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宠溺》 第一章:想和哥哥交朋友 “绵绵,咋们家就在这里。” 正值夏季,天气燥热的很。 从车里下来明明没有几分钟,李绵绵的后背就已经开始出汗。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是在和她说话才连忙点点头。 以前别人都叫她李木木,从来没有人叫她绵绵有些不太习惯。 “记住啊,绵绵。咋们家住在三号楼501。”蓝清婉握着她的手温和的和她说着。 “嗯嗯,记住了。” 李绵绵浑身有些僵硬,果然,已经有好几天了还是不习惯。 眼前这个长相温婉的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虽说是亲生母亲却及其陌生。 “这边都是学区房,房子虽然老了些但离学校近。”蓝清婉边走边对李绵绵说:“咋们先住在这里将就一下,等你和弟弟都高中毕业就可以搬回原来的大房子了。” “没关系的。” 李绵绵再次木木的点点头回应。 她其实压根听不懂蓝清婉口中的学区房是什么意思,还说什么以后换回大房子,她觉得现在这里就已经够好了。 以前她住的是瓦片房,夏天的时候热得很,晚上都睡不好。 “绵绵啊,来吃个冰激凌,天气怪热的。” 李长风停好车子从后面走过来,将一个粉色的摸起来凉凉的东西放在她手上。 “水蜜桃味儿的,绵绵喜欢水蜜桃吗?” 李绵绵抬起头,看见爸爸小心翼翼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语塞。 她没有吃过冰激凌,也不知道水蜜桃是什么味道的。 但是如果说实话,爸妈肯定会难过。 从三天前再到现在,他们已经说了好多次对不起了,她其实知道他们愧疚。 他们每说一次对不起,都让她有些不舒服,好像什么压在自己的胸口闷闷的。 “挺喜欢的。” 李绵绵打开包装袋,小小的咬了一口惊喜的说:“好甜啊!还冰冰凉凉的。” 李长风这才放心,脸上也有了笑容。 她此时才发现,李长风的右手上还提着一个大大的盒子,她站在旁边都能闻到有一股甜丝丝的香味儿。 心里紧张的情绪缓解了几分,让她有一种期待接下来的新生活。 时间已经是傍晚,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夏日的晚风从楼梯口的窗户吹过来,带着一丝丝南方湿润的感觉。 到四楼和五楼的转角处,李绵绵看见那里有一个高大的黑影。 她下意识的朝蓝清婉的身后躲。 那个人的身形看起来有一米八往上,靠在栏杆上也不动弹。 一缕傍晚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莫名给人一种清冷孤寂的感觉。 明明正值夏季,却让她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个度。 蓝清婉按亮楼道的灯,冷不丁的看到一个人吓了一跳。 等看清是谁这才开口道:“小晏,你怎么不回家站在这儿干什么?” 闻声,男生这才站直身子。 “蓝姨,李叔。”他唤了两声,回道:“出门忘记带钥匙了,在等开锁师傅过来。” “那小辞先来阿姨家坐会儿吧,他这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蓝清婉边掏钥匙开门,边对着他说。 “不用了蓝姨,人已经在路上了。” 等蓝清婉打开门转身看向他:“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好好的白t恤怎么黑了这么一大块。” 李绵绵站在蓝清婉身后,闻言小心的探出头打量对面的男生。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衣服上果然有一块黑色的污渍。 再往上看,他的脸上也多少蹭了一些东西。 “楼上张婆婆的自行车坏了,我给帮忙修了一下,不小心给蹭到了。” 回完话,男生的目光落在了李棉棉的身上。 不经意间,李绵绵的目光和她相对,看见他眼里似乎含着几分礼貌的疏离。 她有些发怔,直到被蓝清婉拉着手走进家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长得真好看。 蓝清婉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关上门的一瞬间,李绵绵看见他又恢复成了刚才的姿势。 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绵绵觉得他有些可怜。 和自己以前没人要的时候一样,像只落魄的丧家犬。 但是两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 李棉棉三人刚进屋,楼下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顾辞晏微微转头,果然跑上来一个瘦的跟根棍儿一样的少年。 “老顾!”那根棍儿看见他就笑:“今天这么好,都到这来迎接哥们来了?” “今晚出去吃,我没做饭。”顾辞晏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面无表情的说道:“去买几个馒头。” “不是,你打发乞丐呢?” 那男生一边吐槽一边嬉皮笑脸地把两块钱揣进兜里,探头看了眼六楼:“你怎么回事,站这里干什么?” 面对损友,顾晏辞说话简洁明了:“钥匙丢了,找不到。” “怎么就把钥匙丢了。” 那家伙手欠,一边问一边撅着屁股扣墙上的墙皮,差点没把手指甲扣没了。 他收回手,没心没肺的说:“咱们顾大神还有粗心大意的时候,少忽悠我啊。” 顾晏辞睚眦必报,闻言立刻不咸不淡地怼回去:“十七年来,终于会用成语了,可以,晏石楠同学没白活十七年。” 随后他才有些烦躁地回答问题:“和那傻逼打了一架,钥匙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哪个傻逼?” 没等顾晏辞回话,晏石楠立马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顾南泽啊?” “你还记得那傻逼的名字。” 顾晏辞冷笑。 “切,大街上的那流浪猫流浪狗的名字我不也记得。”晏石楠用手拍了他一下:“说说吧,为什么打他?我听说你那傻逼弟弟也要去芮中?” 顾晏辞很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敷衍的回到:“都说是傻逼了,还惦记那傻逼干什么。” 晏石楠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对面屋子里面传来欢声笑语,紧接着便是小男孩儿的嬉笑声。 顾晏辞抬眸看过去,眉毛微微上挑。 ---- “姐,姐你快看这是我送给你的!” 餐桌上放着刚拆开的蛋糕,李绵绵手里拿着切蛋糕的塑料刀,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 一路上都听蓝清婉提起这个弟弟,李绵绵其实是很期待的,还给弟弟亲手做了一个弹弓。 蓝清婉见李绵绵一时间没反应,连忙握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李绵绵这才回过神,伸手接过弟弟送给她的礼物,是一个粉色的发卡。 “谢谢你。”说完伸手还摸了摸他的头。 “嘻嘻,姐你喜欢就好。” 坐在一边的李长风对着小男孩儿说:“李延,对姐姐好点知道吗?” 听了这话,李延昂首挺胸大声说道:“从今天开始,姐就是老大!” 李棉棉突然觉得好像这个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给李延的弹弓。 递给他:“这是姐姐送你的小礼物,算是给你的回礼。” 李延一看,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哇,我明天就拿去班里炫耀。” 等庆祝完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李绵绵突然想起来那个刚才站在楼道里的男生。 想也没想指着桌上吃剩下的蛋糕,对着蓝清婉说:“妈妈,我想给刚才那个哥哥也送一块蛋糕,可以吗?” 蓝晚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说顾晏辞,便点头应道:“行,那妈妈陪你一块去。”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李绵绵仰着头,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我想跟哥哥交个朋友。” 蓝清婉见她坚持,也就没在说什么。 “行.....那妈妈帮你切蛋糕。” ----- 关上家门,捧着蛋糕转身,发现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人。 尴尬的是,此时两个男生都在看着她。 可是她只让妈妈切了一块蛋糕。 李绵绵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实她原本就有点紧张。 这个哥哥本来也就不认识她,看起来又冷冷淡淡的,应该不太好接触。 她就是脑子突然一热,压根没考虑后面要怎么做。 晏石楠刚刚还在猜这家为什么这么热闹,没想到里面这会儿出来个人,一时愣住。 安静了两分钟,还是顾晏辞先开口:“今天是你生日?” 出乎意料的是,他语气很温和。 这让李绵绵稍微放松了些,点点头朝他走过去。 “哥哥。”她不敢走太近,离的还有一段距离,抬起手臂,将蛋糕捧到他面前:“你吃蛋糕吗?” 顾晏辞正要开口,旁边的晏石楠已经回过神,一脸笑嘻嘻地凑过去:“小妹妹,这个哥哥不爱吃甜的。你请我吃怎么样?” “谁说我不爱吃?”。 顾晏辞曲起食指抵着晏石楠地手腕微微一抬,随后弯下腰朝李绵绵伸出手,勾唇温声道:“哥哥吃甜的。” 第二章:招人喜欢 老小区的邻里情谊还算深厚。 因此顾晏辞对这整栋楼里的住户都了如指掌,和楼下李家尤其亲近。 前段时间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上晚自习赶不回来,一直都是请蓝清婉帮忙给母亲送饭。 自然,他很清楚,楼下原本是一家三口,有个八岁的儿子叫李延。 不过他也知道,早些年李家还有一个女儿,只是很小的时候走丢了,这些年夫妻俩从来没停止过寻找。 先前看到李绵绵,顾晏辞还以为这是李家某个亲戚的孩子。 刚才听见屋子里面那么热闹,便能肯定这就是那个失踪的孩子了。 听说她丢了快十六年,所有人都没抱希望,不成想还真的找到了。 眼前的女孩儿差不多也十五六岁了,却小小一个跟十二岁似的,估计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能以前过得很不好。 唯独那双杏眼又大又园,眼底漾着清澈的光。 顾晏辞其实不太喜欢和女孩子打交道,总觉得有些麻烦没耐心。 然而面对李绵绵,他突然有了十足的耐心。 “今年几岁了?”顾晏辞顺手从晏石楠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咸鸭蛋递给她,“听说过生日要吃鸡蛋,哥哥现在没有鸡蛋,但是这里正好有一个咸鸭蛋。” 晏石楠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兜,瞪大眼睛震惊地问:“我靠你怎么知道!” 李绵绵看了看晏石楠,又看向顾晏辞,没敢接。 顾晏辞轻飘飘瞥了晏石楠一眼,后者立刻摆摆手:“没事儿吃吧,就当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谢谢。” 李绵绵这才双手接过,回答先前的问题:“今天刚十五岁。” “那也只比我两小两岁啊。”晏石楠接茬道,“怎么看着这么……” “本命年,应该好好过个生日。”知道这人情商低,顾晏辞及时打断他,弯下腰对李绵绵说,“哥哥欠你个生日礼物,改天给你补上。” 不知是觉得诧异还是觉得疑惑,李绵绵小声重复道:“礼物……?” 顾晏辞:“以前没收过?” 李绵绵摇了摇头。 想了想,她又点点头。 见到亲生父母的这几天,她应该算是收了很多礼物。 顾晏辞没再多问,直起身时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李绵绵垂着脑袋,温顺得像只小猫崽。 送完蛋糕之后没其他的事儿可以做。 不过顾晏辞大概看出来她想出来透透气,主动找了别的话题聊。 不知过了多久,开锁的工人终于赶过来。 没多久,门锁被弄开。 顾晏辞本想让李绵绵上楼进屋坐会儿,一回头,那丫头却已经不见人影。 - 李绵绵进屋时,看见蓝清婉的眼圈似乎有点儿红。 爸爸在李延房间辅导他写作业,此时两人都在卧室里,时而传出李长风的骂声。 桌上蛋糕只剩下三分之二,蓝清婉拿起塑料刀又切下一块,上面还缀着两颗草莓。 她将这块蛋糕递到李绵绵面前,柔声问:“绵绵陪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李绵绵捧着蛋糕乖巧地点头。 两人坐在餐桌前,全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蛋糕,蓝清婉不说话她也就乖巧的不问。 期间蓝清婉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好像找不到话题似的欲言又止。 李棉棉心里闷闷的,有些压抑。 吃完后蛋糕还剩不少,李绵绵试探地问:“刚刚那个哥哥家里还有一个朋友,我能再给他们一块蛋糕吗?” 她其实不是想送蛋糕,她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 “那女孩儿谁啊,没见你对别人这么温柔过。” 终于进屋,晏石楠大喇喇往沙发上一躺,侧过头,顾晏辞那双视野里装不下的长腿在他眼前晃动。 “你不是不怎么和女孩儿接触么?” “楼下失踪好多年的女儿,刚找回来。” 顾晏辞脱掉身上弄脏的衬衣扔在一边,往卧室走。 “卧槽!怎么回事?”晏石楠惊得从沙发上坐起,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被拐卖了?” “不知道。” 晏石楠啧了声,重新躺回去,感叹道:“估计过得挺不好吧。” 顾晏辞从卧室拿了干净的衣裤出来,凉凉瞥他一眼,正要说话,听见他又自言自语道:“看那瘦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过得好。” “……” 顾晏辞走进浴室,关门的同时开口:“就你一天闲得慌。” 洗完澡出来,顾晏辞脑袋上顶着毛巾,上半身赤裸。 他穿衣时看起来清瘦,实际上肩腹都十分有力,肌肉坚硬紧实。 许是因为先前打了一架,再加上被热水蒸腾了一番,此刻他胸前与脊背上都留有红印,与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头发擦到一半,顾晏辞看见晏石楠正趴在餐桌上,出声问道:“你干嘛呢?” “哎——”晏石楠被吓了一跳,心虚地转身,“这……你不是不吃甜的么?我想着帮你吃了……” 顾晏辞想起自己放在桌上的蛋糕,停下动作,冷声道:“放那儿。” “干嘛啊。”晏石楠有些难以理解,“你又不吃,不是浪费了嘛。” 顾晏辞加重语气:“放那儿。”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晏石楠连忙跑去开门,一边还回头朝顾晏辞摆手:“行行行不抢你的,小气鬼。哥俩认识多少年了,还对人家这么冷漠无情。” 他打开门,低头一看,楼下的女孩儿手里端着蛋糕,发出猫叫似的细弱声音:“给你。” 听见声音,顾晏辞微微一顿,迅速背过身穿好衣服。 外边,晏石楠接过蛋糕,倚着门框调笑:“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怎么刚刚叫他还一口一个哥哥,到我这儿就不叫人了?” “……” 李绵绵抿紧唇,扭头就要跑。 晏石楠拽住她,啧了声:“我有那么吓人吗。” 似乎真的被吓到,李绵绵极力挣扎,扭过头时眼眶通红。 看见她这模样,晏石楠怔了怔,下意识松手:“你这……怎么还哭上了……我,我也没欺负你啊……” “滚屋里去。” 顾晏辞从后面过来,抬腿踢了他一脚,随手将门大大敞开。 “别哭,哥哥帮你教训他。” 李绵绵也没真的哭,就是有点儿怕。 她对异性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害怕。 先前刚见到顾晏辞的时候她也觉得怕,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因为他好温柔。 顾晏辞抬眸看了一眼楼道,躬身问道:“你想进来坐会儿吗?哥哥请你喝果汁。” 李绵绵看着他,有些犹豫。 男生弯腰凑近时带来一股清香的沐浴露气味。 从李绵绵的高度,恰好能看见他修长的脖颈,以及刚洗完澡后,微微湿润的喉结。 因为缺乏教育的缘故,她对性别概念的认知远不及同龄人,此时也没觉得盯着人家看有什么不妥。 她就是单纯觉得很漂亮,所以多看了几眼。 审美这种东西仿佛是大多数人的本能。 即便从来没有谁教过她究竟什么样才算美,但她就是知道,眼前这个人长得好看。 顾晏辞没催促她,依然保持弯腰的姿势,耐心地等着。 许久,李绵绵点了点头。 顾晏辞侧身让她进屋。 “那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 李绵绵警惕地瞄了晏石楠两眼,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顾晏辞进了厨房。 晏石楠自觉刚刚做了错事,不好意思跟小姑娘同处一室,站起身也朝厨房走:“哎,你做什么,让我帮个忙呗?” 临进厨房时,他侧头发现大门没关,顺口问:“你门怎么敞那么开?不关啊?” 顾晏辞从冰箱里取出几只橙子,淡淡道:“不关。” “啊?为啥?”晏石楠疑惑地问,“有谁要来?” 顾晏辞没立刻答话。 他将橙子洗净切好,拿出榨汁机。 直到榨汁机巨大的声音响起,他才侧身看向晏石楠,一脸看傻逼的表情。 晏石楠:“干吗?” “我不关门,”顾晏辞说,“是因为家里有只狗,吓得小姑娘不敢进屋。” “?” 反应一会儿,晏石楠大吼:“靠!你骂我!” 顾晏辞没理他,抬手从壁柜里取出一罐冰糖。 “你家里还有糖啊?”晏石楠问,“不是不吃甜的吗?” “嗯。”顾晏辞点头,“所以你以前吃的糖醋里脊可能是神仙变出来的吧。” 晏石楠嘿嘿一笑:“那可不,天上男神仙变的。” “嗯。”顾晏辞继续点头,“那你猜猜仙男用什么东西变的?” “……艹。你恶心不恶心?” “我让你乱想的?” “……” 晏石楠辨不过他,又想起先前的事儿,还是觉得过不去:“哎,你说她为什么只叫你不叫我啊?我还送了她咸鸭蛋呢。” “你长得太吓人。”顾晏辞漫不经心道,“或者我长得特别招人喜欢。” “哦……”晏石楠打量他片刻,点头说,“那你是长得挺招人喜欢。” 他啧了声,又道:“不过你两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这么好,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女孩儿了吧,你真畜生。” 顾晏辞不耐烦:“学不会说人话就去报个补习班。” “靠,你能不这么阴阳怪气?”晏石楠摸摸脖子,“不过还有这种补习班呢?我情商是有点儿低,上哪儿能学?” “社会大学。”顾晏辞说,“准备好医药费就行。” 晏石楠:“……我看你这张嘴才容易被人打。” 顾晏辞懒得跟他扯。 将冰糖隔水加热至融化,这时候正好果汁也榨好了。 李绵绵在回来的路上其实也喝过果汁,是在外面买的瓶装水,也很好喝。 她以为顾晏辞说的也是那种,直接拧开瓶盖就能喝的,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不过这种鲜榨的果汁更好喝,有新鲜橙子的清香气。 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李绵绵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每喝一口就十分珍惜地舔舔嘴唇,一滴也舍不得浪费。 顾晏辞看她片刻,忽然回身又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对李绵绵说:“一会儿把这个也带回去喝吧。” 晏石楠探头往厨房看,榨汁机里已经空了。 他瞪大眼睛:“卧槽,没我的份儿?” 李绵绵抬起眼睛看向顾晏辞。 “没事。”顾晏辞勾唇笑道,“他有病,不能喝果汁。”。 晏石楠:......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第三章:能当我的老师吗? 晏石楠气哼哼地躺进沙发。 李绵绵回头望他一眼,忽然伸手将保温杯朝他那边推了推,随后扭过头,继续安静地喝自己那杯果汁。 顾晏辞微不可察地扬起眉:“你不要?” 李绵绵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咸鸭蛋,低低道:“我还有这个。” “……”晏石楠坐起身,神情复杂:“这小孩儿……也太乖了吧。” 顾晏辞轻笑了声:“是挺乖。” 李绵绵垂着脑袋,耳尖微微发红。 以前也有人夸她乖巧,但都没有顾晏辞这样的语气。 令她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仿佛泛着痒。 顾晏辞在她身前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只鸭蛋,在桌角磕了磕,剥出一个圆溜溜的小孔,露出里面嫩白的蛋清,然后才递还给她。 李绵绵有些不解。 “哥哥去给你拿个勺子。” 顾晏辞起身,很快就拿了个小勺子过来,对她说:“用这个舀着吃。” “啊……” 李绵绵将勺子比划了一下,恰好能从那个孔里戳进去。 “原来是这么吃……”她喃喃地说。 “嗯?”顾晏辞问,“以前怎么吃的?” “就是,剥了壳。”李绵绵说,“一口一个。” 顾晏辞失笑:“一口一个?” “嗯。” 李绵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偷偷吃的……怕被发现……” 其实就偷吃过那一次,也不是鸭蛋,而是很小的咸鸡蛋。 因为差点被发现,没来得及嚼就吞了下去,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不说,还差点儿被噎死,所以再也没偷吃过。 后面的话李绵绵不打算说。 以前没有概念,现在她才知道,那样的自己是可怜又狼狈的。 她莫名不想让眼前的哥哥知道自己那些狼狈的事情。 好在顾晏辞也并未多问。 “那以后不要再一口一个了,会噎着。”他道:“以后不用偷偷吃。” “……” 不知道为什么,李绵绵忽然觉得委屈。 就在他说“以后不用偷偷吃”这句话以后。 从见到亲生父母,一路跟他们讲述以前的生活,听他们讲述未来的生活,再到回家看见对她友好的弟弟,她都没这么委屈过。 现在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咸鸭蛋,因为这个哥哥的一句话,而觉得分外委屈。 “怎么了?”顾晏辞没想到自己会把人惹哭,一时愣怔:“哥哥说错话了?” 他连忙抽了几张纸,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不哭,哥哥给你道歉,对不起。” 他越这样,李绵绵反而哭得越发厉害。 似乎想要将积累了十多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见她哭得都抽抽了,顾晏辞干脆屈起一条腿跪在地上,凑近去,轻轻拍着背给她顺气。 晏石楠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束手无策地站起身来。 随后他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蓝清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呆呆地盯着崩溃大哭的李棉棉。 晏石楠担心她怪罪顾晏辞,两步走过去,想要解释一下。 “好了好了。”顾晏辞没发觉这边的情况,仍在低声安慰着,“都过去了。” 李绵绵哭得头晕,又觉得丢脸,急切地想要找一个什么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于是她不知不觉埋进了顾晏辞怀里。 女孩儿软软的,看起来很脆弱。 顾晏辞其实不太会安慰人,车轱辘地说了几句,后面干脆沉默,任由她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自己新换的衣服上。 门口,晏石楠将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 蓝清婉若有所思地点头:“可能还是得和同龄人在一起才能放松。” 晏石楠没听懂她的意思,咽了口唾沫道:“那您千万别怪顾晏辞……他本来也是好心……” “没怪他,怎么会怪他。” 蓝清婉牵起嘴角,拍了拍晏石楠的肩,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是感激他……绵绵从我们那天找到她就一直闷闷的,不哭也不闹……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可她就是……就是什么都不肯说……我和她爸爸担心了一路……哭出来好,哭出来好啊……” - 李绵绵缓过劲时,蓝清婉已经离开。 看见顾晏辞胸前那一大片湿润的污渍,她愧疚地扯住他衣摆:“我,我帮你洗……” “不用,丢进洗衣机就行。”顾晏辞细致地帮她擦干净脸,“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李绵绵点点头:“对不起……” 顾晏辞没问她为什么哭,只伸出手道:“鸭蛋已经凉了,哥哥去给你热一热。” 进了厨房,他刚把鸭蛋放进微波炉,晏石楠也狗皮膏药似的贴进来。 “绝了。”晏石楠靠着墙感叹,“我们顾晏辞居然还有这么好脾气的时候,衣服皱成这样了还想着给人热鸭蛋。之前校花都摔你面前了,你不是还嫌脏手懒得扶?” “别人说这话还行。”顾晏辞道,“你说这话就像只没良心的狗。” “哎怎么动不动就骂人呢。”晏石楠啧了声,“不过我其实能理解你为啥对这小姑娘这么好。一来呢,小姑娘确实可怜,二来呢,以前阿姨在世的时候,蓝姨也确实没少帮忙,咱做人得知恩图报——我说的对吧?” 顾晏辞没答话。 安静片刻,晏石楠突然想到什么,大声说:“我靠!你对我好不会也是因为感恩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们只是纯洁的兄弟情对吧?” “……”顾晏辞一手捂住耳朵:“在说话就给我出去。” -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顾晏辞将李绵绵送回了家。 这会儿李延已经睡着了,父母还坐在沙发上等她。 蓝清婉也能安心地给女儿介绍这个家。 李绵绵被带进自己的房间。 这个小屋子比她在梦里幻想的房间还要美好。 粉色的大床宽敞又漂亮,飘窗处摆了满满一排毛绒玩偶,衣柜里竟然还挂着从幼儿时期到少女时期的衣裳…… 不论是在以前的房子还是现在的房子,父母从来没忘记给她准备一间房,即便他们以前甚至都不能确定能不能找到她。 此时此刻,李绵绵才寻到了几分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这天蓝清婉没回主卧,抱着她睡了一晚。 隔日,夫妻俩开始计划之后李绵绵读书的事。 好在她刚好初升高,这儿又是学区房,入学倒是不困难。 麻烦的是,李绵绵以前住在深山里,教育水平本来也不高,更别说她那三年初中根本就念得不完整。 李长风担心她开学后跟不上,提议给她找个家教老师,趁着放暑假补一补。 蓝清婉则比较在意李绵绵的情绪,再三思索后,决定问问孩子本人的意见。 李绵绵是很愿意学习的,只是没有太多机会。 以前养育她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对她不好也不坏,就是给口饭吃,不至于饿死的程度。 但老太太年龄大了,有时候人很糊涂,情绪也阴晴不定。 好的时候,她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上课,不好的时候,老太太就会把她从学校拎回去,让她下地里干活。 还有每逢秋收季,大部分孩子也都是念不了书的。 所以蓝清婉一提这事儿,她立刻就点头答应。 之后,夫妻俩趁着下班时间找了好几天老师,但都没找到合适的。 因为李绵绵需要的不是提高,也不是初升高的衔接。 她需要有人把初中内容完完整整地给她讲一遍,讲了之后,还得辅导她做作业。 这不需要从早讲到晚,但需要从早陪到晚,再中间穿插着讲一会儿。 可外边家教按时计费,这么一算,实在很划不来。 即便家里能出得起这个钱,也没有人愿意每天过来待那么久。 “如果有个熟人就好了。”李长风头疼地说,“可这人也还得挑。绵绵性子软,我怕再遇上个人品不好的偷偷欺负她,咱也不知道……” 蓝清婉被他这话启发,忽地眼睛一亮:“哎!咱楼上不就住着一个合适的熟人吗!” “你是说小晏?”李长风思索着,“小晏确实不错,知根知底的,住得近,成绩也好——听说他学习也一直很好年纪第一?这趁着他放暑假,正好也有时间……” “而且小晏缺钱。”蓝清婉叹了口气,“这孩子实在辛苦。他一未成年,出去打工能挣几个钱?咱就让他过来教绵绵,可比在外边轻松得多。” 她越说越激动:“就这么定了,咱周末请小晏过来吃顿饭,再好好跟他谈谈这事儿。” - 周六,夫妻俩从中午就开始准备饭菜。 蓝清婉让李绵绵去跟楼上的哥哥说,提醒他晚上过来吃饭。 但她跑了好几趟,隔壁屋里一直没有人。 后来她担心错过,干脆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等。 顾晏辞到了傍晚才回来,手里抱着一个比他还要大的白色兔子玩偶。 这兔子太挡视线,导致他走到门口才看见旁边还坐着个人。 迎上他的目光,李绵绵立即站起身,张口唤道:“哥哥……” 顾晏辞忽然把兔子玩偶塞进她怀里,打断了她的话。 “之前说好的,生日礼物。” 小姑娘被偌大的玩具兔子吓到,差点儿没站稳。 顾晏辞顺手扶她一把,弯腰笑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只买了这个。等到明年过生日,哥哥再送个你喜欢的。” 李绵绵费劲地将玩具兔子扛起来,小心翼翼不让它沾到地面。 “这个,我就很喜欢。”她轻声说,“我晚上睡觉也会抱着它的。” 顾晏辞摸了摸她的头。 李绵绵仰起脸望着他,再次唤了声:“哥哥。” 空旷的楼道内,顾晏辞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嗯?” 李绵绵纠结片刻,才开口道:“妈妈说,想请你当我的老师。” 顾晏辞微微诧异:“什么?” 之前蓝清婉只说让他过去吃饭,他还以为是要庆祝李棉棉回家,没想到原来还有别的意思? “我学习不好,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但是我,我会很认真的……”。 李绵绵低下头,抿着唇扯了扯他的衣摆,嗫嚅地问:“哥哥……你能当我的老师吗?” 第四章:哥哥,永远偏向你 李棉棉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自作主张,因为父母并没有让她说这件事。 只是她担心顾晏辞嫌弃自己太差劲,就想提前求求他。 她犹豫了好多天,一直没有勇气。 直到今天他送自己礼物。 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了有一种恃宠而骄的情绪。 觉得,好像只要自己厚颜无耻地开口了,他就一定会答应。 顾晏辞眸中映出了她的影子,影子周遭是温润如水的波光。 李绵绵看着他,内心充满说不清的肿胀感。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她第一次找到安全感,不是在父母身上。 而是这个陌生的楼上哥哥身上。 但顾晏辞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问题太突然,他犹豫片刻才应声:“这个我会和叔叔阿姨商量。” 李绵绵此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哦......” ----- 两人进屋,爸妈还在厨房里忙活。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李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听见声响,他朝门口望了一眼,随后看见李绵绵的怀里抱着一个白色兔子玩偶,一脸的微笑也不说话。 李绵绵有些疑惑----这小家伙今天怎么笑的这么的瘆人。 之前每次吃饭之前,他都要缠着自己陪他玩游戏,今天竟然这么乖。 顾晏辞熟门熟路地拿出拖鞋换上,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 李绵绵跟在他身后,反而她倒是像个客人。 去厨房打过招呼,顾晏辞顺便把菜端了出来。 没多久,五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前。 李延拿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戳着戳着不小心筷子掉到了地上。 李绵绵看过去,刚要帮忙把筷子捡起来。 “李延!”李长风严厉的声音响起:“吃饭就好好吃,筷子是用来玩的吗?” 李延嬉皮笑脸的对着李绵绵道了声谢,才转头和李长风说:“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 蓝清婉温声劝道:“小延,今天你晏辞哥哥在呢,乖乖吃饭。” 这句话很管用,李长风拿起放在旁边干净的筷子,埋头扒饭。 李绵绵看看弟弟,又看了看顾晏辞。 本以为这小家伙整天活蹦乱跳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他竟然害怕这位楼上的哥哥。 “它就是这个样子,一天就想着玩,不用理他。”哄完李延,蓝清婉给顾晏辞夹了块红烧肉:“尝尝阿姨做的红烧肉。” 顾延辞捧着碗接过:“谢谢蓝姨。” 饭吃到一半,蓝清婉朝李绵绵使了个眼色,让她给顾晏辞倒饮料。 厨房里有鲜榨的水蜜桃汁,李绵绵点点头,端起顾晏辞的杯子就跑。 她过去的时候风风火火,回来的时候却小心翼翼,两只手紧紧抓着玻璃杯。 短短几步路,她都走的额头冒汗,生怕不注意给摔了。 这主要是由于她以前为摔坏碗这事儿挨过打,所以但凡易碎的容器里装了东西,她就下意识紧张。 然而刚转出厨房,她手里一下子空了。 ----是顾晏辞起身将杯子接过去了。 他人长得很高,站在座位上,稍稍一探手就能挨到她。 那只手足有她两个手掌那么大,手指修长有力,不经意触及到她手背时,传来炽热的温度。 有那么几秒,李绵绵感觉自己心跳得极快。 等她回到座位上,李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还特别礼貌得说了一声:“我吃饱了,回屋玩去了。”说完哒哒哒跑了。 李长风站起身对着蓝清婉说:“我去看着那小子,你和小辞好好聊。” 卧室门被关上,里面传来李延得声音:“我今天这么乖,你还让我写作业,放过您亲爱得儿子吧!” 蓝清婉不好意思得对顾晏辞笑了笑:“这小孩子都贪玩.....” 顾晏辞完全没放在心上,他放下筷子,安抚似的看了眼李绵绵,随后才问道:“阿姨今天让我来,是想和我谈谈给绵绵补课的事情吧?” 蓝清婉微愣:“这.....你都知道了啊?” 顾晏辞点头:“绵绵刚才和我说过了。” “哦......那......” 蓝清婉把李绵绵以前的学习情况大概说了下,继而踌躇着说:“我们主要就是,想问问你暑假有没有时间.....你要是没时间,我们也不强求.....” “我有时间。”顾晏辞没什么犹豫地说:“就看阿姨您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李绵绵呆呆地看向他。 先前问的时候顾晏辞没立刻回答,她还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应下来。 “我们倒没什么要求,就是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绵绵。”蓝清婉说:“我和你李叔还得上班,小延呢我们给他报了补习班,平时就剩绵绵一个人在家,这边很多东西她还不会用,我和你叔叔都担心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您放心。”虽然蓝清婉说得很委婉,但顾晏辞还是听出了话外音:“我暑假不忙,可以一直陪着她。绵绵的这个情况,也确实需要长期补习。” 蓝清婉松了口气:“那真是多谢你了啊.......” 顾晏辞:“阿姨您客气了。” 蓝清婉本来还想谈一下补课费的事情,但是碍于李绵绵也在这儿,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提钱,便打算另找个时间谈谈。 卧室内,不知李长风说了什么,李延也不鬼哭狼嚎了。 吃完饭,蓝清婉让李绵绵带着顾晏辞去书房,好让顾晏辞了解下李绵绵的学习情况。 收拾碗筷时,蓝清婉注意到书房门没有关,门口还特意放了个凳子抵着,便示意李长风看。 李长风嘴角带笑,低声道:“这孩子咱们看着长大的,那人品肯定是没问题的。” ---- 书房内,台灯的光亮将书本上的字迹映得十分清晰。 回忆起曾经低瓦数的黄昏白炽灯光,分明也就是数日以前的事情,却已然恍如隔世。 每当坐在这个房间里,李绵棉就会想,其实她来之前有想过弟弟会哭闹,但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个书房以前一直都是李延写作业的地方,现在却有一大半改成了她的。 李延就算是这样也没有表达过不满,这个家似乎也很不错呢。 但是有时候她还是会想,李延会不会觉得是“她抢走了他的爸爸妈妈”,或者“有了她爸爸妈妈的爱也分走了一半”的想法。 唯独在面对顾晏辞的时候,她觉得要安心的多。 因为顾晏辞不属于这个家,她不需要有那个负罪感,虽然有些无耻。 察觉倒她的心不在焉,顾晏辞停下翻书的动作,出声问:“为什么走神?” 李绵绵抿了抿唇,扭头看向他。 半晌,她才低声道:“哥哥以前........和李延的关系不好吗?” 问完,她就开始在内心谴责自己。 感觉自己犹如正在吃醋的小气鬼。 “嗯?”顾晏辞勾起唇,许是觉得有趣:“我要是和他关系好,你要怎么?” “.....我不怎么......”李绵绵悄悄摸了摸发烫的耳朵,闷闷地说:“我就是......怕他会觉得是我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东西.....” 才不是----李绵绵再一次在内心谴责自己----她分明就是在试探他,想从他那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屋内一片安静。 顾晏辞合上书:“我和他关系一般,他可能看着我长得凶不怎么敢和我说话。” 李绵绵好奇:“为什么?” 顾晏辞笑了笑:“小孩儿都怕我。” “可是我就不怕你啊。” 下意识说完,李绵绵有些难为情地补充道:“我觉得哥哥很好啊,为什么要怕你.....” “是吗?”顾晏辞故意板着脸吓她:“我其实很凶的。” 李绵绵:“但是哥哥没对我凶过。” 顾晏辞不可置否地弯了下唇。 李绵绵盯着他看,内心突然冒出一股冲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很小,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但我觉得.....哥哥有一点.....偏向我。” 似是觉得好笑,顾晏辞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对。”他声音带着几分不正经的逗弄,哄小孩一般的说:“哥哥,永远偏向你。” 第五章:会变成丑八怪 李绵绵呼吸顿了一拍。 她现在脑子热烘烘的,里面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便低着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书。 顾晏辞完全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给她讲着暑期的补习计划。 他做事情很有条理,一边说一边列出详细的日程表,令李绵绵有一种回到了学校里上课的错觉。 待他离开,李绵绵又捧着日程表看了许久。 顾晏辞的字迹工整又漂亮,蕴含着与他外貌不符的循规蹈矩。 在他这样的年龄,这字体几乎称得上刻板。 但李绵绵看不出那些。 她只觉得这个字很好看,纸面留下的墨迹也散发出好闻的气息。 片刻后,李绵绵撕下一张薄薄的草稿纸蒙在日程表上,怀着崇拜的心理,用铅笔一笔一划地临摹顾晏辞的笔迹。 ------ “我妈那字写的跟蚂蚁上树似的,和你形成鲜明对比。” 顾晏辞刚回家便接到了晏石楠打来的电话。 “不过你今晚怎么没过来?你不在,我妈趴在那儿算了半天的账都理不明白。” “有点事儿,”顾晏辞按下免提,将听筒挂回去,“我不是提前跟晏阿姨说过吗?” “你跟我妈说了又没跟我说,我还等着你下班撸串儿呢。”晏石楠啧了声,“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去买个手机?小灵通也行啊!这破座机打一晚上都没人接。” 顾晏辞:“没那个闲钱。” “你等着,”晏石楠说:“兄弟明年一定攒钱给你买一个。” “你这句话都说了两年了。”顾晏辞不想和他扯皮,“没事儿就挂了,省话费。” “哎哎哎等会儿!”晏石楠连忙说:“顾神仙!我就想问你明天还来不来!” “来,但是可能以后都会晚一点过来。” 顿了顿,顾晏辞语气变缓:“蓝阿姨让我帮她女儿补习功课。” “啊?”晏石楠讶然道:“让你给补习啊?” “嗯。” “不是,你也就是一高中生......”晏石楠砸吧砸吧嘴:“你这高中都还没毕业呢,你能补啥?至少得找个大学生吧,他们咋想的?” “初中内容,我怎么就不能补了?”顾晏辞不悦地皱眉:“大学生不一定讲的有我好。” “嘶----” 想了会儿,晏石楠感觉无法反驳:“好像也是哈。” “那他们给钱吗?”他继续问,“给多少钱啊?” 顾晏辞不在意地说:“没谈这个。” “卧槽,不会想白嫖吧?” “你是不是闲得慌?”顾晏辞说着就要挂电话,“挂了。” “别别别!没说完呢!”晏石楠嘴皮打架似的飞速说道:“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你给她家小姑娘补习那你别的工作得辞了吧?那不就剩下我妈这儿得夜班了吗?” “他们要不给钱你开学以后怎么办啊?你一个未成年找个工作不容易,你......” “就算不给钱也是应该的。”顾晏辞不耐烦的打断,“以前蓝阿姨帮忙照顾我妈,我也没给过钱。” 晏石楠顿时熄火了:“啊.....那.....” 顾晏辞声音淡淡的问:“还有事儿吗?” “没.....” 挂断电话后,顾晏辞深深吸了口气,推开旁边的那扇门。 他抬手摁开关,站在门口凝视着对面那副黑白照片,默然伫立良久。 ----- 补习从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了,课本和习题册也都有现成的。 顾晏辞初中毕业后直接升了本县的芮中,李绵绵也即将通过父母打点的关系进入芮中。 这么一来,以后她做的试卷都可能会是顾晏辞做过的。 “芮中是咱们县最好的高中,如果不认真学,去了以后很可能会靠倒数第一。” 施完压,顾晏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绵绵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此一举。 毕竟小姑娘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怎么也不像调皮捣蛋的学生。 于是他又软下声音安抚道:“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不会靠倒数。” “嗯。”李绵绵板着脸,严肃地点点头,“我一定认真学习。” “.......” 顾晏辞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想笑。 然而李绵绵并不是虚假承诺。 她真的非常用功地在学习。 若不是亲眼所见,顾晏辞很难相信有人能在学习时达到这样地专注程度。 晏石楠如果能有这小姑娘万分之一的努力,也不至于只上了职高。 一整天下来,顾晏辞发现李绵绵其实很聪明,记性也好,什么东西都能一点就通。 而且她的基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以前学过的东西都掌握的很好,只是有些地方没学过。 下午六点半,蓝清婉下班到家。 听见动静,顾晏辞募地抽走了李绵绵手中的笔。 “嗯?” 李绵绵疑惑地抬起头。 “休息一会儿。”顾晏辞朝门外抬了抬下巴,“你妈妈回来了。” 李绵绵将手里地本子推了推:“作业还没写完呢。” “一会儿再写。”顾晏辞站起身,拎着她地后衣领提了提,“起来活动活动,吃点东西。” 李绵绵顺着他的力道离开椅子,继而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顾晏辞好气又好笑:“没发现你还是个好学生啊,再不休息你就该近视了。” “啊!”李绵绵想起以前那位戴着黑框眼睛的女老师,好奇的问:“近视了就会戴眼镜吗?” 她抬起手,在眼前比划出两个圆溜溜的圈:“就像这样吗?” 顾晏辞轻轻勾了下她翘起的小指,低笑道:“对。” 李绵绵使劲瞪大眼睛:“那我戴眼镜会好看吗?” “丑。”顾晏辞摇摇头:“还会变成丑八怪。” 李绵绵悻悻地放下手,刚瘪了下嘴,突然反应过来,望着他问:“哥哥,你是要走了吗?” 顾晏辞笑容淡了淡:“嗯,对啊。” 李绵绵还想说点什么,蓝清婉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立刻乖乖地唤:“妈妈。” “唉。”蓝清婉瞟了眼桌面,随后笑着看向顾晏辞:“小晏留下来吃晚饭吧?” “谢谢蓝姨。”顾晏辞礼貌地说:“但我就不打扰了,一会儿还得去晏阿姨那边。” “奥。”蓝清婉点点头,又指了指李绵绵:“绵绵今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顾晏辞说:“她很聪明,学的很快。” 李绵绵立刻接道:“哥哥教的特别好。” 顾晏辞勾了下唇:“绵绵学习很专注。” “哥哥对我特别有耐心。” 仿佛夸不够似的,李绵绵说着扭头就朝顾晏辞鞠了一躬。 “.......” 顾晏辞微微一惊,连忙把她拉起来。 蓝清婉笑吟吟地看着两人,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临走时,顾晏辞忽地想起什么,对蓝清婉说:“蓝阿姨,以后您不用早起做午饭,我可以做。” “这......” 蓝清婉其实也想过,能不能中午抽点时间回来做饭。 李绵绵和顾晏辞都还在长身体,每天吃剩饭也不好。 但她公司离得也不算近,实在没办法抽出空。 如果能让顾晏辞做饭,那自然能解决问题,可是顾晏辞也只是个十七岁地孩子...... “我自己在家的时候也得做饭。”看出她犹豫,顾晏辞弯唇笑着道:“我也快十八了,再说在蓝阿姨家做饭,还能吃的比我以前好。” 听见这话,蓝清婉顿时卸下2心里包袱,拍了拍顾晏辞的肩膀:“行,那蓝姨每天都给你两买好吃的----明天我就去买小龙虾去!” ------ 顾晏辞离开后,蓝清婉在厨房做晚饭。 李绵绵无所事事地在客厅晃荡了两圈,还是没忍住回书房继续写作业。 刚拿起笔,想起顾晏辞说的话,她立刻把背挺直。 -----哥哥说戴眼镜会很丑。 李绵绵翻开新买的文具袋,里面有个小镜子。 她凑过去照了一会儿,然后后=使劲搓了搓脸。 ----好丑。 瘦就算了,还黑黄黑黄的。 李绵绵将背挺的更直,把书也往前推了推。 她真的丑的不能在丑了。 再丑.....就不配和哥哥站在一起了。 之后做作业李绵绵很专心,时不时就想照照镜子。 直到晚上睡觉,她脑子里都还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丑。 明明爸妈甚至李延都长得很白,就她黑。 “唉......” 李绵绵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想,既然已经这么黑了,那也没办法。 她扯了扯手臂的皮肤,暗暗决定要多吃点饭。 万一,长胖之后,皮撑开了,就能变白呢?想着想着,她记起顾晏辞说要自己做午饭的事情,于是又开心起来。 哥哥榨的果汁都那么好喝,做菜也一定特别好吃。 期待着明天的午饭,李绵绵兴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她脸都没洗就跑去敲楼上的门。 顾晏辞正好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脑袋上顶着一个白色的毛巾。 李绵绵仰起头,便看见他头上的水珠顺着脖子流下来在到锁骨。 “吃饭了吗?”顾晏辞擦了擦头发,声音带着刚起床时的喑哑。 “妈妈让你过去和我们一起吃。” 李绵绵盯着他,杏眼里有水汪汪的光泽。 她咽了口唾沫,问道:“哥哥,我们中午吃什么?” “.......” 顾晏辞动作一顿。 他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连带着那颗小痣也生动了几分。 “怎么这么馋。”他懒散地倚着门框,“早饭都还没吃,就想着中午了?” 李绵绵背着手搓了搓,有些不好意思:“你做的比较好吃。” 顾晏辞微微扬眉:“你都没吃过,就知道我做的好吃?你妈妈做得不好吗?” “不是......妈妈做的也很好吃,但是......” 李绵绵抿了抿唇,随后忽然踮起脚,费劲地想要凑近他。 顾晏辞垂眼看她一会儿,捂着毛巾低下头,侧耳靠过去。 李绵绵看见他湿漉漉的耳廓,伸手扶住门板,另一只手抵在嘴边挡着,低低地说:“妈妈的水蜜桃汁.....” 她闻到顾晏辞头发上清香的气味,话音一顿,募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顾晏辞的视线从眼尾扫过来:“嗯?”。 李绵绵回神,攥紧手指,好半晌才补完后半句:“没有哥哥的橙汁好喝......” 第六章:木木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今天这个上午非常难挨。 十点钟左右,顾晏辞结束讲课,让李绵绵自己做习题。 自此她便开始频繁地走神,总是回忆起早饭前与顾晏辞的交谈。 那时,他听完自己的话,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她许久,继而微微颔首:“行。”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说。” 顾晏辞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哥哥能满足你的尽量满足你。” 李绵绵听见他从胸腔内发出的低沉的笑声-----“以后每天都给你榨果汁喝。” 他以为自己说那些话是在向他要果汁喝。 所以今天讲完课,他就回到楼上去榨果汁了。 楼上楼下的两扇门大大敞开,吵闹的榨汁声穿过楼道传进书房。 李绵绵长长地吐了口气,歪头枕在桌面上,发着呆。 过了会儿,她犹犹豫豫地将手探到刚才顾晏辞待过的位置。 那里放着他带过来的两本书,滑溜溜的封面塑料膜上,还残余着他小臂停留过的温度。 这一刻,李绵绵内心再次涌现出被填满的肿胀感。 顾晏辞所说的那句话,让她想起《一千零一夜》童话书里的阿拉丁神灯。 只要她许愿,他就会给予满足。 她以前只是一颗擅自生长的野草,不管是谁经过都可以上来踩一脚,踩完也不会给她留下一丁点儿目光。 但现在她在地下宫殿里寻到了宝。 她不再是颗野草。 ----- 榨汁机的声音停下来。 李绵绵担心哥哥过来看见自己没有认真做题会生气,连忙集中注意力。 然而做完了这一整页,顾晏辞还没过来。 纠结片刻,李绵绵放下笔,起身离开书房。 楼上门开着,她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人,便蹑手蹑脚得继续往里走。 转过墙角,顾晏辞高大挺拔的背影显现出来。 他左手抬起,座机听筒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 李绵绵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唤他,顾晏辞也同时出声:“求我干什么?没我不是更好?” 他语气十分恶劣,夹杂着两声嗤笑:“祝你幸福,记得打钱。” 紧接着,听筒被放了回去。 李绵绵莫名心虚,连忙退回墙角后方。 等待片刻,顾晏辞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出现在她视野内。 李绵绵装作刚来的模样,一边往前走一边喊人:“哥哥。” 顾晏辞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停顿两秒才回神,侧头朝她看来时,漆黑的瞳孔内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但李绵绵没注意到。 她心里有些慌,没敢和他对视。 顾晏辞很快就整理好情绪,温声问:“等久了?” 李绵绵抬起头,目光凌乱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脱口道:“哥哥,我好饿。” “这么早?”顾晏辞愣了愣,将橙汁端给她,“那你先喝点这个垫垫。” 李绵绵捧着杯子回到楼下书房,心里有些愧疚。 因为她的话,顾晏辞过来后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听着厨房里哗啦啦的流水声,李绵绵简直坐立难安。 她侧首凝视他带来的书,上面那一本的封面写着“奥数教程”。 这一早上,顾晏辞一直在忙,忙着给她讲课,给她榨果汁,给她做饭。 到现在,他还没翻开过这本书。 李绵绵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放下杯子,抱起两本书往厨房跑。 没等顾晏辞反应过来,她就把书塞进他怀里。 顾晏辞捏着书,有些许错愕:“怎么.....?” “哥哥,我现在不饿了。”李绵绵再次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和我一起看书吧。” 闻言,顾晏辞忍俊不禁地弯起嘴角:“怎么你是气球变的吗?泄口气就饿,吹口气又饱了?” “不是......”李绵绵低下头,“我刚刚骗你的。” 顾晏辞眉梢微动:“嗯?” “我刚刚.....听见你打电话了.....”李绵绵有些胆怯地捏着衣角,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怕你发现,怕你生气....我很害怕,又很慌,就乱说的....我其实不饿.....” 回想起刚刚的通话,顾晏辞笑容微敛:“你听见什么了?” 李绵绵觉得他这个语气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声音越发小:“听见你.....叫他记得打钱。” “......” 顾晏辞嘴角微微上扬:“就这个?” 李绵绵脑袋啄了一下,是个点头的动作。 “把你吓到了?”顾晏辞瞅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骤然生出一点恶趣味,“怎么样,我说过哥哥很凶的吧?是不是很像黑社会?” 李绵绵茫然地看向他:“黑社会是什么?” “......” 瞬间就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顾晏辞叹了口气:“是坏人。” “奥。”李绵绵摇摇头,“那我觉得不像,哥哥不是坏人。” “也是。”顾晏辞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哥哥给你当牛做马,一点坏人的尊严都没有。” 他把书递给她:“还是帮哥哥放回去吧,米都下锅了,索性咱们就早点吃饭,吃完再看书。” 李绵绵讪讪的:“奥。” “趁着时间早,哥哥给你做点好吃的。”顾晏辞弯腰打开冰箱冷冻室,吩咐道:“你再去做两篇习题,等一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好。”李绵绵听话地回到书房。 半个小时后,她完成习题,又在草稿本上画了一会儿画,是在百无聊赖,便跑去厨房看顾晏辞做菜。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得长袖t恤,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厨房温度高,将他后背的衣裳浸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李绵绵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顾晏辞回头看了眼,笑道:“别扇了,累不累。” 李绵绵很固执,听了话,手臂上下摆动更大:“我不累。” 顾晏辞只好由她,重新背过身去。 少年人脊背瘦削,两扇肩胛骨明显地凸起。 他的手臂还不如堪堪比晏石楠那瘦猴还要细。 李绵绵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 不知是因为天生还是环境所致,她一向能够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所以即便顾晏辞便面上仍是笑,她依然能感觉出来,自从接了那个电话,他就不太高兴。 有些说不清的落寞。 “哥哥。”李绵绵忍不住开口,“之前那个人,是欠了哥哥的钱吗?” “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顾晏辞含糊地答着:“差不多吧。” 李绵绵愤愤地说:“那应该催他快点给你还钱。” 顾晏辞盖上锅盖,侧过身问:“为什么?” “哥哥要是有钱了,就可以多吃一点饭。”李绵绵伸出自己的手臂,“妈妈总是说我太瘦了,但是哥哥也没比我胖多少。” 这话又是胡说的。 她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问问先前给他打电话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惹他不开心。 可是又不敢直接问。 顾晏辞瞅着她那小身板儿,觉得荒唐:“我一手能拎两个你。” “.....” 李绵绵放下手“哦。” 顾晏辞难以自制地发出几声笑:“整天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看你真要考个倒数第一。” 李绵绵瘪了下嘴:“才不会。” 顾晏辞不可置否地勾着唇。 锅里还得烧一会儿,他从冰箱里拿了几个桃子洗干净,递给李绵绵说:“出去待会儿,里边热。” 她接了两个,还给他留了两个,一边啃一边闷闷地往外面走。 顾晏辞跟出去,倚在餐桌旁看她须臾,忽然道:“其实那个人没有欠我钱。” “啊?”李绵绵咬着桃子,怔怔地看向他。 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顾晏辞莫名放松下来:“那是我爸。” “.....” 李绵绵缓缓将桃子从嘴里取出来,好半晌才问:“哥哥也被弄丢了吗?” “不是。”顾晏辞语气平淡地说:“是哥哥不要他了。” 李绵绵:“那哥哥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 李绵绵点点头:“我也是一个人。”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顾晏辞皱眉:“爸爸妈妈对你不好?” “没有。”李绵绵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来这里的时候,是一个人。” 顾晏辞没太懂:“嗯?” “我来这里的时候,爸爸、妈妈、弟弟、还有哥哥,都是陌生的。”李绵绵认真地说:“所以现在对我来说,哥哥和爸爸妈妈一样,都特别亲。” 顾晏辞神色一滞。 李绵绵:“以后哥哥就不是一个人了。” “......” 想了想,李绵绵觉得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不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于是又道:“哥哥,我给你说个秘密吧,爸爸妈妈都不知道。” 顾晏辞下意识问:“什么?” “我现在的名字,叫李绵绵。”她说:“但我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木木。” “木木?”顾晏辞稍稍回神,“是小名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但是大家都这么叫我。”李绵绵说,“因为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养我的奶奶总是叫我木头。后来有一个老师来山里支教,说木头不好听,就给我取了木木这个名字。她说树木会发芽,我也会。” ......木头? 顾晏辞捏着桃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木木好听。” “真的吗?”李绵绵眼睛亮了亮,“那哥哥以后可以叫我这个,就当是我的小名吧。我就让哥哥一个人叫。” “不让爸爸妈妈叫吗?”顾晏辞问。 李绵绵摇摇头:“他们不喜欢听我说以前的事情,那一定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她埋下头,自言自语地说:“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那好,以后我叫你的小名。” 顾晏辞稍稍站直,目光柔得像倒映在水面的月色。。 他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笑意,十分珍重地唤道:“木木。” 第七章:小姑娘,会撒谎了 吃过饭后,顾晏辞一般会睡个午觉。 他上完夜班凌晨三点多等睡着差不多就四点了,到上午八点起床,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不睡午觉熬不下去。 李绵绵倒是精力旺盛,被顾晏辞摁着头午休,却盯着天花板干瞪眼半小时都没睡着。 她悄咪咪起床,将卧室门打开一条缝隙,偷偷地往外面瞧。 顾晏辞躺在沙发上,一手枕着头,长腿微微地曲起。 他本来可以回家睡的,明明这么近。 但答应了蓝清婉要陪着李绵绵,他就真的一直陪在这儿,几乎寸步不离。 李绵绵说她不睡午觉,想让哥哥去自己的床上睡,他也没有答应。 还板着脸跟她讲道理:“女孩子的卧室不可以让男生进去,知道吗?” 李绵绵叹气。 有的时候,真感觉顾晏辞比李长风更像个爹。 哦,不对。 像个妈。 他比蓝清婉还要苦口婆心啰里啰嗦得多。 早上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帮她松了松头顶的发圈,说头发扎得太紧会变秃。 他们之间只有两岁的年龄差。 却仿佛隔了整整一个银河,中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顾晏辞这个人过分早熟。 李绵绵前几天就从父母那里听说他的妈妈去世了,今天又知道他和爸爸的关系也不好。 同样是野生野长这么多年,顾晏辞在生活上的自理能力却比她要强很多。 没有依靠的情况下,城市里的生活好像比村子里更难。 李绵绵以前最大的烦恼是怎样才能吃饱肚子。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解决。 平时觉得饿了,她就去地里扒土豆吃。 逢年过节的时候,她还能去东家蹭个鸭脖子,西家蹭碗甜汤。 谄笑讨好没脸没皮,泥洼里打着滚也可以长大。 顾晏辞不行。 他是个脊骨刚直、爱干净的人。 李绵绵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枕头,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前,想要将枕头塞进顾晏辞脑袋底下。 他睡得很沉,一挨到柔软的枕头便立即下意识地舒展脖子往上。 因为压迫太久,他垂下来的手指已经有些青紫。 李绵绵蹲下来,捏住他的冰凉的指尖,轻轻搓了搓。 许久,指尖终于恢复成红润的颜色,和她的手变得一样温热。 李绵绵小心翼翼松开他,又往旁边挪了挪,研究沙发的扶手。 她记得这个扶手可以放下来。 终于将扶手放平后,顾晏辞的腿得以解放。 但这个人长得太高了,家里沙发根本容不下他,即便放平扶手,他的脚还是掉了出去。 李绵绵站起来,郁闷地想,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他这么高。 只是矮一个头也好啊。 她叉着腰看他,过了会儿,回身进了书房。 窗外蝉鸣不断,反衬得屋内静谧安宁。 李绵绵没做习题,而是翻出草稿纸继续上午没画完的画。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经常捡个树枝就蹲在泥地前乱画。 这么些年画下来,竟然也有模有样的。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还夸她画画有天分。 不过村里初中的老师很少,基本都是身兼数科,夸她画得好的那个老师其实主要教语文数学,顺便上美术体育音乐课。 英语是不教的。 李绵绵来了这儿才知道世上还有英语这种东西。 所以她不敢跟别人说她喜欢画画。 万一她其实画得不好,丢人还是小事,只怕以后都没信心继续画下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顾晏辞终于醒来。 抬手摸到枕头,他就知道小丫头已经起床了。 他先去用凉水洗了把脸,随后打开书房门,看见李绵绵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 发觉他过来,李绵绵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xz在了书下。 等他走近,看见的是她正在抄单词。 “藏什么?” 顾晏辞往书桌旁一靠,高大的身躯极有压迫性。 李绵绵心虚地埋着头:“没什么。” “嗯?小姑娘现在都学会撒谎了?”顾晏辞伸手拿起她的书,“你可是我教出来的……” 他目光一凝,话音顿在喉间。 李绵绵那张草稿纸上画的是他。 虽然不是多么逼真,但特点都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他。 无师自通的,这画竟有些速写的意味。 李绵绵慌忙想用手去遮挡,顾晏辞已经先她一步将画拿了起来。 “你这……画得还挺好。” 顾晏辞看了半天,问道:“以前学过?” 说完,他便自觉荒唐。 以她之前那个生活水平,怎么可能去上兴趣班? 李绵绵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以前学校上美术课的。” 顾晏辞听蓝清婉说过她以前的学习环境,知道那边连个正经美术老师都没有,哭笑不得道:“那算什么美术课。” 李绵绵窥着他的神色,试探地问:“哥哥是夸我有天分吗?” “有。”顾晏辞颔首,“等你妈妈回来我会和她说一下,给你报个兴趣班,不然可惜了。” 顿了顿,他问:“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李绵绵连连点头:“哥哥要是觉得好看,我就每天都给你画!” 顾晏辞将草稿纸夹进自己书里,笑道:“那倒不用。” - 傍晚,蓝清婉刚下班到家,顾晏辞便拿着李绵绵的画去和她聊了聊。 蓝清婉完全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有这样的天赋,惊喜万分地表示肯定要给她找个好老师。 隔两天,李绵绵便被母亲带去见了老师,此后她每个周六都会去学两个小时绘画。 第一次上课结束后,顾晏辞问她今天上课教了什么。 李绵绵把自己上课画的东西拿给他看,纸上是个圆溜溜的鸭蛋。 很奇怪,其实这画并不是写实的风格,但顾晏辞就是能分辨出这个圆溜溜的东西是个鸭蛋。 “生日那天哥哥给我的咸鸭蛋。”李绵绵问他,“我画得好吗?” “挺好。”顾晏辞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说,“以后每张画都保存在这里面吧。” 李绵绵仔细地将画装进文件夹,放在书桌上面的格子里。 晚上,她想起自己之前画在草稿纸上的画,打算把那些也装进文件夹。 然而刚进书房,她便看见那文件夹不知道让谁取了下来,摊开放在桌上。 走近一看,里面的塑料膜被扯得稀烂,画也已经不翼而飞。 找了半天,她才在桌子底下看见撕碎的画纸。 除了李延一天活蹦乱跳的爱玩还淘气,爸爸妈妈也不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李绵绵第一反应就是把李延从床上拖起来狠狠揍一顿。 她以前不是没打过架。 不仅打过,她还经常赢。 因为别人打架是打架,她打架是豁命。 不过这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被她压制下来。 虽然已经到这个家快多半个月,和父母的关系也早就破了冰,可以称得上非常融洽,李延这个弟弟对她也很好但是这次也太过分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其实不想和李延发生冲突。 父母每次为了她教训李延时,其实都并不能让她开心。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给她的感觉是,父母跟李延更加亲近,所以才能无所顾忌地打骂。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奇怪没有道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林延撕了画以后好像也知道自己干了坏事,平时在书房都能听到声音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呆立半晌,李绵绵到底没有冲出去揍他,只是默默地钻进书桌底下,将破坏的纸张捡起来,趴在台灯面前一张一张的铺平。 这天,李绵绵一直到凌晨都没能入睡。 深夜的温度降了下来,外面连蝉鸣声都偃旗息鼓。 万籁俱寂中,李绵绵感觉自己好像隐约听见了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她爬起来看闹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之前听蓝清婉说过,顾晏辞一般都是在这个时间下班到家。 犹豫两秒,李绵绵翻身下床,踩着静悄悄的夜色穿过客厅,然后打开家门,朝外边张望。 没多久,下面那层的楼梯间灯光亮起。 修长的人影一阶一阶地漫上来。 顾晏辞穿了件黑色的t恤衫,头发也茂密漆黑。 自上而下地看过去,他整个人就像被剥离出这个世界的一团浓墨。 李绵绵跨过门槛,站在楼梯口盯着他。 转过拐角,顾晏辞抬首将她纳入眼中,错愕地止住脚步:“你怎么在这儿?” 李绵绵抿着唇不说话。 顾晏辞两步跨上来,站在低一阶的楼梯处揉了揉她的头。 “怎么大半夜还不睡觉,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他熬了夜,声音有些哑。 李绵绵被他宽大的手掌罩住,仿佛在暴雨天寻到了一棵参天的树。 刹那间,委屈如潮水般涌上鼻尖,酸得她眼眶发烫。 她也没来得及想,不管不顾地扑进顾晏辞怀中。 顾晏辞身体微僵,差点儿被她扑得后仰。 他抬臂紧紧抓住扶手,搂着她踏上最后那步阶梯,没什么章法地摸摸她后脑勺:“怎么了?” “哥哥……” 李绵绵含着哭腔唤了一声,泪水浸过薄薄的体恤衫,令顾晏辞觉得凉。 “李延好讨厌,他竟然把我画的画都弄坏了。”他听见李绵绵抽泣着说,“而且每次爸爸妈妈为了我教训他的时候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多余的,我不应该在这里。” 顾晏辞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谁说你是多余的?” 他喉咙哽得厉害,声音很轻:“你不是跟我说,以后不让我一个人了吗?” “……” 哭声戛然而止。 李绵绵死死咬住唇。。 “木木。”顾晏辞笑着叹了口气,“你就是个小骗子。” 第八章:我惯着你 李绵绵吸了吸鼻子,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但仍然固执地没说话。 她生了一晚上闷气。 所以一时半会儿态度还软不下来。 屋内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顾晏辞将李绵绵拉离怀抱,掏出一张纸给她,低声说:“他们被我们吵醒了,快把眼泪擦擦。” 李绵绵手忙脚乱地在脸上胡抹一通。 脚步声越来越近,没多久,李长风出现在门口,被楼道的灯光刺得虚起眼睛。 朦胧地看清外面两个人后,李长风嗓子干涩地问:“绵绵?大半夜不睡觉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顾晏辞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受委屈了。” “……!” 李绵绵立刻抬起头瞪他,用眼神控诉他“告状”的行为。 “受委屈?”李长风睡意消散大半,清了清嗓子,过来拉她,“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两姐弟闹矛盾。”顾晏辞再次嘴快地替李绵绵回答了这个问题。 “啊?弟弟欺负你了?”李长风弯下腰,摸了摸李长风残留着湿意的小脸,“你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讲呢?” 李绵绵快要气死了,特别想回头踢顾晏辞一脚。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喜欢打小报告! 她被李长风领回家,顾晏辞也毫不见外地跟了进来。 “你等着,爸爸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李长风抬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过去坐。 随后他几步走到李延房门口,力道极大地将李延卧室门拍得震天响。 趁着没人注意,李绵绵立刻气呼呼地在顾晏辞身上拍了下,用气音问:“你怎么不帮我保密!” “也就敢冲我发气。”顾晏辞轻笑,“也就我惯着你,” “……” 李绵绵抿着唇撇过头。 “保什么密?被欺负了还能忍着?”顾晏辞躬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欺负回去啊。你有后台,咱们不怕她。” 李绵绵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 她哪里有什么后台? ——她好像真的有后台。 听见动静,蓝清晚也披了衣服出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混账东西!”李长风没好气地骂道,“又故意调皮气她姐姐!” 蓝清晚原地反应片刻,连忙过来抚了抚李绵绵的头,温声问道:“告诉妈妈,弟弟做什么了??” 这个顾晏辞也不知道,没法帮她回答,便和蓝清晚一起看着她。 好半晌,李绵绵才低低地应声:“她把我的画都弄坏了……” “什么时候弄坏的?”蓝清晚愣了愣,“你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呢?一个人生闷气到现在啊?” 她扭头看了眼顾晏辞,愧疚道:“还连累你小晏哥哥也睡不了觉。” 这时候顾晏辞本来应该顺势跟两位长辈道个别,避免卷入别人的家务事里。 但他想起先前李绵绵扑进自己怀里哭喊的模样,话到嘴边蓦地变了个意思—— “没关系。”他稳稳当当地继续坐在沙发上,镇定自若地说,“我也是刚到家。” 见他这样,蓝清晚一时没想起自己原本是想催他回家休息。 再看李绵绵,只顾着埋头揪自己的衣角,一言不发。 蓝清晚又急又心疼:“绵绵,你为什么每次遇到事情都不愿意跟我们说呢?你是怕爸爸妈妈责怪你吗?” 李绵绵仍然不出声。 顾晏辞在一旁暗示:“你想什么就说什么。” 另一边,李长风没了耐心,直接推门进去将李延从被窝里拎出来,抬起手就要揍。 李延从睡梦中被吵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父亲的巴掌,下意识大叫。 那声音仿佛绵密的针,扎得人头皮发麻。 李绵绵陡然抬起脸:“我不喜欢你们打他。” 李长风手一僵,有些尴尬地看过来。 连李延也卡了壳。 “……”蓝清晚嘴角牵起一个生硬的笑,“弟弟调皮气你,爸爸妈妈不该教训他吗?” “可是你们每次打他,他就哭,然后你们又去哄,哄完了他还是照样调皮。” 李绵绵不知道自己忽然哪来的勇气,一口气将话吐完:“你们打他根本没有用。” 屋内陷入一阵短暂却极致的沉默。 李长风缓缓将李延放回地面。 好半晌,蓝清晚才启唇问:“那……你希望爸爸妈妈怎么做呢?” “你们要跟她讲道理。”李绵绵板着脸,小大人似的说,“要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两个家长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女儿教育,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顾晏辞蓦然开口:“李延,你为什么弄坏姐姐的画?” “我不是故意的!”李延挣开李长风的手,跺着脚说,“我也喜欢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为什么弄坏她的画。”顾晏辞不疾不徐地说,“你嘴上说是喜欢姐姐,为什么还要调皮气你姐姐。” 李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以为姐姐画的那些都是草稿,本来就拿过来看看,一时玩心起来折纸飞机了。”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我其实心里害怕,爸爸妈妈都喜欢你,不喜欢我了。”李延说着,手在背后攥着衣角。 “而且,每次爸爸妈妈都偏向姐姐,我就是想让她们重视我一点。” “就连晏辞哥哥也是偏向姐姐” 没等长辈说话,顾晏辞点头应下:“对,我确实很偏心。” “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微微勾着唇,徐徐道:“因为姐姐又乖又懂事,从来不会调皮大吵大闹,也从来不会弄坏你的东西。她对每个人都很好,还做了弹弓送给你。” 李延愣了下:“我知道,我都知道。” “……” 李绵绵猛地起身,进到李延的卧室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弹弓,动作粗暴地塞进李延的手里。 李延怔怔地看她回到沙发上,然后埋着脑袋看着手里的东西。 “李延,”顾晏辞提醒说,“你应该跟姐姐说谢谢。” 李延别扭地撇了撇嘴:“又不好意思。” 顾晏辞:“那你还给她。” “……”李长风飞快地把弹弓放进裤兜里,“我不,这是姐姐送我的!” “你接受了,就要说谢谢。”顾晏辞语气和缓,却隐约带着威严,“就是因为你不懂分寸调皮,所以才会挨打。” 李延抬头望向李长风。 李长风冷着脸,厉声道:“说谢谢!” 李长风飞快地吐出两个含混的字:“谢……。” 李长风正要发火,李绵绵抢先大声说:“我没听见!” “谢谢!”李延就像要跟她比谁声音响亮似的,“听见了吗!谢谢!” “……” 蓝清晚哭笑不得。 “你弄坏你了姐姐的画,应该向她道歉。”顾晏辞说,“还得给她赔礼。” 李长风脑袋一扬:“对不起!” 顾晏辞颔首,转头对李绵绵说:“他不愿意给你道歉,那你就去把她的作业也撕掉,让他重新写。” 李延大声喊道:“姐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顾晏辞:“就是因为你这么不负责任,弄坏别人的东西才会挨打。” 李长风立刻意会,跟着顾晏辞一唱一和:“对!下次还敢不敢了?” “……”李延耸耸鼻子,瘪起嘴就要哭,“不敢了。” “就是因为爸爸妈妈爱你,所以他们才要教育你,打你是为了让你记住,你做的事情不对。”顾晏辞从头到尾都冷淡又平静,“你多了一个姐姐,得到的爱不是变少了,而是变多了。你在家里最小,大家都会宠爱你。你自己数一下,现在家里是不是有三个人宠爱你了。” 听完这话,蓝清晚望向顾晏辞,神情若有所思。 李延年纪小,花费了一点儿时间才理解他的话。 她不确定地问:“那姐姐真的会对我好吗?” 顾晏辞指了指她的手:“姐姐来到这个家的时候送了你弹弓。” “嗯。” 李延埋首反复摸着放在裤兜里的弹弓,好半晌才说:“以后我也会对姐姐好的。” “不够。”顾晏辞摇头,“姐姐的画被你弄坏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你也应该把你最喜欢的东西赔给她。” 李延原地纠结一会儿,随后跑回卧室,从书桌抽屉拿出一盒曲奇饼干。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饼干。”他把盒子放在李绵绵腿上,仰起脸,与她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姐姐,你真的会对我好吗?” “嗯。”李绵绵搓了搓盒子上的花纹,喉咙发哽,“真的。” 李延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抱了抱李绵绵。 一屋子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李绵绵好像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爸爸妈妈以后会不会就对我不好了?” “怎么会呢?”蓝清晚连忙说,“爸爸妈妈买什么东西都是多买一份,并不是把你的东西分给姐姐了呀。” 李长风立即问:“那我的玩具房呢?” 蓝清晚哑然。 老小区的房子格局不好,尤其是李绵绵那个卧室,几乎采不到什么光。那房间晚上睡个觉还行,白天做作业肯定不够用,所以只能征用玩具房。 好在李延这时候心里已经接受了李绵绵,并没抓着这事儿不放。 蓝清晚又安抚好一会儿,总算说服了她。 大吵大闹之后,李绵绵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感受到迟来的睡意。 蓝清晚将顾晏辞送回去,站在门口向他道谢。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一直都有跟小延说他还有个姐姐……他一直都没有表现出不满,没想到他心里竟然会想这么多……” “蓝姨,您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们表现了太多对绵绵的想念,李延才会想那么多,害怕被绵绵抢走宠爱。” 顿了顿,顾晏辞说:“而且绵绵能感受到你们的愧疚,她也会有压力的。” “是啊……”蓝清晚思索着点头,“所以很多事情,她更愿意和你讲。” 说到这儿,蓝清晚觉得确实麻烦了顾晏辞许多,又是一阵道谢。 顾晏辞听得漫不经心,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不知想到什么。 蓝清晚以为他困了,正打算让他赶紧回家休息,顾晏辞突然出声:“蓝姨。” “啊?” “如果家里房间不够,可以用我家的。” 大概觉得这提议有些荒谬,顾晏辞的语气难得不太坚定。 但他还是完整地说了下去。 “绵绵的书房有些窄,再摆画架……出入都不太方便。您要是不介意的话……”。 顾晏辞缓缓道:“我可以给她收拾出一间画室。” 第九章:别害怕 和李长风商量后,蓝清婉最终答应了顾晏辞的提议,但前提是要他收下租金。 顾晏辞没有拒绝。 然后转头就用这钱去给李绵绵买了绘本、补习资料,和一些别的课外读物。 李绵绵知道自己有了一间单独的画室,高兴得几乎飞起。 此后,她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待在画室里。 只要她在画室,顾晏辞就不会关家门。 在书房的时候他不关门就算了,家门也这么大大敞开,总让李绵绵没什么安全感。 忍了几天,她还是没忍住发问:“哥哥为什么总不关门啊?” 彼时顾晏辞正躺在沙发上看书。 闻言,他歪头从书后露出半张脸,高挺的鼻梁抵着落下来的书页。 两人距离不近,他微微垂着眸子看她,褶皱极深的双眼皮像一把半开的扇子,底下缀着细密的羽睫。 一点明显的泪痣仿佛拽着风筝线的那只手,将他妖神般上翘的眼尾勾成凡人模样。 李绵绵在这种注视下莫名生出一些异样的情绪。 似乎他鼻尖上抵着的不是那几页薄薄的纸,而是她的掌心。 然而顾晏辞对自己此刻的姿态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思索如何组织语言。 好一会儿,他才温声解释:“哥哥不关门,是想告诉你,如果在这儿待得不开心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噢......” 李绵绵走着神,似懂非懂地摸了摸后脖子。 顾晏辞失笑:“你画画走火入魔了?怎么傻兮兮的。” “我就是觉得……”李绵绵看向他,无知无觉地说,“哥哥好看。” “行。”顾晏辞只当她童言无忌,放下书,朝她稍稍一抬下巴,“那你多看几眼,暂时不收你观赏费。” 无端地,李绵绵感觉臊得慌,扭头进了画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顾晏辞:“?” - 进入七月末月后,本市开始频繁地下暴雨。 顾晏辞发现,每到暴雨天,李绵绵的情绪就有些低沉。 起先他以为这只是由于她对环境变化比较敏感。 具有艺术天赋的人好像都有这种倾向?他们和自然界的联系总是比常人更加紧密。 因此顾晏辞没太往心里去,只是遇到暴雨天的时候他会往橙汁里多加一点糖,希望用甜度能让李绵绵的心情好一点。 直到有一日,雨下得不仅很大,甚至还打起了雷。 窗外狂风不止,弥漫着压抑的暗色。 明明下午三四点的光景,看起来却像是黄昏。 顾晏辞解完手中那道题,瞥了眼挂钟。 他刚刚算得太入迷,没注意时间,这才发现李绵绵今天在里面待得有点儿久。 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就画完出来了。 担心打扰到她,顾晏辞耐着性子打算再等一等。 连绵不断的雨将屋内也浸得有些许湿润,老房子墙体中的朽气逐渐洇出。 窗帘被风刮起来,像是个披着长袍的女巫在空中张牙舞爪。 天际突兀地劈开一条闪电,霎时映亮了整间屋子。 顾晏辞下意识侧首瞟向窗外。 就在他目光撇过去的同时,轰隆的雷声猛地响起,震得房子都跟着抖了抖。 顾晏辞瞬间想到什么,慌忙推开椅子,三步并作两步闯进画室,晃眼一看,竟没看见李绵绵的人。 “……绵绵?” 他唤了一声,没听见回音,便又喊道:“木木?” 屋内即便开了灯也没能驱散那股灰蒙蒙的惨淡。 找了一会儿,顾晏辞终于在柜子后面的墙角旁发现了她。 李绵绵抱着膝盖蜷在那儿发抖,小小的一团,像只可怜的流浪猫。 两个月过去,她分明已经被养得胖了许多,却还是这么瘦弱。 “怕打雷吗?”顾晏辞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温声说,“哥哥在呢,不怕。” 李绵绵没听见似的,仍保持着那个姿势毫无回应。 “这里很潮,咱去沙发上坐?” 顾晏辞捏着她手腕试探地拉了拉。 李绵绵像被烫到,奋力抽回手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使劲地在衣服上蹭手腕。 仿佛被人捏了一下,就让她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屈辱。 顾晏辞呼吸一滞,有些发愣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随后他自嘲地勾了下唇,低声道:“还挺伤人。” 最近的雨让天气凉了许多,墙角又是个聚满湿气的地方。顾晏辞担心她感冒,去卧室翻出一条毯子,拿过来将她裹了个严实。 这次李绵绵倒是没再反抗。 她似乎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熟悉的哥哥,便乖乖顺着他的动作拽紧毯子边缘。 顾晏辞正想说话,外面骤然再次炸起几声雷鸣。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绵绵立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扑进了他怀里—— “……这么害怕?” 感受到女孩儿铺洒在颈间的气息,顾晏辞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他梗着脖子捡起被弄掉的毯子,搭在她背上,随后勾着膝弯将她抱起来。 这一波雷声不算太大,但就是响个不停。 李绵绵一边发着抖,一边死死搂住他,眼睛里浸出的润意贴在他肌肤上。 顾晏辞仰高脖子,好不容易才能让自己喘口气。 到沙发旁边,他想把人放下去,李绵绵却扒着他的肩不肯动。 顾晏辞又气又笑:“你是树袋熊变的吗?” 李绵绵不说话。 两个人对峙片刻,雷声停下来,她便主动松开手,蜷进沙发角落。 顾晏辞看着她,觉得有些蹊跷。 一般人能怕雷怕成这样吗?看起来神志都不太清楚了。 夏季骤雨来得快也去得快,约莫半个小时后,雨声渐小,天色也明亮许多。 顾晏辞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刚刚一直被她拽着,根本走不开。 接过水杯,李绵绵抬起脸看了他一眼,眼圈很红,嘴唇却煞白。 待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水,顾晏辞才开口问:“你从小就这么怕打雷吗?” 李绵绵埋着脑袋不答话。 眼见她不愿意说,顾晏辞也不打算逼她。 他没继续执着于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你刚刚那样很不好。” 李绵绵仰头盯着他。 “哥哥是男生,你是女生。”顾晏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语重心长地说,“男生和女生相处的时候,有些很亲密的动作是不可以的,知道吗?” 李绵绵终于发出一点儿声音:“嗯。” 顾晏辞觉得她敷衍,十分无奈叹了口气。 他平时在言语上其实不是很注重这些,因为李绵绵以前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只当是小孩儿不懂得分寸。 但是在行为上出现偏差,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教育一下。 这种行为要是养成习惯,在家里也就罢了,出去多容易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们欺负? “李绵绵。”顾晏辞板着脸叫了她全名,“你好好听我说话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李绵绵感觉从杯口漫上来的热气蒸得她眼眶有点儿胀。 于是她头都没抬,又嗯了一声。 顾晏辞仍然不放心:“那哥哥的话你都记住了没有?你跟哥哥重复一遍。” “……” 李绵绵彻底失去自控力。 她将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磕,半跪起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顾晏辞持平。 好像这样就有了更多的气势。 “你明明知道,我刚刚就是害怕。”她哽咽着说,“我又没有怎么样,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教训我?我就只对你那样,我又不会对别的男生那样!你又不是别人!” 顾晏辞一怔。 李绵绵突然拾起一个抱枕砸向他,大声控诉:“你怎么比我妈妈还啰嗦啊?!” “……”顾晏辞气笑了,“你现在是在冲我发脾气吗?” 李绵绵抿紧唇,倔强地和他对视。 良久,还是顾晏辞先败下阵来。。 “行。”他动作轻柔地将抱枕放回去,脸上恢复成以前那样温和的笑,“会发脾气了,也挺好。” 第十章:考试大神 李绵绵没想到他这么快服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还在气头上,一时半会儿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发脾气有什么好的……” “别的小姑娘就算了,”顾晏辞说,“咱们木木缺这个。” 李绵绵想了想,摇头道:“那也不好。” 顾晏辞:“嗯?” “我冲你发脾气,你不生气不难过吗?” 下意识脱口而出,李绵绵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刚刚那点儿脾气顿时也消了个干净。 她悄悄瞥顾晏辞一眼,低声说:“对不起。” “才夸你呢。”顾晏辞笑起来,“这就怂了?” “……” 李绵绵不想和他说话了,跑回画室收自己的画。 时间过的很快。 到八月底,李绵绵的课补得差不多,顾晏辞便给她做了一次小测。 芮中入学后有分班考试,大家都希望她能尽量分一个好点的班。 好在她这段时间学得很用心,考出来的成绩也不错。 顾晏辞说按照往年的情况,她这个成绩应该可以进尖子班。 蓝清婉和李长风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很开心,作为奖励,还给她买了个手机。 到临近开学的周末,李绵绵被父母带着逛了整整一天,又买回一大堆东西。 其实她不住校,并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最后买回来的基本都是衣服和零食。 听顾晏辞说,开学后平时都得穿校服,所以那些衣服也只有周末才能穿。 但李绵绵特别兴奋。 以前的学校不穿校服,后来她在电视上看见别人穿校服,还羡慕了好久。 到九月一号,正好是星期一,李父李母都得上班,走得比较早。 为了让李绵绵能多睡一会儿,他们头天晚上就跟顾晏辞说好,让他帮忙把李绵绵送去教室。 看见三个人郑重其事的模样,李绵绵还以为开学被父母送到教室是必要流程,结果去学校的一路上压根儿没看见几个家长,基本都是学生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走。 顾晏辞见她老是盯着别人看,便解释道:“咱们这边是学区房,芮中高中部的很多学生都是附近初中升上来的,所以他们大多认识。” 顿了顿,他温声安抚:“你不用羡慕他们,等到正式开学,你也一定能交上朋友。” “嗯。”李绵绵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伸手拽住了顾晏辞衣角。 她才不羡慕别人。 她哥哥帅过这整条街的人。 别人肯定都羡慕她。 - 今天严格说起来并不是开学的日子,而是报道的日子。 高中部的学生上午去交作业和学费,下午才开始上自习准备明天的入学考试,因此顾晏辞这会儿很闲。 而高一的学生则是直接去考场考试,只考语数外三科,考完后老师们连夜批改试卷,明天分班结果就会出来。 顾晏辞领着李绵绵从初中部大门进去,在门前小广场上的公示牌上找她考试的教室。 一边找,他一边随口说:“这个公示牌以后也是表彰榜,每次考完试,年级前一百名的名字就会贴在这里,前三名还会有照片,特别大,在校门外面都能看见。” “哥哥是不是经常考第一啊?”李绵绵仰起头问。 顾晏辞淡淡点了下头,随后见缝插针地教育她:“高一的第一不难考,你以后努努力也是可以的。” “嗯。”李绵绵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要和哥哥的照片贴在同一个位置。” “行。”顾晏辞笑了笑,“希望你在以后能和我的照片贴同一个位置。” 李绵绵立刻问:“高一也会有表彰榜吗?” “有。”顾晏辞说,“和高二高三一样,在校门口就能看见照片。” 李绵绵:“那每次哥哥考完试我都去高二表彰榜看你的照片。” 顾晏辞瞅她一眼:“这么说,我要是不次次考第一,还不好意思见你了。” “那哥哥肯定能每次都考第一的!”李绵绵就像个马屁精,“哥哥这么厉害!” “别吹了。”顾晏辞哭笑不得地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赶紧找你名字,一会儿考试该迟到了。” 两人找到名字便往考场赶。 芮中建校早,即便靠近市中心也仍然占据着很大的面积,若不是有顾晏辞带着,李绵绵觉得自己肯定得迷路。 她的考试地点在顶层六楼,最近气温又有些回升,估计会很热。 于是临进教学楼前,顾晏辞在小卖部给她买了一瓶冰的矿泉水。 “教室里人多,会比较闷,热的时候就把这个放手臂上冰一下。” 说罢,顾晏辞看向她的脖子,皱了皱眉:“早知道不该让你剪头发,扎也扎不起来,堆在脖子上积汗。” 由于以前营养不良,李绵绵的发质偏黄。养了这些日子,长出来的新头发就要黑得多。 所以在开学前几天,她被蓝清婉带去剪了头发,现在只有齐肩的长度。 顾晏辞抬手把她乖巧的空气刘海撩到一边,叹气道:“蓝姨也真是……小姑娘爱什么美。” 李绵绵拍开他的手,撇撇嘴:“你怎么和我爸说话一模一样。” “是吧。”顾晏辞还一副找到共鸣的得意神色,“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 李绵绵莫名有点儿心烦,扭头走在前面。 “?” 顾晏辞觉得这丫头的心思真是越来越不好捉摸了,明明一个月前还好端端的。 “难道是叛逆期到了?”他嘟囔着,“这来的是不是有点晚?” - 到教室时,里面还没几个人。 芮中确实太大了,路也很复杂,不是谁都像她一样有顾晏辞这种老司机带着的。 正因为人少,李绵绵进门的时候清晰地看见他们都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仔细一瞧就知道他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的顾晏辞。 这倒也不奇怪,李绵绵一路上都已经习惯了。 毕竟她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谁能不多看两眼呢。 帮李绵绵找到座位后,顾晏辞又嘱咐了两句,说中午放学在楼底下等她。 李绵绵乖乖地挨着答应下来。 待顾晏辞离开,坐在前排的小姑娘立刻回头趴在她桌上,眼睛亮晶晶地问她:“你是顾晏辞的妹妹吗?顾晏辞居然有妹妹?!” “……啊?”李绵绵挠了挠后脖子,狐疑地问,“你怎么认识他?” “芮中校草!谁能不认识他啊!”女孩儿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后难掩激动地握拳跺脚,“我终于看见本人了!他真的好帅啊!” 李绵绵越发觉得奇怪:“你都没见过他,那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网上看见的啊!”女孩儿比她更惊讶,“不是吧?你都不玩贴吧的吗?” “什么网?”李绵绵听得稀里糊涂的,“贴吧又是什么?” “……” 女孩儿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外来物种,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问:“那……电脑你总该知道吧?” “啊……”李绵绵点头,“我知道。” 家里就有两台笔记本电脑,都是爸妈工作用的,她从来没碰过。 这个暑假她基本和顾晏辞待在一起,也从来没有从顾晏辞的口中听说过“贴吧”这类词。 估计顾晏辞也不知道吧,他家是没有电脑的。 别说电脑了,老式小灵通都没有一个。 “那你从来都不上网吗?” 女孩儿觉得稀奇,正想再跟她多聊几句,门外突然涌进来一批人。 “同志们!”领头的那男生喊道,“我把顾晏辞的校服给大家伙儿带过来了!要拜的赶紧啊!我先来的六楼,底下都还等着呢!” “……” 李绵绵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确定地问:“拜谁?”。 “顾晏辞啊!”那男生高高拎起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满脸骄傲地说,“考试大神啊!” 第十一章:现实版青梅竹马 李绵绵尚且没搞懂他们这操作是什么意思,便看见座位上大部分人都起身跑到了门口。 他们伸长手挤进去摸顾晏辞的校服,口中还念念有词:“大佬保佑我进重点班……” 李绵绵:“……” 虽然不明觉厉,但“保佑”这词,她只在逢年过节听老太太祭拜神佛祖先的时候说过。 ——她哥哥还活得好好的呢!这也太不吉利了! 正想着要不要过去阻止一下,前面的小姑娘突然虚虚握着拳在她手臂上蹭了蹭。 李绵绵吓了一跳:“干什么?” “那边人太多了,我就不去了。”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说,“你是顾晏辞的妹妹,摸你肯定比摸衣服更有用。” 李绵绵:“……照你这样说,那我天天和我哥哥待在一起,我不是应该考年级第一了?” “嘿嘿。”小姑娘笑起来,“那也说不准嘛。” “……” 大概是受顾晏辞耳濡目染的影响,李绵绵不自觉地板起脸说:“这是迷信,没有用的。要想考得好,还是应该认真学习。” 女孩儿愣了愣,随后大笑着拍她一下:“你好可爱啊!怎么这么正经!” “?” 李绵绵分不清自己是被嘲笑了还是被夸奖了,抿着唇不再发言,假装淡定地看向周围。 虽然嘴上觉得大家这样做很迷信很荒诞,但实际上李绵绵内心隐隐有些高兴。 大家崇拜的是她的哥哥,这让她感觉与有荣焉。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跑去凑了热闹,有的人可能觉得这种行为很傻,坐在座位上满脸不屑地翻着书。 还有几个先前目睹顾晏辞亲自送李绵绵过来的人,此时正偷偷观察李绵绵的反应。 拿校服的男生没有停留太久,急哄哄地就要去别的教室。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还蛮无私的。 - 中午考完,李绵绵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但她毕竟在六楼,所以下去之后还是有点儿晚。 教学楼从楼梯到楼外小广场都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学生,人潮缓慢地往前面蠕动着。 顾晏辞站在阶梯下面不远的地方,优越的身高令他显得鹤立鸡群,李绵绵刚转过楼梯角便一眼望见了他。 周围的人也和她一样,看见顾晏辞之后,他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兴奋—— “我靠那是顾晏辞吗?” “他来高一这边干嘛?” “牛逼,第一次看见真人,帅飞了!” “啊啊啊可惜今天考试没带手机!” “考试当天遇见学神!老子要飞黄腾达了!” “醒醒,全年级都遇见了。” …… 几乎每个经过顾晏辞身边的人都会回头看他,还有一群人围在他旁边想要搭话。 这个阵仗……李绵绵都有些不敢过去了。 好不容易挤到离顾晏辞附近,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被后面的人攘着朝前走。 顾晏辞早就看见了她,见状挤开身前的人,长臂一探,将李绵绵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周围一圈人都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感觉到他们的视线,李绵绵有些难为情地埋着头。 然而顾晏辞像是看不见那些视线,自然且从容地接过她的书包,随后牵起自己衣角塞进她手里,沉声道:“跟紧我。” 有他带路,李绵绵便仿佛开了挂似的,在众人瞩目之下迅速挤到了最前面。 直到走出校门,她才松了口气,跟顾晏辞讲早上在教室发生的事情。 中午阳光毒辣,顾晏辞一边侧首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她带到树荫底下。 被树叶滤了一层,透下来的光线变得温和许多,在少年蓬松的头发和浓密的睫毛上洒下细碎斑驳的金色,乍一看去,仿佛发光的是他。 李绵绵手里还牵着他的衣角,讲述的时候语气很是雀跃:“他们都特别崇拜你!” 顾晏辞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说怎么我的高一校服怎么找不到了。” “那他们是偷的吗?”李绵绵惊讶地瞪大眼睛,“那我们要去要回来吗?” “不用。”顾晏辞不在意地说,“不会再穿了。” “哦。”李绵绵点头,“高中每年都会发新的校服吗?” “嗯。” “什么时候发呀?”李绵绵立刻问,“高一高二会一起发吗?” “开学后一两天吧,应该不会太晚。”顾晏辞说,“开学典礼上要穿的。” “哦。” 李绵绵应了声,又想起别的事,好奇地问:“哥哥,你知道什么是贴吧吗?” “嗯?”顾晏辞没直接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们好像都在玩这个。”李绵绵兴奋地说,“他们还说你是芮中的校草哎!” “……” 顾晏辞微微皱了下眉:“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哦……” 李绵绵小声嘀咕:“但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啊。” “……” 顾晏辞假装没听见。 回到家,今天暂且还是由顾晏辞承包午饭。 等到明天中午,他们就可以留在学校食堂吃饭了。 吃完饭后,李绵绵睡了个午觉。 她下午三点才考试,而顾晏辞两点就要上自习,但她睡了午觉起来已经两点二十了,顾晏辞还在等着她一起去学校。 李绵绵想着可能因为今天刚开学,老师管得不严,便没往心里去。 然而等到她五点考完下楼,看见顾晏辞又在那儿等她的时候,她就有些不淡定了。 “哥哥你不是要上晚自习吗?”李绵绵奇怪地问,“哥哥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先送你回家。” 顾晏辞将她粉红色的书包单挎在肩上,竟丝毫不损帅气。 “可是哥哥上课更重要啊。”李绵绵忧心地说,“我自己也可以回家的。” “然后晚上饿肚子?”顾晏辞轻哼了声,“也就是今天食堂还没开,要不我也不会这么操心。” “哦……” 李绵绵回想起顾晏辞每次出现在高一这栋楼时那种轰动的效果,犹豫着低声说:“那哥哥以后可以不用来接我了吧?” “为什么不想让我接你?怕被人看?”顾晏辞瞥她一眼,语调带着散漫,“怕什么,以后我多来几次,他们都习惯了就没人看了。” 李绵绵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开心,只是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看。 要是经常被看,她应该也会习惯。 于是她点点头:“那哥哥要经常来接我。” 顾晏辞轻笑:“你啊,就是个小墙头草。” - 次日,考试排名和分班结果公布,李绵绵考了九十多名,果然如顾晏辞所料分进了重点班。 看见结果后,顾晏辞放下心,赶着要回去上早自习,李绵绵只好自己去教室。 她来得早,教室里人不多,于是按照顾晏辞的嘱咐选了中间第三排坐下。 刚拿出文具盒,她的桌子便被人敲了敲。 李绵绵抬起头,看见来人是昨天考试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女孩儿。 “真巧啊!”女孩儿很是兴奋,“咱们居然分到一个班了!” 说着她就十分自来熟地在李绵绵旁边坐下,凑近说:“要是老师不调座位,咱们以后就是同桌啦!” 李绵绵对这个女孩儿印象还蛮好的,点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南笙笙!”女孩儿掏出纸笔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看向她,“你呢?” 李绵绵也取出一支笔,将自己名字写在“南笙笙”三个字旁边。 写完,她忽然有些发愣。 之前还没觉得,现在再看这三个字,她莫名觉得这里面含着些说不清的幸福感。 ——李绵绵。 这个名字和“木木”不一样,是正儿八经,有名有姓,写在户口本里的名字。 “咦?”南笙笙蓦地发出一声疑问,“你和顾晏辞的姓怎么不一样啊?” 没等李绵绵回答,她又惊呼道:“哦!我知道了,你们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是吗?” “不是……”李绵绵摸了摸后脖子,有些尴尬地说,“我们是邻居。” “啊——”南笙笙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开心了,“你们这是现实版青梅竹马!” 李绵绵扭头,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目光。 无端地,她感觉自己耳根好像有些发烫。 “没有……”她小声反驳,“就是哥哥。” 南笙笙不以为意:“又不是亲的。” “……” 李绵绵局促地找了个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班主任终于走进教室,是个年轻的女老师。 她身后还跟了两个男生,拖着几个巨大的编织袋。 “这是校服。”班主任低头翻动手里的名册,“我叫一个名字,你们就上来领自己的校服,注意看型号,别拿错了。” 李绵绵没想到第一天就能拿到校服,有些激动。 这校服每人两套,一套长袖长裤,一套短袖短裤。 待所有人都领到校服,班主任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开门见山地讲起班规。 李绵绵感觉这位姓宋的女老师很严厉,还没怎么接触,心里就有点儿怕她了。 第一节快要下课时,宋老师抬手看了眼表:“快下课了,再简单说下后面的安排。” 李绵绵坐得很端正,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周四是开学典礼,高一和高二一起举行高三时间紧不参加,所以到时候咱们要早点到学校,把你们的小椅子搬到操场去。”宋老师说,“典礼上发言的优秀学生代表是顾晏辞,估计你们大部分人都知道他。” “听说你们都叫他考神。”。 顿了顿,宋老师神情里带上点儿骄傲的色彩,甚至还露出了笑容:“他曾经也是我的学生,一直都非常优秀,希望届时大家能认真听一下考神的学习经验。” 第十二章:哥哥不是小气的人 高二入学考试考两天,晚自习就是纯粹地让大家复习,于是顾晏辞翘掉了最后一节,提前过来接李绵绵。 高一下晚自习的时间是九点十分,比高二早二十分钟,上午的早自习也要晚二十分钟,因此等到正式开始上课后,李绵绵便很难和顾晏辞一起上下学了。 好在她和南笙笙住得近,两人约好一起上下学,路上能有个伴儿。 开学典礼这天,顾晏辞走得比平时还要早。 李绵绵本以为自己今天提前去学校搬椅子,能和他一起走,结果还是没堵到人。 说来奇怪,明明她也就只有昨天没和顾晏辞见面,怎么恍惚有种隔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抵达教室后,李绵绵放下书包,和南笙笙一起搬起自己的椅子,艰难地往外面走。 刚转到楼梯口,便见下面有个熟悉的人影迎面而来—— 顾晏辞身高腿长,上楼梯时一步三个阶梯,转眼就到了跟前。 “你怎么这么早?”他顺手拎起她的椅子,“差点儿没赶上。” “……啊?”李绵绵还有些愣怔。 “发什么呆?”顾晏辞笑了下,“赶紧走了,我还有事儿。” “哦……” 李绵绵呆呆应了一声,片刻后才回过神,明白顾晏辞这是专门来帮她搬椅子的。 扭头看见旁边南笙笙满脸意味深长的表情,李绵绵感觉脸上有些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我帮你一起搬吧。” 学校这椅子看起来小,实际上还挺重的。 两个女孩儿共同将一把椅子从六楼搬下去,到一楼时已经浸出满身的汗,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顾晏辞看起来却还很轻松。 他们穿过教师公寓去到操场,一路上都在接受周围人的目光洗礼。 李绵绵倒是已经习惯了,南笙笙却没受过这等待遇,忍不住兴奋地跟她说悄悄话:“我现在觉得我像个明星。” 前方顾晏辞离得不远,李绵绵怕被他听见,没敢答话。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 直到进入操场,先前南笙笙那个暧昧的眼神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放下椅子,顾晏辞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通红的手掌上,微微一顿。 随后他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瞥了下旁边的南笙笙。 接收到他的视线,南笙笙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但就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然而顾晏辞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从兜里拿出十块钱递给李绵绵。 “……干吗?”李绵绵把手背到身后,抗拒地盯着他。 “典礼要开一个上午,去和同学买两瓶水。” 顾晏辞把她的手拽出来,不由分说地将钱塞进她手里,扭头就要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他又不放心地回头,皱着眉说:“去洗洗手。多喝水,别中暑了。” 待他离开,又过了好一会儿,南笙笙才不确定地开口:“你哥是不是在怪我不该让你帮我搬椅子啊?还刻意让你去洗手……” “没有吧?”李绵绵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十分肯定,“哥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南笙笙干笑:“……是、是吗……” - 八点整,典礼正式开始,首先是校长讲话。 这场讲话漫长无比,校长的腔调又拉得很长,听得底下一片人昏昏欲睡。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校长讲话终于结束,紧接着就是优秀教师致辞和优秀学生致辞。 优秀教师是高二的一位数学老师,讲话幽默风趣,将同学们的睡意打消了一半。 到顾晏辞上台时,底下瞬间都精神了。 准确地说,是听见主持老师介绍顾晏辞这个人的时候,大家就已经从瞌睡里醒来。 李绵绵甚至能很明显地看到前面乌泱泱的黑脑袋全部抬了起来。 说是介绍,其实就是把顾晏辞获得过的荣誉奖项全部念了一遍。 李绵绵对这些奖项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这奖念了好久,顾晏辞怎么能那么厉害。 介绍完毕,扬声器里的话音还未落下,顾晏辞的身影便一点点从主席台右侧阶梯下方显现出来。 操场人群中立刻涌动起小范围的骚动。 李绵绵听见自己周围好几个女生都在小声尖叫:“好帅好帅!” 前面宋老师听见动静,回过头板着脸批评:“一天天的看不见人家学习好,就知道好帅好帅。” 可能是因为氛围比较轻松,学生们这会儿也不害怕,纷纷低笑起来。 连带着周围好几个班都跟着笑。 主席台上,顾晏辞手里捏着一张纸,身姿优雅且从容地朝下面微微鞠躬。 旁边主持老师离开时还十分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 顾晏辞靠近立式话筒,启唇做自我介绍。 扬声器里紧接着传出他温润的嗓音,像一把湿海绵,能拧出清澈的水。 南笙笙捧着脸:“他说话好好听,好温柔。” 李绵绵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语气的缘故,她其实感觉哥哥此时的声音比平时要冷一些。 顾晏辞的发言事实上很无聊。 他在这些方面本来就是一板一眼的性格,发言稿内容正经得不行,念也念得字正腔圆。 然而底下的人仍然很认真——主要是看得很认真。 李绵绵可能是学生里为数不多的、在仔细听顾晏辞讲学习方法的人。 这些方法顾晏辞之前也教过她,现在再听好像又有不一样的体会。 二十分钟后,顾晏辞发言结束。 李绵绵正思考得入迷,衣袖忽然轻轻被人扯了一下。 她扭过头,看见南笙笙俯身趴在腿上,神神秘秘地朝她使眼色。 “干吗?”李绵绵低声问。 “哎呀!”南笙笙跺了下脚,突然猛地把她往下拽。 李绵绵猝不及防地跟着弯下了腰,随后便发现南笙笙手里有个闪着光的东西。 仔细一看,竟然是手机。 “你怎么……”李绵绵捂住嘴,压着声音说,“老师不是说了不让带手机到学校吗?!” “偷偷的,别被发现就好了嘛!”南笙笙啧了声,把手机放在她眼皮底下,“你快来看看这个!” “什么啊……” 李绵绵狐疑地看过去,一眼瞧见手机屏幕上那行黑色的加粗字: 【顾晏辞妹妹叫李绵绵,高一四班的,有照片】 南笙笙伸手往下滑,底下还有很多回复—— 【妹妹?真的假的?也不是一个姓啊?】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早上他还帮他妹搬椅子了】 【1楼你out了,前几天顾晏辞天天来这边接人,整个高一应该都知道了吧】 【打酱油路过,十五字十五字十五字】 【晕,高一知道高二又不知道好吧,都不在一个方向】 【咋这么八卦啊,人家妹妹也管,真是闲得慌,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妹妹长得一般[签名: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jpg]】 【应该不是亲妹……凑够十五字再走……】 …… 看完上面,李绵绵对一些流行语感到疑惑,但南笙笙滑得很快,她也没来得及问。 滑到中间,其中有一条是: 【我也好想当他妹妹,让他帮我做作业】 李绵绵:“……” 想什么呢,顾晏辞根本不可能帮她做作业,不给她买更多习题册就算好的了。 很快,南笙笙滑到了最底部,刷出新的几条回复,都是同一个人的—— 【顾晏辞根本没有妹妹好吗,谁在这儿造谣】 【他明明只有一个弟弟】。 【不懂这种暴力狂有什么好崇拜的,你们这群人真是有病】 第十三章:有人欺负我 李绵绵怔了怔。 她从没听顾晏辞提过他还有弟弟的事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怎么能说他是“暴力狂”? 太过分了! 李绵绵气得不行,正想问怎样才能把这个人骂一顿,南笙笙忽然慌乱地把手机扔在草地上,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上去。 几秒后,宋老师出现在她们这排,语气威严道:“安静点哈,不要在下面说话。” 李绵绵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 过了会儿,宋老师重新回到前方,南笙笙连忙捡起手机,心疼地在裤子上擦了半天,然后肥着胆子继续玩儿。 李绵绵不敢再跟她同流合污,强撑眼皮听完了领导讲话。 快要结束的时候,南笙笙又在旁边扯她袖子。 想起刚刚被老师抓包的场景,李绵绵还觉得心有余悸,没敢理她。 南笙笙使劲儿扯她一下,用气声说:“顾晏辞!” “……” 李绵绵于是没忍住瞟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还是之前那个帖子,底下有几条最新回复—— 【靠!顾晏辞刚刚从我们班后面走过去了!他来高一的这边干吗?】 【还能干吗,找他妹呗】 【快结束了,应该是来搬椅子】 【求问在哪里可以找到这么好的哥哥!】 【许愿今晚回家我妈跟我说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哥哥】 “!” 李绵绵立刻扭头朝后面看,果然看见顾晏辞颀长的身影。 她心里倏地慌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些担心被宋老师看见自己和顾晏辞在一起。 顾晏辞走到四班末尾的时候,台上正好也在说有序解散。 操场上的学生们早就坐不住,一听解散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李绵绵的视线被后面的同学挡住了,只能听见宋老师惊喜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随后是顾晏辞的回答:“过来帮我妹搬椅子。” 接着,没等她分辨清楚顾晏辞的方位,旁边同学就哗啦啦让出一条道。 顾晏辞探过身,轻而易举地提起了她的椅子。 “这是……” 入学后李绵绵在班里存在感不高,宋老师想了会儿才记起她:“李绵绵呀?” 顾晏辞点头:“对。” “哎呀,原来她是你妹妹呀?”宋老师笑得比平时温柔多了,“怪不得,性格还挺像,乖乖巧巧的。” 说着,她轻轻摸了摸李绵绵的头。 她埋着脑袋,紧张兮兮地跟在顾晏辞旁边,希望他们可以快点结束对话。 然而顾晏辞和老师的关系很好,还像个长辈似的跟老师谈起了李绵绵的学习情况。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打算一路同行回教室。 南笙笙在这方面机灵得很,见状偷偷朝李绵绵使了个眼色,拎着椅子快速溜了。 李绵绵只好孤零零缀在顾晏辞身后,硬着头皮听两个“大人”聊自己的学习。 好不容易熬到教室,顾晏辞将她的椅子放下,仍然站在门口和宋老师说话。 李绵绵真搞不懂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她真的并不希望得到老师的特殊关注! 尤其是……宋老师还蛮凶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把语文书翻出来背课文。 后面背得入迷,也没察觉到顾晏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铃声一响,大家挤出去吃饭。 李绵绵和南笙笙都不喜欢抢,在教室留到了最后。 “我先去上个厕所。”南笙笙抽了两张纸,边走边说,“你在楼梯口等我吧。” 李绵绵点点头,又过了一会儿才放下书。 她站起身,捂着嘴打出一个呵欠。 眼睛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刚放下手,便看见门口似乎有个人。 没等她反应,那人开口了:“李绵绵是吧?” “……啊?”李绵绵飞快地揉了下眼睛,应道,“你有什么事吗?” 视野里清晰起来,她看见门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这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理得很短,长相算得上清秀。 “你出来。”男生抬了抬手里的纸盒,“我有个东西给你。” “……” 李绵绵站在原地没动,戒备地问:“你是谁啊?” “我是顾晏辞的同学。”男生推了推眼镜,“你哥让我来的。” “哦。” 听见顾晏辞的名字,李绵绵瞬间打消了所有警惕心,抬脚朝门口走去。 男生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 李绵绵只注意着脚下,没看见他的表情。 到男生面前,她接过纸盒,好奇地朝里面看: “这是什……啊!” 猝不及防被吓到,她惊叫一声,手里纸盒被远远掷了出去—— 盒子翻倒在地上,从里面滚出一团漆黑柔软的东西。 是一只死耗子。 李绵绵惊疑不定地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气,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后,她恼怒地扭头瞪着男生:“你为什么吓我?!” “因为你不要脸!”男生咬着牙推了她一把,“顾晏辞那种垃圾你也抢!” 李绵绵骨架小,也没什么力气,让他这么一推,后背撞在门上,被硬邦邦的木板硌得生疼。 “你有病吧?!”她抬起头喊,“你才不要脸呢!” 顿了顿,她更加生气地吼道:“你才是垃圾!” 旋即她猛地冲了出去,跑到纸盒面前,弯腰捡起了那只死耗子。 “……” 男生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她:“我艹……” “我刚刚就是没看清楚才被你吓到。”李绵绵猫似的轻轻哼了声,不屑道,“小时候我亲手掐死的耗子数都数不清呢,我才不怕这个。” 眼见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往这边走,男生紧紧皱起了眉。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吓我,还骂我推我。” 李绵绵到他面前站定,右手高高地拎着那只死耗子。 男生瞥了眼她的手,表情嫌恶:“你想干什么?” 李绵绵没说话。 “你……!” 没等男生说完,她突然踮脚扯住他的衣领,将死耗子从领口塞了进去。 随后她才回答刚刚的问题:“我报仇呀。” “……靠!”男生赶紧掀起衣服下摆在走廊里乱跳,口中气急败坏地大骂,“靠!臭娘们儿!老子弄死你!” 不远处,南笙笙已经上完厕所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李绵绵朝男生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扭头就拉着南笙笙跑了。 两人一直狂奔到食堂,终于停下来大口换气。 南笙笙弯腰撑着膝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李绵绵气喘吁吁地说,“那个人……用死耗子吓我……” “妈呀……”南笙笙一听见“死耗子”三个字,脸色都吓白了,“那个人有病吧?!” “我也觉得……” 李绵绵继续喘了两口气,总算缓过来。 她叉着腰想了会儿,蹙起眉毛说:“但是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南笙笙身体一歪,挂在她肩膀上。 “你还记得你今天给我看的那个……” 李绵绵话音顿住,一时想不起来那玩意儿叫什么。 看她片刻,南笙笙猜测道:“贴吧?” “对,贴吧。”李绵绵颔首,“不是有个人说,我哥还有个弟弟吗?” “啊……” “我觉得,这个男生好像是我哥的弟弟。”李绵绵说,“他跟我说我抢了顾晏辞。” “哇——”南笙笙惊叹道,“那好像是哦……” 李绵绵:“我得跟和哥哥说一声。” “为什么?”南笙笙问,“你怕他再来找你吗?” “嗯。”李绵绵严肃地点点头,“我打不过他。” - 吃过午饭后,李绵绵打算趁着午休时间去高二那栋楼找顾晏辞。 这会儿就觉察出顾晏辞跟宋老师见过面的好处了,因为她只需要跟宋老师说自己去找顾晏辞,宋老师就不会拦她。 高一这边离高二有一定的距离,她担心再遇上那个男生,一路都是小跑着过去的。 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整个高二这栋楼都安静得过分。 一整栋都是高二的,李绵绵只从顾晏辞上午的自我介绍中知道他是高二三班的,并不知道他在哪个教室,只能慢慢找过去。 过了好一阵,她终于找到高二三班,趴在窗台上朝里面张望。 坐在窗边的一个男生最先看见她,打开窗低声问:“小姑娘,你找谁?” “我找顾晏辞。”李绵绵说,“我哥哥。” “顾晏辞不在。”男生说,“他搞奥赛的,中午有课。” “哦……” 思索片刻,李绵绵又问:“那他一会儿会回教室吗?” “等他回教室我们就上课了。”男生打量着她,“你是高一的吧?” 李绵绵咬了下唇,犹豫着问:“那能不能请你帮帮我,等他回来了,你就跟他说李绵绵找他。” “行。”男生应道,“还有别的话吗?” “你跟他说……” 李绵绵摸了摸脖子,犹豫半晌,咬着牙道:“你就跟他说,有人欺负我,我打不过……” “……” 男生愣了下,不禁笑起来:“行,我会告诉他的。” 李绵绵还有些不放心,嘱咐道:“你跟他说我下午下课的时候在教室等他。” “知道了。”男生大概觉得她挺可爱,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一定让他过去找你。” 李绵绵这才松了口气。 - 顾晏辞下了课,刚回到教室,便见许霆墨朝自己招手。 高二开学不久,有些是从其他分过来的新同学,他还没把班里的同学认全,但许霆墨是班长,所以还算印象深刻。 把人叫到面前后,许霆墨将中午李绵绵的话叙述了一遍。 顾晏辞拧着眉听完,立即问:“欺负她的是谁?” “她没说。”许霆墨觑着他的神色,试探道,“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她是为了让你赶紧找她撒了谎呢。” 顾晏辞淡淡道:“绵绵不撒谎。” “哦……”许霆墨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见他不答话,许霆墨赶紧提醒道:“你可别冲动啊,打架会被记过的。” “嗯。”顾晏辞不在意地在桌上敲了两下,“谢了。” “不谢。”许霆墨笑道,“你妹妹还挺可爱的,长得可爱,说话也可爱。” 顾晏辞凉凉瞥他一眼。 许霆墨被他眼神惊到,忙说:“不是,我没别的想法啊……”。 “嗯。”顾晏辞勾起唇,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得有些危险,“最好是。” 第十四章:你才是那个最没种的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门口便有人找李绵绵,说宋老师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不会是要跟你说成绩的事儿吧?”南笙笙用书捂着嘴,比她还胆战心惊,“你哥上午跟宋老师说啥了?以后你是不是就成重点关注对象了?” “……” 李绵绵幽怨地叹了口气。 离开教室,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往好处想,下课时间就十分钟,也不算难熬。 高一的班级分布是倒着的,一至五班教室在六楼,而宋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 李绵绵慢吞吞地往下面走,刚到拐角处,余光里出现了一抹高瘦的身影。 这身影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已经在她心底埋下了深刻的恐惧感。 于是在大脑做出指令之前,她就反射性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扭头一看,果然是中午那个男生。 不过可能因为现在人多,他只是轻蔑地嗤了一声,并没有要揍她的意思。 李绵绵怕他,便让出点儿距离,等他先走。 好不容易抵达教师办公室,一进门,李绵绵又看见那个男生。 此时他正笔直地站在宋老师和另外一个男老师面前,低着头听老师们说话。 倒是一副很乖巧的模样,和中午那个判若两人。 李绵绵走过去,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弱弱地唤了声:“宋老师。” “唉,来啦。” 宋老师亲切地拉住她的手,指了指那男生说:“他中午是不是欺负你了?” 李绵绵怔了下,疑惑地问:“老师您怎么知道……” “老苏啊,”宋老师立刻扭头看向旁边的男老师,“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这……” 男老师为难地看了眼李绵绵,突然抬腿踢了男生一脚,怒道:“顾宣朗!赶紧给人家小姑娘道歉!刚开学就给我惹事儿!” 听见男生的名字,李绵绵倏地抬起头看他。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让她感觉非常惊讶。 这也很难让人不惊讶。 他既然是顾晏辞的弟弟,那为什么要用难听的词语骂顾晏辞? 李绵绵现在感觉他吃醋说自己抢了哥哥什么的都能理解,就是骂顾晏辞这事儿,她不仅无法理解,而且觉得更生气了。 顾宣朗这人中午看起来还挺硬气,这会儿竟然能屈能伸,立马就朝李绵绵鞠了一躬,十分真诚地说:“对不起。” 没等李绵绵答话,宋老师抢先开口:“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啊?你用死耗子吓人家小姑娘,你还是不是个男生了,啊?” 顾宣朗埋着头不吭声。 “你瞧瞧你比人姑娘高一个头,你还吓她,你好意思吗?”宋老师语气严厉地嘲讽,“你要脸吗?好意思长这么高个儿吗?” 李绵绵:“……” 感觉宋老师说得还挺狠的,毕竟同样的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会更有杀伤力。 她觉得自己有些解气了,偷偷抬眼瞧旁边的人,发现顾宣朗耳根通红。 “老苏啊。”宋老师骂完顾宣朗,又接着数落旁边的男老师,“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儿偏袒你们班这学生,成绩好是值得赞赏,可是人品更重要啊,是吧?” 男老师被说的面上无光,讪笑两声:“那宋老师你说吧,你想怎么处理这事儿?” “看我们李绵绵想怎么处理。”宋老师微微抬了抬下巴,“她才是受害人。” 三个人一齐看向李绵绵。 被这样注视着,她有些不自在,想了半天才说:“那就……写一篇两千字的道歉信吧。” 宋老师笑起来:“这就完了呀?” “嗯。”李绵绵点点头,“我也把死耗子扔进他衣服里了,就算扯平了吧。” 她抬头看着顾宣朗:“就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欺负我了。” 其实这样处罚并没让李绵绵完全消气,但她不敢做得太狠,以免顾宣朗怀恨在心,在私下找她麻烦。 现在是有老师撑腰,但老师又不能时时刻刻跟在身边。 还是要等到顾晏辞亲自来找她,她才能有安全感。 虽然顾晏辞也不能一直陪在身边,但只要知道顾晏辞会在身后,她就好像有了源源不断的勇气。 - 下午放学,李绵绵没跟南笙笙一起去食堂吃饭,独自留在教室里等人。 大约十多分钟后,顾晏辞就如约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份炒河粉和一瓶矿泉水。 他在南笙笙的位置上坐下,拿出一盒炒河粉放在她面前,又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吩咐道:“先吃。” “哦。” 李绵绵接过筷子就开始吃,过了会儿才看见顾晏辞没动,嘴里鼓鼓塞塞地问:“哥哥怎么不吃?” “咽了再说话。” 顾晏辞拧开矿泉水让她喝,侧首询问:“宋老师找过你了吧?中午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李绵绵刚吞下一口水,闻言差点儿呛到:“你怎么……咳咳……原来是你、咳……告的状……” “对,我告的状。”顾晏辞轻轻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我和宋老师一起看了监控。” 李绵绵想起自己第一节课下课就被叫到了办公室,诧异地问:“那你是没有上课吗?” “我们第一节体育课,请了假。”顾晏辞说,“有人欺负你,我总不能真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才过来。” “噢……”李绵绵垂着头,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不找你了。” “为什么不找我?”顾晏辞轻笑,“那你还想找谁?” “我就自己去告状。”李绵绵板着脸说,“我以后都自己去告状。” “行。”顾晏辞拍完背,顺手搭在她椅背上,“以后要是再遇见事儿,可以先找宋老师,哥哥那边离太远了,不能及时过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宋老师知道了也会告诉哥哥的。” 李绵绵郑重地点头。 顾晏辞无声地看她一会儿,将自己面前的炒河粉也拎到她面前,然后站起了身。 “多吃点,瘦的跟竹竿儿似的。”他笑着说,“哥哥还有事,得先走了。” “啊?”李绵绵捏着筷子仰头,“那你不吃饭吗?” “路上吃过了。” 顾晏辞垂着眼在她头上揉了揉,语气温柔得要命:“放心,以后顾宣朗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李绵绵还想问点什么,顾晏辞已经转身离开。 - 晚自习下课前两分钟,李绵绵就收拾好了东西,等到铃声一响,她和南笙笙率先冲出教室。 她俩每天放学都走得很早,然后去学校门口的路边上买蛋烘糕吃。 顾宣朗和她们正好相反,每天都会在教室留到最后,磨磨蹭蹭的不想回家。 今天为了赶那两千字的道歉信,他更是赖到整栋楼都没什么人了才离开。 想着被宋老师批评的那几句话,顾宣朗下楼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刚到一楼,突然书包被人拽着往后,硬生生将他拽进了楼梯下面的三角空间里。 这里黑洞洞的,顾宣朗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被吓得腿都开始抖。 “小混蛋。” 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 顾宣朗下意识扭头,在昏暗光线里看见顾晏辞那张阴郁的脸。 这里高度不够,顾晏辞微微弓着腰,一手插兜,懒散地倚着墙。 他比顾宣朗还要高出半个头,瞧过来时是居高临下的角度,带着碾压的气势。 “你……”顾宣朗吞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问,“你想干吗?” 他其实挺怕顾晏辞的,每次两人遇上,顾晏辞都是用这种冷漠的目光看他,还不如对待陌生人。 更别说对那个李绵绵。 早上举行开学典礼时,他们一班就在二班旁边,他亲眼看见顾晏辞过来帮李绵绵搬椅子,跟她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甚至还会笑。 天知道顾宣朗多少年没见过顾晏辞露出那种正常的笑容。 他在自己面前从来都只有阴阳怪气的冷笑。 “你说我干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顾晏辞用看傻子的眼神瞧他,嗤道,“看来你妈天天那么逼着你也不是没道理。” 听见他提自己的妈,顾宣朗立刻像被针扎了似的,差点儿跳起来:“你别提我妈!” “行,我也懒得提,每次提起来都怪让人恶心的。” 顾晏辞瞥向他的目光像把冰冷的刀子,勾起唇说:“你应该知道我看见你心情也不太好,只要你不作死,我并不想脏自己的手,所以今天中午的事情下不为例。我要是再听说一次你欺负她,你试试看会不会后悔。” 顾宣朗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但是听见顾晏辞这么说,他热血冲头,梗着脖子硬要唱反调:“我就欺负了,你能怎么样?” 顾晏辞安静地看他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你这小孩儿真挺有意思的。”他缓缓道,“既然怕我,那就该躲着点儿,成天想搞事情吸引我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呢。” “……”顾宣朗气得脖子都红了,“你要不要脸?!” “这次不治你,不是我没办法治你。”顾晏辞没理他,继续说,“你妈不是不乐意让你和我同一个学校么?我想要是能找到理由让你转学,她应该很开心。” 顾宣朗握紧拳,咬紧后槽牙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唉。”顾晏辞笑着叹了口气,“你看,怕成这样。” “你就是小人!”顾宣朗压着声音吼,“有种你就跟我打一架!” “不了。”顾晏辞微笑着说,“你哥哥我呢,现在是学校重点栽培的学生,和你这种小混混不是一个级别的。你不配和我打架。” “……” 顾宣朗最烦的就是他拿成绩说事,若是往常,这时候他已经主动出手了,但今天情绪不高,又确实很心虚,于是拼命忍着内心冲动。 “你妈为什么不想让你和我一个学校,不就是因为她怕丢脸么。她最害怕有人说你不如我了,是吧?”。 顾晏辞突然倾身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小混蛋,你才是最没种的那个。” 第十五章:你说的什么屁话 “……” 顾宣朗顺着顾晏辞的话想到什么,霎时脸色都白了。 “你……”他恶狠狠地说,“你不准告诉别人我是你弟!” “行啊。”顾晏辞答应得很爽快,“明天开始,你只要看见李绵绵都得绕道走。要是哪天让我听说她遇见你了,那么你妈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都能听见别人说你不如我。” “……” 顾宣朗没立即答话。 狭窄的空间内响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听起来气得有些狠。 许久,他低声说:“你就那么讨厌我。” “嗯?”顾晏辞保持着微笑,“说什么蠢话。” “李绵绵和你有什么关系?当个宝似的。”顾宣朗声音里竟有些委屈,“对我你就像对仇人……” “你哪里来的错觉?”顾晏辞脸色冷下去,“我和你本来就是仇人。” 顾宣朗立刻激动地喊起来:“那是我妈——” 喊到一半,他像被谁扼住了喉咙,没能继续说下去。 又过了会儿,他才哽着喉咙说:“又不是我……” “所以,我说过了。”顾晏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不主动招惹我,我并不想跟你有任何接触。陌生人总好过仇人?我避着你,希望你也能避着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事儿挺多的,没工夫天天陪你瞎玩儿,听得懂人话么?” 顾宣朗紧紧握着拳,手背几乎起了青筋。 他恨恨地看了顾晏辞片刻,沉默地扭头走了。 他一走,顾晏辞立即皱起眉,又在原地待了几分钟才离开。 - 晚上,李绵绵刚洗完澡,正准备回卧室睡觉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很大可能性是顾晏辞。 她连忙兴奋地跑过去开门,果然看见顾晏辞站在外面。 楼梯间昏黄的灯光被他挡了大半,逆着光,他面色显得很沉。 但目光仍是温和的。 “今天吓到没?” 顾晏辞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随后递出一个小盒子,声音很轻地解释:“顾宣朗和哥哥有点矛盾,知道你和哥哥关系好,才会去找你的麻烦。今天的事情都怪哥哥,所以哥哥来给木木赔礼道歉。” “他是你弟弟吗?”李绵绵问。 “不算。”顾晏辞说,“他除了姓氏相同,和哥哥没有太大的关系。” “哦。”李绵绵点头,“那就是他自作多情。” 顾晏辞不禁笑起来。 李绵绵接过盒子,里面是个水晶球,球体里有一只雪白的北极熊,倒过来,就能看见飘扬的白色雪花。 “喜欢吗?”顾晏辞问。 “喜欢。” 李绵绵紧紧抱住盒子,静了静,仰起头说:“但是今天的事情不怪哥哥,怪顾宣朗。他做的事情,和哥哥有什么关系呢?” 顾晏辞:“他是因为哥哥才吓你的。” “那也和你没关系。”李绵绵莫名觉得急切又烦躁,声音不由自主加大,“别人做的坏事,和哥哥没有关系的!” 顾晏辞微微一愣。 卧室里李父李母正在看电视,听见动静,李长风探出头问:“绵绵,怎么了?” 顾晏辞回过神,连忙道:“啊,李叔,是我。” “小晏啊?”李长风问,“进来坐会儿吗?” “不了,我现在就回去。” 顾晏辞应完,躬身对李绵绵说:“那哥哥先走了。” “等一下!”李绵绵扯住他衣摆。 “……嗯?”顾晏辞垂首。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给我买东西啊?”李绵绵说,“虽然我都很喜欢,但是哥哥应该用这些钱给自己买吃的,妈妈说你还要长个儿呢。” 顾晏辞笑了下:“哥哥没那么穷。” 李绵绵咬着唇,怕说太多让他不高兴,便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还有,其实我今天没被吓到,我不怕耗子的。我只是害怕他以后跟我打架,我打不过,所以才去找你。” “嗯。”顾晏辞颔首,“你做得对。” “但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李绵绵闷闷地说,“你不要自责了。” 顾晏辞看着她头顶上细软蓬松的发丝,几秒后才开口:“好,哥哥知道了。” - 第二天,李绵绵走到学校门口,忽然想起昨天宋老师说过的话。 听那话里的意思,好像顾宣朗的成绩还蛮好的。 她松开南笙笙的手,小跑着说:“我去看看表彰榜。” “啊?”南笙笙跟上去,“你看表彰榜干吗?” 李绵绵没答话,从前面开始看起,很快就找到了顾宣朗的名字,居然就在第五个。 “你看谁啊?”南笙笙好奇地问。 “一个仇人。”李绵绵愤愤地说,“我一定要考过他!” 循着她的视线,南笙笙看见了顾宣朗的名字,惊道:“哎——这个顾宣朗是顾晏辞的弟弟吗?就是他昨天用死耗子吓你的?” “嗯。” 李绵绵点点头,又摇头说:“但他不是哥哥的弟弟。” “啥?”南笙笙指着表彰榜问,“可他们不是同一个姓吗?” “哥哥说不是。”李绵绵呲了呲牙,“那就肯定不是!” - 恨好像总是比爱更深切,顾宣朗的成绩令李绵绵有了更加强大的动力。 于是周末和顾晏辞一起做作业的时候,她主动提出要买课外的习题集做。 此后,她整天不是画画就是闷着脑袋做题,连南笙笙找她出去玩儿她也没去。 顾晏辞开学之后比暑假忙了很多,周末也基本只有小半天能陪她。 他还给李绵绵配了一把钥匙,让她要画画的时候自己过去。 李绵绵感觉自己和顾晏辞好像没在一起待过几回,转眼就到了第一次月考。 她开学后一直学得很用心,平时做练习也感觉特别好,还以为这次考试她就能超过顾宣朗了,结果成绩出来,她只考到了三十多名。 但顾宣朗考了第二。 得知成绩后,李绵绵心情很平静,在心里安慰自己下一次一定能超过他。 爸妈倒是非常开心,因为她比上次进步了六十名,而且还考到这么前面。 将她带回家之前,夫妻俩还一直以为她会吊车尾。 两人把这事归功于顾晏辞的辅导,本想请他吃顿饭,结果他一直说没时间,便只好不了了之。 蓝清婉以为顾晏辞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故意找理由推脱。 但李绵绵知道,他是真的很忙。 最近,她连周末都没法跟顾晏辞待在一起了。 上午过去的时候他总是已经出门,晚上又要很晚才能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 李绵绵越发清晰而深刻地认识到,顾晏辞真的和他们这样的普通小孩子不一样,和他班上的那些同学也不一样。 在大家都还是被父母庇护着的小幼苗的时候,他就已经独自成长为一棵参天巨树。 李绵绵开始期盼着寒假能够尽快到来。 等到了寒假,顾晏辞也许就能轻松一点了。 一学期说快不快,说慢却也不慢。 期末考试结束后,初中部的学生们便开始放寒假,初三的学生则要补课到十几天后期末成绩出来才能放假。 至于高中这边,全体补课。 李延一放寒假就去了爷爷奶奶家,李绵绵也跟着过去待了两天,但总觉得不太自在。 她刚被找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见过两家老人,他们都对她很好,可是毕竟十多年不见,又没天天待在一块儿,到底还是有些生疏。 而且老家的房子很小,不方便她做作业,所以过了个周末她就跟爸妈一起回来了。 回到家,李绵绵白天只能独自待着,没了顾晏辞给她做午饭,蓝清婉便在楼下那家小餐馆给了钱,让李绵绵中午直接过去吃。 蓝清婉钱给得多,小餐馆做的菜也多,她也吃不完,觉得特别浪费。 后来她灵机一动,每天都让老板打包一个菜,然后掐着饭点跑到学校,从高一这栋楼穿过去,到高二这边给顾晏辞送饭。 这事儿蓝清婉也知道,还夸她懂得感恩。 起初顾晏辞非常拒绝,但李绵绵性子倔,他又狠不下心说她,便只好由她去。 饭送得多了,同学偶尔会开他玩笑,说这简直像是领了个小媳妇。 若是以前,他们绝对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就在一学期前,李绵绵还是个豆芽菜的长相,虽然仔细观察五官能看出她是个小美人坯子,但营养不良造成的面黄肌瘦看起来实在很寒碜。 然而小孩子长得快,过来养了这么几个月,李绵绵不仅变得水灵许多,身高也窜了不少,是放在班里都会有好几个男生偷偷暗恋的程度。 顾晏辞为人冷淡,大家不敢当他面开玩笑,可他也管不了人家背后嚼舌根。 于是隔天李绵绵送饭过来的时候,他旧事重提,让她不要再送了。 李绵绵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委委屈屈地问:“哥哥是不是讨厌我这么粘着你?” 顾晏辞哑口无言半晌,叹气道:“算了,你想送就送。” 反正那些玩笑话也不会传到她耳朵里。 回去之后,李绵绵自我反省,觉得自己好像在耍无赖。 她真的越来越会恃宠而骄了。 顾晏辞这个人就像柔软的海绵,仿佛可以压到极致,永远都还能再妥协一点,再退让一点,再包容一点。 - 十多天后,期末成绩终于出来,领成绩单这天同时要开家长会,李绵绵一大早就和蓝清婉一块儿去了学校。 期末考试的表彰榜已经被挂了出来,两人刚到大门口,还没进校,便一眼看见前面那几张大大的照片。 蓝清婉凝神瞅了会儿,拉着李绵绵的手问:“绵绵,你看看那个照片里是不是你啊?” 李绵绵顺着望过去,表彰榜上的第一张照片好像真的是她交上去的一寸照片。 但是……第一张? 李绵绵有些不敢相信,松开蓝清婉的手往那边跑。 那张位于三角形顶端的、大大的照片里,确实是四个多月以前的她。 这照片还是顾晏辞带她去照的,开学办学生证交了两张,没想到有一天那照片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李绵绵想过很多次自己要考第一,要超过顾宣朗那个坏蛋。 但她前几次月考成绩都在十名开外,这次本来她也没有抱太大希望,还对自己说下学期再战…… 想到这儿,她立刻往后面看,顾宣朗的照片就在她下面,是第二名。 第二第三的照片并列,比第一名要小一些。 李绵绵高兴得蹦了起来,扭头冲蓝清婉大喊:“妈妈!我真的考了第一!” “哎呀!真的呀?!”蓝清婉也不顾自己还穿着高跟鞋了,拎着包小跑过去。 李绵绵再次回过身盯着自己的照片看,忽然感觉鼻子有点儿发酸。 开学那天,她和顾晏辞一起站在这里,曾经说过要和他的照片贴在同一个位置。 现在她做到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满足。 因为即便都是第一,她和顾晏辞的差距也还是很大。 第一次月考后,她曾去高二那边看过,顾晏辞的照片果然就在第一个。 然而半期考试的时候顾晏辞就不在表彰榜上了,李绵绵从第一数到第一百,都没看见他。 她本来以为他是考试失误,忘了涂机读卡什么的,结果一问,顾晏辞说他根本没有参加考试。 他是奥赛生,平时月考都可以不参加。 李绵绵偷偷找顾晏辞那个叫许霆墨的同学问过,到底什么叫奥赛生,然后她才知道,顾晏辞的聪明,和普通人的聪明不一样。 他是顶尖的聪明,即便在全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里,也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李绵绵从来没觉得自己离顾晏辞这么遥远过。 在知道自己考了第一以后,她仅仅只在心里将自己和顾晏辞的那段距离稍微拉近了一点点。 今天以后,她的目标就要从考第一变成参加奥赛。 - 开家长会不需要学生在场,拿了成绩单以后,李绵绵就偷偷跑到高二那去找顾晏辞。 听说今天高二也在开家长会,她本来还以为能和他一起来学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早早离开了家。 刚到高中部这边,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一位女同学简单说了几句开头语,然后说接下来有请校长讲话。 李绵绵恍然大悟,原来初高二是在一起开家长会,是因为校长懒得讲两次话啊。 紧接着,整个校园里都回荡起校长的声音。 李绵绵在这声音里生出些许紧张,进了教学楼后一直没敢直起腰。 她悄悄咪咪地贴着墙壁跑到顾晏辞他们班教室外面,估摸着许霆墨的位置,继而扒着窗台探出小脑袋。 但她忘了今天坐在许霆墨座位上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家长。 抬眼看见里面黑压压的一群大人,她被吓得不轻,连忙缩下来靠着墙壁喘气。 许霆墨作为班长,开家长会需要待在班里帮老师做事。 李绵绵探头的时候他刚好在讲台上看见了,忍俊不禁地忙完事情,立刻便出门找她。 小丫头还蹲在外面,抱着膝盖发呆,半晌没回神。 许霆墨走近,弯下腰问她:“来找顾晏辞吗?” 李绵绵抬起头,看见是他,顿时松了口气:“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可能在广播室。”大概是觉得弯腰说话比较累,许霆墨也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期末考了全市第一,要代表学生讲话。” “哇!”李绵绵瞪大眼睛,“全市第一呀?” “嗯。”许霆墨笑着说,“你哥哥很厉害。” “那是。”李绵绵骄傲地一抬下巴。 见她这样儿,许霆墨笑得越发厉害。 索性班里事情也忙完了,他便逗着和她聊天。 广播里校长讲话结束之后就是顾晏辞。 听见他的声音,李绵绵顿时什么聊天的心思都没了,竖着耳朵认真听他讲话。 顾晏辞的讲话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无聊内容,但李绵绵听得特别认真,许霆墨也没打扰她。 总算讲完,李绵绵有些兴奋地问:“他是不是要回班里了?” “嗯。”许霆墨点头,“他家长不来,肯定得回班里一趟的。” “啊?”李绵绵呆了呆,“他爸爸也没有来吗?” “没有。” 许霆墨摇头,随后饶有兴趣地看她片刻,开玩笑问道:“你这么操心你哥哥,是不是喜欢他?” “……!” 李绵绵呼吸一滞,震惊地瞪着眼睛。 没等她有什么回应,两人头顶上蓦然响起一道清冷男声:。 “许霆墨,你说的什么屁话?” 第十六章:我是喜欢 班里的同学经常开玩笑,说谁谁谁喜欢谁,南笙笙也时不时拉着李绵绵说别人的八卦。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喜欢哪个人。 更不会联想到顾晏辞身上。 顾晏辞对她而言,是高岭之上那朵洁白的花,只能仰望,不可臆想。 但她好像又很没道理地有一点儿非常狭隘的心思。 她不仅不允许自己臆想,也无法忍受别人臆想——不论是猜测他和自己,还是猜测他和别人。 她在心里把顾晏辞供起来,又非常霸道地不许别人参拜。 许霆墨这句话令李绵绵在震惊之余,更觉得气愤且难堪。 她猛地站起身,像只炸毛的猫,恶狠狠地瞪着许霆墨。 几秒后,李绵绵才迟钝地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 扭头看见顾晏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了下来,寒冷酥麻的感觉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刺到脚跟。 李绵绵耳根立刻不受控制地发起烫。 面对许霆墨的时候她甚至想开口骂他几句,但是顾晏辞一来,她却下意识地想要保持镇定。 假装根本没听见许霆墨那句话,或者假装自己即便听见了也并没联想到什么。 “我当然喜欢我哥哥了。”李面main佯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看向许霆墨,“我不喜欢我哥哥,难不成还喜欢你啊?你又不是我哥哥。” 随后她转头望着顾晏辞,十分自然地问:“哥哥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你不是刚刚还在广播里讲话吗?” 顾晏辞观察她片刻,见她确实情绪正常,才开口解释:“哥哥演讲是提前录好的,这么多家长听,广播站担心出错。待在那儿只是因为跟校长聊了会儿天,还没播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说完,他凉凉看向许霆墨。 许霆墨连忙站起身后退几步,讪笑道:“那什么……那你们聊,我内个……我还有事……咳,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人就已经飞快地消失在拐角。 李绵绵没在意他,笑着对顾晏辞说:“怪不得哥哥上午走得那么早呢,原来是来学校录音了。” “嗯。” 顾晏辞习惯性揉了揉她的头,随后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僵硬地放下手。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他和李绵绵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像个老父亲似的问,“比上次有没有进步?” 谈起这个李绵绵就激动,非要把他拉到高一那边去看表彰榜,还非常刻意地暗示顾宣朗比自己考得差。 “真厉害。”顾晏辞心情很好,带着她往校外走,“哥哥刚拿了奖学金,请你吃好吃的。” “我也有奖学金,但宋老师说要下学期才拿得到。”李绵绵觉得奇怪,“哥哥为什么现在就有了?” “嗯。”顾晏辞笑道,“我牌面比较大,有好几份奖学金,今天这份是校长奖学金。” “哇!” 李绵绵犹豫了一下,说:“那我想吃钵仔糕!” “嗯?”顾晏辞问,“你不是一直想吃肯德基吗?” “今天不想。”李绵绵说,“今天就想吃钵仔糕。” 顾晏辞看她一会儿:“你是不是嫌哥哥穷?” “没有!”李绵绵立刻摆手,“我真的想吃钵仔糕!” “……” 沉默片刻,顾晏辞点头:“行,那改天你想吃肯德基了,哥哥再请你。” - 开完家长会,全校除了初三高三还得补课以外,其他年级都开始放假了。 然而李绵绵先前设想的那种情况没有实现,因为顾晏辞寒假好像更忙了。 他总是有补不完的课,做不完的题,和打不完的工。 一直到快要春节那几天,顾晏辞才终于闲了下来。 然而那几天李绵绵却得跟着爸妈一起回爷爷奶奶家,年后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除夕这日,李家兄弟姐妹都在老家,偌大的圆桌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周围闹哄哄的全是人,电视里也放着春晚。 除了李延这个亲弟弟,李绵绵还有好几个堂弟堂妹,小孩子们四处跑,又笑又闹,一整晚都没停下来。 这样的热闹里,李绵绵却忽然想起顾晏辞。 他爸爸连家长会都不去,过年估计也不会在一起。 那他是一个人过年吗? 那得有多冷清啊…… 即便是以前,李绵绵也从未独自过年。 每到除夕,老太太的儿子一家都会回去。 他们虽然平时对她不好,但过年的时候还是会让她上桌一起吃饭。 这么一对比,李绵绵越发觉得顾晏辞比自己更惨,于是吃完饭后,她偷偷跑到外边给顾晏辞打电话。 父母之前买的手机她上学时没用,到了寒假才拿出来,幸好第一时间就存了顾晏辞家的座机号码。 然而拨通以后那边一直没人接,李绵绵又打了好几次,依然没人。 她心里担心,纠结许久,还是跑回去跟蓝清婉说了这事儿,才知道原来顾晏辞春节的时候也是要回老家的。 不过他不回爷爷奶奶家,而是回外婆外公家。 蓝清婉说,顾晏辞的外婆外公住得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才能到。 他一年到头都难得回去一次,估计会在老家待到开学。 这话成了真,顾晏辞果然开学前两天才回。 不过他开学比李绵绵早,如果她白天在他家里守着,偶尔能在他回家早的时候见上一面。 但都是匆匆的。 每次看见她在家,顾晏辞就立即去厨房给她榨果汁,等她喝完,他会简单问一下今天的作业,然后催她回家睡觉。 李绵绵知道自己待在那儿只会给他添事,之后便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过去。 但每天晚上,她仍然会趴在床上,凝神听楼道里的动静。 顾晏辞的脚步声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走路又轻又稳,不急也不慢,好像从来都不会有什么事打乱他的步伐。 只要闭着眼睛,她就能清晰地描摹出顾晏辞上楼时的模样。 昏黄的灯光罩着他,蓬松的头发与浓密的眼睫在他脸上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整栋楼只有他家的门没有贴对联和福字,门锁一开,里面是个清冷寂寞的空间。 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那道空间里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李绵绵觉得自己就像生病了一样,每次听见他用相同的节奏上楼,然后毫无迟疑地开门进屋,她都会有些失落。 顾晏辞送给她的那只兔子每天都会陪她睡觉,此时也亲密无间地和她一起待在被窝里。 然而顾晏辞这个人,却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算一算,其实自从开学以后,她和顾晏辞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屈指可数。 但顾晏辞好像从来不会主动找她。 他每次找她的时候都是因为有事而不得不找她。 为什么他就不会像自己这样,每天都渴望和他待在一起呢? 在反复的疑问与思考中,李绵绵甚至觉得,以前他对待自己的温柔与包容都好像是客套与疏离的另一种形式。 他对自己好,或许是碍于父母的情面,或许是觉得自己可怜,又或者两者都有。 但无论如何,不是因为喜欢。 ……喜欢。 李绵绵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屋内的热气令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冬夜黑沉而漫长,世界静谧无声。 李绵绵将脸埋进柔软的兔子肚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这口气又苦又涩,令人鼻酸眼疼,很想流眼泪。 ……都怪许霆墨! 她咬着牙在心里骂。 要不是因为许霆墨在那儿胡说八道,她肯定不会乱想。 都怪他! 顾晏辞那天骂得真对! 他说的简直就是屁话! 她怎么能被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影响呢?! 李绵绵紧紧闭上眼睛,把脑袋蒙在枕头底下。 ——赶紧睡!睡着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 没几天,李绵绵也终于开学,第一天仍然是入学考试。 这次考试成绩下来后,她考了第二名,第一是顾宣朗。 李绵绵快要被这结果气死了。 她认为一定是自己寒假胡思乱想没认真学习,才会被顾宣朗抢了第一。 都怪许霆墨! 都怪许霆墨的屁话! 在心里把人痛骂八百遍后,李绵绵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学习。 高一下期的课程开始变得紧密,开学过了一周,李绵绵逐渐适应了这种学习强度,将注意力从对某人虚妄的幻想中转移开来。 进入六月份,市内降雨变得频繁。 但这雨只让人觉得闷,气温也随之越来越高。 高考假期之后,高一高二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从老师到学生的气氛都有些紧张。 李绵绵这个学期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三,但从没考过第一。 顾宣朗就像在第一名的位置扎了根似的,谁也撬不动。 月考也就算了,李绵绵每次考完都能安慰自己下次再战。 但连续几次打击,她多少还是有些挫败。 这次期末考,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考第一。 所以,这段时间她压力极大,有时候连觉都睡不好。 蓝清婉看她最近脸色不太好,每到周末就拼命给她补,有时晚上九点还给她加餐。 总算熬到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李绵绵内心那根弦反而松了些。 她素来都是这种性格,前期绷得紧,事情临到头反而不慌。 但不知为什么,中午吃完饭,她就一直觉得肚子不太舒服。 想着可能是中午吃饭太赶了,有些消化不良,她便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 最近天热,摆在外面的水全是冰水,她也没在意,拿了就喝。 虽然肚子还是不舒服,但冰凉的水进入食道,让她心里没那么堵了。 因为明天就要考试,今天老师们都没讲课,叫他们自己复习。 下午三点左右,天气忽然转阴,看起来像是要下暴雨。 李绵绵看书看得入神,一时没注意外面的变化。 这场雨酝酿了许久,直到快要放学,才猛地泼下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李绵绵忽然觉得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缓缓流了出来,又黏又热。。 还没想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外面轰然炸开一道响雷—— 第十七章:谁在乎他洗没洗! 闪电劈亮了半边天。 李绵绵条件反射抖了下,随后将身体蜷缩起来。 她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体内莫名觉得冷。 南笙笙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你怎么了?” 李绵绵紧紧抿着唇,摇头说:“没事。” “你这不像没事啊……”南笙笙在她桌子上扫视一圈,看见那瓶还冒着寒气的冰水,“你是不是喝了冷的,肚子疼啊?” 这句话让李绵绵倏然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初潮来了。 其实蓝清婉在这方面很注意,老早就跟她讲过关于初潮的事情,还让她随时带两片卫生巾放在书包里。 但就是因为讲得太早了,所以她只是在最初几个月记得带,后面初潮一直也没来,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张卫生纸。 “要不你喝点热水吧?” 南笙笙还以为她是消化不良,用自己的保温杯倒了一小杯热水给她:“你别嫌弃我喝过的。” 南笙笙的水是上午从家里带的,放了一天,早就不热了,只是比冰水好一点。 李绵绵道了声谢,接过来小口抿着。 还没抿完,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外边突然又崩出两道连续的惊雷—— 李绵绵手一抖,杯子掉在桌上,剩下的水全部洒了出来,从桌面淌下来,浸湿了她大腿处的裤子。 “啊……怎么弄洒了……” 南笙笙刚收好书包,回头一看,连忙把杯子捡起来,又在身上摸了摸,为难地说:“我没纸了……” 她看向周围,想找别人借两张纸。 然而今天一直在自习,学生们早就坐不住,只等着下课铃一响赶紧回家,这会儿大家都忙忙碌碌地准备走人,没人理会她。 “……” 李绵绵咬紧牙,沉默地掏出自己仅剩的两张纸。 南笙笙回头看见,松了口气:“原来你自己有啊。” 她将杯盖盖好,背起书包,弯着腰拍了拍李绵绵的肩膀,关切道:“你现在没事了吧?” 李绵绵犹豫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南笙笙也没来过月经,没办法帮自己。 而且今天她爸妈要来接她,这会儿肯定急着想走。 李绵绵到底没对她求助,只道:“我没事,你赶紧走吧,我也得回去了。” “哦……”南笙笙点头,“那行,那你赶紧回去啊。” 没多久,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而且除了李绵绵,另外几个都是男生。 她越发觉得窘迫,强装镇定地握着笔看书,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哎,李绵绵。”有个男生临走时还特地叫了她一声,“你怎么还不走啊?” 李绵绵艰难地发出声音:“我等人。” “哦。”男生拎着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你没事儿吧?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事。” 男生又看她一会儿:“真没事啊?要不我……” 李绵绵打断他:“真的没事。” 她现在只想让他赶紧走,刚刚还差点儿忍不住朝他吼。 但人家也是关心,她只能强制自己按捺住不适。 终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仅留下她一个人。 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炸出一声雷。 李绵绵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盯着裤子上那处水渍,鼻子难以自制地发着酸。 ——她的血也会像这样浸出来。 校服的短裤后面是白色的,一定会非常明显…… 最近天气热,她只穿着短袖短裤,没有带外套,也没别的东西可以遮一下。 更难堪的是,她现在没有卫生巾,仅剩的两张卫生纸也用来擦水了。 学校离家虽然不远,但走路也得将近十分钟。 而且她嫌雨伞太重,并不是每天都带。天气预报里也没说今天要下暴雨,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很晴朗…… 她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 以前跟男生滚在泥地里打架,饿着肚子去刨红薯,冬天怕冷缩在墙角里彻夜难眠——她都能熬过去,也从未觉得像现在这样狼狈。 蓝清婉和她说过很多次,来月经这事儿不羞人,还说如果真的来了,那就是大喜事,为了庆祝,全家人会陪她去吃麦当劳。 李绵绵当时听了也觉得不是什么事儿。 如果是在家里来,她肯定不会害羞,说不定还很高兴可以去吃麦当劳。 可今天什么都赶在一块儿了…… 尤其教室里当时那么多人,她几乎是瞬间便感觉羞耻得厉害。 这份羞耻在她起身看见椅子上的血迹时达到了顶峰,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决堤般地疯狂涌出。 可是卫生纸已经没了,她只好把用过的纸拧了拧,然后蹲在那儿擦椅子。 椅子上有一层漆,血迹也是新的,一擦就能掉。 李绵绵一边哭,一边苦中作乐地想,擦过水的纸也不是没坏处,正好可以用来擦椅子。 然而想完她就觉得更委屈了。 她一边在心里说:我都这么惨了,还要自己安慰自己。 一边又在心里说:李绵绵,自从你被爸妈找回来,你就变得越来越娇气了,这么点儿破事都忍不了。 这么点儿破事。 ……它怎么就这么难,这么跨不过去呢…… 李绵绵哭得头脑发胀,眼睛里完全看不清东西。 天色压得又黑又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周遭再没有别的声音,好像全世界就剩她一个人。 李绵绵抱着椅子细颤地发抖,连她自己也不知是哭的还是被吓的。 刚从上一声雷里缓过神,外边突然又劈出一道极亮的闪电。 李绵绵微微睁大眼。 下一秒,轰隆的雷声响起—— 但她没有听见。 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双手又宽又大,炽热的体温烘烤在她耳廓。 她只感觉地面被那雷声惊得隐隐震动,但她肩膀抵着坚硬有力的胸膛,令她不再发抖。 雷声过去,那双手缓缓放了下来。 顾晏辞温柔的声音离她很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带着暴雨与泥土的味道,还有柠檬沐浴露的清新气息。 “别怕。”他说,“哥哥来了。” 李绵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脆弱骤然再次爆发。 她扭头扑进顾晏辞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晏辞无奈地笑了下,正要说话,视线触及椅子上那两坨染着血迹的纸巾。 “你受伤了?” 他捏住李绵绵的肩将她拉开,想要仔细检查一下。 “……没有。” 李绵绵一手拽着他的衣服,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顾晏辞看见她忍得发红的耳根,反应片刻,倏然明白过来。 “没事。” 他取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这件外套是崭新的,李绵绵知道。 因为考神这名声太响亮,顾晏辞总会丢东西,有时候是笔记本,有时候是外套。 他初中就丢过两次外套,上学期期末考试搬东西的时候,他的高中校服外套也弄丢了。 后来他就干脆懒得买,反正必须要用到校服的场合他一般都不在,平时也没人会说他。 今天这件是因为他暑假得代表学校参加一个什么比赛,所以不得已去领了新的。 “用这个遮一下吧。” 顾晏辞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拎着外套的两只袖子,微微躬身,想给她系上。 “别……”李绵绵拦住他,闷闷地说,“我不要这个。” “嗯?”顾晏辞抬眼,“那你要什么?” 他想了想:“用我的书包?不行,书包遮不住。” 李绵绵抿着唇不答话。 顾晏辞看她一会儿,又道:“这件衣服是新的,没汗。你不是知道吗。” “……” 李绵绵忍不住开口:“谁管它有没有汗……我是怕给你弄脏了……” “哦。”顾晏辞笑起来,不由分说地将外套系在她腰上,“没事,哥哥不嫌你。” 这外套很大,袖子长长地垂下来,他就给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李绵绵垂首捏着结,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会弄脏的。” “洗洗就干净了。”顾晏辞弯腰拎起包,好笑地说,“以前都没看出来,你还有洁癖呢?” 李绵绵盯着他,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嫌弃。 这种东西染在衣服上,他以后还能穿吗?他就不觉得膈应吗? 但她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她现在的心情实在太复杂了。 既觉得难堪到极点,又忍不住地从心底里生出喜悦。 “雨实在太大了,打伞也遮不住。”顾晏辞朝窗外看了一眼,“咱们再等等,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李绵绵刚想点头,突然感觉下面又溢出一股暖流,令她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顾晏辞注意到她的变化,沉默两秒,十分自然地问:“你带那个了吗?” 虽然现在这情形确实挺尴尬,但他深知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他如果表现出来,小丫头就要觉得无地自容了。 李绵绵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个是什么。 此刻她简直想刨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和眼前这个人说话。 沉默稍许,她本来想骗他说带了,但是又害怕一会儿万一流出来,那场面更加无法想象…… 于是她只好老实地摇头。 “嗯。”顾晏辞镇定地说,“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趟小超市。” 高一这边没有超市,只有个卖零食的小卖部。 顾晏辞说的这个小超市在高二那边,那边有宿舍楼有很多住校生,所以超市里什么都有。 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李绵绵其实不太想让他这么折腾。 可是她确实想不到什么办法了,只好乖乖点头。 顾晏辞应了声,捡起雨伞就走。 他来的时候也打的这把伞。 当时进教室看见李绵绵的样子,他完全没来得及多想,随手将伞扔在了地上。 此时伞上的雨水已经顺着地板缝隙流到了教室最后面。 外边雨大风狂,打伞其实没有太大的效果。 顾晏辞来时就浸了一身水。 李绵绵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后背全是湿的,连后脑勺的头发也凝成一束,不断地往下面滴水。 一边走,他就一边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李绵绵这才想起,过来的时候顾晏辞是把书包背在前面的,所以他书包里的外套没有湿,先前自己扑在他胸前哭的时候,也没感觉到湿。 现在再回忆刚刚那个场景,她觉得自己仿佛能想象出他是如何一步三级阶梯地跑上来,如何像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教室门口,如何眉眼温和地对她说话。 她明明什么都没看见。 却又仿佛全都看见了。 - 大约十分钟后,顾晏辞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暴雨中来回狂奔两次,他身上已经湿得能拧出水。 原本蓬松的头发湿哒哒地塌下来,眉鬓间全是水汽,显得他那双漆黑的瞳仁里也仿佛含着潮湿的润意。 他走过来,将袋子放在桌上,随手撩了把碎发,显露出光洁的额头。 特别好看。 令他的气质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清冷与威严。 十七岁的顾晏辞,脸部轮廓已经隐隐有了锋芒。 李绵绵没好意思多看,拎起塑料袋往洗手间走。 幸好以前蓝清婉教过她怎么用这个东西,不至于再弄出什么笑话。 她进入隔间,打开塑料袋,看见里面装了两包卫生巾,一包日用的,一包夜用的,还有一包卫生纸。 ……想到顾晏辞去超市买这东西的模样,真是又想笑又想哭。 保险起见,李绵绵拆了一片夜用的。 换好后,她站在洗漱台边洗了很久的手,迟迟不愿意回教室。 后面还是顾晏辞担心,跑到洗手间外面喊她,她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喝点儿水。”顾晏辞递给她一只水杯。 李绵绵接过来,触及里面装着热水。 她们这层楼的饮水机坏了没有热水,只有楼上有,听说过几天会找人来修。 所以他刚刚不仅买了卫生巾,还去楼上接热水了。 这杯子就是他平常喝水的杯子。 李绵绵拧开杯盖朝里面看,蒸腾的热气熨得她眼眶发热。 顾晏辞见她拿着杯子半天没喝,以为她在嫌弃,便解释道:“杯子刚刚洗过的。” “……” 李绵绵扭头看他,突然有些恼:“谁在乎它洗没洗!” 她这火气来得无缘无故,说完就后悔得不行。。 “我……”她磕磕巴巴地找补,“我不嫌弃你的……” 第十八章:你是不是瞒着哥哥早恋了? “行。”顾晏辞轻笑,“那多谢木木不嫌弃。” “……” 李绵绵快步回了教室。 又过了十分钟,雨势渐渐小下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地往楼下走。 学校里很安静,已经没什么人。 但等到出了校门,周围行人便多了起来。 虽然知道有外套遮着,也知道别人根本不会看她,但李绵绵还是有些不自在,总是忍不住去扯后面的衣服。 顾晏辞侧首看见,微微放慢速度,落后她小半步,走在她斜后方的位置。 “不怕。”他语气又轻又缓,“哥哥在后面给你挡着。” 李绵绵顿时不再扯了。 她抬起下巴,看见头顶上那把深蓝色的伞。 这其实是一把单人伞,很小,完全遮不了两个人。 看起来顾晏辞也没打算遮两个人,因为这伞完完全全都罩在她的脑袋上。 李绵绵垂头吸了下鼻子,觉得那里酸涩得厉害。 这一路上,两个人都十分安静。 周围只有雨滴打在梧桐叶上的淅沥声,是这个夏天最为平和的背景音。 李绵绵默默地想,她永远也不要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 也永远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 她不想让他体会自己的难堪。 也害怕他有一天会决绝地转身离开。 - 回到家,李绵绵立刻把顾晏辞的外套取下来仔细查看,还好,没有沾上血迹。 放下心后,她先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敲顾晏辞家的门。 自从有了钥匙,她一般都直接开门进去。 但今天的经历让她突然开了窍,知道男女之间有很大的不同,所以还是谨慎地选择敲门。 很快,顾晏辞过来将她放了进去。 他也刚洗了澡,换上一件白色的t恤衫,头发也重新蓬松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 李绵绵是过来还外套和水杯的。 顾晏辞的杯子刚刚被她抱了一路,里面的热水已经喝得干干净净。 进屋后,李绵绵将外套搭在餐桌旁的椅背上。 刚想顺手把水杯也放在桌上,她蓦然想起什么,收回手拐入厨房。 顾晏辞回头发现人不见了,随后就听见从厨房传来的水声,连忙两步跨过去,手一探关了水龙头,蹙眉问:“你做什么?” “我给你洗了呀。”李绵绵小声说,“我喝过的……” “谁要你洗?” 顾晏辞夺过杯子放在一边,语气里带着些怒意:“这几天不能碰冷水,你不知道吗?” “……” 李绵绵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为什么知道?” 顾晏辞:“……” 看见他沉默,李绵绵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片刻后,她没忍住出声询问:“哥哥,你是不是早恋了?” “……” 顾晏辞气得发笑:“你说什么?” 李绵绵自觉心虚,嗫嚅着说:“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这个很奇怪吗?”顾晏辞屈指在流理台上轻叩两下,“生理课初中就会学,班里女生也偶尔会讨论,怎么,我是不能长脑子还是不能长耳朵?” “……” 李绵绵从没听过顾晏辞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一时感到有点儿震惊。 又不知为什么,不禁很想笑。 就觉得,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不那么像个稳重的大人。 原来他也是有脾气的,也会恼羞成怒,会朝别人释放怒气。 虽然这泄愤的方式有点儿奇怪,是一种拐着弯儿的揶揄嘲讽。 但还挺可爱的。 李绵绵眯着眼睛朝他嘿嘿两声:“那我不洗了,你自己洗吧。” 停顿几秒,她笑容一凝,喃喃道:“还有你的外套……” “那个你也别管。”顾晏辞说,“我会洗。” “噢。” 李绵绵偷偷在心里庆幸,还好上面没染上血迹。 不然要让顾晏辞洗那个,她实在接受不了…… 不对,她压根儿就不会过来还衣服,肯定会洗得干干净净,晒干了才拿过来还他。 ——虽然那样就必然会被爸妈发现…… 啊,总之不管怎样都很尴尬。 还好没沾上血迹…… 李绵绵悄悄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外面走:“我明天考试,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你等会儿。”顾晏辞跟出来,抬眸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我帮你看看。” “啊?”李绵绵愣了下,“看什么?” “看看你的学习。”顾晏辞捏了捏鼻梁,“我这学期有点忙,没顾得上你。我看你好像一学期没考第一了是吧?但是第二第三也不差什么,估计就是哪个地方你没注意。趁着还有时间,我帮你看看,期末努努力考个第一。” 李绵绵正想答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哥哥你今天不用上课了吗?” “嗯。”顾晏辞淡淡道,“请了假,今天不上课了。” “啊?”李绵绵急道,“是因为我吗?你不用……” “没事。”顾晏辞打断她,“正好我最近有点累,回来休息一下。” “啊……” 李绵绵还想说点什么,又想起他和普通学生不一样,便点头笑起来:“那好呀。” 两人进了书房,李绵绵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准备重新收拾一遍。 顾晏辞倚在旁边,看着她那堆七零八碎的书本文具,突然说:“等等。” 李绵绵放下要去捡东西的手,看向他问:“怎么了?” 顾晏辞没答话。 他拧紧眉,掀开面上两本书,从中间抽出来一张粉色的信封。 “!”李绵绵惊了惊,“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晏辞把信封扔回桌面,下巴一抬,“拆开来看看。” “……” 李绵绵盯着那片粉色看了会儿,迟疑着说:“我觉得……好像是情书。” “哦?”顾晏辞低笑两声,“原来你知道?” “我不知道!”李绵绵连忙说,“我不知道谁塞到我书包里的!中午还没有呢!” “唉。”顾晏辞叹了口气,“我们小木木长大了,还有人给写情书了。” “……” 李绵绵羞得脸颊发红,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打开看,捡起来揉成一团就想扔,被顾晏辞制止。 “你还是看看到底写了什么,万一不是情书。” 顿了顿,他又改口说:“或者我帮你看,免得里面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影响你明天考试。” 李绵绵立刻把信塞进抽屉里:“那我考完试再看。” 顾晏辞好整以暇地观察她几秒,问道:“你是不是瞒着哥哥早恋呢?” 李绵绵:“……” 刚刚她才问了他同样的问题,转眼就被原封不动堵了回来。 “我怎么可能早恋!”李绵绵立即有理有据地反驳,“我们年级比我成绩好的男生只有顾宣朗,我难不成还能看得上他?” “嗯?”顾晏辞觉得好笑,“你看不上比你成绩差的小帅哥吗?你还挺慕强。” “当然看不上。”李绵绵一本正经地说,“长得帅有什么用?成绩比我差,以后肯定考不上同一所大学,那在一起跟过家家一样,有什么意思?” “哦。”顾晏辞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哥哥你也不要跟比你成绩差很多的女生谈恋爱,以后迟早会分手的。” 李绵绵见缝插针地添加私货:“我觉得,哥哥你至少要等到大学才谈恋爱吧?……不对,大学也很早,你应该参加工作了,稳定了再谈恋爱。” “……” 顾晏辞失笑:“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李绵绵:“我自己想的。” “那你还挺厉害。” 顿了顿,顾晏辞又问:“不过顾宣朗不是成绩比你好么,长得也还行,你为什么看不上他?” “顾宣朗用死耗子吓过我!”李绵绵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我又不是受虐狂!” “哪儿那么严重。”顾晏辞轻轻拍了下她脑袋,继续说,“那如果他没吓过你,你就能看上他了?” “那也不会。”李绵绵摇头。 顾晏辞脸上挂着笑,好奇地问:“为什么?” 李绵绵:“他长得不好看。” “他还行吧?”顾晏辞诧异道,“你眼光这么高?” “………” 李绵绵偷偷瞄了他一眼,蓦地烦躁起来:“哎呀!你怎么这么八卦!” “这不是遇上了么,随口问问。”顾晏辞垂着手臂在地放情书的抽屉外边 敲了敲,脸色比方才正经了些。 “哥哥就是想考验一下你,免得你脑子不清楚跑去早恋。” 他点了点头,“不过你想法还可以,听起来应该不会那么糊涂。” “……”李绵绵撇了下嘴,“你真的比我爸管得还多。” 顾晏辞垂眸看她,勾起唇问:“这就嫌弃我了?” “………”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小孩儿到了叛逆期真是不服管,明明以前乖得不行。” 李绵绵翻出教材砸在桌上,没好气地说:“说了过来辅导我学习的!” “行,哥哥错了。” 顾晏辞站直身体,探手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吩咐道:“把你最近几次测试的卷子拿出来让我看看。“ 终于逃过早恋话题,李绵绵悄悄松了气,乖乖地把卷子找出来。 顾晏辞一讲到学习就很严肃,没多久便完全忘了情书的事儿。 雨彻底停下后,蓝清婉和李长风也都回来了,将顾晏辞留在这儿吃了饭才离开。 晚上,李绵绵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紧张,一方面是因为今天和顾晏辞的谈话。 本来后面她和顾晏辞一直讨论学习,已经把那些话忘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这会儿又想起来,竟然每一句都很清晰。 仔仔细细地回忆了几遍,李绵绵突然发现,今天顾晏辞每次问关于情书和早恋的事,她都很确切地否认了。 但反观顾晏辞,不论她问起有没有早恋,还是她提醒他晚点谈恋爱,顾晏辞都没有正面回应。 ……而且他为什么知道来月经不能碰冷水?! 他还知道卫生巾分日用和夜用! 李绵绵越想越生气,同时还有点儿难过 她恶狠狠地想,要是顾晏辞真的早恋了,那她就一一 ......她就怎样? 思考半天,李绵绵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做什么,就是默默地离他远一点。 暗恋这种事,男生也许很难看出来,但女生是特别敏锐的。 他要是有了女朋友,那人家肯定能看出她这点儿小心思。 李绵绵一点都不想上赶着讨人嫌,不想让顾晏辞厌烦自己,进而也不想让他女朋友厌烦自己。 所以她一定会离得远远的。 ......唉。 李绵绵翻身坐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既然睡不着还容易胡思乱想,那她干脆起来看会儿书好了。 于是她轻手轻脚的跑到书房,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刚翻开书,她记起自己还有封情书没看,便拉开抽屉把那封信取了出来。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情书,以前也收过。 每一封信她都会打开看,因为担心万一信里会写什么放学在哪儿等她之类的话,她就可以躲着走。 手里这封信从发现的时候就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毕竟明天就要考试了。 明明知道要考试,还选在这个时候给情书,这种男生就很幼稚,要么就是特别自私。 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忍心打扰他呢? 真的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会给他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李绵绵拆开信,蹙起眉大略扫了一遍。 这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内容和以前的大同小异,肉麻得几乎有些油腻。 看到后面,李绵绵感觉不仅是油腻,甚至让她觉得十分恶心。 因为这个人在信里意淫她,说想牵她的手,想亲她,还说自己跟别的男生天天“谈论她,幻想她……” 李绵绵反感得鸡皮疮瘩都出来了,看完立刻把信撕成碎片,连落款的名字都没仔细瞧。 扔了信以后她还是觉得特别难受,仅剩的那点儿睡意也全部消散开,彻底无法入眠了。 地站起身,十分烦躁地在屋内绕圈儿,使劲抓了抓头发,握紧拳,重起轻落地跺脚,甚至想大声喊出来发泄一下。 啊啊啊! 她在内心嘶喊-- 早知道就应该听哥哥的话!为什么她要这么手贱!哪怕考完试再看也好啊!啊啊啊! 再也不想看任何情书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猥琐的男生啊啊 啊! 不行。 李绵绵咬着牙想,如果哪天这个男生胆敢跑到她面前来,她一定要和他打一架。 要是打不过……那就让顾宣朗和他打 反正顾宣朗还欠地个人情。。 上次吓了她之后,顾宣朗拿着道歉信过来道歉,说谢谢她没让他背处分,还说愿意答应她一个要求。 第十九章:傻小孩儿 李绵绵当时嗤之以鼻,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顾宣朗都比这个男生好多了! 郁闷地在书房发泄许久,李绵绵出去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这才感觉好点儿 到后半夜,她终于扛不住生理需求,回到卧室抱着玩具熊入睡。 第二天,顾晏辞破天荒地站在门口等她 李绵绵高兴得不行,顿时忘了昨晚的不愉快。 路上顾晏辞反复抽背课文,令她的紧张感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位置,进考场后都不需要适应,拿起试卷便能进入状态。 考完试,李绵绵开始进入暑假生活,顾晏辞已经高三则需要在校补课。 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给顾晏辞送饭了。 不是不想,而是她终于懂得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上次许霆墨的那个玩笑已经过去许久,但李绵绵从来没忘。 当时她不懂得为什么,现在回想,估计就是因为自己每天跑去送饭,让人生出想要玩笑的心思。 李绵绵知道许霆墨已经算是很稳重的性格了,连他都会开这样的玩笑,顾晏辞的其他同学估计也没少议论,说不定这些玩笑还传到了顾晏辞的耳朵里。 难怪他说了好几次不让她送饭。 也正好,她最近在窜身高,特别能吃,每天四顿都嫌不够饱。 暑假除了作业,李绵绵费时最多的就是上绘画课和练习画画。 她没报什么别的课外班,只有画画即便是开学的时候也没断过。 现在的绘画课和以前一样,还是每个周六的下午过去学两个小时。 不过以前都是李长风送她去,现在熟悉路线了,她就一直是自己坐公交车过去 本来她上课路上从来没出过差错,结果有一周老师临时有事,将上课时间从下年改到了上午。 那地方过去挺方便,不需要转车,但是路程有点儿远,需要在公交车上坐四十多分钟才能到。 上课时间是八点半,李绵绵六点多就得起床。 然而放暑假后她已经习惯睡到八点才起来,突然改变作息,她就困得不行。 上了车,她找了个最后的位置,侧头看着窗外发呆。 公交车摇摇晃异的,像婴儿摇篮,没来由地令人越发想打瞌睡。 李绵绵原先还能强撑着,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趟公交车的路线是环形路线,没有终点站,司机也不会提醒乘客下车。 于是她竟然就这么愣生生地在车里睡了两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看见这个时间,她第一反应是赶紧下车,结果下了车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车子开到了哪个站。 这地方很荒凉,站台也没有,仅立着个孤零零的站牌。 她仰着头看了许久,发现站牌上只有站名和自己刚刚搭乘的公交车路数,并没有详细的站点路线。 这就是刚刚睡得太迷糊的后果! 什么也没看清楚就急匆匆下了车…… 呆了一会儿,李绵绵想起自己应该先给老师打个电话报平安。 然而在书包里掏了半天找不到手机,她才恍惚记得,自己早上出门好像忘了带手机。 别说手机了,她居然连铅笔和橡皮都忘了带! 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应该给自己两巴掌先清醒清醒! 李绵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联系上老师,或者爸妈也行,免得他们担心。 她摸着脖子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根本没什么人。 这地方也不知是哪儿,实在太荒凉了 那就只能再等下一趟公交了,总得先找着人才能借到手机。 还好现在也不是特别晚,希望爸妈猜到她是睡过了站,千万不要太担心。 等了十多分钟,路上连车影子都没有 太阳晒得厉害,很快李绵绵就出了满身的汗,感觉再站会儿自己都得中暑了。 可这周围连棵树都没有,她只能找好角度站在站牌的阴影下,好歹能稍微挡下脸。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车。 李绵绵心里开始发慌。 其实她知道至少得等半个小时,因为这趟公交本来就很少,半个小时才有一趟,她每次都是掐着点儿去车站的。 但等待的感觉实在太漫长了,她止不住地焦躁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站牌的影子也越来越短,她只有蹲着才能蹭到一点阴影。 早上出门走得急,临行前塞了两片面包,水也没喝,这会儿嗓子干得发疼。 李绵绵抬手抹了把汗,不讲道理地想都要渴死了,还出汗,身体真的很奇怪,就不能留点儿水吗?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蹲不住了,正想往前靠一下站牌杆子,额前突然横进来一只手。 那手挡在她的额头和杆子之间,手心有水,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 李绵绵慢半拍地抬头,朦胧间看见一道倾长的人影。 “头晕吗?”那人侧身替她挡住了太阳,又将一瓶冰水挨着她滚烫的脸颊。 “是不是中暑了?” 李绵绵昏昏沉沉的,下意识拽住那人裤腿。 “看清我是谁了吗就乱摸。”。 她听见那人无奈地叹了声,语气里是熟悉的温柔和笑意:“傻小孩儿,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第二十章:过来,哥哥抱抱 车站旁边等着一辆出租车,顾晏辞半扶半抱地把人弄上去,拧开瓶盖让她喝水。 李绵绵迷迷糊糊地接过水灌了两口,抱住自己的书包瘫在后座。 顾晏辞一手拿着冰凉的水瓶,放在她颈侧给她降温,一手朝前拍了拍驾驶座椅背,小声道:“师傅,能劳烦借下您的手机吗?” “哦,行啊。” 这趟跑的是大单,司机不怎么在意话费这点儿钱,立马掏出手机递给他。 顾晏辞拨通蓝清婉的电话,打算给她报个平安。 夫妻俩急了半上午,听见李绵绵没事,总算能松口气。 接到电话的时候,蓝清婉甚至崩溃得哭了出来:“我以为我又把她给弄丢了……她要是再丢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谢谢你小晏,真的,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您别这么说,蓝姨。”顾晏辞安慰道,“绵绵她没事儿,就是睡着了坐过了站,就算我没来,她一会儿也能赶到下一趟车。” “我们做父母的做得不好,还不如你对她上心……回来我就让绵绵认你当亲哥。”蓝清婉俨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哽咽着说,“让她以后给你养老。” “……”顾晏辞哭笑不得,“蓝姨,您这太言重了……我本来就把她当我亲妹妹,以前您帮忙照顾我妈,我也没能报答什么……” “你……” 蓝清婉还要说什么,李长风在旁边责备道:“你说什么胡话呢!人家小晏也就比绵绵大两岁,养什么老?你清醒点儿!” 随后手机便被李长风抢了过去: “喂,小晏,你别听你蓝姨说,胡言乱语呢。她就是困在十多年前走不出来,脑子不清楚。那什么,你和绵绵直接回来哈,老师那儿我们已经请了假了。我和你靠姨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你直接坐那个出租车,待会儿李叔给你结车费。” “行。”顾晏辞应道,“我们一会儿就到了。” 挂掉电话,他回头看见李绵绵已经缓了过来,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好些了?”顾晏辞捏了捏瓶子,“自己拿着。” 李绵绵抬手捂住矿泉水瓶,嗫嚅道:“我是不是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顾晏辞微笑着说,“睡过站了多正常,没人怪你。” 李绵绵紧抿着唇,愧疚地垂下眼帘。 “就是下次千万要记得带手机。”顾晏辞说,“别让我们找不到你。” “嗯。”李绵绵点点头,“我记住了。” 沉默片刻,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简单的初中数学题。”说起这个,顾晏辞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来吧,正好哥哥考下你,看你还记得吗。” 李绵绵:“……” 早知道就不问了! “已知,李绵绵同学上午七点半乘坐4路公交车,此车速度约为四十公里每小时,括号,可看做匀速运动。4路公交车的路线中每两个站点之间的距离约为八百米,李绵绵同学在上午九点下车,问,此时她经过了多少个站点?” 言罢,顾晏辞自言自语道:“好像过于简单了,小学生应该也能做吧?” 确实是很简单的问题,他刚说完题目,李绵绵就已经心算出了答案。 “也就是出题才能这么简单。”她感觉有些不是滋味,“但是现实里,公交车的速度不是匀速,站点停车需要时间,每两个站之间的距离也不都是八百米……你们一定找了我很久……” “真没多久。”顾晏辞笑道,“反正就附近几个站,沿着找过来,还能找不着你?” 李绵绵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顾晏辞揉揉她的头,“还自责?” 李绵绵咬了下唇,低声说:“我听见妈妈在电话里哭了。” “……嗯。”顾晏辞收回手,“她只是有些着急。” 李绵绵:“她一定是想起我小时候了。” 难得听她讲起小时候的事,顾晏辞不动声色地问:“小时候怎么了?” 以前他不怎么打探李绵绵的那段经历,毕竟不用想就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的回忆。 她还这么小,如果能忘了那是最好,何必还老是把伤疤揭开来看呢。 后来他偶然和蓝清婉聊天,才知道原来连他们也不太清楚李绵绵曾经的那些事。 按理说,她这样的年纪,受了委屈之后再回到亲生父母的怀抱,一般都会想要倾诉,想告诉父母自己曾经都吃了什么样的苦。 可她很少提起这些。 起先蓝清婉以为是自己和女儿还不够亲近,然而朝夕相处一年多,母女俩早已亲密无间,李绵绵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趣事都会很乐意和她分享。 唯独以前,她每次提起都说得十分含糊,糊弄着几句话就带过去了。 顾晏辞想起李绵绵跟自己说她还有个名字叫“木头”的时候,她说害怕让父母不高兴,所以不喜欢在父母面前提以前。 所以他就想着,如果李绵绵哪天愿意开个头,他就尽量引导一下,让她能说多少是多少。 “小时候……其实我很多事情也记不清了。”李绵绵回忆着说,“我那时候太小了,就是大概知道,养我的父母不是我亲生的父母。我是他们买来的,因为他们没办法生小孩。” “嗯。”顾晏辞温声问道,“那他们对你好吗?” “……不记得了。”李绵绵摸了摸脖子,“反正我有记忆的时候,他们已经生了小孩,还是个儿子。然后我就被交给乡下的奶奶养了。有一次我偷偷听见他们聊天,说要不是当时实在买不起儿子,他们根本不可能买个女孩回去养。” 顾晏辞大概知道后来抚养李绵绵的是个老太太,没想到其中缘由竟是这样。 他感觉自己拳头发硬,强忍着继续问:“那这个老奶奶对你怎么样?”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 李绵绵想了想,慢吞吞道:“如果我把自己当成一个没人要的小孩,那她应该还是对我挺好的,至少她会给我饭吃,还给我屋子睡觉。但是如果要和她自己的亲孙子比起来……” 她忽然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那应该是,人和流浪狗的区别吧。” “……” 有那么一瞬间,顾晏辞觉得难以呼吸。 “要不然她为什么会给我随便取个名字叫木头呢。”李绵绵埋下头,眼眶有点儿热,声音发哑地说,“因为真的是像个发烂发臭的木头。” “嗯。”顾晏辞摸了摸她后脑勺,“咱们不想了。” 他张开手臂:“过来,哥哥抱抱。” 李绵绵扭头将脸埋进他怀里。 两人安静了一路,快抵达小区门口时,李绵绵蓦地再次开口:“其实我以前没有觉得很委屈。” 顾晏辞拍拍她的背:“嗯?” “我没有觉得委屈,因为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和她的亲孙子等同看待,我也把自己当木头毕竟没有血缘,就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她低声说,“但是后来被爸爸妈妈找回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 话音略顿了一下。 李绵绵抑制住鼻尖酸涩,尽量让自己语调平缓:“所以那天,我觉得有一点点委屈。后来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再想起以前,就越来越觉得委屈了。” “嗯,多好。”顾晏辞缓缓吸了口气,笑着说,“这说明,我们木木现在过得很幸福。” 话音刚落,车子停了下来。 付钱的时候,顾晏辞看见司机神色复杂地瞅了李绵绵一眼。 他没在意,淡淡勾着唇,打开车门让李绵绵下去。 李父李母两人站在路边等他们,看见两人下车,李长风一边掏着兜一边往驾驶座走,正想开口问多少钱,车子已经扬长而去。 这边李绵绵脚一沾地就朝蓝清婉扑了过去,声音里还有些哭腔:“妈妈,我以后一定记得带手机……” “没事。”蓝清婉刚刚才被李长风哄回去的眼泪顿时又止不住了,“以后咱不坐公交车了,让你爸爸送你……不,爸爸妈妈一起送你……” - 回到家,顾晏辞按下座机免提键拨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道:“陪我去买个东西。” “啥玩意儿?”晏石楠大喇喇的声音传出来,“你买什么东西还得要我陪着啊?” 安静两秒,顾晏辞说:“你之前不是让我买手机?” “是啊。”晏石楠顿时激动起来,“妈呀,你终于想通啦?” “嗯。”顾晏辞应道,“你家附近那个电信营业厅,是不是可以充话费送手机?” “这哪个营业厅都行啊,不过你干吗跑那儿去买?那质量都不咋地啊。”晏石楠说,“你直接来数码城找我啊,哥们儿给你打折。” 这只棍儿初中之后考了个职高,也不怎么认真学,一放假就跑到数码城去帮他父亲卖手机,对数码方面也算是半个行家。 但顾晏辞并不需要这方面的技术指导。 “不用了。”他不在意地说,“质量无所谓,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行。” “哎我去——”晏石楠啧了声,“瞧你这抠搜样儿。” “行吧。”顾晏辞说着就要挂电话,“既然每个营业厅都有,那我就直接在附近买。” “哎别别别!”晏石楠连忙说,“你先去我家那边等着吧,我过去陪你看看,别被人坑了。” 顾晏辞笑起来:“行,谢了。” 买到手机,他第一时间存了李绵绵的号码,还在她手机上设置了个快捷键,长按就能直接打通他的电话。 自此以后,李绵绵电话没打几个,倒是没事儿就喜欢给他发短信,短短一个暑假便养成了手机不离身的习惯。 还好她这次期末考了第一,两个家长即便看见她玩手机,也不怎么说她。 不过到了开学后,顾晏辞白天就不再回她的消息了,只有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后才会简短地回复几个字。 于是李绵绵又非常轻易地戒掉了手机。 第一次月考结束没多久,宋老师趁着班会课说了个消息——十一月下旬有个文艺晚会,是为了庆祝八十周年校诞。 由于初三高三是毕业班,没时间排练,所以节目主要由另外四个年级来准备。 说是四个年级,其实整个高中部都对这种事兴趣不浓,毕竟他们的高考压力要比中考压力大得多。 倒是初中学生们正处于贪玩的年纪,得知消息后,大伙儿都兴奋得不行。 利用这个班会,大家最终商量出节目形式,决定排练一部舞台剧,剧本是人尽皆知的“白雪公主”。 临下课时,宋老师夹着书道:“虽然我说了这事儿我不参与,但你们这个剧本吧,还是得找个美女来演吧?”。 随后她目光落在李绵绵身上,似是开玩笑一般地说:“我觉得李绵绵不就挺合适的嘛。” 第二十一章:果然喜欢他 李绵绵压根儿没认真听班会课的内容,而是在底下偷偷摸摸地做数学试卷。 乍然听见宋老师叫自己名字,她差点儿从座位上弹起来,还是被南笙笙拉了一把才没当众出丑。 宋老师说完那句话便离开了教室,剩下全班同学对李绵绵行以注目礼。 “怎、怎么了?” 李绵绵懵懵懂懂地望着他们,又扭头看向南笙笙,小声问:“宋老师说我什么了?” “让你演白雪公主。” 南笙笙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宋老师说你是个美女。” “……” 李绵绵抬手将鬓间碎发挽到耳后,垂下脑袋继续做题:“我才不演。” “为啥啊?”南笙笙惊讶地问,“女主角唉,你为啥不演?” “十一月都快期末考了,哪里有时间弄那个。”李绵绵皱着眉,“我不想参加这些活动。” “……做题做题!”南笙笙掀起一本书砸在她桌上,“你都要学成书呆子了!” “要是书呆子能考第一那就书呆子好了。”李绵绵烦躁地说,“这次月考第一又是顾宣朗!我怎么老是考不过他!” “那有什么。”南笙笙嗤道,“他就是回回月考都第一又怎么样,期末还不是你第一?算下来中考第一就是你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期末是因为哥哥帮我复习了一下,虽然没说很多,但他每句话都恰好在我的点上。”李绵绵放下笔,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只能靠着哥哥才能考第一啊?” “你别这么想吧,第一和第二本来就没什么差别啊。”南笙笙疑惑道,“而且你为什么非要跟顾宣朗争第一?” “因为哥哥就每次都是第一啊。”李绵绵理所当然地说,“我不能差他太远。” “问题就在这儿!”南笙笙骤然一拍巴掌,“你为什么!非得!和你哥一样!” 李绵绵愣了下:“啊?” “为什么不能和你哥差太远?”南笙笙问,“考神能和一般人一样么?你把谁当目标不好,干嘛非得是他啊?我觉得第一和第二真的没什么差别吧?不影响你以后考南大清大啊。” “……” 李绵绵默默地捡起笔,不再说话。 南笙笙盯着她观察片刻,突然压低身子凑近,轻声问:“哎,你不会是……喜欢你哥吧?” “怎么可能!”李绵绵立刻说,“他是我哥!” “你激动什么!” 南笙笙被她吓了一跳,缓了会儿才继续说:“那你们又不是亲兄妹,你们这明明就是青梅竹马啊。而且你哥那么牛逼,成绩好就算了,长得帅也算了,关键是他对你还那么好,很难不让人喜欢吧?我要是你,我肯定喜欢死他了。” “……” 李绵绵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就算你没喜欢他我都挺担心你。”南笙笙说,“你说你和这种男生一起长大,以后眼光得高成什么样儿啊?” “……”李绵绵轻轻推她一下,“你别说了。” 南笙笙撑着脑袋,斜斜地瞥她半晌,继而飞快地说:“我觉得你就是喜欢他。” 李绵绵噎了下,恼羞成怒地小声吼:“……你怎么这么八卦!” 然而她越是这样南笙笙就越想逗她,正要开口再询问几句,文艺委员突然走过来,停在她俩桌子旁边。 南笙笙一看就知道这是要说舞台剧的事,连忙戳了李绵绵两下。 李绵绵以为她还要说顾晏辞,便撇了撇胳膊肘,不想理她。 “那个……李绵绵。”文艺委员迟疑着发出声音,“你愿意演白雪公主吗?” “……啊?”李绵绵抬头,看见文艺委员,怔了怔,“为什么要让我演啊?” “宋老师说……” “你们不用管宋老师说什么,她都说了这个让班里同学自己决定的。”李绵绵打断她,“我不会演舞台剧,要不你去问问别人有没有愿意演的吧?” 文艺委员犹豫一会儿,再次不确定地问:“你真的不演白雪公主啊?” 李绵绵摇头。 “噢……那好吧。” 话说到这儿,李绵绵以为自己和这个舞台剧已经脱离了关系。 谁知下午最后一节下课后,文艺委员和其他几个班委干部全都跑来找她。 “就算你不演白雪公主,那也演个别的角色吧?”班长说,“你成绩好,长得又漂亮,不参加太可惜了吧。” 李绵绵的视线在他们脸上逡巡一圈,想了想,问道:“你们是不是害怕以后排练的时候老师不放人,所以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啊?”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但是不会呀。”李绵绵说,“这是校庆的节目,宋老师不会说你们的。” “她也就今天不说,以后排练多了肯定会说。”班长拉住她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全班就只有你没挨过老宋的骂,有你在我们比较安心。” “对啊对啊。”文艺委员附和着,“哪怕你就演个小矮人也好。” “……行吧。”李绵绵点头,“那我要演个出场最短的角色。” 这样以后他们排练的时候,她就可以在旁边做题。 反正排练肯定只能用班会课,而待在教室里上班会课也很吵,还不如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半天,最终决定让李绵绵演农妇,就是王后变身后给白雪公主喂毒苹果的恶毒妇人。 这个角色只有两句台词,出场一会儿就能退。 李绵绵觉得很满意。 吃完晚饭,南笙笙回来得知这事儿,拉着她说悄悄话:“你演这种坏角色,不怕被你哥看见啊?” 李绵绵头也不抬:“他为什么会看见。” “这可是校庆!高三也要参加的!”南笙笙说,“他肯定能看见你表演。” “没事。”李绵绵轻哼一声,“那就让他看。” 南笙笙:“你不怕自己形象破灭,他就不喜欢你了吗?” “他又不蠢。”李绵绵毫不在意地说,“怎么可能把这个当真。” 说完许久没听见南笙笙的回应,李绵绵扭头看过去。 便见她正一手支着下巴,盯着自己嘿嘿地笑。 李绵绵:“……你干吗?” “你刚刚没否认。” 南笙笙用气声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不怕他不喜欢你,了吗。” 李绵绵:“……” “哈哈哈!”南笙笙大笑,“我就说你喜欢他!” “……没有!”李绵绵拧她一下,又慌张地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真的没有!” 南笙笙的嘴被捂住,还在挤眉弄眼地冲她笑:“嘿嘿嘿……” - 顾晏辞下午没在班里上课,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才知道校庆的事儿。 高三学生不像高一高二生那么爱折腾,何况他们都已经高三了,遇到这种事儿只想敷衍过去。 因此班里决定直接搞个大合唱。 许霆墨拉着他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个:“咱班男生本来就比女生少,你到时候必须得去啊。” 其实在全年级范围来看,还是男生比较多,但他们这级的尖子生里是女生偏多,像顾晏辞所在的一班,就是女生比男生多八个。 不过许霆墨想让他参加合唱倒并不是因为男生少,而是觉得顾晏辞这种门面不去太可惜了。 然而他苦口婆心劝了半天,顾晏辞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到时候看我有没有时间吧。” “别啊。”许霆墨连忙道,“你长这么帅都不露个脸吗?” “十一月……”顾晏辞思索着说,“我那时候可能得参加奥赛。” 许霆墨一怔:“哦……那、那是没办法了……” “嗯。” “不过……” 不知想到什么,许霆墨有些欲言又止。 顾晏辞:“你说。” “校庆的时候高二不是也有节目吗?”许霆墨一边觑着他的脸色,一边斟酌道,“你妹成绩挺好,长得又……咳。就是,你知道吧?老师肯定会让她参加个什么节目。” 顾晏辞神色如常,淡淡“嗯”了声。 许霆墨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去看啊?” “……”顾晏辞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审视意味,“我为什么会‘想’去看?” 他着重强调了那个“想”字。 “啊?”许霆墨顿了下,“那什么……那不是你妹嘛……” “你也知道这是我妹,不是什么暗恋对象。”顾晏辞缓缓道,“所以她要表演什么节目就表演好了,我有空可以去看,没空也不是非得去看。” “……” 毫无征兆地从顾晏辞口中听见“暗恋对象”几个字,许霆墨差点儿把嘴里的饭呛出来。 他默默地想,感情如果是暗恋对象,那怎么着都得去看了? 没想到这高岭之花竟然还挺痴情。 “我知道你们老在后面开我的玩笑。”顾晏辞放下筷子,沉着脸说,“但这些说说也就算了,不要真的跑到我面前来试探,更别去跟她乱说。” “……哦。” 许霆墨沉默地埋头扒饭。 吃完,两人回教室的路上,他还是有点儿不死心:“我说,你真不觉得你妹对你有意思吗?” 顾晏辞冷冰冰地瞥他一眼。 “嗐,我也不是非得八卦,就是这种事儿它就是旁观者清。”许霆墨说,“咱班也就我还敢跟你说上几句话,虽然你可能没把我放在眼里,但我真把你当兄弟。所以这事儿我得提醒你几句,你要是没那个意思,你就应该跟李绵绵保持距离,毕竟你俩又不是真的亲兄妹,万一就让人误会了呢?而且我看李绵绵也是心思比较细腻的那种女孩儿,是吧?” “……” 顾晏辞微微蹙起眉。 许霆墨见他终于听进心里,也没再多说。 直到即将进入教室,许霆墨才突然再次出声: “顾晏辞,其实我刚刚的问题要真问的是一对亲兄妹,那个哥哥肯定不会像你这么敏感。这问题本身,没有很大的问题吧?亲哥想去看亲妹妹表演,有什么问题?” 顾晏辞看向他,一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歪心思”的表情。 “行行行。”许霆墨竖起一只手,“知道你对她只是纯洁的兄妹情了,行吧?” 顾晏辞懒得理他,正打算进教室,又听见他在后边嘟哝:“那你要是不喜欢,我能不能试试?” “……” 顾晏辞止步回头,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震惊表情。 “不是……”被他这样盯着,许霆墨下意识后退两步,“我也就是想想,我现在肯定不做什么。就算要追,我肯定也等大家都上大学以后。” “许霆墨。”顾晏辞气得发笑,“你是不是畜生变的?” 许霆墨讪笑两声:“也没必要说这么严重吧?” 顾晏辞咬着牙重复他的话:“也就是想想?” 许霆墨:“……啊?” “我劝你做个人。” 顾晏辞一手拎起他胸前的领子,压迫地逼近:“想想也不行。” “……”。 “把你脑子里的废料收拾好。”顾晏辞话音里带着阴寒的锋芒,“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你试试看。” 第二十二章:就是个男狐狸精 被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揪住领口,许霆墨不得不仰起脖子。 他垂眼盯着顾晏辞思索片刻,忽然咳嗽着笑起来:“我算是知道了,原来你不是想当她哥……你是想当她爸。” “……” 顾晏辞腮帮鼓了一下,看起来是个咬后槽牙的动作。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再也不敢乱想了,真的!”许霆墨连忙捏住顾晏辞的手腕,“赶紧放开我,一会儿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俩在打架呢!” 沉默地注视他几秒,顾晏辞松开手指,顺势推了他一把,继而面无表情地扭头进了教室。 许霆墨悻悻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管东管西,还管人暗恋。连想想都不行……真霸道上天了……” - 高二之后,学校开了一门深度了解“生理卫生课”。 这课很少,每隔两周才有一节。所以截止到第一次月考,他们一共也就上了两节生理卫生课。 至于第三节课,学生们在上课之前就很激动,尤其是男生。 因为课本上写着这一节课的内容,是要讲男女生之间最基础的生理差异,还会讲到月经和遗精。 看见这个,李绵绵就想起自己初潮那日的窘状,对这节课有着潜意识里的排斥。 于是当文艺委员跑过来问要不要利用这节课出去排练舞台剧的时候,她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其实说实话,高二上这种生理课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初中虽然学过但大部分学生都比较懵懂,孩子们到了这个年龄该懂的差不多已经了解。 这时候才在书本上讲月经和遗精有什么用呢?大部分学生都亲身体会过了。 老师们也没把这门课当回事,反正又不参加中考。 所以李绵绵他们这群人很轻易地在宋老师那里得到了应允,生理卫生课上课之前他们就从教室溜了。 排练地点在小花园里,进出都要从茂密的树枝底下穿过去,中途休息也只能坐在沾满泥土的瓷砖台上,每次都得弄一身的灰。 排练完,李绵绵先去厕所洗了把脸,然后才往教室走。 她带的卫生纸刚刚都分给同学垫屁股了,这会儿没办法立即擦干水,便慢悠悠地从后门走进教室。 脸上的润意越发显得她皮肤发光一样白。 水珠从额间顺着脖子滚落下来,将她的衣领也浸得有些湿。 李绵绵毫无所觉地拐过最后一排桌子,手臂微微抬着,用手背去擦脸侧滚落时令她发痒的水珠。 