了多久了!” “此番大获全胜,甚妙之!”叶卿璃并不计较这些,为兰瑶的欢喜而欢愉,同样毫不吝啬地赞美道:“而且是你瑶瑶这利用人心分而攻之的计策使得好,我不过是帮点小忙罢了。” 兰瑶也笑道:“这可不只是点小忙,卿璃你可是我最坚强的后盾呢!” 叶卿璃歪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末了才道:“不过瑶瑶你若是要谢,倒还真有一事需要你这位女皇陛下亲往呢。” 兰瑶颇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何事,卿璃你尽管开口,我自当不遗余力。” 叶卿璃难得正色,道:“昨夜我救了一个人,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想让你去平南王府一并听听,因为此事和拐卖案件还有那位丞相大人都有关,我想,这事瑶瑶你接手会更方便些。” 兰瑶心中一惊,差不多也猜到了被救之人的身份,所以当即便不假思索道:“好,我这就准备一下随你前去。” “不是国事繁忙吗,瑶瑶你就这么轻易被我忽悠走了?”叶卿璃见兰瑶这样积极,倒是有些感动,不免半开玩笑道:“或许此事根本没那么重要呢?” 兰瑶当即斩钉截铁地回道:“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你的事情更重要的事情,卿璃,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好好好,那就出发吧!”叶卿璃心中很是动容,很快便开口道。。 兰瑶当即打了个响指,言笑晏晏回道:“且让朕一探究竟。” 第168章 真假莫辨 当兰瑶和叶卿璃暗中前往平南王府之时,朝中消息也如雨后春笋般传向了四面八方。 晟国暗探所居之地。 一身青衣的白轻鸿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看似雅正端方的面容上却浮现出带着几分狠厉的笑意,问道: “这么说,这位名不经传的平南王之女,掌有绝世医术,实则是大宣女皇宁姝的心腹?” 对面在桌案上玩弄着坛中几条金色小蛇的白发少年连连点头道: “是啊,本公子对这位明慧郡主可感兴趣了呢,探查其过往时真的看不出有任何异样,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她似乎都只是个十分不受宠且落魄大小姐。” “不过那日得见她叶卿璃出手,本公子便知道她绝非等闲之辈,便潜入这平南王府查了查,竟发现,如今这平南王府看似是中了邪的平南王妃、大公子叶闽西以及二小姐叶苑琴,其实都是中了毒,关键这毒还不一样,若是普通医者来诊,定然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本公子这大概一猜,便知道,下毒之人除了那位深藏不露的明慧郡主外,便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 白发少年显然最痴迷于毒术,这一股脑说了那么多后当即便又探了探脑袋,兴奋至极道: “不如让本公子亲自出手试上一试,便知道这位明慧郡主到底有几分水平了,说起来,本公子还真是有些急不可耐了呢!” “那可曾查到这明慧郡主何时与这女皇宁姝有如此深的联系的?”白轻鸿心中惊异,当即便又问道。 “这个嘛,具体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没有太久,大约也就是齐聿明之子死的时候,这位女皇陛下保下她的时候吧?” 白发少年思衬少顷才开口回答道,说了一半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又不经意间道: “哎,说起来,其实这位明慧郡主叶卿璃和大宣女皇宁姝性情大变、初露锋芒的时间差不了太多呢,难道她们是商量好的?” 这样的怀疑不无道理,白发少年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有理,一时间也不免惊叫道: “殿下,那要是这么看,这两人身上的疑点都多到数不胜数呢,就好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该不会她们两个都是冒充的吧?” 少年的戏言并非无稽之谈,白轻鸿眼神蓦然一沉,也有了几分思量道: “如你所言,此二人若非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那便真是换了一个人!” “大宣这位声名狼藉的女暴君还能有假,如此,倒是有趣极了呢!”白发少年邪邪一笑,摩挲着缠绕在手臂之上的金色小蛇,眸中光芒大盛: “本公子真是迫不及待想要亲手试一试这两个奇女子的深浅了!” 白轻鸿瞧着某位已经跃跃欲试的天毒公子,声音也冷了几分,却是慎重道: “此二人背后迷雾重重,以如今我们搜集到的消息来看,她们也绝非等闲之辈,就连本王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绝不可轻举妄动,若是打草惊蛇,本王便无法探查其真实底细了。” 少年的行动被紧急叫停,表情实在是忍不住颓丧,他拨弄着坛中那剩下的几条金色的小蛇,想要争取最后一丝机会,竟直接祭出了杀手锏,笑靥如花道: “哎呀,殿下你最好了,就让我去嘛,你要是不让我去,百无聊赖之下,本公子可就不知道自己会干点什么了呢,到时候这地方被搅弄得鸡犬不宁,你又该头疼了呢!” 白轻鸿一脸黑线地看着这年岁不大但行为很生猛的少年,神色颇为无奈,末了又十分嫌弃地开口道: “韩岁晏,你可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天毒公子,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行,成何体统啊,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体统是什么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本公子要那东西有什么用。” 白发少年微微仰头,那张娃娃脸上露出几分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那样触目惊心: “再说了,谁敢笑本公子,那就杀了啊,反正我的毒术天下无双,名声从来也都不怎么好听,还怕这些流言蜚语吗?” 韩岁晏一顿操作猛如虎,末了却又十分孩子气地开口道: “而且殿下,岁晏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实在是这个明慧郡主太有意思了,若是错过了,本公子也不知道要再寻多久才能再找到一个和我势均力敌的人比试了呢!” “真是服了你了。”白轻鸿对韩岁晏如此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他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强烈攻势,妥协道: “韩岁晏,你去可以,但不能暴露你天毒公子的身份,最好的办法是借助那平南王妃的势力好好探查一番,说不定会有另外的收获呢!” 得了准许的韩岁晏兴奋起身,当即一个转身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得意的笑声:“得嘞,那本公子就先走一步,殿下再见哈!” 待到白发少年走了之后,一道黑色身影才悄悄出现在白轻鸿身后,行礼之后将宫中近日消息一一道出。 “这么说,齐聿明一败涂地,为了挽尊只能装病回府了?”白轻鸿嘴角浮现出锋锐的笑,话中带上十分嘲讽, “这个老东西,还真是没用啊,从雪州刺杀到朝堂威逼,本王都给他提供了那么多便利,结果他竟连一件事都没有办成功的,呵呵!” 白轻鸿神色微沉,他听闻这些坏消息,心中也微微升腾起怒意,又道: “还真是本王高看这位纵横大宣朝堂数十载的丞相大人了,说到底不过尔尔罢了,倒是这行事令人琢磨不透的女皇陛下,显得十分得可疑。” 说到这里,白轻鸿微微动摇的眼里乍然闪出冷厉的光,似乎是想到了极为不好的事情,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杀意: “宁姝此人,昔日行暴虐之政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又摇身一变做起了明君圣主,当真是两个极端啊!” 暗卫薛靖也随之道:“属下尚未查到这位女皇陛下身份存疑的证据,但她前后行事如此迥异,可谓是性情大变,实在是太过反常,而且看她所行之策,绝非昏庸之君可为,或许这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 “不错,如今的这位大宣女皇,已经不再是那个暴虐不堪的昏君,她做出的改变,无论是广开纳谏、微服私访;还是分而划之、整顿吏治;亦或者是推行公考、收揽人才,这桩桩件件,皆是惊世之举、治国良策。” “若她背后无人指使,那这位要改过迁善的女皇陛下的远见卓识、治国谋略,将是不亚于天底下任何一方霸主的。” 白轻鸿丝毫不掩饰话中对兰瑶的赞赏,但他也在同时将她视为了潜在最大的隐患,不免冷笑道: “但也正因如此,此人若继续做这女皇陛下,大宣便可转危为安、国运昌隆,倒是本王又该如何一统天下?” 薛靖附言道:“那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趁此机会永绝后患?” “不,这样做的风险太大,而且我们并没有万全之策。”白轻鸿看向远方,唇角露出一丝奇诡的笑意,“与其耗费巨大的代价和这位不知深浅的女皇陛下博弈,我们不如坐山观虎斗,继续借刀杀人。” “反正,宁姝这位女皇陛下和齐聿明那位丞相大人,矛盾已然不可调和,只要再添上一把火,那接下来鹬蚌相争,本王就可以自然而然坐收渔翁之利了!” 薛靖神色微动,钦佩道:“殿下英明。” “对了,君后凤烬那里的情况,可曾明了?” 白轻鸿对待凤烬的态度也很谨慎,这些年他和这位修罗鬼王也算是有所交集,自然知道此人的可怕,所以便又追问道。 “据我们的人在太医院传来的消息,凤烬伤势极重,宁姝昨日守了一夜,今晨朝会又迟到许久。” “而且因为凤烬情况不妙,此消息已经满天飞瞒不下去了,所以宁姝也只能于今日朝会被迫宣布因前日刺客之事君后受伤修养。” 薛靖作为白轻鸿心腹,便也没有太过顾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属下觉得此事应是真的,一旦凤烬身中剧毒,那宁姝便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独木难支,应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也许,这只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白轻鸿一路走来太过清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并不敢大意,反而又想起那日在金銮殿外和凤烬交手之时的场景,眸中寒芒涌动,冷笑道: “凤烬此人最难对付,当日在金銮殿外比试时,本王暗中对他用了岁晏研制的‘忘川’之毒,虽说这毒与他在雪州所受箭伤之毒一致,两相叠加效果会更加猛烈,但他毕竟已入逍遥之境,平素又十分狡猾,到底伤势几何,实难确定。” 薛靖又试探着问道:“那殿下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动用我们在宫中的暗探,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白轻鸿当即吩咐道,他转身,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而后意有所指地看向了西北方的丞相府,似笑非笑道: “其实真真假假于我们而言并非极为重要之事,若能够趁他病要他命正好,若是不行也可以徐徐图之,未来还长着呢。” “倒是这位丞相大人在宁姝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连番下来应该已经忍无可忍了,不如我们去探望一番?”。 薛靖立刻心领神会,“属下这就去准备。” 第169章 引火烧身 当朝中之事传遍整个京城,各方势力都在暗流涌动之时,丞相府中,在金銮殿之中耗了一天一夜却还是满盘皆输的齐聿明气得将屋内东西砸了遍。 府中众人三缄其口,不敢多言,退避三舍,生怕触了霉头。 一地狼藉,齐聿明坐在书房之中,怒火久久不能平息,忽而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免更觉烦躁,斥责道: “不是说过让你们有多远滚多远吗?” 那一袭红衣盈盈而入的美人却是手执玉盘款款而来,笑着宽慰道:“阿聿何必如此生气,气大伤身,这府中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指不定那好一番算计的女皇陛下怎么乐呢!” “阿离,是你啊。”齐聿明抬眼看向那虽已上了年龄但风韵犹存的女子,脸色微微有些缓和,却还是忍不住怒道: “本相这二十几年来,算无遗策,还是第一次满盘皆输,想当年,本相不过弱冠之年便跟随高祖四处征战,九死一生才换来了这大宣百年基业,她宁姝一介女流,早些年还算识趣,可如今她不仅杀我亲子,更是百般折辱,如何能不气?” 被唤作阿离的女子将手中清粥放下,整个人都带着摄人心魄的美艳,她轻声劝道:“阿聿,这一路走来,阿离又岂会不知你各种辛苦,这皇位,宁家做得,无非是当初起事之时他们家是高门大户。” “可现在,你已经拥有了可以颠覆这一切的能力,又何必非要置一时之气,让亲者痛仇者快呢?” 炽离这说着已经将亲手熬制的粥喂向了情绪稍稍缓和的齐聿明,悠悠笑道:“阿聿你一日水米未进,此刻不宜食太多,我特意煮了这八宝莲子粥,你且尝尝看味道如何?” 齐聿明握住了炽离的手,并未拒绝投喂,经此安慰后声音也柔和了不少,道:“还是阿离最心疼本相啊,这些年唯一懂我的人,只有阿离你啊!” “阿离此生有阿聿一人,也足以。”在江湖上同样是深藏不露却有着赫赫威名的炽离,此刻却甘愿化为这绕指柔,坐于齐聿明身边,嗔怪道: “那阿聿可是不生气了?” 美人在侧、柔情蜜意,齐聿明和炽离本就相伴二十载,情谊深厚,被这样一番劝慰,很快便恢复了该有的理智。 “如阿离所言,气恼毫无意义,这些天发生的诸事,足可见本相与这女皇宁姝已然势不两立,当是不能再犹豫了!” 炽离眸中兴趣大盛,她似是早已经迫不及待,气势恢宏地道:“阿聿,你我筹谋多年,苦心经营至此,也是时候一展宏图了!” 炽离本就不是温婉娴静的大家小姐,她作为齐聿明游走在黑暗中的最大的帮手,自然也是极有手段的。 “是啊,本相等这一天,等的也够久了!”齐聿明久久凝望,长叹一声,但微微感慨之后,他很快抛弃了不该有的负面情绪,冷静地分析起当前的局势: “今日宁姝在朝堂之上分而化之,让本相一番筹谋付之东流,此事虽然令人气恼,但也并非只有坏处。” “她的这一番羞辱,虽然的确起到了作用,让本相与一众世家老臣无法在金銮殿之上再跪下去,但也彻底封死了这些老臣上升的机会。” “宁姝褫夺了他们的权力,这些精明无比的老家伙又怎么会甘心就这样失去尊崇的地位,当初他们既然可以为了功名利禄投效宁姝一介女流之辈,在那样一个女暴君手底下谄媚逢迎,如今又怎么不可能为了利益选择站在本相这一方?” 炽离见齐聿明这样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该有的睿智,不免抿唇一笑盛赞道:“阿聿你可真聪明,真不愧是我炽离看上的男人,既如此,那我们也该让宁姝那个贱人尝尝反噬其身的后果了!” “不错,宁姝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她自以为是地得罪了大宣势力雄厚的四姓高门,让千万世家子弟失去了荫蔽入仕的捷径,当真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齐聿明显然心中已有决断,不免又冷笑道, “就算今日朝堂之上她能够凭借手段化解本相的反对之举,可这大宣的世家豪族,又怎么可能眼看着寒门子弟抢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呢?” “到时候本相只要振臂高呼,不管是以前不满宁姝暴政的百姓,还是如今被逼无奈的世家大族,皆会群集而响应,本相何愁大事不成?” “阿聿你所言极是,宁姝自寻死路,眼下正是我们起事的大好时机。”炽离能跟齐聿明混在一起,自然也是聪明人,她很快附和道:“阿离且等着聿明你黄袍加身的那一天呢!” “阿离放心,待他日本相坐拥天下,阿离必为六宫之主,你我恩爱至白头。”齐聿明虽然是个老狐狸,但对在意之人说起情话却依旧有着醉人的魔力。 炽离顿时间笑靥如花,她搂上齐聿明的腰肢,半倒在爱人怀中,欢喜万分,盈盈笑道:“有阿聿此诺,阿离自当是生死相随,阿离此生所求,也不过阿聿你这一人心。” “知我者,阿离也!”齐聿明保持着二人间极为暧昧的姿势,调笑之后又道:“对了,君后凤烬这个劲敌,他那边的情况可曾探查清楚了?” “我已派遣修染于前夜试过真假,确如那白轻鸿所言,这凤烬旧伤加上新伤孱弱不已,应是中毒无疑。”炽离微微抚上齐聿明那张疏朗隽秀的面容,宛若蛇蝎美人,轻笑道:“阿聿放心,只要这位修罗鬼王受了伤,以阿离的能力,杀了他可谓是易如反掌。” 齐聿明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握住了炽离的手,深情款款地开口道:“有阿离在,我放心。”。 炽离那双极好看的眸子中杀意涌动,幽幽道:“这些年,若非是这个凤烬碍手碍脚,阿聿一年前便可以趁着九子夺嫡的良机荣登大位,却是没想到他竟要扶持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上位,现在,也是时候让他去见真正的阎王了!” 第170章 联合千面鬼 “有阿离在,此事定能万无一失。”齐聿明显然对炽离这位墨羽剑尊有着十分的自信,所以很快便给出了确信之语。 “哦,对了,修染也找到了一个极好的盟友。”炽离窝在齐聿明怀里,巧笑嫣然地谈着正事,“若此事进展顺利,或许丞相可将修罗门的势力尽收囊中。” “哦?是吗?”齐聿明眸中划过一抹炙热,他忍不住心动道:“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哎呀呀,看来阿聿很是感兴趣呢!”炽离轻点着齐聿明的眉心,娇俏地笑道:“修罗门中在尊主凤烬执事时的天下第一杀手,千面鬼,秦罗敷,阿聿可曾听说过?” “自然,此女子极为擅长易容之术,号称一人千面,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有过败绩,当人也无人见过其真实面目。”齐聿明很快回道:“媚眼如丝勾人魂,暗香盈盈杀人手,这位名动江湖的千面鬼,可谓是神秘莫测。” 齐聿明显然消息也很是通达,他很快便已猜到真相,不免道:“看来,修染是想要从此人下手分化这名亡实存的修罗门。” “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阿聿的眼睛啊!”炽离娇嗔一声道:“修染让我来请示阿聿你,说是这秦罗敷其实在做凤烬的影子时便对他心有所属,一直都念念不忘。” “当年凤烬以一己之力屠尽修罗门排行榜上的八大杀手、四大护法,将那老门主剥皮拆骨后才靠着铁血手段登上了修罗门门主的位置,而和他并肩作战的,便是他做杀手时的影子秦罗敷。” “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在那时达成过什么交易,但总之二人合力夺了修罗门的大权,凤烬成为门主后,手段狠辣的秦罗敷也随之势力壮大,发展到现在,已经存于暗处的修罗门已经呈现出分庭抗礼的趋势。” “据说前些日子在雪州城,凤烬被我所伤性命垂危之时,秦罗敷曾经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至城主府为其诊治,却不料遇上女皇宁姝,最终不欢而散。” 炽离显然已经消息摸得透透的,她笑语吟吟道: “由此可见啊,这千面鬼秦罗敷一直钟意她这位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盟友,哪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这些年一直围在凤烬身边却始终得不到好脸色,若阿离是她,眼看着苦等这么多年却被那自己一手推上去的女皇宁姝抢了去,怎么着都要不择手段地抢回来才是。” 齐聿明深以为然道:“不错,看这位千面鬼的行事风格,只要稍加利用,便可以诱她与我们合作,她之所以爱而不得,无非是因为不够强,以前君后凤烬对宁姝不过是逢场作戏,可看近些时日二人如此亲密无间,想来这感情已经极深,秦罗敷不会看不出来。” “传话给修染,让他务必竭力拉拢这位千面鬼,具体该如何做让他自行判断,最好是能够彻底收服修罗门这个势力。” 有利可图,齐聿明自然将账算得门清,他行事一贯狠辣,很快又吩咐道:“当然,如果无法收为己用,那就趁着他们内斗之时除掉修罗门的精锐,让我们的势力填充进去,届时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本相都可以一手掌控!” “大人英明!”炽离很快巧笑嫣然道:“那接下来……”。 夏风徐徐,杀机凛凛。 第171章 去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偏院。 悄然而来的二人翻墙入内,避开了这王府之中众人耳目,进入了一处显得很是破败荒凉的院子里。 “不是吧,卿璃,你就住这啊?” 兰瑶瞧着这看起来像是久无人住的破房子,托着下巴,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一个堂堂明慧郡主,这地方未免也太寒碜了些吧?这不是打我这个册封之人的脸吗?” “哎呀,瑶瑶,别那么紧张啊!”叶卿璃并不在意环境的优劣,淡然开口道:“我不过才住了几天而已,而且这里本身是为原来的这位大小姐所居,荒凉成这样倒也不奇怪吧?” “落魄不受宠的叶大小姐住在这里正常,可是卿璃你就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了吧?” 兰瑶微微抬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免调笑道:“要不然,以我的名义,给你另赐一座府邸?而且你就住在这地方,也实在是让我这个女皇陛下面子上挂不住啊!” “那倒不必,你的面子也没那么重要吧?再说了,这整日里陪着瑶瑶你忙东忙西的,我哪里有时间享受啊?” 叶卿璃歪头看向如此关心她的兰瑶,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道: “而且,这王府中的一切,我会一点点地拿回来的,现在还不是时机,好戏要慢慢演才有趣不是,瑶瑶你且等着看好吧!” “好好好,我就等着看这场好戏呢。”兰瑶听罢倒也明白叶卿璃的意思,便也微耸了耸肩道: “既然卿璃自有打算,那我肯定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我可是很相信,你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不过,我怎么瞧着你这小破院子里,似乎有些摆设很出其不意啊,你不会是藏了什么机关吧?” 兰瑶原本与叶卿璃并肩而行,此刻微微打量着院中景致不自觉慢了些许,这倏忽间顿觉脚下一空,心下暗道不好。 她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自己陛下女主角的小院别有洞天,却还是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还真是丢脸! “小心。”也就在意识到危险的那一刻,兰瑶反应微微慢了片刻,眼看着就要踩空摔下去,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腰肢,带着她掠向旁边,微微站定后,心领神会笑道:“知我者,瑶瑶也!” 兰瑶颇有新心有余悸地落在地面上,指着刚刚差点掉下去的地方,苦着一张脸道:“卿璃你说,那草下面是不是个坑?” 叶卿璃难得见兰瑶这副带着几分稚气的模样,不免调侃道: “不止有坑,还有一群毒蝎子呢,瑶瑶你要是掉下去,那可就真的要受苦了呢,幸好本郡主眼疾手快,要不然你这位女皇陛下掉下去,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卿璃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兰瑶气夯夯地转头,不自觉地流露出恼怒,竟如孩子般那样置气道:“我可不想再掉进机关里了,你可要好好带路才是,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叶卿璃听出了同伴话中的气恼,自然说话的声音就软了许多,不免又解释道:“瑶瑶莫生气,这平南王府虎狼环伺,我若是不做点小准备,这晚上哪里还能睡个好觉了?” “何必那么麻烦,我替你将那些妖魔鬼怪全部都收拾了?” 兰瑶却是忍不住急了,竟也有了要为对方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特工出头的意思,说完之后她瞧着叶卿璃似笑非笑一副什么都不在话下的神情,忽而有些后悔,便又偃旗息鼓道: “好吧好吧,我知道以卿璃你的能力,收拾他们易如反掌,是我有些冒昧了,罢了,我还是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便好。” “瑶瑶关心我,要为我出头,哪里是什么冒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叶卿璃毫不避讳谈及此事,由衷地笑道: “不过这报仇,假手于人可就不怎么好玩了,而且我占了这位真正的叶家大小姐的身体,总是要亲自偿还些恩情才是。” “放心,待到真正需要瑶瑶你这位女皇陛下出手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客气的。” 兰瑶和叶卿璃之间历经生死、情谊深厚,自然能够明白彼此心意,当即便大包大揽地开口道:“那到时候,我也绝对义不容辞!”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这院里唯一一个丫头住的房间,扣响了房门。 “谁啊?”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稚嫩的声音很快响起。 “是我,青柯,我回来了。”叶卿璃声音温柔了许多,屋内之人闻言当即打开了房门,热切地奔了出来,笑道:“小姐—啊,不对,是郡主您回来了,快请进。” 叶卿璃看着面前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如此着急忙慌相迎,不免有些不自在,笑笑道:“嗯,我带了客人回来,青柯,我救的人,情况如何了?” 青柯长得很清秀,虽然穿着并不华丽,但做事很懂得分寸进退,此刻当即回道: “郡主,你走的时候晚歌姑娘昏睡过去了,刚刚才醒过来,说什么都要离开,我劝了好久,她才终于因为伤势过重而作罢。” 叶卿璃点点头,显然已经预料到这一切,很快又交代道:“很好,青柯,你做的很好,为了以防万一,现在你还是去外面守着吧,若有人前来记得喊话。” 小丫鬟很快听令而去。 “看来你很信任这个小丫头啊!”兰瑶一直都在打量跟在叶卿璃身边的这个小丫鬟,此刻不免微微感叹道。 “她对叶卿璃很忠心。”叶卿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一沉,又道: “而且青柯虽然年纪不大,但很聪明伶俐,做事也很知进退,我身边也确实缺人,便留下了她。” “哦,那倒也是,我相信卿璃你看人的眼光呢!”兰瑶知道青柯这丫头的身世,毕竟这是女主角身边最得力的跟班,她当然记得。 言罢,兰瑶转头,戏谑道:“那且让我看看,你救的美人在哪里呢?” “哎,我们一起!”门被关上之后,叶卿璃刚想叫住对方,只是抬眸看去,发现兰瑶先她一步已经进入了内堂,她疾步而追,却听到里面传来凌厉的质问之语: “你是谁?” 叶卿璃心中一紧,她并不怕重伤垂危的人会伤了兰瑶,但还是有些担心因为此事二人会闹得不愉快,连忙解释道: “晚歌,她是我请来的客人,能真正帮你的人,别动手!” 话音刚落,急忙赶至的叶卿璃便看见兰瑶用指尖夹住了一只来势汹汹的银簪,而半躺在床上的女子则是因此举没忍住体内气血翻疼,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晚歌,你还不放下?” 叶卿璃奔上前去,喂了那叫晚歌的女子一颗药丸,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道: “就你这身体,还想着折腾呢,枉费本郡主用了半夜无数珍稀药材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说吧,你准备怎么还我?” “我意识有些不太清醒,以为进来的是坏人,所以才会贸然出了手,还望…还望郡主莫怪。” 吃了药微微平复了几分情绪的女子仰起头,认出了叶卿璃的身份,斜靠着枕头坐起后又对着面前二人行礼致歉道: “郡主大恩,在下身无长物,实在是无以…无以回报,若能侥幸生还,此生愿跟随郡主,单凭郡主吩咐!” 见此情形兰瑶并不意外,在看到床上躺着的这位脸色惨白但心志坚定的女子时,她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所以也并不介意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反而很自觉地抽走了对方手中用来攻击的自己的银簪,对着叶卿璃半开玩笑道: “卿璃,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想收这报酬都不会低呢!你不会是想收个属下才把我叫过来的吧?” 叶卿璃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插科打诨的兰瑶,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她大半夜重伤至此跌入我的房里,便是我的人了,怎么,我还不能当一回好人了?” 兰瑶连忙举手投降,笑着吹捧道:“怎么不行呢?卿璃你在我眼里,可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 “这话说得倒还中听些。”叶卿璃并不将这些玩笑话放在心上,很快又道:。 “她的故事,你且亲口听听吧,遇到了便是缘分,我救了便救了,人我已经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她所执着的事情,以我一人之力,或许难以撼动。” 第172章 亲自过问 晚歌看起来是个干练的人,如今她身在此处,求告无门,虽然因为救命之恩对叶卿璃心存谢意,但对兰瑶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女子的身份能力都有所怀疑,故而也并不避讳什么,迟疑道: “郡主可否能够告知阁下身份,此事……事关重大,事涉当朝权贵,若是阁下未能明了真相,怕是…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位便是我能请过来的唯一能帮助你的人了。”叶卿璃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她转头很快又对着那叫晚歌的女子开口解释道:“至于她的身份,嗯——” 叶卿璃微微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一脸坦然的兰瑶,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思。 “我是大宣女皇陛下宁姝。”兰瑶见叶卿璃的目光已至,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坦白道。 “什么?您竟是女暴——女皇陛下?”晚歌这下更惊骇了,她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中也浮现出了几分惧意,隐隐看去,还有着一闪而过的愤怒,“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兰瑶找了个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回道:“是啊,朕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女暴君宁姝,这大宣的女皇陛下,朕与明慧郡主是至交好友,你的事情,朕已经从她口中听了大概。” “此番来此,就是想问问你都发现了什么?” 晚歌明显被吓到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神色淡然的叶卿璃,对方则是一脸无辜地笑了笑,道:“一切皆有可能,就像你机缘巧合掉进了我的院子被我所救一样,此刻女皇陛下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啊!” “而且,不是你说以我的能力没办法处理你的那些麻烦事吗,这不,我就给你找了个身份地位无可比拟的主儿,如何啊?” 叶卿璃漫不经心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张狂,晚歌被这位看似名不经传实则绝世惊艳的明慧郡主所救,也不是个傻子,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是真的有能力有依仗。 而眼前这个孤身至此、气势恢宏的女子,或许真的就是那位传闻中…… “您真的是女皇陛下?”晚歌虽然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想要确信。 “是啊,朕就是名副其实大宣女皇陛下。”兰瑶摸出一块随身带着的紫色令牌,大大咧咧地亮了出来,笑道:“喏,紫金凤令,天下只此一块,见令牌如见朕亲临,得之便可号令北宣万军。” 兰瑶给对面人看了这块当初在雪州都没能发挥作用的令牌,见她脸色激变,便知道她已然信了七八分,便又道:“怎么样,这下信了吧?” “草民拜见女皇陛下!”晚歌难掩心头震惊,她虽然并不喜这位引发十分波动的女皇陛下,但碍着这礼仪刚想要下跪行礼,却被兰瑶拉了起来,道:“可别,要是行了个礼你等会又昏过去了,朕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兰瑶见对方面上依旧是疑窦丛生,便也顺带着将自己出现在这里地原因又细细地解释了一番:“你想问,为何朕堂堂一国女皇陛下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特地孤身来此过问你的事情。” 兰瑶懒得再多费时间听对方问问题,索性便将能说的都说了一遍:“其实很简单,明慧郡主是朕的人,她听了你的遭遇,心中甚感不平,想要帮你,所以便将事情告诉了朕,想要借助朕的力量查出真相,惩处有罪之人。” “虽然朕这个女皇陛下的名声素来都不太好听,但最近朕已经在真心悔改了,你如果稍微关心一下朝堂诸事,应该能够知道。当然,若你说的事情只是小事,明慧郡主一人便可以帮你处理了。” “不过既然事情涉及丞相齐聿明,那此事便是惊天大案,关乎千万家庭、无数百姓的大事,朕当然要亲自过问。” 兰瑶主打一个真诚,为了说服对方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快便又加了一句道:“当然,以上这些你都可以持保留意见,毕竟朕的名声的确不太好听,但朕和丞相齐聿明不对付也是真的,朕也想将这个一手把持着朝政的权相拉下马。”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眼下除了朕这一条路,你若想成功,便没得选。” 兰瑶一开口,当真是面面俱到,重伤垂危的晚歌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不免叹了口气,终是垂首而拜,恳切地开口道: “既如此,那晚歌愿将知道的事情悉数告知陛下,请陛下为民女做主!” “应该的。”兰瑶凝视着对方,坚定地回答道:“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兰瑶虽然手握剧本,但还是一步步地开始查究其原因,沉着冷静地开口道:“来的路上卿璃告诉过朕一些事情,但只有大概,说是涉及丞相,朕很想知道,你究竟都查到了什么,手中又有什么证据?” 晚歌闻言很快红了眼睛,她努力控制着不让泪水落下,愤慨至极地开口道: “我原本叫叶盈心,出身江北顾州,父母做些布匹的生意,生活还算是富足,可是七岁那年,爹娘带着我去庙里上香的时候被一伙山匪劫掠,爹娘因此惨死,坐在车里的马受了惊带着我坠落了山崖。” “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运气很好,我被天双门门徒所救,后来一脸昏迷了许多天,悠悠转醒时已在数百里之外的天双门了。门主心善,听闻我的遭遇后要往家中送信,托人照管尚在家中的弟弟,却不料我年仅四岁的弟弟已经不知所踪,族亲将财产霸占而去。” “门主见我孤苦无依,就算是回了家中以我病弱的身体也无法面对危机,便收我做了弟子,从那以后,我便立志要报仇,找到那一伙强盗,让他们血债血偿。” 谈及往事,晚歌悲从中来,一时间情难自禁,连带着声音都冷了数分:“我十四岁后离开天双门后,我一直都在寻找弟弟的踪迹,便在各个善堂打听,想要知道我弟弟的下落,但始终无果。” “当然,我始终觉得,弟弟的始终或许和那一伙强盗有关系,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在追查凶手。只可惜那时我年纪小,看着父母被蒙面的一伙人屠杀而无能为力,坠落悬崖的时候只看到其中一个劫匪有着六根手指,而这也便成了唯一的线索。” “为了找到这个人,我去求助过千机阁,虽然查到了许多个有着六指的人,但他们要么不会武功要么年龄不符合,总之一无所获,直到半年前才发现一个极为相似的人,而他的身份,竟然是京都最大的善堂济仁堂的堂主!” 兰瑶虽然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但亲耳听晚歌讲来,她心中难免还是触动不已,不由地接道: “然后你可曾发现了什么?” 晚歌此刻仍是难掩眉宇间的惊惧,缓缓讲述道:“从我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天起,直觉便告诉我,这里面的事情绝对不简单,而后我假装捐献善款之人去见了这位名叫姬彦的堂主,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那个六指强盗。” “所以我没有主动上门逼问,而是选择了成为济仁堂的女使暗自探查,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何一个靠着杀人越货为生的强盗是怎么样摇身一变成为了济仁堂的堂主。” “起初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到我去探查了此人房间,发现了一处密室,密室里藏着一本薄册,上面详细记载了许多家庭的情况,并特别标注了其家中孩子的特长,其中有几个的名字,与济仁堂中新来的孩子一模一样。” “那一刻,将一切都串联起来的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从始至终要的都只是那些可以被来利用的孩子!不同的是,他会看被选中的孩子家庭决定采用何种手段,若是穷苦百姓,便直接拐卖而后再上报官府以解救者的身份将记不住事情的他们带回善堂。若是家庭富裕有寻找的能力,那便会伪装成盗匪劫掠将孩子父母家人杀掉一了百了。” “而我们便属于后者,可笑的是,我用了十五年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明白,我的弟弟应该也是被他们带走变成了他们驱使的对象,于是我想要找到更多的信息,但搜遍了密室也只发现了近两年的人员名单。” “很不巧的是,由于那一日我在密室耽搁了太久,一时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竟然被折返的姬彦发现,情急之下,我只能偷拿了那名册和他交手后凭借着极强的轻功逃离了济仁堂。” 兰瑶神色微变,她知道,这些话从晚歌口中说出很艰难,所以便也下意识地开口道: “所以干这种悖逆人伦、天理难容事情的人,是丞相齐聿明?” 晚歌沉重地点了点头,愤然回答道:“确实如此,我是真没想到,身为三朝老臣素来一心为国的他竟然会在背后做这样的事情!” “其实从密室逃出去后我很想去找姬彦逼问弟弟的下落,但我知道自己的深浅,我打不过那个姬彦,问不出来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所以便一直藏在暗处监视姬彦,因为我知道,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进行如此宏大的谋划,他的上面应该还有人。” “我猜测,他们之所以用这种方法挑选天赋异禀的孩童,为的应是培植一方惊人势力,所以只要这暗中筹谋未曾被揭穿,那悲剧还会继续发生。当然,能够有如此大手笔的人,势力肯定惊人,他应该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我一直不敢去报官,生怕自己手中的证据悄无声息地就没了,我想找到那个背后之人,然后再做打算。” 第173章 或有消息 晚歌看起来是个干练的人,如今她身在此处,求告无门,虽然因为救命之恩对叶卿璃心存谢意,但对兰瑶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女子的身份能力都有所怀疑,故而也并不避讳什么,迟疑道: “郡主可否能够告知阁下身份,此事……事关重大,事涉当朝权贵,若是阁下未能明了真相,怕是…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位便是我能请过来的唯一能帮助你的人了。”叶卿璃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她转头很快又对着那叫晚歌的女子开口解释道:“至于她的身份,嗯——” 叶卿璃微微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一脸坦然的兰瑶,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思。 “我是大宣女皇陛下宁姝。”兰瑶见叶卿璃的目光已至,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坦白道。 “什么?您竟是女暴——女皇陛下?”晚歌这下更惊骇了,她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中也浮现出了几分惧意,隐隐看去,还有着一闪而过的愤怒,“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兰瑶找了个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回道:“是啊,朕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女暴君宁姝,这大宣的女皇陛下,朕与明慧郡主是至交好友,你的事情,朕已经从她口中听了大概。” “此番来此,就是想问问你都发现了什么?” 晚歌明显被吓到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神色淡然的叶卿璃,对方则是一脸无辜地笑了笑,道:“一切皆有可能,就像你机缘巧合掉进了我的院子被我所救一样,此刻女皇陛下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啊!” “而且,不是你说以我的能力没办法处理你的那些麻烦事吗,这不,我就给你找了个身份地位无可比拟的主儿,如何啊?” 叶卿璃漫不经心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张狂,晚歌被这位看似名不经传实则绝世惊艳的明慧郡主所救,也不是个傻子,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是真的有能力有依仗。 而眼前这个孤身至此、气势恢宏的女子,或许真的就是那位传闻中…… “您真的是女皇陛下?”晚歌虽然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想要确信。 “是啊,朕就是名副其实大宣女皇陛下。”兰瑶摸出一块随身带着的紫色令牌,大大咧咧地亮了出来,笑道:“喏,紫金凤令,天下只此一块,见令牌如见朕亲临,得之便可号令北宣万军。” 兰瑶给对面人看了这块当初在雪州都没能发挥作用的令牌,见她脸色激变,便知道她已然信了七八分,便又道:“怎么样,这下信了吧?” “草民拜见女皇陛下!”晚歌难掩心头震惊,她虽然并不喜这位引发十分波动的女皇陛下,但碍着这礼仪刚想要下跪行礼,却被兰瑶拉了起来,道:“可别,要是行了个礼你等会又昏过去了,朕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兰瑶见对方面上依旧是疑窦丛生,便也顺带着将自己出现在这里地原因又细细地解释了一番:“你想问,为何朕堂堂一国女皇陛下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特地孤身来此过问你的事情。” 兰瑶懒得再多费时间听对方问问题,索性便将能说的都说了一遍:“其实很简单,明慧郡主是朕的人,她听了你的遭遇,心中甚感不平,想要帮你,所以便将事情告诉了朕,想要借助朕的力量查出真相,惩处有罪之人。” “虽然朕这个女皇陛下的名声素来都不太好听,但最近朕已经在真心悔改了,你如果稍微关心一下朝堂诸事,应该能够知道。当然,若你说的事情只是小事,明慧郡主一人便可以帮你处理了。” “不过既然事情涉及丞相齐聿明,那此事便是惊天大案,关乎千万家庭、无数百姓的大事,朕当然要亲自过问。” 兰瑶主打一个真诚,为了说服对方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快便又加了一句道:“当然,以上这些你都可以持保留意见,毕竟朕的名声的确不太好听,但朕和丞相齐聿明不对付也是真的,朕也想将这个一手把持着朝政的权相拉下马。”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眼下除了朕这一条路,你若想成功,便没得选。” 兰瑶一开口,当真是面面俱到,重伤垂危的晚歌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不免叹了口气,终是垂首而拜,恳切地开口道: “既如此,那晚歌愿将知道的事情悉数告知陛下,请陛下为民女做主!” “应该的。”兰瑶凝视着对方,坚定地回答道:“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兰瑶虽然手握剧本,但还是一步步地开始查究其原因,沉着冷静地开口道:“来的路上卿璃告诉过朕一些事情,但只有大概,说是涉及丞相,朕很想知道,你究竟都查到了什么,手中又有什么证据?” 晚歌闻言很快红了眼睛,她努力控制着不让泪水落下,愤慨至极地开口道: “我原本叫叶盈心,出身江北顾州,父母做些布匹的生意,生活还算是富足,可是七岁那年,爹娘带着我去庙里上香的时候被一伙山匪劫掠,爹娘因此惨死,坐在车里的马受了惊带着我坠落了山崖。” “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运气很好,我被天双门门徒所救,后来一脸昏迷了许多天,悠悠转醒时已在数百里之外的天双门了。门主心善,听闻我的遭遇后要往家中送信,托人照管尚在家中的弟弟,却不料我年仅四岁的弟弟已经不知所踪,族亲将财产霸占而去。” “门主见我孤苦无依,就算是回了家中以我病弱的身体也无法面对危机,便收我做了弟子,从那以后,我便立志要报仇,找到那一伙强盗,让他们血债血偿。” 谈及往事,晚歌悲从中来,一时间情难自禁,连带着声音都冷了数分:“我十四岁后离开天双门后,我一直都在寻找弟弟的踪迹,便在各个善堂打听,想要知道我弟弟的下落,但始终无果。” “当然,我始终觉得,弟弟的始终或许和那一伙强盗有关系,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在追查凶手。只可惜那时我年纪小,看着父母被蒙面的一伙人屠杀而无能为力,坠落悬崖的时候只看到其中一个劫匪有着六根手指,而这也便成了唯一的线索。” “为了找到这个人,我去求助过千机阁,虽然查到了许多个有着六指的人,但他们要么不会武功要么年龄不符合,总之一无所获,直到半年前才发现一个极为相似的人,而他的身份,竟然是京都最大的善堂济仁堂的堂主!” 兰瑶虽然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但亲耳听晚歌讲来,她心中难免还是触动不已,不由地接道: “然后你可曾发现了什么?” 晚歌此刻仍是难掩眉宇间的惊惧,缓缓讲述道:“从我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天起,直觉便告诉我,这里面的事情绝对不简单,而后我假装捐献善款之人去见了这位名叫姬彦的堂主,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那个六指强盗。” “所以我没有主动上门逼问,而是选择了成为济仁堂的女使暗自探查,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何一个靠着杀人越货为生的强盗是怎么样摇身一变成为了济仁堂的堂主。” “起初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到我去探查了此人房间,发现了一处密室,密室里藏着一本薄册,上面详细记载了许多家庭的情况,并特别标注了其家中孩子的特长,其中有几个的名字,与济仁堂中新来的孩子一模一样。” “那一刻,将一切都串联起来的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从始至终要的都只是那些可以被来利用的孩子!不同的是,他会看被选中的孩子家庭决定采用何种手段,若是穷苦百姓,便直接拐卖而后再上报官府以解救者的身份将记不住事情的他们带回善堂。若是家庭富裕有寻找的能力,那便会伪装成盗匪劫掠将孩子父母家人杀掉一了百了。” “而我们便属于后者,可笑的是,我用了十五年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明白,我的弟弟应该也是被他们带走变成了他们驱使的对象,于是我想要找到更多的信息,但搜遍了密室也只发现了近两年的人员名单。” “很不巧的是,由于那一日我在密室耽搁了太久,一时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竟然被折返的姬彦发现,情急之下,我只能偷拿了那名册和他交手后凭借着极强的轻功逃离了济仁堂。” 兰瑶神色微变,她知道,这些话从晚歌口中说出很艰难,所以便也下意识地开口道: “所以干这种悖逆人伦、天理难容事情的人,是丞相齐聿明?” 晚歌沉重地点了点头,愤然回答道:“确实如此,我是真没想到,身为三朝老臣素来一心为国的他竟然会在背后做这样的事情!” “其实从密室逃出去后我很想去找姬彦逼问弟弟的下落,但我知道自己的深浅,我打不过那个姬彦,问不出来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所以便一直藏在暗处监视姬彦,因为我知道,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进行如此宏大的谋划,他的上面应该还有人。” “我猜测,他们之所以用这种方法挑选天赋异禀的孩童,为的应是培植一方惊人势力,所以只要这暗中筹谋未曾被揭穿,那悲剧还会继续发生。