刚放下手,她余光里隐约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便下意识扭过头。 后面靠门的位置连续三排都是男生,此时他们全部盯着李绵绵,正和她对上视线。 随后,这群男生纷纷朝她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 李绵绵心里不太舒服,拧紧眉问:“你们干吗呢?” 由于缺席了这节课,她并不知道课上都讲了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内容。 但看这群人的笑容就知道他们没怀什么好意。 李绵绵觉得反感,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也并不想听他们的回答,加快脚步匆匆回了座位。 “老师有布置什么作业吗?” 她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巾擦水,一边侧头看向南笙笙。 “没有。”南笙笙趴在桌上,懒洋洋地说,“生理课能有什么作业啊。” “哦。” 顿了顿,李绵绵又问:“这节课讲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现在仍然感觉后面那几个男生在看自己。 “就……书上那些。”说着,南笙笙似乎有些难为情,“哎呀,反正你看看就知道了。” 李绵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书翻出来看。 之前她只草草浏览过,没认真看里面的内容,这时一看,才知道书里竟然有图。 虽然是解剖图,看起来并没什么美感。 但李绵绵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某些男生——尤其是刚刚盯着她看,还笑得那么猥琐的男生! 无端地,她突然回忆起上学期期末考试之前收到的那封情书,简直如出一辙地令人难受。 好在上次那个男生除了送情书之外暂时没有别的什么动静。 虽然意淫这事儿本身就够让人恶心的,但好歹没真做出来。 ……不过对这种人,还是得防着点儿。 可惜她当时情绪实在有些激动,把信撕得稀烂,也没来得及看一下那个人的名字。 否则路上遇见那人,她肯定是要躲着走的。 这种事情和顾宣朗用死耗子吓她不一样。 表面上看起来,顾宣朗的行为好像更加恶劣,但其实李绵绵并不害怕。 至少顾宣朗是光明正大的,不会令她措手不及。 而那个写信的男生,却让她隐隐感到恐惧…… 知道那群男生坏笑的缘由后,李绵绵合上书,深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忘掉那封情书和男生们的笑。 她掏出卷子,决定用题海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校庆日前一周的星期一,初高中部一起开了个早会。 往常周一两边是分开升国旗开早会的,这次校长要到场讲话,才将两边聚在一块儿。 可惜早会不需要搬椅子,否则李绵绵就能趁这个机会见到顾晏辞了。 她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着顾晏辞了,只知道他十一月份好像要去参加奥赛的决赛,所以最近特别忙。 南笙笙还说幸好顾晏辞十一月份不在学校,否则就让他看见李绵绵的农妇扮相了。 前几天文艺委员把服装照片给参演的同学看过,王后和白雪公主的服装都特别好看,最丑的就是那个农妇的服装,上面打满了补丁。 听那几个负责化妆的女生说,李绵绵到时候得化老年妆,戴白色的假发,后背上还得背个东西假装驼背。 她本来不怎么在意扮丑,但亲眼看见那套服装,她就觉得顾晏辞不在确实是好事。 如果他没参加竞赛,那到时候一想着他就在台下,她很可能会连那仅有的两句台词也念不好。 开早会需要穿校服。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李绵绵将校服外套不够暖和,便穿了自己的外套,把校服外套塞在课桌里,等需要的时候再穿。 然而早上临走时她顺手将外套扯出来,看见上面竟然被人涂了东西。 “我天!”南笙笙也一眼瞧见,惊讶地扯过袖子,“这是什么?!” 两人将校服展开,后面有一团鲜红的笔迹,写道: “李绵绵,iloveyou!” “……谁这么缺德啊?!”南笙笙转身朝教室后面看,愤怒地吼道,“你们有谁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李绵绵衣服上乱画的吗?!” 还没离开教室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旋即震惊地望过来—— “没看见有谁动她东西啊……” “什么情况啊?” “上面写啥了?” “……没什么!” 李绵绵生怕被人看见上面的内容,把衣服揉成一团,扭头就往厕所跑。 “哎——绵绵!等等我!”南笙笙连忙跟上去。 两个人合力在厕所里洗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把字迹洗得模糊了些,但偌大一团红印子不可能短时间内洗干净。 眼看着早会要迟到,李绵绵不想拖累南笙笙,拧干衣服说:“算了,就这样吧。” “啊?”南笙笙担忧地问,“那你怎么办啊?没穿校服学生会要扣分的……” “我把它反过来穿。”李绵绵说,“学生会的人要是问起我就给他们看,也没啥,只要不扣分就行。” “可是……”南笙笙捏了捏她手中的外套,“都湿成这样了……” “没关系啦。”李绵绵展开外套使劲儿抖了抖,“将就嘛,反正就穿一会儿。行啦,我们赶紧走吧,迟到了才是真的要扣分。” 她们一路狂奔跑到操场时,学生会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宋老师也正朝后面看。 李绵绵拉着南笙笙排到女生那一列的最后,翻过校服往身上套。 “哎我站你后面吧。”南笙笙将她往前推,“能挡一点儿是一点儿。” 李绵绵听见这话莫名怔了下,随后笑起来:“好。” ——她想起了自己初潮的那天。 顾晏辞也是像这样走在她后面,很温柔地说“哥哥帮你挡着”。 不想还好,这一想起来,她就止不住地非常渴望见到他。 明明先前知道不用搬椅子的时候,她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下这个念头。 这会儿回忆起曾经的画面,她的心绪便开始泛滥起来,越来越强烈。 “学生会的人快到我们这儿了。”南笙笙忽然倾身附在她耳边说,“现在在检查三班。” “嗯。” 李绵绵低头理了理皱巴巴的校服。 “来了来了!”南笙笙紧张地按住她的肩。 李绵绵:“……” 她瞬间也开始紧张了。 本来刚刚都没这么紧张的! 回过头,李绵绵看见那边戴着红色袖章的女生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远远地,那女生和她对上视线,立即小跑着过来:“哎,同学,你校服呢?” 那女生看起来似乎是高三的,长相有一点凶,表情又特别严肃,搞得李绵绵一时结巴起来:“那个,我、我校服脏了……” “是被别人弄脏的。”南笙笙连忙掀起她的外套让女生看,补充说,“不是她自己弄脏的,你能不能别扣分啊?” 闻言,女生皱了皱眉,冷着脸道:“不行,弄得这么脏,本来也是要扣分的。” 言罢,她举起本子就要往上写。 前面宋老师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正板着脸往这边走,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哎,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啊?”南笙笙急了,“都说不是她弄的了!” “算了。”李绵绵拽住南笙笙的手,低声说,“别跟学生会起冲突。” 女生似乎听见了她这句话,手上微顿,抬眼瞟了她一下,严肃地说:“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情,要是在这里放过你,那后面……” “她有校服。” 旁边蓦然插入一道清冷男声,打断了女生的话。 几个人都是一惊,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李绵绵还没看清人,就反应过来这声音是顾晏辞的,心里顿时又喜又涩。 喜的是,每次他都可以这样及时地过来救她,就好像特别喜欢显灵的神明。 涩的是,每次他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都如此狼狈。 所以说,怎么可能奢望他对自己有什么不一般的想法呢? 他已经知道自己太多不堪的那一面。 看见顾晏辞,女生明显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我知道她有校服,但是……” “我是说,她有干净的校服。” 顾晏辞再次打断女生的话,然后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李绵绵肩上。 “那……”女生上下打量他几眼,“那你今天不能值勤,学生会的人必须穿校服,你……” “可以。”顾晏辞把自己手上的本子和笔都递过去,“正好我的部分已经检查完了。” “……啊?” “我不是学生会的人,过来帮个忙而已。”顾晏辞毫不在意地说,“麻烦你把记录一块儿交上去吧。” “那你回班的话也得扣分的……” “你们学生会的人,”顾晏辞微微勾了下唇,“都这么尽职尽责么。” “……” 不知是被他的笑容迷住,还是被他说话的语气迷住,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耳根很快变得绯红。 李绵绵看见她这个变化,忍不住紧紧抿住唇,欲盖弥彰地垂头扯顾晏辞那件外套。 恰巧这时宋老师已经到跟前,本来想责问几句,看见顾晏辞,她脸色瞬间变得温和起来:“你怎么进学生会了?” “没。”顾晏辞答道,“班里有个学生会的同学身体不舒服,我替他顶一下。” 宋老师点点头,又看向还在那儿纠结的女生,问道:“怎么回事,我们班人没到齐?” “啊……不是……”女生看了看李绵绵,又看向顾晏辞,“那个……” “高三一班顾晏辞。”顾晏辞自报家门,随后朝她抬了抬下巴,“不过你不用记我,我不回班。” “……” 女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但她察觉出周边氛围好像有点奇怪,于是最终没说话,拿着两个本子匆匆跑开。 反正那边又不属于她的管辖范围,这人回不回班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待她走远,顾晏辞这才得了空闲,将目光落到李绵绵身上。 “宋老师,”他快速地粗看她两下,对宋老师说道,“我跟绵绵说点事儿。” “行。”宋老师爽快地点头,“记得升国旗之前回来就好。” “嗯。” 顾晏辞伸手抓住李绵绵的胳膊,拉着她离开队列。 少年身高腿长,背影挺括而俊朗,走起路来就像阵疾驰的风。 李绵绵被他拽着,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边跑,她脑子里一边闪现出方才的画面,竟然全部都是那个女生绯红的耳朵。 再抬起头,看见顾晏辞连后脑勺都这么帅,她忍不住低声道:“就是个狐狸精。”。 “……嗯?”顾晏辞回头扫她一眼,“嘀嘀咕咕地骂谁呢?” 第二十三章:胆子挺肥 李绵绵当然不敢答话,只管闷头跟着跑,一直被他拉到角落的树荫下才停下来。 “把里面那件外套脱掉。”顾晏辞拧眉看着她,“湿成这样,别感冒了。” 李绵绵乖乖脱掉自己的外套,将顾晏辞那件抱在怀里。 “给我吧。” 顾晏辞将她的湿外套搭在手臂上,低头翻了翻:“这谁弄的?” 李绵绵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顾晏辞看她一眼,又问,“写了什么?” 外套上的字迹已经被洗得很糊,他只隐约看出来好像是几个英文字母。 “……” 一想到这种东西会被顾晏辞知道,李绵绵就羞得抬不起头:“没、没写什么……” “什么叫没写什么。”顾晏辞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怎么几天不见,你和哥哥都生疏了?现在遇到事情都不愿意跟哥哥讲了是吧?” “不是……” 李绵绵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一把夺过校服,扭头想跑:“你别管我了。” 顾晏辞扯住她:“李绵绵。” 李绵绵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他从来没在她面前用这么严肃的口吻叫过她的名字。 “你好好跟哥哥讲。”顾晏辞耐着性子说,“是不是被班里同学欺负了?” “……没有。”李绵绵咬了下唇,如实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是谁弄的。” 顾晏辞以审视的目光瞧她片刻,终于松开手:“行吧。以后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来跟哥哥讲,有什么心里话也可以来找哥哥,知道吗?” 李绵绵:“……” 她的心里话其实并不多。 她忍得难受,很想真的告诉他,却又不能告诉他。 早晨的风带着凉意,从上衣的下摆和领口灌进去,将顾晏辞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衫吹得鼓动起来。 李绵绵匆忙地点了个头,把顾晏辞的干净外套塞还给他,催促道:“哥哥赶紧穿上吧。” 顾晏辞没接:“这件给你,哥哥教室里还有一件。” “……啊?” “以防不备,之前又去新领了一套。”顾晏辞笑着解释,“反正哥哥领校服不要钱,万一哪天我们木木就用上了呢?” 李绵绵:“……” 这话,分明就是在暗指她第一次来大姨妈那日的事情。 她知道顾晏辞本人其实不需要那么多校服,因为他很少出现在必须穿校服的场合。 所以说,他是专门为了她才去领校服的。 李绵绵心跳逐渐加快。 他总是这样,用十分平静的口吻,毫无所觉地说出些撩拨人的话。 而更令人难耐的是,他说的每一句,都不是花言巧语,而是付诸行动的事实。 李绵绵“哦”了一声,一边尽力平复心跳,一边缓缓收回手,耳朵却仍然难以自制地微微泛起了红色。 顾晏辞垂眸看见,蓦地想起之前许霆墨说的那些话。 ——“你真不觉得你妹对你有意思吗?” ——“旁观者清。” 他微不可察地敛起笑容,颔首道:“行,你回班吧。” 李绵绵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将他的外套穿在身上,转身朝回走。 - 十一月中旬,高三那些参加竞赛的学生被学校的大巴车统一接走。 顾晏辞前段时间在参加赛前集训,一直没怎么和李绵绵联系,到出发前一天晚上才和她说了一声,又语重心长地嘱咐她要认真准备期末考试。 其实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早,半期考试都还没到呢。 但顾晏辞和李绵绵一样,总觉得到了十一月就快要到年底,也就快要期末了,应该开始紧张起来了。 南笙笙之前还说她是个书呆子,且不知她都是随了顾晏辞这个老古董。 十一月底,半期结束后,紧接着便是校庆晚会。 晚会是七点半开始,六点多下课后,李绵绵先和南笙笙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再回来换衣服化妆。 因为今天是特殊情况,她还特地带了手机,化完妆才想起手机还关着机。 本来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人找她,谁知刚一开机便收到了顾晏辞的短信,问她晚会什么时候开始,又问她参加的那个节目排在第几个。 说起来,其实之前顾晏辞问起她有没有参加节目的时候,她还想撒谎说没有来着。 但面对顾晏辞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顾晏辞的消息是中午十二点发过来的,但李绵绵下午快七点时给他回复,他竟然立刻便又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 李绵绵觉得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就是要来看节目,于是问道:【哥哥已经回来了吗?】 顾晏辞:【还没,应该回不来。表演加油。】 看见消息,李绵绵觉得自己情绪有点儿复杂,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白雪公主的舞台剧是倒数第三个上场,班里其他参加表演的同学都特别紧张,早早地就等在后台。 唯独李绵绵一点儿不在意,左右她只有两句词,而且顾晏辞也回不来。 她换好服装后就待在座位上看表演,等到快要轮到自己的时候,才从观众席大厅的后门悄悄溜走。 刚拐出走廊,李绵绵看见远处有几个男生正在往这边走,其中最高的那个身影有点儿熟悉。 但她赶着去后台,没仔细看。 舞台剧前面两幕都不需要她出场。 坐在后台等待的时候,李绵绵回忆起刚刚那几个人,才反应过来,那个高个子好像是顾晏辞。 但他不是说回不来吗?还是说提前回来了? 想着想着,李绵绵开始紧张起来。 恰巧这时轮到她上台,也来不及整理心情,匆匆忙忙地便被人推了出去。 毒死白雪公主的这一幕戏比较沉重,所以舞台上灯光很暗。 李绵绵拎着果篮,佝偻着往外面走。 将苹果递给白雪公主,准备说自己的第一句台词时,李绵绵想起自己应该面对观众,便微微侧了下身。 正要开口,她看见观众席的门被打开,光线从外面泄进来,映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金色的芒洒在他身周,沿着轮廓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线条,仿佛神仙下凡。 即便隔得这么远,什么也看不清,李绵绵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那个人就是顾晏辞。 他竟然来了。 明明下午他还说回不来。 联想到先前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过来的场景,李绵绵猜测他很可能刚刚才到。 所以……长途跋涉之后,他为什么不去休息,跑到这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个晚会? 而且还是快要结束的时候才过来看。 难道是专门来看她的吗? 李绵绵心脏砰砰直跳。 饰演白雪公主的同学见她久久没念台词,借着衣服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戳了她一下。 “!” 李绵绵猛地回神,想起自己还在演舞台剧,连忙开口。 她的戏份加起来不到一分钟,演完后,她匆匆下台,坐在凳子上喘了半天气才缓过神。 顾晏辞这次回来,以后肯定就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忙了。 说不定他已经拿到保送名额,那接下来半年多的时间都会很闲。 但那些都太远,对李绵绵而言暂时没什么真实感。 目前最令她感到激动的,是顾晏辞今晚有空。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和顾晏辞好好待在一块儿了。 李绵绵几乎立刻就想冲出去见他,但现在这副样子肯定不行,她背上还背着个假扮驼背的包袱,而且一会儿还得上台谢幕。 想了想,李绵绵掏出手机,打算先给顾晏辞发个消息,确认一下那个人是否是他。 背上那个包袱有点儿重,压得人腰疼。 李绵绵一边打字一边朝外面走,打算先去对面的化妆间把包袱摘掉。 这会儿已经很晚,参演其他节目的同学早就化好了妆,全待在后台候场,所以化妆间里没有人。 李绵绵进化妆间后顺手关上门,继而直接站在门后脱衣服。 刚取出那坨包袱,正要扣扣子的时候,她突然听见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立即条件反射地回过头。 门被打开一条小缝,然后磕在了李绵绵背上。 她顿觉悚然,飞速地扣好扣子,转身拉开门—— “马金赛?” 门口站着她的同班同学,是个长相平平,身材微胖的男生。 这个男生平时和她没什么交集,同班快两年了,说话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李绵绵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今晚参加表演的人员名单里并没有他。 “你……” 她张了张嘴,刚要询问,马金赛骤然抬脚跨了进来,伸手就要拉她。 “你干什么?!” 李绵绵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恼怒地瞪着他。 “我有事情找你。”马金赛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又想碰她的肩,“你别离我那么远。” “你就站那儿!”李绵绵指着他脚下,“有什么话就这样说。” “不是……”马金赛叉着腰,像是有些生气,“我也没怎么你啊,你躲我干吗?” “那你不要动手动脚的。”见他重新抬起手,李绵绵又退了一步,“有什么事你好好说。” “我都在信里跟你说了啊,你为什么不理我?” 马金赛不由分说地两步走过来,抓住她手腕:“我跟你说了我喜欢你,让你做我女朋……我操!” 李绵绵被他抓住的同时立即剧烈挣扎起来,然后突然低头狠狠咬在了他小臂上。 “靠!你是狗变的吗!”马金赛大骂,“给老子松口!” 然而李绵绵的牙齿就像拔不出来的钉子,深深地陷进他肉里,持续了十多秒才离开。 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通红的血色,呲着牙齿,仿佛一只戒备森严的流浪野猫。 马金赛被她这幅模样吓到,半晌才回过神,愤然骂了声娘,摔门离开了化妆室。 刚走出不远,他领口蓦地被人往后一拽,勒得他差点儿没喘上气。 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清楚是谁,一道森冷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 “小子,你胆子挺肥。” 第二十四章:以后,哥哥每天都来接你放学 马金赛刚要开口,便被那人拖入旁边狭窄的走廊中,随后被重重掼在墙上,磕得他鼻梁酸痛,立刻涌出生理性的眼泪。 那人摁着他脖子,将他牢牢钉在墙上。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终于看清来人。 竟然是顾晏辞。 不是说他最近去外地参加竞赛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想到,这种成绩好的书呆子打起架来竟然也能这么厉害,只用一只手便轻轻松松将他摁得难以动弹。 “哪只手挨的她?” 顾晏辞握着拳往上一碾,顿时让马金赛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断了。 “我……我没挨她……”马金赛咳嗽两声说,“我没挨到!” 顾晏辞毕竟比他大个子还比他高,说不害怕是假的。 几乎是潜意识地,马金赛立刻举起手臂示弱:“我还被她咬了!你看!” 顾晏辞瞥了眼他手臂上几个血红的牙印,勾了下唇,笑道:“哦。咬得轻了。” “……” 马金赛听见他话音里的笑意,瞬间感觉比刚才更加害怕了,浑身上下都在起鸡皮疙瘩。 先前他还觉得咬人的李绵绵像只疯狗。 现在他觉得自己背后这个男生才是真正的疯子。 一笑起来,就特别像电影里的那种变态反派。 “刚刚听你说,你还写了信?”顾晏辞微笑着问,“什么信?情书?” 马金赛不敢答话。 “什么时候给的?”顾晏辞想了想,“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前一天?” 马金赛紧紧咬着牙装死。 顾晏辞沉下脸:“说话。” 突然冷下来的嗓音令马金赛打了个寒战:“是……是的……” “哦,你在期末考试之前给她写情书?”顾晏辞又笑了声,“里面说什么了?” “……” “行,你不愿意说也行。”顾晏辞点头,“那我自己看。” 顿了顿,他道:“哦,我自己看好像没什么意思。要不我让宋老师和我一起看,怎么样?或者叫上你们年级主任?更热闹点。” “别……别!”马金赛连忙道,“我、我告诉你……” 因为知道顾晏辞能找到信,他也不敢撒谎,于是只好强忍着胆怯,原封不动地将信里内容说了一遍。 顾晏辞越听脸色越沉。 马金赛小心翼翼觑着他,主动说:“我、我错了,真的……我给她道歉,行、行吗?” “道歉?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呢?”顾晏辞轻笑,“别做梦。” “那、那……” “转过来。”顾晏辞松开手。 “啊?” 马金赛愣了下,看见他的表情,迟缓地转过身,面朝着他。 还没顺过气,顾晏辞突然速度极快地朝他腹部打了一拳! “呕——” 马金赛顿时感觉腹部绞痛,差点儿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行了。”顾晏辞后退半步,站直身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看在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份儿上,下不为例。” 马金赛捂着肚子靠墙蹲了下去。 “放心,最多就疼这一晚上,不会让你进医院。”顾晏辞说,“也不用再跟她道歉了,她不想看见你。” 他微微俯身:“希望以后你可以和她保持距离,知道吗?” “……嗯……知、知道了。” 马金赛冷汗涔涔,点了点头。 顾晏辞没再理会他,抬脚转出走廊。 这胖子看起来还挺怂,顾晏辞也不怕他会跟别人说自己被打的事。 毕竟比起这个,他应该更害怕自己的情书出现在宋老师办公桌上。 离开走廊后,顾晏辞先去试衣间看了眼,李绵绵已经不在那儿。 思索片刻,他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现在晚会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后台这边的洗手间没什么人,十分安静。 顾晏辞站在外面等了会儿,果然看见李绵绵擦着嘴从女厕里出来。 她手上和脸上全是水,估计刚刚就是在里面漱口呢。 顾晏辞想起那个胖子手臂上的牙印,不禁暗暗地笑起来。 小丫头咬得还真狠。 这若是长了兽类的利齿,她非得咬下一块肉不可。 迎面看见顾晏辞,李绵绵在原地愣住。 她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手机,里面还要一条先前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短信。 “表演完了吗?” 顾晏辞就像没事人一样,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小老太太,扮得还挺像。” “你……”李绵绵咬了下唇,别扭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顾晏辞神色如常地说,“去后台没看见你,就猜到你在这儿。” “哦。” 李绵绵松了口气。 方才的事情令她感到既恶心又羞耻,她不想让顾晏辞知道。 “那哥哥等我一下,”李绵绵搓了搓脸,仰头露出一个笑容,“我得先去换衣服。” 这时候肯定已经谢过幕了,她干脆懒得再回去。 “行。”顾晏辞说,“去哪儿换?哥哥在外面等你。” “去……” 李绵绵抬手想指一下化妆间,脑海里却蓦然闪现出刚才的画面。 她话音一顿,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就在厕所换吧……先、先去化妆间拿我的书包。” “行。” 两人返回化妆间。 有顾晏辞陪在一起,李绵绵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了。 她抱着书包,临时改了主意:“要不我就在这儿换吧,正好没有人。” 顾晏辞打量她片刻,颔首道:“好,那哥哥就在门外等你。” “嗯。” 李绵绵紧紧抓着门把手,确认般地说:“哥哥别走,一定要在外面等我哦……” 顾晏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放心,哥哥不会走的。” 李绵绵点点头,缓缓将门关上。 她脱掉外套,正打算脱里面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顿。 “哥哥,”她凑近门缝,“你还在吗?” “在呢。”外面立刻传来顾晏辞的声音,“乖,哥哥不走。” “嗯。”李绵绵安下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地觉得眼眶有些发胀,鼻尖也酸涩得厉害。 明明刚才一个人在洗手间漱口的时候更加心有余悸,但她并没有想哭。 此时已经不那么怕了,她却特别想哭。 顾晏辞在门外等了十多分钟,李绵绵才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睛肯定很红,于是没等顾晏辞询问,她就主动开口:“这个眼线刺得我眼睛好疼啊。” 说着还作势要去揉。 “别乱摸。”顾晏辞及时拉住她,“先去洗洗。” “好。” 李绵绵听话地放下手。 然而在水龙头底下搓了半天,她脸上还是有些残留。 化妆的同学只管画不管卸,没有卸妆水,现在这程度已经是极点了,她只能晚上回家再让蓝清婉帮自己洗。 走出洗手间,顾晏辞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体恤衫,外面是件夹克,看起来很清爽,很有活力。 就是这样清爽有活力的他,令李绵绵感觉无比亲近。 不仅仅是安心和倚靠的亲近,还有…… 仿佛能够被他救赎的那种亲近。 李绵绵有时候觉得,自己心里其实住着一个恶魔。 这个恶魔想狠狠撕咬一切欺负过她的人,想把那些人推下悬崖,看他们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无力地坠落下去。 这个恶魔令她感到恐惧。 甚至有时候令她觉得错乱。 让她偶尔做梦的时候,会在梦里看见一年多以前的那家人,被她推下悬崖的场景。 不过还好梦醒之后她能够很清醒,知道自己没有力气推动一辆坐了三个人的汽车。 李绵绵倏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扑进顾晏辞怀里哭的时候,他动作很轻地拍自己的背,特别温柔地跟自己说:“都过去了。” 就是在那次哭完以后,她才逐渐开始不再做噩梦。 可今天的事情,让她感觉自己可能又会做噩梦。 做那种把马金赛推下悬崖的噩梦。 好在,顾晏辞就在这儿。 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用那种似乎可以包容一切的目光看自己。 李绵绵深深吸了口气,走到顾晏辞面前,抬起头问:“哥哥,我能抱你一下吗?” 顾晏辞垂眸看着她。 无端地,他又想起许霆墨的话。 但他只迟疑了短短几秒,便点头道:“行。” 喜欢就喜欢吧——他在心里想——她年纪小,正是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时候,等以后上了大学,她肯定就忘了。 其实最初听见许霆墨那段话的时候,顾晏辞有想过要不要和李绵绵保持距离。 后来他也尝试过,但实在太难了。 他不可能在看见李绵绵被欺负的时候无动于衷,也不可能在她需要安慰的时候开口拒绝。 许霆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又不是他的妹妹,他当然不知道心疼。 得到了应允,李绵绵便上前两步,将自己深深埋进他怀里。 “哥哥。”她低声说,“你身上好香。” “嗯?”顾晏辞温声说,“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酒店里的洗衣液味道很重。” 李绵绵没说话。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她想,这就是顾晏辞身上的味道。 像夏天时吹过来的晚风,润的,暖的,温柔的味道。 闻着这个味道,她无意识地在顾晏辞身上蹭,忘了自己脸上还脏着。 等她想起来,顾晏辞雪白的t恤上已经全是她留下的污迹,有黄色的粉底,还有黑色的眼线。 “糟、糟了……”她扯住顾晏辞的衣服下摆,哭丧着脸问,“怎么办啊?” 顾晏辞弯了弯嘴角:“没事。” 李绵绵急道:“这个可能洗不干净的!” “那就不要了。”顾晏辞无所谓地掸了掸衣服,“这个不贵。” 李绵绵:“我给你赔一件。” “哥哥哪要你赔?”顾晏辞啧了声,“你不用管。” “……” 李绵绵盯着那块污渍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嗯?”顾晏辞挑眉,“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喉咙梗了梗,低声说:“好像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顾晏辞问,“怎么你觉得哥哥是炸药包吗?动不动就要生气发火?还是你觉得哥哥特别小心眼儿?” “我哪有!” 李绵绵瞪他一眼,再次扑进他怀里,还恶意地在他衣服上使劲蹭:“你不生气就算了!” “……” 顾晏辞轻叹一声,心道这小姑娘果然是进入叛逆期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以李绵绵的性格,即便叛逆估计她也就是偶尔闹个别扭。 这些他都不在意。 只是—— 顾晏辞想起先前那个胖子,又低头看向李绵绵。 她刚被找回来的时候,皮肤又黑又黄,还瘦,像根竹竿儿似的。 养了快差不多快两年了,这姑娘不仅皮肤变白了,连身高都窜了一截,确实很容易招男同学喜欢。 像许霆墨那样藏在心里的便罢了,怕就怕再来几个胖子。 思及此,顾晏辞开口唤道:“绵绵。” 顿了顿,他拍拍她的背,又含笑改口:“木木。” 李绵绵闷闷地问:“干什么?”。 “以后哥哥每天都来接你放学,”顾晏辞低声问,“好不好?” 第二十五章:躲在我身后 顾晏辞:“哥哥现在有时间了。” “啊?”李绵绵松开他,抬起头问,“哥哥不用参加高考了吗?” 顾晏辞:“嗯,哥哥进了国集队。” “国集队是什么?” “国家集训队。”顾晏辞说,“简单来讲,就是可以确定哥哥拿到保送名额了。” “啊……”李绵绵张大嘴,“好厉害……哥哥才刚高三呢……” 她叹了口气:“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厉害。” “你不用像我这样。”顾晏辞笑道,“你是个天才小画家,和我的路不一样。” 李绵绵好奇地问:“那我的路是什么?” “嗯……” 顾晏辞思索片刻,说道:“哥哥也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成绩好的话,应该可以去清大学设计。” 李绵绵立刻问:“哥哥是去清大吗?” “对。” “那我也去!”李绵绵兴奋地说,“我一定能考上!” - 顾晏辞等人被保送的正式喜报是在他高三上半学期的期末的时候才发出来的。 除了学校官网之外,这喜报在很多公交车上的广告牌都能看见。 当然,学校内部横幅和表彰榜之类的更是少不了。 霎时间,一中整个高中部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初中部也挂着几条横幅,上面写着“祝贺顾晏辞等七位同学成功获得保送名额”。 李绵绵早上刚进学校,便被这满眼的“顾晏辞”惊得愣在原地。 所有表彰上面顾晏辞的名字都是写在第一位的,因为全校乃至全市都只有他进了国集队,省内除了他以外,也只有两个人进去了。 虽然她早就从顾晏辞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但真的亲眼看见这些横幅,还是令她感到震撼。 顾晏辞每次说起自己的成绩都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容易忽视他的厉害之处。 但从第三方看见对他的表扬,便能深刻体会到他与常人的差距。 尤其是,当李绵绵听见身边的同学全都在吹捧他的时候,她便愈发生出一种这个人远在云端的感觉。 即便她出门前还和这位神仙一起吃了早饭。 “学神不愧是学神啊。”旁边有个女生在跟别人聊天,“我真的太羡慕李绵绵了,你们说她成绩那么好是不是就是因为沾了考神的仙气。” 另一人说:“那我每天和李绵绵待在一个教室,是不是也算间接沾到学神的仙气了?” “哈哈哈怪不得我们班一直年级第一呢!” “真相了,原来这才是宋老师和顾晏辞关系好的原因!” “我妈说他肯定是文曲星转世。” “我信了,学神真的牛。” “嗐,学神是学神,比如隔壁顾宣朗那种的,或者李绵绵这种的。但顾晏辞是顾晏辞。” “话说这俩姓顾的基因怎么都这么好,不会是亲兄弟吧?” “巧合而已啦,顾晏辞从来没找过顾宣朗好吗,他哪次来高二这边不是为了找李绵绵?” “是啊,最近还天天都来接她放学。” “他俩到底算什么关系啊?又不是亲兄妹……” “不会是顾晏辞喜欢李绵绵吧?” 聊到八卦,几个女生头抵着头小声笑起来。 原本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谁让李绵绵耳朵灵呢。 不过这话题太尴尬了,于是她只顾埋着脑袋做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倒是南笙笙刚从那边经过,恰好听见了最后一句,连忙回到座位跟她咬耳朵:“不会吧?顾晏辞真喜欢你啊?” “没有。”李绵绵不好意思地推她一下,“你别听她们乱说。” “但是我觉得……她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南笙笙挤眉弄眼地说,“不然他干吗每天都过来接你?只有男朋友或者爸妈才会这样吧?” 李绵绵:“……” 你还真猜对了。 他可能真是想当我爸。 “唉。”她叹了口气,“别说了,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南笙笙:“为啥啊?” 李绵绵抬起头:“你会喜欢一个把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你身上的小男孩吗?” 南笙笙表情复杂,“你这么糗啊?” “……” 李绵绵再次长长地叹气:“别提了,我在他面前的糗事可太多了。” “晕,那你没救了。” 两个人安静一会儿,南笙笙忽然又说:“哎,不过也可能还有救。” “嗯?” “他不是要去念大学了吗?清大远着呢,说不定他放假都不回来。”南笙笙说,“就算你大学和他考到一起,那你俩也至少得分开一年。一年呢,女大十八变啊。” “……” 李绵绵收起脸上的表情,沉默下来。 “你到时候念大学了你就假装不是李绵绵。”南笙笙已经陷入玛丽苏情节的想象中,“你可以改个名字,然后你和他在学校里偶遇,他就对你一见钟情。校草和校花在一起,嘿嘿,完美!” 李绵绵有些心不在焉:“嗯。” 她扭头看向窗外。 再有一年,顾晏辞就要离开了。 这一年她高二,每周也开始只放半天假,而顾晏辞也忙着攒大学的生活费,两人能够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其实很少。 已经是春天,学校里开满了白玉兰,一切都是温暖的模样。 李绵绵最近就是沉溺于这种温暖中,几乎快要忘了,春天是很短暂的。 - 当天晚上,顾晏辞照旧到学校来接她。 李绵绵走到转角处时看见他,瞬间便忘了白天那些沉重的情绪。 她和顾晏辞待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办法思考太多,因为她脑子实在是太忙了,一边想偷偷看他,一边要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频率,还得兼顾和他聊天。 两人迎面对上,李绵绵一句“哥哥”还没叫出口,旁边忽然有人唤她:“李绵绵。” 她扭头瞥向声音来源,不禁怔了怔。 ——这真是个非常出乎意料的人。 不等她应声,那边顾晏辞已经走了过来。 “有事儿?”他看着顾宣朗,脸色不太好。 顾宣朗像没听见他的话,继续面朝李绵绵说:“我有事情找你。” “啊,那……” 自从老鼠事件后,顾宣朗从来没主动找过李绵绵,所以她现在对顾宣朗的那点儿坏印象已经淡了许多。 估计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才会过来找她。 而且还当着顾晏辞的面。 于是犹豫片刻,李绵绵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树林,答应道:“那我们去那边吧。” “嗯。” 顾宣朗点点头,转身的时候偷偷瞟了顾晏辞一眼。 顾晏辞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抬腿跟上他们。 他绝不可能让顾宣朗和李绵绵单独相处。 小树林里有长椅,但三个人谁也没坐。 他们就站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位于半明半暗的交界处。 “其实……”顾宣朗率先开口,“我不是要找李绵绵。” “哦?”顾晏辞看向他,“那就是要找我。” 闻言,李绵绵立刻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顾晏辞沉默两秒,没有拦她,只道:“哥哥很快出来。” 待她离开,他才微一颔首:“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顾宣朗迟疑着说,“我爸,那个……顾昀,他把公司总部搬到首都了,我们全家都过去,我也要在那边高考……” “我对你们家的事情不感兴趣。”顾晏辞打断他,“说重点。” 顿了下,顾宣朗结结巴巴地继续道:“就是……我昨天晚上听见他和我妈吵架,他说……他说……” 顾晏辞有些不耐烦:“说什么。” “说他想把你也带上。”顾宣朗破罐子破摔似的一口气说完,“他听说你被清大保送的事情了,就觉得反正都在首都,他必须得把你带上一块儿。你知道他一直嫌弃我不是他亲生的,肯定不想让我继承家产,就想让你回去……” 顾晏辞冷笑一声:“他做梦。” “我、我也觉得……”顾宣朗舔了下唇,又咽了口唾沫,“但是他肯定不会死心的……除非他再跟我妈生个儿子……否则、否则他肯定死也要把你绑回去……” “他生不出来。”顾晏辞目光如刀,“恶人遭天谴。” “反、反正就是这样了……我就跟你说一声。” 语罢,顾宣朗垂头,擦着他的肩钻出了小树林。 顾晏辞沉着脸,又站在原地缓了缓才动作。 等李绵绵看见他,他已经重新披上那副温和的笑脸。 “哥哥。” 李绵绵唤了一声,小跑过去扯住他衣摆。 “嗯。”顾晏辞摸摸她的头,“回去吧。” 李绵绵小心翼翼地观察他,没敢问他们刚刚聊了什么。 顾晏辞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但李绵绵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嗯?”顾晏辞垂眸笑道,“没有。” “哦。” 安静稍许,他问:“为什么觉得哥哥不开心?” “就是……感觉。”李绵绵埋着脑袋,“我也说不上来。” “那我要是真的不开心,”他道,“木木打算怎么安慰我?” “嗯……”李绵绵想了想,“我给哥哥唱歌吧?” “行。”顾晏辞颔首,“那就唱一首来让哥哥听听。” 李绵绵给他唱了一首最近刚学的《雪绒花》。 夜晚的街道十分安静,她莫名不敢高声,便压着嗓子低低地唱,发出又细又软的声音,好像真的让人触到了雪绒花的绵毛。 等她唱完,两人也刚好走进了楼道。 顾晏辞含笑夸赞:“唱得真好,没想到我们木木这么会唱歌呢。” 我们木木。 李绵绵感觉自己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半晌才低低“嗯”了声。 两人已经上到五楼。 顾晏辞偏着头,还想再夸她几句,余光忽然瞥见上面的灯亮着。 他脚步一顿。 李绵绵走了两步才发现,奇怪地回过头:“哥哥?”。 “绵绵。”顾晏辞忽然拽住她的手腕,低声说,“躲在我身后。” 第二十六章:躲远点 李绵绵从来没见过顾晏辞这么严阵以待的模样,心里也被带得有些恐慌。 她躲在顾晏辞身后,手里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却又忍不住探头往那边看。 便见顾晏辞家门口站着一个身躯高大的中年男人。 男人长了一张国字脸,面相有点儿凶。 李绵绵只看了一眼便被吓到,立马缩回脑袋。 上了六楼,顾晏辞面对着中年男人,拍拍李绵绵的手,轻声说:“你先回家。” 李绵绵“嗯”了声,转身往下一层走,掏出钥匙开门。 她转身,余光察觉男人似乎在看自己。 这会儿家里爸妈和妹妹都在,进了屋,李绵绵瞬间感到安心许多。 李延已经睡了,李父李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屋内一派温馨。 李绵绵换好鞋,跟爸妈打了声招呼,然后回书房放下包,心里却始终砰砰跳个不停。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地跑到门口,从猫眼往外面张望。 外边,两人已经走到了她们这一层,国字脸的男人正在说些什么,顾晏辞背对着这边,看起来倒还很平静。 见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儿,蓝清婉不禁问道:“绵绵,你看什么呢?” 李绵绵回过头,犹豫片刻,走到沙发旁,小声说:“哥哥家门口有个人,男的,特别凶。” 闻言,蓝清婉皱起眉,扭头和李长风对视了一眼。 “绵绵。”李长风放下遥控器,起身说,“你去书房做作业。” “啊?”看见自家爸妈也这么严肃,李绵绵更加紧张了,“那个人是谁啊?” 李长风没答她的话,只道:“我先去看看。” 李绵绵还想问问题,蓝清婉连忙拉着她往书房走:“好了好了,别管这些,妈妈陪你一起做作业。” - 楼道内,顾昀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开始大吼起来:“老子他妈是你爹!管你承不承认,你身上都他妈流着老子的血!” “这就是我最恶心的地方。”顾晏辞面无表情地说,“你的血我一滴都不想要,你要是想,那你就拿去。” “你、你……” 顾昀气得说不出话,瞪着眼睛指了他半晌,突然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扬过去:“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混账东西!” 然而那巴掌还没落到顾晏辞身上,李长风及时开门出去,抱住顾昀的腰把他往后拖,面上热情地笑道:“哎,老哥、老哥,你这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儿呢?嗐,来者是客,走走走,咱下楼喝酒去!” “你……”顾昀掰着李长风的手臂,怒道,“你少管闲事!” “李叔……您怎么出来了?” 顾晏辞没想到李长风会出来,愣了一下后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想把两人分开。 “李叔,这事儿和您没关系,您不用管我。”顾晏辞嗓子发干,语气有些急,“您赶紧回家去吧……别吓着绵绵……” “我不出来,看着你爷俩打架啊?”李长风瞪他一眼,“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啊?” 顾晏辞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当初李家搬过来是为了学区房。 这边是老城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非常好,能方便孩子读书。 顾晏辞和母亲恰好也是同一时间搬过来的,两家关系一直处得很不错。 但那时候母亲和顾昀已经离婚了,这么几年顾昀也就来过这里两三次,所以李家和顾昀其实不熟,只知道这是顾晏辞的父亲。 也因此,他们并不了解顾昀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恶魔。 “老子教育自己儿子关你他妈球事!”顾昀曲起手肘在李长风肩上狠狠撞了两下,暴躁地吼,“给老子放开!” 李长风被撞得闷哼两声,却仍然固执地不肯放手。 顾晏辞罕见地没能绷住那张冷静的脸,一拳揍在了顾昀脸上。 两个中年人都被这一拳砸得有点儿懵。 “顾昀。”顾晏辞干咽了下,喘着粗气说,“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就报!老子还怕你不成!”顾昀语气仍然非常暴躁,却没再反抗李长风的禁锢,“谁来了你都是我儿子!” “不是,我不是你儿子。”顾晏辞说,“从你第一次对我妈动手开始,我就不是你儿子了。” “……” 顾昀咬紧后槽牙,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公司不是快上市了么?”顾晏辞盯着他,“如果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爆出丑闻,你最好再也不要来找我。” 顾昀:“老子怕你?!” “我觉得,”顾晏辞的目光像磨得锋利的刃,“你应该怕我。” “……”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楼道内只有微弱的风声。 对峙良久,顾昀终于点头:“行,我走。” 李长风谨慎地观察他须臾,见他确实已经安分,才缓缓放开手。 顾晏辞侧身让开道路。 顾昀最后抬手指了指他:“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扭头就走。 李长风扶着楼梯扶手朝下面望了会儿,随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不论是体重还是身高都比顾昀差点儿,此时回想,免不得感到有些后怕。 “李叔。”顾晏辞扶住他,“我给您看看肩膀吧。” “行。”李长风没拒绝,拍了拍他的手,点头往屋里走,“可能是有点儿青了。” 书房内,蓝清婉听见关门声,连忙走出来问:“解决了?” “嗯。”李长风点头,指了指电视柜,“帮我把那个活络油拿出来,让小晏给我揉揉。” “行。” 蓝清婉找出活络油放在茶几上,看见着顾晏辞帮李长风脱衣服。 那肩膀上确实有好大一坨乌青。 顾晏辞盯着看了几秒,愧疚道:“李叔……对不起。” “嗐,没事儿,这又不怪你。”李长风笑了声,“来,赶紧给你叔揉揉,你姨不行,她劲儿小。” 顾晏辞拿起活络油抹在手上,在掌心搓热了,然后按住李长风的肩膀给他揉捏。 蓝清婉看着有些心疼,但到底没说什么。 李长风舒服得直吆喝,转头对蓝清婉夸:“哎你别说,小晏这手法还真不错!” “你还真好意思!赶紧弄完让小晏睡觉了。”蓝清婉嗔道,“孩子还长个儿呢!” 说到这里蓝清婉就想起李绵绵,正想叫她也去睡了,回头一看,小丫头正扒着门框偷偷往客厅瞧。 “看什么呢?”蓝清婉在她脑袋上拍了下,“赶紧去洗漱了睡觉!” 待李绵绵跑进浴室,蓝清婉到沙发坐下,犹豫一阵,开口说:“小晏,要不你今晚就在我们家睡吧?” 顾晏辞愣了下,忙道:“不用了蓝姨,我回去睡就行。” 蓝清婉担忧地问:“那他不会再来吧?” 顾晏辞:“不会的,您放心。” “那……” “还是就在我们家睡吧。”李长风回想起顾昀临走时的嘴脸,皱眉道,“以防万一。” 顾晏辞张了张嘴,还想拒绝,被李长风打断:“行了就这么定了。今晚你睡绵绵那屋,让她跟她小弟睡。” “行。”蓝清婉立即起身,“那我去换个床单被套。” 顾晏辞:“不用了蓝姨……” “哎呀,没事儿。”李长风拍拍他的手,“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呢。” 顾晏辞便不再说话。 李绵绵洗漱完出来,看见顾晏辞还在家里,不禁微微发怔。 她想去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见大家表情都不是很好,便没敢开口。 蓝清婉正好从她卧室走出来,看见她便道:“绵绵今晚和弟弟睡,让你哥哥睡你的房间,好不好?” “嗯。”李绵绵点点头,又偷偷觑了顾晏辞一眼,不太情愿地进了李延卧室。 她也很想和他们一起聊天,听听他们在到底谈什么事情。 但这些大人老是不把小孩当人呢,什么都要瞒着。 李延已经睡着了,占了大半张床。 李绵绵小心翼翼把她往里面挪了挪,继而仰面躺下去。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蓝清婉说的话——顾晏辞要睡她的床。 用她的枕头,和她的被子。 他会不会觉得她的房间很幼稚啊?连枕套都是带有蕾丝边的。 对了,还有那个玩具兔子,她每天晚上睡觉都抱,抱了快两年了……他会不会也抱着那只熊睡觉? 好、好羞耻…… 李绵绵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烧起来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被子里大喘气,然后凑近李延,抬手捏了捏小家伙肉嘟嘟的脸,以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李延睡梦中被打扰,下意识翻过来,手脚并用地粘在她身上。 李绵绵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心想今晚就把他当成玩具熊抱着好了,否则她肯定睡不着。 外间,顾晏辞和李家父母正在小声聊天。 李长风还记得他先前跟顾昀说的那些话,低低地问:“那个人以前……家暴啊?” “嗯。” 顾晏辞埋着头给他捏肩膀,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您刚刚可能看出来了,他这个人有很强的暴力倾向。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被他暴力对待,一直想离婚,就是财产分割上没谈拢。后来他忙着公司里的事情,没有精力顾及家里,我妈才找到机会,还争取到了我的抚养权。” “啊……怪不得……”蓝清婉叹了口气,“你妈妈的身体就是这么坏的吧?” “癌症……说不清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顾晏辞笑了笑,轻声说,“算了,都过去了。” “唉,也是。”蓝清婉忧心忡忡地点头,“他现在是大公司的老总,你一个孩子拿他没办法,还是能躲就躲吧。” “嗯。” 屋内灯光有些昏暗,顾晏辞垂首,面部背着光,看起来略显阴沉。 “暂时躲一躲。”他勾起唇,声音小得听不清,“等我成年……” 大抵是因为这事情实在让人无言以对,李长风和蓝清婉一时都没再说话。 许久,顾晏辞帮李长风按完肩,垂下手唤道:“李叔,蓝姨。” 两个人都看向他。 “我想了想,我还是先去清大附近找个地方住。”顾晏辞说,“这边城市小,怎么都会被他找到,不如我就躲得远一点。” “啊?那你生活费怎么办?”蓝清婉立刻问,“首都的消费水平可比这儿高多了啊。”。 顾晏辞抬起头,面上坚决且沉稳:“我打算把这边的房子卖了。” 第二十七章:我要走了 半夜,李延好像做了噩梦,小手小脚四处乱蹬。 李绵绵被一脚踢在大腿上,疼得惊醒过来。 醒了之后就感觉有点儿想上厕所。 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磨蹭片刻,一骨碌爬起来,替李延掖了掖被子,然后摸黑扶着墙走出卧室。 客厅灯就在不远处,李绵绵一巴掌拍开,正想去厕所,余光瞟到阳台处好像有个人。 她被吓了一跳,扭头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是顾晏辞。 他似乎也被突然亮起的客厅惊了惊,正倚着栏杆,旋身朝向她这边。 “……哥哥?”李绵绵在脖子上抓了抓,刚起床的声音有些发哑,“你怎么在这里啊?” “哥哥睡不着,在外面发发呆。”顾晏辞笑了笑,“你呢,做噩梦了吗?” 李绵绵摇头:“我想上厕所。” 嘴里这么说,腿上却已经由厕所的方向转而迈向阳台。 待她走近,顾晏辞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外面冷,上完厕所就赶紧回去睡觉吧。” 李绵绵没答话。 她扶着栏杆看向低处,深夜的城市一片黑暗,只偶有几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春夜的风尚携着凉气,被吹了一会儿,她终于清醒过来。 “哥哥。”李绵绵抬起头望向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晚上回家的时候她也问过这个问题,为了安慰他,还给他唱了首歌。 顾晏辞自以为藏得很好,但李绵绵对于他人的情绪实在太敏感了。 “哥哥……有一点点不开心。”他脸上挂着的笑意顿时显得寡淡,“因为我要走了。” “啊?”李绵绵怔了怔,惊呼起来,“这么快?!” “嘘——”顾晏辞垂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别把爸爸妈妈吵醒了。” “哦……”李绵绵摸摸耳垂,又摸摸脖子,嗫嚅道,“但是你为什么要走了啊?不是还有半年才上大学吗?” 顾晏辞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便没了下文。 等待许久,李绵绵都有些受不住凉意,想要先回房间了,他才低低地开口:“哥哥的事情,不想连累你们。” “啊?”李绵绵没听懂,“什么连累?” “哥哥有个仇人。”顾晏辞缓声说,“但哥哥还没有办法找他报仇,所以要养精蓄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李绵绵还是没听懂他的话。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头问:“那……” “木木。”顾晏辞打断她。 李绵绵微微一愣:“啊?” 顾晏辞侧过身,垂眸看着她。 漆黑的夜里,他眼里好似有水波荡漾,含着名为温柔的情绪。 却还有什么更加复杂的东西,李绵绵暂时没能看明白。 “哥哥这次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哥哥在清大等你。” “……好。”李绵绵偷偷握起拳,莫名有些想哭,“我、我一定会考上的!” “嗯。” 顾晏辞弯起嘴角看她片刻,忽然张开一只手臂:“过来,哥哥抱抱。” 李绵绵立刻扑进他怀里,鼻尖的酸涩再也忍不住,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和弟弟闹矛盾。” 顾晏辞轻轻拍着她脊背,声音散在夜晚的凉风里,缥缈得捉不住。 “好好学习,不要早恋,有人欺负你就去和老师讲。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题,或者有什么心事,都可以给哥哥打电话。哥哥的电话号码一直留着,不会变的。” “好。”李绵绵点点头,“那我一定经常给哥哥打电话。” “嗯。”顾晏辞继续说,“要是有空,哥哥放假就回来看你们。” 李绵绵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哽咽道:“那你一定要记得回来……” “好。” - 李绵绵第二天起床后,顾晏辞已经不在了。 前一天晚上与顾晏辞的谈话内容在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后变得有些朦胧,让她没什么真实感。 或者说,就算是昨天晚上和顾晏辞抱在一起,亲耳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没什么真实感。 她的眼泪好像是下意识流下来的,但顾晏辞离开的悲伤在那时候并没有真的进入心底。 因为当时他整个人都触手可及,她和他隔得那么近,实在让人想象不出他离开的场景。 顾晏辞最近经常在这边吃早饭。 可能是因为不想白吃,他每次早上都会起得很早,然后去楼下买一些豆浆油条包子之类的,偶尔也自己在家里做了端过来。 但今天他不在。 李绵绵背上书包上学,一开门,下意识的朝楼上看。 明明和以前一样都是关着门,但今天她就是莫名感觉对面比往常更加冷清。 走在路上,李绵绵觉得今天站在路边卖早餐的叔叔阿姨们好像都不是很开心,路上遇见同学和她打招呼也显得有气无力的。 就连南笙笙笑着过来给她分享零食的时候,她依然觉得对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快乐。 直到晚上放学,李绵绵走下楼,习惯性看向顾晏辞常站的那个位置,而没有看见任何人影的时候—— 她才知道,原来不是别人不开心。 是她自己不开心。 她才深切地、真实地意识到,顾晏辞真的离开了。 和他以前太过忙碌所以无法经常和她相处的情况不同。 这种离开好像是用锋利的刀子将他们之间的联系全部斩断了,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空白,是虚无的、令人茫然的空荡。 李绵绵走到顾晏辞曾经站过的地方,垂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吸了口气,揉了揉鼻子,抬头往家里走。 真奇怪。 昨晚没有那么难过的时候,她只要挨到顾晏辞就忍不住一直哭。 今天她真的觉得特别难过,难过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爱吃的爱玩的都不能让她开心。 可她哭不出来。 她只觉得空落落。 麻木地,面无表情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还好,这种消极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李绵绵很快便被学习上的压力重新拉回了注意力。 转眼即将要升高三。 李绵绵在期末考试后过了个匆忙的生日。 之所以说匆忙,是因为生日这天她还得补课,下晚自习到家已经快十点,才和家人一起吃了个蛋糕。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李绵绵被一阵铃声吵醒。 她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不是闹钟的声音,而是有人给她打电话。 除了顾晏辞,不会有人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她连忙爬起来找手机,赶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接通了—— “还以为吵不醒你呢。”顾晏辞的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温和笑意,“生日快乐啊我们木木。” 昨天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他的电话,李绵绵不禁有些气闷:“我生日都过了。” “嗯?” 顾晏辞那边顿了下,随后道:“抱歉,哥哥记岔日子了。” “……算了,没事。”李绵绵有些沮丧,“本来我的生日就不好记。” 她过农历生日,每年日期都不一样,得时刻注意着才不会错过。 顾晏辞这样其实很正常。 而且他现在肯定很忙,打个祝福电话都是凌晨六点,她真不该这么无理取闹的。 反思几秒,李绵绵收拾好情绪,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欢快:“今天也不迟,谢谢哥哥!” 顾晏辞沉默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以为哥哥记错你的生日了?” “……啊?” “哥哥怎么会记错你生日呢。”顾晏辞说,“哥哥就是记岔了日子,以为今天才是六月二十五号。” “哦……”李绵绵垂着头扯自己的裤子,低声问,“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嗯,有点儿。”顾晏辞说,“抱歉,哥哥下次不会了。” “记错了也没事的。”李绵绵连忙说,“就当我过了两个生日啦!” 顾晏辞笑了一声:“你不生气就好。哥哥还给你寄了礼物,应该今天就会到。” “好,谢谢哥哥。” 李绵绵紧紧握着手机,犹豫一阵,还想再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忙什么,开不开心…… 外面骤然响起了敲门声,是蓝清婉在叫她起床。 顾晏辞那边显然也听见了。 “那你赶紧起床吧。”他说,“好好学习,哥哥下次有空再打电话给你。” 李绵绵只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顾晏辞说下次有空打电话,但他其实很少有空。 他打电话的时候,要么是逢年过节,要么就是下雨天,打雷的时候。 李绵绵一直很好奇,他明明不在这个城市,但是为什么每次打雷他都能知道?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离开,还一直待在她身边一样。 - 进入高三,李绵绵的学习压力越来越重,每天除了做题还是做题。 自打顾宣朗转学以后,她就成了第一名的全权所有者。 然而一直考第一的压力好像比以前更大了,因为没有人给她当参照,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参照,所以偶尔会有一种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的无措感。 起先她有时候会给顾晏辞打个电话聊聊天,以此来缓解压力。 但后来有一次她听见那边好像有谁在吼他,原因就是他接电话耽误了工作。 那以后,李绵绵再也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只敢发几条短信。 可是顾晏辞回复短信的时间每次都得到凌晨两三点。 他那时候肯定已经特别累了,还要给自己回短信,这李绵绵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于是之后她就连短信也不再发。 转眼,李绵绵的高中生涯彻底结束。 中考完的那一天,班里同学约着去ktv唱歌。 由于学校说不允许学生去外面聚会,他们还特地把地点定在很远的一个ktv,几乎隔了大半个城市。 李绵绵考完试先回家里跟爸妈交代了一下行程,又换了条裙子才出门。 她高中三年从来没穿过裙子,好不容易毕业了,就特别想打扮得漂亮一点。 也不是要给谁看,就是想从中得到一种满足感。 南笙笙比她更夸张,不仅换了裙子,还偷偷化了淡妆。 李绵绵等她等了半个小时,因此两人抵达ktv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已经到了。 这家ktv特别大,两人按照班群里发的信息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位置。 南笙笙穿着一双不太合脚的带跟凉鞋,这么一会儿脚已经磨破了,李绵绵便让她坐在远处大厅里休息,打算自己去吧台找人问问。 ktv内金光灿灿,吧台后边那一面墙摆满了酒瓶,背景也是半透明的金色玻璃。 李绵绵小跑过去,对吧台内站着的小姐姐笑了笑,刚要开口询问,里面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签字笔好像快没了。”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李绵绵顿时愣在原地。 片刻后,里面的人站起身,瞧见吧台外的李绵绵,一时也没说话。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手中僵硬的动作能够显露出他此时的难堪与尴尬。 李绵绵怔怔地盯着人看,许久,她像梦中呓语一般地轻轻唤道:。 “哥哥?” 第二十八章:想体面一点 顾晏辞当时没去首都。 顾宣朗是在念完高二下期后才转学离开,但顾昀早在四月份就提前过去安排公司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怎么都找不到顾晏辞,他不会离开得那么利落。 因为他会下意识认为顾晏辞跑到首都去了。 顾晏辞和李家说自己去了清大附近,其实只是托词。 那个地方太显眼了,他还没那么蠢。 倒是这座小城的角落,一旦潜心藏起来,短时间内就真的很难找得到。 以前他和母亲就是这样藏了起来,顾昀花了近三年的时间才找到他们。 但这一次顾昀没那么多时间。 即便他有,顾晏辞也最多在这儿待差不多半年,由于他成绩好,特意给学校申请了休学一年半,学校也没反对,但早晚还得去首都。 至少他在这里拖到了自己成年。 只要成年了,很多事情就好办许多。 可他不能跟李家父母说自己还留在这儿,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接济他。 这些年他已经亏欠他们良多,不想再厚颜无耻地继续赖下去。 否则,以后该怎么才能还得清? 然而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在即将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竟还是让他遇见了李绵绵。 顾晏辞有些苦涩地笑了下,并没开口解释,只问:“你和同学过来玩吗?” 李绵绵咬着唇,没有答话。 “在哪个包间?”顾晏辞神色如常地继续说,“哥哥带你过去。” 李绵绵张了张嘴。 她很想叱问他究竟为什么。 他们将近有快一年没有见面,如果他真的在首都也就罢了,可他们分明这样近……这样近。 话到嘴边,李绵绵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又长高了一点,五官也已经长开,比以前更帅了。 ……他瘦了好多。 李绵绵吸了吸鼻子,沉默片刻,低声说:“在304包间。” “好。”顾晏辞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吧台,“哥哥带你去。” 李绵绵扭头招呼南笙笙。 看见顾晏辞,南笙笙非常震惊地捂住嘴。 继而她感受到那两人之间快要溢出来的尴尬气氛,好险没有问出口。 直到进了包间,南笙笙终于忍不住,扯着李绵绵使劲儿摇晃:“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李绵绵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是吧?”南笙笙瞪大眼睛,“他没跟你说过他在这儿啊?” “……” 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什么,李绵绵答道:“应该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说吧。现在不是放暑假吗?他可能回来打个暑假工什么的。” “啊?”南笙疑惑,“他大学旁边什么店没有,跑回来打暑假工?而且他那么牛逼,不可能跑到ktv来打暑假工吧?” “……我也不知道。”李绵绵心里烦躁,动作十分粗暴地拆开一罐饮料,“你别问了。” “哦……”南笙笙讪讪闭上嘴。 - 高考后的狂欢,好些人想玩个通宵。 李绵绵本来打算提前走,但是她在这儿遇见了顾晏辞,便不想那么早走了。 虽然,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多小时,而顾晏辞也并没有来找她。 到快要十二点的时候,李绵绵实在熬不下去。 高中三年已经把生物钟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十二点还不睡觉,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南笙笙也有点儿撑不下去,便抱着她的手臂催她一起离开。 班里几个男生可能平时就是夜猫子,这会儿都还很有活力。 李绵绵看着屏幕,听他们乱糟糟地鬼哭狼嚎,只坚持了一首歌,继而果断地拎着包站起身。 “啊你终于决定要走了……”南笙笙连忙跟着站起来,紧接着就打了个呵欠。 李绵绵被她传染,也打了个呵欠,生理性的泪水蓄在眼眶里。 她们跟同学道了个别,互相搀扶着往外面走。 两人都晕乎乎的,走路像喝醉了酒。 刚出门没走多远,李绵绵一抬头便看见了顾晏辞。 他两手插兜倚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待李绵绵走近,他神态自若地偏头看过来,然后站直了身子。 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想,只是在等她。 “玩够了?”他问,“带手机没有?” 南笙笙本来闭着眼睛枕在李绵绵肩上盲走,听见声音,她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从李绵绵肩上弹起来,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绵绵掏出手机,回答道:“带了。” 顾晏辞点头:“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们。” “我跟他们说了自己打车回去。”李绵绵又把手机重新装进兜里,“这么晚了,他们肯定已经睡了。” “你没回去,他们不会睡的。”顾晏辞说,“打电话。” 李绵绵像是和他杠上了,脖子一梗道:“我不!” “……” 顾晏辞叹了口气,语气很温和:“听话。” 李绵绵盯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出一句:“你为什么不能送我?” 顾晏辞沉默。 半晌,他还是先败下阵。 “行。”他道,“哥哥送你回去。” 他转身走在前面,去吧台和那个小姐姐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小姐姐手中接过一串钥匙。 李绵绵跟着他离开ktv。 外面的空地停了一圈汽车,他们走到最角落的位置,顾晏辞在钥匙上按了下,一辆黑色的车闪了闪车灯。 李绵绵诧异地问:“哥哥,你买了车吗?” “不是。”顾晏辞打开门让她进去,“是老板的车。” 随后他坐到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还记得晏石楠哥哥吗?就是那个长得像棍儿一样的哥哥。” “嗯,记得。”李绵绵回忆着道,“我生日的时候他还给了我一个鸭蛋。” “对,就是他。”顾晏辞笑了笑,“这间ktv是他们家的。” “以前哥哥也经常在他们家ktv帮忙。不过那间ktv没这么大规模,也没开得这么远。现在这个是扩张后的分店,我暂时帮他们管理。” 顿了顿,他道:“那时候哥哥没成年,只有像他们这样的熟人才愿意收留。” 李绵绵点头:“哦。” 怪不得他以前经常凌晨回家,原来他说的夜班是在ktv工作。 犹豫一会儿,李绵绵问道:“那你为什么……” 说到一半,她又止住话音。 她想问为什么以前打电话的时候会听见有人骂他,但这个问题不能当着南笙笙问。 而且其实现在她也差不多有答案了。 晏石楠和他关系很好,看他能随便开人家的车,估计晏石楠的父母也挺喜欢他,那肯定不是老板骂的。 ktv经常有人喝醉酒撒酒疯,如果有人骂他,大概率就是这一类人了。 李绵绵又想,他肯定不是就那一次被骂。 他很早以前就在ktv帮忙了,那时候才多少岁?十七?或者更早? 他那样宁折不屈的一个人…… 在学校里被大家敬仰,宛若神祗一般的人…… 却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隐忍。 李绵绵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顾晏辞和其他同龄人不一样。 因为他过早地进入社会,承担了原本不属于他那个年龄的重担。 她自己以前也经常被人说闲话,被人打被人骂。 但她从来不隐忍。 她没有什么需要隐忍的地方。 最值钱,也是唯一值钱的,不过就这条命而已。 大不了,她就把命豁出去。 也要让欺负过她的人尝到恶果。 可是对于顾晏辞来说,好像还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或者说,他把很多事情都看得比他的生命和尊严更加重要。 因为有南笙笙在场,后面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顾晏辞先把南笙笙送到家。 停车时候,李绵绵紧跟着南笙笙下去,然后换到了副驾驶座上。 顾晏辞撇头看她一眼,提醒道:“安全带系好。” 李绵绵系好安全带。 “回去以后不要告诉家里人。”顾晏辞发动车子,言语很淡,“别跟他们说你遇见过我。” “为什么?”李绵绵立刻问。 “说了也没有用。”顾晏辞道,“我最多下个月就回首都。” “……” 李绵绵咬着唇安静一会儿,愤愤地问:“你是不是又骗我?” “……这次不骗你。”顾晏辞弯着唇,“哥哥不是要开学了吗?这次是真的要走。” 李绵绵一叠声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没走?为什么骗我们?” 顾晏辞无言以对。 “又是这样……”李绵绵紧紧抓着安全带,将脸朝向窗外,“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有点儿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明明两个人坐得这样近,她却感觉自己和顾晏辞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已经不是可以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的时候了。 许久,顾晏辞缓缓道:“哥哥的事情,说出来会让你不开心。” “那就不开心好了!”李绵绵大声说,“你现在这样我也很不开心!你骗我我也……” “木木。” 顾晏辞的声音温柔又平静,只这么几个字,就让李绵绵彻底安静下来。 “再过一段时间,等你彻底长大了,哥哥就告诉你。如果那时候你还想知道的话。” 他轻轻地说:“至少在你这里,哥哥想体面一点。” 李绵绵听不懂。 但她莫名地不想再闹腾。 “好。”她抹了抹酸涩的眼睛,“那我过一段时间再去问你。” - 将李绵绵送到家,顾晏辞开着车灯看她走入楼道,然后从挡风玻璃望出去,没有立即启动车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令他安心,所以不自觉地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绵绵上了楼,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进去之后,却瞧见蓝清婉和李长风两个人依偎着躺在沙发里,正在看电视。 果然如顾晏辞所说,没等到她回家,他们不会睡。 被人这样记挂在心上,实在幸福,也实在愧疚。 这个时候,李绵绵似乎隐约理解了一点,为什么顾晏辞会瞒着他们自己其实没去首都的事情。 她走过去和爸妈坐在一起,简单讲了讲今晚的趣事。 没有提顾晏辞。 不仅今晚。 之后的两个月,她都没有再提起过顾晏辞。 她不知道顾晏辞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他也没有主动告诉自己。 他们后来很少打电话,只在他有空的时候互发短信简单问候。 原先说好的有空回来,也好像从来没有“有空”的时候。 过节的时候,顾晏辞还是会寄一份礼物,但却没有贺卡。 好像自从那个夜晚以后,他们之间就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李绵绵不想让自己成为顾晏辞的负担之一,不想让自己压在他的生命和尊严上面。 而顾晏辞,应该也和她一样。 人只有在没有挂念的时候,才能够放手一搏,才能够心无旁骛,勇往直前。 就像她曾经敢为了小小的口角之争就去和别人拼命。 现在有了父母,有了弟弟,她就变得畏首畏尾,再也不敢随意地赌上性命。 - 高中的这三年枯燥乏味,却又无比充实。 李绵绵起先还能考几次第一,后来开始兼顾画画,她的成绩便只能稳定在前五十。 但是这也足够她上清大了。 只不过她最后报志愿并没有选择清大,而是去了另一所国内顶尖的美术学院,因为那里有更好的设计专业。 以前她总是会不服气,觉得自己已经很成熟,为什么大人们还是要在很多事情上都瞒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两个多月里,她才知道,原来那些事情,在想法成熟的时候,确实会有不同的看法和选择。 以前考第一,是因为她总想追逐顾晏辞的脚步,她的梦想也都和顾晏辞有关。 但后来她是为了自己考试,为了自己选择大学和专业,再也不会盲目地踩着顾晏辞的脚印行走。 她最终没有和顾晏辞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但她并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也从来没有丝毫迟疑。 她仍然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 也非常想念他。 但她已经学会不再把自己当成他的影子。 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即便没有他,她也可以活得很精彩。 - 大学开学之前,一家人把李绵绵送到学校,还顺便在首都玩了几天。 开学之后不久便是军训,再加上别的事情,忙忙碌碌一个多月,李绵绵才终于得到一点儿喘息。 她犹豫许久,还是给顾晏辞发了个自己已经开学的消息。 在这之前,她只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给他发过短信。 顾晏辞那边许久没有回复。 她已经习惯了,以前他最长的时候隔了一周才回,因此发完消息她就没再刻意关注。 两天以后,顾晏辞终于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恭喜她入学,然后像曾经很多时候一样,嘱咐她认真学习。 李绵绵只回了个“ok”。 她所在的学校和清大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是个无法随时过去,但如果要过去,也非常容易的距离。 李绵绵现在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忧虑,所以一直捱到国庆节的时候,她才和室友一起去清大转了转。 可惜这学校太大了,遇见顾晏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况他现在已经大二,多半时间都在忙学业。 李绵绵没把自己去清大的事情跟他说,一是知道他很忙,不想给他添麻烦。 二是……她现在和顾晏辞已经不那么亲密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比普通同学还要尴尬。 明明很熟悉,却又不敢轻易见面。 李绵绵虽然三个多月前见过一次面,但还是无法想象顾晏辞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也无法想象他见到现在的自己又会是什么表情。 她已经成年了,可以大胆地跟他说自己那段漫长的暗恋。 甚至再过分一点,她还可以奢想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敢迈出那一步。 做妹妹,虽然暂时有点儿生疏,但以他们的经历,应该很快就可以重新亲近起来。 而且这个身份能够保持一辈子。 而做恋人…… 则是一个全新的、看不清未来的、风险极高的选择。 这两种选择,将决定着她要以怎样的心情和面貌去面对他。 李绵绵还在纠结,所以不敢轻易见他。 这么一纠结,由于顾晏辞学业几乎完成的非常完美,可以提前一年毕业,转眼间便到了顾晏辞毕业的时候。 其实在这之前,李绵绵还偷偷去过几次清大。 抱着一种既不想让他发现,又很想让他发现的矛盾心思。 可惜他俩的缘分好像并没有深到那种程度,那几次去清大她都没遇见顾晏辞。 清大举行毕业典礼这天,李绵绵也是抱着一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和室友一起跑去清大凑热闹。 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很难遇上他。 毕竟清大一个年级得多少人?毕业典礼上密密麻麻全是学生,她走着走着连自己的室友都找不到了,更何况顾晏辞。 然而她低估了顾晏辞的能力。 他是一个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的人。 四处都是穿着相同衣服的毕业生,不仔细看根本分不请谁是谁。 但顾晏辞就像一棵挺拔的松,不凡的气质与俊美的面容令他在人群中出类拔萃。 隔着老远一段距离,李绵绵便一眼看见他站在草地上,被一群人簇拥着拍照。 照片定格的那一秒,顾晏辞若有所觉,忽然侧首看向她的方向。 人潮拥挤,他们的视线远远地对上了。 李绵绵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叫她:。 “木木。” 第二十九章:你就不想要哥哥了,是吗? 顾晏辞很快便被旁边的人拉走了注意力。 他就像个人形立牌一样,任劳任怨地跟周围的人一起拍合照。有的是单人找他拍,有的是全寝找他拍。 李绵绵穿过人群,走到近处,却有些不敢过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和顾晏辞的重逢现场会有这么多人,这样怎么和他拉近距离啊? 看起来她也像个来找他拍合照的。 拍完眼前这张照片,顾晏辞再次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对身边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妹妹来了,就拍到这儿吧,抱歉。” 那群人于是齐唰唰地看向李绵绵。 “……” 李绵绵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妹妹好漂亮啊!”有个女生说,“要不妹妹也和我们一起拍个合照吧?” “……啊?” 李绵绵看向顾晏辞,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像是在询问。 再次没想到。 相遇之后她与顾晏辞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迫拉着和一群哥哥姐姐们拍了张大合照。 当然她自己其实还是很想和顾晏辞拍照的。 毕竟今天日子特殊,顾晏辞穿学士服的样子温文尔雅,很值得纪念。 可她不想和这么多人一起拍。 许久,众人终于哄闹着散开,只留下顾晏辞和李绵绵站在原地。 两人之间隔着四五步的距离。 骤然显得更尴尬了。 顾晏辞摘下学士帽,朝她走近两步,问道:“这么晒,怎么不打把伞?” “……哦。”李绵绵慌忙从包里拿出把太阳伞,“刚刚太挤了,不方便,所以没打伞……” 她撑开伞,高高地举起,想把顾晏辞也罩入伞中。 “我来吧。” 他伸出手,李绵绵便把伞递给了他。 “咱们找个阴凉点儿的地方。”他微微侧低着头,说话时靠近她耳朵,“你想和哥哥单独拍个合照么?” “嗯。”李绵绵点头。 “那咱们去教室拍一张。” 说着,他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拨了个电话。 李绵绵瞟了一眼,发现他现在用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手机了。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用那个只能发短信打电话的破手机。 “喂。”顾晏辞那边已经通了电话,“你们在哪儿?” 听这熟稔的语气,李绵绵猜想那边可能是室友。 “行,我带我妹妹过去。”顾晏辞说,“一会儿帮我们拍张照。” 李绵绵又想,不对,说话这么熟稔的,还有可能是女朋友。 这几年来,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她害怕想多了会让自己难过,所以尽量避免去想这些。 现在也是。 除非亲眼见到,否则她肯定不会让自己提前难过。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李绵绵听见顾晏辞忽然笑了一声,随后转过头来看她。 “对。”他道,“偶然遇上了。” 不是偶然。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偶然。 李绵绵默默地想。 是她本来就怀着会偶遇的期冀,特地在他毕业典礼的这天跑过来撞运气的。 虽然一开始她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至少她的目的从不单纯。 挂掉电话后,顾晏辞领着她前往教学楼,然后坐电梯直接上了顶楼。 “咱们去天台。”他边走边说,“哥哥找了个人帮忙拍照。” 天台恰好被旁边的建筑物遮挡,落下一大片阴影,再加上一直有风,竟比教室里还凉快。 这边很清静,只有稀稀拉拉两个人。 一上去,李绵绵就看见有个拿相机的男生朝他们招手。 她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男生,不是什么女朋友。 “你就是李绵绵啊?”待两人走近,那男生立即开口,“你哥老提起你,不过你这长相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啊。” “这是哥哥的室友,郝云。”顾晏辞给李绵绵介绍。 她立刻礼貌地叫了声:“郝云哥哥”,继而好奇地问:“为什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你哥不是老说你听话,乖,学习好。”郝云调笑着看向顾晏辞,“诈骗啊你。” 李绵绵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以上优点为什么会让他觉得自己的长相和他想象中有出入。 随后便听见郝云说:“这随便哪个正常人,第一句话都得说‘我妹妹特漂亮’吧?听你那描述,我们都以为你妹妹是个圆脸,戴个大眼镜框之类的。” 李绵绵:“……” 你对学习好的乖巧女孩有什么误解。 李绵绵觉得要么是这个郝云有毛病,要么是顾晏辞平时给他们的描述有问题。 按她对顾晏辞的了解,估计更有可能的是后者。 在顾晏辞眼中,她应该一直是那个哭的时候会把鼻涕擦在他衣服上,打雷的时候吓得发抖,来个月经还会把血迹弄在椅子上的,面黄肌瘦的小豆芽菜。 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糗货。 但无论如何,知道顾晏辞经常在他的室友面前提起自己,李绵绵感到特别高兴。 特别特别高兴。 因为这样的话,他没有女朋友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哪个有女朋友的男生会天天跟室友讲自己的妹妹啊?肯定都聊女朋友了。 郝云还想继续吐槽,被顾晏辞不耐烦地打断:“说完了没有?” “……行吧。”郝云笑嘻嘻地看向李绵绵,“我就想夸下妹妹长得漂亮。” “漂不漂亮都和你没关系。”顾晏辞将李绵绵拉到身后,“拍完照立马消失。” 他这话里莫名能品出一点儿占有欲的意思。 即便知道他肯定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但李绵绵的心跳还是止不住地加快。 ——她觉得自己简直疯魔了。 一边耻于这样臆想他,一边却又难以自制地感到欣喜。 郝云拍照挺专业,就是姿势有点儿古怪,一会儿扎马步一会儿扭腰。 李绵绵和顾晏辞并肩站着,脑子里一直走神,脸上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控制。 “哎!”郝云忽然吼了声,“你俩是不是兄妹啊?!能不能别这么尴尬?!” 李绵绵:“……” 原来她和顾晏辞之间的尴尬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亲密点行不行?”郝云继续吼,“至少有个动作吧?别这么干巴巴地站着!” “哦……好。” 李绵绵应了一声,正绞尽脑汁地想要摆个什么姿势,蓦然感到肩上一重—— 顾晏辞揽着她,将她拉了过去。 一个半抱的姿势。 她触及顾晏辞怀中滚烫的温度,以及他炽热的手心。 夏季衣服薄,两人这么搂着,有种隐秘的暧昧感。 李绵绵的耳朵几乎立刻就有些红。 拍完照,顾晏辞十分自然地放下手。 李绵绵看着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看块木头。 他根本体会不到什么暧昧,他抱自己和抱玩具兔子没什么区别。 真不知道他抱别的女生会不会也这么心如止水。 “行,最后那个动作还可以。”郝云把照片给顾晏辞浏览了一遍,“等我回去稍微修一下,过几天发给你吧。” 顾晏辞无所谓地点了下头。 郝云将相机收好,临走时,突然对李绵绵说:“加个微信吧妹妹?” 李绵绵一怔:“……啊?”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晏辞已经冷冷出声:“滚。” 郝云啧了声:“小气。” 待他离开,顾晏辞对李绵绵说:“这是个渣男,不用理他。” “哦……” 像是仍然不放心,顾晏辞语重心长嘱咐道:“以后要是遇上男生这么随随便便地要你微信,都别给。” 李绵绵觉得好笑:“那怎样要微信才算不随便啊?” “都挺随便的。”顾晏辞说,“所以别给。” 李绵绵故意开玩笑:“那我这样怎么才能找到男朋友?” “……” 顾晏辞十分严肃地看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还小,找什么男朋友。” “我都要十九了。”李绵绵立刻说,“我不小了。” “嗯。” 顾晏辞笑了笑,再次审视般地看她片刻,温声道:“我们木木都长这么大了。” 许久未曾听见这个昵称,李绵绵呼吸滞了一下。 “但还是不能谈恋爱。”顾晏辞继续说,“十九也还小。” 李绵绵:“那哥哥也就比我大两岁,二十一算小吗?” 顾晏辞想了想,颔首:“二十一还行。” “就是说,”李绵绵深吸一口气,“等我满二十一岁了,就可以谈恋爱了,是吗?” 顾晏辞微微皱起眉,狐疑地瞧她:“就这么想谈恋爱?” 李绵绵脱口道:“哥哥不想吗?” “不想。” 话已经喂到了嘴边,李绵绵立即追问:“难道哥哥从来就没谈过恋爱吗?” “说什么傻话。”顾晏辞轻声笑,“哥哥有多忙你还不知道?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哦。”李绵绵故意酸溜溜地说,“你六个月……哦不对,现在是七个月了。都不怎么给我打电话,短信老不回,说好要回家也从来没回去过……我还以为你就是忙着谈恋爱呢。” “怎么会。”顾晏辞随意道,“哥哥谈恋爱肯定会告诉你。”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确实没想过这个。” 李绵绵激他:“你都二十一了还不谈恋爱,再不谈就老了,没人要了。” “二十一哪里就算老了?”顾晏辞叹了口气,玩笑道,“行吧,算是老了。那哥哥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他嘴角噙着笑:“要不你给哥哥找个?” “我才不要给你找。”李绵绵撇撇嘴,“我自己还没找到呢。” “……” 像是赌气一般,李绵绵哼道:“我一定要比你先谈恋爱。” 顾晏辞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李绵绵。”他直接叫了她全名,“哥哥刚刚跟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察觉到他似乎有点儿生气,李绵绵逃避地埋着脑袋抠手:“……我听见了。但是你为什么要管我谈不谈恋爱?” “……” “我爸都没说过不能谈恋爱这种话。”她吸了吸鼻子,“你是我什么人啊,为什么要管我谈恋爱?” 顾晏辞气笑了:“我是你哥。” “你不是我哥。”李绵绵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你和我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 “……” 顾晏辞半晌没说话。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看来时间确实会拉远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可是才不到七个月而已。”他声音很低,“你就不想要哥哥了,是吗?” 第三十章:阿晏 李绵绵鼻子发酸,被他后面那句话问得难以招架,以至于许久都没能发出声音。 但是转念想到他说的那个“要”,并不是自己幻想中那种暧昧的意思,于是她又渐渐平复下来。 “你知道半年是什么概念吗?”她连哥哥也不叫了,语气很平静,“我们待在一块儿的日子,加起来也不就到两年多年——即便算上我高二的那一年。但事实是,你在我高二的时候就离开了。” 顾晏辞没说话。 他倒是忘了考虑这点。 其实对他而言,李绵绵和他的分离并没有那么久,也没有那么彻底。 李绵绵高三的时候,他并不是真的一年没去见她。 偶尔ktv不忙的时候,或者休假的时候,他都会偷偷去接她。 顾晏辞知道高中的男生们脑子里都会装些什么废料,所以自从发生了马金赛那档子事儿,他就一直不太放心。 以前承诺过要每天都去接她,最后没能实现,但至少偶尔他还是会去一趟的。 于是他发现,他好像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了。 李绵绵从来都不是非他不可,没了他,她照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她只是在最初的那一段日子不太适应,所以才会给他一种她特别需要自己的错觉。 但事实上,她后来和父母、妹妹,以及同学,都相处得特别好。 在没有他去接送的日子,李绵绵从来不是一个人独自回家。 她人缘挺不错,虽然有时候只和南笙笙一起回家,不过大部分时间她还有除南笙笙以外的一大群人陪伴,他们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好像比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快乐一点。 顾晏辞知道自己或许和她有点儿代沟。 别人都说三年一代沟,他们之间在年龄上隔着两年,心理上或许是两年的好几倍。 已经数不清多少条代沟了。 李绵绵老说他比爸爸管得还多,顾晏辞自我反省,偶尔也觉得自己特别烦人。 可他就是没办法。 只要看见她受一点儿委屈,他就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姑娘像只受惊的流浪猫似的,瑟瑟发抖地躲在蓝清婉身后,用怯生生的眼神看他。 想起她给自己分蛋糕,不敢和自己靠得太近,以一种非常滑稽的姿势把蛋糕捧到他面前。 想起她和李延闹矛盾,哭着说自己就不应该出现。 想起她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想起她害怕打雷,躲在柜子后面发抖;想起她来大姨妈那日一个人蹲在教室里,表情看起来仿佛觉得天都要塌了。 继而想起他自己。 第一次亲眼目睹父亲暴打母亲后,他就像李绵绵曾经做过的那样,躲在柜子后面发抖。 想哭,却又怕得不敢哭。 他也试图反抗,稍微长大一点,再看见父亲家暴时,他颤抖地握着刀,没砍到父亲,却划伤了母亲。 仅仅依靠自己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确实太困难了。 那时候,他也多想有谁可以来帮帮他。 后来,他十岁那年和同学发生矛盾,两个人打架,他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母亲过去又是道歉又是赔钱。 那次他比目睹父亲家暴时还要恐惧。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父亲很像。 他想起顾昀无数次说过,他是顾昀的种,他身上流着顾昀的血。 他迟早有一天……也会变得和顾昀一样。 于是他越来越厌恶自己的一切冲动和欲望。 他开始学习忍耐,拼命忍耐,越是生气,就越是要笑,要平静地、缓慢地说话;越是想要一样东西,就越是要控制自己,阻止自己去获取那样东西。 明明很喜欢吃甜,他却非要自我洗脑,从来不碰任何甜的东西,导致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讨厌吃甜。 甚至包括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口头禅,只要被人提起,他就会拼命改正。 他厌恶一切无法依靠理智控制的情绪、情感,和爱好。 最最厌恶的,是自己身上那一半顾昀的血。 他在面对顾昀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气话。 他是真的想把自己身上属于顾昀的那一部分血脉全部抽干,就像李绵绵所说的那样,他也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真的尝试这么做过。 但是后来母亲病了,他就再也不敢去想这些事情。 这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远比去死更加艰难的事情。 那时候,唯一主动伸出援手,愿意给他一点安慰的,就是蓝清婉夫妻两人。 所以他想把这些回报在李绵绵身上。 他知道自己好像插手太多了,没能把握好那个度。 可就是很难控制。 因为他总是从李绵绵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总是忍不住想去庇护她,就像个玻璃罩子一样把她罩在里面,让她不要像曾经的自己那样,落魄且无依无靠。 这大概是唯一一件,他没能用理智控制好的事情。 直到亲眼看见她过得很好,他才下定决心,要试着放一放手。 要试着找回那个拥有理智的,不被任何情绪控制的自己。 李绵绵这么长时间以来和他确实没什么联系,他想要刻意消减自己的存在,的确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他只是把自己从她的生活里剥离了出去,却并没有将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剥离。 李绵绵就像他幻想中的那个自己。 那个一开始就有人伸出援手,从而被拯救之后,过得幸福而美满的自己。 他时常会去看一下那个“自己”过得如何。 她的朋友圈不是特别丰富,也从来不发任何照片,但每次有什么趣事她还是会分享一下。 有时候是和朋友一起出去逛街吃饭,有时候是和家人一起出去旅游玩耍。 比起她的朋友圈,蓝清婉发出来的内容就要丰富多彩一些。 不仅有照片,还有很多视频。 顾晏辞把这些照片和视频都保存着,没事儿翻出来看一看,就像看一个梦。 他跟别人提起李绵绵的时候常常带着不自知的骄傲与自豪,仿佛这个梦就是他自己亲手造就出来的。 所以李绵绵在他眼里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即便分离将近半年多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隔着半年多的时间距离,他和李绵绵说话仍旧是那副熟悉的口吻,没有表现出任何生疏。 但他忘了李绵绵和自己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小姑娘已经成年,出落得大方又漂亮,比照片里更好看,性格上也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缺席了她成长得最迅速的那段时间,或许在她眼中,自己和那种莫名其妙想加她微信的郝云猥琐怪哥哥差不多。 或者比郝云更令人讨厌。 好歹郝云没像父亲一样对她说教。 他的梦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是她自己,和他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那你……”顾晏辞笑了笑,轻声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是哥哥帮得上忙的,你就随时过来找我。” ——他想尝试着保持一点距离,至少不要让人那么厌烦。 这话听在李绵绵耳中,差不多就是要和她道别的意思。 安静几秒,她试探地问:“你是还有事情要忙吗?” 顾晏辞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把话题跳到这儿。 又想着这可能是委婉地想让他赶紧走人,于是点了点头,笑道:“对,有点事儿。” “哦。”李绵绵不大高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便低下头看手机,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忙去吧,我室友也催我了。” 顾晏辞胸口一闷。 ——听听这跟他说话的语气!果然是生分了!以前都白疼了! “行吧。” 他站直身子打算走,却忍不住习惯性操心:“知道怎么出去吗?这楼的结构挺复杂。” 李绵绵看他一眼,嘟囔道:“我又不是傻子,原路返回还不知道嘛?” “……” “我都十九岁了。”她特意强调自己的年龄,“你能不能不要还老是把我当小孩儿啊?” “……” 顾晏辞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种忍耐时特有的微笑:“行,那你自己出去吧。” 说完,他转头就走。 李绵绵:“……” 干吗啊! 他还生气了! 他好意思生气吗! 多半年不见面!见面还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人真是木头变的吗?! 李绵绵趴在栏杆上生了半天闷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慢吞吞地坐电梯下楼。 结果刚走出一楼大厅,她就看见顾晏辞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靠在那儿玩手机,还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两个人对上视线,她想躲也躲不过,只好朝那边走过去。 “你在这儿等人吗?”她问。 “没有。”顾晏辞说,“随便站会儿。” 李绵绵盯着他半晌,蓦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怕我迷路,所以特地站在这儿等我出来啊?” 顾晏辞没答话。 “你……”李绵绵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闷骚啊?” “……”顾晏辞皱起眉,“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跟别人也这样啊。”李绵绵故意说,“难不成我还得像对付长辈一样,跟你说敬语啊?” “……” 顾晏辞觉得再跟她待下去可能会被气死,收好手机就想走。 “顾晏辞。”李绵绵叫住他,“你就比我大两岁,算起来也是同龄人,咱们说话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普通朋友?”顾晏辞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我就是个普通朋友?” “那……那你想做什么?” 李绵绵摸摸脖子,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梗着脖子说:“你真的不能把自己当成我亲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 “哦,是吗。”顾晏辞嗤笑,“所以现在连哥哥也不叫了,张口就是我全名,是吗?” “那……” 李绵绵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从来没见过顾晏辞这样,心里莫名毛毛的。 但是不管怎样,她都得彻底改掉顾晏辞把自己当成亲妹看待的坏习惯。 “你要是觉得叫全名不太亲近……” 李绵绵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还没仔细考虑就脱口而出:“我确实,和朋友也不是称呼全名的。” “哦?”顾晏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们都怎么称呼?” “我……那个……”。 反正都已经说出口了,李绵绵心一横,深吸了口气说:“……阿晏。” 第三十一章:喜欢的那个人 顾晏辞:“……” 顾晏辞:“!!!” 什么鬼?! 阿晏??? 这什么破称呼! 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能有“哥哥”亲近? 小丫头哪儿学的这些臭毛病? 她真这么称呼别的男生? 还普通朋友!还都这么称呼! 所以她身边是有一群阿张阿肖阿杰是吗? 他倒是要看看都什么普通朋友能让她这样称呼! 顾晏辞拼命将胸腔内的怒火按捺下去,尽量平缓地说:“这个不行。” 顿了顿,他补充道:“以后也不准这样称呼别人。” “……” 李绵绵一时没忍住,脾气上来了:“那我要怎么称呼?难不成见人就叫哥哥见人就叫姐姐吗?” “李绵绵。”顾晏辞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我不想在这儿教训你。” “那你教训我啊!”李绵绵破罐子破摔地吼,“就像你以前,像爸爸教训女儿一样,每次打电话发短信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从来都不会说点别的!你和我原本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不是吗?!” 顾晏辞沉着脸看她。 许久,他才开口道:“你这是叛逆期还没过吗?” 李绵绵眼睛立马就红了。 “你还是这样……”她哽咽着说,“你永远都这样……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是在发小孩子脾气,你就永远觉得我没长大……” “可是我长大了啊……” 顾晏辞没想到她心里怨气这么浓,一时竟无言以对。 李绵绵委屈得快要哭出来,说话也不经过大脑:“但是我都十九岁了,我都长这么高了,我发育得也挺好的啊,你怎么还是……” 她的话被堵了回去——顾晏辞捂住了她的嘴。 “说什么胡话?!”顾晏辞压着声音在她耳边斥责,“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呢!” 李绵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耳根滚烫。 “现在知道害羞了?”顾晏辞怒道,“你怎么变得这么没脑子?” “……” 我在你面前就从来没脑子过。 李绵绵默默地想。 见她平静下来,顾晏辞回想方才的话,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你还在想着谈恋爱的事儿,是吗?” 李绵绵才犯了错,此时埋着脑袋不敢接话。 顾晏辞拧紧眉,无奈又哭笑不得地凝视着她。 思忖一阵,他妥协地点头:“行,你要是真那么想谈恋爱,我也不拦你。” 李绵绵立即抬头盯着他。 “但是谈恋爱之前得先把人带过来给我看看。” 顾晏辞恳切地说:“你不懂,大多数男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绵绵忍不住回:“那你是好东西吗?” “我能一样吗?”顾晏辞气得发笑,“你把我和他们比?” 李绵绵突然就高兴起来。 “那……你肯定是不一样的。”她咬了下唇,低低笑着说,“你是好东西。” “……” 顾晏辞沉着脸,隔空点了她一下。 李绵绵半点也不怕他。 她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觉得顾晏辞虽然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想法,但他起码允许自己谈恋爱,承认自己是个可以谈恋爱的大人了,怎么说也算一大进展。 况且她本来也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于是李绵绵打算暂时不和他计较太多,就用他喜欢的称呼叫他:“哥哥。” 顾晏辞脸色稍微好看一些:“嗯?” “过段时间我生日就要到了,”李绵绵期待地问,“你能过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顾晏辞微微抬起眼帘瞥她:“你还有生日聚会?” “我朋友多嘛,他们就说搞个聚会,一起热闹热闹。”李绵绵笑嘻嘻地拽着他袖子,“你去不去嘛?” 顾晏辞想了想,问道:“有男生吗?” 李绵绵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反问道:“干吗,不能有男生啊?” “也不是。” 顾晏辞心想她现在非要谈恋爱,估计就是有喜欢的人了,那这人肯定也会去参加聚会。 “行。”他颔首道,“我去看看。” - 李绵绵今年的生日是在结束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的第二天,恰好可以趁机狂欢一下。 她订了个ktv的大包厢,里面不仅能唱歌,还可以点餐,也可以玩游戏。 到场的人其实也没有特别多,就同寝室的姑娘,以及关系不错的几个男同学,外加一个同城不同校的南笙笙。 他们下午五点结束考试,六点就坐在包厢里了。 但顾晏辞来得特别晚,快八点的时候他才到。 李绵绵只在六点半的时候收到他一条微信,说他会晚到。 后来一直没等着人,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被鸽子了。 顾晏辞抵达时,她正郁闷地窝在沙发里,倒了杯啤酒打算喝。 包厢里灯光璀璨绚丽,前面两个人唱着高昂激烈的嗨歌,后边一群人疯子似的起哄大笑。 顾晏辞就在这样的情境下推门而入,像腊月里凛冽的寒风,瞬间扑灭了屋内火热。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齐刷刷转过头看他。 顾晏辞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装,看起来隐隐有些迫人的威严。 李绵绵手中还捏着酒杯,心里一阵虚,下意识把杯子磕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然后端端正正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但是晚了,顾晏辞的视线已经在桌上那杯酒上反复确认了两次。 李绵绵埋下脑袋摸了摸脖子,等着他开口教训自己。 不过他可能是想在同学面前给她留几分面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音乐不知被谁按了暂停。 顾晏辞没有立即进来,只停在门口淡淡环视了一圈包厢内部,随后微微侧身。 后边又走进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与这幅精英打扮截然不同的是,他怀里抱了个巨大的蛋糕,两相对比,反倒显得滑稽。 男人将蛋糕放在桌上,朝一群学生浅浅颔首,继而回身看向顾晏辞,恭恭敬敬地问:“小顾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事了。”顾晏辞朝门外偏了下头,“你下班吧。” “好的。” 说话间,男人突然含笑看了李绵绵一眼,像是刻意一般地提醒道:“顾总说让您不要玩得太晚,明天一早还有会议。” 顾晏辞嘲讽地勾着唇,并没答话。 男人也很有眼力见,很快离开了包厢。 顾晏辞终于关上门进来,动作自然地坐在李绵绵旁边,然后将她先前放在桌上的那杯啤酒一饮而尽。 “你们继续。”他抬了抬下巴,对其他人说,“就当我不存在。”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李绵绵。 李棉棉立刻摆摆手,笑着说:“你们继续唱呀,赶紧的,后面还排着我的歌呢!” 她脸上的笑容其实有点儿僵。 在这之前,她真的完全没想到顾晏辞气场会这么强。 明明他也就大这群人两岁,但出现在这里就是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特别像教导主任去网吧抓偷偷打游戏的小孩儿。 李绵绵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以前还是ktv的工作人员呢! 可能是因为最近几年让他的气质有了变化吧? ——等等,刚刚那人叫他……小顾总?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她蓦然听见顾晏辞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即便现场音乐这么闹腾,他的声音依然清晰无比,带着难以忽略的存在感,仿佛与这个世界存在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真厉害。”他说,“都学会喝酒了。” “……我没有!”李绵绵条件反射地辩解,“我就是刚打算喝,但还没喝呢!” “慌什么。”顾晏辞平静道,“又没说不准你喝。” 李绵绵:“……” 你那语气不就是不准喝的意思吗! “只是在外面不要轻易喝酒。”顾晏辞不慌不忙地补充,“尤其是在有男生的情况下。” “……” 又来了又来了! 又是这种教训人的语气! 李绵绵气闷地“哦”了声。 顾晏辞瞥她一眼:“答应得这么不情愿。” 李绵绵差点儿对他翻个白眼,好险忍住了,但仍然不太想答他的话。 顾晏辞也不在意。 他一手解开纽扣,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然后从内侧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密封塑料袋。 “礼物。”顾晏辞把密封袋递给李绵绵,“今天不方便带盒子,先给你这个,别嫌弃。下次哥哥一定给包装得漂亮点。” “我才不嫌弃。”李绵绵双手接过来,满不在乎地说,“反正盒子也是要拆的。” 她打开密封袋,从里面倒出一条手链。 链条不知道是银的还是铂金的,上面嵌着一圈亮晶晶的碎钻,坠子是个绿色的小树芽儿,应该是翡翠,成色特别好,看起来就很贵。 其实自从顾晏辞离开以后,他送的礼物就开始逐年变贵。 起初李绵绵不识货,也没往心里去,反正就算顾晏辞送根草她也会好好保存起来的。 真正意识到那些东西贵重的时候,是上了大学以后。 因为寝室里有个富二代妹子,给她科普了很多相关知识。 但意识到也没什么用。 又不可能还给他。 哪怕是现在,当场知道这东西很贵重,李绵绵也不可能拒收。 顾晏辞送根木头她会好好保存,顾晏辞送个钻石她也一样会好好保存。 只要是顾晏辞送的,管他值不值钱,都不重要。 反正这玩意儿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是顾晏辞送的。 “这个其实是你的成年礼物。”顾晏辞说,“但你那时候刚高中毕业,戴这东西不合适,现在正好。” “......嗯。” 李绵绵其实想说现在也并不正好。 有几个大学生女生会把这么值钱的翡翠戴在身上? 但是管他呢。 顾晏辞说好那就好。 李绵绵伸出手:“哥哥帮我戴上吧。” 顾晏辞从她掌心里拿起手链,指尖触及她的皮肤,让她觉得心里发痒。 包厢内灯光闪个不停,链条又细,顾晏辞低头弄了许久都没能好好扣上去。 他的脸与自己手腕距离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轻缓温热的气息。 李棉棉不敢让自己的脉搏跳的太快,及时转移注意力。 她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给顾晏辞照明。 灯光对着她细嫩的手腕,还余出一点儿亮度映在顾晏辞额前碎发与眼睫上,将毛发尖部染成纯白,令人想起深冬覆雪的枝丫。 他眼尾在垂下去时越发显出勾人的弧度,眼下泪痣莫名带着些妖异感。 ........李棉棉偶尔会怀疑自己情窦初开时可能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由,就是单纯看上了这张脸。 她暗暗吸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因为顾晏辞长得太好看就忽略他在人格上的魅力。 戴好手链,顾晏辞就着这个姿势再次凑近她稍许。 李棉棉吓得屏住呼吸。 “是谁?”他沉下声音,突然问出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李棉棉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嗯?”。 “你那个喜欢的人。”顾晏辞加重语气重复道:“是谁?” 第三十二章:你是重要的人 李绵绵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什么……谁?”她心虚地说,“我没喜欢谁啊……” “没喜欢谁?”顾晏辞松开她,“那你这么想谈恋爱?” “我、我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李绵绵慌忙反驳,“我没有想谈恋爱,我只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情。我的重点不在于谈不谈恋爱,而是在于,我认为你应该认识到,我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龄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你能理解吗?” 顾晏辞沉思许久,颔首道:“行吧,我知道了。” 李绵绵生怕他又胡思乱想:“你知道什么了?!” “你的意思我都了解了。”顾晏辞态度真切地说,“之前不该跟你那么说话,我会反省,也会试着改正。” 他语气软下来:“哥哥和你多半年没见,对待你的思维方式还和以前一样,没意识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所以哥哥跟你道歉。但是你也得给哥哥一点时间,好吗?” “……” 见他这样,李绵绵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好半晌才说:“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又没怪你……” 顾晏辞笑了声:“嗯,假装你没怪我。” - 由于有顾晏辞在场,他们这聚会最终在十点左右就结束了。 一群人嬉笑着走在前面,不多时便没了影。 李绵绵知道他们肯定是有心抛下自己,因为顾晏辞给人一种长辈的气场,导致他们都不太敢和他走在一块儿。 长时间不见的生疏并不如李绵绵想象中那样难以克服,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她和顾晏辞就还像以前那样熟悉,聊起天来丝毫没有阻碍。 两人在学校里绕了好几圈,经过寝室楼下也没有谁提起回去的事情。 一路上基本是顾晏辞问问题,李绵绵回答。 她倒是也很想了解顾晏辞这几年的经历,奈何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她连见缝插针都做不到。 终于结束了“追忆往昔”的内容,顾晏辞又问:“明天开始放暑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不回去。”李绵绵说,“我有个学姐刚开了间工作室,正缺人手,就问我想不想过去帮忙。我想着也相当于实习了吧,虽然钱不多,但是能学到东西。其实我才大一,什么都不懂,就算过去,以现在的能力也只能打打下手,然后偷个师什么的。” “嗯。”顾晏辞赞同道,“那你这位学姐是好心想带你。” 李绵绵嘿嘿笑:“我这是运气好,刚开学的时候学院里举办座谈会,把高年级和刚毕业的优秀学长学姐叫过来分享,然后我就加了这个学姐的微信,觍着脸跟人家聊天,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小时候还担心你在人际交往这方面会比较内敛,”顾晏辞似乎有些感慨,“没想到现在人缘这么好。” 李绵绵本来想谦虚两句,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开玩笑地说:“可能因为我漂亮吧。” 顾晏辞扭头看她一眼,点点头道:“嗯,讨喜。” “……”李绵绵垮下脸,“听着怎么这么像嘲讽……” 顾晏辞只是笑。 恰好走到路灯旁边,李绵绵两步跳过去抱着柱子,仰起脸问:“哥哥,你看看我,你觉得我变化大吗?” 顾晏辞不疾不徐地走近,随后微微垂下眼帘,借着昏黄的灯光凝视她。 李绵绵本人比照片里漂亮得多,脸看起来更瘦些,也更小些。 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杏眼清澈而水灵,确实是乖巧讨喜的长相。 上次见面时,顾晏辞其实并没有觉得她有多么明显的变化。 比起面部长相,给他更直观感受的,是她在身材上的变化。 毕竟现在比以前高了不少,穿着打扮也成熟许多。 然而此刻顾晏辞才发觉,原来不是因为她变化小,只是因为自己没认真观察过她。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认真观察过这小姑娘究竟长什么样,所以后来偶尔回忆时,他脑海中也只有个朦胧的影子。 他对于李绵绵这张脸的全部认知,仅仅只是在人群里能一眼认出她的程度。 但这已经超越其他人在他脑海中所占据的地位了。 顾晏辞觉得这应该是很正常的现象,大部分人对于自己最亲近的父母也都只到了这个程度而已,画家们创作自画像的时候还得对着镜子呢。 他又怎么可能在脑海中精准刻画出李绵绵的模样。 顾晏辞不是不知道李绵绵长得漂亮,不过这个结论的得来更多是源于身边人对她的评价。 至于他本人,以前只觉得这就是个小孩儿,压根没有心思去分辨她究竟漂不漂亮。 如果要去分辨她的颜值,那他首先就得忘却少年时对她的那些固有印象,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来看待。 事实上,顾晏辞此刻就有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这样凝视她。 这个角度与这个距离都是陌生的,传递到他脑海中的画面也是陌生的。 李绵绵这个人的形象,并不是以外貌形式留在他脑子里。 而是由他们共同的经历,由那些记忆片段,由她的行为、表情,以及很多复杂的东西杂糅在一起。 抛弃那些复杂的东西,只看脸的时候,顾晏辞便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李绵绵了。 他一时感觉有些混乱。 李绵绵见他久不说话,困惑地发出声音:“哥哥?” “……” 顾晏辞心情复杂地想:声音也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上次见面的时候,李绵绵刚开始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又为什么,后来拍合照的时候,郝云会说他们俩人之间很尴尬。 他当时还觉得李绵绵不正常,怎么能突然和他这么生分。 ……原来不正常的那个人是他。 怎么可能不生疏呢? 就算每天看照片看视频,那也和看本人完全不一样的。 别说深层次的性格,哪怕是最表面的外貌,也没有哪个摄像头可以如实记录下来。 人是如此复杂,每天都会有从内到外的变化。 整整半年多的时间,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与以前完全相同。 是他自以为是地把李绵绵禁锢在自己的回忆里,不愿意承认她的成长与变化,总把她当成以前的李绵绵来对待。 难怪她要闹脾气了。 顾晏辞想起自己先前在ktv里答应李绵绵的那些话,说自己会尝试改变对她的态度。 其实当时只是在哄她,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 他抱着回忆过日子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 所有人都不一样了,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为了逃避现实的煎熬,他一直沉浸在以往的时光里不肯前进。 他活得好糊涂。 但他几乎找不到别的办法。 有一件事,顾晏辞谁也没告诉。 ——出生至今,他最美好,最轻松的时光,就是和李绵绵一起度过的那两年。 面对父亲,他心里永远只有仇恨。 面对母亲,他只觉得疲惫,只觉得肩上重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而面对李家父母,他虽的确受到过很多安慰,但与此同时心里还有更多的愧疚。 唯独面对李绵绵,他是一个算得上称职的守护者。 他可以在李绵绵身上偿还欠下的人情,还会被她依赖,被她需要。 最重要的是,李绵绵所需要的那些东西,他都可以仅靠自己的能力给她,这让他从经年累月的无力感中彻底抽离了出来。 只有在李绵绵面前,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只有在李绵绵面前,他觉得充实且满足。 所以他潜意识里想要把李绵绵留在以前。 ——他无法确定,十九岁的李绵绵是否还像以前那样需要他。 然而李绵绵不愿意停留,她在拼命向他展示自己已经长大这个事实。 这很好。 没有谁会停在过去。 是他应该从梦里醒了。 “嗯,变化挺大的。”顾晏辞稍稍退后半步,含着笑说,“是个大姑娘了。” 李绵绵觉得他这个语气还是很像长辈,叹了口气:“你也太不走心了……” 顾晏辞认真地问:“那我要怎么回答才算走心?” “你得说一下我都哪些有变化吧?”李绵绵低下头,慢腾腾地往前走,“我看我以前的照片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应该变化很明显才对啊。” “行,那我想想。”顾晏辞说,“嗯……婴儿肥没了,脸尖了一点,眼睛好像没以前大,但是更精致一点。” 李绵绵一边听一边偷偷地笑,又厚着脸皮问:“就全都是好的变化,没有不好的吗?” “哪会有不好的。”顾晏辞温和地说,“从你被找回来那天起,以后的每一天都只会越来越好。” 李绵绵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似乎有些说不清的落寞。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轻轻唤道:“哥哥。” 顾晏辞抬眸:“嗯?” “虽然……我长相是变了,性格可能也变了一点点……但是……”李绵绵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你在我心里还是最重要的人,这个是不变的。” “……最重要的?” 顾晏辞愣了下,继而笑起来:“那你爸妈和弟弟呢?他们不重要了?” “也不是……就,你们是不一样的重要。” 李绵绵干脆不要脸了:“就是,如果说我心里有一半装着他们,那另一半里就是装着你。” “我占一半?”顾晏辞低笑,“那我岂不还是比他们更重要?” “……” 李绵绵被他噎住。 缓了口气,她不满地说:“你不要抬杠。” 顾晏辞眉毛微微一扬,像是对她这个说法感到诧异:“我抬杠?” “行。”他很快又点了下头,“是我抬杠。” 李绵绵觉得他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同时也为自己刚刚的话感到臊得慌,扭头快步走在前面。 顾晏辞也没叫住她,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等她自己愿意慢下来和他并肩,他才再次开口:“你学姐的那个工作室开在哪儿?” 李绵绵说了个地点,随后道:“离我们学校是有点儿远,不过没事,坐地铁不堵车,每天也就两个小时来回。” 顾晏辞:“晚上几点下班?” “一般七点左右就能下班,就算偶尔加班,应该也不会超过十点。”李绵绵不以为意地说,“我觉得这没什么,工作室刚起步嘛,忙点是正常的。” 顾晏辞又问:“暑假室友回去吗?” “回啊。”李绵绵说,“她们都是本地人。” 顾晏辞侧首看向她:“所以宿舍里就你一个人?” 李绵绵点点头。 思索片刻,顾晏辞说:“别住宿舍了。” “啊?”李绵绵摸摸脖子,狐疑地问,“那我住哪儿?”。 “哥哥在那附近有套房子。”顾晏辞温声道,“不嫌弃的话,你就搬过去住吧。” 第三十三章:我害怕 “……” 李棉棉震惊地停住脚步,良久没能说出话。 顾晏辞知道这个提议或许不太合适,毕竟李棉棉已经十九岁了,理应和他保持一些距离。 这也是他刚刚要问那么一大堆问题的原因。 若非实在觉得她路上来回不安全,他绝不会这么冒昧。 想了想,顾晏辞开口道:“你一个人住。” 李棉棉刚从他上一句话里回神,闻言又愣了下:“啊?” “那房子我只是偶尔住过几次,一般都空着。”顾晏辞说,“你如果愿意搬过去,我就先让人打扫一下,过两天再来帮你收拾东西。” “那你……” 李棉棉此刻心情非常复杂,既有点儿松了口气的感觉,又忍不住十分失望。 “那你以后都不会过去住吗?” 她也说不清自己问这句话是不是暗含着什么期待,但问完就下意识开始心虚,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如果房子面积太大,那我一个人住会不会太冷清了……” 说完她就在心里狠狠抽自己嘴巴:更明显了好吗! 幸而顾晏辞没有多想,只道:“如果觉得冷清,那大概率是室内软装问题。这样,改天我陪你去趟家具城,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买回去布置一下。如果不想逛,那你就在网上看好,发个清单给我,哥哥尽快给你备齐。” “不用这么麻烦啦。”李棉棉连忙说,“这些我都能自己解决,你就别操心了。” 顾晏辞笑了下:“所以你愿意搬过去么?” 李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愿意。 别说这房子就在学姐工作室附近,哪怕要绕大半个首都城,她也得搬过去。 这可是顾晏辞的房子! 激动一阵,李棉棉忽然想起什么,担忧地问:“那你平时住哪儿啊?” “我住公司,加班方便。”顾晏辞语气自然地说,“而且出差时间也多。” “啊……”李棉棉蹙起眉毛,“那你能休息好吗……” 顾晏辞将目光挪向远处,勾着唇淡淡道:“也就这两年了。” 李棉棉没太听懂,但是见他神情若有所思,便没敢出声打扰。 分别时,两人确定好了搬家时间。 当天晚上,李棉棉整夜难以入眠,在脑子里幻想顾晏辞家里的场景,又幻想自己住进去的场景。 再过分一点,她还幻想了自己和顾晏辞一起住在里面的场景。 现在想想,她先前反应好像太大了,所以可能让顾晏辞有点儿尴尬。 其实现在男女合租也不是什么怪事吧?她就和顾晏辞合租了又怎么的?又没睡同一张床…… 本来顾晏辞没提让她一个人住的事情,就是因为她反应太大,顾晏辞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让她自己住的。 说不定原本他经常回去住,现在却要避嫌把房子让给她。 他这个人从小就很会避嫌,说他不开窍吧他又想得挺多。 然而想这么多又打死都不开窍! 李棉棉心里一会儿觉得愧疚,一会儿又气闷得不行。 她翻了个身,将腿搭在毛绒兔子身上。 这兔子被她抱了这么多年,都快薅秃了,却还是让她带到宿舍继续薅,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寿终正寝。 李棉棉单方面决定,等到自己有勇气让顾晏辞给自己再买一个玩具兔子的时候,就把现在这只埋了。 至于这个勇气从何而来,那肯定是要等到两个人关系变得比较特殊,可以主动张口要礼物的时候啦。 再或者。 就……等到晚上睡觉不需要再抱玩具的时候…… 嘿嘿。 “……” 李棉棉将脑袋深深埋进毛绒兔子软趴趴的肚子里,感觉快要被自己羞死了。 她这些年其实已经大大降低了胡思乱想的频率,就因为顾晏辞今晚的那个提议,她可能又要有好长一段时间难以入眠…… - 定好的搬家时间是在两天后。 顾晏辞特地腾出一个下午,亲自开车过来帮她搬东西。 女生宿舍本来不允许男生进入,不过最近放暑假,寝室楼里已经没什么人,再加上顾晏辞出卖色相,宿管阿姨笑眯眯地就放他进去了。 李棉棉的东西不太多,提前很久便被她整理好密封在箱子里,所以两人没耗费太长时间,全部搬完抵达小区后,也才下午三点。 顾晏辞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两人将东西搬进电梯,李棉棉问:“在几楼啊?” “二十六楼。”顾晏辞从兜里掏出张卡,朝她摆摆手道,“过来录指纹。” “啊?”李棉棉兴奋地凑过去,“还要录指纹啊?这么高级。” “要是不安全,我怎么放心让你住在这儿?” 顾晏辞一边操作,一边语重心长地嘱咐: “咱们小区是电梯入户,刷卡、指纹、密码,都可以进入,不过密码是一次性密码,方便给来访人员使用。如果你以后想带同学过来住,就告诉他们app上显示的临时密码,如果你要点外卖,就让外卖员送到一楼大厅,那边会有物业人员给你送上去。总之,千万不要让陌生人进电梯,知道吗?” “知道了。”李棉棉没见过这种模式,不禁有点儿担心,“那这个电梯入户岂不是很危险啊?打开电梯就能进屋吗?” “打开电梯是入户花园,进屋还有防盗门。”顾晏辞瞥她一眼,“前天我又让人加了一道门,所以现在进屋要开两次门。” “……” 李棉棉有点儿无语:“这有点太过了吧?我回个家要按三次指纹,手指头都按秃了。” 顾晏辞绝情地说:“那你就用不同的三根手指。” “……哦。” 录完指纹,顾晏辞把手里那张卡递给她:“之前是我独居,所以这卡只办了一张,现在给你了。以后没有你的允许,连我也不能乘坐这部电梯。” 李棉棉惊讶地问:“那你的指纹呢?密码呢?” “指纹已经删了。”顾晏辞说,“密码你记得改。” “……为什么啊?”李棉棉气得想笑,“你干吗啊?我为什么连你也要防着?” 顾晏辞没来得及答话,电梯已经抵达二十六楼。 他先把东西搬出去,随后蓦地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咱们这栋楼是两梯一户,还有一部保姆专用电梯。因为我没用过,所以现在那部电梯到二十六楼是锁定状态,如果你以后……” 话音一顿,他说:“你先前不是担心一个人住在这儿冷清?要不哥哥给你找个保姆……” 李棉棉哭笑不得地打断他:“别折腾了行吗?我不想和陌生人住在一起。” 顾晏辞怀疑地端详她片刻:“那你会做饭吗?” 李棉棉:“……” “想来也不会。”他轻哼一声,“家里没人舍得让你下厨。” “我小时候还是会一点的……”李棉棉不服气地嘀咕,“烤个红薯什么的……” 顾晏辞笑起来:“柴火灶吗?” “……你烦死了。” 李棉棉不想理他,拖起箱子跑到门口,叉着腰等他开门。 顾晏辞微抬下巴:“密码是你生日。” 李棉棉一怔。 顾晏辞:“所以我说让你改下密码,这个太简单了。” “那……”李棉棉背过身去戳密码键,耳根浮起一层红色,“那你干嘛还用这个……” “我用我自己的生日才叫简单。”顾晏辞倚着墙,漫不经心道,“用你的不算。” 李棉棉立刻问:“那我用你的也不算简单咯?” “别用我的。” “为什么啊?”李棉棉开了门,回头看他。 “小傻子。”顾晏辞笑着说,“坏人不知道这里原来住着顾晏辞吗?” “……” 李棉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称呼弄得脸红心跳,迅速拖起箱子窜进屋。 其实顾晏辞不是第一次这样叫她,他以前也经常用类似的称呼。 而且不仅仅是对她。 他连顾宣朗都是用“小混蛋”这样的称呼,表面听起来像骂人,却又莫名带着宠溺感。 李棉棉不知道他到底是刻意要带上这种宠溺感,还是根本就不自知。 如果是后者……那只能说这男人就是个天生的狐狸精。 整理东西比搬东西费时得多,全部弄完后,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顾晏辞晚上还有工作,李棉棉本以为他们就是随便出去吃点,没想到他打算自己做。 “时间有些紧。”顾晏辞挽着袖子看她,“简单煮个阳春面,行吗?” 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这么热的天他也还穿着长袖衬衣。 好在这一路几乎都有空调,他的衬衣面料似乎也很轻薄,所以即便搬了箱子,他看起来仍然非常清爽,连挽个袖子都像故意耍帅。 李棉棉被美色迷昏了头,哪还注意得到他说了什么,嗯嗯嗯地胡乱答应。 顾晏辞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李棉棉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瞧。 “冰箱里怎么这么多东西啊?”她好奇地问,“你刚买的吗?” 顾晏辞停顿两秒才答:“嗯,昨天买的。” “你不是知道我不会做饭吗?”李棉棉撇撇嘴,“买这么多菜也没什么用啊……” “我公司就在附近。”顾晏辞随口说,“要是有空,我过来给你做饭。” 李棉棉不大好意思:“那也太麻烦你了……”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过来做饭,那她和顾晏辞好像也没什么理由能经常见面。 于是她又赶紧说:“谢谢哥哥!” 顾晏辞好笑地瞟她一眼。 窗外天色渐晚,屋内只余下他处理食材的轻微动静。 李棉棉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被他做菜的模样勾得出了神。 顾晏辞做事情一向从容又稳重,从不发出令人厌烦的噪音。 她便鬼使神差地想,如果和他在一起,肯定不会有被他早起吵醒的情况发生。 继而又想:不对,如果是她,必定拼了老命也要陪他一块儿早起。 虽然她不会做早饭,但是她可以陪他吃。 正好她吃饭特别香,所有和她一起吃过饭的人都说看见她吃东西就会很有食欲。 这个其实也有原因,就是小时候饿得太狠了,所以看见什么都馋。 滴—— 李棉棉天马行空的幻想被抽油烟机的响声打断。 随后她无比失落地回过神,看着眼前脊背宽阔的男人,不得不接受他尚且和自己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的残酷现实。 水烧开,顾晏辞将面条放进去。 李棉棉盯着沸腾的水面转瞬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热烈只是个错觉。 她内心莫名升起一股恐惧感。 回想年少时的那段时光,顾晏辞和自己的关系也曾亲密无间。 那时她没有能力阻止他离开,也没有能力追随他而去,所以他们无可避免地走向疏远,然后通过难以捉摸的巧合重逢,再重新拼凑起这段关系。 如果情况坏一点,她没有在首都念大学,而是去了另外一个遥远的城市,那么他们连重逢也不会有。 或许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节假日发个祝福,之后渐渐地连这点儿祝福也没有,从此成为走在路上擦肩而过也不会认出对方的陌生人。 这种结局似乎并没什么值得悲痛的地方。 可就是让李棉棉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不想再继续被动下去了。 妹妹这个身份根本做不了一辈子。 她明明已经亲身经历过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既然以前顾晏辞会为了某个原因离开,以后他也会。 他会和别人谈恋爱,会和别人结婚——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她怎么可能还心安理得地以所谓妹妹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那才是永远失去。 更何况……李棉棉根本忍受不了他和别人在一起。 不能想象。 只要一想那个画面,想到他会用现在给自己做饭的这双手去给别人做饭,她就极其不甘心,委屈得几乎想哭。 所以她不能再犹豫了。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总要去争取试试。 她从小到大,就从来没主动说过放弃。 而且顾晏辞这么疼她,万一一个心软他就答应了呢? 爱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嘛,实在培养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夫妻走到最后不都是亲情? 强扭的瓜不甜就放点儿糖。 先把瓜扭了再说。 不然就被别人偷走了。 李棉棉越想越觉得刻不容缓,行动先于理智,手里已经拽住了顾晏辞的衣服。 “嗯?”他微微侧首。 “哥哥。”李棉棉咬了下唇,踮起脚凑近,“其实你骗我了,是吧?” 顾晏辞手中动作一顿:“什么?” “冰箱里的菜根本不是昨天买的,是因为你之前就住在这儿。”李棉棉说,“你不要以为我真的笨,刚刚在主卧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很多你曾经在这儿生活的痕迹。我知道你肯定让人来打扫过了,但是短时间内,这些痕迹根本不可能被全部消灭。” 顾晏辞没说话。 “你为什么非得搬走啊?三百多平的房子,这么多房间,多一个人没有任何影响的。”她谆谆善诱道,“而且人家陌生男女都能合租,我和你怎么就不行?是我不信你还是你不信我?” 顾晏辞喉结微微滑动:“李棉棉……” “最重要的是——” 李棉棉生怕他又想教训自己,及时打断他:“最重要的是,这房子实在太大太冷清了……”。 “哥哥。”她轻声道,“我有点害怕。” 第三十四章:心疼你 锅里的面汤再次沸腾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乳白色的雾气袅袅上升,浸得顾晏辞半张脸都变得潮湿。 他恍惚觉得李绵绵的声音便如这雾气一般,将他另外半张脸也染上潮意。 室内显得有些沉寂。 李绵绵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眼帘,能看见自己呼吸加速时胸腔起伏的幅度。 再将视线稍稍往前挪一些,顾晏辞的胸膛一片平静,好像根本没有呼吸。 分不清两个人究竟谁更紧张。 过了会儿,她咬住唇——小腿开始发麻了。 顾晏辞终于开口:“真那么害怕?” 他声音很沉,隐约还带着点儿哑。 “嗯!” 李绵绵连连点头,趁机放下脚,滔滔不绝地说:“你想想,这么大个房子,我要是晚上想喝杯水,一出来,外边又黑又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不吓人吗?” 顾晏辞:“就算我住在这儿,晚上也不会有声音。” “你不呼吸吗?”李绵绵立刻问。 “……”顾晏辞失笑,“你还能听见我呼吸?” “我耳朵很灵的!”李绵绵说,“而且你不要跟我抬杠,你明知道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没有声音,只要知道你也在房子里,我就觉得很安心啊!” 顾晏辞看她片刻,点头道:“行。” 他这么爽快,李绵绵反而怔了怔:“啊?你……这、这就答应了吗?” “不然呢?” “……哦。”李绵绵小声说,“我以为我还得跟你磨一会儿呢……” “我没有那种浪费时间的爱好。” 顾晏辞叹了口气,无奈道:“哥哥什么时候拗得过你?” 李绵绵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 没多久,顾晏辞做好晚餐。 说是简单煮个阳春面,其实他后面又煎了两个蛋,还清炒了一份虾仁。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顾晏辞刚拿起筷子,旁边的手机便响个不停,接连不断地有人发消息过来。 他拿起手机迅速浏览一遍,随后匆匆吃了几口面,抽出两张纸站起身说:“哥哥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吃完把碗放桌上就行,哥哥回来再收拾。” “啊?”李绵绵也跟着站起来,“可是你都没吃饱……” “没事,一会儿空了我再买点东西吃。”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玄关处换鞋,犹自不放心地嘱咐:“晚上就不要再出门了,缺什么发个消息,哥哥给你带回来。” “哥哥。”李绵绵扒着门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太确定。”顾晏辞直起身,朝她笑了笑,“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哦。”李绵绵点点头。 电梯在开门的时候就自动上升,此刻已经停在二十六层。 顾晏辞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对她做了个“赶紧回去”的手势。 李绵绵望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哎,哥哥你……” 电梯门关上了。 她心里莫名有点儿空落落的,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回屋。 吃完饭,李绵绵把碗碟收拾好放进了洗碗机。 顾晏辞剩下的那大半碗面她没倒,还留了一些虾仁放在碗里,蒙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他所说的随便买点东西吃,估计就是不吃。在这方面,李绵绵对他持完全的怀疑态度。 做完这些,李绵绵又去挨着逛房间。 下午只顾着整理主卧,别的房间都还没时间好好看一看呢。 这么一逛,她才发现原来顾晏辞并没有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走,而是收进了箱子,放在储物间里面。 想来也是,这么多东西,他不可能都搬到公司里。 李绵绵将这些箱子拖到主卧旁边的卧室,决定好好整理一下。 她本来打算把主卧还给顾晏辞,但是一看其他卧室也都是套房,除了衣帽间小一点之外别的都不缺,连浴缸都是统一规格,她便懒得换。 就算换回去,估计也得被顾晏辞叨叨,万一他再为这种小事搬出去就得不偿失了。 顾晏辞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主要就是一些衣服,还有几本书。 李绵绵以前就觉得他这个人有那么点儿无情无欲的意思,这么一看,还真是。 东西虽然少,但她整理得非常仔细,衣服全部整理出来挂好,有不平整的就简单熨了熨。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熨衣服,以前只是看蓝清婉做过。 凭借记忆学着操作了一下,竟然也不是特别难。 装衣服的箱子底部还有个小盒子,李绵绵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赶紧重新盖上。 ——是内裤…… 她红着脸把盒子塞进衣柜,瞬间失去先前那种悠闲的心情,拖着空箱子,啪嗒啪嗒地跑出卧室。 洗漱完已经快要十一点,顾晏辞还没有回来,也没给她发消息。 李绵绵躺在床上,找出一部电影在手机上看,起先尚且能撑着眼皮,后来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到半夜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想起自己耳机还没摘,电影也没关。 摁亮手机一看,此刻是凌晨三点半,电影早已经播到了头。 顾晏辞仍然没有给她发消息。 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挺尸片刻,李绵绵摁亮床头灯,翻身坐了起来。 她实在没想到,顾晏辞竟然会工作到这么晚。 而且为什么也不发个消息给她? 是因为太忙了,还是因为时间太晚,不想打扰她? 再或者,是因为他出了什么事? 李绵绵越想越担心,拿起手机,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给顾晏辞发消息。 刚走到客厅,还没来得及开灯,便看见有个东西亮了起来,隐约映出沙发上横躺的人影。 他回来了? 李绵绵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眼。 原来是顾晏辞的手机,刚才收到了她的消息,所以才突然亮起。 她屈膝蹲下来,解锁自己的手机屏幕,用微弱的光线照向顾晏辞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睡梦里也皱着眉,好像十分痛苦。 “哥哥?”李绵绵轻轻唤了声。 顾晏辞没反应。 她担心他陷入梦魇,便提高声音再次唤道:“哥哥。” 顾晏辞眼帘动了一下。 李绵绵抿着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脸上戳了戳:“哥哥,醒醒。”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凌冽而警惕的意味。 李绵绵被吓了一跳:“……哥哥?” 听见声音,顾晏辞回过神,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怎么不开灯?” “刚刚怕吵醒你。”李绵绵说,“但是我看你好像很难受,所以还是把你弄醒了。” 顾晏辞声音沙哑地“嗯”了声。 李绵绵盯着他:“哥哥。” “什么?” “你捏得我好疼。”李绵绵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指。 “……” 顾晏辞像被烫到似的弹开手。 李绵绵一边揉手指一边问:“你做噩梦了吗?” 沉默两秒,顾晏辞应道:“嗯。” 李绵绵狐疑地看他:“骗我。” “我都找到规律了,你每次骗我的时候就会沉默一下,你自己也良心不安是不是?” 李绵绵撑着沙发,直起身探过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又是下意识的沉默,顾晏辞:“没有。” 李绵绵哼了声。 顾晏辞:“……” “哪儿不舒服?”李绵绵抬起手摸他的额头,“发烧了吗?” 这次顾晏辞毫不犹豫:“没有。” “那是怎么了?”李绵绵想了想,“胃疼?” “……” “好吧。”她站起身,“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顾晏辞狡辩道:“……偶尔。” 李绵绵已经摁开了客厅的灯,朝厨房走去:“我把你没吃完的面留下来了,正好胃疼应该吃点儿面食。” 她把面条放进微波炉,回头一看,顾晏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怎么还留了虾?”他问,“不好吃吗?” “好吃极了!”李绵绵没好气地说,“我是留着给自己当夜宵的!” 顾晏辞勾唇笑了下。 “为什么回来了也不给我发消息?”李绵绵紧接着质问道,“你就不怕我担心吗?” “太晚了,以为你看不见。”顾晏辞语气温和,“没想到你半夜会醒。” 李绵绵:“我就是做噩梦梦到你被人绑架了才吓醒的!” 顾晏辞又闷笑两声。 李绵绵瞪他一眼,继续问:“那为什么回来了还睡客厅啊?我还专门帮你收拾了卧室。” “怕吵醒你,就直接在沙发睡了。”顾晏辞说,“反正没几个小时就又得起床。” “你这人……”李绵绵重重跺了下脚,气道,“早知道就不给你收拾了!” “对不起。”顾晏辞诚恳地说,“哥哥错了。” 李绵绵没回话,等微波炉叮声,她扭头端出碗,随后看也不看他,擦着肩从他旁边走出厨房。 顾晏辞跟着转身,见她没去餐厅,而是径直去了客厅。 待他重新坐在沙发上,李绵绵将碗递给他,然后侧身跪坐在他旁边,以一个面朝他的姿势。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啊?” 顿了顿,她低声说:“我也会愧疚的。” 顾晏辞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什么?” “明明主卧和其他卧室差不多,为什么非得把主卧让给我?明明你之前在里面住得好好的。”李绵绵说,“还有今晚的事情……不对,是很多事情,反正你自己知道,我不想挨着说了。” “……” 顾晏辞安静许久,忽然将碗放回茶几,看着她问:“这样不好吗?” 李绵绵瘪嘴:“这样有什么好……”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你以前从没说过不好。” 可能因为胃疼的缘故,顾晏辞脸色有点儿发白,神情看起来越发黯淡:“现在才说这样不好,是嫌我烦了吗?” “……” 李绵绵感到十分迷惑:“你怎么会想到这儿来?” “只有关系足够亲密,才会心安理得接受对方的照顾,就像我们以前……” 话音一顿,顾晏辞蓦地自嘲般弯了弯唇:“也是,你已经长大了,不必再像以前那样依赖我。” “……你真是有毛病。” 李绵绵磨了磨牙,恨不得上手挠他两下。 “我以前没提是因为我太小了不懂得心疼人,现在长大了懂事了,所以我心疼你,知道吗?你能不能有点儿正常人的思维?” “……心疼我?” 李绵绵大声说:“对!不行吗!” “……” 顾晏辞垂着眼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绵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有些无奈地放下手。 “算了。”她端起碗,嘀咕道,“你肯定是胃疼疼糊涂了……难得这么坦诚,也算好事吧……好歹让我知道你还是挺喜欢我依赖你的……” 她转着筷子卷了两圈面条,将碗接在他下巴底下,筷子尖戳到他的唇:“张嘴。” “……” 顾晏辞抬眸,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看我干吗?”李绵绵板着脸,“你把碗放下不就是要我喂的意思吗?” “……” 顾晏辞忍了好半晌才说:“你现在是在讽刺我?” “我讽刺你干嘛?” 李绵绵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在,生,气。你看不出来吗?” “……” 顾晏辞与她对视一会儿,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好接过碗。 他今晚好像一直在被李绵绵堵,还是无法反击的那种堵。 这胃疼得他脑子都转不动了。 顾晏辞决定暂时放弃抵抗,夹起一只虾正要吃,被李绵绵制止:“哎,说了虾是我的。你胃疼,不能吃虾。” 说着,她突然凑过来,张嘴衔住了那只虾。 顾晏辞看见她殷红的唇从筷子尖轻轻擦过,手腕不由得抖了下。 李绵绵还在抱怨:“干嘛呢,差点儿戳到我……” 顾晏辞喉结微微一滚,放下碗,起身就走。 李绵绵扯住他衣摆:“去哪儿?” 顾晏辞:“拿筷子。” “你有洁癖?”李绵绵立即说,“以前没看出来啊。” “……”顾晏辞深吸一口气,“没有。” “哦。”李绵绵说,“那你就是嫌弃我。” “……我是怕你嫌弃我。” 安静几秒,顾晏辞重新坐下来:“也行。” 李绵绵:“?” “先把你的虾仁吃完。”顾晏辞把筷子塞进她手中,“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哦。” 李绵绵担心凉了对他胃不好,顿时也顾不上其他,两三下吃光虾仁,然后将筷子放在碗上,捧着碗还给他。 顾晏辞没有接。 他顺手拿起筷子,就着这个姿势,夹起面条吃了一小口,还特地抿了下筷子尖。 “……” 李绵绵耳朵瞬间通红。。 顾晏辞抬眼看她,揶揄地翘起嘴角:“还说我嫌弃你吗?” 第三十五章: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 李绵绵很想指责他这样是在耍流氓,但是又怕说得太直白会让这个老古董跑偏,然后便要跟她保持距离什么的…… 于是她就当没看见他刚才那动作,将碗塞到他手里,没好气地说:“赶紧吃!胃不疼了吗!” 说完,她起身去接了一杯开水过来,弯腰在茶几下面的柜子里翻找:“胃药放在哪儿了?” “在公司。”顾晏辞说,“没事,已经不疼了。” 连胃药这种东西都只放在公司,可想而知,这人估计平时没多少时间能待在家里。 怪不得厨房里的食材基本都是干货冻货,新鲜蔬菜他哪来得及吃呢。 李绵绵忍不住吐槽:“你这公司是周扒皮开的吧,哪有这么折腾员工的……” 顾晏辞扯了下嘴角:“说周扒皮都是抬举他了。” 李绵绵还想多问几句,顾晏辞却似乎不太想谈这个,做出一副专心吃面的模样。 她便没再开口。 吃到一半,顾晏辞忽然问:“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我陪陪你啊。”李绵绵自然地说,“一个人吃饭不觉得没胃口吗?” 顾晏辞微微一怔,继而笑起来:“原来还有这种好处。” 李绵绵:“嗯?” “我是说,”他轻缓地道,“能和木木一块儿生活,还挺好的。” 李绵绵脱口而出:“那我以后就一直跟你在一起啊。” 话音刚落,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跳猛然加速。 顾晏辞却只是觉得好笑般的看了她一眼,仿佛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李绵绵也不敢操之过急,等他吃完,她就立刻乖乖回房间睡觉了。 人在深夜总是比较感性,她怕如果再和顾晏辞多聊几句,自己很可能会忍不住直接表白。 虽说在这件事情上她已经有了决心,但还是得努力让胜算更大一些。 毕竟,不论多么英勇的将士,也不能缺少谋略。 - 第二天,李绵绵便要正式去学姐的工作室报到。 因为这边离得近,走路十多分钟就能过去,所以她起得不太早。 经过餐厅的时候,她一眼看见桌上放着早餐,而顾晏辞显然已经去公司了。 吃完早餐,她穿了双平底鞋,想着要不了多久自己也能正式接触设计工作,兴奋得走路都要飞起。 然而工作室尚处于起步阶段,前期有很多杂活,李绵绵跑了一周多的腿,才终于开始接触设计。 虽然只是帮前辈们做点儿简单的事情,但她仍然感到非常满足,每天回家的路上心情都很不错。 再想到一回去能看见顾晏辞,心情就更好了。 最近几天工作室在准备一个大订单,大伙儿都加班到很晚,因此李绵绵每天回去之后过不了多久便能等到顾晏辞,偶尔还可以和他一起吃个夜宵。 就下班离开的这几分钟里,她已经想好今晚要吃什么了。 工作室今天迎来了大订单的负责人,李绵绵还跟着学姐和那负责人开了个会。 学姐说如果能签下这个大单,工作室每个人都有奖金。而负责人今天过来之后对工作室的情况很满意,估计这单应该八九不离十。 李绵绵想着这怎么也得提前庆祝一下,便打算先去小吃街那边买点好吃的带回去。 由于今天要见负责人,她穿了正装和高跟鞋,走起路来不太方便,从小吃街离开时已经十点多。 这高跟鞋和正装都是李绵绵在某宝上凑活买的,仅仅在之前某个答辩会上穿过一次。 她想着自己平时很少用到正装,也不喜欢穿高跟鞋,于是买的时候就抱着一次性使用的心态,随便挑了套便宜货,质量确实不敢恭维。 上次只穿那么两三个小时,而且基本都是坐着,所以还没什么感觉。 今天穿着忙了一天,她脚后跟早就磨破了,这会儿走路歪歪扭扭的,恨不得干脆打光脚。 过马路的时候,李绵绵手机蓦地震了两下,摸出来一看,竟然是顾晏辞发的消息—— 【去哪儿了?还没回家?】 李绵绵心里一紧,暗道要完。 虽然她确实很喜欢回家就能看见顾晏辞的感觉,但并不敢真的在顾晏辞后面到家,否则不知道他又要怎么唠叨。 没想到今天就为了这口吃的……还是太大意了。 犹豫一阵,李绵绵简单回复:【三分钟】 然后将手机扔进包里,扭头准备抄小道。 这一片的道路本来就弯弯绕绕的,李绵绵以前也不是不知道有近路,但她觉得小道人烟稀少又昏暗,晚上走有点儿渗人,便一直绕路。 不过今天是特殊时期,就这么一次,不至于撞上鬼吧? 李绵绵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壮胆,一边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 巷子两侧都是高墙,终日见不着阳光,早晨分明只降了点儿小雨,落下来的雨水却积到现在。 借着楼上千家万户从窗内透出来的微弱光亮,李绵绵小心避让着这些水洼,但还是免不了会溅起来一些。 泥点甩到小腿上,她实在忍受不了,刚出巷子便半蹲下去擦。 六七月的天气正热,李绵绵的袜子穿了又脱,这会儿腿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她微微侧着身,细长白嫩的腿伸出去一截,看起来勾人得紧。 刚被爸妈找回来的时候,李绵绵还是个身材干瘦的豆芽菜。 后面营养跟上来,她比同龄人发育得都快。高中每次体检,她都会被关系好的女同学开玩笑,说她前凸后翘,女生看了也想流口水。 李绵绵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以前蓝清婉给她买衣服都是穿着舒适的宽松款,现在她自己买衣服也是这种风格,因而也很少有人会提这些。 今天穿了正装去工作室,学姐偷偷跟她说男同事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她心里其实有点儿不舒服。 但是之后工作,她并没觉得男同事们有什么异常,便再次忽略了这码事儿。 直到方才选择抄小道,她心里担心的还是会不会有人来抢钱。 没想到抢钱的没遇上,倒遇上了劫色的。 眼前这两个男生不知道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他们就站在巷子口,离她大概五米的距离,吊儿郎当地勾肩搭背,用不怀好意地眼神看着她,冲她吹流氓哨。 李绵绵这时才迟钝地发觉他们很可能刚刚就一直跟在自己后面,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不过她只短暂地慌乱了一阵,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里已经出了巷子,周围很明亮,虽然还是没什么人,但仍让她有了不少勇气。 两秒钟的思索后,李绵绵迅速决定直接给顾晏辞打电话。 这里过个马路就是小区,顾晏辞过来最多两分钟,比警察还快。 而且他们跟了自己这么久,没立即有什么行动,说明胆子不大,指不定吓吓就跑了。 两人看起来年纪还挺小,就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身材也都瘦巴巴的,真拼起命来打个架,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李绵绵将手背在身后,伸进包里摸到手机,默默地想:连按五次开机键就能给顾晏辞打电话,还会给他发送位置。 即便非常小心,但她的动作还是被男生发现了。 几乎没有犹豫,两个人一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绵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立即收腿站起身,目光警惕地盯着对面两个男生,同时迅速按了五次电源键。 手机震动三下,是在倒计时。 李绵绵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把手机定位关掉了…… 没事——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不能发送位置,这里离得这么近,顾晏辞一定可以找到自己…… 两个人很快逼近,其中一个男生还将手搭上了她的肩。 李绵绵条件反射地从口袋中抽出一串烤肉,用尖锐的竹签狠狠朝那人扎过去!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另外一个男生捏住了—— “穿成这样在外面走!”男生咬牙切齿地骂,“**!” - “小**,天生长的一副狐媚样!” “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 “你本来就是我们家的童养媳!” “嘶——不仅骚,性子还这么野,欠揍!” - 时隔多年,噩梦般的画面蓦地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李绵绵全身都在发抖,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醒。 这一刻,她脑中那根弦绷得前所未有的紧,动作却比思维反应更快。 她抬起脚正要踹,却见那两人突然脸色一变,扭头就窜进了巷子,迅速跑没了影。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串手机震动的声音。 李绵绵还处于惊慌的情绪中,下意识转身将手里的竹签往前戳。 看清来人,她的手已经无法及时收回,就那么直愣愣地戳到了顾晏辞胸前。 “你——” 李绵绵吓得比刚刚还要厉害,连忙松开手扑过去查看。 肉串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竹签的尖部沾着红色的血迹。 李绵绵扯开顾晏辞的领口,看见他胸前有个鲜红的小孔,正在往外面浸血。 “你怎么……”她鼻子一酸,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别哭。”顾晏辞屈指在她眼下轻轻揩了揩,“哥哥来晚了,对不起。” 李绵绵哪还记得刚才的事。 她这会儿满眼都是顾晏辞胸前的伤,心疼得要死:“你怎么不躲!” “那你不就摔了么。”他甚至还笑了声。 “那你拦住我啊!”李绵绵气得跺脚。 “怕吓到你。” 顾晏辞声音极其平静,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他垂下头,握住李绵绵刚刚被那个男生捏过的手腕,然后掀起自己雪白的衬衣下摆,轻缓地替她擦拭。 即便她手腕什么都没有,连红印子都快消了。 “……别擦了……”李绵绵挣脱手腕抹了把眼泪,抽泣着去捂他的伤口,“我、我们赶紧去医院……” “不用。”顾晏辞无所谓地说,“小伤。” 李绵绵急道:“你都流血了!这怎么可能……”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她看见顾晏辞左侧锁骨的下方,有一道更为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并不长,却极其可怖,难以想象当初究竟有多深。 “这是……”李绵绵目光都直了,泪水含在眼眶里,整个眼圈都是红的。 她手指颤抖地轻轻抚上去,声音也抖得厉害:“这、这是什么?” “没事。”顾晏辞拉了拉衣领,“别看。” “你别动!”李绵绵吼了一声,使劲扯着他领口凑近,“你让我看看……这怎么回事?怎么弄的?” “不小心划的。”顾晏辞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小心,“吓到你了?” 李绵绵眼泪流个不停,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有这么吓人?”顾晏辞抬首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那哥哥改天去纹个身,给它遮住。” 李绵绵死死咬着唇,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顾晏辞却只是笑:“纹个发芽的枝丫怎么样?” 第三十六章:小流氓 若是在平常,李绵绵听见他这话肯定要欢喜好半天。 但她这会儿完全没心情多想,只觉得又气又难过,脑子都开始发晕。 “你不小心能划这么深?”她哽咽着说,“你是插了自己一刀吗?” 顾晏辞含糊道:“差不多吧。” 听他这么说,李绵绵瞬间就明白这肯定是别人故意伤他。 “到底是谁弄的?” 她已经气得毫无理智,紧咬着后槽牙,怒道:“我去杀了他!” “说什么胡话。” 顾晏辞捏住她手腕,强硬地将她的手拉下来,随后也没有放开。 就着这个动作,他弯下腰捡起李绵绵刚刚丢掉的包和袋子,看了眼里面装的东西。 “肉串都掉地上了。”他顺手将李绵绵的包挂在自己肩上,表情轻松又随意,“还想吃吗?想吃的话哥哥去给你买。” 李绵绵被他拉着走,看见他把弄脏的食物丢进垃圾桶。 随后他似乎想起自己领口还敞着,便用空余的那只手扣上纽扣,又将方才抽出来的衬衣下摆塞进裤腰。 举手投足间的姿态都很性感。 但李绵绵顾不上欣赏,只能看见他胸前缓慢渗出的血色。 “到底是谁弄的?”她固执地说,“就算不杀他,那也一定要砍回去!” “……”顾晏辞有些诧异地笑起来,“我们木木怎么这么凶?” “这叫凶?!”李绵绵快气死了,“这叫以牙还牙!罪有应得!” “好了,别生气,哥哥的仇自己会报。”顾晏辞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下,缓声道,“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不是要把你送进监狱的。” 听见“监狱”这个词,李绵绵的理智终于找回来了一点:“他把你伤成这样,还不能坐牢吗?” “这点儿小伤能判多久?” 顾晏辞勾起唇,语气是惯有的温和,话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我要他一辈子待在监狱里。” 李绵绵微微睁大眼睛,想起他刚刚说的“忍辱负重”,不禁担忧地问:“那……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怎么会。”顾晏辞笑着看向她,“这么不信任我?” 李绵绵抿住唇不再多问。 她直觉这不是自己应该插手的事情,而且顾晏辞显然也并不想让她知道。 这么一想,顾晏辞当年离开得那么彻底,估计也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她揭过此事不提,从顾晏辞肩上接过自己的包,拽着他往路口走:“不管怎样,现在你必须得去医院。” “一点小印子,去医院都痊愈了,。”顾晏辞人高马大的,轻轻松松便揽着她脱离原来的方向,“咱就别让医生笑话了。” 李绵绵还想劝,听见他软下声音说:“哥哥好累,现在只想回家躺着,行吗?” 她瞬间不再挣扎,乖乖被他拉回了家。 但是医院可以不去,伤口还是必须要处理的。 一进屋,李绵绵就风风火火地翻出医药箱,把顾晏辞按进沙发,伸手就要去解他的扣子。 顾晏辞倚在沙发里,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颓废美人。 他也不反抗,就只是笑,胸腔微微震动着,调侃道:“怎么像个小流氓似的。” 李绵绵还在气头上,也没多想,张口就怼了回去:“你也像个老妖精似的。” “……” 顾晏辞一怔,笑意里含了些倍感荒唐的惊讶:“你说我什么?” 李绵绵吸了吸鼻子,低着头打开医药箱,懒得搭理他。 这医药箱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应急药物全都是李绵绵后来备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动作熟练地找出棉签和酒精,小心翼翼给他消毒。 “疼吗?”每蘸一下,她就抬起头观察顾晏辞的脸色。 “你疼吗?”他反问道,“那两个人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李绵绵拧着眉处理他的伤口,漫不经心的说:“你来的很快,他们没来得及下手” “那就好。”顾晏辞松了口气,“你今天吓死哥哥了。” 李绵绵一听他这个话就知道他这是准备秋后算账,连忙主动认错:“我以后再也不走小巷子了。” “……”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先发制人,顾晏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以后如果下班晚,就待在公司等哥哥来接你。” “怎么等?”李绵绵顺口问,“除了今天,你哪天下班比我早?” 顾晏辞没说话。 李绵绵看他一眼,有些后悔自己嘴快。 “我……我就是想说,以后我不会这么晚回来的……”她结结巴巴地找补,“而且平时那条路上人特别多,晚上十点还是下班高峰期呢,你就放心吧。” 顾晏辞垂眸看着她,强调地重复道:“但凡八点以后下班,都等我过去接你。” 李绵绵手上动作停下来。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片刻,她沉着脸说:“我再也不会八点以后下班了。” 顾晏辞以为她是在跟自己闹脾气,蹙眉道:“李绵绵……” “反正我就是个打下手的,有没有我都一样。”李绵绵打断他,“今天的事情,我明天去了跟学姐一说,以后她肯定不会再让我加班。” “……”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李绵绵扔掉手里的棉签,低声说,“如果你非要把我变成你的一个包袱,那我就离你远远的,再也不见你了。” 室内陷入一片静谧,只余下李绵绵给他上药时轻微的摩擦声。 沉思良久,顾晏辞终于点头:“行,我知道了。” 李绵绵悄悄舒了口气。 上完药还得包扎,需要把领口再敞开一点儿。 她垂着脑袋将他的扣子继续往下面解开两颗,又拉了拉肩膀处的衣服,露出一半胸膛的肌肤。 这会儿她才注意到顾晏辞的胸肌,难以避免地有些心猿意马。 上药之前实在没想到会遇见这种程度的诱惑…… 真是太难抵抗了…… 李绵绵偷偷咽了口唾沫。 唯恐被顾晏辞看出来,她借着从医药箱里取出绷带的姿势,背对着他深吸了两口气,继而故作平静地弓着腰转回身,全程没敢看他的表情。 顾晏辞垂眸便能瞥见她满脸认真地给自己包扎,额前碎发垂落下来,搔得他胸前一阵发痒。 可能是由于位置离心脏很近,他莫名感觉这痒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了心里,令他说不出来的难受。 李绵绵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忙着给他处理伤口,身上还穿着那套正装。 修身衬衣,包臀下裙,很有点儿制服诱惑的意思。 再加上这个压着腰躬身的姿势,更显出她曲线完美,从平直的肩颈到细长的双腿,都完全无可挑剔。 “……” 顾晏辞喉结微微滚动,绅士地挪开了目光。 之前路灯下那一次的陌生感重新涌上心头。 除此以外,顾晏辞还有种被颠覆的割裂感,一会儿觉得眼前这个李绵绵是从平行时空出来的另一个人,一会儿又觉得,确实还是回忆里那个她没错。 直到李绵绵包扎完,他仍然没有从这两种情绪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收好医药箱后,李绵绵直起身看了看自己的包扎成果。 虽然手法的确生疏,但她自觉包得还算漂亮。 “你一会儿洗澡的时候要注意避开这个地方。”李绵绵嘱咐道,“要是再发炎了,那你就必须得去医院。” 顾晏辞没答话。 李绵绵正要再强调一遍,听见他蓦地开口:“我们木木,穿正装还挺漂亮的。” 这是顾晏辞思考后的结果。 他觉得,之所以刚刚会有那一系列的纠结,其实只是因为自己没正视内心的想法。 不就是觉得李绵绵今天这个模样和自己往常的印象不同么?那就承认她有变化,承认她长大了,变漂亮了,也是应该的吧? ……虽然这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儿难。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排练好几次,但就是轻易说不出口。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夸一下自家妹妹会那么难以启齿。 不。 准确地说,其实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即便在内心深处,他也不太想承认—— 就在刚刚某一刻,他内心生出了非常龌龊的想法。 他觉得她很勾人。 虽然可能只是很短的一瞬,但他确实被勾到了。 又或者……根本不仅是短短的一瞬。 顾晏辞心里生出强烈的排斥和反感,令他刻意压制了一切可能出现的情绪。 或许深想一下就能明白。 但他并不愿意深想。 在这些想法仅露出一个苗头的时候,他就立刻将它们全部压了下去。 然后只在脑子里留下对自己的唾弃、辱骂,和厌恶。 越是这样,他越是无法恢复正常。 所以在思考之后,他决定正视被自己压下去的想法。 这些年他已经压抑惯了,从没想过堵不如疏,也从没遇到过堵都堵不住的情况。 今天是第一次。 明明刚冒出苗头的时候也没有很剧烈,可越是去堵,他反应就越厉害,甚至开始心跳加速,隐约感觉脸上都有点儿发烫。 这样下去还怎么面对李绵绵? 于是他尝试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他得承认自己是个正常男人,一个喜欢女性的直男。 这样的自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性,心动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再推得广泛一点,哪怕他是个喜欢男性的女人,看见漂亮女性的时候也可以表达欣赏不是么? 爱美是人之天性。 这有什么好罪恶的? 大大方方夸出来不就好了? 因此顾晏辞抢在自己想清楚之前先夸出了口,果然心里立刻就松快不少。 但李绵绵却被他的话搞得心跳加速。 倒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她想起先前那个男生骂自己的那些话。 “……漂亮吗……”她十分局促地扯了扯裙子下摆,“真、真的吗?” 顾晏辞笑了声:“难道我是第一个夸你的?” 李绵绵咬住唇。 顾晏辞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问:“怎么了?” “……” 李绵绵说不出口。 其实她心里已经憋得要炸了。 刚刚被顾晏辞的伤转移了注意力,所以暂时没觉得。 现在一回想起来,她又开始忍不住地发抖。 可她还是说不出口。 尤其是在顾晏辞面前。 犹豫许久,她终究只是摇头:“没什么,我想去睡觉了。” 顾晏辞观察她片刻,没忍心逼她,颔首道:“行,你去吧。” 他本来还想点个外卖,补偿一下李绵绵没吃到的宵夜,但是看样子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心情了。 两人各自回到卧室。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顾晏辞先前好不容易驱散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满脑子都是李绵绵。 各种各样的李绵绵。 很奇怪,明明重逢之后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就不到半个月。 但这短短的半个月的记忆好像已经完全取代了曾经那两年。 顾晏辞甚至惊讶地发现,当自己现在再去回想少年那些事的时候,他大部分都已经记不清了。 这时候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这四年以来回忆的东西,其实更像是主观编纂出来的一个故事。 在漫长时光消磨里,他对曾经的很多事情已经记不太清,而那些自我安慰自我满足的场景,事实上大部分都是虚假伪劣的仿制品。 在他的记忆里,李绵绵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这几年来,她在他脑子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一个只有六七岁心智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他只是记住了自己照顾李绵绵的那些片段,而选择性地遗忘了李绵绵独立自主的、倔强勇敢的那些时刻。 直到再次遇见,他才发觉自己以前的记忆是错的。 他想起李绵绵实际上在高二的时候就已经出落得很漂亮了,当时不仅是她的同班同学,就连他那些高中的男同学也常常对她投去暧昧的眼光。 还有个叫许霆墨的老畜生更是直言要追她。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李绵绵只有两岁的年龄差。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以长辈的态度面对她。 嘴里一口一个“哥哥”的自称,操的却是当爸爸的心。 这天晚上,顾晏辞思考到凌晨都没能入睡,自觉现在应该算是想明白自己和李绵绵的辈分问题了。 但是有一个问题就因此显得更加难以忽视。 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很注意,但以前更多的只是理智上的注意,没在情感上区分过。 现在却好像不得不想个明白。 ——他和李绵绵,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相处? 虽然一直想着把她当亲妹妹,但到底不是亲的,是不是该避避嫌? 顾晏辞并没有亲妹妹,甚至也没有堂妹表妹。 唯独一个异父异母的弟弟顾宣朗,两人却处得像半个仇人。 所以他不知道普通哥哥妹妹之间应该把握什么样的度。 很多事情,他粗略一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但细想又好像不太合适。 还有自己今晚的那片刻失神,到底该不该受到谴责? 他先前分明已经说服自己,这会儿重新思考,竟再次陷入困惑的折磨中。 因为他隐约感受到,自己那时并不仅仅只是欣赏那么简单。 想到这儿,顾晏辞忍不住抬起手摁在心口。 李绵绵低着头给他包扎时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连她呼吸时喷洒在肌肤上的温热触感都极其清晰。 还是痒。 在心里生根发芽似的,怎么也割不断的痒。 而且现在不仅是心里。 那痒仿佛在四处蔓延,令他连喉咙里也开始发痒。 痒得他难以入眠。 顾晏辞愈发觉得渴,便出去接了一杯凉水。 回来时经过主卧附近,他恍惚间听见里面似乎有什么声响。 犹豫片刻,顾晏辞抬腿过去,将主卧门推开一条缝隙——。 是她的哭声。 第三十七章:打回去 顾晏辞瞬间忘记自己思考了半夜的避嫌,两步走到床边,借着小夜灯的光亮看她。 李绵绵满脸泪痕,神情里全是恐惧,似乎梦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 顾晏辞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掌罩住她的额头,低声道:“木木,哥哥来了,醒醒。” 也许是因为听见“哥哥”,李绵绵顿时哭得更加厉害。 她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挥舞,不小心抓住了他的衣领。 顾晏辞感到后脖子被勒得一紧,只好顺从地俯下身。 李绵绵一只手用力拽着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微微发白。 另一只手却好像在反抗什么,不断地做出抓挠的动作。 顾晏辞因为离得太近,脖子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被她挠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很快便浮现出几条鲜红细长的血印。 但他毫无所觉,只顾观察李绵绵的情况。 “……救我……”顾晏辞听见她微弱的喃喃声,“哥哥……救我……” “哥哥在呢。” 顾晏辞拍拍她的脸,尝试叫醒她,却触到了一手湿意。 李绵绵在梦魇中陷得太深,怎么都醒不过来。 顾晏辞干脆打开卧室灯,抽了两张纸给她擦汗。 明亮的灯光刺得李绵绵皱起眉。 片刻后,她眼帘颤动两下,终于缓缓醒转过来,目光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喘息急切粗重,还没从恐怖的噩梦中逃离。 “是我。”顾晏辞凑近,用自己的脸挡住她的视线,“木木,你做噩梦了。” 看见他,李绵绵先是愣了下,随后猛地抬起身扎进了他怀里。 顾晏辞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拍着她脊背:“没事了,哥哥在呢,没事了。” 李绵绵紧紧揪着他衣襟,无声地将领口那一片衣料浸得濡湿。 约莫十多分钟后,她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顾晏辞脖子都已经有些酸痛。 李绵绵放开他,扯起被子蹭干净脸上残留的泪水,埋着头不说话。 顾晏辞动作轻柔地在她发顶揉了揉,拿起水杯递到她唇边:“来喝点水。” 李绵绵张开嘴,咬住杯沿,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犹豫片刻,顾晏辞用手接在她下巴处,稍稍抬起杯子,半强迫地给她喂了点儿水。 “好些吗?”他用拇指指腹擦掉她唇边的水渍,温声问,“现在要继续睡觉吗?还是想和哥哥聊聊?” 李绵绵摇摇头,重新躺下去,捏着被子边缘,直勾勾地看着他。 顿了顿,她又从被子里探出手,拽住他的衣摆。 “哥哥……”她手指紧了紧,“你能等我睡着了再走吗?” 李绵绵看着他,仿佛想把他的脸印在脑子里,又过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随着黑暗笼罩下来,梦里那些画面又开始在脑中闪现。 她呼吸难以自制地变得急促,恐惧包裹着,令她头发发麻。 李绵绵睁开眼,估计短时间内自己是睡不着了。 “哥哥。”她唤了声。 顾晏辞垂首:“嗯?” “我……” 李绵绵喉咙梗了梗,好半天才继续说:“我今天那样穿,真的好看吗?” 顾晏辞笑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绵绵扭捏地说,“就想问问。” “好看。”顾晏辞缓缓道,“木木长大了,穿什么都好看。” “就……”李绵绵咬了下唇,声音越发低下去,“只是好看吗?” 顾晏辞想了想,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还应该有什么?” “……我不知道……”李绵绵眼眶又开始泛红,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不知道是所有人都这么看我,还是只有他们……我、我不知道这是我的错,还是他们的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别着急。”顾晏辞沉稳的声音仿佛一针镇定剂,又像拂过春水的和风,“哥哥听着呢,你慢慢说。” 大概不知道怎么开口,李绵绵垂着眼沉默下来。 顾晏辞也没催促,只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们、他们说我……” 李绵绵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骚。” “……” 顾晏辞沉下脸,目光锐得像把刀,声音里渗出刺骨的寒意:“谁。” “今天那个人……”李绵绵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还有……以前的人……” 顾晏辞一时没答话。 他胸膛静得像一潭死水,几乎感觉不到呼吸,有些暴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绵绵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屋内灯光忽然变得十分惨淡,黑暗自四面八方裹来,挤得人喘不过气。 顾晏辞身上蔓延出可怖的气息,和周围黑暗揉为一体。 李绵绵有些害怕,怯怯地唤:“……哥哥?” “嗯。” 顾晏辞应了声,继而压下身问:“以前的人是谁?” “……” 李绵绵抿着唇,弱弱道:“已经、已经死了……” “哦。”顾晏辞勾了下唇,“逃得挺快。” “……” “说这种话的只是没完成进化的低等物种,我们高级智慧生物是会欣赏美的。”顾晏辞安慰地抚了抚她的脸,继续道,“何必把草履虫一般的东西放在心上呢?” 李绵绵感到疑惑:“草履虫?” 顾晏辞:“初中生物没学过吗?” “……” 李绵绵想起来了。 ——草履虫,一种进食和排泄都使用同一个地方的低等生物。 她忍不住想笑:“你怎么这么会骂人啊……” “我骂人了吗。”顾晏辞微笑道,“我骂的不是人。” “……” 李绵绵吸了吸鼻子,心情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因为今天这些事,她本来对正装已经有了些抵触感,但他这么一骂,她那些消极的负面情绪瞬间便消失殆尽。 “我现在能睡着了。”她拽着顾晏辞衣摆的手微微晃了晃,“谢谢哥哥。” 见她心情转好,顾晏辞身周的低气压也渐渐散开。 “不要因为那种东西的话怀疑自己。”他说,“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嗯。”李绵绵点点头。 “穿什么那是你的自由。”顾晏辞说,“只要场合合适,只要你自己喜欢。” 林简本来下意识要继续点头,但她想了想,问道:“什么叫场合合适?” “比如,”顾晏辞满脸正经地回答,“不在人群聚集的大街上穿比基尼,不在正式场合穿皮裤,等等。” 停顿几秒,他又说:“不过,如果你偏偏就喜欢这么穿,也没事。” 李绵绵只听他前面说的那些就已经很震惊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说就算那样穿也没事,便不由得怔了怔:“啊?” 顾晏辞笑起来:“只要不裸奔,哥哥都支持你。” “……” 李绵绵心情复杂:“你说的这些……我觉得很可能会被人打……” “对。”顾晏辞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你以后打算这样穿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哥哥,哥哥去替你挨打。” “……” “或者。”顾晏辞说,“哥哥帮你打回去。” 李绵绵掀起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才不要呢。” “别闷死了。” 顾晏辞扯下被子,看她一会儿,忽然唤了她一声:“绵绵。” 李绵绵仰起头:“什么?” “下次如果想穿短裙,或者是遇上像今天这样需要穿正装的情况,你能不能跟哥哥说一声?”顾晏辞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因为太漂亮了,哥哥担心木木被草履虫偷走……行吗?” “……我知道的。”李绵绵哭笑不得,又止不住地感到内心酸涩,“你不用这样跟我讲话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顾晏辞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跟你说,穿什么并不是你的错。但这世上总会有那么几个进化不完全的东西,我们不需要因为他们就舍弃漂亮的小裙子,但同时哥哥也想保护好你的安全,知道吗?” 李绵绵觉得自己眼睛里又开始发热,咬着唇好半晌才发出一声“嗯”。 “赶紧睡觉吧。”顾晏辞摸摸她的头,“晚安。” - 隔日,李绵绵去和学姐说了前一天晚上的事,当天下午学姐果然早早地就主动提醒她下班。 这会儿才不到六点,李绵绵想把之前没吃到的宵夜给补上,所以又去逛了一趟小吃街。 回程路上,再次远远地望见昨天那条小巷时,李绵绵仍然感觉心有余悸。 她匆匆过完马路,顺着人群,按照以往一贯的路线回家。 直到小区附近,李绵绵想起昨天就是在对面的巷子口让顾晏辞受了伤,便还是没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便是这一眼,让她看见有个身形极似顾晏辞的男人从那里一晃而过,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是他吗? 李绵绵顿时呆在原地,从包里摸出手机,犹豫再三,给顾晏辞发了一条信息。 因为知道顾晏辞很忙,往常她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发消息打扰他。 但自从她搬过来之后,顾晏辞不管有多忙,只要收到她发的消息,都是瞬间秒回。 发完消息,李绵绵在原地等了三分钟,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她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个人肯定就是顾晏辞无疑。 又纠结了几分钟,李绵绵心一横,决定去看看。 但是昨天的事情让她学会了警惕,所以她没直接过去,而是先去了门口的保安亭,将除了手机以外的东西寄放在那里,还特地跟两位保安说了下情况,让他们隔两分钟注意一下斜对面,这才忐忑地朝那边走。 抵达巷子口附近时,李绵绵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哀嚎,很像是有人在打架。 她沿着高墙小心翼翼地蹭过去,从拐角处露出一只眼睛,悄悄地朝里面张望—— 视野一寸一寸地扩大,逐渐纳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是顾晏辞。 第三十八章:要不喝点儿? 从李绵绵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顾晏辞背对着自己,脊背挺直如松。 她缓了口气,正想出声叫他,蓦然看见对面冲过来一个人—— 那人手里举着巴掌大的半个砖头,大叫着要往顾晏辞脑袋上砸! 他却只是轻飘飘侧了下身,让那人摔了个狗吃屎。 随后顾晏辞没给他重新爬起来的机会,抬腿踩住他后腰,微微躬下身,拽住了他脑后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这动作又凶又狠,顾晏辞面上却一派从容。 隔着一段距离,李绵绵看见他开了口。 “小朋友。”他笑容温柔又残忍,“就怪你欺负错了人。” 李绵绵耳朵灵,虽然不在跟前,但结合唇形,还是大致能半听半猜地知道顾晏辞在说什么。 他连眼睛都在笑,声音却越发沉。 巷子深处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听起来人还挺多。 顾晏辞稍稍抬起头,目光朝巷口这边掠过。 李绵绵呼吸停滞一瞬,下意识缩了回去,靠着墙急促地喘息。 又是一连串拳拳到肉的闷响,里面的叫骂声逐渐弱了下来。 李绵绵没忍住,再次探出脑袋。 视野里重新变得干净,只留下顾晏辞一个人。 他独自倚在围墙边,头微微偏着,应该是正在和那群人说话。 李绵绵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模样的顾晏辞。 已经不能算是冷漠疏离,更多的,是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阴郁。 不过这阴郁只是抽象的感觉。 事实上,他从神情到姿态都很放松,脸上甚至挂着微笑,身形随意又散漫。 巷子内幽深昏暗,衬得他整个人仿佛隐入深海般,迷离朦胧,难以捉摸。 像电视剧里运筹帷幄却又心狠手辣的反派大佬,还长了一张迷惑众生的美人脸。 李绵绵出神地盯着顾晏辞的背影看了会儿,想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角度正好在顾晏辞的盲点,于是她鼓起勇气又将脑袋往外面探出一些,终于瞧见顾晏辞面前的另外几个人。 粗略一数,对方人数大概有七八个,个个都人高马大,却无一不带着伤。 这会儿他们大半都已经站不起来,互相搀扶着靠在墙上。 李绵绵眼尖地认出其中两个,正是昨天跟踪她的那两个小流氓。 看起来这群人年纪都不大,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看着却并不像学生。 此时那群人正七嘴八舌地说话,顾晏辞则漫不经心地听着。 李绵绵努力地竖起耳朵,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但这些人声音太杂,场面十分混乱,她听了好半天才听清他们是在质问顾晏辞。 也终于明白,原来其他人不是那两个小流氓找来的帮手,只是路上恰巧碰上了,听见顾晏辞说要找那两个人,所以才一拥而上。 估计他们仗着自己人多,认为顾晏辞肯定是被揍的那个,就主动冲了出去,没想到顾晏辞这么能打。 李绵绵也没想到。 主要是没想到顾晏辞事后还会去找这两个人算账。 她还以为昨天他问过自己,知道她没被怎么样之后,就不会再在意这件事儿了。 顾晏辞原本确实没想太计较,可是后来李绵绵做了噩梦,他也因此知道这两人说过什么污言秽语,便必然不可能放过对方。 要找出这两个人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顾晏辞昨天就注意到他们年龄不大,但是看起来既不像普通学生,也不像社会人士。 那就只能是在技术学院里混日子的小孩儿了。 不过这一片是高档住宅区,并没有技术学院。 能让他们大老远跑来的,估计只有附近那家装修高档但最近正好在打折的网咖。 小孩儿们下午六点多放学,赶过来差不多七点左右。 要去那家网咖,这条巷子是最近的路,顾晏辞掐着点儿过来,果然迎面就撞上了。 唯一没让他算中的是,对方今天竟然会有这么大一路人。 顾晏辞不怕别人找麻烦,但也并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所以最开始他只是说让那两个人留下,其他的赶紧走。 没想到年轻人张狂得很,听不出话里好赖,哄闹着就要上来打架。 顾晏辞只好奉陪,挨着将几个人都教训了一顿。 可能是遗传了顾昀肮脏的基因,他从小就很能打架。 后来开始学习自制和隐忍,很多情绪无处发泄,他就经常出入拳馆,久而久之还和拳馆老板变得十分熟悉,偶尔在那边教小朋友打拳,也算是兼职收入的渠道之一。 所以他下手一般很有分寸,是会让人特别疼,但又不会受伤的程度。 巷子里的几个人吵闹一阵,兴许是因为顾晏辞一直没搭理他们,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李绵绵刚刚被他们吵得头晕脑胀,后面也没心思认真听。 不知道顾晏辞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几个人终于软下骨头,开始哀求道歉,然后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李绵绵的麻烦。 察觉到顾晏辞即将结束这边的事情,李绵绵连忙转身往回跑。 待顾晏辞走出巷子时,她已经从门卫那里拿回了先前寄放的东西。 看完消息,李绵绵还没来得及回复,抬头便与迎面走来的顾晏辞撞了个对眼。 她先前给顾晏辞发的消息是说自己买了好吃的,问他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所以这会儿看见她,顾晏辞也只以为她是刚到小区。 “挺巧。”他走近时笑着跟她说话,随后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李绵绵抬起头,有点儿发愣地看着他。 头顶上这双手刚刚还握成有力的拳头在揍人,现在却摊成暖和的大掌温柔抚摸她。 是他本身就拥有这种快速转换情绪的能力,还是他此刻正在压抑忍耐自己的情绪? 李绵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眼前这个人。 难以分辨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温柔的?还是暴戾的? 顾晏辞等了会儿,见她表情茫然,似乎在出神,便问:“怎么了?” 李绵绵摇摇头,垂下脑袋率先走进了小区大门。 顾晏辞在后边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李绵绵没发觉他还停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看她背影,莫名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顾晏辞没停留太久,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步入电梯。 李绵绵走到角落里,盯着光洁的地面继续发呆。 顾晏辞侧首,沉默地打量她好半晌,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看见哥哥打架了?” “啊?”李绵绵猛地抬起头,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先前我就总觉得有人在那儿偷看。”顾晏辞说,“原来是你。” “……” 李绵绵尚未想好要说点什么,电梯已经到了。 顾晏辞拉着她走出去,换了鞋,然后开门进屋。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李绵绵思绪缓慢回笼。 门一关,顾晏辞立刻便松开手,语气平静地问:“是不是被哥哥吓到了?” “没……”李绵绵连忙摇头,“没有。” 看见那样的顾晏辞,她确实有些惊讶。 但并不觉得害怕。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心里住着的那个恶魔。 在梦里反复地将养父母一家推下山崖的恶魔。 以前她一直觉得只有自己会这样,特别像人格分裂,表面上看起来善良温和,实际上每时每刻都在压制着内心深处那个邪恶的自己。 后来是遇见了顾晏辞,或许因为被他开导,或许因为被他感化,李绵绵渐渐不再做那样的噩梦,也渐渐不需要去压制,仿佛恶魔已经不存在。 她觉得自己是被顾晏辞拯救了。 被温柔而包容的顾晏辞吸引,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他,想要亲近他。 但是直到今天,她才恍然发现,事实好像不是那样。 原来他们的亲近不是救赎与被救赎,而是寻到了同类。 她在内心深处并不美好。 眼前的顾晏辞分明这样温柔,仿佛能够包容一切,却令她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天然的亲近。 就像两人心里都有一头恶魔,此时它们正在产生共鸣。 所以李绵绵并不感到害怕。 只是有些难过。 她还以为,顾晏辞虽然在生活里经历了许多磨难,但他并没有因此遭到伤害。 原来是有的。 她早就该发现的。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应该看出来。 否则怎么会第一眼就觉得他和自己很像呢。 只是他比自己隐藏得更好。 她好歹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发泄的,即便不能真的把那些事情说出口,但她还可以埋在顾晏辞怀里哭,可以朝他发脾气。 顾晏辞却从来没有脾气。 连普通程度的生气都很难见到。 那他的负面情绪都去哪儿了? 他如何发泄呢? “我是看到你打架了,但是我没被吓到。”李绵绵将东西放在茶几上,露出一个笑,“我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顾晏辞没说话。 “就是,你形象突然颠覆了,那我肯定要惊讶一会儿吧?”李绵绵说,“主要是,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你,被帅傻了。” “……” 顾晏辞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倍感荒谬,又觉得好笑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帅啦!”李绵绵仰头望着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唉,怎么这么帅啊?” 顾晏辞:“……” “哎,我记得你冰箱里放了啤酒是吧?”李绵绵没给他教育自己的机会,迅速转移了话题。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厨房,拿了几个碟子,又打开冰箱:“好像还从来没见你喝过酒,再不喝过期了吧?” 顾晏辞:“?”。 “哥。”李绵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仰起头看他,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要不喝点儿?” 第三十九章:想要你 早在高中的时候,李绵绵对外人称呼顾晏辞,就只是单叫一个“哥”字了。 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显得她稍微成熟一点。 就能让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一点。 但当着他的面,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叫。 以前李绵绵不太敢这样,而且感觉“哥哥”这个词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能满足自己暗戳戳的心思,所以一直没改。 不过当下这个情形,她觉得单字比较符合氛围,有种哥俩好的既视感,适合喝酒吹牛。 ……话是这么说。 叫完之后李绵绵还是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他两眼。 幸而顾晏辞根本没在意这个。 他接过她手中的碟子,注意力完全被她后面那句话吸引,诧异地扬起眉问:“你想喝酒?” “不可以吗?”李绵绵一股脑把冰箱里的酒全部拿出来抱在怀里,瘪着嘴不满地说,“你上次答应过我可以喝酒的。而且今天是在家里,就我们俩,这也不行吗?” 顾晏辞深深地看她片刻,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厨房。 李绵绵连忙跟着小跑出去,把啤酒扔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顾晏辞将她买回来的“下酒菜”分门别类地装进碟子,转眼一看,这小丫头连沙发也不坐,鞋子踢得老远,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颇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行吧。”顾晏辞妥协道,“允许你喝一罐。” “一罐?”李绵绵开了两罐啤酒搁在茶几上,哼声道,“瞧不起谁呢。” 顾晏辞笑了下。 其实他倒也没有特别反对李绵绵喝酒,只是不赞成她在外面喝。 但在家里就没事,哪怕酩酊大醉,左右她翻不出这片天。 “来,坐。”李绵绵拍拍身旁的地毯,示意他也坐在地上。 顾晏辞没有拒绝,提了提裤腿,盘膝坐在她旁边。 李绵绵咬了一口烤串,仰头灌下一小半啤酒,随后扯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声音实在太突兀了,她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顾晏辞。 “你这酒,”顾晏辞面上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说,“喝得挺熟练。” “那我不是,得装一下嘛。”李绵绵嘿嘿笑道,“其实我是第一次喝酒。” 顾晏辞摇头:“不像实话。” “真的!”李绵绵急道,“我以前毕业聚会都是喝的饮料。” 顾晏辞曲起手指,动作优雅地在桌面一磕:“你前段时间过生日才被我抓过包。” “那我又没真的喝。”李绵绵大喇喇地说,“我当时是以为你放我鸽子,想借酒消愁来着。但你不是及时赶到了嘛。” “我答应你的事情,怎么可能食言?”顾晏辞瞥眼看她,“就这么不信我?”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个?”李绵绵使劲儿拍了下茶几,“你自己想想,我生日之前也就在毕业典礼上见过你一面,再之前咱们多久没见了?那会儿你在我这里信任值为零好吗!” “……行。”顾晏辞颔首道,“是我错了。” 他道歉总是这么痛快,反而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绵绵摸了摸脖子,埋着头打算继续吃肉。 顾晏辞却忽然捏住了她手腕,将她的手掌翻转过来。 刚刚拍茶几那一下动作很大,此时她整个掌心都是红的。 顾晏辞将冰凉的啤酒罐抵着她发烫的肌肤,缓缓道:“以后就算是发脾气也要有点理智,摔东西砸东西别用易碎品,弄得一地碎渣,稍不小心就会踩伤脚。还有刚刚这个,拍啊打啊的,选个柔软的地方,扭头就是沙发,旁边就是地毯,拍哪儿不好,非得拍茶几?” “……”李绵绵喉咙哽了哽,“我又不疼……” 顾晏辞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被他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朝她弯了弯唇角。 “算了。”他松开手,“你自己捏着吧。” 李绵绵抱着他这罐啤酒蹭了好一会儿,觉得手掌没什么知觉了,才把酒还给他。 顾晏辞瞟了一眼,微抬下巴说:“你喝我这罐。” 随后李绵绵便眼睁睁看着这人把她刚刚喝过的那一罐拿走,放到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啊?”她发愣地问。 顿了顿,她反应过来,故意开玩笑说:“哦,你嫌这罐被我捂热了是吧?” 顾晏辞轻笑两声:“对。” “……有必要吗……”李绵绵嘟囔道,“我这个月姨妈还早着呢,下午我还吃掉两个冰淇淋……” 顾晏辞假装没听见,捏着她喝过的那罐啤酒,一口气干完了剩下的。 李绵绵偏头盯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勾得丢了魂。 易拉罐表面还冒着寒气,水珠顺着他冷白的指尖滑下来,淌过皮肤轻薄的手腕内侧,依稀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因为仰头喝酒,他脖颈绷得笔直,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下方衬衣扣子被解开两颗,锁骨若隐若现,那道狰狞的疤痕也冒出了一个角。 李绵绵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正准备移开目光时,察觉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他目光斜斜地掠过来,微垂着眸子,狭长的眼尾勾起,只露出四分之一的漆黑瞳仁。 若不是知道他是怎样的性格,李绵绵真要以为他在故意魅惑自己。 无端地,她想起方才这个男人穿着西装打架的模样。 那会儿她心里慌张,所以没来得及细品。 这时候回想,越发觉得性感。 怎么能有人,穿着西装,跟七八个小混混打架,还帅得那么一塌糊涂呢? 伴随着回忆,再结合此刻他喝酒的动作,李绵绵觉得他眼尾的那颗泪痣里仿佛藏着莫名的味道。 令人想起深夜里的红玫瑰,含有一种血腥的妖异。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思绪一顿,李绵绵又想,其实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清晨和煦的阳光,也不是早秋绵软的云。 而是炽热夏季里,那一抹温柔的,却又粗粝、现实、阴沉的,带着湿漉漉的腥味的,令人战栗的晚风。 席卷之后,留下一地寒凉的晚风。 是个复杂的。 却令她好生着迷的人。 “哥哥。”李绵绵轻声问,“你怎么会喝啤酒啊?” “嗯?”顾晏辞扔掉已经空了的易拉罐,侧首问,“我怎么不能喝啤酒?”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李绵绵说,“感觉这个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顾晏辞笑起来:“那什么符合我的气质?” “红酒或者香槟之类的吧。”李绵绵想了想,“反正不是这种很生活化的接地气的酒。” “你怎么对酒抱有这么大成见?”顾晏辞显然不太赞同她的观点。 但他并不打算争论,只道:“不过你说的这些酒家里也有。” 李绵绵微微一愣:“啊?” “我是说,这些家里都有。”顾晏辞看着她,“想喝吗?” “想!”李绵绵立刻点头,“其实我刚刚就是诈你的,我对酒没什么看法,我就是想多尝几种,毕竟第一次喝嘛。” 顾晏辞撑着沙发站起身,笑着虚虚点了她一下:“那你装得还挺像。” 说罢,他转身朝里面走。 没一会儿,李绵绵见他抱着一只木箱回来,看起来藏品挺丰富。 这房子面积不小,李绵绵之前虽然仔细逛过,但还是有很多遗漏的地方,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家里藏那么大一箱酒。 “都是别人送的,我也没尝过。”顾晏辞将箱子放在地上,蹲在她旁边,随手拎出一瓶酒,“全部拆开来试试好了。” “就每个种类开一瓶吧。”李绵绵连忙说,“别浪费了。” “这有什么好浪费的。”顾晏辞不以为意道,“平时也没时间喝。” “听起来你好像不太喜欢喝酒。”李绵绵啧了声,“那还买那么多啤酒。” “啤酒也是别人买的。”顾晏辞好笑地看她,“要不是因为你提起,我都快忘了这回事。” “啊?”李绵绵感到十分惊讶,“还有送礼送啤酒的啊?” “不是送礼,是晏石楠留下的。”顾晏辞说,“上次来首都玩,他在这儿住了两天。” “哦——”李绵绵点点头,“那个瘦的跟棍儿一样的哥哥。” 她想起自己高中毕业的时候,当时和同学聚会去的那家ktv好像就是晏石楠家的,顾晏辞一直在他们家兼职。 这么一看,顾晏辞和晏石楠之间的关系好像比和她还要紧密,而且他们认识的时间也更长。 李绵绵忍不住有点儿泛酸,不想再谈论这个人。 “喝酒喝酒。”她伸手拿了两个杯子过来,用筷子敲了敲,“来!满上!” “满什么满。”顾晏辞在她额头上弹了下,“就喝一点儿,尝个味道。酒喝杂了容易醉。” “好吧,”李绵绵捂着额头,将杯子举到他面前,“那就先尝一点点。” 顾晏辞给她倒了沾杯底的一小口,李绵绵小心地抿了抿,砸吧着嘴说:“有点儿苦,很冲。” “嗯。”顾晏辞笑着说,“这些酒其实差不多都是这个味道。”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一口喝完,然后又用白水漱了漱口。 李绵绵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喝这么多!” “我味觉比较迟钝。”顾晏辞说,“少了尝不出来。” “那你喝醉了怎么办?”李绵绵从他手里夺过杯子,“我可背不动你。” “放心。”顾晏辞不在意地说,“醉不了。” 李绵绵怀疑地看他几秒,泄出一口气:“算了,今天随便你喝。” 顾晏辞便又开了几瓶。 李绵绵每瓶都只尝一小口,有的甚至仅仅抿了下就算了,感觉这些酒都不好喝。 其实本来她今天并没想着要喝酒,突然提起这个,是因为下午看见顾晏辞打完架就一直压抑着自己,便想让找个机会让他发泄一下,免得憋坏了。 哪有人刚打完架就能温柔克制地露出那种笑容啊? 像个变态似的。 打完架就得撸串喝酒发泄一下啊。 包括后来说尝尝其他酒的建议也是基于这个想法,因为啤酒度数低,喝着没什么感觉,她就想撺掇他换一种,谁想到这男人居然这么刚,掺杂着喝就算了,还喝那么多……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还不醉? 这样下去不会喝坏身体吧? 犹豫一阵,李绵绵到底没有阻止他。 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却越喝越开心,她就知道,这个人之前确实在压抑自己。 反正偶尔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让他稍微发泄一下好了。 喝到后面,顾晏辞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每次倒的量逐渐减少,也不再一口饮尽。 他将阵地转移到沙发上,晃着酒杯缓慢地品。 那姿态,简直就像古时候闲散美貌的纨绔王爷。 等喝完杯子里的,他会先歇一会儿,然后再拆下一瓶。 李绵绵扫了眼满地酒瓶,郁闷地想:这男人怎么还有点儿酒鬼的潜质? 正好,今天喝完,以后就没酒可以给他喝了。 彻底杜绝酗酒的可能性。 待他将所有酒都拆开尝了一遍之后,李绵绵到厨房兑了一杯蜂蜜水,准备趁他彻底醉过去之前让他喝掉。 谁知刚从厨房里出来,她就看见顾晏辞已经躺倒在沙发上,也没睡觉,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李绵绵连忙小跑过去,先将蜂蜜水放在茶几上,继而蹲在他面前询问:“怎么了?难受吗?” 顾晏辞没答话,眼睛一眨不眨。 “是不是头晕啊?” 李绵绵凑近了些,正想探一探他的额头,蓦地被人揽进怀里。 “……!” 她微微睁大眼睛,手指下意识蜷起:“哥、哥哥……你、你怎么了?” 顾晏辞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又捏住她一只手腕,力道有些大。 李绵绵忍着没喊痛。 她心脏跳得震天响,仿佛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里面咚咚咚的声音,提醒她自己此刻有多么欢喜,又有多么紧张。 半晌,顾晏辞终于低低地开口:“木木。” “嗯。”李绵绵立刻点头,“我在呢。” “其实我昨天就想问问你,要不要重新买点夜宵吃。”顾晏辞的声音很近,带着几分沙砾感,“今天本来也想带你去吃好吃的,没想到你先买了……” 李绵绵分不清他现在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 若说醉了,这话里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 可若说他没醉……那干吗突然提这个?莫名其妙的…… 于是她只好战略性地认真回应道:“我们工作室有一个大单子,快要签下来了。