当然,能够有如此大手笔的人,势力肯定惊人,他应该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我一直不敢去报官,生怕自己手中的证据悄无声息地就没了,我想找到那个背后之人,然后再做打算。” “我一直都小心隐藏着身份,想要看看这个姬彦到底会去见谁,直到一个月后我发现丞相齐聿明竟然打着看望孩子的名号来到了济仁堂,一众被他所援助的孩子对他感激莫名时,我才陡然间意识到,这背后之人很有可能就是丞相。”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打晕了济仁堂一个婢女,给姬彦的饭菜里面下了毒,然后去见了他,想要以解药逼问弟弟的下落,他中招之后的确表现出了求生的欲望。” “我误以为他真的会给我答案,他说此前很多记录都已经不在此处,所以便依着他的意思跟他去一处旧时院落查找记事名册,结果没想到却中了对方的圈套。” “他懂医术,所以看出了饭菜的端倪,根本没有中毒,不过是服了轻微的毒药在假装而已,他其实一直都布好了天罗地网在等着我。”。 “我掉入了陷阱却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我不想死,也不想让知道的真相就此湮灭,所以我用尽了所有的努力去杀敌,不惜动用禁术提高了自己的境界才逃了出来,最终体力不支倒在这平南王府后院里被郡主所救。” 第174章 看场好戏过过瘾 “这倒也没错,丞相送他入宫的确是别有用心。”兰瑶实在是很不好意思,眼看着晚歌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十分的不可思议,她也只好又强调道: “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咳咳咳,你可以当做是利益交换,不用太局促。若他真的是你的弟弟,我相信讲清楚缘由后,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只要他不站在丞相齐聿明那一方,朕就可以放他自由,让你们兄妹团聚。” 叶卿璃抱胸而立,很会找时机地插了一句嘴道:“那倒也不用想的那么远,给了希望再让人失望,才是最折磨人的!” “但能够有一线希望,已经是极好的了。”晚歌感激莫名地看着面前二人,又拜道:“陛下和郡主如此竭力相帮,就算未能成功,晚歌也感激不已。” “好说好说。”兰瑶心知此事不会有错,所以态度自然乐观,当即便提议道: “那不如朕今日先回宫试探一下,待到明日你的情况好转了,朕暗中派人抓到那姬彦问出个究竟后,再让你们见面?” “好,一切听凭陛下安排。”晚歌虽然心中急切,面上激动万分,但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为今之计,她只有等,也只能等。 兰瑶转头看向自己最大的依靠,悠悠笑道:“那抓人逼供这件事,要想做的天衣无缝,还有劳郡主你亲自出手了呢!” 叶卿璃既然将兰瑶带到了这里,必然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管,很自然而然地回道:“包在我身上。” 晚歌虽然相信叶卿璃的实力,但还是有些担心,很快又开口补充道: “郡主医术高超、智慧卓绝,但姬彦此人武功已至天境巅峰,普通的毒药也奈何不了他,郡主和陛下一定要小心才是。” “一个人干不过这个家伙,那就群殴呗,放心,朕好歹也是个女皇陛下,身边还是有几个人能用的。” 兰瑶打了个响指,显然已经准备干正事,信誓旦旦地开口道:“此事你不必过于担心,朕心中有数。” 晚歌见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敲定许多细节之后,刚准备分开着手去落实,就听到这院外传来许多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青柯那小丫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好了,郡主,王妃和二小姐带着一大帮家丁来了,说是要你下毒给她们要一个交代,看那架势,想必不会善了了。” 兰瑶和叶卿璃对视一眼,双双觉得为难起来。 “青柯,你去我的房间守着,就说我生病了不愿见客,先拖一下时间,我马上回去。”叶卿璃果断开口吩咐道,小丫头很快应声而去。 兰瑶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歪了歪头,轻笑道: “卿璃,看来,你这后院要着火了呢,眼下出也出不去了,要转移晚歌姑娘,是有点难呢!” 叶卿璃也不免有些疑惑,她透过窗户看外面那风风火火赶来的一帮子人,难得有些意外道: “按理说不应该啊,我明明给这一对母女都上了手段,她们此刻正因为鬼邪之说不胜其扰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下地行走了呢?” “那看来有人给她们解了毒。”兰瑶一锤定音后眸中忍不住闪过一抹兴味:“那我还真是好奇,这个能够看得出来你下毒,并且还有能力为他们解开的人到底是谁了呢!” 兰瑶和叶卿璃不慌不忙地分析着局势,又听见外面被一干陷阱折腾得颜面尽失的平南王妃在外头厉声道: “叶卿璃,你这个小贱人,今日不仅暗害本王妃,竟然还敢在院子里弄这些玩意下套,当真是胡作非为,胆大包天到了极致!” “你今日若不给本王妃一个交代,我必让你的罪行宣扬至整个盛京城!” 这刺耳的脏话传得三里地都能够听见,晚歌也不免挣扎着想要起身,很是担忧地开口道: “平南王妃来势汹汹,或许晚歌应该先避一避,若是被她们发现我的踪迹,怕是消息会泄露出去。” “可别,你这身体都虚弱成了这样,一动伤口都崩裂了,还是好好躺着吧。” 叶卿璃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她取出身上带着的人皮面具,细细地为晚歌改头换面了一番,而后才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并未要走的兰瑶,又笑道: “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这有我这个明慧郡主撑场面呢,再不济,这后面还有陛下这尊大神,轮不到你操心呢!” 兰瑶瞧着这一副宅斗架势的场景,暗暗在心里笑了起来。 诸如类似打脸装逼的场景她在书中写过很多,如今亲眼见着了,才更觉得有趣。 她竟一时间想留在这里看叶卿璃这位女主角现场大杀四方了! “那要不,朕这个女皇陛下这就出去给你撑撑场面?” 兰瑶并不当外面在狂吠的疯狗是回事,这拍拍衣袖,整理整理行头就要直接出去亮相,但刚迈出去两步又被叶卿璃拉了回去,“这可是我的主场,你去出风头算怎么回事啊?” “卿璃,这少说也有几十号的护院家丁,看那架势,应该还是有些功夫在的,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应付吗?” 兰瑶回过头,故意挤了挤眼睛,笑着问道,“你该不会准备用迷药将他们全部放倒吧?” “呀,陛下您可真聪明啊,这倒是个好主意呢,直接放倒一了百了呢!”叶卿璃转头就从后窗跳了出去,向着她的卧房而去,轻狂一笑道: “不过这点小喽啰,本郡主的本事对付他们自然不在话下,本郡主可不当回事的,要真的用上了阎罗醉,怕是有点子暴殄天物呢,你们且等着瞧好吧,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坏了本郡主的好事!” “那朕可得好好看看,必要的时候为我家郡主好好撑撑腰才是。” 兰瑶弯唇一笑,也根本不怕身份暴露,给了欲言又止的晚歌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转头端着一盘房内的千层糕从后窗上了房顶。 兰瑶借着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的轻功寻了个好的位置,确保将底下这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 叶卿璃布置的机关虽然很多,但都不致命,这闯进来的平南王府的护卫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是以虽然这一帮子护卫因为各式各样的陷阱折损了许多,但终归还是有武功高强的十余人护着前来的二人到了卿璃门前。 “母妃,你看,这叶卿璃布置的坑里不仅有毒蛇还有毒蝎子,她一直都在背地里搞这些东西,我们身上中的毒,肯定也是她下的,今日定要搜出她的罪证让她好看!” 兰瑶瞧着那个如此大言不惭的粉衣少女正站在那个刚刚连她差点都中招的大坑前面,气得杏眼圆睁,浑身都在发抖。 若是细细看去,那少女身形很是单薄瘦弱,面容同样很是憔悴,连走路都是身边的丫头在扶着,仿若这风一吹就要跑了。 兰瑶当下心中了然。 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很明显是卿璃的手笔啊! 只不过,这一对来找茬的母女,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被下毒了呢? “苑琴,你大病初愈,情绪不可过于激动,此事母妃看到了,放心,今日我们既然来了,便是要讨个公道的。” 少女的忿忿不平很快有了回答,那来势汹汹的平南王妃被一堆护卫簇拥着,虽衣饰华贵,但这位半老徐娘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整个人都缩在厚厚的披风里,俨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但即便是这样,她身为上位者的气势却不减,扫了一眼着这周遭的情况,眼看着事情都闹成了这样正主还未现身,不免也怒道: “青柯,你家小姐就是如此迎客的吗?这院子里布置了如此多置人于死地的机关,要防的究竟是谁?你家小姐呢,怎么还不出来?” 负伤的护卫们呻吟声不绝入耳,站在门前迎客的青柯忍不住身形有些发抖,硬着头皮对着为首之人拜道: “王妃,我家小姐也生病了,为防过了病气,您与二小姐还是请回吧!” “你说回去就回去啊,你一个低贱的丫头,也敢插手主人家的是非,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叶苑琴显然是被宠着长大的,性子倒是十分的无法无天,禁不住又在冲动之下怒骂道: “叶卿璃,你还不给本小姐滚出来,你别以为你给我们下毒的事情就可以揭过了,我等今日就是来向你问罪的!” 那看似不怒自威的平南王妃也不藏着掖着,很是直接地便表明来意,开口便是威胁道:“将这个不懂事的贱婢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我倒也想看看,你究竟能忍到几时。” 眼看着那领命的护院已经上前拉人,青柯也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她握紧了拳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也就在那一刻,一道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本郡主看谁敢!” 这话音刚落,叶卿璃便伸出纤纤玉指,直接一巴掌朝着那个一脸狠样的护院扇了过去。 “啊!” 那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的一击却直接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扇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惨叫。 “青柯,有我在,别担心。”叶卿璃对外人毫不手软,对自己人确实温声细语,伸手为委屈又可怜的小丫头抚去了泪花,安慰道,“你退后,且看着你家郡主我是如何大杀四方的。” 平南王妃见叶卿璃出手便把一个护卫给扔了出去,也不免有些心惊,但在这府中一向都是她的天下,此刻她的威严被这番挑衅,自然不会就如此算了,当即冷喝道: “呵,大杀四方?叶卿璃,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这如此恶毒的话竟然也说得出来!” “不过是开个小玩笑罢了,这话王妃听听也就罢了。” 叶卿璃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不以为意地笑道: “至于身份?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可是当今女皇陛下亲封的明慧郡主呢,尔等不仅私闯本郡主的闺房,而且还出言不逊,如此冒犯,莫不是不曾将陛下放在眼里?” 被这样一怼,还懂几分是非的平南王妃也有些顾忌,这些日子她虽然病着,却也知道这个一直以来都活的卑微不已的贱蹄子攀上了高枝,不仅被女皇陛下公然相护,更是连天下第一楼那般重要的差事都领了。 直到听到这样一番肆无忌惮的话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小瞧这个只会伏低做小的贱蹄子了。 但即便如此,敢对他们一家三口下毒,这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见自己母妃竟然有些微愣并未开口反驳,平白遭了许多罪的叶苑琴眼看着叶卿璃这般猖狂,此刻也是气得直跳脚,大骂道: “叶卿璃,你个小贱人,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啊,你干的那些好事,我们都一清二楚,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叶卿璃听着某人一口一个贱人叫她,这总归是有些在意的,不免继续用一脸无畏的表情道: “好啊,那你就来啊,我奉陪到底,今日之事,孰对孰错,且还两说呢!” “你这空口白牙的,毫无证据,又如何能这般诬陷于本郡主,倒是你这般无礼,本郡主可不会将这事轻易算了,赶明本郡主进宫了,定然是要陛下好好说道说道的。” 名头被搬出来的兰瑶则是不紧不慢地瞧着底下这一场好戏,捻了块千层糕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显然因为此话心情大好。 看来,她家女主角还是没有拿自己当外人的呢! 平南王妃眸中寒芒涌动,显然被这样威胁下已经动了杀心,她没有如她那甚是不懂事的女儿那般叫嚣,直接挥挥手,冷笑道: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想来是能够明断是非的,叶卿璃,你包藏祸心,下毒暗害嫡母和自己的亲妹妹,实在是罪无可恕,就算是陛下,也不会维护你这般大逆不道之人。”。 “来人,给我搜,搜不来罪证后交由刑部主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第175章 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当整个盛京城关于她这位大小姐的谣言满天飞的时候,作为正主的叶卿虞却是悠闲自在地上了马车,精心打扮之后去了这陆府。 盛京城一处繁华的街道之上,叶卿虞微靠在马车里的软垫,显然还有些没睡醒,很是意兴阑珊。 就在她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间帘幕被一把打开,紧接着一道曼妙灵巧的身影便从车外钻了进来,很是开怀地笑道: “嘿嘿,果然不出小姐所料,今日从叶府里出去的马车没过多久就坏了,不仅是马儿生病无力,就连这马车没走几步都断了车辕,这些背后搞鬼的小人,还真是可恶至极!” “要不是小姐您提早悄无声息地出府,并且重新安排了马车去陆府,怕是这一次就要出大糗了呢!” 后面的几句话兰时说得很是气愤,但对这一切早就有所预料的叶卿虞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无非是那些与我为敌之人玩的小把戏,既然有人看我不顺眼,那自然都要出来动一动才好。” “毕竟,若是背地里搞事玩阴谋,那可是不好对付的。” 叶卿虞显然并不将此事放在眼里,她眨了眨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微微支着手肘判定道: “今日这些人并没有下杀手,有可能是因为在盛京城动手会惹上大麻烦,也有可能是因为背后主使不过是想要让我迟到治我一个不敬公主之罪,从而趁机让我在茶会之上名声尽毁。” “但不论是什么目的,都是用心险恶,不过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实在是算不上高明。” 叶卿虞活了两世,经历之事众多,自然眼界和能力也都是上层,早已经深谙阴谋算计之道,话到这里,她又自信地笑道: “兰时你且放心,他们这些鼠辈,奈何不了我的!” “我们且先——” 只是就在马车徐徐行进,叶卿虞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一声重击之音响起,紧接着一道瘦弱娇小的身影便直接砸在了马车顶上,而后翻了一下落在了车帘前方。 与此同时,叶卿虞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怒意,显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这人而心生不悦。 刚刚若非是怕暴露自己,她怎么着都要出手将这个家伙给扔出八丈远! 兰时在觉得惊异的同时也有些气愤,当即便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那位还在哀嚎着的少年郎,没好气地开口道: “喂,你是谁啊,怎么从上面掉下来啊?” 因为此等变故,周遭围观的群众当即便涌了过来,眼看着自己连带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少年郎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最不喜欢惹麻烦的叶卿虞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从二楼之上掉下来令少年郎有些吃痛,但经历过太多次这样场合的他却很会察言观色,当即便看向了见到此种情况都依旧淡定自若的叶卿虞,一双黑如耀石的眸子微微一转,当下便用可怜兮兮的口吻道: “江湖救急,还请小姐出手相助,捎我一程可好?” 但眼看着那也算是俊俏的少年郎面露急切,着急忙慌地想要找个地方去躲的时候,突然间从右侧二楼之上翻身下来一个很是英武的紫衣女子。 她双目圆睁,粉面带怒,直接提着长剑就要向衣着华贵的少年郎刺来,口中还骂道: “江宴,你这个负心汉,浪荡子,花言巧语欺骗我的感情,从没有过半分真心,今日我就要你好看!” 紫衣女子出手干脆利落,显然有着江湖儿女的豪情,就在她提剑欲刺之时,从正门处迎面又跑来一个粉红衣裙的少女,一双剪瞳之中尽是热泪,当下便冲着很是狼狈的少年郎冲了过来,显然也很是生气,骂道: “江宴,你明明说过只会倾心于我一人,可是你不仅三心二意,竟然还让这个女人找到了这里,说,她到底是谁?” 虽然这位粉衣女子看起来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但眼睛却是尖得厉害,一边骂着一边将矛头对准了本来正准备看好戏的叶卿虞那里,步步紧逼着追问道: “江宴,你到底倾慕多少个姑娘,这又是谁?这个护着你的又是谁?” 眼看着这唤作江宴的少年郎就要在美人堆里被打得落花流水,无辜被牵扯到其中的叶卿虞嘴角抽了又抽,而后微微起身。 在那位少年郎可怜巴巴看向自己求助的眼神中抬起脚,她直接将想要爬进来的某位家伙给踹了下去。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扑通!” 在少年郎身子腾空飞起来的瞬间,叶卿虞顶着一张如珠似玉的面容,轻轻浅浅地摇了摇头,很是不屑地笑道: “不好意思,来路不明的浪荡子,本小姐可是不敢收留,万一惹祸上身,岂不是悔之晚矣?” “所以,你给本小姐下去吧!” 在那位唇红齿白很是俊俏的少年郎大叫一声落在地上的瞬间,周遭众人刹那间都傻眼了去,包括刚刚还叫嚣着要让这个家伙好看的两位妙龄女子。 于是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再次汇聚而来的时候,叶卿虞面向那两位被欺骗了感情的女子,淡定自若地笑笑,开口道: “两位姑娘应当都是明事理之人,虽然卿虞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眼前之人并非良人,何必还要有所牵扯?” “有道是,远离薄情郎,自尊自爱方能被人爱,识人不清若能够及时抽身避免越陷越深,也不失为一件幸事,不是吗?” 话到此处,眼看着刚刚还在吵闹不已的两位妙龄女子不再喊打喊杀,叶卿虞扫了一眼从地上拍拍手吃痛着站起来的那个少年郎,又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继续劝慰道: “我与这位江公子并不相识,但也算是听说过他的名号,既然他不过是一个风流成性的薄情郎,两位姑娘今日能够认清楚他的真面目,就此潇洒离去,定然能够遇到更好更值得你们去爱之人。” “毕竟,在这盛京城中对堂堂南昭国世子喊打喊杀,可是重罪,两位姑娘何必为了这样一个负心之人毁了自己乃至于家族呢?” 叶卿虞之所以这般劝说,一方面是为了事情能够顺利解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这两个受了欺骗的妙龄少女好。 毕竟这位南昭国这个吃喝玩乐的纨绔世子,再怎么不济,那也是位世子,不论这两个女子是什么身份,当街行凶暴打总是会被定罪的,此事一旦闹大对她们的名声也不好。 既然如此,她趁着这个时机做一回和事佬倒也不错! 叶卿虞这一言就揭穿了因为被摔了还龇牙咧嘴的少年郎真实身份,倒也让他有些惊讶。 但在自己身边侍从都被打倒在地的情况下他不说话应该是最好的,所以纵然面上气冲冲的却还是没有插嘴反驳叶卿虞拐着弯贬斥骂他的言论。 毕竟,现在的他,没有发言权! 叶卿虞嘴上功夫了得,这二位妙龄女子显然也不是恋爱脑,各自都有着自己的主见,听了这样一番话后便也定了定心神,微微平复了一下刚刚激动的心情。 叶卿虞知晓自己的劝言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当即便又笑着开口道: “二位姑娘皆是人中芳华,自然不必在一棵烂树旁徘徊犹豫,卿虞今日既然有缘与你们相遇,便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二位姑娘跳入火坑之中不管。” “二位姑娘想来都是不畏惧权贵的豪杰,但为了这样一个负心薄情的男人惹上麻烦实在是不值当,未来还有更美好的生活等着二位姑娘,不知二位姑娘可否听卿虞一句劝,就此离去将此人忘却?” 叶卿虞一番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鄙视宛若渣男行径的少年郎江宴,不仅句句有理、一针见血,更是听起来十分解气,令人心情大好。 紫衣女子显然是江湖中的豪爽侠女,虽然为情所伤,却因为性子刚烈的缘故也更加豁达,当即便冲着出言相劝的叶卿虞抱拳行礼道: “姑娘高义,今日听你一番话,当如醍醐灌顶,正如姑娘所言,此种负心汉,不要也罢!” “若来日有缘再见,紫玥定然要与姑娘对饮一杯,以表今日之恩。” 言罢,那唤做紫玥的姑娘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并无心虚的少年郎,冷冷地开口道: “江宴,纵然你是什么南昭国的世子,身份尊贵我紫玥高攀不起,但这也并不是你玩弄我的理由。” “今日我不与你计较并非是我怕了你,只不过是怕脏了我的手,若非有卿虞姑娘开解,我定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你。” “从今之后,你莫要出现在我的眼前,否则我才不会管你是什么狗屁世子就对你手下留情的!” 紫衣女子说完,显然已经真的放下,当即足尖轻点,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眼看着紫玥选择离去,粉衣女子虽然看起来娇弱可爱,但却并非是随意可以被折辱之人,当即也表明了态度,声音清亮而又坚定地开口道: “诚如卿虞姑娘所言江宴此人并非良人,为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失了女儿家的名声和自尊,实在是太过不值当。” “骊歌多谢卿虞姑娘劝言,才能免于酿成大错,毁我沈家之门楣。” 粉衣女子应当是出身于富商之家,虽然从小受到宠爱却并非无脑蠢笨之辈,当即便伸出纤纤玉指指着毫无悔过之心的少年郎道: “江宴,是我沈骊歌看走了眼。才会以为你心悦于我,算起来,你不过是贪图我沈家的银钱才会哄骗于我,实在是可恶至极。” “但被你这样的狗咬了一口,我却也不能咬回去,否则岂不是和你成了一样的家伙。” “从今以后,别再我面前出现,否则我沈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在整个盛京城好过!” 说完之后,虽然依旧红着一双眼睛,但性子刚烈的沈骊歌还是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选择了扬长而去。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眼看着刚刚还不肯罢休的两位女子在叶卿虞三言两语之下选择了离开,周遭的看客对这位面容姣好气质出尘的女子也多了几分高看。 当然,对于早就已经声名狼藉的这位南昭世子,他们的眼神里也都带着十足的鄙夷。 叶卿虞短短一番话便完美解决了这个争端,在一众看客的目光下她对着人群微微致意后才重新坐回了马车,而后在江宴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之下淡淡地开口道: “走,去陆府!” 向来喜欢被关注的江宴瞧着刚刚骂他骂得很是起劲的叶卿虞连理都没有理他的意思直接就走了,当即便灵机一动,哀嚎着呼叫道: “啊,啊,痛死我了,叶家大小姐打人了,本世子要去告御状,让陛下为我做主啊~” 眼看着某位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又要搞事情,刚刚起步的叶卿虞为了避免在闹市之中又惹下大麻烦,当即笑眯眯地掀开了帘子,非常不怀好意地开口邀请道: “那既然世子痛苦难耐,不如就上车来,本小姐亲自为你诊治一番?” 叶卿虞并不避讳男女共乘,毕竟扔这样一个家伙在了路上她才更加麻烦。 叶卿虞一开口,早就已经打着这个算盘的少年郎当即眉开眼笑地跳上了马车,非常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痞痞地笑道: “叶家大小姐可真是厉害啊,这三言两语便替本少解了这围,连带着将本少这名声又败了个彻底!” “美人,你说你该如何赔偿本少的损失?” 叶卿虞抬了抬眼皮,根本未曾将这个性子恶劣的纨绔世子放在眼里,只是抿唇一笑,十分狂妄地开口道: “能够在一众美女之中左右逢源而后俘获她们的芳心,虽然做法并不道德,但若是没有几分本事怕也做不来。” “能够做一国世子的,必然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妨将话挑明。” “我叶卿虞既然敢做,自然是不怕你这样威胁的,若是要告御状,本小姐这般伶牙俐齿,定然也不会让你有辩解之地的。”。 “到时候只怕你这名声会臭得更加彻底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想世子应该也不会蠢到去做才是!” 第176章 斗天毒公子 “本郡主今日就放肆了,你又能奈我何?”叶卿璃眼神蓦然一沉,直接伸出手朝着平南王妃而去,看那架势,竟真的有了杀人的意思。 “我只要那人的下落,否则——”叶卿璃如探囊取物般扣住了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的平南王妃的脖颈,毫不留情一寸寸收紧,周遭护卫见势不妙想要冲过来之时,竟全部被她周身内力震开了去。 情势顿时危机万分,倒是上方吃多了糕点隐隐觉得有些渴了的兰瑶一脸淡定,将目光看向了在这混乱场景中十分镇定自若的一人,心下微微思量。 或许,她已经找到了那位亲自前来试探的天毒公子。 只是这打扮,还真是有些一言难尽,难不成这厮还有那般独特的爱好…… “先生,你还不救救我母妃?”叶苑琴也意识到了危机的到来,情急之下她惊恐万状地看向了一直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丫头,迫切万分地问道 “果然是你!”同一时刻,一直都在找着那坏她好事之人的叶卿璃嘴角微勾,直接扔下了惊恐万状的平南王妃,数十枚泛着银针瞬间脱手而出,冲着那看似纯然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而去。 毫不留情,杀招尽显。 “呀,暴露了呢!” 叶苑琴意有所指的目光让那不过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悄然一笑,“她”微微扬了扬手,直接掏出一把玉制折扇,灌注内力隔开了这数十根以天蚕丝牵引的银针,幽幽笑道: “明慧郡主果然没有让本公子失望啊!” 这初初交手,小丫头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波澜顿起。 看来,他还是有些小觑了这位明慧郡主。 此人不仅医毒双绝,就连武功也如此高深,当真是个世间罕见的奇女子啊! 他可是好久都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今日若是不好好打上一场,错过了可就再也难寻啊。 “那就把命留下吧!”叶卿璃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得了封尘传授的万象神功后功力更是突飞猛进。 她虚晃一招,随手夺下其中一护院的长剑,剑势如风,直接如羚羊挂角般冲着那比她还张狂的小丫头而去。 那小丫头见此情形,并没有要避的意思,反而直接迎了上去,那双墨色的眸子中兴趣更加浓烈了起来,“她”十分畅意地笑道: “想不到郡主武功竟然也如此高强,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 “有趣你大爷!”叶卿璃瞧着对方这藏头露尾却还把自己看做猎物一般的眼神,心中涌起十分厌恶,手上剑招更加繁复,杀气腾腾,一边打一边骂道: “本郡主今日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将你这个鼠辈彻底踩在脚底下!” “呀呀呀,好啊好啊,有本事你就来啊!”小丫头持续挑衅,似乎根本不在乎对方用了何种招式。 二人正战得难舍难分之时,被丢下的平南王妃母女抬头看着这阵仗,才终于明白如今的叶卿璃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母妃,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叶苑琴又惊叹又气,眸中带着罕见的嫉妒。 “母妃也很知道她是何时变得这么厉害的,或许我们太冲动了些。”平南王妃注视着那一场战斗,顿觉不寒而栗起来。 她,究竟是何时变的? 难道说,她一直都在隐而不发、伪装自己? 可若真是这样,是什么契机和原由让她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了呢? 还算聪明的平南王妃心有余悸地长吁了一口气,这会儿的功夫,她才明白,片刻之前,她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而且,很有可能在此前每一个冷落欺辱她叶卿璃的瞬间,她都站在死亡边缘。 对了,还有那件事…… 就在平南王妃忧心忡忡之时,叶苑琴也意识到了叶卿璃的恐怖,难得学聪明了许多,她拉了拉自己母亲的手,意识到再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后劝道: “母妃,我们还是走吧,我觉得,如今叶卿璃,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了,至少现在我们奈何不了她,呆在这里反而会被波及,” 平南王妃见自己女儿在这种境遇下成长,难得欣慰道: “苑琴,你终于懂事了,你说得对,如今这情况,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处。” “至于其他的,我想,或许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了。” 叶苑琴瞧着身如游龙宛若杀神附体的叶卿璃,嫉妒的同时又有些犯怵,那种刻在心里的恐惧让她很快点点头,应道:“好,我们先走。” 兰瑶见平南王妃母女二人带着一众护院直接灰溜溜地逃开了,不由得摇摇头,心中哑然失笑。 看来,她写的这个配角还不只是个单纯的工具人啊!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还没有蠢到彻底的小小反派,到底会一如既往地贯彻作妖到底的理念把自己搞死呢,还是在看到这大跌眼镜的一幕后选择低头服软明哲保身呢? 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兰瑶心中虽然好奇,但还是稍稍地退了两步,将主场让给了可以摆平这一切的叶卿璃。 毕竟碰上满身是毒的这位江湖大佬,她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别轻易上去拖了卿璃的后腿才是。 还是先等等看,待到寻到了合适的时机,她再来个一鸣惊人! 当兰瑶一边观战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克敌之时,那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小丫头终于难得遇见对手,竟是越被骂越激动。 “她”这打架的功夫都是为了自保顺带着练的,如今虽然勉强和叶卿璃维持在同境界,但从招式和剑术上并不占优势。 眼看着就要渐落下风,小丫头索性将身上藏着的家伙什一股脑全部接连扔了出去,一件件放在平时都是价值千金弄死人不偿命的毒药,此刻悉数都被当成了大杀器,不要钱地对着叶卿璃招呼了过去。 “尝尝这个七步散,闻了之后再行七步,绝对七窍流血而亡!” “试试这个催魂毒,催命夺魂,天下奇毒之一!” “还有,这个是十香软筋散,专克内力!” …… 随着那小丫头一件件往外扔毒药,叶卿璃也随之接招,矫健地在这江湖众人都闻之而色变的毒药中穿行,几乎将这些大杀器视若无物。 “铿锵!” “嗤!” “嘭!” …… “哎呀,怎么都没用呢?”小丫头见自己这宝贝一件件往外扔,对方却依旧没有半点中招的意思,禁不住眸中兴趣大起,直接赞道: “郡主果然厉害,不愧是用毒高手,本公子认可你做我的对手。” “切,本郡主才不稀罕呢,你不配!”叶卿璃直接扔了个白眼过去,因为对对方实力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此刻她直接冷笑了回去: “你以为你丫的是谁啊,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家伙,肯定是个丑八怪!” “你说谁是丑八怪呢?”小丫头一直都是十分兴奋的状态,直到听到这句谩骂,登的一下子便急了。 下一秒,“她”竟直接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扯掉用来掩盖真实身份的假发,交战之时还不忘自恋地证明自己道: “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毒公子韩岁晏是也!” “至于以前,看过本公子真面目的人,都死了,今日也算是郡主有幸,得见本公子这绝美天成的容颜,就算是郡主输了也不亏了呢!” 一直都在观战的兰瑶:“……” 打架打得更狠了些的叶卿璃:“……”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是个白毛怪,天毒公子是吧,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把白头发变回来啊?” 叶卿璃瞥了一眼那一身女装的白发少年,纵然承认那张脸很是俊美,但面上却故意气对方,竟直接调笑道: “不过瞧天毒公子这样子,倒还真是个美人呢,莫不是天毒公子你其实真的是个美艳无双的女娇娥?” “还是说,你就喜欢当白发魔女啊?” 被突然间怀疑性别的韩岁晏还真是头一次遇到比他更会气人,偏偏他还一时间没办法制服的对手,恼怒之下直接将身上的压箱底的毒药都冲着叶卿璃招呼了过去,道: “本公子才不是女人呢,别胡说八道,吃本公子一招。” “碧茶之毒,黄泉幽幽路,郡主一并都试试吧!” …… 争斗间双方各有输赢,打架遇上辅助的叶卿璃则是一脸黑线地看着那又是粉又是雾又是乱七八糟的毒药,忍不住骂道: “你丫的有完没完啊?毒药带的太多了,不要钱是不是啊?” “这不是想让郡主都试试嘛!”一边说着,那同样能气死人韩岁晏又热情地射出了一只肩头被毒液浸染过乌漆嘛黑的袖箭,恶劣地笑道: “好不容易能够棋逢对手,本公子怎么能够不拿出最大的诚意呢?喏,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寒霜,郡主也试上一试?” “不知死活的家伙!”叶卿璃一剑斩断那袖箭,眸中怒意翻滚,显然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坏她好事的家伙厌恶至极,凉声笑道: “天毒公子是吧,今日本郡主让你变成死鬼干尸!” 但对面露出真容的韩岁晏却依旧是一副愈战愈勇的架势,端的是要将叶卿璃的深浅探个究竟,似乎为了见识一下对方的真正实力,他又继续作死地挑衅道: “不忿的话郡主也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啊,下毒嘛,对郡主这等人物,又有何难呢?倒是本公子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处在打斗中心的叶卿璃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她当真是受够了这个难缠至极的家伙,左手持剑斩下,右手银针瞬发,内力灌注其上,直接冲着那韩岁晏各大死穴而去。 “砰!” 韩岁晏闪避着这些杀招,也不免有些心有余悸,幸而他轻功极好,躲开那轻巧繁复的银针倒也不在话下,只是他踩着长剑飞身而上时,却见叶卿璃眸中闪过一抹狡黠,邪佞一笑道: “你想试试本郡主的毒,那我就成全你!” 随着这声音落下,叶卿璃朝空中扔出一物,在韩岁晏尚来得及躲避之时以内力击散,顿时间周遭雾气弥散。 韩岁晏这些年早已经练就了百毒不侵的身体,虽刚刚有些惊叹于叶卿璃的谋划算计,但并没有将这毒药放在心上。 就在他觉得他肯定会对此药免疫之时,忽而一股眩晕感涌上心头,瞬间令他在这场战斗中瞬间优势全无。 “你用了什么毒?” 韩岁晏的轻看让他也付出了代价,叶卿璃反手便是一剑朝着他肩胛刺入,冷笑道: “本郡主知道普通的小毒奈何不了你这位鼎鼎大名的天毒公子,所以便使了些小手段。” “不过,这阎罗醉可是本郡主特制,只为能毒倒天境高手,天毒公子如今还没晕过去,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呢!” 殷红中带着黑气的血从韩岁晏肩头流出,那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了生机在他体内迅速的流逝,低头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一种不知名的毒药,惊觉道:“这又是何毒?” “升级版的迟暮之毒啊,要解天毒公子的招牌毒药,不将它摸个透彻顺带着升升级怎么能行呢?” 叶卿璃从不在关键时候说废话,这解释的功夫直接又是一剑劈下,端的是要一击必中,“你天毒公子的确很厉害,可也并不是刀枪不入,这毒嘛,贵在用的精而不多嘛!” 被好一番教育的韩岁晏虽然中了两种毒,又受了些伤,但这种毒根本奈何不了他,反而让他更加兴奋起来,满眼都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明慧郡主可真是个妙人啊,本公子这些年还没如此狼狈地栽在谁手里过呢!” 下一秒,他揩去嘴角的血迹,一边闪避着叶卿璃的杀招,一边掏出一只埙吹奏了起来,显然是准备祭大招。 而一直潜藏着的兰瑶看着韩岁晏这动作,眸中也升腾出骇人的寒意。 看来,也是时候让他知道知道敢行今日之事的后果了! 另一边,叶卿璃却不以为意地觑了一眼这和打不死的小强别无二致的家伙,也起了几分其他的心思,妖娆一笑道: “韩岁晏是吧,好,好极了,你也是第一个当得起本郡主如此认真对待的家伙!” “既然你这么喜欢被虐,本郡主正愁找不到耐抗的对象呢,正好抓了你这大名鼎鼎的天毒公子当个药人!” “郡主怕是没有这个能耐吧?”。 这说话间,韩岁晏吹奏的乐曲已经招来了许多毒虫蛇蚁,大批大批冲着叶卿璃涌了过来,张牙舞爪、来势汹汹! 第177章 认亲 那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浓厚的怒气,偏偏听起来还是很是熟悉。 景萱听得这呵斥之音当即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不远处快步而来的景钰,不同于以往的温润如玉,此刻他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愠色,连带着眼神也凌厉了不少。 “景萱,叶小姐是本王选择的王妃,更是父皇下旨赐婚的对象,你这般言语,莫不是在否认父皇的眼光?还有,无论她是否才疏学浅,本王都心悦于她,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听到此话的景萱心头微微一寒,毕竟她从未见过自己素来温润如玉的三皇兄会流露出这样一面,甚至于还当众斥责于她,令她颜面尽失! 叶卿虞听到了这样的维护之语,微微抬眸看去,果然看到了身穿紫衣华服向她走来的翩翩公子。 他应当是来的很急,额角上还有细细的汗珠,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尽是担忧,一双布满星辰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歉疚和深情。 在距离自己还有数步的时候,他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受伤之意的叶卿虞,才用急切担忧的声音开口询问道: “阿虞,你没事吧?” 不知为何,看着向自己快步走过来的那道笔直修长的身影,叶卿虞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安全感,她仿佛被触动了心弦,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微微笑道: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景钰显然对于自己珍视之人陷入如此境遇觉得很是愧疚,在感觉着叶卿虞的态度变得柔和了不少之时,他直接无视了在场众人诧异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身旁女子的手,温和而又真诚地开口致歉道: “阿虞,抱歉,让你因为我遭受了这些不公和非议,因为参加朝会我来得有些晚了!” “这一场茶会,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附庸风雅之人所设,若是你不想参加也罢,我们先走吧!” 景钰做出这样的反应已然是实属不易,毕竟这样做就是公然维护一个草包,若是传出去,那怕是要不了半天,景钰这位天下第一公子就要沦为整个盛京城的笑柄。 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不愿意让她身处暴风漩涡之中。 这份情谊,她承! 于是乎,就在景钰要带着叶卿虞直接离开这一场针对她而来的茶会之时,实则马甲多到足以惊艳天下人的女子却拍了拍他的手,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微动,自信地在他耳边笑道: “放心,我能够应付。” “若是就这么走了,我倒是真的不配做凌王殿下你未来的王妃了!” “怎么说,我都不能让夫妇一体的我们沦为全天下的笑柄才是啊~” 叶卿虞说话的声音虽小却不失霸气,在看到面前之人那双自信轻狂的眸子时,景钰了然地点了点头,并不怀疑她的话是否有真实性。 景钰转而上前,坐在了那个一直空缺的位置之上,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看了一眼又气又惊的长乐公主,凉声开口道: “景萱,你可知错?” 作为陛下最宠爱的公主,景萱素来说一不二,行事更是肆无忌惮,如今还是头一回被这般冷酷的训斥,当即在委屈之余红了眼眶,十分没有大局观地开始口不择言道: “本公主才没错呢!” “三皇兄,皇妹也是为了你好,像叶卿虞这样百无一用的王妃,你娶她做什么啊?” “你明知道陆——”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快气疯了的陆雪莹连忙开口打断了要将她扯进去的公主的话,打着圆场道: “公主殿下一时间说错了话,还请殿下莫怪才是,今日公主一手举办茶会,也是为了行风雅之事。” “因为叶小姐不通文墨、才疏学浅,公主殿下也是好心,期盼叶小姐能够学上一二,莫要失了殿下面子。” 陆雪莹说话可是比景萱那个刁蛮任性的公主殿下有水平有心机多了,这话里话外既维护了景萱身为公主的威严,又在不动声色之间转圜了刚刚的一番矛盾。 当然,虽然这话听着还像乎样,但依旧在有意无意地贬低叶卿虞这位当事人。 若是细细看去,这位看似温婉端庄的陆大小姐狭长的眸子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恨意,阴暗且又疯狂。 叶卿虞微抬了抬那双矜贵灿烂的眸子,瞧着那位装得很是高贵优雅的陆大小姐,悠悠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反驳道: “陆小姐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本小姐纵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不精通,但本小姐敢于承认事实,不像某些人活得甚是虚伪,此等勇气,在场诸位又有几人有?” “当然,仅仅凭借此事便判定本小姐不通文墨、不懂风雅,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吧?” “再者说,本小姐承认此事,问心无愧,难道仅仅因为这些公主殿下乃至于在场的大多数人就可以肆意嘲笑伤害我吗?” “我能不能成为凌王妃,难道靠得是这个标准吗?” “还是说,若是不精通这风雅之事,就只能被诸位肆意嘲笑羞辱?” 声声质问,气势逼人,就在众人对这位充满了神秘感的叶小姐刮目相看之时,她又继续用坚定的语气说出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 “卿虞虽然不才,的确没有时间和精力专注于公主殿下乃至于诸位口中的风雅之事,不擅雅文学,但即便是活得世俗,卿虞以为,这世间并不只有风雅才能被奉为尊贵地位!” 叶卿虞不说话则矣,一说话当真是字字珠玑,针针见血,那自信而又果决的话骇得一众以为她文静柔弱而不敢反抗的众人又是一番瞠目结舌。 景萱和景钰同父异母,这关系本就是流于表面,她本意请景钰前来就是为了让他看到叶卿虞狼狈的模样从而让他改变心意,为自己的好朋友陆雪莹求得一线生机。 就在叶卿虞自爆自己没有什么才能时,她本以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即便是她这个才学名满天下的哥哥,听到此等真相时不仅没有失望后悔,反而还处处维护,当众斥责于她! 这让她如何能忍? 景萱带头开口询问,摆明了就是想试试叶卿虞到底有几分本事,几乎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都落在了这位名不经传的丞相府大小姐身上。 眼看着自己已经万众瞩目,叶卿虞不说话也下不了台了,便也不慌不忙地起身,落落大方地开口道: “多谢公主殿下美意,这茶道嘛,我是真的一窍不通,不过今日公主殿下的茶的确是好茶,喝起来很是香甜,多谢殿下美意。” 这一众世家小姐公子在人前都是装得十分有才华,而今叶卿虞非但不伪装,竟然如此坦白地承认自己的不足,一时间众人听着这话,都不由得面露惊讶。 当然,随着惊讶之后的,乃是不同程度的轻视和鄙夷。 毕竟,这世家名流之后,若是连茶道都一窍不通,实在是有些粗鄙! 叶卿虞的话带着坦坦荡荡的洒脱,但也恰恰是她这样承认不足,让本就不怀好意的公主景萱当即便有些失望地开口道: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有些可惜了,当然,江州毕竟不是盛京城,叶小姐在那里难免各方面有所限制,不精通茶道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虽然明面上是在表示理解,但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嘲讽之意,景萱和陆雪莹私交甚好,此番就是为了故意刁难叶卿虞,话到此处还未了,她当即又道: “不过江州也是富庶之地,商贸发达,只是不知在江州的十年叶小姐都学了什么呢?叶小姐有所不知,我们京都世家公子小姐举行的茶会,这每人都要秀一秀自己的才艺。” “或是琴棋书画,或是诗词歌赋,不知叶小姐擅长什么,不如为今日这一场本公主精心准备的茶会博个头彩?” 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较,处于整个大雍中心的盛京城亦然,如今这一场茶会已然是攀比之风盛行,初初归来便身处于谣言漩涡之中的叶卿虞被盯上也是在所难免。 毕竟,在这个已经固化的阶层,突然间出现一个像叶卿虞这般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乡野丫头,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于是乎,景萱问完,几乎所有在场的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叶卿虞做出反应,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是为了看笑话。 不过也不负这些人所望,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时候,安然就坐的她淡定如初地笑了笑,非常坦诚且自然地开口道: “承蒙公主殿下厚爱,今日是叶卿虞初入京都参加的第一次茶会,实在是不知还有如此章程,未曾准备什么才艺。” “当然,不瞒公主殿下,卿虞生长于粗鄙之地,实在是才疏学浅,所以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无一擅长,让诸位见笑了!” 叶卿虞说完,全场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这一场明面上品鉴名茶、交流才艺的茶会,实际上就是上层名媛用来攀比娱乐的毫无水准的聚会,故而来到这里的人即便是真的胸无点墨,却也不会公然将它摆到明面上。 毕竟,一旦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显摆的长处,那就会变成所有人轻视鄙夷的对象。 正所谓,这丢人,丢得可是一个家族的面子。 是以叶卿虞如此堂而皇之将自己什么都不会的事实说出来之后,全场所有人都觉得无比震惊,更多人为这样无异于自杀的行为暗叹一声蠢货。 当然,紧随其后的,是更多带着奚落和鄙视的目光。 叶卿虞的坦荡虽然让很多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通过鄙视不如自己的人感到了自我满足,但却没能瞒住真正聪明的人。 同一时刻,一直都在注视着叶卿虞的陆雪莹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迷惑不解。 因为她总觉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藏着不甘于平庸的绝代风华。 能被凌王殿下看重的人,怎么会如此简单? 陆雪莹心有怀疑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索性也就任由做了攻击之箭的景萱继续开口轻嘲道: “是吗,本公主竟不知,原来丞相府的大小姐竟然如此坦荡,这些年,莫不是叶小姐整日忙于生计,所以什么都不会吧?” “叶丞相乃是百官之首,作为叶府的大小姐若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擅长,岂不是会让天下人笑话?” 景萱被陆雪莹利用而不自知,此番能够将叶卿虞踩在脚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眼看着这无能的名声就要四散出去,她又装模作样假惺惺地开口道: “叶小姐虽然性格坦荡,但总该为家族考量一二的,这样吧,本公主这里有许多熟悉这些的先生嬷嬷,今日茶会之后本公主便派人送到叶府之中,叶小姐天资聪颖,好好学上一学,定然能够一鸣惊人的!” 景萱这话一出口,摆明了是在公然羞辱叶卿虞这个相府大小姐赐墙及肩,但眼看着叶卿虞一副悠然自得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加了把火道: “叶小姐应该不会拒绝本公主的好意吧,毕竟叶小姐若是对这风雅之事一窍不通,将来又如何做得了本公主的皇嫂?” “管窥筐举的无能大小姐和名满天下的第一公子,怎么看,怎么都不相配吧?” “这未来凌王妃的位置,叶小姐若是做不得,大可以退伍让贤!” 这一系列话下来,当真是将初来乍到的叶卿虞面子里子撕开了羞辱,但即便是听了如此恶毒的话,她却依旧是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面带笑意不为所动。 就在这位长乐公主终于说完准备看叶卿虞如何作答之时,一道冷冽的呵斥之语突然间传了过来:。 “放肆,景萱,谁准你如此折辱本王的王妃的?” 第178章 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到此处,叶卿璃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某位白发少年,虽然心中有气,但却话中却还是有了几分赞誉: “他这毒术,倒也的确够强,若非是遇到我,称霸江湖不在话下,担得起天下用毒第一人的名头,难怪如此自大,一人便敢来挑战我了。” “什么,你受伤了?!”兰瑶脸色一变,急声问道:“那卿璃,你没事吧?我看你刚刚游刃有余,便没有多问,所以你真的——” 叶卿璃给了兰瑶一个安心的眼神,了然一笑道: “无碍,不用担心,不过是些小伤,有百川诀护体,万象神功在手,再加上我这绝顶的医术,对付起这位天毒公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各司其职,尽快忙活去吧!” “好好好,你没事就好。”兰瑶知道叶卿璃的能力,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短暂交换完意见商议好对策,叶卿璃开始苦哈哈地救治起被自己打到重伤的韩岁晏,兰瑶则开始调动金鳞卫和暗卫统筹调度开启运送计划。 幸好这半个小时并没有人前来平南王府救韩岁晏,一切倒也进行的很顺利。 将韩岁晏改头换面扔进马车后,叶卿璃和兰瑶将一切收拾停当,带着晚歌和青柯,在暗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去了景王府。 当然,从平南王府后门出发的,还有一辆被金鳞卫护送着用来诱敌的马车。 毕竟深知这位天毒公子来历的兰瑶很清楚,一旦韩岁晏失踪,白轻鸿肯定能够知道此事和叶卿璃脱不了干系。 与其让叶卿璃担起所有,不如她也来一个迷惑之计。 好歹这是大宣皇宫,他探查的时候,也总是没那么容易。 即便是现在杀不了这位未来的劲敌,也不能让他好过不是? * 半小时后,景王府后门。 忙活了一整日,待到马车抵达这景王府时,大干一场的叶卿璃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宁羿早就接到了通知,此刻自然是只带了心腹柴桑和柴榆在此处相迎,见二人到此,微微颔首道: “陛下和郡主到访,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请!” “何必那么客气,都是自家人嘛!”叶卿璃跳了下来,手中还拽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少年郎,这打个照面的功夫竟直接把那人甩手扔在了宁羿脚下,笑吟吟道: “喏,景王殿下中的毒,可就是他研制的,现在这鼎鼎大名的天毒公子偷袭我,却因实力不济被我一不小心抓到了,现在交给你了,你只要留他一命,随便折腾出气啊~” 兰瑶一脸黑线地看着如此率性而为暴力扔人的叶卿璃,在看了一眼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韩岁晏,默默地转过了脸。 这可就真的怪不得她无情了,实在是天毒公子这仇家有点多啊! 不死就好,不死就好,她还是莫要打扰她家男女主叙旧联络感情才是。 卿璃她手上应该是还是有分寸的…… “这倒是不必。”宁羿神色中微微透着几分紧张,似乎在担心身上仍有血腥味残留的叶卿璃,急声问道:“那郡主可有受伤?” “放心,我好得很,这个天毒公子不长眼找上了我,活该他变成如此模样。”叶卿璃耸了耸肩,又兴致勃勃地劝道: “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如今人都落到我手里了,因为他研制的毒药,你才受病魔缠身多年,出出气也是好的嘛!” 宁羿毒舌都是对外的,他性子本是极为温文尔雅,此刻更是淡然一笑,摇头道: “迟暮之毒非他所下,此人虽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听,也杀了许多人,但与我,却并无旧怨。” “所以,此番多谢郡主好意,但若论报仇之心,我对此人并没有,若是郡主有需要,我可为郡主提供地方。” “那好。”叶卿璃凝视着此刻看似温和随意实则玲珑心思的宁羿,也并不怀疑他此言真假,咧嘴一笑道: “反正我叶卿璃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既然这鼎鼎大名的天毒公子都落到我手里了,那新仇旧怨带上你那一份就一起算喽!” 宁羿眉宇间露出淡淡的欢愉,并未拒绝,点头笑道:“嗯,郡主决定便好。” “那一切就有劳景王殿下了。”望了望那在正空的太阳,叶卿璃实在懒得再谈正事了,转而便扯向了另外一个话题: “忙活了这么久,实在是饿了,不知殿下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啊?” 宁羿被叶卿璃治疗许久,他们之间已经互相了解,此番听得这问话,宁羿也很快含笑做出了恭请的手势:“午膳早就备好了,郡主和陛下请。” 终于有了些存在感的兰瑶很快回神,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这两个人,还请殿下妥善安置了。” 宁羿很快交代下去,三人则是一道去了备好餐食的宴厅。 “呀,殿下准备的如此丰盛啊,还有辣子鸡呢,看来今天这菜是够味了!” 叶卿璃爱吃又爱玩,主打一个享受人生,此刻见到宁羿如此诚心十足的准备,她也不免喜上眉梢。 她本就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便坐在了主位之上,对着在一旁准备侍奉的丫鬟道: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服侍,另外没有殿下的命令,别让人靠近这里,否则后果自负哈!” 当然,以叶卿璃的立场而言,她自然是有在景王府中来去自如的资格。 她救了这王府的主人,就单凭这一点,向这景王宁羿收取点合理的报酬,也是应该的。 宁羿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叶卿璃这一面,丝毫没觉得哪里有冒犯,竟对神态自若的兰瑶微微颔首致歉道: “郡主向来随性而为,陛下莫怪。” 一直都淡然处之任由这二人联络感情的兰瑶:“……” 这又关她什么事,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眼看着宁羿的目光扫了过来,兰瑶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瞧着那一身青衣温和谦恭的景王殿下,问道: “宁羿,貌似是我和卿璃的关系更近些呢,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说的这些话呢?” 宁羿显然有些被问住了,他楞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兰瑶是在问什么,不免轻咳了两声来缓解尴尬的气氛,解释道: “郡主救了在下的性命,此等恩情,在下自然是要为郡主多多着想的。” 兰瑶也寻了个位置坐下,又故意问道:“只有恩情吗?” 宁羿被兰瑶的问话步步紧逼,向来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他,竟头一次感觉到了十分的压力,不免笑笑道: “自然不只是恩情,在下与郡主一见如故,交往良久,在心中早已经将郡主引为知己。” “若郡主愿意,我希望能和郡主成为至交好友。” “交往良久?”兰瑶故意咬了重音,一脸坏笑地看向了已经坐下大快朵颐的叶卿璃,做出一副大惊的表情开口道: “卿璃,原来你们都已经交往良久了啊,你这可就小气了,此事怎的能不告诉我呢?” “你够了啊!”能够听懂这是何意思的叶卿璃一记刀子眼就甩了过去,道: “你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别造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单纯的不能再单纯了。” 似乎是为了再证明一下,叶卿璃又对着难得有些听不明白的景王道: “宁羿,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要不然我费那么大的劲差点都把小命都搭上了,是闲的没事发慌吗?” 宁羿总觉得叶卿璃和兰瑶之间的对话古古怪怪,让一向聪慧的他也都有些听不懂,只好在懵逼状态下顺着叶卿璃的意思道: “原来郡主早已经把在下当做朋友了,这是我的荣幸。”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兰瑶则是再次抓住了重点,故意戏谑道: “哦?八字还没没一撇,这莫不是以后的以后,某一天会真的有这么一撇啊?” “别打扰我吃饭哈!”叶卿璃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下伸出脚踩了某位不识趣的家伙两下,翻了个白眼道: “陛下,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你和你那位君后的以后呢,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们的以后,当然前途无限灿烂了!” 兰瑶被踩得不轻,要不是为了面子生生忍住,此刻她真的想继续爆料,但鉴于是她先开始的,所以便也故意说了这样的话,“到时候,羡慕死你!” 叶卿璃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简直是无语至极,末了只好道:“得了吧,我意不在此,你就算婚姻幸福、家庭美满,也羡慕不了我。” 但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间又感觉有些疑惑起来,问道: “还有啊,你这个走马上任的女皇陛下不是要一心搞事业的吗,如今怎么也对这情情爱爱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了?” 兰瑶自然不能告诉她这背后原因,不免笑笑卖起了关子,道:“那自然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同伴啊,关心你那不是应该的吗?” “真的吗?”叶卿璃满腹狐疑,又追问道。 兰瑶忙不迭地点头,应道:“那当然了,我是喜欢内卷没错,可也不能始终只有一个人,那不就真成了孤家寡人吗?” “也是,那我就且信上你一回吧。”叶卿璃并没有真生气,不过是闲话笑语罢了。 另一边,看了兰瑶和叶卿璃之间的相处模式,终于明白她们在聊什么话题的宁羿当真是有些尴尬地无所适从。 他对率性而为、惊才艳艳的那个奇女子,从来都是克己守礼,何曾起过这样的心思。 纵然他感谢她的相救之恩,欣赏她的才华横溢,担心她的处境危险,可他从未想过,她会在不经意间走进自己已经冰冷的心里。 但为何此刻,他抬眸看向在午后阳光下笑靥如花的那个人,会在后知后觉中有了其他想法? 三人终于都坐下用膳,玩笑开完了,兰瑶也很快谈起了正事,她并没有打算将丞相干的好事隐瞒,反而悉数说出。 宁羿听完这触目惊心的真相,神情难掩愤慨,气恼道: “真没想到,齐聿明竟会做出如此悖逆人伦、天理不容之事,该杀!” 兰瑶说这些就是为了联合宁羿一致对外,所以很快便又接道: “的确该杀,他手上沾满鲜血,死上一百次都不够,不过,眼下我们没有证据。” “若我所料不错,齐聿明应是将这些天才儿童伪装被人所弃的样子,再以救世主的姿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想要揭开齐聿明这滔天罪行,必须要仔细谋划才是。” 宁羿性子最是公正严明,他本就心中愤慨,此刻当即发问道:“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叶卿璃笑眯眯地回答道:“很简单,王爷您就再磨练磨练演技,在齐聿明面前塑造一个复仇者的形象便好,他会来找你的,这京都就要乱了,我们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叶卿璃知道,她笔下的男主角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主儿,有些事,她点到即止便可。 至于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会明白的…… * 景王府地牢外。 有一身穿白衣的妙龄女子站在屋顶之上,她面容姣美,眉心一点朱砂红痣更添几分妖冶。 即便是没有笑容,却依旧气质出尘,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优雅的美感。 她微微俯身,让那条指路的金色小蛇爬到了手臂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金鳞,他在这里,是吗?” 充满灵性小蛇微微作揖了两下,似乎在回答着什么,风姿绝世的女子很快便懂了这意思,道: “这许多年不见,一见我这师弟便给我出了个如此大的难题啊!” 小蛇呜呜咽咽地吐着芯子,虽然已经疲累至极,却还在催促着这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白衣女子微微看向金色小蛇那已经被折断的毒牙,神情显得很是难办,又叹气自言自语道: “阿晏,他终究还是惹上了那个人,也是,我早该想到他会来的。” “以他那狂妄自大的性子,久坐这用毒之术天下第一的名头,又如何会甘拜下风呢!” “可眼下如此,若要救人,何其艰难,阿晏,你让我这个师姐如何是好呢?” 阳光灼灼,天气正好。 白衣女子终究没有停留太久,她温和地抚摸着那条许多年不见还能记得她的金色小蛇,留恋地望向她未曾涉及的地界,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怅惘不已,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心底的冲动,毅然转身离去。 “金鳞啊金鳞,你倒是护主心切,既然事已至此,还是从长计议吧。” “阿晏是我的师弟,我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 第179章 要她好看 兰瑶刚刚下了朝便看见监察司指挥使江梓尧匆匆而来,似是等候已久的样子。 “怎么了,江指挥使有何要事?” 兰瑶心头生出几分不安,她很清楚这位江指挥使是凤烬的心腹,出身修罗门也算是凤烬一手培养出来的。 素日里她很少干涉凤烬的行事,今日他面色凝重来此,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当下并无外人,江梓尧原本性子很冷,但此刻却急声开口道: “陛下,千面鬼秦罗敷去坤仪宫了,说是要为君后疗伤,您还是去看看吧。” “什么?”兰瑶刚准备捻一块糕点垫垫肚子,一听这消息霍然起身,差点被噎得喘不过来气。 “陛下,得罪了!”江梓尧见此,情急之下也只好对着兰瑶后背拍了一下,将那块卡在喉咙里糕点强行逼出来后,才有些忐忑地看向这位前后变化迥异的女皇陛下,单膝下跪道: “陛下恕罪,属下一时冒犯——” 兰瑶刚缓过劲来便见江梓尧跪在地上,连忙开口道:“朕又没说要治罪,起来吧,要是朕这点小事都要计较不休,那这估计一天天的朕要气死,更何况刚刚要是没有指挥使,朕这小命估计一不小心就丢了呢!” 微微解释后,兰瑶喝了满满一大杯茶水,而后直接马不停蹄地向着坤仪宫的方向而去,问道: “江指挥使来传信,可曾是君后的意思?他是不是很为难,朕这就过去。” 江梓尧也是头一次见兰瑶如此紧张君后,禁不住有些愣神,见没有回答兰瑶又转头对着他招了招手道: “那看来朕猜得没错,既然如此,你也一并过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量,秦罗敷此人不容小觑。” 江梓尧听令而行之后,兰瑶一边急忙向外而去,一边在嘴里又小声地嘟囔道: “这可得快点才行,朕的人,怎么着也不能让那个小妖女抢了去!” 武功极高的江梓尧跟在后面听到这些话,一脸的风中凌乱。 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怎么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主上就和陛下爱得如此深切了? 而且,陛下这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架势,今天此事恐怕不太能善了了! 要不是宫内不能骑马,兰瑶估计就要策马狂奔了,思索了一番凤烬可能面对的一系列突发情况后,兰瑶心里也就更加没底起来。 虽然她应该对君后凤烬抱有十分的信心,但此番他还要伪装,还要面对那个蛇蝎美人,这难度系数岂不是成倍增加? 而且,秦罗敷那个女人,很可能对凤烬的爱恋可是已经上升为病态的执着了! 虽然这都是副线剧情,她也有些忘了,但在雪州之时,那个女人的表现也实在让她有些如鲠在喉。 兰瑶越想心中就越急切,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掉了该有的沉着和冷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又问道: “江指挥使,秦罗敷她带多少人来的?” 跟在后面的江梓尧听得此提问,猛然抬头,眸中微讶:“应是只有一人,但陛下此言何意?” 兰瑶摩拳擦掌一幅要干架的意思,直截了当回道:“衡量衡量,要让她好看!” 江梓尧:“……”。 莫名有些担心怎么回事? 第180章 听墙根 坤仪宫。 兰瑶故意没让人通禀,她来的时候吩咐暗卫将这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端的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匆忙而来的兰瑶本来想直接冲进去,可是末了站在门口时,却又突然间改了注意,直接停住脚步开始侧耳听起殿内间或传来的对话声。 “陛下这是——”江梓尧见一国陛下站在这里听墙角,实在觉得有失体统,不免出言提醒道。 这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看的呢? “小声点,屋里的都是高手。” 兰瑶一把拉过江梓尧的肩膀,迫使他加入了这听墙根的阵营,而后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往前探了探头,听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先瞅瞅情况再说。” 被迫加入的江梓尧一脸尴尬地站在自己主上的寝殿前,颇有些无语凝噎。 这都是什么事啊? 兰瑶其实已经在按捺自己内心的冲动了,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上房顶揭块瓦,而后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但想到自己那样会面子里子丢得一丝不挂,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心底的欲望。 进入天境之后,兰瑶五感都提升了不少,也算得上是耳聪目明,很轻易就听到了殿堂之中传来的对话: “尊主啊,你如此这般,可真是让罗敷心疼不已呢~” 这样妩媚娇柔的声音并没有换来对方半分好言,兰瑶很快听到了凤烬的回复:“本君不需要,你走吧。” 很显然,凤烬并没有暴露自己是假装中毒的事实,也就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将这位不速之客拒之门外。 毕竟作为天下第一杀手,并没有人知晓这位易容术极高的千面鬼的真面目,以她的能力,混进皇宫之中本就是轻而易举。 当然,若非凤烬为了不暴露真实情况另有打算,此刻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有如此平和的对话。 “尊主如此羸弱的样子,罗敷可还是第一次见呢,听闻尊主病入膏肓,连笑面鬼都去寻菩提医仙为尊主诊治了呢~” 很显然,本就为此事而来的秦罗敷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见对方不答话,她又吟吟笑道: “罗敷虽然不敢自认天下无敌,但这蛊术却也能疗愈百病,今日罗敷特来为尊主侍疾。” “要是算起来,尊主与罗敷当年可是彼此的影子,怎么,尊主如今竟半点情面都不讲了吗?” 凤烬回答的声音里很快有了怒气:“本君说过,有些事,莫要越线。” 凤烬轻咳了两声,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又冷冷地开口道: “本君不需要你来插手本君的任何事,就像在雪州城一样,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本君面前。” “尊主如此绝情,当真是令罗敷心中很是伤怀啊~” 秦罗敷一番矫揉造作,可怜巴巴地继续道: “罗敷对尊主的真心,那可真是天地可鉴啊,罗敷近来研制了一种百毒蛊,想来一定能够解尊主之困,难道这还不能表明罗敷对尊主的心意吗?” 但这样表明心迹的话,却只换来对方冷冷的驳斥: “秦罗敷,你当知道,从你用那种方法企图算计本君的时候,本君就不会再选择相信你。”。 “你该知道,我们永远都做不了彼此唯一的那个人,因为我们是同类人,如镜像倒映,皆阴暗偏执!” 第181章 谁的主场 但这样的话却只换来对方的深情相许:“那又如何,罗敷只要尊主一人便足以。” 秦罗敷很快又吟吟笑语道: “罗敷为尊主赢得了修罗门,助您成为了这天下至尊,又有何不能要一要尊主的心呢?” 凤烬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兰瑶闻言也气得不轻,实在听不下去的她直接一脚踹开了殿门,在江梓尧猝不及防的目光下霸道张狂地宣誓了主权: “呵,朕还没见过这天底下有哪个人敢觊觎朕的男人的,秦罗敷,老子不发威你当朕是病猫啊!” 凤烬斜靠在床头,见兰瑶为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眸中很快漫上三分欢愉,显然怒气全消,轻声细语地开口道: “陛下,你终于来了~” 秦罗敷大约是在顾忌着什么,站的地方离凤烬还有两步的距离,此刻见那个她做梦都想得到的男人对另外一个女人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她嫉妒得都要发了狂。 她根本不怕兰瑶这位女皇陛下,毕竟当初这位女暴君能够上位,也有她的功劳。 她太过清楚女暴君宁姝的性子,所以才会一直容忍凤烬君后的身份,等待着他反击成为天下共主的那一天。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那个变态残忍的女暴君竟然会变成改过迁善的明君圣主,甚至—— 连她一心爱恋着的尊主都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女人动了心! 这让她如何能忍? 这回又换了一张脸的秦罗敷依旧是那副足以魅惑众生的模样,纵然心底早已经想要将兰瑶除之而后快,但此刻她却做出了副主人家的样子,嫣嫣笑道: “原来是陛下来了啊,罗敷还真是有失远迎呢!” 兰瑶被膈应的不轻,本就心里怒气难消,此刻更添三分,她懒得和这鬼算盘一大把的妖女多做口舌之争,直接质问道: “这里是皇宫,此处是君后寝殿,你一介草民出现在这里,竟然还当起主人了,难道不是图谋不轨吗?” “图谋不轨倒是没有。”秦罗敷宽袖罗裙微动,笑嘻嘻地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凤烬,肆无忌惮地道:“不过在下的确图谋一人,不知陛下可否割爱啊?” 凤烬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他眸中寒芒涌动,几乎都要忍不住发作之时,兰瑶很给力地站到了他的跟前,握住他的手,笑吟吟地秀恩爱: “不好意思,他名草有主了,而那个人,就是朕,这天下人都知道朕与君后恩爱有加、琴瑟和鸣,所以你的图谋做梦都不会实现,还是别肖想了!” “恩爱有加、琴瑟和鸣,这还是我听说最大的笑话了呢!”秦罗敷本就是来挑事的,此刻不怒反笑,又歪头悠悠开口道: “更何况,若是不试试,如何会知道结果呢?我秦罗敷看上的人,就算是抢也会抢到手呢!” 兰瑶此番所有的行动都没有过多考量什么,她皆是随心而为,此番更是直接怒道: “君后是个活生生人,不是你想要就可以要的玩物,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容不得你来做主!” 秦罗敷笑靥如花道:“哦,这倒是有趣,罗敷竟不知陛下还有如此见识,可惜——” 秦罗敷上一秒还顶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笑意浅浅,下一秒看着凤烬的目光中就带了灰冷如刀锋的杀意: “我想要的,若是得不到,便只能毁了!” “那在此之前,你会先死无葬身之地!”兰瑶瞳孔猛地一缩,真的动了杀心的她直接拿出了女皇陛下该有的排面,冷冷下令道:。 “来人,千面鬼秦罗敷私闯皇宫、行刺君后,拿下她,死活不论!” 第182章 千军万马让你知道后果 秦罗敷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兰瑶会恼羞成怒,眼看着门外聚集的高手就要因兰瑶这个女皇陛下一声令下破门直入,她却根本不在乎生死之危,反而轻笑一声,很是张狂地开口道: “陛下啊陛下,你当真以为这些人能对付得了我吗? 兰瑶目光冷然,山河剑出鞘,剑指秦罗敷,气势如虹道:“若是不够,朕便用千军万马让你知道挑衅朕的后果!” “以你一人之强悍,如何抗天下万民之力,真是不知死活!” 情势危急,一触即发,兰瑶备好的人马早已经围在了寝殿周遭,此番更是来势汹汹,铿锵威然。 “陛下还真是威武啊,如此冲冠一怒为蓝颜,当真是让我想起了您昔日为东辰太子温如玉所痴狂的场景呢!” 秦罗敷依旧胆大张扬,此刻竟直接拍手鼓掌,故意戳了凤烬的逆鳞,在盛赞之余轻声笑语,审视着并未多言的凤烬,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何反应。 兰瑶心知对方什么目的,当即冷冷回道:“不过是些前尘过往罢了,你非要在此时提及,不过是觉得此事可以影响朕与君后的感情,可惜没用!” “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但是陛下上纲上线,如此敏感,确实有鬼。” 见凤烬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将目光悉数放在兰瑶身上,心中恼怒的秦罗敷却又笑嘻嘻地开口威胁道: “可是陛下啊,本座这个天下第一杀手若要在这坤仪宫大开杀戒,怕是你一心想要成为的仁君就做不成了呢!” “要知道,真是动起手来,可是要死很多人的呢,陛下当真舍得让你这些尽心尽力的属下上赶着送死吗?” “你在威胁朕。”兰瑶眼里的笑意也慢慢凉了下来,她最是厌恶旁人威胁,此刻竟也忍不住怒火中烧起来,“你可知道,威胁朕,便是和大宣上下作对,该杀!” 早知此人是个祸害,或许她在雪州城时就不该心慈手软,放任她挑衅后离开。 天知道,行事宛若疯批变态的她因爱生恨,握着那些手段还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又如何?”秦罗敷悠然一笑最先站在前面的一众暗卫,将杀意弥漫的目光放在了其中一人身上,选定目标后戏谑道: “陛下既然不相信罗敷的实力,那罗敷便给陛下看上一看,也让陛下知道你到底败在何处啊!” 转瞬间还在叫嚣着的秦罗敷便被数大高手围困。 但在这场战斗中,她却是显得十分游刃有余,手中罗袖轻扬,分射八方,众人持剑而砍却未能断其分毫。 反倒是那绝世美女眼波盈盈,身姿曼妙,身法快如轻烟,令人看不清楚她到底徘徊于何处,如入迷雾之林,皆是梦幻泡影。 兰瑶给秦罗敷写的武力值,她自然清楚,只是此刻亲眼得见,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了隐隐的震撼,见众人皆迷失其中,不免急声提醒道: “幻梦鬼域,大家小心,莫要生出忧惧之心被幻影所惑。” 那一刻,兰瑶知道,对方的武功已是天境大圆满,只差一步顿悟便可入逍遥之境。 即便同在天境,以她之力,也难以抗衡在死亡中重生过百次的杀手之王。 有那么一瞬间,兰瑶开始无比渴望力量,她迫切地想要变强,想要获得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如今她空有神功秘法,却没有足够的内力支撑,也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在武功造诣上,她还只是个刚入门的新手小白。 她迫切地需要努力,需要乘势而上。 没有时间等着她成长了! 秦罗敷以一人之力轻松抗衡数十名高手之余,不经意间一黑色暗器自她而出,直接朝着其中一人心口而去。 眼看着她就要得逞之时,一直都未曾出言阻止半分的凤烬微微皱眉,微微抬手,转瞬间无形风刃划过,撕开了这一片风云波荡的战斗。 “秦罗敷,你够了!” 冷漠无情的制止声音一出,刹那间波澜陡滞,秦罗敷用以偷袭的黑色蛊虫掉落在地上,化为齑粉,众人看去,不免更觉心惊。 千面鬼秦罗敷,一人千面,最擅迷人心智,以蛊控心,杀人于无形,今日一见,果然恐怖! “尊主之令,罗敷自然是要从的。” 秦罗敷似乎很听话地便收了手,可末了又加了一句道: “呀,尊主,这噬心蛊罗敷培育一只可很是不易呢,用好了便可为尊主培育大批助力,就这样毁了倒是可惜了呢!” 凤烬眼神微眯,即便嘴角因为动用内力而溢出丝微血迹,那无边的威严散溢出来,却还是令人心神俱震,他怒道: “秦罗敷,你该记得,你来此地,究竟是干什么的。” “哎呀,尊主您吐血了呢!”秦罗敷一副很是心疼对方的神情,她这一拍脑袋,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恍然大悟,笑吟吟地又道: “罗敷此来,自是为尊主诊病的,怎么这就一不小心动起手来了,都是罗敷的错,惹得尊主不快了,罗敷给尊主请罪了呢!” 也就在此时,一直把主场交给兰瑶的凤烬向她开了口:“陛下,让人暂时先退下去吧,陛下对凤烬的心,本君都记在这里呢。” 凤烬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神情款款,看得秦罗敷又是满眼嫉妒、几近发狂。 “此事不用那么多人参与,本君可以解决,相信我,可好?” 兰瑶最终没能逃开凤烬的温声软语,她知道对方有那个实力,所以很快便下令道:“所有人都退出坤仪宫,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进来。” 孟霜和柒风作为兰瑶最信任的人,此刻虽明知局势,却还是忍不住再劝道: “陛下,千面鬼此人行事诡谲、武功极高,我等实在担心陛下安危,还请——” 兰瑶做出拒绝的手势,胸有成竹道: “不必,朕可以应付,此间还有君后,你等在外待命即可,这里的事情,不可传扬出去。”。 孟霜和柒风知无法劝住已然做出决定的兰瑶,也只好领命先行退下。 第183章 根本无关紧要 “陛下可真是对尊主言听计从,让罗敷好生羡慕呢!”秦罗敷见围攻众人都退了出去,不免言笑晏晏地继续挑衅道。 “朕乐意,你又当如何?”兰瑶反唇相讥,丝毫不落下风。 兰瑶对凤烬的能力自然信任,她并不将这暗含挑拨离间的话放在心上,对着神情中明显有了怒气的凤烬道: “君后,朕希望,这件事,你既然叫停,便可以完全处理好。” 凤烬勾了勾唇角,轻笑道:“陛下放心,本君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尊主刚刚这一击,威力不减当年呢,此番这中毒之兆,难道只是伪装?” 秦罗敷见二人同仇敌忾,心中更添怒意,她这些年行事狂妄惯了,并没有意识到凤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反而继续耍起了聪明,笑嘻嘻道: “呀,也难怪尊主不让罗敷诊治,原来此间竟还有如此内情,看来罗敷猜的不错,也是,以尊主这般通天手段,若是这么轻易就被歹人暗算了去,又如何稳居我修罗门门主之位数年,将这天下谋于掌心之中呢!” 兰瑶心中一紧,见这般计划就要被对方识破功亏一篑,不免故意轻笑道:“你这个下属的倒是对君后的能力很清楚啊,不过就是这忠心差了点。” “罗敷对尊主的真心,自是天地可鉴,何时轮到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了?”秦罗敷笑容也有些僵在了脸上,她努力地维持着该有的冷静,驳斥道。 “外人,朕若是外人,那君后身边可就没有人可以算得上自己人了呢!” 见这话成功又让秦罗敷动了气,兰瑶根本不惧那威势凌冽,反而直视着对方,一针见血指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秦罗敷,你这位天下第一杀手你此番前来,口口声声说是为君后诊治,实则不过是与人暗中勾结,想要探听君后虚实罢了,你明明是另有谋划,满肚子花花肠子,却还非要说自己忠心可鉴,简直是可笑至极!” 秦罗敷被说中了心思,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她虽一向能谋而后动,但不知为何,此刻面对着这个改头换面的女暴君,她实在无法忍下此等屈辱,不免冷笑道: “所以,尊主并未中毒,一切不过是一场谋划?” “是啊,现在你知道了,又想何为?”一直未曾言语的凤烬突然间开了口,他从床上走下,一身白衣若雪,长发如瀑,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秦罗敷亲耳听到这回答,看似漫不经心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心惊,她惯会察言观色,此番知晓此事是真的闹得有些大了,不免躬身而拜道: “尊主,您没事就好,罗敷只不过是担心尊主安危,并无异心,尊主莫怪才是啊!”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藏着漫天遍野的怒意,声音中也透着绝对的凌厉威严: “秦罗敷,修罗门不再存于江湖之时,本君便说过,你我之间,便已两清。” “罗敷啊罗敷,你当知道,我凤烬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本君念及昔日我们同袍之意,不愿和你成为敌人,一忍再忍,但事不过三,今日,已然是第三次了!” 秦罗敷原以为自己胜了几分,可此刻看着凤烬那犹如深渊般恐怖的眸子,她才意识到—— 或许,那些她引以为傲可以得他青眼的东西,在他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数年前,他问鼎修罗门门主之位时,她曾见过他露出这样即将毁灭一切的眼神。 那是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 他是真的想要想要对她动手了! 第184章 冒牌货 果不其然,在秦罗敷意识到不妙想要撤退之时,凤烬的修长的手指已经以绝对的力量扣住了她的脖颈。 明明上一秒还有数十步的距离,但此刻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秦罗敷身前。 绝对的力量压迫,绝对的境界威压。 “尊,尊主……” 秦罗敷所有的招式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瞬间拜倒,甚至连一击都未曾坚持。 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真的对她动手的凤烬,在死亡边缘挣扎时,她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就算是名动天下的杀手,可她依旧惧怕死亡,也正是为了活下去,她才逼着自己一步步变得更强。 可,杀人,终将被人所杀,这果然是她们这些做杀手永远都不能逃开的命运啊! 兰瑶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那一幕,心底有隐隐的震撼。 那一刻,她知道,凤烬动了杀心。 他本就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修罗门门主,是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来的复仇者啊! 这才是他褪去伪装之后真正的样子。 凝视深渊,又怎么可能能独善其身? 但兰瑶什么都没说,也并未有阻止的念头,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圣母。 就在片刻之前,她同样为了不暴露精心筹备的谋划动兵要杀了这个叫嚣的天下第一高手。 凤烬不过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情,她又有什么立场和理由阻拦这一切呢? 凤烬向来都是以三分戏谑掩饰自己的真面目,此刻面对着秦罗敷,他却懒得再装什么样子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充满了冷漠和杀意。 “不,不对!” 但他并没有直接要了秦罗敷的命,反而是在察觉了什么了之后猛然伸出手,以不容阻挡的力量揭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随着那一层面具脱落,兰瑶看到一张还算明丽的面容,不免有些疑惑凤烬此举的意义,心里浮现诸多念头。 其实这个秦罗敷在她的设定里半边脸因为一场大火毁了无法复原,所以才会苦练易容术,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可这张脸看起来很正常啊,难道…… 与此同时,在看到那张并不熟悉的面容的那一瞬间,凤烬也不免冷笑一声道: “你果然不是千面鬼秦罗敷,不过你学的倒是挺像,不仅神情语态毫无差别,就连声线都模仿的别无二致,就连本君都差点被迷惑了去!” 凤烬眼神之中流露出诸多蔑视,他继续出言,直接将对方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贬向了尘埃: “可惜,靠着蛊虫和丹药强行提升的实力,实在是不济,当真是配不上这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头,秦罗敷若只有这点实力,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就你这样的货色,还好意思出来丢脸?” 但很显然,即便是猜出了对方并非正主儿,但凤烬却并没有逼问她身份的意思,反而了然一切,在“秦罗敷”怨恨震惊等诸多复杂的情绪开口道: “若本君猜得不错,你便是秦罗敷新的影子,不过才五年她就调教出来了你这样一个替身,当真是厉害的紧啊,将你派过来试探本君,她秦罗敷当真是好谋算啊!” 凤烬轻而易举地便看穿了对方的伪装,不等那假的秦罗敷做出反应,他弯指成爪,竟直接放在了那人头顶。 在兰瑶目瞪口呆的目光下,那秦罗敷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被强行牵引着进入到了凤烬掌心又进入他的体内。 在内力不受控制地被清空之时,“秦罗敷”被点了哑穴无法发出声音,整个人都因为剧痛而神色狰狞起来。 “君后,你——”明白对方在干什么的兰瑶一时间也没忍住失声道。 凤烬微微抬眸看向了她,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他轻轻一笑道: “陛下应当知道这是什么,不是吗?” 兰瑶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是,朕知道。” 凤烬笑语应对,手上动作却并不停,“本君自有打算,陛下可能明白?” 兰瑶和凤烬都是聪明人,此刻这话中的暗含之意还是听得明白的,她虽难掩神色惊讶,但还是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嗯,朕明白,君后尽管为之。” 兰瑶并不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只是在心中更加惊叹凤烬的天赋惊人。 看来,即便只是作为配角,凤烬作为全书中最强悍的对手,这能力也是顶格的。 仅仅只是在雪州因为她为他调息内力,他便能够学到半数百川诀的精髓,吸纳旁人内力化为己用。 他绝对是个天才! 兰瑶如此想着,心中也不免暗暗庆幸起来。 幸好现在她已经把他拉进自己的阵营,否则真的不敢想象以他的领悟能力和聪明才智,她该如何战胜如此强劲的对手!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凤烬的催动之下,内力尽失形同废人的假秦罗敷被扔在地上,脸色苍白地蜷缩着身体,整个人血色尽褪,仿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凤烬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便顺道解了对方的哑穴,但很显然在垂死挣扎的“秦罗敷”并不打算据实以告,反而怨怼地诅咒道: “凤烬,你这个恶魔,你不得好死!” 凤烬根本毫不在意这话,他幽幽笑道:“本君结局如何,你说了不算,倒是今日你的结局,本君可以随意决定。” “秦罗敷”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很清楚,在内力被吸空之时,她的经脉也遭受到了摧残,此刻能够撑着一丝心神保持清醒已经很是不易,听得这话,她索性拼了最后一把,在临死之前大放厥词道: “凤烬,圣女看上了你,还真是瞎了眼,今日我红芜死在这里,来日圣女定会为我报仇雪恨!” 这下还没轮到凤烬出言,兰瑶便凉声一笑道: “且不说这秦罗敷对我家君后心心念念舍不得动他半分,就单论你一人,你觉得,你是秦罗敷的什么人,她会为了给你报仇雪恨你挑战一个她根本不可能打赢的对手?” 兰瑶满眼悲哀地看着这个临死之前自我安慰的女人,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秦罗敷之所以派你入我北宣皇宫试探,无非是把你当成了替死鬼,说到底,她又怎会不知此间危险重重,九死一生。” “但因为她很清楚,她才不会赌上自己的性命来此地,所以最后死的人,也只会有你一人。” “你不过就是个棋子,死到临头还如此大言不惭,拿出一副圣女家的态势,当真是可笑至极!” 此言一出,本就迅速衰颓的红芜眼眸中也失掉了最后一丝光彩,她还不肯承认,死死地盯着面前居高临下审视着自己的二人,摇头否认道: “不,不是这样的!” “你说谎…你说谎,不,你们不能杀了我,不能杀了我…杀了我圣女就会知道这里有诈,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你们都是骗子,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圣女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样的威胁对兰瑶根本无关紧要,她眯了眯眸子,看着已经近乎于癫狂哦红,十分恶劣地笑道: “只要你没办法开口,这里的一切她秦罗敷没有天眼,又怎么会知道?” “更何况,就算她猜到了又能如何,所谓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没有证据,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这世上,最易变的,便是人心,你猜你口中的这位圣女又相信过你几分呢,只要你死了,我们再放出你投降归顺的消息,这一切不就天衣无缝了吗?” 兰瑶一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比之凤烬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举令红芜情绪瞬间崩溃,她拼命地摇头,满目憎恨道: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圣女,圣女她定会明察秋毫,不会,不会为你们所骗的……” 见兰瑶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最后一击,凤烬随手拍过去一掌,便直接让愤恨不已的人彻底没了呼吸,死不瞑目。 杀人不过弹指间,凤烬很快回头,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聒噪!” 人已经杀了,凤烬自然要处理干净,他吹了一段音符,唤来了藏着黑暗中的下属,吩咐他将已经模样大变的尸体带出去,做遁逃之样掩人耳目。 兰瑶看着对处理这一切如此轻车熟路的凤烬,只觉得陌生又熟悉,一时间情绪很是复杂,微微感慨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或许也有可怜之处,或许红芜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可那些,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陛下不是救世主,别想那么多。”凤烬很快便站到了微微有些失神的兰瑶身边,看着她如此一反常态的模样,轻声发问道: “陛下,你在怕我?” 兰瑶在雪州之时已经经历过无比惨烈的杀戮之景,那时在危急关头她无法多想,可刚刚看着那女子命陨的情景,她却突然间感到了这个时代和这个世界的残酷。 强权即真理、皇权大于天,她若不身在顶峰,便只能落得和那个人一样的下场。 兰瑶突然间感觉到了一阵悲哀。 那是她作为21世纪崇尚自由平等法治的普通人被同化的悲哀。 她要活着,要活得有意义和价值,便不可避免地要融入这个世界,遵守这里的规则和秩序。。 或许,她会再也回不了头…… 第185章 可准备好了 兰瑶情绪微微有些失控,她一想不喜欢想太多,此番也不知为何,竟起了这样的心思。 “陛下。”凤烬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失落,颓然开口唤道。 “嗯……”兰瑶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明显还无法从那种情绪中走出,这猛然间一抬头,忽见凤烬脸色有些难堪,不免问道: “君后,你,怎么了?” 兰瑶感觉到了凤烬体内真气在乱窜,不免心中一紧,微微责怪道:“你不能炼化这些内力,何必要逞强呢?” 凤烬借着兰瑶靠近的功夫,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明明身体并不好受,但他却言笑晏晏地贴在他耳畔道: “自然是为了给陛下您啊~” 兰瑶霎时间一惊,不可置信地感受着掌心内力的涌动,在感觉到那股温热之后百川诀不自觉地在体内运转开来,直接将那很是温和的内力全部吸入了其中。 “原来你——”兰瑶终究没有说下去,她望向凤烬,彼此之间生出心照不宣的默契。 兰瑶知晓自己这个底牌已经被对方看穿了,索性也没有拒绝这样的馈赠,屏气凝神安心接受了这股并不弱的力量。 既然已经无从掩藏,那边不必再掩饰。 当把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内力炼化之后,兰瑶才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她没有多问,只是道: “今天的事情,你处理的是对的,刚刚只是我想太多了,别放在心上。” 凤烬心中一喜,展颜道:“陛下理解便好。” 语气微微停滞了些许,凤烬神情也变得落寞了许多,他凝视着兰瑶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但最终只是郑重地开口道: “陛下,本君从不是品行高洁之人,我所处的环境也不可能让我成为那样的人,所以,陛下要靠近我,就要接受我的一切。” “陛下,可做好准备了?” 兰瑶从这话中听出了三分妄自菲薄、三分小心翼翼,那是狂傲不羁从不言败的他不该有的样子。 但这也是一直都在绝望和背叛中踏着尸山血海成长的他心底最柔软的样子。 他在试着相信自己的同时也在渴望被爱。 兰瑶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楚,愧疚和难过让她有些不敢面对为了她付出和改变的凤烬。 她明白先招惹他的人是自己。 她走进了他的心里,却迟迟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患得患失倒也是正常…… “自然。”兰瑶歪着头笑道,“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君后放心,我既选择了你,就会无条件相信你!” 那一刻,兰瑶知道,她依旧无法任由自己给出承诺。 她承认自己心动,但现在这份喜欢还足以让她迷失沉醉,甚至不惜一切告白在一切。 仅靠淡薄的爱情,永远无法支撑他们走下去。 她追逐的事业,至少现在还无法为他一人停留。 她想要的,依旧是在这个世界站在高位,以他的身份,她若真的有心和他一起走向未来,就不能成为依附他的存在。。 