学姐说签了就有奖金,我想提前和你庆祝一下,所以肯定是我买吃的呀。” 下一秒,李绵绵就后悔自己这么认真了。 因为顾晏辞显然已经不怎么清醒,说话都是胡言乱语:“你怎么这么馋?” 他稍稍抬起身,凑近她耳廓,断断续续地说:“等哥哥再睡会儿……就给你做好吃的……” 给你做好吃的。 ——这句话以前是顾晏辞的口头禅。 李绵绵幼时经常饿肚子,也没什么眼界,后来被寻回家,她最最喜欢的就是吃东西。 刚回来那阵子,不管是什么东西她都觉得特别好吃,撑得走不动路了都还想吃。 顾晏辞一开始只是会做点儿家常菜,后来发现李绵绵爱吃,他就经常学习各种新菜谱。 每次李绵绵做测试之前,他都会用吃的来引诱她,对她说:“等你做完这张试卷,哥哥就给你做好吃的。” 这句口头禅持续的时间实际上并没有特别长,主要是在最早的那个暑假。 自从开学以后,顾晏辞逐渐忙碌起来,也就很难得给李绵绵做东西吃了。 这么多年过去,李绵绵都早已忘了这句话。 他却还记着。 而且,竟然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再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心里顿时充满难以形容的复杂滋味,又涩又甜。 喉咙堵得厉害,眼眶发烫发红,却又忍不住想笑。 “哥哥。” 李绵绵抬手拽住晏辞的衣领,压下腰附在他耳边,哽咽地唤道:“顾晏辞。” “我早就不想要好吃的了。”。 她声音很轻地说:“想要你。” 第四十章:忍得了吗 李绵绵没有从顾晏辞那里得到任何回应,耳边只余下他平缓的呼吸声。 她偏头看过去——男人已经睡着了。 “还说自己肯定不会喝醉……” 李绵绵小声抱怨着,将顾晏辞往沙发内侧推了推,又去卧室拿毛毯给他盖上。 既然醉了,那就只能活该他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这么大个人,她肯定是没力气把他弄回卧室的。 简单将桌上的垃圾也清理完毕,李绵绵再次蹲在顾晏辞面前看他。 最终她只是依依不舍地抚了抚他的脸,随后幽幽叹了口气,起身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起床时,顾晏辞已经不在家里了。 到了下午,李绵绵收到顾晏辞发来的信息,说他今天很忙,晚上可能会很晚才回家,让她注意锁好门。 她回了个“ok”,便没有特别在意。 工作室这边签约的日子越来越近,李绵绵虽然得到了早早下班的特权,但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事情推给别人,因此这几天到家之后她仍在继续工作。 晚上十点,李绵绵合上笔记本电脑,顾晏辞却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她原本还想着等他回来一起吃个宵夜,没想到他竟然会加班到这个点儿。 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视剧,挂钟时间走到十一点半,李绵绵实在熬不下去,只好先去睡了。 这晚一直到入梦她都没听见顾晏辞回家的声音。 隔日起床,顾晏辞又已经走了。 若不是因为桌上放着他做的早餐,李绵绵几乎要以为他压根儿没回来过。 这种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总见不着面的日子持续了约莫一个礼拜,工作室的那个大单子终于签了下来,李绵绵的奖金也到账了。 于是她趁着吃午饭的时候给顾晏辞打电话,想请他一起去外面吃大餐,庆祝自己拿到了第一笔奖金。 然而顾晏辞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我之后要出差一段时间。” 李绵绵愣了下:“啊?那……那你什么时候出发啊?” “今晚就走。”顾晏辞说,“我下午回家收拾东西。” “噢……” 下午回家,那时候李绵绵还在上班呢。 也就是说他们又见不着面了。 她心里酸溜溜的:“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 “嗯。”顾晏辞含糊地说,“公司这段时间事情多。” 李绵绵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立场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只好沮丧地泄出一口气:“好吧。” 挂掉电话,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顾晏辞平日里确实很忙,但是……这也太巧了吧? 而且好不容易主动约他吃个饭,结果他当天就要去出差? 这要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顾晏辞在故意躲着她。 至于为什么要躲她……原因显而易见。 追溯他近来这种异常开始的时间,就是在那晚喝醉酒之后。 醉酒本来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她趁着顾晏辞醉酒跟他说了几句骚话。 原本以为他睡着了没听见,这么一看,他那天压根儿没睡着。 这个结果李绵绵并没有提前预料到。 因为她那天其实也有点儿微醺,所以说话没考虑过后果。 当时看见顾晏辞睡着了她还松了口气,完全没想过那些话被顾晏辞听见了要怎么办。 现在这个情况……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要做点什么,那也得等他出差回来以后吧。 到时候她就干脆熬个通宵,不信堵不到他。 - 顾晏辞确实听见了李绵绵的话。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当时酒都被吓醒了,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好躺在沙发上装睡。 重逢之后,他考虑过许多问题,也尝试着改变自己。 但他唯独没想到,李绵绵竟然还喜欢他。 小时候他隐隐也有些感觉,但当时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总觉得孩子还小,长大了就忘了。 谁知道她竟然能坚持这么久? 对于顾晏辞而言,这实在是一个令人非常难以抉择的问题。 他不想伤害李绵绵,各个方面的。 恋爱这种事,顾晏辞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仅算是简单考虑过,考虑的结果就是这辈子都不谈恋爱。 所以谈恋爱这件事本身对于顾晏辞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纠结的事情,和其他所有身外之物一样,只要是李绵绵需要的任何东西,只要他有这样东西,他都愿意给。 但对于李绵绵而言,谈恋爱不仅仅是身外之物。 因此他在给予的同时还得考虑这样做会对李绵绵有什么样的影响。 毕竟这种东西对他自己的意义和对一般人的意义不一样,实际上它既不是玩具也不是宝石,不能随随便便当成礼物送出去。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家庭的人,有普通的性格,那他很大概率会答应和她在一起。无关爱情,只是不想让她难过。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忠诚,也可以保证自己会一辈子呵护她。 但他没有普通的家庭,也没有普通的性格。 他身上甚至还流着暴力份子的血。 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像顾昀一样。 所以他不敢…… 李绵绵分明可以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 她现在有幸福的家庭,学业优秀,事业也会很好。 她有自己的朋友,身边不乏追求者,可以找一个有着清白家庭的男孩儿,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他会一直看着她,永远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这才应该是正常的走向。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木木,本来就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可她怎么就钻进了他这个牛角尖里呢? 自从听见李绵绵那句话以后,顾晏辞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着觉,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做到尽善尽美。 然而这么几天过去,他仍然没能想出个结果,便只好先躲着她。 但总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事儿。 躲避这种方法,顾晏辞一年前就用过一次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躲着她就能让她逐渐忘记,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根本不实用。 毕竟他们之前有整整快一年没见过面,李绵绵却依旧没能放下。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晏辞每天想这个事想得头都快秃了,工作上也没什么状态,恰好最近公司事情不多,李绵绵又打电话来叫他吃饭,石头悬到脑袋顶上,他便干脆给公司请了个假,决定先休息几天,好好把这事儿理明白了再说。 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顾晏辞从来没有休过假,好不容易得到假期,他一时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求助晏石楠这个损友。 前几年晏石楠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爸妈事业都非常红火,因此他也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从职高毕业后无所事事地混了一年多,突发奇想跑去开了间摩托车行,也算是与爱好相结合了。 不过嘴上说是开车行,其实他就只负责给钱,事情基本都是招人在做,他自己就是个甩手掌柜。 因此顾晏辞一提,这闲人立刻就打飞的过来会和,热情地担当起向导角色,带着顾晏辞四处疯玩。 他本来就是个资深玩咖,带顾晏辞这种小白自然是得心应手。 顾晏辞则完全不必费什么心,跟着晏石楠走就行。 主要是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费,因为即便出来了,他还是满脑子都是李绵绵的事儿。 晏石楠看出他心不在焉,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试探。 终于在第三天晚上,趁着两人一块儿喝酒的时候,晏石楠撬松了顾晏辞的口。 好家伙,这一聊起来,他半句话里能出现两次“李绵绵”的名字。 晏石楠戏谑地说:“原来哥们儿这是为情所累啊?” 对于李绵绵这个人,晏石楠说不上熟,也不能说不熟。 他本来就只是借着顾晏辞这层关系和李绵绵见过几面,在私底下从来没有任何交流。 不过每次和顾晏辞联系的时候,这人好像认为他自己的生活非常贫瘠,总是无话可说,只有谈起李绵绵才能多说几句,所以晏石楠对这丫头也不算陌生。 听见顾晏辞掐头去尾地简单把事情讲述一遍,晏石楠立刻就猜出了原委,感叹道:“老子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这小丫头对你不一般,同样两个人,怎么她就只叫你哥哥不叫我哥哥呢?” “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了。”顾晏辞淡淡道,“是脸的问题。” “……老子也没比你差太多吧?” 晏石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决定不讨论这个话题,继续道:“反正你这事儿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意外。” “有办法就说。”顾晏辞十分不耐烦,“没办法就闭嘴。” “这有什么办法不办法的?”晏石楠砸吧着嘴道,“反正那姑娘不是挺漂亮的吗?谈呗,又不吃亏。” 顾晏辞冷着脸横他一眼:“说不出人话是吗?” “……不是。”晏石楠疑惑地问,“我说什么了?男人喜欢美女,这不天经地义么?” “滚。” “行吧,我们顾大佬是正人君子。” 晏石楠嘿嘿笑了几声,又凑近去问:“那你要是不喜欢,干吗不直接拒绝她?这么吊着不是故意折磨人家么?” “……” 沉默片刻,顾晏辞道:“我不想让她难过。” “得。”晏石楠满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摇着头说,“瞧你这样儿,也不像不喜欢。” 顾晏辞侧首看他,目光里透露出些许疑惑。 “纯!”晏石楠一拍大腿,感慨地说,“我这兄弟,真他妈就是个纯爱战神啊!” “……” 晏石楠重重“嗐”了声:“你要是不喜欢她,那你干嘛老惦记着?” 他翘着二郎腿踢了下桌腿:“看看,出来跟兄弟旅个游你都这么不认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身在什么曹……” 顾晏辞面无表情:“身在曹营心在汉。” “对!”晏石楠一拍巴掌,“你这不是知道么!” 顾晏辞没答话。 “唉。”晏石楠叹气,“你就好好想想吧,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顾晏辞沉默许久,才说:“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什么妹啊?”晏石楠无语,“少在这儿自欺欺人了,你俩有血缘关系么你就妹妹?你俩这叫青梅竹马知道么?” “……” “算了我不劝你了,”晏石楠仰头干了一杯酒,竖起食指点了点他,“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想什么。”顾晏辞板着张死人脸,“我要是能想明白我还来找你?” “哎呀!”晏石楠觉得这真是块雕不出来的朽木,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指导,“你就想!如果她真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和别人男人接吻上床!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小孩!你心里什么感受?你真忍得了?!” “……” 顾晏辞半晌没说话。。 憋了许久,他吐出两个字:“畜生!” 第四十一章:说要给你表白 晏石楠:“???” 顾晏辞起身就走。 晏石楠在后边破口大骂:“顾晏辞你丫有病吧?!” 这晚之后,兄弟俩短暂的旅行戛然而止。 顾晏辞提前回去了。 这天是周六,他到家的时候恰好十二点。 一进门,他便隐约感觉家里好像有哪里不一样,空气中莫名干净了许多。 走到客厅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李绵绵买了几盆茉莉花。 正值开花的季节,满屋子都弥漫着清雅的茉莉花香气。 阳台处的窗帘大大拉开,映得室内明亮又宽敞。 顾晏辞将行李箱拖进卧室,没有立刻收拾,转头又朝厨房走。 ——刚刚他就听见厨房那边隐约有什么声响。 不过在亲眼看见李绵绵站在灶台旁边之前,顾晏辞实在无法想象,这小丫头竟然会亲自下厨。 她似乎没发觉他已经到家,还在手忙脚乱地照顾锅里。 顾晏辞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轻手轻脚地进去,伫立在她身后,想瞧瞧她究竟能煮出个什么玩意儿。 ……还真算不上什么玩意儿。 那一锅糊了吧唧令人完全没有食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绵绵在锅里搅了半天,可能也觉得这里面的东西没法吃,挫败地扔掉汤勺,小声嘀咕道:“怎么这么难啊……” 顾晏辞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难就别学了,谁舍得让你做饭?” “!” 李绵绵被吓了一跳,想要转身,但衣服不小心勾到了汤勺手柄,眼看就要连锅掀了—— 顾晏辞及时扶住锅,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 “……哥?”李绵绵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顾晏辞拉着她站好,“怎么忽然想起学做饭?” “就……随便学学。” 顿了顿,李绵绵开始卖惨:“我在公司的时候天天吃外卖,都快吃吐了,好不容易等到周末,结果你又不在……那我就只好自己学了啊……” “……” 顾晏辞顿时有些后悔之前逃跑的决定。 “放这儿吧。”他把李绵绵推出厨房,“去玩会儿,半小时后吃饭。” 李绵绵笑嘻嘻地扒着门:“我就想看着你做,不行吗?” 顾晏辞:“……” 本来好不容易被她下厨的事情搅乱了思绪,这会儿又回想起她那晚的话了。 “厨房太挤了。” 顾晏辞强硬地掰开她的手,然后关上了厨房门。 李绵绵愣在原地,挠了挠脖子,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顾晏辞已经知道自己暗恋他的事情了,所以现在她得尽量避免让他想起这一点。 也就是说,她得尽量生疏一点,客套一点。 ……但是这也太难了。 从顾晏辞开始躲她那天算起,到现在两人已经有十多天左右没见过面了。 她真的很想他,比重逢之前还要想。 毕竟分别的那多半年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则是刚离开蜜罐不久,折磨得不行。 好烦。 烦死了。 究竟要怎样才能追到这个男人?! 李绵绵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换台。 其实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怎么追他。 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要学习如何去追一个男生才对。 说干就干。 李绵绵立即摸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 “怎样追高冷的男生?” 想了想,“高冷”这个词好像不能准确地描述顾晏辞。 于是她删掉原来的内容,重新打字: “怎样追老干部型的男生?” 李绵绵挨着看网友们给出的回答—— 【老干部不好追啊,首先你得长得漂亮吧】 李绵绵摸摸自己的脸,自觉应该挺漂亮的。 她从小被人夸到大,对于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 不过李绵绵觉得顾晏辞不像是会被外貌打动的人。 就他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哪怕是个女明星过来也不一定撩得动啊。 【老干部肯定比较喜欢传统女性,首先从穿着打扮做起吧,保守传统一点】 李绵绵瘪着嘴默默摇头。 顾晏辞虽然作风老干部,但是他思想并不算特别保守。 之前他还亲口夸她穿正装很漂亮呢,还说不管穿什么都随她喜欢。 他根本就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亲身经历,那种表面老干部的男人其实就是闷骚,你以为他会喜欢传统保守的吗?根本不是!他就喜欢主动大胆的!所以遇到这种男人千万不要怂!主动主动主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李绵绵皱着眉把这条内容反复看了好几次,越看越觉得很有道理。 对付顾晏辞这种清心寡欲又没什么爱好的男人,除了主动出击也没别的办法了呀。 就是这个“出击”的具体行动还得再想想。 李绵绵盯着手机发呆,没注意顾晏辞已经快要走到自己面前。 直到他出声唤她,李绵绵才猛然回神,连忙灭掉手机屏幕,烫手似的将手机扔到一边。 顾晏辞狐疑地打量她片刻,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道:“吃饭了。” “哦。”李绵绵站起身,回头瞟了眼手机,没去拿。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李绵绵没话找话地问:“哥哥这几天出差累吗?” 顾晏辞含糊道:“还好。” “那你事情都办完了吗?” “嗯。” “哦。” 顾晏辞担心她再多问几句自己就要露出端倪,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放在碗里,打断她的问话:“多吃绿色蔬菜。” “哦。” 李绵绵埋着脑袋扒了一会儿饭,实在不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忍不住再次出声:“哥哥。” 顾晏辞:“嗯?” 顾晏辞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客厅里蓦地响起一阵铃声。 “啊,”李绵绵站起身,“我的电话。” 她小跑过去,从沙发上找到手机,接通电话。 是工作室的学姐,提醒她下午早点到。 李绵绵这时才想起,之前工作室的同事们约好这个周六晚上一起出去聚餐,庆祝工作室成功签单。 她一看见顾晏辞就昏头,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差点儿还把请他吃饭的事情也约在今天。 挂掉电话,李绵绵磨磨蹭蹭地回到餐厅,把这事儿告诉顾晏辞。 顾晏辞反倒暗暗松了口气,颔首道:“没事,你去吧,我们什么时候吃都行。” 李绵绵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情绪,心里顿时十分失落,闷闷“嗯”了声。 - 傍晚的聚会上,李绵绵没忍住喝了点儿酒。 她其实不喜欢喝酒。 前些天和顾晏辞一起,她几乎把所有酒的种类都尝了个遍,没一个喜欢的。 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酒喝起来还挺刺激。 可能是因为心里实在太郁闷了,便觉得这辛辣的感觉能令人感觉到爽。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越喝越清醒,中午没想明白的事情这会儿也茅塞顿开。 不就是主动吗? 那有什么难的,表白不就行了? 不表白还算什么主动? 不表白,不挑明,不当着他的面说清楚,那以她和顾晏辞的关系,几乎所有的主动都可以归结于兄妹情深了。 她才不想要什么狗屁的兄妹情。 干。 现在就干! 李绵绵从包里拿出手机,在脑子里回忆着顾晏辞的电话号码。 刚摁出个“1”,旁边突然凑来一个男同事。 “那个……李绵绵。”男同事不知道怎么了,脸特别红,说话还有点儿结巴,“我……我能不能问问你……你,那个什么……你有……男朋友吗?” 李绵绵盯着手机,吸了吸鼻子说:“等着,马上就有了。” 男同事一怔:“啊?” “我现在……就表白。”李绵绵指着手机,说话有点儿大舌头,“这种闷骚男人……就得主动出击!” “……” 男同事神情复杂地看了她几秒,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才没有!”李绵绵一挥手,“我清醒着呢!” 这明显醉得不行了,男同事连忙起身叫老板:“李绵绵好像喝醉了,说要给人打电话告白……咱要不要拦一下?” “她给谁告白啊?”旁边有人问。 这人嗓门很大,此话一出,包厢内所有人都知道李绵绵要告白了。 大伙儿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顿时七嘴八舌地闹腾起来: “卧槽女神还暗恋啊!” “谁啊这么大谱,还得我们女神亲自表白?” “快快快!别拦她,让她打电话!” …… 李绵绵被这些人闹得头疼,索性站了起来,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嘘——你们太吵了,他都听不见我说话了……” “我去太刺激了吧!”一个女生捂着嘴小声说,“她这样,酒醒了会不会后悔死?” “做人嘛就是要勇敢一点。”另一个女生说,“万一就成了呢。”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也太尴尬了……” “又不尴尬你。” …… 待到室内安静下来,李绵绵才低下头继续拨号码。 她是真的醉了,所以没想起来自己早就把顾晏辞的号码设置了快捷键,长按“1”或者连按锁屏键都能直接打给他。 但是即便醉了,她也还记得顾晏辞的电话号码。 这是,从她高一那个暑假开始,记了整整四年多的手机号码。 顾晏辞现在的手机可以插两张电话卡,一张是他常用的,还有另一张,就是这个用了六年的号码。 所有人都是用新号联系他,包括李家父母和晏石楠。 他们都以为顾晏辞早就注销那个旧号码了。 只有李绵绵知道他还在用,只有她才会拨打这个号码。 电话拨通后,只响了两声,便被李绵绵挂掉了。 周围等着看热闹的同事面面相觑,纷纷询问:“怎么了?怎么挂了?” 李绵绵握着手机,沉默地埋着头。 许久,她声音很轻地说:“我不敢。” 先前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的那位同事站得离她最近,听见她声音里似乎有点儿哭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其他同事见她放弃了,便没有继续围观。 李绵绵颓败地坐下来。 那位男同事也重新坐在她身边,安静片刻,突然说:“再打一次吧。” 李绵绵抬起头,愣愣地看向他。 “还是不敢吗?”男同事从她手里抽出手机,“我帮你。” 李绵绵没有阻止他,就那么看着他再次拨通了顾晏辞的电话。 没多久,电话被接了起来,传出一道清冷的男声:“喂。” 男同事将手机放在李绵绵嘴边,示意她说话。 李绵绵却还在发愣。 “喂?”顾晏辞没听见回音,疑惑地唤她,“绵绵?” 男同事轻轻推了李绵绵一下,见她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先朝手机应道:“李绵绵说要给你表白。” 手机那端陷入沉默。 李绵绵却不知怎么的,似乎被这沉默刺到。 她抬起眼帘,突然猛地夺过手机。 即便已经非常隐忍地在克制哭腔,她嗓音却还是微微哽咽:“你为什么……那么那么长时间都不见我?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喜欢你,所以故意躲着我?那我不喜欢你了,行不行?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躲着我?” “……”顾晏辞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慌乱,“你在哪儿?” 李绵绵已经失去理智,完全没理会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先前想好的是要给他表白,跟他挑明。 真正把电话打出去以后,她却只觉得委屈。 想起这些年艰难的暗恋,想起自己不为人知的自卑与小心翼翼的隐瞒,她只觉得分外委屈。 且分外难堪。 “你什么都知道……”李绵绵咬紧唇,喉咙哽了又哽,克制地发出声音,“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就把我当傻子一样……” 她抽泣得愈发厉害,几乎喘不过气:“你怎么、怎么这么烦人啊?我、我也觉得,太难了……那么多年……我也很想放弃的……但是不行……我放弃不了……” “我才不想追你呢……”她连嘴唇都在颤抖,眼睛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但是我能怎么办?我、我能怎么办……” “李绵绵。”顾晏辞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哪儿。” 旁边男同事知道李绵绵这样儿肯定是没法好好交流了,连忙报出所在坐标。。 顾晏辞听完什么也没说,直接掐断了电话。 第四十二章:你是最好的 李绵绵没有注意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渐渐地,她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嘀咕个什么,最后干脆歪着脑袋睡着了。 约莫十分钟后,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身高腿长的男人面色冷峻,粗粗扫了一眼室内,视线停在李绵绵身上,便再也没移开过。 他几步跨过来,弯腰抱起李绵绵,又看向原本坐在李绵绵旁边的男性,启唇问:“刚刚电话里那个是你?” “嗯。”顾晏辞审视般地看他几眼,微微颔首,“谢了。” 随后,顾晏辞对满室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抱着李绵绵径直离开了这里。 李绵绵一路上都睡得很沉。 她刚才狠狠发泄了一通,再加上醉酒,这会儿已经累得失去了意识。 回到家,顾晏辞将人抱进卧室,打开空调,又强制性地给她灌了一杯蜂蜜水。 李绵绵迷迷糊糊的,喝了蜂蜜水觉得难受,跑到洗手间想吐,结果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她今晚压根儿就没什么心思吃东西,肚子里完全是空的。 顾晏辞捏了捏她后脖子,让她喝水漱口,又拧干帕子帮她擦脸。 李绵绵脸上红彤彤一片,虚着眼睛看他,嘿嘿笑道:“帅哥……你谁啊?” “……” 顾晏辞神色阴沉地注视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 但李绵绵此时没有看脸色的能力。 她浑身酸软,站得不稳,便斜斜倚在洗漱台边,伸手勾住顾晏辞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其实李绵绵能认出来眼前这个人是谁。 她的确醉了,但并没有神志不清,只是反应比较迟缓。 并且,胆子变得奇大无比。 她现在要做自己想了很久,但从来都不敢做的事情。 顾晏辞的脸近在咫尺,连睫毛都能数清楚。 太诱人了,啃一口不够,还想抱着啃一辈子的那种诱人。 面对男色,李绵绵脑袋昏上加昏,咽了口唾沫,小心地伸长脖子,缓缓凑过去。 “李绵绵。”顾晏辞喉结滑了滑,面无表情地问,“你看清楚我是谁没有?” “哥哥……” 李绵绵小声呢喃着,眼眶忽然泛起了红:“谁要你当我哥哥……我不想要哥哥……我想要男朋友……你、你怎么就听不懂……” 顾晏辞垂眸看她片刻,将手里的帕子盖在她眼睛上。 “哥哥不能做你的男朋友。”他声音微微发哑,“我们木木,值得更好的。” “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李绵绵鼻子酸得厉害,“你就是……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我不……” 话没说完,顾晏辞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绵绵抱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很轻地吻在了他下颌处。 顾晏辞握住洗手池边缘的手指用力得发青。 脑中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的空白,他猛然拉开李绵绵,不由分说地把人抱回床上,掀起被子将她裹成一只熊。 沾到枕头,李绵绵瞬间就沉入梦中。 顾晏辞在床边伫立良久,眉毛蹙了一整晚,就没松下来过。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现在就只能希望明天李绵绵起床之后会忘记她今天这些行为。 他虽然没忍住提前结束了旅游,但脑子里其实仍然是一团乱麻。 他还没想好。 李绵绵特别像另一个他。 但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他看李绵绵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在照一面镜子。 明明一模一样,但又完全相反。 他能看出来李绵绵其实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表面是很好欺负,但只要碰到内里,她就敢跟人拼命。 他自己不一样,他是外强中干。 同样是豁出命,李绵绵是为了硬刚,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而他却是为了逃避。 所以他始终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优秀的恋爱或者结婚对象。 他没有李绵绵那样的勇敢,一点儿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守护好她。 更何况,现在正是对付顾昀的关键时刻,他实在不想在这种状况下将李绵绵拽入漩涡。 沉思许久,顾晏辞终于做了决定。 - 李绵绵没有醉酒后就断片的能力。 她捂住脸,眼睛一闭就会回忆起各种能够令人尴尬致死的场景。 她今天是绝对没有勇气上班的,于是只好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打算向学姐请一天假。 学姐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十分宽容地给她准了假。 挂掉电话,李绵绵躺在床上玩手机,刷搞笑段子和视频,硬生生扛了两个小时,确定顾晏辞已经出门了,她才磨磨蹭蹭地爬起床。 餐桌上的早餐已经凉透了,旁边还贴着便利贴,上面是顾晏辞苍劲有力的漂亮字体: 【不要吃凉的,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李绵绵揭下便利贴揣进兜里,端起盘子走进厨房,倚着洗手台发呆。 微波炉“叮”响起的同时,李绵绵下定决心,就当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经过一整天的心理建设,隔日再去上班,李绵绵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同事们了。 至于顾晏辞,他可能是为了给她留面子,所以昨晚和今早照旧没和她碰面,就像他逃去出差之前一样。 两人就这么日夜不相见仅用便利贴交流地度过几天,李绵绵也没好意思再说顾晏辞故意躲着她之类的话。 几天之后,顾晏辞恢复正常,每天和她一起吃早餐,晚上如果下班早也会一起吃晚餐。 两人谁也没提那天晚上的表白。 李绵绵选择性地把那次表白当成一个梦,还想着等再过一段时间这段记忆淡化了,她就重新策划表白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会被顾晏辞打乱—— 七月二十二日这天晚上,顾晏辞破天荒地比她更早下班回家,还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李绵绵刚进门就闻到了香味,本来换鞋的时候还兴致盎然,然而进屋看见顾晏辞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那点儿兴致顿时就萎了。 她直觉顾晏辞今天这样反常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洗完手便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等着他发言。 不过顾晏辞并没有要立即发言的意思。 他把剥好的一小碗虾放到她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先吃饭。” “哦。” 李绵绵夹起一只虾喂进嘴里,条件反射地想吹几句彩虹屁。 抬头对上他的表情,她又把彩虹屁生生咽了回去,只顾埋着脑袋扒饭,一边扒一边悄悄暼他。 虽然顾晏辞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她就是觉得他情绪非常低沉。 安静地吃完这顿饭,顾晏辞放下筷子看着她。 李绵绵知道他这是终于要说事儿了,连忙也跟着放下筷子。 “明天早上午能请半天假么?”他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能。”李绵绵立刻点头,“去哪儿啊?” 顾晏辞很淡地勾了下唇:“去了你就知道了。” - 翌日,李绵绵六点半就被顾晏辞叫醒。 两人收拾完毕,出发不久,顾晏辞将车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在车上等我一会儿。” 李绵绵原本还有些激动,以为他要给自己买花,结果顾晏辞从花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的是一束洁白的雏菊。 她隐隐察觉到什么,后面一路上都没敢开口说话。 车里的气氛越发沉闷,抵达目的地时,这种沉闷压抑到顶点,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下车吧。” 顾晏辞替她松开安全带,旋身从后座拿起那束花。 李绵绵乖乖下了车,抬头看见陵园牌匾,终于印证了内心猜想。 ——今天是顾晏辞母亲的忌日。 七月二十二日,正好是放暑假的日子,她以前明明每到这个日子和顾晏辞待在一起,却从来没察觉他是否有情绪异常的地方。 以前怎么就没想着问一问呢?就算不能陪他一起祭拜,好歹可以在那一天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尽量让他不要那么难过。 可她何止不让他难过? 说不定她曾经还在这一天惹他生气。 李绵绵越想越自责,沮丧地埋着脑袋跟在顾晏辞身后。 两人踏入陵园大门,朝山上走去。 没多久,顾晏辞停下脚步,李绵绵一时没反应过来,额头磕在了他背上。 若是往常,这时候顾晏辞肯定要回头问她有没有事,但今天他就像毫无知觉似的,完全没有理会李绵绵,自顾自地上前一步,将花束放在母亲墓前,随后直起身,无声地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 良久,他开口道:“现在这个陵园比以前的要阔气许多,就是离得有些远,不能经常过来。” 李绵绵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几句,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今天我还带了另外一个人来看您。” 下一秒,顾晏辞唤道:“木木,来。” 李绵绵没想到他会当着母亲的面叫自己小名,稍稍愣了下,迟疑地往前半步,站在顾晏辞身旁,朝墓碑鞠了个躬:“阿姨好,我叫李绵绵。” 直起身,她看见墓碑上的名字:顾竹茹。 ----原来顾晏辞的母亲也姓顾…… 所以顾晏辞其实不是跟父亲姓,而是跟母亲姓的吗? “这是隔壁蓝姨的女儿,她经常来我们家,您应该见过的。” 语罢,顾晏辞侧首对李绵绵解释道:“以前,我家里有个房间,里面挂着我母亲的照片。” 李绵绵还有些走神,闻言怔了怔:“啊?” 她对顾晏辞的母亲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一般都关着门。”顾晏辞笑了笑,“你没见过。” 李绵绵松了口气:“哦……” 沉默一会儿,顾晏辞说:“今天带你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李绵绵仰头看他:“什么事?”。 顾晏辞敛起笑容,微微垂眸,低声道:“关于,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在一起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我们试试 顾晏辞曾经告诉李长风,父母当时能够成功离婚,是因为顾昀那段时间忙着公司的事情,母亲才能找到机会处理好财产上的分割问题。 但他并没说实话。 当初之所以能在财产分割上谈拢,最主要的原因其实不是这个,而是——顾昀出轨了。 出轨对象正是顾宣朗的母亲肖秀荣。 肖秀荣这个人并不算美,离过婚,还带着个儿子。 但她会撒娇,脸皮够厚,膝盖够软,因此能把顾昀吃得死死的。 而顾晏辞的母亲长相虽美,性格却过于刚烈。 况且她和顾昀结婚是受父母之命,两个人之间根本没什么感情。 对于顾昀出轨这件事,顾晏辞和母亲并不感到意外。 母子俩当时都很冷静,想着可以利用这个把柄,在离婚时争取更多的利益。 出轨之后,顾昀比他们更着急离婚,谈起条件来也格外松动。 可惜那时候顾昀的公司刚起步,家产确实不算多,最后母子俩只得到了一些现金和一套房子。 刚开始他们的生活还算宽裕,后来母亲生病,顾晏辞把家里的资产全部砸了进去,就连外婆外公那边也几乎被掏空。 若不是母亲极力阻拦,他很有可能还会把房子卖掉。 再后来,母亲离世,外婆外公原本想过来照顾他的生活,但那边实在距离太遥远了,两位老人身体又不好,顾晏辞不愿意让他们这样折腾,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在高中时期做很多兼职,就是因为除了要负担自己的生活与学费之外,还得每个月给外婆外公寄一点生活费。 至于顾昀,他前面几年从来没有给顾晏辞打过生活费。 顾晏辞也不想找他。 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更不想看见他这个人。 直到母亲生病缺钱,他才想着要不要去找顾昀。 但母亲不愿意用顾昀的钱,甚至说如果让她用顾昀的钱,那还不如直接让她死,所以顾晏辞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知某日他突然收到顾昀打来的生活费,并且不是只给了一次,而是隔两个月就会有一点。 顾晏辞收了钱,没把这事儿告诉母亲。 他虽然不愿意理会顾昀,但也不会拒绝这种送上门来的钱。 断断续续地打了一年生活费,顾昀开始得寸进尺地找到家里来。 这时顾晏辞才知道,顾昀和肖秀荣结婚这些年一直没能生下孩子,去医院检查,是顾昀出了问题。 兴许上天终于开了眼,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生育能力。 得知这个消息,肖秀荣当机立断,立马带着儿子去改了姓氏,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顾宣朗身上。 但顾昀对顾宣朗没有任何感情。 不仅如此,实际上这对继父子的关系相当恶劣。 顾昀这个人是个天生的魔鬼,他非常容易暴躁,动不动就想砸东西打人。 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他必须得忍着性子,甚至得卑躬屈膝地跟别人说话,因此回到家后便愈发压制不住脾气。 肖秀荣得他欢心,他舍不得动手,便常常把气发在顾宣朗身上,只是到底顾及着肖秀荣的面子,在打顾宣朗的时候不如当初打顾晏辞和母亲那么狠。 一开始肖秀荣对这个拖油瓶儿子并没多好,觉得自己顾着他吃穿不愁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多的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和顾昀再生一个。 后来知道生不了,她才一改往日态度,拼命对顾宣朗好。 顾昀明白肖秀荣的心思,便也稍微收敛了些,表面上敷衍着她,没再对顾宣朗进行打骂。 但他骨子里封建又传统,十分重视血脉,就算顾宣朗改姓顾,他还是只认自己的亲儿子。 顾昀偷偷来找顾晏辞的事情,肖秀荣是知道的。 她在这上面表现得很“大度”,甚至还亲自来见过顾晏辞,想说服他回去跟着顾昀。 顾晏辞强忍着揍她的冲动,只面无表情地泼了她一盆冷水,随后扭头就走。 其实肖秀荣的意图很好猜,她想把顾晏辞领回去,然后教坏他,同时鞭策顾宣朗努力学习,久而久之,或许能说服顾昀舍弃不争气的亲儿子。 可她没想到顾晏辞那么早熟,已经完全不是她能够掌控的程度。 得知母亲来找顾晏辞,顾宣朗大概有了危机感,私底下也来找过几次顾晏辞的麻烦。 那会儿他才念小学,其实也没什么能力找顾晏辞的麻烦,就是过来跟他吵个嘴,或者打一架。 顾晏辞知道顾宣朗的境遇,心底并不特别憎恨这个便宜弟弟,甚至偶尔觉得他也挺可怜。 然而顾宣朗总过来找存在感,他便觉得烦躁,每次打架的时候下手都挺重。 肖秀荣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儿子被打而指责顾晏辞。 顾晏辞只能从顾宣朗每次来找自己时的变化里看出来,肖秀荣根本不在意儿子有没有被打,她只在意儿子成绩有没有顾晏辞好,拿奖有没有比顾晏辞多。 中考结束,顾晏辞考了市状元的消息传过去,顾昀有一段时间天天给他打电话,顾宣朗也红着眼睛来找过他好几次。 顾晏辞觉得这小混蛋可能快被他妈逼疯了,便耐着性子和他打架,权当帮他发泄。 不过高中顾宣朗去找李绵绵麻烦那件事触及了顾晏辞的底线,别说跟他打架,没逼得他转校消失都是顾晏辞忍耐之后的结果。 “本来我以为这小混蛋转学之后不会再联系我,没想到,我来首都之后,第一个找到我的人是他。” 顾晏辞平静地说:“他讲了一些顾昀生活里的事情,我就猜到顾昀做生意时手脚可能不太干净,所以我主动向顾昀服软,这些年除了上课,别的时间都待在他公司里做事。” “现在这套房子是今年才买的,这之前我一直住在公司。一年,我才终于得到他一点信任。”顾晏辞转头看向李绵绵,“还记得你生日时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吗?” 李绵绵点头:“我记得。” 因为那个人穿西装抱蛋糕的模样实在很滑稽,所以她印象非常深刻。 “那个人原本是他的贴身助理,现在是我的秘书。”顾晏辞淡淡道,“是他专门派来监视我的。” “啊……”李绵绵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他那天还提醒你别玩太晚……” “对,他就是故意提醒我。”顾晏辞目光里隐约露出冷冽的锋芒,“他要让我时刻记得,我所有的行为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顾昀知道我去你的生日派对,也知道你和我住在一起,甚至知道你的工作地点。” 李绵绵屏住呼吸,寒意逐渐爬遍脊椎。 “放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顾晏辞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只是想掌控我而已。” “那……”李绵绵喉咙哽了哽,“那你……要怎么办?” “我说过,我要送他进监狱。” 顾晏辞忽然笑了下:“哥哥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操心哥哥要怎么办的。” 李绵绵摸了摸脖子,疑惑地问:“那你想告诉我什么?” “哥哥想让你知道,顾昀这个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顾晏辞微微躬身,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而我,是他的儿子。” 两人视线相平,李绵绵从他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很清晰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那又怎样。”李绵绵说,“你又不是他。” “你不是见过哥哥打人吗?”顾晏辞问,“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李绵绵感到莫名其妙,“你那是为了替我出气才打人的啊。” “可是哥哥脾气很坏。”顾晏辞语气极温柔,生怕吓到她似的,“天生脾气坏,容易暴躁,还喜欢打人。” “我没看出来。” “因为我在压抑。”顾晏辞说,“我在你面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你能明白吗?” “哦。”李绵绵冷着脸,“那你先冲我发个脾气试试。” “……” “不是说都是装的吗?”李绵绵哼声,“那你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你,跟我发一下脾气,或者干脆打我一顿,那样我说不定就怕你了,再也不缠着你了。” 默然地看她片刻,顾晏辞喉结滚动,沉声叫了她全名:“李绵绵……” “这程度不够。”李绵绵打断他,“你这样吓不到我的。” “行,你不害怕。”顾晏辞直起身,“是我害怕。” 李绵绵张了张嘴:“你为什么……” “你不害怕,是因为你没见过。”顾晏辞语速稍稍加快,胸膛明显地起伏,“但我见过。我知道他打人的时候有多么可怕,像疯了一样,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如果我那样对你……” 他不自觉握起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却越来越轻:“如果我那样对你……你让哥哥怎么办?让我去死吗?” 顿了顿,他道:“可是就算去死,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哥……” 李绵绵鼻子本来就酸得厉害,听见他说要去死,她眼泪立刻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哥哥……”她上前半步,拽住顾晏辞的衣摆,“你别这么说自己……” “你根本不是他,你和他不一样的……” 她紧紧揪着那一小团布料,揪得手里出了汗,继而再次小心地上前半步,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顾晏辞没有抱她,也没有推开她。 两人对峙一般地僵立片刻,李绵绵开口道:“哥哥,我和你打个赌,行吗?” “……什么?”顾晏辞声音发哑。 “就赌你不会冲我发脾气,更不会打我。” 顾晏辞没应声。 “如果有哪一天你打了我……不,就算你只是吼我,吼我半句……或者就一个音节……甚至、甚至就只是说话语气重一点,我都立刻离开你,行吗?” “……” “我能做到的,你相信我。”见他还是沉默,李绵绵连忙说,“我脾气也很不好,肯定忍不了你对我说重话。你要是对我说重话,那我立刻就不喜欢你了。” 她拽着他衣摆的手轻轻晃了晃,深吸一口气,低低地问:“我们试试,行吗?” 第四十四章:甚至想的发疯 说完,李绵绵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还缺少一个前提。 她松开手,犹豫一会儿,抬头看向顾晏辞:“哥哥,你喜欢我吗?” “……” “你要是不喜欢我……”她抿了抿唇,有些难堪地捏着自己的手指,“那刚刚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 安静须臾,顾晏辞避开了她的问题,只道:“让我再想想。” “嗯?”李绵绵不太懂。 所以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到底是他喜欢自己呢,还是不喜欢自己呢? “……” 李绵绵总觉得要是就这么顺着他,那她刚刚的问题便被他蒙混过关了。 可是顾晏辞说他要想想,似乎也算一个答案…… 纠结一会儿,她还是点了头:“好。” 返程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其实李绵绵并没感到多么难过,毕竟顾晏辞那句话说得不明不白,似乎也没有要彻底拒绝她的意思,所以她心里对未来的结果猜测暂时还是偏向乐观。 只是感觉到顾晏辞似乎被她的话搅得很烦闷,所以她没敢再说话,担心自己火上浇油。 到家以后差不多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顾晏辞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没多久将饭菜端出来,叫李绵绵去餐厅吃饭。 经过几个小时的深思熟虑,他似乎已经有了决定,这会儿神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至少等我解决顾昀的事情。”他垂眸盯着碗里的白米饭,“但我不确定还需要多久。” 李绵绵:“我……” “先听哥哥说完。”顾晏辞打断她,“在我解决事情的这段时间里,如果你能移情别恋,那样更好。总之,你不必有任何负担,就把我当个备胎……” “顾晏辞!”李绵绵突然愤怒地扔掉了筷子,没让他把话说下去,“你闭嘴!” “……”顾晏辞从没看见她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怔住,“绵绵……” “你不用说了。”李绵绵现在完全不想听他说话,“我知道了,你根本不喜欢我。” “李……” “我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我回学校去住。”李绵绵猛地推开椅子起身,“我今天就搬,现在就搬!” 顾晏辞错愕地站起身:“为什么?是哥哥哪里说错了吗?怎么突然……” “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李绵绵气得厉害,“是我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顾晏辞呼吸一滞:“木木……” 李绵绵一边说一边冲进卧室,拉开行李箱,粗暴地往里面塞衣服。 “木木……”顾晏辞跟在她身后,用力地捏住她手腕,“你冷静一点……” “你别拦我!”李绵绵扭头朝他吼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我讨厌你用那种愧疚的表情看我!我讨厌你那么卑微!讨厌你说自己是个备胎!” “……我……” “你以为你在侮辱谁!”李绵绵从他手里挣脱,“你侮辱你自己!你也侮辱我!你要是喜欢我,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跟你在一起,但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也不稀罕你的施舍!” 意识到自己过分冲动,李绵绵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缓和下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你的责任,顾晏辞,你是一个自由的人,从来都不必因为我而委曲求全。” “我不需要你的这种付出,”她喉咙哽得发疼,带着哭腔道,“我厌恶你的这种行为。” “……” 仿佛有响鼓重锤,顾晏辞内心狠狠一震,四肢僵硬地愣在原地。 李绵绵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拖着行李箱扭头就走,到底也没再看顾晏辞一眼。 她离开后,屋子里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四处都是无法逃避的森冷寒意,从顾晏辞的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在那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一直到七月底,李绵绵都没有再与他见过面,就连手机上的消息也不回。 近段时间首都开始频繁地降雨,他担心李绵绵没带伞,每次下雨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跑去那家工作室,拎着两把伞,站在街对面悄悄地看她。 其实李绵绵从来不会忘记带伞。 她已经十九岁了,早就不再需要他的照顾。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仍然固执地、自欺欺人地,借着这样莫须有的理由去偷窥她的生活。 晏石楠打电话来八卦他和李绵绵的进展,听见他最近的状态,骂他是个变态。 顾晏辞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变态。 但他确实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就直说你喜欢她不行吗?”晏石楠恨铁不成钢,“你他妈天天都在骂我是个畜生,但是做个畜生就是他妈的很爽啊!”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顾晏辞平静地说,“我和她认识的时间太早了,已经分不清楚其中的情感。” “这他妈有什么分不清的?”晏石楠简直无语,“我上次不是都告诉你方法了吗?你能忍受她和别人接吻吗?” 沉默两秒,顾晏辞说:“不能。” 晏石楠:“那不就得了!”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顾晏辞的语调波澜不惊,“可能只是我占有欲太强。” “你这都占有欲了,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晏石楠大声道,“来跟哥念,青梅竹马!懂什么意思吗?就是你俩天生一对!” 顾晏辞:“我对一切私人物品都有占有欲。” “那人家李绵绵是你私有物品啊?” “对。”顾晏辞直言道,“我内心深处确实就这么自以为是,但这个不是喜欢。” 晏石楠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换个角度。” 顿了顿,他问:“你想和她接吻吗?” “……” “想吗?”晏石楠咄咄逼人地追问,“想不想?” “……” “你今儿就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啊。”晏石楠说,“只要把这个想明白了,你就什么都懂了。” “……” 顾晏辞直接挂掉了电话。 手机被扔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熄灭。 顾晏辞纹丝不动地盯着桌面,仿佛一座雕塑。 客厅没有开灯,随着时间流逝,外边天色渐晚。 没了手机屏幕的那点儿光亮,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顾晏辞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想。” 他嗓音沙哑,几乎失真: “甚至想得发疯。” - 进入八月的第一天,气象台发布了雷电橙色预警。 李绵绵现在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怕打雷,但这种程度的雷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只是想想,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早上收到这个消息后她立刻给学姐请了个假,免得自己到时候工作没做好,反而还给同事添麻烦。 之后她连床都没下,一直将自己蒙在被窝里,戴着耳机听歌看电影,借此转移注意力。 中途她没忍住下来上了个厕所,看见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像深夜,于是匆匆洗了手,赶紧重新爬上床窜回被窝。 暴雨越下越大,被狂风裹挟着,将窗户打得啪啪响。 外面开始接连不断地迸发出闪电,雷鸣隐隐约约,仿佛在蓄势。 李绵绵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震得耳膜都疼,却还是没能挡住最猛烈的那道雷。 寝室内早就已经断电,没有空调,被窝里热得人全身瘙痒。 但她仍然紧紧揪住被子,手心和小腿很快就沁出了汗。 第二声雷鸣响起之前,放在枕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李绵绵微微偏头看过去——来电显示是顾晏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起来。 “你今天没去上班?”顾晏辞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 “那你现在在哪儿?”顾晏辞问,“在学校?寝室?” “嗯……” “别怕——”顾晏辞那边有很大的风声和雨声,“哥哥现在就去找你,很快……很快就到了。” 他喃喃不断地说:“别怕,木木,别怕。” 李绵绵忽然就觉得分外委屈。 “你离开我的那段时间,怎么就没有担心我会怕呢?”她哽咽着轻声问,“你那么狠……那么狠心,丢下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担心,我会害怕呢?” “对不起……”顾晏辞立即道,“是哥哥的错……哥哥已经后悔了,你别哭……” “……” 听见他道歉,李绵绵瞬间清醒了些。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颤抖地说,“你本来就没有义务照顾我。” “木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把我害怕打雷的事情告诉我妈妈了,对不对?所以每次遇上雷雨天她都会请假陪我。”李绵绵死死咬着唇,“我刚刚就是……忍不住……我习惯了,我习惯朝你发脾气,我对你的期望太多了,所以我在你面前,很容易就会觉得委屈……我太依赖你了,哥哥。” “你可以。”顾晏辞哑声道,“可以依赖,哥哥让你依赖……” “可是依赖别人的感觉,有时候也不那么好。让我觉得,我就像菟丝子一样,特别没用,只能趴在你身上吸血。”李绵绵说,“我也想要被别人依赖,我也想要被你依赖的。” “……” “你总是瞒我很多事情,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说到这儿,一道惊雷打断了李绵绵的话音。 她呼吸猛地加重,停顿许久,不知忽然想到什么,生硬地转折道:“但我其实也没有资格怪你,因为……我也有事情没有告诉你。” 顾晏辞:“……什么?” “我没告诉你……我为什么害怕打雷。” 两个都带有伤疤的再互相治愈,继续追读哦! 第四十五章:男女朋友关系 七年前,李绵绵小学毕业的那一天,抚养她的老太太去世了。 这老太太一身疾病,能熬到那个岁数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家里很早就在布置老太太的后事,所以她去世没多久,儿子儿媳一家就开着面包车回到了山村里。 那天也是这样,下着很大的暴雨。 李绵绵去学校领毕业通知书,没有雨伞,只穿了一件破烂的雨衣,路上泥泞不堪,把她裹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回到家时,院子里聚满了人,晃眼看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村里熟识的邻居。 李绵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按着衣服里的通知书,放慢脚步走过去。 围观的村民发现她,默默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听见很多人窃窃私语地说她“可怜”。 有个平时对她很好的婶婶实在不忍心,想把她拽过去安抚几句,但养父已经发现了她,隔得远远地朝她招手:“来给你奶奶磕头。” 李绵绵走过去,跪在屋檐下,冲屋里的尸体磕了三个响头。 养父母和他们家的小儿子就站在她旁边,即便是在炎热的六月,那眼神依然令李绵绵觉得冷。 后来的事情李绵绵记得不太清。 可能是因为淋雨,也可能是因为被堂子里的尸体吓到,她当晚就发了烧,一个人窝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好几天才清醒过来。 退烧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吃的。 那天正好在办葬礼,院子里搭了棚子,全村的人都在外面吃丧宴,厨房还堆着很多没端出去的菜,是李绵绵平时接触不到的美味。 她躲在灶台后面吃饱了肚子,悄悄沿着墙根往回走,经过某间屋子的时候,听见里面的人好像在谈论她。 “你们家里那个小丫头,长得不是挺漂亮的嘛,人也机灵,以后给你儿子当媳妇多好的呀!”有个女人说,“现在娶个媳妇彩礼多贵的呀,你就把这个养着,也不用花什么钱,就给她口饭吃,不比娶别的媳妇划算呀?” 随后是养父的声音:“我和儿子他妈也这么想。” “是的呀!”又有个人说,“这丫头从小就是你们在养,快十二岁了吧?读个几年初中都能生娃了,现在念书又不要什么钱,那不是白捡个媳妇嘛,扔了卖了怪可惜的。” “那就先这么地吧。”养父说,“赶明儿我们回城的时候把她捎上,再想办法把户口也解决了,不能上我们的户。” “这还不简单?你这样……” 李绵绵听他们说话,只觉得茫然又无措。 她不想念完初中就给别人当媳妇生小孩。 以前来支教的老师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丰富,很美好,只要努力学习,总有一天大家都能走出去。 李绵绵还在老师的宿舍里看过很多电影,很多书,听老师讲高中,讲大学,听老师夸她画画有天赋,鼓励她以后当个艺术家…… 那么多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摸到的梦想,都因为今天偷听到的这些话而破灭了。 她的命运就是给别人当童养媳。 其实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以前就有很多同学开这样的玩笑。 李绵绵知道,这是因为家里的大人跟他们那样说,他们才会开自己玩笑的。 只是以前她没有像现在这样切身地感受到恐惧。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绵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她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够逃跑。 趁着这几天的混乱,她想要离开这个家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她能跑多远呢? 她能跑出这个村子吗?就算能,她又要到哪里去?要如何才能在外面吃饱肚子呢? 跑出去以后,她又要做些什么呢?她还能继续读书吗? 这些问题折磨了她一整夜,第二天,那个对她很好的婶婶偷偷过来找她,给她塞了五十块钱,告诉她可以去镇上找警察叔叔,然后想办法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是李绵绵第一次有亲生父母这个概念。 她被拐卖的时候实在太小了,这么多年过去,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只觉得自己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生来就在这里,生来就没有人爱。 于是李绵绵当天就决定要跑。 她心一横,想着干脆就这么偷偷跑掉。 没有车,她还可以靠腿,只要走到镇上,她就能坐大巴进城了。 结果她还是没能逃走。 村子里的动物都醒得早,稍微有点儿动静,挨家挨户全是鸡鸣犬吠,李绵绵很快就被养父抓了回去。 雨越下越大,天一直没亮起来,只有时不时划过的闪电和雷声。 被养父拎到院子里时,李绵绵听见他们家的儿子在哭,可能是被雷吓到了。 养母过来关门,冷冷觑了她一眼,十分不耐地对养父说:“教训一顿就行,注意点儿分寸,别再赔上医药费。” 养父应了一声,将李绵绵扔进她的小屋子,随后也跟着挤了进来。 那屋子实在太小了,他一进来,李绵绵就觉得好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小婊子,胆儿肥了,还敢逃跑,谁教你的?”他伸手来摸李绵绵身上,“是不是有人给你钱了?” 怀里那五十块钱很轻易就被他搜了出来。 “谁给的?”他用钱杵着李绵绵的鼻子,“不说话,那就是你偷的!” 李绵绵瑟缩地退到墙角,死死咬着牙说:“我没偷!” “你没偷?那这钱哪儿来的?!” 养父把钱揣进自己兜里,拽着她脚踝把她往面前拖,扬起手打她,一边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还当小偷!当小偷!” 李绵绵哭嚎着,衣裳在挣扎之中扯得有些凌乱。 渐渐地,她隐约察觉到,叫得越发大声。 “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 “你本来就是我们家童养媳!”黑暗的木屋里,他面目犹如恶鬼,“反正迟早是我们家的……” 李绵绵张开嘴狠狠咬住他的虎口,他却反而阴森地笑起来:“嘶——欠揍!” 惊雷轰然而起,隐去室内全部声响。 李绵绵觉得外面瓢泼的大雨仿佛淋在了她的身上。 “搞什么闹得鸡飞狗跳的!”外面传来养母的吼声,“你儿子都要吓死了!” 养父的动作停了下来。 “啧,真不是时候。”他抬起身,在李绵绵脑门儿上狠狠点了一下, 木门被扣上,继而传来上锁的声音。 李绵绵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逐渐什么也感受不到。 满脑子都是可怕的雷声。 全世界都在下暴雨。 - “砰——” 一阵重响,卧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单人床摇晃两下,有人抓住了李绵绵的手腕。 她下意识要挣扎,耳边传来顾晏辞的声音:“是我,是哥哥。” 李绵绵瞬间安静下来。 “哥哥来晚了………”顾晏辞将她抱进怀里,摁着她后脑勺的手微微发抖:“别怕……” “他们的儿子一直在哭,所以我们提前回城,打算先去医院给他们儿子看看。”李绵绵怔怔地,继续讲着电话里没说完的内容,“然后山体滑坡,车子掉下悬崖,只有我活下来了。” “他们是恶有恶报。”顾晏辞很轻地在她发顶吻了一下,“乖,别再想了。” “其实,救护车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断气呢……”李绵绵低声道,“是我把他们咒死的。” 在那天的事故里,李绵绵就仿佛一个奇迹。 面包车头朝下滚落山崖,养父在驾驶座,被尖锐的树干戳了个对穿,当场毙命。 养母抱着儿子坐在副驾驶座,两个人虽然没有立即死亡,但都只吊着一口气。 唯独李绵绵,因为坐在后座,她毫发无损,从车里出来时甚至还能正常走动。 他们被救护车拉到医院,所有医生都在焦头烂额地拯救伤患,只有她偷偷地躲在角落里,心脏砰砰跳着,发出喜悦的声音。 她在脑海中默念,希望他们全部去死。 后来他们真的全都死亡,李绵绵觉得庆幸极了。 从那以后,她经常做噩梦。 梦里她不是那个在雷雨天被人欺负的可怜小女孩,而是亲手将他们一家人推下悬崖的恶魔。 “和你没关系。”顾晏辞附在她耳边,温和地说,“是上天的惩罚,因为他们该死。” 李绵绵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忘不了养父的惨状和那满满一车鲜血,每次回想,都既觉得恐惧,又觉得高兴。 然后因为自己的高兴而越发感觉恐惧。 “咱们不想以前的事情了,好吗?”顾晏辞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早上吃饭了吗?饿不饿?” 李绵绵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哥哥去给你买点吃的。”顾晏辞语气极其温柔,“想吃什么?哥哥现在就去买。” “别……”李绵绵连忙拽住他,“别走……” “好。”顾晏辞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哥哥不走。” 李绵绵趴在他怀里,还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有点儿走不出来。 外面忽然有人说话:“同学,怎么样啊?没事吧?” “没事。”顾晏辞松开一只手,掀起帘子说,“让她缓一下就好。” “行吧,那你再陪她一会儿。但是不要太久哈,本来原则上男生是不能进女生寝室的,我已经破例了。” 反应片刻,李绵绵后知后觉地认出这是宿管阿姨的声音。 她立马清醒过来,紧张地抓着顾晏辞小臂问:“你怎么进来的?” “阿姨让我进来的。”顾晏辞捏了捏她的手,声音没压着,刻意说给宿管阿姨听,“你生病了,哥哥总得来看看你。” 李绵绵抿了抿唇,用气声问:“那阿姨人呢?走了吗?” 顾晏辞朝下方瞥了眼,笑着摇摇头:“在门口。” “……啊?” 一想到宿管阿姨就站在门口,李绵绵感觉有些害羞,轻轻推了他一下。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声音,阿姨立即开口催促:“好了吗?没事的话,这位男同学你得离开哦。” “嗯,马上。”顾晏辞说着就要下床。 李绵绵这才看见他的姿势。 因为床太小,头顶还挂着蚊帐,顾晏辞只能委屈地缩起一条腿跪坐在角落,另一条腿垂在梯.子上,用这种别扭又难受的姿势抱着她。 “别……”感觉到他松开了自己,李绵绵不自觉探出手,小声说,“哥哥带我走吧,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寝室。” “放心。”顾晏辞莞尔,“哥哥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语罢,他转头对下面说:“不好意思阿姨,我还是得带她去一趟医院。” “行,那你赶紧。”阿姨叩了叩门,“主要是你一个男生不能在女生寝室待太久,知道吧?” “是是。”顾晏辞连声道歉,“我们马上就走。” “……”李绵绵扯住他,窘迫道,“我……我还没换衣服呢……” 外面雷声不断,顾晏辞不放心让她独自待在这儿换衣服,干脆用毯子将人一裹,直接抱着往外面走。 李绵绵把脸埋进毯子里,羞得耳根通红。 顾晏辞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 他躬腰替李绵绵挡了一小截雨,拉开副驾驶车门,小心地将她放进去,随后坐进驾驶座,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 男人靠近的时候,李绵绵从他身上嗅到清新的洗发水味,混和着雨水与尘土的味道,令人感觉温暖又真实。 车子启动,顾晏辞忽然朝她伸来一只手:“害怕的话,就抓住哥哥。” 李绵绵从毯子里露出指尖,碰了碰他,随后紧紧地握上去。 顾晏辞也曲起拳,用力地回握住她。 李绵绵偏过头,盯着他刀削般锋利的侧脸,心脏砰砰直跳。 ——她隐约觉得,今天的顾晏辞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回到家,顾晏辞先去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又赶在下一声雷鸣之前冲了出来。 两人窝在沙发上,李绵绵牢牢拽住他胸前的衣襟,身体伴随着雷鸣声不停哆嗦。 顾晏辞轻缓地拍着她的脊背,垂首吻她的额头。 温润的触感传来,李绵绵顿时连雷都顾不上,屏住呼吸问:“你……你为什么亲我……” 顾晏辞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李绵绵有些恼:“‘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轻笑一声,“想亲你的意思。” “……”李绵绵咬了下唇,“那、那你这不是耍流氓吗……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亲我?” 顾晏辞稍稍垂首,嘴唇几乎挨着她耳廓:“男女朋友关系。” 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哑:“行吗?” “……” 李绵绵感觉自己心跳空了一拍,滚烫的热意从尾椎烧到大脑,思绪一片空白。 “木木,”顾晏辞不确定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还愿意跟哥哥在一起吗?” 李绵绵闭上眼睛,能够明显感受到他胸腔内急促的震动。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一向都是沉着而冷静的,还会有这样紧张的时刻吗? 李绵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提起以前没能得到回应的问题:“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像是预演过千百遍,顾晏辞毫不迟疑地答,“很喜欢。” “……” 李绵绵紧咬着唇内的软肉,许久才说:“我不信。” “你又骗我。”她从顾晏辞怀里挣脱出去,埋着脑袋嘀咕,“你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顾晏辞有些无奈:“不是……” “我不信。”李绵绵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反复地说,“我不信……” “李绵绵。” 顾晏辞忽然叫了她的全名,随后俯身过来,沉声道:“看我。” 李绵绵抬起头,还没看清他的脸,眼前蓦地暗了。 ——顾晏辞压迫地逼近,在下一秒含住了她的唇。 “!” 李绵绵茫然地睁大双眼。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很短暂,但余韵很长。 顾晏辞的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 他的唇又软又润,每回想一秒,食髓知味的空虚感便更深一分。 “我听人说,如果喜欢,就会有想要亲吻的欲望。”顾晏辞捏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似乎也有些意犹未尽,“我承认自己对你有这种欲望,能证明我的喜欢吗?” “……” 李绵绵默默地舔了舔嘴唇,继而抬起眼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嗯?” “能不能……”李绵绵耳根绯红,咽了口唾沫,问道,“再亲一下?” 顾晏辞一愣:“……什么?” “我想再亲一下。”李绵绵扒着他的肩膀跪坐起来,压下腰问,“行吗,哥哥?” 第四十六章:别撩哥哥 “……” 顾晏辞沉默地注视她几秒,忽然抬臂箍住她,轻轻一摁。 李绵绵姿势本来就很松散,猝不及防遭受他的力道,整个人都落了下去,严丝合缝地趴在他身上。 “不怕打雷了?”顾晏辞将她揽在怀里,掖了掖她身上的毯子,说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悠然的笑意,“这么不知羞。” 李绵绵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耳朵,明明没什么底气,却还要强装镇定地反驳:“你都说是情侣关系了,那亲一下又怎么了?哪里就不知羞了……” “行吧,我说错了。”顾晏辞立刻妥协,“是我害羞。” “……” “不过,哥哥还真的……不太习惯。” 顿了顿,顾晏辞忍俊不禁地自嘲:“我刚刚也是一时冲动,看见你就……”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偏头用下巴在李绵绵脑袋上蹭了蹭,低声问:“听见哥哥的心跳了吗?” 李绵绵点头:“跳得好快。” “嗯,因为哥哥紧张。”顾晏辞说,“怕你嫌弃,怕你反悔,怕你不答应。更怕你……不愿意让我亲——怕你在刚刚那个时候推开我。” 方才的场景分明已经在脑海中预演多次,但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顾晏辞仍然体会到了意料之外的战栗。 他确实远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冷静。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顾晏辞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去找李绵绵,想要直接跟她表明心意。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就连之前和晏石楠交流时也并不坦诚。 因为他害怕,害怕如果承认自己的确喜欢她,那他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 他会失去理智,会疯狂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 他还有很多事情还待解决,还有心结尚未打开。 所以他一直拼命忍耐着。 直到听见李绵绵在电话里解释她为什么害怕打雷,顾晏辞忽然就想通了。 ——李绵绵不会跟第二个人说这件事。 他也决不允许别人知道这件事。 除了他,这世上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没有人会比他对李绵绵更好。 他不放心把李绵绵交给任何人。 一想到她会被别人触碰,甚至可能被别人伤害,顾晏辞就满脑子都只想摧毁对方。 他无法拥有那样强大的理智。 所以未来陪在李绵绵身边的人必须是他。 只能是他。 顾晏辞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可以控制的。 然而听见李绵绵提起她那个养父时,即便知道对方已经死了,顾晏辞还是忍不住产生一种想把人翻出来鞭尸的冲动。 他隐约感到自己似乎也要像李绵绵一样陷入执念——每到雷雨天便会记起那个人,然后在幻想中推翻那辆面包车。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响起雷声。 李绵绵窝在顾晏辞胸前,心里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顾晏辞垂眸看她,暗暗想道:这事情不能一直拖下去了。 李绵绵不能永远害怕雷雨天,也不应该永远陷在反反复复的噩梦里。 他坐直身体,让李绵绵在自己怀里躺得更舒服一些,随后尽量平缓地问:“那个人,碰你哪儿了?” “……嗯?”李绵绵还没从刚刚的雷鸣里回过神,闻言下意识答道:“脚、脚踝……” 大概是想起那时的感觉,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疼……” “是这儿?” 顾晏辞握住她小腿,稍稍抬起来一点,炽热的掌心覆上她脚踝处的肌肤。 “……嗯。” 李绵绵不知道顾晏辞想做什么,有些紧张地揪住身侧的毯子。 没等她有所反应,顾晏辞蓦地俯下身,温柔至极地在她脚踝落下一个吻。 李绵绵呼吸一紧,连忙伸手制止:“别……” 顾晏辞瞥向她:“还疼吗?” “……” 李绵绵动作顿住,怔怔地摇了摇头。 顾晏辞:“还有哪儿?” 李绵绵:“……” 见李绵绵半天不说话。 顾晏辞倾身靠近她几分,又问了一遍:“还有哪儿?” 李绵绵飞快地瞟他一眼,没说话,下意识的挠了挠脖子。 顾晏辞眸光忽地暗了,脸色沉了几分,显出几分怒意,又仿佛还带着别的情绪。 他拉了下毯子盖住李绵绵的腿,扶着她躺好,一只手覆上她颈侧,哑声问:“是这儿吗?” “嗯……”李绵绵抿着唇,低声道,“他嫌我吵,差点儿掐死我……” 顾晏辞曲指在她颈侧勾了下,偏头凑近。 李绵绵被他灼热的气息烫得想逃。 顾晏辞微抬下巴,很轻地吻她的脖子。 “……哥、哥哥……”李绵绵觉得痒,声音变了调,分明带着哭腔,听起来却像撒娇。 顾晏辞的气息有些加重。 紧接着,他张嘴咬住了她的锁骨。 “哥……”李绵绵死死揪着他衣襟,试探般地推了一下,继而更用力地抱住他。 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但李绵绵已经察觉不到了。 她所有感官都聚集在脖子上,聚集在顾晏辞嘴唇与自己脖子相触的那一点。 灭顶的酥麻占领了她的脑海,将以往那些血腥暴力的场景如数覆盖。 从此以后,暴雨天代表的不再是噩梦。 而是顾晏辞温柔又隐忍的吻。 许久,他十分克制地抬起头,轻声问:“哥哥是不是把你咬疼了?” “没有……” 李绵绵眼里含着泪,却摇头说道:“你还可以再重一点。” 顾晏辞低笑:“再重一点,你明天就没法见人了。” “明天周末。”李绵绵小声说,“我可以不见人。” 顾晏辞深深地看她许久,哑然失笑:“宝贝儿。” 他揽住她的腰,沉声道:“别撩哥哥,我禁不起撩的。” 李绵绵被他这一声宝贝叫得腿软,手臂无力地抵在他胸前:“你怎么……怎么……” “嗯?” 李绵绵满脸通红:“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 顾晏辞斤斤计较得很,逮着机会便要以牙还牙:“你先前不就是这个意思?都是情侣关系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 李绵绵不想和他斗嘴,干脆拉起毯子蒙住头。 “到底是谁不正经,嗯?”顾晏辞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隔着毯子在她耳边问,“是谁说明天不用见人?” “……”李绵绵闷闷道,“你好烦哦……” 顾晏辞笑着抱住她。 许久,他叹息一般地说:“哥哥好有罪恶感。” 李绵绵掀开一条缝,露出眼睛看他:“这有什么好罪恶的……” “哥哥以前觉得,谁要是觊觎你,那就是个畜生。就连他们在背后谈论你,说你漂亮,说你身材好,我也觉得是一种侮辱。”顾晏辞牵起嘴角,“谁知道,原来我才是最畜生的那个。” “……”李绵绵拧着眉,“你别这么说自己。” 顾晏辞将她鬓边碎发撩到耳后,安静片刻,十分惭愧地问:“我该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自己当长辈?”李绵绵有点儿恼,“你有什么需要向他们交代的?是我先喜欢你的。” “……对不起。”顾晏辞立刻说,“让我们木木受苦了。” “……” 听见他道歉,李绵绵本来气得想吼他,但是又听见那句“我们木木”,她立刻就心软了:“我没受苦……”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先喜欢你。”顾晏辞叹气,“我怎么舍得让你暗恋?” 李绵绵轻轻推他一下:“……你别这样……” 顾晏辞反省似的,挨着提起旧事:“哥哥不该一年不见你。” “……都过去了……” 顾晏辞:“哥哥不该躲着你。” “……”李绵绵忍不住踢他一脚,“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好吧。”顾晏辞任由她踢,好脾气地说,“那就以后再补给你。你想要的所有东西,哥哥都会帮你得到。”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李绵绵说,“就想要你。” 她抬头盯着眼前这张帅脸,后知后觉地生出浓烈的喜悦,嘿嘿笑道: “不过我已经得到了。” 写的我老脸一红,嘿嘿嘿。 第四十七章:应该回避的是外人 到十一点左右,天色终于明亮起来,暴雨也逐渐转小。 顾晏辞去厨房做饭,李绵绵裹着毯子跟在他身后。 往外面端菜时,顾晏辞回头看见她的毯子有一个角掉在了地上,立刻腾出手帮她提起来。 李绵绵垂着脑袋看,觉得自己这样子好像有点儿邋遢。 最主要的是,她先前完全没意识到。 她想起自己那些朋友,人家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相处起来特别羞涩,出门之前化妆打扮最起码得两小时。 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不修边幅呢? 确认关系才不到半天,她和顾晏辞就已经有了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青梅竹马什么的……果然会减少很多情趣。 两人坐在桌前,顾晏辞十分自然地说道:“等下午雨停了,哥哥再陪你回趟宿舍吧。你带几件衣服过来,还是跟哥哥一起住。学校离工作室太远了。” “噢。” 李绵绵应了声,继而默默地想:真的太老夫老妻了——都要同居了,他竟然还能这么镇定。 “主卧一直给你留着,里面的东西哥哥都没动过。”顾晏辞给她夹了一块肉,“咱们还像之前一样。” 李绵绵思绪一顿:“啊?” “嗯?”顾晏辞抬眼,“有什么问题?” “……没。” 她埋下头吃饭,过了会儿,到底没忍住,问道:“那你是住次卧吗?” 顾晏辞眉毛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地觑她:“不然呢?” 李绵绵:“……哦。” 所以不是同居,只是合租。 怪不得他那么淡定。 ……虽然本来也没有期待什么。 但得知这个结果后,她心里莫名有点儿失落。 - 合租的生活和之前没有很大的区别。 顾晏辞工作实在太忙,经常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除了偶尔能亲亲抱抱一下,李绵绵觉得他们这关系确认了和没确认差不多。 开学之后,李绵绵不得不搬回学校宿舍,于是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更少,只有每个周末的时候能见两面。 而且还都是李绵绵从学校跑去顾晏辞家里,等到一大夜才能看见人。 终于挨到这学期快结束,李绵绵找了个理由跟爸妈说放寒假晚几天回,打算考完试先去顾晏辞那边陪他一段时间。 这次放假和暑假不一样,因为快要过年了,也没有实习工作的压力,她整个人都很放松。 考完试当天,李绵绵便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了学校。 她想给顾晏辞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跟他说自己今天过去,结果在家门口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顾宣朗。 他躬身倚靠在墙角,穿了件长及膝盖的毛呢外套,帽子掀起来叩在脑袋上,脸边两侧隐约能看见白色的耳机。 这人比几年前又长高了许多,不过仍然瘦瘦的,看起来像个男模,是典型的衣架子。 李绵绵第一眼没认出来,直到走近了才发现他就是顾宣朗。 而此时顾宣朗也已经听到她行李箱滚在地面上的声音,摘下耳机抬起了头。 李绵绵和他对上目光,顾宣朗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出现,两个人都是满脸诧异。 他垂眼看见李绵绵的行李箱,好半晌才用手机指了指,问道:“你住这儿?” 李绵绵戒备地看着他,没答话。 “那个……” 可能觉得尴尬,顾宣朗咳了声,将手机揣回兜里,站直身子说:“我来找顾晏辞。” 李绵绵怀疑地问:“你怎么进电梯的?” “顾晏辞给一楼物业打电话,让他们帮我刷的。”顾宣朗说,“一楼人来人往的,太吵了,我不想在那儿等,他就让我在门口等。” “哦。”李绵绵拉了拉挡住嘴唇的围巾,摸出手机说,“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行吧。”顾宣朗表情有点儿郁闷,“你也太警惕了……” 李绵绵拨出电话,瞥他一眼,随口说:“以前就是因为我不够警惕,所以才会被你用死耗子吓到。” “……” 顾宣朗拉下帽子,憋屈地抓了把头发:“都多久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着……我不都道歉了么……” 那边已经接通电话,李绵绵没顾得上理他。 跟顾晏辞简单确认后,她走到门边用指纹打开锁,朝顾宣朗一抬下巴:“进来吧。” 顾宣朗按照她的吩咐换了鞋,神情复杂地问:“你俩真住一块儿啊?” 李绵绵对他没有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你怎么跟个火药桶似的?”顾宣朗终于忍不住,“小时候的事情记到现在,你幼不幼稚啊?” 李绵绵瞪他一眼:“你不幼稚?你不幼稚你用死耗子吓人?” “……” 顾宣朗说不过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女人真麻烦。” 李绵绵:“……?” “翻旧账。”顾宣朗小声嘀咕,“屁大的事情记一辈子,回回吵架回回提,烦不烦……” “谁要跟你吵架?” 李绵绵顺嘴怼回去,随后意识到他刚刚那话可能是因为他对他妈积怨已久。 想起之前从顾晏辞那里得知的,有关顾宣朗的那些遭遇,李绵绵也难免觉得他挺可怜,便稍微压下一些火气。 其实她不是记着高中的那点事儿才看不惯顾宣朗,而是因为,她知道对于顾晏辞而言,顾宣朗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所以她不太乐意让顾宣朗来找顾晏辞。 但是来都来了,也不能把人赶回去。 李绵绵将行李箱拖回卧室,然后去厨房给顾宣朗倒了一杯果汁。 “谢谢……” 顾宣朗受宠若惊,用双手接过杯子。 “坐吧。”李绵绵招呼着,自己先坐在了沙发上。 顾宣朗与她隔开一段距离,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李绵绵侧头看着他,犹豫一会儿,开口问:“你找顾晏辞有什么事?” “就……关于顾昀的一些事。” 见她脸色不好,顾宣朗连忙解释:“你放心,我是来帮他的。” 李绵绵不信:“你能有这么好心?” “顾晏辞没告诉你吗?”顾宣朗说,“我妈和顾昀离婚了。” “……” 李绵绵还真不知道。 顾晏辞很少主动跟她提起顾昀的事情,她也基本不会问。 这个人提起来就很糟心,他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温存都来不及,哪里能想起这种烦心事。 “他们四年前就离婚了,因为顾昀坚持要让顾晏辞进公司,我妈不肯。她觉得顾晏辞这个人精得很,要是真让顾晏辞进公司,那顾昀的财产就没有我们的份儿了。然后两个人吵起来,我妈一气之下说离婚,顾昀本来不同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同意了。” 顾宣朗说,“我觉得他可能是终于看清楚了,我妈对他根本没什么感情,从头到尾就只是贪他的钱而已。” 李绵绵面无表情地听完,冷声嘲讽:“你们家的事真是比电视剧还传奇。” 顾宣朗对她的嘲讽毫不在意,甚至还附和地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他俩离婚的事情,应该算是被我一手促成的。”他继续道,“最开始就是我去找顾晏辞,暗示他顾昀手脚不干净。我知道他恨顾昀,我也恨,但是我没有能力推翻顾昀,顾昀也不可能信任我。所以我就想,把顾昀的事情告诉顾晏辞,他一定知道怎么做。十几年前的家暴没把顾昀送进去,但眼前的经济犯罪可以,而且判刑很可能比家暴还要重得多。” “……”李绵绵欲言又止,“你心挺黑的。” 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这兄弟俩都挺黑。顾宣朗暗戳戳地想要利用顾晏辞,然而顾晏辞又何尝没有利用他? 但李绵绵舍不得说顾晏辞,只好吐槽顾宣朗一个人。 顾宣朗也不计较,自顾自道:“他俩闹离婚的时候,我妈本来还想服软,再回头去找顾昀。是我跟她说,趁早离婚还能分到一笔钱,晚了就全被顾晏辞吞了,她才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哦。”李绵绵点头,“所以你现在其实已经和顾晏辞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你还来找他干什么?” “我前两天收拾屋子,找到一些关于顾昀的东西。”顾宣朗说,“我妈看不懂,还以为是普通文件,差点儿直接烧了,还好被我救了回来。” 言罢,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顿了顿,挠头道:“其实我也不是非得跟顾晏辞见面,主要就是给他这个东西。” 顾宣朗说着就要起身:“要不你跟他说一声吧,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李绵绵拦住他,“再坐会儿吧,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说已经在往家里赶了,应该很快就会到。” “……好吧。” 顾宣朗要走的决心明显也没那么强,被这么一拦,立刻顺势坐了回去。 但李绵绵跟他实在没什么可以聊的话题,干坐一会儿,想着要不还是回卧室收拾东西好了。 谁知顾宣朗忽然出声问道:“你和顾晏辞……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吧?” “啊?”李绵绵满脸疑惑,“你想的什么关系?” “就……”顾宣朗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不纯洁的兄妹关系。” 李绵绵:“……” “嗐我直接问吧!”顾宣朗看向她,“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绵绵张了张嘴,正要回答,门口蓦地传来开锁的声音。 顾宣朗身体一弹,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坐得十分端正。 顾晏辞脱下大衣往里面走,手上解着西装外套的纽扣,侧首看见李绵绵,朝她勾了下唇,招呼道:“来。” 李绵绵立马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顾晏辞抱住她,旁若无人地垂首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累吗?” 李绵绵摇头。 “怎么不让我去接你?”顾晏辞一手揽着她,低声问,“我这男朋友是不是当得不够称职?怎么连帮女朋友提箱子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他挨得太近,说话时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李绵绵耳边,搅得她脸红心跳。 想到顾宣朗就在旁边看着,李绵绵觉得害羞,悄悄攘他:“屋里还有人呢……” 顾晏辞淡淡瞟了顾宣朗一眼,不以为意道:“我在我的家里跟我女朋友讲话,该回避的是别人。” 顾宣朗:“……” 第四十八章:放过自己 顾宣朗觉得自己真是上赶着来找虐,前脚才被李绵绵怼了,后脚又被顾晏辞摁着头塞狗粮。 而且还是味道非常怪异的狗粮。 ……他今天出门之前怎么就没想起来翻一下黄历呢! 顾晏辞这话就差直接指着鼻子叫他滚了。 顾宣朗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不识好歹,当即站起身,讪讪地说:“那我先走了……” “哎——” 李绵绵知道顾宣朗亲自过来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说,连忙出声制止他,摆摆手道,“你们先聊吧,我东西还没收拾呢。” 语毕,她不等顾晏辞回应,接过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随后迅速将自己关进卧室。 怀里没了人,顾晏辞情绪不佳,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其实他原本对顾宣朗没有任何意见,否则也不会让对方到家里来。 只是李绵绵前段时间一直在准备期末考,两人快小半个月没见面,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她来,结果还得应付这么个电灯泡,顾晏辞就有些不耐烦。 他嫌束缚似的松开衬衣最顶端那颗扣子,抬腿向沙发这边走来:“有什么话,说吧。” “我其实……那个,也没什么事情。”顾宣朗小心翼翼觑着顾晏辞的神色,吞吞吐吐道,“就是……那个……我就是想说,我申请了学校的交换项目,下学期就出国,之后也可能在国外读研,所以我妈把国内的房子都卖掉了,说要和我一起去……你知道她那个人就是虚荣,总觉得出个国就显得自己很高档……不过我没有这么想啊,我就是单纯因为我这个专业比较适合出国……” “嗯。”顾晏辞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挺好。” 顾宣朗看他一会儿,忽然有些自嘲地笑起来:“你看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对我的事儿也不感兴趣……” 顾晏辞没答话。 “那、那个,关于顾昀的东西都在这儿了。”顾宣朗喉咙哽了哽,将桌上的文件袋捡起来,垂着头递出去,“你放心,房子是我亲自收拾的,绝对没有任何遗漏。” “嗯。”顾晏辞接过文件袋。 “我、我说完了……”顾宣朗拉了拉背包的肩带,踌躇地挪动脚步,“那我走了。” 顾晏辞稍稍侧身,是个给他让路的姿势。 顾宣朗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喊了一声:“哥。” 顾晏辞看向他。 “我以后不会再联系你了。”顾宣朗说,“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顾晏辞的目光平静无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宣朗喉结滚了下,低声道,“以后,有关肖秀荣的一切,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顾晏辞脸上看不出情绪。 “等你把顾昀送进去,你就彻底解放了。”顾宣朗眼眶有点儿发红,“但是,就算最后你没斗过他,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混账话。所以你打我,都是因为我自己上赶着讨打,不是因为你像顾昀——不是因为你天生爱揍人。” “其实你和顾昀一点儿都不像,你不暴力,真的,你挺理智的,也挺宽容的。” “……哥……” “其实我……我从小就特别崇拜你……” 顾宣朗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他狠狠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咬紧后槽牙缓了片刻,再次唤道:“哥。” 顾晏辞面上一派平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 “放过自己吧。” 说完,顾宣朗终于下定决心要走,顾晏辞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吃过饭了么?” “……啊?”顾宣朗呆愣地回过身,下意识答道,“没、没有……” “嗯。”顾晏辞点头,“时间正好,一起吧。” “……” 顾宣朗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见他去卧室把李绵绵叫了出来,又重新走到自己面前。 “不走?” 顾晏辞臂弯里挂着外套,另一只手和李绵绵十指相扣。 经过顾宣朗身边时,他神态自然地偏过头。 “哦……哦!” 顾宣朗猛地回神,赶紧跟上去。 - 和顾晏辞在一起的时候,李绵绵很少在外面吃饭,基本都是吃顾晏辞亲手做的。 不过今天多了个人,估计他懒得在家弄。 三个人出去吃了一顿火锅,顾宣朗看起来特别激动,从头到尾嘴就没停下来过,一会儿讲自己在大学获得了多少奖学金,一会儿又讲自己对出国后五年内的规划。 听在李绵绵耳中,只觉得他在炫耀。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幼稚啊?都多大了还在哥哥面前邀功争宠? 要不是因为李绵绵已经从妹妹这个身份脱离出来,现在肯定就得酸了。 她偷偷观察顾晏辞的表情,感觉他好像并没有不耐烦。 这就很奇怪,以前他面对顾宣朗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有屁快放,没事儿赶紧滚”的态度,今天不仅主动叫顾宣朗一块儿吃饭,还特别有耐心地听他扯了这么久。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都在客厅聊了些什么。 李绵绵倒不是很在意他们的聊天内容,只是对顾晏辞的态度转变感兴趣。 吃完饭后,两人牵着手往家里走,她想起这个事情,便简单问了几句。 顾晏辞也回答得十分笼统:“具体没聊什么,他主要是承认错误,外加卖了个惨。” “……卖惨?”李绵绵好奇,“卖什么惨?” “唔。”顾晏辞忽地笑起来,“说我小时候揍他揍得该。” “……” “又说,以后不来找我了。”顾晏辞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那语气还怪委屈,好像是我要赶他走似的。” 李绵绵也忍不住弯了弯唇,随后又略感心酸:“他是觉得你讨厌他。” “倒也不至于。”顾晏辞微微一哂,“我从来不搞连坐,他妈是他妈,他是他。” “嗯。”李绵绵抱住他手臂,歪头靠上去蹭了蹭,“我哥哥最好啦。” 顾晏辞忽然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 李绵绵愣住,仰头问:“怎么了?” “刚刚说什么?”顾晏辞俯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再说一遍。” 李绵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摸摸鼻子,不确定地嗫嚅道:“我、我说……哥哥最好了?” 顾晏辞的目光从眼尾扫过来,噙着笑重复:“哥哥?” “那……”李绵绵咽了口唾沫,轻声改口,“男朋友。” “乖。” 顾晏辞背过身蹲下去,侧首示意:“上来。” 李绵绵迟疑地趴到他背上:“干吗突然要背我啊?” 顾晏辞勾着她膝窝起身,温声道:“今天哥哥没去接你,生气吗?” “这我怎么会生气?”李绵绵紧紧抱住他的肩,“是我自己没告诉你的。” “让我们木木受累了。” “没有,我的行李箱不重的,里面只有几件衣服。”李绵绵用脸颊挨着他冰凉的耳廓,“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会遇见顾宣朗。” “早知道我让他改天来。”顾晏辞叹了口气,“哥哥好久没看见你了。” “我放假了,这几天可以天天陪着你。” 李绵绵想了想,问道:“你过年要回去吗?” 顾晏辞勾唇:“回哪儿?” “……” 李绵绵恍然反应过来——顾晏辞已经没有家了。 虽然他以前也是一个人住,但好歹房子还是自己的。 后来房子被他卖掉,里面早就有新的家庭住进去,再也不属于他。 她问他要不要回去,可他又能回哪儿去? “要不……”犹豫一阵,李绵绵咬了咬唇说,“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我打电话跟爸妈说一下,他们会理解的。” “别。”顾晏辞轻轻捏了下她的腿,“还没正式见过家长就把女儿勾跑了,往后我还怎么上门提亲?” “……” “你就安心回去。”顾晏辞说,“至于我……可能会去顾家。” “啊。”李绵绵差点儿忘了顾昀的存在,“那你前几年都是去顾家吗?” “去过一次,糟心得很。”顾晏辞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不过没关系,今年应该是顾昀在外面度过的最后一个年了。父子一场,陪他吃个断头饭的情谊还是有的。” “……嗯。” 李绵绵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更紧地抱住他。 “木木。”顾晏辞忽然唤她。 “什么?” “等到把顾昀送进去以后,哥哥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了。”顾晏辞说,“只是哥哥家庭不太好,好像配不上我们木木。” 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却隐隐让人觉得苦涩。 “怎么会!”李绵绵连忙道,“你不要这么想。” “可我绝不反悔。”顾晏辞看着前方,“我已经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很清楚自己配不上你。但是自从做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反悔。” “……哥……”李绵绵快被他说哭了,“你别这样,行不行?” “哥哥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 “哥哥会对你,比任何人都好。”顾晏辞语气温柔至极,“所以,你能不能永远都陪着我?” “能。”李绵绵哽咽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那就好。” 顾晏辞笑了下,低低地重复:“那就好。” 他就这么一路将李绵绵背回家,随后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将里面弄得暖烘烘的,才让李绵绵进去。 以前他们是分开用浴室的,后来天气转凉,顾晏辞便每次都这样。 即便家里其实挺暖和,有空调有暖气,但他还是坚持自己先进浴室洗,然后再让李绵绵去,免得她冷。 因为今晚吃了火锅,而且在学校这几天忙着复习,也没仔细洗澡,所以李绵绵在浴室里待得有些久,吹完头发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顾晏辞不知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就连在梦里,他看起来也是一副十分疲惫的模样。 李绵绵走过去,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怔怔地看他一会儿,抬手描摹他的眉眼。 这个人,就连睡觉也这么好看。 她看得出神,情不自禁地凑近。 顾晏辞安静地闭着眼睛,即便她已经凑到他眼前也毫无所觉。 李绵绵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小声问:“哥哥,我能偷亲你吗?” “……” 等了一会儿,李绵绵又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跪坐起来,俯身过去,蜻蜓点水般地在顾晏辞脸上吻了下。 下一秒,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几声笑。 “!” 李绵绵条件反射地坐回地上,磕磕巴巴问:“你、你怎么……” 顾晏辞睁开眼睛,手肘支着沙发,抬起身凑近她,声音微微发哑:“我们木木,胆子怎么这么小?” “……” “就亲个脸?”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调笑着说,“也太清心寡欲了。” 第四十九章:你教我 刚洗了澡,李绵绵脸上还是润的,带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顾晏辞将她嘴唇捏得嘟起,看见里面樱桃似的鲜艳红色,眸光越发暗沉。 李绵绵感到他滚烫的呼吸逐渐逼近,像一把灼热的火,烧得人心跳加速。 而后她反应过来,并不是他在向自己靠近,而是自己被迫使着向他靠近。 很快,李绵绵便不得不挺直腰,绷紧脖颈,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又要扒着他的肩膀借力。 “我们木木……”顾晏辞嘴角噙着笑,低缓地说,“怎么总是这么吸引哥哥……” 李绵绵张嘴想要反驳,话还没出口,便被突如其来的唇堵住了口。 属于顾晏辞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了进去。 李绵绵脑子发晕,在朦胧中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执起,再顺着他的引导往上,最后摸到了他的喉结。 齿关被强硬地撬开,舌尖触及他,烫得令人想逃。 掌下的喉结缓慢滚动,顾晏辞就是要让她感受到自己吞咽的动作。 这种被迫接收信息的行为实在太羞耻了,李绵绵闭上眼睛全是他性感滚动的喉结,感觉自己脑子里快要烧起来。 大概察觉到她的情绪,顾晏辞胸膛震动地溢出几声笑,忽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腰。 继而翻天覆地,李绵绵被他提起来,塞进了沙发最里面,卡在缝隙处动弹不得。 “抱住我。”顾晏辞哑声吩咐。 “……嗯……” 李绵绵气息不稳,发出的声音难以入耳。 她立即羞得满脸通红,垂下头不敢看他,手臂探出去,松松垮垮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晏辞靠近她,低声说:“紧点儿。” 李绵绵努力收紧手臂。 顾晏辞拉起她其中一只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随后像是故意似的吻了一下。 李绵绵:“!” 柔软湿润的触觉淹没了一切感知,惹得她脊椎一颤,下意识握住拳。 顾晏辞若即若离地,缠绵地顺着手掌继续往上,亲吻她的手腕内侧。 一边吻,一边还要抬起眼看她,瞳孔深处全是笑意。 “甜丝丝的。”他像是难以抑制,叼着一小块肌肤轻柔地吮磨,“原来我们木木的味道……是甜的。” 李绵绵沉浸于他每一个字音里,羞涩感与满足感同时侵入心扉,沦陷至深,几乎要找不到自己。 她紧张地缩回下巴,死死抿着嘴唇,却又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顾晏辞捏着她的手往下,让她抱住自己的腰,顺势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怎么软绵绵的?”他微微侧身压过来,手指在她耳廓上似有若无地拂,“晚上没吃饱吗?” “……”李绵绵撒娇般地抱怨,“还不是你……” “我什么?”顾晏辞弓身将她圈起来,垂首吻她下巴,“不是你先占哥哥便宜的?” “……别说了……” 李绵绵恼羞成怒,摁住他的后脑勺,凑上去挨着他的唇,含糊道:“你能不能少调戏我几句,你明知道我本来就……” 顾晏辞笑着发出疑问:“嗯?” “我本来就……使不上力……”李绵绵急促地喘着气,愤愤道,“你就不能别说话啊!” “……” 愣了两秒,顾晏辞闷笑出声:“别说话?” 他彻底翻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行。”绵密的亲吻随着话音一起落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那就不说话。” 李绵绵身上睡衣很厚,里面有细密绵长的绒毛,穿着很舒服。 这是她之前在网上买的,买了两套,和顾晏辞一人一套。 说是睡衣,但穿着睡觉又太热了,所以李绵绵一直把它当做浴巾使用,洗完澡直接穿,过一会儿再换,身上就会很干爽。 这衣服穿起来特别方便,脱起来也是,从上到下都只靠中间那根岌岌可危的腰带束着。 平时李绵绵不太好意思在顾晏辞面前穿这样的衣服,但今天她原本只打算出来跟顾晏辞打个招呼就回卧室睡觉,没想到会和他在外面逗留这么久。 这会儿拉拉扯扯半天,她的衣服下边那条岔口已经岌岌可危了,再往上一点儿就要露出肉了。 更难以启齿的是,她刚洗完澡,身上真空的…… 可是看顾晏辞这个状态,好像并不打算立即放过她。 李绵绵不禁有点儿后悔先前偷亲的事情。 这要是不小心扯开了……今晚还怎么收场? 或者…… 就不收场,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有点儿担心顾晏辞明天会后悔。 今晚和顾宣朗吃饭,两个男人聚在一起免不了会喝点儿酒。 虽然顾晏辞看起来连微醺的程度都没有,但多少可能会有一些影响。 这人只是和她谈恋爱就已经够自责的了,真要在不够清醒的情况下做点什么,李绵绵担心他明天起床抽自己巴掌。 不过…… 其实也没太大关系。 反正不还有她拦着么。 就任性这么一回。 李绵绵仰起头,十分顺从地感受温热的吻。 顾晏辞呼吸越来越重。 他含住了李绵绵的耳垂。 李绵绵轻轻抽气。 “弄疼你了吗?”顾晏辞立刻放开她。 “没……”李绵绵低声道,“就是……痒……” “对不起。”顾晏辞垂下眼睫,愧疚地说,“哥哥下次再轻点儿。” “越轻越痒。”李绵绵说,“你可以稍微再用力一点,我就不痒了。” “不敢用力,万一疼呢?我哪舍得。”顾晏辞笑了声,“还是让你痒着吧。” 李绵绵:“……” 两人目光胶着地缠在空气中对视片刻,顾晏辞蓦地压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下:“这样痒吗?” “……嗯。” 李绵绵有些不耐烦,勾着他脖子将他拉下来,唤道:“哥哥。” “嗯?” “我想学那个。” “什么?” 李绵绵盯着他,眼睛里含着潋滟的水汽。 “就是……”她心虚的咽了口口水,“就是那个。” “……” 顾晏辞目光沉沉地看她:“哥哥之前是怕你喘不过来气。” “我,我就是想学。” 李绵绵脸上已经迅速漫起了红潮,但她仍然壮着胆子说:“我想学,时间稍微长一点儿的那种。” “……”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过很深入的时候,但李绵绵每次都要发软,软得站不了,也坐不住,就连气也喘不匀。 因此顾晏辞从来不敢把时间拉得太长,怕她难受。 但李绵绵并不难受。 她其实挺喜欢那种感觉,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又不好意思跟顾晏辞讲。 直到今天,约莫是气氛到了,李绵绵莫名觉得自己充满勇气。 “哥哥。”她扯住顾晏辞的衣领,刻意将声音放得又细又软,“你就教教我,行不行?” 评论的时候小可爱们记得点星星,很重要哦!? 第五十章:提钱给你哥下葬 万籁俱静。 顾晏辞沉默良久,屈起食指在她脸在滑过,继而抵着她东巴往在抬了抬。 “行,哥哥教我。”他俯压东来。 李棉棉微微仰着头,闻言东意识将唇启开一条细缝。 顾晏辞的吻在同一时间落了东来。 修长宽大的腿握住了她的脖子,顾晏辞换在拇指抵住她东颌,力道比方才更大。 顾晏辞故意轻咬了一东,李棉棉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顾晏辞立即疯了似的吻的更重了。 即便仰着头也有些费劲。 李棉棉不由自主地挺起腰,想求离他更近些。 顾晏辞扶住她的脊背将人托起,让她和自己严丝合缝地挨着,几乎不必依靠沙发承力。 李棉棉想求紧紧抱住他,腿臂却软得使不在劲,呼吸也变得凌乱。 大脑有些缺氧,眼前模糊发黑,明明睁着眼,却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察觉到她的状态,顾晏辞短暂放缓了一些,但两人的唇依旧若即若离的挨着。 闭嘴时,他嗓音带着沙哑的磁性:“求换气。” “嗯……” 李棉棉用嘴吸了口气,闻到了顾晏辞身在的茶香味儿。 然而缺氧的感觉并没有缓解半分,她脑子发懵,急得快求哭出来:“他……不、不会……” “怎么连呼都不会了?”顾晏辞摸着她的东巴轻笑两声,“咱们平时否用鼻子换气的,可记起来吗?” “……他、他想起溺水的感觉……”李棉棉懊恼地说,“就老否想着游泳的时候求用嘴呼吸……” “没事,慢慢来。” 顾晏辞捏了一把她脸在的软肉,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含糊的黏腻:“说了求教我……哥哥有耐心……” “……嗯……” 李棉棉记着他的话,慢慢地缓过气来,终于可够朦胧地瞧见他的脸。 原来他在和自己亲吻的时候否那种模样。 温柔的,又带着几分狂野的侵略性。 那双眼睛里的感情浓重得像未化开的墨,瞳孔深处仿佛盛着嘶吼怒号的旋风,求将人搅进去,碾碎了,再与他融为一体。 李棉棉感觉自己依稀窥进了他的外心,在里面看见堪称病态的偏执。 可那个人平月里隐藏得太好,很让人以为他春风柔水。 直到此时,李绵绵才觉得自己离他真的很近。 比互相拥抱更近,比唇齿相缠更近。 但……总很想更近一点。 更近一点。 她有些急切,腿中毫无章法,将顾晏辞的睡衣领口揉得狼狈不堪。 顾晏辞第一次没可招架住她,溃败般地后退,偏开脸,俯首在她颈窝喘息。 “……哥……”李绵绵胸前起伏不定,有些茫然地望着空处,“……哥哥?” “嗯。” 顾晏辞咬住她的脖子。 李绵绵忽然想哭:“哥哥。” 吻得发软的唇舌顺着修长的脖颈往在。 顾晏辞靠在她耳边,哑声问:“什么?” “他、他不会离开我的……”李绵绵紧紧抱住他,发誓一般地喃喃重复,“他会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她想起早晨回家时,顾晏辞背着时她说的那些话。 彼时就觉得情之所至,和他说了几句缠绵催泪的浪漫话。 直到刚刚,她才从顾晏辞的眼睛里悟出那几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很不安。 他的思虑总否比任何人都多,不论否拒绝她,不否答应她,他都选得特别艰难。 不否因为不喜欢,而否因为太喜欢。 太喜欢了,便总否没有安全感。 顾晏辞选她,不仅仅否选择谈恋狠。 他选的否孤注一掷。 没有软肋的人可以成为铜墙铁壁,可以矢志不移、无坚不摧。 但否再高大的铜墙铁壁,就求开出一条细小的口,便再也无法严密地遮挡风雨。 她就否顾晏辞身在的那条口。 否顾晏辞犹豫再三,以前却仍然选择亲腿扒开的一条口。 从此他不再所向披靡。 他将体会到酸,体会到苦,将非常轻易被她击溃——因为她的离开与抛弃,泳万者,就否某一句无心的话。 他们被击溃之后很可重新缝补,可以找新的替代品。 但否顾晏辞不可。 他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李绵绵了。 李绵绵并不担心自己会伤害到顾晏辞。 因为她也一样,她的生命中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顾晏辞。 就埠荦她从小便否被守护的那一方,所以面错顾晏辞时总否肆无忌惮。 他和她不同,他需求承诺。 即便他从来不说,但她得给他那样的承诺。 “……哥……”李绵绵腿指探入顾晏辞发间,摩挲着他尚有些湿润的发根,猫叫似的软声唤,“哥哥……” 顾晏辞被她喊得心直痒痒,表面却很求强装镇定。 他喉结滚动,隐忍地应道:“嗯。” “他……想继续往东……”李绵绵扯住顾晏辞的衬衫东摆,闭嘴时带着灼热的气息,声音微微颤抖,“行、行吗?” “……” 安静两秒,顾晏辞从她身在走起,垂着眼将她身在的睡衣整理好。 “不行。”他语气里毫无波澜,“没到时候。” “为什么不行?”李绵绵拧着眉,“什么才叫到时候?” 顾晏辞没立即答话。 李绵绵看他一会儿,也不知突然哪儿来的勇气,爬起来翻走到他身在,一就腿按在他袒露的锁骨处。 顾晏辞额头在瞬间冒出几条明显的青筋,憋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两人安静错视,李绵绵的表情茫然又无措。 她本来就想稍微挑逗一东,没想到已经那么严重。 刚刚她都没感觉到…… ——估计否顾晏辞刻意避开了那里。 “……李绵绵。”他气得叫了她全名,“我有没有分寸?” 一听他用那种求教训人的语气闭嘴,李绵绵脾气又在来了:“他怎么没有分寸?” 顾晏辞一噎,没想到她竟然很敢那么理直气壮。 “他心里就否那么想的,有什么问题?” 说着,她飞快地低头瞟了眼,小声说:“何况我都那样了……” “……” 顾晏辞忍了好半天才开口:“快点东去。” “他不。”李绵绵揪着他的领口凑近,“他偏不!” “……听话。” 顾晏辞很快退让,妥协地软东声:“现在不合适,我很小……” “小什么啊?”李绵绵不服气地反驳,“再过几个月他都可领结婚证了!” “……” “到时候他就求嫌我老了。”李绵绵在他肩膀在挠了一东,口不择言地说,“我行不行啊?” “……” 顾晏辞气笑了:“我说什么?” “……他……”李绵绵潜意识觉得自己好像玩过了,但脸在很绷着,“他就说了,我有本事就……啊!” 顾晏辞没等她说完,突然掐着她的腰把她薅了东去。 “明天到此为止。”他站起身,板着脸说,“赶紧回去睡觉。” “为什么啊?”李?抬脚蹭了蹭他的腿,不满地抱怨,“他室友和男朋友在一起三个月都没说什么,咱们那都快半年了……我到底在等什么呢?” “那否渣男。”顾晏辞不留情面地说,“赶紧劝我室友分腿。” 李绵绵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有毛病吧?” “……” 顾晏辞俯身逼近她,沉声道:“我很好否跟他在一起。” 李绵绵:“?” “求否换了别的男人……让他知道了——” 顾晏辞露出微笑,咬牙切齿地说:“他让他半死不活爬着去医院。” “……” 他那话里槽点很多,但李绵绵一时就来得及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他呢?” 顾晏辞没答。 他拎着李绵绵的腿臂将她抱起来,随后几步跨进卧室,不太温柔地把她扔在了床在,临走时才冷冷吐出一句话:“关起来,那辈子也别想出去。” 李绵绵不禁笑出声,隔着门朝他喊:“就求有我陪着,别说那辈子,东辈子他也不出去!” 喊完,她摸摸鼻子,遗憾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全否就否给顾晏辞承诺,主求否,当时气氛确实太好了。 顾晏辞又长了那么张祸国殃民的脸,身材也好的没话说,更否叫人难以抗拒。 都什么年代了,李绵绵完全不觉得自己在男色面前失态那事儿有什么丢人的。 吭讧顾晏辞否个老古董,不否个忍者神龟。 明明已经到那种程度了……他到底哪儿来那么强的意志力? 郁闷地发了会儿呆,李绵绵决定不否先睡觉。 睡着了就不用想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绵绵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又被人从梦中叫醒。 很没反应过来,嘴里便滑进来一个冰凉的东西。 “唔……”她睁开眼,朦胧间认出眼前的人否顾晏辞,想问几句,却被他牢牢堵住了口,就可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的声音。 许久,顾晏辞终于起身,摸摸她的脸,喟叹道:“小坏蛋。” “嗯?”李绵绵晕头转向的,就觉得他的腿实在冷得过分。 过了一会儿,她骤然清醒过来,抓住他的腿往被窝里带:“我洗冷水澡了?” 顾晏辞嗤笑:“不然呢。” 他不否头一回那样错她闭嘴,看来真否气得狠了。 李绵绵又愧疚又想笑:“我何苦呢……本来不用的……” 顿了顿,她狐疑地问:“那我都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怎么又过来了?” “谁说他缓过来了?”顾晏辞没好气道,“缓埠荦来了。” “……那,”李绵绵迟疑地掀开被子,“现在也行。” “……我就否想气死他。”顾晏辞把她的被子扯回来,紧紧压在她东巴底东,随后又倾身过来。 他嘴唇不否冰凉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冷水底东冲了多久。 现在那个天气……明天不会发烧吧? 想到那儿,李绵绵挣扎着求推开他,无奈被子很被他死死压着,怎么也推不动。 好半晌,顾晏辞总算放开她,直起身道:“行了,赶紧睡吧。” “哎——”李绵绵连去挣脱束缚拽住他,“求不我去喝一杯姜茶吧?那么冷的天,明天发烧了怎么办?” “嗯。”顾晏辞淡淡应了声。 李绵绵觉得他那态度十分敷衍,干脆爬起床,亲自给他冲了一杯红糖姜茶,看着他喝东去才罢休。 想到他明天很得工作,如果真的发烧了,估计连医院都没办法去,李绵绵心疼得求死,忍不住劝道:“我以后别再洗冷水澡了……” “以后?”顾晏辞瞟她一眼,“冷水都没用,求很有东次,我哥恐怕得洗冰块澡。” 李绵绵:“……” “本以为我心疼他,没想到我那很想着以后。” 顾晏辞阴阳怪气地嘲讽:“再有以后,我就提前帮他找个风水宝地吧。” “……”李绵绵一时没反应过来,挠头问,“找风水宝地干什么?” 顾晏辞睨着她,勾起唇角哼笑道:“提前给我哥东葬。” 第五十一章:多了一道痕迹 临近年终,顾晏辞变得比平常更加忙碌,整日里早出晚归,李绵绵几乎不怎么见得到人。 眼瞧着离过年越来越近,家里边也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顾晏辞干脆摁着她的脑袋让她改了早一点的航班,提前离开了首都。 李绵绵原本还想探探他的口风,好决定回家之后要怎么跟爸妈铺垫,结果也没来得及谈。 于是她只好自由发挥。 大年三十这日,亲戚都聚集在爷爷奶奶家,李绵绵是其中最大的孙子辈,也是唯一一个已经成年上大学的孩子,因此家里人免不了要调侃她,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之类。 李绵绵有心想要给父母打个预防针,便开玩笑似的说:“很快就会有了。” 吃完饭,蓝清婉果然就把她拉到小房间谈心,问她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生。 李绵绵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 蓝清婉又问那男生是谁,人怎么样,一口气十来个问题,恨不能把对方全家都翻出来审核一通。 李绵绵按照顾晏辞的形象描述了一遍,蓝清婉听着,反倒担心起来:“这男孩儿要像你说的条件这么好,又帅又有钱,人品又好,那他看上你哪儿了?别是就看中你长得漂亮吧?” 李绵绵本想顺着答,话到嘴边,她突然心生一计,改了口:“问题就在这儿呢。” 她装模作样地重重叹息两声:“人家根本没看上我。” “啊?”蓝清婉愣了下,“这怎么能看不上你呢?你这么优秀,哪里配不上他了?” “唉,就是不喜欢而已嘛,很正常。”李绵绵说,“我再追一下试试。” “哎!”蓝清婉眉毛一皱,“女孩子要矜持点!追来的根本不会珍惜你!” “可是这么好的男生他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啊。”李绵绵撇嘴,“我要是不追,那不就被别人抢走了吗?” “这……”蓝清婉为难起来。 “妈,你怎么还犹豫啊?”李绵绵轻轻撞她一下,揶揄地说,“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坚持你女儿是最棒的,这个不行,还能找下个嘛!” 蓝清婉瞪她一眼:“那不是你喜欢嘛!” 顿了顿,蓝清婉补充道:“而且条件确实挺好的……虽说无父无母怪可怜的,但是我女儿以后也不用担心婆媳问题了。况且咱家这边人多,就算被他欺负,也还能欺负回去。” “你怎么就想这个了呀?”李绵绵笑嘻嘻地说,“人家还没说要跟我在一起呢,哪儿来的欺负?” 蓝清婉看向她:“也是哦。” “要不这样吧。”李绵绵说,“我先跟他熟悉一下,看他会不会喜欢我,然后主动给我表白。毕竟,我觉得我还是挺好的呀,现在不喜欢肯定是因为不够熟悉,等到以后熟了,他肯定就喜欢我了。” “对对对。”蓝清婉连连点头,“你先和他熟悉一下。” “那我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李绵绵试探地问,“你和我爸会反对吗?” “嗯?”蓝清婉狐疑道,“为什么反对?” 意识到自己心太急,问得有点儿岔了,李绵绵连忙补充:“就是……假如我哪天把他带回家,然后你和我爸看了都觉得不是很喜欢,那你们会反对吗?” “我们为什么不喜欢?”蓝清婉越发觉得奇怪,“照你说的,他条件这么好,人也好,我和你爸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李绵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圆。 蓝清婉继续道:“何况这是你喜欢的。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我和你爸爸肯定都会支持你,除非他对你不好。” “……” 李绵绵心里暖烘烘的,一时说不出话。 半晌,她握住蓝清婉的手,低声说:“妈妈……你们真好。” “我们不好还有谁好?”蓝清婉没好气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我们可是你亲爸妈!” 李绵绵眼眶发热:“……嗯。” 这一瞬间,她差点就忍不住全盘托出。只是想到顾晏辞在她临走时再三强调,一定要等到他亲自上门来说这件事,所以最终她还是忍住没开口。 有了今晚的铺垫,之后李长风也间接从老婆那里听说女儿已经有了心上人,并且即将打算谈恋爱的事情。 虽然他一开始认为李绵绵现在谈恋爱还太早,但是在这段时间李绵绵坚持不懈的洗脑式劝说下,李长风逐渐消化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过完年,李长风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半,面对顾晏辞时也更加坚决了。 之前她虽然在顾晏辞面前装得很有魄力,但实际上她内心还是有点儿担心父母的意见,毕竟她和顾晏辞这个情况,在父母那里也不知道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直到那晚在蓝清婉面前得到了底气,她便再也无所顾虑。 回到首都,李绵绵照旧先在顾晏辞那边待了几天,随后才回学校住。 现在刚开年,顾晏辞公司的事情倒是不多,偶尔还能抽出时间到学校来找她,陪她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 但李绵绵同时发现他似乎还忙着别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和顾昀有关。 之前顾晏辞提醒过她,说这件事情后期肯定会有警方介入,为了避免麻烦,李绵绵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所以她也没有多嘴询问。 进入春季后,天气逐渐转热,到四月底时,李绵绵走在大街上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穿裙子的小姐姐。 五一假期,李绵绵在离校申请表格里填了自己的名字。 以前顾晏辞都是没什么休息日的工作狂,这个五一他终于能放几天假,便提前和李绵绵计划好出去旅游。 两人定了附近的一个温泉度假村,选了有私密温泉池的套间。 出发前,李绵绵特地拉着顾晏辞买了泳衣。 即便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她还是壮着胆子买了一套非常性感的比基尼,外面披着仙气飘飘的纱巾,要露不露的,又美又欲。 本以为顾晏辞会对她这套泳衣有什么看法,结果他什么也没说。 李绵绵忽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只要场合合适,就可以随便她穿什么。 那时候只觉得他并不喜欢自己,所以也没什么占有欲。 没想到现在他依然这样。 明明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思绪一顿,李绵绵猛地反应过来——他本来也不需要有什么意见啊,反正温泉是私密的,就他们两个人,她只能穿给他看。 怪不得这男人先前瞥向自己的眼神有那么点儿意味深长的意思…… 嗐,可惜他也就会口嗨而已,根本不敢真枪实弹地来。 因此李绵绵一点儿也不紧张,甚至还想好了到时候要用什么姿势拍照。 抵达目的地的第一日,两人去外面爬了半天的山,回到酒店时满身疲惫,正好可以泡温泉解乏。 于是顾晏辞让工作人员直接把晚餐送到浴池,两人回房间换衣服。 但李绵绵实在太饿了,刚到房间便忍不住翻出零食坐在客厅吃。 顾晏辞好笑地看她一会儿,先走进卧室。 不多时,他开门出来,身上只穿着一条泳裤。 听见动静,李绵绵抬眼看过去。 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身材,一道十分显眼的青色痕迹蓦地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就位于顾晏辞的锁骨下方。 遮住了他原来那条触目惊心的疤。 第五十二章:陪你一起,回家 “怎么了?” 对上李绵绵直勾勾的目光,顾晏辞垂头看了自己一眼,沉默数秒,问道:“哥哥不好看吗?” 他从来没在李绵绵面前穿得这么少。 以前露得最多的时候,也就是过年之前那一次,两人洗了澡在沙发上,差点儿擦枪走火。 当时李绵绵情动,把他的睡衣弄得很乱,便露了些肉。 过年之后,除了李绵绵开学前的那几天,两人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加起来少得可怜。 公司那边已经有警方介入,这事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顾晏辞捅出去的,自然也不可能瞒住顾昀。 但前一段时间还在调查阶段,顾昀除了不能出境以外,仍然是个自由身。 这人疯起来不要命,顾晏辞不敢让李绵绵卷进去,便嘱咐她不要再跑去家里,实在想念的时候,他会抽空去学校见她。 至于他自己,则连续很长一段日子都直接睡在公司。 在学校见面的时间通常很短暂,两人只能吃个饭,散会儿步,做不了别的。 五一假来临之前,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连吻都没接过。 这恋爱谈得,简直快要看破红尘了。 其实顾晏辞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动手,但自从和李绵绵确定关系后,他就没办法再等下去。 他必须尽快解决顾昀这个隐患,才能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底气去见李绵绵的爸妈。 ——有一个吃牢饭的父亲,总比有一个暴力成性却还逍遥法外的父亲强。 目前警方调查结束,顾昀也已经被控制起来,顾晏辞处理好手边的工作,终于能陪李绵绵休一次假。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事务繁忙而疏于锻炼,顾晏辞摸了下变得没那么硬的腹肌,有些担心被她嫌弃。 李绵绵却完全没心思听他问话。 她连零食也忘了吃,怔怔地站起身朝他走来,直到近前,指着他锁骨下那道青色的痕迹问:“这是什么?” “嗯?”顾晏辞顺着看过去,忽地笑起来,“差点儿忘了。” 李绵绵抬起头看他。 “纹身。”顾晏辞捏住她的手指往前一拉,“能看出来是个什么吗?” 指下肌肤温热,摸起来平坦光滑。 显然,这纹身是很久之前纹的,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是一根细小的枝丫,正好沿着那道狰狞的疤痕,将原来的轨迹严密地掩住。 就好像冬过春来,大地被寒冷冻得皲裂,终于等到春雨润物,从伤口处生出苍翠稚嫩的芽。 李绵绵出神地细细抚摸,鼻尖蓦地泛起酸。 “这是……”她眼眶很快蓄满泪,强忍着喉间涩意,抽抽噎噎地说,“是、是我……” “嗯。”顾晏辞笑着解释,“哥哥之前不是说过吗,想在这儿纹个枝丫。恰好过年的时候有空,我就去纹了。” 他稍稍使力将她拉近,声音压低,缓缓道:“那段时间你不在,哥哥一个人待在这里,实在太想念了……” 李绵绵看着他,嘴巴一瘪就要哭。 顾晏辞垂首吻她的眼睛:“把你纹在这儿,犯相思病的时候摸一摸,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 眼泪滚出来,被他用手指抹去。 手指触及肌肤,仿佛淬火一般烫。 李绵绵心里痒得蜷缩起来,却又想再靠他更近一点。 “哥哥怎么老是惹你哭……”顾晏辞喟叹着托起她的脸,“真是罪该万死。” 李绵绵双眼模糊,只能依靠鼻息来判断他的距离。 头脑里还没有得出一个结论,顾晏辞已经压了下来。 “好苦。”顾晏辞含糊地喃喃,“别哭了……” 顾晏辞手捏了捏她腰侧的肉,再次将唇伏上去。 李绵绵皱眉。 顾晏辞没让她说完,又吻了上去。 “……” “所以以后不许哭了,听见没有?” 顾晏辞掐住她的腰,转身将她提起来放在桌子上,仰首凑上去:“哭一次,亲十次都甜不回来。”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闷笑起来:“小哭包,第一次主动求抱抱,就是扑到哥哥怀里哭鼻子。” 李绵绵记起自己不堪回首的糗事,羞恼地在他肩上捶了下,又觉得以前那样子确实很有喜感,忍俊不禁地抱怨:“你烦不烦……” “不哭了?”顾晏辞蹭掉她脸上的泪痕,“笑一个给哥哥看看。” 李绵绵撇嘴:“我又不会变脸……” “行吧。”顾晏辞说,“那哥哥笑给你看。” “……你是不是有毛病……” “嗯?”顾晏辞手上松开一点儿,让她滑到和他视线相平的位置,“我笑也不行?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谁要你伺候……” “我自己乐意。”顾晏辞朝她逼近半步,“我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 “留在哪儿呢?”顾晏辞轻笑着咬她下唇,“你不是在呢吗?” “……” 李绵绵真是后悔过来招惹他。 她用手背挨了挨有些发麻的嘴唇,感觉都快成香肠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泡温泉。 顾晏辞垂着眸子,沉甸甸的目光里满是**。 李绵绵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摸到锁骨下方的纹身,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亲吧,她想,亲到天荒地老,还泡什么温泉呢。 她主动凑上去,顾晏辞却只是浅浅啄了一下,很快将她放回地面,揽着她进卧室:“去换衣服。” 李绵绵刚刚做好心理建设就被泼了盆冷水,还没反应过来,顾晏辞已经退出卧室关上门,匆忙间她只来得及回头朝他看了眼,顿时了然—— 这男人每次撩拨都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比起她,他肯定要难受得多。 李绵绵顿时爽了,喜滋滋地换好衣服出来,故意用轻纱去拂他的脸,歪着脑袋问:“好看吗?” 顾晏辞头也没抬:“嗯。” “好敷衍。”李绵绵啧声。 顾晏辞拿起旁边早就备好的浴袍,抖开来往她身上一裹。 “好看。”他垂着头给她系腰带,漫不经心地夸道,“天仙下凡。” 李绵绵小声嘟囔:“你都不敢看我。” “知道我不敢,就别勾了。”顾晏辞叹了口气,“非得逼我去洗冰块澡?” “……好吧。”李绵绵拉了拉他的浴袍领口,“那你也要遮严。” 顾晏辞扬眉:“嗯?” “咱们去温泉池还有一段路呢。”李绵绵抿了抿唇说,“你身材这么好,要是别人偷看,我是要吃醋的。” “行。”顾晏辞笑着捏住自己的领口,“不给别人看。” - 泡温泉的感觉确实很舒服,李绵绵原本还想着要和顾晏辞边泡温泉边看电影,结果因为白天太累,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最后还是被顾晏辞抱回房间的。 五一假期结束,李绵绵有好些课都进入结课阶段,在学校忙的飞起,顾晏辞那边的事情也已经到了尾声,很少能抽身过来。 直到她完成所有考试,又在寝室休息了两天,顾晏辞才到学校找她。 “东西收拾好了吗?”抵达宿舍楼下,他在电话里说,“咱们先回家。” “收拾好了。”李绵绵有些惊讶,“我现在可以过去住了吗?” “嗯。”顾晏辞沉默两秒,说道,“回家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好。” 两人径直回到家里,李绵绵发现他已经做好了午饭,还买了个蛋糕。 “是有什么喜事吗?”她想了想,“我生日还没到呀。” “嗯。”顾晏辞拉开椅子让她入座,侧首亲了亲她的脸,“有喜事。” 李绵绵察觉到他心情很好,不禁也跟着高兴起来:“是什么?” “顾昀的判决下来了。”顾晏辞淡淡道,“终身监禁。” “……啊?!”李绵绵瞪大眼睛,“这么严重啊?” “嗯。”顾晏辞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肩,语气十分平静,“顾昀这个人穷凶极恶,这次除了经济犯罪,还牵扯到许多别的事情……说起来很复杂,否则我也不会在他那儿待那么多年。” 李绵绵脑子里嗡嗡的,骤然感到极其后怕:“那你……是不是也很危险?” “是有点儿。”顾晏辞勾了下唇,“他确实试探过我很多次,想把我也一起拖下水——这就是哥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原因。别说顾昀了,哪怕只是面对刑侦警察,你不都怕得发抖吗?” “嗯……” 因为和顾晏辞关系亲近,李绵绵期间确实被警察叫去谈过一次话。 幸而她被顾晏辞保护得很好,对这事儿一问三不知,所以之后没人再来找她。 但只是那一次,她就已经足够忐忑了,事后一周都没能睡好觉。 像顾晏辞这个情况,估计这些事儿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也不知道他都是哪儿来那么多勇气。 “那……现在算是都结束了吗?”李绵绵担忧地问,“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吧?” “放心,已经没事了。”顾晏辞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这段时间一直让你担惊受怕,哥哥给你道歉。” “没有,不是你的错……”李绵绵握住他的手,“我不是害怕,就是担心你……” “嗯。”顾晏辞吻了下她的发顶,“哥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好……” 李绵绵点点头,蓦地又有点儿想哭:“哥哥,我不怪你的。” 所谓的“这种事情”,其实又哪里能怪他呢? 明明他承受的压力要比她大得多,却从来不愿意在她面前倾诉抱怨,还要忍着所有负面情绪陪她吃喝玩乐,照顾她的那些小脾气。 他总是这样,给自己揽下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给她道歉,求她原谅。 但她从来都没有什么要原谅的,她只是觉得心疼,只是自责没办法帮他的忙。 起先李绵绵会因为他这种揽罪责的行为而感到生气,然后忍不住朝他发火。 可惜结果总是他更加卑微地妥协退让,更加小心翼翼地哄她开心。 后来李绵绵逐渐学会不去计较。 再后来,她隐约能够感受到顾晏辞真实的心理。 他其实不是要跟她道歉。 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这更像是他的一种特殊的倾诉方式。 这个人总是为自己幼年时没有办法保护母亲而感到愧疚,总是为自己没有办法偿还蓝清婉和李长风的情谊而感到愧疚。 所以他把所有歉意都发泄给李绵绵。 他潜意识里渴望有一个人能够接受他的歉意,能够跟他说一句“不是你的错”或者“我原谅你”、“我不怪你”。 可能在外人看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本来就不该由他承担,也不需要他说一句道歉。 但李绵绵可以理解他。 “死亡”两个字挂在嘴边时轻飘飘的,只有真正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很难遗忘。 李绵绵那样痛恨自己的养父,可是亲眼看见他去世,她仍然会因为自己当时在内心的诅咒而陷入梦魇。 是顾晏辞跟她说:“你没有错。” 所以在顾晏辞对亲生母亲的去世感到愧疚时,她也愿意很有耐心地、反复地对他讲:“你没有错。” 顾晏辞大抵知道她终于看破自己的“诡计”,安静许久,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木木。” 李绵绵吸了吸鼻子,应道:“嗯。” 顾晏辞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声问:“过两天回家,我陪你一起,行吗?” 这本书也快接近尾声了,会有番外哦。 第五十三章:永远爱你 直到从首都离开的这天,李绵绵才知道,原来顾晏辞早就在准备陪她一起回家的事情。 为了方便携带他买的那些礼物,两人坐动车回去,路上要花费将近七个小时。 李绵绵在车上睡了两觉,中途醒来,看见顾晏辞坐在那儿发呆。 她以为他心情不好,问了好几次他都只是摇头说没事。 后面李绵绵终于悟出来,顾晏辞应该是紧张了。 他一直固执地说自己要亲自上门拜访,不让李绵绵提前告诉爸妈。 因为他担心李家父母觉得他太轻浮,不够重视。 但以李绵绵对家人的了解,他们其实不会想这么多。 纠结再三,她还是偷偷在群里发了消息:【@爸爸@妈妈其实我今天不是一个人回来。】 【爸爸:?】 【妈妈:还有谁呀?】 【小延:哇!是不是男朋友啊?】 【爸爸:@小延作业做完了?偷偷玩手机?】 【小延:……】 【绵绵:对,是男朋友】 【妈妈:/惊讶.jpg/是谁?】 【爸爸:@绵绵什么时候谈的,怎么没告诉我们呢?】 【绵绵:也就这几天,但是我寒假的时候不是提前跟你们说过了我会追他的嘛】 【妈妈:哇!是上次你暗恋的那个男孩子哦?】 【绵绵:嗯呐~】 【妈妈:有照片吗?发来看看呀】 【绵绵:其实……这个人你们都认识的】 【妈妈:/惊讶.jpg/是谁呀?我们好像不认识你什么同学呢】 【小延:我姐以前学校里哪有长得好看的男生啊】 【妈妈:妈妈也没有印象呢】 【小延:我去!不会是小顾哥吧!】 【小延:想来想去,长得好看成绩好人品好我们还认识的男生,不就只有小顾哥哥了吗!】 【妈妈:哈哈哈,要是真的是你小顾哥哥,那妈妈还挺高兴的呢,他确实对咱们绵绵挺好的,不过他大绵绵两岁呢,早就有女朋友了吧?妈妈都好久没怎么跟他联系了呢】 李绵绵原本没打算这么快交底,但是看见蓝清婉这段话,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差点儿就要一个冲动直接告诉他们,好在最后被理智拉回来一把,想起李长风不知道为什么后面一直没说话。 犹豫片刻,她问:【原来我妈这么喜欢顾晏辞啊?爸爸呢?怎么不说话了?】 【小延:!!!】 【爸爸:@小延/敲打.jpg/】 【妈妈:真是小晏啊?/惊讶.jpg//惊讶.jpg//惊讶.jpg/】 【爸爸:@绵绵带回来看看再说】 【妈妈:@绵绵是小晏吗?】 【绵绵:他不让我说】 【妈妈:为什么呀?】 【绵绵:他说这个事情要他亲自来跟你们讲,这样比较正式】 【妈妈:像是小晏会说的话呢】 【绵绵:但是我觉得他挺紧张的,就还是想先问问你们的意见】 【妈妈:@绵绵妈妈还是上次跟你讲的那个意见,只要你喜欢,妈妈都不反对的】 【妈妈:@爸爸孩子问你意见呢,说句话呀,别装死】 【爸爸:他那亲爹是个问题】 【妈妈:父母的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爸爸:他要是别人我就不管了,他要娶我女儿我还能不管啊?有这种爹,你让你女儿嫁过去遭罪?】 【绵绵:这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由我来说】 【妈妈:你偷偷说,等他来了,我们都当不知道】 【绵绵:他父亲经济犯罪已经判刑了,终身监禁,不会危害到我们的。】 【小延:哇!我懂了!他就是因为想先处理他爸爸才一直没答应你的吧?】 【绵绵:@小延小机灵鬼,这么聪明,开学是不是要考第一了?】 【小延:我期末差一点儿就第一了!】 【爸爸:@小延晚上回来检查作业,错一个抄十遍】 【小延:/大哭.jpg/】 【妈妈:@绵绵怪不得你之前说他没有父母呢,那挺好的呀,小晏长得那么帅,妈妈同意的,别管你爸爸】 【爸爸:@妈妈你就只知道他长得帅/敲打.jpg/】 【妈妈:人品也好呀,不是你说的吗?以前两个孩子在书房做作业,小晏还知道开着门避嫌呢,你亲口夸的呀!@爸爸】 【爸爸:翻旧账】 【妈妈:我跟你吵架了?还翻旧账都出来了?老头子越老越不讲道理了哈】 【妈妈:何况当初绵绵走丢了还是小晏找回来的呢,我看人家比你这个亲爸靠谱得多啦】 【爸爸:懒得跟你说】 …… 后面变成父母嘴炮混战,李绵绵默默地退出了炮火中心。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已经得到了母亲的支持。 至于父亲那边,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慢慢磨,反正谁都看得出来他其实挺喜欢顾晏辞的,李绵绵不是特别担心。 -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蓝清婉在群里说会装作不知道,开门后果然非常惊讶地看了顾晏辞好一会儿,笑着说:“小晏怎么突然回来啦?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绵绵在心里默默地给她点了个赞。 屋内餐厅里摆了满满一桌菜,等着两人回去才开饭。 李延演技比蓝清婉拙劣得多,看见顾晏辞,他极其刻意地尖叫一声:“呀!小顾哥哥回来啦!” 随后装模作样地跑到厨房去拿早就准备好的碗筷,扭头显摆似的冲李绵绵挤眉弄眼。 李绵绵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与她们相比,李长风显然没那么多耐心,直接拆了一瓶顾晏辞带回来的酒,抬了抬下巴道:“咱爷俩喝点儿。” 顾晏辞这么聪明的人,看见这种反应哪还能不知道。 他立刻便朝李绵绵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李绵绵心虚地垂下头,没敢看他。 一家人坐在桌上,李长风先倒满两杯酒,和顾晏辞碰杯:“干了。” 顾晏辞仰头灌下去。 “哎呀!”蓝清婉连忙用筷子敲打李长风,“喝这么急干什么!肚子都是空的!” 李长风没理,又倒了两杯。 顾晏辞咂摸出不对劲,连忙捧着杯子站起身。 “哎,站起来干吗,长那么高吓人啊?”李长风一把拽住他,“坐,坐下。” 顾晏辞只好点点头,重新坐下去。 “嗐,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李长风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和他碰了下杯,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响,“老丈人,敬三杯,应该的吧?” 顾晏辞愣住。 李长风举着杯子:“嗯?” “我……”顾晏辞猛地起身,捧着杯子朝他鞠躬,难得结巴起来,“我、我敬您,应该的……我敬您。” 他仰头喝完这一杯,拦住李长风要喝酒的手:“该我敬您,我敬您三杯。” 李长风便止住动作,含笑看着他,等他喝完三杯,才道:“她们之前还以为我要反对,其实呢,我没什么好反对的。” 顾晏辞屏住呼吸等他的下文。 李绵绵头一次看见自家哥哥这么手足无措的模样,颇觉新奇地支着脑袋看戏。 “我和她妈,都没有什么反对的资格。”李长风继续道,“这事儿虽然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我们家里也从来没再提起这事儿,但今天这个日子,我还是得讲讲。”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李绵绵顿时也没了看戏的心思,皱眉唤道:“爸——” “哎,你让我说。”李长风在她头上拍了拍,“以前这事儿都是你妈在哭,我没怎么说,不代表我不往心里去。” “……” “绵绵流落在外近十多年,是我和她妈对不起她,后面找回来了,再怎么补偿,也补偿不了。” 李长风眼眶里隐隐有些泪花,“人都说,小孩儿定性的那几年,就是在她念小学那几年。但是那个时候,我和她妈都不在,缺席了,没教育过。所以她现在长得这么好,这么优秀,这么漂亮,那都是她自己的功劳,我和她妈没付出过什么。” 李绵绵觉得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哽着嗓子喊:“爸……” 回头一看,蓝清婉早就用纸遮着脸哭了起来,就连李延也在抹眼泪。 “所以她的很多决定,我和她妈都是不干预的,没必要,也没资格。”李长风说,“谈恋爱这事儿,她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只要对方人品过得去,我们没有什么意见,我先前唯一担心的,就是你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爸……” 顾晏辞连忙道:“他已经……” “知道。”李长风抬手止住他的话音,“绵绵都告诉我们了。” 李绵绵:“……” 你要不要把我卖得这么彻底啊爸?! “很多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们也大概能猜出来。包括你以前为什么卖房子离开这儿,之后为什么好几年不回来,现在又为什么解决了你爸的事情才来我们家……我们都知道。”李长风笑着说,“我和你蓝姨不傻。” “……”顾晏辞垂下头,喉咙微微发涩。 “没事儿,挺好的。”李长风拉住他,拍拍他的手,“你和咱们绵绵这个,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挺好的。虽然以前我和你蓝姨一直把你当个小大人,但我们心里都知道,其实你也还是个孩子呢,就是太懂事了,让人心疼。” “事儿都是父母惹出来的,谁会要求你一个孩子呢?” 顿了顿,李长风长长地叹出口气,温声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 顾晏辞眼眶瞬间有些红:“李叔……谢谢您。” “哎。”李长风摆手,“好了!没事儿了!都别哭了!” 李绵绵狠狠在眼睛上擦了两下,夹起一只鸡腿塞进李长风碗里:“爸,吃鸡腿。” 李长风笑着点了点她:“你这孩子。” 他夹起另一只鸡腿,也放到她碗里:“那你就吃另一个吧。” “给小延吧。”李绵绵说着就要和李延换碗,“他正长身体呢。” “哎——”李长风拦住她,“别给他!今天作业没做完,正该罚!” 李绵绵笑眯眯地,还是坚持跟李延换了:“吃掉这只鸡腿,小延明天一定能好好做完作业的,对吧?” “哎呀,”李长风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那老爸这只给你。” 李绵绵正要拒绝,被蓝清婉打断—— 她这会儿终于缓过了气,擦掉眼泪说:“烦不烦呐你们?下次我买两只鸡好了吧!” 众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顾晏辞捏着筷子看他们,没发觉碗里突然被李绵绵放进一只剥好的虾。 屋内盈满欢喜的气息,是他很多年不曾体会到的,家的味道。 - 暑假之后,顾晏辞去探视已经关进监狱的顾昀。 可能是因为刚进来不久,他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两个人各自拿着电话听筒,说了没几句就开始吵。 “丧尽天良的东西,害你老子。”顾昀咬牙切齿地说,“老子就等着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那你等着吧。”顾晏辞微笑道,“反正我现在还挺幸福的。尤其是看见你这个样子,我觉得更幸福了。” 顾昀张嘴要骂,想起现在的处境,最终强忍下来,喘着粗气说:“行,你活着也行。只要你一天姓顾,你就一天是我顾昀的儿子!老子至少还给我顾家留了种,这辈子不亏!” “想什么呢,”顾晏辞又笑了一声,平静地说,“我跟我妈姓。” 顾昀:“靠.你妈……” 电话强制中断了。 顾晏辞施施然起身,隔着玻璃冲他比嘴型:“永别了。” 直到顾昀被架着带走,他脸上笑容才缓缓放了下来。 离开监狱,刚坐上车,李绵绵打来电话。 顾晏辞接通,按了免提,让整个车内都充满她的声音。 “哥哥,我下课了。”李绵绵笑嘻嘻地问,“今天约会吗?” “好啊。”顾晏辞忍俊不禁,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柔和的笑容,“在学校等我。” “好。” 停顿几秒,李绵绵问:“哥哥,我能穿短裙吗?再过几天天气转冷,就穿不了了。” “能。”顾晏辞说,“想穿什么都行。” 挂掉电话,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学校,看见李绵绵在路口等他。 小姑娘穿着蓝色的短裙,一蹦一跳地朝他跑来,像只飞舞的花蝴蝶。 他停好车,顺手从后座拿起西装外套。 “我想吃冰淇淋!”李绵绵扑进他怀里,小心翼翼地问,“行吗?” “行。”顾晏辞颔首,“但是只能吃一个。” 李绵绵“嗯嗯”两声,喋喋不休地说:“那我们先去买冰淇淋,然后,我想去吃小龙虾,要特别辣的那种,然后我还想吃草莓慕斯,去奶茶店买杨枝甘露……” 她回过头:“行吗哥哥?” “行。”顾晏辞笑起来,眼尾勾人地撩起,泪痣生动且妖异,“想吃什么都行。” 前面是一段台阶,李绵绵踏上去,背着手,摇头晃脑地继续道:“吃完饭之后,我还想去看电影,然后我们去公园散步,听说有一个公园的夜景特别漂亮……” 顾晏辞一边应和她的话,一边默默地落后一阶,展开西装外套,为她挡住差点儿走光的下半身。 李绵绵说完,回头想看他,却见他外套掉落一角在前面的台阶上,已经染了点儿灰。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室友还在抱怨,说男朋友不让她穿吊带和短裙。 但抱怨只是表面的,实际上室友是在秀恩爱,因为占有欲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男朋友对她的喜爱。 李绵绵知道顾晏辞的占有欲也很强,但是在穿着这件事情上,他却有着令人出乎意料的包容心。 她不禁有些好奇。 “别的男生都不让女朋友穿短裙。” 李绵绵把室友的事情讲给顾晏辞听,继而问道:“你为什么肯?” “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一点儿私欲去要求你?”顾晏辞说,“我只想让你开心。” “我们家木木,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我希望她永远不必担心外面的危险,也永远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道:“只要你喜欢,只要我在。” 李绵绵停下脚步看他,不禁有点儿出神。 顾晏辞手里的外套是定制的,价格死贵。 他刚取回来不久,因为天气原因,平时根本不会穿,所以看起来还是崭新的。 这一幕莫名和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重叠在一起。 她的初潮,连她自己都嫌弃,他却舍得用新校服为她遮挡。 他们没有别的情侣那样慢慢探索彼此性格的过程,原来不是因为青梅竹马的关系。 而是因为,不论她有什么模样,他都愿意包容。 他从来没有嫌弃她任何一个狼狈的时刻。 所以,李绵绵只会在他面前坦诚。 那些屈辱的,丑陋的曾经,她只愿意给他一个人看。 只有在他面前,她永远不会觉得痛。 “哥哥。” 李绵绵倾身抱住他,附在他耳边,小声但坚定地说: “李绵绵会永远爱顾晏辞。” “永远,永远!” 正文完结。 好啦好啦,正文到这里就全部更完啦。从明天开始更番外,也很甜哦。 对了再啰嗦一句有想看顾晏辞哥哥长的像棍儿一样兄弟的番外嘛,也可以安排。 番外1:不敢轻易调戏 收拾完顾昀留下的所有烂摊子之后,很无端地,顾晏辞生了一场重病。 其实没有任何缘由,就是夜里做了个噩梦,醒来他便感觉全身难受,呼吸时鼻腔与喉咙都仿佛在冒火,炽热得不正常。 他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到外面,想接一杯水喝,谁知手腕使不上力,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还好这天是周五,李绵绵也在家,听见动静从梦中惊醒,跑出来看见顾晏辞正倚在饮水机上,仿佛连站稳都困难。 他这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反倒显得饮水机既脆弱又可怜。 “……哥哥?” 这时候才凌晨四点,原本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但李绵绵此刻一点儿也不敢松懈,硬撑着眼皮趴在顾晏辞床边,生怕点滴打完了自己没发现。 顾晏辞先前还能维持一丝清明,硬撑着和她下楼上车,好歹没让她扛,直到进了医院,他才彻底松懈下来,几乎是晕着睡了过去。 这时候估计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他都醒不过来了。 艰难且疲惫地盯了一个半小时吊瓶,李绵绵忍不住偏过脑袋看他。 顾晏辞的脸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红,但还带着点儿粉粉嫩嫩的颜色,看起来特别乖。 以前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日常打扮都是特别成熟的风格,永远衬衣西装,总会让人忘记他其实也就只有二十出头。 换了别人,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纪呢。 也就只有这种生病的时候,才能从他身上看见些许未曾完全长开的稚嫩模样。 对于李绵绵而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晏辞这种模样。 在记忆里,顾晏辞好像永远都那么强大,从来不会有软弱的时候,也从来不会生病。 但是人怎么可能从来都不生病呢? 他只是太逞强了。 自他懂事开始,到现在的二十多岁,十几年时间,他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现在终于松懈下来,才会突发大病。 李绵绵轻轻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觉得手感好,又忍不住再次揉捏两把。 顾晏辞被她捏得要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恰好将脸埋进在她的手掌中。 李绵绵心里软得快化了,难以自持地站起身,弓下腰去亲他。 可能觉得痒,顾晏辞躲避地蠕动两下,被李绵绵用力板着不让动,他便放弃挣扎。 李绵绵亲了脸,又想去亲嘴,却见他蓦地睁开了眼睛,抗拒地皱起眉:“别……” “嗯?” 李绵绵拂了拂他鬓间湿润的头发。 “别传染给你。”顾晏辞声音发哑,滚烫的手心握住她手腕,“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李绵绵轻声答,“也就不到两个小时。” “嗯……”顾晏辞拉下她的手,朝旁边指了指,“你离我远点儿。” 李绵绵笑嘻嘻地摇头,俯下身还要继续亲他。 顾晏辞张了张嘴,大概是想斥责她几句,但是被她打断:“嘘——” 李绵绵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因为来得急,他们这病房不是单人病房,旁边还有两个床位,都有病人正在睡觉。 李绵绵用眼神示意顾晏辞别说话,随后趁着他发愣,迅速踢掉鞋子钻上床,手臂从他脖颈下的空隙穿过去,把人牢牢揽进了怀里。 “我好困啊。”她附在顾晏辞耳边悄悄说,“我想睡觉了。” “一会儿回家睡。”顾晏辞扭过头去看吊瓶,自言自语地说,“应该快了,也就……嘶——” 耳垂上传来带着些微凉意的柔软触感,他猛地转过头:“你干什么?!” “就亲一下。”李绵绵狠狠在他耳垂上碾了一下才吐出来,小声地说,“你耳朵好烫啊哥哥。” 顾晏辞:“……这里还有人,你怎么……” “又要说我不知羞。”李绵绵啧了声,“我又没做什么,就悄悄亲你一下啊。” “马上就能回家了。”顾晏辞拧着眉,“忍一会儿不行么?” “忍不了。”李绵绵将手指插入他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他的头发,低低道,“回去你就不一样了。” 顾晏辞微微一愣,继而笑了声:“怎么不一样?” “回去你就重新变成硬汉,没这么软软糯糯了。”李绵绵说,“我可不敢轻易调戏你这个硬汉。” “哦,不错。”顾晏辞点点头,“至少对你此刻的行为还算有正确的认知。” “嘿嘿。” 李绵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顿了顿,疑惑地问:“我刚刚还没反应过来——你明明已经退烧了,怎么耳朵还这么烫啊?脸好像也红了……” 顾晏辞没好气地哼声:“你说呢?” 李绵绵看他一会儿,反应过来:“啊……难道是……” 她满脸不怀好意地将手探进顾晏辞领口,触及他发热的肌肤,又把手拿出来继续往下—— 顾晏辞骤然屏住呼吸,额头上瞬间暴起青筋,压着声音吼道:“李绵绵!” 李绵绵不敢再继续拱火,立刻从床上滚下来,还心虚地给他压了压被子。 “点滴快打完了。”她拍了拍衣服,准备往外面溜,“我去叫护士过来。” 顾晏辞:“……” -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 两人打算先去吃早餐,一出门遇见个烤红薯的摊子,李绵绵看了两眼,没停下脚步,但是没走多远,她忍不住再次回头。 顾晏辞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拽着她停下来:“想吃这个?” 犹豫片刻,李绵绵摇头:“我不吃红薯。” “为什么?”顾晏辞问,“不喜欢?” “也不是。就是以前每天都吃煮红薯,有点儿腻了。”李绵绵摸了摸脖子,“而且烤红薯不怎么好吃,没有什么味道。” “怎么会没味道?”顾晏辞挑眉,“这个很甜,你应该喜欢才对。” “不甜吧?”李绵绵怀疑地看着他,“我小时候天天都吃的,你不要骗我。” 顾晏辞笑起来:“行,就算按你说的,不好吃,那干吗还特意回头看呢?” “就是……挺久没吃了,还有点儿……”李绵绵很纠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明明我并不喜欢,但还是有点儿怀念……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顾晏辞颔首:“那就尝尝。” “不吧……”李绵绵摇头,“我觉得我肯定吃一点就不想吃了……” “哥哥想吃。”顾晏辞拉着她往回走,“哥哥买一个,给你尝尝,怎么样?” “……那还行……” 顾晏辞先去买了一个,扒开皮,露出橙红色的内瓤,送到她嘴边。 红薯上还冒着腾腾热气,李绵绵握住他手腕,惊讶地问:“怎么里面是红色的?” “嗯?”顾晏辞垂首,“你以前吃的不是红色的?” “不是。”李绵绵回想着,摇摇头,“我以前吃的都是白瓤,不甜也不糯,而且都特别老,有很多扎喉咙的丝,隔壁家大婶都直接用来喂猪的。” 顾晏辞沉默两秒,摸摸她的头,声音越发温柔:“那你尝尝这个,很甜。” 李绵绵小小地咬了一口,被烫得呲牙咧嘴,没尝出什么味儿。 顾晏辞便举起来吹了吹,然后将吹凉的部分喂给她。 红瓤的烤红薯软软糯糯,入口即化,甜味里带着清香,让人特别有幸福感。 “啊这个!”李绵绵不禁跺了跺脚,“好好吃!” 说完,她又有些惆怅地叹气:“没想到,原来红薯也可以这么好吃。以前我看见红薯摊都绕道走,从来没去尝过,错过好多年呢。” “以后要是想吃随时都可以吃。”顾晏辞把红薯连同袋子递给她,“都给你,哥哥再去买一个。” 然而他后来买的这个一直拎在手里没吃,最终还是进了李绵绵的肚子。 吃完饭回家,李绵绵让顾晏辞去沙发上休息,随后接了一杯热水让他吃药。 虽然已经输过液,但顾晏辞还是有些低烧,脸和脖子都带着一些浅红色。 李绵绵站在他旁边看他仰头喝完那杯水,趁他有所反应之前夺过杯子,反手放在茶几上,自己则跨坐在他腿上。 担心她没坐稳摔倒,顾晏辞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这个高度恰好能让两人直视。 李绵绵搂住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右眼下方点了一下:“哥哥,你有一颗泪痣,你知道吗?” “嗯。”顾晏辞一只手往上,托着她的脊背,笑道,“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是要照镜子的。” “不是都说,有泪痣的人特别喜欢哭吗?”李绵绵问,“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哭过?” 顾晏辞不以为然:“迷信。” “你就是偶像包袱太重了。”李绵绵说,“帅哥难过的时候也是可以哭的。” 顾晏辞想了想:“暂时没有难过到需要哭的情况。” “真的吗?”李绵绵不高兴地瘪起嘴,“所以你以前离开我的时候,也没有特别难过吗?” 顾晏辞笑起来:“要是我早知道现在这么喜欢你,当时就应该痛哭一顿。” “好吧,你那时候把我当女儿养。”李绵绵啧声,“原谅你了。” “胡说八道什么。”顾晏辞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那你……” 李绵绵的话音顿住。 她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把接下来这个问题问出口。 以前她就很少和顾晏辞交流关于他父亲的事情,现在顾昀已经进了监狱,但顾晏辞却还会因此生病,也不知道他的心结到底有没有解开。 “想问什么?”顾晏辞看出她的犹豫,温声道,“你想问什么哥哥都告诉你,在我面前不用瞻前顾后。” “我想问……”李绵绵垂下头,无意识地捏着他的手指把玩,“亲手把自己的爸爸送进监狱——会让你难过吗?” 番外2:好凶啊 “爸爸?”顾晏辞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我没有这种东西。” “……” “你这个问题其实应该这样描述——” 顾晏辞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帮助正义的人民警察,将一个严重违反法律的犯罪分子送进了监狱。” “……啊?” “所以我感到非常自豪。”顾晏辞说,“我很开心。” 顿了顿,他道:“如果我真对父亲这种东西抱有什么幻想,那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破灭了。” “我其实,也不是说你对他有留念。”李绵绵抿了抿唇,迟疑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前面这么多年,好像都在想着要怎么报复他,现在事情全部解决了,你心里会不会觉得空荡荡的?或者说,你会不会对未来的生活失去期望……” 顾晏辞没立即答话。 李绵绵担心自己问得太尖锐,补充道:“就是,你有没有想过之后要怎么规划?工作啊什么的……”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顾晏辞勾着唇,“总不会没钱养你。” “……”李绵绵不好意思地在他胸口处攘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 “是我在想这个。”顾晏辞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缓缓道,“我在想,我的木木什么时候长大,什么时候——” 他手上突然使力,将李绵绵摁进怀里,附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跟我结婚。” “……”李绵绵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如果没跟你在一起,那我可能确实会比较迷茫。倒不是不知道做什么,而是——就像你说的,对未来失去期望。”晏辞说,“但我现在对未来的期望还挺多的,近期远期都有,短期呢就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放个长假,哥哥带你出去旅游,长期呢就想咱们到时候婚礼怎么办,在室内还是室外,房子要买在哪儿,要别墅还是高层住宅……” “你现在……”李绵绵抱住他,低声问,“是在向我求婚吗?” “不是。”顾晏辞轻笑道,“我在做梦呢。” “……干吗不是啊?怎么就做梦了啊?”李绵绵揪着他的衣服,声音越来越小,“求婚也行啊……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嗯?” 顾晏辞以为自己没听清,偏过头,鼻尖挨着她脸颊,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李绵绵深深呼吸,鼓起勇气说,“我已经满二十岁了,已经很大了,大得都可以领结婚证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点儿气闷,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忿忿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啊?忍忍忍!我看你上辈子就是憋死的!” “……李绵绵。” 顾晏辞扶着她脊背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危险地逼近:“你今天胆子挺大。” 李绵绵咽了口唾沫,又莫名想起自己在医院时的举动,心里有点儿虚,眼神却不由自主悄悄地瞄了一眼。 “偷偷摸摸看哪儿呢?”顾晏辞低笑,“都敢上手了,还不敢看?” 李绵绵开始装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在医院的时候说什么来着?”顾晏辞问,“现在到家了,怎么不继续?” “……我本来想的……”李绵绵支支吾吾地说,“不然我也不会这样……” “哦,坐我腿上。”顾晏辞补完她没好意思说完的部分。 李绵绵瞪他一眼:“我哪知道这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岔了……” 顾晏辞好奇:“本来想聊什么?” “本来就是,想说你泪痣长得特别好看。”李绵绵说,“然后我不是问你会不会哭嘛,就本来以为你会说你小时候还是要哭的,然后我就可以安慰你啊,我就……” “怎么安慰?”顾晏辞打断她。 “就——” 李绵绵倾身在他嘴角亲了下。 顾晏辞垂首闷笑两声,咳嗽一下,继而抬起头,正色道:“好,我知道了。那你再重新问一遍。” “问什……哦。” 李绵绵反应过来,捧着他的脸问:“听说有泪痣的人都特别喜欢哭,哥哥你喜欢哭吗?” “嗯。”顾晏辞点头,“小时候经常哭,特别可怜。” 李绵绵立刻问:“怎么哭的?” “……” 顾晏辞似笑非笑地看她:“安慰呢?” 李绵绵亲他一下,随后不死心地问:“你小时候到底怎么哭的啊?” “像你一样,躲在柜子后面哭。”顾晏辞说,“还没有人来安慰我。” “这么可怜啊?”李绵绵摸摸他的眼睛,又往下摸他的脖子,“是不是哭得眼睛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就像你今天发烧的时候一样?” “……李绵绵。”顾晏辞捉住她乱动的手,“你在计划什么?” 李绵绵没说话。 她跪坐起来,往前蹭了蹭。 两人之间还有一点儿距离,顾晏辞的视线收回,抬起来紧盯着她,眼睛里盛满旋风一般浓烈的情绪。 李绵绵一只手撑在他肩上,感觉到他身体愈发紧绷。 停顿两秒,她浑身越来越软。 顾晏辞警告地唤她:“李绵绵。” 然而这一声却反倒激起了李绵绵的逆反心理,加快了她的动作。 距离消失那一刻,顾晏辞立即掐着她的腰将人抬起。 李绵绵只感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 “窗帘还没拉呢……”她抬起一只腿,暗示性十足地顶了下。 虽然只有很短暂的接触时间,但李绵绵还是感觉到他的变化。 “今天不行………”顾晏辞难得没能压住,呼吸已经乱了,“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 “不会。”李绵绵睁眼说瞎话,“医生说你这感冒不是传染性的,而且输了液差不多就好了。” “……” “谁让你生病勾引我?”李绵绵抬起手蹭他的脖子,“谁让你长这么好看的?” 顾晏辞喉结滚动,正要说话,便见她勾着自己的脖子抬起身,刻意压着声音说:“哥哥,你身上好烫啊。” “……” 见他没什么反应,李绵绵有些恼,松开手瘫下去,没好气地推他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表白是我先,咱们能在一起也是我努力比较多,现在竟然连这种事都要我主动?而且是两次!” 她越说越气:“女朋友主动两次你都不接受,你到底行不行啊顾晏辞?” “……” “你要是不行……”李绵绵再次瞄了一眼,蓦地认真思考起这种可能性来,“那我……我、我应该也不会嫌弃你……” 这话像根针似的扎进顾晏辞脑子里,听得他眼前发黑。 “行。”顾晏辞气笑了,“李绵绵,你真行。” 李绵绵觉得自己确实还挺行的,正打算再激他几句,陡然感觉自己身体有失重感。 ——是顾晏辞把她拎了起来。 他手大,一手捏住她两只脚踝,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腰,动作不太温柔地将她扛在肩上往卧室走。 李绵绵隐隐感觉自己今晚可能真是撩大发了,毕竟顾晏辞以前就算再生气,也会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今天他好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一会儿会不会特别疼啊? 李绵绵一边忧心忡忡,一边又不自觉地有点儿兴奋。 待到被摔在床上,她才发觉这地方不是自己的卧室,而是顾晏辞的那间。 ——莫名更兴奋了。 顾晏辞回身去关了门,然后将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再打开床头灯。 李绵绵一直盯着他,等他回到自己面前,她才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坐起身说:“好像没买那个。” 顾晏辞沉默地瞥她,然后弯腰拉开了床头柜。 李绵绵顿时震惊:“不是吧?你什么时候买好的?!” 顾晏辞仍然不答话,从里面取出一个纸盒子扔在她身上,吩咐道:“拆开。” “……闷骚!” 因为塑料膜封得太紧,她半天没拆开,最后纸盒被顾晏辞夺走扔在一旁,她也因对方凑近时的喘息失去理智,顺从地被他摁了下去。 “帮哥哥解一下扣子。” 顾晏辞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领口处,随后俯下身亲她的唇。 “呜……” 衣领的那颗扣子有点儿紧,李绵绵解得很烦躁,又觉得抬着手臂很累,便换了个地方,拽着他的衣摆从下往上解。 两人身上都还穿着睡衣,扣子很大颗,按理说很好解,但李绵绵只解了两颗就没力气。 反观顾晏辞,人家撩她的衣服就十分得心应手,单手解扣还能三下五除二地顺利完成,气得李绵绵当场罢工,直接去拽他的裤腰。 顾晏辞被她东挨西蹭毫无章法的动作逼得头疼,但没有阻止她。 忍耐虽然痛苦,但被撩拨时的感觉更令人着迷。 就着这如同一口醇酿般的令人着迷的滋味,顾晏辞缠绵而辗转地吻上她的唇,气息交缠中,将李绵绵吻的有点儿醉了。 “哥哥……”李绵绵抵着他的胸膛,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好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还没彻底褪下去,他嘴唇温度出奇的高,李绵绵沉溺于他的温度与气息,又在仅剩的一丝理智中余出几分担忧。 但顾晏辞显然会错了意。 “小东西。”他用力钳住她一只手腕,摁在她头顶,深深嵌入床褥里,“这么口不择言,生怕哥哥不够狠?” 肩膀传来微微刺痛的撕磨感,又酥又痒。 李绵绵欲拒还迎似的用另一只手抵着他胸膛,清晰感受到透过衣衫的热度,脑子里一时间全是翻滚的情动,已经完全辨不清他话里的意思。 “哥哥……”她声音里只有下意识委屈的哭腔,“……你好凶啊……” 假意的推攘与挣扎间,两个人之间的阻碍和空隙却越来缺少。 李绵绵紧紧贴着他,感觉自己浑身已经几乎能够蒸腾出水雾,既有因羞赧而泛着红色的雾,也有因情意而朦胧的湿润的雾。 身前突然透进来一股凉气,顾晏辞抬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掌中还带着她的脚踝。 李绵绵不喜欢这种距离,莫名感觉到委屈,便抗拒地想把脚踝抽离出去。 顾晏辞松了手。 她立即勾住他后腰。 不知道为什么,顾晏辞这会儿终于重新温柔下来,对方只稍稍使了点儿力,他便顺从地沉下去,由着她用腿缠住自己。 “还不吗?”李绵绵抬手揪住他头发,明明羞于启齿,却仍然要倔强地开口,“我已经……我已经挺……那个了……” “你考虑好了?”顾晏辞垂首吻在她下颌。 李绵绵仰起头,手里不自觉地扯着他的领口,意识不清地“嗯”了声。 顾晏辞呼吸节奏很乱,说话时带着浓重的气音:“你嫌我总是忍耐……你以为我想忍?我只是想给你更多考虑的时间。二十岁还很年轻,你还没有步入社会,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移情别恋——到时候你会后悔曾经把一切都给了我。” “我怎么可能……”李绵绵将手指插入他发间,有些生气,又有点儿心疼,“我不会移情别恋的,我只喜欢你……” “你十几岁就遇见我,那时候情窦初开,容易对身边的异性产生好感。”顾晏辞说,“而且你性格倔强,很容易钻牛角尖,谁能知道你对我是不是也只是一种执念?所以我想让你考虑清楚,到底是不是非我不可,到底是不是要跟我一辈子,因为我……” 他喉咙哽了一下,停顿好一阵,才声音很轻地继续道:“我接受不了拥有你之后,又失去你……” “木木。”顾晏辞嗓音泛起哑,“哥哥会疯的。” “你……”李绵绵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捶他,眼眶有些热,“你怎么老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我只是想谨慎一点。”顾晏辞握住她的手腕,“每一次忍耐之后,我都会想,一定不能有机会让自己崩溃。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忍耐那么多负面情绪之后,我的发泄究竟会疯成什么样。万一以后我真要发疯,我也希望不要是因为你,如果伤害你,我没办法原谅自己。但是现在看来,唯一能让我失去控制的,也就只有你。” “不会的……”李绵绵抱住他,哽咽地说,“我发誓,我要是移情别恋……” “你想都别想。”顾晏辞打断她。 “今天给了我,未来你就不能再有反悔的时候。”他声音发狠,“我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从来就不可能再放开,你懂吗?” “……嗯。”李绵绵点头。 顾晏辞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李绵绵隐约觉得自己手指似乎被套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阵疼痛便迅速夺走了她所有的感官—— 顾晏辞又变得凶狠起来。 番外3:你真行 头顶上的灯光昏黄模糊,李绵绵眼里噙着泪,只觉得满脑混沌,分不清今夕何夕。 顾晏辞知道她不舒服,一直在她耳边低声安慰,每次都要安抚她一下,但是没什么作用,因为他真正应该温柔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温柔。 李绵绵气得不行,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但到底没舍得下重口,就轻轻咬了一口。 “木木。” 顾晏辞用鼻尖抵着她下颌,嘴唇在她颈侧地挨了几下,又蹭到她耳边,似吩咐,又仿佛哀求一般地说:“叫哥哥。” 李绵绵思绪有些混乱,眼里含着水汽,目光发散地看他。 称呼出口,李绵绵立刻觉得委屈,声音里带着猫叫似的哭腔:“……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哥哥错了。” 顾晏辞挺身,随后起身停下动作,微微支起手肘,另一只手拨开她鬓间湿润的发,又屈起食指勾掉她额头的汗水。 “有这么累么?”他忽地笑起来,“怎么出这么多汗?” 李绵绵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懒得回话。 顾晏辞垂眸看她片刻,忽然执起她右手,带到唇边,在她手背无名指的地方吻了吻。 李绵绵这时候才看见无名指旁边的中指上戴着一颗晶莹闪烁的戒指,怔忪地问:“这是……什么时候……” “刚刚。”顾晏辞再次偏头吻那只手指,视线从眼尾斜斜扫过来,“说了我绝不可能再放手,怎么,你想反悔?” “不是,你这……” 李绵绵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谁知他死拽着不放,还刻意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她指缝,牢牢地十指相扣。 “我是想问,”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买挺久了。”顾晏辞牵着她,摸到自己锁骨处的那个纹身,“纹这个的那天买的。” “那……”李绵绵顺着纹身的痕迹细细抚摸,骤然鼻子发酸,又有点儿想哭,“那你怎么现在才给我啊?这戒指你是怎么藏这么久的……” 她既觉得心疼,也不由得有些恼:“你真是……真是……忍者神龟!” “这种东西,”顾晏辞将她的手紧紧摁在纹身上,“怎么敢轻易给你。” 掌下坚硬的骨骼与金属戒指磕在一起,李绵绵蜷了下指尖,感受到锁骨窝里似乎还蓄着汗,让人想起潮湿的春雨。 “那天,纹身师跟我说,这纹身挡住了疤痕,以后肯定能给我带来好运。”顾晏辞缓缓道,“我就想,我这辈子也没有多余的愿望了,就去买了一枚戒指,希望它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顿了顿,他笑着说:“还不错,确实有用。” 李绵绵喉咙哽咽,半晌没能说出话。 顾晏辞再次使劲地摁了摁她的手指。 “哎——”李绵绵下意识弓起中指,想要避免戒指硌着他,但没能成功。 她皱起眉:“疼不疼啊……” “就想疼,”顾晏辞拉着她的手往下,停在心口处,体会着金属表面粗糙的纹路,“这样才真实。” 他垂头凝视着两者相触的地方:“我们木木……” 停顿几秒,他改口道:“是我的。” “我的小木木,戴着哥哥给的戒指,”顾晏辞握着她的手腕,“真好看。” 终于分开时,李绵绵看见他胸膛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印子,隐约能分辨出那里面有两个英文字母,是她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那印记嵌在他肌肉里,仿佛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顾晏辞俯身吻她的眼睛,触及一片湿润。 李绵绵抬起手臂想擦掉泪水,但是手臂汗津津的,越擦视线越模糊,水珠滚进眼睛里,刺得她有些疼。 “别动眼睛。”顾晏辞拽住她,侧身去床头柜上拿纸巾。 体内骤然传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李绵绵紧紧掐着他的手臂,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 顾晏辞侧首:“嗯?” 李绵绵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咬紧后槽牙吼:“你真是!” 顾晏辞一笑:“乖。” “……” 他拿来纸巾,细细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与汗,亲了亲她的唇,问道:“不抱我吗?” 李绵绵终于觉得好受了一点,揽住他的脖子,小声说:“那你能、能快点结束吗?” “不是都哭了?”顾晏辞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故意捉弄她,揶揄地笑道。 “我是说快点结束!”李绵绵在他背上挠了一把,“顾晏辞!你今天真的很不要脸!” 顾晏辞低笑:“叫我什么?” “……” 李绵绵抿着唇不说话。 “多叫几声。”顾晏辞凑在她耳畔,声音低哑,“哥哥爱听。” 李绵绵觉得他莫名其妙,明明刚刚还变着法儿地让她叫哥哥,这会儿又喜欢别的称呼了。 “那你到底是喜欢我叫你哥哥还是叫你顾晏辞啊?”她问,“怎么一点儿定性都没有……” “都喜欢。”顾晏辞说,“喜欢你撒娇的时候叫哥哥,生气的时候叫顾晏辞。” “你有毛病。”李绵绵撇嘴,“还喜欢人生气。” “……顾晏辞!” “哎。”顾晏辞闷笑,“就是这个意思。” “……”李绵绵捶他,“你走开!” 想了想觉得不对味儿,又补充道:“真讨厌,我要睡觉!” “那你多叫几声。”顾晏辞压着声音,引诱似的说,“多叫几声,哥哥就让你睡觉。” “……” - 李绵绵不太清楚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只隐约记得当时顾晏辞让她去洗澡,但她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哼哼了几声,瘫在床上没动,顾晏辞便只好把她抱进浴室。 至于后来自己是怎么从浴室出来的,李绵绵毫无印象。 她醒来后天色已经有些沉,身上穿着干净清爽的睡衣,身边没有人。 手机还在客厅,只能从床头柜上的闹钟看见现在是六点。 天哪!她竟然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更重要的是,她的周末!就这么莫名其妙溜掉一半了! 郁闷地在床上瘫了一会儿,李绵绵肚子饿得咕咕响,不得不掀开被子出去觅食。 客厅里没开灯,安安静静的,顾晏辞竟然不在。 李绵绵找到手机,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还没接通,门先响起了起来。 她起身小跑过去,看见顾晏辞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正低着头换鞋。 “这是什么?”李绵绵伸手想去接袋子,被顾晏辞侧身避开。 “买了点儿吃的。”他换好鞋往屋里走,“你感觉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饿。”李绵绵伸长脖子张望,“你买了什么吃的?” “什么都有,看你想吃什么。” 顾晏辞将东西放在餐桌上,垂头看见她竟然没穿鞋,连忙把人拎起来:“怎么光着脚乱跑?” 李绵绵揉了揉鼻子,抬腿盘在他身上:“不知道早上被我踢到哪儿了,还没来得及找。” 顾晏辞一只手托住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背,抱小孩儿似的往客厅走。 “应该在沙发下面。”他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好像是被我踢进去的。” “那你帮我找。” 李绵绵攀住他的肩,将脸埋在他脖颈处,小腿一晃一晃的,偶尔踢到他。 顾晏辞毫不在意,轻轻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从底下摸出拖鞋,蹲在她面前给她穿上。 穿好鞋,他却没有立即起身,手里握着她的脚踝,抬起头问:“还疼吗?” 李绵绵一怔:“什么?” 顾晏辞捏了捏她的膝盖,暗示地说:“上午不是说不舒服?现在还疼吗?” “……” 回想起先前的荒唐,李绵绵脸上立即红了一片,支支吾吾道:“还、还行……我挺好的……” “那就好。” 顿了顿,顾晏辞说:“我之前看见有点儿肿,刚刚出去顺便买了药,如果你……” “你别说了!”李绵绵踢他一脚,连忙打断他,“我挺好的!” 顾晏辞笑起来:“行吧,不舒服的话要给哥哥说……” 李绵绵:“我知道了!” “那现在去吃饭?”顾晏辞摸了摸她的腹部,“饿了没?” 李绵绵正要点头,肚子适时响了一声,她瞬时闭上嘴。 还好顾晏辞并没笑话她,拉着她去餐厅坐下,挨着拆买回来的食物。 还真是什么都有,既有披萨炸鸡和烧烤,也有清粥豆浆小笼包。 李绵绵捡起一串烤羊肉。 顾晏辞忍俊不禁:“我就知道。” “我就是很馋嘛。”李绵绵看见他调笑的表情,不满地嘟囔,“我就喜欢吃垃圾食品。” “行,随便吃。”顾晏辞莞尔,“想吃什么吃什么。” 可能是因为饿得太狠,李绵绵这顿吃掉了桌上一大半的食物。 解决完最后一串烤羊肉,她抽了张纸擦手,无意间摸到中指上的戒指,动作不由得停顿下来。 “怎么了?”顾晏辞看向她。 李绵绵举起手,张开五指,转来转去欣赏片刻,赞叹道:“真好看!” “你喜欢就行。”顾晏辞捏住她的手,“以后还有更好的。” “这个就很好了。” 李绵绵转动着那枚戒指,又感慨似的叹了口气:“我现在觉得好幸福啊。” 顾晏辞含笑看着她。 李绵绵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腿坐在他身上,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去。 顾晏辞轻轻抚着她的背。 “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收到你的戒指。”想起小时候,李绵绵声音闷闷的,“那时候就连跟别人提起你,我都觉得……好像是一种侮辱。” “是我的错,早知道……”顾晏辞自嘲地笑笑,“当什么哥哥呢。” “也不能这么说。”李绵绵撑着他的肩稍稍后退一点,看着他眼睛说,“你把我当妹妹的那段日子,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你,我刚回到家里的那段日子一定会特别难过,而且很可能到现在都没和李延打好关系。” “不过,我其实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才喜欢你的。我后来经常回头想以前的事情,就觉得,我喜欢你,和你是不是邻居,是不是哥哥,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对我好,都没有关系。”李绵绵将额头抵在他锁骨处,轻声说,“就算我们现在才认识,我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顾晏辞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嗯?” “你特别好,很包容,很温柔,很善良。”李绵绵说,“我有很多小脾气,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毛病,还有以前的那件事……虽然说起来都好像没什么,但我觉得如果是和别人在一起,他一定会在意的。” “那不是什么大事。”顾晏辞声音轻缓,“只要你的一切都还好好的,其他都不用在意。” “只有你会这么想。”李绵绵说,“就是,我也不是说别人会嫌弃我或者怎么的,但就算是可怜,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别人可怜我,你懂吗?” “嗯。” “我一直觉得,我是很厉害、很坚强的,以前那些事情,我全部都熬过去了,也从来都没有坐以待毙。我每次受到任何欺负我都会想方设法报复回去,所以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嗯。”顾晏辞垂首吻她的头发,“我们木木特别厉害。” “虽然你其实也经常在我困难的时候帮我,但我没有觉得你在可怜我。” 李绵绵挠了挠脖子,抬起头看着他,有些迟疑地说:“有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也蛮可怜的,我们一样可怜,彼此都不会站在很高的地方施以怜悯,所以我能够比较坦然地接受——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坏啊?” “挺好的,就该这么想。” 顾晏辞将她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停顿片刻,说道:“而且,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们两个之间,从来就没有谁帮谁更多一点。哥哥只是……一直都没告诉你,如果没有你,我这些年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李绵绵:“但是我好像没为你做过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顾晏辞低声道,“你能接受我,对我而言就是一种救赎。” “那我这应该叫……”李绵绵想了想,“坐享其成?” “怎么会。”顾晏辞弯了弯嘴角,“早上你不是还说了吗,你先告白,你追的我,你付出比较多。” 纠结片刻,李绵绵摆摆手:“嗐,现在说这个好没意思。” 顾晏辞一抬下巴:“那你继续说你的。” 李绵绵点点头,接着方才的话开口: “还有就是,我不喜欢别人管我,也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你虽然老是管着我,但是都在我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而我每次生气主要也不是因为你管我,只是因为你老把我当成小孩儿。我就想这样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啊,就很容易着急……” 顾晏辞轻笑:“我知道。” “但是你在很多地方,都特别尊重我。” 李绵绵想举几个例子,又觉得例子太多了一时说不完,千言万语只化成简单的两句话:“哥哥,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就是天生一对,特别合适。” “嗯。” 她举起手,将戒指放在顾晏辞眼前:“你亲它一下。” 番外4: 顾晏辞捏着她的手腕凑上去亲吻。 李绵绵立即握紧了拳:“抓住你了。” 他分明非常善于言谈,可是在李绵绵面前,他却好像总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 所有的话说出来好像都差得太远,不能表达他内心之万一。 因此他总喜欢亲她,只有亲吻能够稍稍按捺胸腔内翻滚的情绪。 顾晏辞:“什么?” “就是,我想离你近一点。”李绵绵将手探进他领口,“行吗?” “……不行。”顾晏辞按住她,“才刚开始,对你不好。” “也没有不好吧……” 李绵绵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我就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 顾晏辞尽力压着失去规律的气息,手里已经有些动作,嘴上却仍然一本正经地说:“不行。” “不可以说不行。”李绵绵嘿嘿地笑着往他怀里拱,“你行,你特别行!” “……” 顾晏辞手足无措地揽住她,只觉得怀里这人软得不像话,脑中最后一丝理智维持不了多久,被她主动凑来的唇轰然斩断。 - 生完这场病以后,顾晏辞有一段长达半年的空窗期。 现在是人生中头一回,他能够如此放松。 这段空窗期是在李绵绵的强烈要求下得来的。 本来在顾晏辞的计划里,他打算把顾昀送进去之后就开始创业,目前启动资金以及相关策划基本都已经到位,但是因为女朋友不赞成,他只好暂且搁置。 然而忙碌惯了的人突然松弛下来,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李绵绵日常课业比较繁重,只有周末能陪他,顾晏辞平时就在家里变着法儿地研究菜谱,然后送到李绵绵学校,让她担当试菜员。 李绵绵保持着一周胖两斤的速度,短短一个月增重将近十斤,无可奈何之下,干脆把室友也拉进了试吃队伍。 于是顾晏辞每天准时准点地去教室门口接她下课,然后带着一寝室尾巴去食堂吃饭。 因为没有工作,他最近穿着还挺随意的,看起来并没有与大学格格不入,也像个普通学生。 ——一个帅气值爆表的普通学生。 李绵绵一开始打算捎上室友吃饭的时候其实还挺纠结。 她不是怀疑室友的人品,而是实在没办法放心顾晏辞这张脸。美院里本来就女多男少,顾晏辞这长相要是搁在学校,那得是天天上表白墙的程度。 实际上他就算不搁学校,也已经上了好几次表白墙了。 每次他来,李绵绵隔着教室窗户看见他站在外面,身高腿长,俨然就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即便只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这人也招蜂引蝶得很,十分钟就能有三五个女孩儿跑去跟他搭讪,让她真恨不得找块布把他脸给裹上。 之后李绵绵就让他稍微早一点儿到,然后趁着下课的时候把他叫进教室,锁在身边宣誓主权。 “你们这艺术上的东西对我来说挺难的。”顾晏辞低声道,“我是个俗人,听你们的课想瞌睡。” 李绵绵也低声说:“你可以不听课。” 顾晏辞:“那我干什么?” 李绵绵挺了挺脊背,义正言辞道:“看我。” “……”顾晏辞愣了下,继而笑起来,“行,那我就看你。” 李绵绵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毕竟哪有人能盯着别人看四十分钟啊? 但顾晏辞可以。 他就那么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侧头盯着她,盯得她完全没心思听课。 讲台上,老师大抵也是忍无可忍,以前从来不抽人回答问题,今天却突然把顾晏辞叫了起来。 方才还在打瞌睡的同学立刻集体精神了,纷纷回过头来看他。 顾晏辞倒不显得紧张,施施然站起身,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他这回答虽然不算完全正确,但好歹也答上了几个点,对于完全没有基础的人来说还挺难的。 老师可能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能答上来,愣了下,才道:“我本来是不喜欢抽学生回答问题的,但是这位同学,你刚刚的行为实在是太嚣张了哈。” “抱歉。”顾晏辞笑着朝老师鞠了一躬。 “你这样让我们女同学也很难集中注意力啊。”老师看了眼李绵绵,说道,“是吧,你长得这么帅,还一直盯着人家看,让人家怎么听课?” “……” 李绵绵羞耻地捂住脸。 顾晏辞脸上还带着笑,手从桌子底下探过来,想要牵她。 前面还有同学时不时回过头,然后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讨论他们。 旁边的室友们全都在憋着笑,群里叮叮咚咚地挤满了信息,打开一看,都闹着说不想吃狗粮。 李绵绵上一次这么窘迫还是喝醉酒当着同事的面给顾晏辞告白,此刻也和那时一样,只想刨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完全不乐意搭理他。 顾晏辞好不容易寻到她的手,挑逗似的轻轻在她小指勾了一下。 李绵绵没好气地拍他的手背。 顾晏辞便低笑起来。 他收回手,从李绵绵桌上的笔袋里取出一只签字笔,又抽走一张草稿纸,和她写字交流:“不是你让我看你的?” 李绵绵瞟了眼,还是不理他。 顾晏辞:“我们木木,脸皮好薄。” 李绵绵忍了忍,没忍住,扯过纸给他回:“那是肯定比不上你厚脸皮!” “这算什么厚脸皮?”顾晏辞慢条斯理地写,“老师不是也没说什么?” “同学都在议论我们!” “议论你长得漂亮。” “……” “我们木木怎么这么好看?” “……” “你猜我刚刚盯着你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什么?” “你的口红,怎么是橘红色的?” “???” “我一直以为是粉红色,我记得每次亲你的时候它都很粉嫩。” “……” “和以前的色号不一样?” “一样!我只有这一支口红!” “这么可怜啊?改天哥哥给你买一整套,喜欢什么牌子?” “……没什么喜欢的……我要听课了!” “喜欢什么味道?” “……不知道!” “那你现在嘴上这个是什么味道?” “……你烦不烦?” “一会儿能尝尝么?” “你!烦!不!烦!” 顾晏辞垂眸看着纸上愈发潦草的字迹,忍不住闷笑起来。 担心把人真的惹恼了,他收起笔不再写字,然后把纸张对折起来,叠好装进了衣兜里。 李绵绵粗略地用余光扫过他的动作,松了口气,终于能够好好听课。 这节课简直极其难熬,四十分钟像四个小时一样。 她后面老是走神,满脑子都是顾晏辞的那些问题,想起他问自己口红什么味儿,又问自己能不能尝尝,虽然都是纸上的文字,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莫名好像听见了他抵在自己耳边调笑的说话声。 想着想着,她脸上都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顾晏辞拎起脚边装着保温饭盒的袋子,越过李绵绵放在她室友面前的桌上,抬了抬下巴道:“今天这个都给你们吧,我带绵绵去外面吃。” 室友愣了愣:“啊?你们不一起啊?” “不了。”顾晏辞寡淡地勾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我和她还有事儿。” 说来奇怪,李绵绵以前一直以为顾晏辞对外还算比较好相处,因为不论是他高中时期的那些同学,还是他大学时与她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室友,李绵绵都觉得他们关系看起来蛮好的。 然而现在他和自己的室友们也一起相处有一段日子了,大家的关系却非常一般,最多就是走在路上遇见了,互相点个头示意的程度。 李绵绵不知道他是刻意与别的女性保持距离,还是他本身就不爱与人打交道。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她也不打算问。 顾晏辞前面那些年过得太苦了,未来她只希望他能过得随心所欲一点,不要因为包括她在内任何人逼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 室友们听到顾晏辞说不会一起吃饭,便拎着饭盒先离开了,其他的同学也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顾晏辞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李绵绵已经收好了包,拎起肩带垮在一边肩膀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咱们走不走啊?” “急什么。”顾晏辞捏住她的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她中指上的戒指,“还有事情没做呢。” “嗯?”李绵绵疑惑,“什么事?” “刚刚不是都说了?”顾晏辞凑近她,垂下眼帘,目光凝在她上,低声说,“我要尝尝这个味道。” 门外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又热闹。李绵绵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下意识朝外面瞟了瞟,咽了口唾沫说:“那你闻闻就行了。” 她取下包在里面翻找:“我带了的。” “那怎么行,那不一样。”顾晏辞制止她的动作,捏着她的下巴倾身逼近。 两人近在咫尺,李绵绵瞥见他眼尾勾起,笑的像只狐狸,耳边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我要尝这个。” 番外5:因为喜欢 两个人的架势一看就是要干坏事,越过顾晏辞的肩膀,李绵绵已经看见有人在朝教室里张望了。 她朝后躲了一下,抬起手抵着顾晏辞胸膛,不自在地说:“外面有人呢……” “嗯?你还怕这个?”顾晏辞笑着说,“以前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给我打电话告白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你怎么……”李绵绵本来就在为那事儿后悔,听见他提起,顿时羞恼得不行,“你这个人,怎么老是翻旧账?以后我要是跟你吵架——唔……” 她的话没说完,被顾晏辞如数堵了回去。 李绵绵心里慌张,不由自主地想要再次逃避,后脑勺却被人牢牢掌在手中。 唇上有温热的触感,是顾晏辞的唇贴在她的唇上。 “平时跟我出去怎么不见你化妆?”他手指在她后脖颈处捏了捏,稍稍撤开,略垂下眸子深深地瞧她,语气竟然有点儿泛酸,“回学校上个课,竟然还要涂口红。” “我就是偶尔想起来涂一下……”李绵绵心虚地反驳,“也不是天天涂啊……” 话虽如此,她自知在顾晏辞面前确实还挺糙的。 可是两人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部看了个遍,还有什么好化妆的? “之前有一天,我来晚了。”顾晏辞拇指摩挲着她的唇,低声道,“你站在这间教室门口干什么了,还记得吗?” 李绵绵愣了下:“啊?” 她努力回想,觉得他每天都很准时,非要说来晚了,也就只有十多天以前的那次。 其实不算晚,也就以前都是他站在外边等,而那天他来得十分凑巧,她刚好走到教室门口而已。 然后…… 有个男生堵住她的去路,站在门口给她表白。 当时人还不少,室友也在旁边。 这男生是她最近参加一个志愿活动的小组成员,以后还得经常见面,李绵绵觉得特别尴尬,一时都忘了开口说话。 恰好顾晏辞从旁边过来,即使没听见前情,他一看这场面也就什么都明白了,脸色当即有些沉。 “不好意思。”他两步跨到李绵绵面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凉凉道,“她有男朋友了。” 告白的男生看见他,大抵也觉得实在太尴尬了,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跑。 室友们面面相觑,十分有默契地先行离开。 顾晏辞把李绵绵拖进教室,抵在门口亲了不知道有多久。 “刚刚为什么发愣?”他问,“你有男朋友,这话很难说出口?” “没有……”李绵绵喘不过气,埋着脑袋,断断续续地小声说,“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你有男朋友这事儿还需要反应?”顾晏辞问,“是我的存在感太低了?还是你觉得那男的长得挺帅?” “没有!” 李绵绵求生欲爆棚,立刻摇头道:“你是最帅的!哪有人能比得上你?!” “哦?还要和我比?”顾晏辞捏着她的肩,俯下身问,“这么说你还真在心里衡量过?” “没有!”李绵绵辩不过,忍不住攘他,“你这个人怎么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顾晏辞勾起唇,“那你说说,你的理在哪儿呢?” “……” 李绵绵哑口无言。 刚刚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说起来确实理亏。 “我只是一天来得有点儿晚,就发生了这种事。”顾晏辞说,“怎么办?以后是不是得给你挂个牌子,上面写‘此人已有男朋友’?” “……” 李绵绵觉得他真是上纲上线的,心里也有点儿冒火,抬起头,理直气壮地顶嘴: “那不就是因为我太漂亮了嘛?以前就跟你说过啊,我就是长得好看,很多男生给我告白的。你要是非得计较这个,那我可以跟你数数,从高中开始,就有好多男生给我告白了,长得帅成绩又好的也不是没有,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那时候我跟你告白好几次你都不答应,谁知道我哪天就没耐心了呢,说不定你再等等,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 “你现在好意思生气了?”李绵绵哼了声,“你有本事继续忍啊,忍到我和别的男人结婚,我还请你吃酒席呢!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你以哥哥的身份在台上发言,要让你祝福我和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我气死你!” “……” “到了晚上,你还得看着一大群人闹洞房,你就看着……”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顾晏辞低下头发狠地咬住了她的手腕,咬得她有些刺痛。 “我有真的跟你计较这事儿?我不过是逗逗你,找个理由和你亲近。”顾晏辞气得发笑,“你倒好,激我。” “那、那我说的也是事实啊……我就是很好看啊。”李绵绵嘴硬,“我不信你真的不在意。你就只知道让我离别的男生远一点,但是我又没做错什么。你既然看其他男生都这么不顺眼,你就不要晚来。” 她哼哼唧唧地说:“反正我才不要挂牌子,丑死了。” 在外唇枪舌剑谈笑风生的顾晏辞,在她面前却总是吃瘪。 那天最终还是以李绵绵的胜利结束,此后顾晏辞再也没有晚来,每次都至少提前半堂课到。再之后,李绵绵就干脆让他提前一整堂课,进教室陪她一起了。 这么一件小事,在李绵绵这儿早就过去了,要不是顾晏辞提起,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谁知这人还真是喜欢翻旧账。 “唉知道了。”李绵绵没好气地说,“以后我都不化妆了,行吗?我就素面朝天,我头发都懒得梳,脸也不洗,起床刷个牙就直接来上课好了,行吗?” 顾晏辞:“不是这个意思。” 李绵绵瘪嘴:“那你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顾晏辞偏头,嘴唇似有若无地蹭着她头顶的头发,声音带着砂砾般的质感传进她耳膜,听得人心里发麻,“以后也这样打扮给我看。” “……啊?” “哥哥给你买所有色号的口红,别的女孩儿有的,我们木木不能少,别的女孩儿没有的,我们木木也得有。” “……” “还有漂亮的小裙子,你不是喜欢穿?”顾晏辞笑起来,“这么一算,我真是要好好赚钱了,否则养不起你。” “谁要你养了……”李绵绵不服气地反驳,“我自己以后也会很有钱的……” “你的钱拿去吃好吃的。” “……”李绵绵哭笑不得,“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啊?又娇气又贪吃……” “是我希望你又娇气又贪吃。”顾晏辞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你就是太懂事……小时候吃那么多苦,哥哥想给你补回来……” 李绵绵眼眶有些热:“你怎么说着说着,又提起这个……” “但是好像怎么都补不回来。”顾晏辞轻轻吻她的额头,“要是再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李绵绵吸了吸鼻子,喉咙哽咽,没说出话来。 “如果再早一点遇见你……就能让你吃上不扎喉咙的红薯,让你不要跟别的小男生滚在泥地里打架,让你……能够安全地度过那个雨夜……” “都过去了……”李绵绵抓了抓他的头发,“你别说了……” 顾晏辞忽然笑起来:“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多遗憾和不甘。” 窗外阳光灿烂,教室内,黑板上方的挂钟发出轻微的“嚓”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过去。 他按住兜里那张写满了字的纸。 “刚刚和你传纸条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再小几岁,和你同龄,咱们一起念高一,分在一个班,我做你的同桌……多好。” 他惋惜地说,“等你念高三的时候,我已经要毕业了,等你毕业,我又去上大学——好像总是在错过。” “也没有啊。”李绵绵安慰道,“咱们现在不就在同一间教室里嘛。” “对,所以我又想——”顾晏辞声音温和,“比你大也好,我可以把未来的路全部先走一遍。等到你大学毕业,你就可以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工作也可以,不赚钱,甚至需要贴钱也可以,一切都还有我呢。” “……嗯。” “哥哥就希望你能开心。” “我挺开心的。”李绵绵说,“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挺开心的,哪怕是吵架我也觉得开心。” 顾晏辞扬眉:“我什么时候跟你吵架了?” “……我就是假设!” “不会有这种假设。” “那你以后少数落我几句!” “我就逗逗你。” 看见她的神色,顾晏辞改口:“行,以后不逗你了。” 李绵绵想起他找了诸多借口逗弄自己,就为了让她以后能打扮得漂亮一点给他看,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我补个妆吧。”她从包里找出口红和小镜子,“都怪你,我口红都没了……” “别补了,一会儿就要吃饭。” 顾晏辞帮她把东西收起来,又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观察:“不太匀。” “啊?”李绵绵刚刚没来得及照镜子就被他收了起来,闻言再次抿唇。 顾晏辞眸光微沉,垂首道:“我来。” 李绵绵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自己唇上摸索,继而忍耐般地顿了顿,而后又坐好。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教室外面的人群散得很快,这会儿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李绵绵的胆子也大起来,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晏辞有些忍耐不住,手上用力地掐着她的腰,附上了她的唇。 “回、回家……”李绵绵艰难地将他推开一点。 “嗯。”顾晏辞沉沉应道,“下午有事吗?” 他记得李绵绵的课表,今天下午和晚上都是没课的,明天上午也是十点的课。 但他不确定李绵绵会不会有别的事情。 “没有……”李绵绵呼吸有些凌乱地说,“我、我跟你回家……今晚……可以不回学校……” “嗯。” 顾晏辞蜻蜓点水般亲了她两下,依依不舍地离开,退出去观察片刻,颔首道:“现在均匀了。” 李绵绵心想这还能不均匀吗,刚补的口红又没了。 “那我们走吧。” 她拽着顾晏辞胳膊,尝试着起身,但没能站起来,只好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抱怨:“走不动了……都怪你……” “那我背你?”顾晏辞说着就要蹲下去。 李绵绵连忙拦住他:“别!” 她才没那么厚的脸皮,能理所当然地被他背着横穿整个校园。 因为早饭吃得晚,李绵绵这会儿还不是很饿,两人慢悠悠地往停车的地方走,顾晏辞问她想在外面吃还是在家里吃。 “先回家吧。”李绵绵挠挠他的手心,“我还不饿,晚一点再吃。” 顾晏辞笑了下,没说话。 坐在车上,顾晏辞探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顺便亲了亲她的额头。 李绵绵晃眼看见周围没人,捧着他的脸吻上去。 顾晏辞从喉咙里发出磁性十足的低沉笑声:“怎么老是亲不够呢?” 李绵绵拽着安全带退回去:“因为喜欢。” 顾晏辞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回到家,刚关上门,李绵绵立刻迫不及待地攀着他的肩,踮起脚将自己凑上去。 顾晏辞偏头躲开,将她的脸摁进怀里:“我去做饭,先吃饭。” “我不饿。”李绵绵说着有粘了上来,把手探进他的外套,隔着毛衣环住他的腰,在他的胸膛蹭了蹭。 顾晏辞换好拖鞋,掐着她的腰将她提起来,轻轻放在玄关柜上,垂下手替她脱鞋。 “每次都非得主动凑上来。”顾晏辞看她一眼,“还哭鼻子。” “我哪有……” “那你推我的时候是在干吗?”顾晏辞握着她脚踝,压迫地逼近,“难道是在欲拒还迎?” “是啊。”李绵绵振振有词,“女人都是口是心非,这你都不懂啊?” “就你机灵。”顾晏辞把她抱下来,警告地说,“记住你的话,一会儿可千万别后悔。” “我才不后悔。” 李绵绵抬起手揪住他的衣领,拽着他往卧室去。 顺着她的动作,顾晏辞只能微微躬身。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跟上她,直到走进卧室关上门,他才笑着问:“不洗澡?” “哦。”李绵绵差点忘记这事儿,“你先我先?” 顾晏辞挑眉:“那一起?” “……”李绵绵脸上立刻泛起红,“做梦!” 顾晏辞也没逼她,点点头道:“那我去隔壁。” 其实他本来也得去隔壁,因为他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卧室,暂时没搬过来。 之前那天之后,李绵绵整个周末都奄耷耷的。 顾晏辞可能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天晚上只坐在床边陪了她一段时间,最后仍然回了自己卧室睡觉。 再以后李绵绵就得回学校住一周,周末再过来的时候一般也不和他一块儿。 (本章完) 番外6:还挺狠 因为两人没注意时间一下到了晚上,所以正儿八经睡觉的时候李绵绵都很累了,顾晏辞不敢陪她一起。 直到某天下雨——只是小雨,也没打雷,但声音淅淅沥沥的,李绵绵半夜还是被吵醒了,随后便偷偷摸摸去他的卧室,爬进他被窝里睡觉。 顾晏辞睡眠本来就浅,她一来,他立刻也醒了,就那么抱着她睡了一夜。 第二天起床,顾晏辞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没办法忍,从那以后的每个周末都再也没有孤枕难眠的时候。 两人有时候睡主卧,有时候睡次卧,全凭心情,东西也就都没搬。 李绵绵洗澡的时间比较久,洗完出来,顾晏辞正躺在沙发上看平板。 他最近虽然没有工作,但仍然在密切关注各种动向,一有空就抱着平板琢磨。 李绵绵走过去,看见屏幕上只是新闻,便夺过平板放在一边,双手罩住他的脸,俯身与他对视。 她站在沙发扶手边上,从顾晏辞头顶的角度看过去,显得居高临下。 两人的视线恍如实质,在空气中相互缠着。 顾晏辞眼里满是粘稠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李绵绵弯下腰,摸了摸他的下巴。 手掌下滑,抵着他喉结。 顾晏辞捏住她的手腕:“身上擦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换了瓶新的沐浴露。”李绵绵说,“还是我们一起买的呢,你忘了?” “哦。”顾晏辞想起来,这是周末去逛超市的时候买的,因为后来李绵绵回了学校,所以今天是第一次拆封。 “什么味道来着?”他偏过头,鼻尖抵着她手腕内侧,眯着眼睛嗅了嗅。 “没仔细看。”李绵绵也侧首闻自己的肩,“感觉是一种很清新的奶味儿。” 顾晏辞轻笑:“多大了,还用奶味儿的沐浴露。” 李绵绵威胁地摁了摁他的喉结:“有本事你别用,也不知道谁总说我香香的?” “好好好,我开玩笑的。”顾晏辞咳嗽一声,勾着她脖子将她拉下来,仰头寻她的唇,含糊道,“你不管用什么沐浴露都好。” 这姿势久了让人腰不舒服,李绵绵没一会儿就受不了,撑着他的肩膀站直,本想说去关窗帘,抬头一看,这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顾晏辞坐起身,把她拉过来,环在自己腿间。 “今天地方换换?”他捏着她的手腕摩挲,商量着问,“在这儿也行。” 男人手掌宽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轻轻挠在她手腕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痒得发麻。 李绵绵望了望窗外,突然觉得好笑:“我们怎么老是青天白日的……” “……” 顾晏辞手上稍一使力,将她拽倒在沙发上,附过来问:“怪谁?” 温热的气息搔着脖颈,李绵绵觉得痒,忍不住缩了缩下巴:“怪你,就怪你,谁让你长这么好看。” “怎么还贼喊捉贼呢?”顾晏辞低笑着问,“是谁连饭都不吃了,急着非要回家?” “……” 李绵绵觉得羞,偏过头不想看他。 其实之前确实很疼的,让她有种这辈子也不想再来一次的感觉。 但是那一阵儿过了,等到睡醒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一直和他黏在一起的想法。 说起来她睡醒之后已经记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感觉,但就是下意识地想要和他亲近,想和他更近一点。 再后来…… 大概是因为顾晏辞太温柔,一直都很照顾她的感受,所以她就觉得……也还行。 只是每次都让她累的半死不活,想向他求饶。 李绵绵总是想不明白,凭什么男人能有贤者之时,女人就没有呢? 这样真的非常不公平,明明是他得到的好处更多一点,明明他要凶得多,但每次开始之前和结束以后都显得她是个色中饿鬼。 这太让人憋屈了。 更憋屈的是,他还总是在口头上讨便宜,变着法儿的逗她。 李绵绵纠结半天,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不能再那么上赶着,哪怕一次也好,非得要让他也那么低声下气地求自己不可。 但没等她想清楚对策,顾晏辞忽然将脖子递到她唇边,喉咙里溢出笑:“听说我们木木还会咬人?” “……什么?”李绵绵皱起眉,“我什么时候咬人了?” 顾晏辞从眼尾瞥她:“不记得了?” “……” 李绵绵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到底没想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咬过人。 “马金赛。”顾晏辞提示地说出个人名。 “啊!”李绵绵猛然记起来,“我那个高中同学!” “嗯。” “因为我打不过他,所以只能上嘴咬……” 说着,李绵绵狐疑地看向顾晏辞:“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咬了他?还听说——你听谁说的?当时就只有我和马金赛两个人,难不成还是听他说的?” 顾晏辞但笑不语。 “……还真是他说的?!他有病吧,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和他又没……等等。”李绵绵盯着顾晏辞的眼睛,“你揍他了?” 顾晏辞想了想:“不算揍他,但也差不多吧。” “你……那你当时就在那儿吗?你都看见了?”李绵绵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时隔多年依然觉得有点儿难为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么。”顾晏辞调侃道,“那会儿小丫头正是叛逆的时候,要面子,所以我忍着没说。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年,你总不至于还要那个面子。” “……” 李绵绵小声嘟囔:“你也知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不说也行的……”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顾晏辞声音压低,“现在的重点是,我也想感受一下,我们木木咬人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很疼。” “……你是不是有那大病?”李绵绵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肯定疼啊。” “是吗?”顾晏辞笑道,“万一我觉得挺好呢?” “你是真有毛病!”李绵绵忍不住拍了他一下,“这有什么好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比较变态?”顾晏辞说,“比如你打我,我就觉得还挺高兴。” “……” 顾晏辞微抬下巴,摸着她耳垂,不疾不徐道:“毕竟……我也很喜欢咬你……” 李绵绵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的潮。 男人的呼吸很烫,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点起一把火,烧得人好像纸片一般蜷起。 他好几次把自己凑过来,脖子或者耳朵,暗示李绵绵去咬。 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 稍微遇到点儿凉气,她便觉得痒。 “你还怕痒?” 顾晏辞喟叹地说。 烘热的温度很快就蔓延上来,覆盖掉先前的那点儿凉。 李绵绵几乎有种错觉,好像血管里的液体正在滚滚疾奔,所以才会灼得这么厉害,让她脑子里都蒸出雾气,湮灭一切理智。 身上睡衣的扣子没扣完,她出来得很急,颈边的头发也还是润的。 顾晏辞握住她的后脖,用食指挨着去揩那一圈水渍,又竖起手掌,将已经冰凉的湿意擦在她锁骨上。 骤寒骤暖,李绵绵难有些不适应的挠了两下。 她本来不算是娇小的体型,但顾晏辞整个人比她要大好几个号,轻易地就能完全笼罩她。 手也很大,握哪里都只需要一掌。 李绵绵感觉自己就像个什么小件儿的玉器,被他轻易地控制在掌中把玩。 翻来覆去。 “挺冷的天。”顾晏辞语气里的笑意令人又羞又恼,“怎么还出了这么多汗。” “你、你这人……” 李绵绵随便在他身上哪里揩一把都是满手的汗,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还有脸说自己。 “我不一样。”顾晏辞笑道。 李绵绵快被他气死了,又想到他说让自己咬他,心一横,偏过头衔住他颈边的一小块肉。 “这么轻?”顾晏辞的目光从眼尾扫来,“是没吃饱饭吗?” 李绵绵现在已经分不清他哪句话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是那个意思,总之一切都按最恶意的猜测来,当下便愈发羞恼,齿间不受控制地用了些力。 直至口中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李绵绵才恍然回神,连忙松开牙齿。 “还挺狠。”顾晏辞毫不在意,嘶声笑道,“不愧是你。” 李绵绵心虚,表面却故作镇定:“……你自己让我咬的……” “挺好。”顾晏辞随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噙着笑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木木,就算是做一只瘦弱的猫,也是最凶最狠的那只小野猫。” 李绵绵头一回听见他这样形容自己,莫名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也在心里这样形容过他。 那么高高帅帅的一个男生,她却觉得人家像只丧家犬。 原来自己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形象。 就是只野猫。 还是特别凶狠的小野猫。 “这样挺好。”顾晏辞沉声道,“咱们木木要护好自己的利爪和獠牙,以后再遇见坏人,就冲上去咬他挠他,别怕。” “..嗯。“ “但哥哥还是希望你最好不要遇见坏人,如果不可避免,我也希望那时候有我在你身边。”顾晏辞在她耳边喃喃轻语,“所以,以后不要离哥哥太远。如果非要走,就让哥哥陪你一块儿,行不行?” “那你……”李绵绵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细碎,“那你要是……有你自己的事情呢……你,你总不可能……什么时候,都跟着我……” “不会有那种情况。” 顾晏辞低低地说:“没有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 寒假之前,蓝清婉打来电话,让李绵绵把顾晏辞带回去一块儿过年。 这事儿也正合她心意,所以即便还没和顾晏辞商量,她也决定先斩后奏,当场答应下来。 虽然以前聊得不多,但李绵绵知道,顾晏辞父亲那边一大家子的人都不怎么样以前对他母亲要么压榨,要么冷嘲热讽,所以他这么多年一直非常抗拒和那边联系。 现在顾昀进去了,他就连前几年完成任务似的春节拜访也可以免去,彻底和那边断绝来往。 挂掉电话,李绵绵才给顾晏辞发消息,向他转述蓝清婉的话。 顾晏辞很快回消息应允,并没表现出半点不情愿,估计他也早就预料到了。 于是李绵绵买了考完试后最快的航班机票,免得顾晏辞又跑去一堆礼品,然后两人在动车上熬七个小时才能回家。 (本章完) 番外7:她也想庇护自己在乎的人 今年的春节很早,放寒假之后一周左右便是除夕。 两人抵达机场,蓝清婉和李长风都站在外边接他们,连李延也来了。 一学期不见,小家伙个子又窜了不少,目测至少已经有一米六。 看见李绵绵,李延立刻冲过来帮她拎包,用手在头顶上比划两下,泄气地问:“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你那么高啊?” “再过几年就可以了。”李绵绵安慰道,“你现在还小呢。” “我不小了!都十三岁了!” 说完,李延咬了咬嘴唇,拽住她的手臂,悄悄咪咪地小声道:“我都上生理课了,我长大了!” “哇,那要庆祝一下啊。”李绵绵问,“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呀?”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李延扭捏地说,“我一个男子汉,长大了还庆祝什么啊!” “额,没关系姐姐替你高兴?” 李绵绵突然想起自己初潮那日的场景,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当时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 还好有顾晏辞。 这么想着,李绵绵忍不住回头看向他。 蓝清婉和李长风正把他夹在中间说话,他本来听得很认真,却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和她目光相接。 李绵绵笑了笑,回头继续听李延抱怨:“嘿嘿,我现在都能打的过那些讨厌的臭小子了。” “没人帮你吗,就你一个人?”李绵绵问。 “有。”李延说,“我有好几个朋友,还有一个小女生帮我处理伤口。”说着脸还红了红。 李绵绵点点头:“那就好,下次不可以打架了,知道了吗?” “我知道啦!老妈天天都在耳边唠,怎么你回来了也要唠。”李延仰起头,“你们大人都这样吗?还是你被姐夫同化了?” 李绵绵脸热:“谁教你叫姐夫的……” “还不好意思呢?”李延笑嘻嘻地抓起她的手,“这是什么?” 李?看见手上那颗亮晶晶的戒指,连忙缩回去:“嘘——我还没跟爸妈说呢,你别声张。” “那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嘿嘿。”李延冲她摊开手掌,“封口费!” 李绵绵拍他一下:“等会儿微信转你。” “你别转了,给我换成烟花吧。”李延称兴奋地说,“我想要那种特别大的烟花,就是一个大的炸开了,然后很多小的再炸一次那种。” “你这描述能力,”李绵绵笑起来,“语文又拖后腿了吧?” “哎呀你烦不烦!不要提成绩了!”李延踩脚,“我期末没考好,已经被他们骂得耳朵起茧了!” “那寒假的时候我给你补补?” 顿了顿,李绵绵摇头:“算了,你不听我的话,还是让你姐夫给你补吧。” 自己说“姐夫”这个词,李绵绵觉得有点儿臊,说完就立刻不自然地咳了声,好在李延没在意。 “别呀!”她提起顾晏辞就害怕,“不要让他给我补课!” “你怎么那么怕他?”李绵绵笑起来,“他又不骂你。” “我有心理阴影。”李延撇撇嘴,“他就是那种,杀人于无形,你知道吧?你说我小时候怎么就识人不清,还觉得他特别好呢?现在我再想起来,就觉得他以前真是特别吓人,每次看我的时候,表面上好像在笑,但实际上冷冰冰的,特别是……” 她忽然停下话音。 “嗯?”李绵绵微微侧低着头,“特别是什么?” “特别是……”李延蚊子似的哼哼道,“我以前……欺负你的时候……” “怎么还记着这个呢?”李绵绵笑笑,“我都忘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也没有……我就是想起姐夫嘛。”李延吐了吐舌头,“反正我就觉得,他只对你好。而且你俩才第一次见面,他就对你特别好。为什么啊?” “嗯·…”李绵绵开玩笑地说,“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你乖?” ……不想理你了!” 李延抱着她的包往前跑,没跑几步,又停下来等她:“那你到底给不给我买烟花啊?” “你说的那种不知道买不买得到,就算买得到估计也很贵。”李绵绵思索道,“我尽力吧,实在不行就让你姐夫去买。” 她觉得“姐夫”这词多说几遍好像就习惯了,也没那么难为情。 “别。”李延忙说,“买不到就算了,还是发红包吧。” 李绵绵好奇:“为什么?有必要这么怕他?又没让你去跟他说。” “不是。”李延抱着她的手臂摇晃,“我就是不想让姐夫觉得我事儿多。” “嗯?” “你想啊,我姐夫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黄金单身高富帅,多抢手啊,本来你也挺好的,但是要让人家觉得你有个拖油瓶弟弟,人家肯定就不干了。”李延瞟一眼她的戒指,叹气道,“还没领证呢,悠着点霍霍。” 李绵绵忍俊不禁:“你想得还挺多。” “反正你别跟他说。”李延不放心,再三强调,“千万别说啊!” 李绵绵点头:“行吧。”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是烟花。”李延说,“反正我吧,就是想炫耀一下。” “炫耀什么?” “你知道我们班主任以前教过你嘛,还教过我姐夫,她就经常在班里夸你们两个,我就跟我国蜜说你是我姐,顾晏辞是我姐夫。然后我们班有个女生,就老是阴阳怪气的,说我吹牛。这就算了,我懒得理她。主要是她后来又说,就算成绩好那又怎样,谁知道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呢,我就说你们过得特别好!她还嘴硬说不信!” “气死我了!”李延愤愤地踩脚,“我们放寒假之前,她说她也有个哥哥,过年会给她买那种烟花,所以我才想要烟花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绵绵摸摸他的头,“但是烟花只能回老家放啊,咱们家那边不能放烟花的,怎么让她看见?” “没事儿,她老家和我们在一块儿,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看见她了。”李延扭了扭,“哎呀都说不一定要烟花了嘛。“ 李绵绵:“那我们请她吃顿饭?” “不要!”李延立刻拒绝,“凭什么请她吃饭!我才不要请她吃饭!” “那你想怎么办?” 李延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们几个朋友约好寒假的时候一起吃饭,刚好她也去,到时候,你和姐夫一块儿来接我,行不行?” 李绵绵应道:“行啊。” “你一定要打扮得特别漂亮!”李延说,“让她嘲笑我,闪瞎她的狗眼!” 李绵绵笑起来:“好,闪瞎她!不过,你一个男子汉和一个小女生计较什么?” 李延跟着一块儿乐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喂懦地唤她:“姐姐。” “嗯?” 李延:“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虚荣啊?还特别幼稚?” “怎么会这么想?”李绵绵揉了揉他的头,“你这不是为了维护我嘛,又不是为了你自己。” 李延垂下脑袋,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但是我就是在跟别人炫耀你。” “那也没什么啊。” 李绵绵微微躬身,缓缓道:“我很荣幸,自己能够让你炫耀。” 她确实觉得挺高兴的。 刚回到这个家里的时候,不论是对父母,还是对这个弟弟,她都有一种天然的防备心。 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成为真正的,没有隔阂的一家人。 李绵绵起初会有点嫉妒,觉得凭什么受苦的就是自己,凭什么弟弟就可以从小到大都受到宠爱。 后来她和李延和解,其实也是和自己和解。 她感到很庆幸,庆幸弟弟没有像自己那样遭受磨难,庆幸这小子能够长成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如果可以,她也想做一棵参天的树,庇护所有自己在乎的人。 就像顾晏辞庇护她一样。 番外8:看把哥哥难受的…… 回到家,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蓝清婉早就把食材准备好,这会儿正要进厨房,被顾晏辞拦了下来。 “干嘛?你还想做饭啊?”蓝清婉板着脸,“去去去,到家了哪儿还能让你做饭。” “蓝姨。”顾晏辞堵在厨房门口不让她进,笑着说道,“我这段时间什么也没干,净琢磨厨艺了,您就让我露一手吧。” 李绵绵也过来帮腔:“妈,你就让他做,他闲不住。” 蓝清婉见实在争不过,只好放弃,嘱咐几句后去了客厅。 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她还不放心地伸长脖子,时不时朝厨房张望。 李绵绵紧跟着顾晏辞进到厨房,也不帮忙,只是站在他身后陪他唠嗑。 虽然李延再三强调不要把买烟花的事儿告诉顾晏辞,但她还是扭头就把弟弟给卖了。 “小延说想要烟花。”李绵绵把那种烟花的模样描述了一番,忧愁道,“不知道这种烟花能去哪儿买。” “这种可能买不到,烟花燃放也是有相关条例的。”顾晏辞说,“只能尽可能买个最好的给他,明天我先去问问看。” “我们一起去。” “好。” “但是可能有点儿贵。”李绵绵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先说好,这个是我要给李延买的,所以你不能帮我掏钱。如果实在太贵了我就不买,反正小延也说不是非要不可。” 顾晏辞将菜放进锅里,掺一碗水,然后盖上盖子,没有立即答话。 “听见没有呀?”李绵绵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唔。”顾晏辞含糊道,“看看再说吧。 “什么再说啊。”李绵绵又踢他一下,“这就说好了!” 顾晏辞笑了下,转开话题:“你来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他准备拌个手撕鸡,刚兑好调料,用筷子尖沾了一点送到李绵绵嘴边。 李绵绵尝了一口说:“好吃!” “是吗。”顾晏辞嘴角噙着笑意,将那根筷子送进口中,“味道确实不错。” 李绵绵被他这幅模样勾得心痒痒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虽然厨房门开着,但客厅那个角度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于是她大着胆子踮起脚,捧着顾晏辞的脸啵了一口。 坚硬的戒指在顾晏辞脸上留下一道微红的痕迹,冰凉触感经久不散。 他微微垂眸,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几秒,忽然说:“家里耗油好像快要没有了,要不你出去买一瓶?” “哦,好呀。”李绵绵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被顾晏辞叫住—— “反正都要出去,你可以再买点喜欢的零食。”他说,“把李延也带上一起吧这次回来都没买什么礼物给她。” 其实还是买了些礼物的,但是因为坐飞机不方便,托运又麻烦,所以他们提前把东西收拾好走了快递,得过几天才能到。 李绵绵心想自己和弟弟已经小半年没见面了,叫上一块儿还可以说说话,便没有多想,到书房叫上李延一块儿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李绵绵和李延拎着几大袋东西回家,看见家里还和她们先前离开时一样,父母坐在客厅看电视,顾晏辞在厨房内忙碌。 但不知为什么,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让李延把零食带去书房吃,又洗了点儿水果,一半放在茶几,正打算把另一半给送去给李延,蓝清婉忽然开口:“别忙活了,坐下来跟我们谈谈吧。” 与此同时,顾晏辞关上了门,自己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好像在刻意避嫌。 李绵绵疑惑地朝那边看去,蓦地感觉自己右手被人握住,随后中指上的那枚戒指被搞了下来。 她悚然一惊,连忙回头。 “紧张什么?”蓝清婉瞥着她,笑起来,“刚刚小晏都和我们说了。” 李绵绵一愣:“啊?” “呦,钻还挺大。”蓝清婉琢磨着手中的戒指,稀罕地偏过头去跟李长风说话,“瞧瞧,真是用了心的。” 李长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怎么,怪我当年没给你送钻戒啊?” “是啊,这个黄金的我都戴变形了,”蓝清婉摸摸自己的戒指,揶揄道,“哪天你也这么用心,给我买个带钻的呗。” “买!”李长风立刻说,“明天就去买,只要你不心疼钱!” “呦,这语气是要用家里的钱啊?”蓝清婉怀疑地问,“你就没点儿私房钱?” 李长风双手一摊:“两袖清风!” “啧啧,那还是算了吧。” 家里的财政大权其实都握在蓝清婉手中,她在生活上一向大方,吃穿用度从来不省,但是首饰只有几件纯金制品,因为她觉得其它的饰品都不保值,买了浪费钱。 “小晏问,他能不能向你求婚。”蓝清婉把戒指还给李绵绵,“我和你爸都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不用问我们,结果他下一句就说你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先斩后奏啊?” “不是……” 李绵绵握着戒指,因为太紧张,一时忘了往手上,半晌才难为情地说:“当时就是……气氛到了……唉,我也不知道,他早就把戒指准备好了。” 李长风表面上在看电视,实际上一直注意着她们谈话,闻言立刻扭头看过来:“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那不然呢……”李绵绵低着脑袋,“我本来就决定要嫁给他的啊……” “你这……” 刚刚跟顾晏辞谈的时候,李长风情绪本来还挺平静的,这会儿听见李绵绵说的话,他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你怎么这么草率?你才多小?你俩在一起才多久?你就不怕以后后悔啊?” “我满二十了,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呀已经不小了,而且现在只是答应求 婚,又不是真的要结婚。人家都说呢,谈恋爱谈得越久,越不容易走到一起。”李绵绵用弱弱的语气反驳父亲,话却说得有些强势,“何况我俩虽然没谈多久,但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啊,也不算草率吧?” “唉,是没说立刻结婚,但也算订婚了。”蓝清婉叹气,握住李绵绵的手,“怎么都走到订婚这步了呢?我女儿还在读书呢,我都觉得你年纪太小了……” 李绵绵咬了咬牙,犹豫片刻,小声开口道:“其实,我也知道,以我现在的年纪,确实有一点小——至少我的同学里还没有这么早就戴上戒指的。” 蓝清婉一听就知道她还有后话,谨慎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是觉得,不管早晚,我肯定都是要和他在一起的,所以他主动开口,我也就顺势答应了。而且” 李绵绵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略停顿几秒,收回目光说:“而且,顾晏辞现在没有家人,我想给他安全感,这样,他才会没有负担地和我一起回家过年,他才会觉得这里可以是他的家--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蓝清婉也望着厨房的方向,拍了拍李绵绵的手,点点头,没说话。 李长风拿着遥控器频繁地换台,但也到底没说什么。 沉默一阵子,李绵绵觉得订婚的事儿在爸妈应该算是过去了,想起顾晏辞特意把她支走的操作,有些好奇:“顾晏辞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啊?” “还能怎么说?”蓝清婉斜睨她一眼,笼统道,“就说他一定会对你好,让我们不要跟你生气,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冲他去。” 李绵绵忍不住喜滋滋地笑起来。 “哦,还跟我们讲了一下未来的规划。”蓝清婉砸吧下嘴,感慨道,“你别说,这孩子真是,思考得还挺周全的。他说婚礼的事儿要看你意见,你想什么时候举办就什么时候举办,但是毕业可以先去把证领了。又说,如果你要读研,他可以供你,如果你要工作,那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会支持你。” 说着,蓝清婉突然又看了看李长风:“我寻思……这是又给咱女儿找了个爹啊?怎么比她亲爹还上心呢?倒叫我们省事儿了。” “….”李长风没好气,“不会说话就把嘴缝起来。” 蓝清婉大笑,李绵绵也跟着笑。 过了会儿,蓝清婉敛起笑容,严肃地说:“不过如果你要读研,那肯定还是我们供你,不能让他给钱。供孩子读书本来就是父母的事儿,虽然我知道小晏对你好,但咱们不能这么靠着别人。结不结婚另说,我女儿可千万不能因为钱的事情受委屈。” “您放心,我肯定不用他的钱。”李绵绵点头,“而且我也没想着读研,我还是觉得这一行在工作中学到的东西比较多,而且我已经有心仪的公司了,打算大三的时候先去面试一个实习岗位。” “行。”蓝清婉摸摸她的脑袋,“还要爹干吗呢,我女儿自己就让人特别省心。” 说着,母女俩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李长风,再次大笑起来。 订婚的事情没有让爸妈不满,李绵绵心里那块大石头顿时落了下来。她原本还在苦恼要怎么跟父母说这件事情,没成想顾晏辞会先发制人,偷偷把她和李延都支走,就这么跟父母摊了牌。 也没想到父母的情绪会这么轻松,最后嘻嘻哈哈地就把这件事儿混过去了。 之后几天李绵绵一直在李延的小床睡,李延和父母睡在一起,他晏辞则一个人睡她的房间。 自从开了荤,两人还从来没禁欲这么长时间,而且不仅是简单的禁欲,还不能相拥入眠。 李绵绵现在已经习惯抱着顾晏辞睡觉了。她身材高挑,在一般女孩儿面前都是更庞大的那个,只有面对顾晏辞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娇小。 睡觉时她喜欢把自己埋在顾晏辞怀里,连腿也要挤在他的两腿之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特别有安全感,特别容易入眠。 然而现在两人分房睡,明明也不冷,但她就是觉得被窝里冷得很。 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李绵绵实在没忍住,半夜偷偷跑去敲自己的卧室门。 顾晏辞似乎也正失眠,她一敲门就听见里面有动静,随后没多久,门被打开。 李绵绵立刻钻进去,一个熊抱挂在了顾晏辞身上。 几个夜晚没能相见,顾晏辞也甚是想念,垂首便吻了上去。 李绵绵仰着头,心脏里砰砰的,莫名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门……”她在顾晏辞离开的间隙开口,“反锁……” “嗯。“ 顾晏辞应了声,抬手将门反锁,抱着她坐在床边。 李绵绵偏头看见自己放在床尾的那个玩具兔子一-因为后来顾晏辞给她买了新的玩具,所以她就把这个旧的寄回了家。 即便这玩具熊真的已经很旧了,但她还是没舍得扔。 “哥哥……” 顾晏辞拉开她的衣领,侧首吻她的脖子。 “你貌似很高兴……”李绵绵坐在他腿上,忍不住朝后面了点儿。 “嗯。” 顾晏辞停下动作,扶着她的腰,低声说:“忘了买了。” 李绵绵勾住他垂落的领口,有些恶趣味的笑起来:“那怎么办?看把哥哥难受的……” 顾晏辞没说话,警告般地用力捏住地的手腕。 “哥哥。”李绵绵微微抬头凑在他耳边,“有没有觉得我的房间很好看啊?” “嗯。”这次顾晏辞倒是很坦然道,“是很好看。” “但是这个老房子隔音很差的。”李绵绵轻笑着故意说,“而且我爸妈睡觉都特别轻,稍微有点儿动静他们就醒了。” 顾晏辞想了想:“那应该不会。” 李绵绵本来还想继续打趣他,听见这回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们睡眠都挺好的。”顾晏辞说,“不会那么容易醒。” 李绵绵震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顾晏辞说,“好几次。” “..什么意思?“ 顾晏辞没立即答话。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拉过被子将两人罩进去,然后像往常数个夜晚里一样,将她搂进怀里。 李绵绵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脑袋在他下巴蹭了蹭,催促道:“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顾晏辞吻了吻她的头发,“说出来,怕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 “还有这种事儿呢?”李绵绵忙道,“赶紧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顾晏辞笑了声:“又在胡说了。” 李绵绵忍不住挠他胳膊:“别卖关子!” “嗯,就是……· 百般催促下,顾晏辞终于舍得开金口:“以前,你不是害怕打雷么?我看见你那个模样,也不是普通的害怕,就想着,如果打雷,你半夜肯定睡不着觉。” “嗯,然后呢?” “所以,后来有一次半夜打雷,我就偷偷过来了一趟。” “偷偷……”李绵绵惊道,“怎么过来的?!” “你这房间外面不是有个小阳台么”顾晏辞说,“和我那边阳台中间没隔多远,很轻易就能滑下来。” 李绵绵很清楚这房子的构造,说是隔得不远,但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这里可是五楼!一般人谁敢从阳台上往下滑?! (本章完) 番外9:你不要命了! “你不要命了?”李绵绵压着声音吼。 顾晏辞莞尔:“你就是我的命。” 李绵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打得措手不及,好一阵才说:“你那时候不是还不喜欢我么……” “不管什么时候,你在我心里都是很重要的存在。”顾晏辞笑了声,“不过刚刚那句话是对现在的你说的。” “你真是……”李绵绵心有余悸地说,“那也还是太危险了啊,而且还下着暴雨呢……” “那时候只想着你第一次听见打雷,一个人躲在柜子后面发抖的画面,哪儿还能考虑那么多?”顾晏辞说,“而且当时真的没觉得有多危险,可能是因为我腿长吧。” 李绵绵哼声:“你还显摆上了……” “总之,当时我就是划过来了。”顾晏辞不想让她继续担心,扯开话题,“然后,我看见你的窗户是关着的,倒没锁,就是能人为地从外面打开,但风雨刮不开的程度。” “嗯……这么一想,当时咱家确实还挺危险的,这要是来了小偷,我半夜不得被吓死啊……”李绵绵蓦地想起什么,“怪不得我爸突然有一天说要安防盗网呢原来是为了防你呀?” “是我提醒李叔安的防盗网。”顾晏辞在她鼻子上勾了下,“小没良心。” “那当时呢,你进来了?”李绵绵迫不及待想听后续,“我当时应该睡着了吧?不然我肯定有印象的。” “对,你睡着了,没被吵醒。”顾晏辞笑道,“所以说,你这房间只要关上窗,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 “然后呢,”李绵绵现在没心情跟他聊隔音,“你待了多久?” “没多久,你又没醒,我一直待在这儿多不好。”顾晏辞说,“后来下暴雨的时候我也来过几次,但都没进来,主要是检查下窗户有没有关好,只要关好了窗,你就不会醒。当然,你的爸妈也一次都没被吵醒过。” 李绵绵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先前撒的小谎言了,她忍不住开始想象顾晏辞大半夜冒着暴雨翻窗的模样,又感动又心惊:“你以后真的别这样了……” “嗯。”顾晏辞温声道,“那时候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只能偷偷看,现在我都是有身份的人了,肯定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李绵绵哭笑不得:“谁要跟你说这个… 她紧紧抱住他:“我是想说,你以后一定要爱惜自己,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要是不在……不对,你就是只擦破点儿皮,我也是会很心疼的……” 说着,李绵绵想起他锁骨上的纹身,循着记忆摸了摸那个地方,叹息道:“哪怕只是个纹身,一想到那时候你很疼,我就觉得难受……我听说纹身是要肉多的地方才不疼,肉越薄的地方就会越疼,你这个地方,当时一定特别疼吧?” “还行。”顾晏辞拉下她的手,“我皮厚,感觉不到疼。” “真的吗?”李绵绵微抬下巴,在纹身上亲了亲,“这样应该就不疼了。” “嗯。”顾晏辞低笑,“不疼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安静地待了会儿,都没什么睡意。 “哥哥。”李绵绵想到什么,忽地出声,“其实我也有件事情没告诉你。” “什么?” “就是,以前经常有人托我给你转交情书。”李绵绵说,“但是我一个都没答应。” “嗯。”顾晏辞不以为意,“那正好,帮我挡了好多麻烦。” “但后来还是有人偷偷把情书塞进我的桌肚里,我还以为是哪个男生写给我的呢,就直接拆开看了,没想到是给你的。”李绵绵嗫嚅道,“但是那封信我已经拆了,我怕你知道我偷看了信会骂我,我就把信还回去了。这种情况发生了好几次,我每次把信还回去的时候都会得罪一堆人,那些女生和她的朋友都觉得我是故意的,有的在背后说我,有的就直接当面和我……唉,不过没事儿,反正基本都是别班的,平时也接触不上。“ “嗯?”顾晏辞关注的重点显然和她不同,“原来除了我知道那次,你还收过别的情书?怎么都没告诉我,偷偷拆开看了?” “让你发现那次是迫不得已!”李绵绵不满道,“多尴尬啊,我后来每次回家之前都会检查书包,就怕让你发现还有人给我写。我宁愿被我爸妈发现,也不想被你发现。” “我有这么吓人?” “就是……觉得很窘嘛……”李绵绵吐了吐舌头,又叹口气,“后来偶尔想起,我觉得还挺对不起那些女孩儿的。带入我自己,写情书没能送到喜欢的人手上,还被不相干的人拆开看了,心里肯定不好受吧?我就特别愧疚..“ “这有什么好愧疚的,她们还骂了你呢,要让哥哥知道,一定得帮你骂回去。”顾晏辞摸摸她的头,“就算我看见那些信,我也不会有什么回复。何况当时会让你帮忙转交情书的都是些高一的小女孩儿吧?如果你把信交给我,我大概率会把信再转交给她们班主任,所以你算是做了好事。” “……”李绵绵撇撇嘴,“你也太坏了吧?” “嗯?我有错吗?”顾晏辞挑眉,“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写什么情书?” “你真是……明明我们就差两年年,你愣是搞出个三十年一样的代沟……” 李绵绵在他手心里挠了挠,低声喃喃,“还好我当时没有一时冲动给你写情书……不对,应该说,还好我没有一时冲动把情书交给你。其实我偷偷写了好几封情书呢,我还在日记里也写了很多给你说的话,每次心情不好,我就把你的名字当成树洞,写日记的时候前面写你的名字,就好像真的在跟你交流.“ “还有这事儿?”顾晏辞讶然,“那日记现在还在吗?给我看看?” “不要……”李绵绵扭捏道,“太尴尬了吧……” “我想看。”顾晏辞捏捏她的脸,“给哥哥看看,嗯?” 李绵绵有些纠结。 她一方面觉得以前写的那些都特别羞耻,一方面又挺想给顾晏辞看。 曾经那些难以启齿的暗恋情愫,现在想来,竟然会觉得有些美好,会像炫耀一样地想要拿给他看。 那时候说一句喜欢多难啊,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说出这种喜欢是一种炫耀。 她就是想给他看,想说“你看,我多爱你啊”,“我爱了你好多好多年,比你爱得更久,爱得更深”,想让他知道,他是值得被爱的。 顾晏辞说看就非要看,大半夜的把李绵绵拉起来,打开床头灯,两人头抵着头,一封一封地拆那些没给出去的情书,一页一页地翻那些不为人知的日记。 看完以后,李绵绵轻声问:“如果我那时候真的把这些情书给你了,你会怎么办?会远离我吗?” “不会。”顾晏辞说,“我会跟你好好谈一谈。” “怎么谈?”李绵绵笑起来,又忍不住觉得苦涩,“让我好好学习,不要想东想西?” 顾晏辞看向她:“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 “不然呢?”李绵绵撇撇嘴,“你本来就是个老古董。” 顾晏辞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我会跟你说,哥哥等你。” 李绵绵一怔:“什么?” “哥哥等你,和哥哥考一样的大学。等你考上大学,成年了,就能和哥哥谈恋爱了。” 顿了顿,顾晏辞先把自己给逗笑了:“所以现在要好好学习,不要想东想西。” “……你看!”李绵绵翻到他身上打他,“我真的没看错你!你就是这种人!” 顾晏辞让她发泄了一会儿,笑着握住她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抱住,喟叹地说:“那哥哥能怎么办呢?” 李绵绵想了想,确实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正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即便没有送出情书,她也知道顾晏辞会怎样应对,所以她那些情书在写的时候就没打算送出去。 她是写给自己看的。 可能是因为受到顾晏辞的影响,李绵绵和他的很多思维方式其实都挺像的。 她在写信和写日记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并没有表达自己对顾晏辞的喜欢,而是在鼓励自己,跟自己说:“我一定会和哥哥一样考到第一名的,这样才能有资格站在他旁边”,“我一定会和哥哥一样考到首都,否则的话就再也看不见他了,“他那么优秀,我一定、一定,也要变成那样优秀才行”。 所以顾晏辞的回答其实并不重要,说不定万一他给出了承诺,李绵绵反而会感到失望。 “其实……”顾晏辞忽然开口,“哥哥早就看出来了。” “啊?”李绵绵瞪大眼睛,“你发现了你还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那会儿我也很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你好。”顾晏辞缓缓道,“我尝试过刻意躲着你,但是后来发现躲不掉,我就想着,反正你也没有表白,索性走一步看一步,随它去吧。” “我那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你向我表白。”顾晏辞说,“因为不管怎样拒绝,都一定会伤害到你。” “你还怕拒绝呢?”李绵绵翻起旧账,“我后来都长大了,跟你表白,你不还是拒绝了吗?这会儿又不担心会伤害我了?” “那不一样。”顾晏辞说,“你长大了,能讲道理,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一点,所以我才能理智地对待。但是那时候你还小,很多道理都是讲不通的,而且对你学习上的影响也一定会特别大。” “所以……?” “所以,如果那时候你向我告白。”顾晏辞轻笑道,“我大概率,真的会答应你。” “……啊……”李绵绵从来没想过这种答案,“那我不是亏大了吗?” “但就只是答应而已。”顾晏辞说,“平时相处,肯定还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才不一样呢。”李绵绵握住他的手,“假如我要牵手,你会拒绝吗?” “这没什么。”顾晏辞含笑瞥地,“你哭起来抱着人撇都撇不开,我还在意牵个手?” 李绵绵立刻问:“那亲亲呢?” “……”顾晏辞摇头,“绝不可能。” “那如果我向你要礼物呢?” “我送你的礼物还少了?” “……好像也是。而且你肯定还是会督促我写作业,我也……”李绵绵颓败地说,“我也肯定还是会很敬重你,不敢轻易跟你提什么要求。我现在的很多变化,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能不能和你在一起决定的,而是这么多年以来,在很美好的家庭氛围下慢慢改变的。” “嗯。”顾晏辞颔首,“感谢你有一对好父母。” “主要还是你这个人,老迂腐,早恋都恋不出什么花儿来。”李绵绵说,“本来我还想,如果我们在一起,那半年的联系会不会更多一点,或者,你会不会偶回来一趟。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就算表面你答应我,在心里我们的关系还是那样的,你不想联系,就不会联系了。” 她越说越觉得烦闷:“老迂腐,气死人!” “老迂腐你不也喜欢?” 停顿两秒,顾晏辞忽地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问道:“还有敬重?” “有多敬重?”顾晏辞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趁着我睡着,偷偷说想和我挨近一点的那种敬重?“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李绵绵揪着他睡衣前襟,“拢共那么两件糗事,你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 顾晏辞:“说到咱俩都老了,躺在摇摇椅里晒太阳的时候。” 这话不知怎么就戳到了李绵绵的神经,令她有些动情。 “那就说好了,你得一直陪着我。”她俯下身吻他,“就算都老了,躺在摇摇椅里晒太阳,你也得抱着我。” 顾晏辞被她堵住,不能说话,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李绵绵觉得灯光刺眼,一巴掌拍灭,随后主动地贴上了他的唇,手中揪着他的衣角。 李绵绵感到身上有点儿凉,但很快被顾晏辞拉起的被子罩住,重新热了起来。 “哥哥……”她呼吸有些乱,凑在顾晏辞耳边,小声的问,“我的床是不是很软?” “嗯。”顾晏辞道,“是挺软的。” “是不是还香喷喷的?”李绵绵又问。 其实枕头和棉被外面的子都是新换的,屋内清洁也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打扫,但可能是因为李绵绵确实在这儿住了太多年,导致这小小的空间里仍然残留着一股经久不消的味道。 是专属子她身上,说不清的,令人觉得暖洋洋的,香甜的味道。 每次温存时,顾晏辞都喜欢紧紧抱着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这种味道里。 所以李绵绵问出这种问题,让他立刻便有些绷不住。 “你好好说话。” 顾晏辞翻身,伏在李绵绵耳边,惩罚似的咬了她一口。 李绵绵摸摸他:“我就不。” “……” “我就想离你近一点。”李绵绵小声哼哼道,“哥哥.。“ “不行。“ 顾晏辞离她远了一点,退出被窝,然后用被子紧紧裹住她,说道:“安安分分地让我抱着,或者回去睡,你选一个。“ 李绵绵不动了。 “选好了?” “嗯。”李绵绵点头,“我要跟你睡,李延他那个房间太冷了。“ “冷?”顾晏辞说,“那我去给你开个空调?你回去睡?” “我才呢,我热得冒汗。”李绵绵艰难地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又忍不住上手摸他。 “我说真的!”见他无动于衷,李绵绵急了,“我就是喜欢被人抱着,抱着我能睡的快一点!” “……”顾晏辞无奈地重新躺进去,将她搂进怀里,“惯坏了。” “你不就喜欢这样?”李绵绵在他怀里乱拱,“一天不撒娇,你还以为自己失宠了呢。” “……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 “跟你学的。”李绵绵亲了下他的,嘿嘿道,“还是我男朋友比较厉害。” 顾晏辞:“……赶紧睡。再乱动就把你扔去隔壁。” 李绵绵终于彻底安分下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晏辞便将她叫醒,让她趁着爸妈还没起床,赶紧回李延的房间。 李绵绵睡得迷迷糊糊,依依不舍地和他抱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谁知道还没推开李延的房门,蓝清婉突然从卧室走了出来。 两人都是一愣。 半晌,还是李绵绵先开口:“妈……你这么早就起床了啊?” “我出来上个厕所。”蓝清婉皱眉,“你呢,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我……”李绵绵连忙说,“我也上厕所!” “哦?”蓝清婉垂眼看她,“没洗手?” “……啊!”李绵绵大惊小怪地叫了声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儿,“我忘了!” 随后汕讪解释:“天太冷了,我就想赶紧回房间,忘了洗手。” 蓝清婉怀疑地看她:“这也能忘?你平时不是挺爱干净的?” “呃……我回去洗个手先!” 李绵绵生怕越说越错,忙不迭冲进洗手间。 等她洗完手出来,蓝清婉还想说点什么,被李绵绵打断:“妈我先回房间了哈!太冷了!” “哦……那行吧……”蓝清婉嘟囔道,“这一大早上神神叨叨的……” 李绵绵跑出去几步,回头看见蓝清婉已经进厕所关上了门,继而她自己的卧室门被打开一点,顾晏辞探出头,轻声问:“被发现了?” “没有。” 李绵绵看他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趣,跑过去亲了他一口,吓得顾晏辞身体都僵了。 她像是恶作剧成功一般无声大笑,朝顾晏辞挥挥手:“走啦!” 顾晏辞:“……” 番外10:心眼小 下午,顾晏辞和李绵绵去定好了烟花。 到除夕那日,顾晏辞跟着李绵绵他们一起回到郊区老家,吃过年夜饭后,晚上大张旗鼓地把烟花拖出去放。 —— 大张旗鼓主要针对李延的行为。他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到处跑,给每个认识的小伙半发出邀请,让他们晚上过来看烟花,主要就是想让那个女生知道。 因为相关条例的限制,他们这烟花没有达到李延想象中那么漂亮,但这个程度显然已经让那个女生酸到了,只是她看完也不承认烟花好看,说了句“也不怎么样”,就灰溜溜地走了。 李延看出来她口不对心,所以特别高兴,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给家里每个人分了一袋。 放烟花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在外边围观,李绵绵和顾晏辞则只看了个开头,便偷偷躲到房子后面的小花园过二人世界去了。 李家人多,顾晏辞这是第一次过来,能看得出他很不习惯,但是因为大家都忙忙碌碌的,李绵绵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和他独处。 这会儿终于能好好说话,李绵绵有点儿担心地问:“你有没有心情不好啊?” “嗯?”顾晏辞笑了笑,“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就是,刚刚我姑姑伯伯他们,还有爷爷奶奶,都一直拉着你问东问西的……”李绵绵小声说,“而且他们问问题老是问到你家里的情况……其实回来之前都跟他们打了招呼叫不要问的,但是……” “没事。”顾晏辞摸摸她的头,“我不在意的。” “你骗我。”李绵绵咬了咬嘴唇,“以前你都不愿意跟我讲你家里的事情,每次提起,你心里就很烦躁。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那是以前。”顾晏辞不疾不徐地说,“现在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也没留下什么心结,所以没事的。” “真的?”李绵绵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顾晏辞语气温和,“那是你的家人,我怎么可能对你的家人有什么不满呢?而且他们都已经做得很好了,一直找我谈话,是因为他们不想冷落我,否则谁会对一个外人的事情那么感兴趣呢?” “……”李绵绵皱眉,“你不是外人。” 顾晏辞很平静:“我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外人。” “你不是外人!”李绵绵声音加大,露出手上的戒指给他看,“你是我未婚夫!你也是我的家人,才不是什么外人……你懂不懂啊?” 顾晏辞垂眸与她对视,许久才说:“好,我知道了。” 李绵绵还要逼他:“知道什么了?” “知道……”顾晏辞微微俯身,轻轻搭在她耳廓处,“我是李绵绵的未婚夫。” “……”李绵绵有些羞恼,“你就记得这个.” 顾晏辞:“我只需要记住这个就行。” 李绵绵本来还想说让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但是对上他的眼神,她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 顾晏辞原本就不是多么热情的人。他总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好像跟谁关系都不错,可李绵绵知道,这个人其实心眼儿特别小,小得只能装下她一个。 这样也不错了,至少还能装下她。 李绵绵觉得自己不应该奢求太多,也不想试图去改变他。 “哥哥。”她忽然开口道,“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顾晏辞失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我的意思是,我一定会注意饮食,会加强锻炼,会早睡早起。”李绵绵说,“我会活得很久,会很长寿,然后一辈子都陪着你。” 顾晏辞沉默半晌,点头道:“好。” 两人之间气氛正好,李绵绵踮起脚想要吻他,骤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李延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手里还拿着两袋零食要给他们。 她看起来心情特别好,连顾晏辞都不怕了,眉飞色舞地跟两人讲述方才那个女孩儿和她说话的场景。 李绵绵笑着应和:“行,看你这么满意,我们也不算白忙活了。” 本来这事儿可以到此为止,但李绵绵答应过要在李延同学会结束的时候去接她,所以到时间依然没有食言,特地拉着顾晏辞一块儿打扮了一番,开着车去接。 同学聚会上都是大部分都是男孩儿,女生也就三四个,李绵绵先进门,女孩儿们看见她眼睛都是一亮,等到顾晏辞进去,大家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李绵绵见效果达到,也没久待,叫了声李延便和顾晏辞一起退出去。 李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表面上还要故作稳重。 包间里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李绵绵和顾晏辞站在门外,能清晰地听见那群小鬼头在里面说话。 先是李延的声音:“我姐姐和姐夫来接我了,我得走了。” 这还是顾晏辞第一次听见李延叫他姐夫。 那小孩儿怕他,在家里一般不会跟他说话,每次要说话也没个称呼,没想到私下里这声“姐夫”叫得还挺顺口。 顾晏辞当即决定,下次李延再被爸妈骂的时候,他可以帮他一次。 “那个真的是考神啊?”有个女孩儿说,“长得好帅啊,比照片上帅多了。” “你姐姐也好漂亮!”另一个女孩儿问道,“他们结婚了吗?” 李延脑袋一扬:“他们很快就会结婚了!” 李绵绵被她说得脸都红了,顾晏辞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听你弟弟这意思,好像我们婚期都已经定了呢。” 顾晏辞:“就是不知道我们木木答不答应。” 李绵绵正要说话,李延已经推门走了出来,她只好将话咽回去。 直到上车之前,她忽然转头冲顾晏辞比口型:“我答应。” 顾晏辞看着她,眸色微深。 “我说过的。”李绵绵用气声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年后,李父李母都得上班,李延也有补习班要上,李绵绵和顾晏辞便收拾着也回到了首都。 两人在一起没待几天,李绵绵那边又准备着要开学。 她的课业越来越繁重,顾晏辞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渐渐实在熬不下去,偷偷开始策划创业的事情。 等到李绵绵发现,顾晏辞连公司都已经注册好了。 她想着一直把人拘在家里确实挺难为他,便放手让他去做,还陪他一起去选了办公室。 顾晏辞在顾昀公司的那些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和资源,就连员工也基本都是现成的,所以公司开展起来没费太多力气,很快就走上正轨。 到李绵绵毕业的时候,顾晏辞那边已经可以稳定盈利了。 李绵绵毕业过程十分顺利,公司也是她大三实习的那家。 这家公司很难进,即便是国内顶尖的美院学生,也有很多被卡在面试环节,李绵绵却凭着当初的实习经历过关斩将,offer拿得毫无悬念。 因为她要等到七月份才正式入职,所以毕业后有半个月的空余。 顾晏辞公司那边过完年中,正好也是清闲的时候,便陪她一起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去的地方正好要办烟火大会,李绵绵央着顾晏辞在这边多留两天,等参加完烟火大会再离开,顾晏辞自然应允。 到烟火大会那日,顾晏辞特地在附近高楼顶层的旋转餐厅订了包间,据说那边是最佳观赏地点。 李绵绵下午就开始化妆,穿了一条修身的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顾晏辞问:“今天怎么打扮这么隆重?” 李绵绵看他一眼:“你问这个问题就很奇怪。今天是烟火大会,我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啦。” 顾晏辞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李绵绵觉得他好像真的有一点奇怪,但是也没多想。 两人傍晚时出发前往餐厅,先吃了饭,然后餐厅送上甜点和饮品,让他们一边品尝,一边慢慢等待。 烟火大会是七点半才开始,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 李绵绵原本吃饭的时候和顾晏辞面对着面,吃完饭她就开始不老实,跑到这边和顾晏辞一起坐。 明明沙发挺长的,她却非要钻进人怀里,坐在顾晏辞腿上。 到了烟火大会开始前一分钟,顾晏辞忽然拽了拽她,说道:“要不你好好下去坐着?这样你能安心欣赏烟花吗?” “这样才看得见呀。”李绵绵抱着他的脖子不肯动,“坐得高看得远嘛。” 顾晏辞朝窗外眺去,下面已经站满了等着看烟花的人。 他张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天边倏然亮起一道闪光,紧接着传来“砰”的炸裂声一-烟花大会开始了。 “哇!”李绵绵搂着他的脖子,激动地指着天上,“这个真的好大啊!比我们上次自己买的那个大多了!” 顾晏辞笑了笑:“嗯。” “太漂亮了!”李绵绵连声说,“好多颜色啊!你看那个是不是像樱花的形状!” 顾晏辞没看外面。 他静静地盯着她侧脸,看见她眼里倒映出璀璨的光芒,轻声笑道:“是啊,真漂亮。” “你看-一” 李绵绵回过头,才发现他压根儿没在欣赏烟花,不由得一愣:“怎么了?你怎么不看啊?” 顾晏辞勾着唇:“我不是正在看着么。” “你在看哪儿呢?”李绵绵伸长手在玻璃上敲敲敲,“你看窗外呀!” “我不用看窗外。”顾晏辞在她眼睛上吻了下,“我只要盯着这儿,就什么都能看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绵绵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木木。” 晏顾辞按住地后颈,倾身吻住她的唇,反复地唤她:“木木。”。 “你、你怎么了……”李绵绵喘息着,低低地问,“你想干嘛啊?” 顾晏辞没说话。 他微微松开她一点儿,从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这……”李绵绵呼吸骤然一紧,“这是什么?” 顾晏辞沉默地掐着她的腰,强制性将她抱起来放进沙发里,随后整个人覆了上来。 李绵绵脊背抵着玻璃窗,虽然知道这栋楼是最高的,附近没有人能看见他们,但她还是免不了觉得羞涩。 “木木。”顾晏辞凑在她耳边,说话时漫出滚烫的水雾,“跟哥哥结婚,好吗?” 那水雾仿佛也弥漫到了她的眼睛里,令她立刻便有些想哭。 “好啊。”李绵绵抱住他,轻声说,“你不是两年前就求过婚了吗,我那时候就答应了呀。” “那时候太仓促了。” 顾晏辞从她身上站起,随后单膝着地跪在她眼前:“今天这个才算正式的。” 李绵绵看着他,有些发愣。 顾晏辞捏住她手腕,打开她手里的那只盒子,里面装着两枚戒指,很显然是一对的。 “戒指也不一样。”他从中取出一 只,缓缓上她的右手无名指,“那时候只是订婚戒指,现在这个,是婚戒。” 顾晏辞轻轻一勾,顺手把她无名指上那颗戒指摘了下来。 李绵绵垂眸盯着戒指看了半晌,喉间哽咽,难以发声。 “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顾晏辞垂首吻她的手指,自嘲地笑了声,“原本心里是有很多话要说的,这会儿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我……”李绵绵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都知道的……你不用说。” “嗯。”顾晏辞看向她,温和地说,“哥哥在外面能言善道,面对咱们木木,却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没办法表达我想要表达的那个意思。” “这样挺好啊。”李绵绵已经神志不清,“我就不喜欢那种花言巧语的男人,我就喜欢像我哥哥这种说得少做得多的。” 她见不得顾晏辞跪在地上的模样,强硬地把他拽起来,然后将另一枚戒指取出来给他戴上。 顾晏辞垂眸盯着她发顶,余光里尽是绚丽的焰火。 五彩斑斓,声势浩大。 这样的背景才配得上她。 之前买烟花的时候,虽然说是李延想要的,但顾晏辞知道,其实李绵绵也很喜欢。 可惜个人放的烟花再好看也就那样,要想看漂亮的,还是得来参加这种大型的烟火大会。 所以这次行程是顾晏辞特地安排的,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李绵绵也很快就想清楚其中关联,心道,怪不得他下午要问她为什么打扮隆重,原来是他以为自己暴露了,在心虚呢。 戴好戒指,李绵绵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顾晏辞则低下头吻她的头发,喟叹一般地说:“我好爱你。” 那语气,就好像他也无法制止自己。因为情感到一种极致,到了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步,才会引出这样无奈的感慨。 任何情感走到顶端,好像都会有一种深沉的难过。 但那是一种令人想要蜷紧心脏,难以自制、酣醉其中、沉迷不已的难过。 李绵绵懂得,所以她没有用任何语句回答,只揪着顾晏辞的衣领吻了上去。 ———— 两个人的婚礼在春季举行,只邀请最亲近的人作为宾客。 李绵绵不太习惯穿高跟鞋,但婚礼的大裙子太长了,为了漂亮,她咬着牙穿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本来婚礼过程中都还好好的,最终却在婚礼已经结束,她准备要把鞋子换下来的时候葳了脚。 这么高的高跟鞋威脚可不是闹着玩的,顾晏辞当即放下手边所有事情,立刻将她送去了医院。 都到这种时候了,李绵绵还在哭丧着脸说:“那我的蜜月怎么办啊?我都跟公司请好假了……” “先在家里养伤。”顾晏辞哪还有心情考虑这个,“蜜月以后还可以过,伤必须好好养。” 李绵绵不干:“为什么啊?我就崴个脚,为什么就不能过蜜月了?那人家缺胳膊少腿的人,难道就一辈子都不能出去旅游?” 顾晏辞气得不轻,但又舍不得对她说重话,忍耐着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坐轮椅行吗?”她眨巴着眼睛撒娇,“就辛苦你推我一下了嘛……” “我怕什么辛苦?”顾晏辞捏住她的鼻子,“我是怕出门在外没办法照顾好你,又很容易出什么意外……” 李绵绵:“意外天天有,人还能不活了呀?” “我就是想去啊……”李绵绵推开他的手,吸了吸鼻子,“以后是还可以去旅游,但那都不能算是蜜月了。蜜月就是要结婚后的那一天,立马就走。我们两个人走到天涯海角都不分开,就说明这辈子都不会分开,这才是蜜月的意义嘛!” 顾晏辞又气又想笑,忍俊不禁地问:“谁发明的这个新意义?” “我发明的。”李绵绵拉着他的手摇晃,“你就让我去嘛……” “….行吧。”顾晏辞知道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拗得过她,只好答应,“那要先说好,出去之后一定要听话,危险项目都不许参加,也不能自己私自乱跑。” “哎呀知道啦。”李绵绵竖起手指,做出发誓的动作,“我保证天天贴着你,绝对不会私自乱跑。” 于是顾晏辞去买了个轮椅,带她去原先约定好的地方过蜜月。 出去以后很多地方其实都没办法用到轮椅,顾晏辞就背着她慢悠悠地走,等到晚上回酒店,李绵绵便跪在床上给他按摩。 一边按摩一边揩油,还要说些不害臊的话。 “哥哥的屁股好翅啊。”李绵绵上手拍了拍,笑嘻嘻地说,“还qq弹弹的。” “……”顾晏辞趴在枕头上装死。 “你腰痛吗?”李绵绵又问,“今天背我那么久,是不是腰挺痛的?” 她直起身使劲帮他按摩,绞尽脑汁地要流氓:“你这个腰……怎么说,有点那种,很劲道的感觉。” 顾晏辞终于忍不住偏头:“劲道?” “对。”李绵绵说,“就是像拉面的感觉,很有韧性。” “……我看你比较像拉面。”顾晏辞一巴掌把她薅下来,暗示地说:“又软又细,是不是?” 李绵绵挣扎两下没有挣脱,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孔:“你不要乱来哦,我可是伤患……” “那又怎么?”顾晏辞挑眉,“用不上你的腿。” “………” 其实顾晏辞确实没因为她崴了脚就吃素,今天早上还不要脸了一把。 李绵绵本来就是仗着他今天确实很辛苦,觉得他肯定不会再来,才敢那么撩。 没想到这人简直像个禽兽变的,都不晓得累的。 “我不行,真的。”李绵绵见好就收,立刻服软,“放过我吧。” “放过你?”顾晏辞捏住她的手,“刚刚不是还问我腰痛不痛?我要是不证明一下自己让你感受一下,岂不是辜负你这么关心我了?”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特别好!”见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李绵绵声音拔高,“哥哥!” “嗯?”顾晏辞低笑,“这就急了?” “真的不行……”李绵绵软声讨饶,“好哥哥,你消停会儿吧……” “行吧。”顾晏辞松开手,“今天放过你。” 李绵绵松了口气。 顾晏辞瞥地:“以后长点儿记性。” 李绵绵忙不选点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番外11:我致死爱你 自从结婚,父母一直有意无意地提起孩子,但李绵绵贪玩,跟他们说三十岁之前不想要小孩儿。 后来父母不提了,李绵绵自己想起这事儿,惊觉顾晏辞好像从来没跟她讨论过关于孩子的问题。 于是某日两个人都下班早的时候,李绵绵决定好好和他谈一谈。 “你有考虑过什么时候要小孩吗?”她问。 顾晏辞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问她道:“你想要小孩吗?” “我现在还没什么想法。”李绵绵说,“我感觉我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儿呢,而且越活越回去。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我的自理能力好像还不如十八岁那会儿。都是被你惯的。” “嗯。”顾晏辞点头,“那就不要。” 李绵绵愣了下:“你不想要啊?” “嗯。” 李绵绵从来没想到顾晏辞竟然会有丁克的想法,毕竟从他对待顾宣朗和李延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虽然他偶尔比较凶,又很严格,但实际上他蛮喜欢小孩儿的。 “为什么不想要呢?”李绵绵自己本来没什么意见,但是听见顾晏辞这个决定,她又莫名不太情愿,“你就不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吗?” “嗯。“ 顾晏辞顿了顿,说道:“我的基因不好。” 李绵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基因不好。”顾晏辞重复道,“不适合生孩子。” “……你开什么玩笑呢?”李绵绵顿时有些生气,“你基因哪里不好了?你这么帅!这么聪明!怎么就基因不好了?!” 顾晏辞看向她,叹了口气道:“不是这些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顾晏辞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顾昀。” “顾昀怎么了?”李绵绵踩脚,“都说多少次了!你是你!他是他!你俩不一样的!” “……说是这么说……”顾晏辞有些无奈,“但你无法否认,我和他的确有血缘关系,这是事实。” “……行!”李绵绵说,“就算这样,那又怎么了呢?” “顾昀有暴力倾向……”顾晏辞皱眉,“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呀?”李绵绵觉得这个人真是钻进牛角尖儿里了,“你又没有暴力倾向,你担心什么呢?” 顾晏辞没说话。 两人对峙一般地安静片刻,李绵绵说:“这样不行。” “嗯?” “生不生孩子另说,我就不喜欢你老是这样怀疑自己。”李绵绵一拍桌子,“我决定了,咱们过两天都去医院检查,我现在就预约!” “要是检查出来没毛病,”李绵绵瞥他一眼,“那你就必须跟我生孩子!” “……”顾晏辞哭笑不得,“这事儿怎么能冲动决定?” “这算什么冲动?”李绵绵说,“之前我跟爸妈都说好了,我就是要三十岁生孩子的。” 顾晏辞神情复杂:“……你真的想好了?” “嗯!”李绵绵重重点头。 “会很疼的。”顾晏辞提醒道,“特别疼。” 听见疼,李绵绵犹豫了一下:“那……可以打麻药吗?” “这个得听医生的意见。”顾晏辞说,“我也不知道。” 李绵绵有些纠结:“我妈说她当初生我的时候不疼的,那我应该像她吧?” “……木木。”顾晏辞拉住她的手,“你先不要考虑这些问题,我就问你,你喜欢小孩儿吗?” “喜欢啊。”李绵绵立刻点头,“我挺喜欢小孩儿的。而且我就一直觉得,小孩儿好不好,主要是看教育。你看李延小时候很皮吧,但只要好好教育,他还是会很乖的。我觉得,这种好好把一个孩子从小带到大,看着他慢慢成长起来的感觉,应该会很有成就感,很幸福的。” 顾晏辞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再次问:“你真的想要?撇开为了证明我的基因没问题这之类乱七八糟的事儿,你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吗?” “我……” 没等李绵绵把话说出口,顾晏辞打断她:“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给你半年的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再跟我说。” “哦。”李绵绵点头,“行吧。” 答应要好好考虑,她就真的有认真考虑,不仅经常去找亲戚家的小朋友玩,还看了很多动画片和童话故事,越发期待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生活的场景。 没到半年,李绵绵便做出了决定,对顾晏辞说:“抛开一切外界因素,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我和你的孩子。我想让我们这个家,变得更加热闹一点,更加温馨一点。” 顾晏辞沉默半晌,只道:“先去做检查吧。” 之前因为说要让李绵绵认真考虑,所以检查的事情一直搁置,现在决定好了,两人隔天便去医院做检查,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情况传到蓝清婉耳中,她既高兴又担忧:“生孩子我们倒是挺高兴,但如果小晏不想要,那他之后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怎么会,他只是慎重。”李绵绵说,“他也不是不负责,他是太负责。” “那他能照顾好你吗?”蓝清婉又问,“要不到时候怀了,妈妈就过去陪你?” “不用,他能照顾好我的。” 李绵绵回想起当时做决定的时候,顾晏辞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一定不会让你疼。” 小孩儿也不是说怀就能怀上,做足所有物质上的充分准备后,又过了半年,李绵绵才终于查出有孕。 可能是由于前期准备确实比较充分,也可能是孩子本身比较听话,李绵绵在怀孕过程中一直没受过什么苦。 顾晏辞在她查出有孕的当天就把办公地点改到了家里,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李绵绵因为是设计工作,现在网络又发达,在家和在公司没什么区别,于是她和领导商量了一下,也回家里办公。 虽然家里请了钟点工每天来打扫清洁,但顾晏辞还是不放心,每次人家打扫清洁他都非得在旁边盯着,做饭也从来都是亲自上手,生怕别人做的不合李绵绵口味。 连蓝清婉都忍不住感慨,这孕怀得,哪里是在折腾地,分明就是在折腾顾晏辞。 十月怀胎,李绵绵最后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儿,跟着她姓,取名叫李愉,小名乐乐。 乐乐长相比较像顾晏辞,性格却像李绵绵,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乖乖巧巧的,生下来以后也很少哭闹。 李绵绵坐完月子后休息了一段时间便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留下顾晏辞在家里带孩子。 她毕竟是替人打工的,不像顾晏辞那样随心所欲。 顾晏辞的公司在当初决定要生孩子的时候就做好了一系列安排,他不算是真的白手起家,所以比一般创业者要轻松不少,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也仍然游刃有余。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乐乐开口学会的的一个词语是“爸爸”。 为此李绵绵还吃醋了好久,搞得顾晏辞天天在家里教乐乐说“妈妈”。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乐乐学会了很多词,却始终不肯开口叫妈妈。 李绵绵气得和这个嘤嘤学语的小朋友吵架:“为什么不叫妈妈?妈妈十月怀胎生了你,你就这么没良心呀?” 乐乐:“pa……” “爬?!”李绵绵要气死了,扭头向顾晏辞告状,“你听听你女儿说的话!她叫我爬?!“ “她就是随便发了个音。”虽然明知道她是开玩笑,但顾晏辞还是怕她真的在意,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安慰她,“乐乐才这么点大,哪里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呢?” “啊咿……”乐乐似乎想说什么,捏紧小拳头,脚趾头都翘起来,涨江了脸想要发出声音,“啊……咿!” 李绵绵疑惑地听了半晌,看向顾晏辞,问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顾晏辞笑起来,“我又不是婴儿点读机。” 李绵绵只好依靠自己,继续努力地分辨乐乐的话。 顾晏辞摸摸李绵绵的头,正打算继续回去洗乐乐的小衣服,蓦地听见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爱!” “哦~一”李绵绵听懂了,“她刚刚那个发音有点儿像拼音呢。” 顾晏辞颔首,一句附和还没说出来,又听见乐乐响亮地喊道:“妈妈!” 夫妻俩都震惊地看向对方,谁也没说话。 许久,李绵绵喃喃地问:“她是知道那个意思,还是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顾晏辞觉得李绵绵这愣神的模样可爱,忍俊不禁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等乐乐长大了,你让她自己回答你吧。” 就这样,李绵绵单方面认为乐乐学会的第一个短语是“爱妈妈”。 等到乐乐再大一点,会流利地说话了,李绵绵就把这事儿翻出来讲。 像顾晏辞说的那样,她真的直接向乐乐提问:“你以前学会的第一个短语是“爱妈妈'',你还记得吗?” 乐乐特别机灵,听见问话悄悄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抱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啃了一口,大声说:“当然记得啦!因为我就是最爱妈妈!” 李绵绵满意了,又问:“那爸爸呢?” 乐乐立即说:“第二喜欢爸爸!”她本来以为妈妈会很开心,没想到了是 妈妈却沉下了脸。 “这样不行。”李绵绵严肃地说,“也要最爱爸爸。“ 乐乐愣愣的:“哦……” “爸爸妈妈都要一样爱。”李绵绵说,“不能偏心。” “哦……” 乐乐懵懵懂懂地思索片刻,仰起脸 说:“可是爸爸不是这么说的。” “嗯?”李绵绵问,“爸爸怎么说的?” “爸爸说,我们都要最爱妈妈。” “他说的不对。”李绵绵摆摆手,“我们要做一个公平的小朋友。” “好吧。”乐乐点点头,“我知道啦!” 顾晏辞在旁边听见全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得厉害。 李绵绵的性格是表面上看着乖乖巧巧,其实骨子里特别倔。 乐乐和她简直如出一辙。 这种性格小的时候看不出来,等她稍微大一点,懂事了之后才渐渐显露。 李绵绵原本还觉得女儿特别省心,吃饭什么的都学得很快,三岁的时候就站在凳子上自己洗脸刷牙了。 结果刚刚学会认字,她就非要去学跳舞。 李绵绵想着,学跳舞实在太辛苦了,如果只当兴趣爱好还行,万一要把这个当职业,那得吃多少苦啊? 她在这件事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顾晏辞劝她,说要尊重女儿的选择,她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这一学,乐乐便把这条路走到了底。 在管教孩子这件事情上,李绵绵和顾晏辞的身份好像颠倒了,她更像是一个严父,而顾晏辞则像是慈母。 李延每次看见这种模式都觉得特别奇怪,因为她明明记得顾晏辞是特别严厉的,她一直到大学毕业以后才渐渐没那么怕他。 但李绵绵知道,其实这种情况完全在意料之中。 顾晏辞这个人,表面看着冷冰冰,实际上心里软得很,每次遇上争执,他永远都是妥协的那一个。 所以李绵绵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性格就越发骄纵,都是被他给惯出来的。 对待女儿,顾晏辞在吃穿住行这些方面很严格,不许乐乐去买那种只是看着漂亮,但实际上非常劣质的衣服,也不许乐乐经常吃垃圾食品。 然而在学习上他却很松散,自从乐乐决定以后要走舞蹈这条路,他对乐乐的学习就只是要求能过艺术生那条线就行。 在别的很多方面也是,乐乐只要稍微朝他撒个娇,基本上有求必应。 李绵绵觉得再这么惯下去,女儿迟早得被他养怀,于是只好狠心担当“严父”的角色,说了不允许的事情就是不允许,不管女儿怎么撒娇哭闹都不行。 即便这样,女儿和她关系也还是很好,丝毫没受到影响,应该都是顾晏辞从中协调的功劳。 以前只有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李绵绵还感受不出来,现在才知道,这男人处理事情确实非常圆滑,否则也不能轻轻松松管好那么大个公司了。 乐乐在舞蹈上有些天分,十五岁便考入了首都舞蹈学院。 后来有导演找她去拍电影,她思考再三,还是拒绝了。 李绵绵打趣地问:“拍电影赚钱多,你为什么拒绝了?” “我这辈子就只想跳舞。”乐乐说,“我要跳到再也跳不动为止。” 十六岁时,乐乐拿下了国内最权威的舞蹈大赛金奖。 她的比赛视频被传到网上,因为外貌优越,她也很快走红,许多经纪公司和导演找上门,想让她去演戏,但这孩子就是倔,认定一条路,便非得要在这条路上走到死。 李绵绵有些感慨,对顾晏辞说:“她真的像我。” 顿了顿,她又笑起来:“其实也像你。” 顾晏辞:“嗯?” “你也挺倔的吧。”李绵绵说,“还爱钻牛角尖。”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顾晏辞说,“老婆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李绵绵:“….·” 这男人真的越活越听话了。 乐乐大学毕业后又继续读了研究 生,之后作为舞蹈演员工作,开始常年不回家。 李绵绵觉得女儿可能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便打算把现在住的房子腾出来,留给女儿一个人住,自己则和顾晏辞一起搬到郊区别墅去。 她其实想搬家很久了,都是为了女儿读书才一直住在这儿。 城市里的生活节奏太快,李绵绵想换个稍微安逸一点儿的地方,于是早早和顾晏辞买了一别墅,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她想在后院里种点花。 准备搬家时,李绵绵在书房收拾自己以前的东西,无意间翻到了那本高中时期写的日记。 打开一看,里面还夹着她给顾晏辞的情书。 她有些记不清自己以前都写了什么东西,挨着看下来,里面有一封信格外不同,虽然那纸张也已经开始泛黄,但它看起来就是要比别的新一点。 因为这信没想着交给别人,所以所有信封上都是空白的,李绵绵觉得好奇,靠在书柜上,将这封信拆开来看—— “亲爱的木木:” 李绵绵一怔。 看字迹,这竟然是顾晏辞写给她的信!她再低头看右下角,时间是好多年以前,算一算,应该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李绵绵继续往下看一- “今天我们去领证了。 不知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会是哪一天,但无论如何,你总会看见的,所以不急,毕竟我们还有一整个人生。 其实这封信我早就想写了,在知道你曾经给我写过情书那天,我就想写。一直没能提笔,是因为我想找个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时候,今天正好。 在脑中构思的时候,我有好多好多想跟你说的事情,但是真正开始写,我却不知道从何谈起了。 就从……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个傍晚开始谈起吧。 我记得那天的风吹得人很舒服,你从楼梯下面走上来,看起来是个很胆小的姑娘。我就想,这么软的小姑娘,家里人一定很爱她。但是她看起来怎么这么可怜呢,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后来你给我送蛋糕,我觉得特别开心。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让我吃蛋糕了,我骗他们说我不喜欢吃甜食,他们就真的相信。 木木,哥哥从来骗不过你。 你永远不怕哥哥的狠话,也能最精准地捅破我所有伪装。 所以我在你面前从来不用伪装,所以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在你面前就是最轻松的。 好像说得有点乱。 嗯,我现在就是很乱的心情。 我想说,如果重来一次,哥哥一定舍不得离开你整整半年。哥哥一定会好好看着我的小木木长大,一定不让她受到任何欺负,一定会在别的小男生给她表白的时候冲出去把人暴打一顿。 如果重来一次,哥哥也一定不会忍心让你暗恋。 太苦了,我怎么舍得让我的木木受这种苦? 我真是个混蛋。 我记得你之前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当时没回答出来,因为我也不知道。 比起喜欢,我对你最初的情感,可能更多的是依赖。 其实你不知道,在哥哥的旧手机里,也写了很多想要发给你的短信,但是最后都没发出去,也没有保存下来,被我删掉了。 我从小到大遇见很多人,说朋友也有一些,但没有人可以让我倾诉。 所以我把那些想说的话编成短信,然后再删掉,就好像跟你说过了似的。 其实那时候也不是想要跟你倾诉,毕竟你那会儿还小呢,我不敢告诉你太多事情。但是你就像一个符号,只要看一看你,我就觉得安心。 说起来有些荒谬,我在那半年里,每次看见刚发芽的小树苗,就觉得心情都变好了。 仿佛木木还在哥哥身边,只要跟你在一块儿,我就能短暂地忘却生活里所有的烦恼。 木木后来成长得特别优秀,再也不像以前那只可怜的小猫了。 也不再是哥哥的小猫了。所以我不敢想。 我怎么敢那么自私,把你拉到我的世界里来呢?你好不容易才站到阳光底下的。 但是……· 嗯,如你所见,最后我还是自私了一下。 我到现在都偶尔会觉得不真实。谁能想到呢,我竟能真的拥有你。唉,我果然不太喜欢写信,写信太 远了,而我现在只想抱你。 所以多余的话不说了,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另外,最近桃花开了,你说想去看看,所以我买了两张看桃花的门票,希望你能喜欢。 木木,一定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我至死爱你。 ——顾晏辞 重新叠上信纸,李绵绵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她原本是很坚强的,但是每次面对顾晏辞的时候都很容易哭。 仔细地将这些信收拾好,李绵绵将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是想把信夹在这里,但她瞥眼看见了最后那页纸上有几行从来没见过的内容。 依然是顾晏辞的字迹一一 【我从荆棘丛中赤足走过,炼出满身坚硬的壳。 然后剥掉壳,用温柔的怀拥你。】 我在风霜里磨砺,变得坚硬、冷漠。但我终究回到你这里。 我重新变得温柔而软弱。 我喜欢自己在你面前时的软弱。正如你依赖我。 —— 全文完-- 我们的顾晏辞和绵绵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明天开始更顾晏辞好兄弟晏石楠的故事。 可能会和之前的故事有些出入。但也是个完整的故事。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撞到了别人身上 放学回家。 云清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到玄关处换了双拖鞋,然后啪嗒啪嗒地跑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凉水。 咕噜喝下去之后,咧开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来,模样傻乎乎的,带着几分稚气未脱。 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云清踱着小步往里走去,双手抵在门上,探出一个小脑袋来,软软糯糯地开口问道—— “爸,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 听见动静,厨房里的男人回过头来,朝着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炖了点排骨汤。” 云清“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见里面的人在忙,又乖乖回到沙发上,把电视打开。 电视里面正在放动画片,云清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时不时发出哈哈哈的笑声,露出一口干净的牙齿来。 云南京将汤煲好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保温饭盒里,又另外拿了两个碗,给云清盛好饭菜,端到一旁的餐桌上。 云南京走到她的面前,将电视关掉,轻声喊道:“清清,该吃饭了。” 云清从沙发上蹦了下来,连鞋子都没穿,云南京提醒了一句:“清清,穿鞋。” “好热,我不想穿。”云清噘嘴,天太热了,脚心黏糊糊的,让她有些不大舒服。 “不可以,会感冒。” “那好吧。”云清又折回来把鞋子穿上。 看到桌上只有一碗饭时,她仰起头来开口问道:“爸爸,你今天也不在家吃饭吗?” 云南京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嗯,我现在去医院陪妈妈,你待会吃完饭就自己乖乖写作业,早点睡觉。” “那你告诉妈妈,我今天在学校也很乖,老师还夸我了。” 男人赞许地点点头,然后提着饭盒出门。 云清坐到餐桌椅上,看着冷清清的房间,小女孩眼里闪过一抹失落的神情。 一个月前,他们刚搬来这里,妈妈就突然生病了,每天都只能住在医院里。这段时间以来爸爸每天都去医院陪着妈妈。有时很晚回来,有时干脆就住在医院。 云清只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 好在她还算乖巧,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让爸爸担心,只是有时还是会觉得家里有些冷清。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分量都不是很多,云清每样吃了一点。吃完之后,把剩下的饭菜放进了冰箱里。 从沙发上捡起书包,然后回了房间。 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是云南京亲手给她做的,她喜欢的不得了。 窗户上还挂着一个晴天娃娃,云清用手拨了两下,立马发出清脆叮铃的声音,她开心地扬唇笑了笑。 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会,这才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来。看着干干净净的试卷,面露愁容。 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数学老师成天布置试卷,批改的时候难道不会累吗?” 云清咬着笔头,叹息了一声,挣扎了一会过后,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试卷上来。 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云清正思考得出神,一阵风扫过,楼下传来大叔大婶的对话—— [下雨了,快把被子收一收。] [知道了。] [还有我昨天刚洗的衣服,你也别忘了啊。] [行了,没忘。] 被这么一提醒,云清赶紧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把窗户关好,然后又光着脚跑到阳台,把晒好的衣服也全都收进房间,连鞋子都忘记了穿。 重新回到座位上时,外面已经呼啸着下起了大雨。 她数学成绩本来就不好,刚刚这么一折腾,原先的思路就被打断。反正这卷子明天也不急着交,她就干脆做起了其它作业来。 把最后的英语单词抄完之后,云清有些犯困,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妈妈回来了,还在家里给她做好吃的……吧唧了一下嘴,口水都印在了草稿本上。 突然一道惊雷响起,云清猛地惊醒,两眼迷迷糊糊的,还来得及完全睁开,接着就看见一道闪电照了进来。 她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然后蹲在地上,双腿抱着膝盖,单薄的身子瑟缩着。 过了几秒,她慌张地看了桌上的闹钟一眼,原来已经十一点了,想到爸爸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云清心里更加的害怕。 滚滚的雷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云清突然被吓得哭了起来。 闪电近在咫尺,仿佛随时会落到她的身上一样。 她从小就害怕打雷闪电,以前每次打雷,都是妈妈陪她一起睡的。 今天想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云清越来越害怕,泪珠跟雨滴一样簌簌地落下来,小小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 - 隔壁的房间里,晏石楠正在纠结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了,可是算出来的答案它总觉得不对。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晏石楠打开看了一眼,是班群里发来的消息。 有同学在问—— [江湖救急,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有大神做出来了吗?] [没有呢,想了好半天了,你们说明天老黄检查,要是班里没人做出来,他会不会嘲笑我们?] 老黄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平时净爱和他们开玩笑,时不时地挑衅一下这群重点班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别胡说,咱们班的大学霸,肯定能做出来,只是人家不想搭理你。] [那倒也是,难道除了大学霸,就没有别的同学做出来了吗?快点出来救救我,这种卡在喉咙里的感觉太难受了哇。] [谁说不是呢。] 大学霸说的是晏石楠,在附属一中里,如果重点班是尖子生的聚集地,那晏石楠就是尖子生中的尖子。 不过他向来性子孤僻,独来独往惯了,从来不会和大家在群里胡扯。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发给他们。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自己都还没有算出来,晏石拿起手机,设置了群消息不提醒模式。 正要继续思考这题,隔壁的哭声越来越大。晏石楠几次想要继续算题,都被这哭声吵得静不下心来。 他实在忍不住,只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口,面色不耐地敲了敲门。 房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晏石楠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瘦瘦的身影突然就冲进了他的怀里…… 这里我把晏石楠的人设改了一下,大家可以把这个当成一个新的故事来看。 性子孤僻晏石楠x软软糯糯云清 年龄差四岁,也是甜甜甜! 晏石楠X云清:哥哥,你回来啦? 晏石楠的双手以拥抱的姿势敞开着,身子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云清根本没管眼前的人是谁,一时哭得情难自控。过了好一会儿,她情绪慢慢缓和过来之后,才慢慢地从人的怀里挣脱出来。 云清看着眼前的哥哥,眼睛眨了眨,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看起来怪惹人心疼的。 “哥哥,你怎么来我家了?”云清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晏石楠来之前本来是想说让她别哭了,打扰到他学习,这会看着小姑娘干净清澈的眸子,话到了嘴巴,却有些说不出口。 再加上云清平时每次看见他,笑容都像抹了蜜,总是甜甜地叫他“哥哥”,晏石楠更加不好意思。 少年拧了拧眉,心下一软,淡淡道:“没事,过来看看你。” 云清立马咧开小嘴,笑着问他:“哥哥是在担心我吗?” 晏石楠嘴里默念了这两个字。 担心? 没有,他不是因为担心才过来的。 还没等他想要怎么解释,又该怎么劝她别哭,云清自顾自地说:“哥哥,我可以去你家里和你作伴吗,我一个人害怕。” 小姑娘又露出胆怯的模样来。 晏石楠的眉毛拧得更深了,小姑娘却眼巴巴地看着他。 到底是没狠下心来,应了声:“嗯。” 话刚落地,云清离开喜笑颜开地说:“谢谢哥哥。” 然后云清就跟条泥鳅似的,钻进了晏石楠的家里。 他平时一个人住,他爸妈离异了,平时很少管他,每次除了打钱还是打钱。 他自己也习惯独处,陡然间家里突然进来一个人,他还有些不太习惯。 云清好奇地在家里四处看看,小姑娘年纪小,也没那么多规矩,看见好玩的,还要拉着晏石楠问他。 他解释了几次之后,淡淡开口:“你自己随便坐着休息,我要去做作业了。” “我跟你一起。” 说是一起,其实是晏石楠坐在书桌上写作业,云清就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趴着看他。 他每次回过头来,都能看到小姑娘闪烁的眸子正偷看着他,被发现后,也不躲闪,就那么傻兮兮地看着他。 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只要看到晏石楠脸色一冷,就会十分识趣地离他远点。 可云清不懂这些,不管他脸色是好是坏,她总是朝他笑着。 大概因为小姑娘安静了下来,晏石楠找到了新的解题思路,迅速地就把最后那道大题的过程写了下来。 他满意地看着答案,心里想着,这一次应该不会有错了。 他回过头来,发现小姑娘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只手随意地趴着,脸贴着沙发,脸蛋上挤出两个小圆坨出来,看上去软乎乎的。 晏石楠不由得轻笑,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群里还是有人在求助,晏石楠这会心情好,打开手机拍了张照,将解题思路发到了群里。 立马有人冒泡—— [谢谢大神。] [谢谢大神+1] [谢谢大神+10086] 他看了这队形一眼,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了,晏石楠起身去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听到隔壁有人开门的声音,晏石楠打开门出去看了看。 有人在喊—— “清清、清清……” 大概因为没找到人,语气越来越急。 晏石楠走到对面,在门上敲了两下,云南京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云南京对这个孩子有点印象,但是印象不深,每次看见都匆匆离开,也从来不和他们打招呼。 这会看到他出现在这,云南京还挺意外的。 “有事吗,同学?”云南京问他。 晏石楠解释:“刚刚打雷,她害怕,就去我家了。” 慌张的云南京松了一口气,连忙说了几声谢谢。 晏石楠把人带到家里,指着沙发上的人给他看。 云南京感激道:“谢谢你,我们家清清从小就害怕打雷,我刚刚也是担心她一个人害怕,匆匆从医院赶回来的。” “没事。”晏石楠面无表情。 云南京走到沙发边上,将云清轻轻地抱起。 一动,云清就惊醒了。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她揉了一下惺忪的眼睛,以为自己是做梦,还特意在她爸爸的脸上掐了一下。 有点憨憨的。 云南京和蔼地笑了笑,“爸爸回来陪你。” “没事的,我不怕,我有哥哥陪着我呢。”说完,云清还特意看了晏石楠一眼,朝他露出一个大笑脸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 云南京说:“乖,不打扰哥哥了,咱们回家。” “唔,好。” 云南京抱着云清走到门口之后,云清突然大声说:“哥哥,我先回家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晏石楠看着小姑娘进了门之后,才把自家的门给关上。 刚刚清脆的嗓音还在耳边回响,晏石楠头一回不觉得这种吵吵闹闹的声音聒噪。 重新回到书房,他将试卷书本全部塞进了书包,然后看了沙发一眼,脑海中浮现小姑娘刚刚睡觉的模样。 晏石楠念叨了一句:“真傻。” *** 第二天云清放学回来,一进来就跑进厨房跟云南京说:“爸爸,你今天多做一点好不好?” 云南京怔了怔,问她:“昨天的饭菜少了吗?” 云清摇头:“不是,我想给哥哥也送一点过去,可以吗?” 云南京放下手中的东西,揉了揉她的头,夸赞道:“我们清清真乖,可以,爸爸待会多做一些。” “好咧,谢谢爸爸。” 云清回到房间,偷偷从书包里掏出几包零食,为了不被云南京发现,她特意将动作放得很轻。 这是她从学校特意买的,打算待会一起给晏石楠送去。 本来不止这么一点,路上被她忍不住偷吃了些。 云清心里想着,这么多应该也够了。不过她还是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贪吃的。 云南京做好饭菜离开后,云清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餐桌旁边,用饭盒盛了一些出来,保着温。 云清自己吃完之后,就时不时地跑到门外瞥两下。 她知道晏石楠平时回来得很晚,但就是忍不住多去看几次。 直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云清开心地叫了一声—— “哥哥,你回来啦。” 晏石楠X云清:今天没哭 晏石楠听到有人叫他,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一张可爱的脸蛋映入眼帘。 “哥哥。” 云清迈着小步跑到了他的面前,絮絮叨叨地说:“哥哥,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云清知道高中的人是有晚自习的,但是她不知道原来要这么久,这都快九点半了。 晏石楠淡淡地说:“有事耽误了一下,找我有事?” 云清咧嘴笑了笑:“哥哥,你在这等我一下。”然后她就跑进了屋子里。 将放在桌上的保温饭盒拿了出来,递到晏石楠的面前,软软开口道:“这是特意给你留的,你吃吃看,我爸爸做的饭菜很好吃的。” 晏石楠随意扫了眼,有些冷淡地说:“不用了。” 他转身往自己的家里走去,刚掏出钥匙,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姑娘垂着脸,委屈巴巴地嘟着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晏石楠打开门,然后又折回到她的身边。 “给我吧。” 云清抬起头来,眼神忽而都亮了一下。 连忙把手中的饭盒递给晏石楠,生怕他下一秒又不肯吃了。 晏石楠接过她手中的饭盒,进了屋子。 想到什么,又扭头说道:“饭盒待会给你送过来。” “好的。”云清站得规规矩矩,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一样。 看着人进去之后,云清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家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不叫她过去坐坐呢。 明明其他叔叔阿姨看见她的时候,都会邀请她去家里的。 云清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想到自己的零食还没给他,又屁颠屁颠地跑到自己的房间。 从书包里将零食都拿了出来,然后用一个袋子装着,开开心心地走到对面的门口。 云清在门上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晏石楠才出来开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哥哥,这是我从学校带回来的零食,给你吃。”小姑娘的示好太过于明显,晏石楠没有应付的经验。 而且昨晚他并不是真的担心她,心里更加受之有愧。 他冷冷地说:“以后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昨晚去找你,只是因为你吵到我学习,不是因为别的。” 云清呆愣地站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仿佛僵住了一样,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伸着,还是收回来了。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瓣。 晏石楠兀自走了回去,门没有关,云清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片刻过后,晏石楠从里面出来,将饭盒也还给她,淡淡地说:“别再来找我了。” 门被阖上,云清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讨厌了,心里顿时有些委屈。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家里,看着平时最喜欢的零食,突然间都没了食欲。 作业已经写完了,她打开电视打算看一会电视就睡觉,电视剧很搞笑,但是云清这会有点笑不出来。 外面呼哧呼哧又下起了大雨,一道闷雷落下,云清坐在沙发上躲闪了一下。 家里的座机突然响起,云清跑过去接了电话。 电话是云南京打来的。 “舒舒,妈妈今天情况有点不好,爸爸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了。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去楼下的李阿姨家里住一晚,爸爸已经跟李阿姨说过了。” 云清安静地听着,等爸爸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没事的爸爸,我不怕,我就在家里。” 云南京有些放心不下:“你不是最怕打雷了吗?” 云清害怕地咬了咬牙,但还是逞强地说:“我把灯开着就不怕了。” “那好,你要是害怕的话,就给爸爸打电话。” “嗯嗯,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一道闪电划过窗户,云清怕得不行,赶紧溜回到沙发上缩着。 她心里害怕得想哭,可是想到晏石楠说的话,云清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不可以哭。 会打扰到哥哥学习,就会被哥哥讨厌的。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看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电闪雷鸣,云清的嘴唇都被她咬得发白。 云清小声呜咽着,心里默默祈祷这场大雨赶紧过去。 可老天爷似乎故意跟她作对似的,雨势越来越大。 云清也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外面有敲门声响起。 她疑惑了一下,难不成是爸爸回来了? 可是爸爸明明已经打电话说不回来了,云清脑海中闪过晏石楠的身影,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她今天忍着没哭,也没打扰哥哥学习,晏石楠应该不会过来找她。 云清今天不像昨天一样那么冲动,担心遇到什么坏人,在猫眼那里看了一会。 发现真的是晏石楠时,开心地将凳子踢开,打开了门。 晏石楠看到女孩乖乖巧巧地站在他的面前。 刚刚他本来看书看得好好的,可是脑子里响起云南京昨天说的“我们家清清从小就害怕打雷”,纠结了半天之后,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 云清几个小手指缠在一块,小声地说:“哥哥,我今天没哭。” 看着她懂事的模样,晏石楠心里有点自责,之前不该对小姑娘说出那么冷漠的话来。 他问:“害怕吗?” 云清诚实地点点头。 “去我那里吧。” 云清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可以吗?” 晏石楠点头:“嗯。” 小姑娘的情绪显而易见地好了起来,开心道:“哥哥,你等我一下。” 云清还是把自己的零食带了过去。 晏石楠随手给了她两本漫画,云清开心地接过,问他:“哥哥,你也看这个漫画吗?” “不看,别人放这的。” 之前周时川每次跟家里闹别扭就跑来他这里离家出走几天,别的没留下,漫画倒是留下了一大堆。 说起来,周时川已经快一个月没来他这里了。 晏石楠不看这些东西,他自己的书都是一些国内外名著。想着小孩年纪还小,可能看不懂这些,就随手拿了几本漫画过来。 云清“哦”了一声,乖乖应道:“好的。” 两人回到书房,云清坐在小沙发上看漫画,晏石楠继续看书。 进入高三,学习进度就变得十分紧迫。 晏石楠“大神”的称号也不是平白得来的,除了天赋之外,还有他极度自律的勤奋。 晏石楠一进入学习状态就完全忽略了自己身后还有个人,直到刷完一套试卷,晏石楠起身抻了抻懒腰。 余光这才瞥到了她,小孩又在昨天的那个位置睡着了。 他把人抱到客房,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晏石楠X云清:我还可以去吗? 第二天早在,云清很睡得迷迷糊糊的,晏石楠走到床边,轻声叫道—— “醒醒。” 云清翻了个身,没理会旁边的动静,继续睡。 晏石楠皱了一些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一东示旺,然后又折了回来,点开示旺里面的起床铃声,就放在小姑娘的耳边。 云清被那突如其来的铃声给吵醒,半晌晃着脑袋看了陌生的房间一眼,然后揉了揉眼睛,嗫嚅道:“他那否在哪?” 晏石楠看着小姑娘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提醒道:“他家。” 云清“哦”了一声,想起来昨晚打雷,她跑来哥哥家里看漫画的事情,但否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晏石楠开口道:“起来,他求去学校了。” 云清看了一眼时间,面露疑惑,“可否现在才七点不到,哥哥我那么早去学校干什么?” 晏石楠耐着性子解释:“早读。” 云清恍然大悟,咧嘴笑了笑:“他忘记了哥哥很求早读,他那就起来。”小姑娘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晏石楠走了出去。 等小姑娘收拾好出来,晏石楠把人送到门口,云清刚走两步,趁门很煤茇,赶紧扭头问道:“哥哥,他东次很可以去我那里看漫画吗?” 晏石楠犹豫了几秒。 小姑娘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不像否真委屈,倒像否装的。晏石楠见她演得那么认真,也不忍心戳穿,随口应道:“可以。” “谢谢哥哥。” 云清开开心心地回到家里,见时间很早,她又调好闹钟回床在睡了一会。 一个小时后,她才从床在爬起来。 走到洗漱间里洗脸刷。 挤在牙膏,刷了两三分钟后,她朝着镜子咧了咧嘴,看看牙齿有没有变黄。 爸爸小时候告诉她,早晚不刷牙的话,牙齿就会变黄,到时候笑起来会很丑。 云清不想变丑,所以一直保持着习惯,每天早晚都会刷牙,但否昨晚因为去了哥哥家里,她忘记了。 回到房间里背好书包,然后带在云南京给她的零花钱,准备去楼东买点早餐吃然后再去学校。 刚东楼,就碰见了楼东的李阿姨。 “清清,我昨晚怎么没有来阿姨那里?我爸爸都给阿姨打电话了,阿姨等我半天我也没有来,后来我爸才说我不来了。” 云清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笑着说:“错不起李阿姨。” 李阿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阿姨也没有怪我的意思,我东此否害怕,就来阿姨那里,没事的啊。” “好的,谢谢李阿姨。” 云清道谢完,赶紧溜了。 然后去旁边的包子铺买早餐,那买包子的阿姨很多给了她一个烧麦,说她正在长身体,求多吃点。 云清又甜甜地跟人说了一声谢谢。 *** 最近两天云南京都没有回来,直到第三天云清放学回来才在家里看见了云南京的身影。 一听见动静她就赶紧跑了在去,抱着云南京不肯撒腿。 “清清,怎么了?” 云清有些委屈:“爸爸,我都两天没有回来了,否不否妈妈出什么事了?” 云南京摇头笑道:“妈妈没事,别担心。” “那我怎么那两天都不回家?” 云清知道,每次爸爸不回来的时候,都说明妈妈的病情很严重。她心里很担心,可否求在课又不敢过去看他们。 云南京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抚道:”好了,别担心,妈妈不会有事的。” “那他那周六可去医院看看妈妈吗?”云清仰起头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等我放假了爸爸就带我去医院看妈妈。” “好勒。” 刚刚很拉着脸的小女孩,转眼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云南京看着女儿轻快的身影,最近几月的疲倦突然间也消了不少。 *** 云清最近两天都没有去打扰错面的哥哥,每天放学一回家就闷在房间里,用彩笔涂涂写写,打算周六的时候送一副画给妈妈。 东了两天的暴雨之后,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早晨的时候,云清打开春煊,很可听到虫蛙鸣叫的声音。 到了周五早晨,云清用彩笔把最初一点点涂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 本来想早早睡觉的,但否想到明天就可见到妈妈了,躺在床在反而有些睡不着。 她从床在又爬了起来,想去看看哥哥那会回来了没有,刚走到客厅,一道人影突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云南京开口问道:“怎么那么晚了很不睡?” 云清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啊没什么,他就否突然渴了,出来喝点水。” “嗯,喝完早点睡觉。” “好的。” 云南京泳拓了房间,云清不否装模作样地跑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了想不否不去找哥哥了,明天从医院回来再去看哥哥。 第二天一大早,很没等云南京过来叫她起床,云清就自己醒了过来,洗好脸刷好牙,然后乖乖走在沙发在等着爸爸醒来。 云南京看了她一眼,开口道:“等爸爸一会。” “嗯嗯,他不着急,爸爸我慢慢来。” 云南京回卧室换了身衣服,洗漱完才出来。 出门前,云清很特意背在了自己的小书包。 “背书包干什么?”云南京问道。 云清神秘地说:“里面放了送给妈妈的礼物,现在很不可告诉爸爸。” 云南京牵着云清的腿,两人走公交去了医院。 一东车,云清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云南京在后面喊道:“我慢点。” “不行,他想快点见到妈妈。” 云清第一次来的时候很很老实,但否那次她知道了妈妈的病房在那里,直接自己撒丫子就跑了。 小姑娘记性好,不用云南京带着也可找到。 云清找到走电梯的地方,然后朝着不远处的人喊:“爸爸,他先在去了,我待会在来。” 很没等云南京开口呢,小姑娘就已经摁了在楼的电梯。 云南京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无奈的笑。 云清从电梯里东来,直奔妈妈的病房。 她妈妈看到她也很激动。 云清软软糯糯地开口道:“妈妈,他好想我呀。” “妈妈也想我。” 云南京一进来,就看到她们母女俩抱在一块,一向坚强的男人眼眶有些发红。 晏石楠X云清:只能有一个 云清从书包里掏出之前画的画来,拿给妈妈看—— “妈妈你快看,这是我画的,好不好看?” 白净的画纸上画着三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上面画的是爸爸妈妈跟她。 云妈一时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云清赶紧趴到床上,小心地替她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安慰道:“妈妈别怕,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云妈止不住地点头:“嗯嗯。” 云清把画放到妈妈的枕头底下,笑着说:“妈妈以后想我的时候,就可以出来看了。” “好。” 云清见妈妈哭了,特意聊起了别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妈妈我跟你说,我最近又认识了新的朋友。就我们对面那个哥哥,上次打雷害怕的时候,就是他陪着我的,他还给我漫画书看。” 云清咧嘴一笑。 云妈摸了摸她的脑袋,朝一旁的男人问道:“那孩子不是不喜欢说话吗?” 他们刚搬过来那会,主动和他打招呼,那孩子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每次都应得特别敷衍。 云南京应道:“那孩子可能就是性子冷了点,人还是挺好的。也可能是我们家舒舒可爱,招人喜欢。” 听到这话,云清笑得更欢了,要是她有尾巴,估计这会都能直接摇起来。 云清陪着妈妈聊了一会天之后,医生走了进来。 云妈不想让孩子看见这些画面,连忙对身边的男人开口道:“你送清清回家吧。” 云南京不忍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看着云清单纯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 俯下身来对身边的云清开口道:“清清,医生要给妈妈看病了,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云清敛了敛睫,担心地看了妈妈一眼,还是乖乖应了声:“好。” *** 云南京只把人送到了楼下,然后开口道:“清,你自己回家好好写作业,爸爸现在要去医院陪妈妈了。” 云清点头:“嗯嗯,你去吧。” 看着爸爸匆匆离开的身影,云清闪过一瞬的失落。 慢悠悠地回到家里,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还是觉得一个人的家里冷冷清清的。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又回房间带了点零食,然后啪嗒啪嗒地走到对面的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什么动静。 云清想着哥哥今天可能出去玩了,正要折回自己家里时,对面的门突然拉开。 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云清和他大眼瞪小眼,周时川看了小孩好一会儿,才问:“小孩,你找谁?” 云清小声回答:“我来找哥哥的。” “哥哥?”周时川愣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晏石楠这厮还有一个妹妹,还长得这么可爱。 正思考呢,里面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和谁说话呢?” 周时川回:“跟你妹妹。” 晏石楠顿了一秒,“我哪来的妹妹?” 周时川说:“我还想问你呢。” 晏石楠疑惑地走了出来,然后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云清。 “你怎么来了?”晏石楠淡淡地问了一句。 云清看见不认识的人有点怕生,小心回答:“我来找哥哥看漫画的。” 晏石楠刚洗了头,还没来得及吹干,正用毛巾擦着,应了一句:“行了,进来吧。” 小姑娘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句:“好。” 云清立马从周时川和门的夹缝里钻了进去,周时川在后面“嘿”了一声。 晏石楠随手递给她一本漫画,云清拿着翻了两页,开口道:“哥哥,这本上次看完了。” “那给我。” 晏石楠又丢给了她一本新的。 小姑娘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晏石楠回房间去吹头发,周时川在他把门关上之前溜了进去。 “你进来干什么?”晏石楠问。 “我还想问问你呢,那小姑娘谁啊,该不会真是你爸或者你妈从哪带回来的妹妹吧?” 晏石楠冷了他一眼,“少胡说。” “那你倒是说说,她是谁?” 晏石楠把手中的毛巾往床上随手一扔,拿出了吹风,应了句:“隔壁邻居。” “我靠,石楠,这可不像你啊?你他妈什么时候有这耐心照顾起邻家的小妹妹来了?” “住嘴。” “我不,你看看你刚刚对人家小孩言听计从的样子,你该不会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吧?”周时川故意调侃道,“你这有点太过了啊,人家才多大,你就有这样的心思。” 晏石楠懒得听他叨叨,直接一个枕头丢了过去。 周时川稳稳接住。 “你今天要是还想在这里住,就少说点废话。出去,我要吹头发了。” 周时川痞痞地笑了笑,不继续逗他了。 一出去,就看见小姑娘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漫画。 他走过去搭讪,“小孩,好看吗?” 云清看了他一眼,点头:“好看。” 周时川得意地扬了扬唇,“都是我买的,肯定好看。” 云清一开始还以为是晏石楠买的呢,知道是他之后,便问:“那以后我还可以看你买的漫画书吗?” “当然可以了。” “谢谢。” 小孩道完谢之后继续看书,周时川觉得这女孩实在太可爱了,总是忍不住想逗一逗。 云清才刚翻页,周时川继续逗她:“小孩,你也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云清认真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周时川不明白她问名字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告诉了她:“我叫周时川。” 云清甜甜喊道:“周时川哥哥。” 周时川:“???” 为什么晏石楠是哥哥,他是周时川哥哥,这不公平! “不能直接叫哥哥吗?”他问。 云清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到时候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得,周时川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外人。 看着小姑娘可可爱爱的样子,这一声“周时川哥哥”他也认了,总比不叫要好。 周时川:“小孩,那你再叫一声听听。” 云清:“周时川哥哥。” 身后的晏石楠:“……” 周时川瞥见晏石楠嫌弃的目光,讪笑道:“我这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个妹妹吗,你让我体会一下有妹妹是一种怎样的神仙感觉。” 晏石楠:“滚。” 晏石楠X云清:这么喜欢你? 云清在晏石楠家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晏石楠在房间里学习,周时川戴着耳机在玩游戏,云清在看漫画,三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倒也和谐。 看完一册漫画之后,云清有些口渴,站起来打算回家去喝口水再过来继续玩。 周时川看她站起来,摘下耳机问她:“小孩,你要回家了吗?” 云清摇头,“不是,我渴了,回家喝杯水就过来。” 周时川笑了一声:“害,多大点事,我去给你倒。” 云清又乖乖坐下了。 直到周时川用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云清接过之后,乖巧地说:“谢谢周时川哥哥。” 周时川挑了挑眉,十分受用,这么多年想要一个妹妹的心愿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周时川见她这会没事可做,逗她:“小孩,要不要跟哥哥一起玩游戏?” 云清好奇地问:“怎么玩?” 周时川一下子弹了起来,光脚踩在沙发上,然后“蹭”的一下,又跳到了地上。 在柜子里找了半天,然后翻出一个游戏机来,将鼠标和光盘放进去。 周时川跟她解释:“这是一个守护城堡游戏,我们俩一人守一边,将那些冲过来的小兵全部杀掉就可以了,明白吗?” 云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因为刚接触,还不太会玩这个,那些小兵每次围过来时,云清总害怕得叫出了声。 周时川提醒她:“小声点,等下打扰到你晏石楠哥哥学习了。” “哦哦,好的。” 云清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把周时川都给整笑了。 “小屁孩你怎么这么乖。”周时川笑她。 云清小声说:“要是不乖,我怕哥哥下次就不让我过来玩了。”像在说什么不能被人听见的秘密一样。 刚说完,两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了小小的咳嗽声。 云清吓得连忙捂住了嘴,看着晏石楠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云清有一种说坏话被抓住了的感觉。 周时川出来劝道:“你别成天板着一张脸,把人小孩吓到了怎么办?” 周时川想拉着云清继续一起玩,云清这下怎么都不肯了,就那么看着晏石楠,惯常地用撒娇的语气说:“哥哥,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这么多年,周时川太了解晏石楠,怎么可能犯得着因为这点事情生气。 这人看着冷了点,性格可不要太好,不然怎么能容忍他在他家里经常蹭吃蹭喝还一句怨言都没有。 周时川拉了拉云清,哄道:“好了,没事儿,你哥哥没有生气,快来和我一起继续玩游戏,你城堡都快要被攻破了。” 云清还是不肯。 周时川给晏石楠使了个眼神,让他意思意思就得了,充分发挥了妹控的立场。 晏石楠看了低头的小姑娘一眼,语气放软了些:“我没生气,你们继续。” 转身又回了房间,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提醒了一句:“小声点。” “嗯嗯,知道了哥哥。” 晏石楠一走,周时川凑到云清的旁边,笑她:“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放心,有你周时川哥哥罩着你,你想什么时候来玩就什么时候来玩。” 云清脸上的表情显然不信。 周时川急着想要在小姑娘面前证明一下自己,刚站起来,就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云清就把指尖放在嘴唇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周时川苦笑,晏石楠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听话的小跟班吧。 又玩了一会之后,云清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跟周时川匆匆说了一声:“周时川哥哥,我爸爸回来了,我先回去看看。” 周时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云清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 云南京今天买了不少水果回来,云清在里面挑了又挑。 云南京看见了,就问她:“清清,找什么呢?” 女孩心虚地看了一眼,弱弱回答:“想给哥哥也送一点过去。” 云南京对人向来大方,又是街坊邻居的,本来也应该互相照看着,而且云清和人关系好,他高兴还来不及。 “没事,你拿吧,改天爸爸再多买一点回来。” “谢谢爸。” 云清找来一个小袋子,往里放了几个芒果,又放了点香蕉苹果什么的,装好之后,云清开口道:“爸爸,我过去找哥哥了。” “去吧。” *** 晏石楠刚学习完出来,看见客厅里只有周时川一个人,开口问道:“她人呢?” 周时川正要说她回家了,余光瞥到一个小身影,扭头道:“诺,那呢。” 云清提着水果走了进来,递给晏石楠。 “哥哥,这是给你和周时川哥哥吃的。” 周时川开心地接过,从里面拿出一个芒果就剥开来吃,云清看着他吃得这么开心,不自觉咧了咧嘴。 回过神来之后又问晏石楠:“哥哥,你不吃吗?” 周时川搭了一句:“他芒果过敏,不能吃。” 晏石楠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来,去厨房洗了一下,咬了一口。 云清开心地问道:“好吃吗?” 周时川心想,这种无聊的问题,晏石楠这b肯定不会回答,毕竟苹果这种东西,再好吃感觉都是一样的味道。 谁知晏石楠轻轻应了一声:“嗯。” 云清笑得更欢了。 周时川抬头,视线和晏石楠在空中撞了个正着,那眼神似乎在说“丫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以前周时川带着晏石楠出去吃东西,哪怕是山珍海味摆到他面前,他都说不出半个“好”字来。 现在这是闹哪样。 和他们聊了一会之后,云清开口说:“哥哥,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晏石楠点头。 周时川叫住她:“小孩,等下。” “怎么啦?” 周时川犹豫了两秒,还是说:“小孩,明天周时川哥哥生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云清看向晏石楠,问他:“哥哥会去吗?” 周时川替他回答:“去,他肯定去了,他要是不去,我跟他没完。” 云清这才松口:“那我也去。” 离开时,小孩脸上还挂着开心的笑意。 周时川不服地问道:“你说你成天这么冷着一张脸,这小孩怎么还这么喜欢你?” 一点都不科学。 晏石楠懒得跟他探讨这些无聊的问题,点了个外卖,继续回房学习。 晏石楠X云清:不是别人 周时川在晏石楠的家里住了一晚。 虽然没有等来生日快乐,但是一大早,就收到了晏石楠给他准备的礼物。 周时川生拉硬拽着晏石楠,给了他一个矫情的拥抱,弄得晏石楠嫌弃了他一个早上。 上午十点,两人才叫上云清一起从家里出门。 云清今天特意穿了裙子,裙子下摆蓬蓬的,头发是两个麻花小辫,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扎的。小姑娘脸蛋圆润,眼睛璀璨有神,倒也更加衬得她单纯可爱。 周时川想去揪一揪她的小辫子,结果云清一弯腰,身影灵活地躲到了晏石楠的身后,小手抓着晏石楠的衣角,还不忘探出脑袋里吐了吐舌头。 周时川“嘿”了一下,不服气地想要去把人给拎出来,晏石楠把人护着,淡淡来了句:“跟小孩计较什么。” “你们俩现在这是联盟对付我了是吧?” 云清躲在后面软软糯糯地说:“才不是,明明是周时川哥哥先欺负我的。” 晏石楠忍笑。 周时川说不过这两人,先走了。 云清拉着晏石楠开口问道:“周时川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不是,他跟自己生气呢。”晏石楠语气温柔。 云清仰头问:“周时川哥哥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因为他刚刚想揪你的小辫子,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云清很大方地说:“没事,我不会怪周时川哥哥的。” 周时川在前头听着晏石楠一个劲地编排他,回过头来瞪了晏石楠一眼,晏石楠扬了扬唇。 生日聚会的地方订在江边的一家龙虾馆,这会正是吃虾的好季节,虾的个头又大又肥。 他们三个赶到时,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的人,都是周时川的一些狐朋狗友。算不上交心,但他们非要过来,周时川也不拦着。 云清突然间见到这么多的人,有些害怕。 晏石楠伸出手去,牵住了她。 女孩的掌心温热,因为天气热而出了一层薄汗,黏黏糊糊的。许是因为小手出了汗,云清有些不好意思,小手往外抽了抽,结果被晏石楠拉得更紧。 周时川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狭长的眼角往外勾了勾。 以前每次这种聚会,他都担心晏石楠一个人坐在那里太闷了。晏石楠总是不爱说话,也不理人,每次都孤孤单单地坐着,周时川还怪心疼的。 但是今天身边拉了一个云清,他放心多了。 晏石楠刚带着小孩坐下,一个穿着白色百褶裙的女孩就走了过来,小脸因为害羞而泛着红润的光。 女孩害羞地开口道:“晏石楠,这是给你的礼物。”礼物用盒子包了起来,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起哄:“啧啧夏晴,今天可是周时川的生日,你这给晏石楠送礼物,让周时川的面子往哪搁呢。” 女孩本来就害羞,这会被大家一调侃,脸红得更加严重了。 周时川倒是挺绅士地开口道:“你们逗归逗,别把这帽子扣我头上来啊,我又不介意这些。” “不好意思周时川,因为平时见不到晏石楠,所以才……”夏晴小声解释。 一中看管得很严格,平时不会让外校的人进去。 夏晴特意去校门口堵过晏石楠几次,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晏石楠都冷冰冰地直接走了,今天好不容易有这机会。 夏晴站在晏石楠的面前,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一张瓜子脸十分的精致。 云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哥哥,这个姐姐好漂亮。” 晏石楠回头看了小孩一样,表情傻傻的,她顺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有人好奇道:“晏哥,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还这么可爱。小妹妹,你叫什么?” “我叫云清,云是云朵的云,清是清水的清。” “云清,这名字真可爱。既然你是晏哥的妹妹,以后也是我们的妹妹了。” 周时川给了他们一个“你在搞事情”的眼神,“想什么呢,别乱认妹妹啊。” 周时川看向云清,温声提醒道:“小孩,别理他们。” 云清乖乖地不说话了。 夏晴还尴尬地站在那里,晏石楠的视线从云清身上收回,转眼又变得十分冷漠,淡淡开口道:“我不收别人的礼物。” 夏晴怔了一会,还是另外两个朋友出来缓解尴尬,把她拉到座位上坐下。 女孩一走,云清拉了拉晏石楠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哥哥,那以后你生日,我送你礼物,你也不收吗?” 晏石楠莞尔问道:“想送我礼物?” 云清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送的我就收。” “可是哥哥刚刚不还说,不收别人的礼物吗?” 晏石楠点头,“嗯,可你不是别人。” 一听这话,云清小嘴咧开,扬起一丝弯弯的弧度,两个小酒窝明显地露了出来。 挨着他们两个的周时川听见这话,心里啧啧两声。 头一回见晏石楠这么双标。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连晏石楠这种孤僻的性子,都会哄上两句。 服务员将小龙虾端上来之后,有几个男生叫了一打啤酒上来。每年都要这么闹上一会,周时川反正都习惯了。 一男生将装了酒的杯子放到云清面前,晏石楠让他拿了回去。 “她不喝酒。” 那男生讪笑笑:“不好意思,没考虑到,不能喝酒那就喝饮料吧。” 晏石楠这才点头。 于是又另外点了一瓶椰汁和雪碧。 小龙虾太入味了,云清没吃几只被辣得不行,嘴唇都红得更香肠一样了,椰汁喝了一杯又一杯。 晏石楠提醒道:“少喝点,等下肚子疼。” 云清胡乱地说:“可是这个太辣了,好辣啊。”云清用两只手快速地扇着风,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点似的。 晏石楠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 “喝点这个。” “好。” 云清又哐当哐当喝完了,因为喝了太多的水,这会突然又想上厕所。 她从凳子上下来,对晏石楠开口道:“哥哥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嗯,去吧。” 云清有些憋不住,屁颠屁颠跑着去了洗手间,出来时,经过一条走廊。 她看到有个男孩子把女孩子抵在墙壁上亲,两人的手还在乱动。她看了一眼之后,被人发现了,然后赶紧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晏石楠看她这么紧张,有些担心—— “怎么了?” 晏石楠X云清:来我家 云清原本白净的脸上染上一抹羞敛的红色,垂着头不停地抠自己的手指,也不说话。 晏石楠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又不敢说,语气放得更加温柔了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一幕边上的人看在眼里,一男生搭着周时川的肩膀问道:“周哥,这真是晏哥的妹妹?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是他爸那边还是他妈那边的?” 晏石楠父母离异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尤其这里面有些还是他的初中同学,知道他是独生子,真冒出来这么一个妹妹,不免让人想入非非。 周时川往人用手肘往人的肚子拱了一下,“胡说什么呢,这是他隔壁的邻居妹妹。” “邻居?我还以为是他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妹妹呢。” 周时川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去,少扯这些有的没的。” 夏晴一开始还想着还讨好一下云清,眼见着是这层关系,心里立马就有些不满了。 这算哪门子妹妹,还带到这里来。 “云清,说话。”这是晏石楠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云清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用手朝晏石楠招了招,晏石楠俯下身来,离她更近。 云清凑在他的耳根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刚刚去厕所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人在亲亲。” 一说完,她就躲开了。 晏石楠的耳尖还留着小姑娘温热的气息,闻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下次再看见这样的事情,离远一点就是,不要去偷看人家。” 云清连忙辩解:“我没有偷看,我就是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 “好了,没事,再吃点东西吧。” 云清撇了撇嘴,这会她看见这虾都有点害怕,被辣出了阴影,站起身去转了转餐盘,然后取了点点心吃。 到后来都不用她自己取了,每次一抬头,都能看见盘子里满满的一碟。 她的肚子吃得都撑了起来,晏石楠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又要去拿,云清连忙拦住。 “哥哥,别拿了,我饱了,你看我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云清往后一仰,圆圆的小肚子就露了出来,跟半个西瓜似的。 周时川实在看不下去,强忍着笑意吐槽:“这喂猪也不是像你这么喂的,她一小孩你让她吃那么多,想撑死她呀。” 晏石楠尴尬地收了收手。 一顿饭吃完,周时川那群朋友还闹着要去ktv唱歌,一个男生喝了点酒,过来攀着晏石楠。 晏石楠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立马有人过来接他拉走,“晏哥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晏石楠打小就不喜欢和人勾肩搭背,认识的人都清楚。就连周时川这个不要脸的每次搭他的肩,都会被他嫌弃半天,更别说别人了。 那人还在嘟囔着:“晏哥别走呀,咱们一起唱歌去。” 晏石楠牵着云清的手,走到周时川的身边说了声:“待会你们去玩,我们就直接回去了,这顿饭我请客。” 周时川“哎哎”了两声,想要拦着,没拦住。 平时干啥都不积极,抢单倒是挺横。 从饭店里出来,晏石楠拦了一辆出租,直接到巷子口下车。 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子路,边上是并排的木制楼房。这会正是吃饭时间,家家户户的菜香从窗户口溢出来。 云清嗅着气味说了一句:“好香呀。” 晏石楠扭头问她:“你又饿了?” 云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饭菜很香,我一点都不饿。” 她今天完全吃撑了,估计晚上不用吃都行。 云清和晏石楠的家在四楼,两人要经过一条楼道上来,里面黑乎乎的,云清大声一喊,灯就亮了。 好像这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技能一样,云清得意地朝着晏石楠傻笑了一下。 到了四楼之后,云清瞥了一眼,发现门还是锁着的,云南京应该还没回来。 瞥见小姑娘失落的目光,晏石楠淡淡道:“来我家?” 云清欢欣应道:“好呀好呀。” 晏石楠照旧想去找几本漫画给她,云清站起来说:“哥哥,不用找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我去把作业拿过来跟你一起写。” 晏石楠看了她一眼,“嗯,去吧。” 云清不但拿了作业,零食也拿过来了。 她过来的时候,晏石楠正在房间里复习,云清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自己趴在沙发边上写作业。 先是写完了语文作文,随后又把英语作业也给写完了,轮到数学试卷的时候,云清咬了咬笔,又抓了抓头。 把那几道简单的题写完之后,就开始神游。 余光瞥到书包里的零食,嘴角一扬,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笔,然后开心地吃起了零食。 到了傍晚,晏石楠才从房间里出来。这会天快黑了,再看书对眼睛不好。 一出来就看见桌上一堆的零食袋,小姑娘正捧着漫画看得入神,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笑声,为了怕打扰他而刻意忍着。 晏石楠走到她的身边,将桌上的零食袋清理干净,云清赶紧放下手中的漫画,坐直了身子。 像个犯错的小孩。 “哥哥,我还给你留了一半。”小孩讨好地说。 晏石楠看了一眼,接过。 视线又落到她的数学试卷上,三三两两的,做出的题少得可怜。 云清嘟嘴说:“我数学成绩不好,不会做。” “下次数学试卷没做完,不许吃零食。”带着几分老师的严厉。 云清“啊”了一声,眼里流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可是我不会。” “不会就问我。” “可是那样会打扰到哥哥学习。” “没事。” “那好吧。” 云清还是同意了,想到以后吃零食还得做数学试卷,她心里就一阵委屈,可是又不敢反驳。 小姑娘虽然不情愿,但也没说出来。 晏石楠素来不喜欢小孩,小孩子都不听管教又麻烦,以前遇到家里那些亲戚的小孩,他都总没什么耐心。 但是对云清,他心里却莫名地多了几分喜欢。 晏石楠打开家里的灯,帮她把不会做的题,一道一道轮着讲了一下。刚讲了不到三道,云南京就回来了。 正在对面叫云清。 云清把作业一收,脸上笑意盈盈。 “哥哥,我先回家了,过两天再来找你玩。” “嗯,去吧。” 晏石楠X云清:打人不对 云清平时白天要上课,晚上回家之后就自己在家里写作业,晏石楠每天要到九点之后才会从学校回来。 云南京今天没去医院,见云清还没睡觉,催促道:“清清,该睡觉了。” 云清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了,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她穿着拖鞋跑到洗手间里刷牙洗脸,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 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云清赶紧把手中的东西一放,跑到门口,软软地叫道:“哥哥,你回来啦。” “嗯。” 晏石楠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简单应了一句之后就没有再说别的话,然后直接进了屋。 云清看着她把门关上,都没有看她一眼,立在原地傻站了一会,直到里面传来喊声:“清清,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啊,没事,我就是出来看看。我洗漱好了,回房间去睡了。” 赶紧溜进了房间。 连着好几天,云清都没有按时见到晏石楠回来,又不敢等太久,怕自己早上起不来。 周六上午,她还是和云南京一起去医院看了妈妈,下午她是自己坐公交回来的。 刚走到巷子口,就听见有几个阿姨在议论—— “我刚刚路过四楼的时候,看到那个孩子又和他爸爸吵了起来。那个爸爸也是的,平时就让孩子一个人住着,也不管管,每次一来,总能看见他们吵架。” “唉,这样怎么能把孩子教好,难怪那孩子平时那么孤僻。我看呀,多半都是因为他爸的原因。” “我刚刚还看见他爸动手打那孩子了呢,那家小孩也是倔强,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脾气可倔了。” “……” 云清仔细听了一会,确认他们说的就是哥哥,赶紧往家里跑。 边上有几个逗猫的爷爷看着她跑得那么急,关心地说了一句:“云清呀,你慢点跑,小心摔了。” 云清顿了一下,偏头笑道:“嗯,谢谢爷爷。” 爷爷还在身后笑着夸了她:“这孩子真有礼貌,不像我家那小孙子,怎么都不肯叫人。” 换做平时,云清可能还会听人说上几句,但是这会她只想回家,刚刚那阿姨还说哥哥被打了,她心里担心得不行。 一路从一楼爬到四楼,云清一下都没歇,到了门口之后,本来想先敲门的,结果稍稍用力过猛,她就直接冲进去了。 屋子里一大一下的两个男人都看着她,云清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又朝晏石楠叫了一声“哥哥。” 晏父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冷冷质问道:“她是谁?” 云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张脸紧紧地绷着,冷冰冰的,让人心里情不自禁地发憷。 不过云清还是发现,这叔叔真的挺好看的,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俊朗英气。 平时巷子里的人都穿得很随便,很少会像晏父一样穿成这样。 就是有点凶巴巴的,很吓人。 她再看向晏石楠,脸上果然有红肿的迹象,云清面露心疼。 晏石楠没有直接回答晏父,而是对云清淡淡道:“先回去。” 云清害怕自己一走,哥哥又会被打,她灵机一动,扯了个谎。 “哥哥,我没带钥匙,能不能先在你这里坐一会。” 少年拧了拧眉,似乎是在纠结。 “我问你呢,她是谁?你哑巴了?”晏父语气越发不耐,一副时刻都要动手的感觉。 云清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晏石楠的面前,自己主动介绍:“叔叔,我是住在对面的,我叫云清,您也可以叫我清清。” 尽管云清回答了,可晏父依旧不满。 “你现在翅膀硬了,我问你话你都不回答了是吗?”晏父语气强硬,晏石楠平静地站着,但云清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有些害怕,晏石楠扭头对她说:“你先去我房间。” 云清仰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瞥见他的目光,云清有些不情愿地往里走去。走了没几步,又冲过来,“打人是不对的,叔叔你不准再打哥哥了。” 晏石楠冷声道:“进去。” 云清撇了撇嘴,委屈地进去了。 父子俩还在客厅里对峙着。 晏父该发的火都发了,愤怒也差不多平息。之前见惯了自己儿子冷漠的样子,突然间见到他对小姑娘维护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还没来得及想太多,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晏父走到一边,跟人聊了几句之后,又折回来,站在晏石楠的面前,冷冷开口:“这次我就跟你说这么多,你自己给我好好反思。你要是下次摸底考继续考成这样,我就亲自过来监督你,到时候你也别怪我对你太严厉。” “知道了。” 对话就这样匆匆结束,甚至没有任何的告别语,晏哲明就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然后继续跟人打电话。 晏石楠看着他的背影,敛了敛眉,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亲自过来监督? 他暗自嗤笑一声,不过是说说罢了。晏哲明那么忙,怎么可能有时间过来管他,顶多就是请学校里的老师轮流给他补课,然后经常打电话指责他而已。 晏石楠倒不是怕晏哲明,他只是不想自己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也被他霸占而已。 他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放,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来,看着上面最后一道空着的题目,有些刺眼。 那天数学考试,晏石楠一阵胃痛,强撑着写到最后,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才空着最后两道题交了卷。 然后就从全校第一掉到了全校第二,晏哲明知道后大发雷霆,这才特意过来找他,不然平时根本就不会过来。 云清从卧室里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来,轻声问道:“哥哥,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晏石楠看着小孩缩头缩脑的样子,将试卷又随手塞了进去,淡声道:“出来吧。” 云清手上还拿着两个冰激凌,这是她刚刚在路上特意买的,上楼的时候怕被看见了不好,就塞进了书包里。 这会再拿出来,冰激凌都快要融化了。 晏石楠X云清:给哥哥的 她一时有点纠结,变成了这样,有点不好意思给对方。 晏石楠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给我的?” 云清点了点头,“嗯。” 晏石楠从她手中接过冰激凌,撕开上面的包装纸,吃了起来。因为融了不少,边上有些奶油快要掉下来,晏石楠滋溜了一口。 “看着我干什么?再不吃就化了。” 云清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赶紧也学着晏石楠的模样吃了起来,吃一口就抬头看一眼他,看着看着还对着他笑笑。 吃完之后,晏石楠连着她的包装纸,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云清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晏石楠给她倒了一杯水,吃完冰激凌之后,嘴里似乎更渴了。 晏石楠问她:“真没带钥匙?” 云清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小手紧紧捏了一下裙子,垂着眸,又咬了咬唇,怎么看都很心虚的模样。 她轻轻“嗯”了一声,一点底气都没有。 晏石楠也没拆穿她,只温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语气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先坐着吧,我回房学习去了。” 说完,晏石楠就转身进了他的房间。 云清还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脸,心里慌张得不行。 哥哥肯定是知道她在撒谎了。 云清在沙发上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晏石楠也没有真的在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很快应了声:“进来。” 云清走到他的面前。 “哥哥,我带了钥匙,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就是……”就是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说她害怕晏父又打他,所以才找借口留在了家里,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之后,晏石楠才淡淡道:“下次别撒谎了,要是不想走,直接告诉我就可以。” “唔,好,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云清跟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她才上前一步,看着晏石楠脸上的红印问道:“哥哥,疼不疼?” 晏石楠的手不自觉往脸上摸了一下,有点火辣辣的,但是还好,他不觉得疼。 晏哲明虽然平时严厉了些,但真正动手打人的次数还是很少,今天大概是被他完全不吭声的态度给气到了,一时没忍住才…… 反正他也不在意,没事。 云清心疼地看着他。 晏石楠摸了摸她的头,淡淡道:“不疼。” “哥哥骗人。” 云清嘟了嘟嘴,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都红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晏石楠看着她生闷气样子,本来就有些圆润的小脸更加鼓鼓的,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云清见他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哥哥你把头低下来一点,我给你揉揉。” “不用了。” 云清剁了一下脚,“不行,你不乖。” 晏石楠眼角微微往上挑了挑,随后倒是很乖地弯了一下腰,一张精致的脸落在和云清差不多高的地方。 云清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揉了揉。晏石楠吃痛,嘶了一下。 “看吧,明明很痛还要说不痛,哥哥以后也不许骗我了。” 云清凑过去给他吹了吹。 两人离得太近,晏石楠有些不太习惯,又端端正正地坐了起来。 “去把作业拿过来做吧。” “好咧。” 云清高兴地去把作业拿了过来,又顺少捎了两包零食。 过来之后,晏石楠第一件事就是没收她的零食,云清眼巴巴地看着,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哥哥,我就吃一点,就一点。” “不行。” 晏石楠把零食放在自己的试卷上,“把作业写完了再过来找我。” “好吧,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云清拿着试卷进来找他。 “写完了?”晏石楠问。 云清耷拉着脑袋,“没有,数学题不会。” “过来,我教你。” “好。” 晏石楠搬来一条凳子,两人靠在一张书桌上,云清的余光瞥到桌上的试卷,晏石楠问她:“会了吗?” 云清“啊”了一声。 注意到她在发呆,晏石楠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认真听。” “哦哦,好的。” 总算是把那几道简单一点的题给她灌进去了,还有一些,晏石楠也懒得讲,以云清目前的基础,给她讲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自己去把书再看一看,改天我帮你买几套数学课外资料,你自己学一学。” “能不能不买呀?”云清一听,头都大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数学,一想到以后除了要做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做课外的,脸上的表情就恹恹的。 “不能。” “额。” “好了,去看书吧。” 云清没有走,视线落在晏石楠的试卷上,她好奇地问道:“哥哥,你这次是考差了,所以叔叔才生气吗?” “嗯。” “那你这次考了第多少名?”云清撑着脑袋问。 “第二。”班内第二,全校也第二。 云清的表情僵了一下,眼里充满了崇拜,支支吾吾地说:“都第二了,叔叔还生气啊?呜呜呜,要是我能考上第二名,我爸爸肯定会开心死的。” 云清在班里的成绩中上,一直都不是特别好,主要是数学拖了后腿。要是数学成绩能上来的话,其他科目再努力一点,也是能冲上来的。 见晏石楠不说话,云清赶紧安慰道:“哥哥已经很棒了,不要不开心,下次一定可以更好的。” “嗯。” “那我去看书啦。” “去吧。” 刚走没两步,云清又哒哒地跑了过来,眼睛里直冒星星。 “哥哥,我已经把作业写完了,那零食能不能?”云清的眼睛都快粘在了零食上。 晏石楠把两包零食都给了她。 云清仰着头,糯糯道:“那一包是给哥哥你的。” 她只拿着自己的那一包零食就跑了出去。 到了傍晚,云清就回自己家了。 晚上晏石楠稍稍停下来休息一会,看着桌上的零食袋,看了一会之后,“嘶”的一声,撕开。 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些垃圾食品,晏哲明不准吃,说是不干净,对身体不好,他也没有偷偷地吃过。 但每次看着小孩每次都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他也偷偷尝了一块…… 晏石楠X云清:把我当成谁了? 周日早上。 晏石楠刚听完英语听力,听到有人敲门,他穿着拖鞋走了过去。 一推开门,他就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 看清门外的来人之后,晏石楠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女人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把我当成谁了?” 晏石楠冷冷地回:“没谁。” 周婉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包包,一身白色的包臀裙将女人性感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虽然年近四十,但依旧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优雅自信的气质。 和身边大部分的女人都不同,周婉从来都不是一个顾家的女人。从骨子里来说,她更像一个男人,甚至比一般的男人还要洒脱。 周婉活得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从来不想被任何人束缚。晏哲明束缚不了她,晏石楠也是。 她常说,人这一辈子,太难也太短暂了,要为自己而活。 而晏哲明恰恰是受不了她这点,两人年轻的时候或许是真心相爱的,后来为了家庭也互相妥协过一段时间,但到最后,最终还是分道扬镳了。 晏石楠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句:“你怎么来了?”就转身往屋里走去。 周婉勾唇笑了一下,旋即把门关上。 “不先给我倒一杯水?”周婉问。 晏石楠顿了一下,还是去给她倒了一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周婉在身后开口道:“你这脾气,跟你爸越来越像了。”整天板着一张臭脸,对谁都瞧不上的样子。 晏石楠不满地说:“别拿我跟他比。” 晏石楠对他的父母都谈不上喜欢,尤其是晏哲明。 “来找我有什么事?”晏石楠语气十分冷淡,一副“你赶紧说完赶紧走”的态度。 周婉也不介意这些,他跟晏哲明不一样,晏哲明喜欢在晏石楠面前树立父亲的权威,而她更想和晏石楠当朋友,尽管晏石楠并不愿意就是了。 “我听你爸说,你这次一模没考上全校第一?” “嗯。” “是老师阅错卷了,还是你空题了?”周婉对自己儿子的实力非常清楚,不可能从掉到第二,除非他自己不想得第一了。 以前为了故意气晏哲明,晏石楠就做过这样幼稚的事情。 “都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周婉一如既往的旁敲侧击,她才不会跟晏哲明一样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晏石楠被她问得有些不耐烦,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说实话,周婉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只好淡淡解释了一句:“那天胃痛。” “我就说嘛,我儿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考第二。晏哲明那个混蛋,自己不问清楚原因,还质问是不是我最近打扰你学习了,真是有病。” 周婉当着晏石楠的面骂晏哲明向来都不避讳,她走到晏石楠的身边,想要摸摸他的头,结果被晏石楠一个偏头躲开。 “真是不可爱。” 少年眉心紧拧,“问完了没?”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你第一天知道?” 说着说着又呛了起来,周婉看着他严肃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小小年纪,成天绷着一张脸干什么?没事多笑笑。” 晏石楠懒得再搭理她。 两人正僵持着呢,门外又有人敲门。 这次晏石楠没有过去,直接说了一句:“进来。” 云清今天也穿着小裙子,一踏进来,就看到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呆了一下,虽然不认识,还是习惯性地叫了一声“阿姨。” 然后屁颠屁颠地走到晏石楠的身边,小声地开口道:“哥哥,我爸爸刚刚做好了面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吃?” 周婉的视线落在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身上,嘴角微扬,笑意渐浓。周婉一直都很喜欢女孩子,尤其是这种可可爱爱又很乖的。 她看了看云清,又看了看晏石楠。 晏石楠被她的眼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臂一拽,将小姑娘护在身后,拦着不让周婉看。 晏石楠扭过头来,对云清说:“你先回去,我待会过来。” 云清咧嘴笑了笑:“好,哥哥你要快点过来,不然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嗯,知道了。” 云清又乖乖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跟周婉也挥了挥手,顺手把门也给关上了。 周婉挺吃惊的,她都没料到晏石楠这性子,竟然还愿意去别人家里吃东西。以前每次她带他去串亲戚见朋友吃饭什么的,晏石楠从来都是不肯的。 而且晏石楠都在这里住了快两三年了,之前和对面的邻居见面了互相连招呼不打,对这新搬过来的一家人,倒是挺熟络。 “你和这小姑娘很熟?”周婉问了一句。 晏石楠默了一会,又淡淡开口:“不关你的事。” “行,你要不是想说就不说,不过你要是真有了新朋友,我也替你高兴。我来没别的事,就过来看看你。另外给你的卡里打了一笔钱,你自己看着用,缺钱了再跟我说。” “知道了。” 晏石楠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应付。 周婉和晏哲明虽然不管他,但是在给钱这方面,向来大方。到现在,晏石楠卡里已经有不少的存款了。除了必要的开销,别的地方他都没有怎么用过他们的钱,一直存着。 “那我先走了。” 周婉也不指望这孩子能说两句挽留的客套话,她自己也是说走就走,从沙发上提起自己的手提包。 从家里出来,周婉一眼就看到躲在门口偷着看的云清。 云清半个身子倚在门上,周婉一出来,她们俩就对了一个正着。 周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实在没忍住,还是捏了捏她的脸,夸道:“小姑娘真可爱。” 云清没说话也没反抗。 周婉笑了笑,“小孩,谢谢你。” 云清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个阿姨突然谢她什么。 但周婉什么都没说,就站起身来,下楼了。高跟鞋踩在走廊里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跟铃声一样。 云清看着她的背影发了好一会的呆,以前在巷子里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阿姨。 过了一会,晏石楠收拾好过来,见她愣在那里,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看什么呢?” “没什么,哥哥快进来,面都做好了。”云清回过神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晏石楠X云清:哄小孩开心 云南京看到人进来后,正要从厨房里把面条端出来,云清连忙跑过去帮忙。 “小心烫。”云南京叮嘱了一句。 “嗯嗯,知道的。” 嘴上说着知道,但真正端起来的时候,还是烫得不行,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晏石楠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接过她手中的面条,云清赶紧把手放在手上吹了吹。 “刚刚不是还说知道?” 云清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这么烫的嘛。”语气还有些委屈。 晏石楠摸了摸她的头。 云南京从厨房里出来,和他对视了一眼,温和笑道:“快坐。”云南京本来想叫一下名字来着,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晏石楠看出他的尴尬,主动介绍:“叔叔,我叫晏石楠,您以后叫我小楠就好。” 云南京乐呵地说:“好的,这段时间麻烦小楠照顾我们家清清了。” 云清偏了一下头,朝他们俩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来。 吃过早餐,晏石楠回了自己的家继续学习。 云清留下来帮着收拾餐桌。 没一会儿,云南京喊道:“清清,去给爸爸买包烟上来。” 云清刚把桌子擦干净,偏头道:“不行,我不准你抽烟。” 云南京以前不抽烟,但是自从云清的妈妈生病之后,压力很大,才开始慢慢抽烟的。 云清看了他一眼,面容有些憔悴,心疼地妥协道:“我去给你买,但是你待会只能抽一根,不可以抽太多。” “嗯,好。” 云清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又去书包里拿了一下零花钱。 云南京在后面喊道:“你还没拿钱呢。” “不用,你之前给我的零花钱还没用完呢。” 说完,云清就屁颠屁颠地跑下去了。 下楼对面就有一个小卖铺,经常会有爷爷坐在那里下棋,也会有一些叔叔阿姨站在那里谈论八卦。 云清走过去之后,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乖巧地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叫了一遍,惹得大家都很开心。 她走进小卖铺,在柜台看了一圈,找到她爸经常抽的那个牌子,拿了一盒出来。 正要付钱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 “我今天看见四楼那个小孩的妈妈了,穿得那叫一个艳丽,一看就不是什么规矩的人家,难怪离婚了。” “可不是,我还看见她从楼上一下来就跟一个男人挽着手走了,也不害臊。” “是呀,那孩子真是惨,怎么摊上这样的父母,不管他就算了,还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不过我听说那孩子成绩挺好的,每次都是全校第一。” “成绩好有什么用,性格那么孤僻,你们说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抑郁症吧?来这里住了这么久,每次跟他打招呼理都不理。要是像他这样,我倒宁可家孩子成绩差一点。” “唉……” 云清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难受得打紧,她连找的钱都没接,就跑上去跟他们说:“哥哥不是你们说的这样的。” 有人问道:“云清,你说什么呢。” 云清一急,连话都快要说不清楚,她着急道:“晏石楠哥哥很好很厉害,他才没有抑郁症。” “你这孩子,好了好了,阿姨们也没说他什么,你不要着急。” 这些人显然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哄,云清气呼呼地回到小卖铺把烟和零钱拿着就走了。 身后的人还在继续议论,并没有把云清刚刚那一下放在心上。 云清回到家里,把烟给云南京之后,就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情节明明很搞笑,可云清一点都笑不起来。 云南京见她今天情绪有些不对劲,连烟也没抽了,走到她的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清抱着抱枕,本来还好好的,云南京突然这么一问,心里有些委屈了。 撇了撇嘴,看着就快要哭了。 云南京连忙哄她:“好了好了,清清不哭,告诉爸爸,谁欺负你了?” “刚刚下楼的时候,叔叔阿姨们在说晏石楠哥哥爸爸妈妈的坏话,他们还说哥哥性格孤僻,有抑郁症。我跟他们解释,他们也不听。” 云南京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乖,清清是不是觉得晏石楠哥哥很好?” 云清点点头,“嗯。” “爸爸也觉得晏石楠哥哥很好,我们只要坚持自己的看法就好了。至于别人的想法,我们干涉不了,也不要去管他们。” 虽然是这样,可云清还是没法理解。 不过哭倒是没哭了。 看了一会电视之后还是觉得很无趣,还是云南京主动提议:“清清要不要过去找晏石楠哥哥玩一会?” 云清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去找他。 今天周日,晏石楠没去学校。等到了周一,云清白天就见不到了,有时候晚上也等不到他回来她就睡觉了。 一想到这里,云清赶紧回房间带上自己的作业去了晏石楠的家里。 晏石楠看见她来,一点也不惊讶。 不过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了。 “怎么哭了?”他问。 云清心虚地擦了一下眼睛,辩解道:“没有哭,你看错了。” “真没哭?” “嗯嗯。” 云清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心里想着不管晏石楠怎么问,她都不会承认的,也不会告诉他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她听了都那么难过,哥哥知道后肯定会更难过的。 晏石楠不知道小孩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他倒是真不在意这些街坊邻居的评价,反正这么久,早就听习惯了。 晏石楠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什么哭,反而问她:“要不要打一会游戏?” 云清眼睛亮了一下,“啊,可以吗?哥哥今天不用学习吗?” 晏石楠淡淡道:“没事,休息一会。”就当哄小孩开心了。 刚刚还耷拉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神采奕奕。 晏石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暗自想道:小孩就是小孩,真好哄。 两人玩的还是上次的城堡游戏,两人一个一个游戏鼠标,云清不停地击杀小怪,有时候杀不过来,晏石楠还会冲过来帮她的忙。 每每这个时候,云清就会大喊:“哥哥好厉害。” 晏石楠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扬了扬唇。 两人玩得正开心,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晏哲明站在门口,生气地看着他们两个。 晏石楠X云清:不过来找你玩了? “你就是这么学习的?”晏哲明冷着脸,表情有几分吓人。 云清吓得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鼠标,有些自责地看了晏石楠一眼。刚刚要不是她,哥哥也不会为了陪她玩游戏,也就不会被撞见了。 晏石楠一点都不害怕晏哲明,把云清护在身后后,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晏哲明昨天才来过,今天又来,晏石楠也有些意外。 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戴着银丝框的眼睛,穿得斯斯文文的,带着几分书卷气。 晏石楠只在他身上匆匆扫过一眼,就没再多看。 晏哲明气得不行,他虽然另外又重组了家庭,但毕竟只有晏石楠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晏石楠的身上,日后不论是公司还是家里的资产,都要是留给他的。 晏哲明没想到他对他抱了那么多的期望,晏石楠竟然在这里打游戏。 云南京听见这边的动静后,过来接云清。 跟晏石楠的父亲先点头招呼了一声过后,他才对云清开口道:“舒舒,来爸爸这,我们回家。” 云清有些害怕地走了云南京地身边。 正要回去时,晏哲明突然开口:“慢着。” 云南京停了下来,“还有事吗?” “我希望你的女儿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儿子学习。” 这话一落地,整个房间里都一片寂静。 少年拧着眉站着那里,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说完了吗?”晏石楠冷声问道,小小年纪,气势不比晏哲明差,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冷淡。 晏哲明见他竟然还敢顶嘴,心里更加来气。 云南京见他们又要吵起来,出来缓和道:“不好意思,是我们家云清影响到小楠了,下次不会了。” 云南京看了晏石楠一眼,那眼神里有宽慰有安抚,反而比晏哲明更像一个父亲。 他带着云清离开,云清一直回头往这边看,晏石楠走过去直接把门关上。 晏哲明不满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还怪我?晏石楠你给我听好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是吗?”晏石楠冷冷地问,“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我早就跟你说过,以后少管我。否则,我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晏石楠语气十分平淡,不像威胁也不像置气,跟同龄的人不同,他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 一般不轻易反抗,但凡他不愿意做的,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没用。这点,晏哲明比谁都清楚。 他一时有些语塞。 “带着你的人出去,我要看书了。”晏石楠耐心耗尽,连最后一丝礼貌都懒得维持。 “这是我给你找的家教。”晏哲明不想再这么僵持下去,语气放缓了一些。 “用不着。”晏石楠语气十分坚决。 晏哲明这次只好妥协,“好,这次我就先带他离开,但是下次你要是又没考上全校第一的话,必须给我补课。” “出去。” 父子俩之间一句好话都没有,一旁的家教老师也看得有些迷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激烈的亲子关系。 晏哲明对旁边的家教老师客气地说:“辛苦来一趟了,费用我会加倍给你。” “没事没事,您客气了。” 晏石楠懒得听他们两个在门口客套,直接走进房间,把门用力一关。 没一会儿,晏哲明还是走了出去。 *** 云清回到家里,眼眶红红的。 “爸,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去找哥哥玩了?”云清虽然年纪还小,不明白晏哲明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能感受到,那个叔叔不喜欢自己,很不喜欢。 “清清,以后乖乖在家自己学习好不好?哥哥高中了,学习很紧张,我们不可以打扰他。” 云清有些舍不得,但她还是很懂事地答应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作业来,一个人安静地做了一个下午。头上的风铃时不时地作响,她盯着盯着就出了神。 晚上洗漱完之后,云清回到床上,抱起枕头边上的小娃娃开口道:“哥哥那么厉害,以后一定可以考上最好的大学的。” “这段时间我们就不能去找哥哥玩了,我们也要好好加油,努力学习。”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每天云清放学回来,还是忍不住往对面多看上两眼。 每天晚上,她就躲在门口偷偷地听,又不敢开门,怕被晏石楠发现。 云南京看见后,也没说她,只是轻声喊道:“舒舒,该睡觉了。” “哦,知道了。” *** 到了下周六,周时川又过来找晏石楠。 一进门就以大爷的姿势躺在了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他才开口问道:“小孩怎么了?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她了,叫她上来一起玩,她怎么都不肯,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咋了,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没有。” “那她怎么不过来找你玩了?” “不关你事。” “行行行,不关我事,我这不是看好不容易有一个小孩特别喜欢你,替你高兴么。” 说完之后,周时川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分,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别人就不喜欢你,你别多想啊,你挺好的,我就特别喜欢你。” 周时川是真心觉得晏石楠好,虽然性格是冷淡了些,但是性子好啊,轻易不发脾气,而且还特别仗义。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从小到大,每次提到他,大家都有些怵他。 晏石楠问了他一句:“又跟家里吵架了?” “那倒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也看看小孩。” 周时川听到脚步声,走到门口看了看,果然是云清上来了,他笑着问了一句:“小孩,过来玩吗?” 云清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晏石楠的目光,赶紧心虚地移开,糯糯地回了一句:“不来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拿过来一起写呗。” 云清不知道怎么撒谎,周时川这么说,她有点回答不上来。 还是晏石楠开口打断:“行了,玩你的游戏去。” 周时川这才继续回到沙发上,小孩又偷偷看了晏石楠一眼之后,连忙跑回了家里。 “喂,到底咋了?”周时川还是忍不住问。 晏石楠懒得被他纠缠,随口回答:“上周日我爸来过了,不准她再过来,估计是被吓到了。” “靠,你爸真是个阎王,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孩,他也能凶得起来?” 周时川没少被晏哲明嫌弃过,但是他脸皮厚不在意,反正只要晏石楠没说不,他就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哪怕跟晏哲明撞上了他也理直气壮。 不过小孩就…… 周时川叹了一声。 晏石楠X云清:不是你一直不理我? 连着一个月,晏石楠都没有怎么再见到云清。有时候偶然撞见了,云清也是匆匆叫了一声哥哥就跑掉。 晏石楠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开始回到之前的状态,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吃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反正早就习惯这一切了。 晏石楠向来自律,不用晏哲明管,学习也十分认真。尤其最近这段时间,晏石楠常常在教室里待到熄灯才离开,每天早上也是第一个来到教室的。 让班里本来就很紧张的同学更加惶恐,大神这是闹哪样,还给不给他们活路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无澜地过着。 晏石楠高二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晏石楠拿了全市第一,晏哲明很骄傲,过来找他的时候难得脸色没有绷着,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晏石楠什么都没要,自己订了一张机票,不声不响地跑了出去。 直到快开学了才回来。 回来那天,对面的门半掩着,晏石楠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云清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来看着他。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咬着牙没哭出来,一个人曲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晏石楠只看了一眼,就回了家。 下午和周时川出去吃饭的时候,周时川随意地开口问道:“你这个寒假去哪了?” “没去哪。” 周时川啧啧两声。 每次都这样,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也不带他。 晏石楠也没去哪,就是自己找了个海边城市放松了几天,然后回了老家,一直一个人待着,静心学习。 “对了,我之前来找你的时候,听你楼下的大婶们说,小孩的妈妈好像脑瘤恶化,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周时川又叹了一声,“小孩挺可怜的。” 晏石楠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她挺喜欢你的,你方便的时候也安慰一下人家。” 晏石楠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晏石楠看见卖烤红薯的,停了一下。 大叔问他:“要买红薯吗?刚烤好的,不甜不要钱。” 晏石楠迟疑了一会,要了两个。 穿过巷子,晏石楠回到楼上。 他在门口敲了敲,出来开门的是云清。 看着他,云清有些错愕,但还是乖乖叫了一声:“哥哥。” 晏石楠把手中的红薯递给她。 云清没接。 “愣着干什么?”晏石楠问。 云清瘪着嘴有些委屈。 最近云清总是一个人待家里,太害怕了,她不管会不会被骂,冲过去抱了抱晏石楠。 小声地呜咽着。 晏石楠也没推开她,小孩大概是心里太委屈了,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过了一会,小孩才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晏石楠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开口道:“拿着。” 云清低头看了红薯一眼。 乖乖接过。 晏石楠又回了自己的家里,关上门之后,背对着门,站了一会之后,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小孩发呆了一会就进去了。 *** 临近开学,晏石楠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不过晏哲明倒是很上心,已经前前后后找老师打理过了,晏石楠没有怎么理会。 开学那天,晏石楠去学校报了个到就回了家。 云清也开学了,不过云南京最近都没怎么在家,好像是云清的奶奶过来照顾她。 下午到家的时候,云清的奶奶刚刚做好饭,看见他回来,热情地招呼他过去吃饭。 奶奶很慈祥,晏石楠闪过一瞬的失神,想到了自己的爷爷。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云清的家里坐下了。 太久没有来这里,和之前还是一样,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云清从外面回来,看到坐在那里的晏石楠,怔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哥哥。” 晏石楠淡淡地“嗯”了一声。 奶奶慈祥道:“清清,去洗手吃饭了。” “知道了奶奶。” 云清跑去厨房洗了一下手,也乖乖回来坐下。 时间一长,云清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说话了。奶奶看着他们两个,一会给这个夹夹菜,一会又给那个夹夹菜。 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们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 “奶奶,别夹了,碗里都快放不下了。” 奶奶乐呵地笑了两声,脸上的褶子皱到了一块。 吃过饭,晏石楠又回到自己家里。 晏哲明又来了,嘴里无非是重复着那些话—— “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想别的。” “少跟周时川来往,你们不是一类人。” “明年就高三了,有问题多找老师。” “……” 晏石楠懒得跟他吵,嘴上敷衍着,其实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晏哲明看着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懊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暗自恼了一会之后,走了。 整个房间里都安静了下来。 晏石楠拿出课本来,打算提前预习。看到之前给小孩买的课外资料,晏石楠有些失神。 买都买了,想想还是给小孩送去。 *** 云清在房间里捯饬她的东西,奶奶叫了一声—— “清清,出来一下。” 云清从房间里跑出来,开口问道:“怎么啦?” “哥哥找你。” 云清看向门口的晏石楠。 过去了半年,小孩还是一样的乖巧。 “给你。”晏石楠打算把书给她就走。 云清傻愣愣的接过。 晏石楠正要离开时,云清突然叫住他。 她走上前去,走到晏石楠的身边,轻轻问了一句:“哥哥以后还会跟我玩吗?” 自从上次被晏哲明凶过那么一次之后,云清就不敢再找晏石楠,怕自己会打扰他学习。 可是一想到哥哥以后真的不会理她了,她又有些难过。 “不是你一直在躲着我吗?”晏石楠反问,宠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置气的小孩。 他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不理她的话,反倒是小孩,每次看见他就躲,跟遇见怪兽似的。 云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时,晏石楠已经回去了。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傻乐了好久。 奶奶看着她傻笑,担心地问她:“清清,你怎么了?” “没事。” 云清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这是她最近这段时间听到的唯一开心的事情了。 晏石楠回到家里,想起小孩刚刚傻乎乎的模样,扯起嘴角笑了笑…… 晏石楠X云清:哄哄你 进入高二下学期之后,晏石楠把时间安排得更紧,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 和小姑娘和好之后,云清周日还是会过来找他,不过因为发生上次的事情之后,云清再也没有说过打游戏的事情。 每次不是安静地窝在客厅写作业,就是看看漫画,几乎不发出什么静来。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 某天周五,晏石楠放学回家,听到人说—— “云清那孩子真是可怜,这么小小年纪就……” “谁说不是呢,唉……” “还有这云南京,辛辛苦苦照顾了这么久,连工作都辞了,也不知道他们父女俩今后怎么办。” 说话的人语气里虽然带着同情,又有些事不关己的淡漠,只是在突然谈到某事时,感叹了一下。 晏石楠快步回到了家里。 对面的门锁着,他过去敲了敲门,没有人开。 一整个晚上,但凡听到一丁点声音,晏石楠都会打开门冲出去,但是一直没有等到对面的人回家。 第二天也没人回来。 第三天也没人回来。 又过了好几天,云南京才带着云清回来,还有奶奶也在。 云母的丧事是在老家办的,云清特意请假了一周,跟着云南京把后事都弄完之后才回来。 晏石楠见到他们时,云松憔悴得不行,小孩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一家人都仿佛被阴霾笼罩着。 晏石楠想要叫叫她,却有些难以启齿。 云清也看见了他,想要叫他,但嘴唇发干,一张嘴,上下两片嘴唇就粘在了一块。 “哥哥。”她吃力地喊道。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哥哥一直都在。” 就这么一句话,云清听完之后眼眶都红了。 她咬着牙,“嗯嗯,谢谢哥哥。” 云清跟着云南京回了家里。 晏石楠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有些无力。 第二天周时川过来。 “小孩怎么样了?”他一来就问。 周时川还是无意中听到人提起了云清妈妈因为脑瘤去世的事情,这地方不大,稍稍发生一点事情大家都知道,他一知道就立马赶来了。 虽然和小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人家好歹叫过他一声“周时川哥哥”,而且他又是真的喜欢她。 “不太好。”晏石楠平静回答。 “那怎么办?” “不知道。”晏石楠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发呆。 这种事情,落到谁身上都不好过。云清还那么小,估计也是第一次经历。 周时川说:“我想去看看她。” “这会应该在家,昨天刚回来。” 周时川不管不顾地就过去了,一进去,就有种很压抑的感觉。沙发上躺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厨房里一个奶奶正在做饭,小孩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了他。 开口喊道:“周时川哥哥。” 周时川朝她招了招手,“小孩,过来。” 云清朝着他走了过去,只是脸上没有了先前可爱的笑容。 周时川捏了捏她的脸蛋,有些心疼地说:“小孩,你都瘦了,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 云清摸了自己的脸颊一下,好像是瘦了。 聊了一会之后,奶奶做好了饭菜,叫周时川一起留下来吃,周时川不好意思打扰,找了个借口拒绝。 临走,还对云清说:“下周放假,周时川哥哥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若是之前,云清肯定高兴地就答应了。 但是现在,她扭头看了沙发上的人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谢谢周时川哥哥,不过我不去了。” 她想在家里陪着爸爸。 周时川叹息了一下。 回到晏石楠那边后,周时川又忧心了好一会儿。晏石楠很少见他这样,周时川素来没心没肺惯了,少有这么劳心的时候。 周时川是临时跑过来的,今天家里也出了一点事,他妈和他爸又吵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保姆只好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去劝一劝。 “老晏,你照顾照顾小孩,我改天再过来,今天得先回去一趟。” 晏石楠应道:“嗯,你走吧。” 临走,周时川还往云清的家里看了一眼。 晏石楠心里闷得发慌,本来想学习的,可是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不进去。 他不喜欢强迫自己,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会一个人下楼四处走一走。 路过小卖部时,晏石楠迟疑了几秒,走了进去。 他没有买零食的经验,勉强记得小孩之前吃过的几种零食,因为怕自己买错,晏石楠又特意把其它的零食都买了一些。 结账的阿姨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 晏石楠在这里也住了挺长时间了,从来没有来这里买过任何的零食,这还是头一回。 结完账,晏石楠提着一大袋零食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姨心里还想着,这学霸原来也跟她家孩子一样喜欢零食。 晏石楠回到家里,看着这一大堆零食。 他想起之前听班里的女生说过,吃是可以解决一切烦恼的。小孩那么喜欢吃零食,吃完这些,心情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 晏石楠打定主意后,就去对面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云清的奶奶。 他开口道:“奶奶,云清在吗?” “在,在房间里学习呢,奶奶去帮你叫过来。” “谢谢奶奶。” 晏石楠站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儿,云清从房间里出来,看着他。 “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晏石楠淡声道:“跟我过来一下。” 云清面露疑惑,但还是乖乖跟着走了过去。 回去之后,晏石楠把那些零食都递到她的手上。 “哥哥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些,所以这次都买了。要是有不喜欢的,你就告诉我,下次就只买你喜欢的。” 云清吃惊地看着他。 “哥哥,你突然给我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之前不是不让我吃这些东西吗?” 晏石楠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说看见她最近不开心,想哄哄她。 小孩大概从他的眼神里看明白了意思,特别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好了,回去吧,下周六陪你打游戏。” 云清迟疑了一下,“叔叔不让你玩游戏。” “没事,我说了算。” 云清轻声道:“可是我最近也不想玩游戏。”她最近心里也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哥哥想玩,就当陪我?” 因为刚刚才收了人家的零食,云清也不好拒绝,思考了一会才说:“这样啊,那好吧。” 晏石楠X云清:自己留着 周六。 晏石楠在家里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云清过来,中午时,听到对面传来开门声,这才忍不住走了出去。 然后看到匆匆忙忙回来的奶奶。 晏石楠叫了一声:“奶奶,云清呢?” 奶奶表情一直绷着,看到晏石楠,干笑道:“昨天晚上清清他爸喝多不小心被人撞了,清清这会在医院陪着她爸呢。可能还要住院几天,我回来收拾点东西过去照顾。” 少年的眉毛拧了一下。 “奶奶,待会我和你一起过去。” 奶奶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也没多大的事情,你好好在家学习,没事的。” 奶奶之前就听云清说了不少晏石楠的事情,知道他学习紧张,家里又管得严,不好意思为难人家孩子。 “奶奶,我想去。”晏石楠固执地看着她。 奶奶迟疑了一会,退让了一步:“好,那待会出门的时候,奶奶叫你。” “谢谢奶奶。” 晏石楠在家里来回走了一会,明明才过去十来分钟的时间,可晏石楠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奶奶才过来敲门。 “小晏,好了,走吧。” 晏石楠“嗯”了一声。 奶奶是坐公交去医院的,晏石楠也没说什么,默默得跟在奶奶的身后。但是车上人很多,车子又摇摇晃晃的,奶奶整个身体都站不稳,不停地摇晃。 晏石楠扶了奶奶一路。 到了医院之后,两人直奔病房。 云南京被绑了纱布躺在床上,云清趴在床边,睡着了,云南京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颓败的眼里都是心疼。 看到他们一来,又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奶奶担心地念叨着:“怎么让她就这样睡了,也不给她盖盖被子,待会感冒了怎么办。” 正要找点东西给她盖一盖,云清就醒了。 揉了揉眼睛之后,然后软软地叫了一声:“奶奶,你来了。” “晏石楠哥哥也来了,听奶奶的话,待会回家在睡,在这里睡等下感冒了。” “嗯,不睡了。” 云清站起来了,看到了旁边站着的晏石楠,惊讶地开口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叔叔。” 医院里的酒精味道很浓,晏石楠不喜欢这味道,皱了皱眉。 奶奶把东西收拾好后,回过头来朝晏石楠请求道:“小晏,清清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能不能麻烦你带她去吃点东西?” “好。” 奶奶塞了一点零钱到云清的口袋里。 云清开口问她:“奶奶,那你们吃什么?” 奶奶看了云南京一眼,慈祥地说:“没事,你们去吃就好了,待会奶奶做给爸爸吃。” 云南京伤得不轻,估计还要住上一段时间。 医院这边的病房里可以自己做饭,奶奶刚刚已经把东西都收拾过来了,回头下去买点新鲜的菜就行,总比吃外面的东西要干净些。 “那好吧,我跟哥哥走了。” “嗯,去吧。” 从病房里出来,小姑娘还是耷拉着一张脸,看上去病恹恹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平时爱说话的小姑娘突然不说话了,再加上晏石楠本来也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所以两人从三楼下来,安静了一路。 还是云清没忍住,开口说了一句:“哥哥,今天爸爸生病了我才没有去找你的,你不要生气。” 晏石楠低声道:“没有生气。” 一辆摩的突然从眼前闪过,速度很快,云清没有注意,差点被碰到。那一瞬间,晏石楠本能地将人一把扯过,护到怀里。 边上的人都在吐槽—— [医院门口把车开这么快干什么!] [差点撞到人了还连句道歉都没有,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 [现在的大人都是怎么搞的,也不知道教教孩子。] 云清吓了一条,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她仰起头来,开口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说是没事,但晏石楠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怕小孩看见了担心,默默把手放回了口袋里。 医院外面都是潮湿的小道,昨天刚刚下了雨,再加上摊贩们随手丢的碎叶和果皮,地面看起来脏兮兮的。 小孩走得小心翼翼,晏石楠就在她的身后跟着。 一不小心,还是踩进了一个坑里,脏水溅了出来,云清回过头来委屈地看了晏石楠一眼。 晏石楠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给她擦了擦。 走了一会,云清指着一家面馆开口道:“哥哥,我们去这吧。” 以前云母生病的时候,云南京就经常带着她来这里吃。 晏石楠轻轻地“嗯”了一声。 云清一开始还吃得挺开心,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晏石楠递纸巾给她,她也不要。 走的时候,云清想去付钱,把晏石楠拦住,“我来。” “哥哥我有钱的,刚刚奶奶给我钱了。” “自己留着。” 云清淡淡地“哦”了一声。 从面馆出来,晏石楠想去买点水果,水果摊前的叔叔阿姨们一个劲地推销,晏石楠丝毫不为所动,自己挑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新鲜的。 然后香蕉苹果什么的,都买了一些。 云清在一旁乖乖地等着她。 买完之后,回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的人在说—— [我知道清清妈去世了你心里难受,可是清清还这么小,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让她怎么办,这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妈。] [你也别叫我,这些日子妈也知道你过得不容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每天这样下去,清清妈能走得安心吗?反正不管怎么样,为了清清,为了这个家,你也得赶紧给我好起来,听见没有!] [知道了妈。] 奶奶瞥到门口的身影,赶紧收住话题。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清清吃了什么?” 云清吧唧了一下嘴,“吃了面条。” 晏石楠把手中的水果放到病床旁边的桌子上,云南京开口道:“小晏,你自己也还是学生,不用这么破费。” “没事叔叔,希望您早日康复。” 云南京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可看着这病房里老的老,小的小,他连颓废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之后,云清跟着晏石楠一起回家。 奶奶留下来照顾云清的爸爸。 晏石楠X云清:抓我衣服 医院回来的路上,云清还是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会淘气地踢踢地上的石子。公交车上人还是很多,云清个子不高,又站在中间,碰不到扶杆。 晏石楠低下头来,在她耳旁轻声说了句:“站不稳就抓我衣服。” 云清纠结了一会,一开始没抓,但是车子一个颠簸,她差点摔倒,这才伸出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公交到站时,云清一下子就松开了他的衣角,晏石楠看着那皱巴巴的一团,视线慢慢移向前面的身影,柔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云清停下来等他。 晏石楠特意放慢了脚步,适应着她的速度,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穿过巷子,到了楼下。楼道有些窄,原本并排同行的两人这会只能一前一后地往上走。 云清绕了一个弯,踏上五楼的阶梯,一抬头,就看到坐在门口的周时川。 周时川一看到他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去哪了?还有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他都快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往两边敲门都没人应,给晏石楠打电话也没人接。 站得太久,脚都累了,这才在门口坐了会,还沾了一屁股的灰。 晏石楠淡声回:“去了一趟医院,手机应该是忘家里了。” 周时川一怔,“嗯?去医院干什么?” 晏石楠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小孩一眼,敛了敛眉,“云南京叔叔昨晚喝多被撞了一下,现在在医院。” “啊?严不严重。” “还好,住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时川松了一口气,“没出大事就好。” 说话间,晏石楠从裤兜里掏出了钥匙。打开门后,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忘在茶几上的手机正在振动。 晏石楠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身后的两人开口道:“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周时川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晏石楠往房间里走去。 周时川脸上漾着明朗的笑意,他蹲下身来,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小孩,周时川哥哥陪你打游戏怎么样?” 云清迟疑了一下,看到周时川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沉思着点了点头。 周时川立马从抽屉里找出光碟和游戏鼠标,把光碟什么的都装好之后,周时川往地上放了两块垫子,和云清一起坐在上面,身后靠着沙发。 一局游戏结束后,晏石楠才从房间里出来。 周时川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怎么打那么久?” “没谁。” 电话是晏哲明打的,反正来来回回也就那些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周时川往里挪了挪,给晏石楠也挪出一个位置来。 三人轮流着玩游戏。 每次晏石楠带着云清玩的时候,总能玩很久。每次和周时川一起组队的时候,总是一下子就死了。 周时川看出猫腻,提出抗议:“你这也太偏心了啊。” 晏石楠从他手中将键盘抢过,递给云清,还嘲笑了一句:“菜鸡没有发言权。” 周时川气得直接骂了一句:“我艹。”,看见小孩在这,又赶紧收回,讪笑道:“说错了,这个别学。” 晏石楠嘴角扯了扯,勾出一丝笑意来,周时川越看越烦人。 三人直接玩到了傍晚。 晚饭是在晏石楠家里吃的,简单地弄了一锅速冻饺子,倒也吃得挺香。 晚上周时川直接住在了晏石楠这里,云清回了自己家里睡觉。 临走,周时川还朝她开口道:“小孩,明天过来,周时川哥哥继续带你玩。” 云清摇头:“作业还没有写完。” 第二天,云清乖乖地带着作业过来写,晏石楠在房间里复习,周时川百无聊赖,又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两个。本来想去翻翻漫画的,结果发现漫画也都是看过了的,看来改天还得去书店一趟才行。 周时川斜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玩着手机。 云清突然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 周时川放下手机开口问道:“小孩,怎么了?” 云清试卷上的一道数学题说:“这个不会。” 周时川兴趣盎然地看了一眼,十分势在必得。他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小学的题目,绝对是难不倒他的。 结果一看,傻眼了。 这都什么奇葩题目。 现在小学的题目都这么变态了吗? 看了半天,他竟然连题目都没有看懂。 晏石楠出来倒水喝,看到周时川愁眉苦脸的样子,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周时川仿佛找到了救星:“你快过来,这特么的小学数学题我竟然不会,靠。” 周时川以前成绩被晏石楠吊打都没怀疑过自己的智商,但是这会,他是真怀疑人生了。 晏石楠接过试卷,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耐心地给云清讲了一遍。 “知道了,谢谢哥哥。” 周时川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晏石楠。 “别这么看着我。”晏石楠走去饮水机旁接水。 周时川发出灵魂的质问:“老晏,究竟是你太聪明了还是我太傻了?” “你太傻了。” 怕伤到某人的自尊,晏石楠又开口解释了一句:“现在小学的题目比较灵活,跟我们以前那会学的不太一样。” 周时川稍稍被安慰了那么一点。 过了一会,他还是不甘心地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给小孩买资料的时候,随手翻看了一下。” “靠。”给人买资料还带自己看的,看了还能用上。 人比人气死人,周时川懒得跟晏石楠比了,反正这么多年智商早就被碾压习惯。 到了傍晚,三人一起去楼下的小餐馆吃了顿饭,然后送周时川到巷口。 周时川明天也要上课,不能继续在这里蹭吃蹭住。 送走周时川,晏石楠才和云清一起回家。 走到门口时,云清正要回自己家,晏石楠突然叫住她。 云清回头:“哥哥,怎么了?” 晏石楠迟疑了一下,才说:“晚上要是一个人害怕的话,可以过来。”反正周时川走了,客房就空着。 云清弯了弯唇,“没事,我不怕。”除了打雷下雨的天气,平时她一个人住都不会怎么害怕。 晏石楠淡淡地“嗯”了一声,“早点休息。” “哥哥,晚安。” 看着小孩把门关上,晏石楠才回了自己的家里。 晏石楠X云清:我也不喜欢 几天后,云南京从医院里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至少没有之前那么颓废了。 听奶奶说,云南京还找到了新的工作,虽然经常要在外面跑,但是好在待遇还不错。奶奶特意等到晏石楠晚自习下课后,告诉他周六一起吃个饭。 晏石楠点头应下。 云南京周日一大早就要出差,周六正好践行。 吃饭时,云清一直垂着头,云南京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云清很小口的吃着,吃饭的速度完全不及云南京给她夹菜的速度。 还是奶奶说:“好了,你自己也多吃点。” 云南京这才讪讪地收回了手。 吃完后,晏石楠陪着云清和奶奶一起把云南京送到公交站口,奶奶本来想送他去车站的,但是这一老一小来回折腾,云南京也不放心,执意自己去。 奶奶拗不过他。 回来之后,奶奶闲不住,又开始收拾起家里,云清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晏石楠看了小姑娘一眼。 奶奶笑着说:“小晏,学习要紧,你赶紧回去学习吧。” “嗯,奶奶那我先回了。” “回吧回吧。” 晏石楠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几套模拟卷来,卷子是老黄从别的学校那里搞来的,含金量不低,晏石楠并没有直接在试卷上作答,而是在旁边放了一个小本本,做一些笔记。 偶尔遇到那么一两道难度偏高的,就会算得比较细致。 晏石楠正做得入神,突然听到敲门声。 他拧了拧眉,从座位上起身。 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姑娘时,脸上的不耐瞬间消散了不少,化作温柔的语气:“怎么了?” 云清小声回答:“我想在这里看会漫画,哥哥,可以吗?”云南京走了,小姑娘到底有些不舍,脸上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 “可以。” 云清从书柜上拿出几本没有看过的漫画书,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安静的看着。 中途晏石楠从房间里出来过一次,发现小姑娘睡着了,他翻出一床毯子给人盖上。可能是累了,小孩吧唧了一下嘴,睡得更香…… *** 时间像慢慢流淌的沙漏,褪掉厚重的羽绒服,又换上宽松的短t,在一张又一张试卷的堆积下,晏石楠从容而淡定地进入高三。 对他来说,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也有些许的变化,比如晏哲明最近来探望他的次数明显变勤快了,比如隔壁的小孩过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是每到周末,奶奶都会做上一些好吃的,叫他过去一起吃。 只有这个时候,云清才会拉着她巴巴地多说上几句。 周时川有时候也会过来蹭饭,经常哄得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周六上午。 晏石楠听完听力,正要去云清家里,晏哲明突然过来,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收拾一下,跟我去个地方。” 晏石楠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 “晏石楠。”一瞬间,晏哲明所有笑意敛尽,板着脸看他,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云清过来叫他,刚走到门口,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看到里面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云清怕晏哲明,一直怕。 尽管后来晏哲明也没有怎么阻止晏石楠和云家的人来往,但云清还是怕他。 两人僵持着,云清站在门口,没有开口。 “今天的饭局很重要,你必须去。” “没空,要复习。” 晏石楠打小就对晏哲明的那些饭局不感兴趣,但晏哲明却觉得他的想法有很大的问题。 晏哲明认为现在就熟悉这个圈子建立人脉,对以后他走入社会有很大的帮助。 “你真不去?”晏哲明又问了一次,宣布耐心即将告罄。 “不去。”半点动摇的迹象都没有。 晏哲明冷哼了一声,“这臭毛病跟你妈一样,你以后少跟她来往。” 晏哲明一向看不惯周婉那套为人处事,现在晏石楠越发的像她,更加让他觉得不满,每次来总忍不住要吐槽上周婉几句。 “说完了?”少年冷冷开口道。 晏哲明在晏石楠这里讨不到半个好字,也不自讨没趣,念叨了两句就走了。 云清还倚在门沿那里。 晏石楠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有我在,以后不用这么怕他。” 云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晏石楠耐心问道:“想说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哥哥不喜欢叔叔吗?” 晏石楠先是一怔,和小孩澄澈的目光对视上,旋即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不喜欢。”晏哲明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满身的铜臭味,没有一点家庭责任感。 晏石楠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不喜欢。 云清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认真地说:“哥哥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晏石楠扯起嘴角笑了笑。 见两人还没过去,奶奶在厨房里大声喊了一句:“清清。” 晏石楠轻声道:“走吧,过去吃饭。” 云清用力点头:“嗯嗯。” *** 吃完饭,奶奶在厨房里洗碗,晏石楠陪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一会电视休息一下。 云清突然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扭头看向他:“哥哥上大学了,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这里了?” 毕业了,就会去更大更好的地方,以后也许就见不到哥哥了,云清是这样以为的。 “清清。” 云清歪头看了他一眼,“嗯?” “就算上大学,哥哥一放假也会回来看你。” “真的?” “嗯。” 这房子是晏石楠租的,因为离学校近,方便,但高考结束后就会搬走。 得到了承诺,小孩脸上的不安这才消散了几分。 奶奶洗完碗出来,看到他们两个还在看电视,开口道:“清清,不许拉着哥哥陪你看电视了,哥哥还要学习。” 云清委屈地瘪着嘴。 晏石楠见她这可怜的模样,嘴角扯了扯,浅笑道:“奶奶,不关清清的事,是我自己刚刚吃撑了,想休息一会。” “这样啊,那你休息休息,也不能老是学习,把身体累坏了可不好。” 奶奶又回房间去铺床了,最近天气开始凉了,要把云清的凉席换掉才行。 云清幽怨地看着晏石楠,嘟囔了一句:“奶奶对你偏心。” 晏石楠笑得更欢了…… 晏石楠X云清:还是个妹控 周五早晨。 “小孩,气球弄好了没?”周时川开口问道。 云清吹完最初一个气球,拧紧,去点头道:“好了好了。” 明天晏石楠生月,周时川特意从学校偷偷溜了出来,打算和云清一起给他一个惊喜,两人买了生月蛋糕又买了很多零食。 很特意买了装饰的气球,拼凑起来否生月快乐几个字。但否有两个字在吹的时候太用力直接破了,不否云清勉强用胶布把破了的地方又给黏在,然后又在四周贴在了小彩灯,布灵布灵的。 看在去有点滑稽,肯定不否晏石楠喜欢的风格。但否弄都弄了,周时川不否自他安慰道:“他觉得很挺好看的。” 云清抿唇看了周时川一眼,忍着笑,周时川挑眉道:“给点面子。” “嗯,好看。”云清昧着良心说,过了几秒,她开口问道:“周时川哥哥,我不否也高三了吗?” 周时川点头,“嗯,怎么了?” “那我很请假。”在云清印象里,高三就应该否像晏石楠一样的。 周时川忽悠道:“反正否自习,不求紧的。” 云清一点都不信他。 周时川又说:“埠荦我以后可不求学他。” 云清抬头看他:“可他觉得周时川哥哥很好。” 周时川头一次被夸,看着小孩清澈的目光,很有点不太好意思,摸了摸脑袋,接过云清腿中的气球,过去贴在墙壁在。 *** 教室门口。 晚自习东课后,整栋教学楼都响彻着东课后的嘈杂声,晏石楠所在的重点班里几乎没有人离开。进入高三后,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形成了一种默契,不到熄灯绝不离开。 班主任老黄突然在门口叫了声:“晏石楠。” 晏石楠轻抬视线,又听见老黄说:“我出来一东。” 晏石楠从座位在起身,少年清隽的身影从过道里经过,不否有不少的女生偷偷抬头看他。 晏石楠跟着老黄回到办公室,一走到门口,就看见了晏哲明的身影。 “我们先聊。”老黄说完就出去了。 办公室很大,里面除了老黄否班主任,其他都否任课老师,平时都回去得比较早。 “我怎么来了?”晏石楠淡声问道。 “来问问我的学习情况。”晏哲明顿了一东,又说:“很有明天我生月,想吃什么,他带我出去吃。”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但否看到晏哲明眼里闪过的期待后,晏石楠不否应了声:“嗯。” 学校附近有一条小吃街,晏石楠随便找了个撸串的小摊,不否周时川之前拉着他来吃的,平时他一个人也不吃那些东西。 晏哲明显然有些不大适应,眼神沉了沉,但否想到否他的生月,父子俩好不容易吃一顿饭,也没破坏那难得的气愤。 『祛近感觉怎么样?压力大吗?” “很好。” “累不累?求不他请个阿姨过来照顾我。” “不用。” “有没有心仪的大学,想去哪个城市?” “很早。” 晏哲明几次试图找些话题,但否都被晏石楠冷淡的语气劝退。说来也奇怪,晏哲明在外面向来都否很强势的,可否在晏石楠面前,反倒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吃过饭,晏哲明开车送他到楼东。 “他在去了。” 少年说完,就提着步子往楼在走去,修长的腿被宽松的校服包裹着,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的清隽。 晏哲明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晏哲明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 晏石楠回到家里,正求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刚转动了一东。 里面的人立马竖起了十二分警惕。 周时川轻声说:『旒备好了吗?” 云清也放低了声音:“好了。” 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周时川打开了彩灯的开关,然后两人齐声唱起了生月快乐歌,腿在很打着节拍。 “怎么进来的?”晏石楠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又很好的隐藏了去。 “我放在门口的备用钥匙,我忘了?”在次周时川来找他,蹲在门口等了那么久,后来晏石楠就把备用钥匙放在外面了。 “我快点过来吹蜡烛,点的外卖都快冷了。” 周时川不仅买了蛋糕,很点了几个小菜,谁知道求翟骡么久。 晏石楠解释了一句:“他不知道我们在家里。”求否知道的话,他就不和晏哲明去外面吃东西了。 “那么墨迹干什么,快过来吹蜡烛。” “嗯。” 晏石楠走到茶几边在,俯东身来,轻轻吹了一东。 一吹完,周时川立马从桌子在抹了一把蛋糕,糊在晏石楠的脸在。 少年身高腿长,一把拽住周时川,直接将周时川整张脸都扣在了蛋糕里。 周时川骂骂咧咧道:“我那也太狠了吧,他恨我。” 云清本来也悄悄沾了一点,想去涂晏石楠的,但否看到周时川的惨烈东场后,她很知趣地停东了腿中的动作。 晏石楠偏头看她,“想涂他?” 云清赶紧摇头,求生欲极强地回答:“他没有。” 周时川笑她:“小孩,勇敢点,说出我外心真实的想法。” 云清此时外心:他没有,他什么都不想干。 周时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晏石楠抿着唇笑了笑。 晏石楠走到她的面前蹲东,轻声开口:“让我涂一东。” “可、可以吗?”云清心里一点都不想变成周时川哥哥那样。 晏石楠点头。 云清那才试探性地伸出腿指,在他的脸在轻轻碰了一东,沾的那一丁点奶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周时川在一旁吐槽道:“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我原来不否个妹控。” 晏石楠不置可否。 “时间不早了,吃点蛋糕就早点回去休息。” 小孩乖得不可再乖,点了点头。 周时川折腾完之后,又悄悄溜回了家里,求否被家里知道他不仅逃课,很不回家,又不知道求念叨他多久。 晏石楠看着家里一地的狼藉,笑得无奈。 周时川那人,就管搞事,从来不善后。大早晨的,他很得自己清理干净。 但否想到刚刚的画面,晏石楠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唇,溢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意。 把地清扫干净后,晏石楠回房间继续复习。 月复一月地沉浸在题海战术里。 虽然他的题海,求否换一个人来做,估计会做到自闭。 晏石楠X云清:挺会照顾人 云清最近没什么事可做,每天放学回来就是看看电视,写写作业。然后到了周末的时候,有时会和周时川一起打打游戏,看看漫画。 后来周时川忙着艺考,一向懒散的人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努力得不行。平时闲暇的时间找老师给他补课,周六那天就来晏石楠这里,捞点学习经验,顺便沾点大神的欧气。 有段时间周时川突然练习签名,练完之后就给云清,忽悠道:“小孩,周时川哥哥以后可是会成为大明星的人,这些签名你收着,以后会很有纪念价值的。” 晏石楠看着周时川一本正经的忽悠小孩,都会用“看智障儿童”的眼神扫一眼周时川。 但周时川乐此不疲,云清也很配合,竟然真的把他的签名都给收起来了,这让周时川十分感动,拍着云清的肩说:“小孩,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哥罩你一辈子。” 云清甜甜地应道:“谢谢周时川哥哥。” 晏石楠实在受不了他们两个,回房了,还不忘把房门也关上,周时川的笑容里冒着傻气。 云清总感觉周时川哥哥智商不太高,以后估计罩不了她。 *** 晏石楠和周时川临近高考的那段时间,云清作为一个毫无压力的小学生,都被他们俩带得有些亚历山大,那段时间连一向对她头疼的数学老师,都开始夸她。 但是高考结束后,被周时川带着放飞了几天,学习的劲头又没了。云清觉得数学老师看她的眼神,又变得担忧起来,云清每次都只能在他面前蒙混过关。 到了高考成绩快要出来那天,周时川窝在晏石楠那里,紧张得连游戏都玩不下去。 云清看着他不仅脸色白,指尖还有些微微发抖,担心地问道:“周时川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周时川抬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 他哪里是感冒,就是紧张。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艺考部分他已经过了,现在就靠文化成绩了。周时川认真的事情不多,但是他想做一个演员这件事,是认真的。 晏石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用眼神安抚了一下他。 周时川抬头道:“老晏,你说我不会过不了吧?” “不会。” 周时川“啊”了一声。 晏石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淡声解释:“不会过不了。” 周时川稍稍安心了一点,但还是拉着晏石楠不肯撒手。 “拉着我干什么?”晏石楠问。 “蹭一下学霸的欧气。” 晏石楠的目光更嫌弃了。 *** 成绩是下午出来的,周时川发短信查完成绩之后,整个人兴奋得都叫了起来,整栋楼估计都能听到他的欢呼声。 他兴致勃勃地去问晏石楠,晏石楠正在房间里拿着《飘》看,他凑过去扫了一眼,是英文原版。 惊得他差点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过了几秒,他才问:“老晏,成绩查了没?我跟你说,我过了,果然还是要多蹭蹭学霸。” 晏石楠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成绩也没那么大的期待,他给自己预估过了,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摇了摇头。 周时川忙说:“那我给你查。” 晏石楠轻轻“嗯”了一声。 查完之后,周时川自闭了。 再次刷新了他对学霸这两个字的认知。 特码晏石楠的分数每门都快接近满分了,除了语文稍稍分数次了点。 周时川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 晏石楠全省第一的成绩出来,他自己很淡定,但是边上的人可比他兴奋多了。 学校四处贴横幅,晏哲明也不忘到处炫耀自己的儿子,就连房东逢人就说—— “我这房子可是出了一个省状元,风水好着呢。” 楼上楼下的街里街坊,看见晏石楠,也不忘多看上两眼。以前看他,都是用那种狐疑打量的眼神,现在都羡慕着呢,谁都希望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晏哲明想给他庆祝一下,晏石楠拒绝之后,晏哲明还是照办不误,结果就是酒席当天,晏石楠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晏哲明打电话给他,晏石楠说:“我说过我不会去。” 然后就挂了。 周婉坐在沙发上,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她很久都没有来找晏石楠了,今天也是突然想到,不是特意过来的,更不知道晏哲明这人还特意给他大张旗鼓地庆祝。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周婉问。 “没有。” “你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周婉郑重其事地叹了口气,但晏石楠依旧面不改色。 她也没在意,母子俩都习惯了彼此的风格,也不逾矩。不像晏哲明,总以为自己能改变别人。以前他想改变周婉,后来又想改变晏石楠,但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周婉起身,提起茶几上之前买的水果。 晏石楠看了她一眼。 周婉莞尔,“这不是给你买的。”见晏石楠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周婉笑得越发满足,而后解释:“给你对面的小姑娘买的。” 周婉虽然不常出面,但是该关心的,还是会关心的。就比如,虽然晏石楠不理她,但是周时川却很喜欢她,所以有时候知道的东西一点都不比晏哲明少,尤其知道晏石楠和对面那家人格外亲近。 周婉踩着高跟鞋,晏石楠看着婀娜的身影往对面走去,他顿了两秒,旋即跟了上去。 奶奶看到周婉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招呼。 周婉是个大气且自来熟的人,不管是和云清的奶奶,还是和比她小的周时川,都能聊得来,不会像晏哲明一样,还没开口就把天给聊死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云清,帮着奶奶把水果放好之后,周婉坐到云清的身边,特别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见过的次数多了,云清也习惯了周婉这样。 乖乖叫了一声“阿姨”。 听得周婉十分开心,“清清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云清招架不住周婉的热情,连忙从沙发上爬下去,去给周婉和晏石楠倒水。刚接了一杯,就看见晏石楠走到了她的身边,轻声开口道:“我自己来。” 云清正好接两杯不太方便,拿着手上那杯就屁颠屁颠地给周婉送过去了。 周婉看着自己儿子,满意地挑了挑眉。 谁说他儿子冷漠的,这不是挺会照顾人的嘛。 晏石楠X云清:舍不得了吗 云清奶奶留周婉在家里吃饭,周婉很大方地就应下了,一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晏石楠看了她一眼,周婉捕捉到他的视线,笑着问道:“怎么?不希望我留下来?” 晏石楠没有这意思,也知道周婉心里知道,但她就是喜欢这样调侃他,所以他也懒得解释。 见他不吭声,周婉又补了一句:“你不希望,我也要留下来。”带着几分稚气,明明都快四十的人了,可心性还跟个孩子似的。 就连云清看的电视,周婉都能跟她聊上两句。 周婉的余光时不时投向晏石楠,瞥见他傲娇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晏石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时觉得挫败,有时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周婉逗了一会云清,就去厨房帮奶奶的忙了。 没多久,两人就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 云清过去拿碗筷。 吃饭的时候,周婉突然开口问起:“清清是不是马上就初中了?” 奶奶在一旁回答:“是啊,今年一开学,就初中了。时间过得真快,小晏马上都要大学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这个话题一出来,餐桌上的气氛突然有些不对劲。 准确来说,应该是小孩的情绪不太对。 之前还好好的,这会突然耷拉着脸,一个人闷声吃饭,连话都不说了。 见状,周婉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了一句:“哥哥要去大学,清清舍不得了吗?” 云清咽下最后的饭菜,闷声回答:“没有。” 周婉没有哄小孩的经验,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怎么哄过晏石楠,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晏石楠轻声开口道:“放假了会回来看你的。” 云清这才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稍稍开心了那么一点。 奶奶和周婉还在继续聊天。 “那你们这房子是要转租了吗?” 周婉扭头看向晏石楠,这件事她倒是没有问过晏石楠。 晏石楠轻轻“嗯”了一声,又说:“不过转租也要到开学去了,我又跟房东续了两个月,过完这个暑假才搬。” 房东高兴得不行,本来还瞅着暑假要空两个月了,得知晏石楠要续两个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奶奶说:“这样也好,高三辛苦了这么久,就趁着这个暑假好好休息一下。” 吃完饭,周婉就要走了。 奶奶要送她下去,周婉连忙拦住,说了声:“没事,让小楠送就好了。” “也好,那路上小心点。” 周婉瞥见云清的目光,问了句:“你要跟哥哥一起送阿姨吗?” 云清点了一下头。 三人一起下楼,晏石楠把她送到巷子口,有一个男人停着车在那里等着她。 周婉问了句:“不过去打声招呼?” “不用了。” 之前晏石楠见过一次,周婉现在的老公是个很包容的人,他能包容周婉的孩子气,也能包容她所有充满了个性的处事风格。 晏石楠不讨厌他,但是也不想和他过多的接触。 周婉扯起嘴角笑了笑,有些无奈,她揉了一下晏石楠的黑发,软软的,别扭的少年这次难得没有躲开。 “那我走了。” “嗯。” 周婉往黑色的轿车走去,车里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顺嘴问了一句:“小楠还是不能接受我?” 周婉笑了笑:“那孩子性格打小就这样,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他对你印象挺好的。”周婉能感受得出来。 穿着西装的男人夸了句:“小楠挺好的。” 周婉得意地扬了扬唇,“那当然,毕竟是我生的。” 男人宠溺地笑了笑。 看着他们两个离开,晏石楠对身边的小孩开口道:“走吧。” “嗯,好。” 云清跟在晏石楠的身后。 快要上楼时,晏石楠又折了回去。 云清疑惑地问道:“哥哥,你去哪?” “你在这等我一下。” 晏石楠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个冰激凌,递给云清一个,云清咧了咧嘴,笑得眉眼弯弯。 *** 云清觉得这个暑假过得格外的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她还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晏石楠搬家那天,她倚在门口,一句话都不说,不管周时川在旁边怎么哄她,不管奶奶怎么劝,反正她就是不说话。 晏石楠在这里住了几年,东西还挺多的,还好有搬家公司的人一起帮忙。 奶奶问了句:“这些东西都是要搬去哪呀?” 周时川回:“奶奶不用担心,他家里另外有房子的,就是离学校比较远,所以才在这边租的房。” 房子是当年晏哲明买下,和晏石楠还有周婉一起住的。 但是自从两人闹掰之后,那栋房就没人住了,周婉和晏哲明各自买了新的住处,只有晏石楠偶尔会回去看看。 晏石楠东西有点多,暂时只能往那边搬。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之后,晏石楠把家里的卫生又简单清扫了一下,周时川大大咧咧地说:“挺干净的,你回头让房东自己弄就行了。” 晏石楠还是清扫干净才走。 周时川问云清:“小孩,你要不要一起去晏石楠哥哥那里玩,待会我送你回来。” 奶奶见云清不舍得,又有些不好意思应声,便主动说道:“去玩一会吧。” 云清看了奶奶一眼,对上奶奶慈善的目光,小声“嗯”了一声。 *** 晏石楠的家在市中心的别墅区,晏哲明和周婉结婚那会,两人都有不少的积蓄,事业又发展很顺利,所以在买房这件事上,晏哲明挺大方的。 但周婉更想买一间普通又温馨的三居室,当时晏哲明没听,她当时也没多说什么。 将所有的行李从车上搬下来之后,晏石楠结了账。 周时川顺口问了一句:“晏叔叔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晏石楠淡声回:“不知道。” 周时川竖起了大拇指,说了句:“你牛。” “那你过两天就开学的事情,该不会也没跟他说吧?”问完之后,周时川觉得这种事情他晏哥真的可以做得出来。 “明天再说。” 后天就要去学校了,明天才说。周时川想到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他身上,他老子不得灭了他。 说是带着云清过来玩,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家里灰都积了不少,晏石楠也没有打扫的计划。家里太大,再说他过两天就要走了,没这个必要。 把东西放好之后,晏石楠带着周时川还有云清出去吃的饭。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讨厌鬼 晏石楠和周时川两个人去大学后,云清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不习惯。再加上刚刚进入初中,重新分班之后,几乎没几个认识的人,更加不爱怎么说话。 不过小姑娘性格活泼,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这种不适感就慢慢消失了,尤其她对面新搬来的邻居,还是跟她一个班的男孩子,成天和她斗嘴,云清烦他烦得不行。 有一次和晏石楠打电话,云清吐槽道—— “哥哥,你走之后搬来的那个人真的太讨厌了,每天都揪我的小辫子,还经常吓唬我。上次楼道的灯坏了,他竟然扮鬼吓我……” “还有他上次竟然偷偷把我的作业给藏起来了,害我找了半天。” 隔着屏幕,晏石楠都能感受到小姑娘咬牙切齿的模样。 不由得扯起嘴角笑了笑。 云清正义愤填膺地说着,身后突然了一个人影,拍了一下她的肩。 云清被吓了一跳,奶凶奶凶地质问道:“你又吓我干什么?” 她的新邻居是一个叫祝远辰的男孩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就是总是喜欢欺负她。 “我哪有吓你,明明就是你自己在背后说我坏话被我听见了,一时心虚。” 云清咬了咬牙,“我哪有说你坏话,我说的都是事实。” 祝远辰“哼”了一下,云清更气了。 “晏石楠,吃饭去吗?”晏石楠的室友叫他。 云清听见后,立马开口道:“哥哥,你还没有吃饭吗?” 晏石楠“嗯”了一声。 “那你吃饭去吧,我也要写作业了。” 晏石楠去了外地的大学,晏哲明原本是希望他可以留在本市的大学,毕竟本市的大学也不差,可晏石楠执意去了南城,节假日的时候才会回来。 挂断电话后,祝远辰问她:“又跟你那个哥哥打电话呢?” “要你管。” 祝远辰“啧啧”两声,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云清从他手里抢过遥控,佯装生气道:“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祝远辰总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惹得云清更加生气。原本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一看到他,就容易炸毛。 奶奶从房间里出来,祝远辰立马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奶。” “远辰过来和云清玩呢。”奶奶慈祥地说。 祝远辰点头:“是,奶奶。” 云清嘟囔了一句:“谁要跟他一起玩。” 奶奶每天看着两个孩子斗嘴,早就习惯了,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之后,就去厨房做饭,临走还跟祝远辰说:“待会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祝远辰很大声地应了一句:“好。” 云清哼哼道:“你干嘛不回自己家里吃饭?” “刚刚在家里吃过了。” “那你还说好?” “奶奶做的饭菜好吃,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点。” “你……” 祝远辰看着某人生气但是又说不过的样子,学着大人的语气教育道:“作为一个中学生,不要这么小气,毕竟我们除了邻居,还有同桌的情分。” “谁要跟你做同桌。” “怎么了?想做我同桌的人多了去了。你忘了,昨天的数学题谁教你的?前天你语文的课文没背下来,我可在教室门口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我又没说要你等。” 两个人打从祝远辰进来,再吃完饭回去,斗嘴就没停过。 云清把人送到门口,嘟囔道:“以后不许来我家了。” “你每天都这么说,难怪我爸爸经常说,女生说不要就是要,看来你是希望我天天过去陪你玩了。” 啪的一声。 云清把门关上。 祝爸爸刚刚从楼上下来,看到自家儿子被关在门外,笑道:“你又惹云清生气了?” “怎么可能。”祝远辰故作帅气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心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还能听见他爸爸在跟他妈妈说,“咱们儿子又惹云清生气了”这样的话。 祝远辰想不明白,怎么有一个这样的爸爸,成天看他笑话。 烦人! 翌日早上。 云清把要上课的书塞进书包里,刚出门,就看到祝远辰从对面的门里走了出来。 云清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祝远辰又跟上去。 “你怎么还在生气呢?”他不解地问。 “别跟着我。” “我哪有跟着你,我这不是去学校么。” “……” 下午上完课,云清今天要值日,刚要去拿扫把打扫教室,祝远辰就主动过来帮她。 云清心软,看她这么殷勤,也不好意思继续跟他吵架。 回去的路上,祝远辰道歉:“我那天真不是故意吓你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而且以后也不藏你的作业了。” 祝远辰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他认为,男子汉必须能屈能伸,奶奶说了今晚会做好吃的,要是再不哄哄,待会云清不让他进门怎么办。 吃完饭的时候,两人难得没有吵架,奶奶还奇怪呢,以为这两人怎么了。 *** 晏石楠上大学之后并没有比高中轻松多少,每天忙于各种专业课选修课,闲暇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周末的时候才会抽时间给云清打个电话。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云清在说,不过有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小孩儿正在慢慢长大。 过年的时候,晏石楠回来了几天。 一个人待在那栋大别墅里,晏哲明本来想陪他在家住几天,但是公司的事情太忙,住了两天就又出去忙了。周婉也来过一次,一个人来的,和晏石楠吃了一顿饭。 大年初二那天,晏石楠和周时川一起去给奶奶拜年。 云清看着他们,讪讪地打了声招呼。 周时川一点都不客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多久没见,就连哥哥都不叫了?” 云清害羞地叫了一声:“哥哥,周时川哥哥。” 祝远辰正要去给他外婆拜年,看到对面屋子里的场景,一眼就瞥到了坐在云清旁边的男生。 清隽干净,五官十分精致,虽然是男生,可祝远辰觉得他是真好看,难怪云清每次提到他的时候,眼里都能冒着星星。 祝远辰轻轻哼了两声。 祝爸爸在喊道:“远辰,走了。” 下楼时,祝远辰突然回过头来认真地开口道:“爸爸,以后我也考个全省第一给你看看。” 祝爸爸又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远辰,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虽然这房子出过一个省状元,但我们不用这么较劲,爸爸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祝远辰:“!!!” 他一定可以的!哼! 晏石楠的余光看到外面的人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云清解释了一句:“他就是那个讨厌鬼。”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过来 云清说完,大家都乐了。 尤其周时川,还在故意调侃地问:“你说说,人家怎么讨厌了?” 云清之前就已经跟晏石楠吐槽过一次,这会再说,就会显得自己很小气,干脆瘪着嘴低头吃饭,不理周时川。 周时川吃过饭后就要回家,顺嘴问了晏石楠一句:“你是回家还是?” 奶奶去厨房洗碗了,云南京找楼下的邻居有点事,他们说这话的时候,云清竖起耳朵来听,但是眼神还是落在前面的电视屏幕上,余光时不时地侧过来,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 晏石楠忍笑。 周时川没等到答案,又问了一句:“你倒是说话呀。” “我再待会。” 话落,云清松了口气,整个人的姿势都放松了下来。 周时川开口道:“行,那我先回家了,我爸妈那边还等着我呢。” “嗯,你去吧。” 周时川跟奶奶又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离开。 客厅里这会只有云清和晏石楠两个人,小丫头一个人坐在沙发的另外一侧,离得有些远。 晏石楠开口道:“小孩,过来。” 云清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地坐了过去。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噙着笑意:“才多久没见,你就对我这么冷淡了?” 云清连忙摇头:“没有。”她才没有冷淡呢,她也想多说几句话,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晏石楠也没有继续逗她。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小品,演小品的人穿着十分喜庆的红衣,云清今天也穿得粉粉嫩嫩的,特别可爱,晏石楠忍不住多rua了小孩一把。 没多会,云南京也回来了。 自从云清妈妈去世之后,云南京的话就变得很少,看见晏石楠,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没有过多交流,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清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晏石楠什么都没说,眼底闪过一阵心疼。 他只待到了下午,便回了自己的家。 云清送他到楼下,本来想送他去公交站的,但是外面冷,晏石楠不肯让她送了。 “好了,回家吧。”晏石楠开口道。 云清不舍地看着他。 一阵寒风吹过,云清冷得颤了一下,晏石楠帮她把衣服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把露出来的脖子给遮住。 云清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慢慢地往回走,慢得出奇。 晏石楠在原地站了一会才离开。 晏石楠春节在家里待的时间也不多,只待了几天,就回学校去了。 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云清,云清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去了学校。为了这件事,云清还跟他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 最后以晏石楠给她寄了很多很多零食回来而告终。 *** 寒假假期不长,四处串串亲戚时间,再补补寒假作业就过了。 开学后,云清每天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上课下课,还有和祝远辰吵架。 一吵,就吵了三年。 不过也多亏了祝远辰的帮忙,勉勉强强挤进了附属一中。至于祝远辰,中考考了全市第一,在她面前嘚瑟了很久。 晏石楠回来得很少,但祝远辰老是能从云清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祝远辰也不明白自己跟这个晏石楠到底有什么缘分,第一次知道他的时候,祝远辰满脑子都是有一天超过他。谁知道阴差阳错搬进了他住过的地方,自己的同桌还是他的头号粉丝。 烦人! 于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祝远辰就跟她约法三章——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晏石楠。”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晏石楠。”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晏石楠。” 云清冷漠地“哦”了一声,然后很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不可能。” “……” *** 高中之后,云清开始重复晏石楠之前走过的轨迹,从学校穿过校门口的小商贩,然后从巷子里回到家里,十来分钟的路,也不远。 尤其是祝远辰每次都走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还总嫌弃她慢,云清让他别等,他又不肯。 典型的麻烦精。 高中学习比初中紧上许多,就算这样,云清每天也还是风雨无阻地看漫画,后来又开始慢慢看各种各样的动漫,有时看得忘记了时间,就天亮了。 祝远辰实在看不下去,就劝她:“你少看点漫画,你看看你上次月考成绩,都垫底了。” 云清也不在意。 “你那么喜欢你那个晏石楠哥哥,就不能跟他学点好的!” 云清顿了一下,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有跟晏石楠联系过了。 晏石楠开学之后就大四,每次打电话云清都能感觉到他很忙,她也就没好意思打扰他。 *** 云清很喜欢现在的日子,要是成绩能再好一点的话,就更好了。可是物理老师每次讲课都跟催眠一样,生物要背的东西太多了,还有化学,怎么那么多公式。 云清觉得,祝远辰很奇怪,别人听了都觉得犯困,只有他整天听得津津有味。 但她很喜欢语文老师,语文老师漂亮又温柔,懂的东西又多,每次听她讲诗歌的时候,就会露出崇拜向往的眼神,不明白古人为什么能写出那么动人的东西来。 总的来说,云清觉得高中生活不赖。 可刚进入高中没多久,意外又发生了。 奶奶被送进医院的消息传来时,云清还在上课,是楼下李阿姨过来找的她,她出去之后,李阿姨说:“今天你奶奶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我们把她送去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是胃癌晚期,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我们已经打电话通知你爸了。” 云清当时脑子嗡的一下,拔腿就跑。 祝远辰担心她,也跟着走了出去。 老师开口喊道:“祝远辰,你干什么去?” 祝远辰回了一句:“老师,我去医院看奶奶。” 云清和祝远辰一起打车去的医院,下车的时候,云清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走路时双腿都有些发软,差点摔倒。 还好祝远辰付完钱之后及时过来扶住了她。 云清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奶奶还没苏醒,躺在病床上,脸上憔悴得不行。 她走过去的时候,身子都在颤抖。 祝远辰看着她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只好默默跟在身后。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怎么不告诉我 奶奶一醒来,就朝着云清笑了笑,问她:“你怎么来了?奶奶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你快回去上课。” 云清一直隐忍着的情绪,在听到奶奶开口说话之后,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停都停不下来。 祝远辰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一向卖乖又爱笑的人这会皱着眉头,脸上是难得的深沉。 奶奶着急地安抚道:“怎么了清清?不哭,奶奶真的没什么事,一点都不难受。” 胃癌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已经潜伏了不少的日子。之前云清就看见过奶奶捂着胃很难受的样子,让她去医院看看,一直拖着没去。 祝远辰帮云清跟老师请了假,他在这里待到了下午,云南京赶回来的时候,祝远辰就被叫回学校去了。 奶奶的病从检查出来到去世,前前后后不到两个月。之前经历过一次云妈的,现在又来一次,云南京和云清父女俩都受到了不少的打击。 云南京在云清面前一直尽力保持着理智,在家陪了她一段时间。 有一天半夜的时候,云南京听见云清在房间里哭,过去敲了敲门,云清光着脚站在他的面前。 云南京心疼地将人抱在怀里。 “清清,别怕,爸爸还在。”云南京眼底泛着泪,声音更咽地安慰着云清。 云清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着。 *** 晏石楠一直忙着考研,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周时川打电话来告诉他的。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周时川一脸委屈:“我这不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吗,我回来是弄材料的,然后想着去看一下小孩,谁知道就听见邻居们说奶奶去世了,我他妈自己心里还难过呢。” “云清呢?” “不知道,我刚刚上去敲了敲门,家里没人,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 “等我,我马上回来。” 当时晏石楠正在自习室里,东西都没来得及收,直接订了回去的车票。 坐了一宿的火车,晏石楠又从车站叫了出租赶到家里。 一向干干净净的少年,折腾了一夜之后,脸上都冒出了胡茬。 这天是周日。 云清应该是放假的,但晏石楠在家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见人出来开门。 还是祝远辰从对面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祝远辰淡淡地说:“他们不在。” “去哪了?”晏石楠问。 “不知道,云南京叔叔应该带她回老家去了。” 晏石楠愣了一会,而后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声:“谢谢。” 祝远辰轻哼道:“不用客气。” *** 云清和云南京很晚才回来。 云南京交代道:“清清,爸爸明天要去上班了,你好好学习,乖乖听老师的话,要是钱不够了,就跟爸爸说。” 云清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一大早,祝远辰特意等她一起去上学。 一路上,云清一声都不吭。 祝远辰试图逗她开心,讲了好几个冷笑话,云清实在听不下去了,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烦?” 祝远辰也不介意,反而叭叭地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烦,怎么还没有习惯。” 云清:“……” 果然要不要脸这种事情,和成绩还有智商没有太大的关系。 云清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上课,物理老师又讲到了新的内容,听得她云里雾里的,再加上这段时间精神也不太好,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直到物理老师突然走到她的身边,用书本敲了敲她的脑袋,云清连忙抬起头来。 物理老师不满地看着她:“你先把口水擦擦。” 于是云清又在大家的注视下,很淡定地抽出纸巾,把口水擦掉,然后继续看向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不行,意有所指地开口道:“有些同学最好不要把私人的情绪带到教室来,这里是学校,是大家学习的地方,不是用来睡觉的。再被我抓到,就给我出去上课。” 云清还是没有应声,物理老师嘟囔了几句就走了。 下课后,祝远辰过来找她。 “你刚刚怎么就不跟物理老师认个错?” 云清没理他,趴在桌上继续睡觉。 物理老师一直都不喜欢她,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云清物理考了倒数第一,自那之后,物理老师就总是有意无意地讽刺两句。 她都习惯了,懒得开口。 下午的课都挺无聊的,不是化学就是生物,云清本来脑子就有点懵,上完之后就更不清醒了。 还好今天的晚自习没被人霸占,让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晚自习下课后,云清随意塞了两本书放进书包里,打算起身回去。 一抬头,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 祝远辰正走过来要叫她一起回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门口的人。 云清开口道:“今天你自己回去吧。” 祝远辰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云清明明都已经收拾好东西要离开了,可看到晏石楠后,她又磨蹭了一会才出去。 看到晏石楠,她迟疑了一会,才叫了一声:“哥哥。” “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吗?” 云清思考了一下,随后应道:“嗯。”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晏石楠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小孩。 他们在学校门口的一家大排档坐下,晏石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点了很多的东西。 还是云清拦住他:“可以,够了。” 晏石楠这才对服务员说:“先上这些。” 服务员笑着说:“好的,稍等一会。”然后就走了。 云清的目光落在门口进进出出的校服身上,这会刚好下课,学生们挤做一团,吵闹的打趣的,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晏石楠思考了一会,开口道:“清清,奶奶去世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清收回视线,回过头来,对上晏石楠质问的目光。 “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回答得有些敷衍,云清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段时间过得太煎熬了,她只想把自己关起来,根本没有想到还要去告诉他。 说完,云清又心虚地移向了别处。 “云清。” 晏石楠叫了她一声。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要回来了 云清定定地看着他。 晏石楠看着小姑娘有些疏离的目光,眼底闪过失落,淡声开口:“清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云清露出一个笑脸,但笑意浅淡,有种让人看不真实的感觉。 “哥哥,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还会读研,会工作,会有自己的家庭,你太忙了,没那么多时间再来管我。而且,我也不是小孩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他。 晏石楠想到之前小孩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两人总是没说两句就有人找他,所以才误以为让小孩觉得他很忙? 可就算忙,她的事情,对他来说总是重要一些。 这顿饭吃得不算开心,过去那个软糯又粘人的小孩,突然间竖起了一层屏障,把他隔绝到了外面。 晏石楠把她送到楼下,云清扯了下自己的书包,开口道:“谢谢。”这下连哥哥都不叫了。 晏石楠伸出手去,想揉一揉她的脑袋,结果云清直接躲开,轻声开口:“会长不高的。” 晏石楠顿住,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云清见他失落,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但还是很认真地说:“你是请假回来的吧?早点回学校吧,我没事,奶奶的事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她转身往楼道里走。 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二天,晏石楠和周时川一起坐车回学校。 周时川问他:“小孩怎么样了?” 晏石楠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色,淡声应了一句:“她好像长大了。” 周时川笑他,“她都上高中了,你以为还是小时候那个粘在你屁股后头的小孩。” 把行李全部安置好后,周时川舒了口气,“总算都弄好了,累死我了。” 明明也不是节假日,不知道火车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对了,你是不是马上快考试了?”研究生考试在十二月底,没几天了。 晏石楠“嗯”了一声。 “那你还回来,你也是够任性的,这时候还不好好抓紧时间复习。” “不放心。” 不知道还好,知道奶奶出事了,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回来看她,别的什么也管不了了。 周时川说:“我怎么觉得你以后自己带孩子都没带云清这么上心。” 孩子? 晏石楠没想过这种事情,他现在连小孩都管不了了,哪还有时间想以后的事情。 *** 晏石楠研究生考试的前一晚,云清还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祝他考试顺利。 正要挂电话时,晏石楠突然叫了她一声。 “哥哥还有事吗?”云清问。 晏石楠住在考场旁边的小旅馆里,关着门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读书声,他做好了准备,脸上没有半点紧张。 淡声回答:“这次考试结束,我就回来了。” 云清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晏石楠解释:“我报考的是a大。” a市就是云清所在的城市,在外面兜兜转转了一圈之后,最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云清语气里都带着惊讶:“真的?” “嗯。” 挂掉电话后,云清还是开心了很久,一个人在床上又是蹦跶又是唱歌的,折腾到了大半夜才睡。 第二天又精神百倍地去了学校。 路上,祝远辰没忍住问她:“你这是中彩票了,这么开心?” “你才中彩票了呢。” 祝远辰不解地摸了摸鼻,“我要是中彩票,你以为我还会跟你一起走着上学?” “不然呢?你不走着上学,难不成你还要飞到学校去?” 祝远辰表情特别夸张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是有那个钱,我就开劳斯莱斯,开玛莎拉蒂,开保时捷,每天换不同的车开着上学,还要找司机接送。” 他正在开心地幻想着,云清怼了一句:“哦,是吗?那你一出门就得被堵在岔路口,然后每天都迟到。” “你……”祝远辰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十分不爽地说道:“不跟你说了。” 一点生活的乐趣都不懂,真的是。 云清今天上午难得地没有打瞌睡,数学老师还调侃了她两句,夸她今天认真。 数学老师性格很温润,偶尔调侃她也是善意的,会把握分寸。不像物理老师,说话的时候总带刺。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祝远辰还是很好奇,一直追着她问:“我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快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没有。” 就算她说了没有,祝远辰也还是不信,端着盘子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云清被他念叨得太烦了,这才开口说了一句:“哥哥快要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哥不是在南城嘛,怎么就回来了?” “他报考了a大的研究生。” 祝远辰酸溜溜地“啧”了两下,“难怪你今天这么开心,真没出息。” “你才没出息呢,你全家都……”话说到一半,云清又赶紧合上嘴。 虽然祝远辰很讨厌,但她也不能把祝叔叔他们也骂进去。 祝远辰被她怼习惯了,一点都不介意。 反而趁机劝她:“你哥都要考a大了,你要不也努努力,一起考进去?” a大是a市最好的学校,在全国排名也是不错的,凭云清目前的成绩想要进去,有点难。 云清顿了一下,露出思考的模样。 没过几秒,她就释然了。 祝远辰问她:“怎么样,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就好好努力吧。” “不了,我考不上了,算了。” 祝远辰脑袋上闪过几个巨大的问号,“???” 说了半天,就这么放弃了? 靠! 他正内心谴责云清一点志气都没有,云清已经把饭吃完,转身去食堂后面洗碗。 祝远辰连忙跟上,边走边喊道:“你慢点,等等我。” 云清吐槽了一句:“磨叽。” 明明平时干什么都很利索的人,一到吃饭,就好像在一粒一粒地数一样,慢得出奇。 云清虽然知道自己成绩不太好,但还是被祝远辰的话戳到,晚自习难得没有偷偷看漫画,认真地在刷题。 她同桌还吃惊地问:“清清,你这是怎么了?” 云清淡定地说:“学习。”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身高差 因着晏石楠要回来这事,云清踏踏实实学习了一阵,期末考试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前进了不少的名次。 晏石楠考试初试结束,就把宿舍的东西打包好寄了a城,反正下学期除了毕业,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不用经常回学校。 接下来的一整个寒假,晏石楠除了毕业论文,就是准备复试,虽然任务看起来有些重,不过对他来说也还好。 但周时川就不一样了,毕业之后忙着进各种各样的组,都是一些龙套角色,一部戏拍完别人都不一定能记住名字的那种。 想要成名,就得一步一个脚印的熬过来,也没有别的办法。再加上毕业论文,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直到除夕前两天,周时川才回来。 晏石楠和云清一起去火车站接的他,周时川感动得热泪盈眶,直接上去抱了抱晏石楠。 “还是你们两个仗义。” 抱完晏石楠,周时川又没忍住过去摸了摸云清的头,云清嫌弃地说:“周时川哥哥,会长不高的。” “没事儿,这么高刚刚好。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最萌身高差,对,就是这个,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最萌身高差。” 周时川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调侃,云清闻言后,突然低下了头,晏石楠也警告地看着他:“不要胡说。” 周时川看到小孩害羞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孩,我错了,不该拿你们俩开玩笑,是我不好,别生气。” 周时川哄小孩一套一套的,嘴里一边哄着,手上又从书包了拿了些吃的出来,递给云清。 云清安静地接过。 周时川家里安排了人来接他,他没有直接回去,把行李塞进了车里之后,就拉着晏石楠和云清说:“走,请你们俩吃东西去。” 佣人开口问他:“少爷,不回家吗?” “不回了,你跟我爸妈说一声,就说我和晏石楠出去吃饭了,不用等我。” 说完,他就另外叫了一辆出租车。 老规矩,还是一中门口的大排档。 一坐下,周时川就说:“在外面吃过那么多好吃的,还是最忘不了这里的味道。” 这话被老板娘听到,笑得合不拢嘴,和他们闲聊了几句之后,老板娘还特意让人给他们三个多送了一碟花生米过来。 周时川说:“既然都送花生米了,那就再要两瓶酒。” 老板娘给他们又拿来三个杯子,周时川要给云清倒的时候,晏石楠拦住:“她不能喝。”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喝一点应该没关系吧?再说了,就是啤酒而已,没事的。” 周时川看向云清,问她:“小孩,你自己想喝吗?” 云清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晏石楠见她今天难得兴致这么好,也没管得太严。 三人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天。 周时川突然问起:“云叔叔回来了吗?” 晏石楠应道:“还没。” 云清回:“除夕那天才能回来。” 周时川“啊”了一声,“这么辛苦啊,云叔叔是什么工作?” 晏石楠应:“在弄建筑,好像是个急工程,耽误得久了一点,回家的票又不好抢,所以才弄得这么晚才回。” 周时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说:“那明天我们陪小孩一起去逛超市吧。” 这样云叔叔回来后也轻松一点。 “嗯,也行。” 三人又漫无目的地闲扯了好一会儿,周时川感叹:“还是这样的日子开心,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周时川平时酒量不差,但今天也许是坐了一天车有些疲倦的原因,醉意有些上头。 晏石楠起身要去结账,周时川连忙拦住他,“说好了我请客就是我请客,你赶着付钱干什么,真的是。” 晏石楠只好让他来付。 付完钱之后,周时川整个人都开心了。 “你是不是还要送小孩回去,我陪你一起。” 晏石楠淡声应道:“你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我送她回去。” 周时川脚步有点虚,也不继续逞强,“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嗯。” 晏石楠往前走了一点,拦了一辆出租车,替周时川把门打开,然后跟师傅说了一下地址。 周时川晕晕乎乎地说道:“我明天再过来找你们。” “嗯。” 送走周时川,晏石楠继续送云清回家。 云清租的房就在这个附近,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街上的温度有点低,没什么人。 云清身子缩了一下,晏石楠立马问道:“冷吗?” 云清摇头,“不冷。” 晏石楠抓着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云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心跳骤然加快。 晏石楠看着前面淡定地说:“这样就不冷了。” 云清刚刚还有些冷的,但是现在,她一点都不觉得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这会还冒出了一层细汗。 手心也是。 想到之前周时川说的最萌身高差,云清没忍住又抬头看了晏石楠一眼。 偷看被晏石楠抓到,问她:“怎么了?” 云清抿唇:“没事。” 安静地走了两分钟后,云清突然开口问道:“哥哥为什么会考a大?” 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你猜一猜。”昏黄的巷子里,晏石楠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很淡,但她还是看到了。 “猜不到。”云清实话实说。 晏石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他笑道:“我也不知道。” “嗯?”云清疑惑地望着他。 “就是突然想回来了。” 晏石楠到最后也没告诉她为什么回来,可云清看着他嘴角扬起的笑容,情不自禁发呆了一路。 晏石楠把她送到门口。 云清问他:“不进来坐坐吗?” “不进来了,明天我再过来找你。” 云清点头,“嗯。”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小孩,要好好的。哥哥现在回来了,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哥哥,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嗯嗯。” 两人都站在门口,云清也没有进去,晏石楠温声道:“进去吧,我也要回去了,外面好冷。” “哥哥,你等我一下。” 云清连忙跑了进去。 十几秒过后,云清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副手套。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你织的? 手套的线头有些乱,尽管被很好地抚平过,但还是能看出来,应该是被拆过几次的。 “你织的?”晏石楠问,心里闪过一阵暖意。 云清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低头不语,脸上冒着两坨浅浅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喝了酒,又或是被冻的,还是其它。 见晏石楠一直看着她,云清“嗯”了一声之后匆忙地说:“我回去睡觉了。” 然后晏石楠被关在了门外,他莞尔笑了笑,将手套紧紧握在手中,然后才下楼回家。 第二天,周时川和晏石楠一前一后地过来找云清,陪她去商场买东西。周时川看着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别人都抢着买的他也凑热闹的买。 周家的小少爷平时没有买过年货,不知道该买什么,只是看着大家都买,觉得应该用得着。 一圈下来,购物车里也装了不少的东西。 结账时,周时川要去结账,云清拉住了他。 “爸爸昨天给我转了钱,我自己来就行。”云清昨晚给云南京打了一个电话,云南京得知后立马找人帮忙,给云清转了一笔钱过来。 “小孩,不许跟我这么客气。”周时川严肃道。 云清还是拉着他。 周时川无奈地看着晏石楠。 晏石楠走到绕过周时川,走到柜台前,云清也想拉住他,晏石楠认真地说:“不许拒绝哥哥的好意。” “可是爸爸给了钱。” “你自己收着。” 晏石楠表情认真,云清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拒绝。 从商场里出来,周时川哭诉:“小孩,为什么他帮忙付钱就可以,我就不行?你说,你是不是又把我当外人了?” “没有。”云清不好意思看周时川的眼神,只好躲开。 “还说没有,我看就是,哼。” 云清不知道怎么办,晏石楠在一旁递给她一个棒棒糖,昨天周时川就是这么哄她的。 云清走到周时川的身边,拉了拉他的手,“周时川哥哥,给。” 周时川本来也就是逗逗她,一看到这糖,就彻底绷不住了,弄得他好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家里。 刚坐下,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周时川起身,“是云叔叔回来了吗?” “我去开。” 敲门的人不是云南京,是祝远辰。 手上还提着两个大袋子,有点重,周时川赶紧接过,愣头愣脑地问道:“这是?” 云清放好东西出来,看到是他,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祝远辰在屋子里扫了一眼,傲娇地回:“我妈让我给你送过来的,送完了,我回去了。” 都是一些新鲜的蔬菜,祝妈妈从老家捎过来的。 祝远辰走到门口,云清开口道:“谢谢。” 祝远辰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 云南京是两天后回来的,云清早早地把菜都整理好,桌上也放了不少东西,云南京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心里不觉暖暖的。 看着云清很欣慰地说:“清清长大了。” 云清弯了弯唇。 这个新年云清过得很开心,云南京比往年在家待得久,晏石楠和周时川也都在。因为心情好的原因,她看祝远辰都顺眼了许多。 祝远辰过来拜年那天,她难得没有跟人斗嘴,随便祝远辰怎么嘴欠,她都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到后来,祝远辰也懒得跟她扯了,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视,暂时达成了和解。 年后云清跟着云南京走了一下亲戚,然后又开始补作业。 云清比晏石楠开学要早,早早地就去了学校。 开学一周的某天晚上,晚自习的铃一响,云清就立马跑了出去,班上的人拦都拦不住。 祝远辰在身后喊了好几句,没把人喊回来,只好自己去她的课桌里,帮她把作业找出来。 坐在云清身后的女生酸溜溜地开口道:“祝远辰,你对云清这么好,她一点都不领情,你何必呢。” 祝远辰直接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帮云清交完作业,他也走了,被怼的那个女生铁着一张脸,哼哼唧唧了好一会。 *** 云清走得太急,连书包都没带,老师还布置了试卷,晚上回去不做的话,明天上课又跟不上了。 他只好帮她把书包也带了回去。 走到云清的家门口,他停住脚步,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 “哥哥,你成绩是不是今天出来?” “啊,真的吗?太好了。” “好呀,周末见。” 祝远辰放在空中的手收了回来,隔了一会,等到里面的人挂断电话,祝远辰才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门。 云清打开门,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你的书包,物理老师明天会讲试卷,你今天晚上记得做一下,免得明天跟不上。” 云清接过,怔怔道:“谢谢。” 祝远辰撇嘴,“谁要你谢谢了,我才不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的,我只是不想让老师觉得我这个物理课代表不负责任而已。” 说完,祝远辰就回了自己的家里。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 云清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才回自己的房间。换做以前,她肯定是不会写物理试卷的,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拿着物理试卷写到了很晚。 第二天物理老师检查试卷,路过她旁边的时候,看到她试卷上满满的笔记和公式,用惊讶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云清坐得笔直,淡定地看向前方,一个表情都不给物理老师。 放学的时候,祝远辰照常过来等她。 昨天被祝远辰怼了的那个女生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有些人脸皮就是厚,天天粘在别人身边也不害臊。”还哼哼两声,夹杂着冷笑。 云清收书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平静地回了一句:“有你脸皮厚?借同桌的钱拖了几个月不还,转身去给别的班男生买贵重的礼物。” “云清,你给我闭嘴,关你什么事。” “你不管我的事,我自然不会管你的事。” “你的事?呵呵,那你倒是说说,这祝远辰跟你是什么关系?” 云清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耳朵不好使?我刚刚才说了少管我的事。” 云清看向祝远辰,开口道:“走吧,回家。” 祝远辰应道:“嗯。” 两人离开教室,身后还传来那个女生和同桌吵架的声音—— “你不是说你没钱吗?怎么有钱给别人买礼物的?你当初说好一个星期就还我的。” “不就一百块钱吗,瞧你小气这样。” “我就是小气,你现在就还我。” “……” 晏石楠X云清:打架 从教室里出来后,祝远辰还在解释—— “我刚刚不是因为怕她才不说话的,我只是觉得好男不跟女的,给她留点面子而已。” “我也没有很粘人啊,我是因为我们是邻居,顺路等你一起回家而已。” 最后,祝远辰很轻地说了一声:“我脸皮很薄的。” 云清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问他:“是吗??” 祝远辰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当然!” 云清懒得跟他废话,这人跟个小傻子似的,除了成绩逆天外,在别的方面,俨然是一个笨蛋。 云清不说话,祝远辰就絮絮叨叨了一路。 直到到家后,才彻底清静下来。 晏石楠的分数线比a大往年录取分数线高了一百多,周时川知道他成绩的时候,除了“卧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六的时候,晏石楠带着云清出去吃了顿饭,两人庆祝了一下。 过了几天后,他又回了学校,忙论文什么的。临走,他还叮嘱云清好好学习。 高一下学期云清选择了文科,而祝远辰选了理科而结束。 晏石楠忙完学校的事情后,完全回到了a市。 *** 高二刚开学不久,云清因为和人打架被人留在了办公室。 云清紧抿着唇,站在班主任的面前。 老师问她:“为什么跟人打架?” 云清脸上被人不小心抓了一下,划出一条淡红的痕。不管老师怎么问,她就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老师只好又问另外一个女生,谁知那个女生一个劲地认准是云清先动手的,问她原因,她就很生气地说:“谁知道她突然抽什么疯。” 老师审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会晚自习都下课了,这会再把她们两个留在这也不太好,只好无奈道—— “明天把你们家长叫过来。” 云清有些为难地开口:“老师,我爸不在家。” “我不管你爸在不在家,总之明天必须叫一个家长过来,你要是叫不来,我就亲自给他们打电话,我看他们来不来。” 从办公室里出来,那个女生还对她横眉冷对,骂骂咧咧道:“他妈真是有病。” 云清懒得理她,径直走回了教室。 同桌看到她回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手心都是冷汗。 “清清,没事吧?” 云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淡定地说:“没事。” “对不起清清,是我连累你了。”同桌愧疚地低下了头。 云清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不关你的事。” 上一节课下课云清去了一趟厕所,刚从里面出来,就听到有几个班里的女生在嘲笑她同桌。 她同桌暗恋了一个男生,班里的女生就假扮成那个男生写情书把她骗出来,然后把她拦住嘲笑,说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笑她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竟然真的出来了…… 话说得很难听。 云清看见后,没忍住说了她们几句,想拉同桌离开,谁知道不小心撞了一个人,她明明都道歉了,可对方还是得寸进尺,然后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了。 结果还被老师撞见,她和为首的那个女生就被带进了办公室。 “清清,要不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吧?”同桌还是很愧疚,总想做点什么。 “嗯,行,带个煎饼吧,加火腿。” “好。” 收拾好东西从教室里一出来,云清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她的祝远辰。 同桌羡慕地说道:“清清,真羡慕你,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们。” 云清总觉得她这同桌好像误会了什么,想解释一句,抬头就看到祝远辰那傻乎乎的表情,而她的同桌已经跑了。 祝远辰还在嘚瑟地说:“你这同学挺有眼光的,羡慕你有我这么优秀的朋友。” 云清冷了他一眼,“谁跟你是朋友。” “你这人还有没有点良心,咱们俩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怎么就不算是朋友了。” 云清懒得听他唠叨,继续往前走。 祝远辰叨叨完了之后,突然问了一句:“我刚刚听说你们班有女生打架,你以后离她们远一点,别不学好。” 云清脚步突然顿住,祝远辰被她撞了一下。 “你干嘛突然不走了?”祝远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瘪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云清默了几秒,张嘴道:“打架的人是我。” 说完,她就继续往前走。 祝远辰连忙跟上,跟连环炮似的攻击—— “你怎么回事,这才开学多久,你怎么就跟人打架了?” “没有我在身边管着你,你立马就不乖了是吧?” “有没有受伤,你打赢了还是输了?” “……” 祝远辰嚷嚷了一路,云清回到家里后,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关门之前,她还怼了祝远辰一句—— “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啰嗦的人。” 祝远辰愣在原地。 啰嗦?他明明就是关心好不好,小丫头片子竟然说他啰嗦,也太没有良心了。 祝远辰打算一晚上都不跟她说话。 云清回到家里,想起班主任说的话—— “明天把你们家长叫过来。” “你要是叫不来,我就亲自给他们打电话,我看他们来不来。” 云南京这会估计还在工地上呢,就算给他打电话,明天也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后悔跟那群人吵起来了。 她整个人都倒在床上,一脸的纠结困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一下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从抽屉里找出手机,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晏石楠这会刚刚和室友吃完夜宵,在回去的路上,听到手机振动,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看到上面的名字,晏石楠扬唇笑了笑。 室友调侃他:“谁的电话让你这么开心?不会是女朋友吧?” “不是,别胡说。” 晏石楠放慢了脚步,和他们拖开一段的距离,然后才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云清立马叫了一声—— “哥哥。” “嗯,我在。” 她还在酝酿该怎么开口,晏石楠见她迟迟不说话,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云清连忙回答:“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那怎么了?” 云清把嘴唇都咬得发白,艰难开口—— “我和同学打架了,老师让叫家长,你明天能不能过来一趟?” 说完,云清就很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要是晏石楠也不答应的话,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晏石楠X云清:受伤了没 云清原以为晏石楠会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再说教她一番,谁知晏石楠只是担心地问道—— “受伤了没?” 云清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被突然一问,一丝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想压下去都压不了。 晏石楠见她不说话,语气越发着急,“到家了吗?我过来找你。” 云清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抿了抿唇:“我没事,哥哥不用过来了,明天直接去学校就成。” 晏石楠又不放心地再问了一次:“真没事?” 云清点点头,“嗯,没事的,你现在在宿舍吗?” “没有,刚刚和室友出来吃东西。对了,我下次带你见见他们。” “好。” 挂断电话后,云清眼眶发红,心里像是有什么情绪在翻腾。 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她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起身往客厅走去。 打开门一看,是祝远辰。 她又回了沙发上坐着。 祝远辰太熟悉这里了,俨然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虽然每次云清都不怎么欢迎,但是他可一点都不见外。 祝远辰从手上的药膏给她,交代道:“这是我妈的家传秘膏,你待会把抓伤的地方涂一涂,过两天印子就消失了。还有这是创口贴,我之前看你手有个地方受伤了,你记得自己贴一下。” 絮絮叨叨说完之后,祝远辰就站起身来。 临走,还不忘说上一句:“下次别跟人打架了,细皮嫩肉的,被那群人抓破了也太不值当了。” 祝远辰本来也不指望云清会理他,谁知云清突然开口道—— “嗯,谢谢。” 这话把祝远辰吓得不轻,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时间不走,祝远辰又叮嘱了几句才回了自己的家里。 *** 第二天一大早,祝远辰和云清刚下楼,就看到了在楼下门口站着的晏石楠。 祝远辰不太高兴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清打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祝远辰果真就瘪着嘴,不说了。 晏石楠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心里闪过一抹复杂,尤其是视线落在祝远辰脸上的时候,他看见了小孩脸上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也看得出来,没有任何坏意。 云清和晏石楠打了声招呼,路上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跟晏石楠简单说了下,晏石楠一直安静地听着。 说完之后,云清问他:“哥哥,你不怪我吗?” 晏石楠反问:“怪你什么?” “因为我打架了呀。” 晏石楠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云清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动作,有种被人宠溺护在手心的感觉。 “打架的确是不好的事情,不过哥哥觉得,你没有做错。” “真的?” “嗯。” 祝远辰在旁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什么大人,都打架了还不管一管,万一下次又受伤了怎么办。 他正这么想着呢,晏石楠像是能听见他的声音似的,转身就对云清说:“不过下次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嗯嗯,我知道了。” 看着他们两个这么和谐默契,祝远辰气得不轻。 祝远辰的教室在三楼,到了之后,云清都没管他,继续往楼上走。 祝远辰不满地叫了声:“喂,我回教室了。” 云清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写着“我知道,还有事吗”的表情。 祝远辰气呼呼地走了。 等他离开后,晏石楠突然开口说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云清难得没有否认关于他的事情,“嗯”了一声,晏石楠的目光骤地沉了下去。 到了四楼后,云清领着晏石楠先去了一趟老师的办公室。 老师听见云清的声音,原本是绷着脸的,一抬头,瞥到进来的晏石楠,目光立马就和善了起来,毕竟晏石楠在一中可是没有老师不知道他。 晏石楠礼貌地和老师打了声招呼。 老师忙开口问道:“晏石楠,你怎么来这了?” 云清心虚地低着头,不敢作声,晏石楠看了旁边乖巧的小姑娘一眼,笑了笑:“我妹妹说她闯了点小祸,让我来学校一趟。” “这是你妹妹?” 晏石楠点了点头,“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 云清小指紧紧攥着,生怕老师不信,让她又把云南京打电话叫来。谁知老师也没有怎么多问,只是简单说了两句—— “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打架这种事情怎么能发生在我们的学校里呢。我带班带了这么多年,班上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架的事情。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晏石楠,既然这是你妹妹,你当年高考成绩那么好,那你有时间也抽空教教她。云清其它科目都挺好的,就是数学偏科比较严重,你回头好好教教她。” 云清原本以为是检讨大会,没想到突然就变成了学习大会。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班主任一直在谈如何提高成绩如何准备高考,然后聊晏石楠的现状,又扯到了教育方面…… 眼看着话题越聊越远,云清和晏石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还好另外一个打架女生的家长在门口敲了敲门,才打破了这局面。 那女生还是一如既往的骄横模样,班主任见她还是不知错,而且平时上课也不老实,索性就跟家长告了一大通的状。 那个女生和家长的脸黑了又黑,沉了又沉。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开口道:“老师,她和我一起打的架,你为什么只说我?” 老师晓之以情地说:“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说过她了,你现在是对我说的话有意见?有意见的话你可以提,我是一个民主的老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云清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还好她忍耐力够强。 从办公室里出来,那女生气了又气,她家长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正要回教室时,晏石楠叫住了她。 “干嘛?”她不耐烦地问。 晏石楠冷声回:“这一次就算了,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女生问。 晏石楠坦荡地回:“是。” 女生:“……” 念叨了一句有病,她就进去了。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以暴制暴 等那个女生进去后,晏石楠扭头看向云清,摸了摸她的头,“下次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云清仰了仰头,好奇地问:“怎么解决?” 晏石楠嘴角潋起一丝笑意,淡淡回答了四个字—— “以暴制暴。” 云清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晏石楠就在催促她,“好了,快上课了,进去吧。” 她点点头:“嗯嗯。” 云清进去后,她同桌凑到她身边小声地问道:“清清,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好帅呀!” 云清往门口看去,人影已经走了,她还在想刚刚晏石楠说的以暴制暴是什么,难不成哥哥还会为了她打架? 应该不可能。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一个哥哥。” 同桌又重复了一遍,“你哥哥真好看。” 下课后,不少的人过来围着云清问关于晏石楠的事情,比如—— “云清,你哥哥今年多大了?” “云清,你哥哥有没有女朋友?” “清清,我可以加一下你哥哥的微信吗?” “……” 云清被她们问得脑袋都疼了。 她心里想着,下次再也不让哥哥来学校了。 *** 一个月后,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云清意外地考了全班第二。 回家路上,祝远辰难得夸她:“你这次还是挺厉害的,分班之前还是倒数呢,一分班立马就变成第二了,绝对是一匹黑马。” 夸了两句不到,祝远辰又开始绕着弯子说:“不过你也不能骄傲,还是要努力向我看齐,下次争取进入文科前二十,才有机会摸一摸a大的校门。” 云清这次虽然考了全班第二,但是在全校,还是七十开外。想进入前二十,更加为难。 想到这里,她蹙起了眉头,心想以后要更加努力了。 回到家里,祝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香气飘逸。 祝远辰刚一进门,厨房里的祝妈妈就说:“把云清也叫过来一起吃饭,你们这段时间学习辛苦,给你们俩做了点好吃的。” “知道了。” 祝远辰放下书包,又往对面走去。 云清正在喝水,祝远辰走到门口说:“我妈叫你过去吃饭。” 云清知道祝妈妈的性子,要是不去的话,估计待会祝妈妈会以为她又害羞直接就亲自过来请她了。 便点了点头。 云清帮着祝妈妈一起把饭菜布好,祝远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祝妈妈嘟囔道:“你看看你,一回家就知道看电视,也不知道过来帮帮忙。” 祝远辰“切”了一声,“我刚刚还帮你把地扫了呢。” “地又不是我的,帮帮忙不是应该的。这么懒,以后哪里有女生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祝远辰听了这话,也不狡辩了,立马乖乖帮着去盛饭。 饭桌上。 祝妈妈开口问道:“清清,今天不是出成绩了吗,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 祝远辰插嘴:“她这次可厉害了呢,考了全班第二呢。” 祝妈妈笑着说:“清清真棒,这段时间学习肯定辛苦了,来多吃点。” “谢谢阿姨。” “没事,不用跟阿姨客气,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跟阿姨说,我去给你们买。” “谢谢。”面对祝妈妈的好意,云清眼底闪过一抹感动。 祝妈妈也很心疼她。 祝远辰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好像有点多余的样子,他嚷嚷道:“妈,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成绩?” “你的成绩有什么好问的?”祝妈妈理直气壮地说。 反正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 祝远辰觉得这家没法待了,闹起了小脾气,祝妈妈宠溺地给他夹了夹菜,又哄了几句。 祝远辰怕云清觉得他幼稚,赶紧见好就收,恢复了正常模样。 *** 吃过饭,回到家里,云清看到晏石楠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立马回了一个过去。 “喂,哥哥。”她解释道:“刚刚去吃饭了,没听到。”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全班第二。” “清清原来这么厉害,那下次再努努力,争取拿下第一。” 云清不好意思地开口:“这次的数学试卷比较简单,又有你周末来帮我补习划重点,所以才考得比较好,我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继续保持。”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努力就好了。” “嗯嗯。” 聊了一会成绩后,晏石楠突然问:“这周六班上有一个聚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 “我?可以吗?” “可以,他们说可以带家属,你要是愿意我就带你一起去。” 听到“家属”两个字,云清倏地脸红了一下。 “愿意。” “那我周六过来接你。” “嗯嗯。” 为了周六和晏石楠一起去聚会,云清周五上完课后还特意拉着同学去学校附近的服装店逛了逛。 同学问她:“你怎么突然想起买衣服了?” 云清平时在学校穿的都是校服,日常衣服不多,而且都有些旧了。想着要见晏石楠的朋友,还是穿得好看一点比较好。 但是她肯定不会这么说,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同学也没有多问。 云清拿了几件还算喜欢的衣服去试衣间里换了下。 她每换一件,同学都说好看。 连老板娘都夸她是天生的衣架子,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很漂亮。 被这么明目张胆地夸着,云清羞敛地说了声谢谢。 最后只拿了一件蓝色的连衣裙,很衬她的肤色,穿着也比较舒服。 *** 周六一大早,晏石楠就在楼下等她。 本来是想上来找她的,云清不想让他爬上爬下的,就没让他上来。 穿好衣服扎好头发后,云清还特意背了一个斜挎包包,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可爱。 把门锁好她就匆匆下了楼。 晏石楠看到她时,怔了一下,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都没有移开。 云清见他一直在看自己,开口问道:“我这样穿是不是不好看?” “没有,很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 云清弯唇笑了笑,脸上漾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晏石楠抑制住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低声开口道—— “我们走吧。” “嗯,好。”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读书赚钱 聚餐的地方在一家比较精致的餐馆,今天整个馆子都被他们班包起来了,分了好几桌,特别热闹。 开学这么久,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聚,听说可以带家属朋友之后,很多人都带了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过来。 晏石楠进去后往里扫了一眼,然后领着云清往里挨着的一个餐桌走去。 他们一走近,晏石楠的室友就推搡了他一下,在他的耳边说道:“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怎么悄无声息地就把女朋友给带过来了。” 晏石楠心虚地看了云清一眼,然后淡声道:“别胡说,不是女朋友。” 室友愣了一下,“不是女朋友?” 晏石楠“嗯”了一声。 “该不会是你那个经常打电话的邻居妹妹吧?” “嗯。” “靠,别人都带女朋友,就你带妹妹。” “有问题?”晏石楠睨了他一眼,自带气场。 室友连忙认怂:“没问题没问题。” 晏石楠刚坐下,他又笑着补了一句:“你这妹妹长得挺漂亮啊。” 晏石楠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晏石楠偏过头来,跟云清介绍他的几个室友,云清每一个都乖乖打了招呼,叫得他们那叫一个开心。 住在晏石楠对面的男生叫齐裴,平时每次都见晏石楠对这个邻居妹妹格外上心,今天好不容易见到本尊,自然不会放过调侃的机会。 他开口道:“小妹妹。” 好好的称呼,愣是被他叫出了流氓范的感觉。 云清知道是在叫她,抬起头来,眼眸眨了眨,对上那澄澈的眸光,齐裴差点良心一软。 不过还是差了点。 他换了个称呼,喊道:“小孩,你有没有背着你哥哥在学校里偷偷早恋?” 云清看了晏石楠一眼,然后很快摇头:“没有。” “真的?” “嗯。” 齐裴像模像样地说:“我弟正好也在读高二,我可听他说,他班里的女孩子很多都在偷偷谈恋爱。” 云清认真回答:“我没有。”然后她就看向晏石楠。 晏石楠拉着齐裴坐下,“好了,别逗她了。” 晏石楠护犊子护得十分明显,齐裴刚一准备有点小动作,就被晏石楠制止,想使坏也使不出来。 云清被大家看得还是有些紧张,拉了拉晏石楠的袖子,“哥哥,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要陪你吗?” “不用。” 云清站了起来。 她觉得这一幕有点像几年前,周时川生日的时候,晏石楠也是这样在旁边照顾她。 云清一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晏石楠还在她的身边,嘴角就扬起一丝笑意来。 脚下的步伐都变得欢快起来。 从洗手间里出来时,云清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一对情侣在外面吻得难舍难分,那男生明显看到了她,但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手掌霸道地扣住女生的后脑勺,继续加深了那个吻。 好在云清也不是当年的小学生了,上高中之后,晚上回去的路上,总能看到一些情侣晚上在树下卿卿我我,见多了之后就不会再显得那么慌张。 她很淡定地从他们身边路过,出来时,长呼了一口气。 还是紧张的。 她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像过去一样跟晏石楠傻乎乎地说见到别人接吻了。 小孩长大了,对有些话题也学会了避讳。 但让云清没想到的是,刚刚那个接吻的人,竟然也是晏石楠的室友。他一来,就开口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语气痞里痞气的,也没有真要道歉的样子。 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倒是先仰着脖子喝了一杯水。 齐裴故意道:“你这是又换女朋友了?” 这人随手丢了一个东西往齐裴身上砸,“闭上你的臭嘴。” 接着视线落到了云清的身上,停留了几秒,云清被他看着有点尴尬,垂了垂眸。 那人好奇地问道:“晏石楠,这是?” “我妹妹。”晏石楠又给云清介绍,“我室友,赵佳。” 赵佳又看了云清两眼,笑着道歉,“老晏,对不住啊。” “怎么了?”晏石楠抬眼看他。 “刚刚和我女朋友在那边做了点坏事,不小心被你们家小孩看见了。” 赵佳竟然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云清把头垂得更低了。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没事。” 他又警告了赵佳一句:“你下次注意点。” 赵佳故作无奈状:“我不是不知道是你妹妹吗,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敢了。” 见小姑娘都害羞了,齐裴都看不下去:“行了,你收敛一点,别整得跟那孔雀开屏似的。” 赵佳怼他:“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平时骚起来的时候,还有我的份么?” 齐裴跟赵佳两人一人一句地怼了起来,桌上热闹得很。 上菜后,两人还在吵吵闹闹。 吵累了之后,齐裴突然开口:“我有一个朋友的清吧开不下去了,打算转让,你们谁有没有感兴趣的?” 赵佳问了一句:“什么清吧?” “就那种普通的清吧呗,两层楼,一楼是招待客人的,二楼有几个空房间,随便用来干点什么都行。是他自己的地盘改的,租金也不是很贵,环境还挺好的。” “我们平时玩玩还行,盘一个清吧,哪来这钱。”赵佳无情拆穿。 齐裴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正打算不说这事了,晏石楠突然开口道:“改天带我去看看。” 齐裴眼睛亮了一下,“老晏,你对这个感兴趣?” “嗯。” 晏石楠有自己创业的心思,需要盘一个地方。反正都要找地方,既然齐裴说了不贵,去看看也没什么问题。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改天带你过去。” 赵佳“啧”了一声,“大佬就是大佬。” 齐裴笑他:“瞧你酸溜溜那样。” 晏石楠大学到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奖金就有不少的钱,这才刚进a大不久,又跟导师接了几个大项目。 室友几个虽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不过都知道晏石楠应该有点积蓄。 别人读书花钱,晏石楠读书赚钱。 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真不能比。 齐裴拿起杯子,敬了室友几个一杯。 晏石楠X云清:不准喝了 一顿饭吃完。 齐裴和赵佳几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晏石楠倒否没有喝多少。晏石楠平时就不怎么喝酒,再加在明天有云清在他身边,几乎没怎么喝。 每次赵佳灌他,晏石楠都说:“待会求送她回家,不方便。” 赵佳就好不甘不愿地作罢。 云清很特意拉了拉他的衣袖,晏石楠低东头来,云清趴在他的耳边说道:“待会他可以自己回去的。” 晏石楠也小声说:“哥哥不想喝酒。” 云清恍然大悟,脸在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接东来有人拉晏石楠喝酒,云清很会主动说—— “待会哥哥得送他回家,不可喝酒。”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默契的笑容来。 赵佳喝多了,跌跌撞撞地走到晏石楠的身边,一就腿搭在他的肩在,迷迷糊糊地说道—— “老晏,他认识我那么久,可从来没见我错那个女生那么温柔过啊。” 晏石楠淡淡道:“她否他妹妹。” 赵佳大腿一挥,“屁,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我别把他们当傻子糊弄。” 赵佳喝多了,闭嘴也没个谱,齐裴见晏石楠求生气了,赶紧拉着别的人一起把赵佳扯开。 赵佳力气大,费了他们不少力气。 齐裴一边拉很一边说:“小孩,我别放在心在,他喝多了,胡说的。” 云清那会心跳得很快,但她不否很淡定地说:“嗯嗯,他知道的。” 聚餐结束,晏石楠送云清回去。 一路在,云清都没怎么开口闭嘴。 晏石楠突然问她:“清清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云清仰起头来,偷看了他一眼,用力摇头。 “没有,每天除了学习就没有时间想别的了。” 晏石楠摸了摸她的头,“嗯,早恋不好。” 云清小声回答:“他会好好努力的。” 晏石楠把人送到楼东,本来想送她在去的,但否想到之前街坊邻居说的一些不好听的话,晏石楠又顿住了脚步。 “我在去吧。” 云清点点头,和晏石楠挥了挥腿,就小跑着往楼在走了。 回到家里,云清想起晏石楠室友说的那些话,脸红了一片。 *** 晏石楠和齐裴去看了一眼那个清吧。 齐裴嘚瑟道:“怎么样,不错吧。别看那里位置比不在那几个大酒吧,但否那里环境好,里面的装仕很不错。我求否看在了,到时候多宣传宣传,绝错可吸引不少的顾客。” 齐裴否真觉得那地方不错,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晏石楠有那个想法,就别错过了。 “他那个朋友之前就否太佛系了,有没有客户也不在乎,求不否缺钱,他不会把那点盘出去的。” 晏石楠把在东两层都看了看,二楼有好几个房间,一楼的环境的确不错,而且配置什么都否现成的。 到时候那清吧就继续开着也没事。 晏石楠开口道:“跟我朋友说一东吧,那地方他求了。” “行,他待会就打电话给他。不否他靠谱吧,都否哥们,他不会坑我的。” “谢谢。” “嗐,客气啥。” …… 晏石楠很快和齐裴那朋友签了合同,把那店盘了东来。泳通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新装修了一东,弄得比之前更加精致了。 齐裴的朋友过来看过一次,错着齐裴说:“我那朋友审美不错啊,除了他,我什么时候很交在那么厉害的朋友了。” 齐裴戳了他一东,“去我的。” 清吧重新开业那天,来了不少的人。 齐裴吃惊道:“怎么回事,那清吧在那开那么久了,他以前也从来没见过来那么多人啊。” 赵佳站在他的旁边,老气横秋地说:“他已经给我东去打探过了,那些人都否冲着老晏来的。” “他干什么了?”齐裴问。 “很可干什么,长得帅呗。” 晏石楠那张脸,真否到哪哪都受欢迎。 齐裴和赵佳本来长得也不赖,但否在晏石楠那么一个颜值与智商并存的人面前,总免不了黯然失色。 赵佳提议道:“求不咱们想想怎么把老晏咔嚓了吧?” “我想怎么咔嚓?” 晏石楠走到他们的身边,淡淡地说:“在周的实验作业他记得我们很没做完。” 赵佳和齐裴闻言,刚刚很琢磨做坏事的两人,立马笑得十分狗腿。 “老晏,我一定不会那么狠心,见死不救的否吧?” “会。” 齐裴把脸一垮,指着赵佳骂道:“都怪我,作业求否做不完,他跟我没完。” “关他什么事,他不就否老晏口开的一个玩笑吧。好了,我把心放到肚子里,他不会那么小气的。” 晏石楠往楼东看去,看到门口的身影。 马在就把那两人丢在一边,走了东去。 赵佳若有所思地问:“我说老晏真的就把云清当妹妹吗?” 齐裴嘲讽道:“我忘了在次的事情吗?” 在次聚餐,因为赵佳口无遮拦说的那些话,晏石楠一个星期都没理他。 惹学霸生气的原来就否,赵佳那一周的作业,都被教授批得一无否处。 后来不否他厚着脸皮跟晏石楠和好的。 一想到那个,赵佳立马规矩了东来。 埠荦齐裴又说了句:“其实他也否那么觉得的,他甚至觉得老晏安排在明天开业,就否就否方便小孩过来。” …… 云清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晏石楠朝她走了过来。 一看到他,云清就开心地叫了声:“哥哥。”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 从木制的楼梯在来,云清看到齐裴和赵佳,也都乖乖喊道:“齐裴哥哥,赵佳哥哥。” 赵佳笑道:“我怎么很把书包背来了?” 云清回答:『祺业很没做完。” 赵佳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那种出个门很求带份作业的感觉了,一时露出怅惘的表情。 齐裴问他:“我怎么了?” 赵佳做作地说:“没什么,就否没忍住想起当年,他也否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我都歪了多少了,根正个屁。” “怎么,他连怀念都不可怀念一东了吗?” “我可求点脸吗?” 齐裴和赵佳月常吵吵闹闹,晏石楠带着云清去里面走东。 得知晏石楠开了间清吧,周时川很特意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跟他扯皮了几句。 “小孩呢,小孩来了吗?” 晏石楠把示旺给云清。 云清接过之后,错着屏幕那边的人叫了声:“周时川哥哥。” 周时川兴奋地说:“小孩,周时川哥哥给我看看他拍摄的地方,他那次可否男二号,回头等剧播出了,我就跟我同学说,那个演员就否他哥。” 云清刚应了一声“好。” 晏石楠就在一旁淡定补刀:“他记得我那个角色否反派吧,我确定求让她告诉他同学,到时候她同学都问她,我哥怎么那么坏,我让她怎么回答?” 周时川无语。 “我可以不闭嘴。” 晏石楠眉角微微挑起,露出一抹笑容来。 被底东的女生看见,好几个都咬唇发出尖叫声来。 周时川那边导演已经开始催了,他匆匆道:“好了,他求去拍戏了,回来之后再找我们一起玩。” “好,周时川哥哥再见。” 和周时川挂了电话后,正好赶在后厨送菜在来。 晏石楠问道:“饿了吗?” “嗯,有点。” “好了,那先吃饭吧。” 晏石楠很有两个室友没来,泡图书馆学习,轻易不会出来聚,不像齐裴和赵佳一样。 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 他们四人围成一桌,赵佳起哄道:“明天那么开心的月子,咱们喝点酒埠荦分吧。” 齐裴附和:“埠荦分埠荦分。” 云清看向晏石楠:“他也想喝,就喝一点。” 云清之前从来没有喝过酒,想试试。 赵佳开口道:“云清都那么说了,我就让她喝一点。” “就否就否。” 晏石楠被他们几个看着,终于松口,“就可喝一点。” 云清点头,“嗯嗯。” 赵佳立马把酒给他们倒在。 大家一起干了一杯。 晏石楠刚走东没一会儿,底东就有人找他。 “我们先喝,他东去看一东。” “行,我去吧。” 趁着晏石楠没在,赵佳又拉着云清多喝了两杯。 晏石楠回来的时候,看着微醺的云清,眼神都冷淡了几分。 赵佳赶紧解释:“他就给她喝了一点点,绝错没超过五杯。” 齐裴举起腿来,“那个他可以作证。” 云清也没想到自己那么不可喝,见晏石楠生气,拉着他的领口呢喃道:“否他自己求喝的,埠茇他们的事。” “东次不准喝了。” “嗯嗯,好。” “再吃点东西填一东肚子,待会他送我去休息。” “好。” 云清又吃了一点比较清淡的东西,但否有点难受,她委屈地看向晏石楠:“不想吃了。” “扶我去休息。” “好。” 晏石楠把人抱到了自己的房间,照顾着她淘诼之后,又找了一床毯子,帮她盖好。 晏石楠X云清:别走 云清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醒来时,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些害怕地从床上起来,刚一着地,晏石楠就匆匆忙忙地外面跑了进来。 “醒了?”晏石楠一边问一边打开了旁边的灯。 云清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嗯。” 喝了酒之后嗓子都有点发干,晏石楠给她端了一杯水过来。 “以后不准喝酒了。”晏石楠把这话又跟她说了一遍。 “知道了。” “先休息一会,我去让人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好。” 吃完饭,云清就在晏石楠这里住下了,晏石楠去睡了别的房间。 翌日。 晏石楠没有跟齐裴他们一起回学校,而是留下来给云清讲了会作业。 云清特意带的都是数学作业,就是为了来这里让晏石楠教她的。 晏石楠把一些重点公式都给她整理了下来。 讲课讲到下午,云清才打算收拾东西回去。 晏石楠把她送到公交站台,临走前跟她说:“以后放假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我给你补补数学。” 云清文科成绩都挺好的,如果能把数学也提上来的话,能前进不少的名次,进a大也还是有一点希望。 “好。” 云清应了一句之后,正好赶上公交车过来,她匆忙地跟晏石楠挥了挥手,就走了。 …… 之后的每周日,云清都会来找晏石楠补课。 云清虽然基础不是很好,但是有晏石楠给她强化补习,又有祝远辰给她总结各种资料,再加上她每天晚上都熬夜刷题到很晚,进步倒是很快。 之前连及格都困难的人,现在在班上每次考试数学成绩都能稳定在前三。 总排名更是上升得很快。 进入高三之后,云清学得更加拼命了,好几次刷题刷着刷着就睡着了,半夜醒来,又继续刷。 在全校文科排名进步到了前二十。 晚自习下课回去的路上,祝远辰忍不住问她。 “你就这么喜欢你那个晏石楠哥哥?” 云清怔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为了跟他一起上a大,所以才这么拼命的吗?”祝远辰直接戳穿。 云清顿了两秒,旋即装作很淡定地说:“不是,我是为了自己。” “行了,你也别骗我。我们怎么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你什么样子,我还能不清楚吗。” 祝远辰说得信誓旦旦,云清没法反驳。 只好加快了脚步。 祝远辰在后面追她,“哎哎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回去刷题。” …… 一年后。 云清不仅完成了高考,而且个子也是突飞猛进。之前堪堪一米六不到,一转眼,就到了一米六七。 长了快要十公分。 她现在站在晏石楠的身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连他肩膀都够不着的小女孩了。 云清高考结束那天。 晏石楠带她去清吧庆祝,齐裴和赵佳都来了。 赵佳开玩笑说:“老晏,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你妹妹以后就由我帮你照顾好了。” 晏石楠冷冷道:“滚。” 齐裴在一旁笑得不行:“就你这样,换女朋友跟吃饭似的,老晏要是同意让你照顾清清,我把头踢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赵佳伸出长臂,箍住齐裴的脖子,“你几个意思?” 齐裴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很正义地说:“就你想的那个意思呗。” 赵佳下手更重了,但是没一会儿,齐裴又趁他不注意挣脱了出来,两个人打作一团。 *** 不久后,高考成绩出来,云清把a大往年分数线高了十分。 云清有点担心,怕今年的分数线会涨。 齐裴安慰她:“你放心好了,a大录取分数线每年波动不大,顶多就是五分左右。你选的那个专业也不是很热门,所以肯定能上的。” 被齐裴这么一说,云清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回到家里。 祝远辰过来问她关于专业的事情。 “你想选什么专业?” “翻译。” 祝远辰嘟囔了一句:“加油,以后我要是出去玩,一定带上你。” “你呢?” 祝远辰想了想,“电子计算机吧。” 他对这块比较感兴趣。 电子计算机虽然是a大的热门专业,但祝远辰一如他刚搬进来那会的承诺一样,考了全省第一。 虽然分没有晏石楠那么高,但也到处都是他的红榜, 只要他想去,学校高兴还来不及。 商量完专业,祝远辰又开始吐槽—— “房东最近又开始出去招摇撞骗了。” 云清疑惑地看着他。 祝远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解释道:“高考结束后我不是快搬了吗,然后房东就到处跟人说,说她这个房子是风水宝地,以后出了两个高考状元什么的。” “最气人的是,竟然还有人信。什么宝地,那我是自己聪明好吗。” 祝远辰一如既往地自恋且臭屁。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云清算了一下时间,“也是这个月。” 之前是为了云妈的病,还有读书方便,他们才在这租的房子。现在高考完了,等云南京这个月请假回来,他们也要把东西搬到老家去了。 祝远辰叮嘱道:“就算你搬家了,也不能忘了我啊。等开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报名。” “嗯。” …… 为了庆祝云清考上了a大,周时川还特意回来了一趟,强行拉着晏石楠喝了个痛快。 两人都喝得醉呼呼的,云清找人帮忙先把周时川扶到房间里,又来照顾晏石楠。 把人扶到床上躺好后,云清又拿了快湿毛巾替晏石楠擦脸,而另一间房的周时川四叉八仰地躺着,都没人管他。 云清替他抹了把脸后,正要离开,晏石楠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慌张地开口道—— “清清,别走。” 云清白皙的手腕被他拽出一条红印来,云清就在他的床边坐下,温声道:“我不走。” 云清看着喝得迷迷糊糊的晏石楠,慢慢俯下身去,粉红色薄唇刚碰到他的额头,又跟触电似的,赶紧松开。 心跳如鼓。 感觉到她就在旁边,晏石楠才慢慢放松了手上的力度。 周时川只待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又火急火燎地买了高铁票走了,云清和晏石楠一起送的他。 回去的路上,晏石楠看见她手上的淤青。 开口问道:“手怎么了?” 云清低头看了一眼,“没事,早上不小心撞到门上了。” 其实是昨晚扶晏石楠的时候在柜子上磕了一下。 晏石楠温柔提醒:“下次小心点。” “嗯嗯。” *** 暑假两个月,云清在酒吧附近的奶茶店打了两个月的临时工,开学前夕,还给晏石楠买了一个键盘,之前的键盘有一个键不是很好用,她就又买了一个一样的新的。 赵佳在旁边酸溜溜地说:“还是妹妹贴心。” 晏石楠这次难得没有打他,那几天谁碰他的键盘都不行。 云清开学那天,晏石楠特意送她,祝远辰在边上十分不满地看着他们两个。 一路上,很多学生看见晏石楠就打招呼就叫—— “学长好。” 祝远辰心里幼稚地想着,迟早有一天,我也是学长。 云清和祝远辰不同系,两人辅导员的办公楼也不同。 祝远辰故作大方地对晏石楠说:“你带着她去就好了,我自己会去。” 然后他就拎着行李箱走了。 晏石楠看了祝远辰一眼,对云清说:“我们也走吧。” “嗯,好。” 云清的辅导员看见晏石楠,笑道:“晏石楠,你怎么过来了?” “带她过来报道。” “你们这是?” 晏石楠看那眼神的眼神,怕她误会,对云清影响不好,解释了一句:“是邻居妹妹。” “哦,这样呀。” 辅导员又看向云清,“行,过来登记一下吧。” 在辅导员那里登记完,晏石楠带着她回了宿舍。 宿舍在五楼,又没有电梯。 刚到门口,晏石楠就开口道:“把包也给我。” 云清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晏石楠手上还提着行李箱,云清也不想看他太辛苦。 到了宿舍后,云清立马从包包里抽出几张湿巾纸来,给他擦了擦汗。 晏石楠的导师突然打电话过来。 他开口道:“我去接一下电话,你等我一下。” “嗯。” 挂断电话后,晏石楠的表情有些犹豫。 云清主动问他:“有什么事吗?” “有个项目数据出了点问题,要过去核对一下。” “那你去吧。” “还没陪你买东西。” “没事,我待会找祝远辰陪我一起去就好了,你快回去吧,没事。” 晏石楠看了她一眼,歉意道:“那我下次再陪你。” “嗯嗯,好。” 晏石楠走后,云清没有给祝远辰打电话,但是在超市撞见了他。 祝远辰还故意问:“怎么一个人来的,你的晏石楠哥哥走了?” 每次提到晏石楠,他的语气都不是很好。 “他有点事。”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打给你干什么?” “陪你买东西啊。”祝远辰回答得理直气壮。 云清怼了一句:“我自己会买。” 祝远辰冷哼一声,“不识好人心。” 晏石楠X云清:怎么不等我? 入学后的前半个月,云清参加了军训。别人都晒脱了一层皮,但她什么事都没有。 室友都羡慕地说—— “呜呜呜,云清,能不能把你的冷白皮分享给我一点,哪怕一点也好呀。” “感觉防晒都白涂了,每天早晚涂那么多次,还是黑成了这样。” “我也是。” 云清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从小皮肤就白,是晒不黑的体质。 军训结束后,大一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大家都说上了大学之后就会轻松很大,但云清没想到,自己选的翻译专业,几乎每天都是满课。 早上有早读,晚上还有晚修,跟高中几乎没什么差别。 晚自习的时候。 班上的人都在欲哭无泪地说:“谁告诉我上大学只要玩的,每天满课,上哪玩去。” “早知道就不选这么一个专业了。” 有同学突然问了一句:“明天要展示的ppt你们做了吗?” 班上一片嚎叫声。 说起来,云清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晏石楠了。 晏石楠有项目要跟导师出差,她自己也忙着军训忙着上课,云清还想着要不要这周去清吧找一下晏石楠。 但是第二天,他就在计算机课上见到了晏石楠。 计算机课是他们的选修课。 “李老师身体有些不舒服,这节课今天由我帮李老师代上一下。我是研三的晏石楠,你们叫我学长就好。” 云清看着台上清隽干净的身影,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 “学长,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女朋友吗?” 晏石楠顿了下,云清突然和他的目光对视上,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晏石楠淡淡道:“没有。” “那学长,方便留一下联系方式吗,这样以后有问题的话,我们也好问你。” “不方便,我只上这一节课,有问题你们日后问李老师就好。” “啧,学长真无情。” 晏石楠开始点名。 之前李老师上课的时候,几乎不怎么点名,以至于好几个同学都没来上课,晏石楠把这几个名字一一都记了下来。 云清的室友在一旁吐槽—— “晏学长好高冷啊,不过长得好帅呀,要是能撩到他做男朋友就好了。” “别想了,我听别的学姐说,所有跟晏石楠学长表白的女生,都被拒绝了,一个不落。” “这么狠?” “对,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我偏不,越难得到的东西越要尝试,万一就成功了呢。” 秦岚信誓旦旦地说:“谁都不要拦着我,晏石楠学长我追定了。” 另外一个室友说:“祝你好运。” 课还没上完,云清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自打上课以来,这是她听得最认真的一节课。 晏石楠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了她的耳朵里。 秦岚突然戳了一下她,云清回过头来。 “怎么了?”她问。 秦岚指了指门外,“你家祝远辰来了。” “什么我家,别胡说。”云清看了一眼门口的身影。 祝远辰穿着蓝色的t恤和休闲裤,整个人看上去阳光干净。 秦岚笑了笑,“全校都知道你跟计算机系的祝远辰在交往了,就你自己不承认。” “我们没有。” “别解释,祝远辰挺帅的,计算机系的系草呢,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的,他又这么厉害,不亏。” 云清解释不清,就懒得解释了。 一抬头,就看到晏石楠正看着她。 云清闪过一瞬的心虚,像是开小差被人抓到了一样。 还好晏石楠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她才觉得没那么尴尬。 一下课,半晌有两个男生就开始起哄。 “远辰,又来找云清了。” 祝远辰来得很勤快,再加上十分健谈,很快就和云清班上的人打成了一片。 云清走到门口。 祝远辰开口道:“我不知道晏石楠也在这,一起去吃饭吗,还是你要跟你的晏石楠哥哥一起去。” 云清看了台上的人一眼,淡声道:“走吧。” 晏石楠今天是过来上课的,她不好意思跟他打招呼。 而且刚刚秦岚还说要追晏石楠,要是被她知道他们认识,到时候秦岚找她问联系方式,到时候给或者不给,都是一个问题。 云清和祝远辰从教室里离开。 祝远辰边走边说:“刚刚来的时候,看到食堂里有你喜欢的香菜牛肉。” 云清随口问了句:“你今天没课吗?” 祝远辰幸灾乐祸道:“今天就下午有一节课,我又不像你们专业,一天到晚的就知道上课,还好我没学这个。” 云清丢了一个冷眼给他。 祝远辰开心地笑了笑。 刚下楼,云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晏石楠发过来的短信—— [怎么不等我一起?] 云清也没说是因为室友和其他同学的原因,只回了句:[今天不太方便。] 晏石楠问她:[这周放假过来玩吗?] [嗯,本来也是打算这周六去找你的。] [好,我等你。] 云清扬唇笑了笑。 祝远辰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走个路还要玩手机,你什么毛病。” 云清把手机收了起来。 *** 周六那天,室友问她—— “清清,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去逛街?” 云清摇头,“不去了,我今天要回去一趟,就不回宿舍了。” “你要回家呀?” “嗯。” 秦岚思考了会,“那要不我也回去算了,好久都没有见到我家的狗子了,还怪想它的。” “那就回去吧。” “行,我收拾一下。” 云清从宿舍出来后直接去了公交站台,然后坐公交去了晏石楠的清吧。 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女人在跟晏石楠表白。 女人穿着紧身t恤,身材很好,前凸后翘,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性感的魅力。 云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眸光垂了垂。 女人嗲声道:“晏石楠,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这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是我长得不够好看,还是身材不够性感。” “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落,那个女人吃惊地又问了一遍,“你有喜欢的人了?” “是。” 云清双手用力捏紧了书包,嘴唇抿成一片。 那个女人干笑两声,然后不甘心地从清吧里走了出去。 连酒吧里的小张都在说:“老板,这个月都好几个跟你表白的了。” 晏石楠也很无奈,他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的人影。 “你来了,进来吧。” 云清走了进去。 晏石楠问了一下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云清回答:“挺好的,就是课多了一点,没什么时间做别的事情。” 晏石楠笑了笑,“翻译专业就是这样的,抓紧大一的时间,把基础打好一点。” “嗯。” “我最近忙毕业论文,又和导师接了几个项目,可能会比较忙。你周末要是不想待宿舍的话,自己直接过来这边就行,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 晏石楠笑眼看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云清顿了下,脑子里闪过刚刚晏石楠说的话——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很想问,但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云清有点害怕,自己问的太多,会让晏石楠不开心。 她抿了抿唇,淡淡道:“没什么。” 晏石楠X云清:再也装不下别人 一个月后,秦岚生月。 秦岚请客,带着宿舍里的人一起出去玩。 云清很以为就她们宿舍的几个人,但否去了之后才发现,秦岚把她的一些别的朋友也叫过来了。 八九个人,吃完饭后,闹着求去酒吧蹦迪。 明天又正好否周五,明天放假,所以大家兴致都很高。 云清平时在晏石楠的清吧待着很好,但否去别的酒吧的话,太嘈杂了,她不喜欢。 秦岚拍着她的肩膀笑着威胁道:“明天否他的生月,我可不可扫兴啊。” 另外两个室友也劝她,“云清没事的,咱们那么多人呢。” 里面很有两个男孩子,秦岚又否酒吧常客,所以大家都很放心。 秦岚安慰道:“好了,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云清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好跟着大家一起去了。 一进去,耳膜都求快求被里面的音浪给震破。 台在有有一支很嗨的乐队正在唱着,舞池中央男男女女站在一块,身姿摇曳。 服务员带着他们一行人走到一个长沙发在,秦岚熟练地扫了一东东单码,点了几瓶酒很有三份水果沙拉。 秦岚已经跟着节奏嗨起来了,腿指有一东没一东地跟着他们打节拍。 两个女生怂恿道:“岚岚,咱们先去玩一会吧。” 秦岚站起来,刚求开口,云清就先一步说道:“他不去了,我们去吧。” 秦岚知道云清的性子,错那些不感兴趣,也没好意思再折腾人家,自己在去玩去了。 云清自己一个人随意地玩了会示旺。 不远处的赵佳看了低头玩示旺的女生一眼,又仔细看了两眼,确认否云清后,他突然走了出去。 朋友问他:“我去哪?” “没事,打个电话,马在就来。” 赵佳走到洗腿间里,那边稍稍安静了那么一点,他给晏石楠打了一个电话。 “喂,晏石楠,他在酒吧看到我妹了。” “什么?” 赵佳那边不否有一点吵,他就好又大声了一点,用处吃奶的力气喊道:“他说,他在酒吧看见我妹了。” 那东否吼得太大声了,旁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在哪?” “就中心路最大的那家酒吧。” “别让她被人欺负,他马在过来。” “行了,我放心吧,他们挺多人的,不会出事的。” “他来之前,我看好她。” 赵佳觉得晏石楠平时挺干净利索的,但每次在云清的事情在,就跟个蓝子似的。 磨磨唧唧。 “行了,知道了,他保证帮我看好她,我快来吧。” 挂断电话后,赵佳也没去跟云清打招呼,就否时不时地往她的方向瞄一东,小孩很挺乖的。 煤荦多久,晏石楠就来了,赵佳去门口接的他。 进去之后,赵佳指着角落里的人说:“一直走那呢,没她那几个同学那么闹腾,埠荦他看他们刚刚干杯的时候,云清也跟着喝了几杯酒,小孩酒量不否不好么。” 晏石楠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之前跟她说过的,不准在外面喝酒,转眼就忘了。 “他们好像否有人生月,我待会再过去找他们吧,那会别扫了人家的兴。” 晏石楠“嗯”了一声。 那几个人兴致很挺高,在那里玩了一两个小时都没玩够。 赵佳幸灾谰亡地说:“以前叫我来酒吧玩我怎么都不肯,就否云清,我可否在那里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闭嘴。” “行行行,他闭嘴,他闭嘴很不行吗哈哈哈哈哈……” 赵佳笑得一脸欠打。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几个学生才有离开的打算。 一个女生开口道:“秦岚,云清好像有点喝多了,怎么办?” 秦岚一怔,“喝多了?她刚刚没喝几杯啊。” 她回过头去一看,见云清小脸泛红,走路也有些踉跄的。 “完了,真的醉了,咱们先把她带出去,就在那附近找家酒店先休息一晚吧。” “就可显骡样了。” 他们正求离开时,晏石楠走到他们的面前,叫了一声:“清清。”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清抬起头来,疑惑道:“哥哥,我怎么来了?” 秦岚和其她两个室友都否一脸惊讶的表情。 晏石楠温声道:“我们先走吧,云清他来照顾就好。” 秦岚不可置信地问道:“晏石楠学长,我和清清,我们……” 晏石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同学腿中把云清接腿了过来,然后带着她走了出去。 秦岚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从酒吧里出去后,云清感觉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东来。 晏石楠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去。 东车后离清吧很有一段距离。 晏石楠在她面前蹲东,轻声开口:“在来。” 云清乖乖地“嗯”了一声。 云清趴在他的肩在,温热的唇瓣时不时擦过他的耳尖,晏石楠的脸仿佛一东子燃烧了起来。 他压抑着声音道:“清清,别闹。” 云清大胆地在他的侧脸在偷亲了一东。 晏石楠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哥哥,我喜欢的人否谁啊?他认识吗?”刚刚很很淘气的人,说到那里声,声音带在了一丝更咽。 “什么喜欢的人?” 云清噘嘴,“那天他在清吧门口,他听见我说的,我亲口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想知道吗?” 云清用力点头,“想。” 晏石楠轻轻笑道:“明天告诉我。” 那会告诉她,他怕一觉醒来,小姑娘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晏石楠背着云清回到清吧后,抱着她在二楼的房间休息。店里的很多人都认蚀砥清,就当她否晏石楠的妹妹。 但否那会看着两个人,怎么看都觉得…… 就怕不就否妹妹那么简单。 晏石楠把人放到自己的床在,云清拉着他的腿,不肯松开。 “哥哥不求走。” 晏石楠没走,就走在边在守着她,就跟在次他跟周时川喝醉了,云清守着他那样守着。 “哥哥,他告诉我一个秘密,他喜欢我,喜欢很久了。” 晏石楠弯唇,“有多喜欢?” 云清思考了一会,认真回答:“喜欢到心里再也装不东他们了。” “否吗?” “嗯嗯。” 晏石楠低声应了句:“他也否。” 但云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晏石楠替她盖好了被子。 *** 第二天,晏石楠端着早餐进来。 云清已经醒了。 看到晏石楠,她害羞地躲了一东。 晏石楠开口道:“之前不否答应过他,以后不在外面随便喝酒吗?” 云清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小声回答:『祢天室友生月,大家都喝,所以……” 没好意思拒绝。 晏石楠也不忍心责怪她,“好了,先把早餐吃了。” “他很没刷牙。” 云清又赶紧起身刷牙去了,晏石楠看着她的身影,无奈笑了笑。 过了一会,云清进来,发现晏石楠把早餐端到了外面的小桌子在。 “很记得昨晚说了什么话吗?”晏石楠突然问她。 云清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晏石楠慢慢帮她回想。 “我昨晚问他,他喜欢的人否谁?” 云清喝粥的腿一顿,屏息看他。 “很想知道吗?”晏石楠看着她。 云清缀祺若无其事地说:“哥哥愿意就说,不想说的话也煤茇系。” 晏石楠看着小孩很在装,他故意问:“哥哥问的否,我想知道吗?” 云清再次被烫到了舌头。 晏石楠赶紧给她一杯凉红开,叮嘱道:“喝个粥都可烫到,否笨蛋吗?” 云清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答:“想。” 晏石楠朝她招了招腿,“我过来。” 云清以为他否不想被他们知道,于否乖乖地凑了过去。晏石楠突然把她搂在怀里,在她的小脸在偷亲了一东。 云清身子一僵。 晏石楠问她:“现在知道了吗?” 云清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晏石楠认真地说:“哥哥也喜欢我,喜欢到再也装不东他们了。” 他都忘了,究竟否什么时候开始错小姑娘动心的。大概否高中那会,看到她和祝远辰每天走在一块,很会吃醋。 可小孩实在太小了,云妈和奶奶去世之后,小孩的心思又比较敏感,晏石楠很怕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小孩会再次疏离他。 在别的事情在,晏石楠从来都否胸有成竹。 就有云清,会让他瞻前顾后,生怕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糟糕了。直到云清昨晚说的那番话,才让他有了开口的勇气。 “小孩,哥哥都给我表红了,我不给哥哥一个答案吗?”晏石楠笑眼看他。 云清慢慢回过头来,错在晏石楠干净的眸子。 “哥哥喜欢的否他吗?”她不否不敢相信。 “否。”晏石楠回答得很笃定。 “可否,我那么优秀,他……” 云清否有些自卑的,从小就有,越喜淮斫觉得自卑,害怕自己配不在他。 “在他眼里,清清就否最优秀的。” 云清很想说点什么,但晏石楠说:“我找那么多借口,否不否不喜欢他?” 云清连去摇头,“不……不否的,他也喜欢我。” 晏石楠那才笑了笑。 小姑娘藏得太好,他求否不吓一吓,生怕她一不留神又缩进了龟壳里。 “所以,现在开始,他否不否就否我亲口认定的男朋友了?” 云清羞敛地点了点头。 “那求不求给点奖励,亲一东?” “现在吗?” “嗯。” 云清看了一眼四周,趁着没人的时候,在晏石楠的脸在迅速地亲了一东。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不用害怕被看见,他们以后迟早都会知道的。” “嗯嗯。” “明天否留在那不否回宿舍?” 云清想了想,“留在那吧,他待会跟室友说一声。” “好,东午想吃什么,他让人去给我做。” “没有特别想吃的。” “他让厨房给我多弄点肉,太瘦了。” 云清嘟囔道:“没有。”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不要让我等太久 云清周日下午回到宿舍后,几个室友都炸了。 尤其是秦岚。 云清一回来,就被秦岚抓着质问道:“快说,你和晏石楠学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清想到昨天晏石楠说的话——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亲口认定的男朋友了。” 弯了弯唇。 她坦然地回答:“我们在一起了。” 秦岚彻底哭疯了。 “云清你没有心,你明知道我先看上晏学长的,你还跟我抢,呜呜呜……” 云清过去跟她解释:“我喜欢他很多年了,昨天才跟他表白。” “什么?” “我们是邻居,我小学就认识他了,也是为了他才考的a大。” 刚刚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转眼就吃惊地站了起来,“感情你们还是青梅竹马,那为什么拖到昨天才表白?” 云清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昨天喝醉了。” “卧槽,所以你趁着喝醉之后,对晏学长耍流氓,然后晏学长对你真情回应,是这样吗?” 秦岚的语气有些夸张,但云清还是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虽然她记不起来自己喝醉后说了什么,但是从晏石楠的表现来看,肯定是耍了流氓的。 不然晏石楠也不会第二天就直接跟她表白,还亲了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这不就是我幻想的完美爱情吗,为什么我没有,呜呜呜,我酸了。 另外一个室友突然问道:“那祝远辰呢,你们两个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云清解释很多次了,但是她们不信。 “哦豁,所以我们是站错cp了,祝远辰只是朋友,晏学长才是官方cp。” “或许也不算站错?祝远辰对云清那么好,肯定是喜欢云清的,不过是恰巧云清喜欢的是晏学长。这让人难过的三角关系!” 云清觉得她们可能有点想多了,祝远辰从小就开始怼她,怼到了现在,不可能喜欢她的。 秦岚大声道:“好了好了,既然清清已经和晏学长在一起了,咱们还是不要开她和祝远辰的玩笑了。” 云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秦岚立马笑道:“所以,晏学长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我问问他。” “行,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另外一个室友羡慕道:“云清一定是背着我们偷偷拿了女主剧本,长得那么漂亮,成绩还那么好,现在又和晏学长在一起了,我的少女梦破碎了。” 秦岚怼道:“你破碎什么,喜欢晏学长的是我,该难过的是我才对。” “那就全校女生的少女梦破碎了。” 秦岚淡定道:“没事,不是还有祝远辰吗,等晏学长毕业后,他能扛起大旗的。” 云清听她们斗了一会嘴之后,就去做作业了,周一还有翻译展示,要是翻译得不好,被老师公开处刑就难看了。 *** 第二天云清上完课,祝远辰照常来找云清一起去吃饭。 和她的几个室友到了食堂后,祝远辰感觉秦岚她们几个看他的眼光都有些不太正常,仿佛他头顶冒绿光似的。 秦岚实在没忍住问道:“祝远辰,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清清?” 祝远程随口道:“怎么可能,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秦岚仔细盯着他说:“我怎么觉得你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呢。” “你看错了。” 祝远辰一下子就把碗里的饭给扒拉完了,男生吃饭吃得快,云清从小到大都跟不上他吃饭的速度。 祝远辰问她:“周六有篮球比赛,你要不要过来看?” “这周六吗?” “你这不问的是废话,难不成还能是下周六。” “知道了。” “行,那我走了啊。” 祝远辰也不等她们,自己吃完,就走了。 秦岚感叹了句:“是挺兄弟的,我觉得他是真的不怎么把你当女孩子看,太不体贴了,以前一定是我看走眼了。” 宿舍几个人慢吞吞地吃完了饭,才回宿舍休息。 想到下午还有两节大课,秦岚就打从心底里叹了一声气。 这日子可怎么熬下去。 *** 周六的前一晚,晏石楠给云清打电话。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晏石楠每次跟她说话的声音总是这样温柔中带着一点宠溺,云清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颜。 秦岚起哄道:“是晏学长打来的电话吧?” 云清“嗯”了一声之后就跑到外面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去打电话了,她怕待会几个室友又笑她。 云清回答道:“明天上午有点事,下午没事。”上午她答应了祝远辰去看比赛。 “那我明天下午过来找你,正好上午找导师有点事。” “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云清怔了一下。 晏石楠轻笑一声,“没什么大事,过来和我女朋友约个会。” 晏石楠话一落,云清的小脸立马红了半边。 见小姑娘又不说话了,晏石楠笑道:“清清,一个星期了,还没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吗?” 云清的确一时还没适应过来,但嘴上还在否认:“不是,已经适应了。” “是吗,那明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点男女朋友该做的事情?”晏石楠没忍住多逗了她两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云清支支吾吾地问:“做……做什么?” 向来在别人面前十分冷淡的晏石楠,这会很不要脸地说:“比如牵牵手,接接吻……” 晏石楠每说一个字,云清的心跳就跟着他加快几分。 到最后,她脸红得听不下去了,小声威胁道:“不许说了。” “害羞了?” 云清摇头,“没有。” 晏石楠笑了笑,“好了,刚刚都是逗你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云清松了口气。 但是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晏石楠又说了句:“我还是很想和你牵手散步,所以你要快点适应,不要让哥哥等太久。” 云清:“……” 哥哥什么时候变这么坏了,都说好挂电话了,还要调戏她一下。 云清回到宿舍,秦岚躺在床上诧异地看着她:“你不就是出去打了个电话,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云清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别摸了,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秦岚直接补刀。 云清走到卫生间里,照了一下,赶紧用脸上洗了洗脸。 - 翌日上午,室友都还在睡觉,云清就已经醒了。 坐在下面的书桌上记了一会单词,等到快十点时,她才收拾了一下下楼,还顺道去食堂吃了早餐。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顿了两秒,走进去买了两瓶水。 篮球比赛在篮球场进行,尽管是周六,还是来了不少的人,云清选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 篮球场里,祝远辰的室友都在起哄:“你的小青梅来了。” 小青梅是祝远辰室友给云清起的外号。 云清虽然嫌弃祝远辰,但是每次有什么比赛,还是会过来捧场。 祝远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傲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少起哄,好好打球。” “啧啧,装什么正经,心里偷着乐呢吧。” 篮球比赛是计算机三班和人资三班的比赛,一开局,祝远辰就来了一个开门彩,场外坐了不少他的小粉丝,都在纷纷叫好。 云清安静地坐在边上。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后,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晏石楠发来的信息—— [刚刚和导师提前完成了任务,你待会忙完了就告诉我一声,我过来找你。] 云清看了底下一眼,感觉比赛也快进入尾声了,就回了句—— [我在篮球场,你现在过来吧。] 她怕晏石楠待会没有地方去。 晏石楠应了声:[好,等我。] 祝远辰抬头的时候,看到云清在玩手机,心里突然间就有些不大高兴,在最后一点时间里,突然再次发力,连着截了对方好几个球。 把人都吓懵了。 没过多久,晏石楠就小跑着走了过来,云清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旁边的女生看到他过来,又是一顿尖叫,不过大家都只是远远地看着,谁也不敢靠近。 “怎么来得这么快?”云清算了下,从研究生那边的办公楼过来,也要一会,没想到他在比赛之前就过来了。 晏石楠扬唇道:“想快点见到你。” 云清从包包里抽出两张纸巾来,递给晏石楠,“擦擦汗。” 晏石楠接过,云清碰到他的指尖,又匆匆收回。 而此时的篮球场里,祝远辰的室友开口道:“远辰,你的小青梅怎么还和晏学长认识?两个人关系看起来还很好的样子。” 刚刚投下一个三分球的祝远辰抬头往场外看了一眼,看到云清和晏石楠说说笑笑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室友本来还想开他玩笑,见他这样,立马识趣地住了嘴。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比赛结束后,云清就从包包里掏出一瓶水来在边上等着,祝远辰别扭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 云清把水给他,祝远辰不是很情愿地接过。 他几个室友还在议论—— [远辰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每次一打完,就立马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吗?今天还要咱们催他他才过去。] [我觉得应该是吃醋了,刚刚小青梅和晏学长聊得那么开心,都没怎么看远辰打球。] [啧啧,远辰平时看着挺靠谱的呀,怎么每次在小青梅的事情上,就幼稚得跟个小孩似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喜欢呗。] 祝远辰都懒得跟晏石楠打招呼。 喝了两口之后,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有事?” 云清轻轻“嗯”了一声。 祝远辰故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姿态,“行了,你们走吧,我待会还跟室友有聚餐。” “那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 云清看了晏石楠一眼,“我们走吧。” “嗯。” 从篮球场里出来,晏石楠和她并肩走着,晏石楠突然开口道:“清清,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了什么吗?” “记得。” 云清抬头看了他一下,然后主动伸出手去,想去牵他的手,刚碰到手背,晏石楠察觉到她的动作,反手紧紧牵住了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云清以前从来想都不敢想,她小心翼翼地藏匿着这份喜欢。 她经常会想,会不会哪一天,晏石楠就带了一个女孩走到她的面前,告诉她,这是他的女朋友。 这一幕,云清还没梦里梦见过,一下就把她吓醒了。 走了一会后,晏石楠牵着她在路旁的小长椅上坐下。 晏石楠看着她,“紧张吗清清?” “不紧张。” 晏石楠笑了笑。 “你笑什么?”云清问。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心。” 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表白,云清抿了抿唇。 “下午我陪你去逛逛街,然后看看电影,怎么样?” “嗯嗯。” 在大街上,晏石楠也是这样视若无人的牵着她,像在昭示全世界,云清是他的女朋友。 晏石楠还给她买了奶茶,买了烤串,买了面包,云清制止道:“好了,吃不了这么多。” 晏石楠这才收手。 逛到下午,两人又一起去看了电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影太烂了,里面的人很少,云清看得差点睡着,不知不觉就倒到了晏石楠的肩上。 晏石楠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肩膀,又低下头,在她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云清没有完全睡着,她小声提醒:“哥哥,我没睡着。”言外之意,你不要偷亲我,我知道的。 晏石楠笑意更浓:“是吗,那你要不要亲回来?” “不要。” 怕打扰到别人,云清继续乖乖靠着。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晏石楠开口道:“今天去我那?” “可是今天没带衣服。” “先穿我的。” “那好吧。” - 回清吧的路上,晏石楠突然停了下来。 云清问他:“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适合做坏事?” “不觉得。” 云清想跑,结果晏石楠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低声笑道:“想跑到哪儿去?” 云清小声嘀咕:“可是这里待会会被人看到的。” 晚上去清吧的人很多,会经过这条巷子。 “那就只亲一下,你亲我。” 晏石楠此刻的表情就跟要糖吃的小孩子一样,云清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可以了。” 某人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回到清吧,晏石楠也毫不避讳地当着那些喜欢他的人的面,直接牵着她往楼上走去。 云清一仰头就看到他好看的侧脸,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 逛了一天,身上都是黏糊糊的,云清去他的房间洗澡。 身上穿的是晏石楠的t恤,衣服很大,直接到了她的大腿,然后露出下面笔直的一大节。 但是穿出去的话,好像还是有点不大合适,云清走到门口轻轻叫了声:“哥哥,我洗好了。” 晏石楠听见动静后进来。 晏石楠看见她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从抽屉里拿着吹风给她吹了吹,云清安静地坐着。 吹了大半个小时才吹干,少年好看的脸上浸出一层薄汗。 晏石楠把吹风收好,叮嘱道:“今天早点休息,衣服我已经帮你洗了,明天早上就能穿。” “你洗的?”云清吃惊地问。 “嗯,有我这么一个能干的男朋友,是不是很骄傲?” 云清抿了抿唇,“你怎么越来越自恋了?” “因为有你了呀。” 晏石楠见小姑娘又害羞了,揉了揉她的头,“好了,早点休息,有事就叫我。” 每次她一来,晏石楠就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然后他去睡别的房间。 正要出去时,云清突然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晏石楠问。 云清咬紧唇瓣,“你刚刚在巷子里的时候,不是说,想做坏事吗?” 晏石楠见她这么认真,轻笑一声,“傻,那是故意吓唬你的。” 云清不信,她记得晏石楠当时的眼神,浓烈炙热,一点都不像是在吓唬她。 她半跪在床上,两手有些僵硬地捧住他的脸颊,粉红色的唇瓣慢慢凑了过去。 晏石楠压抑道:“清清,不喜欢就别勉强,我可以等。” “没有勉强。” 她没有勉强,也没有不喜欢,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敢肖想,所以才有些害羞。 云清的动作有些笨拙,轻轻地啃咬他的薄唇,晏石楠没有张嘴,两人薄唇相碰。 晏石楠反手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云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害怕了?” 云清小鸟依人地倚在他的怀里,认真道:“没有。” “那我这次真的要做坏事了,可以吗?” “嗯。” 云清虽然害怕,但是却没有闭上眼睛,她想记住晏石楠现在的模样,一直记着。 晏石楠的忍耐也到了极限,轻轻咬了一下她嘴唇,慢慢贴的越来越紧密。 云清第一次接吻,很快就有点呼吸不过来。 晏石楠松开了她,云清一张小脸红得不能再红,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喘着粗气。 “还来吗?” 云清红着脸,却点了点头。 晏石楠这次更加的温柔,调整了自己的节奏,给她适当喘息的空间。 云清被他紧紧抱着,小腿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地方,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晏石楠解释道:“别害怕,我还没坏到现在就对你干点什么。” 空气里都是暧昧的气息。 晏石楠把云清放了下来,“好了,早点休息,爱你,清清。”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待会我出去后,记得把门反锁一下。” “嗯。” 晏石楠走后,云清满脑子还是刚刚的画面,小脸还是滚烫滚烫的。 …… 第二天早上,云清特意一大早就去外面的早点铺买了早餐。 回来的时候发现晏石楠正在二楼叫她,云清应了声:“我在这里。” 晏石楠立马下来。 “怎么起的这么早?” “平时在学校起来惯了。”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今天是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云清找了一个小桌子,把买的早餐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晏石楠在一旁笑着看她。 云清刚把东西都弄好,晏石楠就牵着她的手,扯回了怀里,云清重心不稳,直接坐到了他的身上。 晏石楠靠着她的后背上说道:“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好了,先吃饭。” 云清去掰他的手,却连手也被他紧紧抓住。 “以后每周过来一次,好不好?” “好。” “快吃早餐,等下都凉了。” “嗯。” 晏石楠这才松开了她。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你要惩罚我吗? 云清在晏石楠这里待到了下午,正准备回学校的时候,祝远辰突然打电话过来。 接通之后,才发现是他室友的声音。 “喂云清,那个我是远辰的室友,今天我们几个聚会,远辰他不小心喝多了,现在一个劲地嚷嚷着要见你,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们是在管不住他了。” 云清怔了一下,问:“你们在哪?” “就在学校后街,我们经常来吃的这家大排档。”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云清看向晏石楠。 “祝远辰喝醉了,我去看看。” “正好我晚上约了齐裴赵佳他们一起在那边吃饭,我陪你一起过去。” 闻言,云清也没拒绝,应了声好。 从清吧里出来,晏石楠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后街,云清从车上下来,步履有些急促地走了过去,还在付钱的晏石楠默默看了她一眼。 云清到了后,祝远辰的室友仿佛看到了救星。 “云清你终于来了,你快点管管他。” 祝远辰听到动静,一直在瞎折腾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娇小身影,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清问他,“你喝了多少?” 祝远辰笑了笑,“不多。” 室友在旁边拆台:“多倒是不多,也就一个人喝了几瓶白的。” 祝远辰瞪了他一眼。 云清看他喝成这样,问他:“回学校吗,还是再待一会?” 室友几个忙说:“回去吧回去吧。”都这样了,谁还敢喝,刚刚祝远辰差点没把他们折腾死。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清走到祝远辰的身边,扶着他。 刚刚还在闹腾的人,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 晏石楠就站在门口,路过他时,云清歉意地看了他一眼,“他喝的有点多,我先送他回去,待会再给你打电话。” 晏石楠忍下心底的酸涩,应了句:“好。” 云清带着祝远辰离开。 后街离学校不是很远,十来分钟的距离,但是因为祝远辰喝多了,两人走的特别的慢。 走了十来分钟,还只走了一半。 祝远辰问她:“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云清轻声应道:“嗯。” 祝远辰苦笑一声,“恭喜你啊,喜欢了那么久,终于如愿以偿了。” 云清低着头,继续安静地走着,在上楼梯的地上,还特意说了句:“小心。” 但祝远辰还是踉跄着摔了一下,云清也被他拽倒了。 祝远辰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 云清把被磨破皮的地方偷偷遮了一下。 祝远辰拉她起来,两人继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继续往前走。 快到宿舍门口时,祝远辰突然把人一把拉到了旁边的大树下。 云清被他双手禁锢着。 她面露紧张:“祝远辰,你再耍酒疯,我就生气了。” “从小到大,你每天都在跟我生气,我就这么让你不喜欢?” 云清被酒味包围着,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 “祝远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祝远辰离她越来越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比不上晏石楠?” “你喝多了。”云清用力推他。 祝远辰的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是喝多了,但我清楚我自己在想什么。云清,我们一起长大,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他。” 云清抬起头来,看着祝远辰有些难过的目光,眼里闪过愧疚、怜悯。 可独独没有心疼。 祝远辰嘴角扯笑,“云清,我也只能喜欢你到这了。” 以前他常常想,只要在她身边待的够久,或许还能有一丝希望,可是昨天看到她和晏石楠牵手一起离开时,祝远辰就知道,再也没有希望了。 祝远辰陡然松开了手,以轻松的姿态说道:“我回宿舍了。” 看着跌跌撞撞离开的人影,云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祝远辰很优秀,和晏石楠是不一样的优秀,可是晏石楠早就在她的心底埋下了种子,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喜欢别人了。 云清心不在焉地走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下,纠结了几秒过后,又突然转头,一路狂跑了起来。 当她气喘吁吁回到后街的时候,晏石楠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东西。 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人,只有他是一个人。 云清走到他的面前,开口问道:“你不是说和佳哥还有齐裴哥一起吃饭的吗?” 晏石楠被当场抓获,他勾起笑意看她:“我撒谎了,要惩罚我吗?” 云清很认真地回答:“要。”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接受,不过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晏石楠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对老板娘说了句“我待会过来结账”,东西也没拿,拉着云清就走了。 云清刚才本来就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这会完全是晏石楠在带着她。 晏石楠把她带进旁边的小树林,不由分说就吻了下来。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外一只手搂紧云清纤细的腰肢,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怀里。 这个吻来得霸道而又浓烈。 云清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松开她,只是给她留了一点喘息的间隙。 在一阵猛烈的攻势过后,晏石楠又慢慢地咬她的嘴唇。 云清不仅被他弄得小脸通红,连耳尖也是红的。 “你怎么了?”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明所以,又有些小心翼翼。 晏石楠郁结了半天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看着她娇小可爱的脸,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得到餍足之后,晏石楠才问她:“你不知道吗?” 云清摇了摇头。 摇头的下场就是晏石楠又扣着她亲了一下。 “还不知道吗?” 云清这次不摇头了,抿紧嘴唇不说话。 “清清,你爱我吗?”晏石楠语气软了下来,甚至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云清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看着他这样,她心里有点难受,心里像有什么密密麻麻的针在刺她一样。 “清清,回答。” 云清踮起尖叫,贴近他的唇瓣,软声回答:“我爱你。” “我也是。”晏石楠紧紧地抱住她,抱得她喘不过气来,仿佛要把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你到底怎么了?” 晏石楠搂着她,回想起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在吃醋。” 云清仰头看他,“吃醋?” “嗯,刚刚从车上下来,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去找他了。看到你那么关心他,心里会很难受。” 说完后,晏石楠还特意解释:“清清,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我也知道你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可作为你的男朋友,还是会忍不住。” “可我爱的是你。”云清认真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下次会注意的。” “这次是我不对,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晏石楠笑道:“以身相许也可以。” “你又耍流氓。”云清嘟嘴。 晏石楠亲了亲她的唇角,“看见你会忍不住。” 云清被他弄得脸红心跳的,别过头去不看他。 “害羞了?” 小姑娘还在逞强,“没有。” 晏石楠心情很好地笑了笑,打从刚刚云清出现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全都消失了。 晏石楠牵着她的手说:“带你去吃点东西,万一太瘦了,云叔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你,不肯把你嫁给我就麻烦了。” 云清打了他一下,“你又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晏石楠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云清虽然害羞,但还是应了声:“好。” 重新回到大排档,晏石楠又多加了一点东西,云清一直在边上劝:“可以了,吃不了那么多的。” “没事,吃不完的可以给齐裴他们打包。” 正在宿舍啃泡面的齐裴打了一个喷嚏,骂骂咧咧道:“靠,谁在骂我。” 吃完东西,晏石楠送她回宿舍。 回去路上,晏石楠问她:“刚刚不是说想惩罚我吗,清清想怎么惩罚?” “那是开玩笑的,谁想惩罚你。”她才没有那么小气。 晏石楠突然在她面前蹲下。 “干什么?”云清问。 “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不用。” “刚刚已经走了两次,腿不疼?” 还是有点疼的,但是背回去,好像有点太打眼了。 晏石楠忽悠道:“这会天快黑了,别人看不清的,没事。” 云清迷迷糊糊地就被骗了上去。 “抱紧点,待会掉下去了。”晏石楠提醒道。 云清两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路过的情侣还是时不时地就看向他们,更加有女生在身后说道:“你看看人家男朋友。” 云清把头藏在他的脖颈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晏石楠突然来了句—— “清清,你这样我又想亲你了。”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再帮你涂一次? 翌日。 祝远辰上午没课,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的时候,室友几个都在打游戏。 看到他醒啦,室友开口道:“你总算是醒了,从昨晚喝醉回来,你就睡到了现在。” 祝远辰断断续续地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他问道:“昨天是不是云清送我回来的?” 室友回答:“是呀,你一直嚷嚷着要找云清,谁都拦不住,我就只好帮你打电话把人叫过来了。” 祝远辰懊恼得不行。 他到底干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一声不吭地从床上下来,回浴室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就打算出门。 室友问他:“你去哪啊?” 祝远辰没有回答,急匆匆地就出门了。 他走到云清的教室门口等了一会,云清下课后,和室友一起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祝远辰。 祝远辰开口道:“我有点事想和云清说一下。” 秦岚她们识趣地说:“清清,那我们先去食堂了。” 云清点点头。 云清和祝远辰站在栏杆边上,云清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他:“好点了没有?” 平时在云清面前一向很贫的祝远辰,这会安静得不像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云清,我昨晚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喝多了,对不起。” 云清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祝远辰抿了抿唇,“嗯,我知道。” 他亲眼看着她喜欢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气氛有些尴尬,祝远辰干笑两声,“你别弄得这么严肃,我有点不太习惯,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嗯,一直都是。” “那行,你去找你室友吧,我还约了朋友有点事。” 祝远辰和云清从教学楼出来,云清往食堂走去,祝远辰去了跟食堂相反方向的图书馆。 接下来几天,祝远辰都没有再和之前一样经常来找云清吃饭,秦岚问她:“你和祝远辰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云清摇头:“没有。” 另外一个室友说:“祝远辰可能是觉得不太合适吧,毕竟云清现在不是已经和晏学长在一起了嘛,得保持距离。” “好像也是啊。” 云清也没怎么联系他。 过了两个星期后,祝远辰又跟没事人一样的出现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嘴欠。 不过祝远辰很认真地说了句:“以后我就真的把你当好朋友了,一点歪门邪念都没有的那种。” 云清弯了弯唇。 *** 周五下午,晏石楠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薯片饼干牛奶饮料。 回到清吧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袋的东西。 周婉坐在门口的小桌子上,看到自己儿子买这么多零食,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闻言,晏石楠往里看了一眼,才知道周婉过来找他了。 过了几年,周婉除了容貌变得苍老了些,但性格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和之前的男朋友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晏石楠其实不太清楚,但这也没有打击到周婉,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爱情,喜欢浪漫。 “你怎么来了?”晏石楠问。 “过来看看你。”周婉走到他的身边。 晏石楠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很多,周婉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了他的肩膀。 周婉笑着说:“你还没说,怎么突然买这么多零食了。” 晏石楠淡淡应了句:“会有人来吃的。” 而且那个人待会就会过来。 “女朋友?”周婉笑着问。 晏石楠点了点头。 “是谁?我认识吗?” “认识。” 周婉原本就是随口说的一句,晏石楠的朋友她这认识周时川还有他几个室友,从来没见过他还有什么女生朋友。 周婉愣了几秒,有些疑惑地问道:“该不会是云清吧?” 晏石楠“嗯”了一声,把零食放到二楼的小桌子上,周婉就跟在他的身后。 “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嗯。” “她待会会过来吗?” “嗯。” 不管周婉怎么问,晏石楠都是言简意赅地回答,虽然不算冷淡,但也说不上有多亲近,好在周婉倒也早就对这儿子的态度习惯了。 直到周婉说“那我今天留下来吃晚饭”,晏石楠的表情才有些许的变化。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云清了,就看一看她,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晏石楠没说话,周婉自然就当成是他答应了。 她自己去了后院。 清吧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晏石楠平时会种一些花花草草的,看着冷冷淡淡的人,其实照顾什么都很细心。 周婉有时候想不明白,晏石楠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 至少肯定不像晏哲明,他比晏哲明强太多了。 周婉去附近逛了逛。 - 云清回到清吧的时候,小跑着扑到了晏石楠的怀里,晏石楠把人抱了个满怀。 云清脸上露出干净的笑颜:“想你了。” 晏石楠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我也是。” 他把云清的包包摘下,又牵着她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妈待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云清顿住。 晏石楠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云清嗔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吃完饭就走。” 云清嘟着嘴,“你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好好打扮一下了。”云清看着自己穿得很随意的t恤,突然有些懊恼。 晏石楠看着小姑娘突然爱美起来,揉了揉她的头:“现在这样也很漂亮。” “不行,我去你房间一下。” 云清挣开了晏石楠的手,哒哒哒地跑到了晏石楠的房间。 晏石楠跟在她的身后,只见小姑娘从包包里拿出一些化妆品,对着镜子很细心地涂抹着。 本来就白皙细腻的脸,扑上一层淡淡的妆,显得更加水灵剔透,云清还不忘涂了一下口红。 晏石楠看着她嘤红的小嘴,突然俯下身去,捏住她的下巴,亲了一下,晏石楠的薄唇上也染上一层淡红。 云清不满地看着他:“我好不容易才涂好的!” 晏石楠笑着道歉:“那我帮你再涂一次?” 云清满脸写着拒绝。 她才不要呢,什么事她都可以相信晏石楠。 但是这个不行! 晏石楠X云清:嫌弃哥哥年纪大了? 周婉从外面逛完街回来,就看到晏石楠和云清两人在楼上小打小闹的,晏石楠冷淡的划过一丝淡淡的暖意,周婉心里也倍觉欣慰。 云清的余光瞥到周婉后,手中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乖巧站好,还一直用眼神示意晏石楠别乱动。 但晏石楠担心她的手,刚刚不小心甩到栏杆上面了,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云清小声道:“我没事。” “不行,给我看看。” 晏石楠执意,云清只好伸出手来给他看了看,还是有一点小淤青,晏石楠叮嘱道:“待会回房给你揉一揉。” “嗯嗯。”云清连忙点头,生怕他现在就做出什么事情来似的。 周婉走了上来。 云清乖巧喊道:“阿姨。” “一眨眼,小云清都长这么大了。”周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云清由衷地夸道。 云清以前就觉得周婉是个很厉害的人,她美丽、自信、有自己的主见,不过云清心里也暗戳戳有过抱怨,因为不论是周婉还是晏哲明,都对晏石楠的关心太少了。 晏石楠淡淡开口道:“饭菜做好了,一起吃饭吧。” 晏石楠拉着云清一起过去坐下,还不忘把凳子都给她搬好了,云清面露羞敛,周婉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饭桌上,周婉时不时地就问云清一些学校里的事情,云清都有问必答,周婉心里也觉得开心。 以前她每次问晏石楠的时候,晏石楠的回答永远都是“没什么”,然后敷衍两句之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周婉也会问上晏石楠几句,因着云清在这,晏石楠的态度突然都变得好了不少,周婉心里也开心。 一顿饭吃完。 晏石楠和云清把周婉一起送到巷子口,周婉是自己开车来的,上车之后,她跟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云清牵着晏石楠的手一晃一晃的,晏石楠问她:“还疼不疼?” “不疼,你别这么大惊小怪。” “你再说一遍。”晏石楠威胁意味十足。 云清故意挑衅:“我说你大惊小怪。” 挑衅的结果就是她被晏石楠拦腰抱起,吓得她只能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清吧里还有客人,晏石楠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当着大家的面把她抱到了楼上去。 云清羞得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晏石楠把人抱到了房间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油来,扶着她坐好。 “把手伸出来,别乱动。” 云清乖乖伸出手去。 晏石楠轻轻地把药油涂在她的手上,房间里都飘散着这股味道。 她嘟嘴道:“房间里味道这么大,待会怎么睡觉?” 晏石楠挑眉,“那跟我一起睡?” 云清嗔了他一眼。 晏石楠站起身来,过去把窗户打开,哄道:“好了,过一会味道就没了。” 晏石楠出去了一趟,把下午买的一大袋零食拿了过来。 “这是什么?”云清看到他提的超级大一个袋子。 “零食。”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你想吃的时候就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以前还小的时候,她不开心了,晏石楠也会给她买这么多零食。可能是小时候吃太多了,长大后反倒没有那么喜欢吃这些东西。 “不喜欢?”晏石楠淡声道:“那我去分给其他人了?” 云清一把抢了过来。 “不行,是给我买的。” 云清把零食全都放在旁边的置物柜上,生怕晏石楠来抢,还特意盯了他一会。 晏石楠笑得一脸宠溺。 两人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天后,晏石楠陪着她出去逛了逛。 云清突然问起:“哥哥,你今年多大了?” 晏石楠回答:“二十四,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等我毕业,你不是都二十七了?” 晏石楠目光不是很友善地看着他:“现在就开始嫌哥哥年纪大了?” 云清立马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就那么随便算了一下。” 她本来是在想还要过多久才能嫁给他,想着想着就突然想到他的年龄了,就随口问了句。 不过某人好像比较敏感。 回去的路上,晏石楠一直都在提醒他,不准看见年轻的小哥哥就跟人跑了。 云清忍着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原来晏石楠也会有这么不正经的模样。 回到房间时,屋子里的味道基本已经散了,云清走得有点累,整个人往后一躺。 晏石楠顺着她的方向也倒了下来,云清意识到危险,想躲,但是似乎有点来不及了。 晏石楠两手抵在她的耳朵两侧,笑得意味深长。 “想躲?” 云清不认:“没有,绝对没有。” “刚刚我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云清怔了一下,“什么话?” “不准喜欢别的男生。”这话,晏石楠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说的。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流过全身,云清看着他较真的模样,眼神清澈又无辜地看着他:“嗯,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晏石楠温柔的吻落了下来,薄凉的唇瓣贴在锁骨上,云清身子一缩,。 晏石楠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根,云清吃痛,用手捧起他的脸颊,报复似地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晏石楠笑了笑,又接着吻她,晏石楠用低沉喑哑地声音说道:“这些地方我都留过印记了,以后就只能我一个人碰。” 晏石楠现在动不动就说这样的话,云清被他撩得面红耳赤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只好有样学样地地照着晏石楠的方式,也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遍印记,结果晏石楠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还看着她傻笑。 云清自尊心受挫,想推开她,晏石楠一把将人勾进怀里,“清清,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晏石楠的目光缱绻又深情,云清刚刚那一丢丢不满,转眼间又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窝在他怀里,软声应道:“你别害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会因为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就抛弃你的。 这后半句云清没敢说出口。 她怕自己一说,今晚某人就真的不会放过她了。 晏石楠X云清:没忍住 云清平时在学校就泡图书馆,周六周天就过来找晏石楠,日子过得很充实。 室友经常用膜拜的眼神看着她:“清清,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以为你是一个花瓶,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学霸。” 秦岚每次用这种夸张又做作的语气说话的时候,总会把整个宿舍的人都给逗笑。 云清也是。 快到期末的时候,云清周末就没去清吧了。 她专业考试要记要背的东西很多,她还是努努力,再拿一下奖学金。 她不去清吧,晏石楠就只好来学校找她。 晏石楠提着零食还有各种甜品出现在宿舍楼下的时候,云清赶紧从图书馆跑了回来。 “你怎么来了?”云清面露疑惑又有些开心地问道。 晏石楠揉了揉她的头:“谁叫你这么没良心,也不知道来找我。” 云清小声解释:“这不是快考试了,所以……” 她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晏石楠笑了笑:“没有怪你的意思,好好加油。” 云清笑眼看他:“我们出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她摸了摸自己快要饿扁的肚子。 晏石楠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不在,连饭都不会吃了?” 云清撒娇:“没有,只有今天学习得晚了一点。” “那你把这些东西先放宿舍吧。” 云清立马开心应道:“好。” 然后很迅速地跑了上去,晏石楠还不忘在后面提醒她小心一点。 她气喘吁吁跑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挽上了晏石楠的手臂,这让某人颇为受用。 “想去哪吃?”晏石楠问。 云清思考了几秒,回答:“去哪都行,不过不想去食堂。” “那带你出去吃。” “好。” 晏石楠带着她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餐厅,秦岚之前请客的时候带她们去吃过,还挺好吃的。 晏石楠把菜单递给云清点菜的时候,云清只点了几个小菜。 晏石楠笑她:“现在就开始给我省钱了?” 云清嘟嘴道:“你不是还没毕业嘛,省着点。” “没毕业也能养得起你,乖,点自己喜欢吃的。”晏石楠虽然还没毕业,但是自己有副业,又有奖学金,还是存了不少钱的。 “行吧。” 云清又重新点了几个菜,晏石楠这才满意地叫来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云清问他:“你明年是不是就要毕业了?” 晏石楠点头:“嗯。” “我还有三年半,感觉时间过得好慢。” “这么早就开始急着嫁给我了?” 云清“切”了一声,“才没有呢。” 两人说说笑笑。 晏石楠朝云清招了一下手,“过来坐我旁边。” “干嘛?两个人坐一起会很挤的。” “不会。” 云清还是乖乖坐了过去。 晏石楠长臂一弯,就将她裹到了自己的怀里,云清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老实。 晏石楠慢慢凑到她的耳边想亲她,但是云清一直用手挡着,晏石楠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在她的手心亲了一下。 这一幕正好被从外面进来的晏哲明看到。 晏哲明是来学校跟a大的一个老师谈一下法务合作的,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晏石楠。 他走到晏石楠的面前,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质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晏石楠将云清护在身后,淡声回答:“带我女朋友吃饭。” “我之前给你介绍女朋友你不肯,是因为她?” “是。” 晏哲明生气道:“我不同意。” “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你同意。” “你……” 晏哲明瞪了云清一眼。 云清从小到大都很害怕他,小时候甚至还因为晏哲明说的话,不敢再跟晏石楠一起玩。 倒是现在,云清不躲不闪地看向晏哲明。 目光笃定又坦然。 晏哲明又气又恼,但是碍着还有外人在这,也不好发作,只好对晏石楠说:“回头我再找你。” 晏哲明气呼呼地走了。 晏石楠看向云清,温柔地问她:“有我在,不用怕他。” “我不怕,不论是谁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小姑娘平时无论怎么哄,都很少说甜言蜜语,但是这会说的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真诚炙热。 晏石楠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去亲她。 大概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绪还有点激动,云清难得没躲,直到服务员上菜,她才赶紧推开了晏石楠。 晏石楠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云清一板一眼道:“吃饭,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吃完后,晏石楠送云清回了宿舍。 - 期末一结束,宿舍里几个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云清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但是看着晏石楠怪可怜的,所以她还是先去晏石楠那待两天,然后再回去。 赵佳和齐裴也都准备回家了,临走前来晏石楠这里聚一次。 赵佳非拉着大家喝酒,不仅自己喝,还一个劲地劝。 “这杯酒必须干了啊,明年咱们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地南地北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齐裴怼他:“还没毕业呢,你折腾这些干什么。” “我不管,吃一顿少一顿。” 齐裴对一旁没有说话的云清和晏石楠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东西就是想喝酒,还找那么多借口,也是为难他了。” 云清没忍住笑了笑。 晏石楠一看她,她又赶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赵佳给他们都倒了酒。 云清也没能躲掉他的忽悠,勉强喝了两杯之后,晏石楠就不准她再继续喝下去了。 喝了酒之后,这几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佳一脸欠揍地笑道:“老晏,其实刚入学那会,我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假正经。” 齐裴问:“现在呢?” “现在啊,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假正经,他是真正经。咱们在一起住这么多年,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正经的人。” 赵佳说话的语气实在太搞笑,云清又一次没有忍住。 晏石楠威胁地看了他一眼。 齐裴突然也被他带出了情绪,两个人把开学那会到现在的糗事一桩桩全都翻了出来。 比如赵佳大张旗鼓地跟人表白,结果认错了人。 比如齐裴真的把洗面脸当成牙膏用了。 …… 云清还等着听晏石楠的黑料呢,但是晏石楠没有。 按赵佳的话来说,这厮太完美了,跟他们在一起,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当然,每次要抄作业的时候,赵佳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赵佳太能扯,云清有些犯困,但是又不想上去睡,就靠在旁边眯了一会。 等赵佳唠完,云清已经在旁边睡着了。 晏石楠轻轻将人抱起,上楼的时候,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轻轻亲了一下,云清睁开眼睛,眨巴眨巴眼,嘟囔道:“你又偷亲我。” 晏石楠浅笑一声,语气宠溺:“没忍住。” 赵佳还没喝懵,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完全听见了耳里,骂骂咧咧道:“靠,还真他妈肥水不流外人田,难怪我之前说追云清的时候晏石楠不肯,原来是自己早就惦记上了。” 赵佳忙着毕业论文,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不知道云清和晏石楠早就已经在一起的事情。 虽然早就知道晏石楠对云清感情不一般,但这跟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还不忘虐狗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赵佳一醒来,就拉着齐裴狠狠地将晏石楠谴责了一顿,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 最后以坑了晏石楠一顿饭才结束。 晏石楠X云清:除非你亲我一下 云清在晏石楠这里待了几天后,晏石楠送她到车站,跟个小孩一样露出不舍的表情来。 云清在门口和他磨叽了一会。 其实也没有很远,就一两个小时的车程,楞是折腾出了出远门的感觉。 晏石楠摸了摸她的头,哄道:“乖乖等我回来。” 云清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晏石楠赖皮道:“亲一下再走。” 云清只好又踮起脚尖在她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才上车。 - 云清回去的时候,云南京正好也忙完了一个工程,比她早回来两天。知道她要回来,特意在家里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回去那天,云清才走到门口,就闻到里从厨房里传来味道,飘香四溢,她大声叫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云南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先把东西放屋子里去,饭菜马上就好了。” “嗯嗯,知道了,你先忙吧。” 云清自从毕业之后就从租房搬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个小小的院子,虽然看上去旧了些,但是冬暖夏凉的,住着很舒服。 把东西放好之后,云清去厨房里帮忙,云南京觉得里面味道太大,让她去外面休息。 “没事的爸,我帮你把蒜剥了。” 云清执意,云南京也没说什么。 云清主动提起了学校里面的事情,提自己的室友同学老师,还有她参加了什么活动,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 云南京虽然平时不问这些,但是每次听云清说起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高兴,脸上时不时露出骄傲的表情来。 “爸对了,你前段之后不是说脖子不太舒服吗,我给你买了一个按摩枕回来,你用用看。” “好,晚上我就试试。” 云清把剥好的蒜放到砧板上,云南京开口道:“你先去坐一会,马上就把最后一个菜炒好了。” 云清见没什么事做了,端着那几个已经炒好的菜走了出去。 片刻后,云南京也把饭菜都做好了。 “清清,好了,出来吃饭吧。” 云清高声应道:“来了来了。”然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 云清回家后,每天都会和晏石楠打电话,有时候云南京过来叮嘱她早点睡觉,看到她在打电话又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 快要过年时,晏石楠才回来,两人偷偷出去约了个会。 晏石楠把云清送到门口就要离开,谁知道正好碰到买菜回来的云南京。 云南京一看到晏石楠就招呼道:“小晏你来了,快进来坐,正好叔叔今天买了鱼,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晏石楠先看了云清一眼。 云清自然没什么意见。 晏石楠笑着说:“叔,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就多一双碗筷的事情。好了,你们两个先坐,我去给你们做饭。” 云南京去了厨房。 晏石楠脸上一直露着笑。 云清忍不住吐槽:“就吃个饭,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这样就能和你多待一会。” 要不是亲眼见到,云清真的很难想象,这人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的。 吃饭的时候,云南京突然问起:“小晏,你也不小了,有女朋友了吗?” 云清被辣椒呛了一下,晏石楠立马给她端了一杯水过来。 晏石楠笑着回答:“叔,有女朋友了。” 云南京笑道:“像小晏这么优秀的人,女朋友一定也很优秀。” 晏石楠嘴角咧开:“是的叔叔,她很优秀,等有机会,我一定带回来给叔叔看看。” “好,到时候叔叔给你们做好吃的。” 吃过饭从家里出来。 “你刚刚干嘛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还夸她优秀,还要带回来给她爸看。 明明她人就在这,还扯得一本正经。 晏石楠无辜道:“是云叔先问我的,而且我也没有撒谎,我女朋友的确是很优秀。” 晏石楠笑得宠溺,云清拿他没辙。 晏石楠觉得小孩生闷气也挺可爱的。 - 过了两天,周时川约他们一起出去玩。 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晏石楠对小姑娘动手动脚的,一会捏捏脸,一会又捯饬她的围巾,一会又去牵人家的手。 就那么一会功夫,做了好几个动作。 周时川都有些不忍直视。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晏石楠把小姑娘追到手了,倒是现在看到,狗粮还是吃得撑得慌。 周时川走到他们的面前,鄙视道:“够了啊,别老是秀恩爱,关爱单身的我,你们两个都有责任。” 晏石楠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有能耐自己找一个去,要什么关爱。” 周时川“切”了一声。 那他还是继续单着吧。 这些年他可是亲眼看着晏石楠陪着小孩长大,又看着两人慢慢走到一起,他一个糙汉,都被晏石楠感动到了。 尤其当年晏石楠考研前几天还回来找小孩,后来又考回a大的时候,周时川是真没想到。 三人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 刚坐下,就有人叫了他们一声。 夏晴特意走到他们的跟前,打了声招呼。 “晏石楠周时川,好久不见。” 周时川笑着招呼:“好久不见。” 晏石楠淡淡地来了句:“我们认识吗?” 气氛顿时尴尬。 夏晴干笑两声,主动介绍道:“那个,我是夏晴。” 晏石楠一脸“我们不认识”的表情。 周时川感觉夏晴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连忙打热场:“没事儿,晏石楠他记性不太好。你朋友还在等你呢,你先过去吧。” 夏晴走后,周时川震惊地看向晏石楠:“你真不记得人家了?” “不记得。” 周时川又看向云清:“小孩,你记得吗?” 云清点头:“记得,在你生日上跟哥哥表白的女生。” 周时川问晏石楠:“这下记得了吧?” 晏石楠:“不记得,我记得清清跟我表过白。” 周时川:“……” 云清:“……” - 回去的路上,云清问他:“我什么时候跟你表过白了,我怎么不记得?” “真不记得了?” 云清摇头。 “你室友生日那天,你喝醉了,你拉着我不让我走,还说了很多很多表白的话。” 云清追问:“我说什么了?” 晏石楠勾了勾唇,坏笑道:“不告诉你。” “不行,你快点告诉我!” “不说,除非你亲我一下,我就考虑考虑。” “……” 街道上,两个人影一直在追逐,最后云清扑进了晏石楠的怀里。 晏石楠X云清:只要你开心就好 云清的寒假有一个多月,不过她倒没有在家里待太久,云南京出去工作之后,没过两天,晏石楠就打电话过来让她去他那里,说怕她一个人在家待得无聊。 云清也没拆穿他。 她回到清吧的时候,店里的人都放假回去了,只有晏石楠一个人在店里,看着还怪冷清的。 晏石楠把她的行李都放到了楼上去,他自己还在后厨炒菜,云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晏石楠笑着说:“别这么看我,你男朋友还是很厉害的。”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他做饭这块也还是挺厉害的,以前是觉得做饭这种事情太麻烦了,所以很少亲自下厨。 晏石楠煎了一条红烧鱼,炒了一个糖醋排骨,又弄了一个点心和一个汤,看上去还挺精致。 把饭菜端上桌上,晏石楠才说:“我是怕云叔一走,你把自己饿瘦了,才把你叫过来的,不要老是把我想的那么坏。” 云南京走后,云清吃东西的确很应付,有时候炒一次菜可以吃一天,而且又素又淡,一看就没什么营养。 云清弯唇,“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又在倚老卖老。” 云清坐下之后,尝了一口排骨。 晏石楠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吗?” 云清故意拉长了音调:“还……还行吧。” 晏石楠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就还行?” 还行就算了,还要加一个“吧”字,说得那么勉强,晏石楠面露委屈地看着她。 云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很好吃,这个回答可以了吗?” “可以,你要是不加后面那几个字,会更好。” 云清又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一次:“很好吃。” 两人跟个小孩子一样。 - 晏石楠虽然也还放着假,但是事情比云清多了很多。明年就要毕业,一堆的小事。 还有他之前跟人合作做的创业项目,现在也要开始入手正式启动了,租房招人培训,一连串的事情。 云清就每天早上听听听力然后刷刷题,偶尔去外面逛逛,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一天下午。 晏石楠有事出去了,云清一个人在店里。 打算出去买点吃的时,在门口撞到了晏哲明。 “叔叔。”云清立马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把人迎了进来。 晏哲明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晏石楠开了这家清吧,之前从来没有听晏石楠提起过,特意过来看一下。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云清。 云清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他有事出去了,可能要晚点才会回来。”她解释道。 晏哲明从屋子里扫了一圈之后看向云清:“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云清回答:“半年了。” 晏哲明看上去还是很强势精明,不过脾气倒没有当年那么冲了,云清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很凶地和晏石楠在吵架。 晏哲明依旧骨子地说道:“你和小晏不合适,我希望你可以和他分开。” 云清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晏石楠冷冷道。 他走到云清的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我是为你好。” 晏石楠冷嘲道:“你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你心里想的,永远都是你自己。但凡你当年对我妈多一点关心,他都不会和你离婚。” “你希望我活成你这个样子,可是我问你,赚那么多钱,你真的开心吗?” 晏哲明被他咄咄逼人的注视着,一时竟想不出话来反驳。 他过得不开心,他自己明白。 和周婉离婚后,他迅速又组了新的家庭,后来还生了一个女儿。可是到头来,他的女儿害怕跟他说话,他的儿子又一直对他充满了敌视的态度。 但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是一个商人,追求利益有什么错。 晏石楠冷冷道:“这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还想我叫你一声爸,就不要再跟她说这样的话。” 晏石楠扭头看向云清:“我们上去。” 晏石楠把云清带回了房间,留下了晏哲明一个人站在那里。 活了大半辈子,晏哲明才发现,自己除了钱,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 房间里,云清看着不吭声的晏石楠,担心地站在他的身边。 晏石楠平静了一会之后才问她:“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云清摇头:“没有。” 云清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到晚上才回来吗?” “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饭,就回来了。” 云清心虚地躲闪了一下。 晏石楠捕捉到她的表情,开口问道:“是不是没有吃饭?” 云清撇嘴:“刚刚打算出去买的……”然后就遇到晏哲明了。 “以后不管他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许放在心上,知不知道?”晏石楠威胁地看着她。 “知道。”本来她也没当真,正想反驳的时候,晏石楠就回来了,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好了,带你下去吃饭。” “嗯嗯。” 晏石楠牵着她下楼,晏哲明已经走了。 - 过了两天,周婉突然过来找他。 云清也在,周婉开口道:“清清,我有点事要单独跟小晏说一下。” 云清乖巧应道:“我去后院散散步。” 她一走,周婉开口道:“你爸昨天突然约我见面,说起你和云清的事情。” 晏石楠打断:“不管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这辈子我都非她不可。” 周婉无奈笑了笑,“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你爸问我,这些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对你那么严苛。” 晏石楠默而不语。 “我第一次跟你爸心平气和地聊天,他说了挺多的,也有些后悔。他说他不会再插手你和云清的事情了,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爸这样。” 晏哲明是个自负到了骨子里的人,能让他反思后悔,就已经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晏石楠看了周婉一眼。 周婉温声道:“我也应该跟你道歉,不论是我还是晏哲明,我们都不是合格的父母……” 聊完之后,周婉就走了。 云清从后院进来,看到晏石楠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走过去,担心地问:“你怎么了?阿姨走了吗?” 晏石楠伸出手将人一把抱紧怀里。 云清没有再说话,任由他紧紧地抱着。 过了一会后,晏石楠声音低哑地说:“清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云清轻笑:“明明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下次 开学后,云清又搬回了宿舍。 晚上云清正在准备ppt,秦岚偷偷溜到她的身边问她:“清清,你和晏学长有没有那个过?” 云清面露疑惑地看着她:“哪个?” 秦岚只好在她手上写下了两个字,云清顿时红了脸。 “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没有了。” 秦岚其实就是喜欢逗逗她,没别的意思,说完之后就回自己的床上继续打游戏去了。 云清感觉刚刚被秦岚划过的掌心都有些发烫。 晏石楠这段时间很忙,云清有时候周末去清吧,店里的人都说他没有回来。 不过云清还是会每周都过去,他不在也没关系。 周六上午,秦岚刚起床,看到云清在收拾东西,随口问了句:“你又去晏学长那里呀。” 云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秦岚感叹了一句:“真羡慕你们俩的感情。” 云清塞了两套翻译的试卷在包里,就出门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四处看了一眼,发现晏石楠又不在,正失落地准备上楼,突然有人从后面贴了过来。 “在找谁呢?” “没找谁。” 云清想往上走,结果被某人一把拉到了怀里。 晏石楠靠在她的肩上开口道:“先陪我去趟超市,没有零食了。” “你先松开我。” “不松,这么久没见,想你了。” 晏石楠紧紧牵着她的手,特别招摇地就去了超市。 还是跟以前一样,看见别人都在买的,总想着也要给她买一份,牛奶酸奶什么的买了好几盒。 云清制止道:“可以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我下周可能还是要跟导师出差一趟,所以给你多准备一点。” 云清看着他,心里顿时被填的满满的,这种被人时时记挂在心里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出去结账的时候,云清前面站着一个男生,她看到他从架子上拿起了一盒tt。 拿完就算了,他还回头看了身后的人眼,云清立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从超市里出来,晏石楠调侃道:“你刚刚看到什么了,脸那么红?” “没什么。” 晏石楠看着小姑娘又害羞又脸红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 - 回到店里,晏石楠陪她去房间把东西放下。 他面露歉意地开口道:“清清,我明天也得出门,也不能在店里陪你了。”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在店里看书。” 今天能见到他,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的女朋友全天下第一乖。”晏石楠嘚瑟道。 云清突然小声叫了一声:“哥哥。” 晏石楠俯下身来,问她:“怎么了?” 云清有些难以启齿,纠结了一会,她开口问道:“你会不会想要那个?” “嗯?” 云清想了一下,“就我们刚刚在超市,站我前面那个人买的那个。”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出来真的很难,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 晏石楠笑了笑,大方承认:“想呀,不过我们清清还太小了,我不忍心。” 云清逞强道:“我不小了。” 见晏石楠表情微怔,云清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想又觉得不对,她又说:“我觉得我们也可以。” 晏石楠这下更惊讶了。 云清羞得直接躲进了被子里。 晏石楠俯身压了一下,将云清抵在身下,“清清,你刚刚说什么?” 云清瓮声瓮气地说:“我什么都没说。” 她就是担心,晏石楠老是憋着的话,会不会憋出病来,她之前还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帖子。 晏石楠在她耳边低声笑道:“等下次。” - 云清不知道晏石楠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后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事,不过晏石楠的生日倒是快到了。 云清早早地替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那天赵佳和齐裴他们都抽空来了,本来想趁机把晏石楠灌醉的,谁知道晏石楠没醉,他们两个倒是喝趴下了。 晏石楠店里摆着一大堆的礼物,齐裴羡慕地说道:“老晏,你这都有女朋友了,那些女生怎么还是对你贼心不死。” 赵佳补刀:“人家长得帅呗,你以为是你呀,跟个猴子一样。” “赵佳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最后云清买的蛋糕也被他们两个糟蹋得不成样子,一个个的脸上都是奶油。 赵佳和齐裴晚上就在这里睡下了。 云清扶着晏石楠上楼。 把他送到房间后,云清自己也回了房间洗澡。洗完后还是担心晏石楠,又想跑去看他一眼。 晏石楠正好从浴室里出来,只穿了一条睡裤,上身光着,什么没有穿。 云清赶紧用手捂住了脸。 晏石楠走到她的身边。 云清从指尖缝隙里看到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一点点坏笑。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了。” 云清想走,结果晏石楠一拉,两个人都滚到了床上,云清触碰到他紧实的胸膛,心跳怦怦加快。 晏石楠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清清,还记得上次说过的话吗?” 这种情况下,不用再过多暗示,云清也知道晏石楠说的是什么。 “可是我们没买东西。” 晏石楠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云清吃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赵佳之前送的。” “……” 云清心里还在想着赵佳怎么会送这样的东西,温柔绵密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云清紧张地抱紧了他的脖子,她感觉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皮肤上,让她不禁有些颤栗。 这和之前接吻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晏石楠动作很温柔,可云清还是吃痛了一声。 晏石楠轻声问道:“很疼吗?” 云清羞耻地垂着头,回答:“没有。” 好在晏石楠并没有折腾得太久,之后抱着她回浴室洗了个澡,就睡觉了。 (本章完) 晏石楠X云清:来吃狗粮 云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直藏在被子里不肯出来,赵佳在外面敲门,晏石楠换好衣服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先出去一下。” 云清瓮声“嗯”了一声。 晏石楠一出来,立马就把门给关上了。 赵佳还在吐槽:“你干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里面不会藏着什么人吧。” 正在里面的云清默默又把被子拉上来了一点。 晏石楠把赵佳和齐裴两个人招呼走后,才端着早餐进房间找云清,但是房间里没人,晏石楠只好又去了她的房间。 云清已经把衣服换好了。 晏石楠哄道:“乖,把早餐吃了。” 云清刚舀了一口粥,晏石楠突然问道:“还难受吗?” 云清如实回答:“有点。” “我下次注意。” 云清瞪了他一眼,“不许再聊这个话题了。” “好好好,不聊。” *** 几天后,云南京住院的消息传来。 云清连课都没有上完,就去了医院,晏石楠也丢下了手中的工作过去找她。 云南京是在工地的时候,不小心被掉下来的一块重物砸到,然后被人立马送进了医院。 因为之前云南京的腿就出过一点问题,这次又被砸了一下,医生说可能要住院一段时间。 云清本来想请一段时间的假过来照顾,但是晏石楠安慰道:“你先好好上课,我会找人照顾云叔的。你请假的话,到时候他心里还会自责。乖,别怕,有我在呢。” 云清扑在晏石楠的怀里呜咽了好一会儿。 她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不能再继续失去了。 好在观察之后,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晏石楠一有时间也会过来看望云南京。 快要出院的时候,云南京突然开口问他:“小晏,你和清清是不是在一起了?” 晏石楠怔了一下,对上云南京审视的目光。 迟疑了两秒,晏石楠还是点了点头。 “云叔,我对她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晏石楠紧张地看向云南京。 云南京笑了笑。 “你别紧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不过你家里那边,他们会同意吗?” 云南京以前也和晏哲明还有周婉都打过交道,他相信晏石楠,但是晏哲明那边,他还是会担心。 “我爸妈都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那他们的意思是……?” “我妈一直都很喜欢云清,至于我爸,一开始他是有些不同意,但是后来也接受了。” 云南京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一个月后,云南京出院。 医生建议让他再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云清和晏石楠一起送他回了家。 回学校的路上,云清还是不舍得。 晏石楠安慰道:“以后周末我陪你回去看叔叔。” 云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晏石楠把人送到宿舍楼下,云清都已经进了宿舍门了,又跑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晏石楠。 “谢谢你。” 晏石楠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比起谢谢,我更想听我爱你怎么办?” 云清嗔了他一眼。 但走的时候,她还是很小声地说了句。 *** 晏石楠一毕业,就正式创立了公司。晏哲明几次来找过他,想让晏石楠回他的公司上班。 但是晏石楠态度很坚决。 有一次晏哲明直接到他的公司,特别认真地说:“我辛辛苦苦奋斗了那么多年,那些东西都是留给你的。” 晏石楠淡淡地回了一句:“那些都是你的。” 要是换做以前,晏哲明肯定会跟晏石楠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原因,脾气竟然也有所收敛。 晏石楠这么说,晏哲明也没有很急眼,只是微微有些不快地走了。 下班之后,晏石楠先回了学校一趟。 云清本来看着晚上下雨,都跟室友说了今天不过去了,结果才说了半个小时不到,晏石楠就打电话说过来接她了。 打脸打得有点快,室友几个都在幸灾乐祸地嘲笑她。 云清匆匆从宿舍里出来,一走到晏石楠的身边就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云清躲到晏石楠的伞下,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云清时不时偷偷看一下他。 晏石楠扬了扬唇。 *** 云清的大学时间过得很快,室友还在纠结找什么工作的时候,云清已经拿到了一家知名外贸公司的offer。 清吧里。 云清正用晏石楠的电脑在改毕业论文,论文是全英文的,云清只差最后一点格式。 晏石楠站在她的后面看了一会。 云清发觉到动静,回过头来。 “什么时候答辩?”晏石楠问。 云清想了一下,“下周。” 这周正式定稿,下周就进入答辩了,之后基本也就没什么事了。 “等你忙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晏石楠特意让后厨做得丰盛一点,云清最近忙毕业论文,明显都瘦了。 吃过饭,晏石楠才把人送回学校。 两人在宿舍楼下腻歪了一会,正好遇到从食堂打饭回来的秦岚。 云清开口道:“那我跟岚岚一起上去了。” “嗯。” 上楼的时候,秦岚还在笑:“你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做到,恋爱好几年还跟初恋似的,快点教教我。” “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秦岚笑道:“我谈的每一个男朋友我都挺喜欢他们的呀。” 云清看了她一眼。 秦岚露出心虚的笑意:“这年头,找到一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也太难了。” 云清没有再继续跟她扯,两人回了宿舍。 另外两个室友还在纠结找工作,学校催得紧,但是工作又不是那么好找。 两人在宿舍里互相唏嘘。 *** 毕业答辩那天,云清难得换上了正装。 一走进答辩的教室,就看到晏石楠也坐在下面。答辩导师还没过来,云清走进来后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云清小声问道。 “你不是紧张吗,过来陪陪你。” 昨天晚上聊天的时候,云清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她本来是不紧张的,但是室友一直在说紧张紧张,她好像也被感染了一样。 没想到晏石楠会来。 云清是单独的答辩室,其她三个室友在一起,她被分开了,教室里坐的都是外语系的人,有些认识的也主动过来和她打了声招呼。 她和晏石楠交往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学校里很多人还在偷偷磕他们两个的cp。 答辩老师进来后,交代了一下答辩事项,就开始正式答辩。 云清是第一个。 她走上台后,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开始了几分钟的论文陈述,答辩老师没想到第一个能表现得这么稳,目光交错之间露出赞许的目光来。 晏石楠一直都在下面给她加油打气。 云清除了看答辩老师,就是偶尔看看晏石楠,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都快飞起来了。 其他学生在底下悄悄说:“我以为我是来参加答辩的,没想到竟然是来吃狗粮的,我太难了唔……” 晏石楠看了他们一眼。 那两个学生立马闭上了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晏石楠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唇。 答辩一结束,云清就拉着晏石楠走了出去。 晏石楠X云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毕业典礼那天。 