随心便好,现在不到水到渠成的时候…… 第186章 生疏地爱着一个人 凤烬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却一直都没有宣之于口。 他也很清楚,他们之间隔着许多,不是一句喜欢便可以将这一切悉数扫清的。 在爱情这场博弈之中,他无法控制的自己的心,最先输了个彻底。 他只怕,让她看到的自己是卑劣不堪的一面。 可,并不美好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他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让她看清楚真正的自己。 他在清醒地沉沦,又在举足无措中生疏地学着爱一个人。 兰瑶和凤烬双双沉默,心中各有思量。 良久之后,想到自己还有一众事情没有处理完的兰瑶率先开了口: “君后,朕还有一事要告诉你,此事事关重大,或许还需要你亲自帮忙。” 凤烬眼眸微眯,顿时间来了兴致,追问道:“哦,何事?” 兰瑶从心里已经把凤烬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悉数告知宁羿的事情也并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索性将丞相齐聿明用那样的手段遴选天才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凤烬听罢之后自然不会像宁羿那般愤慨,似是想到了什么,反而特立独行地出言赞道: “齐聿明这般手段,比之当日的修罗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倒是有些出乎本君意料,想不到他竟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布下这步暗棋,隐忍蛰伏至极只为一飞冲天啊!” 虽然能够猜到凤烬的态度,但听到这话的兰瑶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扁扁嘴怒道:“朕绝对会让他冲不起来,掉在地上再也翻不了身!” “陛下好气魄!”凤烬深情的目光落在颇有些气鼓鼓的兰瑶身上,真诚地笑道,“既如此,那本君自当要助陛下一臂之力才是啊~” 兰瑶和凤烬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自在了许多,她也并没有顾忌什么的意思,微仰头道:“这还差不多!” 兰瑶并不气恼凤烬的言行,因为修罗门培养杀手的方式也宛若地狱模式,他们成长环境、看待问题的角度都不同,自然不能多做计较。 而且,他的阴暗面,她亲手写的,又岂会不知道? 她做出了决定,只要不违底线,她便该尊重他的一切。 凤烬虽只得兰瑶大略信息,但还是很快分析道: “不过这齐聿明谋划这么多年,他选的这些人暗中筹谋的势力,应该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甚至有可能渗透到军队之中,陛下不可小觑,若想要连根拔除,最好还是等他动手之时再一往打尽。” 凤烬分析完微微沉思片刻,很快便支着手肘想起了应对之策: “若有可能,还是应先找到内应,将齐聿明这股势力摸清楚,此前本君决计没想过齐聿明还有这样的手段。” “不过如今此事本君既然知晓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本君会派遣监察司的精锐,好好摸清楚这些人的去向、身份等情况。” “君后果然谋略过人,我才说了一点,你已经把对策都想好了!”兰瑶惊喜地看向只得只言片语便已经能够纵观全局的凤烬,感觉到了满满的诚意。 “陛下喜欢就好~”凤烬不失时机地给兰瑶抛了个眼神,调笑道,“本君身为陛下的人,自然是要为陛下谋划才是啊。” “嗯,那就谢谢君后如此尽心尽力了。”兰瑶看着凤烬的神颜,控制不住的心神荡漾,她微微扭开了头,轻咳了两声道: “不过,这件事,我想亲自来,或许我们能够寻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兰瑶卖起关子,凤烬倒也有些好奇了,“陛下打算如何为之?” 兰瑶眸中漫过几分狡黠,胸有成竹地回道:“这就要朕与君后通力合作了……” 兰瑶和凤烬敲定完细节之后,已然过了一个小时。 在凤烬千言万语的挽留声中,忙得不可开交的兰瑶才终于下定决心出了坤仪宫。 只是她这这刚出殿门,便感觉到了此处气氛的凝滞,抬眸望去,只见这殿外乌泱泱几百号人,愣是将这坤仪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此景象,还真是大手笔。 “呃——”兰瑶拍了一下脑袋,瞧着这阵仗,顿时一阵心虚。 刚刚和凤烬聊得太尽兴,以致于她都忘了外面还有一群因她命令而严阵以待的暗卫和金鳞卫。 孟霜一脸着急地迎了上来,“陛下,你可还好,那千面鬼——” 兰瑶看了一眼面露焦急在此地等了这么久的孟霜,心中颇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没事了,都散了吧,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孟霜这位时日也察觉到了兰瑶的变化,便又忍不住心中担忧问道: “那陛下是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兰瑶骄傲地点了点头,并未摆什么架子,解释道: “昔日的天下第一杀手,再厉害也不过是君后手底下的人,君后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行了,朕回去处理公务了。” 兰瑶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乾元殿的方向而去,那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看得身后都做好了围剿准备的孟霜脑袋懵懵的。 “江指挥使,你是君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定然是了解些情况的,你觉得,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霜转头看向同样在此守了许久的江梓尧,难得没忍住心中好奇心询问道: “你说,这秦罗敷到底是走了还是死了,这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杀手,应该不好对付,也不知道君后到底怎么处理的啊?” 听到兰瑶回答的江梓尧郑重其事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很高冷地回答道:“陛下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撤了。” “至于其他的,君后应该自有安排,孟统领不必多忧。” 本来还期待对方会有些什么不一样见解的孟霜:“……” 她不傻好吗,她听得懂! 她都张口要内部消息了,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还真是不识趣! 好不容易才忍住心中磨刀霍霍念头的孟霜转过头,应道: “嗯,江指挥使回答得非常正确,那我们现在就撤吧!”。 因为秦罗敷一人而引发的坤仪宫风波,至此告一段落…… 第187章 只要结果 晟国暗探所在之地。 别院之中,白轻鸿听着下属传来的消息,将桌上茶盏一扫而空,忍不住怒道: “都一整天了,难道还没有查到岁晏半点踪迹吗?” 茶盏清脆的碎裂之音骤响,薛靖连忙跪下,不敢有丝毫怠慢道: “主上,属下无能,公子应是被那明慧郡主所擒,昨日出平南王府的马车,一辆是由金鳞卫直接护送至皇宫,一辆则是去了景王府。” “属下也抓了平南王府的小厮和管家拷问,据他们交代,这明慧郡主不仅医毒双绝,更是武功高强,公子虽解了平南王妃的毒引以试探,但最终还是不战而退,只留公子一人御敌。” 白轻鸿很少发火,可若是真的怒了,也非一般人可以应付的起的。 薛靖深知一自家主上脾气秉性,此番也是忍不住胆战心惊。 “本王明明说过,让你们暗中派人保护岁晏,你们都在干什么,不仅让他置身险境,甚至于还音讯全无! 薛靖哪里敢怠慢,当即道:“是公子要一人探查,令护卫不可跟随,对门中之人都中毒无暇他顾,所以才会——” 白轻鸿眼神微微一寒,并未让这解释之语继续下去,他凉声道: “本王不需要理由,本王只要结果,这些都不是你们可以失败的原因。” “无论是皇宫还是景王府,动用我们所有的密探,务必要找到岁晏的下落。” 话到此处,怒气积攒到了极点的白轻鸿看着养在笼中那名贵的金丝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酷而又隐秘的笑意。 下一年,眉宇间透着几分阴寒的贵公子抬起手,内力微微一扬笼门瞬间开裂,直接便抓住了它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扭断了去,冷笑道: “薛靖,你该知道,本王此来,到底意欲何为,天毒公子韩岁晏是本王完成大计最重要的助力,计划若因此一败涂地,尔等便不用再回去了。” “而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薛靖不敢怠慢,连声应道:“属下明白,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让主上失望。” 白轻鸿毫无怜惜地将这些天他一直用来逗趣雀儿扔在薛靖脚下,抬手一挥,幽幽地笑道: “派人监视那位明慧郡主的一举一动,本王倒是要亲自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三番两次坏了本王的大计!” “这位明慧郡主和女皇兰瑶关系匪浅,看来,有必要在试探一下了!” 薛靖领命之后,又汇报道:“今日千面鬼秦罗敷入了皇宫,据我们的人探查,女暴君兰瑶动用金鳞卫和那秦罗敷在坤仪宫起了冲突,而后此事应是交于了君后处置,这秦罗敷不知所踪。” 白轻鸿眸中闪过一抹兴味,他看向皇宫所在的方向,道:“哦,这倒是有趣,看来这位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是真的和这位修罗鬼王情比金坚啊!” “看来,也是时候将这北宣的水搅得更混一些了,这兰瑶若真的大权在握,本王所谋之事,只怕要难上数倍。”。 “此人,不可留!” 第188章 能屈能伸 两日后,景王府。 药室,有一白发少年手腕被精铁所特制的链子束缚,此刻悠悠转醒的他功力尽失,重伤之下,只能看着鲜血从他手腕落入白玉碗中,而正兴致勃勃盯着那血的人,正是准备研制毒药的叶卿璃。 那一刻,诸多情绪涌上心头,让一向高傲的韩岁晏也有些忍不住脾气,怒道: “叶卿璃,你在做什么?” “放开本公子,否则本公子绝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啊呀呀,本郡主好怕啊!” 叶卿璃微微抬了抬眸,看着在床上挣扎一番连起身都做不到的某位天毒公子,故意笑道: “至于本郡主在做什么,当然是取血炼药啊,韩岁晏,看来你真的以身试药试了不少啊,我这粗略估计都得有十几种,如此看来,你的血拿来炼毒,可真是棒极了呢!” 韩岁晏一向行事张狂,此番落于旁人之手,心中更是郁愤难平,当即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很简单,物尽其用啊!” 叶卿璃才不管韩岁晏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有多难看,微微给韩岁晏的伤口包扎了一下,便端着这刚刚出炉的鲜血直奔药台,兴致勃勃地笑道: “这血果然是异于常人,也不枉我将你这位天毒公子从鬼门关又拉了回来,以后啊,你这条命可就是本郡主的了呢!” 叶卿璃素来张扬不羁,此番倒也忍不住自夸道: “这天底下,能拿天毒公子做药人的,应该也只有本郡主一人了吧,甚好,甚好!” 韩岁晏天资卓绝,从未在谁手中吃过这样的闷亏,此刻他听得叶卿璃这话,又瞧着同样为毒术所痴迷的姣美女子,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既然如今他没死,又遇上了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对手,或许…… 韩岁晏审视着周遭的情况,还在想着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可以逃离此地,不免学起了聪明人的做派,转而笑道: “在下不过是听闻郡主医毒双绝,所以想要和郡主切磋一番罢了,早知郡主如此厉害,本公子自当甘拜下风才是啊!” “郡主大人有大量,何必和我一般见识呢,岁晏败于郡主之手,当真是心悦诚服,承蒙郡主大人有大量,不仅留了岁晏性命,还替我如此费心疗伤,岁晏感激不尽。” “哦,能从在江湖上不可一世的天毒公子嘴里听到拜服和感激,这还真是新鲜啊!”眼看着对方能屈能伸,竟然转了性子,叶卿璃倒也忍不住看向了这还算是会审时度势的少年,笑道: “既然你天毒公子都这样说了,不如让本郡主好好听听,你到底要怎么感谢我啊?” 此前还傲娇到不可一世的韩岁晏这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索性一咬牙一闭眼,直接换上了逢迎的笑容: “郡主啊,岁晏这身体不过是血里多了些毒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若是郡主愿放岁晏自由,这以后岁晏乃至于天毒门上下都可为郡主所用!”。 “无论是毒药丹方,还是珍稀药材,亦或者情报钱财,岁晏都可双手奉上,天毒门亦可指哪打哪,郡主何必因小失大呢?” 第189章 你的命很值钱 叶卿璃瞧着韩岁晏倒还真有几分昔日勾践卧薪尝胆的样子,倒也发自于真心地赞道: “天毒公子说得极是啊,这条件听起来很是令人心动,只可惜——” 韩岁晏刚刚还在想此计或可有成,却不料后面听到此话,不免心中一滞,顿时间叫苦不迭,问道: “只可惜什么?” 叶卿璃耸了耸肩,言笑晏晏道:“本郡主向来喜欢做有利可图之事,但你的保证,我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韩岁晏心中一急,一边给叶卿璃戴高帽子一边又道:“郡主毒术天下无双,天毒门自然是奈何不了您的,郡主若是不信在下的保证,大可以拿我身上的令牌和亲笔信去天毒门先试上一试,我这个天毒公子的命,总归还是有些值钱的。” 叶卿璃微微抬头,漫不经心地接话道:“这倒是不错,天毒公子可是身价不菲呢,本郡主若是放出消息,想来花钱要你这条命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呢!” “可若是论起来,这江湖上最声名狼藉的势力便是天毒门,鬼知道我放了你这位门主自由,接下来你会不会笼络一堆势力向我复仇,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本郡主才没兴趣干呢!” 韩岁晏听闻此话,又暗暗心惊起来,为了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他又建言献策道:“郡主毒术胜于在下,郡主不妨在我身上下奇毒控制,在下若有背叛,必不得好死,如何?” “这倒是个好主意!”话至此处,起了心思的叶卿璃忽然脚下一转,行至白发少年跟前,她伸出双指,很是轻佻地勾起韩岁晏的下颌,邪邪笑道: “本郡主焉知你此番受制于人,你这天毒门的一众下属不会取而代之?届时你不就没用了吗?” 韩岁晏直视着叶卿璃散漫中透着十分凛然的目光,似乎并不担心这种情况,同样付之一笑道: “天毒门乃至在下一手所创,若是没有些控制人心的手段,又如何能在武林正道所不容的情况下威震江湖数十年而不倒呢?” “也是,本郡主怎么忘了,你能给本郡主出主意自然也是能先实践一番,这点上你倒是挺自信的啊!” 叶卿璃倒也有些欣赏这位天毒公子的行事作风了,微微赞叹后她突然转身,三根银针并行而出,对着门外的人直击而去,幽幽笑道: “门外的那位不速之客,听也听得差不多了,这交易你意下如何?” “铿锵!” 银针碰上金属发出争鸣之音,三只银针被内力反弹击在屋内的屏风之上,深入数寸,一直躲在屋外窥探着此间动静的人随着一道温和有礼的声音缓缓而入。 “明慧郡主果然不简单,在下已然在很小心躲避,却还是被发现了。” 来人白衣若雪,面容姣美,额角一点殷红,倒是和那白发少年极为相似。 不过和韩岁晏不同的是,此人气质出尘,性子看起来很是恬淡宁静,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优雅的美感。。 “师姐,你怎会在这里?”在叶卿璃大概猜出对方身份的同时,同样被惊到的韩岁晏忍不住失声道。 第190章 仙子和魔头,天生一对 “阿晏。”白衣女子款款而来,目光却悉数落在了颇有些半死不活的韩岁晏身上,眉眼之中尽是担忧,数年未见的思念袭上心头,让她又道:“你,可还好?” “师姐,我没事,真的没事,都是小伤,你别担心。” 韩岁晏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全身酸软无力,他此刻又惊又喜,难得不再是一副狂傲不羁的模样,诸多情绪漫上心头,令他又哭又笑道:“师姐,你终于肯见我了?” 白衣女子见少年这般狼狈模样,心中更不是滋味,她微微红了眼眶,终究还是长叹一声道:“我若不来,你又当如何?” “可师姐你终究还是来了。”白发少年并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反而咧嘴一笑,沾沾自喜道:“看来师姐还是舍不得阿晏呢!” 韩岁晏素来高傲的眸子里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若非此刻功力全失,他定然已经冲上去抱住了朝思暮想的人,可现在他只得轻叹一声道: “若早知如此,阿晏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得见师姐一面了,我当真以为你不想见我。这五年,师姐你过得好吗?” 白衣女子的心被韩岁晏的一言一行揪着,她神情微动,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到最后只回了一句道: “好,也不好。阿晏,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早知如此呢?” 明明是久别重逢欢喜之景,但此句话一出,空气中的悲剧意味瞬间就浓郁了两个度。 被无视之后在一旁津津有味看起二人爱恨情仇的叶卿璃此刻终于有机会插了句嘴: “想不到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天毒公子这红颜知己竟是自己的师姐啊,这还真是少有的江湖八卦呢,呀,本郡主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才不是呢,师姐妙手仁心,她是济世救人的神医!” 韩岁晏几乎瞬间就出言反驳,隐隐听去,那话中还带着三分心酸和落寞,“我是个痴迷于毒术杀人如麻的魔头,我们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并非同道中人,岂会如你口中所说那样不堪?” “啧啧啧,要我说,仙子和魔头,天生一对嘛!”叶卿璃却不以为意地笑笑,戏谑道:“你们一个救人,一个杀人,岂不是绝配?” 叶卿璃从这二人一见面的对话中就嗅出一股虐恋情深的味道,她怎么瞧怎么不顺眼,索性善心大发说了句最诚挚的开导之语: “世俗偏见不过是外人所言罢了,你们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人生苦短,错过一次便没了五年,若是再错过,你们怕是就要遗恨终生了呢!” “住嘴,师姐高风亮节、蕙质兰心,她不该被你这样诋毁!”韩岁晏完全忘了自己还是阶下囚的身份,怒火中烧道,“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阿晏,何必如此激动,郡主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白衣女子并无半分介怀,面色平和,反倒是听完这话的韩岁晏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师姐在说什么? 她认可他们是天生一对? 所以,她也承认她对自己的感情?! 当年他因为在江湖上大肆售卖毒药致多人死亡而被逐出师门,一向对他都很是爱护的师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如立于云端的仙子那般静静地望着他下山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他的世界。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他们多年情分已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他们终究是因为理念不同而走向陌路。 这些年,她成为了受人敬仰的菩提医仙,而他成为了人人畏惧的天毒公子。 她以救人为己任,他以杀人为游乐。 他们之间的鸿沟,便犹如天堑,再不可跨越分毫。 再回首,重逢之时,她却是为救他而来,这让他如何不为之动容? 叶卿璃一脸无辜地看着已经深情互许的二人,突然想起来自己正经事还没办,当即将目光转向了出现在这里的白衣女子,笑道: “能得天毒公子这般对待应该的人,想来定然不简单,阁下应该就是菩提医仙苏忘忧吧,这两日,藏在暗中观察的人,也一直都是你吧?” 被看穿的苏忘忧也是聪明人,她落落大方地向叶卿璃行了一礼,进退有度地开口道: “确实如此,在下忧心师弟安危,行事难免有些唐突了些,还望郡主莫怪。” 叶卿璃瞧着这位眼前温和恬静的女子,不免好奇道:“你是如何知晓我抓了韩岁晏的,按理说在这景王府你也不该如此来去自如,难道你光明正大进来的?” “阿晏少时养的小蛇很有灵性,是它跑来向我求救的。”苏忘忧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微微抬了抬衣袖,从里面钻出来一条探头探尾的金色小蛇,闻到韩岁晏的气息就要冲过去,她微微制止后很快便又道: “至于这景王府,这半年来景王殿下毒发的次数越来越厉害,我便一直客居此处想要为他缓解症状,寻到解毒之法。” “这迟暮之毒毕竟是阿晏所造,我若能解开,也算是能了了他的一桩业障,只可惜我学艺不精,此毒实在难解,幸而景王殿下得郡主妙手,才有痊愈的希望。” 苏忘忧看向叶卿璃的目光中有着十足的钦佩,她微微颔首以表敬意,温和有礼地开口道: “郡主在医术和毒术之上的造诣,远非我与师弟可以匹敌,我二人败于郡主之手,或许也是天意。” “此前我本想让景王殿下代为引荐向郡主请教医术,却一直未寻到合适时机,最终不得已以这种方式相见,实在是有些突唐突。” 终于知道自家师姐在背后默默为他做过什么的韩岁晏心头百感交集,末了只叹了一声道:“师姐,你何苦如此啊!” 倒是吃软不吃硬的叶卿璃看着眼前如此谦和有礼的苏忘忧,一时间被夸得颇有些飘飘然,不免摆摆手道: “仙子过誉了,不过是有几分小本事罢了!” “仙子妙手回春、医德高尚,这点本郡主也的确做不到。” 叶卿璃并未迷失在盛赞之中,她铺垫完了,很快又笑吟吟地开口道:。 “不过我猜仙子此来目的,当是为了救人,关于这点,我也很想知道,仙子能够拿出来什么?” 第191章 值不值得 叶卿璃从不白救人,更遑论是放过一个潜在的敌人,她直接摆出了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样子,并不在意自己没剩多少的形象。 苏忘忧刚刚在窗外既然听到了这话,此刻自然也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微微施了一礼,郑重地请求道: “在下知郡主能力非凡,阿晏定然是招惹了郡主才会有此下场,但在下还是想在这里请求郡主放过阿晏一次。” “天毒公子韩岁晏并非良善之辈,在下无法保证他能够改邪归正,也不愿以恩义之名胁迫于他,但在下愿为阿晏担保,若他不能兑现今日之诺,我苏忘忧愿拿整个药王谷来抵。” 叶卿璃眼睛亮了亮,她并没有想到这抓住一个天毒公子还有这等送上门的好事。 此番她倒是有点庆幸听从兰瑶的建议,没有对这个很是毒舌的白发少年下狠手了。 虽然药王谷本身并不涉及江湖之争,以扶危济困、救治世人为己任,但药王谷医者遍布天下,且不说珍稀药材数不胜数,就单论这富有程度,也是不可估量的。 而今苏忘忧这位菩提医仙作为药王谷实际掌舵人做出此诺,便是间接宣布效忠于她。 如此势力,不要白不要嘛! 今日她观苏忘忧此人有君子之风,又听闻在这江湖之上她得这医仙名号确实实至名归,想来此诺应该不会有假。 更何况就算有假,她也有应对招数,看来,她可以…… “此事和师姐无关,你别把她卷进来!”在叶卿璃犹豫考虑的当口,韩岁晏心中一紧,着急忙慌地要护犊子,竟直直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边大喘气一边分辨道: “自…自我被逐出师门后,我们之间便已恩断义绝、再无……再无牵扯!” 叶卿璃早就看出二人都在为对方着想,索性来了个看破又说破,扁扁嘴道:“那你一口一个师姐叫什么?刚刚我可还听见苏仙子唤你师弟呢!” “再说了,就算没了师姐弟这层关系,你们之间的深情厚谊,也是可以为彼此做个担保的吧?” 叶卿璃见这二人始终都不愿意率先迈出一步,索性继续推波助澜了一把,故意诱惑道: “韩大公子,这可是你唯一获得自由的机会了哦,放弃了岂不可惜?难道你就这么不珍重自己的性命,啊呀呀,还真是可惜苏仙子不辞辛劳前来此地,为了救你而殚精竭虑啊!” “不,不……”韩岁晏此刻的样子当真是狼狈至极,他虽然对叶卿璃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她背后势力复杂、绝不简单,情急之下,这多年美好回忆涌上心头,令他都忍不住红了眼圈,决然道: “可她的名誉,不该为我……我而毁,这不值得,不值得。” “无论如何,此事也不该将她牵扯进来啊!” 苏忘忧听得此言,只觉心中更加无力,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盯着少年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道:“若我心甘情愿,你便能安心接受吗?” 韩岁晏无言以对,埋下了自己骄傲的头颅,不敢再去直视那样美好纯善的她。 他的师姐,本该如雪山之莲般圣洁高雅,本该值得这世间最好的赞美,可此刻却为了他赌上名誉乃至于所有的一切甘愿堕落泥沼。 这样的深情交付,已经变成臭名昭著魔头的他,又怎么配得上? 韩岁晏没有回答,但苏忘忧却并不想就此作罢,她用很温柔的声音继续问道: “阿晏,我再问你,若今日是我受制于人、危在旦夕,你可会不顾一切选择相救?” “我自然会!”这一次,桀骜不驯的少年并没有再犹豫,他仰起头,坚定不移地回答道。 “所以也别让我后悔。”苏忘忧淡然一笑道,宛若高高在上的仙子毅然决然落入凡间,不容置疑道: “我不过是做了一直想做而未曾做过的事情罢了,这平淡的人生,也总该让我放肆一回吧!” 韩岁晏没有再作答,因为他太过清楚眼前之人的性子。 她若是决定了,便没有人可以让她更改。 一如当初,她说过“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决然回头,便再也不见。 而他也因为这句话,再也未曾想过打扰。 可现在…… 苏忘忧见自己已然说通了韩岁晏,便转头又看向叶卿璃,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这场交易,郡主并不吃亏,药王谷中无论是药材医书,还是人力财力,皆属上乘,在下虽然不才,却也可调大权,此乃谷主令牌,持令可号令药王谷上下。” 苏忘忧虽然性子温和,但做事却很果决,她向来说一不二,此番将桃木令送上之后,又立下誓约道: “郡主若依旧觉得不够保险,在下还可与郡主立契书一份,若有违此约,我苏忘忧必声名尽毁、不得善终!” “倒也不必如此咒自己嘛!”叶卿璃瞧着这态势,正想着自己是否该顺着台阶往下下时,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瞧着苏仙子如此诚意满满,卿璃你不妨就顺水推舟收下这份大礼啊?” “若是实在不行,我在后面保驾护航,谅这位天毒公子也不敢直接和我北宣直接抗衡,而且就算他想耍什么花招,也总是有苏仙子兜底的,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约定好前来的兰瑶探头进入,瞧着这屋中三人神情,不免动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很快便猜到了这剧情走向。 或许,她想要看到的,已经快要实现了呢! 缄默许久的韩岁晏闻声而动,打量的目光很快望了过来,在那一刻,他很轻易便认出来并未过多伪装的兰瑶的脸,失声道: “你是女皇宁姝?” 叶卿璃笑眯眯地和某位傲娇不起来的天毒公子招了招手,道:“又见面了啊,韩公子别来无恙啊!” 韩岁晏栽到叶卿璃手中,实在是气得不行,但此番局面之下,他又不能连累现身相救的师姐,便也只好将心中愤恨都压了下去,挤出一抹笑容道:。 “原来竟是女皇陛下,也难怪在下会如此惨败,久闻陛下神机妙算、英明神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第192章 大赚一笔 “过奖了!”叶卿璃好整以暇地瞧着向来就没服输过的韩岁晏对自己低头,毫不客气地摆摆手,故意笑道: “谁让你天毒公子非要惹上朕要护着的人,这血泪一般的代价,不是你自找的嘛!” 韩岁晏:“……” 他好想抓狂,怎么这一个两个都来奚落他? 短短两日的功夫,他都已经混得这么惨了,事情怎么还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叶卿璃本就有意答应,如今兰瑶都用女皇陛下的身份介入这件事了,那便意味着,若契约已成,便不可轻易撼动,思及此,她很快顺势而为道: “既然有陛下金口玉言,我自然没有疑义,此事便就这么定了,那接下来,就请天毒公子立约了!” 此话一出,倒是轮到韩岁晏难办了。 他并非不愿借此脱困,实在是如今因为师姐的到来,有些事变得不一样了。 他刚刚的提议,的确还有反悔和可商量的余地,毕竟他并不是个对敌人守信的主儿。 但现在这北宣的女暴君来插上一脚,那此事就变得不一样了。 事涉师姐,一旦他选择假意立约,而后再适机背叛,那便意味着要连累她乃至于整个药王谷。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屋内站着的众人都在等着他做决定,唯有知道韩岁晏背后还站着晟国六殿下白轻鸿的兰瑶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但也因如此,一直在嗑cp嗑得十分上头的兰瑶继续开口道: “韩大公子,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还犹豫,难道真的想让你心心念念的师姐一直看你这般狼狈模样吗?” “还是说,你受不了这般屈辱,尚且还存了以死明志的想法?” 韩岁晏碰上叶卿璃和兰瑶,当真是一次比一次吃瘪,他心中复杂万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抬头望去,又看见苏忘忧满眼都是担忧,向他劝道: “阿晏,我知你并非迂腐顽固之辈,更加知道珍重自己的性命,你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又何必在我面前自轻自贱呢?” “一切就按你刚开始想的那样来吧,若是不然,难道你真的要让师姐为你执剑相抗吗?” 韩岁晏终究还是没能拒绝苏忘忧,他艰难地下了决定,沉声道: “好,一切便如师姐所愿。” 他虽然可以做到杀人如麻,却做不到冷血无情。 她和她身后的药王谷,都是年少时受过恩惠的他应该守着的底线。 这世间还有一人,是他永远无法背弃的。 他追随的人,是一心想着逐鹿天下的王者,这便注定他与在场众人之间,有着立场上无法调和的矛盾。 所以,一旦他有了致命的软肋,这一局更改的活棋,已经变成了死棋。 但即便结果惨烈,他也要走下去。 至少现在,一切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叶卿璃这场交易稳赚不赔,心中自然欢愉,她一甩手便解开了韩岁晏手上的锁链,理所当然地开口道: “不好意思哈,为了收点补偿,你的内力被我散了,至于你身上的伤,我也大概治了治,应是无性命之忧。” 叶卿璃早就已经盘算好了,所以也并不在意当下之事做得是否足够光明磊落,末了又笑吟吟地开口道: “至于你所中的噬心散,一月发作一次,若无解药,必受噬心之痛而亡。当然,你天毒公子要是能解得开这毒,也算是你有本事,我们之间约定你大可不顾,想要寻仇的话本郡主也随时恭候。” “至于我们的誓约,那现在就开始立吧?” 但叶卿璃说完一眼瞧过去,发现韩岁晏没动静,反倒是像置气般躺在床上,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不免又扔过去一物,笑道: “为了防止鼎鼎大名的天毒公子耍心眼,我用了软筋散,这是解药。” 韩岁晏被气得整张脸都黑了,他一向心思活泛,此刻却无计可施,只得吃下解药微微调息后接受了这些条件。 韩岁晏拿出了门主令,又签下了誓约书,可谓是将全部家底奉了上去,当真是肉疼不已。 叶卿璃得了好处,心情正好,便也懒得多留这位气不顺的天毒公子半刻钟,当即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赶人道: “那这就没有韩大公子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呢!” “从今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岂不乐哉啊?” 韩岁晏回了叶卿璃一个白眼,主打一个低头不低彻底,他被折辱至此,自然不愿意在此多留,直接一步一瘸地向外而去。 还是苏忘忧见骨子里倔强的韩岁晏身体实在有些撑不住,才主动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温和的声音中透着十分的担忧,叹声道: “你伤得这般重,何必还要逞强呢?” 韩岁晏别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情绪微微有些失控,低低地唤了一声道:“师姐。” “我在。”苏忘忧轻声细语地回道,她抓住了韩岁晏的手,温暖一笑,诚心邀请道: “跟我走吧,至少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再离开,我治病救人的功夫总是比你好上一些的,这你总该承认吧?” 韩岁晏也在贪恋这仅有的几分温暖,如今他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身边若无信任之人保护,所要面对的危机将会是致命的。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声回答道:“嗯,听师姐你的。” 兰瑶瞧着这二位离开的背影,一脸的姨母笑,惹得叶卿璃都止不住发问道: “瑶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匪浅,谋划着要好好敲诈一笔这位天毒公子的主意啊?” 兰瑶摊了摊手,回望向信物和契书都已经收入囊中的叶卿璃,反过来打趣道: “是与不是,这最终受益的,不还是你这位明慧郡主吗?也不枉你劳心劳力地和那天毒公子大战一场,这辛苦费也是赚到手了,结果还是不错的嘛!” 叶卿璃爱财,当然不会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悠悠笑道:“也是啊,什么都没有这钱来得好使,赶明我得先收个利息才是啊!” 末了来到这边一穷二白全靠自己奋斗的叶卿璃又感慨了一句道: “果然这钱还是靠打劫来得快啊!” 兰瑶听着这话,连忙叫停道:“可别,这可不兴搞啊。咱们俩这身份,要是消息泄露出去,怕是一点脸都没有了呢!” 叶卿璃见兰瑶真的当真了,不免捧腹大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女皇陛下放心吧,我可不会丢你的脸的。” 兰瑶见自己被耍弄了,翻了个白眼一脸怀疑道:“卿璃你确定你是君子?” 叶卿璃歪歪头,一本正经地回道:“不是。” 兰瑶咋舌:“那你这不是等于白说吗?” 叶卿璃挤挤眼:“但盗亦有道,敲诈也是分人的,本郡主还是很有原则的嘛!” 兰瑶回怼了过去:“我信你个鬼啊。” …… 开了会玩笑后,兰瑶见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才又换了个话题问道:“那卿璃,对那姬彦下的药,你可都安排好了?” 叶卿璃自然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专业能力,当即傲然一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是不知,瑶瑶你这东风借来了吗?” 兰瑶忙不迭地点头,笑容晏晏道:“自然,我可是请来了最强帮手,保证能够万无一失。”。 叶卿璃打了个响指,跃跃欲试道:“那今晚,我们就好好造作一番吧!” 第193章 未来可期啊 兰瑶虽然是微服进的景王府,但宁羿作为此间主人,自然是知道她在这药室的。 苏忘忧走后没多时,宁羿便遣人来请,兰瑶和叶卿璃微微对视一眼,便前后脚跟着去了花园凉亭之中。 茶香袅袅,宁羿一身素衣端坐于湖边,玉冠束发,云袖随风轻动。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宇紧皱,俊美的面容上隐隐还有几分担忧,在这落日的余晖下,颇有种孤寂惆怅之感。 大老远的,叶卿璃一眼扫过去,便觉得对方在伤春悲秋,不免有些气恼道: “晚风这么凉,景王殿下也不多穿件衣服,你这身体当真经得起折腾吗?到头来,殿下可别让我救人救了个寂寞啊!” 宁羿循声望来,作出相迎的姿态,此番被叶卿璃一呛却也不生气,甚至连往日里的毒舌都没有了,反倒是有些愧疚道: “我并未觉得冷,想来喝的茶是暖的,所以可以御寒吧,不过卿璃既然如此说,那便再多加件衣服,卿璃如此费心救治于我,我又怎么能轻易辜负你的苦心?” “你知道就好,不过本郡主大人有大量,这便原谅你了。” 叶卿璃最是听不得软话,这厢说完不介意的话之后,随手接过一旁侍从手上的披风,自然而然地将那披风放在了行动不便的宁羿肩头,明明是暗搓搓的关心,但同样傲娇的她却嘴硬道: “现在可是诊治的关键时候,你这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再受了寒,这治疗效果不仅会大打折扣,时间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可不想给你这位景王殿下治来治去,到头来还砸了自己的招牌哈!” 宁羿对叶卿璃的关心照单全收,末了又致上最诚挚的歉意,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卿璃的话,本王谨记,必不让郡主失望,可好?” “这还差不多,态度满分,这次姑且就算了!”叶卿璃微微挑眉,在宁羿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水,一幅甚是满意的架势。 对于叶卿璃来说,她本就是随心所欲之人,此番付出良多为宁羿治伤,自然也要寻点利息。 如今她在景王府中来如自如,和宁羿这般朝夕相处,早就已经熟络了起来,话里话外也不再遵循着什么来来回回的礼节,省了许多客套。 兰瑶瞧着二人这日久生情的架势,便也顺势打趣道: “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是你们中间的外人了呢!” “说什么呢?”叶卿璃一招手,便拉着兰瑶坐了下来,却是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看似文雅淡然实则聪慧无双的宁羿,了然一笑道, “我们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事是要藏着掖着的,宁羿,你早知那菩提医仙苏忘忧会相救韩岁晏吧?” 兰瑶还没问宁羿相邀所为何事,便见叶卿璃又扯出了这个话题,不免有些无奈,端过宁羿递来的茶水,默默地退出了聊天。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什么都瞒不过去啊! 现在她坦白完了,也是时候该轮到这位同样在谋算全局的景王殿下了。 兰瑶给了她家男主角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然后便听到对方和颜悦色地回道: “大概算出了七八分吧,苏仙子在景王府客居许久,我们也算得上朋友,她因师弟之故而尽心为我解迟暮之毒,我自然不能阻拦她相救珍视之人。” 宁羿直视着叶卿璃非要问个究竟的目光,并不摆什么王爷架子,很是谦和地开口道: “我对韩岁晏此人并无怨怼,但这位天毒公子是卿璃你所擒,我这里也不过是暂时看管之所,我没有权力替你放人,只要苏仙子做的不是太过分,我碍着她此前对我的恩义,也就只能当个旁观者了。” 叶卿璃并非不通情理,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便又故意凉了几分语气道: “旁观者?那算无遗策的景王殿下你的意思是,你明知道苏忘忧会做些什么,但却准备什么都不管?” “要是她没安什么好心找人对我动手呢?” “本王定然是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的。”宁羿并未再表露出端正持重之态去论证什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这么听起来,景王殿下你倒还有几分良心!”叶卿璃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但听到宁羿果决的话,她心里的不乐意倒是少了几分。 “卿璃放心,羿决不负你相救之恩。”宁羿微微施礼,诚恳至极地保证道。 宁羿如此回应,叶卿璃忽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了些,不免摆摆手,道: “我也不是非要斤斤计较,只是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罢了,你也大可不必如此。” 宁羿见气氛好了许多,微微一笑,便又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苏医仙为人正派,生性纯善,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我总归还是信她的人品的,她纵有相救之心,却也不会行小人算计之术,所以我才没有多问,想看看她究竟会怎么做。” “而且我相信,以卿璃你的能力,定然是可以妥善处理此事的,如今结果还算可以,卿璃可否不再多做追究?” 宁羿言谈举止气度很是不凡,这话说起来也是有理有据,叶卿璃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便也不再揪着不放了,打着哈哈道: “好好好,我不过就是想问问,倒是景王殿下你别多想,瑶瑶不都说了吗,我们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敞开了说,便不会生出误会了。” “至于天毒公子的事情,正如你们俩说的那样,从结果来看我又不亏,完美收官,岂不乐哉?” 兰瑶见这二人终于将话都说开了,回归到了平常状态,不免笑着迎了上去,问道:“看来卿璃真的是妙手回春,宁羿你身体好很多了吧?此番请我们过来,可有要事?” “我身体已然大好,有劳陛下挂心,”宁羿正色,眸中微微添了几分怒意,点头回道: “只是这两日卿璃你暂居景王府,忙于配药诊治,外面传了你许多闲话,很是难听,我怕这谣言再继续下去,卿璃你名节有毁,所以派人查了这源头,发现——” 叶卿璃微微冷笑,接了宁羿欲言又止的话,道:“发现是平南王妃那母女搞出来的,是吧?” 宁羿见叶卿璃已有答案,便也不再犹豫,眸中不自觉漫上几分心疼,回道:“消息的确是从平南王府传出来的,至于是谁暗中授意,还需要详查。” “不用查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叶卿璃眸中寒芒涌动,幽幽笑道:“看来,经此一遭,他们还是没有学聪明些啊,三番两次找死,不成全他们还真是对不起他们的苦心算计啊!” “我都搬出来避开他们要放过他们一次,结果他们倒是不依不饶了起来了,还真是——” 后面要报复的话叶卿璃碍着宁羿在场没说下去,兰瑶听着这话,不免为某些不知死活的配角们在心底默默地点了根蜡烛。 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这些无脑炮灰的总是认不清现实啊! 即便是不按照剧情设定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的悲剧,也将由他们一手造成…… 宁羿作为古人看重此事倒也无可厚非,他见叶卿璃面露不悦,心中也多了几分愤懑,又道: “卿璃你医术高超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诊治之事也是暗中救治,所以以你的身份客居于景王府,总归是不妥当的,若是因此毁了你的名声,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你要赶我走?”叶卿璃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下意识地就要炸毛。 “非也!”宁羿大概知晓叶卿璃脾气秉性,连忙解释道:“我虽然查到了此事,但想要遏制谣言,也必须从源头入手,所以我想请陛下以您的名义赐卿璃郡主府,府院便设在景王府对门,这样既可以方便卿璃你的往来,也可以杜绝谣言滋生。” “这倒是个好主意,还是宁羿你细心,我都没关注到这一层呢!”兰瑶在桌底下捅了捅自知错怪对方的叶卿璃,言笑晏晏道:“那这么说,对面的宅院你已经收拾好了?” “不瞒陛下,确实如此。”宁羿微微颔首道:“不知卿璃你意下如何?” 叶卿璃自知错怪了面前的谦谦君子,当然无条件接受,转而一笑道:“你都准备好了,我自然却之不恭了,那就多谢景王殿下如此为我着想了!” 兰瑶见叶卿璃被这细枝末节打动,便也顺势道:“既如此,那我回去便将此事安排上,反正摘星楼的事情已经将卿璃你摆到明面上了,倒也不差这一点了。” 兰瑶见叶卿璃点头同意,又试探道:“那平南王府的事情——” “这个嘛,我自有打算,放心,我决计吃不了亏的!”叶卿璃眸光熠熠生辉,狂傲一笑道,“那些宵小之辈,还不用你出手,待到我闲了一并收拾便好。” 宁羿眸中似有担忧,但听得这话,他也很知分寸地没有多言,只是笑道: “那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羿还是愿尽绵薄之力的。” 叶卿璃感受着宁羿藏于细节中的关心,心中也很是欢愉,并未拒绝这样的好意,“那就这样说定了,景王殿下可莫要忘了带我飞哦~” 叶卿璃话说得天马行空,宁羿虽听不大明白,却也含笑而应道:“好,郡主不嫌弃便好。” 兰瑶默默地看着相谈甚欢的这二人,心底涌上一抹窃喜。 看来,她家郎才女貌的男女主角,纵然没有她写的那些情节,依旧是最般配的一对。 她都没有参与什么,如今这二人已经进入暧昧期了,果然是——。 未来可期啊! 第194章 为陛下效劳,乐意之至 黄昏时分,出发去济仁堂前,柒风准备的别院中,灯火摇曳,传来激烈的争论之语。 “卿璃,你确定,还要用晚歌用过的招数,这能行吗?”兰瑶听着叶卿璃的计划,总觉得甚是不靠谱,不免发出了十分质疑。 微微托着下巴的叶卿璃显然已经胸有成竹,当即道:“俗话说这灯下黑嘛,你都将下毒辅助的事情交给了我,我自然也是认真思量后才做出的方案。” “放心,我的毒术水平,绝不是那市井之流可以比拟的,我保证让那姬彦看不出来,在这点上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 叶卿璃看似漫不经心之语,实则处处都已经考虑得当,她很快又一一解释道: “而且这计划越烂大街,姬彦上当的几率就越高嘛,这柒风不是都调查好了吗?谁这位姬堂主经过晚歌那一遭,很是小心谨慎,为了保全性命这一连数日都足不出户呢!” “依我看那,这个姬彦虽然看似不声不响,实则武功已至天境后期,这些年一直隐忍蛰伏,绝对是齐聿明手下的中坚力量。” 为了劝说兰瑶依计行事,叶卿璃可谓是十分不遗余力,直接拉着兰瑶一览向这偌大的济仁堂所在的方向,苦口婆心道: “而且,光这一个济仁堂,就有好几个天境高手,可谓是戒备森严,一旦打起来的话盛京卫和丞相的人定然会第一时间知晓的。” “所以啊,想要不闹出大动静将他劫走,就只能出其不意地给他下毒,趁着他无力抵抗之时再由你家君后一击即中,计划到此,绝对足够完美。” “为了这大局着想,瑶瑶你就辛苦一回吧?” 听着听着自己掉坑里的兰瑶:“……” 都到这时候了,卿璃才告诉她要假扮侍女给那姬彦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当真不是玩她的吗? “什么,我去?这绝对不行!” 兰瑶实在太过了解自家闺蜜,自然明白对方在打什么心眼,任她好说歹说都不上当,愣是把皮球又给踢回去了,“以我的能力,实在不行啊,要不然卿璃你来,这种事情,你肯定有经验,绝对比我合适啊!” 不过兰瑶这么一弄,想要忙里偷个闲的叶卿璃就坐不住了,当即叫道: “瑶瑶,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这人皮面具我做好了,毒药我也准备好了,怎么这侍女还要我来扮演啊?你也总是要出点力嘛,要不然这活儿可真是没法再干下去了啊!” 叶卿璃率先发出了抗议,做出一副叫苦不迭的表情,显然是准备偷个懒,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松口。 “可我没干过,实在不擅长这事儿啊!卿璃你是不是故意在这等着我呢?” 兰瑶也是打心眼里想要拒绝,奈何这事儿还真的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毕竟人知道的越多泄露的风险越大。 齐聿明的势力遍布各处,晚歌此前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出错了。 是以今日她和兰瑶只好亲自上阵,虽说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但临了却又出了这档子事,实在是—— 有些一言难尽! “放心好了,你家那位不是也来了吗,保证没什么风险的。” 叶卿璃眸中漫过几分狡黠,显然已经起了别的心思,又循循善诱地劝道: “而且熏香中的药已经下好了,不过那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重头戏,都在做饭用的井水之中,我配的这两种药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应有的效果,若是现在放弃那这三天的准备可就白费了哦~” “我亲爱的陛下,你真的舍得浪费今晚这个好机会吗?” 兰瑶哭丧着脸,实在是不想面对这个挑战,再次推辞道:“卿璃,我真的不想去啊,我能力有限,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瑶瑶,别妄自菲薄嘛,皇帝你都当了,还怕扮个侍女吗?再说了穿帮了还有你家君后顶着呢,他的实力你应该放心啊!” 叶卿璃笑眯眯地安慰道,一脸我已经看透你的样子。 “卿璃啊卿璃,你就别为难我了好不好吗?这事我觉得还是你比较有经验呢!”兰瑶无奈,又眼巴巴地争取道,差点都要撒娇卖萌求放过了。 