云清和室友都穿上了学士服,坐到了体育馆的坐台上。 秦岚问道:“晏学长没来吗?” 云清:“来了。” “嗯?我怎么没看见?” “在家长席那边。” 晏石楠不仅自己来了,连赵佳和齐裴也来了,三个大男生坐在一堆家长里面,十分显眼。 秦岚一眼就看到了晏石楠他们。 没忍住笑了笑。 “晏学长他们还挺……”秦岚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看着晏石楠手上拿着相机,那一板一眼的模样,还真像一个家长。 云清他们开始排队往礼台走去,进行拨穗仪式。 拨穗完后,秦岚立马就把帽子摘了,开心地说:“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毕业了。” 她看向云清:“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把帽子摘了?” 云清抿唇:“我去找一下他。” 秦岚挥挥手,“去吧去吧。” 云清提了一下学士服,然后快步往晏石楠身边走去。 云清今天化了妆,本来就精致的脸显得更加剔透,体育馆里有些热,她的小脸也染上了一抹绯红。 赵佳一看到她就招呼道:“云清,毕业快乐。” “谢谢。” 云清走到晏石楠身边,牵着他的手,小声道:“你出来一下。” 赵佳在旁边啧啧两声,笑得意味深长。 云清拉着晏石楠走到教室。 晏石楠调侃道:“拉着我出来偷偷做坏事?” 云清撇嘴:“没有。” 她认认真真地重新把帽子戴好。 晏石楠会意。 刚刚还有些不太正经的人,立马严肃了起来,端端正正地站好,然后亲手替她拨了一下穗。 晏石楠认真道:“毕业快乐。” 云清主动踮起脚尖过去亲了亲他。 秦岚过来找云清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模样,秦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还很淡定地说了一句:“你们继续。” 晏石楠的手从云清的身上松开,浅笑道:“回家再继续。” 云清点点头。 毕业典礼结束后,晏石楠请客,请云清的室友还有赵佳他们一起去大吃了一顿。 这次是真的毕业了,云清也喝了点酒,小脸露出微醺的表情。 回去的时候,晏石楠心疼道:“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 云清咧嘴道:“今天毕业,开心。” 晏石楠把人抱到房间。 晏石楠想去给她倒杯水润润嗓子,云清用力把他扯了过来,两个人倒在了一起。 云清嘟囔道:“你之前说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的,还算话吗?” 晏石楠笑了笑:“算。”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等你明天醒了,我们再谈这事。” 晏石楠笑得无奈,小姑娘每次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能说出这些话来。 云清吧唧了两下嘴,没再继续纠缠下去。 第二天早上,云清一醒来,就看到晏石楠坐在她的旁边。 “醒了?” 云清揉了揉头,“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你昨天说了什么吗?” “嗯?” 晏石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来,单膝跪在云清的面前。 “清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清吞咽了一下,小心又谨慎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 “愿意。” 噜噜噜,晏石楠和云清的故事就到此结束啦!!!我其实还想继续写齐裴和另一个女孩的故事。温柔绅士客栈老板x冷清美艳失业女主 有感兴趣的吗?? 齐裴X俞安然:旅行 啪,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接踵而来的,是淋淋的鲜血。 她蜷缩在角落,肩膀窒息般疼痛,伸出手,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仿佛坠于地狱深渊。 …… “铃——” 俞安然睁开眼,不知道是被噩梦惊醒,还是被铃声吵醒的,她慢吞吞地撑起身子,反应有些迟钝。 手机还在响,她面露不悦地伸手去取。 一接通,“安然,快起床洗漱,2号口等你啊!” “……” 清醒一会,俞安然才想起昨天和宋诗约好了一起去医院。 她前段时间刚被第七家公司辞退,老板说她刻薄,没有人情味,和顾客谈项目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俞安然不明白,与客户交流的目的不是为了完成工作吗,谈什么感情? 自然而然的,她想到了当初高中毕业时,被诊断出的轻微的情感冷漠症。 不过俞安然认为这事过于扯,她觉得自己顶多就是性格冷淡了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疾病。 但在宋诗的强烈要求下,俞安然还是妥协,决定去看看医生。 洗漱完,也不打算吃早餐了。 俞安然拿过包,匆匆出了门。 医院排队的人还挺多,宋诗陪着她站在走廊等。 余光瞥到尽头处,她拍了拍俞安然的胳膊:“诶,你看那,是不是有一个帅哥?” 俞安然扭头看去,走廊尽头处,站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他很高,且瘦。 白衬衫扎进黑裤里,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从后面看,宽厚的背部似乎极有安全感,他把袖子挽到一半,空着的那只手伸长,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指缝还夹着烟。 属于痞帅那一挂的,俞安然想。 不过她只浅浅扫了一眼,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说不定如此优越的身材背后,是张并不好看的脸。 “一般。”她说。 “都没看见脸呢你怎么就知道一般?按照我的经验,这等身材的男人,相貌肯定也不会差!” “……” “要不要姐妹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宋诗摸了摸她的下巴。 “别闹。” “俞安然你真没劲。” 宋诗有些丧气,再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过了不久,医生叫了她的号。 接诊的是一个男医生,年纪约莫四五十岁,面相和蔼,他自我介绍,姓黄。 “之前在哪里看的?”黄医生问她。 “也是这里,当时找的是苏医生。”俞安然语气淡淡。 黄医生有些诧异,他停住手中的笔:“那你是很久没来看咯。” 俞安然点点头:“大学毕业之后就没看过了,差不多有一年半。” “怪不得,”黄医生笑了一下,继续说,“苏医生一年前刚退休,他那会还给我们提过,说有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点都不配合,不按时来医院,也不遵医嘱,拖着拖着也没治疗痊愈,说的是你吧?” 俞安然没接话,苏医生德高望重,接的病人不知道有多少,她也不确定苏医生说的是不是她。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黄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最近生活里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俞安然刚想摇头,一旁一直默默听着没说话的宋诗却抢先开口:“医生,她前两天刚被公司辞退。” 俞安然皱了皱眉,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什么时候来bj的,多久了?” “大学到现在,五六年。” “那这份工作做多久了?” “不久,一两个月吧。” “这一年半里换过几份工作?” “大概七八份。” “都是被辞退的?” “大部分是。” 当然也有几份是自己待不惯,主动辞职的。 “和你这病有关?” 即便俞安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她的每一份被辞退的理由确实都差不多是一样的,她也知道大概率是自己情感冷漠的原因,她吐出一个音节:“嗯。” “最后一个问题,”黄医生停下笔,“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情绪起伏大的事情?” 沉默。 一些破旧的碎片在俞安然脑中闪过,许久,她仍然闭口不言。 黄医生见她这样,忍不住开口:“姑娘,如果想彻底痊愈,就要坦然告诉我。” 俞安然依旧不说话,一旁的宋诗甚至拍了拍她的肩催促,但俞安然还是无动于衷。 “虽然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可以和我打电话。”知道这事急不来,黄医生递给俞安然一张名片。 俞安然点点头接过。 点到为止,黄医生也不再多说,他扬了扬手中的医嘱:“给你开了一些药,记得按时吃。” 他语气一转:“但你这个情况光靠吃药是不可能完全好的,建议你有条件还是换个轻松点的环境,bj嘛,压力确实大了点,很多事情你以为自己不在意,但其实情绪都只是被你藏了起来。” “小姑娘,直面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我知道了。” “还有,”他又说,“与人交流的时候尝试着把态度放柔和,年纪轻轻的,多笑笑。” “嗯。” 拿完药,两人打了一辆车。 情况看似不容乐观,宋诗问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俞安然兴致缺缺:“不知道,继续找工作吧。” “你家拆迁款不是下来了吗,要不你拿着这笔钱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别总待在bj,窒息得要死。” “我再想想。” “……” 宋诗简直恨铁不成钢,俞安然这姑娘吧,有什么心事都不愿意和自己说,她真想知道这几年她到底是怎么不把自己憋死的。 正聊着,车轮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随后紧急停下。 俞安然和宋诗惯性向前,重重地磕上前方的靠背。 宋诗“嘶”了一声:“怎么了啊师傅?” 司机骂骂咧咧的,说车蹭了,随后自己下去检查情况。 俞安然探探脑袋,想看看怎么回事。 不过处于视线盲区,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她瞥了一眼,默默将那车牌记在心里。 接着,前车副驾驶座走下来一个人。 熟悉的白衬衫映入眼帘,俞安然试图看清那人的长相,无奈司机师傅突然绕到他面前,遮挡了去。 隐约能听到那人说:“私了还是报警?” 又拉扯了一会,司机重新回到车上:“姑娘,我得处理这事,先把你们送到附近地铁口,你们看成不?” “行。” 出租车从前车身侧驶过,俞安然蓦地回头,男人的视线跟随着车看过来。 不过距离有些远,俞安然还是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只觉得,似乎不丑。 回到家,俞安然筋疲力尽。 她将装着药的袋子随手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呆坐了一会,收拾好心情,翻出笔记本电脑,打算上招聘网站浏览。 【换个环境。】 黄医生和宋诗的话同时在她的脑中响起,她指尖停顿,改变主意,删掉打了一半的字,开始搜索旅游城市。 坐得有些久,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一看,竟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视线落在手机页面突然弹出的信息上,是一则旅游地的推荐广告。 按照以往,这种推广俞安然是看都不看就划掉的,但想到自己看了一下午也没找到心仪的旅游城市,她改变主意点了进去。 推荐的地方叫南斓,首页放了几张图,是雪山和湖泊。 这个地方俞安然没有听过。 大抵是一下午的浏览都没有结果,这会突然出现的广告让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几分钟打定主意,她就立马打开购票软件,转出银行卡里的钱,买了一张飞往南斓的机票。 去多久?俞安然并没有想好。 银行卡里的拆迁款足够她去待上个一年半载的,但之后她还是要回bj,人为财死,拆迁款不能让她花一辈子,她还得回来打拼。 俞安然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宋诗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搬衣柜里的衣服。 “安然,药吃了没啊?” 俞安然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床上,应她:“没,太忙了。” 宋诗也不和她客气:“你一个失业的人能忙什么?” “收拾行李。” “什么?收拾什么行李?” “你不是让我出去走走吗?我订了机票,明天一早就走。” “不是吧俞安然,”宋诗提高分贝,“这么突然?” “嗯。” “……”宋诗哑然,“你等着,我现在过来找你。” 不等俞安然回答,电话就被挂断了,半个小时后,俞安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气喘吁吁的宋诗。 宋诗到的时候俞安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生活用品还摆在外面。 宋诗目瞪口呆:“你这也太迅速了吧!” 俞安然喝了口水,点点头。 “去哪里啊,去多久?” “南斓,去几个月吧,当散心了。”俞安然停顿,补充道,“如果我钱够花的话。” “南斓?没听过,那是哪里?” “西南那块。” “这么远?那你这房子怎么办,还租吗?” “准备退了,晚点再给房东打电话。” “……” “不是,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说啊?”说到这,宋诗有些生气,“俞安然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我忘记了。” 俞安然是真的忘了,她头脑一热就买了机票,再加上她行事独来独往惯了,一时间倒是没想到宋诗。 看俞安然那语气平淡的模样,宋诗是气不打一处来,俞安然这人就是这样,从来一副冷静的样子,不管是谁,她永远保留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她不会推开你,却也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 宋诗是委屈的,她一直都把俞安然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可俞安然似乎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她瞥见散落在一旁的药瓶,满腔的不满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奈。 宋诗叹息:“安然,祝你痊愈。” 飞机落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 天公不作美,这会的南斓正下着倾盆大雨,远山云雾缭绕,看得并不真切,十月底的天本就透着凉,风雨交杂着,实在恼人。 俞安然没有带伞,机场门口坐地起价的小贩已经把伞的价格提高到了上百元,她抬眼望了望,看这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架势,只好认命地花这突如其来的冤枉钱。 她打开手机正要扫码。 “等一下。” 俞安然的肩膀被人碰了碰,她条件反射般回头。 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他人瘦而修长,黑色的碎发零零散散的落在额前,往下,是一双深邃的眼。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伞,递在身前,俞安然看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给你。” 俞安然下意识接过,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继续开口,语气极为平常,似乎只是顺手帮助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姑娘家出门在外,少吃亏。” 语毕,不等俞安然道谢,男人便迅速冲进雨幕,直到坐进一辆白色小车,消失在她视线里。 齐裴X俞安然:民宿 俞安然茫然地看着腿里多出来的伞,不明红那男人为何将自己仅有的一把伞给了她。 看着消失在雨中的黑点,俞安然就好拒绝了一旁正等着她付款的小贩。 小贩嘀嘀咕咕的讲着方言,俞安然听不懂,但也可大概猜到否在为自己到腿的顾客飞了而感到不满。 俞安然没闭嘴,推着行李箱走到旁边,拿出示旺叫了一辆车。 另一边,车里。 “齐哥,我终于到了!”驾驶位在的年轻小伙看见走进副驾驶的男人,不禁咧嘴而笑。 齐裴拉过安全带:“不否说了飞机延误,让我晚点再来?” “很不否阿南那姑娘,一听我求过来,老早就把他赶来接我,她那会肯定在去活着给我炒一桌好菜。” 齐裴低声笑着,漫不经心:“阿川,我不否那么听阿南话。” 阿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错了,刚才看我把伞给了液苊娘,认识啊?” “不认识。” “那我给人家伞?” “那姑娘应该否过来旅游的,没带伞,我又不否不知道,那天气机场门口卖的伞有多天价。” “得,咱齐哥又做一件好事。”阿川调侃道,“埠荦那姑娘否不否很挺好看的?” 齐裴点燃一根烟,脑中回想着。 一双美丽的双眼跃入脑海,埠荦眸子的主人似乎不狠笑,使得漂亮的眼都有些黯然失色。 想到那,齐裴叼着烟开口:“很行。” 俞安然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 雨慢慢变小,屎荦一条极长的隧道,天空彻底放了晴。 沿途也不见了高楼,放眼就可看到山野,以及远处的雪山山尖。 “师傅,很多久到?” “穿过那座山就到咯!” 俞安然点点头,再次沉默。 司机师傅见她终于开了口,忍不住多说几句:“姑娘,我否第一次来吧?” “嗯。” “那我可真否来错时候了,最近游客少,也不用人挤人哩!” 俞安然听着,就点点头。 现在不否假期,游客当然少。 那时,司机师傅的电话响起,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师傅小骂了几句之后,愤愤地挂了电话。 随即又堆起笑容错俞安然说:“姑娘啊,我求去的那个地方前面有一条路山体滑坡了……” 话就说一半,但俞安然懂得了他的意思。 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明红明天怎么事事不顺,良久,她才开口:“那边您熟,您附近找家客栈把他放东来吧。” “好嘞,真否不好意思啊姑娘!” “没事。” 约莫过了十分钟,车在一处缓缓停东,俞安然东了车,看见面前客栈的木质牌匾在写着“郁金香民宿”五个大字,字体的边缘勾勒了金色的边,土里土气的。 门口很停了一辆红色的suv。 “姑娘,那附近就那一家客栈,虽然偏了点,但里面环境不否不错的。” “煤茇系,就那吧。” 取了行李付过钱,司机便开着车走了。 看着汽车尾气和空无一人的周围,俞安然突然生出一种被抛弃在异乡的凄凉感。 她环视了一东周围,入目之处看不见其他的房屋,就有一条土路向外延伸,尽头消失在远处的东坡中。 路的两侧否绿色的草地,偶有几棵俞安然认不得的树,民宿两边很有小小的花圃,像否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踏入民宿,鞋子与木质地板接触,发出“踏踏”声。 里面的装潢和它的名字一样,包含很多郁金香元素,前台的桌在也摆着新鲜的郁金香,长势极好。 俞安然的视线环绕着客栈大厅,大厅安静得就可听到风声,一个人也没有。 “您好,”她提高分贝,『臁宿,请问有人吗?” “来啦!”前台旁边的一扇门里,传出声音。 不一会儿,走出一个女孩。 她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脸在挂着笑,脸颊一边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俞安然走过去:“我好,他求住宿。” “麻烦给一东您的身份证。” 俞安然从包里取出身份证递给她,站在一旁等。 女孩否个热情的人,腿在在工作,很不忘和俞安然聊起天。 “姐姐,我从哪里过来呀?” “bj。” 女孩惊喜地抬起头:“真的?” 俞安然点头,不明红说到bj,那小姑娘怎么那么激动。 她随口问了一句:“我喜欢bj?” “嗯嗯!”女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之前老板带他去过一次。bj也太大了,很有好多高楼!” 俞安然笑以回应。 “阿南,怎么那么久,业务退步了啊?” 俞安然循声望去,依旧否那扇门里,走出了一个年轻小伙,看着比女孩大了几岁。 被唤作“阿南”的女孩瞪了他一东,开口怼道:“阿川,我不干活就算了,很说他。” 阿川“切”了一声:“求不我去当司机啊!” 听到那话,阿南没再理他,转头将房卡递给俞安然:“办好啦,房间在303。” “谢谢。”接过东西,俞安然推着行李箱就求在楼。 阿川那才注意到俞安然那个客人,盯着看了一会,不知否想起什么,错房间里喊了一句:“齐哥!出来一东!” 齐裴从里面走出来:“怎么了?” 阿川用眼神示意他,他转头,看到站在前台的俞安然。 似否没想到,齐裴不禁扬了扬眉:“否我?” 不久前的身影浮现,俞安然有一瞬惊讶,埠荦面在并没有明显的表现,眼睛瞥到行李箱在的伞,她顺腿拿起放在前台在。 “谢谢我的伞。” 齐裴没有讲话,视线直直地错在俞安然的眼,俞安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依旧淡定的面无表情回望。 良久,她才听到:“不客气。” 民宿的房间不小,五脏俱全,木质边框的窗户很大,放眼望去可以清晰地看见远处的雪山。 但那家民宿似乎没有什么生意,俞安然察觉不到其他住客的存在。埠荦也否,开在那种连司机都不愿意多停几秒的偏僻小地方,难怪没有人来。 她不得不怀疑那民宿否如何“生存”东去的。 已否早晨八点,那里的天空却很透着亮。 一整天没吃东西,俞安然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犹豫几秒,她不否决定去觅食。 东了楼,客栈大厅里没有齐裴和阿川的身影,就剩阿南走在前台无聊地刷示旺。 “阿南。”俞安然轻声唤她。 阿南抬头,脸在立马挂起笑:“姐姐我那么快收拾好了啊?” “嗯,”俞安然走到她面前,问她:“那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卖吃的?” “两公里过去有一个小镇子,”阿南撑着东巴,“但否有点远,不然他让阿川送我过去吧?” “不麻烦了,他自己过去看看。” “好吧,那我注意安全哦。” 俞安然走出客栈,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身子,暗暗想着自己穿少了。 她四处看了看,扭头才发现齐裴正拿着一块布在擦洗那辆红色的suv,嘴里很叼着烟。 齐裴也注意到她了,见她求往西边走,开口问:“我求去哪?” “阿南说那边有个镇子,他去买点东西。” “我过来。” 俞安然没反应过来:“啊?” “他送我去。” 她东意识拒绝:“不用——” 齐裴突然扯出一抹笑,走到她面前,语气懒洋洋地,又带点调侃:“人生地不熟也敢自己去,那么大胆呢姑娘?” “……” 俞安然不习惯他那样闭嘴,但望着慢慢在暗东的天,权衡几秒后她不否妥协:“那麻烦我了。” 红色的suv缓慢地行驶在小路在,那里的路不太好,偶尔路过坑坑洼洼的地,晃得俞安然面色逐渐苍红。 她有些晕车。 齐裴瞥了她一眼:“难受?” 俞安然扯着身前的安全带,咽了咽口水强撑道:“很好。” 齐裴没再闭嘴,却否放慢了车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天。 “过来玩几天?” “不确定,几个月吧。” 齐裴顿了顿,笑道:“那么有时间?” “失业了。”俞安然的语气没有波澜。 “……抱歉。” 俞安然看向身旁的男人,发觉他敛起笑容,略带歉意。 其实第一次见面并不否在南斓机场。 在bj的时候,俞安然就已经注意到齐裴和她搭乘的否同一趟航班,男人顺腿帮她扶了一东她够不到行李架的行李,当时就否一个侧脸,可俞安然不知怎的,就记东了。 回过神,她缓缓开口:“煤茇系,反正习惯了。” 见俞安然面色无异,齐裴才继续开口:“我从bj来的?” 俞安然一顿:“我怎么知道?” “刚才听到我和阿南聊天了。” 俞安然抿了抿唇,“哦”了一声。 前后想了几秒,她又试探性地问道:“我否民宿的老板?” 齐裴点头。 俞安然思忖片刻,那客栈满满的郁金香元素,装潢也颇有少女心,怎么看也不像眼前那男人的风格。 尽管不理解,但俞安然没有多问,就随口说:“那我很挺不会做生意的,开在那么偏的地方,怪不得没人来。” 齐裴重新扯了一抹笑,指尖在方向盘在有规律地敲着,他散漫地开口:“那不否等到我来了?” “……” 俞安然不闭嘴了,她不明红齐裴说的话为什么总让她听起来有些奇怪。 她别扭地想着,将视线转向窗外。 车行十几分钟,过了好几个转弯和坡,俞安然逐渐看到房屋。 那里的海拔比客栈高了点,似乎不否个少数民族聚居地,来往的人都穿着有民族特色的服装。 “想买什么?”齐裴问她。 “有超市吗,他买些吃的。” 齐裴点头,将车缓缓地行驶到一家当地的超市门口,停好后熄了火:“去吧,他在车在等我。” 俞安然道谢之后,东了车。 齐裴看着向呛爝的俞安然,他不明红那性格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姑娘,为何独自一人从bj跨越千里,来到那么远的地方求待在那么久。 南斓虽否个小众的旅游地,但毕竟大多不否没开发的高原,有些地方更否人迹罕至,一个小姑娘来,着实不安全。 天已经暗东,齐裴盯着俞安然的背影,她穿着红色的短款卫衣和牛仔裤,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似否天气寒冷,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身影瘦小而单薄。 齐裴头一次,错自己的客人产生了好奇。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长的好看 俞安然小跑进超市。 超市不大,严格来讲只能算个小卖部,货架上摆着的都是当地售卖的特产,俞安然找了几圈才在最下面一层找到速食。 她挑了几盒自热米饭去结账。 超市老板讲的是南斓话,俞安然听不太懂,反复确认几句才勉强听懂了价格,她掏出手机打算用微信支付,点进去才看到置顶的那行小字。 〔网络连接不可用。〕 俞安然愣住,又切换成另一张电话卡,结果依旧如此。 超市的老板开口催促她,俞安然手心沁出汗水,不断尝试几次都不行后,余光瞥到门口,心里有了想法。 齐裴这会已经不在驾驶座上了,他靠在suv外面一侧,指尖还有未燃尽的烟。 “齐——” 俞安然开口喊他,说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刚才听到阿川喊他“裴哥”,自己总不能也这么叫。 怪怪的。 于是,话锋一转,俞安然脱口而出:“齐老板。” 齐裴看向声音来源,四目相对了好几秒,他才确定俞安然是在喊自己,他掐灭烟头:“怎么?” “你有没有带现金,我手机没信号。”怕他不相信自己,俞安然还补了一句:“等回去手机有信号了,我立马还你。” 齐裴笑,一边打开车门从后座取出钱夹,一边道:“来这都不看攻略的?” 俞安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齐裴解释:“这里海拔高,信号不稳定,现金要多备。” “给——”齐裴将钱夹丢给她,俞安然堪堪接住。 她捏了捏手里皮质的钱夹,吐出单音:“哦。” 付完钱,俞安然收起钱夹,只是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她蹲下身捡起,拿在手上才发现,是一张身份证。 姓名,齐裴。 回到民宿有些晚了,阿南趴在前台闭着眼,手上还握着没熄屏的手机。 齐裴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阿南缓缓睁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困就回房间睡。” 阿南揉了揉眼睛,语气中夹杂着着刚睡醒的鼻音:“在等裴大哥回来,不小心睡着了。” 俞安然抱着自热米饭站在齐裴的身后,想问他加个微信,好把钱还给他,但看到他和阿南旁若无人地聊着天,索性作罢,绕道上楼。 之后两人再说什么,她也没听到了。 翌日,俞安然是被冷醒的。 南斓的清晨冷得刺骨,即使有太阳照射,也丝毫不觉得温暖。 俞安然本就有些受凉的身子更是抵御不住,醒来时头疼欲裂,开口都变得沙哑。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冬季的羽绒服裹住自己,昏昏沉沉地洗完漱发现,这会才早上七点。 翻遍行李箱也没找到感冒药,俞安然拿起手机准备下楼。 关上房门那一瞬,齐裴正好从楼上下来,俞安然转身,对上他的眼。 齐裴不再是昨天全黑色的打扮,此时的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冲锋衣。 “感冒了?”齐裴问她。 俞安然未施粉黛的小脸上满是憔悴,连唇色都泛着白。 她张了张口,喉咙的刺痛让她险些沁出泪水,她作罢,只点了头。 两人一起下楼。 阿南一见到俞安然便问:“俞姐姐,你这么早就起啦,昨晚睡得好吗?” 俞安然像是哑巴吃黄连,一旁的齐裴见她张口说不出话的模样,好心替她说:“她着凉了,你找找我们还有没有感冒药。” “啊?哦。” 阿南转身去翻柜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感冒药,沮丧地对齐裴说:“裴大哥,好像没有了。” 齐裴也不意外,回头递给俞安然一个眼神:“你先坐会。” 然后就走出了客栈。 俞安然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无聊地刷着微信。 和宋诗的聊天停留在昨天晚上十一点,而现在,又多了另一个聊天框不断地弹出信息。 红色的小圆点刺目,俞安然扫了几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没有理它。 “俞姐姐。” 听到阿南叫她,俞安然按掉了屏幕。 只见阿南端着一个碗,递给她:“你喝点热粥吧,暖暖身子。” 俞安然下意识摆手。 阿南继续开口:“我早上起来刚煮的还热着呢,姐姐你不用不好意思,大不了让阿川少吃一碗!谁让他这会还在睡觉,拍门都叫不醒他。” 看到小姑娘殷切的眼神,俞安然终是没拒绝。 一碗粥下肚,身子暖了不少,喉咙也没刚才那般疼。 齐裴恰好回来,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丢给她。 俞安然打开翻了翻,发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品,除感冒药以外还有止痛药,晕车药,甚至也有抗高原反应的药物。 “谢谢,”俞安然抬头,“多少钱,我和昨天的现金一起转给你。” 齐裴盯着她看了会,突然笑道:“我不加客人微信。” “……” 俞安然一时沉默,他这话说的,好像她不怀好意似的。 没等俞安然开口,他又淡淡道:“你加阿南吧,转给她就行。” 看着齐裴走进餐厅房间的背影,俞安然默默加了一旁阿南的微信。 “阿南,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你是南斓人?”俞安然猜测。 阿南和阿川看起来和齐裴不一样,两人的肤色比他深一些,眼睛都是明显的外双眼皮,瞳色也更漆黑,倒是和当地居民的长相较为相似。 一副淳朴样。 “是啊,”阿南是个管不住嘴的,一股脑全部倒出来:“我爸妈都死了,两年前裴大哥看我可怜就收留我在这工作,裴大哥人很好的,虽然他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可心比谁都细,我和阿川多亏了他才能有一口饭吃。” 俞安然“哦”了一声,她对齐裴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闲聊间隙,齐裴出来了,他应该是吃好了早餐,一脸餍足。 他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挨得有些近,俞安然不动声色的挪远一步。 齐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突然开口:“阿南,招待好俞小姐,她来好几个月呢,可是大客户。” 虽是对阿南说,但眼睛却盯着俞安然。 “真的?”阿南似乎很高兴。 犹豫几秒,俞安然轻声:“嗯。” 她是过来一段时间,可并没有说要在这客栈一直住下去,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因为昨天的突发情况,齐裴这么说,倒让她有些骑虎难下。 得到俞安然的肯定,阿南显然更兴奋了,小嘴喋喋不休:“那太好了,俞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客栈一直都没什么人来,我无聊死了,你要是在这待一段的话,我还能有个人聊天!” 俞安然敷衍地点点头,并没有被阿南的愉快情绪感染到,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小声留下一句“我先回房间了”。 齐裴依旧坐在原位。 “阿南。” “嗯?” “她叫什么名字?” “你说俞姐姐吗?”阿南一边在手机上备注,一边说:“她叫俞安然。” 回到房间,俞安然看着不停震动的来电提醒,心情一点点变得烦躁。 深呼吸几口,她还是妥协般的接起。 “……喂” “安然啊,你终于接电话了,小姨给你发这么多信息你也不回,你说你这孩子,这么久没有和家里联系,小姨担心死了……” 俞安然扯了个慌:“抱歉小姨,我没看到。” “最近天气凉,你记得多穿点衣服,拆迁款到你账户了吧,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省知道不?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非要跑到bj这么远,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 俞安然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提他们做什么?” “……” 对面沉默了。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诶等一下,你今年过年回不——”不等她说完,俞安然直接按了挂断。 吃过感冒药的身子生出困意,俞安然甩了甩脑袋,一头栽倒在床上,手机再次响起,她这次想都没想便按了关机。 再次醒来已是中午,俞安然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吸了吸鼻子,已经没有了早晨的不适感。 有人敲门。 “俞姐姐!你在休息吗,裴大哥带我和阿川去镇里买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俞安然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不明白齐裴是怎么做生意的,店里明明还有她这个客人,居然要把员工全带走。 她走过去开门。 “你们去吧,我就不了。” 她想利用下午的时间好好做做南斓游玩的攻略,自己一股脑地跑来这,什么也没有准备。 哪知阿南突然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俞姐姐你就和我们去吧,月底裴大哥发工资了,我想去镇上挑几件衣服,你帮我看看呗?”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俞安然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想到医生的建议,硬生生地忍住了。 只好答应,不习惯亲昵的动作,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 一车四人,倒是正好。 阿川负责开车,齐裴坐在副驾驶上刷手机。 见没人讲话,阿川闲不住,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俞安然:“俞小姐,欢迎你来我们南斓玩啊。” 俞安然扯了扯唇:“叫我俞安然就好。” “俞安然……”阿文嘀嘀咕咕,“你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谢谢。” 说完,又冷了场。 阿南突然探出脑袋,习惯性地怼他:“阿川,你惯会油嘴滑舌。” 说完她还不死心地补了一句:“你是不是看俞姐姐长得好看才和她搭话呀?” 闻言,阿川“嘶”了一声,也不理她,转头看向齐裴:“裴哥,阿南这姑娘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齐裴收起手机,瞥了一眼后视镜,俞安然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这对话。 他轻笑,突然想逗逗她:“阿南说得也没错。” 阿川:“什么?” 齐裴依旧盯着后视镜,俞安然扎了一个随意的低丸子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凌乱地动着,听见声音,她将头缓缓地转过来,直到对上镜子里齐裴的眼。 也是在这一刻,齐裴重复刚才阿南的话,尾音拉长:“俞姐姐——长得好看。” 俞安然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眸光,闪了闪。 齐裴X俞安然:既然来了,就高兴点 左耳是窗外呼啸的风,右耳是齐裴低沉好听的夸赞,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俞安然咬了咬下唇,不知如何接话。 “是吧,裴大哥你也这么觉得。”阿南倒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还在为齐裴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而沾沾自喜。 阿川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齐裴,压低声音:“昨天不是说人家长得只是‘还行’?” “我那会没看清。”齐裴满不在意。 他又瞄了一眼后视镜,俞安然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不过那双美人眼不再是先前的冷冰冰,这会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和尴尬,显得有些呆萌。 齐裴不禁笑出声。 “俞安然你别理他,裴哥就喜欢乱调戏人。”阿川还把“调戏”两字加了重音。 “嗯。”俞安然轻声道。 一旁的阿南发现不对劲:“不过裴大哥,你好像比俞姐姐还大呢,喊人家姐姐是不是不大合适?” “是吗?”齐裴把玩着手机,这次直接问俞安然:“你哪年的?” 俞安然老实道:“95年的,23岁。” “那确实比我小点,不然叫俞妹妹?” “……” 俞安然发誓,自己23年来就没见过比齐裴还能瞎聊的人,此刻的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她问阿川:“还有多久到?” 看着俞安然拙劣地转移话题,齐裴恍惚有一种欺负人的错觉。 说话间,到达目的地。 这次的镇子大了些,过往都是人。 齐裴往外张望,寻找着停车位,同时开口:“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停好车,一行人沿路寻找餐馆,俞安然落在了后面,她专注地看路。 已是正午,太阳高高悬挂,俞安然依旧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西阑的空气干燥,俞安然的鼻子有些难受,她吸了吸,不自觉地裹紧身上的羽绒服。 “还不舒服?” 齐裴不知什么时候和她并行着。 “没有,”俞安然摇摇头,“这里的空气比较干燥,有点不习惯。” “你看着有心事啊俞小姐。” “……” 俞安然不习惯和人待着,更别说只是认识两天的陌生人了。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她一直以来有着自己的小世界,突然有一天,这个世界被外星人闯入一样,让她无助又恐惧。 但她不想和齐裴做过多的解释,只敷衍道:“没有,只是刚来还不太适应。” “既然来了,就高兴点。” 听到这话,俞安然扭头看他,齐裴已经没有了刚才在车上那股“调戏”她的吊儿郎当样,俞安然发现他唇下大概一毫米的地方,有一颗浅浅的痣,随着他的话语若隐若现。 收回视线,俞安然轻声应了一声:“好。” 四人最后找了一家当地的家常菜小餐馆。 秉着来者是客的道理,齐裴把菜单放到俞安然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上五花八门,俞安然没有主意,她推回去:“你点就好。” 见状,齐裴也没坚持,只问她:“能吃辣吗?” 俞安然摇摇头:“不太能。” 齐裴了然,叫来服务员,手指在菜单上指了指,几秒钟就点好了菜。 俞安然瞥了一眼,齐裴点的大多都是没那么重口味的菜。 一旁的阿南正在撕餐具的包装,突然问她:“俞姐姐,你是bj人吗?” “不是,我是苏州人。” “原来你是南方的呀,怪不得你不吃辣呢!” 俞安然淡笑:“也不是所有的南方人都不吃辣,只是我们那的口味比较淡。” “那你怎么会从bj来呢?”阿南真是好奇。 “在bj工作。” “噢噢。” 一直没说话的阿川也忍不住了,问她:“怎么会想待在bj啊?bj离苏州那么远,你们女孩子不都是恋家的么?” 俞安然撕包装的手停住。 bj离苏州远吗? 当然是了,如果不远,她大概率也不会选择bj了。 看着俞安然的唇线一点点拉平,阿川看向齐裴,无声地跟他比口型:“我说错话了?” 齐裴拿筷子打了一下他的腿,阿川捂着被打的地方一脸憋屈,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开口就问到俞安然的雷区了。 “南斓人爱吃辣,”齐裴突然插嘴,“这边的菜口味会重点。” 俞安然回过神,想到刚才齐裴点的单:“那你刚刚点辣的啊,不用迁就我。” 齐裴从鼻腔溢出一抹笑:“我也不吃。” 阿南以为俞安然觉得齐裴也是南斓人,好心解释:“裴大哥不是南斓人,他也是bj的。” 怕俞安然有心理负担,她又补了一句:“我们俩每次和他出来吃饭都是清汤寡水的,只能趁他不在才能偷偷吃点辣菜。” 俞安然:“这样。” 吃过饭,四人兵分两路。 齐裴和阿川去采购生活必需品和食物,客栈平时没什么客人,消耗的东西倒是不多,但他们三个人毕竟也住在那,镇子离客栈又远,只能偶尔出来买一次东西。 两个小姑娘则是逛街去了。 听阿南说起,俞安然才知道这个镇子叫九霄镇,和昨天她去的镇子不同,九霄镇离民宿更远,也更大些,资源也更为丰富。 阿南拉着俞安然到了拐角的一家服装店,这家店很大,不仅卖常服,也卖民族服饰。 阿南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新货没得?” “阿南你来了塞,昨天刚来一批,你要看看?” “行啊,你拿出来我看一下嘛。” 两人用南斓话交流,语速一快,俞安然便听不太懂,只能自顾自地站在一边,无聊地打量店里挂出来的服装。 老板娘看见阿南身后还站了个人,好奇又谨慎地问:“哪里带来的姑娘?” 闻言,阿南挽着俞安然的手臂把她扯到身边,笑眯眯地回答:“我老板的婆娘,长得水灵吧?” “水灵水灵,真俊一姑娘。” 等老板娘转身去找衣服,俞安然才问阿南:“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她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是我们老板的老婆。” 俞安然愣了,反应了几秒才开口:“为什么要这么说?” 阿南拉着俞安然悄悄地往后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这个老板娘有些排外,前几年开发旅游的时候她死活都不同意,后来因为赚到了点钱才消停。” “俞姐姐你长得那么白净,和南斓人一点都不一样,我说你是裴大哥的老婆,省的她拉着我问这问那的。” “哦。” 莫名其妙成了有夫之妇。 “但是,”俞安然点出问题,“裴老板也不像南斓人吧?” “没事,她没见过裴大哥,她以为我老板是个本地人呢!” “……你厉害。” 阿南闻言吐吐舌头。 “俞姐姐,你要不要试试这些服装啊,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阿南指着门口的民族服饰。 俞安然下意识摇头:“我不了。” “你试试嘛,来都来了。” 俞安然看着那些服装,颜色不一,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花纹,和衣服配套的还有大大小小的饰品。 俞安然想起之前偶然间在手机上刷到的南斓旅游视频,就有好多小姑娘喜欢穿这种服饰拍照。 “那我试试。”她妥协。 这边的齐裴和阿川动作倒是迅速,不一会儿两人就买好东西等在车上了。 “阿南说让我们等一会,她们还没好。”阿川盯着阿南发的信息对齐裴说。 “嗯。”似乎是有些困,齐裴回答得敷衍。 阿川收起手机,“裴哥,你这次过来多久?” “看情况,”齐裴撕开一包新的烟,“手头的工作好不容易做得差不多了,跟覃舟讨了点假期,我能闲一会。” “阿姨最近过来吗?” “她工作上一堆事,走不开,还每天给我发信息让我多拍些照片给她解解眼馋。”齐裴语气无奈,“小梓也高三了,她更没空来。” 阿川突然感慨一笑:“我记得两年前小梓刚来那会才初中毕业,怯生生的,这么快就上高三了。” “刚好过段时间下雪,你可以带着设备去木雅雪山采采风,”说到一半,阿川想到什么,“顺便带那位俞小姐去逛逛,她看起来还挺没头绪的。” 齐裴睨了他一眼,“你这么关心她?” “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嘛,而且她也在bj呢,等到时候回去了你俩也能交个朋友。” 想到那张冷漠有距离感的小脸,齐裴暗暗琢磨,和这姑娘交上朋友怕是有一定难度。 他笑笑不说话,嘴里的烟燃了一半。 “裴哥,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阿川,你和阿南越来越像了。” 阿川没懂:“什么意思?” 齐裴吹掉嘴里的烟气,吐出几个字:“有点啰嗦。” “俞姐姐,你身材太好了!” 俞安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似其他人穿起来那般笨重,艳丽的民族服饰把她衬得瘦而高挑,俞安然本就有一米六七,服装的腰身偏紧,更好地展示了她完美的身材比例。 “你戴上这个试试。” “这什么?” “头饰啊!” 俞安然接过阿南手里的头饰,她不会戴,弄了好几次都没弄好,一边的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上手帮她捣鼓了一番。 阿南连连发出感叹。 俞安然知道自己生得美,日常生活中夸她长相的不是没有,只不过她并没有为之欣喜。 这张美丽突出的脸,带给她的,除了流言外,还有并不愉快的回忆。 “你别动啊,我拍几张照片。” 俞安然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好了没?” “俞姐姐你笑一个!” 听此,俞安然愣了一会,在镜头面前刻意展现笑容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抗拒地摇头。 阿南作罢,翻了翻拍下的照片,俞安然确实上镜,只不过表情过于严肃了点。 想到什么,俞安然说:“阿南,你把照片发给我一份。” “没问题。” 又逛了一会,阿南买了三套新衣服,而俞安然则是专业陪逛,空手而归。 那套衣服她不是不喜欢,只不过穿在身上虽然好看,但衣服笨重,使用率并不高,除了拍拍照片,也没有其他多余的用处了。 回到客栈,车刚停好,阿南兴冲冲地跑去开门。 俞安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发现没有了熟悉的触感,她一顿,开始在后座上左右寻找着。 齐裴注意到她的动静,“怎么了?” “没事,”俞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有个东西不知道丢哪去了。” 找了一会,还是没找到。 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垂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落下一阵阵阴影。 安静几秒,俞安然不找了。 “走吧,我带你回去找。” 俞安然抬头,发现齐裴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收回视线,神情自然,“不用麻烦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刚走不久,应该能找到。”齐裴挪到驾驶座,拉过安全带,“看着这么失落,还不重要?” “……” 俞安然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丢了什么东西?”齐裴开着车,还不忘问她。 “项链。”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俞安然扭头看向窗外,不愿多说,“曾经是。”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你好像有很多秘密 回到吃饭的地方,齐裴向老板说明了情况,老板点点头,任由他们在店里寻找。 “长什么样?”齐裴问她。 “银色蝴蝶。” 齐裴了然,转身在他们刚才吃饭的那个桌子附近仔细看,但角角落落都找过了,还是不见那小小的项链。 “你们刚才还去哪了?” “阿南带我去了一个拐角的服装店。” “走吧,去看看。” 俞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目测齐裴向外走的背影,斟酌着开口:“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丢了就丢了吧。” 齐裴回头,不语。 他不知道俞安然在纠结些什么,虽然她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神情也是淡淡的,但齐裴还是能看出来,那东西对她来说应该挺有意义的。 他抬了抬下巴:“真不想找?” “……”她张了张口,却没讲话。 齐裴在心里轻叹一口气:“跟上。” 到服装店门口,齐裴抬步正要往里走,俞安然突然拉住他,“我去找吧,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嗯?”齐裴不解,“为什么?” “阿南说这个老板不喜欢外地人,我刚才来过,比较好说话。”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齐裴笑出了声,但他也不回答俞安然的顾虑,拉着她就往里走。 老板娘正在看电视,见有人来立马起身,只不过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齐裴,眼神不自觉的带上警惕。 齐裴换上一副亲切的表情,他礼貌地向老板娘问了好,俞安然却转头看他,眼里有一丝不解和惊讶。 齐裴讲的是南斓话。 果不其然,老板娘一听到亲切的家乡话,哪怕齐裴顶着一张标准的汉族人的脸,她的神情还是放松了不少。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板娘看向俞安然,露出一副明了的样子,俞安然见状也和她点了个头。 “找找吧。”齐裴对她说。 俞安然“嗯”了一声,将干扰视线的碎发勾到耳后。 不过店里衣服多,她也不好意思翻找,只浅浅地看了一下地板和收银台。 却无果。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事,想通后,俞安然也没了最开始强烈的失落感。 毕竟这项链一开始也应该要丢掉的。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对齐裴说:“走吧。” “没找到?” “嗯,不找了。” 俞安然向老板娘说了“抱歉”后,和齐裴并肩走出服装店。 但不知道怎的,她突然回头,不久前试的那套民族服饰依旧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与之配套的饰品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光。 脚步一顿,她没停留。 回程途中,俞安然坐在副驾驶。 南斓的天空向来蓝的纯净,几片云朵点缀在这天蓝色的幕布上,美得像大师笔下的明丽油画,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呆,俞安然突然想到齐裴会南斓话的事,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讲南斓话?” 齐裴调小车载音乐声,“前两年阿南缠着教了几句。” “阿南是个热心的姑娘。” 齐裴瞥了她一眼,“你刚才说那老板娘排斥外地人,那你第一次去的时候——” 他含笑拉长语调,语气轻而拖沓,“怎么糊弄过去的?” 毕竟这姑娘可不像他一样,会讲南斓话。 提起这茬,俞安然背脊一僵,原本只是应付老板娘的一套莫须有的说辞,不知怎么再次回想,竟有了一种心虚感。 她偏过头,语调变缓:“随便糊弄了一下。” “多随便?”齐裴追问。 “……” 能不能不纠结这个问题? 俞安然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人神情自然,丝毫看不出有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反而眼底狡黠,像是挖好了坑等她跳。 没等她讲话,齐裴又开口:“心情好点了?” “什么?”俞安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见到他眼底的调侃,才明白这人刚才转移话题是为了逗她开心。 “嗯。”俞安然望向前方,释然般的,“南斓还挺美的,容易让人忘记不开心的事。” 晚上,俞安然洗完澡吃过药,无聊地趴在床上刷手机。 翻到下午阿南给她拍的照片,想了想,她直接原图发给了宋诗。 过了几分钟,宋诗直接打来视频通话。 “不是吧俞安然,你什么时候也愿意拍照了?还穿得这么好看!” 料到她第一句会是这个,俞安然应她:“客栈小姑娘拉着拍了几张。” “行啊你,才去几天,就和客栈的小姑娘混熟了?”宋诗显然有些惊讶。 俞安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阿南过于自来熟和热情,想到这,她不禁觉得如果是宋诗的话,她们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对了,你药有没有按时吃?” “吃着呢。” “有效果没?” “不知道,这才几天。” “也是,”屏幕里的宋诗托着腮,“那边冷不冷啊?你记得多穿点。” 俞安然:“知道。” “怎么整得我跟你爸妈似的,叮嘱这叮嘱那——” 声音戛然而止。 宋诗显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及时止住了声。 “抱歉啊安然……” 俞安然神色不变,语气淡淡的,“没事。” “……” 见俞安然神色并无异常,宋诗轻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你给我发个地址吧,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南斓这么远,你哪有时间来。”虽然嘴上这么说,俞安然还是发了个定位给她。 “说不定有呢。” “但我过几天估计要走了。” “走?”宋诗疑惑了,“去哪?” “总不能来这什么也不做吧?”俞安然翻了个身,“我刚才看了一下网上的攻略,他们都说南斓环线是比较著名的旅游路线,一路向西,怎么也要个十天半个月。” “那你一个人去啊?” “嗯。”俞安然轻声。 宋诗皱了皱眉,“太危险了吧?而且你怎么去,又没有车。” “这附近的镇子好像有租车行,我找时间去租一辆。”俞安然想起下午和阿南逛街时,路过的租车店。 宋诗还是不放心。 俞安然见她小脸皱巴巴的样,宽慰她,“只是想法,还没确定,等定了我再和你说。” “好吧,那你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啊,有什么事再和我说,”怕她没听进去,宋诗特意补充,“一定要和我说!” “知道了。” 挂断视频通话,俞安然才发现联系人页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红点。 她顺手点进去。 【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裴? 俞安然看了一眼此人的主页,头像的背景为纯黑色,上面有一支手绘郁金香,地区显示bj。 俞安然不难想到,这人是齐裴。 她点了同意。 anran:【齐老板?】 对面的人似乎也在看手机,秒回。 裴:【这么容易猜。】 anran:【不是不加客人微信?】 裴:【我说过这话?】 裴:【你记错了吧。】 见他一副不认账的样子,俞安然只想送他六个点,但还是忍住,问他:【找我有事?】 裴:【你现在要休息了没?】 俞安然瞥了一眼时间,才九点,还早。 anran:【还没。】 裴:【那你到三楼来一下呗,有事和你商量。】 他和她能有什么事商量?俞安然不理解。 仔细想来,从初次见齐裴到现在,短短两天,这人大大小小一共帮了她四次忙,俞安然虽然感情淡薄,却不是冷血的恶魔,对于这些,她起心存感激的。 不过也只限于感激。 她并不认为仅凭这些,两人就可以像好友一样坐在一起商量事情。 anran:【什么事,你直接发就好。】 大约过了半分钟,对面直接发了一条语音,“南斓环线,想不想走一走?” “……” 俞安然不禁怀疑这人刚刚是不是偷听她和宋诗的通话了,不然也太过于凑巧,她正愁这件事,齐裴就提起了。 不过俞安然还是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anran:【什么意思?】 裴:【你上来,一两句说不清楚。】 俞安然盯着对话框,她内心纠结了一会,还是妥协的穿上外套。 俞安然的房间在二楼,离楼梯口近,夜晚的楼道有灯亮着,她巡着灯光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拐角才发现,这层和楼下普通住户的楼层都不一样。 三楼只有一间房间,从外面看好像更大些,俞安然试探性地向前走,走到尽头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露天天台。 天台不小,四周是各种各样悉心栽培的花,右侧有一架木质秋千,在晚风的轻抚下微微晃动着。 俞安然抬眼,齐裴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指缝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如此爱抽烟,每次见面都是烟不离手。 俞安然走过去和他并排站。 齐裴见她来,把烟头掐灭在一旁的花盆里,俞安然望了一眼,那花盆里的土壤表面有好几根烟头,她不禁想这盆花落在齐裴身边真是倒霉。 “来的还挺快。” 俞安然不和他废话,“你刚刚说的南斓环线,是什么意思?” 齐裴微微低头看她,俞安然目视前方,一副“你说我洗耳恭听”的样子。 “再过不久,南斓应该要下雪了,南斓环线的最后一站是木雅雪山,木雅雪山雪天的时候最好看,这会去刚好。” “所以呢?” “所以?”齐裴以为她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补充道,“所以问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带我去?”俞安然看他,似是警惕这突如其来的邀请。 齐裴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散漫的,“姑娘,你不会真打算在我这民宿一直待着吧?来南斓谁不想走一趟南斓环线,怎么,有我给你当导游你还不乐意了?” 他语气轻佻,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你不吃亏呢。” “……” 确实,齐裴这个提议很让她心动。 一方面,她是真的想去,南斓环线一路美景,她大老远来这,总不是要成天待在民宿里。另一方面,有齐裴带路,比她自己自驾来的轻松,沿途路况她不得而知,独自前行,确实容易有不可预料的风险。 俞安然暗自思忖,没有正面回答他,“你之前走过?” “当然。” “那现在怎么再去一趟?” “新买了一套摄影设备,刚好去试试效果,”他慢悠悠地说,“如果你一起的话,还能帮我打下手。” 俞安然自动忽略他最后一句话,“你是摄影师?” 齐裴笑,摇头:“闲时的小爱好罢了。” 俞安然隐隐对他生出好奇,一个bj人,跨越半个中国,在南斓开了一家并不怎么赚钱的民宿,主业不知,时间自由,还玩向来被诩为“烧钱爱好”的摄影。 齐裴见俞安然一直盯着他不说话,突然把脸凑到她面前,“干嘛突然盯着我看?” 他的动作带过一股风,俞安然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是齐裴那张放大好几倍的脸,正含笑看着她。 他是内双眼皮,瞳色黑,对视之间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俞安然看见他的眸中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定了定神,她扭过头,“没什么。” “我考虑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过两天。” “那我明天再给你答复。” “行。” 语毕,两人都没再开口,却也不离去。 南斓多风,夜晚如此,俞安然额前的碎发被吹起,亲吻着她的脸颊,似是觉得痒,她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下颌线分明的侧颜。 齐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回过神才想起,自己把烟盒留在房间了,他只好转头看向前方,百般无聊地用指尖抠着打火机。 不得不说这客栈的位置选得极好。视野辽阔,不远处的房屋错落有致,灯火通明,尽收眼底。而抬头,满天的繁星簇拥着圆月,在努力发光。 俞安然很久没有这般放松了。 她闭上眼,猛吸了一口南斓夜晚的纯净空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她想起白天丢失的蝴蝶项链,这点原本算不上愉快的记忆,似乎随着她的呼吸,慢慢消散在空中。 “俞小姐,”见她一副仿佛卸掉铠甲的样子,齐裴忍不住说,“你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啊。” 俞安然无所谓地笑笑,“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当成故事,讲给齐老板听吧。” 齐裴X俞安然:我答应 一夜无梦,俞安然难得睡了一个自然醒的觉。 不过她也没忘了昨晚答应齐裴好好考虑的事。 说实话,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纠结的,跟着齐裴一起,相当于一下子得到了司机、导游和摄影师,怎么看都是赚了。 但俞安然还是争取了一天的时间,她向来做事稳妥,除去头脑一热跑来南斓之外,她其实是一个挺谨慎的人,冲动应下的话,她怕后悔。 洗漱完,俞安然下楼想找齐裴问一些具体情况,但大厅里只有吃早餐的阿南和阿川。 “阿南,齐老板呢?” 阿南放下碗筷,“俞姐姐你起啦,裴大哥还没下来,估计还在睡觉吧。” “你吃早饭没?过来一起吃呀。” 俞安然摆摆手,“不用了,我吃过东西了。” 阿南闻言作罢,招呼俞安然过来坐。 俞安然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想了几秒,还是决定先问问他们,“你们知道齐老板过两天要走南斓环线吗?” 阿川:“知道。” 阿南:“没听他说。” 俞安然:“……” 这两人说辞怎么还不一样? 阿川不放过任何一个怼阿南的机会,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啊,原来裴哥没和你说啊。” “阿川,你明天别想吃饭了!”阿南说着,直接端走他面前的那盘肉。 “哼。”阿川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嘴欠。 阿南瞪了他一眼,把肉放回桌子上,这才转头理俞安然,“虽然这次还没听他说,不过裴大哥来南斓待得久的话,他一般会走一趟南斓环线的。” 所以她才不惊讶。 “这样。”俞安然点点头,但还是没想通一些事,“他都是自己去?” “对啊。” “哦。” 瞧俞安然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阿川想到些什么,不禁问她,“是不是裴哥说要带你一起去了?” 俞安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 当然是那天在车上他顺嘴一提,没想到齐裴还真的放在心上了。 但这没什么好说的,阿川只答,“猜的。” “他估计又要去拍照片了吧,南斓旅行的宣传里面有一半的照片都是他提供的。”阿南说,“不过裴大哥自己好像也挺喜欢摄影的。” “而且过段时间就是雪季了,拍出来的照片一定很好看!” 俞安然想到来南斓之前宋诗给她分享的南斓拍照攻略,除了人像,也有景物。 虽然木雅雪山终年不化,但听说只有雪季,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震撼美。 聊了几句,阿南又坐回前台。 俞安然见她行为悠闲,不禁开口,“阿南,你每天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阿南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偶尔有客人来,我才有的忙。” “那阿川呢?” “他是司机,有时候客人过来旅行,订了我们的房间,阿川需要去接机。”不过接齐裴的次数倒是比客人还多。 这句话阿南讲在心里。 “……” 俞安然还是没明白这客栈开下去的意义,想来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吧,她不再多想,和阿南打了声招呼,转身上了楼。 走到二楼楼梯口,她没停留,继续往上走。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齐裴紧闭的双眼动了动,一脸不耐,他翻了个身,并不理会这扰人清梦的声音。 “叩叩——”声音再次响起。 “啧,”他暗骂一声,不耐烦地提高分贝,“谁啊!” “……” 门口的人不答话。 齐裴有些生气,他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乖巧站在门口的俞安然。 “怎么是你?”齐裴皱了皱眉,“有事吗?” “……抱歉,我不知道你还在睡觉。”毕竟这会都十点多了。 刚才齐裴吼的那一声着实把她吓到了,她抬眼,眼前这人穿着普通的白色家居服,他很瘦,透过宽大的衣领隐约能看见锁骨,和轮廓好看的宽肩。 因为刚醒,他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不仔细看的话,倒像个少年郎。 只是这会齐裴的表情算不上和善,俞安然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顿了几秒,她才开口,“要不,你继续睡吧,我等会再来。” 不然她怕她承受不住齐裴的起床气。 齐裴见她这幅样子,强行忍住发泄边缘的怒火,他抓了抓头发,“没事,你先进来坐会,我去洗漱。” 说完也不等俞安然回答,径直往里走。 这样一来,俞安然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毕竟卧室这种私人地方,再加上男女有别,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原地站了一会,她捏了捏衣角,一只手试探性的轻轻推开原本打开幅度不大的木门,直到木门完全敞开,她才看清了内部的构造。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标准的客厅,没有床铺,却有沙发和茶几,还有一台挂壁电视。 不像客栈,像个家。 右处有一扇门,半掩着,俞安然猜测那应该才是卧室。 原来是一室一厅,怪不得从门口看比楼下的房间都要大。 俞安然脱了鞋,走到离她最近的椅子坐下。 过了几分钟,齐裴出来了。 他的表情好了些,想来是清醒了,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偶有水珠滴落。 他看向俞安然,“喝不喝饮料?” 经他一说,俞安然才看到角落里还有一台不大的冰箱。 “不了。” 齐裴也没坚持,走到沙发上坐下,换回那副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表情,“找我什么事?考虑好了?” 俞安然盯着他看,并不灵动的眸子里带有一丝不明显的指责,开口也是这般:“你起床气有点大。” 齐裴扯了扯嘴角,无骨似的往后躺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欠打,“你没看他们都不敢上来叫我,你倒好,非来撞枪口。” “……” 俞安然无视他这句话,提起正事:“我答应和你一起走南斓环线。” “我还以为你要考虑一整天呢。” 俞安然抿了抿唇,不和他废话,“具体什么时候走,我好收拾一下东西。” “后天一早。” “好。” “对了,”齐裴又说,“你最好提前和家里人说一下,这一路信号都不太好,手机有时候会断网。” “也顺便说一下是什么人带你,虽然我遵纪守法,但你一个姑娘家——。” “不用。”俞安然打断他。 听到这话,齐裴顿了一下,疑惑眼前这姑娘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于是吓她:“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然后卖了?” 俞安然轻哂,“我不怕死。” “……” 好端端的说什么死? 不过看俞安然的表情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齐裴收敛了笑意,转移话题,“多带点厚衣服,接下去会冷,上次给你买的那些药,也带上。” “嗯,还有吗?” “还有……”齐裴摸了摸下巴思考,随即摆摆手,“你们女生需要的东西多,回头你自己再查一下网上攻略。” “哦。” “没必要带的杂物可以不带,房间给你留着。” “那岂不是要继续交钱?” 齐裴没想到俞安然注意到这个点,见她表情诚恳,一脸“我是很认真的在意这个问题”,齐裴觉得好玩。 这姑娘的脸上终于有其他比较不一样的表情了。 “我好奇一件事啊,”齐裴坐直了身子,“你之前和我说你失业了,那你哪来的钱旅游?” 毕竟她打算待上几个月,毕业不久又在bj工作,应该没有多少积蓄。 俞安然也不瞒他,语气淡定:“我有拆迁款。” “这样啊,”齐裴拖腔拉调,笑眯眯的,“那你还在意给我付这点钱?” “……” 什么叫这点钱? 俞安然看了他一眼,表情正经,“我是有钱,但我又不傻。” 齐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随着溢出的笑,轻轻颤抖着,一旁的俞安然冷眼看他,似乎没懂齐裴笑的点在哪。 “那就这样吧,我先下去了。” 齐裴含着笑意回应她:“行啊。” 俞安然起身往外走,齐裴见她没穿鞋,只穿了一双白色的袜子在地板上走,他下意识道,“地板很凉,下次进来不用脱鞋。” 俞安然顿了一秒,没回头,声音很小:“哦。” 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回到房间,俞安然琢磨着收拾东西。 等她看到地上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两个行李箱时,霎时有些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这事放一边。 和齐裴的谈话并不久,这会刚过十一点。今天南斓的天空万里无云,蓝的透亮,俞安然无聊地打量窗外,想起不久前齐裴叫她和家里人交代一声。 她垂下眼眸。 看了会手机,差不多到饭点。 阿南像往常一样招呼俞安然和他们一起吃饭,而俞安然也像往常一样拒绝。 她拿起早上吃剩下的袋装面包,凑合着吃完。 在吃这方面,俞安然向来不太讲究。 从前在bj三番五次加班,她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很少有三餐都是正经的在饭点吃的。 放假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一整天都躺在床上。 宋诗总说她一直这样身体迟早垮掉,她明白,但她改不过来。 一整个下午,俞安然都待在房间里刷手机。 备忘录里渐渐罗列了许多攻略里提到的需要带的物品,俞安然仔细看了一遍,有好多都是她行李里面没有的。 现在网购也来不及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的买。 想到这,她点开齐裴的聊天框。 anran:【镇子里能买到这些吗?】 anran:【[图片]】 她发了一张备忘录截图。 等了几分钟,齐裴才回她:【大部分能。】 俞安然无意识的咬着下唇,想着这会天也还没黑,干脆出去一趟,她又发:【你车能借我一下吗?我去一趟。 裴:【现在?】 anran:【嗯。】 裴:【明天白天吧,待会回来会晚。刚好我也有东西要取,顺便载你去。】 她犹豫了几秒。 这几天出门总同他们一起,俞安然爱独行,常觉得和人相处不自在,当初在bj租房,宋诗提出要和她合租,她都给拒绝了。 对待认识久的人她都这样,更不用说齐裴了。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要和齐裴一起旅行,一天中会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她总是要习惯的。 想通后,她敲了几下键盘:好。 齐裴X俞安然:醒了? 翌日,俞安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一看才发现她睡到了十二点。 她猛地坐起,惊觉自己睡过头了,毕竟她昨天可是和齐裴约好今天去九霄镇买东西。 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俞安然就握着手机跑下楼了。 果不其然,大厅内,齐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从皱着的眉头里还能看出一点点哀怨。 “抱歉,我睡过头了。” 听到声音,齐裴抬头看她,没忍住调侃:“醒了?” 俞安然抿了抿唇,以为他是等的不耐烦,解释,“不好意思,忘记定闹钟了,你怎么没来直接敲我门?” “怕你有起床气。” “……” 俞安然被噎住,想起昨天早晨的画面,这会两人的情景倒是反过来了。 不过。 “我又不是你。”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齐裴盯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笑意直达眼底,还带着一点点威胁。 这人,分明就听清她说什么了。 “俞姐姐,”前台一直默默观察的阿南终于忍不住说话,“别听裴大哥骗你,他坐在这,才五分钟。” “……” 被拂了面子的齐裴轻咳一声,他站起身,示意俞安然,“走了。” 俞安然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经过阿南时,她看见小姑娘调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 俞安然牵了牵唇,向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二次来九霄镇。 齐裴提议先解决午饭,俞安然答应了。 他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吗?” 俞安然摇头,只说都可以。 “你到bj多久了?” 俞安然不知道齐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答:“快六年。”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家小店门口。 从外观看没什么特别的,齐裴带着俞安然进去。 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哥,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不得不说齐裴就是个“交际花”,这老板,也和他相熟。 “吃饭啊?” “来借你厕所。”齐裴说着反话。 老板笑笑,招呼他们坐下,拿了菜单。 俞安然探头一看,都是地地道道的老bj菜。 “bj菜吃得惯吧?”齐裴问她。 俞安然点头,“可以。” 俞安然刚到bj上学那会,以为自己会水土不服。苏州和bj不仅距离差的远,饮食习惯也是。 但说来也怪,她不仅适应得极快,初期还因为吃太多胖了好几斤。 宋诗还调侃过她长了个“bj胃”。 齐裴把菜单推到俞安然面前,她也不扭捏,老老实实地点了几样她爱吃的。 点菜间,饭点老板还在和齐裴咬耳朵。 “哪拐的漂亮姑娘?行啊你。” 齐裴知道他误会了,“别乱说,就一客人。” “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带客人来吃饭?”老板显然不信。 齐裴没搭理他,看着面前的俞安然认真点菜的模样,应该是纠结,她时不时咬着嘴唇,没有任何点缀的唇渐渐被她咬出血色。 他收回视线。 下一秒。 “我点好了。”俞安然抬头,神情淡淡地把菜单递给老板。 吃过午饭,两人才终于开始干正事。 俞安然回忆起他昨天说的话,“你不是说有东西要取,先去取了?” 齐裴打了下方向盘,“行。” 俞安然不知道齐裴要拿什么东西,她也没问,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 等车在一处快递驿站门口停下来,她才有些了然。 “一起去?”停好车,齐裴问她 俞安然看了一眼手机,心不在焉道:“你去吧,我在车上等。” 齐裴状似无意地打量她一眼,眼神落在俞安然握在手里的手机上,半秒,他下了车。 空间内只剩俞安然一人,她这才慢悠悠地打开手机解了锁。 俞安然有个习惯,她的手机从来都是振动的状态,她挺烦突如其来的铃声的,吵闹又令她不自在。 她低头。 果然是小姨。 俞安然轻叹了口气,一目十行地看完对方发来的信息,无非还是那些琐碎的日常话。 敷衍地回了一个“嗯”,以为对方会消停,哪知道像打开了话匣子,消息越发越多。 俞安然扯了扯勒得她不舒服的安全带,扭头看见齐裴朝这里走,她终于不耐烦地点了“消息免打扰”。 齐裴上车,将快递随意地放到后座,俞安然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三脚架,”他启动车子,“之前那个放bj了,买了个新的。” “哦。”倒是装备齐全。 俞安然往窗外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人的快递站,“这里收快递方便吗?” “附近只有这个镇子有快递站。” “因为地理条件?” 齐裴把开来回主路,瞥了一眼还盯着外面的俞安然,跟她解释:“南斓放眼望去都是高原雪山,只有镇子里才有快递站。” “不过南斓人本身也不怎么网购,快递站自然就少了。” 眼看百货超市到了,齐裴转移话题,“到了。” 从外观看,这家超市应该是九霄镇里最大的一家店了,光是门口的卷帘门就有好几个。 齐裴慢悠悠地跟在俞安然后面。 “你也有东西要买?”俞安然问他。 “没有。” “那你跟着我干嘛?”不自在,有种在精品店被导购时刻盯着的感觉。 齐裴倏地笑了,“你带现金了?” 当头一棒,俞安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面向他,“没有。” 齐裴摊手,眼里满是写着“你没我不行”。 俞安然要买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日常用品。 百货超市内部确实大,她无厘头地乱窜,直到齐裴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让她报物品名,他在前面带路。 “最后一个……”俞安然喃喃低语,内心想着终于要买完了。 她视线停在备忘录最后一样物品上。 顿住。 “还有吗?”齐裴提着购物篮问她。 “那个,面巾纸在哪里。” “面巾纸不用买,客栈还有。” “不是,”俞安然有口难言,憋出几个字,“我买其他的。” 其他的? 尽管不明白,齐裴还是和她指了指面巾纸的位置。 俞安然小跑过去,齐裴依旧跟在她的后头。 等看清她手里拿的东西,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刚才的不对劲。 他往后退了一步,用货架挡住视线。 俞安然拿了几款她平时常用的卫生巾,动作迅速。 虽说当今社会提倡拒绝月经羞耻,这种东西已经不像以前一样,需要遮遮掩掩的买,她也不是思想传统的女生。 但要在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面前直接开口,她还是觉得有些冒昧。 俞安然动作极快地将东西丢进购物篮,扯过里面的其他东西堪堪盖住。 “好了。” 怕俞安然不好意思,齐裴没低头,他不多言,“我去结账。” 俞安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信号。真是神奇,明明刚才在快递站还有,这里就没了。 不过这种情况很正常,应是受到地理位置影响,俞安然倒没有感到奇怪。 “回去了?”俞安然扯过安全带。 “嗯,”齐裴说,“我一会去加个油,你要一起?” “加油站远吗?” “远。” “那我不去了。” 俞安然摇头,这会都下午了,她的行李还没有收拾,怕来不及。 齐裴把俞安然送回客栈,没有多做停留,帮她把东西提进去之后,又开车走了。 回到房间,俞安然脱掉毛衣开衫。 今天的天气不错,温度比前几天高一些,她走过去将窗户打开透气,无意看见齐裴的白色suv向前行驶,直到消失在尽头。 她收回视线,开始收拾被她放的乱七八糟的行李。 收拾完,南斓的天还微微亮。 俞安然疲惫地趴在床上,用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刷了会微博她才想起,自己又没有把决定告诉宋诗,要是等她知道,估计又要闹了。 俞安然刚要发信息,没等她打开聊天框,来电提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她蹙眉接起,“喂?” “安然呐,是小姨。” “……” 有完没完? “你先别挂电话,小姨有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对面小心翼翼地开口:“是这样,阿清说寒假想去bj玩,问你能不能带带她,你也知道,我们家里也就你在bj发展……” 俞安然闭了闭眼,冷硬拒绝:“我不带。” “安然,算小姨拜托你,阿清她现在叛逆期,也不知道怎么就非要去bj,怎么劝都不听。” “……”那关她什么事? 俞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许清今年高三了吧?能让她好好读书吗?” 许是俞安然生硬的语气过于咄咄逼人,对面开始打感情牌,“我知道你不喜欢阿清,之前也是她不懂事,但她毕竟是你妹妹……” “小姨,”俞安然语气生硬,“你要是再提一次过去的事,我挂了。” “好好好,我不提了。” 对面突然一阵杂音,再清晰时,已然换了人。 “俞安然,你到了bj很了不起是吗?以为自己在大城市混开了然后就丢掉我们家里人是吗?” 俞安然握着手机的手渐渐发紧,“许清,你可最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对面不语了。 俞安然懒得和她费口舌,“许清,你要有本事,自己考bj的大学,别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就应该答应你的要求。” 末了,她声音隐忍地补了一句,“我从来都不欠你。” 挂断电话,俞安然沉默地盯着手机壳。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面无表情。 没过多久,俞安然抱着衣服去洗澡,等吹完头发躺回床上,她才有了一种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长夜漫漫。 她却无眠。 齐裴X俞安然:我在调戏你? 天已破晓,俞安然缓缓睁眼,满是疲惫。 也不记得后半夜几点睡着的了,反正这会她脑袋和眼皮都很重。 她起身走到卫生间,掬一捧冷水往脸上泼,刺骨的冰冷。 俞安然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明显,皮肤极差,是熬夜的表现。 她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彻底清醒。 和齐裴约定好的出发时间是八点,还有半个小时。 她迅速地洗漱完,为了减轻自己面部的疲惫感,她还难得画了一个淡妆。 但效果微乎其微。 扛着行李到一楼的时候,齐裴正在搬东西到后备箱。 见她下来,说了一句:“你还挺准时。” 俞安然没有应他,推着大一点的那个行李箱,自觉地抬到后备箱里。 走得进了,齐裴才发觉俞安然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他问:“昨晚没睡觉?” “嗯,有点失眠。”她老实答道。 “难道是因为要和我一起,高兴得睡不着?” 俞安然掀起眼皮,她真想知道齐裴每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她没有心情同他开玩笑,“不是。” “……”没想到俞安然回答得那么直接,齐裴竟一时没接上话。 沉默了会,他才说:“妆不错。” 俞安然化的妆不浓,打底简单,再加上画了个眉毛。但失眠的黑眼圈实在过于顽固,她上了好几层遮瑕,也依旧能看出来。 她向来不爱化妆,觉得程序太繁琐,太浪费时间,她常常佩服那些每天都有着精致妆容的女生,不明白她们是怎么坚持不懈地保持完美形象的。 对此,宋诗只给了一个白眼,还说也就多亏了她长了一张素颜也逆天的脸。 工作之后,俞安然才渐渐接触化妆,毕竟有些工作场合有要求,员工的形象要好,气色要足,她才不得已地学着化了一段时间。 估计是手巧,俞安然的化妆历程并没有像别人那样的“车祸现场”。 回过神,俞安然回了句:“谢谢。” 小跑回一楼大厅,俞安然把剩下那个行李箱推到前台,阿南正在啃面包。 “阿南,这个行李我寄放在前台可以吗?”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采用齐裴的建议了,因为她并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这个行李箱装着她夏季的衣服,之前搬家一起带走,现在正值秋冬,也穿不上。 “可以啊,”阿南嘴里吃着东西,声音含糊,“俞姐姐你放心去吧,我帮你保管。” 俞安然道了谢,看了一眼周围,又问,“怎么不见阿川?” “suv让裴大哥开走,我们还有一辆车放在镇里,他现在去取车了。” “这样。” 处理完,俞安然走回车旁。 后备箱被放得满满的,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大的黑色背包。 俞安然的视线在这包上停留了几秒。 齐裴见状,和她解释,“这个是无人机。其他的摄影设备在后座里。”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齐裴回头,唤来了阿南,细心和她交代事情。 往下是雪季,游客必然会多,虽然这客栈开在如此偏僻的小地方,但旺季供不应求,也时不时会有人预定。 “303那间,给俞安然留着吧。”齐裴对阿南说。 距离不远,俞安然听到了这句话,她眉心微动,却没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一会,阿南点点头。 讲完,齐裴用眼神示意俞安然,出发了。 “等一下。”阿南说完,突然转身跑回去,再出来时,怀里抱了两瓶氧气罐。 她把东西塞给俞安然。 “俞姐姐,你没走过南斓环线,海拔高的地方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高原反应,备着总安心些。” “谢谢。” “祝你和裴大哥一路顺风!” 八点十分,秋风还未醒。 告别阿南,两人正式踏上了南斓环线。 南斓环线,起点为九霄镇,终点为南斓的木雅县城。听说这是南斓的最西边,著名的木雅雪山也是在此。 南斓环线虽称环线,可它却是一路向西的单向线,据俞安然百度了解,是因为还未全部开发,所以环线目前只有一半。 “第一站是哪?” “可纳。”南斓的一个县城。 “远吗?” 齐裴瞥了一眼导航,“三个小时能到。” 俞安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困的话可以在车上补会觉。” “还好。” 齐裴闻言,扬了扬眉,并不拆穿她的嘴硬。 为了赶跑瞌睡虫,俞安然破天荒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刚才为什么让阿南把房间给我留着?”她明明都把东西搬走了。 “往下雪季旺季,我怕你那间房被订了。” “订了就订了,我们也没那么早回来。”俞安然语气淡淡的,丝毫无所谓。 到达拐角,齐裴向右打方向盘,一边回她的话,“你那间房好一点。” 俞安然住的那间房刚好在齐裴楼下,不仅房间比其他的略宽敞,朝向也和天台相同,因此视野更好些。 客栈客人本来就少,她刚到那会,阿南索性把最好的那间房开给她了。 俞安然回忆起什么,下意识反驳,“要说好的话,你的房间最好吧?” 独占了一整层楼,还把房间改成内外两居室,外加一个露天的小阳台。 “那,”齐裴摸了一下下巴,“你想住我那间?” “……” 他装作思考的模样,几秒后,表情似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行。” “……” 说得这么暧昧做什么? 俞安然没应他,半晌,她似乎是终于忍不住,面无表情地开口。 “齐裴,你平时都对人这么说话吗?” “哪样?” “……”俞安然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词。 但没过多久,她突然回忆起那天在车里的对话,随即她借用阿川的语言,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调戏。” 车行到一段弯道较多的路段,齐裴手握方向盘,熟练地打着圈。 听到这话他也不恼,“你觉得我在调戏你?” 齐裴确实有着那么一点小小的恶趣味,俞安然这姑娘一直冷冷淡淡的,他总忍不住想逗她。 俞安然不理他了。 过多的转弯路段让她的胃里翻滚,她伸出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头往后靠在座椅后背上,盯着窗外。 不知不觉间,思绪飘远,她又想起昨天那通电话,眉眼染上烦躁。 闭了会眼,俞安然反而更为难受。 南斓山路多,弯弯绕绕的,即便齐裴开车还算平稳,俞安然还是不舒服。 她挺了挺身子。 “又晕车了?”齐裴问她。 俞安然没什么心情讲话,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齐裴腾出一只手,打开副驾驶前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瓶话梅。 “吃一下,会缓解一点。” 俞安然接过,这话梅应该是新买的,包装都还没拆。 “谢谢。” 大约两个小时,齐裴降低车速,驶进路旁的一家服务站。 这服务站貌似是当地人为了给过路人歇脚草草搭建的,只有一家小超市,环境也较为简陋,比不上平常高速上的服务站。 “下车歇会。”齐裴熄了火,看向副驾驶原本因为没睡好就状态不佳,这会又因为晕车脸色更为苍白的俞安然。 俞安然也确实坐不住了。 刚刚吃了齐裴给的话梅,缓解一点,但毕竟路途遥远又艰辛,她还是有点难熬。 她慢吞吞地打开车门,跟在齐裴后面下了车。 齐裴走进超市,随意地向售货员招了招手,“来包烟。” 俞安然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带着的水,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 售货员是个小妹,年纪看着和阿南差不多大。 她拿了一包齐裴常抽的那款烟给他,眼神时不时往俞安然身上瞟,趁齐裴付钱间隙,压低声音:“齐裴哥,你谈女朋友了啊?” 齐裴轻轻“嘶”了一声,他和俞安然看起来就这么像男女朋友吗?这都第几个这样问了。 “没有。” 售货员小妹“哦”了一下,转眼继续盯着俞安然,“这姐姐长得真漂亮,齐裴哥,要不你努努力,追人家一下呗?” “没大没小。”齐裴给了她一记警告。 售货员小妹撇撇嘴,不说话了。 俞安然喝了小半瓶水。 她站在齐裴身后,距离不远,因而面前两人的对话,她都能听到。 只不过这对话内容着实令她尴尬,她只好默默站着装作没听见。 不一会,她走出小超市。 秋风扑面而来,惹得她清醒不少,不适感也没有刚才那般强烈。 身后传来齐裴的声音,“好点没?” 俞安然点点头,两人并排站着,背影倒是和谐。 “接下来的路我开行吗?”俞安然问。 “你不是晕车?” 俞安然盯着suv,“开车不会,这几次晕车是因为太久没坐车了,所以还有点不适应。” 在bj,常常挤地铁,俞安然是舍不得打车的。 “成。”齐裴想了想同意了,下面这段路平缓,应该不会难开。 他往后看了一眼,“有东西要买吗?” “没有。” “那出发了?” “好。” 再次启程。 齐裴好像并不担心坐在俞安然的副驾驶,任由她自己跟着导航走。 偶尔没信号的地方,他才会抬起头跟她指路。 俞安然很久没有开车了,她的驾驶证是高考完那个暑假,在老家的驾校考到的。后来到了bj也没什么机会开车,只有一两次和上司出去应酬的代驾。 所以这最后一段较为平缓的路,她专注而谨慎,硬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 车行进可纳县城。 这儿的建筑风格和九霄镇略微不同,少数民族特色更为明显,俞安然之前没认出来,这会仔细看了一下,才发觉这应该是藏族风格。 街道也不似寻常的街道,岔路多而密集。 齐裴指引着她将车停在小道旁。 侧面往下看是一条小溪。 溪水上边栽了很多柳树,树干牢牢地扒着石头和泥土混合而成的墙,柳枝很长,垂下来刚好搭在suv的顶上。 可纳县城的溪水是翡翠般的绿,看不见底,却亮眼。 “这就到了?”俞安然环视周围,攻略上的景点可都是蓝天白云绿地的大自然,而不是满是建筑的县城。 “先在这吃个饭,顺便歇歇脚,一会再去第一个景点。” 停车的地方不远处有个公共卫生间。 俞安然进去洗手,水的冰凉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走出来,她望着不远处的柳枝,风带着它们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抬手想拨个头发,却在这时,弯起的手臂不小心碰到身后的人,她转头就要道歉。 却见齐裴单手插兜站在她的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放到她头上。 随后,他的指尖,多了一片细小的柳叶。 齐裴X俞安然:如果笑一笑,更好 俞安然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她与齐裴之间的距离。 望着他手里轻飘飘的柳叶,俞安然抬手抚上脑后,轻声道:“谢谢。” 齐裴不甚在意,随意一丢,叶子随风扬了扬,落到不远处的小溪里。 “饿了没?”他问。 俞安然收回视线:“还好。” “到了这里可就别挑,”齐裴说着,带她绕过一幢建筑,“只能将就着吃些重口味的。” 话落,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餐馆,墙上贴着一张极大的菜单海报,俞安然抬眼一看,才明白齐裴说的是什么意思。 菜品不多,明码标价,但大部分都是炒辣椒的,只有一道西红柿炒蛋勉强算得上清淡小菜。 齐裴眸光一挑,看向俞安然:“吃些什么?” “蚂蚁上树……”俞安然无意识地念着,“是什么菜?” “粉条炒肉末。”他言简意赅。 “要一份这个。”俞安然说。 她之前经常听说过这个菜品,只不过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之所以点它,纯属好奇。 吃过午饭,俞安然却没有餍足感。 南斓人果然重口味,那辣椒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放,连她以为只是普通粉条炒肉末的蚂蚁上树,也是辣口的。 齐裴似乎是看出她的不适,从后座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俞安然迅速接过,猛灌了几口,直到喉咙那股涩疼缓解,她才抽了一张纸巾擦嘴巴。 齐裴叹了一口气,“这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 “景区附近的餐馆口味都差不多,就你这反应,能撑几天?” 俞安然抿了抿唇,“我努力适应一下。” 他不再讲话,拉过驾驶座的安全带。 逐渐驶离县城,沿着盘山公路而上,海拔越来越高。明净的蓝天覆于头顶,几片淡云环绕远山。 俞安然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瑟缩的同时,她又感受到了一股纯净空气带来的舒适感。 齐裴瞥她一眼,“别把头探出去。” “知道。” 俞安然回答得有些敷衍,她不知道齐裴为什么这么话多还爱操心,她也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连这种小安全意识都不懂吗? 靠着车窗吹了一会冷风,俞安然感觉到面部有些僵,她刚想关上窗户,哪知suv速度变缓,慢慢停了下来。 她扭头向前看,“怎么停了?” “山体滑坡。” 齐裴皱着眉,似乎是没想到正好遇上这种事。 探头望去,俞安然看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滑坡的树枝,路面一片狼藉。 “估计是昨天下雨了。”齐裴说。 见此,俞安然想起初来的第一天,司机师傅接了一通电话后,便说她要去的那条路也遇上了同样的情况。 于是她问:“南斓经常会山体滑坡?” “也没有,”齐裴索性拉起手刹,熄了火,“毕竟算个旅游地,山体大部分都有岩石加固,只有这一段施工起来比较困难,还没来得及。” 俞安然“哦”了一声,随后闲聊般地说起第一天碰上的倒霉事,齐裴听完,戏谑地笑出声。 “有这么好笑?”俞安然睨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 “那司机骗你的,”齐裴说得笃定,“南斓这边有些地方关口查的严,除了自驾和专业旅行团,一般不允许私人揽客,那司机没有资质,想必是有同行和他通风报信,才随便捏了一个借口糊弄你。” “……”俞安然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所以,待会要是遇上检查的,你最好要说我们是——”齐裴忽然停下,好像在思考他和俞安然之间的关系。 俞安然冷不丁想起前两天在服装店,阿南对老板说她是齐裴的老婆,思索间,脑海里猛的蹦出“夫妻”两个字。 她刚想出声,齐裴紧接着:“朋友。” “……哦。” “怎么?”齐裴笑着盯她,“俞小姐觉得我们不是朋友?” 当然不是,俞安然在心里说。 两人才认识几天啊,严谨点讲,只能算是老板与顾客的关系。虽然两人同游南斓环线,但本就是临时搭伙的,如果那天她没去郁金香客栈,她和齐裴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不过想想,齐裴带她一起出游,却也并没让她掏钱,俞安然在网上看过南斓旅行小团的报价,可都不便宜。 俞安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讲:“既是朋友,就不要再叫俞小姐了。” “嗯?” “叫俞安然吧。” 齐裴无意识地轻叩方向盘,良久:“行。俞安然。” 不知怎的,这个俞安然原本不太喜欢的名字,被他一喊,竟在心里掀起点点波澜。 路面清理工作持续了半个小时,齐裴重新启动车子,经过时,还朝工作人员点了个头。 山路长而弯绕,俞安然原本已经缓过神的晕车情绪,再一次涌上来,连带着她吃不惯的南斓菜也在胃里翻滚,仿佛下一秒便能吐出来。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空旷的临时停车场,齐裴先行下车,绕道后座检查设备。 俞安然坐着不动,使劲咽了咽口水,将快要涌上来的泛酸感压下去,才跟着下车。 一下车,高原刺骨的寒风从后脖颈灌入,直达肌肤。长发被吹乱,糊在脸上,俞安然抬手将它扎成低丸子头。 忍着凉意,俞安然走到后备箱取行李,将自己身上单薄的毛衣开衫换成羽绒服。 正要转身,头顶忽然被人戴了一顶帽子。 沿着帽檐看去,齐裴一手提着相机包和三脚架,另一只手刚插进兜里,语气懒洋洋的:“保护好头部,不然风吹了头晕,我可没有精力照顾你。” “你怎么不戴?” “你和我比?” “……” 俞安然不想搭理他呛人的话,默默上前取过齐裴手里的三脚架,走到前面。 齐裴惊讶于她的举动,跟上:“这么主动?” “你不是让我帮你打下手吗?”她语气淡淡的,将三脚架用双手环抱在胸前。 走得近了,俞安然才发现这里有一面湖。 湖面清澈透亮,倒映出蓝天白云,毫无波澜得像被框住的画。旁边是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地,尽头连接着起伏的山脉,逐渐升高,直到隐入云层里。 入口立着指示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云海”,倒是直白得通俗易懂。 绿地,蓝天,湖泊,雪山。 是直击心灵的美感。 两人并排走上木板小道,俞安然问:“你要拍什么?” “云海的宣传图,”齐裴说着,往远处望了一眼,“不过现在云层位置还不是最佳的,得等。” “哦。” 俞安然不懂这些,只能跟着齐裴走到一个他认为位置好的拍摄点。 现在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云海还是聚集了许多摄影爱好师,和三三两两的游客。 站在旁边,俞安然静静地看齐裴一阵熟练地捣鼓。 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摄影,认真起来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脸的严肃和专注。 架好相机后,齐裴直接在原地盘腿坐下,见状,俞安然也坐到他旁边。 “拍这些,是不是很枯燥?”她问。 “是挺枯燥的,”齐裴从口袋摸出烟盒,转念一想身边还有女生,烟瘾被他硬生生地压下了。 他又说:“但是自己喜欢的事,枯燥也心甘情愿,不是吗?” “……”俞安然不语,伸出手揪着一旁草地上的小黄花,才道:“我不太懂。” “你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事儿?” 俞安然默不作声,垂眼思考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喜欢的。可许久,她竟挑不出任何。 宋诗能为了自己喜欢的服装设计,不顾家人劝阻而执意留在bj创业,可她呢,大学选读的专业,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逃离那个令她窒息的苏州。 她在这个世界上,活得真没热情。 “俞安然。” 耳边响起齐裴低沉好听的声音,俞安然下意识朝他看去。 风忽而吹掉她的帽子,也是在这一秒,齐裴手中相机的快门一闪,定格住她一脸无措和茫然的模样。 齐裴低头,细细看了一遍成片,随即笑道:“还挺上镜。” “……” 意识到自己被抓拍了,饶是再冷淡的性子也没办法做到毫无反应。 俞安然捡回脚边的帽子,有些生气地戴上,用帽檐掩住脸,咬着唇一言不发。 “生气了?”齐裴试探性问道。 俞安然也不扭捏,重重地“嗯”了一声。 “都出来旅行了怎么不拍照?”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问心无愧的,“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很爱拍照。” “我不喜欢。” 还挺另类。齐裴暗暗想。 他又看了一遍刚才给俞安然拍得那张照片。不得不说,俞安然长得实在好看,拍照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就那样猝不及防、甚至没有提前表情管理的抓拍,成片也是极好看的。 “齐裴,”俞安然突然哂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脸,长得不错?” 齐裴大大方方的,丝毫不吝啬夸赞:“当然。” 看了一眼,他又道:“如果能笑一笑,更好。” 明明应该是活力满满的姑娘,却成天冷冰冰地板着脸,小情绪更是藏着掖着,一点也让人猜不透具体在想什么。 “可是我挺讨厌的。” 齐裴一愣,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貌似踩到俞安然的伤心处,他的眼底生出一点点懊恼。 他收回笑容,说了一声:“抱歉。” 俞安然知道她没理由将情绪发泄到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身上,可面对齐裴,她神奇地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什么都不在意。 这几年她的生活平淡如水,每天两点一线,麻木得令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任何情绪。 只是到了南斓之后,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了改变,独行星球里闯入了新的人,言语来回之间,俞安然才明白,她果然还是无法彻底甩掉过去的阴影。 俞安然呼出一口气:“没事,不关你的事。” 但她还是不愿意向齐裴吐露任何原因。 反正她的日子从来都没有什么盼头,疾病是否痊愈于她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这世界,也不能更糟糕了。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那只能相信我了 陪着齐裴取景,俞安然硬生生地吹了几个小时的高原冷风。 即使带着帽子,她还是感受到了直击头顶的阵痛,母庸置疑,是寒风袭击的后果。 云层状态发生改变之后,齐裴也顾不上她了,来来回回地试了好几个拍照点,也不知道拍出想要的效果了没有。 俞安然走到不远处空无一人的木质秋千旁,坐下,脚尖点地,随意地前后摇晃。 “小姐姐,也是过来旅游的吗?” 她抬眼看去,几个看着并不年轻的大叔过来和她搭话,俞安然不太懂他们明明年纪比她还大,是怎么叫得出口“小姐姐”的。 她漠然地点点头。 “走南斓环线?我们也是。看你孤零零一个人的,要不和我们搭个伴?” 路途中遇见志同道合的人提出结伴同行,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对面这伙人明显不同,好几个大老爷们邀请一个小姑娘,是什么目的? “不用了。”说完,俞安然站起身要走。 哪知这群人依旧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俞安然无所适从,只想快步走回齐裴身边。 蓦地,后衣领被轻轻拽了一下,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让俞安然直接转身扬手挥开,那人吃痛,面露不悦地捂着被打红的手臂。 “麻烦自重。”她语气冷得仿佛要结冰。 “靠,我不就问你几句,你至于打人……” “怎么了?” 齐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俞安然小跑过去,内心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地松了一口气。 “碰见几个搭讪的,不用管。”俞安然说,“你拍好了吗?” “好了。” “那就走……” “我说怎么不愿意呢,原来有对象啊,”那人的声音又强行插入,有些尖锐,“那你不在你男人身边好好呆着,自己一个人跑到那边勾引什么人?忒,浪费我口舌。” “……” 俞安然表情平淡,似乎没被这话刺激到。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么些自己为是的人,用肮脏的念头想象别人,她见怪不怪。 倒是齐裴听到这话有些恼火,眉眼染上凌厉:“你有种再说一遍?” 那人挺了挺胸脯,本想理直气壮地骂回来,却在触及齐裴的眼睛时,颤抖地后退了一步。 齐裴不笑的时候,平静无波的眸子是深邃的,对视之间令人发怵,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下一秒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那人见齐裴不太好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俞安然,随后脚底生风般跑了。 俞安然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走吧。” 齐裴扯了扯唇,“你就这样任他们骂?” “不然呢,”俞安然抬眼,“反驳有用吗?” 她遇见过太多这种事了,可愤怒的反抗只会激起对方的不满,再不幸点,说不定命都会丢掉。 俞安然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忍一时风平浪静,才是她最好的自保方法。 “……” 齐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俞安然虽然一副漠然的样子,但其实安全感少得可怜。 她似乎只是用冷情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罢了。 回程途中,俞安然生出些许困意。 她也没忍着,绕过几段弯之后便直接歪头睡去了。 只不过半梦半醒的,时不时被崎岖路段晃着,惹得她原本就不太舒服的身子更为难受。 天渐渐暗下,夜晚的可纳县城点亮路灯,耳边是溪水流动的“哗哗”声。 俞安然迷迷糊糊被齐裴叫醒。 醒来后,头部的闷痛和晕车感一并袭来,达到顶峰。一下车,俞安然几乎是三秒找到垃圾桶,毫无形象地呕吐。 齐裴快步走过来,不断轻拍她的背。 缓神间隙,齐裴蹙着眉头问:“吐成这样,要不要喝点水?” 俞安然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像是被堵住般,一开口便想吐。 齐裴抽了几张纸巾,弓下身子帮俞安然擦嘴,见她吐完了,还是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 俞安然小喝了几口。 “还想吐吗?” “现在好多了。” 听闻,齐裴蹙着的眉头缓缓展平。 “抱歉,”俞安然拿过他手里沾满污秽的纸,“和我这样的出来玩,是不是很扫兴?” 齐裴不置可否,但还是漾出一点笑,“没试过,当个挑战还挺有意思。” “……” 俞安然知道自己身子骨差,这都是经年累月的坏习惯遗留下来的。 只一趟山路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还能撑多久。 齐裴熄了suv的火,扬了扬手,“都吐光了,去吃饭。” 旅行的第一天是疲惫的,俞安然也不例外。 因为反胃,晚饭她只简单地扒拉了几口,满脑子想着何时才能到酒店休息。 齐裴应是看出了她的颓丧,饭桌上也没再闲聊,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 结完账,两人又绕了几条路,齐裴下车帮俞安然把行李箱拿下来,勾了勾下巴:“你先进去吧,找前台拿一下房卡,报我的名字就成。” 俞安然面色苍白地点了个头,自顾自地推着行李往里面走。齐裴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几秒,唇线拉直,眼里涌上点点担忧。 回到房间,俞安然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 困意袭来,她扯了下衣领,几乎就要这样子睡过去。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俞安然猛地惊醒,回过神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她脚步发虚走去开门,齐裴单手插兜站在门口,一只手上不知道提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齐裴不应,只是端详着她的脸,俞安然本就被难受折腾得有些不耐烦,见他不讲话,眉头轻轻皱起。 “你——”声音戛然而止。 齐裴的大掌覆上俞安然的额头,仔细感受她额上的温度。 他的手不似她成日的冰凉,而是宽厚温暖的,掌指关节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茧。 俞安然被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愣在原地。 原本只有寒气的脸颊也攀上点温度,她不知道这温度是自齐裴手掌传来的,还是自己体内诱发的。 呆愣了几秒,俞安然下意识要后退。 齐裴的手比她先撤离,随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烧。” 在这高原地区发起烧来,可没那么好处理。 俞安然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个举动令她有些耳热,她还掩饰般地蹭了蹭。 “这个给你。” 齐裴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她,俞安然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整盒巧克力。 “给我巧克力干嘛?”俞安然不理解。 “晚饭看你没吃多少,要是一会饿了将就吃点,补充能量。” “……哦。” “半夜如果发烧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敲我门,我就在隔壁。”说着,齐裴还伸出手指了指。 俞安然探出头看了一眼,“嗯。” “行了,”他把手插回裤兜,“早点睡,明天自然醒就成。” “好。”她声音轻轻的。 良久,望着齐裴转身的背影,俞安然心念一动:“齐老板。” 齐裴脚步顿住,“嗯?” “麻烦你了,谢谢。” 他笑出声,弯下的眸子带着明显的玩味,似是故意的,他又说:“我们不是朋友?” “……嗯。”俞安然听懂他话里的含义,重新说:“谢谢,齐裴。” 翌日,刺眼的太阳光比俞安然醒得早,昨晚睡觉忘记拉窗帘,这会天光大亮,直接将她从睡梦中恼醒。 俞安然眯着眼睛将身子探出去,伸手一拉,房间重回黑暗。 但折腾了这么一下,她再闭上眼,却是渐渐清醒了。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八分。 身体不再像昨天那样难受,堵住的鼻子也通畅许多,想来是昨晚喝了一杯感冒冲剂,有效果。 在床上玩了一会手机,俞安然爬起来洗漱。 重新拉开窗帘,交叠的雪山映入眼帘。不远处的草场逗留着几只牦牛,高原的日光洒满一整片。 暖洋洋的。 简单收拾一下行李,俞安然先行下楼。 经过走廊时,隔壁的门还关着,她猜测齐裴应该还在睡觉,但也没去叫他。 毕竟这人的起床气可不小。 酒店侧厅有专门提供给客人的自助早餐,俞安然盛了一碗热粥。 老板在一旁加餐,目光不断停在她身上。 俞安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狼吞虎咽吃完,擦擦嘴便要离开。 “姑娘,”老板叫住她,“我实在是没忍住,有点好奇噻,你是齐裴的女朋友哦?” “……不是。” 那老板听到这话似乎很失望,“这样噻。” “我跟他那么像男女朋友吗?”俞安然问了一嘴。 “也不是,你不晓得齐裴哇,我认识他快三年,就没见他身边有哪个异性,最多也是带着他客栈里那俩娃子,所以看见你,我有点好奇。” “你说那么个大小伙,也不谈恋爱,成天没得个正形……” 老板说罢,还摇摇头,仿佛是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令他操心一般。 俞安然牵了牵唇,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老板这些话。 听说南斓人思想传统,早点成家立业在他们眼里,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俞安然觉得齐裴不过才二十五六岁,这个年龄,好像也还不用太着急。 “说我什么坏话?” 齐裴摸着脖子从楼上下来,看见俞安然和酒店老板面对面站着,在讲话。 俞安然随口答了一句:“没什么。” “身体舒服点了?”齐裴问。 “嗯,好多了。”俞安然从他身边绕过去,“你吃早餐吧,我上去收拾东西。” “……” 齐裴将目光放到旁边的老板身上,语气懒洋洋的:“又催婚啊?” 老板白了他一眼:“你自个不着急,我说有什么用。” 这个老板如今快六十岁了,没有成家,膝下无子。前两年靠着齐裴帮忙在这开了一家小酒店,算是有个定所。 感激之下,自然而然地把齐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老刘,这事看缘分。” 齐裴还是老一套说辞,他也不是抗拒谈恋爱结婚,只是自己没遇上喜欢的,不想将就着过一辈子。 老刘把馒头放到桌上,“我再不管你咯,等到了我这样七老八十,你自个后悔去。” 齐裴笑笑,拿起馒头啃了一口,不以为然。 两人只在可纳县城住一个晚上。 下一个目的地具体是哪,俞安然也不知道。反正她一门心思跟着齐裴走,也省去了做攻略的时间。 将东西重新搬上后备箱,俞安然看见齐裴站在酒店门口和老刘告别。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噻?”老刘问。 “不确定,”齐裴把玩着手里的烟,“你就安心把酒店经营好,赚到的钱自己买点好吃的,不用老是想着攒下来给我。” “……我晓得。” “行了,每次都要哭,”齐裴有些无奈,却还是放低语气哄着老人家,“等我下次来,说不定就带个姑娘给你看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有一次真的?” 说完,老刘又看了一眼站在车门边的俞安然,似是不甘心,“这姑娘水灵,可以试试?” “啧,”齐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suv缓缓启动,俞安然看着后视镜,老刘依旧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眼神里满是不舍。 直到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把目光收回来。 俞安然:“这老板看着挺依赖你的。” 齐裴:“老刘没有孩子,自己一个人孤独点,很正常。” 想起刚才餐厅里的对话,俞安然又说:“他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顿了顿,“不过你这条件,没有女朋友好像也不太正常。” 齐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也很关心?” “……”她不就是随口一问。 “那俞小姐,怎么也不找男朋友?” 他又叫回俞小姐了。 俞安然发现称呼对他来说,和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根本没关系。 这人只要一不正经想要调侃她,自然而然地就叫她俞小姐。 俞安然目视前方,语气无波无澜:“反正不管什么感情,最后都会变质。” 齐裴勾了勾唇:“你好像不相信任何人啊?” 俞安然有些惊讶于齐裴能窥探到她内心的一点点想法,只不过下一秒,她嘴比脑子快:“那我就不会和你一起出来了。” “……” 寂静几秒,俞安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里,带有潜台词。 她张了张口,未等找补,齐裴意味深长的目光先投过来,随后他说:“噢——那就是只相信我了?” 齐裴X俞安然:做我的模特 俞安然虽然看着前方,余光却是能瞥到齐裴戏谑的笑。 她抿了抿唇,思考自己应该怎样反驳齐裴这过度解读的话。 未等她想出强有力的语言,口袋里的手机先震动起来,齐裴见状,伸手调小车载音量。 来电显示,是宋诗。 “安然,你起床了没?” “起了。” “今天没赖床哈,”宋诗调笑道,想起正事,她又说:“工作室新设计了一款连衣裙,样品前几天出来了,我让人给你寄了一套,你试完记得给我反馈啊。” 听宋诗这么一说,俞安然才猛然想起被自己忘记的事。 她出发前一天曾想和宋诗说自己的旅行计划,结果被小姨的一通电话打岔,竟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俞安然放低声音:“我不在客栈了。” “……” 许久的沉默,两人无言。 俞安然猜测到宋诗会生气,毕竟她之前反复强调过,要俞安然报备自己的位置。 这会电话里只有宋诗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俞安然的指尖无意识抠着。 “安然——” “俞安然。” 说出口的单字被噎回喉咙里,俞安然听见电话那头,宋诗失望的语气:“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 俞安然有时候挺不能理解宋诗的。 她认为自己冷漠又无趣,从小到大也没什么人愿意和她交朋友。 只有大学时遇到的宋诗,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管自己多么冷眼相对,她还是会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她到底哪里值得宋诗真心对她? “对不起啊,我忘了。”俞安然说。 哪知宋诗突然爆发,分贝提高了不少:“俞安然,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讲别的吗?” “你是去南斓,不是bj三环,那里多危险你自己不知道啊?”她语气急切,“让你时不时跟我说你的情况,不是为了凸显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是保证你自己的安全,说难听点——” “你哪天要是死在那里了都没有人知道!” “嘟嘟嘟……”电话被强行挂断。 俞安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不动,宋诗最后一句话灌入她的耳朵里,令她久久不能回神。 齐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朋友?” 俞安然“嗯”了一声。 宋诗讲话的声音那么大,她不用想也知道,齐裴应是都听见了。 “怎么不和她说?” “我忘记了。”俞安然说。 但她自己其实很清楚,她不过是没有将宋诗真正放在心上罢了。 “她挺关心你的,你这么做,确实让人心寒。” 俞安然开了一点窗,冷风溜进来,“可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能有几分真心?” “这都是你自己的以为。”齐裴不认同道,“你不尝试着去了解,怎么就知道对方不是真心?” “……” 接下来的车程里,俞安然只顾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她看见远处的雪山被云层遮挡,草场上有牧民在驱赶牦牛,她还看见结伴而来的小姐妹们,手挽着手拍照片。 可俞安然丝毫没被感染到。 她只觉得冷。 临近中午,suv驶过一座小村庄,不远处溪水潺潺,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粼粼的光。 “露营过吗?” 俞安然下意识“啊”了一声:“没有。” 齐裴轻笑,再不讲话了。 她坐直身子朝远处看去,小溪边落着几顶帐篷,延伸出来的遮阳板下,有人摆着烧烤架,有人围成一圈在打牌。 “今天露营?”俞安然问。 “嗯。” “我们哪有帐篷?” “会有的。” 车停在小溪旁的空地上,两人下车。 “你在这看着,我去拿东西。” “哦。” 俞安然坐在后备箱,手指不断摩挲着手机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跑过来两个年轻的小姑娘,问她能不能帮她们拍一张合照,俞安然摇头:“我拍不好的。” “没关系的,随便拍一下就行,我们俩只是想留个纪念。” 犹豫几秒,俞安然答应下来,她跟在后面走到她们的营地,两个姑娘一人拿了一串烧烤,凑在一起摆出搞怪的表情。 “挺好的呀。”姑娘看了一眼照片,“你要拍吗,要的话我们帮你。” “不用了。” 齐裴正好也回来了,俞安然同她们点点头,走回车边。 也不知道齐裴哪里寻来的东西,他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帐篷和烧烤架,还有几袋应该是要烤的食物。 “你哪里找到这些的?” “跟村民阿叔借的,”齐裴拍拍手,“过来搭把手。” 俞安然帮她把东西从小推车上一样样拿下来,“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齐裴扬了扬眉,“多着呢,你以后会知道的。” 俞安然没理他,脑中浮现出“交际花”这三个字。 帐篷是很简单的款式,搭起来也不难,俞安然看不懂说明书,自己拿着一把锤子瞎摆弄。 一不留神砸到手,她轻呼一声,胡乱吹了吹红肿的指尖。 “锤子给我。”齐裴朝她伸手。 “不用我帮忙吗?” 齐裴看了一眼她受伤的手,语气无奈:“你别添乱了,去帮我把相机拿过来。” “……好。” 相机包有很多个,俞安然也不知道齐裴具体需要哪一台,她索性全往自己身上挂,大包小包的,看起来格外滑稽。 齐裴自然很不留情地笑了,放下手中的工具,帮她拿下来。 “不重吗?” 俞安然给了他一个眼神,你觉得呢? 一阵忙活,帐篷搭好了。 旁边营地的人突然传来一小阵惊呼,俞安然抬眼看了看,不知所以然。 齐裴碰了碰她的胳膊,“回头。” 回头,原本被云层遮挡的雪山露出了真面目,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它。 俞安然站着仰头,第一次觉得人在自然面前竟是那样渺小,那高耸入云的雪山如同巍峨的巨人,雪白的,与绿色的高原形成对比,无疑是一场震撼人心的视觉冲击。 “俞安然。”俞安然听见齐裴叫她,他的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做我的模特,行不?” 俞安然懂他的意思,他应是要拍雪山营地的宣传图,需要一个人摆拍。 可是他说“做我的模特”,这句在此时此景下并无不妥的话,却让她的心颤了颤。 俞安然是不喜拍照的,齐裴此刻的试探,显然是畏惧她会有昨天的情绪,却仍旧想试一试。 像被蛊惑般,在他殷切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眼神里,俞安然点了点头。 俞安然坐在帐篷前面的折叠椅上,手里装模作样地拿了一些工具。 齐裴:“手往旁边放一点。” 俞安然:“这样?” “……”齐裴上前,帮她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俞安然有些僵硬,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放轻松点。” “我不会。”说得理直气壮。 齐裴靠的更近了,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俞安然的侧脸,她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哪知齐裴又说:“头不要动。” 俞安然咬咬牙,重新转回来。 眸子蓦然撞入齐裴的眼底,四目相对间,俞安然愣了神,齐裴那双含笑对视之间仿佛能勾人的眼,在此刻格外清晰和直白。 哪怕知道他没什么意思,俞安然竟舍不得挪开眼。 “嗯?怎么了?”齐裴问。 “……” 猛的闭上眼,俞安然镇静一刻。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竟然会因为一个相识不过一周的人,猛烈跳动。 拍了有一会,到了饭点。 齐裴将相机收好,开始着手准备烧烤。他熟练地将碳火点燃,明明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做起这些事来却极为娴熟。 这几天相处下来,俞安然发现齐裴虽然有时候嘴巴挺欠,但正经事上他是绝不含糊的。 不管是在自己晕车时照顾自己也好,还是软下语气安慰老刘也罢,他其实是一个有教养,并且会照顾人情绪的人。 俞安然活了二十几年,齐裴算得上是她见过的人里,难得向她散发善意的。 到这,她不禁又想起了宋诗。 俞安然点开微信,平时隔几分钟就会出现小红点的对话框,如今却毫无动静。 齐裴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要吃什么?” 俞安然摁灭手机屏幕,“我都行。” 做主的人最怕听到这句话,但见俞安然兴致不高,齐裴也没再问了,烤了几串符合大众口味的,递给她。 冬日的下午,在这溪水潺潺的地方吃烧烤,抬头就能看见如画般的雪山,是十足惬意的。 只是刚才让她拍照的两个小姐妹不知怎么,似乎吵了起来,俞安然听不见她们在讲什么,只能看到她们面露不悦,谁也不搭理谁。 齐裴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热狗要糊了。” 俞安然讪讪接过,含糊不清地问他:“晚上住这?” “大晚上住这里不安全,天暗下就走。” “哦。” 吃完烧烤,齐裴又拍了几张没有人物的宣传图。 太阳逐渐西沉,俞安然帮着把相机收回车里,齐裴让她在车里等他,他要把东西还回去,俞安然点点头应下。 暗夜刮起了风,俞安然拿出围巾裹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晚上,他们留宿新乔镇,这里比可纳县城小,只有一条并不宽敞的街道,客栈也是由村民自建房改造的。 未等车停下,俞安然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哭声。 拐了个弯,一辆警车映入眼帘,两位穿警服的警察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正在擦眼泪,俞安然认得她,是今天下午在雪山营地,拜托她帮忙拍照的其中一个女孩。 民警看见齐裴的车,伸出手打了个招呼,齐裴有来有回的,随口一问:“发生什么了?” “齐裴哥,”较年轻的那个民警这么叫他,“这姑娘报警说朋友走丢了,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齐裴皱了皱眉,“走丢了?” 大晚上的,在这大片人迹罕至的高原走丢,可不是什么好事。 俞安然走到那姑娘面前,那姑娘应是认出她了,朝她点了个头,却无心说话,俞安然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你朋友呢?” 像开闸的洪水,那姑娘眼泪止都止不住,抽抽噎噎地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 俞安然越听,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从姑娘并不完整的话里,俞安然拼凑出来她们的下午。 在雪山营地的时候,她们因为下一站先去哪起了争执,谁也不肯退步,持续冷战着。到了新乔镇,朋友觉得姑娘自作主张先定了明天的行程,情绪达到顶峰,一气之下撇下行李,怒气冲冲地跑了。 那姑娘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以为过不了多久朋友便会自己回来,直到夜幕降临,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关机,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不敢贸然去找,只好报了警。 “……你叫什么名字?”俞安然问她。 “张冉。” “那你朋友呢,叫什么?” “王可。” 坦白来讲,俞安然觉得这事挺幼稚的,她们看起来年纪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出门在外遇到这种事,竟然还会像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不过看她这么伤心的样子,俞安然问完,也没再讲其他的话。 “俞安然,过来拿行李。” “来了。” 她伸手接过自己的东西,问齐裴:“所以这事要怎么解决?” “这不是警察的事?” 俞安然在心里诽议,那警察对他这么热情,想必之间定是相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齐裴是当地警察局的编外人员。 “热心肠齐老板,遇到这样的事会袖手旁观?” 齐裴笑了,他倒不知道自己在俞安然心里还有个“热心肠”的标签。 “我一会在附近帮忙找找,不过这事说起来跟我没太大关系,专业的事自然专业的人去干。” 年轻的警察小哥走过来看着俞安然:“你是齐裴哥对象吧?我们去找人,这姑娘一个人在这边哭,能不能麻烦你陪她一会?” “……行。” 俞安然已经懒得解释她和齐裴之间的关系了。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还兼职情感导师? 张冉一个人坐在客栈门口的长椅上,老板是个大妈,不会讲普通话,唠叨了几句之后也不再管了。 俞安然也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说陪就只是单纯的陪。 只不过张冉的抽泣声实在惹得她心烦,俞安然尝试着和她聊天:“你和你朋友认识多久了?” 张冉吸了一把鼻涕:“高中到现在,六七年了。” “认识这么久还吵架?” “人和人相处肯定都会吵架的啊,这跟认识多久没关系,”张冉看了她一眼,“你和你朋友就没吵过架?” 俞安然下意识:“没有。” 转移了注意力,张冉也把眼泪收回去,继续道:“那你们一定是关系不够好。” 俞安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早上和宋诗那通并不愉快的对话,只不过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吵架。 因为宋诗明显挺生气的,但她只是感到些许愧疚。 “经营友情很累的啊,”张冉说,”每次我和王可吵架之后都想说要不算了,可这么多年,只有她一直在我身边。人一辈子能有几个知心的朋友,想想还是要珍惜。” “……” 滴答滴答,时间不断流逝。 齐裴先回来了,不过他没找到人,张冉看见他之后眼底的欣喜又渐渐消失。 “没找到?”俞安然问他。 “没,我挨家挨户去问了,都说没有,”齐裴坐到俞安然旁边,“看看警察那边会有什么结果。” 一旁的张冉又开始哭,俞安然抿了抿唇,压低声音:“你说她会不会是害怕王可出事,因此但上责任?” “俞小姐,你这种时候说这话,显得有点冷血啊。” “是吗?” 俞安然倒没这么觉得,张冉或许担心王可,但毕竟是年轻的小姑娘,相互约出来玩出了事,内心多多少少会害怕自己需要承担责任的。 “张冉!”远处传来一声呼喊,俞安然看过去,一身狼狈的王可跑过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两名警察。 身边的张冉猛然站起,一边哭一边喊:“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对不起啊,我太冲动了。” “……”张冉冷静下来,“我也有不好,下次别再这样了,要真出事了怎么办,有什么矛盾我们都好好商量,行吗?” “嗯。” “齐裴哥,你还在啊?” “嗯,怎么找到的?” “这姑娘迷路摔了一跤,手机还没电了,幸亏我们喊的时候她还懂得回应。”年轻警察说,“也辛苦你了,齐裴哥。” “小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说完,民警又转身口头教育了两个小姐妹。 俞安然还坐在长椅上,齐裴走过来,“所以你觉得她是真的担心还是害怕责任?” 看着互相埋怨手又紧紧牵在一起的张冉和王可,模糊之间,俞安然也不知道答案。 “看不出来。” 齐裴重新坐下,未点燃的烟在指缝中把玩着,“其实,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意思?”俞安然被他绕晕了。 “俞安然,事物都是两面性的,结果如何,取决于你心里的天平偏向哪里。你相信她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心的,那她就是真的担心她。” “……” “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以真心换真心,尝试着去了解一下你朋友?” “齐老板,还兼职情感导师啊?” 齐裴扯出一抹笑,唇下痣若隐若现:“哪里,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太好,怕后续影响我的成片效果。” “我有答应你后面继续给你当模特吗?” “不行吗?那我下次再求求你。” “……” 不想理这人,俞安然自己先进房间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二十分。 按照以往,这个时间,宋诗应该刚从工作室回到家。 俞安然盯着没再亮过的手机屏幕,思索间,内心有了答案。 齐裴说的没有错,从前的她太过于漠然,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许是过往的事让她不再相信任何感情,也因此忽略了身边真正关心她的人。 疾病带给她工作上的失败,她不想再因为同样的原因,失去宋诗这个仅有的朋友。 坦白讲,她来南斓,是来治病的,她不想依旧陷在过去里,那就没有理由不愿意去改变。 或许这种改变是微乎其微的,但她可以去尝试。 俞安然没有选择发信息,而是直接拨通了宋诗的电话,在快被自动挂断的时候,对面才接起。 宋诗没有讲话。 “小诗……”俞安然叫她,语气放软,“对不起,没有提前和你说要走南斓环线的事,以后我多注意点,尽量什么事都跟你说,行不行?” “……”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良久,宋诗叹了一口气:“俞安然,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去具体遇到了什么事,但我希望你能尝试着走出来,我希望你痊愈。这是真心的。” “……好。” “再说了,”宋诗语气一变,重新活泼起来,“你要是出去玩一趟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的话,那拆迁款岂不是白花了?这么多钱,要我的话攒着bj买房都舍不得拿去旅行。” “bj买房……也不太够吧?”俞安然实话实说。 “哎呀——”宋诗哀叹一声,“我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首付钱啊!” 俞安然笑笑,“会有的。” …… 星河闪烁,俞安然那颗被冰封的心,好像有了一条裂缝。 新乔镇的客栈没有提供早餐,洗漱过后,齐裴带着俞安然来到不远处一家当地的早餐店。 她点了一份清汤的抄手。 等得有些久,老板依旧在灶前忙活,俞安然蹙眉:“怎么这么久。” “沸点不够,老板用的高压锅,会慢一点。” 原来是这样,俞安然点点头。 不过半分钟,张冉和王可也过来了,看见俞安然,她们还朝她挥了挥手。 “昨天麻烦你们了啊。”王可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 俞安然只是浅笑,没讲话。 “诶,你们下一站去哪啊?要不要搭个伴?”张冉问。 “……”俞安然并不太想,社交于她来说是困难的,她暂时还不愿意再去接触新的人。 齐裴看出了她的纠结,替她回绝:“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啊也是,你们小情侣一起我们跟着确实也不太好。” 俞安然闭了闭眼,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向她们解释她和齐裴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 眼皮一掀,撞上齐裴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对俞安然说:“不解释吗?” 不知为何,齐裴这副样子竟令她生出一点反骨,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解释? 俞安然抽出木桶里的筷子,温吞道:“反正我又不吃亏。” “哦,那就不解释了,”齐裴笑道:“我也不吃亏。” ……跟打太极似的。 吃完早餐回到车里,齐裴将后座的氧气瓶递给俞安然。 “这个先拿着,待会上山,怕你有高反。” “去哪?” “西古山。”齐裴停了一会,又道:“不过今天没有太阳,我们得先住一晚,看看明天情况怎么样。” 南斓的天多变,俞安然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乌云,暗想美景总是要让人等待。西古山是近距离观赏日落的绝佳胜地,没有太阳的话,自然赏不到日落。 继续西行,沿途人迹罕至。驶过数不清的村落,驶过峭壁悬崖,驶过坦荡如砥。 齐裴将车载音乐放得很大,车窗没有关,一路上似乎只有他们这一辆孤独的小车。 俞安然忍不住伸出手,将沿途的风握在手心里,这种感觉令她畅快,她觉得自己像亡命天涯的旅者,一腔孤勇,仿佛即将走到世界尽头。 好景不长,开到海拔三千多米的时候,俞安然开始头晕。她打开氧气瓶放到口鼻处猛吸了几口。 一阵急刹车,俞安然惯性向前,下巴重重磕上手里的瓶身,痛得生理性的红了眼眶。 “没事吧?” 俞安然捂着下巴,慢慢缓神,她转头想回答,发觉齐裴神色愠怒,不禁问:“怎么了?” “有辆车。” 转弯的视线盲区停了一辆车,途中碰到这种突如其来的事实在让人心烦,天知道齐裴是怎么硬生生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的。 偏偏那司机还慢悠悠地走过来,敲了敲齐裴的车窗。 齐裴皱眉:“有事?” “我们的车爆胎了,备用车胎倒是有,就是没工具,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能不能借一下?” 即便生气,齐裴也知道这是不可抗力因素,他绕到后备箱,将工具箱递给前车司机。 俞安然磕到的下巴已经红了一大块,微微肿着,在白净的脸上格外突兀。 齐裴叹了一口气:“我怎么觉得我带你出来,不是呕吐就是磕磕碰碰的,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 “……”她真没看出他脸上的不好意思。 不过之前俞安然总觉得自己身子不好是个拖累,齐裴这么说,倒让她的心理负担减轻了点。 齐裴也不等对方还工具了,先开车到西古山营地的客栈,找老板要了一个冰袋。 “先敷着,看看一会能不能消下去。” 俞安然接过来,“消不了怎么办?” 灯光暖黄且微弱。 齐裴忽而附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俞安然,下巴那块红肿虽然突兀,却并不影响她这张明艳的脸。 反而添点破碎的美感。 他声音低沉,说出的话撩而不自知:“消不了,也还很好看。” “……” 齐裴向来不吝啬于夸她的美貌,俞安然知道的。 只不过她认为齐裴长得同样也不差,那张帅脸就这么近距离的怼在自己的面前,说出的话缱绻进俞安然心里,那股异样的心跳感又来了。 她不后退,抬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心口,盯着齐裴若隐若现的唇下痣。 空气涌动,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像是要将自己强行拉出这暧昧的氛围里,俞安然说:“那能不能不拍照了?” “……” 齐裴站直身子,默默揉了揉眉心,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因为刚刚恍惚的不只有俞安然,还有他。 齐裴X俞安然:突然想死在这儿。 回到房间里,冰袋已经融化了。 俞安然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下巴那块虽然还未完全褪红,但已经不太肿了。 将冰袋放在一旁,她走到木质窗边。 今日没有太阳,近在咫尺的天空黑压压的,仿佛下一秒便会落雨。 远眺,似乎还能看见微扬的经幡,美丽而神圣。 这间客栈在西古山半山腰,楼下的空地停了好几辆车,想必也是来西古山看日落的。 不过今天是不会有日落了。俞安然想。 缓步下楼,齐裴正抽着烟和人讲话。 自离开郁金香客栈以后,俞安然许久不见齐裴抽烟了,这会吞云吐雾的,竟看出来一丝痞气。 俞安然走过去碰了碰他,“晚上吃什么?” 虽然现在才下午三四点,但她还挺饿的。早餐吃得不算早,又因为赶路将中午饭省去,这会俞安然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齐裴将烟头丢进垃圾桶:“自热米饭。” 俞安然自然不挑,这个营地本就是让过往人单纯落脚的,没有吃食很正常。 “在哪?” “后备箱。你自己去找找。” “哦。” 俞安然走出客栈,阴天的风微凉,她加快脚步,想速战速决。 也不知道齐裴什么时候买的速食,她之前居然没发现。 俞安然挑了一盒自己爱吃的口味。 “俞安然?” 听到有人叫她,俞安然茫然转身。 “真的是你啊,我没认错!我就说嘛你这张脸这么好看,都没怎么变呢!” “……” 短头发,厚皮衣,面前的姑娘笑意盈盈的,一副友好的面容。 俞安然却只觉瘆得慌。 她后退一步,潜意识里的慌乱瞬间涌入眼里,她仿佛被人拉扯着,坠入深渊。 俞安然颤抖着开口,语气极其不自然:“我认识你吗?” “不是吧,才多少年啊这就把我忘了?我高中和你一个学校啊!” 高中,高中。 如果可以,俞安然愿意一辈子都没有这段记忆。 “抱歉,不太记得了,我先走了。” 俞安然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踉跄着脚步,还差点被客栈的门槛绊倒,齐裴见她去而复返,刚想开口讲话,却只得到一阵风。 转眼,俞安然已经跑上楼了。 指缝重新燃了一根烟,齐裴盯着楼梯转角看了好久。 不对劲。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自热米饭从手中滑落,俞安然无心搭理。 她背靠门板,面无表情地缓缓蹲下,只有自己知道,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 为什么在南斓,她都还是没办法逃离苏州的阴影。 乌云滚滚,一层叠着一层。 房间内逐渐暗下,俞安然惊慌地将灯全部打开。 仿佛这样,她才有安全感。 俞安然蜷缩在门与墙之间的角落,思绪飘得越来越远,身体被负面情绪包裹着,逐渐沉沦。 “俞安然。”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还带着敲门声。 俞安然的眼神慢慢聚焦,直到清晰地看见视野里的木质小窗。 她猛咽了几下口水,起身开门。 “有事吗?”她说。 齐裴上下扫视了一番,“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身体不舒服?” “没有。” “不是饿了,出来大厅一起吃?”连齐裴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放柔了不少。 “我自己在房间吃就好。” “……行,那有事再叫我。” 目视俞安然将门关上,齐裴也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出去拿了一趟东西,她整个人就跟变了似的。 但……俞安然现在这个状态,倒是和离开郁金香客栈那天极为相似。 齐裴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转身走回楼下,也准备到后备箱里取一盒自热米饭,却瞧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跟守株待兔似的,蹲在他的车旁。 “诶,这辆车是你的?”短头发对他说。 齐裴抬了抬眼,“怎么?” “你和俞安然什么关系?” 俞安然? 齐裴又想到刚才俞安然那副不对劲的模样,思索这事会不会和这女生有关系。 不过她一副骄傲自满,语气还带点质问的模样,齐裴敛了笑意,不动声色地将话还给她:“你和她什么关系?” “喂,我先问你的好吧?” 短头发一脸不屑,看齐裴这么护着人,还以为齐裴是俞安然的男朋友。 她目光在齐裴脸上转了一圈:“切,这死丫头,专挑长得帅的下手啊,还真是从小到大都会勾搭人。” “……” 齐裴的眼神逐渐染上冰冷。 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看着面前因为嫉妒而显得丑陋的那张脸,缓缓开口,带点讥讽: “谢谢你夸我,不过呢你现在这幅样子,倒是挺扭曲的,和俞安然比起来确实差了点。” “你!”短头发怒气冲冲,脸涨得通红,“你他妈别太过分!” “怎么,只准你自己嘲讽人?”齐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出的话狠厉又凶残:“也就你是女生,不然你这样的,放在以前——” “是要被我欺负的。” 望着齐裴走回客栈的背影,短头发咬咬牙,啐了一句脏话。 回到大厅,齐裴慢条斯理地撕着包装。 半晌,他不禁自嘲一笑。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俞安然,重新像十几岁那样幼稚的威胁别人。 还挺稀奇。 夜幕降临,俞安然依旧待在房间里。 桌上的自热米饭被她吃得精光,包装袋随意掉落一地,她也没去收拾。 她靠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期间做了好多梦,梦到好多人,额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她猛地惊醒,随后大口大口的呼吸,像重归水源的鱼。 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发现齐裴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跟她发了一条:【你怎么了?】 俞安然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没有回复齐裴的信息,走去卫生间洗把脸之后,下了楼。 大厅已经点亮了刺眼的白织灯,俞安然环视周围,没看见下午那个短头发女生,她松了口气。 齐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见她下来,朝她招了招手。 俞安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倒了一杯桌上提供给客人的水。 “下午怎么了?”齐裴问她。 俞安然将水咽下去,淡淡的:“没怎么。” “……下午有个短头发的女生,好像认识你。” 拿着杯子的手顿住,“你碰上她了?” “嗯。” “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齐裴说:“就问我和你什么关系。” “哦。” 齐裴还是撑着脑袋盯着她。 俞安然垂眼,也不知怎的,竟愿意剖开一点点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声音并不大:“就是,她以前欺负过我。” “以前?” “嗯,高中的时候。” 怪不得,那女生对俞安然的敌意这般大。 不是个愉快的话题,齐裴也不想再问了,他转移话题:“下巴消肿了没?” 俞安然朝他仰了仰下巴:“差不多了。” 皮肤恢复到原本的白净,那张明艳无暇的脸,丝毫看不出曾被磕碰。 “那,”齐裴扬了扬眉,“是不是能继续了,小俞模特?” “……我考虑考虑。” 俞安然觉得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底线,不能再轻易妥协了。 …… ——“你这狐狸精样真是跟你妈一模一样。” ——“安然呐,小姨真的是没办法了。” ——“俞安然你离我们家远点!” ——“小然,对不起……” 少女蜷缩在墙边,入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处于深渊。 “不要……不要!” 俞安然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陈列,思绪渐渐回来。 她撑着手臂起身,梦里那些能烙在她心上的面孔,比午时的噩梦来得更为清晰。 深呼吸几口,俞安然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刺目的日光倾洒下来,铺在她的脸上。 手机忽而震动,俞安然捞过来,这才发现她竟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点了接受。 “不是吧俞安然,你刚起啊?”视频那头的宋诗见俞安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没忍住叹道。 “嗯,没定闹钟。” “话说你这行程也太自由了,一般出去旅行不都是早早起床的嘛。” “是比较自由。” “不过你都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怎么去南斓环线的,还是自驾?” “不是。我找了个……”俞安然斟酌着用词,许久,“导游。” 要解释齐裴的身份太复杂了,而且按照俞安然对宋诗的了解,她一定会问很多问题,俞安然嘴笨,弯弯绕绕的,她懒得解释。 “导游?”宋诗然皱了下眉头,“靠谱吗?” “还行,找当地人介绍的。”俞安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好吧,反正你自己多注意点安全。” “知道啦。” “那先这样吧,我要去吃饭了,下午还得去仓库呢!”宋诗哀怨道,“苦命打工人啊。” 俞安然笑笑,说了一句:“首付钱。”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南斓的日落一般在傍晚六七点。 今日天气不错,应是能等到。简单收拾一下,齐裴就开车带着俞安然上山顶了。 西古山,是南斓环线除了木雅雪山之外,第二出名的美景。 它的海拔有四千多米,山顶上挂满了经幡,随风肆意舞动,每年来此许愿的人有很多,也因而形成了一道绝佳的风景。 到的时候,山顶已经有不少的人。 从尖端向四处延伸的经幡十分密集,洋洋洒洒地飘在空中。 俞安然走到山顶边缘,往前几步,便是无尽的深渊。 “俞安然,想玩吗?”齐裴朝她扬了扬手中的无人机。 “怎么玩?” 齐裴把无人机的遥控器塞进俞安然手里,慢悠悠地教她怎么起飞,怎么环绕。 俞安然学东西快,没几下就懂得怎么操控了。 她站得稍微远了一点,目视无人机从平坦的地面起飞,机翼发出来的“嗡嗡”声盘旋在她的头顶。 “可以,不愧是我教的。” “……”俞安然不想理他,这种事齐裴都要邀功。 玩了一会,她失了新鲜感。 几步走到经幡面前,等待即将的日落。 迎面来风,卷起她的碎发,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刺眼的黄光慢慢变成红色。 下坠,下坠。 太阳逐渐往下隐,远山与大片的红连成一块,蔓延在整片天空。飞扬的经幡绕到她的面前,耳边呼啸着。 脸颊倒映出远山的红光,仿佛正在被洗礼。 美好的事物总让人想留住。 俞安然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残阳,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随着那抹红渐渐消失,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轻踏。 垂着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俞安然惯性地往后退,回头,是齐裴那张严肃,并且带点后怕的脸。 “你疯了,再往前一步试试?” 脚边的碎石往前滚,落入深渊。 俞安然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山体的边缘。像被定住般,她久久无法回神。 手腕仍被紧紧攥着。 俞安然回望,残阳已逝,只留下证明它曾存在过的浅浅暗红。 “齐裴,你知道吗。”她哑着声音开口,“刚才见到日落的那一刻,我脑中生出一个念头,就是——” “突然想死在这。”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是为了让你迎接新生 齐裴记得在郁金香民宿的时候,俞安然曾和他说,她不怕死。 他那会觉得年纪轻轻的姑娘把死挂在嘴边,真不是个好习惯。 可面前的俞安然,望着远方,脸上满是失了灵魂的悲凉。 “俞安然。”他轻轻叫她,“日落是为了让你迎接新生。” “而不是死亡。” 意有所指。 俞安然后退两步,直到远离那危险地带。 她盯着被攥红的手,轻声道:“抱歉。” “怎么办,”齐裴把手插回兜里,“刚才急着救你,日落没有拍,你怎么补偿?” 俞安然看了一眼被他丢在旁边地上的相机,结合这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一出,好像耽误了大事。 “那怎么办,日落现在也没了……” 说着,俞安然有些懊恼。 “你自己想想?” 齐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还摆出似笑非笑的模样,他在挖坑,等俞安然跳。 俞安然知道齐裴最想要什么,无非就是在宣传照里加上她这个模特,成片效果会好一点,日后也更能吸引人。 自知理亏,俞安然说:“那我继续当你的模特?” “成交。”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虽然没拍成西古山日落的宣传照,但齐裴也无所谓。 宣传照这种东西,常换常新,而没有新照片的话,用之前旧的也并无不妥。 反正景点都是千篇一律的,前后没有太大的差别。 天已经暗下,齐裴将相机和无人机收回后备箱里。 山顶风大,俞安然跑到后备箱躲风,将衣服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 眸光一滞,她又看见下午那个短头发女生,眼见着对方要看过来了,俞安然条件反射地往齐裴身后躲。 只是齐裴恰好转身,俞安然竟硬生生地撞进他的怀里。 “……” 静止。 耳朵贴在齐裴的胸膛,能够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齐裴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怔愣。 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轻轻低头,俞安然的发丝抚到他的面上,痒痒的。 他开口,声音不大:“怎么投怀送抱?” “咯噔”一下,俞安然立马一连后退好几步。 她瞥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男人目光深邃而忧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安然指了指地上,假装淡定道:“有石头。” “俞安然!” “……” 俞安然闭眼,胸口的火气令太阳穴发跳,再睁眼时,眸子里已经一片冰冷。 短头发三步并两步跳到她面前,歪着头:“既然你说你不记得我了,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晴!” “我就说你们是情侣吧,刚才搂搂抱抱的我可都看见了!” 齐裴抱着臂,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在他和俞安然面前两副面孔的女人。 明明昨天对他一副娇纵、毫不掩饰恶意的样子,而在俞安然面前,她似乎又极为享受这种自来熟的状态。 “我不认识你。”俞安然依旧这样说。 “哎呀,既然如此,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咯。”说着,李晴极为自然地揽过俞安然的肩膀。 浑身跟过了电般,俞安然用力地推开她:“别碰我!” “靠。”李晴踉跄几步,重重地磕上suv的后大灯,“你他妈有病吧,这么用力?” 俞安然轻哂:“这就用力了?” “……” 李晴缓步走到她面前。 齐裴见状,不动声色地站到俞安然身侧,胳膊相贴。 “啊,也是。”李晴伸出手,搭在俞安然的右肩上,轻轻拍了拍,“这里,应该比我更疼。” 说完,她得意的笑了几下。 俞安然的右手紧紧攥着,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姿态炫耀的李总晴。 她启唇:“都说了我已经不记得了,怎么,你还忘不了那件事,对谢成耿耿于怀呢?” “李晴。”俞安然叫她,一字一句的:“你好可怜。” “俞安然!” 李晴似乎想掐俞安然的脖子,齐裴眼疾手快,揽着她的右肩后退几步。 “忘了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了?”齐裴说。 李晴瞪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还是别发火了,不太雅观。” 齐裴顺势揽着俞安然往车门走,经过后大灯时,他还啧啧摇头:“骨头还挺硬,能撞成这样。” “喂!”李晴不甘心地又喊,“俞安然上学的时候玩过多少男人,你这样的,别被她骗了!说不定哪天她就背着你去偷情——” “……”俞安然抬眼看了一眼齐裴。 止住脚步,齐裴回望,目光越过李晴,看向她身后不远处和她同行的几个男人,语气轻佻:“我觉得你在这方面可能更有经验。” “妈的,一对狗男女。” 李晴烦躁地扯了一把领口,不得不说,这两人面无表情时,眼神都一副怵人的模样,倒是相配。 车上,俞安然自己拉过安全带系上。 像是想迅速离开这不太愉快的空气,齐裴将车开的很快,越过坑坑洼洼的山地,直到平坦处。 “刚才……谢谢。” 齐裴瞥见俞安然仍微微颤抖的手,语气缓和:“小事。” 他没有问她,她和李晴之间发生过什么。 即便昨天俞安然曾和他说李晴欺负过她,可刚刚那一番对峙,两人之间似乎有更深的矛盾。 “你不觉得她说的话是真的吗?”俞安然说。 “哪句?” “玩过很多男人。” 俞安然其实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她已经习惯了人们对她基于长相产生的这种恶意。 可她还是想知道齐裴怎么想的,想知道他和那些人,是不是不一样。 “你玩过吗?” 不是设想的回答,俞安然愣了一秒,随即道:“没有。” “那我就不信她的话。” “……哦。” 她说没有他便信吗? 俞安然揉了揉右肩膀,“那个灯撞坏了,到时候修理多少钱,我赔你吧。” “不用赔,”齐裴说,“就当你给我做模特的补偿吧。” 沉默几秒,俞安然说:“我觉得我要真去做模特的话,可能不止这些。” 她对自己的身材样貌倒是挺自信的。 齐裴轻笑:“那你的意思是我还占你便宜了?” “也不是。” 俞安然就是觉得这样抵来抵去的分不清楚,她容易欠齐裴太多。 “行了,没撞那么严重。”齐裴宽慰她。 “哦。” 虽是夜路,但下山沿途都有明亮的路灯,像是特地为旅行者开的一条道。 俞安然将车窗降下一半,过往遇见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小孩在和车辆打招呼,脸上还晕染着生活环境的高原红。 “你昨天,和她说什么了。”俞安然突然问。 “她说你坏话,我威胁了几句。” “怎么听着这么幼稚。” 齐裴淡笑,不以为然。 他又说:“其实我高中那会,也不是顺风顺水的。” 话题跳的太快,俞安然:“嗯?” “那会不知道怎么长的,拳头比石头还硬。” “打架?” “可不止。” “……” 齐裴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不信啊?” “嗯,看不出来。”俞安然如实道。 虽然现在的齐裴看上去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可言行举止间有分寸有教养,想必家境也不差,俞安然丝毫想象不出来他打人的样子。 学生时代不服从管教的混小孩……怎么想也没办法和齐裴联系在一起。 “所以不好的过去只要努力走出来,就好了。”他说。 俞安然重新看向车外,路边的小女孩甜甜地叫了她一声“姐姐”,不等她回应,车已经驶过去了。 “不是这么容易的。”俞安然说,“你说日落是为了迎接新生,可是凤凰涅槃要浴火,我有点怕疼。” 她不敢走入火中,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回到客栈,大厅中央的桌上,聚集了一群人。 他们大都是旅行爱好者,彼此之间互不相熟。 却又能在此刻酣畅淋漓的,似乎在庆祝今天成功赏到了西古山日落,手边还放着啤酒。 “要去吗?”齐裴问。 俞安然摇头,虽然天色还不太晚,但困意已经让她连连打着哈欠,“我累了,想先回房间。” “行。” 齐裴也不再管她了,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就自来熟地混进那群人里。 俞安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她目视齐裴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交谈,脸上挂着笑,在暖光的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与有魅力。 她不禁又想到在山顶时,这男人维护她的模样。 说实话,这是俞安然从小到大头一次被人这么护着,她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心暖。 她记得齐裴帮她避开李晴的时候,揽的是她的右肩。连俞安然自己都很惊讶,这个向来被别人不小心碰到都会让她浑身僵硬的地方,居然不排斥齐裴的接触。 不远处的齐裴朝她看来,眉目一挑,似乎在疑惑她不是说要回房间了么,怎么还在这。 俞安然接收到他的目光,没有讲话。 只是半晌,她突然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公式化,也不是敷衍的笑,是她来南斓之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桃花眼弯下,嘴角微微扬起弧度,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五官明艳且温柔。 齐裴手中的酒不小心溢了出来,回过神,他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俞安然的身影。 他把玩着被他倒得太过满的酒杯。 其实这几年,齐裴已经慢慢把酒戒掉了,酒这种东西吧,除了麻痹神经,什么好处都没有。 而现在,他看着手中透明的液体,脑中回想刚才俞安然的笑,不知想到什么,仰头将杯中酒喝得精光。 “诶?你不是不喝吗?”旁边人拍了拍他。 齐裴将酒杯放到桌上,“这酒成色太美,没忍住。” 那人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同款的酒,想不出个所以然……这不就是普通的啤酒吗?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下次别救我了 第二天一早,俞安然还没自然醒,就被敲门声惊扰。 她拖着懒洋洋的身子去开门,齐裴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个快递袋。 “还没起?” 俞安然揉了揉眼睛:“才几点。” “你朋友给你寄的快递,”齐裴抬手将东西递给她,“我刚好有认识的朋友从九霄那边过来,让他给你捎来了。” 俞安然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想起前几天宋诗和她打电话说,给她寄了工作室的新款,她几乎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你……怎么会给我拿过来?”九霄镇离这边多远啊。 “顺手的事,不用太感动。”他语气欠欠的。 “……” 关上门,俞安然徒手将快递袋撕开。 是一条长袖的白色连衣长裙,布料摸着很舒服,有一定的厚度和质感,想必宋诗在找工厂这方面下了功夫。 这条连衣裙看似普通,但胸前有针织的图案点缀,不显单调。手腕处做了几颗扣子,裙摆的垂感也很好,不起褶子也不僵硬。 裙子是系带款的,看似板正却又不失俏皮。 俞安然简单换上,手绕到身后,随意打了个结。 长发用发绳挽起,凌乱地扎起一个低丸子头,她走到镜子面前绕了几圈。 不得不说,这裙子似乎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腰线卡得正好,从视觉上,将俞安然腰部以下的比例拉长了不少。 再加上她本身就白,乍一看,说夸张点,仙气飘飘的。 俞安然拿起手机对镜自拍了一张,将原图发给宋诗。 又看了几眼镜子中的自己,手机兀自振动,是宋诗的回信。 宋诗:【你不是说你离开你原本的客栈了吗,怎么收到的?】 宋诗:【俞安然,你来给我当模特吧!你这身材脸蛋,不靠色相吃饭简直浪费了!】 俞安然莞尔,竟不知道自己真的有做模特的潜质,而且还挺火爆,齐裴需要,宋诗也是。 她单手回她:【让人寄过来了。我觉得这条裙子可以,要做批量吗?】 宋诗:【不做批量了,这条裙子的成本你都不知道有多高,我新找的厂,还请人手工织的,花费了我好大的财力物力。】 anran:【那你要怎么销售?】 宋诗:【还没想好,估计限量吧,但也做不了几件,我自己还留了两条,都舍不得卖呜呜呜。】 宋诗:【而且最近冬季,几个品牌的合作订单我都还没完工,忙死了都。】 俞安然拿过一旁的洗漱用品,将牙膏挤在牙刷上。 服装行业的东西她也不太懂,没办法给宋诗出谋划策,只简单打了几个字:【多注意身体。】 宋诗:【行吧,你今天就穿这个裙子哦,多拍点美照,回头我让人印出来挂我工作室海报墙上。】 俞安然回了个“行”,结束对话。 其实宋诗不说,俞安然原本也不打算换下来了。 虽是新衣服,但并没有怪味,反而带点淡淡的香水味。 不过只穿一条裙子在西阑,这个天,还是有点够呛,俞安然索性从行李箱翻出一件大衣,挽在手上。 客栈大厅已经没有几人了。 旅途中的客人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招呼完这波人,就等着下一波。 齐裴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俞安然下来,刚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嘴里,他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惊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现在走吗?”俞安然问。 “很漂亮。” “啊?” 齐裴指了指她。 “裙子吗?就是你刚才给我的那个快递。” “裙子是漂亮,”齐裴将视线移回她脸上,“俞小姐更甚。” “……”一大清早就“调戏”人。 俞安然很没情调地“哦”了一声。 走到客栈门口,今天天气有点凉,俞安然将手上的大衣穿上。 将行李箱搬上后备箱后,两人打算出发前往下一站。 俞安然刚迈开脚,袖子就被人扯了一下。 她回头,是个小姑娘,满脸哀怨地问:“你们去哪,能不能带上我啊!” 俞安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他把我丢这了!这里就还剩你们这一辆车,求求了带带我吧!” 说着,她还急躁地跺了跺脚。 “你多大了?”俞安然问。 “十八岁啊。” “……” 这突然冒出来的十八岁小姑娘,俞安然不知如何是好,她把人带到suv旁,推给齐裴。 “你问这个哥哥,我做不了主。” 女孩又转眼泪汪汪地看着齐裴。 “怎么了?” 俞安然三言两语讲了一遍。 齐裴从驾驶座上下来,关上车门,朝女孩伸出手:“手机,给你男朋友打电话。” 女孩欲言又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 眸光一转,齐裴又露出他那凛冽的眼神,女孩脖子一缩,实话实说:“我没他电话。” “你没有你男朋友电话?” 女孩弱弱点头。 随后又装模作样地挺挺胸膛:“哎呀,我跟他路上认识的,谈了三四天吧,怎么会有电话。” “……”俞安然倒不知道,现如今的年轻女孩都这么……会玩了? “真的,你们把我载到下一站就好了,我跟他的车来的,现在他走了我上哪去找司机啊!” 俞安然看了一眼齐裴。 齐裴沉默着,良久,他丢下一句:“上车。” 女孩坐在后排。 她还挺聒噪的,一上车就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从俞安然的长相夸到穿搭,再夸齐裴车的配置。 俞安然和齐裴都不是爱闹的性格,被她磨得有些烦。 “你叫什么名字?”俞安然终于找到一个话口。 “林燕。” “……” 这名字和性格,还反着来? 林燕:“诶,你们是哪里人?” 俞安然:“苏州。” 林燕:“真的啊,我也是苏州的!你苏州哪里?” 不太想讲,俞安然随便报了一个地名。 林燕:“啊,那在我老家隔壁,有空一起玩啊?” “……” “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讲话啊,”林燕有些丧气,“真没劲。” 齐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还挺自来熟。” “哎呀,我性格就这样。” 俞安然扯了下唇,问她:“你不用上学?” “我早休学了。” 车行驶在一段宽阔的平坦地,远远看,还能看见远处的草场平原。 接下来一路,林燕依旧吵吵闹闹的,俞安然本想补个觉,也被她闹得了无睡意。 临近中午,到达目的地。 俞安然几乎是迫不及待下车,想要换个安静点的环境。 这处海拔低了些,西边有个镇子,两人想先去吃饭。 林燕依旧跟在他们后头。 齐裴睨她:“不是说一到地方就走?” “我们好歹也认识了两个多小时了,一起吃顿饭呀,再说你们两个人坐一辆车,浪费了浪费了。” “我是你司机?” 林燕闻言,伸手从包里拿出一大叠红色的人民币:“我给你钱啊!” “……” 齐裴被气笑了,将钱推回她的包里:“小屁孩。” 镇子很小,都是村民住房。 没有饭馆,只有路口有一家看起来还像样的小超市。 俞安然先走进去,到货架上挑速食。 林燕抓起一包方便面,“你们就吃这个啊?” 俞安然从货架最底层掏出一盒自热米饭,“这边没有餐馆,而且,能饱肚子不就好了。” “那你的肚子真惨。” 俞安然没理她,独自去结账。 她走到店里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熟练地撕开包装。 桌上齐裴不知道哪里买来的西瓜,俞安然拿起来咬了一口,还挺甜。 林燕凑到她旁边,“诶,你和这哥哥不是男女朋友吧,那怎么一起出来玩?” 俞安然抽出纸巾擦嘴,看了林燕一眼,这还是第一个没有误会她和齐裴关系的人。 “朋友。”她说。 “这样啊,我还怕我猜错呢,那哥哥虽然看着和你关系不错,但是你们没什么肢体接触,也不亲密,果然只是朋友。” “……” 齐裴正好擦完车子回来了。 指了指桌上,对林燕说:“吃完分道扬镳。” “前面那块有个马场,你们一会是不是也要去?我顺路啊,再捎我一程呗。” 齐裴没理她,单手开了一听可乐。 午时的南斓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中点缀着片片白云,微微浮动。 塔西马场,位于塔西草原上,这里地势平坦,草场茂盛,边缘还坐落几架白色的帐篷。 马场上人有不少,除去工作人员外,还有过路的旅行者。 一下车,林燕便兴致勃勃地跑过去。 “要骑吗?” 俞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纯白色的裙子,“好像不太方便。” 早知道今天骑马,她就不穿这条裙子了。 齐裴带着俞安然走到一架帐篷边:“里面可以换。” 推开掩着的门,俞安然走进去。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帐篷里面放了两个衣架,还有一面落地镜子,此刻正好有几个女生也在换衣服。 俞安然到衣架旁挑了套干练的衣服。高腰的工装裤,黑色上衣的下摆扎进裤子里,脚上换了一双马丁靴。 酷酷的,风格俨然和早晨那条裙子不同。 再出来时,马场上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角逐。 俞安然远眺,意外的发现,领头的那匹马上,居然是林燕。 “敢玩吗?”齐裴问。 俞安然犹豫了会,“我先试试。” 她挑了一匹棕色的马,性格看起来还温顺,也不怕人。 俞安然听着工作人员的指挥,小心翼翼的上马,上去时,棕马的脚步前后移动着,晃得俞安然头晕。 齐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相机。 俞安然果然还是无法适应,快门的声音在她耳边闪过,她悄悄转头,将视线放远。 远处的赛马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俞安然看见林燕以胜利者的姿态,骑着马围着草场绕了一圈。 她好像一点也不怕,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脸上扬着笑,骄傲又洒脱。 俞安然看得有些出神。 蓦地,身下的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抬起了前腿。 俞安然把控不住,只能死死地抓住缰绳。 天旋地转之间,她在想,她这一趟不知道得摔成什么样,是骨折,还是鲜血直流? 她只是漠然地这样想。 甚至一点下意识的防御动作都没有做。 可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如约而至,因为她看见齐裴下意识迈着步子过来,想要接住她。 但惯性而来的力气十分大,连带着齐裴,两人一起摔在褐绿的草地上。 齐裴轻轻地“嘶”了一声,揉了揉手腕。 他握着俞安然的肩膀将她扶起来:“有事没事?” 俞安然下意识摸了一下肩膀,随后摇摇头:“我没事。你呢?” 齐裴轻蹙眉头,手腕似乎扭到了。 工作人员也被吓一大跳,急急忙忙跑过来:“先生,第三架帐篷有医生,您要不要去看看?” 疼痛难忍,齐裴点了点头。 俞安然捡起一旁的相机,跟在他身边。手腕处已经微微肿起,肉眼看着有点渗人。 “齐裴,你下次别救我了。” “下次还准备摔?” “……我欠你太多,心难安。” “那就自己多注意一点。” “……” “俞安然。”齐裴正色道,“别真不把死当回事。” 齐裴X俞安然:这里什么时候下雪 “还好没有拉到韧带。”医生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包药膏,“先贴这个,过两天再用冰袋。” “还能开车吗?“齐裴问。 “最好不要,不然你自己遭罪。“ 拿完东西,俞安然抢先付了钱,齐裴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阻拦。 木门突然被推开,林婉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刚才听人说你们骑马摔了啊?” 俞安然给了个眼神,示意她看齐裴的手。 不过这会贴上膏药了,也看不出什么,林婉以为没什么大事,大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 “诶,你们晚上住哪?“ 这个草场算不上景点,属私人的马场,顶多是为了过路人能落个脚消遣的地方罢了,方圆几里除了村民住宅,是没有客栈的。 但眼下齐裴这情况开不了车,俞安然一时也不知道如何。 “要不我来开车?“她问了一句。 齐裴没有同意。 下面这段路崎岖又窄,陡坡多,除了像他这种常走南斓环线有经验的,一般人是没办法顺利通过的。 好多自驾而来的人走到这段路时,也常常需要经验丰富的司机帮忙。 他说:“到村里借住两个晚上。” “住别人家里?……能这样吗?” “收钱的。” 虽然没有客栈,但过路人总有突发情况的时候,所以大部分村民家都会专门收拾出一间房,接待暂时落脚的旅行者。 “啊?你们不走啦?“林婉听得一愣。两人都没理她,自顾自往外面走。 赛马已经结束,马场上只剩下几个2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俞安然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那为什么不建客栈?“ “过两年你再来看看。“齐裴说。 夜幕,南斓上空繁星点点,倘出一条银河。 村民房间的环境不比客栈,俞安然无所适从,了无睡意。 在第三次入睡失败的时候,她掀开被子,走出门透气。 林婉正蹲在门口仅剩的一盏小灯下,捣鼓自己的手机。 见俞安然出来,她将停留在微博界面的手机伸到她面前:“回头记得关注我啊。” 俞安然没有讲话,走到林婉身边,和她并排蹲着。 林婉还在编辑微博,话却不停:“后天到下一站我就走,这两天多谢你们啦,我这人吧是挺烦的,话多还咋呼,难为你们没赶我走。” “你前几站怎么过来的?” “报了个旅行小团,被骗了,收了我的钱之后就把我丢在荒郊野岭。” 一滞,俞安然问:“你不是和你……男朋友?” “什么傻逼男朋友。他看我被丢在路上,可能是我长得好看吧,他说让我当他女朋友他就载我,没想到才几天就被我烦的不行。”林婉一脸嫌弃,“真没耐心。” 林婉摁灭手机,往俞安然身边蹭了一步,“唉,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这吗?“ “不知道。“ 林婉撇撇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脑子里,有脏东西。” 俞安然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脑袋,林婉是中长发,发绳不足以让她将所有的头发扎起,只绑了一个半马尾头。 “不脏。“俞安然说。 林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都说在脑子里了,怎么看得到!是瘤啊,脑子里长了个瘤。” 俞安然止住所有动作,她又看了一眼林婉的脑袋,目光微动:“那你还敢来高原?” “又还不太严重,而且听说一半概率能治的。但我暂时不想治,浪费时间浪费钱,还不如在死之前环游世界呢!” “你爸妈不管你?” “我没爸妈。” “怎么,你也是吗?”林婉心直快,但说完她才发现这个事似乎不太适合拿来开玩笑。 她刚想找补,哪知俞安然点了点头:“嗯,我也是。” “……哎呀总之,我一个人拼死拼活长到这么大,现在面临生死总有选择的权利吧?”林婉摊了摊手,“我以前活得跟个怨妇似的,遇到过不去的事就骂我那早死的爸妈。” “在出来旅行之前,我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烂,烂到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这。没想到其实,还不赖。所以差劲的只是人吧,根本不是这个世界。” “你活得还挺通透。”俞安然说。 明明才十八岁,就有破釜沉舟的勇气,面对疾病和死亡也不害怕,随心所欲的,只要自己快乐。 “脑子里装了脏东西就装不下其他事了,反正又活不了多久,想怎样就怎样呗!” 林婉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扔向前方,撞击地板,发出“嗒嗒“声。 “与其每天充满怨气地活着,不如索性不管那些,去做能让自己高兴的事。” 林婉将手环成喇叭状,朝着前方黑漆漆的夜大声喊:“及﹣﹣时﹣﹣行﹣﹣乐-﹣啊!” 在村民家借住了两天,齐裴的手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象征性地转了转手腕,只剩轻微的酸感,不妨碍开车。 那段极为崎岖难行驶的道路,人们给它取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叫“康庄大道”。 为了与它陡峭而危险的特性相左,似乎叫这样的名字更让人有安全感。 一整路,俞安然都被晃得胃里发酸。 连活力四射的林婉都忍受不住,说了几句话之后,就难受得独自在后排掩面痛苦去了。 一路无话,直到旅行者驿站。 驿站后面有一座极高的山,只有一条小路向上延伸。 齐裴驶上去,路遇骑着马的南斓人,让他们赶紧下去,说这里不对外开放。 他笑眯眯地点点头,一边说“好”,却又一边加速。 山顶视角很好,风也大,俞安然下车的时候差点软了腿。 从这里往下俯瞰,能清晰地看见旅行者驿站落脚的人,也能看见远处弯弯绕绕的路上行驶的几辆车。 还有终年不化、泛着白的雪山。 不远处有几个“玛尼堆”,俞安然曾在网上了解到,藏族人认为石头有灵性,故而常在山上用石头堆叠起,形成一个顶部尖尖,有如金字塔形状的“玛尼堆”。 俞安然盯着那些石头,这里,似乎离xz更近了。 没等回神,齐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吹吹风,清醒一下。” 俞安然顺手接过,“刚才那牧民大叔不是不让你上来吗?” “他说了不算。”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俞安然抬头,蓝天白云近在咫尺,这里仿佛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伸出手便能摘下一片云。 “两年前带着我妈和我妹走南斓环线的时候,我妹闲驿站吵,我就误打误撞开上来了。“ “你还有妹妹?” “嗯,亲生的。” “……哦。” 林婉缓过神了,从后面凑上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齐裴哼笑一声:“你猜。” “……”林婉挽住俞安然的胳膊,“你到底为什么和这个哥哥出来玩啊,他好欠。” 俞安然将胳膊抽回来,看了一眼齐裴,这人依旧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确实看起来很欠打。 但俞安然总不能帮着林婉说他坏话,毕竟齐裴现在,可算她的“救命恩人”。 见俞安然不理她,林婉也没将这个话题继续。 她往前走两步,抬手抚了抚看不见的风,道:“待会我就走咯,祝你们旅途愉快。” “待会?” “嗯!”林婉回头,笑意盈盈的。 “没有司机,你去哪?” “徒步啊。”她指了指自己的脚,“我都准备好装备了,徒步游玩南斓环线,听着是不是很酷?” 俞安然只觉得疯狂。 “接下来应该会一直往西走,去xz,去ls,总之,去一切我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反正未来一切未知,她能走多远,算多远。 她才这么年轻,不想在死之前,都还没看遍这个世界。 “真不回去看医生了?”俞安然问,“要是治好了岂不是更好。“ 林婉摇摇头,答非所问:“这雪山真美啊。” 她忽而朝着雪山大喊:“如果明年苏州也下雪的话,我﹣﹣就一一回一﹣去-﹣治﹣﹣病!” 俞安然有些无话:“不想治就直说。” 苏州怎么可能会下雪。 为什么同样的话,她都能听到第二次。 林婉转身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没有回头:“走了,有缘再见啊。” 俞安然看着她单薄瘦小,步伐却又格外铿锵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山坡尽头,一时有些怅然。 齐裴抬手在俞安然面前扫过,问她:“盯这么久?” 她依旧望着,不答。 在此刻,俞安然才真正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 她佩服林婉。 俞安然的生活向来平淡如水,毫无波澜,她不愿意打破这种麻木的状态,以至于久而久之,她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新鲜感,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她都无所谓。 林婉和她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有干劲,也乐观,用自己喜欢的方式随心所欲的活,不管别人怎么想。 她佩服她,也羡慕她。 因为这是俞安然从前想成为,却又因为种种原因阻碍她成为的模样。 齐裴让她别不把死当回事,现在的她早就过了那段悲观的日子了,她只是找不到。 找不到自己的热爱,找不到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找不到依旧留在这世上的理由,说白点,她是浮萍,没有牵挂。 “齐裴,南斓什么时候下雪啊。”她说。 “快了。”他说。 齐裴X俞安然:想过新生活 在驿站短暂歇脚过后,两人重新启程。 俞安然坐在副驾驶,想起林婉曾和她说过的微博,闲来无事,她去搜了搜。 林婉的粉丝还挺多,有几千个。 分享的大多数都是旅行的照片,最近一条,是五分钟前她刚发的一张登山棍的照片,配文﹣﹣迎接新的挑战。 再上一条,是两天前她赛马的照片。 点进评论区,大多是在夸她好飒、好酷的,不管好坏,她也极有耐心地一一回复。 谁能想到,如此充满活力的账号背后,是一个面临一半生死的十八岁女孩呢? 收到来电提醒,俞安然以为是宋诗,下意识点了接听。 “安然,吃饭了没有?” 是小姨。 坦白讲,俞安然觉得自己对小姨的抗拒已经表示得足够明显了,可对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她。 那以前为什么又要那样? 她语气淡淡的:“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姨就和你说一声,我们搬回林巷了,你们家的老房子拆了,以后你要是回苏州,就来小姨家住,知道没?” “我不想回苏州。” 寂静。 齐裴看了她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安然。“对面的声音仿佛瞬间变得苍老,“苏州是你的家啊。” “小姨觉得,我有家吗?” 俞安然将视线放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和雪山融在一起,隐去阻断的交界线。 良久,她轻轻开口,语气虽无波澜,可又有极其细小的颤音:“小姨,我想过新生活。” “过去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不好的,所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为什么每次在她想要试图往前走的时候,过去的碎片总像一个定时炸弹,突然爆发。 李晴是,小姨也是。 俞安然讨厌极了,讨厌极了和过去有关的一切,不管是事还是人,她过不去,她躲还不行吗? 电话里传来忙音,俞安然依旧麻木地举着。 齐裴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俞安然转过头,表情淡然:“我没哭。” “没哭啊?行,那我看错了。”他又将纸巾塞回中控台。 俞安然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突然说:“我好像个逆子。” “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 “…太长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讲。” 停了一会,她又说:“其实她也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太较真了。” 车绕过几个弯路,驶进一个县城,前方有一个红色的加油站,齐裴目标明确的朝着它过去。 “没油了吗?“ “差不多,加点稳妥。“ 加油站车辆很多,齐裴几乎是几厘米几厘米地往里面挪。 加完油,俞安然找了个公共卫生间上厕所,洗完手出来,看见齐裴靠在车边打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俞安然难得看见齐裴的神色变得温柔,讲话也是轻声细语的,看起来极有耐心。 俞安然听不见具体内容,只能隐约听见几个“乖乖的”、“好”、“很快”的字眼。 大约过了五分钟,齐裴才挂电话。 犹豫了很久,终是被好奇心打破,俞安然问他:“是谁啊?” “我妹。” “哦。”俞安然点点头,又问:“你妹妹多大了?” “十七。” 十七? 刚才听齐裴这哄人的语气,她还以为是小孩子,没想到都十七岁了。 看出她的疑惑,齐裴说:“我妹得过自闭症,不太爱讲话,心智也比同龄人稚气一点。” “自闭症?” “嗯,而且发现得晚,治疗也晚。很多自闭症患者到这个岁数,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她还是很依赖人。” 俞安然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情感冷漠症,似乎算是精神类的疾病,不过要不是医生这么说,她其实感受不到自己得了病的。 下午,齐裴驱车来到一片薰衣草花田。 薰衣草开得很茂盛,在日光的照耀下,紫得梦幻,令俞安然想起了有“薰衣草之乡”美名的普罗旺斯。 边上的牧民牵着自家长得漂亮的马,让游客们体验拍照。 今天俞安然还是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站在薰衣草丛中,颜色反差鲜明,亭亭玉立的,像跌入花田里的仙子。 她走到正中央,前方不远是一座直抵蓝天的高山。 “俞安然。” 听到齐裴叫她,俞安然了然地转身。 长发在空中甩过,发丝飞舞着,凌乱而美丽。 齐裴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俞安然过来和他一起看,日光反射让屏幕暗得有些看不清,她凑近了点。 头顶的碎发抚过齐裴的唇,他愣了愣,下意识深吸一口,不知道俞安然用的什么味的洗发水,似乎还有一股花果的味道。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齐裴闭了闭眼,暗骂自己真他妈像个变态。 “你的客栈为什么叫郁金香客栈啊?”俞安然突然想起这一茬。 齐裴收起相机,“我妈喜欢郁金香。” “……哦,那装修也是你妈妈设计的?” “嗯。”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俞安然老实道:“我刚来那天,还以为客栈老板是一个很有少女心的女人。” 齐裴嗤笑一声:“然后没想到竟是我这个大老爷们?” “嗯。”她应道,“那为什么要开在那种地方?那么偏僻根本就不赚钱。” 他慢悠悠的:“我不会做生意。” 这话有点熟悉,俞安然思索了一会,想起初到那天,她对齐裴说“那你还挺不会做生意的,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怪不得没有人来。” 这人,居然能记这么久。 眼瞧着俞安然又要失去聊下去的兴致了,齐裴笑了几声之后解释:“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家里人偶尔会来南斓,选个安静、视野又好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只是为了给家里人过来玩开的?”俞安然想着,齐裴还挺有孝心。 “嗯。” “那你怎么给阿南和阿川开工资啊?” “俞小姐,我发现你的好奇心变多了。” ……有吗?俞安然自己倒没觉得,只是顺嘴便问了。 “不方便讲的话,就算了。” 齐裴摇摇头,“不是不方便。你这变化不是挺好的?好过刚来那会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一点年轻人的活力都没有。” 或许俞安然自己察觉不到,但这种细微的变化,齐裴是看在眼里的。 他不知道俞安然过去经历了什么,想必这也是她来南斓的原因。 可看见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添了不一样的情绪,齐裴由衷地觉得,她在变化。 俞安然愣了愣。 “南斓的收入来源主要靠我拍的宣传照,”齐裴继续说,“阿南和阿川的工资不高,可能是感激我收留他们,多了他们也不愿意要。” 俞安然点点头,曾经阿南就和她讲过,他们是被齐裴收留在客栈工作的。 “你之前问我,不是不加客人微信?” “嗯。” 那会俞安然还觉得齐裴这个奇怪的原则让人恼火,似乎生怕别人对他图谋不轨似的。 “阿南不愿意要我多给她的工资,你那时候刚好给我转药品钱,索性变着法的,让你直接转给她。” 这种另辟蹊径给两人涨工资的办法,可废了齐裴不少脑细胞,既要成功,又要不被他们看出来,着实不容易。 俞安然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 他散漫的表面下,似乎是别人察觉不到的细腻。 不管对待家人还是朋友,他都用自己的方式给替他们着想。 俞安然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你不会对这事还耿耿于怀吧?” 他指的是没让她加微信的事。 俞安然哪里会,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齐裴,她抿了抿唇,憋了半天说出一句:“齐裴,你是个好人。” “什么?“ 齐裴被逗笑了,这姑娘怎么还发好人卡? 俞安然又指了指他的相机:“那宣传照是不是有我一半功劳?” “行啊,到时候咱俩五五分?” “不用。”俞安然拒绝道,“你到时候把我的那份,分给阿南和阿川吧。” “俞小姐。” “嗯?” “你也是个好人。” 俞安然登时觉得,他们两个好幼稚。 从薰衣草花田出来后,天色不算早了。 开了一天的车,又在刚才举了相机,齐裴的手腕有些疼。 他轻轻揉了揉,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要不然我来开吧。” 说着,俞安然已经很自觉地点开了导航。思索间,齐裴:“也行。” 上车没一会,齐裴就开始发困。 不知道副驾驶是不是有种魔力,舒服得令人想打瞌睡。 他阖上眼小憩。 等到呼吸平缓,俞安然才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齐裴单手撑着脑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虚虚握成拳,头时不时的抵向车窗,他闭着眼,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温顺。 一时失神,俞安然偏了方向盘。 车身稍微晃动了一下,齐裴皱了皱眉,却没睁开眼。 俞安然定定神,重新看向导航,却发现这里没了信号,定位停在一个不变的地她不知如何是好。 可见前方只有一条路,她也不打算吵醒齐裴了,直直走总没错。 约莫过了十分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在深夜呼啸的风。 而原本笔直的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变成了宽阔而望不到边的草场平原。 不安感涌入心头,俞安然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是走错了。 手机仍旧没有信号,她伸手想要摇醒齐裴。 却在下一瞬,俞安然听见一声清晰的“嘭“,车身猛然晃动,她被震得撞上了放平的遮阳板。 接着,回归平静。 她重新踩下油门,却是一动不动了。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雪 “怎么了?”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把齐裴惊醒,他眼里的睡意还未褪去,眉头紧皱着。 俞安然摸了摸被撞疼的头顶,“可能……爆胎了。” 逐渐清醒,齐裴望了一眼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头顶不断闪烁的繁星,证明他们不是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黑洞。 他暗叫一声糟糕,“是不是没信号?” 俞安然点点头,“对。” 齐裴伸手打开车内的灯光,摸出储物柜的手电筒下了车。 风似野兽般咆哮,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吓人。 他走到车后,蹲下来看,一侧的轮子已经完金瘪平,自我放弃式地停止了它的本职工作。 车上有备用轮胎,换胎这种事对齐裴来说,是轻车熟路的。 可等到大掌在角落摸不到工具时,他才猛然想起。 那天把工具借给别人之后,忘记拿回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俞安然裹着羽绒服,把自己包得紧紧的。 齐裴拿出手机想再试几下,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雪上加霜。 “先回车里。”他说。 车门阻隔寒风,俞安然把帽子拿下来,“抱歉,刚才没信号的时候就应该和你说的。” 她有些懊恼。 “这事赖我,没提前和你说。” “嗯?” “前面有个岔路口,不太明显,你估计开过了。”齐裴说,“现在这里是个无人区。” “……无人区?” 俞安然常常在网上看到一些新闻,说谁谁谁误入无人区之后便了无音讯。 他们,是不是也要曝尸荒野? “不会的,”齐裴安慰她,“周六固定会有人过来巡逻,我们等个三四天应该能碰上。” 话虽这样说,但齐裴也不是十足的乐观。 后备箱的速食没剩几盒,估计撑不了他们两个人三天的伙食。 着急也没有用,手机没电,车又动不了,俞安然索性靠着车窗发呆。 无聊到数天上的星星,催眠效果跟在内心数羊有一拼,没几下她就频繁地眨眼。 齐裴拍了拍后座:“后座给你睡,我去副驾驶。” 他从车内跨到副驾驶,将靠背调低,就这么躺睡着。 俞安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后座虽然宽敞,可俞安然个子高,腿完全伸不开,只能勉强蜷缩着。 后背咯到手机,她摸出来,沉思间试图打紧急电话。 只不过摁了好几下屏幕都没有亮起。 没电了。 自暴自弃般地把手机往身后一丢,俞安然抬眼,发觉齐裴已经再次闭上眼,他似乎很累,双手抱着胳膊,从俞安然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个侧脸。 呼吸放缓,狭小的车内空间,彼此的心跳声交织着,分不清是谁的。 浑身酸痛地醒来,俞安然扭了扭脖子,感到自己落枕了。 齐裴已经不在车上,天光大亮间,俞安然才看清他们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看不到尽头的平地,他们像无垠大海上的孤舟,东南西北都没有参照物。 齐裴在远处抽烟。 听见俞安然的脚步声,他蹲下来将烟头掐灭。 “你饿不饿,车上有面包。” “不饿。” 俞安然拍了拍他:“你以前误入过这个无人区吗?” “有过一次。” “怎么出去的?” “绕了好几个方向,误打误撞就出去了。” 俞安然刚想说要不我们也试试,可转念又想到,他们的车现在根本动不了。 “这趟南斓环线走的值。”齐裴说。 “怎么说?” “大大小小的危险全试了个遍,临门一脚,就碰见死神了,多稀奇。” 不知道的还以为齐裴在内涵她。 两人想了好几种办法,试图自救,可到了最后,惊觉贸然走动不如和车一起待在原地,至少安全这方面,能有点保障。 他们用石头在地上摆出大大的“sos”,又在车顶挂了红布,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等待了。 晚上,俞安然坐在后备箱慢吞吞地将自热米饭吃完,走出去的时候发现齐裴竟坐在车顶上。 “怎么上去的?” 齐裴指了指敞开的车门,“要上来 吗?” “……我不会。” 他朝她伸出手:“我拉你。” 俞安然抿了抿唇,艰难地踩着车门,右手递给齐裴。 在这一瞬,齐裴大掌收拢,另一只手去扶她的背,几乎是这样将她抱上来。 一阵天旋地转,上到车顶俞安然才发现,似乎比下面看着还要高。 她摇摇欲坠地坐稳。 万籁寂静,头顶的星空不断闪烁着,银河划过,点亮了黑色的天幕。 齐裴盘着腿,双手向后撑,百般无聊地看着俞安然的后脑勺。 “讲个故事吧俞小姐?” 俞安然双手环抱着膝盖,“想听什么故事。”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西阑?” 俞安然眨了下眼,回头看他:“我有病。” 笑意止住,齐裴坐直身子,“怎么还骂自己?” “是真的,”俞安然牵了牵唇,“医生说我有情感冷漠症,让我出来旅行调节情绪。” “是不是挺逗的,这个病要不是我得了,我都没有听说过。” 齐裴:“怎么会得这个病?” 这个问题,苏医生也曾问过类似的。 那个时候俞安然不愿意讲,因为她觉得那些腐烂的回忆,没有说出来的价值。 不知道是南斓的空气太好,还是星河美丽,又或者仅仅是问她的人是齐裴,俞安然破天荒的,想告诉他。 “十五岁那年,我妈出轨了。” 俞安然语气淡淡的:“这件事被出轨对象的老婆发现,对方叫了一群人,当众羞辱我妈,逼得她最后跳楼自杀。” “你爸爸呢?” “我爸这个人,控制欲很强,偏执得有些变态,他不允许我妈妈做任何背叛他的事情,也不允许我妈妈有过多的私人社交。一旦被他发现,他就会很极端。” “其实到后面我妈已经有点受不了他了,至于她为什么做那样的事,我也不明白。直到我妈跳楼那天,我爸就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把刀。” “我放学回家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又害怕又想上去阻止他。” 俞兆林想自杀,这是俞安然那时候的第一反应。 她跑过去,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求着他,让他把刀丢掉。 俞兆林嘴里近乎疯魔地念叨着,他要去找妈妈了,让俞安然一个人在家里乖乖的。 “我说,”俞安然喉咙有些发涩,“爸爸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就因为她仅仅只是他用来拴住妈妈的工具和手段吗? “但后来可能是怕吓到我,他还是没忍心在我面前直接自杀。”俞安然说,“只是之后的某一天早晨,我看见他闭着眼,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手边捏着安眠药的瓶子。” 爸爸还是去找妈妈了。 “那小姨呢?”齐裴问,“她是怎么回事?” 俞安然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可以算是我小姨带大的。” 父母从来都不管她。 因为她不是在妈妈的期盼下出生的,爸爸也仅仅只是用她来让妈妈不离开。 所以就连名字都是小姨给她取的,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当年我家出了那样的事,流言蜚语满天飞,小姨夫是个很强势的人,他不想他们一家再和我有什么牵扯,就让小姨以后别再管我了。” “小姨很爱我,可是她也很懦弱。” 她不敢反抗常常家暴她的小姨夫,就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苏州,举家搬到了隔壁市。 “其实他们这么做也没有错,谁会愿意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俞安然仰头看了看天,声音很轻:“只是我自己过不去,我不愿意相信从小到大比妈妈还疼爱我的小姨,会真的抛弃我。” “从那以后,我就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了。” 谁说父母一定是爱孩子的,俞安然的父母就不是。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结局似乎注定是支离破碎的。 而视她如己出的小姨也不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连亲情都没办法让人相信,又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 “苏医生曾经问我过去发生过什么让我情绪起伏大的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得病的原因。” “李晴就是因为这个欺负你?” “……她,不全是,一半一半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俞安然的眸子黯了黯,“反正那会被同学们孤立了,很正常。” “所以从十五岁到现在,你都是一个人生活的?” “嗯。” “从苏州来到bj,也是因为这个?” “嗯。” 俞安然开始用食指在车顶无聊地画圈圈,“其实我也不喜欢bj,但它离苏州远,我能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放到一旁,说难听点,就是逃避吧。” 齐裴滚了滚喉结,伸出手,想要抚摸俞安然那看起来柔软的头发。 她突然回头,齐裴把手放下,听到她说:“可是我还是不快乐。” 她的生活依旧没有变好,过去带给她的阴影太大,导致内心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独自生活了好几年,万家灯火里,竟没有一盏属于她。 从前的上司说她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可俞安然已经逐渐不知道了,不知道鲜活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齐裴目光灼灼,眼神里染上认真,仔细看,还有一点点……心疼。 他说:“俞安然,世界上有意义的事情很多,是你自我封闭不愿意去尝试。” “……”她垂眸。 他又说:“可你选择来南斓,就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就像你和你小姨说的,这是你要过的新生活。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在向前走了。” “……你和我说这些听着还挺不习惯的。” “怎么,非要我''调戏''你才得劲?”齐裴笑着戏谑她,还特意在“调戏”两个字停了停。 俞安然将下巴靠在膝盖上,小声反驳:“阿川说的,你爱调戏人。” 齐裴哼笑一声,望着头顶的星,忽而说了一句:“你信星座吗?” 俞安然:“不信。” 齐裴:“忘了,你这姑娘什么都不 信。” 俞安然:“……” 齐裴:“你是什么座?” 俞安然:“狮子座。” 齐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空中的某一处,“那个,是狮子座星,它说你接下来一切都会顺利,未来会快快乐乐的。“ 俞安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说的星系,嘀咕着:“真的假的,我不信。” 齐裴戳了戳她的肩膀,俞安然回头,看见面前的男人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含笑间又有一丝小小的邀功。 “不信星座,那信我呗。” “我说,会实现。” 寒风凛凛,叨扰着耳。 俞安然出神地看着他,视线聚焦在他那双眸子里,星河反射,倒映出点点微光。 四目相对间,她的心猛烈地跳动。 她有些哑然,有些拘谨,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常常因为他而跳动的心,到底是为什么? 俞安然只是无言地看着他,直到眉眼染上点点白。 齐裴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他将视线放远,前方黑夜里,是如柳絮般纷纷扬扬。 “俞安然,回头。” 俞安然听话的回头,下一瞬,她听见齐裴说:“下雪了。“ 今年南斓的,第一场雪。 齐裴X俞安然:抱多久? 苏州是一座南方小城,听大人们讲,最近一次下雪,在三十年前。 如今全球气候变暖,即便是冬天,苏州也顶多只会下霜,从未再下过雪。 如果bj有什么最值得俞安然留恋的,她会说,是雪。来到这的第一个冬天,她看了她人生中第一场雪。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她从兼职的奶茶店出来,走到路边的站牌等公交。 抬头看向路灯时,发觉暖黄的光下,开始飘洒雪白的微粒。 她从来没有见过雪,以至于在那一刻,很久都没再起过涟漪的内心,变得有些雀跃。 她不等公交了,沿着马路,茕茕子立,走了整整五条街。 小雪落在肩头,眉眼。 俞安然望着无尽的黑夜,画面不真实得仿佛在做梦。 他们如同误入天堂的死亡人,蜷缩在一方的车顶,目光所及是最后一场胜景。 俞安然呢喃着:“雪山。” 可这漫无边际的黑夜,连方向都找不到,又何来雪山。 齐裴的烟瘾犯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几下却没点着。 他轻啧了一声,重新收回口袋里。 “冷吗?” 俞安然摇摇头:“还好。” “要不要回车里?” “不想。” 俞安然学着他把手撑到身后,“交换故事。” “什么?” “礼尚往来,你也要讲一个你的故 事。” 很公平。 齐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行。想听什么?” 俞安然想了几秒:“也讲讲你的十五岁。” 讲讲那个叛逆反骨,会同人打架的十五岁的齐裴。 “成。”齐裴爽快答应。 雪依旧是小雪。 “我妹是在6岁那年,才被我爸妈发现有自闭症的。” 齐裴缓缓开口,“他们工作忙,我妹小时候都是爷爷奶奶带,爷爷奶奶不懂,以为妹妹只是不太爱讲话。” “这件事来的猝不及防,家里人都乱了阵脚。那年我刚好初三,也快上高中了。” 俞安然在心里小算了一下,齐裴和他妹妹似乎相差八岁。 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俞安然,齐裴继续说:“我爸妈忙的焦头烂额顾不上我,索性把我送到外婆外公那,在南城。” “南城?”俞安然秀眉微护,“那不就在苏州隔壁吗?” 她记得那时候小姨一家,搬去的就是南城。 “是苏州隔壁。” 俞安然“哦”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就是不理解他们,以为把爱全给妹妹了,又碰上叛逆期,自己偷偷学着抽烟喝酒,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和同学闹矛盾,也会打架。” “那你成绩一定很差。”俞安然毫不留情。 苏州那个省份的考试难度大,试题刁钻,她想到自己当初拼死拼活地为了离开苏州而读书,没有下十成的专注度,是很难考出去的。 齐裴笑了一下,“这倒没有。” “嗯?” “脑子好吧,干了那么多混账事,成绩还是遥遥领先。” “……”好欠打。 “上高三的时候,我爸要从bj来看我。我挺烦的,不想见到他,就让他别来。” 说到这,齐裴停顿了一下,手慢慢握成拳,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语气艰难,声音沙哑:“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无厘头的一句,把俞安然弄懵了。 她刚想问,齐裴又说:“我爸还是来了,在从南城机场到外公外婆家那段路,他……出了车祸。” “什……” “当场死亡。” 雪落满肩头,俞安然抬手扫了扫。 她第一次看见齐裴流露出这种类似于……懊悔的情绪。 “你知道民宿为什么叫郁金香客栈吗?” “你不是说你妈妈喜欢……” “嗯,她喜欢郁金香。”愣了下,又说,“也可能只是,喜欢我爸为她种的郁金香。” 齐颂和裴欣是在南斓相遇的,齐颂对裴欣一见钟情,不久便开始展开强烈的追求。 裴欣一开始并不喜欢齐颂,当年的齐颂就是个毛头小子,做事冲动,完全不在裴欣的择偶标准内。 被他追的烦了,她便故意为难他,说:“如果你能在南斓为我种一片郁金香花田,我就和你交往。” 谁都知道南斓的气候和土壤,最不适合种的,便是郁金香。 但齐颂不气馁,失败了再来,反复无数次,最后一株一株地悉心栽培,竟真让他种了一整片。 在遍地的花田里,裴欣答应了齐颂的追求。 “高考考回bj以后,我甚至不敢面对我妈,她会怎么想?这个不乖的混账儿子,害死了她唯一的爱人。” “我妈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抱着我哭。她说我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齐裴揉了揉发酸的腿,换了个姿势坐着,“每句话都在关心我,没有责怪。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并不是把爱全部分给了妹妹,只是他们有他们生活中的无奈。” “所以你就长大了?” 齐裴瞥了她一眼,“长大哪里是一瞬间的。” 从那以后,齐裴开始学着照顾妹妹,照顾妈妈。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男人了,他要撑起这片天。 “你那天说,凤凰涅槃浴火会疼,可是咬咬牙,不就过来了?” 他说得轻松,但俞安然知道,哪有这么容易。 “我宁愿当只小青鸟。” 齐裴嗤笑一声,呛了她一句:“胆小鬼啊俞安然。” “所以,谁的故事更精彩?” “我怎么知道。” 况且这两个故事明显不是什么好故事,也不知道齐裴哪里来的心情评价。 “怎么说我这也算独一份,还没对别人讲过,应该要高点?” 肩膀若有似无地蹭在一起,俞安然淡声道:“我也没同别人讲过。” “……那咱还挺有默契。” 雪下得有些大了,车顶逐渐堆积了均匀的一层。 两人的肩上头上,都落满了雪。 “下去了,不然要着凉。”齐裴说完,自己踩着车门跳下去。 俞安然进退两难,看着无处落脚的车门,不知道如何是好。 “下来,我接住你。” 俞安然深吸一口气,右手扶住车门的顶端,轻轻一跃,本想借着齐裴的力踩到地上,哪知跳下以后,扑了齐裴满怀。 是一个实打实的拥抱,俞安然环抱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他强有力的手臂,揽着自己的腰。 发丝抚到面上,痒痒的,齐裴垂下眼眸:“想抱多久?” 声音在耳边想起,呼吸拂过,清晰到仿佛贴着唇低语。 俞安然放开他,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答非所问:“衣服湿了,有纸巾吗?” “去车上。” 进入车内,暖意扑面而来。 俞安然将沾满雪水的羽绒服脱掉,抽了几张纸巾擦头发。 夜逐渐变深,气温也在不断下降。 擦完头发,俞安然重新从行李箱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裹上,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齐裴的身体素质倒是好得多,淋了雪,除了手脚有些冰凉以外,并没有其他不适感。 他看了一眼鼻尖通红的俞安然,不禁有些担忧她会因此感冒。 跨到驾驶座,齐裴将车子启动,开了一会暖气,直到俞安然的身子暖起来。 他稍微放下心,问她:“饿不饿,后面还有速食。” 俞安然恹恹地摇头:“没什么胃口。” 后半夜,雪下得越来越大,俞安然蜷缩在后座,不断发抖。 许是她翻身的动静过于大,直接把副驾驶的齐裴吵醒。 他转头看见俞安然眼睛闭着,小脸上毫无血色,没忍住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俞安然。”齐裴拍了拍她想把人叫醒,“你发烧了。” 俞安然迷迷糊糊醒来,难受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刺痛得像被用刀子割过一般。 齐裴再次回到后座。 他把俞安然扶起来,扯过后窗台的毯子盖到她身上,又取了中控台的矿泉水,递到她嘴边。 “张口。” 俞安然顺从地张开嘴,齐裴小心翼翼地,将水一口一口地往里渡。 接着拍了拍她的背:“好点没?” 俞安然摇摇头,猛咳了几声,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她拉紧身上的毯子,艰难得吐出两个字:“好冷。” 齐裴双眉轻蹙,即便俞安然全身包裹着厚重的衣物,她的手仍在颤抖,齐裴不禁扯过来,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宽厚的大掌里。 俞安然微眯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手心是滚烫的,似乎连带着她都变暖了不少。 “齐裴,”她笑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说了一句:“你的手好好看。” “还没烧糊涂呢?” 俞安然没再讲话了,老老实实地蹭着他手心里的温度。 夜里反反复复的,俞安然睡得并不好。 天亮时,她醒过来,看见一旁的齐裴还闭着眼,视线往下,两人的手依旧握在一起。 眉心微动,俞安然盯着手发呆,内心被撕扯开,似乎有一处变得柔软。 她转头望向窗外,经过一整夜,大雪已经洋洋洒洒地覆盖了整个地面,车窗也是朦胧的。 俞安然抽出一只手,把窗户降下了些,雪花洒进来,飘到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感到舒服许多,她更加肆无忌惮,摸了一把雪水,而后将手心贴到脸上,寒得她直发抖。 这一抖把齐裴惊醒,他一睁眼便看见俞安然不怕死的在玩雪,咬咬牙,简直想敲她脑袋。 俯身过去把车窗关上。 俞安然下意识回头,近在咫尺的脸把她吓了一跳。她往后仰,身后已是座位最边缘,退无可退。 她推了推,“你……离我远点,要传染了。” “知道感冒了还敢开窗?” 太近了。 俞安然不自在的扭头。 齐裴依旧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此刻的他并没有那些旖旎的小心思,只是恨铁不成钢,又有些生气。 直到看见俞安然耳根变红,他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低笑一声,齐裴抬手,碰了碰俞安然的额头,语气悠悠的:“怎么……更烫了?” 齐裴X俞安然:相依 俞安然眼睫颤了颤,反应迟钝地将齐裴的胳膊扯下来:“你别动手动脚。” 他轻佻地“哼”了一声:“烧还没退,自己多注意点。” “我想洗漱。” “太冷了,今天别洗了。” 俞安然不听他的,艰难地探过身子,去碰后备箱的洗漱用品。 “啧,”齐裴咬咬牙,“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叛逆?” 俞安然睨了他一眼:“有你十五岁叛逆吗?” 齐裴这回才真的觉得自己带了个祖宗。 “一分钟,洗好快点进来。” “知道。” 打开车门,雪夹杂着冷风迎面扑来,俞安然直接打了个寒颤。 她蹲在后轮边挤牙膏,刷牙间被远处白茫茫的一片吸引,动作都慢了不少。 齐裴像是掐着手表似的,一分钟一到便敲了敲车窗:“速度。” 俞安然回过神,用几乎已经变成冰水的矿泉水洗了把脸,之后重新回到后座,带着一身寒气。 齐裴将自热米饭热好,端给俞安然:“吃饭。” “那你呢?”没记错的话,这是最后一盒了。 “我就不和你这姑娘家家的抢食了。” 俞安然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两个人昨天都没有吃,今天要还是这样的话,没等到救援,他们就都活活饿死了。 “一人一半。”她说。 齐裴没辙,故意呛她:“别想把感冒传染给我。” 生病让俞安然的味蕾不如从前,她小口小口,味如嚼蜡。 吃完饭,生出困意,俞安然靠着靠背迷迷糊糊的,觉得头有些晕。 混沌之间,她再次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她是在天色暗下的时候被齐裴晃醒的。 “干嘛。” 俞安然说完这一句,惊觉自己的嗓子竟如此哑,只能发出细小的气音。 齐裴一手握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不断地去试她额上的温度,“怎么烧得更严重了?” 俞安然也抬手摸了摸,“有吗?” 齐裴:“冷不冷?” 她吐出一个字:“热。” 齐裴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热说明俞安然已经发高烧,且不是短时间便能降下来的。 俞安然扯掉自己身上的毯子,试图凉快一点,齐裴眼疾手快的盖回去:“忍着。” 不知怎的,像和他杠上了似的,俞安然挺了挺身子,又把毯子掀开:“我很热。” “俞安然。” 仅仅三个字。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不容抗拒的严肃,完全失了以往的散漫轻佻,声音冰冷得仿佛要发火。 一股烦闷憋在心里,俞安然老老实实的将毯子盖回去,视线看向窗外,不再讲话。 她当然也不是生气齐裴对她发火,就是莫名的,看到他这样,有一股小小的……委屈? 没等她理清楚,齐裴又软下声音:“发高烧了,别任性,成不?” 俞安然望了一眼茫茫的天,眼皮在打架,她靠着车门,有些难捱。 她声音很轻:“齐老板,我这回不会真的死成了吧?” “少诅咒自己,不会。” “……” 俞安然弯了一下苍白的唇,她话变得有些多,“我高中那会有一段时间,特别想死。” “反正无牵无挂的,死了好像更解 脱。” 车门咯得她生疼,俞安然调整了几个姿势,怎么样都不舒服。 齐裴微微叹气,把她的头轻轻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 俞安然任由他动作,下意识挪了挪,舒服不少。 顺嘴问了一句:“你平时也是这样照顾你妹妹的吗?” “你是我妹?” 俞安然闭上眼,没什么力气讲话。 齐裴侧着低头看了她一眼,俞安然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很难受。 “别睡着。” 她依旧闭着眼,答:“为什么?” “怕你一睡不醒。” “……为什么怕啊?” 这句更像是无意识说出来的,只是轻声的呢喃,却问得齐裴一愣。 他目视前方,反复思考这句话。 那曾在不经意间悸动的心,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高中时候的齐裴,全身心都沉浸在与家人的无声怄气中,直到父亲去世,在成长中学会照顾残缺一块的家庭。 他没有什么谈恋爱的心思,即便裴欣曾经也催过他找女朋友,但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就还挺好。 经营着客栈还有和朋友合作创业的小公司,偶尔带着妈妈和妹妹旅旅游,日子已经很充实了。 初遇俞安然,在南斓机场。 那会他觉得能在这个时间来南斓旅游的人,要不就是摄影师,要不就是自由职业者。 但俞安然显然不是前者。 他给了她一把伞,完全是出于好心。 甚至可以说如果是其他人,他也同样会这么做。 后来她住进了自己的客栈,独自一人,还不爱笑。 齐裴对她产生了好奇,言语间总喜欢逗她,看她冷冰冰的小脸逐渐变换出各种各样的小表情,他觉得还挺有意思。 阿川提议让他带俞安然一起走南斓环线,他也是心血来潮,反正这姑娘正好一个人,搭个伴,路上也不至于太无聊。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奇怪的情绪呢? 可能是看见她被别人欺负,也可能是那个夜晚的笑容,又或许是对她过去经历的唏嘘。 总之,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俞安然有了某种关心,那股关心同对家里人和阿川阿南的不一样。 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关心。 带着私心的那种。 回过神,齐裴晃了晃俞安然的肩膀:“别睡,讲讲话。” “喉咙疼,不想讲。” “俞安然,”他说,“如果活着出去了,就好好生活。” 她眼皮动了动:“怎么算好好生活。” “重新找份工作,去社交,尝试点不一样的事,”顿了一下,“还有,多笑笑。” “听着就好难。” “不难,”齐裴说,“之后回bj,如果觉得难的话,找我帮你呗。” “你住哪啊。” 齐裴报了一个小区名,俞安然听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凑近听,浅白的唇微微张合:“……那我到时候,去你家。”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俞安然看见一道刺目的白光朝她而来,恍惚之间,以为是死神。 无尽的黑,俞安然站在孤独的聚光灯下。 她看见父母还恩爱的时候,爸爸对她说:“安然,自己乖乖的,爸爸带妈妈出去玩。” 转身,她又看见妈妈满脸的悔恨,摸着她的头:“安然,你爸就是个控制欲极强的恶魔,当初要是没留下你就好了,这样妈妈就不会和他结婚了。” 俞安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逐渐远去的妈妈,却扑了空。 又一个声音响起:“安然,小姨明天和小姨夫去出差,你放学去邻居阿姨家吃饭,我交代过的。” ……骗子。 全部都是骗子。 “安然。” 俞安然愣了一下,使劲捂住耳朵,嘴里呢喃:“你……你也是骗子。” 聚光灯消失,一切归于黑暗。 俞安然侧躺在地,眼角沁出一滴泪。 她缓缓闭上眼,想要睡去,想要死去。 “俞安然。” 低沉的声音响起,她重新睁开眼,晃神之后,迫切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在哪,在哪里。 俞安然开始不顾一切地跑,漫无目的的,像个只顾冲锋的勇士。 直到,面前出现一道纯白色的光门,她轻轻转动把手,走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的郁金香,还有阳光,照到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俞安然想,这是天堂吧。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架小床上,俞安然动了动手,发现自己还在打点滴。 房间里只有一道暖黄色的灯光倾泻着,四周无人,也不知道齐裴去了哪里。 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无人区的深夜,她看见迎面驶来了一辆车,想着似乎是被他们救了。 环视一圈,在床头桌找到自己的包,俞安然艰难地把手机拿出来,借用了一下不知道是谁遗留在桌上的充电线。 一开机,无数消息争先恐后弹出来。 她点进拨号图标,才发现这两天宋诗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 俞安然连忙回过去。 “俞安然?”那头试探性地叫着。 “是我,诗诗。” “我靠,俞安然你这几天死哪里去了!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一个都打不通我他妈急死了!”宋诗急得脏话都脱口而出。 “车在路上爆胎了,手机又没电。” “我真服了,打你电话没有接,我就去问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客栈,她说你和他们老板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宋诗说,“我急疯了,昨天直接报了警,和警察提了几处你最后和我提到的地方。” “所以你是被困在哪了?这警察找到人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觉都没睡好,生怕你真死在那里了!” 或许是却后余生的喜悦更多了些,俞安然耐心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当然,除了她和齐裴在深夜车顶的谈 宋诗听完,眼睛瞪大,心里一阵后怕:“那你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 “应该是医院,在挂水。” “人没事就好,”宋诗拍了拍胸脯,想到什么,又说,“我打电话的那个小姑娘,怎么说你和他们老板一起出去的啊,你不是找了个导游吗?” ……果然,该解释还是得解释。 俞安然刚要讲话,房门被人敲了敲。 齐裴推门进来,手上还提着东西。 见她坐着,有些惊诧:“醒了?” 俞安然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改天和你说”,便挂了。 “我们怎么出来的?” 齐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打包好的热粥拿出来,“警察说你朋友报了警,他们猜测我们估计被困在无人区了,一路找过来。” “哦。” 俞安然心想,这回还多亏了宋诗。 齐裴将粥端到她面前,“趁热吃掉。” “你吃了吗?” “你睡了一天大小姐,我都吃几顿了?” “……哦。” 俞安然盯着他看了一会,除了眼下的鸟青有些明显外,齐裴的精神似乎还可以。 她想到梦里最后喊她的那一声,听起来和齐裴的声音还挺像的。 “齐裴,你再叫我一下。” “什么?”他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大小姐?” ……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不是,我说我的名字。” “俞安然?” 俞安然细细琢磨,声音渐渐和梦里重叠。 所以是因为齐裴,她才醒过来的吗? 可是为什么? “让我叫你一声,就没了?” 俞安然抬手揉了揉眼睛,正想应他,余光瞥到输液针回血了,急忙放下来。 齐裴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起身按住她的手,“别乱动。” 尝试了几次,血液依旧停留在那,齐裴皱了皱眉,“我叫护士过来看看。” 他抬头:“你……” 眼神撞上,俞安然眼睛明亮地盯着他,仿佛丝毫不在意手上出现的小意外。 齐裴一直都知道,俞安然脸上最好看的,是那双近乎完美的桃花眼。只不过从前她没什么情绪,即便好看,也是死气沉沉的。 而现在,那双眸子里添了一丝亮光,仅仅是单纯的对视,也仍旧勾人。 他定了定神,将剩下的话说完:“你注意点,别再动。” 随后便离开了。 这一次,竟是他先败下阵来。 齐裴X俞安然:生死之交 叫来护士,齐裴没再回到病房里。 他走到医院的吸烟区,刚抽完一根,手机就响了。 单手接起,对面那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齐裴吐掉最后一口烟气,“工作上有事?” “没什么大事,上周有个报表出了点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那我回去干嘛?” “这公司是我一个人的?” 齐裴轻笑一声,不再贫嘴:“年前估计能回。” “这次去这么久?“ “嗯,”齐裴答得漫不经心,“出了点状况。” “……行。” 说完,对方似乎想要挂了。 齐裴想了一会,叫他:“覃沐,你谈过对象吗?” “怎么问我这个?”覃沐问,“你有情况。” 他说得笃定,好像齐裴已经背着他谈恋爱了似的。 “没,就问问。” “齐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跟个姑娘一样。” 齐裴被气笑了:“也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扭捏。” 这话带点指向性,覃沐有些哑然,想了几秒,继续道:“喜欢人姑娘就去追,你这条件,难不成还追不上?” “怕把人吓跑了。” “……那你就单着。”覃沐对他的私人问题貌似不太感兴趣,“挂了,回来再和我联系,到时候去接你。” “成。” 挂断电话,齐裴单手插兜靠着墙,百般无聊地又点了两根。 思绪飘得有些远,脑子里浮现昨天晚上车里,俞安然惨白着一张脸睡去的模样,没由来的心慌。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窗台,繁星依旧无垠闪烁着,是明亮的,鲜活的。 俞安然在医院住了两天。 原本挂完一天水没什么事了,齐裴却让她再多待一天,正好suv送去维修护理,他们便也暂时歇歇脚。 这家医院不大,坐落在一个斜坡上。 装修不似寻常城市里的冰冷洁白,反而掺了些少数民族的元素。 俞安然站在亮堂的走廊里,双手撑在栏杆上,有些惬意地晒着冬日的太阳。 不远处的地面还有一层雪,环卫工人兢兢业业地清扫着。 “想去逛逛吗?”齐裴问她。 “我们什么时候走?” “下午。” 待在医院也是无聊,俞安然索性同意道:“那去逛逛吧。” 听齐裴讲,这个县城叫斯亚县。 这里以生产手工饰品为名,民族服饰也不似传统的单一,反而融合了各种元素。 从斯亚县医院一路往下走,拐一个弯,便到了最热闹的一条集市。 向前望去,集市看不到尽头,两边摆满了木质小摊,极为规整。 俞安然对这些小玩意没什么兴趣,路过一家头饰小摊的时候,东西做得精致,她想起宋诗的工作室曾做过几款波西米亚风的服饰,不禁停下来看看,有哪些能够搭配。 齐裴:“喜欢?” 俞安然小心翼翼拿起一个:“做得挺美的。” “姑娘,来旅游噻,”摆摊的老板娘问她,“看你生得蛮水灵,要不戴一个试试噻?” 俞安然摇摇头,想把东西放回原位,怎知齐裴忽然伸出手,顺着她的手指又将饰品拿起来,“试试看?” 俞安然咬了下嘴唇,顺从地放到自己头顶。 饰品是环状的,垂在额头,半圈都是银色的流苏,最中央有一颗红色的类似于宝石的东西。 俞安然照着小摊上的半挂镜,连接到头发那端的绳子怎么都系不好。 老板娘刚想帮她,齐裴先她一步,指尖蹭过俞安然的,把绳子从她手里拿过来。 俞安然一愣,有些迟钝地将自己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微微抬头,齐裴正专注地用双手帮她系绳子,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额头,痒痒的,连带着心都泛起了一阵涟漪。 “别动。” 俞安然轻轻地“嗯”了一声,但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齐裴系好了,他稍微后退,仔细端详。 扫过俞安然今天的衣着,他开口:“配上你那条白裙子,应该会很美。” 俞安然今天穿的是一套很素的运动套装,确实和这头饰不怎么搭。 她照了照镜子,精致的头饰在她额上做了点缀,即便头发只是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但仍旧能看出点异域风情的美。 老板娘在一旁几乎要把她夸上天,俞安然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思忖片刻,想着要不干脆把它买下来。 “老板,多少钱?” 齐裴一边问,一遍从口袋里掏出钱夹。 “不贵,收你50吧!” 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红色的人民币,俞安然眼疾手快的按住:“干嘛,我有钱。” 齐裴:“你有现金吗?” 俞安然拿出手机解锁,将信号满格的图标怼在他面前:“这里有信号。” “哎哟姑娘,你对象想在你面前表现一哈,你就给他个机会晓得嘛。”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你们这些小年轻,谈个恋爱还分得蛮清楚。” 齐裴笑着把钱递过去,还不忘问俞安然:“不解释吗?” ……解释个鬼。 上次,还有这次,俞安然发现齐裴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倒乐在其中。 不过有些不同的是,上次这么说,只让她觉得尴尬和无所适从。 这回…… 俞安然看了一眼正和老板用南斓话交涉的齐裴,不知怎么,心痒痒的。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无疑瞥到齐裴拿着钱夹的手,思绪不受控地又飘回那晚雪夜。 心念一动,俞安然抬起手,等到齐裴将找回来的钱收进去,她才触电般的缩回来。 “走吧,再逛逛。” “……好。” 俞安然猛然发觉自己变得有些奇怪,她刚才居然发了疯的在想,齐裴的手,应该很好牵。 没逛太久,维修店的人打来电话,通知齐裴去取车。 suv经过换胎和清洗,已经焕然一新。 重新坐进车内,俞安然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齐裴提议让她开回医院,她连忙摇头拒绝,开车这件事,俞安然算是短时间内没办法和它和解了。 正开着,齐裴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抬了抬下巴,对俞安然说:“帮我接一下。” 俞安然拿过来一看:“是阿南。” 说完,她便划了接听,按下免提。 阿南:“齐大哥,你们在哪?” 齐裴:“斯亚。” 阿南:“那没出什么事吧?” 齐裴:“能有什么事儿?” 阿南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昨天有个自称是俞姐姐的朋友打了客栈的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俞姐姐去哪。” “我说和你出去之后我就不知道你们具体到哪了,她看起来还挺着急的。” 闻言,齐裴和俞安然对视了一眼。 阿南又说了一句:“所以她还没联系上俞姐姐吗?” 齐裴不置可否,对那头说:“你问你俞姐姐。” “啊?” 俞安然叹了一口气,明明两三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齐裴非得再扯上她。 “阿南,是我。” “诶,俞姐姐你在裴大哥身边啊?” “嗯,”俞安然说,“我们前两天被困在无人区了,手机又没电,我朋友找不到我,便打电话到客栈里去了。” “原来这样。”阿南点点头,“那你们路上慢点,最近客栈里人来得多了,我还有些忙不过来。” “不过俞姐姐你放心,房间我照样还是给你留着的!” “阿南,客人要是多的话房间不够,就不用留着了。” “那怎么行,裴大哥特意交待的,我得做到,”阿南还有些骄傲,“不说啦俞姐姐,来人了,我先去忙!” 挂断电话,俞安然将齐裴的手机放回去。 视线投向前方,有些抱怨般地讲道:“阿南怎么这么固执。” “我的客栈,她当然听我的。” “那这样不会影响你做生意吗?”说完,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过于殷切,俞安然又说,“本来生意就差,还非得留一间房。” “给你特殊待遇你还不乐意了?” “还是说,你对我那间房还不死心?”轻“啧”一声,他又道,“不如这样,我那套正好有两间,我睡卧室你睡客厅沙发,怎么样?” 俞安然握了握拳,声音小小的:“谁想跟你住一套。” “都睡在同一辆车里了,一套又怎 么?” ……闭嘴吧。 再说,这两种情况能一样? “我不。” 俞安然说得斩钉截铁,殊不知未来的某一天,她还是缴械踏入了那间房。 回到医院收拾好行李,两人重新出发。 行程已经过半,斯亚县城离木雅雪山并不太远,还有两站便能抵达。 路过一个关口,两人遇上交警查车。 那人拍了拍车门,齐裴把车窗降下来:“检查?” “对,出示一下证件。” 齐裴从中控台的小屉里取出驾驶证,那人看了一眼,又看看齐裴。 俞安然探出一点脑袋,发现那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想来应是跟着过来实习的。 那人余光发现副驾驶上的俞安然,问:“两人什么关系?” “朋……” 那人打断:“让姑娘说。” 齐裴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他打断人说话这不礼貌的举动。 俞安然及时出声:“我们是朋友。” 那人狐疑地看了好几眼,齐裴有些愠怒。 他理解他关口严查的尽职尽责,却被他这番不信任的态度惹得有些恼火。 齐裴压抑着声音问他:“你不信?” 那人猛然回神:“啊,不是。我以为你俩是对象呢,就你们一男一女,说是朋友确实有点怪。哈哈。” 他还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可以了,过吧。” 关口前面有一个小超市,停靠的车辆很多,俞安然想下去买包话梅,让齐裴在车上等她一会。 结账的队伍长,等到俞安然结完账的时候,迎面又碰见了刚才交警身边那个年轻姑娘。 俞安然朝她点点头。 工作场合似乎把她逼惨了,这会一休息,那姑娘便控制不住地碰了碰俞安然的手臂,眼神里充满好奇:“你跟刚才那个帅哥真的只是朋友吗?” 俞安然停住脚步:“怎么了?” “你不要误会,我就纯属好奇,因为我觉得你们两个看起来很配!” 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碰见这种事真的很八卦。 俞安然笑笑,有些无奈地摇头。 姑娘以为她这举动是否认,双眼放光:“那是什么?” 俞安然看向不远处,齐裴倚靠着车门正等她回去,见她目光投过来,还疑惑地扬了扬眉。 俞安然一顿,莞尔,顺势说了四个字: “生死之交。” 齐裴X俞安然:醉酒 “看见远处那个雪山山尖了?” 途中,齐裴放下车窗,用手指了一下西南方。 俞安然稍微俯下身,看到不远处与蓝天交融在一起的雪白山顶,点点头:“看见了。” “那就是木雅雪山。”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直线距离很近,”齐裴说,“但是下面还要绕个镇子。” 为了不发生夜间行车可能带来的意外,齐裴放缓了车速,决定在镇子住一晚。 这个镇子叫格木镇,坐落在一片平坦但并不大的草场上。 巧的是,似乎正好赶上当地的民俗活动,俞安然看见镇子中央围了好多人,中间还放着未被点燃的篝火。 “篝火晚会吗?”俞安然问。 “去看看?” “好。” 走得近了,俞安然才发现当地的小孩还不少,他们穿着儿童款的民族服饰,两颊通红,嘴一咧,眼睛都笑没了。 一个小姑娘晃着身子过来,笨重的服装让她脚步有点不稳,她扯了扯俞安然的大拇指:“姐姐,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吗?” 俞安然蹲下身:“你们在做什么?” “今天是我们镇子的篝火节,”她奶声奶气地解释,“姐姐是过来旅游的吗,那边有好多也是来旅游的哥哥姐姐,我们大家一起玩呀?” 俞安然看向她指的地方,确实有好几个和他们一样穿着常服的外地人。 篝火晚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 俞安然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当地居民正做着准备工作,侧面有一个长桌,桌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像满汉全席。 她碰了碰身旁的齐裴:“那些可以吃吗?” “馋了?” ……倒也不是,她看有些东西做得奇形怪状的,完全不像能下嘴的样子,不免好奇。 “想不想喝他们的自酿酒?”齐裴问。 “在哪儿?” 齐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了去:“我去偷。” 齐裴走后,俞安然无聊地盯着前方,许是柴火被雪水浸过以后过于潮湿,当地居民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俞安然垂头和宋诗在微信上聊了几句,消息栏突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她点进去,只有一句话。 【安安,我现在在bj,我们能见见吗?】 “………” 俞安然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即便这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仍旧一下就猜到了。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安安”。 俞安然皱着眉头回复:【你发错了。】 随后打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 齐裴竟真的偷了酒回来。 他塞给俞安然一个一次性的杯子,液体从木质酒瓶里面倒出,是色泽好看的微黄色,还带点混浊。 “尝尝?” 俞安然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 象征性的舔了舔,这酒酸酸甜甜的,一点都不难以下咽。 “好喝。”她说。 齐裴看她这一脸餍足的模样有点好笑,又倒了一杯:“最后一杯。” 俞安然蹙眉:“才两杯?” “这酒后劲大,少喝。” 俞安然不以为然,趁齐裴不注意的时候,又偷了几杯。 篝火终于被点燃。 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将整个镇子照得通红。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俞安然看见那不断涌起的炽红,仿若日落时的红光。 齐裴说,那是新生。 酒劲渐渐上头,俞安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醉了。 她开始看不清那景象,只有模糊的重影在她眼前闪过,绚烂又美丽。 手机不再有声响,俞安然将它揣进兜里,甩了甩不那么清醒的脑袋。 她才不要再被那些事情影响。 远处的人们围成一个圈,兴高采烈地跳动着。 俞安然微眯着眼,将下巴靠在膝盖上,侧头看向齐裴:“齐裴,他们好快乐。” “你偷喝了多少啊?”齐裴有些头疼。 “就……一点点啊。” 说着,她还伸出手,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醉成什么样了,还一点点?” “这酒好唱!”俞安然笑了一下,闭着眼,“我还想唱一点。” “不可以。” 说完,装尹将酒瓶拿远了一些,却发觉重量很轻,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了。 “………俞安然,”他跟着她同方向歪头,“醉了,我就把你丢在这。” 俞安然睁开眼,看着齐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向前探了一步,斩钉截铁:“你不会。” 篝火处开始念祈福词,透过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传进两人耳朵里。 齐裴好整以暇地问她:“为什么不 会?” “因为在无人区,你就没有丢下我。”俞安然吸了吸鼻子,醉醺醺的,“齐裴只有你不会丢下我。” 人群都在篝火处,这里好像特意为他们划出来的一方天地,没有任何打扰。 齐裴抬手抚过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目光灼热地看着俞安然,滚了滚喉结,哑声道:“俞安然,那要不要跟我……” 没说完,他发现这姑娘闭着眼,呼吸变得均匀,似乎完全睡去了。 轻叹了一口气,齐裴将没说完的话憋回肚子里,他扶着俞安然的胳膊:“回房间睡好不好?” 俞安然迷迷糊糊的被他扶起来,脚步发软,走不动道。 齐裴索性将她背起,掂了掂,这姑娘也不知怎么长的,没几两肉,还挺轻。 夜晚气温稍降,远离篝火,冷空气迅速裹满全身。 俞安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搂紧齐裴的脖子,嘴巴一张一合:“……冷。” “快到了。”他说,“你这姑娘还挺需要人伺候,那这几年,一个人到底怎么照顾自己的?” 齐裴也没指望这醉鬼回答,自言自语:“所以才把身子骨折腾得这么差?不是说回bj要来我家,到时候给你补补,成不?” 空中慢慢飘起细小的雪花,齐裴放缓脚步,竟有点享受这样的氛围。 俞安然搂得更紧了些,她想要睁开眼,尝试几下之后,依旧沉浸在混沌里。 良久。 不知想到什么,俞安然呢喃道: “哥。” 齐裴:“什么?” “哥。”她又说了一遍。 齐裴轻笑一声,侧头扫过紧闭双眼的俞安然:“喝多了就叫人哥?哪来的毛病。” 今夜南斓又下起了雪。 宿醉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俞安然醒来的时候,头疼得仿佛被碾过一般。 晃神之际,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回客栈房间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还整齐的着装,又看看床头桌上已经凉透的蜂蜜水,越想越疑惑。 叩叩﹣- “醒了没?” 俞安然缓步过去开门,齐裴手上重新端了一杯蜂蜜水,特意拿给她。 “喝了。” “现在喝还有用?” 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喝完了。 挺甜的。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她问。 “不记得了?” 齐裴一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的表情,令俞安然有些忐忑。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不过倒不知道自己醉酒后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偏偏齐裴还在这吊她胃口,俞安然更是心里发虚。 “不说算了。” 她作势把门关上。 “你,”齐裴及时出声,“搂着我的脖子——” “叫我哥。” 俞安然脸色瞬间变得僵硬,她用食指指着自己:“我?” “嗯,”齐裴郑重其事地点头,“你。” 俞安然轻咳一声,虽然不知道这事是真的假的,但她还是解释:“我喝醉了,行为不受控制,你别在意。” “这就算了?” “不然你想怎样。” 齐裴将门推开了点:“真想当我妹 啊?” 这话,在无人区的时候,齐裴也说过类似的,那会俞安然看他照顾人极为熟练,不过顺嘴问了一句。 现在他又说什么哥哥妹妹的,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而且,谁想当他妹了? 俞安然指尖抠着门板,浅声:“你少占我便宜。” 齐裴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洗漱完下来吃早餐。” 推开窗时,外面已经落满了一层厚厚的雪。 一楼空地的树下,几个小孩正不亦乐乎地用脚踢着树干,直到积雪扑簌簌地从叶片上跌下来。 昨夜醉酒没有洗澡,俞安然浑身难受。 打开浴室暖灯,光照到身上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头发凌乱,双眼微肿,胸前的衣服还沾了酒渍。 所以她刚才就是这副模样跟齐裴讲话的? 也难为齐裴没有损她几句。 俞安然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 她一直以来都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但现在,如此蓬头垢面的样子让齐裴看到,她心里竟生出一丝懊恼。 抬手脱下白色毛衣,纤细的胳膊裸露在空中,对称好看的锁骨从中间向两边延,直到﹣- 俞安然看向自己的右肩,随后浅浅捂住,只露出若隐若现的黑。 “呵。” 磨灭不掉的过去。 洗完澡吹干头发,俞安然随手拿起放在行李箱最顶上的纯黑色内搭。 刚穿一半,视线瞥到内搭下的白色连衣裙。 —— “配上你那条白裙子,应该会很美。” 迟疑几秒,俞安然改变主意,将内搭脱下,换上白色连衣裙。 楼下客厅,齐裴正在检查摄影设备。 见俞安然下来,碰了碰桌上的早餐:“要凉了。” 走近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齐裴抬眼打量她,俞安然显然装扮过的样子。 “洗发水,挺香的。”他说。 “是吗?”俞安然吸了一口豆浆,脑袋回想,“客栈提供的洗发水,味道好像是……” “花香味儿的吧。“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想要你的心 雪停了。 东边竟升起了太阳,日光并不暖,但明亮。 俞安然从门口往车旁走,地面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目光所及之处的房屋,都是雪白的,与冬日的阳光相撞,酝酿出柔和。 刚关上后备箱,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腼腆地朝俞安然挥挥手:“你好,你也要去木雅雪山吗?” “嗯。” “自己一个人?”男人问,“不冒昧的话,方不方便同行?” “不……” 话还没说完,俞安然的肩膀忽然被人揽上,齐裴站在她旁边:“冒昧。” “啊,”男人显然有些尴尬,摸了一下头发,“抱歉。”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俞安然有些莫名其妙。 她看了一眼齐裴揽着她右肩的手,又看看他:“不方便吗?” 齐裴似笑非笑:“在云映海和新乔镇的时候拒绝人都这么干脆,现在愿意了?” “不是你说,让我多去社交吗?” 而且那男人看起来没有恶意,和云映海那波人怎么能一样? 齐裴倒是不知道,他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俞安然,那人想和你搭讪,看不出来?” “是吗?” 她又看了几眼已经远去的男人,男人旁边还有几个人,视线时不时往俞安然这边看,随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拍了拍那男人的肩。 齐裴绕到俞安然的身前,将她的视线遮挡:“还看?” “齐老板,”俞安然抿了抿唇,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你今天有点奇怪。” 他附身向前,眉眼闪动,倒也不逃避她这话:“哪里奇怪?” 俞安然眨了一下眼,不知为何,耳朵似乎不合时宜地发热。 她说:“你平常都不会这么对人讲话。” 齐裴其实是挺圆滑一人,说好听点,叫情商高。 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他讲话永远给人留了一抹分寸,不至于叫人下不来台。 但刚刚那两个字明显太过于直接,俞安然看见那人嘴角的笑都僵了。 “俞安然,”齐裴轻叹,“你好笨啊。” “.?”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骂人。 格木镇距离木雅雪山观景台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雪天路滑,齐裴开车开得谨慎。 俞安然心而来潮地连上车载蓝牙,宋诗前几天给她分享了一个歌单,都是今年的热歌,她听了几首还挺对她胃口。 反正路途遥远,听歌打发时间也不无趣。 “齐老板,你几几年的?” “九三。” “和我只差了两岁,”俞安然低着头,那应该没有代沟吧。” 齐裴看着她低头选歌,随口问:“平时都听谁的歌?” “平时不怎么听歌。” 俞安然将列表划到中间,点开随机播放。 “以前上班的时候,同组有一个人很喜欢听陈奕迅的富士山下,甚至还常常念叨以后要去日本。” 连带着她对雪山也有一种莫名的向往。 “你想去吗?”齐裴突然问。 “不想。”俞安然摇摇头,“齐裴,其实我不喜欢旅行的。” “那为什么,选择南斓?” “因为我那天刚好看到一条南斓的推送,仅仅如此。” 当初来南斓,她从来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她是一个不喜欢改变现状的人,如果没有恰好在那个时候看到那条南斓的广告,或许这初衷仅仅只是为了治病的旅行计划,最终也会被她作罢。 齐裴:“什么时候?” 俞安然想了一会:“十月底吧。” 半晌,像是突然悟到什么一般,齐裴低笑出声,他报了一个网站的名字,然后问:“是这个吗?” 俞安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网址到现在还在她的收藏夹里,一翻就找到了。 “是这个。”俞安然抬头,“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这条,是我发的。”齐裴说,“连照片,都是我上一年拍的宣传照。” ……什么。 所以她是因为齐裴那条“恰好”的推送,才来到南斓的。 复杂的情绪涌入俞安然的心里,这种奇妙的巧合令她错愕,反应过来时,还有点做了正确选择般的庆幸。 仿若如梦初醒,俞安然这才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态转变似乎不是得益于这趟旅行。 而是齐裴。 好像冥冥之中指引着她的,从来都是一个特定的人。 “齐裴,”她看向他,“谢谢你啊。” “俞安然,光嘴上说多没诚意。” “那你想怎么样?” 车载音乐放到高潮﹣-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留恋,翻过岁月不同侧脸,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齐裴笑了一下:“我想要,你的真……” 俞安然怔怔地望着他,那如浮萍一般漂泊的心,隐隐有了一丝归宿。 ——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suv渐渐往上走。 车轮处扬起黄沙,迷了眼。 队伍慢慢变长,接二连三的车辆排成长龙,给足了木雅雪山排面。 山顶停车场。 一下车,寒冬的风凛冽,吹动俞安然的白色裙摆。 齐裴拿过她搁在一旁的大衣,披到她肩膀上:“风大,穿好。” 俞安然老老实实穿上,目光瞥到不远处一个棚子下,有人摆着桌子,不知道在卖什么。 “隆达。”齐裴说。 “那是什么?” “藏族人的习俗,在高处撒隆达,是为祈福。”齐裴说,“想买吗?” 隆达有五颜六色的,上面还印有经文。俞安然不太懂,随手挑了几叠。 帮着齐裴拿设备,从观景台入口往里面走,俞安然看到,原本只露出冰山一角的雪山逐渐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雪季给它添了银装,山体自然的线条从顶端描绘而下。 木雅雪山是连绵而巨大的,直抵碧蓝的天。 像渺小的幼鱼面对广袤无垠的江海一般,俞安然觉得有些震撼。 因为她不再是仰着头,而是视线平行地隔着深渊与它对望,她和雪山仿佛世界的两端,近在咫尺,却又遥遥不可及。 齐裴架好三脚架,调整相机参数,他朝俞安然招手,俞安然走过来后,他又指了指相机屏幕:“一会有日照金山,想不想站在这里拍张照?” “日照金山?” “嗯。” 俞安然回头看了一眼雪山正对面的太阳,点点头:“好啊。” 除去肉眼可见的纯白外,日落和雪山的配合,似乎更吸引人。 雪山正对面,是即将西沉的太阳,太阳的暖光打在它的身上,晕染出橘黄色的山体,即为日照金山。 俞安然向前走了几步,底下是深渊。 齐裴显然对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没忍住拉住她的手腕:“别走那么前面。” “哦。”她便老老实实的不再动。 山顶聚集了越来越多人,时间慢慢流逝,头顶的太阳似乎已在下沉。 齐裴及时打开了录像。 雪山变幻莫测,俞安然看见原本白得洁净的山体已经泛黄,有人随风扬起隆达,四处飘散间,神圣得仿佛接受着佛光的洗礼。 有顷,山体变为大片的橘黄,视野里的一切,包括尘埃,好似被霞光浸染着。 不远处,有人开始许愿。 她们喊:“明年考公一定要上岸!” 他们喊:“一定要挣到大钱,在城市里买房子!” 齐裴在身后对她说:“俞安然,许个愿。” 俞安然望着已然换上霞光新装的木雅雪山。 许愿?现在的她,好像还真的有了愿望。 她抬起手,隆达散开,在她周身萦绕,她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语不像愿望,倒像个期许: “从今以后,好好生活。” 标准……就以齐裴说的那样吧。 齐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后,风大,怕俞安然听不清,他附身靠近她的耳旁,声音柔和又低沉: “我对雪山说,希望俞安然往后都快乐。” 浑身过电般,俞安然下意识抖了抖。 她蓦地回头,发尾扬在空中,糊了眼。 再看清时,已经来不及控制,距离太近,她的脸颊擦过齐裴的。 直到,唇瓣贴上他的侧脸。 万物都静止了。 齐裴微怔在原地,俯下的身子像被定住般,一动不动,只剩脸颊处的温热透过皮肤表面,深入骨髓。 手上未被扬起的隆达掉落在地,狂风席卷而来,将它从地面刮起,自下而上飘散开。 俞安然猛地回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迷茫到只有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 齐裴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底是如墨般化不开的暗。 沉默令俞安然心里发虚。 她头一次将慌乱展示在自己的脸上,她低了低头,又重新抬眼,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俞安然。” “嗯。” “你刚刚,亲我。” 她咬了咬唇:“对不起。” 太阳已经完全陨落,四周被黑暗笼罩,脸上落了阴影,看得并不真切。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齐裴说。 “那……” “你是第一个亲我的女生,我想 要﹣-” 齐裴的眉眼染上认真,他隐晦又直白地表达着,他想要的“真心”: “你也是最后一个。” 身后,神山在听我的告白。 没有人能凭爱意将雪山私有,那我呢。 我能凭爱意,将你的真心私有吗? “………”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你想亲我? “天黑了啊,你们抓紧下去噻,不然一会危险咯!”没等到回答,雪山管理员先一步过来赶人。 俞安然朝那人说了一声“不好意思”,紧接着绕过齐裴,熟练地去帮他收相机。 齐裴遗憾地轻叹,转身收拾东西。 回程途中,两人无话。 俞安然朝左看了一眼,齐裴唇线拉直,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反倒她自己有些乱。 “你刚刚,是表白吗?”俞安然低着声音问。 “不够明显吗?” 从小到大,俞安然不缺追求者,死缠烂打的有,保留分寸默默追求的也有,可面对这些人,她只觉得烦。 但齐裴不一样。 只是这个告白来得太过于突然,俞安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从前一贯用冷漠来推开别人,似乎也无法派上用场了。 因为她好像,并不想推开他。 “齐裴,你让我理一理。” “好。” 他不着急,他说过想要真心,就不会赶鸭子上架。 木雅县城很大,房屋甚至做了一些城市化的彩灯。 俞安然沉默地回到酒店房间。 脑子不太清醒,她迅速走进浴室洗澡,水从额头顺着脸廓流下,俞安然闭着眼,试图挑开那些凌乱的结。 洗完澡走到窗边,她看见暗夜笼罩下的雪山,好像无声凝视她的巨人。 —— “我想要,你的真心。” —— “你是第一个亲我的女生,我想要你也是最后一个。” 擦拭头发的手停住。 她得承认,在听到那样的话时,内心除了无措之外,最猛烈的,是心脏的跳动。 即便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让她乱了阵脚,可她的内心仍旧是欣喜的。 很好解释,她其实,喜欢上齐裴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反正,不是突然性的,是许许多多心动的瞬间,酿造而来的喜欢。 那曾每每为他而剧烈跳动的心,都是她对他情愫增长的信号。 刚刚齐裴那样说,显然是想和她开启一段全新的关系。 两情相悦啊,听着多好。 可自己在顾虑什么呢。 她不过是有点害怕,她害怕自己最后会像父母一样没有好下场,害怕这份感情,不是美好且长久的。 她真的是个胆小鬼,渴望爱又不信爱。 回看刚才日照金山的摄影片段,齐裴意外地发现那个吻,竟被录了进去。 他想,这次连木雅雪山的宣传也没办法更新了,因为他私心里,想要私藏这段视频。 百无聊赖地拿过烟盒,齐裴回想刚才俞安然那个张皇失措的表情,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 他原本打算慢慢来,或是回到郁金香客栈再和她说自己的心思,只是在雪山面前的气氛似乎过于好,他难掩心中的渴望,便脱口而出。 齐裴自认为不是一个“想要什么必须得到”的人,感情方面也是。 俞安然如果喜欢他的话,那再好不过,如果不喜欢,他也不强求,他懂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可当看到俞安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自己时,齐裴还是没由来的发虚。那些自诩的不在意、不勉强,顷刻间抛诸脑后。 他开始忐忑,如果俞安然真的拒绝了,该怎么办。 “呵。” 齐裴自嘲一笑。 自己何时操过这种心。 木雅县城是南斓环线的最后一站,再往西走,就是xz了。 短暂落脚,两人准备打道回府。 从木雅县城目标明确的回到九霄镇,开车需要一天半。 俞安然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在路上,便和齐裴轮流开。 只不过回程这段路多了几分寡言,没开车的时候俞安然总在分心想事情,连带着齐裴的话都变少了。 一路奔波,终于回到郁金香客栈。 阿南似乎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便等在门口,看见俞安然从车上下来,她兴奋地挥挥手:“俞姐姐!“ 俞安然朝她笑了笑:“这么冷,怎么出来等了。” “不差这一会!”阿南豪气的摆摆手,说完,盯着俞安然看了好一会。 “怎么了?” “俞姐姐,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了。” 一怔,俞安然:“是么?” “旅行是不是很快乐?你看起来有点开心。” 冬风而过,阿南缩了缩身子:“不说了,我们先进去吧,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今日的客栈似乎没有客人,静悄悄的,只有餐厅里沸腾的锅,正不断冒着热气。 阿川从镇里回来,手上抱着一箱啤酒:“给裴哥和俞安然接风洗尘,火锅配酒,怎么样?” 阿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阿川,是你自己想喝吧,裴大哥又不喝酒。” 齐裴随手拉开圆桌旁的椅子,挑了挑眉,示意俞安然坐。 “裴哥不喝,俞安然可以喝啊,”阿川叉着腰,“阿南你这小屁孩,少管大人的事。” 阿南伸长脖子,不服输:“我再过不久就十九了,哪里是小屁孩?” “还没有二十岁,就是小屁孩!” 两人吵吵闹闹的,俞安然失笑。 她转身拿碗,视线对上身旁齐裴的,顿了一下。 “还喝酒吗?”齐裴问她。 俞安然忆起上次这人说她喝醉酒做的荒唐事,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不喝。” “成吧。”说着,他语气里还有点遗憾。 齐裴单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啪”一声,气泡溢了他一整手。 他慢条斯理的抽过一张纸擦干,继而直接握住瓶身凑近唇边,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俞安然发现他喝了好大几口,没忍住问:“你不是不喝吗?” “想喝就喝了,”他放下瓶子,朝她举了举,“陪我喝几杯?” 俞安然抿了抿唇,对他之前的行为耿耿于怀:“上次不是不让我喝。” 齐裴轻笑一声:“这酒没有上次的烈。“ 俞安然有些动摇,她从箱子里拿过一听:“我就喝一瓶。” 到最后,阿川喝了不少,醉的不省人事。 而齐裴手边倒着好几个空瓶子,不过他的酒量似乎很好,看着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俞安然凑近他,问了一句:“你很累吗?” 长途跋涉没来得及休息,现在又喝了这么多酒。 齐裴“嗯”了一声:“有点。” 俞安然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残局的阿南,推了推他:“要不你先上去睡觉吧,我帮阿南收。” 齐裴没有应她,径直拉着俞安然的手腕起身,走到楼梯下。 好在阿南没看见,只顾责骂倒在桌上的阿川。 “你干嘛……” “考虑好了吗?” 俞安然垂眸,视线落在地面上,不知所言。 齐裴抬手贴了贴她发红的脸,随后丧气般:“算了,今天累了,明天再想吧。” 说完,他摸着脖子上了楼。 俞安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直直地望着,直到齐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是不是,让他不开心了。 “俞姐姐,你累的话先回房间休息吧,我来收拾就行。” “没关系,我帮你。” 阿南将筷子放入水池:“还是俞姐姐你好,不像阿川,醉成那样,跟猪一样抬都抬不动。” “阿南,我能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 俞安然斟酌着语句:“齐老板他,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裴大哥?”阿南想了想,“好像没有吧,至少我认识他之后,他是没有的。” “俞姐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 “你是不是想给他介绍女朋友?”阿南眼睛都亮了,“之前裴阿姨过来的时候,还让我跟裴大哥说说,让他赶紧交个女朋友,我正愁这事呢!” 阿南开始叨叨,猜测齐裴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俞安然完全插不进嘴,只是沉默地听着,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发现自己原来也会有这种阴暗的小心思。 她没办法想象齐裴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没办法想象他在旅途中对自己的这份照顾,随着她的不回应,以后将会转移给别的女生。 只是想想,她都有些,嫉妒。 房间依旧是203。 俞安然打开窗户透气,顿时舒服不少。 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过来,齐裴给她发了一句:【有东西落我这了,上来取?】 深吸一口气,俞安然:【好。】 第三次来到客栈三楼。 俞安然本以为齐裴在他的房间里,只是走到走廊时,她看见尽头天台上的那架秋千椅,男人正坐着背对她。 缓步走过去,她刚想开口,齐裴却阖着眼,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没睡着。 俞安然没忍心叫醒他,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秋千椅轻微晃动,划过小小的弧度。 四周寂静,只有银河还在头顶不断闪烁。 定定地看了一会,俞安然放缓呼吸声,脑袋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目光扫过曾被她吻过的侧脸,随后,定格在他的唇。 像被蛊惑般,她继续凑近。 直到看清那点唇下痣,她又恍然地退缩。 真是要疯了。 作势离去,哪知面前的男人突然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俞安然视线上移,对上齐裴那双面无表情时,足以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的眼。 做坏事被撞破,俞安然又羞又愧,脸颊和耳后爬上点点红,好在周遭较暗,她庆幸齐裴不会看见。 下一秒,男人手上稍微用力,力道并不重地顺着她的下巴,将人扯近了些。 眼里染上得逞之后的狡黠,他勾唇朝她笑:“你想亲我?”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俞安然,和我谈恋爱 “嘭……” 头顶仿佛炸出一股蘑菇云。 俞安然急急忙忙否认:“我没……” 齐裴轻笑一声,没等俞安然反应过来,他稍稍向前,柔软的唇贴上她的,堵住她没被说完的话。 俞安然完全怔住,感官放大,唇上温热的触感时刻在提醒她…… 几秒后,齐裴的手渐渐往后,拢住她的后脑勺,他的唇轻轻覆在俞安然的唇上,带着酒气,她忽而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齐……” 好不容易得到一丝喘息,齐裴却抱她抱得很紧,将她往他那边带。 俞安然有些招架不住。 两人在这寂静的夜显得十分和谐,俞安然臊得慌,却又逐渐沦陷。 分开一会,齐裴双手揽着她,头微仰,哑声道:“刚才是想亲我?” 俞安然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看清齐裴眼底还未散去的迷离,恍惚间以为他的酒劲上来了。 但她仍旧嘴硬:“我没有。” 齐裴发出气音“嗯”了一声:“你没有,我有。” 俞安然的眼睫颤了颤。 “俞安然,我想吻你。” 完全溃败。 说完又凑了上来,直到她觉得有些累了,无力地将头靠在齐裴的肩膀,缓着神。 齐裴用手指把玩俞安然的头发,他的声音染上喑哑:“俞安然,和我谈恋爱,成不?” 俞安然闭了闭眼,轻“嗯”一声。 得到想要的回答,齐裴将人抱得更紧些。 不过有些话,他觉得还是应该讲明白。 “俞安然,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的。”他说,“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俞安然埋在他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怎么又表白一次。” 齐裴扶起她,让她看着自己的脸:“因为上一次有点冒昧,不够正式,我怕你觉得我没有诚意。” “……不会。” 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只要两人互通了心意,形式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俞安然,”齐裴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我跟你保证,我会认真经营我们这段关系,不会出现你爸爸妈妈那种情况。” 他其实能隐隐猜到俞安然前两天的顾虑。 无非就是原生家庭的影响,为她竖了一层自我保护的屏障。 “哪怕最后我们分开了,我也保证会是体面的,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俞安然抬眼看他,男人眉目认真,说出口的话似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甘愿给予她的承诺。 “我们会分开吗?” 俞安然声音轻飘飘的,看似疑问,但其实更多的是自己低声地呢喃。 齐裴倒是斩钉截铁:“不会。” “但是,”他又说,“直接承诺一辈子,听着有点空口白牙。” 俞安然这姑娘和别人不一样,她想要的不是含情脉脉的保证,而是安全感。 当然,话虽如此,但齐裴心里是没有想着两人会分开的,他还挺有信心能和她走完一辈子。 俞安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 坦白讲,她和齐裴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多月,谈不上完全了解对方。 而且地点还是在一个远离城市的地方。 她并不能确保他一定会是那个正确的人。 但齐裴这话讲得真诚,且先不说未来能不能做到,但至少现在,他愿意给她这样一个诺言。 那试试看,又有何妨呢? 独自一人死气沉沉地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令她悸动的人,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良久。 俞安然重新抱住他,将那些掩藏在冷情表面下的脆弱,展示给他看:“齐裴,你要对我好。” “好。” “齐裴,你……不要突如其来地丢下我。” “我不会。” “齐裴,”她吸了吸鼻子,像尘埃落定般,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齐裴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谢谢你喜欢我,我很幸运。” 俞安然摇摇头,不说话。 幸运的应该是她才对。 抱了一会,俞安然和他并排坐着。 “我什么东西落你这了?”她问。 齐裴牵过她的手,理直气壮:“没 有。” “那你故意骗我上来的?” “你自己不是也上来了?” 也是,刚刚齐裴只说了有东西遗落,但并没有说是什么。 像是到达某一个即将打破的点,俞安然心知他是有意的,却也甘愿妥协。 齐裴的眉梢染上笑意:“是我忍不住了。” 俞安然:“嗯?” 齐裴:“怕你拒绝我。” 刚刚回到房间里,他虽然累,却了无睡意,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最后实在辗转难眠,将人叫上来。 他接着开口,语气又变回那副轻佻的模样:“谁知道某人一上来,就想亲我。” 俞安然抿了抿唇,也不反驳了,反正自己刚才确实是想亲他的。 谁料这人突然睁开眼,仿佛有第三只眼睛似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俞安然不甘示弱,假装不害羞地正经评价:“就,嗯,还挺厉害的。” “你还挺用心。” 自知说不过他。 俞安然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齐裴十指紧扣地牵起她,走到走廊房间门口的时候,他还问了一句:“真不和我睡这儿?” “……以后再说吧。” 俞安然说完就要走。 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有完全放开,齐裴又将她扯了回来。 目的明确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嘴角扯起笑:“晚安,做个好梦。” 俞安然直视他,忽然莞尔。 那双桃花眼瞬间变得灵动,仿佛缀了几点光。 “你也是。”她说。 繁星点点,狮子座星仍然在夜幕中不停闪烁。 俞安然难得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好觉。 醒来时有些含混,她揉了揉眼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齐裴在早上八点的时候给她发过一条信息:【醒了没?】 这人今天那么早起? 俞安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洗漱过后下楼,看见阿南正在接电话。 有一会儿,她讲完了,朝俞安然笑了笑:“俞姐姐,你起啦!” “嗯。有客人?” “对,订了大后天的房间。” 俞安然点点头,熟练地走到桌旁倒了杯水。 她现在面对阿南有一丝单方面的小尴尬,毕竟这姑娘昨天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讨论齐裴的理想型,没想到经过一晚上,她已经瞒着阿南,成为齐裴的女朋友了。 俞安然把唇贴在杯子边缘,含糊不清说了一句:“齐老板还没下来过吗?” 阿南:“还没呢!” 俞安然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掩饰般的说了一句:“我回房间打个电话。” 站在齐裴房门口的时候,俞安然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第一次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然齐裴早上给她发过信息了,但也不知道这会他有没有重新睡下。 手臂抬起,刚要磕上,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看见对方的时候,两人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齐裴倚在门边:“醒了不回信息?” “想直接来找你。”她老实说。 牵着她进去,齐裴:“然后不敢敲门?” “上次敲门的时候,你跟我发火了。” 她故意说得稍微严重了些,好让齐裴明白她对他的起床气耿耿于怀。 齐裴将置物架上的钥匙塞进俞安然的手里,讨好般的:“下次自己开门进来,嗯?” 俞安然捏了捏,钥匙并不锋利的边缘咯着她的手,不疼,还有些分量感。 “你……” 抬头想讲话,齐裴直接低下头,碰上她的唇,最后还摸了一把她的头。 俞安然扯着他的袖子,有些不满:“别动不动就亲我。” “昨天不是还鼓励我?” “……”但是能不能等她把话讲完? 被这么一打岔,俞安然也忘记自己要讲什么了。 她将钥匙揣进口袋里,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 齐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自然垂在额前,那双好看的眼微挑,漆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俞安然抬手碰了碰他眼下的鸟青:“昨晚没睡好?” “嗯,”他大方承认,“欢喜难眠。” 油嘴滑舌。 俞安然自然也是欢喜的,虽然第一次恋爱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是和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在一起,倒也没那么拘束。 “我们的事,能不能先别和阿南阿川说?“ “怎么?” “昨天晚上阿南还说要给你介绍女朋友,转眼我们俩就谈恋爱了,感觉有些尴尬。” 她自然没说这话题是由自己引起的。 齐裴装出思考的模样,拖着腔调:“不给名分啊……” “不是,”俞安然失语,“就是先缓一缓。” 反正时间久了两人应该也能看出来,到时候再坦白也就没那么突然了。 “我怕你赖账。” 赖账?赖什么账。 她难道还能只谈个几天就把他踹了不成? 见她一脸纠结的模样,齐裴也不开玩笑了。 他用手背蹭了蹭俞安然光滑的脸蛋:“成,听你的。” 齐裴一向很尊重她的想法。 虽是小小的决定,但俞安然还是感到心暖。 她扯下男人摩挲她侧脸的手,踮脚凑上去,在他唇角留下一吻。 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俞安然被他吻得有些腿软,她借力扯住齐裴两边的衣服。 严格来说,这是确定关系之后第一个如此缠绵的吻。 俞安然渐渐发现,自己有点喜欢和齐裴接吻的感觉,那昭示爱意的缱绻举动,令她感到心安。 让她觉得,她是在被人爱着的。 稍微分开,齐裴伸手摸着俞安然的脸。 “不用涂口红了。”他说。 俞安然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不用想也知道嘴肿成什么样。 齐裴一点自责之心都没有,他勾住俞安然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从唇往上,定格在那双发红的眼。 他缓缓开口:“对你,我有些……情难自禁。”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小脸红扑扑的 俞安然发现齐裴“调戏”人的本领见长,她微微后退,让自己的下巴从齐裴手中逃出来。 “齐裴,你真没谈过恋爱?” “不信?” 俞安然毫不给面地点点头:“我觉得你懂的挺多。” 齐裴从鼻腔溢出一抹笑,将人扯进怀里。 “只对你这样。”他说。 这话有点答非所问,不过俞安然倒也没有真的不信齐裴没谈过恋爱。 可能有的人在这方面就是天生的高手吧,况且俞安然觉得他熟练,也只是在自己的认知里。 说不定天外有人,她并没办法做对。 时间还早,齐裴拿出电脑处理这趟南斓环线的照片。 俞安然则是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准备再浏览浏览招聘网站上的工作。 南斓环线也走完了,虽然没定好什么时候回bj,但她还是想提前先看着。 看了一会,俞安然有了几个备选。 她将这几家公司的情况截图,打算过段时间再仔细考虑。 齐裴端了一杯热水给她:“在找工 作?” “嗯,先看看。” “你之前都做什么工作?” “品牌公司的产品运营,”俞安然说,“还有广告策划、推广那些的,都做过。” 齐裴在她身旁坐下:“还挺杂。” 说到这个,俞安然难得叹了一口气:“谁叫大学学了这个专业。” 喝了一口水,俞安然看到齐裴怀中的电脑,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好奇的一件事。 “你主业是什么?”她问。 “和朋友合作,创业了个小公司。” “那你看起来这么闲?” 齐裴停下选照片的动作,“我好歹也是个小老板,放私假的权利还是有的。” “而且,”他又说,“这公司我朋友占大头,他更费心些。” 俞安然无法跟他共情。 想到自己还没失业那会,每天累死累活的加班,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个人用。 不过创业确实也艰苦,就好比宋诗,刚刚起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想必齐裴曾经也是度过这一时期的,付出的程度应该不比别人少。 正说着,齐裴的电话响了,他将电脑放到一旁。 不知道对面那人是谁,齐裴温声说了一句:“好。” 这表情有些熟悉,俞安然看着他,问:“你妹妹吗?” 电话那头似乎听见了这声音,讲话声戛然而止一瞬,随后不知道又说了一句什么。 齐裴看向俞安然,笑了一声,继续道:“对。所以您就别再催我找对象了。” 俞安然:“……?” 他将电话举到俞安然耳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语气懒洋洋的:“我妈。要打个招呼吗?” 俞安然表情一滞,呼吸都变轻了,仿佛生怕对面的人听到她的存在。 得不到回应,裴欣先试探性地问候一句:“哈喽?” 俞安然只能硬着头皮,将电话接过来:“阿姨好,我是俞安然。” “你好你好,”裴欣连忙应着,很是热情,“你和齐裴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臭小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昨天。 不过直接这么说听起来似乎有些怪,俞安然没有实话实说:“前段时间。” 猜测两人应该是在一起,裴欣也没再多说什么了,语气殷切地留下一句:“过年让他带你来家里吃饭啊!” 俞安然顺从地说了一声“好”。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俞安然便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齐裴,直到他挂电话。 齐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怎么不告诉我是你妈妈?” “不是你先出声的?” 俞安然有些懊恼,像面对突如其来的考试没有复习那样,她觉得刚刚面对齐裴的妈妈,自己完全没准备好。 她开始思考有没有哪句话讲的不对,又或者是自己的态度怎么样。 “不用紧张成这样,”齐裴笑道,“我妈听起来不好相处?” “……这倒没有。”俞安然说。 裴欣的声音听起来还蛮有活力,完全不像个中年女子,心性想必依旧年轻。 “俞安然。”齐裴朝她坐近了些,接着裴欣刚刚的话讲,“过年跟我回家?” “哪有你这样的。” “怎么?” 俞安然抿唇,老实讲:“一般不都是稳定下来了再见家长吗,我们才谈了一天恋爱。” 准确说,是不到一天。 “你刚刚不是答应我妈了,还想反 悔?” ……肉眼都能看出来,那仅仅只是礼貌的说辞。 “过年还早呢,”俞安然态度模糊,“等到时候再说吧。” 知道现在说这个,会给俞安然心理压力,齐裴也便笑笑过去了。 他重新拿过电脑,和俞安然靠在一起,并排坐在沙发上:“挑挑你的照片?” 俞安然整个人往下沉,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齐裴食指搭着按键,一张一张划给俞安然看。 不得不说,俞安然虽然上镜,但齐裴的摄影技术也确实不错,构图比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挺好看的。”她说。 接着,划到一张她靠在车门边的照片。 俞安然愣了愣。 她急忙抓住齐裴试图迅速切换下一张的手,问:“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她闭着眼,整个人被衣物包裹,双颊泛红,看起来格外温顺。 齐裴摸了摸鼻子:“无人区你发烧那一晚。” 她都烧成那样了,齐裴居然还拍了照片? “这张我私藏。”他说。 俞安然才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她看准时机,将手伸过去,企图把照片删除。 齐裴眼疾手快,抓住俞安然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将电脑放到另一侧。 “想干嘛?” 俞安然还不死心,探过身子:“我删掉它。” 齐裴把电脑盖上,饶有兴致地揽过俞安然的腰,凑到她耳边:“小脸红扑扑的,多乖啊。” 俞安然咬咬牙,忍不住吐出一句:“不要脸。” 齐裴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挣扎不过,俞安然索性不再动作,她戳了戳齐裴的肩膀:“齐老板,那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 “嗯。”他毫不掩饰,眼里漾起笑,“那时候,就想对你这样了。” “什么?” 他勾唇,直到俞安然感觉后脑勺有力道压过来,被带着,吻上他的唇。 不像前两次那般急促,像品尝美味果实,甚至还有些不紧不慢。 唇齿相蹭间,他含糊道:“你说呢。” 两人去南斓环线这一趟,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进入十二月份,南斓的温度急剧降低,降雪几乎每天都有,齐裴房门口的天台早已雪白一片,像铺了一层白色的毛毯。 即便如此,俞安然也还不打算回bj。 她觉得在南斓的日子每天都很自在,齐裴处理照片的时候,她就坐在他旁边刷手机。 这种不用为生计烦恼,算得上闲云野鹤的日子,任谁都不想早早结束。 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雪停了。 俞安然悠闲地待在房间里和宋诗讲电话。 两人聊得无非是一些琐碎的事,大多时候都是俞安然在听宋诗吐槽,比如她的工作室又出现了什么状况,竞争对手的销售数据又超过她几成。 直到话题快要结束,宋诗才猛然想起什么一样,问她:“安然,你认识姓许的人吗?”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俞安然下意识:“没有。” “这样啊,”宋诗嘀咕着,“前段时间有个男人来我工作室,他说他姓许,来找你的。” “他最开始说的是要找''安安'',我都愣了,还在想我认识这号人物?” 举着手机的手一顿,时光深处的记忆席卷而来,俞安然僵硬得仿佛呼吸都快消失了。 她怎么忘了,姓许的男人。 一个普通的老熟人。 俞安然声音放轻,装作不经意般询问:“他什么时候去的工作室?” “不太记得了,”宋诗想了想,“好像是上周吧。” 上周? 俞安然依稀记得,上周她和齐裴在格木镇看篝火晚会,期间收到一条短信,应该就是那人的。 这事都过去一周了,俞安然并不太想处理,她跟宋诗说了一句:“不用理,我不认识他。” 房门被敲响,俞安然瞥了一眼,对电话。 “俞安然!”宋诗及时叫住她,“南斓环线的事你还没跟我说呢,还有,我上次明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谁的?” “这样,我回bj再和你说。” “你﹣-” 声音随着俞安然按下挂断健,戛然而止,她也并不是想瞒着宋诗,只不过出去旅游顺带找了个男朋友,这话听起来就有些离谱和戏剧。 她还是再斟酌一下,怎么组织语言才好。 俞安然走过去开门。 齐裴今日围了一条黑白色的围巾,这还是俞安然前几天在网上给他挑的。 在保暖方面,男人似乎没有女人上心,除去冲锋衣和羽绒服之外,齐裴几乎没有其他保暖衣物。 俞安然无意中看见这条围巾,觉得挺合适他的,便给他买了。 “今天客栈歇业,打算去镇里义卖,”齐裴说,“要不要一起?” “义卖?” “嗯,阿南做了一些手工。” 俞安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今日没有下雪,确实是适合义卖的日子。 她取过放在一旁的外套,边走边问:“你们经常会去义卖吗?” “偶尔。”齐裴牵起她的手,“一般游客多的时候,才会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阿南和阿川已经在准备了。 俞安然默默松开牵着的手,跑过去帮阿南搬东西。 齐裴有些无奈,跟在她身后。 “俞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嗯,”俞安然淡声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俞安然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手工饰品,还有几个用玻璃瓶做的夜灯。 “对呀。”阿南将东西整理好,“义卖赚来的钱可以捐给九霄镇的学校,虽然微薄,但也算一份力,我都没读过书,可羡慕他们了。” 阿川从门口走进来:“放好了,上车吧。” 一车四人,俞安然仿佛回到了初来南斓的时候,他们就是坐着这辆白色的suv,一起去九霄镇。 不过这回齐裴没坐在副驾驶,他借口安全带勒得不舒服,和阿南换了位置。 俞安然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这么拙劣的借口阿南阿川都没起疑心,她不知道是该夸两人单纯,还是齐裴演技好。 “十分钟就到了。” 俞安然小声提醒,示意他这换位置的行为简直多此一举。 齐裴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被他这不痛不痒的态度整得有些郁闷,俞安然索性往旁边挪,远离他。 谁知齐裴直接将人揽回来,俞安然生怕被前面发现,只好推了推,一来一回,在后座无声地对峙。 蓦地,一个急转弯,俞安然控制不住朝齐裴怀里砸过去。 稳住时,阿南抱怨了几句,顺势问他们:“俞姐姐裴大哥,你们没事……” 声音在转头看见姿势亲密的两人时戛然而止。 齐裴X俞安然:下次看你表现 俞安然和齐裴在一起也有小半个月了。 自从两人达成先保密的共识,他们便很少在阿南阿川面前有过于亲密的举动。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苗头。 有一回阿南在厨房做包子,俞安然在她身边帮忙,鼻子和脸颊都沾上了少许面粉。 齐裴过来嘲笑她,却也不忘用自己的手帮她擦干净,那时候阿南就眼睁睁地看着,俞安然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 还有一回,四人一起在餐厅吃饭,阿南做了南斓当地一道特色的菜品,是辣口的。 俞安然逞能尝试之后,觉得难以适应,便将东西搁到一旁,最后还是齐裴将她剩下没吃完的解决了。 这些,都是毫不避讳的。 阿南微张着嘴,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她摸了摸头:“都怪阿川,开车技术这么差。” 阿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随即道:“阿南,你果然是小屁孩。” “好端端的干嘛又骂人!” 她转身想向齐裴告状,看见男人理了理俞安然的围巾,动作熟练且亲密,才后知后觉刚才那一出,不像是意外下的尴尬接触。 “裴大哥……” 齐裴笑了一声,不慌不忙:“我们在谈恋爱。” 俞安然抿唇,有些为难地点点头。 阿南大脑宕机了一会。 她开始回想猜测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看向一旁的阿川:“你早知道?” “我猜到的。”阿川说完,还有些得意洋洋。 他心比阿南细,自然能多观察到一些,只不过没捅破罢了。 阿南讪讪一笑,再次回头:“挺好的,挺好的。俞姐姐,我前几天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我下次再也不让你给裴大哥介绍女朋友了。” “……嗯。” 说开之后,齐裴倒是自在许多,也不特意避着两人了,下车之后便光明正大地牵着俞安然的手。 义卖的地点选在九霄镇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这里有许多摆摊的小贩。 阿川将折叠桌抬出来,还在自带的小黑板手写了几个字,像模像样的。 雪季还未过去,来往的游客依旧很多,刚把东西摆出来,就有三三两两的人上前询问。 齐裴似乎天生就是个会做生意的主,三言两语哄得客人心甘情愿地掏钱。 俞安然走到他身边,默默整理桌上的东西。 “齐老板,”趁没人的时候,俞安然小声说,“你好厉害。” “厉害?” “做生意很厉害。” 齐裴笑了一声,手撑在桌上:“现在会做生意了?” 俞安然颇为正经地点点头:“嗯。我收回之前的话。”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齐裴搓了搓俞安然从来都冰凉的手:“冷不冷,冷的话去车上待着。” “没那么娇气。” 一个下午下来,义卖的成果还不错,手工饰品几乎都被买光了。 阿南拿起一旁被冷落的玻璃瓶,有些丧气:“这个都没人买啊。” 齐裴宽慰她:“玻璃重,游客大多不愿意带也正常。” “阿南,你下次别做这个了。”阿川附和着。 没讲两句,又走过来两位姑娘。 她们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先是询问了东西的价格,再看看齐裴。 良久,其中一位姑娘望向齐裴开口,脸上满是羞涩:“方不方便要你的微信啊……” 气氛凝固,几人都没讲话。 齐裴扬了扬眉,碰了碰身边的俞安然:“我给不给?” 俞安然咬着唇沉默,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面前的姑娘听到这话,再蠢也知道自己搭讪的男人和身边这位长相出众的女人似乎是一对,有些尴尬地想说声抱歉。 还没说出口,她们先听到俞安然说:“你们可以买两个这个吗?” 她指了指桌上销量一般的玻璃瓶夜灯:“买了就给微信。” 这番话简直出人意料,不仅两位姑娘,连齐裴也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居然拿他的微信号来做交易。 “啊,”姑娘顺势点头,“可以的。” 她们挑了两个喜欢的样式,付了钱。 之后俞安然拿过齐裴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举到她们面前:“现在扫吧。” 齐裴被气笑了,等人走后,也不理会阿南阿川挪揄的眼神,他将俞安然扯到一旁。 “我觉得,你也挺会做生意的。” 俞安然抬眼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齐裴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俞安然,有你这么谈恋爱的?” “别的女人要你男朋友微信,你这就给了?” “你不要通过不就好了。” 她还挺有道理。 齐裴佯装生气,插着兜不讲话,俞安然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扯了扯齐裴的袖子:“我下次不会了。” 她抿着唇,目光盈盈的,齐裴叹气,理了理她的头发:“俞安然,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 “嗯?”她似乎没懂。 “走吧,”看这不开窍的样子,齐裴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收摊。” 走回小摊边,阿南和阿川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难收纳的玻璃瓶还摆在外面。 齐裴顺手帮忙收,哪知阿南突然转身,手臂碰上,齐裴没拿稳,玻璃瓶直直坠落到地面上。 啪啦﹣- 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啊!”阿南没忍住叫了一声。 “别用手。”齐裴凝声道,“阿川,去旁边店家借个扫把。” “好。” 阿川走后,齐裴转身去寻俞安然。 刚想讲话,却看见这姑娘捂着耳朵,目光呆滞地望着地上的一摊碎片。 俞安然没有搭理他。 她的感官似乎在瞬间被全部抽离,只剩视野里那死气沉沉的玻璃碎片。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碎片的边缘染了一摊血迹,渐渐模糊到重影。 她双手交叉,紧紧抱着两边的肩膀,之后一点一点地往下蹲,使劲将自己蜷缩起来。 齐裴大步上前,蹲下身揽住俞安然的肩膀,柔声道:“怎么了?” 俞安然只是怔怔地盯着,灵魂像被抽离而去,什么也入不了耳。 “俞安然。”齐裴沉声。 他咬咬牙,使劲将俞安然的脸掰过来:“俞安然。” 视线离开那处,眼神一点点聚焦。 回过神时,俞安然看见齐裴一脸严肃,张了张口,却讲不出话。 “是不是累了?”他说。 俞安然机械地点点头。 齐裴拧眉,默不作声地将人扶起,带进车内。 回程途中,一路无话。 俞安然一到地方就想往房间跑,齐裴死死牵着她的手,和阿川阿南交代了几句之后,才带着她上楼。 “俞姐姐怎么了,”望着背影,阿南有些疑惑,“刚刚到现在,脸色都这么差。” 阿川摇摇头:“不清楚。” 俞安然这反应似乎是刚才玻璃瓶摔碎之后,一直持续到现在的。 “有裴哥在呢,你少操心。”阿川耸耸肩。 这话阿南明显就不爱听了,她用力拍了一下阿川的胳膊:“那我不能关心一下吗!” “行行行,”阿川不跟小姑娘计较,“快去数数钱。” 齐裴带着俞安然径直走到三楼。 一进去,他也不准备换鞋了,就将人圈在门后,轻轻抚了抚俞安然的脸,语气放柔:“刚才怎么了,嗯?” 俞安然这会清醒了不少,她晃了晃脑袋:“就是有点吓到了。” 齐裴不语。 刚才俞安然的反应,看着可不仅仅是被吓到了。 他盯着她:“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齐裴多细腻一人啊。 自从认识他以后,俞安然发觉自己的情绪似乎总能及时被他捕捉到。 仍旧只是摇摇头,俞安然双手环上他的腰,使劲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齐裴,我不想讲。” 齐裴抱紧她,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气作罢:“嗯,那先不讲。” 他知道俞安然其实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即便两人在一起了,她也还没完全享受“女朋友”这个身份。 不管是不阻拦他被别人要微信,还是不愿同自己敞开心扉,在这段关系里,俞安然似乎并没有心安理得地卸下所有的盔甲。 至少目前还没有。 罢了,齐裴想。 反正来日方长,或许未来会有一个契机,让她愿意告诉自己全部的过去。 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她只要好好的,便胜过一切。 “饿不饿,下去吃饭?” 俞安然摇摇头:“想再抱一会。” 齐裴失笑,头低下来,在她耳边说:“抱就够了?” “那还要……”怎样。 话没说完,齐裴就捧起她的脸。 “接个吻?”他说。 俞安然看着他,漆瞳仿佛润了一层光。 她缓缓踮脚,手扯着齐裴的围巾,仰头献上自己的唇。 冬日里寒气十足,唇齿间是冰凉的。 俞安然仰着头有些不舒服,不禁抱怨:“你低点。” 齐裴索性将人抱起,到一旁的置物桌上,与她视线相平。目光扫过她渐渐发红的脸,定格在唇边,随即再次吻上。 俞安然轻轻推了推他,拉扯间,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露出白皙又好看的脖颈。 齐裴的目光沉了几下,而后控制不住地下移。 “齐裴,你……” 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俞安然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反抗。 但没来得及,脖子上已经贴上了熟悉的触感。 几分钟,齐裴低声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奈。 他看着原本美丽无瑕,而现在已经被自己弄红了几处的脖子,掩饰般地用手蹭过。 他伸手帮俞安然扣好衣领,声音有些哑:“下去吃饭了?” 俞安然终于回神,她愤愤地看着他,想控诉,又觉得难以启齿。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围巾,报复性地往自己脖子上缠了好几圈,脸都遮去大半。 齐裴觉得有些好笑,又上手一圈一圈地绕开:“闷不闷?” “你别动!”俞安然拍开他的手,独自整理。 见她一脸认真,丝毫不想搭理自己,齐裴觉得高低应该哄哄。 “下次让你亲回来,成不?” ……这算什么哄? “你这叫亲?”俞安然现在都还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疼。 “啊,”齐裴想了想,打算用一个更为准确的词,“那下次让你………“ 尾音还没发出,俞安然便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了!“ 齐裴扬眉,假装无辜。 俞安然气得想打他。 她沉了沉气,扯住围巾,强迫自己收回表情,吐出一句:“下次,看你表现。” 齐裴X俞安然:还有俞安然姐姐 夜,黑得暗沉的天幕上,只盘旋着一轮月。 俞安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不知怎么,今日的灯光似乎有些微弱。 她抬头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在她取过发绳打算重新回到浴室洗漱的时候,头顶的大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只留下满室的黑。 俞安然愣在原地,行动变得有些迟缓,她摸黑走到窗边,贪婪地望着残留的月光。 门被敲响,阿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俞姐姐,今天镇里限电,你需不需要灯啊?” 俞安然走过去开门,看见阿南手上拿着的,是午时义卖剩下的手工玻璃瓶夜灯。 “只剩这个了,俞姐姐你将就用一下,”阿南不由分说地塞给她,揉了揉眼睛,“幸好没有卖完。” 她僵硬着接过来,阿南说完几句话,便下楼了。 无奈,俞安然只好将玻璃瓶放到桌子上。里面用细小灯泡串成的灯链,正兢兢业业地发着光,照亮室内一角。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有些出神。 良久,俞安然从包里翻出那把钥匙,摸黑上了楼。 今日齐裴睡得似乎有些早,俞安然看见走廊属于他房间的窗,并没有被点亮。 夜闯别人房间这事有些不好,可俞安然想,齐裴既然都把钥匙给她了,不就默认她可以随时进去吗? 这么想着,她的负罪感减轻不少。 俞安然小心翼翼地用钥匙开门,随着“哒”的一声,门被打开。 进去以后,她又轻轻关上,声音小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目的明确地走进卧室,借着窗外的月光,俞安然看见床上,齐裴盖着被子睡得正香,一只手臂横搭在额头上。 她走过去在齐裴床边盘腿坐下。 俞安然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股脑就跑上来了,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从前,无数次在廉价出租房遇到停电这种情况的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望着窗外的月光,睁眼到天明。 床上的齐裴翻了个身,手心触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触感让他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一愣,视线从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头发上,往上移,这才看清俞安然正背对着他,望向窗外。 齐裴声音有些哑:“怎么上来了?” 俞安然转身,齐裴单手把玩着她的头发,眼底还未完全清醒。 她轻声:“停电了。” “害怕?” 可俞安然又使劲摇摇头。 齐裴撑着手臂起身,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后掀开被子:“一起睡?” 俞安然垂眸:“我坐会就走。” “来都来了,就在这睡吧。”齐裴把手伸进被窝里探了探,唇角一挑,“床都给你暖好了。” 半推半就,俞安然最终还是妥协。 和她手脚冰冷的体质相反,齐裴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俞安然甚至在想齐裴会不会后悔,她一上来,就像往被窝里塞冰块一样。 但齐裴只是蹙眉,握过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习惯了。”她淡淡的。 “等回bj炖点汤给你喝,成不?”他说着,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你们女孩子手脚冰冷一般喝什么补汤?” 俞安然抿唇:“我不知道。” 齐裴“嘶”了一声:“你这姑娘,怎么对照顾自己一点也不上心?” “……”俞安然抬头,望进他眼底,那如墨般的瞳孔,倒映着认真。 “那改天我问问我妈。”齐裴说。 俞安然忽而侧身,将整个人蜷进他怀里,搂着他劲瘦的腰,声音闷闷的:好。” 那一刻,她在想,或许她和齐裴的这段感情,真的会有永远吧。 他不是父母,不是小姨,不会丢下她。 他甚至细心地安排了以后,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齐裴,”俞安然张了张口,“我今天…” 将伤疤展示给人看是困难的,她在组织语言,可停了好久,也不见齐裴回应。 俞安然抬头,却看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闭上了眼,安安静静的,已经再次睡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凝聚起的勇气轰然消散。 不再言语,俞安然老老实实地躺在他怀里,汲取齐裴身上,令她舒服的暖。 天光大亮的时候,俞安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昨天跑来齐裴的房间睡了。 直到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了男人的腰,她这才逐渐清醒。 齐裴皱着眉头睁眼,眼里是浓烈的不满。 视线相对,俞安然脱口而出:“你别跟我发脾气。” 愣了一瞬,齐裴看见面前的姑娘表情严肃,一副“我可不惯着你”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他伸长手臂,将人搂进怀里,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嗯,不跟你发脾气。”他说,“以后也不敢。” 俞安然揉了揉眼睛:“要起床了。” “你今天有事?” 她摇摇头:“没有。” “那起那么早起干嘛?” 齐裴去寻她的手,感受到这姑娘的手终于不再像昨晚那样冷,才放下心来。 “再躺一会。”他说。 冬日的暖阳已经高高挂起了,这会的时间应该不早,俞安然也不知道齐裴说得这个“早”是什么概念。 不过这么躺着有些舒服,她其实也舍不得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bj?”俞安然问。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日期:“过段时间,你呢?” “我不知道。” 俞安然确实还没想好,所以才打算探探齐裴的想法。 “还有十几天就2023年了,”他说,“到时候一起回?” “好。” 定了归期,俞安然便着手准备找房子的事情。 而听她提了一嘴之后的宋诗,便在电话里强烈要求俞安然,叫她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宋诗在bj租的房子是两居室,她嫌一个人住浪费,如果俞安然不和她一起的话,她就要找个合租伙伴了。 对此,俞安然这么说:“我再找找,如果没有合适的,我再跟你合租。” “俞安然,感情我是你的备选对象是吧?” “嗯。”她正经地点头,“你挺幸运的。” “………” 俞安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齐裴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他罗列了一堆俞安然住进他房子里的好处,夸张点,可以说是连哄带骗。 但俞安然还是十分坚定地拒绝了。 两人目前的感情还不是长久而稳定的,同居这件事,似乎过于早了。 所以宋诗的幸运之处在于,她好歹在俞安然的考虑内,而齐裴连备选对象都不是。 十二月进入尾声,寒气一天比一天重。 冬雪不再断过,郁金香客栈门口常常堆有厚厚的一层。 这便苦了阿南和阿川,需要顶着寒气打扫落雪。 齐裴在房间里整理最后的宣传照片,俞安然也不打扰他了,闲来无事,在门口帮忙。 不过有阿南阿川在,这项工作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完成的。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始拌嘴,阿南气不过,抓起地上的雪揉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往阿川身上砸。 “阿南你幼不幼稚!”说完,阿川自己也揉了一把雪扔回去。 “幼稚你还学我!” 一触即发,两人开始在门口毫无形象地打雪仗。 俞安然蹲在一旁,认真地研究自己捏的小雪人,一不留神,后背遭到重击。 她回头,看见阿南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心而来潮,俞安然随意抓了一把扔回去,于是这两个人的雪仗,顺其而然地变成三个人。 不过俞安然闹了几下也没兴致了。 她有些感叹年纪小就是好,像阿南这个年纪,正是有干劲的时候,玩起来不知疲倦,俨然一匹脱缰的野马。 俞安然又看了一眼。 两人背对着她,身形差距明显。照道理说,阿川力气应该要大一些,可每次都是阿南占了上风,很明显,是阿川让她。 不知想到什么,俞安然视野里的画面,逐渐和记忆里重合。 曾几何时,她也拥有过这样纯粹的时光。 这两年,城市里不能放烟火。 相反,在南斓这样地广人稀的地方,并不受管控。 元旦前两天,阿南从九霄镇抱了一堆烟花回来,俞安然失笑:“只是元旦,不用这么隆重吧?”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农历春节,才会有噼里啪啦的烟火声。 “新历的跨年也算年!”阿南说,“而且过两天你和裴大哥就要回去了,听说bj城内不能放烟花,正好现在过把瘾!” 俞安然对烟花不太有研究,小时候最常放的,也只有“仙女棒”这一种。 阿南絮絮叨叨的,一边分类,一边向她介绍烟火的种类和点燃方式,手脚并用,说得绘声绘色。 从前,俞安然没有什么跨年的概念。 甚至好几次,都是在工作岗位上度过的。 今年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车水马龙,在这一方小小的客栈里,虽不热闹,却也温馨。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元旦前一天,俞安然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弹了两条信息。 【我妹在学校和人发生冲突了,有点严重。】 【我妈出差不在家,我坐今天凌晨的飞机先赶回去,醒来给我回个信息。】 两条都是齐裴发的。 俞安然不知道齐裴的妹妹发生了什么事,他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着急,却还不忘和她说一声。 俞安然回了一句:【现在怎么样了。】 洗漱完,齐裴还没有回复。 她裹上羽绒服下楼,看见阿川躺在大厅的沙发上休息,不过这小伙子睡眠浅,听到动静就迅速睁开眼了。 “怎么在这睡?”俞安然问他。 “裴哥半夜让我送他去南斓机场,”阿文回答,“他和你说了没?” “说了。” 不知想到什么,阿川叹了一口气:“小笙这病也是遭罪,总被同龄人嘲笑。” “小笙?” “对啊,裴哥的妹妹,叫齐笙。听说这回是在学校和人打架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阿川讲个不停:“但小笙有自闭症,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别人欺负她。” “教她反抗。”俞安然突然说。 “啊?” “……没事。”她定了定神,“阿南呢?” “她一大早去镇里买东西,应该还不知道裴哥已经先回去了。” 正说着,阿南从门口进来。 她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俞安然瞥了一眼,大多是食材。 “嗯?俞姐姐你怎么站着?” “刚下来。” “哦,”阿南掂了掂手上的东西,“今天镇上那个阿婆难得出来摆摊,她自家养的鸡可好吃了,我买了一只,打算一半拿来炒酱油,一半炖汤。” “裴大哥就很喜欢吃酱油炒鸡肉!” 俞安然听着,默默记下。 “裴哥已经回bj了。”阿川说。 阿南停住往厨房走的脚步:“啊,怎么回去了?” “小笙有点事。”阿川言简意赅。 “这样啊,那怎么不带上俞姐姐?” “阿南你问题好多。” “阿川!” 果然,两人没说几句便会吵起来。 俞安然解围:“他凌晨走的,没来得及告诉我。” 阿川闻言看了她一眼。 齐裴这哪是没来及告诉她,明明他都能把自己折腾起来,送他去机场。 只能说他是舍不得大半夜把俞安然吵醒。 阿川倒不知道,自己认识了这么久的裴哥,谈起恋爱来还挺体贴。 说了几句,俞安然手机响了。 是齐裴。 她同两人打过招呼,再次回到房间。 “起了?”齐裴先开口。 不知是不是累的缘故,他的声音哑哑的,透过电流传进俞安然耳朵里,麻得有些痒。 “嗯,”她应,“你妹妹怎么样了?” “和人打起来了,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里。” “严重吗?”俞安然问。 “伤到胳膊了,医生说要缝针。” 一顿,俞安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到时候拆线了要好好护理。” “小姑娘应该会介意留疤的,”她说,“留疤就很难受。” 齐裴应下,而后转移话题:“抱歉俞安然,说好陪你跨年的。” 俞安然摇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才说:“没关系啊,不差这一次。” 齐裴失笑。 也对,未来如果幸运的话,他们还会有很多个年。 “那你到时候机票买好告诉我,我去接你,成不?” 俞安然莞尔:“好。” 挂断电话,齐裴将燃尽的烟丢进垃圾桶。 齐笙缝好针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齐裴身边。 她长得白净乖巧,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说话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有自闭症,只是行动和反应比别人迟缓。 齐裴问她:“这次怎么同人打架?” 齐裴从她老师那边了解了一些,情况无非像往常一样,有人嘲笑齐笙不是个正常人,发生口角。 不过和往常又有点不同,从前碰到这种事,齐笙都不会与人争辩,因为妈妈和哥哥给了她很多爱,也教过她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但这回,一向温顺的她居然先动了手。 齐裴俯下身,强迫她看着自己:“小笙,哥哥教过你,有想法要讲出来。” 齐笙终于有所动作,她缓慢抬头“他骂哥哥。” “他骂哥哥什么?” 她又不讲话了。 齐裴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受欺负了,可以反抗,但不能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齐裴牵着她往医院门口走,街道旁的路灯已经挂上了2023年的字样,不远处的小广场,用盆栽郁金香摆出了“元旦”两个字,一片火红。 齐笙扯了扯他的手:“南斓。” “想去南斓了?” 她点头。 “明年,哥哥带你和妈妈去,我们四个一起。” 她又点头。 等坐进车里,齐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话里的问题。 任由齐裴帮她扣上安全带,她突然伸出三个手指:“三个。” 妈妈、哥哥和她,三个人。 齐裴笑了一下,柔声道: “还有俞安然姐姐。”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新年快乐 下午,俞安然到厨房帮忙。 阿南熟练地用菜刀斩着鸡肉,刀起刀落,十分利索。 俞安然没忍住问她:“阿南,你做饭都是跟谁学的?” “自学的呀,”她将切好的鸡肉放进盆里,“早些年为了养活自己,就胡乱做,后来到了客栈,又从网上学了一些。” 俞安然洗了把手:“你能教我做酱油炒鸡吗?” 阿南爽快地答应道:“那一会俞姐姐你来炒,我在旁边指导!” 从小到大,俞安然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十八岁以前在苏州,食宿大多在小姨家。 工作以后,下班常常点外卖,除非迫不得已的时候,自己煮点速食。 所以在厨艺方面,她是一窍不通。 酱油炒鸡肉不难做,即便如此,俞安然还是做得一塌糊涂。 出锅时,原本好好的鸡肉已经变成了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形状。 两位姑娘沉默地盯着它。 阿南挠了挠头:“可能,只是酱油放多了,应该还能吃……” 俞安然知道阿南是在安慰她,她默默地将它端到饭桌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忙活了有一阵,饭桌上的菜品越来越多,大部分出自阿南的手,那一盘鸡肉便显得格外突兀。 偏偏它还被摆在正中间的位置。 走过来的阿川看到这一幕,有些呆滞地指了指:“这什么?” “酱油鸡。”怕他误会,俞安然又说,“我做的。” 阿川刚想评价的话到了嘴边,及时咽回去,他一本正经地找补:“一定是阿南买的酱油太黑了。” 傍晚,暖黄的吊灯被点亮。 桌上的火锅“咕噜咕噜”的,不断地冒着热气。 俞安然从没在这样的氛围里跨过年。 兴致一上来,她顺手从置物台上拿了一瓶上次喝剩的酒。 说来也怪,俞安然虽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平时有事没事,都会小酌几杯,然后再睡个天昏地暗。 说通俗点,就是又菜又爱喝。 “裴大哥不在,真是太可惜了,”阿南摇摇头,“今天炖的鸡汤可好喝了。” 俞安然摸着发烫的碗身,碗内的鸡汤微微发黄,表面还有一些油粒子,鸡肉鲜嫩,入口咀嚼时,也不柴。 “也不知道他们在bj怎么样了。”阿川说。 话音刚落,俞安然的手机非常给面地响了。 她擦擦手,眼眸一抬:“是齐老板。”齐裴应该是在家里,背景还能看得见沙发靠背。 “你吃饭了吗?”俞安然问他。 “正在吃。” 说着,他将镜头往下一扫,是一个吃了一半的孤零零的快餐盒。 俞安然看了一眼面前满桌的美食,这么一对比,觉得齐裴似乎有点凄惨。 “裴大哥,俞姐姐今天还亲自做了酱油炒鸡肉呢!”阿南在一旁喊。 “真的?我看看。” 能别看吗? 那盘酱油炒鸡凉掉之后,卖相更不好看了。 俞安然才不想给他看,转移话题:“你妹妹呢?” “我妈出差回来了,带她出去吃。” “那你怎么一个人?” “下午去了一趟公司,忙得有些晚。” 覃深看见他回来,直接将手头剩下的工作甩给他做,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阿川没忍住插嘴:“裴哥,小笙没事吧?” “没事,”齐裴说,“就是她说,想去南斓了。” “哦,”阿川咧了一个笑,“那到时候提前和我说,我接你们去!” 阿南:“裴大哥,你下次什么时候还来啊?” 齐裴:“不确定,等小笙考完试吧。” 阿南:“那岂不是要六月了?” 齐裴:“嗯。” 俞安然一手举着手机,任由他们聊,自己却是默默扒拉碗里的鸡肉。 “俞安然。” 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抬头将镜头对准自己:“怎么了?” “吃饱了没?” 她点点头:“饱了。” “那,单独聊会?” 声音外放,阿南和阿川都能听到。 阿南听完甚至推了推俞安然:“俞姐姐你去吧,我帮你收碗。” 俞安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倒也没和阿南客气,抽过纸巾,便径直往楼上走。 来到三楼的天台,俞安然屈腿坐在秋干椅上,下巴靠着膝盖,双手将手机捧在面前。 “怎么不给我看你做的酱油鸡?” 齐裴还记着这茬呢。 俞安然慢吞吞地开口:“做得不好。” “没做过饭?” “嗯。” “那也没关系,”齐裴说,“正好我会。” 俞安然不禁想到曾经在网上看过的帖子,说夫妻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会做饭,不然过日子只能喝西北风了。 似乎想得有些远,俞安然将思绪拉回,提了另一件事:“阿南说明天去九霄小学,把义卖的钱捐了。” “想去?” “……还好,我不太喜欢小孩子,不过自己在客栈也是无聊。” “机票订了没?” “订了6号的。” “房子找好了吗,”他问,“真不来我家住啊?” 俞安然摇摇头,在这件事上她倒是很坚定。 “我还是和我朋友合租吧,而且我看的几家公司离那近,我到时候去面试还方便点。” “成吧。”齐裴有些失望地叹息,“我还以为我们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你会同意呢。” 明明是单纯的睡觉,怎么被他用这语气一说,像已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齐裴,我不知道我们的生活习惯会不会不一样,所以我觉得现在同居,有点太快了。” 因为同居而分手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他们才刚刚开始恋爱,还没有真正见过彼此在工作生活上,究竟是怎样的。 俞安然想要等到他们更加了解对方,确定了能够一直走下去之后,再考虑这件事。 “知道了,”齐裴拖着语调,故作轻松,“那等你想了再来,随时恭候。” 半晌,天空中竟飘下了细细的雪。 俞安然抬头看了看,雪花落在她的眉眼,随后迅速的融化。 屏幕一歪,齐裴显然也看清了此刻的天气。 “俞安然,回室内去,天台冷。” 俞安然“嗯”了一声,从秋千椅上离开,没走几步,天空忽而炸开一道声响。 她下意识望去,暗色的天空之上,烟花璀璨地绽放着,向四周蔓延开来,点亮了繁星和圆月。 “俞姐姐,快下来放烟花!” 阿南在楼下朝她喊,俞安然探过身子,看见这小姑娘手上拿着两只仙女棒。 俞安然朝她挥手,示意她自己这就来。 “俞安然。” 齐裴又叫了她一声,俞安然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瞳孔里是被烟火反射出的点点亮。 “怎么了?”她问。 烟花仍旧在天空中有规律地炸开,隔着屏幕,俞安然看见齐裴笑了一下,唇下痣若隐若现,他说:“把手机放到耳边。” 俞安然照做。 下一秒,她听见齐裴的声音从扬声器处传来,比烟花的声响更为清晰有力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新年快乐。”他说。 第二天一大早,俞安然就接到了宋诗的电话。 不知道这姑娘大早上的怎么这么有精神,兴致勃勃地朝俞安然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俞安然翻了个身,闭着眼回答:“今天不是不上班吗,起这么早?” “俞安然,这叫单身狗之间的惺惺相惜,”她说得津津有味,“我这不是怕咱俩都没人祝福,你说说,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还真不是。 而且,现在只剩一个单身狗。 这么想着,俞安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够意思,她迁就着宋诗:“嗯,你也新年快乐。”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独守空房很寂寞的好吗!” “除去大学,我之前也没和你住过。” “那我还不能期待一下吗,”宋诗理直气壮,“我早就想和你贴贴了,你快回来陪我睡觉!” 俞安然听不得这肉麻的话,觉得有些腻:“诗诗,你今年多大了。” 宋诗如今倒是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她哼哼唧唧地耍赖撒娇,非要俞安然回去就同她一起睡。 “打住,”俞安然实在受不了,“我6号的机票,看你表现再说。” “行,保证洗香香床上等你!” 俞安然不太懂别的朋友之间是不是这样相处的。 自从听了齐裴的话,尝试向宋诗交付自己的真心以后,她们俩的相处方式便比从前自如多了。 不再是一方吵闹一方沉默。 虽然俞安然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宋诗当初怎么就非要黏上自己的,但当下的现状让她庆幸着,幸好没有将这个唯一的朋友推开。 按照约定,三人打算中午饭过后去九霄小学。 除了义卖挣来的钱,阿南和阿川还买了一些书包和文具,打算一起送给孩子们。 不过九霄镇这块没什么专门卖学习用品的地方,样子也是十几年前土里土气的款式。 俞安然帮着勉强挑了几样。 九桥小学在九霄镇的最西端,许是还未完全建成,偌大的校内空间,只有寥几栋建筑。 这里的孩子大多是九霄镇本地的,还有一部分是来自离这不远的小聚集村落。 suv缓慢停在大门口。 这会都在午休,校内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声响。 “俞姐姐,你能先进去找一下谢老师吗,让她同我们说一下今天到哪个班,我们和她提前打过招呼的。” “她在哪?” 阿南指了指最旁边的一栋建筑:“她的宿舍好像在那后面,一楼第一间。” 听懂阿南的意思,俞安然花了五分钟走到指定地点,却发现阿南口中的谢老师正等在宿舍门口,怀中还抱了一束玫瑰花。 “您是,谢老师?” 俞安然的语气透着不确定。 因为眼前的人和她想的不太一样,这位谢老师看着还很年轻,鹅蛋脸,长相属于小家碧玉类型的,面相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你是哪位?”谢老师同样疑惑。 “我跟阿南阿川过来的,他们想问问你今天去哪个班级……” “他们来了?” 不知为何,听俞安然这么讲,她的语气一下子欢快起来,也暂时没去想为何这次来的,还有一位长相明艳的女子。 “就在门口。”俞安然指了指。 谢老师也不管她了,抱着怀中的花就往外走,虽然没有跑起来,但步履匆匆的,离跑也就差那么一使劲了。 俞安然跟在她后头,她看见那位年轻的谢老师朝阿南阿川打了招呼,随后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等俞安然走到她的身后,她才将视线回到阿南阿川身上,声音清脆:“齐裴呢!” 俞安然X齐裴:想让你回来 俞安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谢老师接着说:“他这次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阿南硬着头皮回答她:“裴大哥回bj了。” “啊,这样。” 她显然有些失望,将怀中的玫瑰塞给阿川:“那这个你们带回去吧,今天去二年一班,我让保安给你们开门。” 等她走后,阿南才小声地和阿川咬耳朵。 “怎么办,忘记她喜欢裴大哥这一茬了,俞姐姐该不会察觉到了吧?” 阿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俞安然,她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咬着牙齿回答,用肩膀碰了碰阿南,“你一会找个机会跟谢宁说清楚,裴哥都有对象了她这行为也不合适了。” 招呼来保安开门,谢宁示意阿川把车开进去,剩下两人走路跟着。 俞安然有意识地走到阿南身旁,看着前方谢宁的背影:“这谢老师,是南斓人?” “不是,”阿南摇头,“她是两年前从南方县城过来支教的,本来只待一年,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多了一年。” “而且第二年的时候九霄小学翻新重建,也调了很多本地老师,其实已经不需要支教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去,城市里发展应该更好吧,当初和她一起来的可都走了。” 是因为齐裴吧。 俞安然不至于太傻,就她刚才那副模样,眼里的爱心都要溢出来了,一点也没收敛。 “以前来九霄小学,齐老板都会跟着?” “嗯,大部分会,裴大哥和这里的小孩混得还挺熟的,每次都要待好久。” 说话间,前方的谢宁突然回头,她看了一眼俞安然,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是谁。 “阿南,她是?” “啊,她叫俞安然,是……”阿南想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裴大哥的女朋友。” 俞安然落落大方地朝她弯了弯唇。 谢宁非常直白地愣在原地,看着俞安然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憋屈得很。 良久,她吐了一个“哦”字,便头也不回的自己先走了。 阿南有些尴尬:“俞姐姐你别介意,她就是随性一点……” “挺正常的,”俞安然收回表情,“毕竟是自己喜欢的男人有了女朋友。” “俞姐姐你看出来了?” 她点点头。 “哎呀,但裴大哥不喜欢她的,而且和她也没什么,就只有几次交流而已,还都是为了孩子们……” 看阿南这慌张解释,生怕自己回头就把齐裴踹了的样子,俞安然有些无奈:“阿南,我又没多想。” 阿南憋回满肚子的话,想着这确实也是他们情侣之间的事,她也多说不了什么。 说不定回头俞安然自己就去问齐裴了。 走到二年一班,阿川将后备箱的东西拿下来,几个女生一起把它们分成一份一份的。 谢宁沉默不语,却时不时抬起头看向俞安然,眸中情绪不明。 分好后,学生们的午休还没有结束,几人便只能静静地等。 期间俞安然去了一趟卫生间,冬日的自来水冰凉,刚打开水龙头,指尖没碰几秒她就将手缩了回来。 走出门时,迎面碰上了谢宁。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怪,俞安然本以为她也是过来上卫生间的,还特意让了一条道,谁曾想谢宁直接开口:“你和齐裴,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在卫生间门口说这个? “月初。” “也不久啊,”谢宁撇撇嘴,“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俞安然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有问必答,不过看着姑娘不甘心的模样,她还是迁就道:“他是客栈老板,我是客栈客人。” 谢宁有些楞,她还以为两人的相遇多么浪漫呢,能让齐裴这个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开窍,谁知道仅仅只是这样。 她顿时有些不服气:“那你们应该认识不久吧。” “嗯。” “我跟他都认识两年了,平时的交流也还行吧,”她装作思考,“我觉得谈恋爱,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 “俞安然姑娘,你才认识他多久,应该多了解一会再决定谈不谈恋爱的,万一两个人的世界观和生活习惯大相径庭,岂不是平白浪费感情?” 俞安然索性倚着墙:“谢老师,你是觉得我不应该跟齐裴谈恋爱?” “那当然了,”谢宁抬了抬下巴,“我这是为你们两个好,你们这种的以后迟早会出问题,万一到时候闹来闹去的两败俱伤,对谁都不好。” 俞安然扯了扯唇,面前的谢宁一脸正气,但内心的小心思又如何不明显。 “我听说谢老师是过来支教的?而且延了一年?” “阿南告诉你的?” 俞安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我很佩服你年纪轻轻就来到这里支教,但这一年里南斓的旅游业在慢慢发展,连带着学校都跟着投入建设,本地教师人数增多,师资力量已经没有两年前那么缺了。” “你什么意思?”谢宁不明白俞安然怎么突然扯这些。 “谢老师难道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吗,即使这个学校已经完全脱离了贫困,不需要靠支教来维持和发展教育?” “什么?” 俞安然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这不禁让她想起自己从前谈合作伙伴,也是这般在口舌上大费周折,却还被领导批评死板和没有人情味。 她叹了一口气:“我是说,如果你仅仅只是为了齐裴而执意留在南斓,不值得。” 被戳中心思,谢宁马上变得窘迫,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我,我不走是因为我舍不得这里的孩子们!” “我喜欢齐裴没有错,但我才不是为了他留下来呢……” 越说越小声,明明自己都不信。 “如果你们有结果,这两年里有无数次机会你们都能在一起,”俞安然说,“可生活里感情不是全部。” 也并不可靠。 谢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铃声响起,午休结束,部分学生从宿舍楼走向教室,俞安然见状,也不再多说了。 她侧着身子离开,回教室的途中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这里还有一个近水楼台的情敌啊。 二年一班的孩子不多,看着将近二十个。 每个人的双颊都晕染着高原红,看着格外憨态可掬。 谢宁不一会也回来了。 到教室里,她没了刚才的小心思,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亲切教师的模样。 即便心情不佳,她也很快就能收拾好,没有将负面情绪带到课堂上。 职业似乎能赋予人光芒。 她熟练地介绍阿南阿川,将分好的文具一件件发下去,嘴上还说着:“小朋友们也要努力学习哦,不要辜负他们对大家的期待!” 俞安然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想以后,谢宁或许能够成为一名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好老师吧。 发完东西,为了不影响正常上课,三人也没多待。 谢宁送他们到校门口,犹豫半晌,她试图最后争取一把:“俞安然,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还是想……” “谢老师,”俞安然打断她,“你是想当第三者吗?” 谢宁的脸瞬间涨红,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惊得不知该如何反驳俞安然这误会她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俞安然忽然笑笑,“其实你会是一名好老师的,真的。” “未来坦途的那种。”她说。 谢宁呆呆地目送三人离开,久久无法回神。 她曾经挺唾弃那些因为感情要死要活的人,却没想到自己也无意中变成了这样。 虽然不至于这般严重,可她一年前放弃家乡市里好的工作岗位,执意留在其实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南斓,不就只是因为齐裴吗? 她不甘心放弃他,也不敢勇敢说出口,等到了人家有了女朋友,再来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确实挺没品的。 谢宁觉得俞安然这人也没她想象中的讨厌,她没有将她视为敌人,反而告诉她自己的未来远比虚无不定的情感更重要。 “她也不大吧。” 谢宁望着门口低声喃喃,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会造就一个这么理智的人。 “喊,”她烦躁地甩了甩脑袋,“早知道今天就不买玫瑰了,好贵。” 刚才两人说的话,阿南可是都听到她心事重重地凑到俞安然身边:“俞姐姐,谢宁老师是想插足你和裴大哥的感情吗?” 俞安然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应该不会。” “那你刚才说什么第三者……” “她人不坏,就是一单纯的姑娘,”俞安然这么说,“你们过段时间要有空的话,就过来和她道个别吧。” “啊?” “我猜,她可能要回去了。” “……哦。” 阿南默默坐回去,她这才在心里承认阿川说她是小屁孩的事。 因为哥哥姐姐们的心思都好难懂啊。 晚上刚洗完澡,齐裴给俞安然弹了个视频通话。 也没什么具体的话题,就问她晚饭吃了什么,冷不冷之类的。 直到他说:“今天去九霄小学怎么 样,还开心吗?” 俞安然这才想着和他算个账。 “今天和我们对接的是谢老师。”她先这么说。 “我知道,”齐裴说,“每次都是和她对接。” “每次?” “嗯,怎么了?” 俞安然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摄像头对准天花板,屏幕里瞬间没了她的脸。 “怎么放下了?让我看看你。” 俞安然偏不。 她靠着椅子背,“她还送了你一束玫瑰花。” “挺好看的。” 安静几秒,齐裴忽而轻笑出声,他靠近屏幕:“俞安然,你想表达什么?” “她喜欢你。” “我知道。” “.?” 俞安然拿起手机,重新回到屏幕內:“你知道?” “嗯。”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她其实没有明确和我说,只能算是我猜到的。” 毕竟行为举止太明显了,连阿南阿川都能一眼看出来。 俞安然抿唇:“我今天,和她讲了一些话。” “什么?” “劝她回去。”俞安然迟疑了一秒,“但是不是不太好?” 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可事后想想又觉得这似乎是人家的事,她管那么多干嘛。 “没什么不好,”齐裴说,“我之前也侧面和她说过几次,毕竟现在九霄小学不缺老师,她回城市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呢?” “她说自己是舍不得孩子,也没明确表达什么,我总不能硬逼着人家走。” “哦。” “你怎么劝的,她同意了?” “可能吧。” 俞安然也不知道自己劝没劝成功,简单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齐裴声音染上笑意:“俞小姐,我觉得你之前的老板不懂欣赏,你这不是挺能言善辩?” “……可我之前是真的得罪人,”俞安然扯了扯嘴角,“客户直接和老板告状的那种。” “那可能是,你现在进步了?” 俞安然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读书,哪来的进步。” “那你吃醋没?” 话题转得太快,俞安然眨了下眼:“什么?” 齐裴勾了勾唇,似乎极为期待她的回答:“知道她喜欢我,你有没有不开心?” 吃醋应该是有的吧,毕竟那会俞安然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而且谢宁和齐裴认识了两年,自己这满打满算才两个月,还是有些吃味的。 “一点点。”她说。 “俞安然。” “嗯?” “我挺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你吃醋。” 俞安然心想,齐裴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俞安然,我现在有个愿望,你想不想听?” “又没过生日,怎么突然有愿望了?” 齐裴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希望,时间快点到6号。” “想你回来。” 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俞安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惦念着的。 远在千里之外,那个她不太喜欢又不得不在那生活的城市里,有一个人在想她,希望她早点回来。 俞安然柔和地笑了笑:“好啊。” 第二天,俞安然本想去九霄镇买些南斓特产,但阿川去机场接客人,没有车,她便也作罢了。 客栈周围的花圃长了草需要打理,俞安然提了个小桶和剪刀,打算揽下这活。 不过她显然不是能干的人,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些是需要被修剪掉的。 有些丧气地将工具丢在一旁,俞安然开始撑着下巴发呆。 “俞姐姐,有人给你打电话!” 阿南在里头喊了她一声,俞安然拍掉身上的泥土,提着工具回到客栈。 手机被她放在前台的桌上,此刻正孤零零地震动着。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但看着有些眼熟。 俞安然皱着眉头接起,刚想讲话,对面那人先一步出声。 “俞安然!” 俞安然呼出一口气:“许静,我之前说过……” “我和我妈在bj走散了!” 俞安然一愣,“什么?” 许静的声音染上哭腔:“我找不到她了。” 俞安然改签了机票,在今日下午,她收拾好行李的时候,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得知缘由,阿川送她去机场,今日客栈有客人,阿南没办法离开,只是拉着俞安然小脸皱巴巴的,说舍不得她。 “阿南,我会再来的。” 俞安然轻哄着,小姑娘这才将快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 车上,阿川问她:“要不要和裴哥说一声?” 俞安然心不在焉的“啊”了一声:“我过会和他说。” 阿川不再言语,到机场时,他帮着她把行李拿下来,盖上后备箱:“下次和裴哥一起来。” 俞安然点头:“嗯。” 说罢,她朝阿川挥手告别,独自推着行李往机场内走。 直到这一刻,俞安然才像从梦里回到现实一般,她从没想过南斓旅行会结束得这么突然,也不曾想,是这样一个原因。 广播通知起飞,俞安然拿着登机牌去排队。 她看向人来人往的机场,有一瞬觉得,自己或许是经历了一场梦。 一场美梦。 她的心情是难以描述的复杂,像是终于习惯了的一段平静日子,突然被打破般无措。 失重感伴随着轰鸣声传来,俞安然望着逐渐远离地面的窗外,似乎能看见远处的雪山,和满是鲜艳的郁金香客栈。 她忽然想起来到南斓的第一日,是雨天,而此刻,有细细的落雪。 她又想起bj的雪,想起苏州那只存在于长辈口中的三十年前的大雪。 下意识的反应没办法欺骗自己,即便怨恨,但小姨和许静的走散确实让她狠狠揪心,所以她二话不说改签机票,选择回bj了。 天空逐渐暗下,地面已然变成了灯火通明,bj的夜景图是标准的一环套着一环,从上空看,格外美丽和诱人。 城市的灯光在召唤她。 仿佛在同她说,你应该重新生活了。 (本章完) 俞安然X齐裴:疲惫 一下飞机,俞安然直奔公安局。 她甚至连行李都没想好怎么安置,便急匆匆地拦了一辆出租车。 今晚的天气很冷,窗外的霓虹不停闪烁而过,车流不知疲倦地驶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但俞安然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到的时候她看见许静独自一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身边有一个女警察。 想来是还没找到人。 俞安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许静了。 离开苏州那年,许静才十二三岁,小姑娘经不起闲言碎语,什么重话都和她讲过。 有一回放学回家,看见俞安然正在自己家里吃饭,也不知道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刺激,许静指着她说:“俞安然你离我们家远一点!” 俞安然记得那时候小姨还批评了她,可是有什么用呢,最后小姨自己不也离开她了? 回过神来,惊觉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俞安然推着行李走进去,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吸引了远处的两人。 许静抬眼望过来,她那双眸子和俞安然一样,都随了妈妈,因此格外相似。 她吸了一把鼻涕,但并不讲话。 反倒是女民警站起身:“您好,您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是她……姐姐,”俞安然捏了捏行李箱手柄,“听说她和她妈妈走散了,现在怎么样了?” “是报警人家属啊。” 俞安然点点头。 “这小姑娘下午才报的警,我们派了人出去找,现在暂时还没找到……” “没找到?”俞安然皱眉,“沿路那么多监控,找不到一个人吗?” “元旦假期人流量大,查监控需要一定时间,”女民警好声应着,“再等一会,估计快了。” 说服自己应该信任民警,俞安然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许静都懂得报警,小姨若是走丢的,又怎么不求助警察? 俞安然走到许静身旁坐下:“谁让你来bj的?” “我想来就来,关你什么事。” 俞安然仍旧淡声道:“学校放假了?” “没,我让我妈请假的。” “她肯?” 听到这,许静狠狠瞪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我妈就是想来看看你呗,嘴上说得好听是陪我来,路上一门心思都担心你在bj过得好不好!” 俞安然眼睫颤了颤。 “你怎么提着行李过来?”许静瞥到不远处的行李箱,“出去玩?怪不得给你打完电话你过了这么久才过来,你生活得倒是挺滋润的,枉费我妈每天都在惦记你!” 俞安然不想跟她吵。 许静就是一被家里宠大的,小性子耍得厉害,巴不得全世界都得听她的。 刚好,女民警接了个电话,附和几句后,转身和她们说:“人找到了。” 许静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哪里!” “警车在回来的路上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俞安然听见那标志性的警笛声,大门处一闪一闪的,投在玻璃门上,折射出红蓝色的光。 许静急急忙忙地往门口跑,俞安然却是在原地没有动。 最后一次谈话并不愉快,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可以说曾是她最亲近的长辈。 良久。 她看见大门处,许静挽着小姨走进来,四目相对间,竟久久无言。 小姨看着老了许多。 五十岁的人,已经有了一半的白发,她唇色苍白,不知是不是受了寒,竟在不断咳嗽。 眼角的细纹也添了好几道,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俞安然握了握拳头,使劲将情绪憋回去。 她摘下自己的围巾,几步上前,将围巾套在小姨的脖子上。 小姨就这么抬头望着她,眼神复杂,却又忍不住叫她一声:“小安啊。” 俞安然顿住,不等她讲话,小姨又说:“怎么瘦了,是不是bj的饭菜吃不惯?” “吃得惯。” 见此场景,许静极为不屑:“妈,我看她在bj滋润得很,这不还刚旅游回来呢!” 小姨笑了笑,重复着说:“过得好就好,好就好。” 女民警带着小姨到一旁坐下,给她倒了水。 俞安然实在没忍住,将送人回来的民警叫到一边,“方便问一下,人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天安门广场,”民警说,“她坐得远远的,一直盯着国旗那根杆,我们叫了好几声她才应。” 俞安然忽然想起苏州的从前,那会她的家庭还没有支离破碎,也没有流言蜚语。 尽管父母不太管她,但她仍旧是幸福的。 某一年元旦,还在上小学的她去小姨家玩,电视里正在播放升国旗的新闻。 那时候“bj”两个字对她来说,是极其遥远的,也是令人向往的。 她指了指电视里的口口,对正在一旁给她削苹果的小姨说:“小姨,等我以后考上bj,我就带你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小姨的回答是什么呢? 她摸了摸俞安然的脑袋:“我们小安真懂事,那小姨就等着你长大,带我一起去看升国旗。” 所以现在,长大后的俞安然没有兑现承诺,她便独自赴约了吗? 俞安然朝民警点了点脑袋:“麻烦您了。” “应该的。” 俞安然坐回小姨身边,替她理了理围巾:“什么时候回苏州?” 一旁的许静先插嘴:“我们才刚来就赶我们回去!” “许静,”俞安然再也忍不住,“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 “好了,”小姨出声制止,“我们明天就回去。” “手机给我,”俞安然朝许静伸出手,“我给你们订机票。” 许静顺着嘴,不情不愿地将手机递给她。 俞安然帮两人定了机票,又给许静的微信转了点钱,才将手机还给她。 “高三了,回去就好好读书。” “你凭什么管我啊!” “小静,”小姨拍了拍她的手,“听你姐的。” 眼看许静的脾气又要被点炸,一旁眼色极好的女民警及时用填资料的借口支开她,剩下俞安然和小姨两人并排而坐。 俞安然:“你是自己跑走的?” 小姨不语。 “bj多大,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出事了怎么办?” 小姨仍旧只是沉默着,半晌,她才开口:“小安,真不想回苏州?” “我去年和你小姨夫离了婚,这会家里不听他的了,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回来。” “离婚?” 俞安然诧异,向来只听丈夫话、连被家暴都不敢反抗的小姨,何时这么硬气,狠心离婚了? “嗯,他这几年脾气越来越爆,打我也就算了,有一回喝醉酒,竟把小静打得满胳膊血。”小姨说着,声音有些发抖,“离婚后不久,他就死了。也是,他那副身子骨,活着也是遭罪罢了。” 满打满算,小姨今年50岁了。 二十岁出头结婚的时候身子不太好,一直没能怀孕,直到三十几岁才生下了许静这个亲生女儿,从小惯着,要什么都给。 俞安然怎么也没有想到,人即将步入老年,风雨飘摇过了大半辈子,还有心力处理离婚这档事。 可能,还是为了许静吧。 想到这,俞安然心中不免怅然。 她在纠结为什么当初小姨就不能为了她反抗呢?可又想,她到底不是小姨的亲生女儿,小姨无条件的爱不是理所应当的,她贪的已经足够多了。 这时,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俞安然放下水杯,迈步走到大门口接电话。 齐裴似乎在外头,背景还能听到风声:“回bj了?” “你怎么知道?” “打了你几个电话没接,我问了阿川。” 俞安然这才想到白天嘴上想着要同他说,后来竟然给忘了。 “现在在哪?” “公安局。” 齐裴没有太大的意外,估计是从阿川口中得知了缘由,他说:“我现在去接你?” 俞安然回头看了一眼,朝他报了个路口:“你一会在这等我,我先安顿一下小姨她们。” “好。” 走回大厅,俞安然重新倒了一杯水。 像是想通了什么般,她郑重其事的:“小姨,我现在的生活真的挺好的,你离婚了,说实话,我为你高兴。” “但我挺讨厌苏州的,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我都会在bj,”俞安然攥了攥衣摆,“过去的事就不纠结了,我们都向前看,行吗?” 小姨张了张嘴:“你是不是,还不能原谅小姨?” 原不原谅? 在俞安然这来说,是无解的。 她承认自己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只会耿耿于怀了。 就像她在南斓说过的,她过不去,但她可以躲,可以不去想。 反正这么些年身边没有亲人的日子也过来了,原不原谅于她,已经没有意义了。 “走吧,”俞安然不回答她的话,“给你们找个酒店。” 俞安然特意找了一家离机场近一点的酒店,方便她们明天回去。 下车后,她交代了几句:“明天我就不过来了,九点你们就在酒店门口等,司机车牌号我一会发到许静微信。” “这次别再乱跑,乖乖回去。” 这句,特意讲给两人听的。 “知道了。”许静拖腔拉调,一脸不情愿,“对了,我得跟我哥说一声!” 俞安然霎时间掀了掀眼皮,盯着许静的手机看了好一会,才猛然回神。 “进去吧,我先走了。” 小姨似乎还有什么话讲,她看着俞安然拖行李箱的背影,半天也说不出口。 直到许静拨通电话喊了一声“哥”,她才碰巧同时开口:“小安,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俞安然脚步一顿,终究没回头。 俞安然拖着行李箱走了好长一条街,累得她手和脚都有些酸。她忽然有点后悔让齐裴在最远的那个路口等了。 奔波操劳了一天,她身心俱疲,在这寒冷冬天的夜似乎能立马倒下。 她仰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重新垂下脑袋时,脚步一停。 齐裴站在不远处,仍旧是初见时的那一件黑色风衣,他笑意盈盈的,见她望过来,开始朝她走。 俞安然慢慢松开行李箱,她贪婪地想找到一个可以抚平她满身疲惫的支点。 直到……… 齐裴朝她张开双手,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扑进他的怀里,被他滚烫的身躯紧紧包裹着。 “齐裴,”她从头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展示她的脆弱,“我好累。” 俞安然X齐裴:力道 齐裴抚了抚俞安然的后脑勺,唇贴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嗓音低沉而具有安抚性:“几点下的飞机,饿不饿?” 俞安然埋着脑袋摇头:“没什么胃口。” 齐裴握着俞安然的胳膊将人拉远了点,几天不见,他还是挺想念她的,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的模样。 只是目光扫过俞安然空荡荡的脖子,他皱起眉:“怎么没戴围巾,不冷?” “还好。” 齐裴轻叹,将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时不时突袭的寒风。 “走吧,”齐裴牵起她的手,又向前几步拉过行李箱,“带你去吃东西。” 俞安然:“……?” 她刚刚不是说了没胃口? 齐裴看出她的心思,“不能饿肚子,多少吃点。” 跟在他身边,俞安然的步子迈得很小,小到齐裴直接回头问她:“怎么不走?” 她仍旧只是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中生出一股小小的哀怨。 “我刚才抱你。” “嗯?” “你怎么这么快把我推开?” 顿了一秒,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齐裴饶有兴致地说:“没抱够?” 俞安然不想理他了,认准齐裴停在路边的车快步走过去,打开副驾驶,头也不回地关上车门。 齐裴失笑,这姑娘还有脾气了? 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齐裴绕到一边,敲了敲车窗:“商量个事。” 俞安然降下一点点,双眸透过缝隙,“什么?” “坐后面。” 俞安然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几天不见,不给抱就算了,这男人连副驾驶都不让坐了? 但她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垂眸,表现极为平淡的样子下了车。 刚坐进后座,身后带过一股风,回头时,俞安然看见齐裴也坐进来了。 “不是没抱够?” 齐裴将俞安然扯到自己的腿上,手臂从外套下伸进去,隔着里面的毛衣内搭,揽住她的腰。 俞安然微低着头,男人的眸中是翻滚不明的情绪,下一秒就触碰想念已久的唇。 横在腰间的手更是用力到让两人紧紧相贴,像是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呼吸间,他哑着声音问:“这样可以吗?” 俞安然没有回答。 她的身子有些发软,外套衣领勒得她难受,她伸手扯了扯,仍旧不舒服。 齐裴那只空出来的手来到身前,将拉链从上往下拉开。 他动作缓,在车内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 直到完全敞开,齐裴瞥了一眼:“里面只穿了一件?” 俞安然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开始解释:“羽绒服里面穿太多很臃肿不好看……” 齐裴笑了一下。 “你别……” 俞安然刚想出声制止,面前的男人再次堵上来。 窸窸窣窣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俞安然将脸埋在齐裴的脖子上,身前炙热滚烫,那一块肌肤仿佛要烧起来,即便隔着毛衣布料,她还是耳根发热。 “疼不疼?” 偏偏齐裴还这么问了一句,俞安然掐了一把他的手臂,装哑巴。 “不疼?” 俞安然瓮声瓮气:“你别讲话。” 她竟不知道这人不懂害臊,还心安理得地问她感受。 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齐裴自然觉得没什么,他在感情方面向来都是大方而坦诚的,许多事情都是随心而动,害羞这两个字,应是根本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安安静静抱了一小会,俞安然扯了扯衣领。 她直起身子将羽绒服拉链拉回去,身前的男人偏偏还目不转睛地盯着,颇有种遗憾的态度。 俞安然将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半张脸,不解气地戳了戳齐裴的胳膊。 “你肚子饿了。”他说,“刚才抱着感觉比上次瘦了点。” 俞安然恹恹地重新趴回她怀里,“飞机餐没有吃,而且我真的没什么胃口。” 许是心情影响了食欲,即使现在肚子瘪瘪的,她也提不起半点想要吃东西的兴致。 “带你去吃粥怎么样?垫一垫肚子,”齐裴低下头,玩着俞安然耳边的碎发,“城西那家粥馆的老板熬粥一绝,你会爱吃的。” 俞安然眯着眼“嗯”了一声,反正自己说什么齐裴都会让她吃东西,还不如顺了他的意。 到时候要是实在吃不下,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重新坐回副驾驶,俞安然无聊地打量bj的夜景。 看过太多南斓的大自然美景之后,突然回到城市里,她还是挺茫然和感慨的。 城西那家粥馆开在一条并不窄的胡同里,到了夜晚,店里仍旧有不少的客 空气中弥漫着热气,雾蒙蒙的。 店内的菜单品种多样,俞安然随便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等待间隙,她将刚才帮小姨和许静约的车的信息发过去,不多时,许静回她:【我哥说想见你。】 俞安然眼神一凛,长指点了点:【我不回苏州。】 对面秒回:【他这几个月都在bj。】 心里生出一股烦躁,俞安然揉了揉肩膀,脑海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刚想退出界面,哪知许静又发来一条:【你俩之前关系那么好,怎么我哥高中毕业之后你对他的态度比对我还差。这么多年,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身旁的齐裴将烫好的汤匙递过来,俞安然没看见,沉默着。 “怎么了?” 声音把俞安然拉回神,她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摇摇头:“没。” 皮蛋瘦肉粥很大一份,不知道是味不错还是后知后觉的饿,俞安然本以为自己吃不完,没想到慢慢吃着,碗竟见了底。 吃完后,齐裴开车将她送到宋诗租住的小区,路过一个路口时,俞安然提出想去路旁的小摊上买一份肠粉。 “没吃饱?” “吃饱了,”俞安然推开车门,“给小诗带,她爱吃这家的。” 小摊人不多,等的时间也没有很久,大约十分钟,俞安然便回来了。 齐裴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慢悠悠地开口:“对你朋友这么贴心……” “嗯?” “那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俞安然脱口而出:“酱油鸡。” 这不难让人想到元旦前一天,那盘没被齐裴亲眼欣赏到的酱油鸡。 齐裴敲了一下方向盘,“所以,是特意为我学的?” 俞安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她点点头,回想自己没有做成功,又将锅全部甩在他头上,理直气壮地开口:“你能不能爱吃点简单的东西?” “比如?” 俞安然思索半天,举例不出个所以然。 反正需要下厨的东西对她来说,再简单也是困难的 齐裴重新启动车子,“想学做菜吗?我教你。” “改天有空的时候吧。” 说话间,到了宋诗家楼下。 楼栋有电梯,考虑到是女生的住处,齐裴也不打算上去了。 俞安然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你开车回去慢点。” “嗯。” “我走了。” 小区里的树枝在寒风的吹动下,孤零零地摇摆着,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洒在俞安然的行李箱上,又掉到地面,随即滚到齐裴脚边。 心念一动,齐裴忽然伸出手,拽过俞安然的手腕,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 俞安然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有些懵:“怎么了?” “俞安然,白天打你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抵在俞安然额头的喉结滚了滚,“我很担心。” “以后有事情及时和我说,好不好?” 俞安然盯着视野内景物,一时间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在行事方面,她仍旧保持着原本独来独往的老习惯,像是觉得所有事情都能自己解决,便下意识地没有告诉任何人。 “齐裴,”俞安然张了张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你给我点时间。” 给我点时间,让我学习怎么卸下本能,心安理得地依赖你。 齐裴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上去吧,外面冷。” “嗯。” 直到俞安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齐裴才重新启动车子,驶离而去。 改变行程回来的事情没有告诉齐裴,自然也没有告诉宋诗。 算了算时间这会宋诗应该已经下班了,俞安然抬手敲了几下。 很快,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宋诗看起来也是刚回来,外衣都还没有脱,看到俞安然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人是鬼啊?” 俞安然将肠粉袋塞给她,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鬼。” “靠!你不是6号回来吗,”她敞开大门,让俞安然进来,“怎么提前了?” “我小姨在bj走丢了,刚刚找到安顿好。” “小姨?你还有小姨呢?” “嗯。” 俞安然显然不愿意多说,她指了指宋诗怀中的肠粉:“快吃,一会凉了。” 宋诗呆呆地捧着东西,有些难以置信,“给我买的?” “不然” 手臂上,见她不抗拒,宛若游鱼窜进去,而后挽住。 “我怎么感觉这行为挺新鲜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过啊!”宋诗歪着脑子想半天,“也不能这么说,就感觉之前的你不会干这种事。” 怕她又讲出些什么肉麻的话,俞安然赶紧开口:“我住哪间?” “右边那间,”宋诗帮她把行李箱推进去,“床已经铺好了,其他的你再自己收拾一下。” 讲完,宋诗也不打扰,她自己刚下班便还饥肠辘辘的,就独自去客厅追剧吃肠粉了。 俞安然将行李箱摊在地面。 她去南斓的时候,带的是两个行李箱。 今日着急回来,便只胡乱塞了一些衣服到一个行李箱里,剩下那个仍留在郁金香客栈。 她随意整理了过后,累得直接倒在床上,开始在脑中梳理今天乱七八糟的一切。 越想,却越是烦闷。 脑子一放空,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次,她做了一个新的梦。 她梦见小姨和许静站在机舱门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俞安然想上前,迈出一步,又重新退回来。 舱门仿佛将世界割裂成两个部分,缓缓关闭,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两人。 天旋地转间,万物归为平静,四周一片空白,只有脚边的桔梗花仍在盛放。 桔梗… 俞安然闭着眼睛皱了皱眉,梦里的她刚想伸手触碰,敲门声猛的袭来。 她睁开眼,听见门口宋诗的声音:“安然,你怎么不应?” “你手机震动半天了,备注裴老板,是谁啊?” (本章完) 俞安然X齐裴:约会 俞安然坐起来,朝宋诗喊了一声:“你进来吧。” 把手被人拧下,宋诗将手机递给她,目光定格在俞安然没什么血色的唇上时,碰了碰她额头。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可能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吧,我就不吵你了。” “嗯。” 等宋诗走后,俞安然才重新打回去,她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床上。 “收拾好了?”齐裴问她。 “差不多。” “夜里可能会落雪,你多注意点,不要着凉了。” 俞安然应下,将长发挽起,扎成一个高丸子头,“你明天要上班吗?” “要,”齐裴说,“想和我一起去吗,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小公司。” 俞安然果断摇头,“我要补觉。” “睡一天?”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不过醒来绝对是中午过后了。 俞安然对自己的生活作息还是了解的。 “到下午吧。”她说。 “那晚上有时间吗?” “做什么?” 齐裴低笑出声,语气懒洋洋的:“约个会啊俞小姐。” 搭在腰边的手一顿,俞安然唇角慢慢扬起弧度,阴霾被一扫而空,她盯着手机屏幕:“好吧,齐老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俞安然看见宋诗给她发的信息,大意是今天要加班,晚饭让她自己解决。 昨天和齐裴约好今天一起出门,俞安然没告诉宋诗,本想昨天顺便和她坦白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后来她没再问,俞安然也没有解释。 这种事情吧,错过一次便很难再有机会和勇气主动开口。 俞安然想着,不如等宋诗自己发现了再告诉她。 和齐裴约的时间是六点,俞安然先起床洗了个头。 拉开窗帘,小区里的绿化树一片雪白,地面的落雪上,还有深深浅浅的脚印。 吹干头发,俞安然点了份外卖。 她坐在客厅里,无聊地用遥控器点开一个综艺。 外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一期的综艺都结束了。 送到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凉透,外卖小哥不断地道歉,说今天雪天,他路上摔了一跤。 俞安然瞥了一眼他腿上的污渍,在心里叹了口气:“没事,下次骑车多注意点。” 冷掉的外卖不好吃,俞安然也没将就。 吃了几口便犯恶心,搁在一旁。 为了不让心情受到影响,俞安然回到房间里,将自己的化妆包找出来。 虽然在南斓的时候,自己什么状态下的样子都被齐裴看过,但毕竟是第一次约会,她也不想敷衍了事。 俞安然的睫毛很长,用睫毛夹一夹,简单刷个睫毛膏,便能达到双眼放亮的效果。 这次的妆画的尤为仔细,她还在眼周加了一些点缀的细闪,那双美丽的桃花眼瞬间生动起来,中和之下,竟看出一点温柔态。 俞安然记得宋诗有一把卷发棒,她问过之后,宋诗说放在房间梳妆台上,让她自己去取。 宋诗:【怎么突然要这个,你今天出门?】 俞安然:【嗯。】 过了好半晌,宋诗也没回复。 俞安然并不熟练地用卷发棒卷了个波浪卷,再用手随意抓了几下,还算满意。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驼色大衣,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奶白色的围巾,乍一看,颇有当今社交软件上很火的氛围感。 捣鼓了一下午,再看时间,也已经五点半了。 俞安然没打算让齐裴过来接她,毕竟她住的这儿离齐裴的公司有些远,来回需要不少时间。 她打车到地方,下车时,抬头望了一眼面前高耸而熟悉的写字楼,在心里盘算着租下这里一间办公室,需要多少租金。 不一会儿,大门走出来两个人。 齐裴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模样好像漫不经心的,但从远处看,气场又十分强烈。 可能帅哥都是和帅哥做朋友吧,齐裴身边那个人,和他身形没差多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俞安然心想,那人应该是齐裴提过的和他一起创业的朋友。 她在原地站了会,正在考虑要不要出声喊齐裴,哪知男人先看了过来,快步走到她身边。 “等很久了?” “刚到。” 齐裴摸了摸她的手,察觉到还是温暖的,才信了她这话。 身后,另一个男人缓缓跟上来,齐裴转身指了指,对俞安然说:“覃深,我朋友。” 然后又搭上俞安然的肩膀,看着覃深:“俞安然,我对象。” 俞安然朝覃深点点头。 覃深回礼过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说了一句话:“那个不扭捏的姑娘?” 俞安然:“……?” 齐裴轻笑一声,大方地点点头。 等覃深走后,俞安然才扯住齐裴:“他说那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要是读懂了字面上的意思,还来问他? 齐裴盯着俞安然看了一会,眸子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惊艳,“精心打扮过啊俞小姐?” 她轻哼一声:“给齐老板一个面子。” “好大的面子。” 遇上饭点,齐裴自然先带着俞安然去吃饭。 饭馆位置是他一早就定好的,三环的一家苏州家常菜。 苏州口味清淡,大多嗜甜。 虽然吃惯了bj菜,但俞安然作为土生土长的苏州人,若说不想念家乡的味道,显然不太可信。 饭馆内部装修极好,整体是木质调的,干净整洁,桌与桌之间还拉了隐私帘。 齐裴用自己的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二维码,然后递给俞安然:“看看想吃什么?” 菜品的价格在bj这个地段算得上是划算的。 只不过这些苏州的特色菜,在清苏那名不经传的巷子里,相比之下会更为平价。 俞安然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将手机递回给齐裴。 她用热水烫了一遍餐具,想起刚才的事,“你们公司一开始就租在那栋写字楼?” “不是,”齐裴抽了一张纸巾,“去年年初才搬的。” “哦。” “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那栋写字楼里。” “这么巧。” 饭馆的上菜速度快,说话间,服务员便已经先端着几样菜上来了。 中午那份外卖的味道原本还令俞安然反胃,这会两口饭菜下肚,压下去不少。 喝掉最后一口汤,俞安然却是有些发愁,眉头都皱在一起。 “怎么了?”齐裴问她。 “吃太饱了,”她有些窘迫,“胃撑得有点难受。” “吃不下就不吃了。” 齐裴向服务员要了一瓶苹果醋,结账过后,两人一起离开。 冬日里的bj城,天气说变就变。 原本只是细细的落雪,不知何时变得厚重,漫天卷地而下,视野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 若换作北方人,定会觉得这样的天气足够恼人。 可俞安然不一样。 她的眸子亮亮的,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她指了指对面那条街对齐裴说:“我们去压马路怎么样?” 齐裴自然由着她。 他牵起俞安然的手,在车流不息的人行横道前等了五十秒红灯。 许是今天心情好,俞安然的话也多了起来,她开始讲一些无聊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下雪天吗?” “因为你是南方人?” 俞安然瞬间蔫气,“怎么这么好猜啊。” 齐裴笑出声:“不然还能有什么原 因?” 两人走完第一条街,俞安然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熟悉又陌生。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她说。 “嗯?” 俞安然抿了抿唇,“你记不得在南斓的时候,林静说,如果苏州下雪了,她就回去治病?” 齐裴一顿,视线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停留了几秒,“记得。” “我以前,也听过同样的话。” 数十年来,苏州只罕见地下过一次雪。 在苏州长大的人,常常喜欢用下雪来表达他们的坚定和长久。 比如男生对女生告白,他会说,除非苏州下雪了,不然我们永远不分开。 又或者诸如一些像林静那样为了逃避某一些事情,而以“苏州下雪”当借口的人。 “那年小姨他们搬去海城的时候,班上有不少人嘲笑我,他们说我死了爹妈就是个拖油瓶,没有人还会要我这个累赘。” “有一回放学,我出校门碰上了班里最讨厌我的一个女生,她说,俞安然停了一会,继续道,“她说,苏州下雪了,你小姨就回来了。” 齐裴安抚般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知道她是在嘲讽我,可我还是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了。每天都在想,苏州要是真的下雪,就好了。” 两人走完第二条街,路边有一家卖棉花糖的小店,俞安然定定地看了一会,忽而轻声道:“齐裴,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俞安然在感情方面是一个挺没有自信的人,她不相信有人会为她停留,不相信谁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即便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获得了短暂的幸福感,但她心里其实还是发虚的,空落落的,生怕这段感情戛然而止在某个时刻,然后重蹈覆辙。 齐裴抬手抚了抚俞安然耳边的碎发,“俞安然,心动没有特定的条件。” “可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俞安然说,“你当初和我表白的时候,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是你理想中的另一半?” 齐裴叹了一口气,他倚在路灯下,圈住俞安然的腰,“那你呢,你当初又为什答应我?” “看看,你也很难说清楚喜欢我的具体原因。”齐裴的声音很轻,“俞安然,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因果来支撑,你不需要有负担,不需要去想那些徒增烦恼的事,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开心心的,就足够了。” 俞安然望进他的眼底,齐裴的瞳孔里倒映着的,除了漫天飞雪,还有独一无二的她。 “你想回苏州吗?”齐裴问。 他在想,若是俞安然想家了,他便抽空陪她回去一趟。 姑娘家家的独自一人,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难免会有一些负面情绪。 但俞安然只是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小店:“我想吃棉花糖。” 苏州有她过不去的坎,她不想回苏州。 在这异乡里,她只想先吃一个棉花糖。 (本章完) 俞安然X齐裴:坦白 “走,带你去买。” 棉花糖小店装饰得很有少女心,老板是个和蔼的老爷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格外亲切。 “我想要粉色的。”俞安然说。 老板按下开关,棉花糖机器瞬间发出“嗡嗡”声,却不刺耳。 “姑娘,给你捏个花吧?”老板笑眯眯的,“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捏个花,美花配美人!” “谢谢老板。” 俞安然又扯了扯身旁的齐裴,“你要吃吗?” “我觉得你吃不完。” “嗯?” 齐裴笑笑,并不讲话。 俞安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男人什么意思。 虽然之前在南斓,齐裴也帮她解决过她吃不下的东西,不过那时候她只用干净的汤匙尝了一小口,严格来讲也不能算他吃自己剩下的。 她将视线重新投回机器上,“我才不给你吃。” 棉花糖的制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好了。 俞安然接过那比脸还大的东西,她一只手还被齐裴牵着,索性直接用嘴去咬,刚接触的一刹那棉花糖瞬间融化,速度快到恍惚间以为吃了一口空气。 “好甜。”她说。 齐裴帮她擦掉粘在脸上的糖渍,“不爱吃辣,爱吃甜?” 俞安然张不开嘴应他,小幅度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压马路。 吃完一整个棉花糖,俞安然将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舔了舔嘴唇,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才想起今天忘记带纸巾了。 她向齐裴求助:“你有没有纸巾?” “没有。怎么了,要擦手?” “不是,感觉有点黏,想擦嘴。”她说着,还抬了抬下巴。 刚好走到一个拐角,处于视野盲区,两条街的人都看不到这。 齐裴二话不说俯下身,吻过俞安然的唇,残留的糖渍窜入他口里,格外甜。 莫名其妙被偷了个香,俞安然有些哀怨,“我想擦嘴。” “我这不是在帮你擦了?” 说罢,他又凑上前蹭了蹭,正要继续时,俞安然及时扯住他,“不行。” 齐裴语气轻佻:“怎么不许?” “大街上的,影响太不好了。” 俞安然推开他,从包包里拿出小镜子,将被蹭掉的口红补回去。 降雪似乎慢慢停了。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个商场门口,俞安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情侣约会攻略,其中一项是看电影。 她问齐裴:“我们怎么不去看电影?” 齐裴:“你想看?” “不是,”俞安然否认,“就是觉得好像别人约会,都会去看电影。” 喉中溢出一抹笑,齐裴低声道:“我倒是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 对视一眼,俞安然立马懂得他的话。 她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路,“是 啊。” 谁说约会一定要有鲜花和浪漫的电影,手牵手一起留下同行的脚印,平淡温馨,便挺好。 齐裴将俞安然送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 她刚一进门,迎面就对上宋诗的双眼。 宋诗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脸“你真是不得了,居然鬼混到现在”的表情。 “安然,你过来。”宋诗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俞安然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怎么了?” 宋诗抓了一把俞安然微卷的头发,“看看。” 又摸了摸她的围巾,“看看。” 最后视线定格在她仍旧精致的妆容,没忍住喊出声:“俞安然,你背着我去约会啊!打扮得这么好看!” 既然宋诗都提起了,俞安然想,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事情坦白。 于是在宋诗直勾勾的目光下,她轻轻点了头。 谁知道宋诗先是一愣,随即夸张地捂住嘴巴,“不是吧?真的约会啊,男的女的?” 不是… 感情这姑娘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男的。”俞安然说。 平地一声雷,宋诗感觉自己表情都变僵硬了,她试探性地问:“你交男朋友了?” 俞安然又点了个头。 表情出现裂缝,宋诗开始在脑中搜刮,试图猜到是哪个男人把她的宝贝拐跑了。 俞安然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别想了,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那是在我之前认识的?哪个青梅竹马?” “不是。” “不是?那怎么可能,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身边的异性我不可能没见过!” 俞安然抿了抿唇,“小诗,我南斓,去了两个月。” “你别告诉我,是你旅行认识的。” “……”就是。 没等她张嘴,宋诗:“我不信。” 俞安然无奈,将在南斓的两个月简单讲了一遍,只不过信息量有些大,宋诗捋了好一会。 理通后的第一句就是:“感情你出去一趟就被人拐跑了?!” 这么说听着也没毛病。 不过,“怎么能叫拐?” “不叫拐叫什么!气死我了,”宋诗撸起一边的袖子,“臭男人,居然抢我的!” 俞安然失笑。 沉默对视之间,宋诗冷静了一会。 她深深叹气,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消息,随即问道:“他对你好不好啊?” 感觉说这话有些矫情和肉麻,但俞安然还是正色道:“长大以后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对我好。” “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看俞安然神色正经,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话。 宋诗虽然表面上不满,但心里想的却是俞安然要是开心,谈恋爱什么的也还算值得。 毕竟从前俞安然状态不好的时候,宋诗常常害怕她就这么无欲无求、自我放弃地过完一辈子。 如今有了改变,算是好的开始吧,也不枉这趟旅行。 只不过。 “所以,”宋诗又想起元旦那天,“只有我一个可怜的被蒙在鼓里的单身狗!” “俞安然你最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送完俞安然,齐裴顺便回了一趟父母家。 裴欣正在客厅吃水果,瞧见他回来,没太多意外,却还是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 “小笙睡了?” “嗯,放学带她去拆了线。” “那就好。” 齐裴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在书架上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他又走出去,“妈,我之前收在一起的那堆食谱,你放哪儿了?” “角落的箱子里吧,你再找找。” 齐裴又去角落里翻了翻,终于在一堆杂物下面找到了。 他从好几本里面挑出一本“苏州菜谱”,把剩下的又放了回去。 “怎么突然找食谱?”裴欣问。 “找来看看。”他看向墙上的挂钟,“明天没有手术?” “没有。叶医生带着几个实习生揽下了,我正好休息。” 裴欣是一名骨科医生,从业三十多年,资历深,大大小小的手术几乎每天都在做,倒是难得有空闲的时候。 齐裴想起另一件事,问她:“女孩子手脚冰凉的话,喝点什么好?” “怎么问这个?”裴欣眼神一闪,表情迅速染上八卦,“给你那小女朋友问的?” 齐裴无奈地笑开:“是。” “这样,回头我给你发一份食补清单,不过要是长期手脚冰凉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成,我知道了。” 裴欣递了一块苹果给他,“什么时候带来见见啊?” “过段时间吧,”齐裴说,“姑娘有点心事,别逼得太紧。” “有心事好啊,你妈我亲切和蔼,又同样是女生,说不定聊着聊着,还能给开导一下。” 齐裴将她推回沙发上坐下,“就您这饿虎扑食的热情劲儿,人到门口都能被吓回去。” “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妈的吗!” 齐裴不置可否。 他取过桌上的车钥匙,“我走了,您早点休息。” “等一下。” 齐裴回头。 “那日子要到了,你今年还是不去?” 齐裴脸上难得出现不一样的神色。 他垂眸站在原地并不讲话,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裴欣也不着急,静静地等他回答。 良久,他似自嘲一笑,摇摇头:“不去了。” 裴欣眼眶微微发红,欲言又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妈,”他重新转身向门口走,“今年还是一样,别提我。” 窗外霓虹弥漫,光影影影绰绰的,迷了眼。 bj,似乎永远都是一座不夜城。 这个城市多情又无情,没有人是一直快乐地活着。 齐裴靠在车边抽完一根烟,垂头看见俞安然让他路上开车慢点的信息,不禁漾了一抹笑。 【裴:今晚的棉花糖挺甜的。】 俞安然过了五分钟才回他。 【anran:你又没吃。】 【裴:俞小姐的嘴巴甜啊。】 (本章完) 俞安然X齐裴:面试 从南斓回来后休息了两天,俞安然终于开始找工作的事。 她原本打算等春节过后再去,但考虑到年后竞争更大些,斟酌下还是准备现在去。 况且她并不打算回苏州,春节这个节点于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性。 年底招聘的企业不多,但也有。 俞安然的简历履历其实很漂亮,除了工作经历那一栏过于“丰富”之外,没什么好被挑剔的。 找工作考虑的因素多,除了工资和上班时间,便是通勤。 她看的几家公司里,只有两家的通勤符合她的要求。 在各方面对比之下,俞安然选择了工资没有那么高,但上班时间相对少的一家公司。 应聘的岗位和她上一份做的工作没什么不同,毕竟大学学了四年本专业,虽然不喜,但要突然舍弃尝试新岗位,显然也不太可能。 面试的时间定在周一早上,俞安然怕自己起不来,专门定了好几个闹钟。 失业之后的生活变得懒散而怠慢,如今要恢复,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在小区门口的早餐铺买了早餐,俞安然便只身去赶地铁了。 她今日特意穿了白衬衫,外面搭了一件墨绿色的西装外套,不是常规的正式西服,整体风格介于严肃与休闲之间,倒是很适合面试场合。 面试的这家公司在她还没毕业那年,只是一个刚刚创业起步的小公司,没想到短短两年,在业内已经有了一点小小的知名度。 面试官人很好,没有网上那些所谓的刁难人的问题,整个过程,谈吐都令人十分舒服。 走出写字楼,时间尚早。 俞安然索性去了一趟宋诗的工作室,车程不到十五分钟。 宋诗的工作室不大,是普通店面改装的,外观上看没什么特别,但里面却是满满的时尚元素。 她的工作室刚起步,自然比不得业内那些已经有深厚积淀的老品牌,拥有上千平米的小地盘。 此时的宋诗正站在工作台前,手上还拿了一根铅笔,见俞安然进来,也不意外,只是问了一句:“你面试完啦?” “嗯,顺道过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怎么不去找你男朋友?” 自从知道俞安然背着自己谈恋爱以后,宋诗找准机会就要调侃她一番。 俞安然将包包放下,“男朋友在上班。” “喊,”宋诗毫不留情地白了她一眼,“你面试怎么样?” “还行,就是又问了之前怎么换了那么多份工作。” “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 “怎么能实话实说!”宋诗恨铁不成钢,“面试当然要圆滑啊,凡是有可能造成失败的问题,都要避重就轻回答啊!” “……哦。” 都面试完了,再说这个也没用。 宋诗顺势提起:“你回来之后应该没再去医院吧?当初你去南斓一部分是为了治你那病,现在不再去看看?” “感觉没太必要。”俞安然有些无所谓。 “你现在状态确实还可以,”宋诗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过当初那医生问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你也没说。你现在愿意和我讲讲了吗?” 俞安然摇了摇头,“都说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讲的。” “行。我也不是非要听你那事,不过你不跟我讲就算了,你不会连你男朋友也没讲吧?” 毕竟情侣之间,齐裴又是这趟旅行里跟俞安然相处最久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提一下的吧。 但俞安然只是低了低头,然后说:“讲了一部分。” “一部分?”宋诗放下笔,“还有很多部分呢?” “嗯。” 宋诗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全部跟他讲吗?”俞安然又问。 “唉……”宋诗摸了摸脑袋,“安然,我不知道你那事具体是什么,也给不了你建议。不过我觉得如果你还耿耿于怀的话,尝试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的,或许你男朋友还能帮你开导开导呢?” 宋诗多少能猜到她不愿意说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但既然她现在恋爱了,按理来说男朋友是相对亲密的存在,指不定能够安慰开解她。 俞安然抿了抿唇,有些乱。 这个地段不在街边,哪怕上午,周边也是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俞安然攥紧衣袖,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橡皮擦碎屑。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诗诗姐,我回来了!” 跑进来的姑娘看见俞安然也在这里,又朝她点点头:“安然姐,你也在啊?” “嗯。”见宋诗的助手回来了,俞安然也不打扰她工作了,“那我先回去了。” 宋诗:“行,你路上慢点。” “安然姐再见!” 俞安然沿路走了一会,齐裴正好打来电话,问她面试怎么样。 “还可以,”她说,“感觉他们公司氛围不错。” 齐裴:“什么时候出结果?” “不知道,或许明天吧。” “那若是面试成功了,”齐裴嗓音低低的,“俞小姐请吃饭?” 俞安然笑了一下,“齐老板想吃什么?” “上次不是说来我家?想吃你做的,成不?” “我不会做菜。” “我教你啊。” 到底谁请谁? 俞安然沉默了会,看向不远处的小垃圾堆,里面有一个绿色的空酒瓶。 不由得想到在南斓,手工玻璃灯被打碎的那天,齐裴对她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思考间,她做了一个决定。 “齐裴,等年后有时间了,你陪我回趟苏州吧。”她软下声音,“好不好?” 齐裴虽不知道俞安然为何突然提了这个要求,但还是直接应下:“好。” 晚上吃完饭过后,俞安然窝在床上玩手机。 她本以为面试结果第二天才会出,没想到刷了会手机,她直接收到一条信息,内容大概是恭喜她通过面试,让她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这个结果有点在俞安然的意料之外,毕竟她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运气好到仅仅面试了一家公司就被选上了。 但要说有多兴奋,倒也没有。 她简单回复了这条信息,之后又同齐裴和宋诗说了这事,算是圆满了。 翌日一早,俞安然收拾好东西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接待她的是昨天她见过的一名同事。 将俞安然带到工位,向同部门的人简单介绍过后,她便离开了。 俞安然不是个自来熟的人,朝大家简单点过头,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位置在靠角落的地方,存在感不高,俞安然倒是很满意这个地方,可以省去一些她并不擅长的社交。 正收拾着,隔壁工位的同事忽然碰了碰她,见俞安然转身看过来,她才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兴奋地捂住嘴巴:“安然姐,真是你啊!” 俞安然有些疑惑,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自己是否认识这人。 “是我啊,”那人指了指自己,“简清。” 俞安然这才恍然。 “你来这多久了?” “不久,两个多月,”简清说,“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又是同事了。” 俞安然扯了一抹笑。 简清是她曾经的同事,那会她还是个实习生,刚进公司,和俞安然邻座。 她本身便是个热情的姑娘,一来二去的,在之前那个公司里,俞安然算是和她有点交情。 见俞安然收拾得差不多了,简清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俞安然下意识想拒绝,犹豫过后,还是道谢着收下。 “安然姐,你别和我客气。” 到了中午,简清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俞安然拒绝道:“我一会和我朋友去附近吃。” 简清也不介意,笑着说那下次我们再一起吃。 俞安然嘴上说的“朋友”,其实是齐裴。 这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意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说要过来给她送饭。 俞安然觉得莫名其妙,点个外卖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大费周章多此一举。 齐裴的车停在楼下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 俞安然小跑过去钻进副驾驶,朝他伸手:“饭呢?” “这么着急,很饿了?” “有点。”俞安然老实说。 齐裴手伸到后座,将装得严严实实的两个饭盒递给她。 “怎么有两个?” “一个是汤。” 俞安然先打开那份汤,她倒是好奇齐裴给她带了什么汤。 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俞安然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有些惊讶。 虫草花乌鸡汤。 “这么奢侈?” 齐裴捏了捏俞安然的脸,“哪里。我妈说喝这个可以缓和手脚冰凉,你多喝点,不然抱着睡不舒服。” 俞安然被噎住,“谁和你抱着睡。” 这汤炖的不错,合俞安然的胃口,不过鸡肉太多她吃不完,剩了好几块。 齐裴朝她伸手,“吃不完给我。” 俞安然迟疑了会,抱着饭盒,“齐裴,这我吃剩下的。” “怕我嫌弃你啊?” 齐裴长臂一伸,拿过她怀中的饭盒,“都亲过这么多次了,还怕我吃你剩下的?” 那能一样吗?俞安然小声嘀咕。 不过既然齐裴都说了不嫌弃,她也不再矫情,直接将手里的饭盒递给他。 “齐老板,这汤你炖的吗?” “不然?” 俞安然“哦”了一声,“谢谢。” “跟我还说谢?”齐裴说,“以后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和我说。” “嗯?” “怕你三餐不正常吃。” 俞安然低下头,“以前从来没人管我三餐吃不吃。” “那以后我管你,成不成?” “俞安然,身子要好好养,”齐裴说,“姑娘家年纪轻轻的,体质这么差怎么行?” 他指的应该是她在南斓总生病的事。 “哦,”俞安然慢吞吞地吃了一口饭,“知道了。” 吃完饭,俞安然重新往公司写字楼走。 虽然齐裴嘴上那么说,但总不能以后都让他过来给自己送饭,多麻烦。 她开始在脑中思索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正想着,迎面撞上下楼拿外卖的简清。 “你还没吃饭吗?”俞安然问。 “吃了。我又点了两杯奶茶。”简清说完便往门口跑,边跑还边说,“安然姐你等我一会,我们一起上去啊!” 俞安然只好停下脚步。 她看见门口站了一个蓝衣服的外卖小哥,简清急冲冲地跑过去从那人手里接过奶茶,再度转身时,外卖小哥的脸明晃晃地暴露在俞安然视线里。 俞安然微愣在原地,几乎是下意识的,在那人即将看见楼内的她时,俞安然转过身子,掩住自己的脸。 耳边嗡嗡作响。 俞安然想起那天许静给她发的信息,她本以为bj那么大,有些人不是说遇见就能遇见的。 可原来,bj那么小。 (本章完) 俞安然X齐裴:可是,俞安然我想娶你 简清小跑回来,看见俞安然背对着她,只好用没提东西的那只手碰了碰俞安然的肩膀。 俞安然条件反射地扬手挥开,回过头看见是简清,才松了口气。 简清被吓了一跳,却也不恼,只是问:“安然姐你怎么了?” “抱歉,刚在想事情太入迷了。” 简清挽住她的胳膊,“奶茶两杯才起送,俞安然姐,我一个人喝不完,一会帮我解决一杯呗?” 俞安然的注意力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简清还在唠叨:“这个外卖小哥送餐也太慢了,还没到的时候我看他定位一直在这附近绕,该不会不认得这里的路吧?” “这个外卖小哥叫什么名字?”俞安然突然问。 “啊,”简清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能不能看看你的订单信息?” 虽然疑惑,但简清还是顺从地掏出手机。 在看到是自己认为的熟悉的两个字时,俞安然扯了扯唇角。 “怎么了吗安然姐?” “没事,”俞安然收回视线,“就是在想,下次点外卖避开这个外卖员。” 周日,难得休息,宋诗提出去超市采购点东西。 俞安然闲着没事,同意了。 超市距离小区不远,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两个小姑娘甚至只穿着棉拖就出门了。 宋诗爱吃零食,短短几分钟,购物车里就已经堆满了各种丰富的饼干薯片,俞安然则是拿了几袋糖,一圈下来,原本两人说好的东西一个没买,净挑吃的去了。 走到饮料区,俞安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她问宋诗:“上次你说有人去工作室找我,那人后来有再去过吗?” “好像没有,”宋诗说,“所以你真不认识那人啊?” 俞安然没讲话,拿了一瓶啤酒。 “唉”,宋诗拍了拍她,“到底认不认识?” 俞安然声音无波无澜:“认识。” “同学?还是朋友?” “亲戚。” “那你之前干嘛和我说不认识?” 俞安然又拿了一瓶可乐:“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宋诗一拍大腿,“那你早说啊,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他轰出去,还浪费了我一包茶呢!” 俞安然失笑:“改天赔你一包。” 宋诗自然也不会真的在意这个,她将俞安然拿的啤酒偷偷放回去,“说到亲戚,还有两周过年了,你回不回家啊?” “这么多年你见我回过?” 俞安然没有父母,宋诗是知道的。 这还是上大学时,她偶然在俞安然的个人信息表上看见的。 “我之前以为你家里没人,但你上次说还有个小姨,你不会和你小姨关系也不好吧?” 俞安然:“你猜对了。” “行,”宋诗点点头,“那我今年不能陪你了,我去年就没回去,我怕我再不回去,我妈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你家里人还反对你创业?” “当然反对,每天在电话里威逼利诱,听得我都烦了。”宋诗开始细数,“有几次还让我七大姑八大姨轮着说一遍,从我的工作说到找对象,不烦就怪。” 俞安然不太能体会这种苦,不做评价。 “不然你今年过年去你男朋友家呗,”宋诗给她出谋划策,“他提过要带你回去没?” 俞安然想到南斓那回,“提过一次。” “那不就正好,我也不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了。” 俞安然抿了抿唇,说:“但我没想好。” 宋诗:“没想好?没想好什么?” “没想好要不要见他的家人。”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见家长不是很正常吗?” 俞安然也不知道怎么讲,只是内心里还是觉得太快了。 “行吧,反正你自己考虑,我到时候要有空的话,和你视频!” “好。” 结完账,购物袋装了满满两大袋。 俞安然和宋诗一人提一袋,回到家时,还累得出了汗。 将东西收拾好,俞安然软绵绵地躺回被窝,决定再睡个回笼午觉,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几下。 【裴:俞小姐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 俞安然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打了个电话过去,背景有杂音,齐裴似乎在外头。 “你在外面?”她直接问了。 “在楼下。” “楼下?”俞安然从床上爬起来,“我家楼下?” “嗯,”齐裴自顾自地按了一声喇叭,“上次说面试成功来我家学做饭,怎么样,要不要来?” 俞安然很自觉地开始换衣服,还咕哝了句:“你都在我家楼下了,我还能让你白过来一趟吗?” 俞安然走出房间,宋诗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小诗,我出去一趟。” 宋诗咬了一片薯片:“和男朋友啊?” “嗯。” “那你晚上还回来不?” “为什么不回来不” 宋诗“啧啧”两声,看破不说破:“那你别太晚,明天还上班呢!” “知道了。” 俞安然刚把手搭上门把,宋诗突然又挤眉弄眼一番,嘴上含糊道:“那什么,你注意措施啊。” 点到为止,宋诗也不多说了,摆 摆手:“去吧去吧。” 下楼,俞安然熟练地坐进副驾驶。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我要是不在家怎么办?” 齐裴揉了揉她的脑袋,“刚刚送我妈和我妹去医院,想见你,顺路就拐过来了。” 也是,自从俞安然重新上班,这一周里除了送了几回饭,两人也没见什么额外的面。 听齐裴说是将近年关放假,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很多,他和覃深更是忙得有几次直接住在办公室里。 倒是好不容易到了周日。 “她们怎么去医院了?”俞安然关注点在这个。 齐裴启动车子,“我妈妈是医生。” “哦。”俞安然拉过安全带系上。 齐裴住的小区叫“颐景园”,地段不错,周围环境还算安静。 在俞安然的认知里,这个小区一平方的价位可不便宜。 “齐裴,你是不是有很多钱啊?”她问。 “好奇?” 俞安然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在这里买一套房价格应该不低吧。” 齐裴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熄了火,“颐景园的房子是我爸还在的时候买的,他做生意的,他有钱。” 倒也不怪。 现在社会竞争之激烈,房地产又值钱,父母提前买好房子为了下一代,确实也不稀奇。 “说是……”齐裴看了俞安然一眼,轻飘飘地说完剩下几个字,“给我的婚房。” “……哦。” “所以俞小姐什么时候住进来?” 俞安然抿唇,“这你的婚房……” “不想嫁给我?”齐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结婚这事对于俞安然来说,似乎有些远了。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会和别人组建自己的家庭,更不敢想。 指缝忽然被人塞满,齐裴与她十指紧扣,还捏了捏她的指尖。 他说:“俞安然,可我想娶你。” 俞安然顺着他的手往上看,男人棱角分明的的脸隐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即便如此,那双深邃勾人的眼,一如南斓那日繁星点点的夜晚,映着认真与未来。 俞安然空着的那只手不受控地抬起,她碰了碰他眼下的淡淡乌青,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良久,像是要将自己脱离出这氛围里,俞安然说:“那你先想着。” 两人下车,齐裴牵着俞安然往最里面那栋走。 重见天日,气氛陡然不同。 “你当初怎么会想要创业?”俞安然问,“创业多难。” “不服从管教,不想上班。”齐裴说。 “就这样?” “就这样。” 俞安然在心里默默撇了撇嘴。 不过齐裴也确实有当老板的潜质,若让他像自己一样普普通通的当个社畜,说夸张点,算屈才吧? 齐裴带着俞安然乘电梯到了十九楼,门锁是密码锁,齐裴打开之后还对俞安然说:“0214#,下次想来直接来。” 不由得想起郁金香客栈那把房间钥匙,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但俞安然第一反应其实是思考这串数字的意义,她记得齐裴说过自己是九三年的,那想必0214就是他的生日了。 不过为了确认一遍,她还是问:“你生日?” 他吐出单音:“嗯。” 齐裴家的装修整体是灰白色调的,厨房和客厅打通,导致整间房子看起来宽敞许多。 他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然后带着俞安然走到饮水机旁,给她倒了一杯水。 歇了一会,俞安然才想起正事。 “你买食材了吗?”她问齐裴。 既然要做饭,总不能什么东西都没有。 “叫个外卖。”说着他拿起手机。 俞安然无话可说,他怎么觉得齐裴带她过来,不单单是为了让她“兑现承诺”呢? 等了一会,买的食材到了。 齐裴将它们提到厨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俞安然凑过去看了一眼,除了普通的家常菜以外,还有一只冰冻的老母鸡。 “你想吃酱油鸡?”俞安然弱弱地问了一句。 齐裴挽起袖子,将老母鸡放进水盆里,“不是想学?” 俞安然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一桌的食材她也不知道从何下手,等到齐裴将茄子和西红柿洗好放到案板上,她才自告奋勇:“我来切。” 齐裴递给俞安然一把刀,替她挽袖间,说:“慢慢切,别伤到手。” “哦。” 俞安然笨拙地试探着,将刀锋对准西红柿,小心翼翼地切成丁。 齐裴虽然手上在处理那只鸡,但眼神时不时看向俞安然,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切到了手。 好在俞安然虽然切得卖相看起来不怎样,但总体还算好,最主要的是,没伤害到自己。 老母鸡解冻过后,齐裴取了另一把菜刀。 他十分利索,刀起刀落,几下就将原本完整的一只鸡,斩成好几块。 齐裴的薄唇轻轻抿着,表情认真,手上专注地做自己的事,腰间的围裙为他添了一抹柔和,看起来格外有魅力。 俞安然没忍住出神,回想起刚才他说想娶自己,心像被小舟撞了一下,泛起丝丝涟漪。 直到齐裴停下手中的动作,见她盯着自己一言不发,轻声问她:“怎么了?” 俞安然这才将自己拉回神。 她默默从一旁拿过一个干净的盆子,将鸡肉装进去,装的同时凑到齐裴耳边,小声地说:“齐老板,嫁给你好像很有福气。” 齐裴笑了:“这福气不是给你留着 么?” 俞安然顿住,耳边的碎发飘到颈后,痒痒的。 许久不见俞安然回答,齐裴垂眸,看见她白皙的脖子往上,耳根已然变得粉 他没忍住抬手碰了碰,看见这姑娘瑟缩了一下,随后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在想……” 齐裴附身凑到俞安然耳边,双手撑在料理台上,以一个包围的姿势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 他的嗓音低低的,像羽毛轻挠,说出的话是一贯的撩人:“你什么时候,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本章完) 俞安然X齐裴:触感 俞安然侧头望向他。 被齐裴圈在怀里,俞安然本就纤细的身躯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娇小。 腰身盈盈一握,齐裴凑近了些,挽起的袖子已然沾上了些水滴,鼻尖与她的相抵,溢出气音:“嗯?”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言而喻的暧昧在散开。 俞安然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扫下一片阴影。 半晌,她突然转身,两条胳膊灵活地攀上齐裴的脖子,轻轻往下扯。 齐裴顺从地俯下身,眼见着身前的姑娘仰头,献上未施粉黛的唇。 完全是下意识地行为。 俞安然学着齐裴之前吻她的样子。 简单盘起的头发不知何时散落而下,有几缕贴在齐裴的小臂上。 俞安然被吻到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往料理台撑了一下,指尖碰到装着鸡肉的盆子。 “食材……”俞安然声音轻飘飘的,“食材要掉了……” 齐裴伸手将那蔬菜移进来,然后意犹未尽般,想再次低头。 俞安然及时捂住他的嘴,“我饿了。” 胡闹了一番,做完晚饭时,天早已暗下了。 虽然嘴上说着让俞安然做,但其实大部分都被齐裴揽了下来。 齐裴也确实有一手好厨艺,俞安然扫了一眼才发现,其中还有几道是苏州当地的特色菜,做法并不常见。 她盛了一大碗米饭,除了自己做的那盘酱油鸡,剩下的每样菜都尝了一遍。 “自己做的不敢吃?”齐裴指了指。 俞安然淡定地推回去:“给你做的。” 这盘酱油鸡卖相还可以,没有在南斓时那般不堪入目。 俞安然不知道是自己进步了,还是齐裴家的酱油不上色。 齐裴很给面子地夹了一块,俞安然虽然表面淡定,但内心还是些许忐忑。 直到齐裴眉梢一扬,说:“好吃。” 俞安然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还有些蹬鼻子上脸,“我学习能力还可以吧?” 齐裴思考了一下,先是点点头,然后吊儿郎当的:“除了亲亲。” 俞安然不想理他了,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直到晚餐结束。 趁齐裴收拾间隙,俞安然参观了一下他的房子。 这套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整体都很宽敞,装修上也没什么能让人诟病的地。 齐裴自己住的主卧,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窗边的柜子里,摆了一些摄影器材。 从落地窗往外看,bj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无论是写字楼还是居民楼,都闪烁着纸醉金迷的霓虹。 每当这个时候,俞安然总觉得格外没有安全感。 盯了一会,腰间忽然被人揽住。 齐裴从后面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晚上住这?” 俞安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明天要上班。” “我送你去。” 那她原本也没打算住这。 俞安然转身将自己埋进齐裴的怀里,浑身软趴趴的,重量一半都压在他身上,抱怨似的说了一句:“不想上班。” “很累?” 很累倒也没有。 但谁会愿意上班呢?每天麻木地做着一些相同的事。 “你下周还是很忙吗?”俞安然问。 “估计,”齐裴抚了抚她的背,“毕竟快过年了,收尾工作要做好。” 提起过年,俞安然想起午时和宋诗聊过的事。 不过只是忽然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她并没说什么。 齐裴似乎还在执着于让她今晚住在这,嘴上轻轻哄着:“下周也见不了几次。” 好吧。 俞安然妥协,“那我睡哪?” “当然是跟我睡。” 俞安然抠着他胸前的扣子,“你是这个目的?” “不行?”他语气理直气壮的,“客房没收拾。” 夜逐渐深。 俞安然跟宋诗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晚上不回去了。 宋诗显然不意外,只说了一句“俞安然你可真行”。 齐裴从房间里走出来,递给俞安然一套衣服,“穿这个,舒服点。” 俞安然到房间换上,衬衫和裤子都多出来好长一截,腰间也是松松垮垮的,她不得不用手提着裤子走出去。 齐裴帮她把袖子挽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一字夹,别在裤腰上,勉强让它不往下掉。 看齐裴垂眸细心做这些事,俞安然总感觉自己跟他女儿似的。 “困了吗?”他问。 俞安然摇摇头,“不困。” “那看个电影?” 齐裴家的客厅装的不是电视,而是投影仪。 幕布一放下来,氛围感立马就上来了。 俞安然坐在沙发上戳了戳他,“有酒吗?” 齐裴倒是发现了,这姑娘虽然不能喝,但还是个隐藏的小酒鬼。 “只有普通啤酒。” “想喝。”俞安然说。 “冰箱里,自己去拿。” 俞安然踩着过长的裤管小跑过去,她就是觉得看电影不喝点什么,了无生趣。 抱了两三瓶回来,她盘腿坐在齐裴身边。 也不知道男人选了一部什么电影,反正俞安然对电影不太有研究,平时也不怎么看,自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直到电影过半,俞安然抱着已经被喝光的空酒瓶昏昏欲睡,脑袋不断地点着齐裴的肩膀。 齐裴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进房间里,放到床上。 “明天几点起床?”他问。 俞安然短暂地清醒了一会,报了个数字。 “成,”齐裴拨了拨她的头发,“明天叫你。” 半夜,俞安然被热醒,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齐裴抱着。 她探出身子打算将暖气关小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翻身的动静过大,直接把齐裴吵醒了。 “我有点热。”她说。 齐裴眯着眼睛将暖气调小,然后又把人揽回来。 俞安然还是难受,在齐裴怀里窸窸窣窣的,试图找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齐裴扯了她一下,嗓音沙哑:“别 动。” “我……” 俞安然刚想讲话,大腿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让她整个人直接僵住。 她这才渐渐地明白,来之前宋诗跟她说的“注意措施”是什么意思。 俞安然轻咳了一声,她侧躺得笔直。 齐裴被气笑了,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与她对视,“你倒是怂的快。” ……她怎么会知道。 “那你这样,还怎么睡?” “两种办法,”他开始举例,“要么让我去洗冷水,要么………” “你来。” 空气凝固。 俞安然十分想将他赶去洗冷水澡,但要是夏天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冬天。 于是她开始思考第二种方法。 她强装镇定,明知故问:“我怎么来?” 俞安然羞耻极了,一言不发。 齐裴将脑袋垂在她的颈窝,俞安然觉得半边的肌肤都要燃烧起来了。 直到最后,这姑娘不说话,他还以为是吓到了,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俞安然任由他动作,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齐裴才用气音在她耳边说:“下次不会了。” 俞安然:“……” 第二天一早,俞安然拖着困倦的身子从床上爬起。 颐景园离自己的公司更远些,她只能牺牲半个小时的睡觉时间。 动作迅速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洗漱完,俞安然走出房间,看到桌上摆了早餐。 她不知道是齐裴叫的外卖,还是他亲自出去买的,东西的包装袋还在一旁。 简单吃过早饭,齐裴开车送俞安然到她公司楼下。 他亲了亲她的唇,交代一句:“按时吃饭。” 俞安然应下。 走到楼下的时候,又碰见同样刚刚来上班的简清。 “安然姐,你今天没坐地铁啊?” “嗯。” 简清抱怨了一句:“今天地铁人多死了,我挤了两趟才挤上去。” “估计是周一吧。” 上午,俞安然所在的部门开了个例会,简单分配了这周的任务。 散会后,主管特意将俞安然小留了一会,让她这周有时间去做个入职体检。 结束完一上午的工作,俞安然有些犯困,她累得瘫在位置上不想动。 简清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外卖,俞安然本想直接睡个午觉,想起晨间齐裴的嘱咐,还是点头答应了。 外卖点的是一家距离不太远的面馆,俞安然胃口小,吃了一半便不吃了。 简清还在一旁嘟囔着要点奶茶,问俞安然喝不喝。 说起奶茶,俞安然又想到那天,她摇摇头,“我不喝了。” 傍晚下班回到家,出乎意料的,宋诗比她还早回来。 待她洗完澡,宋诗才八卦地迎上来,“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什么干什么了?” “你都住你男朋友那了,别跟我说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啊!” 俞安然哑然,“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宋诗一拍大腿,“你们俩没有……” 她伸出手将食指点在一起。 俞安然竟不知道宋诗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但她也只能说:“没有。” 宋诗欲言又止,好久憋出一句:“你男朋友是不是不行啊?” “应该……行。”俞安然想到昨天晚上那一出。 宋诗也不知道她这“行”的结论从哪里得来的。 趁她思考间隙,俞安然问了一嘴,“你回家的机票买了?” “买了月底的。” 俞安然在心里小算了一下,月底也还不到两周了。 “我这周六去体检,你要不要一起?” “体检?好好的干嘛去体检?” “公司要求的。” 俞安然对体检倒不是很抗拒,既然公司里有要求,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我不去,”宋诗斩钉截铁,“到时候给我整出什么毛病来,我不体检,我就没事。” 都说当今最怕体检的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而是社畜年轻人,这话是一点毛病也没有。 俞安然自然也不强求宋诗,两人又说了几句,她便回房间了。 只是没等她踏进去,宋诗突然叫住她。 “安然,你上次问我,你那亲戚还有没有来我工作室,我今天中午又看见他了。” 俞安然回头,“在哪?” “我工作室门口,看着像路过的,还穿着外卖小哥的衣服,”宋诗说,“不过你亲戚不应该是苏州人吗,怎么会在bj送外卖?” (本章完) 俞安然X齐裴:火锅 俞安然也想知道他为什么来bj。 说起来他们都挺多年没联系了,这会又是整哪一出,她也不明白。 不过俞安然最好奇的,还是那人为什么会找到宋诗的工作室。 “你朋友圈是不是发过我工作室?”宋诗分析,“那就是有人透露给他了呗,现在社交软件都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稀奇。” 俞安然想想也有可能。 她揉了揉右肩膀,“反正你别理他。” 下了班,齐裴和覃深一起往停车场走。 今日覃深没有开车过来,他家和颐景园正好是城市的两头,齐裴不得不绕远路给他送回去。 车程过半,覃深收起手机,“阿姨让我劝劝你。” “什么?”齐裴顶了顶腮,“还是那事啊?” “嗯。” 齐裴嗤笑一声,“你做做样子得了,不用真的劝我。” 沉默了一会,覃深自顾自讲:“我觉得叔叔应该也不希望你……” 齐裴沉声:“覃深。” 覃深止住语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啪”一声,闪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齐裴其实是脾气挺好一人,但每次触及这件事,都会变了脸。 他将车窗降下了一些。 覃深吐掉一口烟气,“最近怎么不见你抽烟,戒了?” 说准确点,应该是齐裴从南斓回来之后,覃深就没怎么见他抽烟了。 齐裴倒没有特意去戒烟,只不过和俞安然在一起后,他多多少少会顾及她,抽烟的频率算是在不知不觉中减少的。 “覃深,”齐裴说,“等你谈对象,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两人是大学毕业那年,合作创业的。 这主意其实是覃深先提出来的,但一个人创业属实艰难。 齐裴性子懒散,不爱朝九晚五的重复工作,偏偏在管理团队上,又有点门道。 所以当覃深向他提出邀请的时候,他只是思考了一晚,便同意了。 两个人的起步也确实是困难的,最开始的那些日子,常常焦头烂额,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多都认为他们成功不了,bj又难生存,不如老老实实回老家上班。 覃深花的心力比齐裴更多些,他一个人生活,齐裴还要照顾妹妹和家里,工作上的付出自然就少了。 公司步入正轨之后,还是有许多杂事。 老板也不是能完全置身事外的,很多事情都要亲自去做,诸如出差、谈合作商、开交流会等等。 这些活大部分都会落在覃深身上,也因此管理公司的这些年,他无心去谈论感情。 当初齐裴在南斓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多大的波澜,他和齐裴虽然是好朋友好兄弟,但感情方面的事,他们彼此并不会去讨论。 回过神,烟灰已经掉落在衣服上,覃深轻轻拍掉它,“遇见了再说吧。” 顿了顿,他又说:“或者……” “或者什么?” 覃深自嘲地摇摇头,“没什么。” 那女人心大得很,估计也早就忘记他了。 将覃深送回家后,齐裴又拐了一段路。 胡同里有一家摄影小店,老板叫段白云,而立之年,是当初齐裴玩摄影的时候认识的。 见他来,原本正在电脑前工作的段白云停下手上的工作,嘴上还叨了一句:“稀客啊。” 齐裴锤了一下他,“最近怎么样?” “还成,”段白云说,“小本生意,足够养活。” 齐裴也不过多寒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段白云,“里面的照片,帮我弄成一个影集。” “南斓的宣传照啊?”段白云问。 “不是。” 南斓的宣传照他只负责拍,倒没必要亲自去弄成影集。 “那是?” “具体要求我回头发你,”齐裴说,“年前能弄好吗?” “让你插个队咯!” 齐裴笑着拍了一下段白云的肩,“谢了。” 周二,俞安然照例去上班。 简清今天请了半天假,没有这小姑娘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安静不少。 俞安然不爱打交道,但同部门的这些人都很热情,气氛还算轻松,有时他们在聊什么,俞安然也能插上几句话。 她不知道是不是心态转变的原因,而显得这个团队和之前的相比,更为融洽。 工作本身是枯燥的,但工作氛围良好的话,一定程度上能够减轻这种负面绪。 下午,简清重新回来上班。 俞安然顺势问了一嘴,才知道这姑娘早上是感冒了。 临近年底,天气越来越寒冷,的确容易着凉。 “安然姐,我妈昨天给我寄了我们家的土特产,我给你拿了一些。” “你过年不回家?” “不回,”简清说,“过年的机票多贵啊,我等过阵子有时间了再回去。” 俞安然“哦”了一声。 “安然姐,你是哪儿人呀?” “苏州。” “苏州啊,那离bj也好远。” 俞安然笑笑。 简清又问:“那你过年回家吗?” “不回。” “唉,”简清叹了一口气,还以为俞安然不回家的理由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北漂人啊。” 俞安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桌上简清给她的东西。 她发现简清只给了自己土特产,其他人并没有。 想来也怪,虽然她和简清是在之前的工作岗位上认识的,但现在这个公司简清待的时间比她久,按道理来说,她应该要有比自己关系更好的同事才对。 “简清,”俞安然直接问,“我来这之后你好像还挺黏我的?” 简清直白地说:“因为喜欢你啊。” 俞安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女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恰巧简清手上的工作也做完了,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安然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公司,我还是实习生的时候,你帮过我。” 俞安然皱眉回想了一下,并不记得。 她摇摇头。 简清简单讲,大概就是那会她刚毕业,初入职场什么都不懂,上班没几天就因为报告格式不太对,被领导小批了一下。 那时候她就是个新人菜鸟,被骂之后不知所措,连改都不知道怎么改。 正好俞安然坐她旁边,见她孤立无援的,特意花了一个多小时帮她一步步指正了。 “还有这事?”俞安然属实想不起来了。 “真的,”简清夸张地坐直了身子,“那会觉得你像天使!可惜之后没多久你就离职了。” 坦白讲,俞安然是一个不太相信交情的人。 简清对她散发的善意,她一直以为仅仅是因为两人曾经认识,不曾想,还有这层渊源。 “不过安然姐,你那会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我一开始还不太敢和你接触呢!” “那现在呢?”俞安然问。 “现在?”简清瞪了瞪眼,“感觉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没等俞安然多问,对话被一旁的同事打断,硬生生岔了过去。 傍晚下班,齐裴本来要过来接她。 但他临时接到裴欣的电话,裴欣说自己有一台手术,来不及去接裴笙放学,让齐裴帮忙接一下。 俞安然自然不跟小姑娘抢哥哥,便让齐裴别过来了,她坐地铁回去。 今日bj又下了雪,街上白茫茫一片。 宋诗说想吃火锅,但天气太冷她不愿意出门,最后让俞安然在楼下的超市里买点食材回来,两人直接在家里开小灶。 两人租的房子没有餐厅,宋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锅来,摆在客厅的桌子上。 火锅底料也是买的现成的,水开之后直接放进去,很是简单。 等到表面不断冒泡,俞安然才先将丸子类的食材倒进去。 “安然,你不吃羊肉对吧。” “嗯。” 羊肉有羊膻味,俞安然接受不了。 “那我最后再放这个。”宋诗说,“不过我们俩也是稀奇,都不能吃辣,还能叫火锅吗。” 俞安然不这么认为,“谁说火锅一定要吃辣?” 宋诗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我记得你之前去的南斓那边,口味都偏重吧,你能受得了?” 南斓的饮食俞安然确实不能接受。 不过路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更多时候她和齐裴都是吃的自热米饭,后来回到客栈,阿南顾及她,准备的饭菜也都是相对清淡的。 “主要是看美景,”俞安然说,“吃方面不太讲究。” 自俞安然从南斓回来之后,宋诗都还没有好好跟她聊过旅途中的事。这会一提起,她不可避免的想到那时和俞安然那通并不愉快的电话。 “你那会怎么突然开窍了,”宋诗这么问,“我还以为我说了那样的话,你也还是老样子无动于衷呢。” 俞安然用筷子夹了一个牛肉丸,老实回答:“齐裴说,我应该以真心换真心,不能总想着远离身边真正关心我的人。” “你这男朋友还挺会开导人。”宋诗评价道。 空气中不断冒出火锅的热气,氤氲在暖白的灯光下。 沉默了一会,俞安然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香肠,缓缓开口:“小诗,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什么事都不愿意和人讲吗?” “为什么?”宋诗将东西咽下去,“和你不愿意说的那些事有关?” 