可叶卿璃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索性直接脚下一转,后撤到了不远处那棵枝繁叶茂桂花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故意笑嘻嘻地开口道: “那你找个能替代的人也行啊,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可是行不通的哦~” 兰瑶拒绝根本无用,要当甩手掌柜的叶卿璃又打了个哈欠,继续劝道: “瑶瑶啊,有些事还是要亲力亲为的,有道是,领导要以身作则带头干,你都当上领导了,怎么能够只想坐享其成呢?” “待会我还要审这个姬彦呢,也是时候要好好养精蓄税一番了,瑶瑶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叶卿璃这当口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兰瑶站在下面当真是进退两难,就在她正着急之时,忽而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插了进来,晏晏笑道: “陛下莫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姬彦,就算是没有明慧郡主的毒药,本君也可手到擒来,陛下不想去,便不去了。” 一身黑衣归来的凤烬似乎听到了刚刚二人的对话,他行至兰瑶身边时,素来狂傲不羁的性子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值得为难的问题,用极为自信的语气提议道: “刚刚本君已经再次探查过济仁堂的情况,陛下若首肯,本君这就动手抓人,保证此行可万无一失,如何?” “呀呀呀,君后好威武啊!”叶卿璃一听这话,当即拍手称快,可暗地里却和这位不可一世的修罗鬼王较上了劲,故意唱衰道: “可惜君后话不要说得太满哦,高手博弈,若不能一招制服这姬彦,怕是我们这一番筹谋就要付诸东流了呢~” 凤烬给了兰瑶足够的安全感,面对着叶卿璃的质疑,他眼神微眯,用足可以傲视一切的目光瞧着轻看他的人,轻笑一声道: “不过是一个武功才到天境后期的家伙,或许在郡主眼里还算高手,但本君却不以为然,不过尔尔罢了。” “此人能得本君出手,也算是他的荣幸,郡主若是不信,本君这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叶卿璃和凤烬还没开始精诚合作就杠上了,兰瑶站在那里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而且,她总觉得,以她家女主这么精明的人设,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非要和她掰扯谁来扮演侍女这种事情。 她总感觉,卿璃心里还憋着什么坏呢!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事情还不到火烧眉毛的时候,兰瑶就没有让凤烬直接去冒险,反而生出了几分看看叶卿璃到底要做什么的心思。 兰瑶拉了拉凤烬的衣袖,给了他一个稍后的眼神,对方当即心领神会,没有直接被叶卿璃一激就冲过去。 叶卿璃这还没躺一会,就又从从树上跳了下去,眸中光华流转,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悠悠一笑道: “并非我不相信君后的逆天实力,实在是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那就是满盘皆输。” “如今陛下和齐聿明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君后也不想因为自己过度自信以至于满盘皆输吧?” 叶卿璃话里带刺,听得凤烬心中窝火,若非是看在兰瑶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给对方质疑他的机会,此刻便也有些不耐烦道: “本君知郡主有几分本事,但也大可不必费尽心思给本君扣这顶帽子,就算此事不成,本君也有足够的实力一举粉碎齐聿明的所有阴谋,这点,怕是郡主力不能及吧?” 凤烬微微攥紧了兰瑶的手,显然已经不想在此废话下去,当即就要甩袖走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郡主既然要为难陛下,那本君自然也要无条件维护陛下,擒拿姬彦一事就不劳郡主操心了。” “好一个无条件维护陛下!”叶卿璃脚步一转,却是重新站在了凤烬面前,笑得一脸狡诈,“那这么说,现在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确保今天的事情万无一失了呢!” 兰瑶眉心突突直跳,总觉得叶卿璃打的算盘就要成功了,果不其然,下一秒,笑靥如花的叶卿璃就道:“其实这事很简单啊,陛下不愿意去,君后您替她去就行了啊?” “这点小事,怕是难不倒君后吧?” 兰瑶:“……” 她家女主好大胆,这算盘竟直接都打到这位修罗鬼王头上了,这是在老虎嘴上拔胡子,玩的就是一个心惊肉跳啊! 凤烬向来都是嬉笑怒骂姿态,此番却是直接连脸都黑了,强压着怒气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君后听到的那样啊~”叶卿璃根本不怕对方的死亡眼神,反而更加兴奋了些,她竟探头向着已经在爆发边缘的凤烬低声又说了两句,而后才朝着都要出言劝架的兰瑶扬了扬头,表示已经搞定,末了又吹捧道: “君后能力卓然,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手段颇多,这点小事定然也是不在话下的吧?” 就在兰瑶以为这两位大佬今天要因为自己打起来的时候,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凤烬却突然间收敛了冷意,舒展眉宇,转而吟吟笑道: “自然,此事本君应了,不过是扮演个侍女,不用陛下纡尊降贵,本君可以代劳。” 兰瑶:“……” 信息量有点大,她有点晕,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刚刚不是气得要杀人吗,怎么这一回又笑眯眯地同意了这个荒唐而又离谱的提议? 这世界变幻太快,她想静静! 兰瑶微微回神,眼看着事情有些难以收场,她也只好选择了退而求其次,想了个迂回之策,提议道: “君后,此事不必勉强,你不用非要亲力亲为,虽然刚刚我们争论不休,但从朕的暗卫中找一个可以做此事的人,并不是很难,只是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所以才会和卿璃有此前那番争论。” “你去真的不太合适,就算脸一样了,但身高和声线,总是不太一样的,反而容易暴露,还是别了吧?” 凤烬完全没有要恼羞成怒的意思,他拍了拍兰瑶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隐隐看去,那眼神之中尽是宠溺,轻笑道: “无妨,这些事,本君也并非没有做过,以前当杀手之时,本君学了些小技,总归还是有些用的,缩骨功可减身高,声线也可以内功压制,扮侍女这事儿,自然不在话下。” “正好本君待那姬彦中毒之后,再出手将他悄无声息地擒下,必能万无一失。” “好是好,可你这样,实在有些太麻烦了。”兰瑶还是有些犹豫,颇有些为难道:“会很不方便的啊,君后你真的不介意?” 那一刻,兰瑶猜到了叶卿璃的目的就是为了戏耍一番君后凤烬,让他低头,所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是否该顺势而为了。 虽然不知道卿璃对凤烬究竟说了什么,但能够让他这般不可一世的厉害人物乖乖就范,想来是和自己有关。 这倒是,让她有些对不住心甘情愿掉坑里的凤烬了…… 凤烬微微勾起唇角,显然很欢喜看到兰瑶为他着想的样子,邪肆的面容上笑意款款: “能为陛下效劳,本君乐意之至。” 叶卿璃一手促成了这桩“好事”,她瞧着那在天下间都令人闻之色变的修罗鬼王如此柔情蜜意的一面,心情更是大好,此刻见状当即道: “既如此,一切准备就绪,那月黑风高夜,我们也该出发了!”。 兰瑶不好再劝,只得依了玩性大发的叶卿璃的意思,接受了凤烬的好意,三人一道很快向济仁堂而去…… 第195章 擒下姬彦 月黑风高夜。 济仁堂后院,叶卿璃和兰瑶正穿着一身夜行衣猫在墙头,观察着不远处姬彦卧房中的动静。 眼看着凤烬已经悄无声息地打晕了送饭的侍女,彻底易容伪装后进入,兰瑶也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虽然她相信凤烬的实力,但这种关头,还是莫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屋内,见送饭的侍女进来,正在看着什么的姬彦起身笑道:“初夏你来了?” 被迫营业的凤烬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将饭菜一一摆上饭桌,并未表露出什么异样。 “堂主请用。” 凤烬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微微抬眸,以眼底的余光望去—— 只见那姬彦虽已年过半百,身形微胖,却依旧步履矫健,三步做两步近前,一张甚是憨厚的面容上划过几分伪善的笑意,故作热情道: “初夏啊,不必拘礼,这菜你还是要先尝尝才是。” 凤烬在来之前兰瑶已经派人大概探查过这姬彦的底细,自然也就明白这叫初夏的小侍女和这姬彦到底是个什么相处模式。 不过这小丫头应该也是姬彦极为信任的人,或许已经发展成了下属,不然不会让她负责饮食这个极为重要的关口。 姬彦如此小心谨慎,自然是怕性命难保,凤烬便也依照他的要求,将每样菜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尝了一遍。 初夏本就文静,行事进退有度,经过上一次晚歌的事情后,她临时被抽调为姬彦送饭,二人接触时间并不算多,每次初夏都是送完饭便被要求回去了。 此刻凤烬见姬彦已经坐下准备用饭,为了不让对方怀疑,很快道:“堂主慢用,婢子告退。”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就在凤烬即将退出去的时候,姬彦却开口叫住了他:“初夏,今日你先别走,菜肴丰盛,不如你陪本堂主一起吃啊?” 凤烬脚下一滞,心中添上几分警觉,转而看向已经动筷的姬彦,轻声细语道:“堂主美意,初夏却是万万不敢,我只是个丫鬟,哪里能和您同桌吃饭呢?” 但姬彦却对着她笑着招了招手,看似毫无坏心,实则眼神中竟起了几分色欲,“初夏,本堂主让你过来,快些!” 凤烬阅人无数,又怎会瞧不出来这肥头大耳的家伙这龌龊心思,他强忍着直接动手的冲动,又微微周旋道:“这恐怕不好吧?天已经暗了,还有些活没做完。” “那这都不重要,听话,过来坐。”这一次,凤烬借口还没有找完,姬彦便已不由分说扬了扬手,直接便关上了房门,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示意这显得不太识趣的小丫头坐过去。 “堂主,这——”凤烬心底一阵恶寒,他故意退了两步,计算着这药力发作的时间,微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近前。 凤烬按照那不安好心的姬彦的意思坐在了他身侧,哪知对方上来就色眯眯地要拉他的手,出言相邀道: “初夏啊,今夜不如你便留下吧?做本堂主的人不好吗?” 这举动直接把足以傲视群雄的凤烬惹毛了,在那肥嘟嘟的手抓过来时,凤烬低垂的眼眸中寒光乍现,反手便是一掌朝着不过咫尺之远的姬彦拍去。 “不好!” 低沉冷寂的声音响起,姬彦也万万没想到刚刚那个还乖巧温顺的小丫头摇身一变竟成了如同鬼域而来的修罗。 在本能察觉到危机的那一刻,姬彦反应也十分迅疾,但在调动内力去挡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无力为继。 “你竟对我下了毒?”姬彦惊呼。 “还不算太蠢,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凤烬冷笑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呼救的机会,用的便是一击必胜的招式,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齐发,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逍遥境!你竟然已入逍遥之境!” 在感觉到对方恐怖实力的那一瞬间,姬彦顿时间大惊失色,他想要去躲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嘭!” 他甚至都没能看清楚凤烬的动作,便已经被击倒在了地上,浑身筋骨尽断,鲜血从鼻腔之中喷涌而出,巨大的痛苦让还算聪明的人迅速想到了一个名字,瞬间不寒而栗。 “你,你究竟…究竟是谁?” 凤烬歪了歪头,顶着那张小丫头的面容似笑非笑,“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无力反抗的姬彦悚然一惊,似是确定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在昏死之际喃喃道:“你是君后…凤烬,修罗鬼王!” “是啊,你猜对了。”凤烬抱胸而立,瞧着基本无力反抗的人,甚是可惜道:“要不是你还有点用,真想先砍了你的手啊!” 眼看着此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匆匆而来的叶卿璃巧笑嫣然地回道:“君后莫急,咸猪手嘛,等会就可以砍了呢~” 凤烬觑了一眼很是放肆的叶卿璃,似乎碍于什么并未答话。 “君后凤烬,修罗鬼王,嗯,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叶卿璃应是对凤烬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极为有兴趣,竟又调笑道: “今日能够得见君后这一面,可谓是一饱眼福,还真别说,君后你这造型还挺不错的,各方面学得也都挺像的,颇有些女装大佬的潜质,甚——” “卿璃你再说下去,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兰瑶见叶卿璃话题跑偏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也终于是坐不住抢先一步捂住了某人信口开河的嘴,又在她耳边低声道: “凤烬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惹恼了他,我们今天怕都交代在这里。” 兰瑶着急,叶卿璃却掰开了对方手动让她闭麦的手,言笑晏晏笃定道:“放心,他不会的哦~” 兰瑶脑门一阵黑线,只觉得叶卿璃这跳脱的行为十分不合理,她这生怕二人又要一言不合怼起来,一边吩咐柒风将昏死过去的姬彦带出去,一边又对凤烬道: “卿璃的话你多担待些,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素来喜欢随心所欲,难免有冒犯之处,君后莫怪。” “还有,此地不宜久留,为避免泄露行踪,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眼看着兰瑶为今日之事都要操碎了心,叶卿璃却收起了那副故意挑衅的样子,换了副甚是正经的样子,微微颔首道:。 “今日见君后为陛下如此忍辱负重,卿璃心中敬佩不已,今日之后,我也总算能放心将瑶瑶交到君后你手里了!” 第196章 我看好你哦 兰瑶一脸问号地看向突然冒出这句话的叶卿璃,顿时间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怎么卿璃也看出了端倪跟着掺和了进来了…… 就在兰瑶只想快速逃离此处的时候,凤烬总算是缓和了脸色,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勾唇浅笑道: “本君保证,绝不会让陛下受半点伤害,本君会竭尽所能护佑陛下安全无虞!” “此前我只相信君后的能力,现在我相信君后有此心了。”叶卿璃微耸了耸肩,面对这人人惊惧的修罗鬼王依旧泰然自若,末了又言笑晏晏地加了一句道:“加油哦,我看好君后你哦~” 兰瑶这厢看叶卿璃和凤烬明明是在商量她的事情,却始终把她当空气的行为,索性也不听这二人在此你来我往了,直接转头对着已经将姬彦尸体带走的柒风,吩咐道: “将准备好的都安排上吧,待我们消失了,再放火营造出遇刺的假象,还有,控制一下燃烧面,莫要伤了其他无辜之人。” 柒风领命而行,兰瑶直接对着那转瞬间相谈甚欢的二人道:“那你们就在这火场慢慢聊聊吧,朕可就先走了哈!” 叶卿璃瞧着生了闷气的兰瑶掉头行至夜色中的身影,向着凤烬歪头笑笑道:“你看,我们该追上去了呢!” “郡主说的极是,那本君就先行一步喽~”凤烬这说话间便转身一跃,在叶卿璃面前如一阵青烟般消失了,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叶卿璃揉揉眼睛,却发现凤烬已经和微微气恼的兰瑶并肩而行去了,不免低低骂了一声道:“你个老六,武功高了不起啊,切,本郡主也不差!” 叶卿璃很快迈步跟了上去,身法同样诡秘无踪,不多时便已行至二人跟前,道:“等等我嘛!” 而济仁堂此处不为人知的风波,也终究随着一场突起的大火消于无痕。 一个时辰后,当姬彦的屋中浓烟滚滚、火光漫天之时,暗夜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走水了走水了!”睡梦中有人清醒,抬眼看向那亮如白昼之地,惊呼道。 “哪里走水了?”慌乱中有人急声接连急声发问。 “是,是堂主的卧房。” “快救火,救火啊!” ……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可屋子却已被烧了大半,最终扑灭之后只发现了一具被烧得面目不全的尸骨。 人群中有痛苦呼号的声音响起,亦有人马不停蹄地将此间消息送了出去。 当济仁堂乱象迭起之时,柒风准备的别院之中。 为了避免凤烬离开皇宫太久以致于生出不必要的事端,兰瑶便先行让他回去,而后和叶卿璃一并对姬彦开始了突击审讯。 说是审讯,其实于深谙此道的叶卿璃而言,不过是致幻剂加上催眠术的运用,任那姬彦嘴再严,却也还是在无意识中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而作为手握剧本的兰瑶,她早已经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如今问出些证据倒也为她谋划全局添了几分辅助意义。 毕竟她写小说的时候虽然明确划定丞相齐聿明势力范围,但并没有具体到组织架构,略写之下有很多事她也并不清楚。 若是要真正弄个清楚明白,还是需要已经在里面混成头头的叶修染才是…… 叶卿璃和兰瑶这刚刚从密室之中走出来,便看见了门外已经等在这里许久焦急万分的晚歌。 “陛下,郡主,您们可否问出了结果,叶修染,他…他是不是我失散的弟弟?”晚歌满心焦灼地迎上前来,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叶卿璃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卖关子,当即笑道:“恭喜啊,陛下的猜测的确对了,良君叶修染还真是你的亲弟弟。” “其实上一次姬彦听你自报家门时就知道了你要找的人是谁,毕竟如今作为丞相义子的叶修染是他择选的最出色的人才,他焉能不知?” “这下你也可以放宽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一连三声感叹之后,为此事坚守多年的晚歌也忍不住落了泪,“我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还好,还好他活着,我总算对得起拼死护着我的阿爹阿娘了。” 见晚歌如此高兴,兰瑶也感觉十分欣慰,笑着附和道:“是啊,功夫不负有心人,还好你没有放弃,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晚歌心中百般激动,诸多情绪一股脑浮现,她竟直接向着二人单膝下跪行礼道: “此番若无陛下和郡主相助,晚歌定然已经身死,此等大恩大德,晚歌在此拜谢,此后晚歌愿舍命报答此等恩情。” “谢意我收着,但这大礼就不必行了,快起来吧。”兰瑶不喜这跪拜之礼,又道:“朕既为女皇陛下,此事自然是要管的,放心,齐聿明进行的这些阴谋,朕早晚都会公之于众的。” “是啊,女皇陛下都保证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叶卿璃骨子里是有侠义的,所以面对此等不公之事,她会毫无犹豫地选择扶危济困,此番见晚歌喜极而泣,她将地上跪着的人拉了起来后不免又安慰道: “你这些年辛苦寻找,如今终于有了结果,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了?” “嗯,我这是高兴的,让恩人见笑了。”晚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欢喜无比,满眼期待地看向行事随和的兰瑶,请求道: “陛下恩情晚歌无以为报,不知陛下可否让我们姐弟二人见上一面,哪怕——” 晚歌也并没有因为情急而失了理智,乱了分寸,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不决道: “若是为了大局不能直接告知弟弟真相,也请陛下让我见他一面,我真的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求陛下全了晚歌的思念之情。” 兰瑶看着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量的晚歌,很是欣慰,果断开口道: “你们时隔多年姐弟重逢,这是好事啊,怎么会影响大局呢?此事朕这就安排,明日你便以卿璃这个明慧郡主侍女的身份入宫吧。” “卿璃,反正你也要入宫为温如玉诊治,这事便辛苦你了?” 叶卿璃点头道:“好,我负责替晚歌改头换面,确保不会引起怀疑。” “那太好了,”晚歌欢喜万分,又要拜道:“谢陛下恩典,谢郡主——” 兰瑶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坦言道: “此事朕也的确有私心,你们若能姐弟相认,我想他自然不会和杀父仇人一起同流合污。此事对朕极为有利,或许朕也能够从叶修染口中得知齐聿明的安排计划,这样和他对抗起来也算是更有几分把握。” 晚歌完全表示理解道:“陛下深意,晚歌明白,只是晚歌担心,这些年弟弟认贼作父,怕是难以相信我们这番说辞,甚至有可能将他越推越远,到时候只怕会适得其反。” 兰瑶了解前因后果,又深知她笔下的叶修染是个有脑子和底线的聪明人,所以很快宽慰道: “放心,朕认识的叶修染,并非是不辨真相的小人,他虽为齐聿明效力、暗中筹谋,但还是能够分清楚是非黑白的。” “就算他无法倒向我们,退一万步来讲,以他的智谋,也不会自作聪明地将消息泄露出去,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即便朕不能让他为朕所用,也会竭力护你们姐弟二人周全的,别想那么多。朕也相信,晚歌你心性坚韧、心地纯善,你的弟弟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叶卿璃也插了一句道:“就算结果不能如愿,还有你这个亲姐姐可以把他拉回来的,迷途知返倒也不错啊!” 晚歌感动万分,看向兰瑶的眼神也就更加狂热了起来,她在感谢之余心中又不免升起另外一个念头。 或许,陛下对她失散多年的弟弟,尚有几分情意。 只是不知为仇人所骗的弟弟,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会选择回头,和她并肩而行吗? 晚歌思索良久,心中依旧没有答案,三人很快又商定了一番细节。。 将此处安排得当后,已然是半夜时分了,兰瑶和叶卿璃便各自回去睡觉了。 第197章 怀疑 翌日清晨,门庭冷落的景华宫。 屏风后,传来重重的咳嗽之声,已经辗转难眠大半夜的叶修染猛然睁开双眼,便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的女子,他感觉到危险后本能地想要出手,却在看清楚女子面容之时失声道: “师父,您怎么来了?” 换了一身宫女服饰的炽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床榻前,很是妩媚的脸上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冷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道:“怎么,为师不能来吗?” “自然可以。”身体虚弱的叶修染很是敏锐地听出了这话中的兴师问罪之意,不敢怠慢,当即就要下来行礼,但炽离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着痕迹地为他搭了一下脉,道:“伤得这样重,就不用起来了。” 叶修染能够感觉出来自己这位师父的异样,但他见事情苗头不对,对方又没有直接挑明,自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带愧色道: “自从那日前往坤仪宫试探君后凤烬组工深浅后,徒儿的伤便一直没好,只得搁置了许多事情,未能替师父分忧,是修染之过。” 貌合神离的师徒二人对话,令这房间中的气氛也变得愈发压抑起来。 炽离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无碍,只要将分内之事做好便足以。” 浓重的压迫感袭来,叶修染亦有些摸不清楚情况,微微迟疑后,还是问出了口:“师父冒险进宫,可是有要事要吩咐,修染必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炽离在叶修染面前一直都是威严冰冷的,神色毫无波澜,开口道: “倒也不必如此,眼下你身在宫中,多有不便,只需好好监视宁姝的行踪,把她举动和意图摸清楚,而后将消息送出宫外,此事乃重中之重,不可马虎。” 叶修染恭敬相应:“修染谨遵师父之令。” 炽离又道:“这宁姝前后行事迥异,不可不防,你务必慎之又慎,这一众后宫小君都被她以调研的名头支了出去,唯独将你留了下来,你可曾想过是为什么?” 叶修染眉宇微转,试探着回答道:“或许是碍于义父的情面——” “愚蠢!”炽离冷喝一声道:“为师便是这样教你做事的?行一看三,如今正逢关键时刻,那宁姝显露出的诸多才华,实在是令人心惊,你竟这般轻看于她?” 叶修染在炽离面前一直都谨小慎微之态,如今听得这斥责,当即便起身跪了下去,拜道:“徒儿知错,请师父教导。” 炽离又厉声道:“修染,轻敌,乃是大忌,你以为你留下来是在监视她的动向,殊不知宁姝留下你,也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或许,你看到的,不过是她想让你看到的罢了!” 叶修染闻之一惊,顿觉自己行为确有思虑不周之处,炽离见状又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接下来,好好去接近这位立志要改过迁善的女暴君,如此深居宫中,你又能知道什么?” “修染啊,你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如今大计将成,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再让为师失望了。” 叶修染躬身承诺道:“修染受教,必不负师父所望。” 这谈话间,炽离一直都在审视着内伤颇为严重的叶修染,末了又冷淡了几分,忽然发问道:“昨夜你在做什么?” 叶修染只觉得炽离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下意识回道:“徒儿一直在景华宫,伤势未愈又染了风寒,故而辗转难眠。” 炽离凝视着叶修染的神情,似乎是觉得他的反应并未有假,才叹了口气道:“昨夜,我们正道盟子部护法在济仁堂被杀,尸骨被火烧至面目全非,如今尚未找到凶手。” “修染,你觉得,此事会是谁做的?” 叶修染又是忍不住一惊,瞳孔微缩道:“姬彦在道中负责择选人才,武功已至天境后期,又擅于用毒,就连徒儿都自愧不如,在这盛京城,还有谁能够这般轻易地杀得了他?” 炽离亦面色微沉,分析道:“此人布局很是缜密,不仅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掉姬彦,而且还能放火毁掉一切踪迹,心思之深、实力之高,实在是不可小觑。” “这些年你义父暗中建立的正道盟,一直隐于暗处,如今姬彦离奇身死,或许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你切记要小心行事,万不可再出现任何差错了。” 叶修染应下之后又道:“那姬护法之死,可需要徒儿查明凶手?徒儿主管情报搜集,应是能够查得出来些蛛丝马迹的。” “不必,你身处宫中着实不便,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此事为师会亲自调查。” 炽离果断拒绝了叶修染的请命,似乎也没时间多留,转头便消失在了此处,只留下一句嘱托之语: “好好养伤,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待到炽离的压迫感消失,一直都绷着心神的叶修染才忍不住捂着嘴又咳了好几声,再低头看去的时候,果然掌心已是一片温热。 他微微皱了皱眉,身形颇有些摇摇欲坠,有气无力地唤道:“荆南,你进来。” 门外候着的人应声而入,见叶修染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很是担忧道: “主君,您的身体是真的不可再劳心劳力了,旧疾发作又遇内伤,哪里经得起折腾啊?” 叶修染则是取出床头玉瓶,一连倒了三颗丹药服下,沉声道:“既先天有疾,后天也只能尽力弥补了。” 侍从荆南见状惊呼劝道:“主君,那回气丹虽能让您短暂恢复实力,掩盖您的内伤,但往后三日便会虚弱不已,病情只会更加严重,您的身体本就没有医者好好调养,切记不可多用啊!” “为了不让陛下的人知道本君的伤势,也只能如此了。”叶修染则是苦笑了一声道: “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行动了,荆南,姬护法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荆南实在不好再劝,只得点头应道:“刚刚接到通知正要向您回禀,便见尊主已经来了,属下只好等着。” “可有查出关于凶手的任何线索?” 荆南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未有,此事做得很是干净利落,实在是令人摸不清楚头脑。” 叶修染闻言眼神瞬间变得落寞,身形也显得愈发萧瑟起来,他叹了口气,十分怅惘地开口道: “荆南,刚刚本君已经被尊主怀疑了,所以啊,你觉得,若是本君无用了,又会是个怎么样的下场呢?” “其实从一开始,我做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活着啊!” 荆南跟在叶修染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谋算一切从惧怕过什么的主君露出这样失意的神情。 那一刻,他明白,对方所有的抱负胸襟,早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隐藏中被消磨殆尽。 主君早就认清楚了这一切,所谓以身证道的正道盟,不过是那个人为了争权夺利所建,他们每个人,都是棋子。 若是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等待他们的,无疑是抹杀…… “属下愿誓死追随主君,此生荆南唯忠于主君一人。”荆南单膝下跪,在对方最茫然之时表露了自己的真心。 “还好有你在,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还是得先做好如今的事情啊!” 叶修染顿感十分欣慰,看向乾元殿所在的方向,目光悠远,轻声道: “将我们找到的土豆都准备好吧,上次若非在坤仪宫受了伤,也早该把这东西给陛下送过去了。”。 “如今师父有命,本君又岂敢不从?” 第198章 真的找到了 另一边,兰瑶刚上完朝,便听周寻汇报叶修染已至乾元殿等候,说是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的土豆,兰瑶这心下一思量,当即让人去通知大概还没起床的叶卿璃进宫了。 虽然她安排的摊牌时间是晚上,但眼下她的这位叶良君都已经主动送上门了,她顺带着不惹人怀疑的把事情都办了,倒也不错。 兰瑶如此想着,自然回乾元殿的速度也就更快了些,这远远的,她便瞧见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文弱公子叶修染身形摇摇欲坠,被这清晨的凉风吹得神色恹恹。 “陛下驾到!” 通传之音很快响起,眼看着面色苍白的俊美公子匆忙迎上前来,一个脚下不稳摔就要倒在地,快步而来的兰瑶也就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扶住了她这位叶良君的肩膀,微微提醒道:“修染小心。” 叶修染心下很是奇怪兰瑶为何叫她叫得如此亲切,但面上却表现出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竟顺势跌进了她怀里,温柔地笑道: “今日若无陛下,臣君怕是就摔坏了呢!” 在一众宫人的眼皮子底下,兰瑶一脸黑线地看着越来越往矫揉造作方向靠拢的叶修染,如触电般慌忙将他推开了去,冷声道: “叶良君自重,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似乎是感觉自己下意识之举有些过头了,兰瑶也怕这叶修染本就脆弱的身体直接被自己用内力推坏了,连忙指着跟随而来的荆南道: “那个谁,快来扶着你们家小主进来,朕有话要说。” 兰瑶避之不及的神情让自诩聪明的叶修染更加懵了些,他能感觉兰瑶推她的力道中带着内力,无法相抗之下就要跌倒,幸好被荆南扶了一扶,才堪堪站定。 兰瑶慌不择路地回了寝殿,哪里还有半分此前淡定自若的样子,经此一遭,心中那叫一个无语。 开玩笑,现在的她,可还是要清白的,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和这位叶良君拉拉扯扯,传出去这好不容易就要洗去的奢欲之名,又该回来了。 而且,刚刚这一幕要是君后知道了,到时候他肯定又要不满了。 哎,她为什么要管凤烬如何作想呢? 兰瑶坐下,连忙又摇摇头,将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抽出,平复了一下情绪,认真考虑起正事来。 会错了意的叶修染当真也是摸不清楚兰瑶的意图,明明刚刚对视之时,他感觉这位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心情还不错,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里还有着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可后面那退避三舍的举动,又是何意? 叶修染看不透兰瑶,自然也就不敢再放肆,生怕触了这位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的霉头,这进门便立刻跪了下来做出一幅惴惴不安的神情,直接请罪道: “臣君一时不慎冒犯了陛下天颜,臣君有罪,请陛下责罚。” 兰瑶瞧着叶修染这病弱美男子颇有几分要往柔弱小白花方向进化的行为,当真是忍不住揉了揉生疼的眉角,缓和了语气道: “朕不怪你,起来吧,刚刚朕也一时行为过激了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叶修染在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面露微微惊喜,当即又拜道道:“臣君谢陛下宽宥。” 兰瑶不喜这种繁文缛节,自然也就没觉得这种对她身份而产生的恭敬有什么可高兴的。 不过她倒是能够猜得出来叶修染几分心思,便也调整好情绪,笑笑道: “不必拘礼,坐吧,听说你已经找到了朕想要的东西?” 叶修染感觉一对上现在的女皇陛下,他似乎就丧失了主动权,尤其是在迎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一切。 “多谢陛下。”叶修染没有再过多表现,很是规矩地在兰瑶对面坐了下来。 只是他这一动,又剧烈得咳嗽了起来,身形单薄得令人心疼,微微喘气回道: “臣君勉励找寻,在西境滨州发现了和陛下画中相似的东西,它们生于野外,并未大规模培育,当地人称之为黄薯,并不作食用之物,据说是根茎有毒,想来或许并非陛下所想之物,是以臣君请陛下一观。” “好,朕亲自看上一看。”叶修染将手中锦盒呈了上去,兰瑶接过之后,瞧着里面放置的几个大大小小的土黄色物体,直接用内力掰开看了看,显然对他送上来的东西感到十分满意,不免朗声笑道: “这就是朕要找的东西,看来叶良君你没让朕失望啊!” 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的叶修染听到这个答案,甚觉不可思议,不免又多问道: “这黄薯真的是陛下所要找的土豆吗?可它确实有毒,臣君让太医也验证过,只是毒性并不大,若只是服用少量确不致死,陛下难道真的要用这种东西来做食物吗?” 见叶修染反应如此之大,兰瑶这会儿不由得生了几分玩笑的兴趣,晏晏笑道:“是啊。” 叶修染这下更慌了,他这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急声劝道:“陛下三思,这万万不可啊,陛下千金之体,若因为臣君呈上之物伤了分毫,臣君万死难辞其咎了。” “臣君请陛下莫要冒险!” 兰瑶见这位病美男被她吓得不轻,不免解释了一下,“无妨,此物朕比你清楚,你拿过来的这些根茎都生芽了,里面有龙葵素,这种毒大量使用能够抑制呼吸中枢,自然实验起来会有中毒反应。” 叶修染一脸懵逼地听着这透着稀奇古怪词语的解释,只觉得这一夕之间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刷新了去。 龙葵素,这是什么东西,他涉猎甚广,为何从未听说过这种毒素? 还有这呼吸中枢又是什么? 一时间,叶修染也感觉到无比茫然起来,心中诸多疑问无从解答又不好多问,便更觉眼前之人身上疑点重重了。 刹那间,叶修染心中又萌生起那个想过却未曾被证实过的念头——。 或许,眼前之人已经不是真正的女暴君了! 第199章 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起来吧,朕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不必多虑。” 兰瑶逗弄完叶修染,见对方上纲上线跪在地上不起来了,倒像是自己故意苛待这位弱不禁风的良君了,不免有些心虚,便紧接着道: “你放心好了,朕不会吃这有毒的食物的,要吃也只能吃新鲜收获的,那时味道才好呢,你呈上来的这些,如今看样子是都不能吃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叶修染自从进了这乾元殿,便被兰瑶的做派搞得情绪跌宕起伏,他刚刚差点都以为阴枭多变的女皇陛下要用这种方式来问罪于他了。 他的确不知这位性情令人捉摸不透的女皇陛下找这土豆要做什么,但心中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并非只是消遣他的无聊行为。 所以他费尽心思寻到这唤作土豆的东西,又研究数日想要看看这东西究竟有何妙用,可到头来不过是得出了一个这土豆有毒的结论。 他一度怀疑是自己找错了,可不管是画像还是描述,都与这位女皇陛下所要的东西出奇得一致。 所以明知道此物有毒,他还是将这东西呈了上去,想要在赌一把之余寻个借口,再试探试探这位意图改过迁善的女皇陛下。 还好,他赌赢了…… “那臣君这便派人再寻,定然找到未曾发青生芽的土豆呈于陛下,还请陛下给臣君一些时日,此事臣君定能够办的妥帖。” 叶修染刚从地上站起来便又开始顺势而为表起了决心,一眼瞧过去,那明明瘦弱的身躯里却有着敢为眼前之人赴汤蹈火的决心。 若非是兰瑶早就摸清楚了叶修染的底细,此刻怕还真是迷失在这“真情表露”之中了。 不过兰瑶对叶修染的业务能力还是很看重的,她微微思量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狡黠,想着终于该谈正事了,便也挥手让殿中侍从都退了出去。 “找自然是要找的,有多少朕便要多少,不过此事要暗中进行,莫要抬高了这价格,让这并不算珍贵的食材成了什么奢侈之物,良君可知,这小小的土豆,用处可是大着呢!” 兰瑶这行为更加令叶修染不解了些,但他还是很明智地行礼保证道:“谨遵陛下之令,臣君定然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哎,话说得有时有些早了。”兰瑶悠悠一笑,端着茶盏行至小心应对着自己的叶修染面前,突然发问道: “修染啊,朕听闻你身子文弱,平日里便喜欢养些花花草草聊以自慰,朕也见你那景华宫景致甚好、花香怡人,看来,你是对这养花种植颇有心得?” 叶修染听着这突然调转的话题,明显感觉到了对方已经挖好了坑,在一步步地引着他往下跳,这种无法掌控未来的感觉当真是让他十分憋闷。 但他实在是想不通对方为何把话题换到了这里,也只能思衬着如实回答道: “臣君闲来无事之时的确喜欢怡花弄草,不过这些也登不上什么台面,让陛下见笑了。” “这怎么能叫见笑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人才,朕知道良君就是这万里无一的人才。”兰瑶早已经盘算妥当,以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开口道: “既然你养那些名贵的花草都十分有经验,想来种些土豆也不在话下吧?” 叶修染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不好,只得推辞道:“这个嘛,臣君身子不好,难以劳心伤神,这些都是底下人管的,也不算擅长。” 兰瑶已经预见到了此刻叶修染的神情,她故意不接话茬,端详着摆在桌案上的土豆,笑语道: “良君你看,它们都发芽了,长势如此之好,若是埋进土里细细栽培,结果之时定然能够丰收。” “如今也到了种植土豆的季节,朕给你一个光荣而又艰苦的任务,你将他们埋下去种植,培育出优良品种,而后再在这大宣大规模地大面积推广开来。” “此事事关国本,若是做得好,朕必有重赏。” 兰瑶将这其实很重要的活儿交给如今还是敌人的叶修染,一是相信他迟早都会成为自己人,二也是因为处在这个关口上她虚虚实实的行动更能迷惑敌人。 对于齐聿明而言,她这个女皇陛下能够交给他的义子叶修染去做的事情,绝对不是重要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屑去捣乱了。 这样既能用敌人之力为自己办事,又能够借机掩藏真实目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叶修染不敢轻易接下这差事,只得试探着想要拒绝道:“臣君身体羸弱,此前不过是聊以自慰,这种植一事,并未亲自实践过,不一定能够胜任,还请陛下——” “哎,修染啊,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实在不行,你抓全局,剩下的都交给下面的人来干嘛。” 兰瑶根本不给叶修染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把他抬到了巅峰,让他只能接下这个荒唐而又奇葩的差事,末了又恩威并施道: “朕相信叶修染你的能力,所以这件事也只有交给你来办朕才能够放心。当然,良君若想留在宫中,这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朕负责,你整日里无所事事又怎么能行呢?朕这也是为良君考量啊!” 叶修染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此刻都僵在了脸上,他感觉着兰瑶向他投过来的期盼眼神,竟觉得那中间藏了诸多算计。 就好像从一开始,她便已经想到了这里,打从她让他寻土豆之时,她就在谋划这一切了。 心机之深、计谋之远,这还是曾经那个不学无术、骄奢淫逸,靠着凤烬一手扶持上位的女皇陛下吗? 难道她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还是说,他的猜想是对的? 叶修染被堵得哑口无言,心底浮现出隐隐震撼,他站在原地,当真是如鲠在喉、进退两难。 眼下答应了此事,他就无暇分身处置其他事宜,不答应对方已经用上了威胁的招数,他有可能连这皇宫都待不下去。 看来,他似乎并没有选择。。 和眼前之人交锋,他总有一种说不前上来的无力感…… 第200章 平平无奇的搬运工 叶修染知道如果不应下此事,那他以后想要再找借口接近这位女皇陛下那就是难如登天,是以即便仍旧搞不清楚这其中原因,他也只好碍于无奈接下了这重任: “陛下殷切希望,臣君不敢推脱,愿竭力一试!” 兰瑶大喜之,当即笑道:“朕就知道良君不会让朕失望的,此事交给你来办,朕十分放心。” 叶修染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才接下来了这么个荒唐离奇的苦差事。 “那不知陛下,这些土豆要种多少才算够?”叶修染微微迟疑了会儿,又开口询问道。 他本来没报多大希望对方能够给他准确的要求,然而兰瑶却是直接起身从摆满了的书架上寻了本册子放在了他手中,笑道: “先种个百八十亩吧,当然,良君要是能够找到更多种子,朕也不介意你再多种点。” “这是培育手册,如何种植这土豆上面都记载的一清二楚,包括这种植时间、土壤的湿度和温度,如何施肥,包管你一学就会。” 叶修染惊愕地看着这手中被塞过来墨迹都还没干透的《土豆种植手册》,微微翻看了两页,果然列举详细,令人大开眼界,他翻看了几页,下意识喃喃自语起来: “真想不到,世间还有人对种植此物颇有心得,按理来说,这东西根本无人在意,不应该有人专门为此著书立作啊!” 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的兰瑶:“……” 她编的,你有意见嘛! 学霸出手,总是一鸣惊人,兰瑶本就记忆力极好,再加上小时候亲手种过这土豆,自然对这种植方法熟稔得紧,出个手册自然不在话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呢,就按照这个来就行了。” 兰瑶见叶修染这颇有些挑三拣四的模样,声音微微冷了几个度,顺带着又想起编写这册子时的辛苦,不免甩了甩写到都快抽搐的手,心头更添几分无奈。 没有可以录入文字的电脑,也没有已经简化过的字体,但凡她想要把先进知识传播过来,就要亲自手书,这干起活来,还真是手都要累断了啊! 兰瑶无意间的动作,让同样聪慧的叶修染猜到了几分,不免笑道: “此书的作者,当真是极有才华之辈,他对种植此物的研究和精通,令臣君都不由得感佩至极。” 这话说得让兰瑶总算是舒坦了许多,她点头表示认可道: “各行各业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就算是种菜,这中间也是极为有门道的,若是让那些高门大户子弟去做这些事情,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们也要饿死,是以无论任何人,都不可随意轻贱之。” 兰瑶忽然将对话上升了一个高度,这让在黑暗中待久了的叶修染也不免为之侧目,心中愈发震撼。 她竟有如此见识和眼光! 这天底下,还有几人身处高位能够如此平待众生? 叶修染眼神微转,似乎又起了什么小心思,竟又道:“能醉心一途并做到极致,必是极有耐心和毅力之人,若能寻到著书之人,可为陛下所用。” 话题谈着谈着又要跑偏,兰瑶见叶修染推辞上瘾了,直接回道:“那倒是要让良君失望了,这书是朕编的。” 叶修染又是一惊,此番不免尴尬地笑了笑,这一言不合又请罪道: “臣君竟不知陛下还有如此才干,是臣君有眼无珠了。” 兰瑶摆摆手,一本正经地回道:“那倒也不是,朕梦里得仙人指引,这些都是从仙人那里获得,朕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搬运工罢了。” 叶修染:“……” 为何他总觉得这是些疯言疯语呢?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仙人存在吗? 若是不然,又该如何解释眼前之人性情大变,如今不仅一改骄奢淫逸、残忍变态之风,更是奇思妙想众多,深谙治国之法。 这等风姿绝世之人,究竟会是谁? 叶修染越和兰瑶谈下去,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行事处处都透着古怪,令他不敢小觑分毫。 也难怪,义父都栽在她手上三次,损兵折将许多,而今更是将她视为大敌,不惜一切代价加紧推进碎玉计划。 不过即便是心中疑窦丛生,但从小就经过训练的叶修染也能够保持神色如常,他微微犹疑片刻,精明如他,自然不能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所以思量后又问道: “那陛下,种植土豆一事事关重大,不知陛下可否有银钱拨付,臣君又该将这土豆种于何处?” 本想当个甩手掌柜的兰瑶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不好,面上做出一幅十分难办的样子,唉声叹气道: “修染啊,你也知道,此前南辰战事开销巨大,如今国库空虚,朕实在拿不出来足够的钱进行此事。” “不如,臣君你先克服克服,朕再想想办法?” 叶修染总算找到了突破口,战术性咳嗽了好几声,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陛下,非臣君不愿,实在是臣君身无长物,俸禄又都用来买药了,难以支撑如此大的开销,这些年义父虽待臣君不薄,但臣君已然入宫,若是再开口索取,实在是大不孝之举啊!” “臣君请陛下体谅臣君的难处。” 如意算盘差点落空完的兰瑶:“……” 看来,要想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还是不行的啊! 不过,她还有后招。 早知道这叶修染不会轻易接下这苦差事,她同时也做好了nb,看来如今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朕也知道修染你十分为难,这样吧,朕有一个好主意,这皇宫之中御花园包括后面的皇家园林,种了许多的名贵花草,朕作主把它们都拔了,腾出来的地方便用来种土豆,这一应花匠仆从都归你调度。” 兰瑶言笑晏晏地出着主意,根本不管越来越错愕的叶修染的表情,又兴冲冲地开口道: “而后,修染你以你的名义举办一个赏花大会,邀请些世家子弟,将这些只有观赏价值的花草都卖上一个好价钱。” “这样的话,不仅解决了钱的问题、工匠的问题,而且还解决了种在何处的问题,岂不是一举三得吗?” 兰瑶一边说着这个绝佳的计划,一边又从书架上拿出一份早就做好的策划案,笑眯眯地放在了已经表情石化的叶修染手中,道: “喏,朕此前便做好了方案,刚刚一时间忘了交给良君,良君一问朕倒是想起来了,按照此方案执行,事情绝对会迎刃而解的。” 被迫接过策划案的叶修染:“……” 他算是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忘了,分明是不想给,借机吃白食敲诈他!! 等等,在御花园及皇家园林里种土豆,这又是什么石破天惊的操作啊? 第201章 兑现这份大礼 “这真的能行吗?” 叶修染快要被兰瑶这一番操作弄疯了,对于这样将他置身于风口浪尖上的决策他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也只能大着胆子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自然,朕金口一开,有何不可?” 兰瑶满不在乎地笑道,丝毫不觉得在御花园乃至于皇家园林里面种土豆有失格调和水准,又理所当然地继续道: “而且,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啊,朕不过是合理安排了一下宫中的物资调度,难道谁还能反对不成?” “臣君不敢反对,实在是陛下此举乃是古往今来头一遭,难免有些惊异罢了。” 叶修染也是极为无奈,他依旧不了解兰瑶的性子,故而也不敢将话说得太直白。 “你倒也不必说得那样含蓄,朕知道这决定的确是惊世骇俗了些,但朕心中有数,此举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此后良君自会明白。” 兰瑶看出来叶修染心中不解,但并未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故作高深地笑道: “种花养草虽能增添美色,但徒有观赏价值却无实用价值,宫里这些地界本就是受万民供奉而来,若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才叫物尽其用呢!” 兰瑶见识令叶修染刮目相看,如今这差事他也的确推脱不掉,便也只能应下道:“一切听凭陛下吩咐。” “很好,良君果然识大体。”兰瑶就喜欢这样懂事的员工,如今她这个领导当得可谓是左支右绌,能用的人才自然也要都放到刀刃上才是。 叶修染此行虽为试探而来,但却被迫得接了一摊子烂事,他寻思着要是继续再待下去,他怕是要被算计得找不到东西南北。 如今这位女皇陛下,心计比他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能再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想到这里,叶修染拿着兰瑶精心准备的手册和策划案直接起身,开口请辞道: “陛下对臣君委以重任,臣君这便去办——” 眼看着对方招架不住要告退,兰瑶听到这殿内后方传来的密音和敲门声,心中也有了谱,她示意送茶的侍女入内,当即开口叫住了叶修染道: “良君这就要走啊?朕还有话尚未说完呢,来坐,且先尝尝朕这新的茶味道如何啊?” “陛下还有何吩咐?”叶修染想说告退的话还没开口就被堵回去了,他也只好坐了下来,惴惴不安地接过了那杯不知名的茶水,微饮之后如实道: “此茶入口醇香,细品之中还带着一抹青柑之味,味道别具一格,很是不错,但臣君自认对茶道还算精通,不知此茶陛下从何处所得,又唤作什么呢?” 兰瑶微微晃动着茶盏,看着那茶水荡漾,并未直接回答,反倒是在不经意问了一句道:“修染,你不觉得这茶的味道很熟悉吗?” 叶修染以为这是什么名贵之茶,他不知兰瑶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便也只能顺势道: “臣君饮茶良多,从未喝过此茶,若说是否觉得熟悉,倒也确实有些熟悉。毕竟茶道之上,臣君也算是精通,这天下名茶,臣几乎遍饮,其中难免有相似之处。” “不,你喝过,只是你可能忘了,你再好好想想。”兰瑶果断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下叶修染更觉莫名其妙了,他不明白兰瑶到底意欲何为,便也只能以退为进,笑道: “或许吧,也可能是臣君忘记了,陛下一提醒,我倒是真觉得这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些熟悉呢!” 兰瑶听出了叶修染话中的敷衍,她轻轻一笑,又道: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不过是最普通的普洱茶配上柑橘皮罢了,是一种很家常的喝法,朕的一位朋友告诉朕的,她说你也喝过,所以朕便想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叶修染并未感觉此茶有异,他只是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下意识直接地开口问道:“朋友?不知何人有幸能够成为陛下的朋友?” “这个嘛,很快你就知道了。”兰瑶故意做了个铺垫,这茶当然也是晚歌所准备,毕竟这一上来就挑明,她还真的怕叶修染有些不相信。 毕竟她也的确是有利可图才会如此为之,他那么聪明,难保不会怀疑。 “当然,如果你愿意,叶修染,你也可以和朕成为朋友的。”兰瑶又加了句听着让人很不可置信的话,着实让叶修染感到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是陛下不弃,臣君定然是极为愿意的。”叶修染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或许,我们应该增进增进一下了解。”兰瑶又来了句很容易令人误会的话,那目光炙热的让叶修染不免都有些想歪了。 “陛下,您——”叶修染下意识地起身欲走,但碍于如今这情况他又硬生生地坐了下去,忽而心念一转,换了刚刚那副惊讶的神情,做出欣喜的表情,温柔地笑道: “那陛下想要怎么了解呢?” 兰瑶心知这殿中还有人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这冷不丁又看见叶修染要贴上来的小白花行为,只觉得眉心生疼,甚是无奈地开口道: “只是单纯的了解,别多想,那,叶修染,朕想问问你,你可还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啊?” 话题终于重回正途,叶修染心中咯噔一跳,一直以来都维持的很好的伪装在被问及这个话题时悉数崩盘,他垂首,有些无措地应道: “臣君那时年纪太小,已然都忘了。” 兰瑶冷不丁碰了个壁,她也知道对方是因为她如今的身份无法实话实说,索性从怀里掏出来了此前晚歌给她的那半块双鱼牌,故意在叶修染面前晃了又晃,意味深长地发问道: “那这个,不知道你是否觉得熟悉呢?” “我记得叶良君你似乎也有半块双鱼牌,似乎能够和这个凑成一对呢?” 在看到那块双鱼牌的瞬间,叶修染眼神中似乎闪过了激烈的光,他放在桌下的手颤抖着,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状似轻松地否认道: “陛下大约是记错了吧,这种东西,臣君怎么会有?” “你也不用急着否认,朕知道你有,你也知道朕在说什么。” 兰瑶见叶修染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两次铺垫之后直接打了明牌,郑重开口道: “行了,朕此前说过,你找到了朕想要的东西,朕就会给你一份大礼。” “现在也是时候兑现当初那个承诺了,朕替你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这也算是份大礼吧?” 叶修染脸色瞬变,他无比震惊地听着兰瑶叫了那个他真正的名字:。 “叶怀宇,你的姐姐叶盈心,她还活着,现在就在这里。” 第202章 认亲 “什么?”叶修染悚然一惊,这无比震撼的消息让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心神激荡之下,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惹得对面的兰瑶也有些无措,迫切问道:“那个,你还好吗?” 叶修染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就在他努力压制着体内气血翻涌之时,忽然听到了一道似哭似笑、似惊似喜、还带着声调带着颤,百转千回的声音,似是跨越岁月沧桑而来,在他脑海中回荡,熟悉异常: “小宝,你…你还好吗?” 藏身于屏风后内殿的晚歌快步而来,转瞬间便已不顾场合直接掠至叶修染面前,心中的迫切让她伸出手,扶住了霍然起身却又有些站不稳当的叶修染。 看着这姐弟二人如此相认的场景,兰瑶也很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毕竟她也很无辜啊,谁知道她一片好心竟还办了这坏事,连带着把人给吓吐血啊! 不过,这是否也印证了,那一日去坤仪宫搞袭击确认凤烬是否受伤的,就是眼前之人? 她本来想要确定一下的,但一直都没顾得上,索性就顺带着推到现在了。 叶修染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张脸,迎上了那双流露着焦急的眼睛。 很陌生,但又很熟悉,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梦中时常出现的那道剪影。 那里有欢声笑语,幸福团圆。 刹那间他忍不住失态,喃喃道:“像,真是像极了……” 晚歌也在凝视着她苦苦寻觅了十五年之久的弟弟,又哭又笑、激动不已,诸多情绪漫上心头,令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一眼,相视而立的二人,便已经确定,他们就是彼此苦苦寻觅之人。 但他们谁都没有开口确认,气氛瞬间变得低沉起来。 眼看着双方相顾无言,兰瑶戳了戳同样跟过来看好戏的叶卿璃,恳切地开口道:“要不卿璃你给看看,可别真让朕把人吓出个好歹啊,朕这不好交代啊。” 经兰瑶这么说,晚歌终于回过神,也连忙对着叶卿璃施了一礼,殷切地开口道:“恳求郡主施以援手。” “好吧,那就看在二位的面子上,本郡主勉强给看看吧!”叶卿璃优雅地抬了抬手,傲娇地答道。 话音刚落,在理智同样微微回笼的叶修染还没反应之时,轻功极好的叶卿璃便已行至他身侧,不着痕迹地抚上了他的脉搏。 好快! 叶修染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他认出了叶卿璃的身份,在心中暗暗感叹道。 但即便如此,现在底都快被对方摸清的他,在兰瑶这个女皇陛下面前似乎也无处可躲。 他越来越看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了! 接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气血翻腾,应是情绪过激所致。不过你这内伤并不轻啊,一个时辰前应该是用了某种固气养神的药物压制,所以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承受不住吐血。” 叶卿璃越诊下去眉头便越发紧蹙,似乎是看到了最根本的地方,又判断道: “不过你这身体似乎先天不足,后天又没有补全,这些年你忧思过重,为了修习内功太过勉强,常常透支身体,不停地受伤,纵使天赋异禀,却还是累及了根本,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绝对活不过三十岁!” 叶卿璃说得叶修染的脸色更白了些,他最大的秘密被轻而易举地摆了出来,还真是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但最震惊还是刚刚才见到自己亲弟弟的晚歌,她不敢置信道:“什么?” 晚歌也是个聪明人,她虽被吓到却并没有慌神,很快便试探着开口道:“那,郡主可能医治?” 静静地观察着局势的叶修染见咫尺之远的人这般关心他,心中很是动容。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紧张到不行…… “治倒是能治的。”叶卿璃翻了个白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过,我不救无用之人。” 晚歌听得这个回答,失望之余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何意,叶卿璃便又好心地添了一句解释道: “他若是敌人,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干系?晚歌,我救你,是因为你有用,可救这样一个把自己身体使劲造的家伙,似乎一点都不划算。” 兰瑶看了一眼财迷的叶卿璃,尴尬地笑了笑,道:“无妨,卿璃实乃性情中人,说话难免直接了些。” 兰瑶见叶修染和晚歌这姐弟二人情绪基本平复了下来,便也顺势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不妨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叶修染,朕且问你,你可认你这个姐姐?” 兰瑶打明牌,倒是让本就心生怀疑的叶修染更加警惕了些,他难以判断如今的情况,竟没有理会晚歌炙热的目光,故意装傻充愣道: “陛下,臣君年幼时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而今陛下突然对臣君说找到了亲人,臣君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还请陛下给臣君一些时间来证明。”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朕啊!”兰瑶见谨慎的叶修染不松口,便也懒得多费口舌,她正准备直接揭穿对方身份来历包括齐聿明那遴选计划之时,心心念念寻亲至今终于找到对方的晚歌却是坐不住了: “小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你是叶怀宇啊,是我最亲最亲的弟弟啊,我找了你十五年,如今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我是叶盈心,盈心姐姐啊,这是娘亲给我们买的双鱼牌,那个时候我们非要抢,阿娘就掰成了两半,说我们亲姐弟,是永远的一家人,要相亲相爱,不可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架。” 晚歌急切万分,追忆过往之时又忍不住撩开了自己的衣袖,似是为了证明,又道: “小宝,小时候我总以为你分走了父母的爱,所以对你总是爱答不理的,但你总是跟在我后面,我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又一次我说我口渴了,你就跑着要提茶壶给我倒水,我一转头发现你摇摇晃晃地端着茶杯过来,心中一紧连忙奔了过去,结果你一激动就把茶杯打翻倒在了我手臂上。” “茶水太烫,留了伤疤,你哭得很是伤心,我却是第一次觉得你变得可爱了许多,竟也没觉得疼,反倒因为救下了你觉得很开心,想着有个弟弟还是不错的。” 晚歌如数家珍地说着年少时他们姐弟二人的过往,既欢喜又怀念: “还有这茶,娘亲喜欢喝普洱茶,也总是让我喝,但我小时候总觉得苦,还是你说加点柑橘皮,酸酸的就不哭了,我当时就还笑你,说苦了应该加糖,加酸的肯定不好喝,但尝了之后竟又喜欢上了。” “还有,你肩上的虎头胎记,小时候娘亲总是开玩笑说你肩膀上有一只小老虎,虎虎生威是吉兆,长大了一定是有大本事的,你就在一旁咯咯地笑,说长大了要当大老虎。” “我从来都不肯服输,非要和你逞口舌之快,说我自己是姐姐,肯定比你厉害,你就捡好听地说自己长大了不管多厉害,也会听我的话。” …… 晚歌说了许多,那些她曾一次次回忆却始终无处倾诉的话,如今终于寻到了可以说的人,话到最后她已然是红了眼眶,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襟,在看着垂首静默不语的叶修染时,她苦涩万分地叹了一句道: “现在想来,若是早知你会这样出头人地,我宁愿我们一家还那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纵然平凡,却也足够安逸和幸福。” “小宝,你多久没有真心地笑过了?” 叶修染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郁似乎也在这一刻有了宣泄口,那双从未有过任何真情实感的淡陌眼眸,突然间就温和了起来,奇异的透出了暖色。 叶修染知道,他在动容。 其实,他装作生病失去记忆,实则只是想将那些惨痛的过往就此埋葬,不为外人所道。 他一直都记得他是谁,也知道他最亲最爱的人葬身山匪之手。 他一直都记得族中的亲戚们抢夺家产时的丑恶嘴脸,也永远忘不了将他赶出家门让他变成乞儿的那些人。 多年以后,他曾真正变强之时,只不过是微微动了动脑子,便已然让当初的那些人痛失家财、沦为奴隶,从此生不如死。 童年那短暂而又幸福的记忆,是支撑着他走到今日的勇气。 他发誓要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要连同姐姐、阿爹、阿娘的那一份都活一遍。 所以即便尝尽世间冷暖,历经各种伤痛,一次次被逼着成长,他也不曾放过。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得见至亲之人。 阿姐还活着,那他是否该放肆一回? 晚歌终于有些说不下去了,她转身掩面而泣,似乎很是失望,消瘦的身形此刻让她显得更加落魄无助了起来,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替他开解道: “没关系的,小宝,你不记得也都没关系的,那个时候你的确太小了,不记得很正常。” “小宝,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看到你还活着,我已经很感谢上天了,以后姐姐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痛苦和伤害了。” 那一刻,叶修染感觉到了揪心的疼,他终于没有忍住心中的冲动,义无反顾地走上前,抛弃了所有的冲动和大局观念,从背后抱住了依旧那样深切地爱着他的姐姐,用眷恋而又欣喜的声音唤了一声道:。 “阿姐,别伤心,我没关系的。” 第203章 是否可悲又可笑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晚歌猛然间转过头,在看到叶修染那张泪眼婆娑的面容时,她回身紧紧地拥住了对方,喜极而泣道: “小宝,你认出来我了!太好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叶修染也忍不住情绪外放,又哭又笑地点头道:“嗯,阿姐,你是我最亲最爱的阿姐啊,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刚刚事出有因,对不起,阿姐,让你伤心了。” 晚歌内心雀跃,又怎么会在意这些,连忙挥挥手道:“我懂,小宝,我都懂,无论你说什么,阿姐都相信你,不用解释,我们是一家人啊!” 晚歌难掩心头激动,用颤抖的手,一寸寸抚上叶修染那张苍白的脸,欢喜万分道: “小宝,十五年了,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这,真的是苍天有眼啊!” “阿姐,别哭,我们能够重逢,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啊!” 叶修染没有拒绝对方的触碰,他伸出白净纤长的手指,轻轻地为晚歌揩去了泪水,面露欢愉道: “我也没想到,阿姐你还活在这个世上,若早知如此,我定不遗余力寻访你的下落,但幸好,我们姐弟还有相见的这一天。” 晚歌连连点头,欣慰道:“是啊,真好。” …… 在一旁看着看着就被带入进去的兰瑶忽而开口道:“卿璃,我有点想家了。” “我在。”叶卿璃握住了兰瑶的手,只是轻轻地说了两个字以示安慰,但心中却是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是回到那个世界,应该也没有人在等她吧。 过往经年,她为任务而拼尽了全力,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鬼魅。 重来一遭,她只想恣意妄为。 可也就是在这里的日子,她才明白—— 或许,她从来就不甘于平凡。 在这个世界,不够强大,她也活不下去。 她才是本该属于这里的…… 兰瑶在目睹了晚歌和叶修染姐弟二人相认的场景时,心中也真切地为之感动。 她不由自主地怀念起自己的父母家人。 工作的这些年,聚少离多,她忙于工作回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关系似乎在渐渐变得生疏起来,可那个从小时候就给她遮风挡雨的港湾,却依旧是她永远的慰藉。 每当失意寂寞之时,她能想起来打电话的人还是妈妈。 只是可惜,她功成名就之时,她的父母收到的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耗。 她因车祸而亡,因缘际会进入了这个世界,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本该珍惜的,可此时此刻,她却又无比想要回去,去见见父母的笑容,抱一抱或许正在痛苦万分的他们…… “陛下,你,还好吗?”卿璃看出了兰瑶的思乡之情,但她没办法给对方希望,碍着晚歌和叶修染还在场,她为了不横生枝节也并没有过分关心。 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所以…… “我没事,只是难免心有所感罢了!”兰瑶甩了甩头,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都藏在了心里,又恢复到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状态,向着劫后重逢的姐弟二人道: “那现在,我们也该好好谈谈了。” 叶修染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但晚歌却给他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四人很快围坐于桌前,气氛瞬间又变得严肃起来。 兰瑶选择了直接摊牌,道:“叶修染,或许,你接下来听到的一切都会颠覆你以往的认知,但朕还是请你一一听下去,我们用证据说话,你是个聪明人,好好考虑考虑再判断。” 兰瑶先给叶修染打了个预防针,对方显然已经在接受这荒唐的情况,不急不缓地回答道:“好。” “那,晚歌,你来说吧。”兰瑶偏偏头,将主控权交给了晚歌。 在这种时候,她说起来并没有晚歌的可信度高,来龙去脉她再是清楚不过。 晚歌点点头,很快从头开始讲述这些年她的遭遇: “小宝,十五年前,我之所以侥幸活着,是因为阿爹阿娘……” 谈及伤心事,晚歌也忍不住心头愤懑,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 叶修染将晚歌讲述的过往一一都听了去,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听到济仁堂那个名字之时,他才恍然间意识到,这一切的一切,幕后主使就是—— “小宝,真相往往很残酷,但不论如何,你都该知道的。” 晚歌将记录遴选人才的册子还有其他一些佐证都拿了出来,颇有些不忍地将它们放在了叶修染面前,直言了那让他对过往所做一切都产生怀疑的事实: “你如今的义父齐聿明,是杀害我们阿爹阿娘,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得知了这个真相的叶修染只觉天旋地转,他看着那些证据,只觉得这些年所做一切都变成了笑话,眼神中的动摇几乎都要淹没他所有的理智。 他攥紧了拳头,只觉心中涌上浓重的无力感,令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前进的方向。 他知道,这是真的。 齐聿明一手建立的正道盟,背地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已经成为四大护法之一的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只是不想深入,不想窥见他曾经尊敬之人那不堪的一面。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所不愿了解的,竟是这样残忍的过往。 他费尽心思、不顾一切地怀揣着希望活了下来,想着即便成为见不得光的存在,也能够秉持本心,报答恩惠、匡扶天下。 可到头来,努力活下去的他却变成了认贼作父、苟延残喘的真小人,何其可悲可笑? “阿姐,我,是不是很可悲?”叶修染双手扶面,掩盖住了他此刻的狼狈, 或许是这些年他承受了太多,此刻竟也没有太过失态,神情中反倒是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想要摆脱现在的生活,也或许,他对齐聿明的品性隐隐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真相,他甚至并不意外…… “不,可悲的不是你,小宝,我们明明都是受害者,你为何要先去怪罪自己?” 晚歌也很心疼承受如此打击的叶修染,她开口安慰之后,又坚定地继续道: “该付出代价的,是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将千万家庭玩弄于鼓掌的齐聿明,不是你,你没有错!” “小宝,或许你会很难以接受,毕竟这是五年来你被他养大,为他做事,总是有些感情的,但我不能让你成为不忠不孝之人,阿爹阿娘死于姬彦之手,背后主使者就是齐聿明。”。 “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你怎么否认,都改变不了。” 第504章 这些后世将会证明 叶修染不愧是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惊才绝艳之人,他的心理素质强大到令兰瑶都感到十分叹服。 不过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接受了亲人变仇敌的残忍现实,甚至于调整好了心态,微微一笑道: “阿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叶修染没有晚歌想象中的崩溃,反而很快便开始思索起了下一步,他甚至并没有考虑太久便选择了立场,转而向着一直旁观的兰瑶颔首拜道: “陛下早知我的身份了吧?从您将我留在皇宫之中时,便已经存了利用的心思,陛下果然是变了,如此深谋远虑,今日一见,倒是让修染自愧不如了!” 兰瑶微微耸耸肩,毫不客气地回道:“彼此彼此,那个时候你不是也在算计着朕想要留下来吗,朕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兰瑶见叶修染胆识气魄非同凡响,不免对他更高看了几分,索性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家既然都是聪明人,那拐弯抹角的话也就不必多说,朕知晓齐聿明在背后豢养了一方势力,也明白他有不臣之心,近期应该就准备谋反。” “朕机缘巧合之下得见你阿姐,透析了齐聿明以那样残忍手段遴选天赋异禀少年的阴谋,而后顺藤摸瓜地查到了你。” “若是说起来,你和晚歌这一生,过的也甚是辛苦,朕深表同情,也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莫要再为齐聿明效力。” 叶修染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事实上他已经被看透,再无什么隐瞒的必要,微微自嘲道: “那陛下,你又有哪里值得我相信呢?” “相不相信,其实并不重要,就像你早已经不相信齐聿明为你譬画的蓝图,可又没办法脱离他的掌控一样,有时候,选择是唯一的。” 兰瑶幽幽一笑,眼神中闪出冷厉的光,声音中带着喜怒莫测的森寒,竟是直接开口道: “叶修染,其实你很清楚,如今你别无选择,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姐弟相认是好事,但若你继续选择跟随齐聿明行谋逆之事,那今日你们便走不出这乾元殿,这也是事实。” “陛下果然是陛下,一开口便将我等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叶修染抬眸直视着前后变化迥异的这位女皇陛下,眼神锐利,胆子也大了不少,不再是一幅装出来的恭敬模样,笑容很是冷彻,竟直直出言指责道: “身处高位,为争权夺利而不择手段已是常态,所谓公道正义不过是当权者口中一句话而已。”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齐聿明残害我生身父母,蒙骗我为他效力,这这桩桩件件,都是莫大的仇恨,他如此行径,也的的确确是伪君子。” “但陛下,今日在下斗胆问您一句,和行此恶事的齐聿明而言,陛下您能好到哪里去?陛下这些年,又做了多少孽,杀过多少无辜之人?” 兰瑶好整以暇地看着指责她指责得很上瘾的叶修染,倒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不免如实回应道: “若是照这样说,朕承认过去的自己并非好人,所犯罪行也算得上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未来也会不一样的,朕不为过去辩解,是因为事实的确存在,但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这也是当下朕能做出的保证。” 兰瑶毫无顾忌地迎上叶修染的目光,内心坦荡,眸中光华流动,承诺道: “不论你信还是不信,朕会努力去做个好皇帝,还我大宣一片海清河晏的。” “这些后世将会证明!” 面对着叶修染上纲上线的指责,兰瑶并不觉得汗颜,因为那些事非她所为。 纵然她是这书中世界的作者,但写下那些文字时,她也不过是仅仅把他们当成文字。 这个世界的血流成河不能说和她没关系,但至少她可以不用带有负罪感,如今之景,亦非现在的她所愿。 她无法解释她的来历,所以能说的,便也只有这么多了! 兰瑶从来都没有在嘴皮子上输过,她又义正严词地开口道: “如你所言,身处高位争权夺利者甚多,所用手段自然也不会光明正大,所谓的一心为国、报效国家,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空谈,但你既窥见问题而不入其中解决,开清平正气,那便是甘于生活其中,更加没有立场来职责朕无所作为。” 叶修染为兰瑶所言而侧目,但却并不认同兰瑶的话,颇有些无力地开口道:“以我一人之力,又能何为?” 兰瑶笑着回击道:“一人之力也可撼天地,只是要看你有多大信念去改变。” “就像朕相信朕能改变大宣的命运一样,叶修染你想要相信什么呢?” “我现在只想相信我自己。”叶修染看着几乎和换了个人没什么区别的兰瑶,心中的猜疑越来越深,却又无法验证,经历过巨大背叛的他只能苦笑道。 叶修染故意如此为之,就在晚歌都觉得这话实在是太过分太冒犯想要出声制止之时,他又阐述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敢摆到明面上的事实: “说实话,陛下,如今推翻您的统治乃是人心所向,就算不是齐聿明,也会是其他人,暴政之下、大势所趋,陛下又能阻挡到何时?” 晚歌已经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一边敬佩自己这个弟弟的勇敢无畏,一边又在审视着于她有救命之恩的兰瑶,生怕她一怒之下要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但平心而论,她又觉得对方不是这样的人,这些天的相处和了解,让她对兰瑶这位女皇陛下有了绝对的了解和改观。 她选择跟随眼前之人,既是无奈之举,也是衡量之下最明智的抉择。 于叶修染而言,现在他和阿姐已经站在了鬼门关,他很清楚自己无路可退的处境,所以他便大着胆子问了一问。 他想要以此来看一看眼前之人真正的模样。。 他不想让自己再后悔! 第205章 足够惊艳于天下 晚歌虽是江湖中人,但此刻见势不妙,也想要出言告罪一番,但察觉到她的意图的叶修染却制止了她的行为,低声道: “阿姐,相信我,让我试一试。” 晚歌终究没能违背这个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弟弟的恳求,她点点头,心思微转间甚至与身旁之人做了一同赴死的的准备。 她这条命本就是为对方所救,今日为了至亲之人就算是因此触怒女皇陛下被杀,也终究是死而无憾…… 就在这关键的当口,一直都作壁上观的叶卿璃优雅地插了一句话: “人才啊,这天底下敢在堂堂女皇陛下面前说这些话的,你是头一个呢!” “难怪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小伙子,不错嘛,就冲你这胆大妄为的性子,你的命,本郡主救了!” 说出这样大逆不道之言被夸了的叶修染:“……” 刹那间,他心中又不免疑窦丛生—— 敢在这样的当口当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女皇陛下说出这番话,这位同样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的郡主到底是怎样一个怪胎? 她与女皇陛下之间,又是怎样一番关系…… 而听到此言的晚歌则是不由自主地面露喜色,满眼期许地开口道:“真的?郡主若能出手,小宝你就有希望了!” 叶修染纵然从晚歌口中听说了叶卿璃总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此刻却依旧对她的目的存疑,并未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含笑道: “若今日在下侥幸不死,来日承蒙郡主搭救,必重谢之。” 叶卿璃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轻飘飘地开口道:“好说好说,只要今日你选对了路,那肯定是死不了的,本郡主向来不干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 叶卿璃的话瞬间打破了此处冷寂的气氛,兰瑶并不觉恼怒,只是轻轻吐出一句她思虑良久的话: “你说得不错,国势倾颓,但并不代表以后会一直如此。” 兰瑶平静地接受了这摆在面前的事实,眼神凌厉凛然,带着皇者威势,熠熠生辉,自信轻狂道: “朕会改变这一切的,朕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 叶修染心底划过隐隐的震撼。 因为无论是从智谋还是气质,单看眼前之人,他都有一种直觉—— 她足够惊艳于天下! 兰瑶见叶修染已经因为她的话而有所动容,很快又向着叶修染直言不讳道: “这些日子,朕做了什么,你应该一清二楚。从广开言路虚心纳谏到雪州剿除叛逆扫除不正之风,从止戈战事削减军费到轻徭薄赋与民修养生息,从废除连坐正法明典到开设公考任用人才,这桩桩件件,既是朕的决心,也是朕力挽狂澜之的开端。” “未来,还长着呢,若不曾试过,又怎知是否可行?” 言犹在耳,振聋发聩。 叶修染终于见识到了兰瑶这样气吞山河、手掌乾坤的威武霸气一面,帝王风姿,当是如此。 他已无路可选,不妨拼尽性命再试上一试…… 也就是在那一刻,叶修染终于重新抱有希望,向着兰瑶拜道:“承蒙陛下不弃,臣愿改投阵营,自此为陛下效力,如有背叛,不得好死!” “好!”兰瑶就喜欢行事这般痛快又敢想敢为的叶修染,甚悦之。。 刚刚一番危机顷刻而解,晚歌见二人握手言和,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206章 陛下一心搞事业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兰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直接微微一笑 道: “那一日去坤仪宫探查君后伤势的人,是你吧?” 叶修染心中咯噔一跳,似是不敢相信对方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不免讶然道:“陛下果然智计无双,当日之人,确实是我,不知陛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兰瑶故作高深地回道:“直觉而已,侥幸罢了。” 当然兰瑶如此言说倒也没错,她不过是手握剧本简单推测了一下。 如今这时候,也是该恩威并施的时候了。 叶修染心中悚然,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怀疑自己,为何一直都装作不知道? 刹那间叶修染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他心中已有思量,不卑不亢地应对道:“这天下所有侥幸,若无实力和谋划支撑,不过是转瞬成空,陛下是有大智慧的人,修染真心敬服。” 不过虽然嘴上如此言说,但叶修染心中还是十分挫败。 原来,他自以为的算无遗策,早已经千疮百孔,自己不知觉间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这还真是…… 兰瑶和叶修染还处在合作初期,自然免不了相互间的试探,兰瑶很快又吟吟一笑道: “那现在,你也该拿出点诚意了吧?” 叶修染很快恢复了该有的镇定,双方坦白之后,他也不再是以往那副伪装的样子,举止行动不卑不亢,在这一场交锋中丝毫不落下风,又试探着开口道: “在此之间,修染想向陛下讨一个恩典。” “哦?”兰瑶眸光微微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何种恩典?” 似乎又要说什么惊人话语,叶修染虽慎之又慎,却还是开口道:“修染知晓陛下和君后感情甚笃,是以不愿插足其中,早先以良君身份进宫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陛下日后赐臣出宫。” 叶修染大约是觉得都到了这一步,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他真心实意地跪下,眸中情绪交织,激烈异常,话中颇有几分悲凉意味: “臣自小家中遭逢变故,不得以为了活着长于暗处,这样的生活实非臣心中所愿,臣幼时便有报国之心,立志建功立业,却不料被推着走向了今日之局,臣愿在朝堂之上辅佐陛下开创清平盛世,请陛下成全!” 一直都在旁观的叶卿璃一边捏着海棠花糕,一边半开玩笑道:“呀,陛下你老公要跑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叶卿璃一阵插科打诨的兰瑶当即扔了一个白眼过去,“朕与叶公子之间清清白白,你可别在这里瞎造谣。” 叶卿璃一脸无辜地笑着,继续感慨道:“可叹这后宫佳丽三千人,陛下一心搞事业啊!” 兰瑶:“……” 晚歌:“……”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叶卿璃转过头又对着惊掉下巴的晚歌一脸可惜道:“晚歌啊,这下你可做不成皇亲国戚了呢,这放着大好的机会不用,实在是——” 兰瑶尚未开口,叶修染看着叶卿璃这个郡主在如今这位女皇陛下心中举足轻重,有理有据地反驳道:“郡主此言差矣,在下厌弃如今的双面人生,此番既然要赌一次,便要随心而为。” “在下也相信,陛下能够慧眼识珠、任人唯贤,不管有没有叶良君的身份,我都是可以靠着真才实学得到陛下的赏识、挣下前程功名的!” 这话说得很讨巧,也更让兰瑶为之动容,她并未犹豫便道:“人各有志,既无感情,何必强求?朕会在合适的时机让你摆脱叶良君的身份,在更广阔的的天地中遨游。” “你的才华和置喙,的确是不该拘泥于这一方宫墙之中的。” 兰瑶本就没有在后宫留人的打算,既然对方有这个念头,她自然选择了顺水推舟。。 这用人嘛,自然也是要摆到合适的位置上的! 第207章 开创新的局面 这话说得很讨巧,也更让兰瑶为之动容,她并未犹豫便道: “人各有志,我们之间既无男女之情,又何必强求?朕会在合适的时机让你摆脱叶良君的身份,在更广阔的的天地中遨游。” “你的才华和智慧,的确是不该拘泥于这一方宫墙之中的!” 兰瑶本就没有在后宫留人的打算,既然对方有这个念头,她自然选择了顺水推舟。 这用人嘛,自然也是要摆到合适的位置上的。 “臣谢陛下隆恩。”叶修染诚心而拜。 叶卿璃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感慨万千道:“小晚歌啊,看来你这女皇陛下的便宜姐姐是当不成了呢!” 晚歌别过头,万分无奈地选择了沉默。 她的这位恩公,这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大胆啊! 这天底下,敢当着女皇陛下如此开玩笑的,怕也只有恩公一人吧。 这种时候,她哪里还在乎什么这女皇姐姐的名头,只要是小宝的意愿,她都支持。 更何况,正如陛下所言,姻缘之事不能强求。 若是可能,她也是希望小宝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相爱之人的,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度过现在的难关才是…… 兰瑶微微看了一眼并没有反对的晚歌,便继续了刚刚的话题道: “既如此,那现在,叶修染你可以给我们讲讲你知道的消息了吗?” 叶修染此番对兰瑶已经心悦诚服,便微微颔首讲述道:“义——” 刚开口,还未完全适应的叶修染便又忍不住要唤齐聿明为义父,刹那间意识到自己习惯成自然的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齐聿明背后的势力很强大,除了他笼络的世家大臣,还有他一手培养出来的门生旧徒,这些人加起来虽然不至于完全掌握大宣,但已经是不可小觑之力。” “如今的盛京卫,乃至于拱卫盛京的东南西北四城中的军队,也几乎被齐聿明所控制,这些加起来,已有五万余人,对上驻守在京郊的三万金鳞卫,应是绰绰有余。” 晚歌倒抽了一口凉气,面露惊色道:“竟有这么多,齐聿明狼子野心,可真是昭然若揭!” “是啊,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兰瑶对这一切早已经心知肚明,便淡淡地感慨了一句,“看来叶修染你还真是深得这位齐丞相的信任啊,如此隐秘的消息都知晓。” 不知道司马昭是谁的晚歌露出疑惑之色,一副看戏姿态的叶卿璃则是了然一笑,故意道:“司马昭这家伙最后可是成功上位了的,陛下可要小心才是哦。” 兰瑶不以为意地眨眨眼,“这不是还有郡主在背后撑着的吗?朕与郡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大局以后可还要靠卿璃你力挽狂澜呢!” 准备当咸鱼却又被一番好话恭维的叶卿璃微扬下颌,傲娇道:“那本郡主就勉为其难地为陛下尽一尽力吧!” 叶修染看着二人相处模式,依旧觉得惊异,倒是身旁的晚歌颇有些见怪不怪了。 叶修染很快又提醒道:“陛下这些日子大刀阔斧的改革,也让齐聿明感觉到了危险,痛失爱子、连连挫败的他已然在加紧步伐筹谋大计,近期应该就会集结军队发动政变,只是这具体时间和计划,尚未可知,陛下要做好准备才是。” 兰瑶听罢这消息,却并无什么异色,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幽幽地开口道: “除此之外,东海以辛绝为首的三万水寇,也是齐聿明暗中培育的军队吧?” 这下轮到叶修染震惊不已了,“陛下果然已经洞悉齐聿明的阴谋,竟连这等隐秘的消息都已然调查了出来,就连我也只是根据各方消息综合判断,以此有所推测,不敢妄言。” 兰瑶则是云淡风轻地摆摆手,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道:“不过是看出了些许蛛丝马迹罢了,这一群海盗每次朕派兵围剿,他们都能闻风而逃,能够在活跃于海上神出鬼没,若是背后没有高人相助,怎么可能越发壮大。” “而且,在雪州追查的金矿案幕后主使者时,朕猜到了就是齐聿明,毕竟要想强大,手中必须要有兵权,如此规模庞大的金钱,若不用来培养军队,齐聿明必定是拿来扩充势力。” 叶修染见兰瑶如此算无遗策,才愈发觉得自己不过是井中之蛙,感佩至极,“原来陛下早已窥见齐聿明阴谋,看来,陛下此番定能大获全胜!” 兰瑶虽有自信,却也并不托大,坦然道:“生死对战,自然也有些底牌,此番能够得叶修染你这个王牌卧底的助力,上演一番碟中谍,应能万无一失。” “承蒙陛下看重。”叶修染虽然不太明白其中这其中几个词,但还是听懂了大概意思,他躬身而拜,很快继续讲了下去: “齐聿明背后有一势力,名曰正道盟,取自除恶务尽、匡扶正道之意,盟中众人,皆是由他资助的善堂中的孩子培养而来,此前我们都以为是他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所,养育我等长大,自然也就死心塌地跟随。” 话至此处,饶是叶修染这般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心性也忍不住愤慨道: “殊不知这养育之恩、提携之情,都是他一手进行的遴选计划,他以恶毒卑劣的手段杀掉我们的父母,毁掉我们的家庭,让我们成为孤儿,又假意施以恩泽来让我们为他的大业效力,简直是可恶至极!” “年少时我当真是怀着报恩之心为他的大业而努力,即便后来长大后看出了些许不对劲,也因为身陷其中,以至于无法抽身、退无可退。” 兰瑶深表同情,感慨道:“这齐聿明还真是会给人洗脑啊!” “这个老匹夫这pua人的手段跟邪教有的一比,如此玩弄人心,当真是好手段。”叶卿璃也点头深表赞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道: “不过,就现实而言,在横征暴敛、穷兵黩武、残忍嗜杀的统治下,这个劳什子正道盟也的确很容易招揽人心,这所谓的除恶务尽、匡扶正道,对于被压迫的民众而言,简直就是希望的曙光嘛!” 被叶卿璃如此大胆言论双双惊住的晚歌和叶修染皆一阵无言,但兰瑶却没有半分恼怒之意,实话实说道: “纵然如此,齐聿明他也做不了救世主,他早有不臣之心,迷失在权力和欲望之中,又怎么能够做得了好皇帝呢?” “他才不是曙光,如此伪君子,不配坐上这个位置!” 兰瑶要打自己笔下的反派,自然气势磅礴,她不免冷笑道: “齐聿明要行王霸之道,朕就让他当个老王八,让他看着自己二十多年筹谋满盘皆输,到时候直接把他直接气死,那才叫一个爽快!” 叶卿璃闻言扑哧一笑,拍手称快道:“甚好甚好,这场好戏本郡主可很是期待呢~”。 兰瑶看向远方,眸中光华流转,话中带着王者之气:“朕也很期待,如今的北宣,也需要一场暴风雨来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了!” 第208章 正道盟 微微停顿片刻后,叶修染又突然发问道: “臣还有一个疑问,姬彦此人,是否在陛下手中?” 兰瑶并不打算隐藏这个事实,坦言道:“不错,他并没有葬身火海,如今在我们手里半死不活,我们也从他那里得到了许多关于正道盟的消息,包括你身份的确认,也来自于他。” 叶修染再次感叹道:“陛下做事果然天衣无缝,姬晏武功已经接近天境巅峰,身为正道盟的四大护法之一,实力就连臣都自愧不如,臣今日初闻此消息,也未能想到做此事之人是陛下。” 兰瑶见自己已经要到了自己的结果,又不经意地加了一句道:“不过是有君后的人暗中相助,才得以擒到他罢了,你也知道,监察司的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兰瑶恩威并施,再次让叶修染为之叹服,他也明白女皇陛下在提点他,顺势道:“陛下与君后,皆是天下无双之人。” 叶修染已经做好了全面倒戈的准备,微微附和两句后,便直接选择了和盘托出,直言道: “实不相瞒,正道盟实际掌权者是圣女炽离,也就是墨羽箭尊,此人是修染的师父,也是齐聿明真正喜爱之人,但因身份问题,一直未曾和齐聿明光明正大在一起,只是以外室的名头掩人耳目。” 兰瑶再次波澜不惊地回道:“哦,原来如此,那一日在雪州城暗中对朕出手之人,果然是齐聿明指使的。” 叶卿璃则是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想不到啊,这鼎鼎大名的江湖三大高手之一,竟然甘愿为了一个男人去做外室,她可真能忍啊!” 叶修染接话道:“炽离所图,纵有真心,但更有权力。我因根骨极佳被她收入门下,蒙受她的教导成长至此,深知此人心机深沉、能屈能伸,行事果决狠辣,她一手创立了这正道盟,实力绝不可小觑之。” 兰瑶深表认同道:“不错,早在十年前她便已经声名鹊起,有墨羽剑尊之称,如今武功更是已入逍遥之境,乃是世间少有的高手。” 兰瑶并不轻视对手,但也绝不因此而气馁,当即又神采奕奕地开口道: “不过,纵然她有通天本事,也终将败于朕手!” 叶修染又事无巨细道:“正道盟以炽离为尊,其下有四大护法,分属四部,齐聿明之子齐子信居首,主要负责笼络朝中各方官员,协调处理其余三部,姬彦负责训练人才,我负责情报往来,云莲负责赚取钱财……” 兰瑶听的这一番汇报,也微微定神,感慨道:“这正道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可谓是井然有序,这势力所涉还真是庞大啊!” 话说到此处,兰瑶又非常欢愉地看了一眼叶修染,笑道:“不过这下有了你,情报这块岂不是手到拈来?” “我不过才领此部两年,情报搜集自然比不上千机阁,陛下谬赞。”叶修染自谦过后,又有些忧心道:“不瞒陛下,修染选择今日前来,实则是因为姬彦一事,炽离对我起了疑心。”。 “此前我还道为何炽离会率先怀疑我,如今终得陛下解惑,毕竟我的身份,总归还是有些敏感的。” 第209章 想家了 兰瑶这下也明白对方为何火急火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不免了然一笑道:“看来,这计划还是有些打草惊蛇了,不过于大局而言,算不得什么,此事朕一手谋划,应也算的上是天衣无缝,而且你也确未参与其中,齐聿明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兰瑶也是做了一番计划的,她很快又道: “就算是有所怀疑,但朕亦不需要你刻意去做些什么,只需要依照往常那般藏于暗处,将最后的核心消息传给朕便足够了。” “对了,赏花大会和土豆种植计划朕明面上交给你,之后我们再接触也就顺理成章了,今日在乾元殿说的这些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叶修染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此刻想得也很是长远,当即又道: “或许修染无法给陛下提供太大的助力,毕竟若是齐聿明已不再信任我,那我便没办法探听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亦或者,他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他想要让我看到的。” “陛下不可不防。” 兰瑶点头应道:“放心,此事朕有分寸。” 兰瑶和叶修染又商议了许多,得知了许多情报,其后又留了空间让终于团聚的晚歌和叶修染说话。 晚些时候,待到这姐弟二人都已离开时,旁观了一切的叶卿璃望着某位文弱公子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问道:“瑶瑶,你真的相信他吗?这万一错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你什么时候还担心起这了?”兰瑶煞有其事地瞧着问这话的兰瑶,道:“这种事情你不是早就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呀,还想给你开个玩笑呢,看来是没戏了。”叶卿璃十分可惜地摊了摊手,道:“叶修染无路可退,如今唯一的生机在陛下手中,他也的确别无选择。” 微微感叹完,叶卿璃拍拍手,很快有宫人依令端上焦酥金黄的炸鸡和美酒,她拉着心情并不大好的兰瑶坐下,笑道: “好了,正事谈完了,也是时候放松一下了吧?” “喏,这可是我特意写的食谱吩咐他们做的,炸鸡配美酒,岂不乐哉?” 虽然现在的确不是借酒浇愁的时候,但兰瑶的确也有些疲累,她接过叶卿璃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后赞道: “好酒!” 