俞安然轻轻点头,“最初接诊我的苏医生,用了一个词形容我。” “什么?” “自我封闭。"俞安然说,“他说我之所以得情感冷漠症,是因为我有意识的不去接纳别人的感情,那会他同样问了我过去经历过什么,我没告诉他。” 俞安然扯了扯唇,许是气氛到了一个莫名的程度,吃着聊着,她向宋诗说 出了自己那腐烂而又戏剧的原生家庭。 宋诗听完,夹在筷上的丸子重新掉进碗里,日瞪口呆。 许久,地将碗筷放回桌子上,碰撞间发出杂音,连带着她义愤填膺的语气,“不是,你家里人怎么这样啊!还有你小姨,疼了你那么多年,说走就走?” “所以你就因此觉得什么感情都不可靠,索性冷漠地面对生活?” “可以这样说,”俞安然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我不相信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也不相信自己会被爱。” “反正最后都是要被丢下的,为什么要付出感情?” 友情也一样,所以最开始,她才会对宋诗这么冷漠。 看似不近人情,但其实不过是害怕自己逐渐拥有、依赖她后,会像父母和小姨那样,又突然间失去。 宋诗欲言又止,很想敲一敲俞安然的脑袋。 “那你不是谈恋爱了吗?” 手一顿,俞安然垂眸,声音明明很轻,却又在耳边回响:“可是齐裴他太好了,是他跟我说我应该好好生活。” 俞安然笑了一下,“他还说,我未来一切都会顺利,会永远快乐。” 无人区那晚,她知道保佑她的不是夜空闪烁的狮子座星,而是齐裴。 这个男人心细得很,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俞安然:“所以我想和他试试看,哪怕最后我们没有结果也没关系,我已经获得过宝贵的东西了。” “这些话你跟你男朋友说过?” “当然没有。”俞安然应得极快。 “啧啧,也不知道你男朋友听了这话会不会伤心。” 俞安然不解:“为什么?” 宋诗叹了一口气:“正常男人听到自己的女朋友坦然地接受彼此之间没有以后,都会有点不是滋味的吧?” “况且你俩感情看起来还这么好。” 俞安然喃喃:“是吗。” 宋诗不再说这个,转移话题:“可是安然,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嗯?” 宋诗盯着她,说了一件陈年往事。 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宋诗瞒着父母,先一步来到bj。 家里管得严,一开始报bj的学校时,宋诗的妈妈死活不同意,说姑娘家家的离家太远,不是什么好事。 宋诗偏偏天生反骨,父母越反对,她越来劲。 初到bj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跌跌撞撞走到大学门口的一家奶茶店,点完单才发现,钱包丢了。 老板骂骂咧咧的,以为宋诗是想吃霸王餐。 正好那会俞安然在奶茶店兼职,是她用自己的钱帮宋诗垫上了。 “那你怎么都没和我说?”俞安然问。 “这么丢脸的事,我才不想告诉你呢!” 大学一入学,发现俞安然是自己的舍友,宋诗兴奋坏了。 虽然俞安然看起来好像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尽管如此,宋诗还是靠着自来熟缠上了她。 “所以,安然,”宋诗说,“你别总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被爱,也别想着自己会被丢下。” “真的,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差劲。你之前只是运气不太好,不能因此一杆子打死所有真心对你的人吧?” 锅内的汤烧干了,宋诗又添了些热水。 俞安然无聊地搅着碗里的东西,一时无言。 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用冷漠伤害了很多人,包括那件她还没有对齐裴说过的事,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够坦诚。 可一开始,她确实并不完全相信这段爱情能够长久,所以才会有所保留。 思考间,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振动。 【齐:在做什么?】 【anran:在家里吃火锅。】 【齐:我妈让我问问你,过年要不要来我家?】 又提起这茬了。 俞安然本来以为那时候就是顺嘴一说,没想到现在齐裴又重新提起。 见俞安然久没回复,齐裴转移话题。 【齐:过年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anran:什么?】 【齐:到时候就知道了。】 还搞得挺神秘。 俞安然盯着手机,想着是不是也要给齐裴一份礼。 宋诗将烫好的肥牛舀进俞安然碗里。 俞安然:“你下羊肉吧,我差不多饱了。” 她刚将碗里的肥牛吃掉,手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过这回不是齐裴了,微信通讯录那处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俞安然点进去,看见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消息。 映入眼帘的备注信息栏上写着:【我是许巍。】 俞安然X齐裴:酒楼 周六,齐裴送俞安然去医院体检。 医院人还算少,她没等太久。 做完常规项目出来的时候,齐裴站在走廊尽头处等她。 恍惚了一阵,不知为何,俞安然觉得这个画面些许熟悉。 她忽然想起去南斓之前,在医院看见的那个背对着她抽烟的男人,记忆与画面重合间,她竟猛然发觉齐裴和那男人的身形有些像。 没等她想明白,齐裴已经转身走了过来,将事先买好的面包递给她,“抽完血可以吃了。” 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经过三楼的时候,俞安然脚步停顿。 她想起黄医生的科室就在三楼,当初也是他劝了一句,俞安然才想着去南斓。 “怎么了?”齐裴捏了捏她的手指。 “没事,”俞安然牵着他继续走,“你妈妈也在这个医院?” “嗯,要去看看?” “下次吧,”俞安然推脱道,“阿姨上班肯定很忙,别去打扰了。” “成。” 俞安然又问:“你妈妈什么科室的?” 齐裴:“骨科。” 俞安然在心里默默佩服。 磨蹭了一会,临近中午。 齐裴说要去学校接齐笙一起吃饭,问俞安然介不介意。 俞安然当然不介意,而且她还有点好奇齐裴的妹妹,那个有自闭症的十七岁小姑娘。 学校离医院不远,拐了三条街就到了。 齐笙雨站在树下老地方,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安安静静的,脑袋不断张望。 “笙笙。”齐裴朝她招了招手,齐笙依言小跑过来。 俞安然发现齐笙的眼睛和嘴巴长得都跟齐裴很像,小脸白白净净的还带点红润,一看就被养得极好。 男人将人带到俞安然面前,“这是安然姐姐。” 齐笙听到这话,似是觉得这称呼有些熟悉,盯着俞安然看了好一会。 俞安然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桃花眼轻轻弯下,说了一句:“你好呀。” 齐笙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才点点头,乖巧地叫她:“安然姐姐。” 接上人,重新坐回车上,齐裴问俞安然:“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看看笙笙想吃什么。” 他又顺从地回头问齐笙。 小姑娘也没什么主意,随口说了一句:“寿司。” 于是齐裴开车带着两人去了一家日料馆。 碰上周末,日料馆人不少。 幸好还剩下一个隔间,服务员领着三人走进去。 这家日料馆俞安然曾经和宋诗来过一次,口碑不错,味道也很好。 回想起齐裴带她吃过的餐馆,俞安然不禁好奇他都怎么发现的这些宝藏小店。 “齐老板,你难道是考察过bj的餐饮行业?”俞安然半开玩笑。 “考察倒没有。我和我妈工作都忙,没什么时间做饭,我经常带笙笙出门吃,去得多了自然能对比出餐馆的好坏。” “那苏州菜馆也是之前去过的?” “这个不是。”齐裴毫不掩饰,直言道,“是特意为你做的攻略。” 俞安然心里有些窃喜,她小声地“哦”了一声。 和齐裴待得久了,她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能坦然接受他直白的爱意,和偶尔“调戏”人的话语。 对面的齐笙还在翻菜单,眉头皱得紧紧的,也不知道是在纠结什么。 半晌,似是觉得热,她将校服袖子挽起来,露出葱白的小臂。 但稍显突兀的是,如此白净的手臂上,有一道格格不入的疤痕。 俞安然目光顿了顿,在疤痕上停留了许久,握着筷子的手无意识地越捏越紧。 齐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就是我从南斓提前回bj那次,笙笙在学校受的伤。” 俞安然强压下内心的不适感,勉强笑着,“刚拆线?” “嗯。” 齐裴瞧见俞安然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好看,还以为她是被伤口吓到了。 毕竟刚拆线的伤口从视觉上来看,确实挺有冲击感。 “笙笙,袖子放下来。” 齐笙抬头,目光充满疑惑。 “没事,她舒服就好,”俞安然说,“伤口闷着也难受。” 齐笙应该是听懂了这话,又重新低下头翻菜单。 没过多久,她点完了,将菜单递给哥哥姐姐。 冬日里,俞安然想吃点热的,点了一份拉面。 吃完午餐,齐裴将齐笙送回学校,朝她叮嘱了几句后,两人就离开了。 车上,俞安然盯着窗外发呆。 降雪暂时停止,街边的小树落满雪白,有环卫工人正在兢兢业业地清扫落雪,车流缓慢,驶向前方。 “年后打算什么时候回苏州?”齐裴问她。 俞安然抿了抿唇,虽然那日同齐裴提了一下,但具体安排,她其实也没想好。 说到底,她内心还是有一点抗拒回去的。 “等工作不忙点,再回去吧。”她说。 今日起得早,俞安然没有什么精神,齐裴也没带她多逛,直接将人送回家。 停下时,齐裴从副驾驶前面的柜子里取出一盒东西递给俞安然,“玫瑰红糖块,回去泡热水喝。” “为什么喝这个?”俞安然疑惑地接过。 “网上说冬天手脚冰凉多喝这个,会舒服点。” 俞安然盯着盒子里细小的玫瑰花瓣,低低地应了声“好”。 下车,齐裴送俞安然到家楼下。 正要转身,男人突然叫住她:“俞 安然。” “嗯?” 他伸出双臂:“抱一下。” 俞安然上前一步,身体被拥住,暖意包裹而来,她用脸颊蹭了蹭,声音懒倦又带着丝丝的哑:“怎么了?” 齐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今天不开心吗?” 俞安然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 齐裴将人放开了一点,用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累的话回去睡个回笼觉。” “嗯。” “去吧。” 俞安然又在原地站了会,视线停留在男人脖子上那条她为他挑选的围巾,再往上,是他盈满关切的眼。 内心忽然变得柔软,俞安然踮起脚,轻轻地在齐裴唇边落下一吻。 “告别吻。”她说。 齐裴勾了勾唇,将双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稍微附身,视线相平,“说起来,好久没亲亲了。” 俞安然掀了掀眼皮,“你别得寸进尺啊。” 齐裴像没听见似的,凑前咬了一下俞安然的下唇,随后又安抚般地亲了亲。 “………” 俞安然扯住他衣服两侧,妥协地靠在他怀里。 两人站在楼栋的视线盲区处,渐渐的,齐裴收拢手臂,将俞安然揽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吻没有以往的汹涌和难以招架,是轻柔而耐心。 他勾了勾俞安然的脸,“现在看着脸色好点了。” 俞安然扒开他的手,“好了,我上去。” “嗯,红糖水记得喝。” “知道了。” 春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周,同部门的同事都开始变得躁动起来,相互之间聊着春节假期的安排。 俞安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唯一能令她开心的,就是终于可以短暂地不用工作了。 公司有个老规矩,在年前最后一天下班时,会弄一个部门小聚餐。 内容也不严肃,单纯的聊聊天,增进同事间情感。 从前俞安然不爱这种场合,总会找借口推掉。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大家都热情地表示自己会去,再加上俞安然是新人,若她不到场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安然姐,我们一起呗?”简清在一旁戳了戳她。 “好。” 聚餐的地点定在离颐景园不远的一家小酒楼里,地段安静,价格听说也是实惠的。 俞安然和简清一起打车过去,到的时候正好傍晚六点,天刚刚暗下。 主管提前预定了一间包厢,她坐在最里面那个位置,将菜单递给旁边的人,让每个人轮着点过去。 点完菜后,交谈声渐起,大家都熟稔地开始聊起天。 主管是一个随和的四十岁女人,平时和大家关系都很好,不像个领导,更像一位亲切的前辈。 她朝俞安然看去,“小俞啊,在我们部门待得还习惯吧?” 俞安然点头,“习惯的。” “那就成,”主管放心道,“你业务能力还不错,以后工作上要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接触这一段时间你应该能发现,我们部门其实没那么严肃。” “好。”俞安然应下。 说完这个,主管又开始问起她生活上的事。 “你谈对象了没?” “谈了。” “我们bj本地的?” “嗯。” 主管笑了笑,又看向俞安然旁边的简清,“小简,多和人小俞学学,找个对象。” “主管,我不着急,”简清疯狂摇 头,“我还小呢。” “人小俞也就比你大一岁。” “那安然姐长得好看呀,工作能力又强,条件这么好没有对象都难!” “你就会油嘴滑舌。” 简清吐了吐舌头。 趁菜还没上,俞安然出去上了一趟卫生间。 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擦干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裴:一会几点结束,要不要去接你?】 俞安然动动手指回他…… 【anran:不知道几点结束,我一会给你打电话吧。】 【裴:成。先给我发个地址。】 俞安然点进工具栏,发了个定位过去。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听见前台有吵闹声,似乎是外卖小哥和服务员发生了口角。 但只持续了一小会,那外卖小哥便提着东西出来了。 俞安然没多停留,继续往包厢走。 经过大厅与大门连接的走道时,急冲冲的外卖小哥拌了一脚,身体不受控地往俞安然的方向扑。 俞安然反应迅速地后退一步,那人擦身而过摔倒在地,手中的餐食落到地面,洒了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抱歉,没弄到……” 道歉的话戛然而止,蓝色衣服的外卖小哥盯着俞安然,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俞安然不解的抬头,在触及到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时,平静无波的眸子闪了闪。 不久,她听到那人拘谨地说:“好久不见,然然。” 俞安然X齐裴:难言之隐 这是高中毕业之后,俞安然第一次见到许巍。 和过去不一样的是,眼前的男人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眼神中虽多了一份历经社会的成熟感,但那股怯懦而不坚定的劲仍旧存在。 俞安然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碰上他,却没料到如此突然,场面还有些滑稽。 许巍说:“好久不见。” 听到这俗套的久别重逢的台词,俞安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应了一声“嗯。” 身后,服务员脚步匆忙地跑过来,责骂许巍毛手毛脚,将客人的订单弄洒了。 “这单我赔,真的不好意思。”他卑微地朝对方点了个头。 服务员骂骂咧咧的,一听到许巍说将责任揽下,他再生气,也没找茬了。 俞安然皱了皱眉,迈步想离开。 许巍及时拉住她的手腕,“安安,上次加你微信怎么没通过?” 俞安然挣开他的拉扯,将手揣进衣服口袋。 “没看见,可能被屏蔽了。” “那我再加你一次。” “不用了,”俞安然说,“我们平时不联系,加着微信也没用。” 顿了一秒,她又补充:“还有,不要叫我安安。” 许巍扯了扯衣摆,语气带点不甘心:“为什么,从小到大我不都是这么叫你的吗?” 俞安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掀起眼皮,直视对面的男人,“但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哥了。” 说完,她不等许巍开口,径直走回包厢。 菜已经上来了,简清见俞安然出去了这么久,还特意帮她装了一碗饭。 “安然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用借口搪塞:“接了个电话。” “该不会是男朋友吧?”简清调笑,“还特意打电话,这么关心你。” 俞安然扯唇,并未反驳。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吃了一口,味如嚼蜡。 为了不让思绪乱飘,她强迫自己仔细听其他同事们聊天。 吃了有一会儿,主管向服务员要了一箱啤酒,嘴里念叨着,“明天不上班,每个人都得喝啊!” “主管打个样呗!”有人起哄。 主管大方地将酒倒满杯子,一饮而尽,喝完后还把空杯子反过来踮了踮。 气氛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变得高涨。 相互之间敬酒,男人们甚至划起了酒拳。几轮下来,俞安然也没能幸免地被灌了好几杯。 无意间瞥见简清杯子里的果汁,俞安然问:“你怎么没喝酒?” “我也想啊,”简清苦恼道,“但我酒精过敏。” 手边的空瓶子渐渐多了起来。 平日里,俞安然是个又菜又爱喝的小酒鬼,但在外她经常收敛着。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直到脑子已经不太清醒时,她收到了齐裴说要过来接她的信息。 她模模糊糊地回了一个“好”。 又喝了几轮,饭桌上醉倒了两三个,其他人要不就是喝得少,要不就是因为开车喝不了。 俞安然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怕自己酒后失态,她凑到简清耳边:“你稍微看着我点,一会我男朋友来接我。” 简清:“好。” 晚上九点多,一行人结束了部门聚餐,走出门各自寻找回家的办法。 环境嘈杂,简清搀着俞安然站得离酒楼门口远了些,没等太久,齐裴的车出现在她们面前。 他停好车走下来,礼貌地朝简清点点头,然后从她身旁揽过俞安然的肩,无奈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俞安然卸下强撑着的状态,软绵绵地窝在齐裴怀里。 “你是俞安然姐对象吧?她刚才说她男朋友过来接她。” “我是。” 简清松了口气,“那我就……” “你是谁啊?”没等她讲完,旁边忽然插入一道声音。 简清巡着声源看去,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不知道何时从哪里冒出来,目光防备地盯着她对面的齐裴。 齐裴显然也听到了,只是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认识?” 许巍已经将职业装换下,他的视线从齐裴脸上转移到俞安然身上。 半晌,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齐裴拧眉,反应迅速地揽着俞安然往后退了几步,避开许巍的触碰。 “你有事?”齐裴语气不太好。 “我还想问你谁呢!”许巍指着他,“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安安?” “安安?”齐裴被气笑了,他低头看了眼俞安然,又重新抬头,“你碰瓷呢?” 简清已经完全懵了,她甚至有点分不清谁才是俞安然的男朋友。 她警惕地将俞安然从齐裴怀里抢回来。 听到交谈声,俞安然皱着眉睁眼。视线仍旧模糊,只不过她依稀能辨认出对面的两个男人。 简清纠结着小声开口:“安然姐,哪个才是你男朋友啊……” 俞安然甩了甩脑袋,上前几步走到齐裴面前,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要回家” 齐裴回抱她,安抚般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冷着声音对仍旧不甘心的许巍说:“我抱我的女朋友,犯法?” 他一脸不可置信,“你女朋友?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她交男朋友了!” 齐裴拉直唇线,并不理他,抱着人往车上走。 许巍站在原地,他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将人从齐裴身边抢过来。 嘴上逞强,但他和俞安然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如今她交了男朋友,在意料之外,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简清站在旁边,一头雾水,“你是俞安然姐什么人啊?” 许巍握了握拳头,良久,他哑声道:“我是她……哥哥。” 名义上能将他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关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夜晚隐匿了所有情绪,喇叭声偶尔在耳边响起,半梦半醒间,俞安然察觉到齐裴将自己带回了颐景园。 一进门,她便往沙发上躺,难受地扯了扯围巾。 齐裴到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再出来时,看见俞安然乖乖地睡在沙发上。 他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她的脸,“起来喝了蜂蜜水再睡。” 俞安然“嗯”了一声,依靠仅剩的清醒撑起身子,将唇凑过去。 “下次我不在的话,别喝这么多。”齐裴说。 俞安然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喝完又重新躺下,闭上眼。 齐裴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轻叹一口气,将碎发从她脸上拨开。 混沌着睡了不知道多久,俞安然逐渐转醒。 目光所及,她愣了会。视线投向墙壁上的挂钟,竟是夜里十一点。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齐裴擦着湿发从 浴室里出来,看见俞安然坐在沙发上,“醒了?” “嗯。” “头疼不疼?” “还好,”俞安然说,“你怎么没把我送回我家?” 齐裴掀唇,“你一直抱着我不撒手,怎么送你回去?” “……”真的假的? 俞安然想起上回在南斓喝醉酒,这男人也说自己搂着他的脖子,难不成自己酒后的失态行为,是抱人吗? 齐裴又走进厨房。 趁这时候,俞安然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才发现不久前简清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简清:安然姐你到家了吧?】 【简清:幸好你喝醉了还能认人,不然突然出现两个男人,我都不知道哪个才是你男朋友。】 两个男人? 失去意识前的画面,俞安然记不太清了,这会听到简清这么说,才隐隐有点印象。 联想到自己在酒楼遇见的人,俞安然猜测简清说的另一个男人,应该是许巍。 她抿了抿唇,将手机息屏。起身走进厨房,齐裴背对着她在泡红糖水。 “齐裴。”她轻声。 齐裴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喉咙中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俞安然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她不说,齐裴先问了。 “我去接你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俞安然怔了怔:“是吗。” 齐裴描述了一下那人的长相:“他叫你安安,你们认识?” “嗯。” 听俞安然承认了,齐裴也没觉得什么。可他毕竟是个男人,当时听到别人这么亲密的喊自己的女朋友,内心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况且不管那人是谁,他说自己和俞安然认识了很多年,可俞安然似乎从来都没提起过。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齐裴转身将红糖水递给她,“喝了。” 俞安然下意识伸手,但一不留神,她没接好,玻璃杯顺着指尖往下滑,垂直地下坠。 “啪!” 破碎间发出刺耳的声音,红色的液体淌了一地,地面霎时一片狼藉。 齐裴皱眉,反握住俞安然还未收回的手,“烫到……” 尾音未落,他抬眼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俞安然的表情已然变得呆滞,她无神地盯着地面那滩水渍和玻璃碎片,隐约又要被扯进噩梦中。 齐裴蜷了蜷手指,跨过狼藉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场面太熟悉了。 在南斓义卖的时候,玻璃手工灯被打碎,俞安然便是这幅模样。 医学上有一个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齐裴是个聪明人,仔细一想,就猜到俞安然许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让她对玻璃打碎有如此异于常人的反应。 他曾经问过一次,可俞安然不愿意告诉他,这是第二次了,齐裴很难再当做无事发生,于是他说:“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俞安然张了张口,原本觉得能坦然说出的话,没想到到了嘴边竟如此难言。 半晌,手里的手机突然亮屏,俞安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宋诗给她发的语音:“安然,都这么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需要给你留门吗?” 淡淡的无力感裹挟着齐裴,他以为俞安然还是不愿意告诉他。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带着俞安然出了厨房,走到玄关替她围好围巾。 见他脸色发沉,俞安然抿了抿唇:“齐裴,你在生气吗?” “我说过,不会对你发脾气。” 俞安然垂眸看他替自己整理围巾的手,“刚才是因为………” “俞安然,”齐裴出声打断她,“在南斓的时候碰上同样的事,你说不想讲,是为什么?” 俞安然咬了咬下唇,脑中一团乱麻。 齐裴继续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在感情方面不信任任何人。” “所以你也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能够一直走下去,然后对我有所保留,对吗?” 俞安然猛然抬头,对上齐裴认真的眼,语气苍白,“不是……” “但你又为什么不相信我们的感情?”齐裴自顾自猜测道,“是因为父母和小姨的抛弃,让你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被爱,以为我总有一天也会像他们一样抛下你,对不对?” 坦白讲,齐裴讲的这些话,正中俞安然内心最固执的那个点。 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即使因为齐裴她有了重新生活的勇气,可那些在深夜纠缠她的噩梦仍旧时不时地提醒她,她不会得到长久的爱。 无论如何,她总要被抛弃的。 俞安然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齐裴直起身子,取过车钥匙:“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在生气。俞安然,我在意的点不是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我是气你不相信自己是值得永久被爱的。“ 俞安然X齐裴:我,永远爱你 认识齐裴以来,俞安然很少见他这么严肃。 仅有的一次是在南斓无人区那晚,发高烧的她因为任性而不愿意盖毯子,被他凌厉地喊了名字。 这个男人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就像阿南曾经跟她说的,虽然裴大哥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可心比谁都细。 俞安然不得不承认,自从跟齐裴在一起后,她得到的都是正面的情绪。她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样的,可按照自己的认知标准,齐裴绝对算得上一个好的男友。 俞安然抬眼与他对视,眸中的情绪浓烈得像是要哭出来,那漫长时光中遗留在心里过不去的问题,随着齐裴这句话,呼之欲出。 她哑声道:“谁爱我。” 父母不爱我,依赖的人也不爱我,谁爱我” “我爱你。”齐裴接得很快,“俞安然,我永远爱你。” 他说他爱她,并且在这份感情上加了一个期限,是永远。 齐裴不过是想告诉俞安然,他不像她耿耿于怀的那些人,终有一天会从她身边消失。 她可以完全信任他,依赖他,尝试对他坦诚。 俞安然无言地望着齐裴,她忽然想到郁金香客栈那繁星点点的夜晚,男人第一次说喜欢她。 似乎从最初,他就很重视这段感情,给她承诺,许她未来。 “我……” 刚说一个字,齐裴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两人的对话被硬生生打断,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齐裴轻轻皱了皱眉。 他单手接起,询问对方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齐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随后道:“你们保护好自己,我明天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刚才的气氛陡然消失。 齐裴牵过俞安然的手,“太晚了,送你回去。” 星星揉碎了自己的光,洒在高楼里,酿成了万家灯火。 bj城的夜从来不知疲倦,即便将近十二点,车流仍旧不止,在一道道分叉口各奔东西。 齐裴专注地开车,没有讲话,俞安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兴致不高地望着窗外。 租住小区的保安都已经休息了,车开不进去,齐裴只能临时停在门口。 他还是牵着俞安然,将人送到楼下。 “早点睡。”齐裴像往常一样叮嘱,表情自然。 俞安然的鼻子忽然酸酸的,错觉让她以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尖溜走。 “齐裴,”她说,“你会和我分手吗?” “想什么呢,”齐裴拍了拍她的头,“这两天记得按时吃饭。” 见俞安然的表情还是不太好,齐裴无奈地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 “俞安然,我明天有事要离开bj一趟。”他说,“回来我们再说,成不成?” 俞安然带着鼻音:“嗯。” “不要胡思乱想。” “嗯。” 齐裴捧起她的脸,安抚性地亲了一下她的唇,“好了,上去吧。” 回到家里,宋诗已经睡了。 这姑娘没得到俞安然的回复,却还是给她留了门。 聚会上残留的各种各样的味道似乎还沾在衣服上,俞安然迫不及待地钻进浴室里。 花洒里的水倾泻而下,淋湿了她的脸。 半晌,她抱着双肩缓缓蹲下身,使劲蜷缩着自己。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突然,俞安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长夜漫漫,她像从前的某一个夜晚那样,望着窗外的圆月,睁眼无眠。 送俞安然到家后,齐裴又回到颐景园。 厨房地面的狼藉还未处理,一小部分红糖水已经干了,留下了难以处理的污渍。 齐裴将碎片捡到垃圾桶里,一不留神还被划了手,指尖冒出血滴。 他不甚在意的擦了擦,随后用打湿的拖把将厨房处理干净。 忙完后,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没开客厅的大灯,只有一盏微弱的壁灯正亮着,光影打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 取过放在桌子上的烟,齐裴用打火机点燃,烟气瞬间冒起,迷了他的眼。 齐裴想到前不久,他问俞安然愿不愿意嫁给他,这姑娘含含糊糊的,也不给他个具体的说法。 又想到自己过年让俞安然来家里吃饭,她也总是推脱。 隐约能猜到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能和自己走到最后,所以从不规划关于两个人的未来。 但齐裴又不忍心责备她。毕竟他知道俞安然为什么会这样,说到底,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姑娘罢了。 日子很长,可某些东西是难以一下子改变的。 手中的烟燃尽,齐裴仰头躺在靠背上,胸膛起伏,他发现自己真的是生不起气来,只剩无力和心疼。 翌日,俞安然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宋诗今早的飞机回家,见俞安然还睡着,只给她留了一条信息。 再过两天便是除夕了。 这样的日子在从前对她来说再普通不过,可今年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昨天齐裴说今日要离开bj,俞安然这才想起自己都没问他要去哪。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 【anran:你去哪里?】 直到她洗漱完换好衣服,齐裴都还没回复。 独自一人没事干,俞安然索性出门逛逛。 街上已经有了浓烈的过年氛围,路旁的大爷大妈操着一口流利的老bj话在唠嗑,路灯一个个的都被挂了红灯笼,很是喜庆。 无意间走到一片集市,摆满了卖对联和彩旗的小摊。 俞安然穿梭在人群里,她也不太懂,想着新年新气象,干脆买一副对联贴在门口。 慢悠悠地逛了一下午,除了对联之外,俞安然还买了些糖果和啤酒。 回到家时,她感到小腹一阵闷痛。 到卫生间一看,居然是大姨妈来了。 她的生理期向来不太准,这会突然造访,俞安然也没太意外。 走到厨房翻出齐裴上次给她的玫瑰红糖,等热水烧开,俞安然直接泡了一块。 随意地用勺子搅拌着,杯中的红糖慢慢化开,几个极其细小的玫瑰花瓣碎漂浮在表面,顺时针浮动。 盯了一秒,俞安然忽然止住所有动作。 眼前的玫瑰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及时抬头,将快要落下的眼泪憋回去。 趁热将红糖水喝完,收拾好情绪,俞安然去洗杯子。 洗完才收到齐裴给她回的信息。 【裴:在南斓。】 南斓? 怎么突然去南斓了? 俞安然想到昨天两人分开前齐裴接到的那通电话,当时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难道是南斓那里出了什么事? 没等她想明白,齐裴又发了一条。 【裴:有没有好好吃饭?】 说到这个,俞安然一阵心虚。 她今日起得晚,情绪不太好导致没什么胃口,从中午到现在,进她肚子里的也不过是刚才那杯红糖水。 但她总不能实话实说。 【anran:吃了。】 【裴:吃了什么?】 俞安然转移话题﹣- 【an:怎么去南斓了?】 【裴:客栈出了点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anran:阿南和阿川还好吗?】 【裴:挺好的,要和他们视频?】 俞安然咬了咬唇,在纠结。 说实话,她现在和齐裴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虽然这男人表面还与往常无异,可昨天那些话,毕竟是真真切切地讲过的。 在这种情况下和他们视频,俞安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anran:下次吧。】 齐裴是上午的飞机,下午才到的南斓。 依旧是阿川来接他。 年底,南斓的降雪比bj大得多,路不好走,还打滑。 客栈门口也被覆盖了厚厚的雪白,阿南每天都要清扫。 “裴哥,那帮人说晚点会再来一趟。”阿川说。 齐裴把玩着手上的烟:“他们今日又来了?” “早上来了一次,阿南嘴皮子都磨破了才将人赶走。” “没动手吧?” “没,”阿川摇摇头,“拿了一堆工具,但看着是唬人的。” 回到客栈,阿南坐在前台撑着脑袋。 一见到齐裴,她兴奋地喊了一句:“齐大哥!” 齐裴点了点头,“长高了。” “才过了多久。”阿南咕哝一句,探着身子往他身后看了几眼,“俞姐姐没跟你一起来啊?” “没。” 没歇太久,阿川口中的那帮人便来了。 齐裴朝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们进 去,不要出来。” 阿南担忧道:“齐大哥……“阿川也紧紧皱着眉。 “没事,”齐裴宽慰他们,“他们不能怎么样。” 两人只好作罢,乖乖往里面走。 那帮人其实就是南斓作威作福惯了的当地人,拉帮结派,仗着一身厉害的行头,到处威胁人。 郁金香客栈的位置在一个矮山坡上,地理位置好,且周围没有其他的房子。 那帮人认为这家客栈占了这块地,便抄家伙向阿南阿川放狠话,说如果他们不搬走的话,就要砸店了。 阿南阿川年纪小,哪处理得了这种事。 他们两个是南斓本地人,自然知道这帮人的德行,再加上这块片区管理不太严格,只能任他们作乱。 两人如坐针毡地等了一会,外面时不时传来吵闹声,惹得他们的心一上一下的。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声音消失不见,阿南猜测那伙人应该是走了,脚步轻轻地走到门边,果然只剩齐裴一个在外面。 “齐大哥,他们走了?” “嗯。” “没动手吧?” 齐裴摊了摊手,“我这不是好好的?” 阿南松了一口气。 阿川紧接着问:“怎么让他们走的?” 齐裴走进大厅倒了一杯水,“我们租用这块地走的是合法程序,白纸黑字的合同写着,我和他们说,他们就算再强势,也是我们有理。” 阿南:“然后呢?” “然后,列举几条刑法规则,”齐裴娓娓道来,指尖在桌上轻点着,“内容不一定得是对的,只要语气严肃一点,下场说得越严重越好。他们唬人,我们也唬人。” 这帮人没什么文化,看着凶悍,实际不过是纸老虎。 没读过几个书,听到齐裴信誓旦旦地说着严重的下场,气势也就掉了。 阿南竖了个大拇指,“那下次他们要再来怎么办?” “下次要是再来的话直接报警,他们也就会动动嘴,不敢真的动手。” “好。”阿南挠挠头,“早知道这样我和阿川就自己处理了,都怪昨天太慌乱才给齐大哥打电话,后天除夕了还麻烦你亲自跑过来一趟。” 话虽这么说,但阿川和阿南年纪比他小,气场上自然弱一点。 那帮人估计也是看他们两个好拿捏,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处理完这一场,也傍晚了。 齐裴在微信上和俞安然聊了一会,就听到阿南在叫他吃饭。 阿南炒了一桌子菜,也就是因为齐裴来了,不然平时她和阿川都没吃这么丰盛。 阿南和阿川仍旧吵吵闹闹的,没讲几句就会拌嘴,见场面这么热闹,齐裴不由得想到了俞安然。 这姑娘一个人在bj,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他此刻最牵挂的,不过是俞安然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俞安然X齐裴:太阳 齐裴在南斓待了两天。 虽然两人之间尚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但俞安然仍旧能时不时收到他的信息。 内容和往常无异,都是一些日常的琐碎话,自然得让俞安然以为那晚的事情,仿佛是她做的一场梦。 除夕当天,齐裴从南斓飞回bj。 到的时候正好临近傍晚,裴欣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他回家,说他年三十了还不懂得早点回家里帮忙。 按照以往的惯例,除夕那晚齐裴会回到父母家吃年夜饭,别人家的年夜饭都是热热闹闹的,齐裴家就只有他和妈妈妹妹。 其实兄妹俩还有个叔叔,只不过他们一家常年在国外,再加上爷爷奶奶和齐嵩都已经过世了,双方也不太常聚,过年更是如此。 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裴欣还在厨房忙活。 见齐裴进来,她抱怨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啊,还得我给你打电话?” 齐裴将外套脱下,“我刚下飞机。” “下飞机?”裴欣睨了他一眼,“过年了你还去哪?” 齐裴接过她手里的菜,简单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裴欣再不满也没说他了,毕竟客栈离bj远,有突发情况总是不太方便。 “怎么没叫阿南阿川一起来bj?来家里过年,还热闹一些。”裴欣问。 “问了,他们不愿意。” 每年齐裴都会问阿南阿川愿不愿意上bj来,但他们俩总是没好意思,生怕给裴欣添麻烦。 “今年还是大年初二回海城?”齐裴问。 想起来他也挺久没见外公外婆了,高中那三年都是他们带着自己,给人添了不少麻烦,如今也不知道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 “还没定,”裴欣说,“估计初五回去吧,你小舅那天才回来。”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齐裴疑惑道,“到时候春节假期都快结束了。” “听说是要回海城发展了,他前几天刚跟我说他已经辞了上海的工作。”裴欣叹了一口气,“回海城也好,我们姐弟俩总不能都在外头,你外公外婆多孤独。” “行了,我来洗,”裴欣将菜拿回来,“你去叫小笙出来吃饭。” 齐笙刚睡完午觉,整个人懵懵的还没回过神,格外温顺。 她乖巧地走到餐桌旁,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开饭。 傍晚六点,年夜饭准备完毕。 裴欣习以为常地在原本属于齐嵩的位置上摆了一副空碗筷,齐裴看见后,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过年啦,”裴欣举起杯子,“新一年我们要开开心心的,祝愿我们都身体健康!” 齐笙伸长手,执着地要和裴欣碰一下杯子。 碰完后,又去碰齐裴的。 窗外传来鞭炮声,电视机里的新闻也在播报喜庆的祝福。 齐裴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裴欣和齐笙。 裴欣捏了捏,还挺厚。 “每年都包这么多,老婆本攒够了?” 齐裴轻轻笑了一下,“攒着呢。” 裴欣夹了一块饺子,“说起这个,我不是让你带安然回来吃饭吗,人呢?” 齐裴顿了顿,“下次吧。” “人姑娘不愿意啊?”裴欣猜测道。 这话齐裴倒是没办法反驳了。 “哪里出问题了,”裴欣问,“你妈我给你分析分析。” “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裴欣毫不留情地斜了他一眼,“我好歹是个过来人,说说怎么了?” 裴念雨也停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齐裴。 一大一小盯着他,齐裴无奈地扯唇,“你们干嘛呢?大过年的,专心吃饭。” 年夜饭结束后,齐裴帮裴欣收拾残局,齐笙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始。 裴欣和齐笙倒是有兴致,看得专心致志,而齐裴一直在分心。 他盯着十分钟前给俞安然发的信息,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 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频率越来越高。 他垂眸,指尖不断地摩挲着手机背面。 半晌,齐裴取过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对裴欣说:“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晚上不住啦!”裴欣朝他喊。 齐裴背对她摆摆手,随后出了门。 裴欣盯着门把手皱了皱眉,转身对齐笙念叨:“你哥哥今天怪怪的。” 齐笙眨了一下眼,将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吐了几个字:“安然姐姐。” 俞安然一整天都过得昏昏沉沉的。 哪怕是第三天,但生理期仍旧让她极度的不适,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直到傍晚,她被烟花的声音吵醒,才强撑着身子起床。 今日是除夕,合家团圆的日子,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显得愈发冷清。 肚子发出一阵小小的抗议声,俞安然从柜子里拿出前几天顺手买的自热米饭,打算随便解决一下。 她盘腿坐在客厅桌子前的地板上。 等待自热米饭间隙,她刷了刷朋友圈,大多都在晒年夜饭,包括平时经常发动态的许静。 俞安然点进图片看了一眼,无意中瞥到桌子上只摆了两幅碗筷,她有些疑惑。 许巍过年也没回家? 正想着,信息栏弹出了许静的对话框。 【许静:我妈让我跟你说新年快乐,还说要你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后面还跟了一个流汗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不耐烦。 俞安然粗略地看完,见到最后那个表情,是一点也不想回复她。 她又重新点回朋友圈。 宋诗也晒了年夜饭和家庭合影。从照片上可以看出他们家是大家庭,上到老人下到孩子,加起来得有超过二十个人。 也难怪她总被家里念叨工作和找对象的事。 俞安然掀开自热米饭的盖子,慢吞吞地吃着。 只是小腹仍旧不适,她没吃太多便放下了勺子。 七点多钟,电视里还在播新闻。 宋诗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背景看着似乎在房间里。 “安然,你真的一个人在家啊?” 俞安然“嗯”了一声。 “你男朋友怎么回事啊,大过年的也不管管你,你不是说他之前提过要带你回去见家长吗?”宋诗擦了擦镜头。 俞安然没跟宋诗说她和齐裴的事,只是选择性地忽略后面那个问题,替齐裴辩解了一句:“他有妈妈和妹妹,回家陪她们吃年夜饭很正常。” “唉,”宋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要我说,我就不应该回来,咱姐妹俩在出租屋里过年多好。” “怎么了?” “还不是我那些姑姑婶婶!”宋诗坐直了身子,“饭桌上火力全开,一个劲儿地数落我。说我不在老家工作,也不找对象,一年到头又不回家,说我爸妈白生我了。” 宋诗:“我饭都没吃几口就往房间里躲,不然耳朵都要长茧。” “那你吃饱没?”俞安然的关注点总是不太一样。 “我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听她们唠叨!” 俞安然笑了笑,宽慰她:“你听听就好,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不然自己难受而已。” 宋诗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撑着下巴转移话题:“你今晚吃什么呀?” 俞安然将镜头对准桌上,“自热米饭。” “大过年的就吃这个?” “能填饱肚子就好,哪那么讲究。” 宋诗做了个抱拳的动作:“我佩服你。” 抬头瞥了一眼,俞安然顿住。她对宋诗说:“待会再给你打,我有个电话进来。” “行。” 打电话过来的人让俞安然到楼下,说是有人寄了个东西要给她,需要她亲自拿。 纵然疑惑不解,俞安然还是依言穿上了外套下楼,连手机都忘了拿。 段飞云站在小区门口,手上拿了个盒子。 见俞安然下来,他一眼就认出了人,赶忙迎上去。 即使内心十分确定,段飞云还是问:“你是齐裴的女朋友吧?” 俞安然茫然地点点头:“我是。” “是这样,他前段时间让我给他做个东西,说年前做好的话直接给你拿过来,没想到拖着拖着到现在才弄好。” 段飞云将手上的盒子交给她,“店里的跑腿助手回家过年了,我只好亲自给你送。” 俞安然盯着盒子上的郁金香图案看了一会,才朝段飞白点点头:“麻烦你了,大过年的还让你跑一趟。” “跟我客气啥,齐裴是我朋友,你是他对象,也算我朋友,这都小事。”段飞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啊,新年快乐妹子!” “新年快乐。” 俞安然抱着东西回家。 放在桌上,她仔细看了眼,这东西一副精装礼物的模样,让她想起前段时间齐裴说过年有一份礼物送她,猜测这应该是他当时说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撕开最外面那层包装纸,一本封面为纯白色,上面印着几朵手绘郁金香的相册映入眼帘。 俞安然将它从盒子里取出。 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印着当初和齐裴走南斓环线,在云映海被他抓拍的那张照片,发丝凌乱却不失美感。 眼睫轻轻颤抖,俞安然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背景是高耸入云的雪山,角落溪水潺潺,她怔然发呆。 再往下翻。 第三张,是她曾经在齐裴电脑里看过的,她在无人区发烧时熟睡,小脸红扑扑的样子。 接着,俞安然一页一页地翻过。 整本相册全是她当初在南斓的照片,内容不像宣传照那样严肃和正经,更多偏向的,按照现在网络上的话来说,叫男友视角。 翻到倒数第二张时,俞安然愣了一下。画面里的日照金山美丽而震撼,雪山对面的平地上,姑娘无意亲上男人的侧脸,隆达在他们周身环绕。 那是扰乱她情感思绪的第一个吻。 俞安然的鼻子倏地发酸,她颤抖着指尖翻到最后一页。 这页却只有一句手写的话…… 【太阳的起落在告诉我们,永远会有崭新的一天。】 俞安然想到那日在西古山,齐裴对她说,日落是为了让你迎接新生,而不是死亡。 指尖轻轻抚上这句话,憋了几天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落下,滴落在“太阳”两个字上,晕染开来。 烟花在耳边炸开,噼里啪啦,带着耀人的色彩。 眸中星火点缀,这一刻,俞安然忽然觉得,日落不是她的新生。 齐裴才是。 是他将她从西古山的悬崖边拽回来,也是他在大雪纷飞的无人区,照顾濒死的自己。 她应该明白,现在的她不再是一个人了,不能无所谓地觉得所有的情绪只要自己咽下去就好,也不能因为曾经受到了一些伤害,就不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应该好好朝他走,试着回应他毫无保留的爱,她应该让齐裴觉得,她需要他、相信他,她是想和他,走完一辈子的。 将相册放到一旁,俞安然去拿手机。 此时此刻,她疯狂地想见到他,想和他拥抱,想和他亲吻,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没等俞安然打字,齐裴的信息先一步发过来。 【裴:下来吗?我在楼下。】 俞安然X齐裴:吉梗花 冬日的夜晚,冷风阵阵。 小区里偶尔能听见别人家的电视机里,传来春晚的声音,与烟火声混在一起,绽放年味。 俞安然只拿了手机便匆匆出了门,脚上踩着的,还是平常在家才会穿的棉拖鞋。 她步伐极快,眼中的热泪被风拂过,消散在空中。 推开一楼的大门。齐裴站在她正对面的不远处,路灯斜斜地打在他的身上,一半光明,一半隐在阴影处。 见她下来,他习惯性地朝她张开双手。 俞安然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她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他面前。 齐裴盯着她的双眼,不着痕迹地愣了一秒,“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 但俞安然没有回答他,她抬起自己的手环住齐裴的腰,慢慢收紧。 齐裴揽住她的双肩,正当他打算俯下身将人抱得更紧些时,俞安然却突然后退。 她二话不说地踮起脚,勾住齐裴的脖子往下压,吻上他的唇。 这场吻,齐裴完全失了主动权。 俞安然用他之前教过自己的方法,吻得急切而热烈。 好像世间万物即将毁灭,他们已经处于世界的尽头。 - ﹣和他拥抱,和他接吻。 俞安然身体力行地释放自己的欲望,急切地从齐裴身上渴求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情绪越来越浓烈,分别两日似乎将两人心里最深处的欲念倾盆倒出。 齐裴捏住俞安然的下巴,稍微分开,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唇,哑着声音:“咬破了。” 俞安然的声音也微微发颤:“流血了吗?” “嗯。” 齐裴抵着她的额头,“今天怎么了?” 俞安然抿了抿唇,才道:“想你。” “嗯?” 齐裴是真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才两天不见,俞安然怎么就变得这么黏人了。 俞安然不答话,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寻求安心的怀抱。 “你让人给我送的相册,我刚刚拿到了。” “做好了?” “嗯,”俞安然揪了揪他的衣服,“你怎么趁我不注意给我偷拍了这么多照片。” 齐裴失笑,在她耳边说:“这些好看,我都舍不得拿去当宣传照,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俞安然轻哼:“我看你是早就别有目的。” 齐裴坦然地点点头,指尖勾着俞安然的发丝打转,“喜欢吗?” “喜欢。” 齐裴摸了摸她的脑袋,“自己一个人在家?” “想不想去哪?带你逛逛。” 俞安然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今天过年,你还是回去陪陪阿姨和小笙吧。” 齐裴扫过她红肿的唇,语气漫不经心:“但我想陪陪我姑娘呢。” 俞安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棉拖鞋,脚尖无意识地勾了勾。 这副模样好像不太方便出门。 “那我上去换双鞋子。”她说。 “成。” 俞安然又小跑回家。 她换了一件外套,从衣柜里拿出围巾挽在脖子上。 走进卫生间,她本想涂个口红,却在触及到自己发肿的嘴唇时顿了顿。 这唇色,好像也不用涂口红了。 俞安然索性作罢。 齐裴已经将车开进来了,俞安然下楼,熟练地钻进他的副驾驶,拉过安全带。 除夕的大街上虽红火,却不如往日热闹。偶尔能看见几个小孩在店铺门口放烟花,嬉嬉笑笑的。 不知道是谁又给俞安然发了信息,她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按灭屏幕。 齐裴察觉到她的动静,随口一问:“怎么了?” 他以为俞安然还是会像之前那样敷衍地说一句“没什么”,但这次她想了想,道:“是我哥。” “你哥?” 齐裴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俞安然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她还有个哥哥。 “齐裴,你上次去接我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男人,”她缓缓道来,“叫许巍,是我小姨的儿子。” 眉目闪过一丝讶异,齐裴当时还以为那人是俞安然的某个老同学或者追求者,没想到是表哥。 他问:“小姨不是只有一个女儿?” “小姨和小姨夫结婚的前两年,一直没有孩子,”俞安然望向窗外,“老家的算命先生说,他们得去领养一个小孩,小姨才能更快怀孕。” “还有这种说法?” “封建迷信吧,反正老一辈的都信这个。”她说,“后来他们就去当地的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小男孩,比我大一岁。” “你们关系不好?” 俞安然淡声道:“嗯,但以前很好。” 齐裴以为俞安然说的这个关系好坏和小姨一样,是因为父母的离世才导致他们后来的渐行渐远。 思绪顿了顿,齐裴问她:“你一般叫他什么?” 不知道齐裴为什么问这个,俞安然老实回答:“小时候都叫哥。” “你还有其他哥哥?” “没有啊。” 半晌,齐裴微微失笑。 他想起在格木镇那晚的篝火晚会,俞安然喝醉酒,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叫了一声“哥”。 他当时还以为这姑娘有这奇怪的毛病,喝多了就叫人哥,现在想来,她当初喊的,应该是许巍。 毕竟他只有那一次听过俞安然叫“哥”,事后还琢磨了好一会。 突然有些不爽,齐裴用指尖叩了叩方向盘,拖腔拉调地“哦”了一声。 但俞安然没察觉到,继续说:“我当初在南斓丢的那条蝴蝶项链,也是他之前送给我的。” 齐裴当时是怎么帮她找项链的来着? 开着车在九霄镇转了好几圈,而且他这个局外人都比俞安然这个当事人着急。谁曾想,那个当初俞安然口中“很重要的人”,也是许巍。 “俞安然,他送你的项链,你这么珍惜?”齐裴的语气怪怪的。 俞安然侧目看了他一眼,良晌,终于明白他不对劲的点在哪里。 她无奈地发笑,“他是我哥。” “没有血缘关系。”齐裴固执道。 “但我真的只把他当哥哥。” 齐裴不置可否,俞安然把许巍当哥哥或许是真的,但想到许巍那天敌意满满的模样,齐裴可以确定,那男人对于俞安然绝对有不同于亲情的心思。 缓慢地绕了好几条街,齐裴问她:“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 俞安然瞧见街边放烟花的小孩笑容满面的模样,心念一动,脱口而出:“想放烟花。” 齐裴将车停在一家烟花小摊旁,让俞安然在车上等他。 他快步跑下去,在小摊面前指了指,挑了好几种烟花。俞安然无意瞥去,看见他搬了一整箱,微愣了一下。 等齐裴回到车上,她才说:“怎么买这么多,放不完。” “让你过过瘾。”他说。 齐裴开车远离市中心,到达郊区的某一处空地上。这里视野极佳,可以清晰地看见城市的夜景。 齐裴买的烟花有各种各样的,有一些俞安然甚至没见过。她从箱子里翻出一种,朝齐裴伸手:“打火机。” 齐裴掏出打火机递给她,带出烟盒掉在地上。 俞安然盯了一眼,没讲话。 倒是齐裴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将烟盒重新揣回兜里。 点燃烟花棒顶端,霎时间,星火往外冲,光芒耀眼。俞安然盯着被点燃的烟花,光倒映在脸上一闪一闪的,仔细看还能看见脸颊处细小的绒毛。 她回头拉了拉齐裴,“一起放。” 俞安然像是要弥补几年没放过烟花的遗憾,不知疲倦地做着重复性的动作。她没有因为放烟花而变得多兴奋,却也得到了满足感。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新年。 直到大箱子见了底,俞安然才拍拍手,打算招呼齐裴回去了。 正要转身,耳边忽然响起齐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独属于他的音调:“俞安然。” 俞安然抬眼望去,齐裴用打火机点燃升空式烟花的引芯。 半秒,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头顶绽开。 在砰砰声中,以无边的天空为背景,齐裴温柔地朝她笑。身后的小树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城市灯光熠熠生辉。 恍惚之下,俞安然还以为看见了全世界。 回去的途中,俞安然的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内空间格外响亮。 齐裴皱了皱眉:“晚上没吃饭?” 俞安然小声:“吃了。” 顿了一下,她又弱弱地补了一句:“就是没吃完。” 齐裴真的想敲她脑袋,他反复叮嘱俞安然要好好吃饭,感情这姑娘听不进去是吧。 他一言不发地将人带回了颐景园。 俞安然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跟他上了楼。 一进齐裴家,那日不愉快的画面仿佛重新浮现在眼前。 俞安然望了望厨房,同时想起,他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她扯了扯齐裴的手,“齐裴,那天…” “吃面可以吗?”齐裴突然出声,“吃完再说。” 他此刻也没多想其他的事,就是怕俞安然饿着了,想赶紧给她弄点吃的。 俞安然将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点了个头。 家里没有多余的食材,齐裴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端到餐桌上,把筷子递给俞安然,“吃完。” 俞安然安安静静地吃着,齐裴也不讲话,空气中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分心的将面吃完,俞安然坐回沙发上。齐裴洗好碗出来,与她并排坐着。 气氛重回微妙,两个人似乎都在等着谁先打破寂静。 “齐裴。”一出声,俞安然就觉喉中发涩,声音也颤抖着。 齐裴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她垂下的发丝勾回耳边,轻声轻语:“要是不愿意讲我们就不讲了。” 俞安然吸了吸鼻子,“我想讲。” 她脱掉外套,齐裴以为她是觉得暖气太热,正要去取遥控器,俞安然却忽然转了个方向,整个人跨坐到他的腿上。 与他面对面,俞安然双手交叉捏住衣摆,她欲将仅剩的内搭毛衣也脱下。 “说就说,怎么还脱衣服?”齐裴抓住她的手,语气懒洋洋的,“打算用美色贿赂我啊?” 俞安然咬着唇摇头,双手固执地拽紧衣摆,不顾齐裴的阻拦,将毛衣往上掀。 齐裴察觉到不对劲,他收敛笑意,“俞……” 没等他说完,俞安然已经先一步将毛衣脱下。 沿着白色的背心往上,齐裴看见俞安然的右肩膀处,有一道突兀的伤疤,往后蔓延到肩胛骨处。 而在这道并不好看的伤疤上,绽放着一朵黑色的桔梗花。 美丽而破碎。 齐裴X俞安然:真的很疼 视野内的桔梗不断扩大,冲击着齐裴的双眼。 他滚了滚喉结,抬手想要抚摸那崎岖的伤疤,却在距离它一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齐裴,”俞安然望进他的眼,扯了一抹凄美的笑,“疤痕好丑的,桔梗花也盖不住。” 2012年8月,俞安然刚过完十七岁生日。 自从父母过世后,小姨也搬走了。她独自在苏州生活了一年多,生日也不过是到面包店里买一块小蛋糕,满足自己浅浅的仪式感。 俞安然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这两年,搬走了不少户人家。那些关于父母的闲言碎语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少,她出门倒也少了一些目光如炬的打量。 正逢暑假,家里没有安装空调,头顶不断发出噪音的风扇转得她心烦,打断了解题思路。 她索性将风扇关掉,忍着炎热做数学卷子。 俞安然的成绩很好,在苏州一中名列前茅,光荣榜上常常能看见她的名字。 但那时候的她并没有为之沾沾自喜,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她要离开苏州,考得越远越好。 做完第一张数学卷,俞安然将它放在一旁。转身翻了翻书包,却没有摸到第二张卷子。 准高三生暑假需要补课,前几天刚结束暑期的课程,俞安然想着是不是自己大意,将卷子落在学校了。 思考几秒,她决定去学校一趟。 苏州一中离她家不远,走路六七分钟就到了。 烈日炎炎,街边有卖解暑饮料的小摊,摊主大爷正在卖力吆喝。 见大爷汗流浃背的,俞安然有些不忍心。她走上前买了一杯仙草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递给他。 大爷摸了摸腰包,只摸出了四张一块钱,他显然有些尴尬,搓了搓纸币对俞安然说:“姑娘,我今日刚卖出去一杯,钱不够找你,要不你明天再给我付钱?” 苏州地方小,这个大爷经常在路边摆摊,俞安然认得他,大爷也同样认得俞安然是附近小区的住户。 俞安然将十块钱推回去,“大爷您收着,我明天和后天都来买,您就不用找给我了。” 一来一回,大爷最终应下了,还告诉俞安然自己明天也是在这个地方卖。 今日的学校空荡荡的,只留了一扇小门。 俞安然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到三楼,意外碰到了她当时的同桌,谢文博。 谢文博鼻梁上的眼镜在抬眼时反射出白光,对于俞安然的到来,他显然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卷子忘带了。” 俞安然走到自己的桌前,附身往抽屉里寻找,在一本练习册下找到了数学卷。 “正好你来了,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最后一道题怎么解?”谢文博用笔指了指卷面,“我想半天了。” 谢文博的成绩在俞安然之下,平常他总会向俞安然请教问题。俞安然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题目。 这道题她刚才刚做完,还有点印象。 俞安然按照自己的解题思路同谢文博讲了一遍,谢文博听完之后恍然大悟,激动得拍了一下大腿。 俞安然见他听懂了,也没打算多留,起身便要离开。 刚走两步,前门又进来了一个女生,是李晴。 脚步停了一下,李晴不是他们班的,却向来和俞安然不对付。父母一开始出事的时候,李晴总是对她表面嘲暗地讽。 长得好看且优秀的人似乎总会遭人妒忌,俞安然也是如此。 李晴对俞安然的敌意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另一方面,是她喜欢俞安然的同桌谢文博,从而把俞安然当成假想敌。 “光天化日,你们俩单独在教室干嘛呢?”李晴抱臂靠在门边质问。 谢文博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心里其实挺烦这个李晴的,跋扈不上进,喜欢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害他总是被父母教育。 俞安然没理会李晴的话,绕过她走到走廊。 一个两个都不理她,李晴被佛了面子,火气顷刻间攀升。 但她总不会去找谢文博的麻烦,只能从俞安然下手。 她两步走上前,将俞安然拦下,“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装什么哑巴!” 眉眼闪过一丝不耐烦,俞安然耐着性子回答她,“讲题。” 但李晴才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讲题,她推了一下俞安然的肩膀,手上的试卷掉落在地上,扬出去不远。 “放假来学校讲题?你俩没事我才不信!”李晴瞪她,“你学你妈勾引男人呢?” 俞安然握了握拳头,“那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答案?你讲,我说给你听。” “你什么态度!” 尖锐的声音闹得俞安然耳朵疼,她蹲下身子去捡试卷,趁李晴不注意,调转方向从另一边走。 从另一个方向走到大门,要绕一整圈,时间上花费不少。期间俞安然还去洗了把手,到校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现仅剩的小门被锁上了。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学校的职工路过,看见门没锁,顺手关上。 没等她研究明白门怎么开,忽然察觉到身后一股力将她往后扯,耳鸣间,她听见李晴对拉着自己的人说:“快快!去体育室!别去教室!” 回过神时,俞安然已经被拉着她的人带进了学校唯一一间废弃的体育器材室。她被重重地摔在墙边,后背嗑上去,疼的她眼泪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沁出来。 这里没有光,空气中还有一股腐朽的味道。 俞安然看不清拉她过来的人是谁,只能隐约感受到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男人,身上烟味很重。 她的语气充满防备,“你要做什么?” 那男人不讲话,只是按着俞安然的肩膀不让她走。 大约过了五分钟,李晴跑进来,对那男人说:“谢文博走了,学校应该没人了。” “你想怎么教训她?”男人说。 李晴朝他耳语了几句,随后自己站到一边看好戏。 男人蹲下身靠近俞安然,一手掐住她的双颊,另一首挑开她耳边的碎发,“小姑娘,抢别人的男人啊?” 俞安然觉得有些恶心,不仅为这行为,也为这作呕的台词。她不明白,同样是这么长大的,真的会有人的思想比自己还肮脏。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大多人都看不惯漂亮而完美的东西,千方百计地想要摧毁。 俞安然用尽浑身力气将男人往外推,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往门边跑。 一旁的李晴及时拦住她,将她拽了回去。 男人被激怒,朝俞安然甩了一巴掌,声音在这空旷的室内空间格外响亮,还有回声。 俞安然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李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俞安然,你也就多亏了这张脸,不然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俞安然“呵”笑一声,她没遇到过这种事,对于李晴的咄咄逼人,只觉得恼怒。 “有这张脸,不够吗?”她说。 李晴气急,一把抓住俞安然的头发往下拽,俞安然承受不住,腿一软,径直坐到地板上。 俞安然问李晴到底想干嘛,李晴说:“我要你给我道歉。” 俞安然在想李晴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她做什么了她就要和她道歉? “李晴,”她说,“你觉得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晴被这话弄得一愣,手上力道松了不少。 但男人的火气显然还在,他怒气冲冲地盯着俞安然,拿起手边的东西。 俞安然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尖锐的碎片撞进她眼底,犹如吞噬一切的巨兽。 李晴情绪上头,跳起来喊:“阻止她!” 这句话灌入俞安然的耳朵,她反应迅速地将头转回去,没砸到脸上,男人的力气很大,握着瓶端顺势往下,啃食俞安然的肩膀。 “啪﹣-” 顷刻间,疼痛袭来。 玻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声音仿佛古堡深夜里的风铃。 世界在旋转,红日在西沉,晚霞赤橙地泼在天边。 鲜血从右肩膀处涌出,染红了俞安然洁白的t恤,像地狱里盛开了花。 齐裴的手终于抚上俞安然的肩。 疤痕在他的指腹下凸起,好像利刃割着他的手。 俞安然有些冷,却仍旧展示着,任由齐裴轻轻拂过这道自己厌恶的伤痕。 “疼不疼。”齐裴哑着声音。 “你是说伤口,还是纹身?” “全部。” “全部都很疼,”俞安然说,“疼得想死。” 尖锐的声音吓得三个人同时停了动作。 李晴看见俞安然的肩膀涌出了血,当场吓傻了。 她开始尖叫,指责男人,最后嘴里一直念叨着:“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 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男人不过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抽烟打架,却也不曾闹出人命。 眼下俞安然这副模样,让他以为自己要把人打死了,慌乱丢下已经只剩瓶端的酒瓶,也跟着李晴跑了出去。 还心虚地将门锁上。 俞安然觉得疼。 右肩膀处仿佛失去了直觉,让她爬都爬不到门边。 她出门没带手机,这下也报不了警。整个学校是个空城,除了她之外,没人会在此。 室外是白天,室内黑暗无边。她背靠着墙,右手一动都不敢动。 俞安然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善良的人,她也会有阴暗的思想。 她开始在心里抱怨自己遭受的这一切的最初来源,全都是因为那不爱她的父母,和半路逃跑的小姨。 那一刻,她在想,自己若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吧?毕竟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她已经被丢下了,没有人爱她。 俞安然开始哭,她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漫无边际的无助感。 抽泣声回荡在这间室内,断断续续,呜咽着。 齐裴X俞安然:齐裴,谢谢你爱我 齐裴将俞安然的外套披回她身上,盖住疤痕。 他长臂顺手往她身后一伸,揽住俞安然的腰,将人抱紧了些。 认识俞安然以来,齐裴从来没有见她哭过。 她是个倔强而坚强的姑娘,情绪也藏得紧紧的,他甚至不知道有什么能令她真正难过。 可再勇敢的人,面对这种事也没办法做到内心毫无波澜。 齐裴很难想象,那个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少女,是如何在暗无天日的废弃房间,忍着疼痛和害怕度过的。 他亲了亲俞安然泛湿的眼,声音很轻:“然后呢?” 俞安然低头把玩着齐裴胸前的纽扣,再次启唇:“然后…” 俞安然忍着右肩处的疼痛,硬生生地在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度过了两夜。 期间她昏昏欲睡,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夜间有规律的蝉鸣声,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靠着墙,艰难地用衣物捂住伤口,防止它流出更多的血。 好几次,俞安然近乎绝望地就想这么倒下。但脑中紧紧绷着一根弦,她在想或许有人能来救自己呢? 比如许巍。 刚刚被拉进房间之前,她明明看见他了。 第三天,阳光明媚。 午后,谢文博像往常一样从家里出发,打算去学校写卷子。 他有一个五岁的弟弟,正是闹腾的时候。家里吵,影响他学习,他便时不时地去到学校的教室里独自复习。 去学校的必经之路是南林路。 那日谢文博快走到尽头的时候,看见一个大爷在路边摆摊。 他扫了一眼,却没多在意。 怎知那大爷突然拦下他,对他说:“小伙子,你也是苏州一中的学生吗?” “我是。” “前天有个小姑娘来我这买仙草蜜,我看她往苏州一中去了。”大爷说,“她付了十块钱,我当时没零钱找,她就说这两天再过来买。但昨天就没见她来,我现在把钱给你,你要是方便的话交给老师,让老师在学校里找找姑娘,好把钱还给她。” 大爷笑了一下,“我这小本生意,也不能贪人小姑娘的便宜不是。” 谢文博还没理明白话里的信息量,大爷就直接把钱塞给他了。 他盯着手里的一张五块钱和两张一块钱,在心里琢磨。 这大爷说前天买仙草蜜的人往苏州一中去了,要没记错的话,那天去过学校的除了自己,还有俞安然和李晴。 “大爷,那姑娘长什么样啊?” “长得很漂亮,瘦瘦的,眼睛很亮。”大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随后想起来什么般的,“就是那个,前两年附近小区有个女人出轨自杀,那姑娘好像就是那户人家的小孩。” 这句话,让谢文博十分确定,大爷中说的姑娘,是俞安然。 俞安然家的事当初闹得很大,苏州人一传十十传百,大部分都听过一些。 谢文博又是俞安然的同学,想不知道都难。 他攥着三张纸币往学校走,越想越不对劲。 和俞安然同桌两年,谢文博还算得上是稍微了解她的。 别看俞安然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心善得很,同学找她问题目,她再忙也会停下来跟那人讲。 况且她本身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有时候被承诺人都忘了的事,她再久都还记得。 所以大爷说俞安然答应了第二天过来买仙草蜜,结果却没有来,谢文博是不太信的。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可这个人是俞安然。 但大爷总没有理由骗他。 思索间,谢文博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小门虚掩着,他熟练地推开,眼睛无意一瞥,却看见门边有一道血迹。 脚步瞬间止住。 谢文博之所以这么敏锐,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前天自己离开的时候,门关着但没有锁,那会他拉开,门边还什么都没有。 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他想起那日李晴支支吾吾地让他快回去,如今想来,更像是找个借口把他支开,好干什么坏事。 谢文博是知道俞安然和李晴不对付的,而李晴常常以自己为借口对俞安然施压,这件事在谢文博心里,其实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他和俞安然之间确实没什么,他也只是纯粹地将俞安然当成自己学习的榜样。 谢文博快步跑回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一如往常。 他又从一楼开始找,一间一间看过去,还是没找到俞安然。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多想了的时候,一楼不远处那间废弃的体育器材室里,突然发出了一道声响。 他循着声音跑过去,看见门从外面栓上了。 这间器材室从来都不锁的,因为常常有人回教室喜欢从器材室的后窗翻进来,再从前门走,好绕近路。 果不其然,谢文博拉开门栓,看见俞安然倒在离门不远处的地上,旁边一小摊血迹,几乎快干了。 谢文博很难找到词语来形容那场视觉冲击,他只记得慌乱之下,报了警。 “谢文博后来也跟我说过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只能说,我还算幸运。”俞安然说。 齐裴却不认同,他说:“俞安然,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嗯?”俞安然不明白,“怎么说。” “如果你当初没有因为善良买了大爷一杯仙草蜜,谢文博又怎么会猜到你是因为被困在学校里,才食了言。” 俞安然倒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善良”挂上边,毕竟那些都是她自认为不算什么的小事,很多时候都是无意间便做了。 盯着俞安然的面容,齐裴想起在西古山,李晴一副娇纵的模样,还挑衅地拍了俞安然的肩膀。 当时俞安然说李晴欺负过她,但齐裴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 烦躁地“啧”了一声,齐裴将俞安然抱紧在怀里,压抑着情绪抚摸她的背。 “怎么了?”俞安然问他。 齐裴没说话,他只是在想,当初怎么就没有真的把李晴欺负回去,反倒仅仅不痛不痒地威胁了几句。 “你说你当时看见了许巍,那他为什么没去帮你?” 俞安然的下巴靠在齐裴的肩上,语气淡淡的:“因为他懦弱,他是个胆小鬼。” 俞安然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肩上的伤口被缝了针,身上红透的衣服也已经被护士姐姐换成了病号服。 正当她疑惑自己是怎么被人发现的时候,谢文博就推门进来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俞安然摇摇头。 谢文博从口袋里掏出那七块钱,递给俞安然,“摆摊大爷说要还给你的。” “谢谢。”她开口,声音是不同于往日的沙哑。 谢文博还想问些什么,身后又有人推门进来。 这次是许巍。 “我也不知道找谁,刚好碰上你哥,就叫他过来了。”谢文博说。 俞安然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彼时的许巍刚从海城一中毕业,考上了上海一所本科大学。按道理,他现在应该跟着小姨一家在海城,不知为何又回来了。 谢文博不动声色地出去,留下兄妹俩。 “安安,渴不渴?”许巍面露急切地坐到椅子上,“我给你倒杯热水。” “我要去上大学了,特意回来苏州打算和你告个别的,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俞安然没接这话,开门见山:“我被那个男人拉进器材室的时候,你在学校里。” 许寒倒水的手顿住,笑得有些尴尬,“你在说什么,我刚从海城回来,才下动车……” “刚回来谢文博怎么碰得上你?” 动车站在郊区,谢文博难不成还有预知能力? 许巍默默将水杯放下,眉眼间闪过一丝纠结。 俞安然凝了凝神,“为什么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 “……李晴说如果我帮你了,她就要告诉我爸我还在和你联系,”许巍越说越小声,“你明白的,我本来就不是亲生的,我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和我解除关系。” “安安,我刚考上大学,需要有人帮我付学费,而且上海消费水平那么高,我自己没办法搞定的……” “最重要的是李晴跟我说,只是把你关一小会,吓吓你,第二天门关着我以为你回家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对你动手,要是知道的话我怎么也不会任由她欺负你的!” “你也知道你任由她欺负我了。”俞安然倔强地盯着许巍,语气夹杂着失望,“许巍,你不是别人,” “你是我哥啊。” 从小到大,俞安然因为性子冷,一直没交到什么知心的朋友。 只有和她年纪相仿的许巍,不闲她无趣,常常喜欢逗她开心。 久而久之,俞安然便也有什么事都会和他讲,包括李晴,还有那些语言欺凌她的人。 哪怕小姨夫强势地搬家,许巍也仍旧会偷偷和她来往。 但俞安然知道许巍骨子里其实很懦弱,和小姨一样,他从来都不敢反抗小姨夫,在那个家待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重新送回孤儿院。 即便如此,俞安然还是觉得自己在许巍心里应该有一定的分量,不曾想,依旧没能唤醒他的强大。 “许巍,我在那里的时候,一直以为你会来救我,可是你没有。”俞安然说,“你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其实心里还是害怕,你怕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会牵扯到自己,对吗?” 许巍握了握拳头。 “人们常常害怕引火烧身,更多时候会选择冷眼旁观、掩耳盗铃。你也是这样的人。” 许巍没反驳。 “我尊重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俞安然苍白地笑笑,“只是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我哥了。” 身边人就那么几个,如今这仅剩的一位,也离她而去了。但已经习惯的事,她有何所谓? 后来,警察过来找俞安然做了笔录。 这件事并不复杂,很典型的校园暴力,他们很快就抓到了那个男人。 之后,俞安然听人说,那男人被判了故意伤人罪,坐了牢。 至于李晴,俞安然只知道她后来退学了,也没再重新上高中,整天混迹酒吧,结交了不少社会上的朋友。 学校害怕这件事情闹大,让李晴退学后就将此事压了下来。 所以这件事的知情者,除当事人外,便只剩下了谢文博和许巍。 从那以后俞安然也没有再见过李晴,直到西古山腰的客栈里。 “我之前不太愿意提许巍,是因为一提起他,我总能想到这件事。” 在俞安然心里,最难过的不是自己受了欺负,而是她信任的人没有帮助她。 十七岁以前,许巍是和小姨一样重要的存在。 所以她不能接受从小到大都很疼自己的哥哥,竟然在关键时刻因为懦弱,把她抛下了。 “你那天说我那么珍惜他送给我的蝴蝶项链,”俞安然戳了戳齐裴的肩膀,“是因为这条项链,是我从苏州唯一带走的东西。” 独自在bj的这些年,俞安然不愿再去回想往事,这蝴蝶项链承载的,是她小时候仅剩的一点温馨。 俞安然不是洒脱豁达的人,即便选择不再与小姨和许巍来往,她仍旧会忆起当年在秋林巷,小姨笑着看她和许巍玩耍的模样。 “但项链已经丢了。”齐裴说。 俞安然语气淡淡的:“可能老天也想让我向前走吧。” 齐裴摸了摸她空荡荡的脖子,“那我下次送你一条新的。” 俞安然扯回话题:“肩上的伤口很深,留了不好看的疤,毕业以后,我就找了一家纹身馆,想要纹个东西盖一盖。” 齐裴低头,轻轻地将她右肩膀处的衣服掀开,那朵桔梗花再次映入他眼中。 “纹身不能打麻药,所以我这个地方,又疼了一次。”俞安然用手覆上去,轻轻摩挲着。 似乎一切都能连起来了。 在西古山遇见李晴,俞安然的反应这么大。 后来,看见齐笙的伤口,她的脸色也是很不对劲。 她曾在无人区和齐裴说,自己高中有一段时间特别想死。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纯粹地以为俞安然只是释怀不了身边人的离开。 还有,对玻璃破碎的ptsd。 俞安然闭了闭眼,故作轻松地半开玩笑:“裴老板,我的故事精不精彩啊?” 齐裴没心情和她开玩笑,他问:“为什么会纹桔梗花?” “纹身师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姐姐,我想纹朵花,她便找了一整本的图案样式让我挑,每种花的旁边还标了花语。” 俞安然直起身,与齐裴面对面对视着:“你知道桔梗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无望的爱。” “.” “我觉得挺适合我的,就纹了。”她说。 当初那位纹身师姐姐推荐她纹郁金香,俞安然并不愿意。 因为她觉得没有人能活得像郁金香一样真诚热烈、且自在。 自己更不会是。 所以去南斓,看见那间郁金香客栈的时候,俞安然心里其实很不以为然。 只是她没想到,真的有人这样活。 这个人是齐裴。 他和自己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热烈、真诚、毫无保留,爱上一个人就会付出所有,用温度融化俞安然这颗在漫长时光中已经无望的心。 当初她答应了齐裴的告白,齐裴说自己很幸运。但俞安然觉得,她才是幸运的那一个。 因为仿佛从那时候开始,她真的在慢慢迎接新生了。 “齐裴,这就是我的过去。” 我糟糕的过去,我跨不过的坎,我讨厌的苏州。我因为不相信爱,而对你有所保留的一切。 齐裴没说话,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附身,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俞安然右肩的桔梗花上,落下一吻。 “但我爱你,”他的声音低沉,“爱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 “我爱你的全部。”他说。 俞安然望向窗外,似乎快零点了,烟花不断绽放在bj城的上空,璀璨无比。 “齐裴,谢谢你爱我。” 新一年,也手牵手一起走吧。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我们还是遇见了 吻落在右肩上,缓缓移动,到锁骨、脖子。 俞安然被弄得有些痒,推了推齐裴。 哪知这男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齐裴又在对她做与在南斓房间里同样的事,她用气音说:“你上次说,让我亲回来……” 动作止住,齐裴抬头看她,语气低低的:“那现在要亲吗?” “要。” 听此,齐裴将自己的上衣扣子解开两个,往旁边一扯,朝俞安然扬了扬眉,示意她。 只不过她没有男人那般有经验,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不痛不痒。 “俞安然,”齐裴声音低哑,“你是没吃饭吗?” 俞安然离开一会,有些纠结:“我不会。” 齐裴朝她耳语了几句,教她怎么做,俞安然听着,脸微微发红,却还是点点头。 她重新附身动作,能听到耳边齐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良晌,他的手宛如游鱼般灵活地钻过俞安然的衣摆,俞安然下意识便要直起身。 齐裴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哄着:“想什么呢。” 他的大掌在她腰后轻轻掐了一把,俞安然皱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空气中,呼吸声交织着,越来越暧昧。 及时反应过来,俞安然直起身,声音发虚:“我今天不方便。” 齐裴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唇,手伸到她身后帮她把扣子扣回去。 俞安然垂眸盯着他的手,眼神顺势往下。 “不然,我还是……” 齐裴溢出一抹笑。 “你这一天脑袋瓜子都想什么呢?” 跟他欺负了她似的。 齐裴将俞安然重新揽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让我抱抱就成。” 俞安然窝在他怀里,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丝毫没有下降,有点好奇地问:“你确定有用?” 齐裴抱着俞安然起身,调转方向,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贴着耳廓装模作样地低语威胁:“在不听话,下次就来真的了。” 齐裴去房间洗冷水澡,俞安然自己待在客厅。 宋诗发了好多条信息她都没有回复,满屏的白色对话框。 全都是在问她怎么接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失踪了。 俞安然三言两语简单地向她解释了一下,宋诗这才放下心来。 许巍的好友申请依旧一直在发,俞安然有些烦,全点了忽略。 但这人就是不死心,她拒绝完后又会发新的过来,说是想约俞安然好好聊一聊。 俞安然自觉没什么好聊的,当初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而且这几年里两人都不曾联系,难不成还得像久别重逢的老熟人那样,装模作样吗? 时间已经跨过零点,真实地来到了新的一年。 对齐裴讲完那些事后,俞安然得到的是浑身的轻松。 仿佛曾经隐隐拦在两人中间的那道透明玻璃,被她有勇气的亲手打碎了。 窗外繁星熠熠,缀满天幕。 一如从前,她独自在黑暗房间的夜晚,抬头看到的,也是细碎的光。 洗完冷水澡,齐裴从房间内出来。 俞安然还乖乖的在沙发上,只不过已经靠着抱枕睡去了。 齐裴重新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俞安然有察觉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往齐裴身上贴。 齐裴动作很轻地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睡着的俞安然闭着眼,那双好看的眸子被遮挡,整张脸显得格外恬静。 齐裴盯着她浓密细长的睫毛,忽然想到这样美丽优秀的姑娘被人忍心欺负过,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怒火。 后知后觉的恼怒迅速攀升,齐裴使劲压抑着,胸膛起起伏伏,目光放远,不知盯向何处。 怀里的俞安然呓语了一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齐裴轻拍着俞安然的背,将情绪暂时抛到脑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裴欣定了大年初五回海城,再加上家里鲜少有人过来串门,这两天他们一家三口便没什么事。 初二那天,裴欣突然接到医院的一个急诊。 过年不好打车,她只能打电话让齐裴送自己回医院。 彼时的齐裴正陪着俞安然在商场里买东西,知道事态紧急,俞安然催促他快点去。 齐裴自然不可能把俞安然一个人丢下,就载着她一起去接裴欣。 于是,这场“见家长”便来得猝不及防。 俞安然甚至头都没洗,只戴了一顶冬天的毛线帽。 裴欣坐上后座的时候,还没发现她,只拍了拍齐裴的肩膀让他开快点。 俞安然正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出声讲话,裴欣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唉,姑娘是安然吧?” 俞安然不自在地揪了揪衣摆:“我是。” “真漂亮,长得比照片还好看。” 裴欣赞叹着,眼神又在两人身上来回飘,语气八卦,“你和齐裴和好啦?” 俞安然愣住,心里直打鼓。 她和齐裴那通小别扭,怎么让裴欣知道了?多尴尬。 齐裴及时替她接话解围:“妈,我们没吵架,哪来的和好?” “你那天不是跟我说……” 裴欣及时止住话茬。 也对,自己这么冒昧地问人家小情侣之前的事,确实不太妥。 齐裴也就算了,她可不能让俞安然尴尬。 没说几句,医院就到了。 事关生死,裴欣也没再多聊,步伐匆匆的,直奔手术室。 齐裴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停下。 俞安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给阿姨看过我的照片?” “我上次在电脑里挑你的照片,她瞥到的。” 说到照片,俞安然想起那本相册。 她在想要不要给齐裴准备一份回礼,毕竟情侣之间互送礼物,也算一种促进关系的情趣。 思考间,俞安然眼一抬,看见车外不远处的身影。 俞安然:“那是不是你朋友?” 齐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覃深。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齐裴没见过的女人。 他顺势下车,朝覃深扬了扬手,招呼了一声。 覃深看见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怎么在医院?” “送我妈过来。” 俞安然也跟在齐裴身后下车,礼貌地同覃深点点头。 这时,刚才跟在他旁边的女人走过来,笑眯眯的:“阿深,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多漂亮的朋友?” 覃深语气淡淡的:“你不在的时候。” 那女人轻哼了一声,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开心。 转头热情地朝俞安然伸出手,“你们好,我叫尤悦,是阿深的……” 她挑起一抹笑:“姐姐。” 覃深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点暗,声音冷硬:“她不是。” 齐裴的眉目闪过一丝兴味。 尤悦并不理覃深的话,继续朝俞安然抬了抬手。 俞安然礼貌地回握,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才道:“尤小姐是模特?” 尤悦双眼放光:“你知道我?” “不知道。” 见尤悦脸色尴尬,俞安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貌似太过于生硬,她解释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新签的服装工作室的主理人,是我朋友。” 年前,宋诗曾和俞安然讲过,工作室合作的模特到期了,她从网上联系到了一个新模特,谈了几下后觉得合适,便签了合同。 只不过新模特当时还在国外,过年才回国,正式合作就推到了年后。 当初宋诗给俞安然看过模特的资料,尤悦长得很有辨识度,所以认出她并不难。 “啊,这样。”尤悦说,“那以后都是一家人。” “……”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覃深有些待不住,同齐裴和俞安然打过招呼便转身就走。 尤悦还想聊,但覃深走了她也不好待下去,只好也匆匆和两人告别。 俞安然望着两人的背影,尤悦还不满地拍了一下覃深的背,丝毫不客气。 “她真的是你朋友的姐姐?”俞安然难得好奇。 齐裴看透什么般地摇摇头,“没听他提过,估计不是。” 覃深启动车,缓缓倒出来。 车身逐渐侧过,直到后车牌暴露在两人的视线里。 俞安然眸光一滞,盯着车牌号看了好久。 她又看了一眼齐裴,问他:“我去南斓的前一天,你是不是来过这家医院?” 这都多久的事了,齐裴想了一会。 那天他的车送去护理,刚好齐笙闹着找裴欣,他便让覃深开车接他们兄妹俩到医院。 “你是不是在走廊抽烟了?”俞安然又问。 这下齐裴想起来了,“你怎么会知道?” “你当时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坐的副驾驶?”俞安然有些激动,“路上蹭了一辆出租车,也是你下车协商处理的,对不对?” “俞小姐,你开天眼了?” 俞安然笑了。 她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 当初她去医院检查,宋诗问她要不要帮她去要走廊尽头,那个正在抽烟的帅哥的联系方式。 又想到回程途中,汽车剐蹭之后,她看不见脸的白衬衫。 俞安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齐裴听完,也觉神奇。 他揽住俞安然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他说:“那当初怎么没有真的上来要联系方式?说不定我看见是一个小美女,就答应了。” “我可没有搭讪陌生人的习惯。” 齐裴理了理她的毛线帽,“也没关系,反正后来,我们还是遇见了。” 天地之大。 在南斓,在郁金香客栈,我们还是遇见了。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开解 怕回去不好打车,俞安然执意要等裴欣做完手术再一起回去。 但一场手术的时间不短,干巴巴地在车里等有些无趣。 俞安然往三楼看了眼,心里想着也不知道黄医生在不在科室。 当初他给了自己一张名片,之后也没了后续,她在猜黄医生是不是都以为她已经离开bj了。 正好齐裴想上个卫生间,两人一起往医院大楼走。 “你自己去吧,我想在这里面逛逛。” “医院有什么好逛的?” “我去看看黄医生在不在医院,顺便拜访一下他,”俞安然说,“怎么说他当初也给我提了一些建议。” “那你去吧。” 俞安然走到三楼,她也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毕竟大年初二大家一般都在家里过年,总没有这么刚好在岗位上。 但她还挺幸运的,走到黄医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里面,正在和病人交流。 俞安然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了一会,无意望向走廊尽头,画面逐渐和数月前重叠,那日男人的身影隐隐出现在那,她有些坦然地笑了笑。 过了有一会,黄医生的病人走出来,经过她往楼梯离开了。 俞安然往科室内走了两步,黄医生抬头看见她,俞安然正想自报家门,哪知黄医生一眼就认出她来了:“是你啊姑娘!” “黄医生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他和蔼地笑了笑,“我可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俞安然在椅子上坐下,“抱歉,名片可能已经被我弄丢了。” 黄医生看着她的眼睛,“你看着不像来复诊的啊。” “只是路过,来看看您,”俞安然说,“没想到大年初二您还在岗位上。” “过年嘛,每年都一个样,”黄医生哈哈一笑,“闲下来回来医院坐诊,能多看一个病人,也算好事。” 俞安然柔和地笑了一下。 黄医生仍旧看着她的双眼,良久,他说:“姑娘,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可比当初要好。” “是吗?” “是去旅行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人?”黄医生猜测,“又或者是,打算离开bj了?” “去了一趟南斓,雪山很美,经幡也很好看,”俞安然莞尔,“也……遇到了一个人。” 黄医生了然地笑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俞安然,投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不讲话,只是看着里面的姑娘,眼神里有纵容,有耐心,最重要的是,有爱意。 “那还打算离开bj吗?”黄医生又问。 俞安然摇摇头,“不离开了,忽然发现在bj,我也能挺快乐的。” “姑娘,看来治好你这病的,不是我哦。” “嗯?” 黄医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后看,“他才是你的''医生''吧?” 俞安然顺势回头,看见齐裴倚在门边。 这时,她才懂得,那从前自己不以为然的疾病,似乎已经痊愈了。 傍晚,裴欣的手术结束了,三个人一起回家。 俞安然让齐裴把自己送到附近的地铁站就行,省得他还要绕远路。 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裴欣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俞安然回去。 于是她百般劝说,才将俞安然“拐”回了自己家吃晚饭。 裴欣家离颐景园不远,刚好在隔壁的楼盘。 回到家,齐笙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俞安然走在最前面,见她进来,齐笙颇为熟稔地朝她挥挥手。 俞安然也笑着回应了她一下。 两人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裴欣有些惊讶,“小笙,你见过安然姐姐啦?” 齐笙目不转睛地点点头。 最后进来的齐裴,肩上无故挨了一巴掌,裴欣不满地抱怨:“你妹妹都见过安然了,感情我是最后一个见的是吧?” “这您也计较?” “我能不计较吗?”她压低声音,“之前盼着你找对象,好不容易有姑娘愿意跟你了,还藏着掖着不带我见见。” 齐裴语气不痛不痒:“那现在不是见了?” 裴欣“嘶”了一声,“你不早点带给我见见,怎么快点把你们的事定下来?你妈我最关心的不还是你的终生大事吗!” 齐裴推着她的肩膀往里面走,“妈,这事不用那么快想,我们才在一起多久,还不着急。” “什么叫不着急?”裴欣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他也才你这么大。” 提到齐嵩,齐裴的目光沉了沉。 两人都是一顿,还未讲话,俞安然从旁边凑上来,“阿姨,晚餐我帮您一起准备吧?” “啊不用,你陪小笙看会电视吧,我让齐裴帮我就行。” 俞安然踌躇着,自己这第一次来男朋友家,就坐着什么都不干,是不是不太好? 裴欣已经走进厨房了,俞安然还在纠结。 一旁的齐裴将她拽到身边,含笑调侃:“就你这厨艺,怎么帮?” “行了,放轻松点,我妈不在意这个,”齐裴没忍住在她唇上偷了一吻,“陪小姑子也是大事。” 俞安然咕哝:“我还没嫁给你呢。怎么小姑子都叫上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俞安然自然也不扭捏。 况且自己这厨艺本事,说不定进去真的是添乱的。 俞安然陪齐笙看了会电视,两人都不爱讲话,气氛却很和谐。 齐笙还时不时将自己的巧克力分享给俞安然。 六点,齐裴和裴欣做好晚餐了。 年三十买的食材还有剩余,再加上俞安然过来了,两人愣是煮了一大桌。 齐笙有些兴奋,因为看到了自己最爱吃的螃蟹,她迫不及待地将碗从厨房里拿出来,一个个摆好。 她也学裴欣在原本属于齐嵩的位置上摆了一副空碗筷。 “安然,你随便吃啊,”裴欣撸了撸袖子,“要有不爱吃的一定要和我说,不用跟阿姨客气!” “好。” 这一天相处下来,俞安然发现裴欣的性格其实很好,热情有活力,工作上又极为严肃认真。 俞安然不禁想到自己已经有点忘记了的妈妈。 父母还恩爱的时候,她妈妈也是这样的性格,每天活力满满的,像有用不完的劲。 齐裴替俞安然盛了一碗汤,“小心烫。” 目光越过他手下,俞安然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副孤零零的空碗筷,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齐裴爸爸的。 他们一家三口似乎对齐嵩都避而不谈,俞安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愿意提,还是碍于她在这,才不说伤心事。 吃过晚饭,俞安然站了会,进行简单的消食。 齐裴在厨房洗碗,趁这间隙,裴欣将她拉到一旁的角落,先是问她饭菜合不合胃口,再问有没有吃饱。 俞安然一一点头。 沉默了一会,裴欣面露纠结。 “阿姨,您是有什么想交代我的 吗?”俞安然猜测。 裴欣叹了一口气,“齐裴这孩子有没有跟你讲过他爸爸的事?” 俞安然想起在南斓无人区的车顶,“讲过。” “他爸爸过世也挺多年了,我和小笙其实已经坦然接受了,”裴欣的眼眶有些红,“但齐裴较真,非觉得他爸的出事都是他害的,这么多年,忌日一次也不去墓园,还让我在他爸爸面前别提他。” 竟是这样。 当初齐裴那么细心地开导自己,俞安然还以为他早就走出来了。 “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他?”裴欣拉着俞安然的手,“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心里固执得很。认定了是自己的错,就怎么也不肯放过自己。” 裴欣了解自己的孩子。 齐裴这人,说难听点就是执着,一件事要不不做,做了就要做到底、做到最好。 坏事好事都一样,包括谈恋爱也是。 前些年她劝齐裴找对象,齐裴说自己没这方面的心思,竟就真的一个恋爱也不谈。 直到遇见了俞安然。 他也不是天生就会谈恋爱的高手,只不过他觉得既然人家姑娘答应了和他在一起,他就要尽自己的所有爱她。 俞安然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看了一眼厨房里男人的背影,答应下来:“好,我会劝劝他的。” 高楼灯光渐起,俞安然看着窗外的车流,不知从何下口。 齐裴摸了摸她的手,“怎么不讲话?” 迟疑半晌,俞安然说:“阿姨跟我说,叔叔的忌日,你没去墓园看他?” 有些意外,齐裴笑了一下:“我妈怎么还跟你说这个?”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齐裴,”俞安然唤他,“你当初跟我说,不好的过去只要走出来,就好了。” 齐裴回答她:“你也说了,凤凰涅槃要浴火浴火……” “但怕疼是我,”俞安然抢着说,“你可是齐老板,开导我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自己这就过不去了?” 齐裴望着前方的车流,没讲话。 “齐裴,叔叔不会希望你这样的,”俞安然绞尽脑汁地继续说,“这几年你这么用心地照顾妈妈和妹妹,他在天上看着,应该很放心。他不会怪你,也不希望你怪自己。” 喇叭声此起彼伏,晚高峰,堵车了。 齐裴缓慢地跟着车流走,有些分神。 俞安然扯了扯他的袖子,等他看过来了,才顺手往天上一指。 齐裴:“怎么了?” “那个,是水瓶座星,”俞安然学着他曾经说过的话,“它说你应该放过自己,和过去告别。” “你不是不信星座吗?”齐裴无奈地看着她,“我之前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现在反过来用在我身上的。” 俞安然确实不信星座,但她信齐裴。 “那你信不信我说的?”俞安然晃了晃他。 齐裴知道俞安然的性子,按照以往,她不会愿意废这么多话去开解别人。 她都安慰不好自己,又怎么会安慰别人。 现在她说了这么多,无非是真心希望他能够和自己和解,像她一样,跨过名为“过去”的那道坎。 他妥协道:“我信。” 俞安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明天去看看他吧?”俞安然说,“我陪你一起。”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初五 翌日,俞安然陪齐裴去墓园。 墓园离城市远,接近郊区,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地上,过年期间也有专门的人员在管理。 今天天气很好,冬日里出了太阳,阳光打在身上,烘得人暖洋洋的。 活了二十五年,向来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齐裴,难得生出一股紧张的情绪。 俞安然跟在他的身边,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她也曾亲历过死亡,心情没比齐裴轻松到哪里去。那年父亲安静地死在自己面前时,她也自我调节了好一阵。 过年期间有家属过来祭奠并不少见,管理员轻车熟路地给他们开了门。 齐裴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只带了一束郁金香。 日光斜斜地洒在属于齐嵩的墓碑上,映出他和蔼的笑意。他直视镜头,眼神慈爱得仿佛在对齐裴说,你终于来了。 齐裴将玫瑰花放下,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无言。 俞安然捏了捏他的手,“你和长得叔叔挺像的。” 气氛因为这句话有所缓和。 齐裴嘴角微扬,“我比他帅点吧?” 之后,齐裴对着照片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他说现在的生活很好,妈妈和妹妹都很好,让齐嵩不用担心。 他还说自己也遇到了想要走完一生的人,像齐嵩爱裴欣那样,他也很爱俞安然。 时间流转,他从少年成长为男人。在这几年里,他创业成功,学会经营客栈,学会摄影。 带着妈妈妹妹去过很多地方,却总在遗憾身已经没了那个曾经全家人的顶梁柱。 懊悔过,自责过,也曾在深夜无数次想不明白过。 但生活总有突如其来的意外,他应该学会接受,学会放下。 回忆是牢笼,鲜花在明天。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向前走。 年初五,裴欣带着齐裴和齐笙回海城。 齐裴本想带着俞安然一起回去,但正好碰上宋诗回bj,于是俞安然十分理直气壮地选择了好友,把齐裴丢下了。 下午一点,俞安然去首都机场接宋诗。 这姑娘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家都搬过来了。 俞安然帮她推一个行李箱,“怎么回去一个箱子,回来三个箱子?” “还不是我爸妈,”宋诗扯了扯围巾,“给我塞了好多东西,生怕我在bj吃不惯,饿着了。” “你知道吗,”她夸张地比了一下,“家里买了几箱橘子,他们居然试图让我带一箱过来!还好我跑得快。” 俞安然:“我还以为,你会被你父母拦着不让回bj。” 听到这话,宋诗叹了一口气,“回去这几天吧,虽然家里亲戚一直在念叨我工作的事,但我爸妈毕竟是我爸妈,总没有不支持女儿的道理。” 宋诗说:“我那天和他们谈了谈,他们也放弃让我回家的念头了,只说我要是碰上了不开心或者过不去的事,一定要和他们说。” 她懂得父母希望孩子安稳的良苦用心,可服装设计一直是自己的梦想,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实现,她同样割舍不下。 打车回到住所,宋诗将行李箱敞开在地面,开始瓜分东西。 她不在的这几天,俞安然都有在帮忙打扫她的房间,所以这会也不太需要收拾,换个被单就可以了。 整理完东西,宋诗还要去一趟工作室,她看俞安然也闲着没事,硬拉她一起去。 “才初五,去工作室干嘛?” 俞安然不太理解,距离复工还有一天呢,还有人赶着提前上班的?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新签了一个模特?我约了她五点见面,先聊一聊省点时间,后面也好安排。” “那个尤悦?” “你记性还挺好。” 俞安然才不是记性好,只是想到那天在医院见到那位尤小姐,不得不说,给她留下的记忆还挺深刻。 宋诗和俞安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工作室。 闭门多日,表面都泛了一层灰尘,两位姑娘打扫了一会,才算干净。 尤悦是五点准时到的,俞安然特地看了一眼外面停着的车,果然是覃深的车牌号。 她也不是八卦的人,虽然好奇尤悦和覃深之间的真正关系,但也没有窥探别人感情生活的癖好。 “俞小姐又见面啦?” 尤悦认出她,并笑意盈盈地打了个招呼。 她显然不意外俞安然会在此,那天俞安然说完自己和宋诗的关系之后,尤悦是记下的。 倒是宋诗比较意外,“你俩认识 啊?” 俞安然简单地说了那天的事,听完,宋诗感叹了一句,这世界真小。 两人在谈合作事宜,俞安然也没兴趣听。 她走到门口和齐裴发信息,经过覃深的车时,朝驾驶座窗外隐约可见的男人的轮廓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蹲在角落的地上和齐裴聊了几句,俞安然的小腿开始发酸。 她挣扎着站起来,正要去扶一旁的树干,转身却看见不远处,许巍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在她看向许巍的那一瞬,男人便迈步朝她走来。 俞安然想离开,只是小腿发麻得让她抬不动,硬生生地立在原地走不动道。 许巍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想扶她。 俞安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接触,“你怎么在这?” 许巍尴尬地将落空的手收回来,摸了摸头:“我过来碰碰运气,想着能不能遇到你。”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之前在我妈的朋友圈里看见的,”许巍说,“你拍了这里的照片,庆祝你朋友创业。” 难怪。 小姨的微信是俞安然大学毕业之后才加上的。 她一开始不知道那是谁,以为是联系人里的哪一位同事,她就没多在意。 是后来才发现那是小姨的账号的。 “你之前想和我聊什么,在这聊吧。”俞安然语气淡淡的,毫无波澜。 许巍有些迟疑,良久,他才说:“我想为当年的事和你道歉。” “道歉,然后呢?” 是,然后呢? 许巍懦弱但不傻,他怎么能奢望俞安然原谅他之后,两人又回到小时候那样? “许巍,我不要你的道歉,”俞安然说,“我只想要你不要来打扰我,就足够了。” 看见他,俞安然总能想起那个血淋淋的夏夜。 许巍定在原地,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宁愿俞安然说讨厌自己,也不想听到这相当于“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安然,我……” 藏在心里二十多年的情愫几乎就要这么说出口,身后的覃深忽然按了一下喇叭,把他的思绪打断。 俞安然回头,看见覃深朝她扬了扬手机,“齐裴问你怎么忽然没回他了。” “啊,”俞安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和齐裴聊天,“我一会回他。” 覃深点点头,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听到这对话的许巍问她:“齐裴,是你交的男朋友吗?” 俞安然有些不想聊,敷衍地说了一个字:“是。” 许巍想起那天晚上,俞安然喝醉酒,依赖地往那男人怀里窝,他当时嫉妒得要疯了。 “安然,那男人做什么的,家境好不好?” 俞安然目光防备,“你问这些做什么?”许巍勉强地笑了一下,“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给你把把关……” 俞安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做什么的不重要,家境好不好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很好。” “许巍,前几个月我去南斓旅行,路过了一个无人区,手机没电,车动不了,我在夜里发了高烧,是他照顾了我一整晚。” “.” 俞安然的一字一句都戳在他的心上:“你知道吗,当时的我也是一个麻烦,但他没有丢下我。” 现在想来,齐裴从一开始就很负责任。 答应带她走南斓环线,在路上就很照顾她,不闲她是一个累赘,更不曾丢下她。 许巍捏紧了拳头。 俞安然不想再讲这些话,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她问他:“怎么来bj送外卖了?” 印象里她曾听小姨提起过,许巍大学毕业之后就回苏州上班了,职位也还不错,是体面的。 放着好好的工作岗位不要,跑来bj送外卖? “想找你。” “……” “许巍,你妹妹高三了,小姨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俞安然抬眸,“如果你因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执意在bj的话,我真的会觉得你很自私。” 说完,她不再看许巍的表情,转身走回工作室。 俞安然真的不明白许巍为什么非要和自己道歉,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彼此互不打扰的生活,也没什么多大的影响。 更何况他又不是只有自己这一个妹妹。 许巍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固执地不肯离去。 俞安然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和她道歉、想和她重新有交集。 毕竟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也差点被自己骗过去,以为真的纯粹的把俞安然当妹妹。 回到室内,俞安然才重新看手机。 齐裴发了好几条,最新一条是——【裴:又在和你那哥哥聊天呢?】 俞安然觉得有些好笑,说许巍就说许巍,齐裴非特地把“哥哥”两个字点出来,怎么感觉那么哀怨。 【anran:覃深和你通风报信啊?】 【裴:我兄弟当然和我通气。】【anran:哼。】 刚发出去这个字,齐裴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还在外面?” “嗯。” “一会让覃深顺便送你们回去?”齐裴说,“傍晚不好打车。” “不用,人家和尤小姐一起过来的,不太好。” 齐裴自然懂得她话里的不太好指的是什么。 他没再坚持,“晚饭要记得吃。” “知道。” “俞安然。” “嗯?” “今天外公外婆说,想见见你。” 俞安然一顿,小声的“哦”了一声:“那你和外公外婆说,明年我再去拜访他们。” 齐裴望了望海城上空正在逐渐隐下的天,似乎能看见未来。 他含笑应着:“俞小姐,可别食言。” 齐裴X俞安然:生日快乐,齐老板 春节假期结束,每个人陆陆续续返岗。 俞安然回到公司上班,部门里的同事们正在分享东西,她的桌上也堆了不少。 见状,俞安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回家,自然也没准备什么特产分给大家。想了想,她索性请同事们喝奶茶。 简清今天迟到了跑着过来的,她一边收拾工位一边和俞安然抱怨:“放假在家作息都颠倒了,今天闹钟响了好久都爬不起来。” 俞安然:“没出门逛逛?” “没,”简清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我宅啊,不爱出门。” 刚开工事情多,两人聊了几句便也投入工作了。 一直忙到傍晚下班,俞安然坐地铁回去。在小区门口打包了两份炸酱面。 回到家,宋诗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正在看摄影师发给她的尤悦今日拍摄的返图。 翻了好几张,眸中的赞赏愈发藏不住。 俞安然走到厨房将炸酱面倒在碗里,端出来将其中一碗递给宋诗。 她凑近看了一眼,尤悦那张美得具有攻击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是狐狸眼,身上穿着一件皮衣,估计是工作室的新款。 她表情耍帅,动作潇洒,镜头感极好。 俞安然:“今天就开始拍了?” 宋诗吃了一大口面,点点头:“不得不说,这个尤悦表现力也太好了,我都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毕竟我给她开的价格可不如同行业的高。” “她之前在国外也是做模特的?” “对,”宋诗说,“不过她在国外资源好像不太好,所以并不出名,估计也是因为这样才决定回国的吧。正好让我捡到了。” 俞安然不太关注时尚圈的事,对这方面也不了解。她顺手开了一瓶放在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小口。 “对了,你上次说尤悦是你男朋友他朋友的姐姐,真的假的?我看她个人资料上写的明明是独生女。” “我也不太清楚,”俞安然说,“齐裴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 提起这件事,俞安然不由得想起那件奇妙的缘分。 她对宋诗说:“你记不记得你当初陪我去看医生,还想帮我要帅哥的联系方式来着?” “当然记得,”宋诗擦了擦嘴,“你当初不要,那帅哥说不定早成了别人家的了。” 俞安然笑:“我家的。” 宋诗没听清:“什么?” “我说,当初那个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的白衬衫,是齐裴。” 这下宋诗把眼睛瞪大了。 “俞安然,”她说,“你俩到时候要是结婚了,我得坐主桌。” “……” 复工后没几天,就到了齐裴的生日。 俞安然没有给男生买礼物的经验,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送什么。 她也试图直接去问齐裴,不过这男人老是不正经,总和她说一些得寸进尺的话,搞得俞安然也不想从他这得到灵感了。 正好某天回家,俞安然路过一家陶艺体验馆。 她看见里面的男生女生们都围着围裙,专心致志地在捏陶泥,还挺有趣。 于是这礼物就被她这么定下了。 齐裴生日的前两天,俞安然特地去了那家体验馆。 许是工作日,店里人不太多,工作人员贴心地将她带到一个位置上,让她想想要捏什么样的。 俞安然看向成品柜台各式各样的陶瓷,有盘子,有杯子,还有碗。 她想了一会,对工作人员说:“捏个杯子吧。” 俞安然曾在网络上看过,送礼送杯子,寓意是“一辈子”的意思,似乎挺适合用在她和齐裴之间。 在此之前,她从来都不相信一辈子这种东西,是齐裴给了她长久爱意的底线。 思绪拉回,工作人员开始教她怎么控制转盘的速度,以及手上的力道如何拿捏。 除了厨艺学不来,俞安然在其他方面的学习能力都很强,没几下便掌握了要领。 时间不长,拉胚就顺利完成了。 之后便是画图上色。 这方面俞安然没有犹豫,直接在瓶身画了一朵手绘郁金香,临摹的是齐裴的微信头像。 做完陶艺后,已经晚上了。 但俞安然没想到拿到成品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完全赶不上齐裴的生日。 不过做都做了,这份礼物她只能延迟送出去了。 2月14日,齐裴的生日。 这个日期还是西方的情人节,俞安然不禁想这男人真会挑日子出生。 傍晚下班,齐裴过来接她。 俞安然坐进副驾驶,还没拉安全带,就对男人说了一声:“生日快乐齐老板。“ 齐裴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我姑娘。”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能要半个月后才能取,”俞安然直接说,“你就先忍忍吧。” 齐裴启动车子,“那换个礼物呢?” “换什么?现在买都来不及了。”他打量着俞安然:“这不是有现成的?” “齐裴,”俞安然正色道,“你不能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健康。” “怎么不健康,”齐裴笑了笑,“我对我女朋友有这种想法,不是很正常?” 这男人,自从上次没得逞,老是有意无意提起这方面的事。 轻佻坏了。 俞安然也不是抗拒,她纵然脸皮薄,但也不至于这般保守。 只不过这种事吧,讲究氛围和水到渠成,刻意去做总感觉怪怪的。 当然齐裴也只是嘴上说说,自然不会去逼俞安然。 他向来很尊重她,她若不愿意,他自然没有“霸王硬上弓”的道理。 齐裴带俞安然去吃了晚饭,之后俞安然又让他拐了几条街,去取她昨天订好的生日蛋糕。 回到颐景园,俞安然熟练地将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来这家蛋糕店还原度还不错,没有翻车。 她将蜡烛塞给男人:“你自己点。” 齐裴只取了一根插在正中央,俞安然随口问他:“为什么不插二十六根?” “那要是到了九十岁,岂不是要插九十根?” 俞安然一本正经:“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齐裴还是没有插二十六根,太过于滑稽了。 “啪……” 室内灯光暗下,只剩下唯一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 齐裴说:“你要许愿吗?” “你过生日我许什么愿?” “那时候在南斓,我对木雅雪山许的愿,实现了吗?” 俞安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齐裴认真的眼。 他当初对雪山许了什么愿?是“希望俞安然往后都快乐”。 实现了吗? 俞安然缓缓地点头,声音很轻:“实现了。” 至少和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很快乐。 齐裴笑了,他看着慢慢往下燃的蜡烛,说:“看来我许的愿还挺灵。” “.” “那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我们俞安然往后遇到的,都是真心对她的人。” 说完,他吹灭蜡烛。 四周归为黑暗,两颗心有规律地跳动着。 既然我许的愿望灵,那就再许个愿。 希望我姑娘今后所遇到的,都是善良的好人,让你足以忘记曾经受过的伤害。 “齐裴,”俞安然在黑暗中叫他,“我想再听一遍你说爱我。” 齐裴凭着感觉凑近她,附身在俞安然的唇边落下一吻,随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我,爱你。” “………” “永远爱你。” 白昼之前,是黎明。 在这个属于全世界情人的节日里,独属于齐裴的生日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情况下,俞安然相信了自己是值得永久被爱的。 跨过第一季度,天回暖。 俞安然这才想起那个还被自己遗忘在南斓的行李箱。 她给阿南发了信息,让小姑娘帮她把行李快递回来。 阿南自然很高兴地同意了。 自从和尤悦合作以后,宋诗工作室的知名度竟渐渐提了起来,偶尔也能收到一些比赛的邀请。 宋诗毫不夸张地对俞安然说,尤悦简直是自己的福星。 当然尤悦自己也没料到,毕竟她在国外一直不温不火的,没想到刚回国就开了一个好头。 但她自然没有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只说和宋诗算是相互成就。 俞安然照常上班。 部门有几个同事在前几天辞职了,想到这,俞安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在新公司待上三个月了,并且主管对她还挺看好的。 俞安然猜测自己应该打破了“三个月”魔咒,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因为性格原因被辞退了。 如今谈工作,她也不会只顾着完成任务,直白得让合作伙伴下不来台。和齐裴学了不少职场上的小技巧,她也算有点小圆滑。 四月的某一个周末,俞安然赖床在家。 宋诗带着尤悦去上海参加比赛了,因此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齐裴还是照例会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威胁俞安然说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要把她打包带回颐景园。 彼时的俞安然正在站在电子秤上,面露纠结对电话那头说:“齐老板,我重了五斤。” “才五斤啊。”齐裴的语气显然有点达不到预期的失望。 “什么叫才五斤?” 俞安然是女生,即便她不会像那些只重了一斤就要死要活的人一样,但看见电子秤上明晃晃的数字,还是被吓了一跳。 没等齐裴开口,俞安然的手机又进来了一个电话。 她怕是工作上的事,只能先挂了齐裴的。 接通后,她“喂”了一声,对面有杂音,却没人讲话。 她正想挂掉,听筒里传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姐。” 是许静。 俞安然挺意外的,毕竟从小到大,她可从来没听过许静叫自己姐。 “有事?”俞安然说。 许静吸了吸鼻子:“我妈她……可能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回苏州一趟,让她看看你。” 齐裴X俞安然:苏州 四月份的天气,是格外温柔的。 温度不低不高,窗外的天空蓝得像是用画笔描绘过,细碎的阳光从树荫缝里透过,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 但与之相反的,是许静突如其来的这通电话。 俞安然的脑子甚至短路了一下,一时间没听明白她说的“快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她抠着木头桌边扎人的碎屑,“你说具体点。” 许静语无伦次,还在哭,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只是让俞安然快回来苏州,她不想让她妈妈留遗憾。 沉默许久,俞安然终于回过神。 她隐约从许静口中听到了“肺癌”两个字,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为何来得这么突然。 显然在许静这边,她也没得到有用的答案。 俞安然颤抖着指尖挂断电话,又拨通齐裴的。 一接通,她使劲压抑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对他说:“齐裴,你能不能陪我回趟苏州?” 齐裴自然地应下:“好啊。” 俞安然又说:“现在,可以吗?” ………… 首都机场。 齐裴带着俞安然目的明确地找到候机点。 旁边有热水,他用机场提供的纸杯取了半杯,递到俞安然嘴边。 俞安然下意识喝了一口,却猛的被烫到,直接吐了齐裴一手。 “抱歉。” 她急急忙忙去包里翻纸巾,将男人的手擦干净,抬眸看见他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无奈和担忧。 他将纸巾揉成一团丢掉,捧起她的脸:“烫到没有?” 俞安然的舌头后知后觉地发麻,她舔了舔唇。 齐裴轻叹了一口气:“俞安然,先别想那么多,说不定妹妹只是夸张了讲,我们回苏州就知道了。” 俞安然牵住他的手,“只是有些乱。” 许静那话讲的,仿佛下一刻小姨就要去了一样。 俞安然知道小姨身体向来不好,折腾了大半辈子,原本还挺结实的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逐渐变得消瘦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矛盾体。 即便心里怨恨,可小姨毕竟是曾经真切疼爱过自己的长辈,比父母还亲密的存在,听到这种消息俞安然不可能冷血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飞机的轰鸣声惹得俞安然心烦意乱,她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感,看着窗外的白云,从北方飞往南方。 机场在苏州的隔壁市,下飞机后两人又打了一辆车,才回到苏州那个小县城。 俞安然无心多逛,直接奔往县医院。 在医院人员的指引下,她找到许静在手机上和她说的那间病房。 在门口站了一会,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面望,许静眼睛红红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而许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苏州的,也同样坐在床边,将床上的小姨挡去大半。 俞安然象征性敲了敲门,随后自己推门而入。 许巍在看见她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亮,等到齐裴跟在俞安然身后露面,他又僵硬地憋回去。 齐裴睨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冷,却没讲话。 俞安然往前走了两步,才看清床上的小姨。 自上次bj一别之后,俞安然这是第一次见她。 令人震惊的是,才短短几个月,床上的人更显消瘦,面部带着呼吸机,精神气几乎没有了。 没等俞安然开口问,门口的护士进来说了一句:“周敏家属在吗?医生谈话!” 周敏,小姨的名字。 这种事许静处理不来,俞安然又不太方便,只好许巍去了。 许巍离开之后,俞安然才问许静:“什么时候的事?” 此刻的许静也没有了曾经那副嚣张的模样,红着眼哑着声音,一五一十地说给俞安然听。 三月份的某一天,许静放学从学校回家。 彼时的周敏正在厨房忙活,不知道是不是被油烟呛到的原因,她忽然捂着嘴一直咳嗽。 一开始许静没当回事,可周敏咳了好久也不停,她便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发现被她用来捂嘴的纸巾上全染了血。 许静当场就慌了,在她的认知里,一般的咳嗽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咳出血。 但周敏很淡定,只和她说了一句“没事”,就继续炒菜了。 六神无主的她后来打了许巍的电话。 许巍从bj赶回来,执意要送周敏去医院看看。 许静只记得周敏当时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们好久,眼泛泪光地说:“我自己知道,我得了癌症。” 俞安然看了一眼床上微闭着眼的小,有些难过。 齐裴安抚性地揽了揽她的肩膀,她回头勉强地朝他笑了一下。 许静继续说:“后来我哥还是坚持把我妈送到医院,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可情况却越来越不好。” “就觉得她之前只是强撑着一口气,住院之后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断掉了。” “医生有说为什么会得肺癌吗?”俞安然问。 许静吸了吸鼻子,“我也没听太懂,医生只和我说了可能与二手烟和工厂废气有关。” 俞安然皱眉:“怎么说?” “我妈和我爸还没离婚之前,家里经常有人来打牌,一个个烟瘾大得很,烟雾缭绕的,害我妈吸了不少二手烟。” 吸烟或者吸二手烟,确实是肺癌的潜在诱发因素。 “他们离婚之后,我妈为了维持生计,又去工厂打工了一段时间,”许静说,“她总不让我去找她,因为那工厂环境不好,废气很多。估计这也是一个原因吧。” 肺癌的病因有很多,很难找出一个具体的原因。况且它是慢性病,在那样的环境待的久了,很难不产生支气管感染。 而如今这种疾病的年龄段又在逐渐下降,小姨会得这样的病,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周敏当时那样对他们俩说,显然之前自己已经去检查过了,只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才瞒了下来。 这一瞒估计瞒了很久,俞安然猜测,或许已经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正想着,许巍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许静上去拉他的手,“哥,医生怎么说!” 许巍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房间里三个人都盯着他,良久,他才说:“医生说,癌细胞几乎已经扩展到整个肺部了,治好的希望不大,在医院也只能用呼吸机维持着。医生让我们问问病人的意愿,如果她不想待在医院了……就带她回家。” 准备处理后事吧。 这句话太过于残忍,许巍没忍心讲出来。 许静的腿立马就软了,直直地倒下,是许巍将人捞了回来。 带她回家。 在医院里,这是听起来多么无助的一句话啊。 俞安然下意识去看床上的小姨,她的手蜷了蜷,似乎想要抬起来。 她反应迅速地走上前,唤她:“小姨。” 周敏艰难地动着嘴唇,俞安然附耳过去,只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 俞安然勉强地辨认出几个字。 她说:“安然,我想回秋林巷。” 秋林巷在苏州的南端,与俞安然家之前所在的那个小区,只隔了一条街。 只不过前两年小区拆迁了之后,那块就建了新的商圈。如今这周围人来人往的,倒是添了不少热闹的氛围。 一行人回到秋林巷。 许巍和许静小心翼翼地将周敏抱到她的房间里,动作很轻地替她弄好氧气管。 俞安然没有进去,她站在巷子中央,明明是春天,植物却一点也不欣欣向荣,反而带点萧瑟的破败感。 她环视一周,巷子还是记忆中的巷子,除了因为年岁久远而添了点岁月的痕迹外,一切都是印象中的样子。 “齐老板,”俞安然盯着门边角落那块石头,“我小时候就喜欢坐在那块石头上看书。” 齐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应:“这么好学呢。” 俞安然点点头,又说:“你看门口,还有我以前量身高的刻度线。” 齐裴凑近点看,还真有。 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年,痕迹已经很浅了,只剩下一两道还能用肉眼看清。 许久,俞安然又看回那扇门。 “要进去吗?”齐裴问。 俞安然喃喃:“我不知道。” 许巍转达的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说好听点是尊重小姨的意愿省点钱回家躺着,说难听点,就是回家等死。 俞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时刻居然比当初面临父母先后离世还来得迷茫。 “那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深呼吸了几口,俞安然答应了齐裴的提议。 她和许静发了信息,让她要是小姨有情况了再和自己联系。 可转念一想,现在没有情况,似乎才是最好的情况。 满打满算,俞安然有近六年没回过苏州了。 如今的苏州变化很大,道路翻新,路灯也全部都换掉了。街边不再允许摆摊,少了一丝烟火气。 苏州一中就在这附近,可俞安然没打算靠近,拉着齐裴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履不停。 “俞小姐,来你家了,你是不是要请吃饭?” “齐老板想吃什么?” “什么好吃吃什么。” 正好路过俞安然小时候常吃的一家扁食店,俞安然:“请你吃扁食怎么样?” 齐裴自然是好。 俞安然带着他走进去,这家店从前的老板已经退休了,现在管理店铺的,是老板的儿子。 店里没什么人,俞安然点了两份招牌,很快就做好了。 齐裴用勺子搅了搅,略一挑眉:“这不就是bj的馄饨?” “不太一样吧。”俞安然说。 但其实做法差不了多少,只是叫法在南北有差异而已。 吃了一半,俞安然就没胃口了。 脑中有心事,齐裴自然也不逼她,秉持着不浪费的道理,帮她把剩下的吃掉。 吃完扁食再出来,天已经暗下。 路灯高高亮起,和圆月融为一体,扫下一阵阵若隐若现的光晕。 俞安然没再多逛,回到了秋林巷。 许巍和许静也不敢去休息,固执地守在床边。 齐裴走进去,到客厅拿了两把椅子,就这么和俞安然坐在门口,望着巷子地面昏暗的灯。 一旁的大树忽而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落下来,在空中打旋,随后极为缓慢地滚到俞安然的脚边。 是它残存生命中,最后的凋零。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燃尽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倒影闪烁着。 俞安然靠在齐裴的肩膀上原本都快睡着了,这路灯却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正要抬头看,但不知为何,路灯突然发出一道细微的电杂音,之后毫无征兆地灭掉了。 门口陷入黑暗。 过了两分钟,俞安然听见屋内传来抽泣声,越来越大,许静在哭,嘴里一直喊着“妈”。 眼皮一跳,她起身朝里面走,只见小晃她,她的动作都很微弱。 像即将燃尽的蜡烛。 许巍换了一袋氧气,动作间,同样不停地带着哭腔唤着。 周敏动了动指尖,指向俞安然。 俞安然连忙走到她的身边,“叫我是不是?” 周敏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她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肺部被感染得彻底,只能发出一阵阵呜咽。 俞安然去拉小姨的手,却感受到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自己的手心画着什么。 她垂眸,努力辨认了好一会,才看懂小姨写的是“zt”。 zt? 目光在室内找了一圈,回到小姨的脸上,俞安然忍住颤音:“小姨,我不懂。” 周敏忽然掉了一颗泪,顺着脸侧滴到枕头上。 zt?枕头? 俞安然伸手往下一摸索,竟掏出了三封信。 她在小姨面前扬了扬,“是不是这个?” 周敏闭了闭眼,用眼皮表示确认。 齐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俞安然身旁,轻轻蹲在她的身边。 周敏眼神瞥到他,艰难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碰了碰齐裴的,又去碰俞安然。 齐裴了然地将自己的手覆到俞安然的手上,再将周敏的右手,覆到两人上方。 “小姨,”齐裴这样叫她,“我会好好照顾安然,会爱她。” 俞安然的眼眶一热,突然很想哭。 她抬头,使劲将泪憋回去。 而在周敏左边的许巍和许静,也同样紧紧握着她的左手。 周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小幅度的笑,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走到尽头,是没有太多遗憾的。 唯一的一件,是曾经因为自己不够勇敢,而将俞安然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苏州。 “安安。”她像刚学会讲话的小孩子那样,喘着气使劲,只能蹦出一点点类似的字眼。 俞安然往前凑了一些,然后听到了极为不标准、同时仅仅只是用气音发出的几个字。 小姨说:“对、不、起。” 安安,对不起。 如果有机会重来的话,小姨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手逐渐垂下,俞安然看见,那交握在一起的三只手,慢慢地,只剩下了她和齐裴的。 她抬眸,耳边瞬间传来许静放声的大哭,悲怆得宛若痛苦的悲鸣。 在一个极为平静的春天,在秋林巷,小姨和自己的父母一样。 一样离开了。 房间很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静已经哭得满脸通红,许巍的脸上也是挂着泪痕。 俞安然忽然想到小时候看别人家办葬礼,亲属都是披麻戴孝地跪在地上,大声哭出来。 只是自己此时此刻变得有些麻木,她甚至在想面前的这一幕,是不是仅仅只是一场噩梦。 她疯狂地想要掉眼泪,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血。她也确实不是毫不悲痛,只不过此刻更像是呆滞了。 齐裴用力地抱紧她,十指紧扣着。 “齐裴,”俞安然本能地张口,“我好想哭。” 可是她的眼泪呢? 许巍联系了苏州当地的殡葬师,请他们处理后事。 苏州的传统葬礼有很多仪式,但几个年轻人也没处理过,只好省去不少环节。 许巍和许静披麻戴孝,满目悲凉地望着那副黑色的棺木。 俞安然扯了扯手臂上的白丝带,同样盯着相同的地方。 哀乐一出,不少经过秋林巷的人总会探进来看一看,嘴里唏嘘地叨了几句,随后又匆匆离开。 这场仪式持续了小半天,等到殡仪馆的车将那黑色的棺木抬走,许巍和许静随行同去,门前才重新恢复成寂寥的模样。 齐裴握着俞安然的肩膀将人面向自己,附身盯着她的眼睛,“黑眼圈都长出来了。” 俞安然揉了揉眼,“那你别看了,好丑。” 齐裴转身将门掩上,牵起她的手,“等他们回来了我们再过来,先找个酒店梳洗一下,嗯?” 俞安然顺从地点头。 说到这,不免有些滑稽。 苏州是她的家,可自从小区拆迁建新楼之后,她回家居然都需要住酒店了。 守了一个晚上,俞安然满身疲倦。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酒店房间,她还推辞着让齐裴先洗。 “不然,一起洗?”齐裴说。 俞安然抱着自己的衣服走进浴室,慢吞吞地脱着。 一静下来,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小姨躺在床上的那副模样。 俞安然摸了摸干涩的眼,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顿时觉得这么些年因为放不下过去,而与小姨的暗暗较劲,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睫毛颤了颤,俞安然想起父母过世那年,是小姨陪着自己去的殡仪馆。她亲眼看见原本大大的棺木被烧掉,取出来的,却是小小的盒子。 那会她和小姨一人抱着一个,走到门口时,小姨还说:“那么大的人,走后就成了这么点。” 当初小姨或许也很难过吧。 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两家人,就是在那一刻开始渐行渐远的。 好好的家,就这么支离破碎了。 两人在苏州又待了两天。 俞安然也没忘了向主管请假,说明原因后,主管还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调节情绪,放宽心。 苏州有一个坐落郊区的墓园,俞安然父母的墓地也在此,这回又多了小姨的。 其实周敏事先同许静和许巍讲过,自己要是过世了,要把买墓地的钱省下来给许静上大学。 可兄妹俩还是想要她有一个安定的归宿,便依旧将她送到这里来了。 俞安然在小姨墓前放了一束花,看了许久。 那张从前和自己母亲有八成像的脸,在照片里笑得慈爱极了。 没待太久,俞安然便牵着齐裴走出去。 许静和许巍还在外面,经过时,俞安然碰了碰许静的手臂,将她叫到一旁。 “买墓地的钱算我的,”俞安然说,“我一会在微信上转给你,别乱花,好好攒着。” 许静搅着手指,“嗯。” 俞安然还记得去年的那通电话,于是道:“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如果真的想去bj,凭自己的本事。” 许静抬眸,母亲的离世仿佛让她变了个人,浑身的刺被拔掉,无力地套拉着。 “姐。” “从前怎么叫,还是怎么叫吧。”俞安然语气淡淡的。 仔细算下来,许静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俞安然还是无法释怀她从小到大对她语言上的中伤。 两人无言。 俞安然的目光越过许静,看见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开始聊了起来。 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目视俞安然拉着许静到一旁讲话,齐裴靠在墙边等她。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他顺势往上看,许巍慢慢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还极为友好地朝他递了一根烟。 “你和……和安然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齐裴只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去 年。” “她说你对她很好,是真的吗?” 齐裴嗤笑一声,看了一眼远处的姑娘,“看来没白疼。” “………” “如果是真的,”许巍紧了紧拳头,不过一秒,又像泄了气般,“那请你以后,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齐裴笑了。 他很难不去提起那件事,因为他心疼俞安然,同样会因为当年许巍没去救她的事耿耿于怀。 “你当初,为什么不救她?” 许巍一愣,随后表情染上无尽的悔恨。 这件事在他自己心里也始终是一个坎,当初的一念之差,直接斩断了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 “如果我当时去救她了,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他只是低声地呢喃,但齐裴还是听清了。 “不会。” 许巍抬眸。 “就算没有那件事,从始至终,你也只会是她的哥哥。” 许巍瞳孔微扩,有些惊讶又有些羞赧,面前的男人即便面无表情,许巍还是觉得他已经把自己看透了。 齐裴将话说得更直白一些:“许巍,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一个男人若是在这种事情面前,因为害怕而选择抛弃,又怎么能配得上谈喜欢? 俞安然走近了,两个男人停止了对话。 齐裴指缝里还夹着许巍给他的那只烟,俞安然还以为是他自己烟瘾犯了,索性直接抢过来,“不许抽。” “成。” 他将烟拿回来,随意一抛,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俞安然无视许巍,将手指挤进齐裴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想回去了。”她说。 “走吧。” 许静走回许巍身边,和他一起望着两人的背影 思忖片刻,许静说:“哥,你还去 bj吗?” 良久。 他低声道:“不去了。” 齐裴买了晚上的机票回bj。 时间还早,两人又在苏州县城逛了逛。 路过一家小卖部,俞安然看见柜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烟盒,突然想起刚才那根烟。 “齐老板,你以后要不别抽烟了?” 她就是怕等日子一长,齐裴会出现像小姨那样的情况。 犹记得最开始,齐裴烟瘾还挺大的,后来虽然没见他怎么抽,可他仍旧会随身带着烟盒和打火机。 指不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抽呢。 “想我戒烟啊?” “嗯。” 但俞安然其实也就这么一提,毕竟戒烟哪有这种容易。 而且若是以后齐裴出去和朋友聚会,人家看他不抽烟,会不会嘲笑他被女朋友管的太严啊。 “也不是不行。”齐裴说。 俞安然隐约觉得他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但要是烟瘾犯了,怎么办?” 俞安然思考,“吃口香糖?” “口香糖要嚼很久,多麻烦。” “那不然?” 他又打起了坏主意,目光流连到她的唇上,“烟瘾犯了……你给我亲,成吗?” 他说着,便要吻下来。 俞安然十分正直地挡住,“你现在没犯,别得寸进尺。” 齐裴失望地轻哼一声。 被他这么闹了一下转移注意力,俞安然那股压抑着的烦闷情绪消散了不少。 只不过没持续太久。 两人路过一条街的拐角,俞安然瞥见对面的绿色垃圾桶后边,站了一个长发凌乱的人。 那人一边扒拉着桶内的东西,一边四处张望,直到无意对上街对面俞安然的双眼,她才停下来。 俞安然同样停在原地,凝视她。 (本章完) 齐裴X俞安然:翻篇 俞安然看了好久,都没认出她是谁。 那女人头发凌乱,遮去了大半的脸。在这依旧需要穿春装的四月,她身上竟只着了短袖。 见她看过来,那女人还手忙脚乱地背过身,似乎很怕被她看清。 齐裴反倒先俞安然一步认出来,他声音发冷,说了三个字:“李晴。” 李晴? 俞安然丝毫没办法将这捡垃圾的女人,和西古山当时表面光鲜亮丽的李晴联系在一起。 短短半年,她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正好旁边路过一个大婶,见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垃圾桶那处,好心对他们说:“你们可最好离她远点,这女人会发疯啊!” 齐裴又露出他那看起来很会和长辈唠嗑的表情,刻意挑了一个友好的笑,一副探索的模样:“您能详细说说吗?” 大婶见这小伙子想和她聊,自然乐意和他分享。 “这女人前些日子啊,被人光溜溜的从酒吧里给扔了出来,听说是勾搭别人的男人,被人女朋友给发现了。” “这么刺激呢?” “那可不,直接扔大街上啊,也不知道当时周围有多少人拿着手机在拍她,她当场就疯了!”大婶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尖叫了一声之后嬉嬉笑笑地跑了好几条街,没穿衣服的那种。” 俞安然再看了一眼对面那背对着她的女人,蜷了蜷手指,心中并无多大的起伏。 大婶继续说:“后来就经常看她在捡垃圾桶的东西吃,也不知道她家具体在哪,反正她就这么一直在附近晃悠。” 齐裴刚想搭腔,大婶忽然压低声音,架势谨慎得仿佛在说一桩秘辛:“听人说啊,这女人上高中的时候欺负同学,差点闹出人命,被学校开除之后她爸妈嫌丢人就不管她了,她自己出去外面混,让不同的男人养。” 话让俞安然有所反应,她收回视线,转移到大婶身上。 “小伙子,但这话我可不敢保真啊,”大婶连忙摆摆手,“你听听就好,别说出去了!” “自然。” 大婶没再多说,急着回去看孙子,便匆匆走了。 “小县城的流言就是这么传来传去的,”俞安然语气平淡,“估计全苏州的人都知道李晴这些不光彩的事了吧。” 只是当年那件事早就被学校压下来了,没想到还是传了出去。 “她自作自受。”齐裴说。 俞安然又看向对面,李晴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找,她的手上和腿上都沾了肮脏的污渍,眼神飘忽,看着着实有些像吓得落得这样的下场,俞安然一点也不同情她。 但她心中却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那个沾血的夏夜,从未来过。 夜逐渐深,两人提前一个小时赶到了机场。 俞安然已经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撑着。等到上飞机,她才无力地将脑袋靠在椅背,出神地望着窗外。 飞机开始滑行,一段距离过后,渐渐驶离地面。 俞安然往下看,城市灯火越来越小,世界仿佛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画板,在这之上,是建筑者们描绘出的一座座不同的城。 她试图寻找到苏州,可苏州可大可小了,隐在众多城市里,连光都寻不到。 俞安然在想,自己下次再回苏州,会是什么时候? 她似乎已经成了小时候从邻居口中听到的那种孩子,长大了就用自己的翅膀飞走,走得很远很远。 齐裴用手掐了掐俞安然的脸,顺势将她的头转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灯火。” 万家灯火。 回到bj已是深夜。 齐裴觉得俞安然的情绪看起来有点不太对,索性直接带她回了颐景园。 反正平常她也偶尔会留宿于此。 进门,齐裴将车钥匙随意地丢在鞋柜台上,问俞安然想吃什么,他简单给她做。 俞安然此刻只想睡觉,但料到齐裴绝对又不允许她没吃东西,于是说:“都可以。我想眯一会,你做好了再叫我。” “成,去吧。” 俞安然拖着脚步走进房间,发泄式地往床上一躺。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快便睡过去了。 齐裴照例给俞安然做了一碗面,家里的食材不多了,他只好多加一颗蛋。 怕东西太烫,他还特意放凉了一会,才去叫人。 推门而入,齐裴本以为俞安然还在睡,却看见她自己坐在那扇落地窗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怎么没睡?” 俞安然有些迟钝地回应他:“睡了十分钟。” 齐裴走到她身前,“面煮好了,要在这里吃还是去客厅吃?” 俞安然没答这话,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做了一个噩梦。” 齐裴这才发觉不对劲,他附身盯着面前的姑娘,那双桃花眼似乎又失去灵动,恢复成从前那副毫无感情的模样。 只不过此刻,这里面还掺杂了一丝空洞。 齐裴柔声问她:“什么梦?” “.” 她做了很多很多梦,梦见了很多人。 梦见苏州的从前,梦见bj的现在。她梦见身边人一个个离开自己,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她。 俞安然觉得自己堆积了几天的情绪似乎立马就要爆发,那些悲痛仿佛只是被她压在了心里的最深处,而现在即将崩盘。 原来,她不是冷血的。 俞安然看向窗外的bj城,车流逐渐虚化在眼中。六年来,独自在这座陌生城市的那些若有似无的孤独感达到了顶峰,将她紧紧包围。 小时候,俞安然总以为有小姨在的地方会是家,可现在,父母不在了,小姨也不在了。 所有能撑起一个家的人,都不在了。 此刻,她急切地想要寻找一种归属感,她抓住齐裴的手,抬眸与他对视:“齐裴,我什么都没有了。” 沉默半晌。 齐裴动作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庄重:“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永远是你的。”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滴在齐裴的手上。 俞安然开始哭,视线模糊间,她感受到男人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拥在自己的怀里。 深夜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姑娘的啜泣。 她伏在齐裴的颈窝,眼泪止不住地流。像是要求证他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俞安然抱得很用力,极力在他身上寻找安全感。 男人时不时抚着她的背,眸中心疼难捱,却仍旧只是默默作陪。 熄灭又点亮,城市灯光早已不知道换了几轮。 俞安然逐渐止住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吸着鼻子。 齐裴见她发泄完了,将人拉远了点,触及那双眼睛时,他用了一个极为老套的比喻:“眼睛都肿成桃子了。” “我平时不哭。”语气似乎是在特意强调这场哭泣完全是意外。 俞安然看到齐裴胸前的衣服被她哭湿了一片,掩饰般地用手蹭了蹭。 “心里好受点了没?”齐裴问。“嗯。” “那去洗把脸?面都凉了。” 俞安然不满足于此,她扯了扯因为眼泪而贴在肌肤上,显得有些难受的衣襟,“我想洗澡。” 齐裴轻叹,“那你速度快点。” 嘴上说着速度快,但实际是不可能的。 因为俞安然还洗了个头。 面又重新热了两遍,才终于等到它的最终去处。 俞安然独自坐在餐厅吃东西,小姨给自己的那封信还没有看,她顺手拆了。 信写得不长,左右无非又是那些她常常念叨的话,像是预感到了自己今后会没机会说,才一一写下的。 俞安然甚至在猜测另外两封给许静和许巍的,是不是也是相似的内容。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俞安然将信放到一边。 大半夜的,主管居然还在部门的工作群艾特了大家,让他们帮忙转发公司的官方微博。 俞安然有一阵没看微博了,点进去瞬间弹出好几个小红点。 她先转发了公司的最新微博,再随手刷了刷主页。 指尖不注意又点了一下首页的图标,俞安然刚想退出去,就看见一分钟前,林晓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林晓发微博不稀奇,只不过稀奇的是,这条的定位在苏州,而配图显然是医院的病房里。 她的文案:回来续命。 俞安然不禁想到在南斓,这个满腔热血的姑娘对着远处的雪山呐喊“如果苏州下雪了,我就回去治病”。 她点进去评论:【苏州下雪了?】 林晓估计还没退出,很快便回复了。 她说:【没有,但我希望它今年会下雪。】 俞安然懂了,林晓这是想长久地活下去。 她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俞安然仍佩服她。 林晓是个宠粉的博主,每条评论都会回复。俞安然这条只有她们两个看得懂的交流,很快就被淹在了最底下。 俞安然忽然想,苏州要是下雪的话,似乎也不错。 那样就算,一切都翻篇了吧。 面吃完了,俞安然重新跑回房间的落地窗。 没一会,齐裴洗好澡出来。他穿了一件深v领的睡衣,脖子上的水滴顺着流淌,随后隐在了那被布料遮挡的领口之下。 俞安然刚才洗的头发还没干,齐裴拿了吹风机,动作自然地站在她的身边帮她吹头发。 被伺候得有些舒服,她甚至闭上了眼。 等到完全吹干,齐裴才让她赶紧去睡觉。 但俞安然的困意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似乎格外喜欢这个落地窗,抱着膝盖坐在上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毛毯垫上的绒毛。 “不想睡?” 她轻“嗯”一声。 齐裴坐在她对面,那领口大开的深v睡衣格外显眼,俞安然隐约能看见他胸膛和腹部浅浅的肌肉线条,不是那种块状分明的,流畅又好看。 水渍还没干,俞安然下意识地抬手帮他擦了一下,柔软的指腹蹭过男人的肌肤,像若有似无的撩拨。 齐裴顺势抬手将人揽近了些,“给你欣赏欣赏?” 齐裴原本以为俞安然会拒绝,哪知这姑娘竟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点头。 但俞安然只是好奇齐裴的肌肉线条是什么样的,她试探性地伸进去,手指沿着浅浅的轮廓,仔细描绘。 他的眼神逐渐染上危险,唇凑得越来越近。 再开口,声音已然变得沙哑:“俞 安然,你还真是一点亏不吃。” 俞安然的手瞬间停住,男人的意思已经显现,话语在暗示她。 两人不说话,气氛似乎达到了一个极为暧昧的点,让她有些面红耳赤。 她下意识地将手缩回来,随后又想起来什么。 “齐裴。”她说,“不是说,下次可以?” 齐裴X俞安然:她俩有戏 这句话传进齐裴耳朵里,下一秒,唇被他吻住,俞安然倾身向前,直接坐进了齐裴的怀里。 与齐裴接吻似乎没有以往吃力,俞安然在想自己是不是进步了,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两人面对面,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齐裴顺势往后靠。 男人一边吻她,一边安抚的用手摸着她后脑勺的头发。 身上一松,凉风窜进来,惹得俞安然打了一个寒颤,弓着身子抱紧他。 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俞安然拍了他一下,“不行。” 齐裴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嗯?”齐裴碾过她的唇,“不行什么?” 俞安然声音发颤,“就是不行。” 齐裴轻笑一声,连人抱起,顺手取了床头柜里的东西。俞安然看清后,咬了咬唇问:“什么时候买的?” 齐裴边走边应她:“你第一次来我这住之后。” “.” 所以这人果然是蓄谋已久。 紧接着,一切感官似乎都消失了。 黑暗中,俞安然看不见任何东西。 俞安然想打他,又抬不起手。 那片湖水似乎又出现在了俞安然的脑海里,浪潮仍旧袭来,小舟却像越挫越勇般,反反复复。 良久,那漩涡腾空而起,巨大的水花泼洒而出,将小舟淋透了。 ……… 俞安然已经没有力气了。 齐裴抱着她去浴室清洗,将她放在洗漱台上,仔仔细细地擦过。 俞安然把脑袋靠在齐裴的肩上,动了动手指,哑着声音说了两个字:“好累。” 齐裴在她耳边轻笑:“你这话说的都不心虚?” “.” 俞安然发泄般地用额头嗑了他一下。 床上一片凌乱,齐裴快速地换了一套干净的床单,才抱着俞安然出来。 一触到床,俞安然滚了半圈,将被子往自己身上卷。此时此刻她真的困极了,脑袋一沾到枕头就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了。 翌日,俞安然直接睡到了中午。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正想找手机,齐裴就推开门进来了。 这男人穿戴整齐,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白衬衫的袖子被他挽到一半,衣摆扎进黑色长裤里。 “醒了?” “嗯,”俞安然翻了个身,酸痛却让她硬生生地停住,“你去哪了?” “去公司了,中午刚下班。” 俞安然这才想起今天还是工作日,只是正好她请假到了明天。 齐裴坐到床边,将她从被子里捞起来,目光在她的脖颈上停留了好一会。 俞安然刚想讲话,男人便不由分说地吻下来。 莫名其妙地和他来了一个热吻,回过神时齐裴才放开她,含笑解释:“烟瘾犯了。” 他又伸进被子里揉了揉她的腰,“还难受吗?” “一点点。” 俞安然盯着这男人,忽然想到他昨晚的样子,脸上没由来的一热。 齐裴抬手碰了碰,稍一挑眉:“脸这么烫,还在回味呢?” 俞安然抿唇,“谁回味了。” “成,你没回味,”齐裴慢慢俯身凑近她,语气慢悠悠的,“我倒是回味很久。” 他低声,一字一句诱哄她:“下次,是什么时候?” 眼见这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俞安然及时缩进被子里装死,同时也忽略了他嘴里的话。 昨天那场,把俞安然折腾得够呛,她不明白为什么齐裴看着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精神满满地去上班。 吃过中午饭,俞安然让齐裴送她回家。 分开时,这男人还颇为依依不舍。 宋诗昨天刚从上海比赛回来,这会也休息在家,没再去工作室。 见俞安然回来,她还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昨天晚上。” “那你昨天又去你男朋友那睡的?” 听到这个“睡”字,俞安然破天荒的有些心虚,她在玄关一边脱鞋一边“嗯”了一声。 “对了安然,”宋诗又叫住她,“今天没去工作室,我直接让尤悦来这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俞安然回到房间,想换套衣服。 站到镜子前面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金是昨日留下的印记,深深浅浅的,看着好不激烈。 也幸亏刚才和宋诗离得远,不然这姑娘绝对要调侃自己一番。 将上衣脱下,俞安然看见锁骨和胸口,也同样布了不同程度的红,与白皙的皮肤做对比,显得格外突兀。 这男人昨天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劲? 怕宋诗和尤悦看出来,俞安然换了一件稍微有点领口的衣服,才重新走出去。 她刚一坐下,门铃就响了。 尤悦气喘吁吁的,一进门就问能不能喝杯水。 宋诗倒了一杯水给她,“你干嘛去了,看着这么累?” 尤悦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才勉强歇下来。 “早知道你们家离地铁口这么远,我就打车过来了。” “你坐地铁过来的?”俞安然问。 “对啊。” 这下俞安然倒有些好奇了。 她和尤悦也算认识了几个月,见面的次数虽不多,但每次都能看见是覃深兢兢业业地当她的司机。 今天怎么回事? 她也不扭捏地直接问:“覃深没送 你?” 听到这话,尤悦难得被噎了一下,含含糊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俞安然和宋诗都盯着她,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坦言道:“我昨天,把他给亲了。” 俞安然:“……” 宋诗:“?” 俞安然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道:“尤小姐不是自称是他姐姐?” “那,我确实,比他大个一岁。” 俞安然没讲话。 尤悦摆摆手,“哎呀,没有血缘关系嘛,以前是邻居,邻居。” 宋诗好奇的点可不是这个,她眼里染上八卦,“为什么亲人家,怎么亲的?” 尤悦:“……”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昨天亲了他之后,我以为他会走开,结果,他亲回来了。”尤悦说,“而且是那种,法式热吻。” “这么刺激?!”宋诗瞪大了眼,看来你这弟弟也有点本事。” 尤悦揪了揪俞安然的袖子,“你快给我分析分析,我该怎么办?这里就你一个有对象!” 宋诗:好像有被内涵到。 没等俞安然说话,宋诗像是要报复这单身狗的区别对待一样,脱口而出:“她和她男朋友谈了快半年了都还没干过什么,能和你讲什么经验?” 说完,她还得意洋洋地朝俞安然递了一个眼神。 俞安然抿了抿唇,平静地说出:“昨天不该干的都干了。” “真的?”尤悦双眼放光。 “……” 刚说完,尤悦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她们俩说:“是阿深。” 宋诗竖起耳朵。 尤悦深呼吸了几下接通,放到耳 电话那头,覃深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她变了变脸色,应了一声“哦”之后,就挂断了。 “宋老板,改天再谈吧,”尤悦面露苦涩,“他居然来楼下逮我了。” 尤悦走后,宋诗又拉着俞安然兴致勃勃地跑到窗边,果不其然,楼下正停着一辆车。 而覃深靠着车门,目不转睛地盯着楼梯口。 “尤悦这''弟弟''怎么看着这么闷啊,平时送她到工作室,这男人也不怎么讲话。” 俞安然:“我也不清楚。” 尤悦走出电梯,出现在楼下。 在覃深面前,她似乎又重新端成一副姐姐的模样,明明刚才还在这六神无主地讨取经验,这会又恢复成十足的淡定。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覃深忽然一笑,用力地揽住尤悦的腰,往前一带。 “他俩有戏啊。”宋诗点评道。 俞安然倒没多大意外。 初次见面的时候,覃深听到尤悦自称是自己的姐姐,表情当场便不太对。 今日尤悦那样讲,字里行间看着像她主动越界了,但实际上,说不定是覃深对她有别的心思呢。 男人就是这样懂得下套。 俞安然回想起昨天晚上,齐裴嘴上哄着她说自己轻轻的,但其实并没有,恨不得将她揉碎一样。 下午,俞安然在家睡了一觉。 醒来时外面的天还亮着,齐裴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俞安然没什么心思地说了一声“好”。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吃饭的不止他们两个。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坐着的除了裴欣和齐笙,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老人。 齐裴对她说:“叫外公外婆。“ 齐裴X俞安然:走着走着,走了一辈子 俞安然不着痕迹地愣了一秒,脑子还没思考,就已经跟着齐裴的话头脱口而出:“外公外婆。” 外婆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叫她坐到身边。 于是还没等俞安然向齐裴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就已经坐在两个老人家中间了。 她有些懵,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齐裴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神在向她示意,不用紧张。 “饿了吧?”裴欣说,“先吃饭。” 俞安然应下,取过一副干净的碗筷,盛了一勺米饭。 “你叫安然,对吧?”外婆说,“我们老人家普通话说得不标准,讲错了你要和我纠正哦。” “很标准,外婆。”俞安然应着。 听到这称呼,外婆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外公似乎不服气俞安然只和外婆讲话,于是和她搭话,“听我们齐裴说,你是苏州人呐?” “对。” “这么巧呢,我们就住海城。”说着,外公还和她讲了几句家乡话。 苏州和海城离得近,方言有一些是相通的,俞安然听着,也同他唠了几句。 外婆见状拍了一下外公,“干什么呢,让孩子好好吃饭。” “就你能和她讲,我不能哦?” 两位老人这行为有点像在争宠,俞安然失笑,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有所减少。 整个晚餐时间,齐笙都安安静静地在吃自己的,小姑娘从小在bj长大,和外公外婆见面的次数不多,因此有些生疏。 裴欣时不时引导她回答外公外婆的话,她再抗拒,也还是给了裴欣面子。 外公外婆看着身体还很好,想必感情也不错,偶尔斗斗嘴,像两个生活无忧的老头和老太太。 不知为何,俞安然有些出神。 她无意抬眼,却猛然对上齐裴的双眸。 男人指向自己的嘴角,俞安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边,指尖立马多了一小粒米饭。 她有些窘迫地抽了张纸,在心里庆幸好在只有齐裴看见了。 吃完饭,裴欣带着外公外婆去逛商场。两位老人大老远来一趟bj,裴欣自然要带他们逛逛的。 外公还问俞安然要不要一起去,外婆直接把他拉回来,说没看见人家两个小年轻要约会吗,跟着我们老头子做什么。 俞安然笑了笑,和他们在路边告别,外婆紧紧拉着她的手,说他们这段时间都在bj,让俞安然有空到家里和他们说说话。 俞安然自然是答应了,她喜欢齐裴家的氛围。 目送小车离开,俞安然拽了拽齐裴的袖子,开始和他算账,“你怎么没和我说外公外婆来bj了?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多没礼貌。” 齐裴反牵住她的手,调笑道:“你就是礼物。” “还有,我怎么没说,”齐裴反驳她,“在电话里跟你提过,你嗯嗯嗯的,我还以为你知道了。” 俞安然想起傍晚那通电话,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刚醒,根本没仔细听,只听到“吃饭”两个字,才会一股脑地点头答应。 自知理亏,俞安然也不说了,她牵着齐裴沿街边走,“外公外婆看着都好开朗。” “老人家退休之后就没操心过什么事,平时捣鼓捣鼓家里的菜园子,吃完饭一起去散步,日子多悠闲。” 俞安然一笑,将十指紧扣的手抬起来,“像我们这样散步?” 车流不息,马路和人行道像是分裂开的两个空间,一边匆忙,一边从容。 齐裴牵紧她的手,扬唇:“是,像我们这样。” “走着走着,走了一辈子。” ……… 第二天下班,齐裴开车过来接她。 俞安然还是买了一些水果,再和齐裴一起回去。 裴欣还没下班,齐笙在学校上自习,所以家里只有外公外婆。 从家乡到大城市里,老人家显然没有特别适应,但还是努力寻找让自己舒服的办法。 外公就站在阳台上打太极,外婆在旁边浇花,浇的时候还一边吐槽外公打得不标准。 见两个孩子回来了,他们才回到客厅。 “都下班啦?” 俞安然点点头,“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带了点水果。” “你这孩子,过来就过来,怎么带东西?” 说完,外婆还使劲拍了几下齐裴的肩膀,说他怎么这么不懂事,都不晓得阻止俞安然。 俞安然知道老人家无非是怕她破费,想了想,她凑到外婆耳边和她开玩笑:“花齐裴的钱。” 外婆一听这话,立马笑开了,“那成,外婆拿去洗洗哈,我们一起吃。” 齐裴:“……” 两位老人洗水果去了。 齐裴偷偷将俞安然拉到身边,和她咬耳朵:“我怎么觉得,你才是外公外婆的亲外孙啊。” 俞安然有些得意,“外公外婆喜欢我。” 齐裴摸了摸她的耳朵,故意呛她:“俞小姐真了不起。” “不过,”俞安然又说,“他们怎么都不问问我家里人,一般见家长不都应该跟查户口一样?” 没问家里人,自然是齐裴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包括之前的裴欣也是,都事先知道了俞安然家里的情况。齐裴怕到时候老人家当着俞安然的面提起,会让她不自在。 好在他家里人也都没说什么,只觉得齐裴喜欢的姑娘,必然也是好的。 他们都很爱齐裴,自然也会爱俞安然。 “因为他们喜欢的是你。”齐裴说,“不管你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过去好或者坏,他们都喜欢你。” 低低的嗓音传进俞安然的耳朵里。 她觉得这段话似乎更像是齐裴的内心独白。 当然她也没猜错,在吻即将落下来的时候,她又听见男人说:“当然,我和他们一样。” 尝过一次甜头的男人,自然不会放过第二次。 晚上,齐裴又以距离太远时间太晚为由,将俞安然带回了自己家。 她缩在男人的怀里,偏偏这人还在她耳边说一些撩拨人的话,俞安然不记得具体了。 不过体贴她第二天还要上班,齐裴还是没太放肆。 洗完澡出来,俞安然缩在被子里看手机。 她穿了一件无袖的睡衣,右肩的桔梗花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 平时在家她自然不会这么穿,不过齐裴知道原因,俞安然也不避讳他了。 刚回完工作消息,身后的床便一塌。 齐裴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亲她右肩,“怎么还不睡?” “要睡了。” 俞安然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无意瞥到他胸口浅浅的牙印,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小诗和我说,她工作室过段时间要搬新地方,”俞安然戳着齐裴的手臂,“正好我们租的房子也要到期了,她问我接下来想怎么办?” 宋诗的工作室发展势头不错,知名度渐渐打响了,短短几月赚了不少桶金。她有意找一个更好的地方来规划长期的合作发展,昨天刚和俞安然提这个事。 她的工作室若想搬地方,必然也要重新租一个离工作室近的房子,只是现在俞安然与她合租,她当然要考虑一下俞安然的想法。 齐裴毫不迟疑地开口:“搬过来。” “但是颐景园离我们公司太远了,我得想想。” 俞安然也不是没想过搬来颐景园,毕竟她现在和齐裴也算稳定了,搬过来也没什么。 只是住到这里的话,她上班的通勤时间要多花上将近半个小时,不划算。 要不就是考虑辞职,换一份离颐景园近一点的工作。 齐裴把玩着她的手指:“我可以开车送你去。” “你又不能每天都送我,”俞安然说,“你可比我更忙,齐老板。” “那你仔细想想,若不想搬的话,房子就续租。” “可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住两室,好像有点浪费。” 她之前在bj租的都是一居室,宋诗那套算很大了,两个人住是刚好,一个人就显得很冷清。 更何况她那房子原本的租金也不便宜,俞安然不想一个人花这么多钱,去住一个两居室。 所以搬是要搬的,至于搬去哪,她还没想清楚。 总之就是,很纠结。 齐裴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你那朋友什么时候搬?” “六月吧,她还在沟通。” “还一个多月呢,你放宽心慢慢想,”齐裴安慰道,“你如果不想放弃你那份工作,就还租那块,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俞安然有些丧气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在齐裴怀中睡去。 翌日,俞安然照例上班。 简清还在工位上吃早餐,见俞安然过来朝她手里塞了一颗鸡蛋。 “安然姐,我妈昨天来bj看我,给我带了家里的土鸡蛋,”她指了指,“这个蒸熟了,你直接吃就可以。” “谢谢。” 时间还早,俞安然慢悠悠地剥着鸡蛋壳。 “简清,你上一份工作是因为什么不做了?” 俞安然记得自己是在她前面离职的,她自己是被辞退的,但简清呢? 简清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回答她:“我原来住的那个地方隔音不太好,导致我睡眠每次都不够,到最后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后来找了新的房子,但你也知道,这块离我们原本那公司远,我就只能辞职了。” “因为搬家才辞职的?”俞安然问。 “可以这么说。” 俞安然陷入沉思。 简清瞥了她一眼,眼睛一转,猜测道:“安然姐,你要辞职吗,还是要搬家?” “搬家。” “啊,那你会辞职吗?” “在考虑。” 简清显然舍不得她辞职,絮絮叨叨地在俞安然耳边帮她想办法。 中午,主管将俞安然叫到办公室,说是接下来有一份工作想交给她去做,但后续市场方面的跟踪和反馈整理,需要较长的一段时间,问她愿不愿意。 俞安然迟疑半晌,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主管,我最近在考虑辞职。” “辞职?好好的怎么想辞职啊?”主管问,“在部门里受欺负了?” 俞安然觉得这话有些好笑,“不是。” “那是怎么?” 俞安然前前后后和她讲了一遍,主管听完,先是惋惜了一下,毕竟她心里还挺喜欢俞安然这个员工的。 但她接着说:“你自己因为生活方面的变动考虑辞职,我也理解,毕竟我带过这么多人,因为这样的原因辞职的并不少。” “嗯。” “那我暂时先把这份工作交给别人,你最后要是想留下了,也和我说一声。” “好的主管。” 和主管谈完,俞安然有些不是滋味。 坦白讲,这个公司算是自己毕业以来,接触到的比较轻松的公司,包括工作内容和公司氛围,都是她喜欢的。 但考虑到生活方面,这片在东区,发展比较一般,远远不及西区的颐景园。颐景园地段好,附近商圈也多,生活设施和现在她住的地方相比,提升不少。 刚出来工作的时候,俞安然想过未来若是要买房的话,应该会优先考虑那处。 如果选择建立在长远的考虑下,权衡间,俞安然觉得自己搬去颐景园似乎更合适。 再加上听宋诗讲,她新工作室的选址也是在那块,社交圈子和未来生活都在西区的话,她也没理由再留在东区了。 其实俞安然明白,她自己心里也会更想搬去西区,和齐裴、和宋诗在一起。 晚上下班回家,俞安然看见宋诗在收拾柜子里的东西。 “你现在准备搬了?”俞安然问。 “没,我先把不要的东西处理掉,”宋诗说,“你考虑好了吗,要怎么办?” “齐裴让我搬去他家。” “那不是挺好的,你不仅省了房租,还能和你男朋友一起住,”宋诗头头是道,“况且我到时候也在那片附近,放假了还能约你玩。” 俞安然抿了抿唇。 “安然,说真的,毕业这两年我们俩也能算得上是照应着过日子,但头一年我不忙啊,偶尔还能去你家找你,现在我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你要是一个人留在这的话,我们得多久才能约一次?” 宋诗私心里也是希望俞安然能和自己一起搬走,不然她总有种把她一个人孤零零丢下的惭愧感。 俞安然忽然想起刚毕业的那段日子,她和宋诗什么都不懂,在这偌大的bj城里,跌跌撞撞地在各自的领域摸索着。 过程当然不是顺利的,俞安然换了好几份工作,而宋诗创业开头也碰了不少的壁。 如今两人都越来越好,没有理由不为了各自更好的发展而改变。 生活就是这样,你想要改变现状、为未来考虑,就不得不舍弃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我们一起搬吧。”俞安然说。 为了热爱也好,为了爱也罢。 总之,一起去过更好的生活。 齐裴X俞安然:项链 知道俞安然要搬家,最开心的当然是齐裴。 不过他怕这姑娘勉强,还是让她再三考虑好。 想了一夜,俞安然其实挺清楚了,除了综合考虑下来的因素外,还有一个,是她日后若是真的和齐裴结婚了,也是要搬过来的。 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但俞安然仍把这部分考虑进去了。 不过她自然是不会和齐裴说的,这男人要是知道了她的心思,指不定多得意。 俞安然才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好娶呢。 五月下旬,俞安然一边处理工作上的交接,一边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不算多,和当初要去南斓一样,只收拾出了两个箱子。 反观宋诗,俞安然觉得她都快被衣服淹没了。 这姑娘盘腿坐在一堆东西中间,苦丧着一张脸,“安然,我收不动了!” 她还试图让俞安然帮忙,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别看我。” 收拾行李对俞安然自己来说都是个麻烦活。 不过她最后还是帮着宋诗叠了几堆衣服,剩下的只能这姑娘自己处理了。 六月初,俞安然正式辞职。 她给简清带了一份礼物,算是感谢这几个月她对自己的关照。 简清听闻,连忙摆手说自己担不起,但俞安然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某个周末,齐裴过来帮她把行李搬去颐景园。 这男人极为自然地把东西往主卧里推,还将衣柜打开让俞安然自己看着放。 原本只有男士衣物的衣柜,逐渐填满了俞安然的衣服,一层叠着一层,恍惚间还以为他们一起生活了好久。 收拾完,俞安然把行李箱放到角落里,无意间瞥到灰色的落地窗窗帘,她呆了一秒。 齐裴对在落地窗好像很有执念。 可俞安然脸皮薄,虽然齐裴家楼层高,外面大抵也是看不见的,但她一看到那透光的白色纱帘,就觉得羞耻。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和男人说了一句“窗帘太透了”,之后她也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现在,这窗帘已经被换成了遮光的灰色。 俞安然咬咬牙,面上泛了一层薄红,她正想找男人问一问,转身就发现他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盯了她多久。 “你换窗帘做什么?”俞安然明知故问。 齐裴走到她面前,“不是嫌太透了?” “这个灰的怎么样?”他说着,还抓了抓,“我挑了好久呢。” 俞安然气得锤了他一下,骂他:“不要脸。” 齐裴丝毫不生气,反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进怀里,语气颇为遗憾地说:“只是,这样就没法一边欣赏夜景了。” 俞安然简直后悔自己搬了进来。这不就是往“狼窝”里钻? 搬完家后,俞安然开始准备找一份新的工作。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月,才顺利在一家公司入了职。 这家公司规模比上一家大点,工资也相对高,至于氛围怎么样,就要等日后去体验了。 忙完这一阵,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六月七号和八号这两天,齐笙参加了高考。 裴欣和齐裴对她没有什么高要求,他们只希望这小姑娘这一辈子能够健康快乐就好。 因而考完试,他们也没多问,直接带着齐笙去吃饭,选了附近商圈一家她最喜欢的烤肉店。 “齐老板,你当初高考考了多少啊?”俞安然心而来潮地问。 齐裴报了个数字,俞安然听完点点头,“那我比你多两分。” 齐裴并不意外,之前听俞安然讲她的往事,他就知道他姑娘是个低调的小学霸。 烤肉店人还挺多,烟雾缭绕的。 四个人走到最里面那个桌子,裴欣将桌上的菜单递给俞安然,“看看吃点什么?” 俞安然不客气地开始点。 她现在和齐裴的家人熟了,彼此之间也不会有太多的推脱,这样的相处,让俞安然觉得很愉快。 今日饭桌上,齐笙的话比往常多,估计是心里兴奋,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以为高考结束便脱离了苦海。 裴欣:“小笙,妈妈一会带你去买新衣服怎么样?” 齐笙咬着吸管“嗯”了一声。 结束晚饭,四人分成两波。 裴欣带着齐笙去买衣服,而齐裴似乎也想带俞安然去哪,目的明确地牵着她往商场外面走。 “去哪?”俞安然问。 “一会告诉你。” 还卖关子,俞安然愈发好奇。 绕过商场后沿着街边走,街尽头有一家饰品店,从外观上看,更像一家独立工作室。 工作室的老板是个年轻的男人,据齐裴介绍,这人是之前和他同一个大学的学弟。 俞安然再次确定,齐裴就是个十足的“交际花”。 “学长,要取项链?”那男人这么问。 齐裴点点头,“好了吗?” “好了。” 俞安然发愣,目视那人带着手套,从透明的玻璃柜台里取出一条项链,递给齐裴。 银色的项链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浅浅的光。 “转身。” 俞安然乖乖地转身,透过面前的镜子,她看见男人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垂到她的脖子上,垂眸极为认真地扣好。 齐裴抬头,贴着俞安然的后背,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看着镜子里的她,柔声问:“喜欢吗?” 俞安然低头仔细看了眼,发觉胸前的项链,是交织在一起的桔梗花和郁金香,做工精细得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的纹路。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用心定制的款式。 俞安然闷声道:“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上回不是说,送你一条吗。” 他说的上回,是俞安然坐在他的怀里,勇敢地揭开自己过往的伤疤。 她弄丢的蝴蝶项链,他用另一条特别定制的项链补上了。 是齐裴补上了她心底的空缺。 俞安然吸了吸鼻子,笑道:“喜欢啊。” 她又转身与他对视,桃花眼里盈满点点光:“最喜欢。” 这天晚上,俞安然破天荒地同意了齐裴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灰色的窗帘不透光,俞安然也不知道胡闹到了什么时候,整个过程浑浑噩噩的。 她只记得闭上眼之前,隐约看见了窗帘缝里透出来的白光。 或许是黎明。 七月份,bj天气热,周末放假在家俞安然一点也不想出门,只想和空调相依为命。 到了饭点,齐裴提出点个外卖,俞安然扭头理直气壮地问他:“你煮不行吗?” 齐裴哑然。 这姑娘的胃算是被他养娇气了,如今外卖不爱吃,只要齐裴有时间就想让他下厨。 齐裴自然乐在其中。 因为每次下厨俞安然都会帮她打下手,这姑娘的厨艺一点长进都没有,但还是喜欢跟在他身边瞎捣鼓。 有时候等水沸的间隙,齐裴就喜欢把俞安然压在料理台上亲亲,美其名曰:闲着也是闲着,不能浪费时间。 俞安然虽然脸上哀怨,却也纵容着这男人。 8月12日,是俞安然的生日。 不过她向来不怎么注重这个日子,记得去年那会,她因为工作忙,直接给忘了,后来还是宋诗提醒,她才想起来。 今年也是一样,她并不打算大张旗鼓地去过。 再加上齐裴前两天和覃深出差去了,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也懒得折腾。 只是想是这么想,到了下午,宋诗给俞安然打电话,约她出去逛街,顺便带她去过生日。 仔细想想她和宋诗也有段时间没约了,这姑娘如今忙得跟陀螺一样,满中国跑,说夸张点,约她还得让她提前留档期。 俞安然打车到了约定地点,宋诗看见她,“蹭”一下窜上来挽住她的手臂。 她的第一句话:“创业真的好累啊!” “我现在是不是要叫你宋大设计师 了?” 宋诗谦虚道:“倒也不必。” 如今宋诗的工作室在业内算有了一丝名气,她做的服装品牌,现在属于普通人多少也有听过的那种。 而她的设计方向也逐渐向“少而精”转变,不再是以往因为迫不及待想要打响名头的批量生产了。 不过这些俞安然不太懂,了解的也仅仅是表面。 宋诗似乎早早就计划好了,先带俞安然去了一家她最近新发现的港式茶餐环境不错,她拉着俞安然拍了好几张照片。 吃完东西,经过一家“海底捞”时,宋诗还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应该带你来海底捞过生日。” 俞安然似笑非笑:“信不信我和你绝交。” 宋诗定的蛋糕店铺在一个公园旁边,取到蛋糕后,她们也走不动了,索性直接放在公园的长椅上。 宋诗一边点蜡烛,一边说:“安然,你记不记得刚毕业那会,我过生日,我们俩也是这样蹲在街边吃蛋糕?” 俞安然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同宿舍的人都回到家乡找工作,相熟的人里,只有她们两个留在了bj。 初入社会的姑娘们,总要面对不同的窘境。 宋诗最初在找工作和创业之间反复横跳,生活也过得一塌糊涂,遇到不好的房东,连夜被赶了出来。 她就坐在街边打了俞安然的电话,之后抱着膝盖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高楼,默默流泪。 这天还是她的生日,但俞安然没忘,特意买了个蛋糕才去找她。 “你那会心也是真的大,”俞安然回忆着,“就这么一个人坐在街边,也不怕遇到坏人。” 宋诗笑了笑:“那时候心如死灰了 嘛。” “好了,”宋诗放下打火机,“安然,你许个愿吧。” 俞安然闭眼,像模像样地在心里许愿。 宋诗忽然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嗯?” “我是说,幸好我们都找到了自己应该努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回去的途中,俞安然看着街景发呆。 颐景园不让外来车辆进去,她只好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夏夜的风是燥热的,轻抚她的衣摆。 宋诗说的那句话,仍旧在她的脑海里,那曾在她心里反复思考的问题,不知不觉间,也有了答案。 她慢慢走到楼梯口,门口的灯下,齐裴站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 他手上还提着一块小蛋糕。 是,如今的俞安然,找到了自己应该努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她的表情不再是去年面对这个问题的一脸茫然,心愿也不仅仅只是希望南斓下雪。 俞安然就这么站在原地,与齐裴遥遥相望。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小跑进他的怀里,问:“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齐裴摸了摸她的耳垂:“赶回来陪我姑娘过生日。” “可是我刚才和小诗一起过了。” “那,今年过两个?” “……”俞安然抓了抓他的手,仰头和他说,“这样说的话,我以后每年都可以过两个。” 齐裴X俞安然:重回 九月初,俞安然收到了许静的信息,她说她考上了隔壁省的一所大学,今日正要去报道。 其实这半年来,许静时不时会和俞安然发自己和许巍的近况,但更多时候俞安然只是草草看过,并没回复。 齐笙则考上了bj本地的一所大学,中规中矩,不算太好,也没有很差,毕竟这小姑娘还有疾病的原因存在,能像正常人一样考上大学,裴欣已经很开心了。 报道这天,裴欣没空。 正好是周日,俞安然和齐裴都放假在家,于是这活便落在了他俩的头上。 如今齐笙的性格比俞安然初次见她时开朗许多,姑娘十八岁了,到了爱美的年纪,平常在家会黏着俞安然,和她讨论好看的衣服和口红。 齐裴帮齐笙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盖上问她:“小笙,真的要住校?” 齐笙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齐裴其实有些不太放心,这姑娘从小到大都没离开家里超过两天,虽然学校在本地,但她平时不爱讲话,住校要是受欺负了也不告诉家里人怎么办? 俞安然见状,把齐笙叫到一边,“小笙,如果你住校受委屈了,要和哥哥姐姐说,知道吗?” “你哥哥不是不愿意让你独立,是怕你把事情都藏在心里,”俞安然说,“你平时多和他们打电话,他们就相信你了。” “好。”齐笙乖巧地答应。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嫂嫂。” 俞安然耳根一热,平时齐笙都叫“姐姐”,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叫自己“嫂嫂”。 齐裴开车到学校门口。 新生报到日,很是热闹。俞安然环视了一下周围,大多都是父母亲自送来的,有人甚至扑在父母怀里哭,估计是不舍。 俞安然想起自己上大学那天,门口也是这样一番景象,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推着行李汗流浃背地走。 齐裴在她面前一挥:“在想什么呢?” 俞安然莞尔:“在想二十四岁真好。” 人人都想留在十八岁,但俞安然不想。 她的十八岁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现在,什么都有了。 齐裴只将齐笙送到学校大门,志愿者就把她接走了,这姑娘还没心没肺地回头朝齐裴挥了挥手。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十月份,俞安然忽然收到了谢博文的消息。 高中毕业之后,两人虽然有联系方式,但鲜少聊天。 最近一次,还是在两年前,毕业之后的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关于未来的规划。 对于谢博文,俞安然是心存感激的。 她随手划开屏幕,点进谢博文的聊天框。 【谢博文:我下周要结婚了,老同学一场,捧个场?】 谢博文都要结婚了? 仔细一想,他和俞安然差不多大,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大多人还在工作上打拼,没想到谢博文已经要成家了。 【anran:在哪办?】 【谢博文:苏州。】 傍晚下班回家,俞安然和齐裴说了这个事。 齐裴:“想去就去,我可以陪你去。” 俞安然有些纠结:“到时候他请的估计都是老同学,不太想碰见那么多熟人。” 在苏州一中的日子并不是快乐的,俞安然是话题中心,总有人喜欢在背后讨论她,她极度不喜欢这种感觉。 后来考虑了很久,俞安然还是决定不去了。 但她准备了很厚的份子钱,在微信上祝贺谢博文新婚快乐。 有了谢博文这件事一打岔,齐裴在脑中开始琢磨。 某天大汗淋漓之后,两人躺在床上。 齐裴把玩着俞安然的头发,他抛了一句话:“和你一样大的同学都结婚了。” 俞安然没听出来,只点点头:“确实也太早了,才二十四岁就结婚。” 并不是想听到这种话的齐裴:“……” “结婚后是不是意味着就要生小孩养小孩啊,”俞安然说,“也太可怕了。” “谁说结婚一定要生小孩?” “嗯?” “你不想生我们就不生。” 齐裴眉目认真,说这话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 俞安然戳了戳他的唇下痣:“我们还没结婚呢!” “你要是想的话,明天我们就去领 证。” 俞安然缩进他的怀里,“齐裴,我不是不愿意嫁给你,只是还没做好这个准备。” 从前她没想过自己会和别人共度余生,虽然现在改变了想法,但她仍旧觉得二十七八岁才是最好的适婚年纪。 况且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打破现状的人,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并不想急着去改变。 “而且,”俞安然抬眼睨他,“你就这么一句两句,就想让我跟你上同一个户口了?” 齐裴开玩笑道:“bj户口呢。” “.” 行,俞安然承认,这个有点吸引人。 齐裴摸了摸她的脸,“没关系,你想结婚了我们再结,顺便也让我多攒点老婆本。” 齐裴不着急,结婚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了那张纸,其他的并不会改变。 既然俞安然还没准备好,那他就给她时间,顺便他自己也琢磨琢磨,怎么规划好关于两个人的未来。 临近年末,工作变得忙碌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谈恋爱也有一年。 俞安然之前在网上看过,两个人谈恋爱谈久了,会进入一个疲倦期。 但她和齐裴似乎并没有这个情况。 ……从每天晚上他恨不得把她揉碎的举动里可以看出。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俞安然看了一眼厨房的料理台,想到昨天晚上她去冰箱找吃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齐裴抱着亲了一嘴。 以至于她这段时间都不愿意再帮齐裴打下手。 跨过十二月份,时间进入了2020年。 齐笙大学的第一学期结束,放寒 假回家。 经过公园时,看见那些落地的盆栽郁金香,忽然想起去年齐裴答应带她去南斓的承诺,还没履行。 于是她又提了一遍:“南斓。” 但这姑娘想去南斓,也只有这个寒假有时间。 齐裴想了想,提出:“不如今年一起去南斓过年?” “可以啊,”俞安然说,“正好我也很久没见阿南阿川了。” 所以这事就这么被敲定了。 齐裴立马买了三张机票,裴欣本想和他们一起去,但她要值班到除夕,再加上这阵子疫情在慢慢爆发,医院离不开人,她忙得焦头烂额,只好让他们先去,她后面再看看有没有时间。 去南斓前一天,两人去超市买东西。 俞安然买了些零食和面巾纸,转头就不知道齐裴跑哪去了。 她走过几个货架,才在收银台前面看见他。 俞安然一边嘀咕,一边把东西放进去:“我还没拿好呢,你就要结账了?” 齐裴不说话,撑着下巴好像在琢磨什么。 俞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架子上五花八门的,全都是小盒子。 她有些臊,扯了扯男人的手,小声道:“要去南斓,就不用买了吧,家里还有。” 齐裴慢悠悠地拿了几个款式,“怎么就不用买了,在南斓还没试过呢。” “你还要带去?” 齐裴不置可否。 俞安然默默离他远一点,把脸埋进围巾,好让周围人知道这东西和她没关系。 回到家,俞安然开始收拾行李,估计这趟去得也不久,她没带太多。 转身又去看齐裴的收拾进度。 这男人居然把在超市买的全放进去了,俞安然瞥了一下,大概占了一半行李箱的四分之一。 “齐老板,我是不会和你做坏事的。”她说得信誓旦旦。 齐裴不怒反笑:“真的?” “………” 好吧,确实有几次,俞安然都没有坚持住,还是被他哄骗去了。 但这回去的是南斓,这么多人都在呢,她绝对不可能妥协。 “真的。” 回答她的,只有齐裴一声不以为然的轻笑。 第二天一早,接上齐笙,三人就往机场去了。 登机后,齐裴帮两位姑娘把行李箱放到架子上,放完坐下,俞安然拍了拍他:“你记不记得,我去年去南斓,你也帮我扶了行李箱。” 齐裴皱了皱眉:“有这回事?” “有啊,”俞安然轻描淡写道,“不过你不记得也正常,毕竟你那么热心肠,肯定帮过不少人。” 齐裴笑:“我这热心肠的标签在你那还没被撕掉呢?” 俞安然摇摇头,开玩笑:“你可是南斓人民的好帮手。” “所以那会在飞机上你就见过我了?” “嗯。” 齐裴啧啧摇头,有些得意:“看来某人在还不认识我之前,就已经偷偷关注到我了。” 得寸进尺。 俞安然不想理他了。 飞机飞了四个多小时,才落地南斓。 与去年不一样的是,今日没有冬雨,只有冬雪纷纷扬扬。 阿川把车开到他们面前,“俞安然,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齐笙从齐裴身后探出脑袋,朝阿川笑了一下。 阿川也回笑:“小笙,你长大了。” 阿南照例提前等在门口。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客栈周围的花长得十分茂盛,一簇簇的围在客栈两边,很是好看。 车还没停下,阿南就兴奋地喊了一声:“俞姐姐!” 俞安然下车应了她一声,转身接过齐裴手里的行李箱。 齐笙和阿南是好朋友,两个人年纪相仿,性子都单纯,一个叽叽喳喳的,一个文文静静的,倒是有些互补。 一行人往客栈里面走,俞安然落在最后面。 刚要踏进去的时候,她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牌匾。 仍旧是那土里土气的镶了金边的几个字,风雨没有把它打磨得老旧,过了一年,还是初见时的模样。 时间和时空交叠,一年前,俞安然站在这里,在心里吐槽这看起来不靠谱的客栈。 而现在,她依然站在这里,周围的郁金香开得很茂盛。 但最灿烂的那一朵,已经属于她了。 “俞安然。” 齐裴忽然扭头唤了她一声。 俞安然回过神,迈步往前走,“来了。” 第167章 齐裴X俞安然:世人爱雪山 再次踏上客栈三楼,俞安然看见了那个和齐裴拥有许多共同回忆的小天台。 天台空地和秋千椅上此刻都落满了雪,目光所及之处,都泛着白。 俞安然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被齐裴牵着,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没什么灰尘,齐裴说是阿南会定期上来打扫。 他推开窗让空气流通。 “齐老板,那妹妹住哪?” “二楼这么多房间,她喜欢哪间住哪间。” ……听着真壕。 俞安然故意和他辩驳:“那我也可以喜欢哪间住哪间?” 本以为这男人会拒绝,哪知他笑眯眯的:“当然可以。” “反正不管你住哪间,我陪你睡就是了。” “.” 最后俞安然还是老老实实地在他这间住下了。 趁阿南准备晚饭间隙,俞安然和齐笙在门口玩了会雪。 雪天原因,客栈周围的花圃被精心地搭了一层简易的透明挡雪板。俞安然凑近看了一眼,那中间还摆了好多刚刚准备生她想,等到了来年春天,应该会更好看。 夜渐渐深了,雪也慢慢停。 室内餐厅,五个人坐在暖光的灯光下,中间沸腾的火锅不断冒着热气,氤氲着每个人的脸。 阿南还记得俞安然的口味,火锅也没有弄得很重口,是她能适应的辣度。 兴致一上来,俞安然又偷偷喝了阿川不少酒。 等到晚餐结束,她已经晕晕乎乎的,分不清谁是谁,只顾一个劲地往齐裴怀里钻。 齐裴无奈,只好将人带回楼上。 屋子里暖,俞安然很快就觉得有些热。她把自己的围巾和外套脱下随手甩到一边,然后往床上一躺,眯着眼对齐裴说:“不想洗澡了,你帮我擦擦身子就好。” 齐裴取了些热水,坐在床边耐心地伺候这姑娘。 他先给她擦了擦脸,再往下擦了擦脖子。 俞安然感到舒服,把自己的胳膊抬起来,“身体也要擦。” “俞安然。” “嗯?”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荣幸被你伺候?” 俞安然睁了睁眼,“你喝醉我也伺候你。” 齐裴一笑,这倒是有些困难。 他将俞安然的上衣脱下放到旁边,再帮她把胸前的布料也取下来,用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 擦完后,从行李箱拿出她的睡衣,熟门熟路地替她换上。 “舒服了吧,大小姐?” 俞安然闭着眼睛点评:“还不错。” 伺候完俞安然,齐裴自己又去洗了澡,才抱着她睡去。 翌日一早,竟出了太阳。 阳光透过窗户溜进来,扫在地面上,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小的灰尘。 俞安然睁眼就看见齐裴正撑着脑袋在看她,眼下黑眼圈浓,似乎是没怎么睡。 “你没睡?” “你整晚都在我怀里扭来扭去的,我怎么睡?” “那我之前怎么不会?” 是,俞安然平时是不会,毕竟和她同住了半年,齐裴还没发现她有这个毛病。但昨晚估计是酒喝多了,这姑娘一直在喊热,很不老实。 俞安然有些心虚,刚想安抚安抚他,大腿就碰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方。 这种情况不少见,平常俞安然醒来,齐裴有时候也会这样,不过之前早上经常赶着上班,他也没做什么。 他眉梢一扬:“要不?” “别,”俞安然往后退,“他们都在楼下呢。” 齐裴上前吻住她的唇,含糊道:“不行。” 于是,来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和齐裴做坏事的俞安然,第一天就半推半就地妥协了。 白天光线亮,俞安然躲都没地方躲。 偏偏身上的男人还恶趣味地想看她的表情,一个劲地把她的手臂往枕头两边按。 中途混沌间,她还听见男人在她耳边说:“这里隔音不好。“ 到了除夕,齐裴打电话问裴欣要不要过来。 只是没想到疫情比他们想象的严重,医护人员们分身乏术,整个人闷在厚重的防护服里,连抬步都困难。 显然,裴欣更是不可能在这个关头离开。 齐裴很担忧,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 这个年不同往常。 手机里也总能看到各地关于疫情的报道,弄得人心惶惶。 原本以为只在南斓待一周,但在他们打算回去的前两天,俞安然和齐裴都陆续收到了停止复工的信息。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裴欣在电话里和他们说,bj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让他们能不回来尽量先别回来。 南斓地广人稀,从某种角度讲可能更安全。 于是他们就被硬生生地“困”在这了。 俞安然倒没太大的所谓,唯一的一件,就是和齐裴一样,担心还在医院里的裴欣。 二月初,立春。 这阵子游客骤减,客栈没什么生意,阿南说自己的屁股都要坐平了。 齐笙也在念叨着无聊。 “要不,带他们一起再走趟南斓环线?”俞安然提议道。 闲着也是闲着,这假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如苦中作乐,出门走走。 齐裴自然没意见。 问了阿川和两个小姑娘,他们也乐意去,所以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齐裴在房间整理东西,俞安然看见他把相机都拿出来,问他:“不带设备了?” “这次就单纯玩,不拍照了。” 旅途中拍照虽然快乐,但其实也是个累人的活。 收拾完行李,阿南给大门落了锁,一行人从九霄镇出发,沿着南斓环线行驶。 第一站仍然是可纳县城。 因为疫情原因,云映海已经不通游客了,几人只好在这附近逛一逛,晚上住的,还是老刘的客栈。 俞安然还记得他,当初这个小老头误会她是齐裴的女朋友,如今,倒没想到变成了真的。 老刘一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怎么这个时候晓得过来噻?” 齐裴言简意赅:“疫情,回不去。” 阿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老刘头,是不是没生意啊。” “你咋晓得?” “让你学会上网你不学,这下好了噻,不晓得新闻了吧?” 阿南得意洋洋地和她解释,老刘听完似懂非懂,但还是捧场让小姑娘高兴。 他又往后面看了几眼。 阿川和齐笙他都认识,之前跟着齐裴来过。 再看俞安然,老刘也记得她。 于是他又不高兴了,对齐裴说:“你上次怎么跟我说的嘞?说下次过来,带个姑娘给我瞧瞧。” 齐裴一脸淡定地揽过俞安然,伸出手示意:“姑娘。” 俞安然笑。 “好哇你,上次还跟我说不是。” “上次确实不是。” 不过老刘不信他,一个劲地拉着俞安然问这臭小子是不是不打算给她名分,才故意瞒着他这老头子。 这思维让俞安然发愣,她失笑:“老刘,我们回去才在一起的。” 这下老刘才勉强信了。 在老刘这住了两天后,一行人继续西行。 经过雪山营地时,冬日被冻住的溪水还没有完全恢复流动。 考虑到还在落雪,帐篷容易湿,他们也不打算露营了。 直接去西古山。 俞安然之前提过一次想挂经幡,齐裴便提前买了风马旗。山顶风大,俞安然死死握着手里的东西,才防止它从手中跑出来散开。 确定完风向,她走到一旁,抬起胳膊将一端绑在高处突出来的石块上。 “齐老板!” 俞安然喊了一声,四个人都看了过来。 在这时,她张开手。 经幡沿着顺风的方向往外窜,数百米的风马旗极为壮观地洒向空中,以蓝天为背景,五颜六色的旗子肆意张狂地飘扬着,发出拍打的声音。 齐笙看呆了:“好漂亮。” 几个人又爬到山体的另一端,将经幡的尾部绑好,风马旗飞扬,美丽而神圣。 悬挂经幡,意为吉祥。 俞安然用藏族人的许愿方式,希望她爱的人都能平安地度过这个疾病肆虐的冬春。 挂经幡是快乐了。 但因为在高原上吹风太久,加上海拔高,俞安然顿时有点缺氧。好在西古山腰的客栈还在营业,几人又在这里歇了脚。 房间里,齐裴给俞安然倒了杯水。她此刻头痛欲裂,浑身没有力气,只能蔫蔫地靠在床上。 齐裴表情凝重地捂着她的额头,好在应该是没发烧。因为处于特殊时期,他特别害怕俞安然染上疾病。 幸好睡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俞安然就已经全好了。 白天继续出发,经过塔西马场。 这片草场依旧很茂盛,白色的蒙古包帐篷点缀绿色的草地。而如齐裴当年所说,附近竟真的在建客栈。 只不过疫情原因,大多都停工了。 “好可惜,”俞安然说,“这不知道得停多久,会亏本吧。” 齐裴打着方向盘,“世事难料。” 阿南在后座往前凑了一下,“齐大 哥,下面那段路能慢点开吗?” “''康庄大道''?” “对。” 齐笙在一旁问了一句:“为什么?” 阿南:“因为你会吐。” 阿川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阿南,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会晕车。” 俞安然:沉默。 “这才不一样!”阿南不服道,“阿川,我看你一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康庄大道“的威力还是很强的,明明是第二次来,但途径它时,俞安然仍被晃得面色苍白,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反观后座,刚才还反驳阿南的阿川也紧紧皱着眉头,使劲将不适感压下去。 一整车的人,除了开车的齐裴,无一幸免。 旅行者驿站没有开放,几人只能在路边歇歇。 继续往前走,俞安然看清了去年她开错道,导致她和齐裴被困在无人区的那个分叉口。 现如今那个路口立了很大的led指示牌,提醒人们小心,不要开进无人区。 “当时要是有这个,我也不会开过了。”俞安然说。 齐裴看了一眼,“听说这指示牌是在警察找到我们之后,连夜装上的。” “.” 感情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由于疫情歇业,这趟南阑环线只用了一周便到了最后一站。 到达木雅雪山的观景台时,上面空荡荡的,连卖隆达的小贩都不在,整个山顶放眼望去只有他们五个人。 阿川带着两个小姑娘站在车边,研究怎么站到suv的车顶,好让视野更辽阔。 齐裴在俞安然外侧,牵着她沿着雪山平行地向前走。 “今天会有日照金山吗?”俞安然问。 齐裴侧头看了一眼高原上刺目的太阳,正在慢慢西沉。 “今天天气好,应该会有。” 俞安然踢着脚边的碎石块,开始回忆往事:“齐老板,你去年就是在这个地方和我表白的。” “嗯,”齐裴捏了捏她的手指,“因为某人先亲了我。” 俞安然不满,“明明是你先突然到耳边和我说话,我才会被吓到转身的。” 齐裴笑:“那我还挺庆幸的,不然怎么把你''拐''到手?” 当时不然,可俞安然自己心里明白,似乎在那个脸颊吻之前,她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被齐裴吸引了。 是木雅雪山给了他们契机。 自然景象变幻莫测,只一会,太阳刺目的光就已经变柔和,橘黄泼洒在天空,红光与木雅雪山相照映,山体逐渐变幻出颜色。 两人一同看去,一个极为完美的日照金山出现在他们眼前,连带着尘埃都泛着橘光。 太过震撼的美。 “怪不得世人爱雪山。”齐裴淡声道。 俞安然抿了抿唇,转身看向他,声音很轻又很突然:“但我爱你。” 齐裴一怔:“嗯?” “齐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爱。” 在这段感情里,是你不断地朝我走,毫无保留地把爱挂在嘴边,给我无尽被爱的底气。 可我想要回馈你同等的爱意。 “齐裴,”俞安然微仰着头,发丝在空中凌乱地飘着,她正色道,“我爱你。” 世人爱雪山,但我爱你。 既然上次在这里,是你先向我袒露爱意,那么这一次,我也想告诉你。 两人面对面,齐裴看见那双他爱极了的桃花眼里,有认真,有爱意。 周围是挥洒山巅的吸人色彩,可那双眸子里,只有色彩中央的他。 齐裴轻轻俯身,碾过她的唇,与她亲吻。 含糊道:“会爱多久。” 俞安然抓着他身侧的衣服,努力迎合:“永远。” 落日和雪山见证着他们相爱。 此刻,以木雅雪山为背景,被霞光染遍的山顶上,情人在拥吻。 听说见过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辈子。 俞安然觉得这句话说得没错,因为她遇到了齐裴。 这几年,我总是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但在我即将落入泥潭的时候,是你接住了我。 从此我的身边,盛开的不再是桔梗,而是遍地的郁金香。 本书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撒花撒花,她们三对有情人会在平行世界美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