叶卿璃和兰瑶相对而坐,把酒言欢,不多时,二人便都已有了醉意。 “瑶瑶,你是不是想家了?”卿璃看着从来都是一往无前此刻却显露出脆弱的兰瑶,轻轻问道。 “是啊,我想念我们那个世界了,那里还有等着我回家的人。”兰瑶已然醉了七八分,她很是伤情地继续道: “这个世界的血腥和残酷,让我在拥有挑战的快感的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没有人可以在这波谲云诡之地真正做到游刃有余,我是人,不是神,自然也会累。” “我想回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爸妈,应该很是痛不欲生吧?” 兰瑶靠在叶卿璃肩头,止不住泪流满面,她第一次如此失态,也第一次如此难过。 但即便如此,叶卿璃也没有妄自尊大说那些虚妄的话,她只是抱住了伤心的人,安慰道: “瑶瑶,你还有我啊~”。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该放弃希望,一切皆有可能,我想,你爸妈也会希望你过得好的。” 第210章 非我一人之力能抗 兰瑶并非一直都是亢奋状态,在看到晚歌和叶修染姐弟二人相认的催泪场景后,她也忍不住心有所感,收起了所有的坚强,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袒露心扉: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忙,很少回家,为了出人头地摆脱贫穷,也为了在那个繁华的大城市真正立足,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 “我每天疲于奔命,想着该如何打败竞争对手,该如何拿下更多的订单让业绩变得更好看,从而步步高升。” 话到深情处,兰瑶心中后悔职责,面上也忍不住苦笑道: “父母的电话都是催婚,在他们眼里,我为了事业已经有些‘走火入魔’,每次过年过节好不容易能够回去一两天,又要面对无休止的争吵,年龄的代沟和隔阂不断而来,久而久之,我便不愿意再回去和他们吵架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还曾挂断了我妈让我回家的电话,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啊,早知道就多听听他们的话,回家陪陪已经年迈的他们了。” “现在想想,即便我很不孝,但他们接到我车祸身亡的消息,还是会痛不欲生吧,毕竟我曾是他们最疼爱看重的女儿。” “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世间最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 叶卿璃没有顺着讲述自己的经历,因为她前世的生活和兰瑶比着,实在是天差地别。 她本就是特工出身,在黑暗中活得太久了,为了任务和自由拼尽一生最终不幸殒命,孑然一身,又有什么可怀念的呢? 她本就厌倦那样的生活,对如今这个世界的适应,自然要比兰瑶好上许多。 重活这一世,她本就只想恣意而为…… “瑶瑶,我们还有未来,别那么悲观。” “既然我们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便说明奇迹是存在的,有些事或许冥冥之中已然注定,纵然现在我们未曾找到方法,但这并非是毫无机会。” 叶卿璃并不太会安慰人,她一个人习惯了,如今也只能选择耐心倾听和陪伴。 “瑶瑶,你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在这里的每一天,我们都能够不辜负自己,便足以。” 兰瑶很是失态,她眼神已经迷离,显然醉了个彻底,此刻竟一把抱住了待她以赤诚之心的叶卿璃,动情地回道: “卿璃,有你在这里真好,至少还有你懂我的心。” “若只有一人在这个世界,我应该会很孤独吧……” “卿璃,我虽然享受站在巅峰的快感,一直以来也都在努力适应这里的一切。” 兰瑶摇了摇头,又难过地继续道:“但我不喜欢这里,不管是封建愚昧的思想,还是波谲云诡的朝堂,亦或者是这里数不清的算计,巨大的阶级差异,这些落后和腐朽,非我一人之力能抗。” “瑶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叶卿璃心疼地看着彻底卸下重担想要寻一个宣泄口的叶卿璃,柔声劝道:。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至少现在我们还能好好活着,还有选择的机会啊~” 第211章 君后珠玉在前 “能够重来一世,我自当珍惜,只不过压抑太久的了,我有些忍不住了。” 兰瑶摇头晃脑地退出叶卿璃怀抱,又提着酒壶猛地灌了好几口,咳嗽了几声,长叹道: “是啊,我们既是幸运的,也是最不幸的。” “卿璃,你说得对,或许,我也该恣意一次。” 没有谁是天生无坚不摧的,兰瑶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是强逼着自己面对这无可更改的一切。 她心中的酸楚,只多不少。 所谓内卷,求得既是生存,也是精神价值。 毕竟,她总是要活下去的…… 兰瑶和叶卿璃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直到对方终于醉的不成样子了,在床上沉沉睡去,叶卿璃方才选择离去。 暗夜星辰,波光闪耀。 夜色之中,这寂静的乾元殿,一道黑影推开窗,掠入其中。 帘帐外,灯火摇曳生辉,美酒芳香怡人。 “陛下?”一身黑衣趁着夜色而来的凤烬站在帘幕之外,轻轻地唤道。 “嗯?”明明睡得正昏沉的兰瑶被那熟悉的声音一激,下一秒,便抓着藏在枕头的匕首一舞,汹涌的内力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直逼向此处的不速之客。 兰瑶这些天苦练武功,做梦了都在想着这些,这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凤烬哭笑不得地接下了这一招,努力把波动降到最低,微微抓着醉得眼神迷离的女子手臂,哭笑不得地开口道: “陛下,是我,凤烬,你这般可是要谋杀亲夫啊?” “明明是你先偷摸过来的。”眼神迷离的兰瑶已经认出了对方,不由得委屈巴巴地回了一句。 大约是清醒了三分,她一个鲤鱼打摆直起身,又颇有些孩子气地开口道:“呀,是君后啊,你怎么三更半夜到我这里啊?” 凤烬是第二次见兰瑶喝得这般醉,如此憨态可掬的模样,着实让他生出了几分玩笑之心,不免微微靠上前三分道:“自然是为陛下而来的啊~” 兰瑶本就醉得神智不清醒,一听这话,此刻半睁开的眼眸瞧着凤烬那张惊世绝艳的面庞,红扑扑的脸蛋显得更加滚烫了些,她明明面露赧色,却忽然间想起来了一事,竟又开口道: “那个,叶修染的事情,你别在意啊,今天……今天我们谈的都是公事,没什么的。” 凤烬这下更加哭笑不得了,他在兰瑶身边坐下,看着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来和他澄清本就不存在的误会的女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可本君听说陛下与这叶良君亲密无间、相谈甚欢呢,陛下当真没有半点心动?” “你看,你看,你就是吃醋了嘛!” 明明一点都不清醒,却还记挂着这桩事的兰瑶直接急了,话中都忍不住带了三分娇嗔,手舞足蹈着争辩道: “珠玉在前,我怎么会喜欢他呢?可莫要胡说!” “原来如此啊~”凤烬见着兰瑶这般紧张他的模样,心中欢愉,面上却还是忍不住逗趣道:“本君就是吃醋了,那陛下准备如何补偿本君呢?” 这话说得醉了七八分的兰瑶面上看起来甚是为难,她歪着头想了想,嘴角弯弯,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那这样可好?” 下一秒,在凤烬都没预料到的当口,兰瑶竟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探过头,对着他的唇瓣直直地吻了上去。 ——。 ps:第一次小说写了四十几万字男女主还在暧昧,emm,实在是时间线推得有点慢,一个月让男女主爱得如此深沉,似乎也有些不妥……不管了不管了,都拖了这么久了,也该好好亲亲抱抱了,给我家威武女主举大旗! 第212章 当然喜欢了 兰瑶的举动大胆张狂、热烈似火,灼烧着本就为彼此心动的二人。 唇齿相依间,压抑了太久的兰瑶第一次遵循本心肆意而为、无限沉沦。 咫尺之远,微微愣神的凤烬面对着那生疏的吻,只觉得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万分雀跃的他搂着对方的腰肢,迅速掌握了主动权,转瞬间攻城掠地。 那一刻,无比清醒的凤烬知道,即便这只是对方酒醉后的意乱情迷,也足以证明—— 她的心里,有他…… 激烈拥吻持续深入,凤烬抱着兰瑶倒在床榻之上,呼吸急促沉重,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瑶瑶。” 酒醉之后随心所欲的兰瑶抱着凤烬的脖颈,面容娇俏,妩媚地笑道:“我在啊~” 美人如花似玉在身侧,饶是凤烬这般定力也有些难以忍受,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 但兰瑶见对方停下,却不愿就此作罢,明明已然醉了,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忽然间身形一转,便扑着将那邪肆恣意的人压在了身下。 酒气混杂着香味,让此处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炙热了起来。 兰瑶红着一张脸,一边伸出手指勾住了凤烬的下颌,一边开始撕扯起他的衣服,迷离的眼神中带着可疑的情欲,竟直直挑逗道: “君后,你若是不行,那朕就先来——” 兰瑶行事一向大胆,就算是在情爱之事上,她也从不落于下风,倒是被激了血性的凤烬在震惊之余,也忍不住动了心思,被质疑不行的他竟也没有拒绝,任由对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了起来。 “看来是陛下不行啊~”凤烬见兰瑶一脸得意地对自己上下其手,到最后又手足无措起来,不免调笑着欺身压下。 “我才不是不行呢,只不过是没经验罢了!” 被嘲笑的兰瑶像小兔子一样耷拉下了眼帘,委屈巴巴地辩解道。 凤烬暗叹若非是酒醉至此,以兰瑶那般骄傲的性子,是万万做不出来如此可爱诱人的神态。 这一面的她,倒是更加有趣动人了些。 “那不如本君教教陛下啊?”凤烬维持着暧昧至极的姿势,却迟迟未进一步,反而继续调情道。 兰瑶明明醉得都神志不清了,可却依旧能够听得懂这意思,不免噘嘴不乐意道:“你笑话我?” “才没有呢,本君喜欢陛下还来不及呢!”凤烬哑然失笑,显然心情大好,紧接着又在兰瑶耳边用低沉醇厚的声音问道: “那陛下,可喜欢我啊?” 凤烬打定主意要借着兰瑶酒后吐真言的机会套话,醉得厉害的兰瑶反手勾着他的脖颈,盯着那张风姿绝世的脸,笑得很是开怀,摇头晃脑地回答道: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 兰瑶果断地表白后,丝毫不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竟又掰着手指头列举起来: “凤烬你长得好看、武功高强、能力卓然,总而言之,有颜有钱,我当然会忍不住心动啊!” “其实,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只不过一直顾忌太多……” 兰瑶每说一句,凤烬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直至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上下眼皮打架,沉沉地倒在了床榻上,竟睡了过去。 “你啊你,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担心啊!”凤烬宠溺一笑,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 他细心地为兰瑶整理了额角的碎发,又为她盖上了锦被,在黑暗中注视着心爱之人许久,才选择离去。。 而今他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结果,接下来,便要徐徐图之了…… 第213章 没断片怎么办 翌日,当兰瑶因为生物钟从睡梦中清醒时,脑子有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昨夜发生的那些事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让她瞬间惊叫出了声。 “啊啊啊!” “啊啊啊!” “该死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 “陛下,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莺着急忙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兰瑶还沉浸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无法自拔并未回应,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到最后脑袋充血以致于整张脸都红了个彻底,彻底对门外声音充耳不闻了起来。 兰瑶从床上跳下来,猛地拍了拍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想要将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都甩出去,迫切地希望那些凌乱的记忆不过是一场梦。 一定是她喝太多了,所以才会浮想联翩。 对,肯定是这样的,喝酒误事,下一次决不能再如此了! 罕见地露出小女儿情态的兰瑶努力地回想着昨夜之事发生的经过,复盘着否定着那个略微“可怕”的事实,暗暗下定决心不再借酒浇愁,直到低头看见自己锁骨还有脖子上的红印时,她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吧嗒一声断了个彻底! 那一刻,兰瑶终于确信—— 她没断片,她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都是真的! 失算了,真是失算了! 她昨夜竟然如狼似虎地扑倒了前来“兴师问罪”的修罗鬼王?! 天啊!这,她该是多么欲求不满啊?? 就在兰瑶扒拉着自己衣服要把这痕迹都遮起来的时候,乾元殿的门忽然间被打开了去,紧接着时莺还有孟霜便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陛下,您这是——” 担心自家陛下安危的时莺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对着冲进来的孟霜使了个眼色。 孟霜也明白并无事发生,只是女皇陛下情绪太多激动,心里一惊,连忙请罪道: “陛下,臣等担忧您的安危,所以才会闯入寝殿,还请陛下恕罪!”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致。 还没从昨夜旖旎记忆中醒过神的兰瑶:“……” 这又是搞哪样啊? 一大早上顶着这一幅凌乱的模样在此处自言自语,还被这么一大帮子人看了去,当真是丢尽了颜面。 不行,不行,要淡定,她还要维持女皇陛下该有的威仪和体面呢! 思及此,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的兰瑶果断地做出了反应,她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迅速掠回了帘帐之内,维持着该有的威严吩咐道: “朕,没事,都散了吧。” “时莺,你留下,准备上朝的事宜。” 兰瑶没有怪罪,如此宽宏大量,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去。 时莺很快为兰瑶梳洗打扮起来,但令她奇怪的是,以往连这个时候都在抓紧时间看奏折的女皇陛下竟然头一次对着菱花镜失了神,看起来很是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时莺要为兰瑶正衣冠之时,一直都在云游天外的女皇陛下却是猛然间跳了起来,宛若触电一般惊道: “不用了,不用了,衣服朕去屏风后自己穿,自己穿!” 兰瑶不再是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高深模样,这突然的转变也让一直近身服侍的时莺吓了一大跳。 就在她疑惑之时,为了避免脖子乃至于锁骨上红印被看到的兰瑶已经不着痕迹地带着粉饼躲进了屏风后,自顾自地开始毁灭痕迹起来。 兰瑶这一边对小铜镜给那些某人留下的非常明显的痕迹上粉掩盖,一边又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腹诽起来。 这个黑心大狐狸,还真是垂涎她的美色,这宣誓主权,也不用这么卖力吧? 唉,还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她怎么一喝酒这野性就全面爆发了,直接对着他上下其手,还差点来了一个霸王硬上弓。 这下可怎么收场啊? 她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陛下,上朝的时辰到了。”就在兰瑶又愣神之时,时莺恭敬地出声提示道。 兰瑶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整装之后缓步而出,却并不急着去上朝,反而有些焦躁地在殿中迈步起来,下意识地发问道:“君后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时莺越发觉得今日的女皇陛下奇怪,她不敢多言,如实答道:“君后那里并未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应是一切如常,陛下若是担心君后病情,可要现在去看望君后?” 一听这话,兰瑶却是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快步逃了出去,连声道:“不用不用,国事要紧,国事要紧,走走走,去上朝……去上朝。” 情情爱爱再美好,还是搞事业最重要,她得先好好理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记忆似乎还有些缺失,她这最后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呢? …… 时莺瞧着兰瑶匆匆而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像是落荒而逃。 她纵使心中疑窦丛生,却还是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摘报尽职尽责追了上去。 上了车辇之后,神游天外一心想着该如何给对方一个交代的兰瑶一言不发,着实是让随侍在身侧的时莺也忍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陛下今日可真是反常,似乎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跳起来,哪里还有平日里不肯浪费一刻钟的勤勉模样。 而且,这平日里最先阅览的摘报竟然也忘了看,这还是醉心于政事的女皇陛下吗? 难道,陛下她又变了? 一想到这里,时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暗暗祈祷女皇陛下莫要再回到从前。 伴君如伴虎,那每时每刻都胆战心惊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兰瑶实在是心乱如麻,偏偏她想了一路也没有搞清楚昨晚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记忆卡在她表白的时候,着实是让她抓心挠肝,难受得紧。 到了朝堂之上,兰瑶依旧是提不起任何工作的心思,愣是在龙椅上支着手肘继续神游天外去了。 于是乎,这一众大臣看着一直都热衷于指导他们行事的女皇陛下突然间像是霜打了茄子一样不发一言,心中顿时间也都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今日的女皇陛下,又要有什么大动作? 第214章 一夜未眠 户部郎中刘若谦上禀道:“陛下,这是根据您的意见修改的减税方案,在减免各项赋税徭役的同时,取消了人头税,同时也对商业各类税收作了详细规定,不知您是否还有其他的见解?” 持续跑神的兰瑶一言不发,眼神很是复杂,表情变幻莫测,似乎是在做着什么激烈的争斗。 “陛下,陛下?”刘若谦看着高位上的女皇陛下脸色不善,又唤了两声,结果对方压根不理他,吓得他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连忙请罪道: “不知臣哪里做的不合适,请陛下指正,臣这就回去详细修正。” 兰瑶忘乎所以地思考着该如何解决她和凤烬的事情,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能放在政事上。 空想了半天的她终于明白在这里如坐针毡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这个目前而言最棘手的问题,然后解决掉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她都做了,便去问个清楚,也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对,就这样,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她怕是无心做任何事了! 有了决断的兰瑶霍然起身,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她直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朕今日身子不适,有什么事都写成折子送过来吧,先退朝吧!” 说完,急不可耐的兰瑶便掠过还在跪着请罪的刘若谦,还没等他回过神便消失在了这金銮殿之中。 差点以为自己要大祸临头的户部郎中:“……” 发生了什么? 他这是被无视了吗? 好丢脸,好想静静! 兰瑶这突如其来的退朝,让本来都准备都准备汇报工作的一众朝臣都禁不住面面相觑起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这位隐隐走向正途的女皇陛下,似乎有些反常…… 兰瑶这刚走出金銮殿,周寻就着急忙慌地追了上来,小心谨慎地询问道: “陛下身体可有大碍,是否要叫御医来瞧?陛下这是要去往何处,可要备上车辇?” “那倒是不用,朕的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不过是有些心神不宁罢了。”兰瑶微微站定,摆摆手又问了一遍道:“君后今日可有差人前来送话?” “未曾。”周寻以为兰瑶担心对方,不免了然道:“原来陛下是忧心君后病情,所以才会这般行事啊,陛下放心,君后吉人自有天相,有沈贤君在,君后一定不会有事的。” 兰瑶转过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有事的是她好吗? 如此失态矜持不住的,也是她好吗? 这个黑心大狐狸,倒是很能坐得住,莫不是昨晚听了她的表白,所以便故意装聋作哑拿捏她? 可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也着实让她心焦难耐啊! “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好好安抚朝臣,朕去看望君后。”兰瑶屏退左右,又对着周寻吩咐道。 周寻连忙应声,看着兰瑶火急火燎奔赴坤仪宫的身影,心中很是动容。 陛下与君后当真是伉俪情深,此番君后生病,陛下不仅夜不能寐,就连国事都处理不下去了。 他能做的不多,还是为陛下尽早解决后顾之忧吧…… 当周寻自我攻略着去安抚朝臣时,兰瑶直接以轻功穿行去了并未隔多远的坤仪宫。 这举动惹得这一路守卫的兵士远远地看见女皇陛下孤身而去,还没来得及参拜,人就已经不见了。 坤仪宫内殿,一切如常。 侍从金戈见兰瑶这位女皇陛下一身朝服来此,也不敢直接拦,只是回禀道:“陛下,君后昨夜被病痛折磨的紧,此刻还未起,陛下您看——” “无妨,朕忧心君后,实在是等不及了,先进去看看。”兰瑶火急火燎而来,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推门而入,顺带着吩咐道: “你们都退下吧,守在坤仪宫外,不准任何人入内打扰。” 金戈本就是凤烬的心腹,此刻神情略显为难,但最终还是想起了自家主上的嘱托,应声而去。 尊主大约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故而吩咐他们,无论何时陛下来这坤仪宫都不可阻拦。 如今看这情形,想来尊主所图已有大成,他又何必惹得尊主不快呢? “凤烬,你起来,快起来,我有话——” 兰瑶风风火火地进来,却是直接撞上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沈星河,只好将那不该说出口的都咽了下去。 这今日还真是诸事不顺,这一个个都上赶着挡路。 看来,她今天不把这桩十万火急的事情给解决了,是别想安生了! “拜见陛下。” 对方大约是听见了刚刚的动静,已经快步而出,行礼而拜,哪知兰瑶闯入太急,气氛瞬间僵住了。 兰瑶硬生生地咽下了刚刚冲动不已的话,一时间有些无措,为了掩饰尴尬她下意识地背着手打了个招呼: “沈贤君啊。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这不过脑子的话后兰瑶就后悔了! 她还真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竟然会问出这样心知肚明的话? 还真是—— 就在兰瑶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如何挽回之时,已然看出了异样的沈星河很识趣地往外而去,笑语道: “君后昨夜一夜未眠,陛下倒也不用叫他起来,他在等着您呢!” “那臣君便先告退了。” 还没解释就被看透了的兰瑶:“……”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兰瑶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一下子就露馅的话,却突然间神色一动,抓住了一句关键词。。 等等,一夜未眠,难道说他—— 第215章 心心相印 兰瑶只觉得脑袋轰得一声,就要炸懵了,刚刚到嘴边的话似乎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起来。 过错方,好像是她。 酒后乱性的先开始的,好像也是她。 貌似她真的不该太理直气壮…… “陛下怎的不过来啊?难道陛下不是来看本君的吗?”兰瑶僵在了原地,但屋内早就欢喜不已的人却并不打算干等着。 修长的手指撩开这厚重的帘幕,他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半支着手肘靠在床榻上,那张惊世绝艳的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君可是恭候许久了呢!” 兰瑶顿时间感觉心跳漏了半拍,连带着看那本就俊美无俦的人时都有了滤镜,只一瞬间,她便将这一路上憋着的话脱口而出了: “凤烬,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何必非要压抑本心? 她如今已经属于这个世界,交付一次真心又能如何?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她一向都是不服输的,这一次,江山她要,美人她也要! 兰瑶的表白猝不及防,让本来还准备散发一番魅力的凤烬手一抖,直接就栽倒在了床上,又惊又喜,“你说什么?”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兰瑶见凤烬这般邪肆的人被她的话吓得不轻,不免扑哧一笑,心中生出几分优越感,嗔怪道:“那你呢?绝世无双的君后大人,你是怎么想的啊?” 凤烬在遭遇兰瑶的连番拒绝后,本以为经过昨日之事这位醉心于政务的女皇陛下醒来还会不认账,他也怕逼得太紧了会适得其反,所以就没有上赶着非要什么答案。 毕竟他已经听到了她的告白,即便那只是在醉酒之后,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她竟然先他一步在清醒之时说出了告白之语! 他还没准备好,这怎么就乱了套呢? “怎么,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兰瑶还是第一次见凤烬这般无所适从,心中欢愉,便又故意委屈巴巴道: “也不知道是谁整日里说要我这颗心,如今我这一颗真心都掏出去了,也不知道这某人的真心在哪里啊?” “在这里。”凤烬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他并不在意此刻的形态,直接掠下床,站到了兰瑶面前,牵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柔情似水道: “本君早已心悦陛下,此生只求陛下一人心。” 兰瑶早就已经看到了凤烬的真心,她触碰着凤烬的肌肤,指尖下的心脏汹涌澎湃搏动着,急促而又热烈,一如此刻的她,心如擂鼓。 “凤烬,我喜欢你,无关其他,简单纯粹。” 明明在最关键的时候,但选择简单直白告白的兰瑶却并没有被这短暂的情爱冲昏头脑,她很突兀地来了一句: “但我不是女皇宁姝,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的名字叫兰瑶,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嗯,我喜欢的是你,是此时此刻在我眼前的你,真实动人的你。” 凤烬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但他并没有松开兰瑶的手,反而会心一笑,十分宠溺地开口道,“瑶瑶,你的来历和身份,我虽然并不完全知晓,但隐约已经猜到七八分。” “你果然早就猜到了,我就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看不透,敢情这就是君后故意为之啊!”兰瑶心中窃喜,又半开玩笑道。 凤烬则难得认真回答道:“我想,总有一天,瑶瑶你会心甘情愿告诉我这一切的。” “我在等瑶瑶你敞开心扉的这一天,你看,现在,我不就等到了吗?” “那倒也是。”凤烬不摆架子却还是改不了自恋的本色,如此轻松愉快的氛围兰瑶面上又调笑道,“不过,你的告白,似乎没什么新意啊?” 凤烬唇角笑意更深了些,真诚开口道:“瑶瑶,这颗曾经尘封冰冷的心,因你而重新跳动。” “前尘过往以谋业,遥望未来以谋爱。” “瑶瑶让复仇之后陷入虚无后的我拥有活下去意义的人,是你。” “你的存在,于我而言,是救赎,也是希望。” 明明顶着那样一张足以魅惑众生的面容,但凤烬说起来情话却依旧足够让人心动,兰瑶一时间都有些迷醉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中。 “瑶瑶,我喜欢的是敢想敢为、激流勇往的你;是心怀理想、挥毫泼墨的你;是从不言败、一往而前的你。” “你的所思所想,纵天马行空,却也让我相信,只要是你,便可以做到,所以,你只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日出有盼,日落有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心有所期,愿佳人相伴。” 兰瑶能够感觉指尖下那颗心脏越跳越快,正如此刻她心底那炙热的感情,越燃越烈,她十分感动地回应了这份感情,巧笑嫣然地回答道:。 “知我者,君后也!” 第216章 冥冥之中的缘分 “那现在,有些事,我们也该说清楚了。” 兰瑶牵着凤烬的手坐下,并不急于放纵自己心中的情感,反而浅笑吟吟地摊了摊手,毫不避讳什么,十分敞亮地开口道: “若想要心心相印,首先还是要先袒露心扉的吧,至少,现在我们要看清楚最真实的对方,这样以后才不会后悔啊?” “本君此生认定一人,便绝不会后悔。”凤烬深情许诺后依照兰瑶的意思坐了下来,微挑眉角,又问道:“那瑶瑶有什么想知道的?” 兰瑶抬了抬手指,比了个手势,诚恳开口道:“在此之前,我想,我应该先告诉你一些事情。” 兰瑶对待感情一向都是很认真,她以前忙于事业嫌麻烦,也就没空谈情说爱。 如今既然打定主意要接纳凤烬做她的男朋友,一起携手走向未来,自然要选择将底线和原则都和盘托出, 故而她料到了此间必有价值观的激烈碰撞,所以思量再三,才慎重地开口问道: “凤烬,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生活和这里截然不同,或许你很难想象,我们那里没有所谓的君权神授、天命所归,也没有皇权至上,生杀予夺的权力系于皇帝,也就是说,靠着血缘和世袭延续的特权阶层即便存在,也不可能以一人之令决断许多人的生死。” “我们经历过如今你们这个时代,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启蒙思想、解放生产,用他们的血和泪一步步带着我们从封建愚昧走向了科学进步,或许以后这个世界也会如我们那样经历变革,但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无法改变现状。” “在我的那个世界,我们信奉民主和科学,我们讲求依法治国,我们崇尚自由,我们普遍认为人人生而平等,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从信奉神学走向探究科学,也因此获得更多知识,有了许多发明,变得更加先进。我们制造了许多工具,它们可以替代马车、信件、人力,让我们的交通变得更加发达;让我们的交际变得更加迅捷;让我们的工作也变得更加有效率。” 兰瑶谈及那些已经逝去的一切,控制不住心底的分享欲,如数家珍地向喜爱之人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凤烬,你能想象吗,在我们那,只需要动动手,就可以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面对面通话;让整间屋子乃至整片天空明亮如昼;让你想要的东西送到家门口。” “我们的先人甚至发明了飞机,真的实现了人类一直以来的飞天之梦,让在这里要骑马走上半个月的千里之路,在我们那里用不上半天便可到达。” 凤烬第一次听兰瑶提及另外一个世界,那些话虽然有些天马行空,甚至隐隐让人有些听不懂,但字字句句勾勒出的世界让他在惊叹好奇之余,心中又油然而生出几分向往,不免感慨道: “或许,那是一个神仙般的国度,若能够生于那个时代,应也是极为幸运的吧!” “其实,我们那里也并不是什么乐土,更非神仙之所有异能之力,只能说,从人类历程而言,我们所处的时代比你们往后延续了数百年,文明进程实现了一大飞跃。”兰瑶微微思衬着答道。 “难怪瑶瑶你总是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不论是治国理政还是济世救民,都能独树一帜、令人深省。” 凤烬并不觉得兰瑶是在胡说八道,反而心底划过隐隐的震撼,给予了最高的评价。 “不过是借鉴了我们那迷人的老祖宗所留下的先进经验罢了!”兰瑶并不倨傲地揽功,在能够懂她愿意听她讲下去的凤烬面前,她微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道: “当然,我们的世界也并不完美,即便是经过了三百年之久的思想变革和文化变迁,我上面说的那些美好愿景也没能完全实现。” “毕竟人都会自私的,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纷争,我们的世界依旧有战争和硝烟;依旧会存在巨大的贫富差距,依旧会有人为了权力和野心而争斗。” 兰瑶见凤烬在认真思索她所说的话,便又继续侃侃而谈道: “任何事物都是在运动、变化、发展着的,即便是历史的前进和发展,也存在着巨大的矛盾。不过,至少在我们那个世界,普通人也拥有被人尊重的权力,他们努力追逐过,是可以改变掌握自己生而贫穷的命运的,即便那很难。而我,便是其中的一个。” “若是从血缘论,前世的我,应该是如今最底层甚至于连平民都算不上的低贱之人,但我依旧靠着自己的努力跨越了阶层,在逆袭的同时也拥有了金钱和名望。” 话到此处,兰瑶目光灼灼生辉,整个人也变得光彩照人起来,她以铿锵有力的语气继续道:: “所以,无论身处何地,遭遇何种困境,我都相信我自己可以坚持。” “凤烬,听完这些,你还会喜欢我吗?” 即便已经知道了这问话的答案,但兰瑶还是想再次确认,凤烬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直接回以了最热烈的拥抱,言笑晏晏道: “本君喜欢这般独一无二的瑶瑶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后悔?” “听瑶瑶一番话,胜过本君这所学数十载,本君感佩至极,更何况,即便是在这个世界,也是以成败论英雄。” “就算是温氏,曾经也是一国皇室,但和当年的我也没什么区别,败亡之后不也是沦为“贱民”了?贫贱之说,虽自古有之,但亦不可盲从,这点,本君深有所感。” 凤烬给予了兰瑶最大的尊重,但听完这些他也忍不住发出了疑问:“不过,瑶瑶,你究竟是如何从兰瑶变成了如今的宁姝的?” 能得到凤烬的认可,兰瑶心中欢喜,她歪了歪头,回答了这个让她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话题: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呢,凤烬,你听说过借尸还魂这种说法吧?” 凤烬瞬间了然于心,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兰瑶微微有些怅然,继续道: “说白了,我这具身体就是货真价值的女皇宁姝,但灵魂却不然。在我们那个世界,我因为意外而殒命,再醒来时便拥有了宁姝的记忆,占据了她的身体,被迫走马上任成为了女皇陛下。” “至于究竟为何会有如此奇遇,我想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鬼神之说却并不是不存在。” “也许老天真的开眼了,觉得我兰瑶命不该绝,所以便又给了我这样重来一次、大展宏图的机会呢?” “一切皆有可能嘛!” “也是,若无上天垂怜,瑶瑶又如何能与本君相遇呢?”凤烬微勾唇角,显然心情大好,他本就是在凝视着兰瑶,此刻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不免故意戏谑道: “那这个秘密,比我这个君后先知道的,应该还有不少人吧?” “譬如,景王宁羿、太后齐馨,还有那个——” “哎呀,我不说,以君后大人的聪慧,不也都猜到了,而且到后面都默许了吗?”眼看着对方已经看出了十成十,甚至于还要在这个关口提到温如玉,兰瑶暗道不妙,连忙拉回了这突然间跑偏许多话题,又讪讪一笑道: “刚开始成为宁姝,我定然不能相信任何人,而且从她的记忆来看,君后也只是宁姝的合作伙伴,甚至于还是可以决定她生死存亡的存在,为了保住小命,我当然也要慎之又慎。” 凤烬悄然一笑,感叹道:“也是,本君这名声虽然遍布三国,可着实是不太好听啊!” “君后之名,如雷贯耳、响彻天下,当初一见面你不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对我上下其手了吗?还有后面我对齐聿明出手时,你插科打诨故意搅弄浑水的事情,这些可都是真切发生过的呢!” 兰瑶挤了挤眼睛,这翻完旧账后盯着对方那双煞是好看的眼睛,难得如此幼稚地将心中的不快一股脑都给倒了出来,末了才又象征性地安慰道: “不过这名声不过是旁人的评价,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与君后大人这一番接触下来,发现这传言实在是有些夸大其词,至少后来君后所行对于我而言,是极好的。” “这些,我也是记得一清二楚的。” “瑶瑶记性果然很是不错。”凤烬倒也不在意,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一边点头认同一边又忍不住似笑非笑道: “看来,本君的确让我家瑶瑶受了许多苦啊,不如本君便用余下这一生作陪,如何?” “啊?”突然间的情话让兰瑶脸又不自地涨红了起来,她被这般撩拨忍不住怦然心动,不免下意识地接话道:“那这买卖,倒也还算划算!”。 凤烬眉眼弯弯,伸手抚摸向兰瑶的长发,笑道:“瑶瑶喜欢就好,那此事不如就这样说定了?” 第217章 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 “什么?”兰瑶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这转头一想,发现某位大尾巴狼已经挖好了坑在等着她跳,不免嗔怪道:“敢情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瑶瑶太过聪明,看来本君是骗不到了。”凤烬略微可惜地感叹了一下,而后一把将心心念念之人拥入了怀中,轻狂一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此番我们强强联合,放眼天下,谁还能与之争锋?” “这倒也是!”兰瑶并不觉得凤烬是在夸大其词,她相信对方有这个能力,也相信她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最后还是加了一句: “不过,虽然我们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力,还是莫要轻敌才是,身处如今的位置,我们要面对的艰难险阻,只多不少。” “瑶瑶说的有理,本君会铭记于心的~”凤烬大概也只有对兰瑶的建议才会如此坦然接受,他此时心情大好,眼神中溢满了宠溺,差点都要无底线盲从了。 “哎,话题好像跑偏了。”兰瑶抓了抓脑袋,意识到不对劲后急吼吼地推开身旁之人,正色道: “我说这些,是想让凤烬你知晓真正的我,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经历过两个完全迥异的时代,不论是在思想还是行为上,以后很可能都会因分歧产生激烈的冲突和矛盾。” “我们若要在一起,就必定会随时面临这样的考验,我希望这些情况发生的时候,我们能够坐下来彼此坦诚,用尊重和理解化解分歧和矛盾,不要因此走向冷战,直至越演越烈,最后一别两宽。” “好。”凤烬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也开始变得轻柔而眷恋,心中微微漾起感动。 原来,她之所以连番拒绝他心意的试探,是因为顾虑这些。 她一直都是那么理智,所以对待感情也就显得愈发慎重。 她有在用心设想他们的未来,这就够了…… 兰瑶对待感情极为慎重,所以才会在一切发生前将事情说清楚,她伸出手,又提议道:“那,凤烬,我希望,在任何时候,我们都能够无条件信任彼此,你能做到吗?” “自然。”凤烬点头,他握紧了兰瑶的手,郑重开口保证道:“往后余生,我愿与瑶瑶你风雨同舟、永不背叛!” 他的前半生,为复仇所困,满目荒凉寂寥。 如今一切皆成过往,他也想换个活法,真正遵循本心为自己活一次。 “那以后,我可就是举世无双的君后大人唯一的软肋了!”兰瑶巧笑嫣然地打了个响指,话中隐隐透着三分得意。 “瑶瑶,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凤烬低沉醇厚的声音响在耳畔,他深情表白道:“瑶瑶,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 兰瑶在面对凤烬之时,总是无法从容淡定,她感觉着自己骤然急促的心跳,再次明白—— 情爱于她,是无法控制的毒药。 而那个让她在不经意间上瘾的人,微微诱惑,便能让她溃不成军! “或许,凤烬,你便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兰瑶眼睛亮了亮,忽地又笑了起来,“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命中注定呢?”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啊!”凤烬微微感慨着附和道: “有谁能想到,我复仇结束之后,还能遇见瑶瑶你,让我这颗坠入冰冷黑暗的心重新跳动,拥有了和常人一样向往爱和美好的渴望。” “若是没有瑶瑶你,完成复仇后的我应该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也许我会沉溺于争权夺利,也许我会在迷茫怅惘中结束此生,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其实我也早已经厌倦了踩在刀尖上步步惊心的生活。” “所幸,如今还有瑶瑶你在,我重新拥有了前进的目标和方向,这种感觉,很美好、很纯粹,是我不曾体悟过的,” 凤烬从未对外人言说过这些,因为他的处境让他无法全心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他不能拥有缺点,更加没有软弱的资格。 当前尘过往揭过,他重新思考活下去的意义时,他才发现—— 他的人生,早已经一片虚无。 而眼前之人,便是改变的开始。 他真的需要换个活法了…… 气氛霎时间变得凝滞起来,兰瑶看着凤烬微红的眼睛,明白这些话对他意味着什么,不经意间便调转了话题道: “那,还有一事要先说好,我的恋爱观和择偶观,要求我的伴侣决不能三心二意。” “所以,凤烬你若是选了我,那就意味着不能三心二意、三妻四妾,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能做到?” 凤烬并未觉得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当即含笑答道:“此生,本君命定之人,只有瑶瑶你一人!” 兰瑶眸中光华流转,她同样深情相许道:“我兰瑶此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兰瑶没有再刻意回避感情的宣泄,她微微仰头,抱着凤烬的脖颈不顾一切地吻上他的唇瓣,热烈而又张扬,如同最烈的醇酒,在一瞬间便能令人沉溺。 女子脸庞绯红,眼神清纯又动人,隐隐还带着三分美艳的魅惑,让为之着迷的凤烬反手搂住了兰瑶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 终于坦白心意的二人,就这样陷入了清醒的沉沦。 直到倒在床上的他们都筋疲力尽之后,一切戛然而止,兰瑶整理了一番衣冠,勾了个妖娆的眼神,嗔怪道: “凤烬,有些事,还是慢慢来才好,今日我们才刚刚确定关系,还是莫要着急,喏,昨夜你留在我脖颈上的印记,可让我很是困扰呢!” 凤烬并不在意这脸面,自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戏谑一笑道:“瑶瑶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有何避讳的?莫不是那一帮子老臣还要管您这位陛下的床帏之事?” “若是这样在意,那未来陛下又该如何开枝散叶、繁衍子嗣?” “凤烬,你这都想到哪里去了!”兰瑶惊叫了起来,耳根红了彻底,道:“还有,你又不会生孩子。” “但若没有本君,瑶瑶你一个人也生不出来这孩子哦~”凤烬微微靠在床头,笑容很是灿烂,彻底没羞没躁起来。。 “凤烬!”兰瑶行事虽大胆,可听着这“歪理邪说”,还是忍不住冷哼道:“你这有什么可骄傲的,你想要朕还不想生呢,朕还要一心搞事业呢!” 第218章 爱美人更爱江山 凤烬见兰瑶跟他置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庞,却是故意笑道:“叫我阿烬,都到了这一步,瑶瑶还要那般生疏地叫我吗?” “啊?”关系突飞猛进,但还没有适应的兰瑶又是一惊,有些别扭地开口道:“我有些叫不习惯,这个——” “此处又无旁人,瑶瑶何必介意,不妨试上一试?”凤烬笑着提议道。 “那…好吧。”兰瑶在男女关系上堪为直女,她虽不是木头,可迎上凤烬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竟真的爱上了她笔下的人物。 若是从未经历过这一切,她定然不会相信这般荒唐的事情。 可如今,她已经分不清楚何处是虚幻,何处是真实了。 既然已经回不去,何不随心恣意一次? 兰瑶转瞬间脑海中浮现出诸多念头,最终下定决心的她轻轻唤了一声道:“阿烬。” “我在。”凤烬含笑回应道,“不过本君觉得,这爱称,独一无二才最重要。” “我唤瑶瑶,明慧郡主也唤瑶瑶,实在是有些不妥啊!” 兰瑶眼看着这不可一世的修罗鬼王也在这段关系中变得如此幼稚,不免依了他的意思,笑道:“那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啊。” “真的?”凤烬冷不丁轻轻浅浅地唤了一声,“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 被惊得不轻的兰瑶差点都要跳起来,“可别,你这叫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凤烬委屈巴巴地叹了口气,“看来陛下还是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啊,我们已然是夫妻了,却还——” “哎,你等等,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不是宁姝,所以别拿夫妻名头说事哈!” 兰瑶当即叫停,又眨眨眼睛嗔怪道: “若是要算起来,君后大人您都二婚了,吃亏的明明是我好嘛?” 你来我往的博弈中,凤烬总是占不着半点上风,斗嘴他也从来不会真的生气,索性退而求其次,笑道: “那不如本君便唤陛下阿瑶,如何?” “这个还算中听些!”兰瑶难得傲娇地扬了扬头,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免又好心地安慰了一番对方: “要是说起来,我们那里不兴这个叫法,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呢,也是阿烬你独一无二的爱称了。” 凤烬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难为阿瑶还这么为本君考量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不用谢,不用谢,我们之前还那么客气干什么。” 兰瑶终于了却了这心头的一桩大事,眼看着该谈的都谈的差不多了,她却转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倒茶一边正色道: “对了,昨日叶修染的事情,我得好好给你说一下,这个情况是这样的……” 原本还想再进一步的凤烬:“……” 他家这位新陛下,实在太爱这江山,以至于在这情爱之事上,显得甚是不解风情啊! 兰瑶终于有心思投入工作,哪里还顾得上谈情说爱,更何况这已经确定关系的他们来日方长,也不用急于一时。 凤烬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凝视着进入工作状态甚是意气风发的人,微微有些失神。 兰瑶见凤烬盯着她一声不吭,完全都要神游天外,直接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阿烬,你过来啊,我们可得好好了解了解这位正道盟的四大护法,如今他们可是和千面鬼都搭上了线呢!” 凤烬被这般一激,瞬间便感觉到了话中有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要说起这位对你念念不忘的红颜知己,她可是一心想要让你一无所有,然后再用强权拿下你呢!” 凤烬眨了眨那双充满了诱惑的眸子,哑然失笑道:“阿瑶,本君可是听出来了这话中的醋意哦~” 兰瑶根本不否认,峨眉一挑,底气十足地开口道:“对啊,我就是吃醋了,不巧我正好占有欲也比较强,你都是我的人了,那秦罗敷她这般觊觎我男人,自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凤烬听着这明里暗里甚是护犊子的话,心中甚是欢愉,晏晏笑道:“阿瑶如此在乎我,本君很是欢喜啊~” 兰瑶总能因为凤烬的一句话而忍不住怦然心动,她情不自禁地愤慨道: “她可是准备毁了你,如此蛇蝎心肠的情敌,决计不能放过,我只问你一句,这般情况下,你可要对她手下留情?” “原来阿瑶是在问这个啊,本君与她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所谓的恩情,早已在算计中消磨殆尽。” 凤烬嘴角勾出一抹惬意的淡笑,轻巧巧回道:“事不过三,她对我下蛊毒背叛一次,为了争权重建修罗门一次,派假人入宫试探一次,本君自然没有再手软下去的理由。”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呢!”兰瑶挤挤眼睛,感慨道:“这就是纯纯的恋爱脑,疯魔起来果然很吓人。”。 “阿瑶说的对,所以这祸根不能留。”凤烬笑容依旧,但眸中却掠过一丝森寒,“既然她选择成为本君的敌人,那便该杀!” 第219章 腻歪 兰瑶和凤烬又商议了好一会,将诸事都敲定了之后,终于定下心的兰瑶想到自己还有一大摊子事没干,便起身要回宫批奏折,奈何某位恋恋不舍的主儿说什么也不让她走,竟还甚是委屈道: “阿瑶这就要走了吗?本君这头还是有点疼啊,实在是离不了阿瑶的照顾呢!” 凤烬捂着额角柔柔弱弱地倒在了兰瑶身上,这脸色惨白,活脱脱一幅病美人做派,妖娆笑道: “一日不见阿瑶,本君思之成疾,甚是心痛啊~” 被迫将某人拥入怀中的兰瑶:“……” 她找的这个对象,还真是个十足的戏精啊。 这以后,可有她受的了! “你撒开!”兰瑶一脸黑线地开口道。 “唉,阿瑶好歹也怜香惜玉一番啊~”凤烬又装模做样地轻咳了两声,“本君是真的很不舒服啊,这装病也是门技术活,要想以假乱真,可真是要受不少苦呢!” “是吗?怜香惜玉这对象明明该是我吧?”兰瑶翻了个白眼,心中已有所动容,面上却是没好气地开口道: “君后大人如此矫揉造作,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到时候面子里子都丢了,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本君还不是想多陪陪阿瑶吗?阿瑶你若是就这么走了,这大白天的本君碍着又要装病又不能追出去,这朝朝暮暮,可是想念的紧呢!” 凤烬出口便是极为撩人的情话,偏偏还笑得一脸灿烂,“更何况,阿瑶不说,旁人怎会知道,阿瑶若是想笑,那便随便笑好了,总归这是我们之间的小把戏,本君要这面子又有何用?” 兰瑶:“……”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你下去!”兰瑶看着挡在她搞事业这条路上的美男子,微微皱眉,黑着脸沉了声音。 凤烬眉角弯弯,可怜巴巴道:“阿瑶真的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忍受这深宫孤独寂寞吗?” 殿内烛光将凤烬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镌刻着星月,藏着无尽的深情,一眼看去,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隔着咫尺之远的距离,看似不为所动的兰瑶微微有些失神。 那一刻,总是忍不住被那美色迷住的兰瑶知道—— 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软,因为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挽留。 遇上他,还真是她这一辈子的劫…… 兰瑶还是被某位心眼多的像莲藕的君后大人轻松拿捏,她终究是不忍让对方期望落空,只好道: “真是服了你了,好吧好吧,都依你,我把奏折拿过来,我们一起批总行了吧?” “真的?”凤烬“诡计”得逞,嘴角露出一抹惬意的淡笑,又确认道。 “还能骗你不成?这下你也该松开了吧?”兰瑶好整以暇地瞧着某位想八爪鲶鱼般的君后大人,嗔怪道。 凤烬意兴阑珊地站起身,却是不肯松开握着兰瑶的手,调笑道: “那可不行,这要是一松手,本君是真的怕阿瑶跑了呢,到时候本君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岂不是难办至极?” 兰瑶:“……” 谈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得油腻啊! 不过,这情话就算是再土,她听着也总觉得甚是高兴。 看来,她还真是要被恋爱冲昏头脑了。 兰瑶拍了拍凤烬的手,真诚地开口保证道:“我好歹也是一国女皇,金口一开,绝对一言九鼎,你老就放一百个心吧,如今这里并无旁人可吩咐,我总要让人把奏折送过来啊!” “而且今天为你的事,我都没好好上朝,这杂七杂八的事情也没有心思部署安排,你要是再拦着我,那可就是无理取闹了哦~” 兰瑶对症下药、软硬兼施,凤烬终于不再强求,好整以暇地抛了个媚眼,温和随意地笑道: “本君自然是最通情达理的,只是阿瑶莫要忘了,这风里雨里,还有一人在等着你呢~” 兰瑶总是能被凤烬那张绝世容颜所迷惑,这情话她听着反而心中甚是欢喜,不免腻歪着夹了声音道:。 “好好好,我去去就回!” 第220章 敲诈韩岁晏 兰瑶派人把奏折送过来后,当真是和凤烬忙活了一天的公事,二人有商有量地将这堆积的政务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待到傍晚时分,兰瑶借着有事和叶卿璃相商的由头,终于摆脱了越发黏人的凤烬,趁着夜色乔装打扮去了明慧郡主府。 谋举大事在即,她总要给某些蠢蠢欲动之人可乘之机不是? 月光皎洁,长夜漫漫。 兰瑶原本想用轻功翻墙而入,却听到府中甚是喧嚣,她这站在高墙上定睛看去,竟发现带头过来的是那赫赫有名的毒公子韩岁晏。 夜色之下,他难得穿了件素衣,那张娃娃脸看起来也变得清俊了不少,只是终究伤还没好,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了。 叶卿璃站在前厅,似乎在和同行而来的苏忘忧说着话,不远处,还有十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 兰瑶刹那间便懂了来人的目的,不免乐的打了个响指,这当即便跃下墙头,原路返回后从正门而入了。 毕竟,她堂堂一个女皇陛下,若是去自己亲闺蜜家还翻墙,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有人上赶着送钱,这等好事,她怎么能错过呢? 不远处,作为货真价实的财迷的叶卿璃看着一个个正在打开的宝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赞叹道: “天毒门门主可真是财大气粗啊!这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份厚礼本郡主可就不客气了!” 韩岁晏大约是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从不是低头的性子,当即便怼了回去: “那明慧郡主还真是不客气啊,这可真是我天毒门全部的家底了,且不说这一万两黄金,就说这上百株名贵药草,都是有价无市、千金难买——” “阿晏。”苏忘忧叫停了肉疼不已的韩岁晏的不满之语,并没有觉得叶卿璃这幅样子很世俗,反而很是恭谨地回道: “不过是稍稍薄礼罢了,这是郡主应得的,这些药材若能为郡主所用,也算是没有浪费它们的价值。” “让苏仙子费心了,在下一介俗人,便却之不恭了。”叶卿璃对待苏忘忧的态度自然是好的,你来我往地回答道,并无半点挑衅之意。 但韩岁晏却根本不吸取教训,反而又阴阳怪气道:“你这位郡主胃口还真是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钱啊!” 叶卿璃漫不经心地瞧着某位愤愤不平的少年郎,冷不丁地问道:“吃不吃得下,这就不劳天毒公子费心了,倒是本郡主想问问天毒公子,你不会想着这边送钱,那边要去举报我吧?” 韩岁晏的笑容顿时间僵在了脸上,这小心思倒是被看了个清楚,惹得同行的苏忘忧连忙笑着救场道: “忘忧虽然不才,但誓约在前,我不会让阿晏行此忘恩负义之举的,请郡主莫要担心。” “还是苏仙子深明大义啊!”迎面而来的兰瑶笑着插话道,自信而又狂妄地回道: “江湖恩怨江湖毕,将此事捅出去,丢人的可是你这位好不容易捡了条命的天毒公子,更何况,卿璃的后台是朕,韩岁晏,你觉得你举报有用吗?” “陛下,您——”苏忘忧循声望去,脸色微变,显然对这位女皇陛下的到来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就在她要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韩岁晏行礼之时,兰瑶云淡风轻地开口道:“无妨,微服出行而已,不必多礼,也不用拘束,朕不在乎这些虚礼。” 其实,穿过这偌大箱子时,就算是对任何事都云淡风轻的兰瑶也有些按捺不住的心动。 这可是金灿灿的黄金啊,数量如此之多,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兰瑶站到了叶卿璃身边,有人撑腰又玩心大起的明慧郡主故意对着气鼓鼓的韩岁晏道: “本郡主早就说了嘛,输了就要认,这一堆东西再重要,也终归是比不得天毒公子你的命要紧不是?” “这不是你那日亲口承认的事实吗?怎么如今又不认了?” 韩岁晏的张狂倨傲在叶卿璃面前大打折扣,他完全不是叶卿璃犀利言语的对手,只好明智地选择了暂避锋芒,不再作口舌之争。 兰瑶看着明明在“敲诈”对方但却还一副占理的叶卿璃,哑然失笑道: “也是啊,天毒公子这不过是在践行当日之诺,这又有哪里不对?难道你要食言试试看这后果吗?” 韩岁晏有气没地方撒,末了只好维持着往日的姿态,傲娇道:“自然不是,只不过是经不起郡主这般狮子大开口罢了!” 气氛因为韩岁晏的心不甘情不愿跌入冰点,苏忘忧见势不妙,当即送出神医谷中令牌,诚心开口缓和彼此之间关系道: “陛下和郡主能够放忘忧师弟一马,忘忧感激不尽,这是菩提令,郡主若有需要,忘忧乃至于神医谷愿双手奉上。” 苏忘忧看起来文文弱弱,但却蕙质兰心、做事周全,这态度可谓是让对面的兰瑶和叶卿璃都挑不出来半点毛病。 “师姐!”韩岁晏叫道,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的话被苏忘忧瞬间变冷的眼神给压了下去。 叶卿璃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接了菩提令之后笑道:“那就多谢苏仙子了,此番确实是有些唐突,不如这样,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经此以后,苏仙子若有我们帮忙的地方,在下必然倾力相助。” 叶卿璃话中的我们自然是包含兰瑶,虽然兰瑶已经是一国女皇,但眼下敌人众多,若能够结交深得民心、素有美誉的苏忘忧,连带着获得神医谷的支持,那自然是极好的,所以她也很快道: “若苏仙子能够不计前嫌,相信朕与郡主,那朕愿和苏仙子交这个朋友。” 兰瑶丝毫不在乎身份之差,她伸出手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诚意,这情势发展让完全没预料到的韩岁晏忍不住急眼道: “不可,师姐,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还是素有暴君之名的这位女皇陛下,你——” “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姐,就住嘴!”素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苏忘忧斥责完韩岁晏,又道:“你说这些狂悖之语,可曾把陛下放在眼里?你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大吗?” 韩岁晏被这样斥责,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他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他虽然狂妄,却并不愚蠢,他不能再给一心维护自己的师姐添乱了…… “让郡主和陛下见笑了,忘忧这个师弟甚是缺乏管教,还请二位宽宏打量,莫要与他计较。” 苏忘忧费力在其中斡旋,温和的眸子里也带了数分担忧,显然很是难过看到如今之局,诚心请罪道。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这堂堂天毒公子要不这样就不是他了,岂不是无趣?”叶卿璃微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答道。 苏忘忧闻言微微一愣,心中也不免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师弟,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半点也不让人省心,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他敢当着女皇陛下的面叫嚣,岂不是找死? 她当然知道伴君如伴虎,但如今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此种交集,她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而且,平心而论,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位足够惊才艳艳的女皇陛下。。 或许,也只能这样赌一次了…… 第221章 缘分使然 兰瑶当然知道自己写的角色是个什么欠揍样,她十分善解人意地笑道: “无妨,卿璃说得对,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韩公子若是不这般特立独行,那我们便也不会产生如此交集了。” “这也是缘分使然嘛!” 韩岁晏:“……” 他宁愿没有任何交集! 兰瑶如此平易近人,行事作风着实和传闻中不一样,让苏忘忧心中的担忧也少了几分,她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忘忧愿为陛下分忧。” 兰瑶则是将想要行礼的苏忘忧拉了起来,随和笑道:“朕只是想和苏仙子交个朋友,不必如此上纲上线,朕也不需要苏仙子表忠心。” “更何况,苏仙子济世救民、美誉遍布天下,和你相比,朕颇为自惭形秽,苏仙子愿和朕交往,那才是朕的荣幸。” 兰瑶的态度着实令人诧异,韩岁晏在一旁听着这二人你来我往就要达成合作意向,简直是又急又气,满心愧疚,差点都要直接冲上前拉走自家被吃得死死的师姐了。 若不是因为他,师姐也不会如此委曲求全,被眼前这心机如此之深的二人这般拿捏。 师姐一向都是言出必行的重诺之人,当日既然开口,便永远不会背弃。 师姐为了他如此不顾一切,反观他,又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疾风骤雨呢? 当韩岁晏疯狂自责,苏忘忧则是因此对兰瑶这位女皇陛下又高看了几眼,她伸出手,握住了兰瑶的手,温和地笑道: “承蒙陛下信赖,忘忧愿与陛下结交。” 韩岁晏此刻表情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令他万万没想到是,接下来兰瑶竟直接开口道: “那现在朕便有一件小事需要苏仙子帮忙,仙子也知道,君后前些时日在雪州中了毒,这伤势一直都未曾好,反而有愈发加重的趋势,还请苏仙子入宫一瞧。” “你果然在打着坏主意!”韩岁晏闻言又是一惊,他当然知道君后凤烬所中之毒到底是什么,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明白这其中利益牵扯之深,慌忙阻止道:“师姐,此事你万不可应允!” 情急之下,他只想到了一个完美的阻止方案:“而且,这位明慧郡主不是自诩医术高超、毒术无双吗?怎么这点毒都被难倒了?你亲自上不就行了吗,还要我师姐干什么?” 叶卿璃翻了个白眼,淡悠悠地回击道:“天毒公子还真是没把我们当外人啊,本郡主能得你如此赞誉,看来你是甘拜下风了啊!” 兰瑶则是睨了一眼破大防的韩岁晏,对他的立场门清的她同样以犀利的言辞道:“医道一途,本就是相互借鉴学习的,如韩公子这般狂妄,可是会吃大亏的。” 韩岁晏被前后夹击,当真是心急如焚,他拽了拽苏忘忧的衣袖,低声劝道:“师姐,如今盛京城形势多变,其中暗流涌动,你切不可入局啊。” “难为阿晏还能如此为师姐着想,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该知道,有些明知危险重重,也有必须要坚持下去的理由。” 苏忘忧拍了拍韩岁晏的手背,眸光坚定异常,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阿晏,我们终究是不同的,若丢了立身之本,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韩岁晏羞愧地垂下了脑袋,他眼底漫过一丝落寞。 那是骄傲的少年从不愿展露的样子。 他自私自利、从不在乎旁人性命,可她却高洁如莲、博爱天下众生。 他们的确是不一样的。 就像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阻止她走上那条危机四伏的路…… 苏忘忧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素有君子之风,行事素来讲求光明磊落,当即便微微颔首向兰瑶拜道: “君后安危事关国家社稷,忘忧愿尽绵薄之力。” 兰瑶知道对方也是个聪明人,所以并没有隐藏的意思,直言道: “但此事很危险,这盛京城中各方势力交杂,如今想要置君后于死地的幕后真凶还没有找到,所以苏仙子此行,定会凶险异常。” “朕会派监察司和皇室暗卫保护苏仙子的安危,但朕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苏仙子要想好是否还要冒这个险。” “无妨,忘忧师承神医谷,自然也不是羸弱之辈,除了行医治病,这武功心法,也是学了些用以防身的。” 苏忘忧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有陛下在,这些心怀恶意之徒,终究是伤不了在下的。” “只是君后所中之毒,忘忧并不敢确保可以根除,届时若未有奇效还请陛下海涵。” “苏仙子愿出手相助,朕便已经感激不尽,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不会怪罪。”兰瑶诚恳答道。 她本就是为了做做样子,毕竟从君后装病开始苏忘忧便因医术高超处在风口浪尖,眼下局势越来越紧张,如今这般也算是能够光明正大地保护她了。 更何况,凤烬和齐聿明的人也算是手眼通天,早晚会发现这位苏仙子的踪迹,她何不先下手为强,如此好的盟友,怎么能不结交呢? 韩岁晏看着此间情势发展,当真是心急如焚,他虽然知道自家师姐武功已至一流水平,但还是明白她不会轻易下杀手,叫道: “师姐,我陪你一起去,那些敢对你不利的人,阿晏来解决!” “不必。”苏忘忧简短地拒绝了少年的请求,淡然开口道:“阿晏你内力尽失、余毒未清,去了只会拖后腿,而且以你天毒公子的名号,你觉得进入皇宫,合适吗?” “不,不合适。”韩岁晏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力,他明白,他的确帮不上忙,甚至有可能会害了她,他颓然道,“可,可阿晏担心你!” 因为那毒,是他耗尽三年所研制的片雪。 攻击对象,就是已入逍遥之境的武林高手,而第一个实施对象,便是如今深为此所苦的君后凤烬。 此毒虽不会让拥有内力的高手当即毙命,但却是他融合上百种毒素所炼制,发作时犹如片片雪花撕扯经脉,难以根除,以致于最后会经脉俱断、内力耗尽而亡。 如今来看,此毒或许已经为叶卿璃所解,或许正折磨着这位鼎鼎大名的修罗鬼王,但不论是那种情况,对于被牵扯入局的师姐而言,光明正大进宫行医,都是极为危险的。 一旦被齐聿明知晓,那很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不,师姐为他惹上这泼天大祸,他绝对不能让她再受到半点伤害! 第222章 选择了便莫要后悔 “那就有劳苏仙子了。”兰瑶郑重施以一礼,态度很是恭敬。 叶卿璃完全将主场交给了兰瑶,一副你看着办的意思,末了看着事情告一段落,才道: “苏仙子以信义立身,在下感佩至极。” 几人商议一番后,苏忘忧便暂时先留在叶卿璃府中。 苏忘忧让韩岁晏先行离去,言说此间事毕,以后的路自要分道扬镳。 韩岁晏本已重燃希望,但为了心爱之人的安危,还是选择了离开。 因为他知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叶卿璃还在带人清点战利品,将这一堆宝物放入库中设置机关好生看管。 兰瑶却是望着白发少年离去的背影,孤身追了过去。 少年内力被叶卿璃洗了个干净,虽然当时昏迷的他并不知道,但此刻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跟随,直接回过头正大光明的开口道: “能劳陛下这亲自跟踪,本少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朕过来自然是有些话要与韩公子言说,怎么,韩公子这是急着干什么去?”兰瑶停住步伐,看着小巷里抱胸而立的如此张狂模样,暗叹一声。 他这嚣张还真是刻入了骨子里,端的是有始有终啊! “陛下孤身前来,就不怕本公子对您用毒吗?”韩岁晏微挑眉角,邪邪一笑道。 兰瑶主打一个自信,言笑晏晏地开口道:“朕敢过来,自然是有所倚仗的,且不说韩公子内力全失、重伤未愈,就算是朕,也总是有几分手段的。” “朕亲自来此,是希望韩公子明白朕的深意。” 韩岁晏早就把兰瑶当成了敌人,此刻不动手已经是在为了大局隐忍,听得此话,更是没好气地开口道: “深意?本公子只看到了陛下的野心,人心不足蛇吞象,陛下和明慧郡主这般行径,和我们邪魔外道有何区别,小心引火自焚!” “哎,还是不一样的,非常人用非常手段。”兰瑶歪头笑道:“至于韩公子,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执着一时输赢呢,既然输了便要认,逞一时之气毫无半点用处。” 兰瑶手拿剧本,自然面对一切都可游刃有余,当即又意有所指地开口道: “韩公子,朕想告诉你,有些选择,一旦做了,便没有再后悔的余地。” “今日苏仙子为你深入虎穴,韩公子也该为苏仙子做些什么以示报答吧?” “这不关你的事。”韩岁晏素来讨厌猜哑谜,当即便挑明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兰瑶便也顺势说了大白话,悠悠一笑道:“朕希望韩公子选好立场,究竟是要跟随你信奉之人一条道走到黑,还是选择汇报苏仙子的恩情换一条康庄大道。” 韩岁晏闻言脸色微变,心底划过隐隐的震撼,有那么一瞬间,在直视着兰瑶那熠熠生辉的眸子时,他觉得他已经被彻底看穿。 眼前之人,已经知道了他身后还有效忠之人,甚至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殿下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 兰瑶看出了韩岁晏的异样,明白自己的话已经发挥了作用,便又象征性地笑道: “这个选择,一旦做了,可就容不得半点后悔了!”。 “而一旦后悔,便会遗恨终生,因为选错了,你会永远承受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 第223章 永远的秘密 韩岁晏整张脸都黑了,他听着这赤裸裸威胁的话,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冲动,失声道: “你在诅咒我?!” “朕只是说了事实。”兰瑶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又道:“朕只是简单的做个提醒,究竟该怎么选择,还要韩公子自己看着办。” 韩岁晏虽然自傲但并不傻,此番猛然间回转心神,不免后知后觉,愤恨道: “陛下可真是好手段,如此心机谋算,竟是故意拉拢师姐以诱我入局!” “谬赞,谬赞,朕不过是想少一个敌人罢了,更何况,当时若没有朕阻拦,这毒术无双、纵横天下的天毒公子早就命丧黄泉了。” “本公子也没有求着你相救。”韩岁晏端的是头铁嘴硬,他料定对方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被激怒而坏了大局,便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而且陛下救本公子,不也是另有所图?既然不过是利益交换,那为何还要挟恩图报呢?” “一码归一码,做交易的是你自己,但朕也确实给了你一线生机。”兰瑶毫不避讳,显得甚是坦然,末了又吟吟一笑道: “罢了,有些事也确如你所说,朕的确另有目的,此事便暂且揭过吧。” “但今日朕说的话,韩公子还是要好好听听的,令师姐不会成为背信弃义之人,希望韩公子也不会。” 韩岁晏显然不想信这个邪,主打一个不肯听劝,硬着头皮凉声道:“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本公子路本公子会自己走!” 兰瑶见对方这般桀骜不驯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自己笔下的人始终如一,还是该无奈这个倾注了自己颇多心血的配角是个死脑筋,便也直接挑明了道: “既然话已至此,那朕也没有不能说的,若你要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不管是明枪暗箭,还是阴谋算计,朕统统不惧。” “但若要和朕为敌,那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别让自己后悔!” 韩岁晏的脸色又是一变,眼看着兰瑶似乎已经猜到了一切,他也有些失态,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的他选择了退却,并未有所答话,转身快速离去。 对方跑得比兔子都快,连说一声的勇气都没有,兰瑶再不好追上去,摇了摇头道: “罢了罢了,言尽于此,命运是靠自己决定的,要死的拦不住啊!” 兰瑶刚转身,便见叶卿璃探头过来,笑眯眯地瞧着她:“瑶瑶,我怎么觉得,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是有一点吧,毕竟这女皇陛下实在不好当呢!”兰瑶被冷不丁一问,有些慌神,她对于手握剧本一事本就心虚,此刻表现的已经足够正常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此前自己不过是自己笔下的人物,那不说世界观崩塌了,至少与她的关系很难恢复如初了。 既然她已经不回去,选择成为这个世界的人,融入这个无比真实的书中世界,那何必还要将这一切说出自寻烦恼,引起轩然大波呢? 现在,他们其实是一样的,所谓的真实和虚假,不过是相对而言,她所经历的种种,既然科学无法解释,那就交给神迹吧。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也将成为她永远的秘密! ——。 ps:这两天生病,窦性心动过速,动一动,心跳就比较快,要是作息不好,还是新冠后遗症,眼睛也有点疼,实在是心情比较忧郁,难以为继,更新少感谢理解,希望大家多给一些支持鼓励~ 第22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我总有一种你手握剧本的感觉,颇为的算无遗策啊!”叶卿璃拖腮,饶有兴味地瞧着脸色微变的兰瑶,一副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样子。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兰瑶暗叹叶卿璃感觉敏锐,当即便定了定心神解释道:“当女皇陛下嘛,总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情报信息自然也就通达了些。” 兰瑶确实是没办法将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索性讨了个巧,笑吟吟地开口道: “怎么,卿璃你也想受这份罪,那要不然这活儿你也来试试?” “多个人多分力量,卿璃你的能力绝对是刚刚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得了吧,我生性爱自由,喜吃喝玩乐,乐当咸鱼,没事找事,好生无趣啊!”叶卿璃本就是随口一问,她的确觉得兰瑶面对和适应这一切过于游刃有余了些。 不过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她能感觉出来真心,自然不便过多计较,当即转身向着郡主府而去,“走了走了,食材我都准备好了,一起吃火锅啊!” 兰瑶看着叶卿璃潇洒离去的背影,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受邀而来吃饭的,不免哑然失笑,忙跟了上去。 叶卿璃此番能请的人并不多,除了兰瑶这个已经成为好友的老乡,便也只有住在对门兼为患者的景王宁羿了。 夜幕之下,三人围炉而坐,饮茶谈笑,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如此祥和的生活,怕是很快就要被打破了!”宁羿看向那夜幕中的圆月,微微感慨道:“眼下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叶卿璃瞥了如此多愁善感的某人一眼,笑道:“怎么,有人来找你了?” 四下无外人,在场的都是知晓内情的,此刻宁羿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直言道:“确实如此,我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只不过不知我这个谋划极深的舅舅会不会相信啊?”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当他打着你的名义招揽群臣清君侧时,你的利用价值就已经达到了。” 兰瑶插了句话,认真分析道:“齐聿明本就是为了利用你的声明和皇室血统,又何谈信任?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他便不会将内情告知于你,不过这并不妨事,反正只要关键时候你站对位置,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宁羿瞬间了然兰瑶所言,点头认同道:“确是如此,反正,他从未给我留过后路,所以自也不必留情。” 叶卿璃则是又下了盘肉,吃得正是兴起,末了才寻个机会接了一句道:“那就将计就计,来一个按计划行事就好了嘛!” 吃的正是酣畅淋漓的叶卿璃白了两眼忘乎所以的二人,又加了句吐槽: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你们两个工作狂,也不分地点场合,真是嫌不够累的!” “你们要是不想做我的饭搭子,干脆就不要赴约吗,这搞得好像我最没有上进心,要说这最不解风情的,明明是你们两个。”。 被起了外号的兰瑶和宁羿一番面面相觑,都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便也不再多言,尽情地享受起美食来 第225章 刺杀还是试探 当兰瑶这边正在商议应对之策时,严阵以待的丞相府中。 夜,书房之中,灯火通明,依稀可见一道身影还在秉烛夜读。 一青衣婢女小心翼翼地上着茶水,生怕引起这位大人物半点不悦。 就在他正准备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之时,忽而一道冷冽掌风直接掀翻了此处,警示之语旋即响起:“阿聿别喝,有毒!” 齐聿明被这么冷不丁一喝,定睛看向那被打翻的茶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这转瞬间便质问起不动声色的婢女道: “是你干的?你究竟是谁?” 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面上却无半分惶恐之色,反而咧嘴露出一抹森寒的笑容,“是又如何?齐大人,你的命,本座要了!” 这话说得很是狂妄,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平平无奇的婢女便水袖轻动,如数道利刃出鞘,裹挟着强大的内力,直直朝着齐聿明而去。 “呲呲呲!” “轰!” …… 刹那间,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赶来的炽离已近他面前,向着事情败露却并不急于逃离的婢女厉声道: “阁下若是想在本座面前杀人,便要做好相应的准备才是!” 匆匆而来的炽离伸手搭弓,当下便是一箭朝着那如此胆大妄为的婢女射去,箭矢如风,堪堪擦着闪身去躲的婢女肩膀而过,切断了那向齐聿明攻过去的水袖。 殷红的血从青衣婢女肩膀上落下,她不甚在意地抬抬手,咧嘴悠悠一笑道: “墨羽箭尊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方知深浅,这许多年,都没人伤得了本座了!” 与此同时,齐聿明在看到那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招式之后,猛然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失声道: “你是,千面鬼秦罗敷?” 青衣婢女盈盈一笑,转瞬间便已行至齐聿明身前,道:“呀,被猜到了呢,看来齐丞相还是有点见识的嘛!” 说话间秦罗敷并不停手,炽离心头不免添上几分怒气,甩手震开那几乎可以无孔不入的罗袖,冷声道: “阁下若是来合作,那便就此罢手,否则可莫怪本尊不客气了!” 随着这一交手,原本秦罗敷在暗处布置的蛊虫此刻都被震落在了地上,数十只看起来极为可怕。 秦罗敷却并不惧炽离的威胁,反而瞧着自己已经死的不能死的蛊虫,微微可惜道: “唉,这可是本座培育了好久的精品呢,既如此,那就只能再试试墨羽箭尊的高招了!” 言罢,秦罗敷根本没有停手的意识,内力一展,转瞬间便又对着大约不擅长近战的炽离攻了过去。 秦罗敷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已经调集了全副心神,嘴上又吟吟笑道: “不知这近战,尊者是否擅长呢?” 炽离见对方软硬不吃,竟是一副越战越勇的架势,不免冷眼以对道:“那本尊就奉陪到底!” “轰!” “嘭!” 二人本就都是顶尖高手,此刻在书房中打起来,都收着几分,都顾忌着动静闹得太大以至于消息泄露出去。 完全易容试探对方的秦罗敷这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出手摸向眼力还不算太差的齐聿明,嘻嘻笑道:“丞相大人临危不乱,如此镇定,倒是让本座感兴趣了不少呢~” 齐聿明虽然嫌恶对方这样的举动,却并不惧怕分毫,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来意:“秦娘子来此,应该不是为了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得吧?”。 “既然已经试探完了本相,那也该停手了吧?” 第226章 一拍即合 炽离杀招步步紧逼,秦罗敷见势不妙终于是意兴阑珊地收了手:“呀,丞相大人还真是开不起半点玩笑呢,真是没意思~” “罢了罢了,今日一见,本座方知一国权相,还是有着几分手段,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呢!” “那也比不得秦娘子一手蛊术出神入化,若是本相不察,怕是已经中了道。”齐聿明一脸的不悦,即便是面对着这位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此刻他也依旧可以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而且,本相从不认为这是玩笑,秦娘子远道而来,必有所图,既然要合作,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炽离对于秦罗敷如此挑衅心中也甚为不满,当即便巧笑嫣然地回击了去: “本尊大胆猜想一下,秦娘子心尖上的人,是已有所属的君后大人吧?” 秦罗敷极擅易容之术,她从未露出过真实面容,更加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真实情绪,但此刻她这张假脸上却浮现出了罕见的愤怒,不过很快那情绪便一闪而过,她轻笑一声,眸中尽是疯狂: “那又如何,本座想要的,从未都没有得不到的!” 炽离心中早已经怒气冲冲,面上为了顾全大局却也不便搞得太过僵硬,便宣誓了一波主权道: “既如此,鼎鼎大名的千面鬼,何必还要抢本尊的男人呢?有些事,还是莫要做的太过火才是。” 双方虽已住手,但话中的刀光剑影却是不减分毫,秦罗敷被说中了心思,却并不生气,反而毫不掩饰道: “看来,本座今日是真的找对人了,本座与丞相大人此番一拍即合,相信大事可成矣!” 炽离则是一掌拨开那藏在茶叶之下的极小的蛊虫虫卵,幽幽地开口道: “那千面尊者,这便是你的诚意吗?” “这个嘛,不过就是试试手,算不得什么的。” 秦罗敷停手之后不准痕迹看了一眼自己片刻之前放在茶里的东西,不以为意地笑道: “要是齐丞相栽在区区蛊虫手中,那这大业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希望了,本座这不是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吗?” “事实证明,齐丞相有问鼎天下之决心,亦有君临天下之能力,本座愿助丞相大人一臂之力。” 齐聿明虽然对秦罗敷这样的冒犯之举心中很是不悦,但面上却并不表露分毫,反而作出一副心怀宽广之态,一锤定音道: “千面尊者果然不负天下第一杀手之命,今日一见,本相也算是大开眼界。” “本相欲行之事,若有千面尊者助力,绝对会事半功倍。” “请!” 齐聿明表现出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二人心照不宣的相对而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选择了最有利的结盟。 “好。”秦罗敷很快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她孤身犯险亲来此处,为的就是一举扳倒兰瑶这位女皇陛下,此刻直接开门见山,笑嘻嘻地开口道道: “丞相大人算无遗策,应该也知道本座所求,不过凤烬一人而已,本座要他切切实实成为本座的人。” “但以本座的功力,着实无法胜过已入逍遥之境的凤烬,墨羽箭尊武功卓绝,对上如今称病的凤烬,应该有必胜的把握。”。 “至于其余的,皆不重要,丞相可能应允?” 第227章 兰瑶这下也明白对方为何火急火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不免了然一笑道:“看来,这计划还是有些打草惊蛇了,不过于大局而言,算不得什么,此事朕一手谋划,应也算的上是天衣无缝,而且你也确未参与其中,齐聿明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兰瑶也是做了一番计划的,她很快又道: “就算是有所怀疑,但朕亦不需要你刻意去做些什么,只需要依照往常那般藏于暗处,将最后的核心消息传给朕便足够了。” “对了,赏花大会和土豆种植计划朕明面上交给你,之后我们再接触也就顺理成章了,今日在乾元殿说的这些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叶修染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此刻想得也很是长远,当即又道: “或许修染无法给陛下提供太大的助力,毕竟若是齐聿明已不再信任我,那我便没办法探听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亦或者,他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他想要让我看到的。” “陛下不可不防。” 兰瑶点头应道:“放心,此事朕有分寸。” 兰瑶和叶修染又商议了许多,得知了许多情报,其后又留了空间让终于团聚的晚歌和叶修染说话。 晚些时候,待到这姐弟二人都已离开时,旁观了一切的叶卿璃望着某位文弱公子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问道:“瑶瑶,你真的相信他吗?这万一错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你什么时候还担心起这了?”兰瑶煞有其事地瞧着问这话的兰瑶,道:“这种事情你不是早就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呀,还想给你开个玩笑呢,看来是没戏了。”叶卿璃十分可惜地摊了摊手,道:“叶修染无路可退,如今唯一的生机在陛下手中,他也的确别无选择。” 微微感叹完,叶卿璃拍拍手,很快有宫人依令端上焦酥金黄的炸鸡和美酒,她拉着心情并不大好的兰瑶坐下,笑道: “好了,正事谈完了,也是时候放松一下了吧?” “喏,这可是我特意写的食谱吩咐他们做的,炸鸡配美酒,岂不乐哉?” 虽然现在的确不是借酒浇愁的时候,但兰瑶的确也有些疲累,她接过叶卿璃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后赞道: “好酒!” 叶卿璃和兰瑶相对而坐,把酒言欢,不多时,二人便都已有了醉意。 “瑶瑶,你是不是想家了?”卿璃看着从来都是一往无前此刻却显露出脆弱的兰瑶,轻轻问道。 “是啊,我想念我们那个世界了,那里还有等着我回家的人。”兰瑶已然醉了七八分,她很是伤情地继续道: “这个世界的血腥和残酷,让我在拥有挑战的快感的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没有人可以在这波谲云诡之地真正做到游刃有余,我是人,不是神,自然也会累。” “我想回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爸妈,应该很是痛不欲生吧?” 兰瑶靠在叶卿璃肩头,止不住泪流满面,她第一次如此失态,也第一次如此难过。 但即便如此,叶卿璃也没有妄自尊大说那些虚妄的话,她只是抱住了伤心的人,安慰道: “瑶瑶,你还有我啊~”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该放弃希望,一切皆有可能,我想,你爸妈也会希望你过得好的。”。 “父母爱子,出自于本能!” 第228章 晟国暗探所在之地。 别院之中,白轻鸿听着下属传来的消息,将桌上茶盏一扫而空,忍不住怒道: “都一整天了,难道还没有查到岁晏半点踪迹吗?” 茶盏清脆的碎裂之音骤响,薛靖连忙跪下,不敢有丝毫怠慢道: “主上,属下无能,公子应是被那明慧郡主所擒,昨日出平南王府的马车,一辆是由金鳞卫直接护送至皇宫,一辆则是去了景王府。” “属下也抓了平南王府的小厮和管家拷问,据他们交代,这明慧郡主不仅医毒双绝,更是武功高强,公子虽解了平南王妃的毒引以试探,但最终还是落败,公子一人御敌后不知所踪。” 白轻鸿很少发火,可若是真的怒了,也非一般人可以应付的起的。 薛靖深知一自家主上脾气秉性,此番也是忍不住胆战心惊。 “本王明明说过,让你们暗中派人保护岁晏,你们都在干什么,不仅让他置身险境,甚至于还音讯全无! 薛靖哪里敢怠慢,当即解释道:“是公子要一人探查,令护卫不可跟随,对门中之人下毒,众人中毒无暇他顾,所以才会——” 白轻鸿眼神微微一寒,并未让这解释之语继续下去,他凉声道: “本王不需要理由,本王只要结果,这些都不是你们可以失败的原因。” “无论是皇宫还是景王府,动用我们所有的密探,务必要找到岁晏的下落。” 话到此处,怒气积攒到了极点的白轻鸿看着养在笼中那名贵的金丝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酷而又隐秘的笑意。 下一年,眉宇间透着几分阴寒的贵公子抬起手,内力微微一扬笼门瞬间开裂,直接便抓住了它的脖颈,毫不留情地扭断了去,冷笑道: “薛靖,你该知道,本王此来,到底意欲何为,天毒公子韩岁晏是本王完成大计最重要的助力,计划若因此一败涂地,尔等便不用再回去了。” “而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薛靖不敢怠慢,连声应道:“属下明白,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让主上失望。” 白轻鸿毫无怜惜地将这些天他甚是喜爱用来逗趣雀儿扔在薛靖脚下,抬手一挥,幽幽地笑道: “派人监视那位明慧郡主的一举一动,本王倒是要亲自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三番两次坏了本王的大计。” “这位明慧郡主和女皇兰瑶关系匪浅,看来,有必要再试探一下了!” 薛靖领命之后,又汇报道:“今日千面鬼秦罗敷入了皇宫,据我们的人探查,女暴君兰瑶动用金鳞卫和那秦罗敷在坤仪宫起了冲突,君后凤烬居中调停,后这秦罗敷不知所踪。” 白轻鸿眸中闪过一抹兴味,他看向皇宫所在的方向,道:“哦?这倒是有趣,看来这位性情大变的女皇陛下,是真的和这位修罗鬼王情比金坚啊!” “看来,也是时候将这北宣的水搅得更混一些了,这兰瑶若真的大权在握,本王所谋之事,只怕要难上数倍。” “此人,绝不不可留!”。 “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杀!” 第229章 当雪州全境波澜壮阔之时,一直都在发力的温如玉也加紧了宣传的大手笔,各种渠道齐发,一时间上至官员大族,下至三教九流,皆开始为兰瑶这个女皇陛下的转变而惊疑不定起来。 从重开御史台到设万金奖励广开纳谏;从重用手足贤臣到破格选用人才;从整顿吏治到微服雪州平定叛乱……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在向天下人证明—— 原本倒行逆施、荒淫无道的女暴君真的变了! 不论是因为天道示警还是因为仙人托梦,那个以前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的女暴君宁姝的的确确在一步步走向翻然悔悟之途。 一时间,天下人都开始对宁姝这位女暴君的转变侧目而视,纵然依旧半信半疑,却还是萌生了希望,在实际举动的诠释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 他们的陛下的上天警示而改邪归正的这位女皇陛下,是真的想要当一个好皇帝的。 大宣万民震动不已的同时,兰瑶也一步步开始了她的计划。 —— 长乐宫。 沉睡之人的梦魇中…… 夜。 大宣国都,长乐宫。 殷红的血顺着紧闭的宫门汩汩而出,凄厉的惨叫声不绝入耳,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宫殿之外,女婢宫卫皆胆战心惊地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门之隔,奢华无比的宫殿内,此刻却宛若人间炼狱一般。 从入门处到床榻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尸体,男女老少皆有,衣衫凌乱,个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血腥味混杂着殿堂之中的龙涎香,一点点地蔓延而开,在这宛若屠杀之地中唯一站着的人,大概就是身披明黄色外袍赤脚踩在血泊之中的那位女子了。 此刻她正用手中的羽帕擦拭着手中的金簪,如珠似玉的面容上挂着无比残忍的笑容,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被锁在床榻之上的人,犹如恶魔一般开口道: “如玉公子,此番你可知道悖逆朕的代价了?” 在她视线凝聚之处,躺着一位很是俊美的少年,他被灵巧的金链锁住了手脚,单薄的里衣早已经成了耀眼的血红色,伤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身体。 若是细细看去,他的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完好无损。 此刻他三千墨丝扑散而开,浸在血泊之中,眼神空洞,整个人犹如心如死灰一般,似乎对于这种无休止的折磨早已经麻木。 但很显然,掌控着这位曾经天下第一公子温如玉命运的女人却不肯就此罢手,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金色的指甲缓缓划过那张几乎倾国倾城的面庞,继续张狂地笑道: “你若是甘愿做朕的奴隶,讨得朕的开心,说不定朕高兴了,便饶了你温氏一脉,在朕的后宫之中赏你一席之地。” “在朕这般折磨之下,你都已经死撑了三天,朕在你的眼前接连杀了你辰国的一众大臣和宗亲家眷,你都不为所动,如此硬骨头,朕还真是头一次见!” “怎么,莫不是你要朕在你眼前杀了你的同胞兄弟,乃至于你的母妃妹妹?” 只是这样的话依旧没能让早就心存死志的温如玉就范,他盯着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冷漠而又充满着恨意开口道: “我温氏一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姝你灭我国家,杀我臣民,而今还如此折辱于我,我就算是死,也会化为厉鬼诅咒你共赴黄泉!” 作为大悦女皇陛下的宁姝见这位冷美人终于舍得开口,不由得手中力道猛地加深,直接挑断了这位不肯服软的贵公子的手筋,幽幽地笑道: “真是想不到素来以雅致贤明闻名天下的如玉公子竟然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有趣,有趣极了!” “既然这样,那朕怎么能够如你意呢,来人,将如玉公子的亲妹妹都带来瞧瞧这盛景!” ——。 最近生病情况不大好,心跳快情绪要崩了,又不想断更,否则就写不下去了,我真的很想完结这个故事,这两张对不上海涵,马上更改,感谢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