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修仙》 兵临天下 第一章坊内玄衣 清风徐来,树影婆娑,驰道两边簌簌的响,阳光洒落,斑驳陆离。 大暑刚过,那风似乎不再那么炽热,那光也好似不再那么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各色各样的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激的路面上的尘土起起落落。明明那十万朱玄军已连破大梁数城,可这渭阳城里的百姓却依旧安生服业,丝毫不受影响,多是司空见惯了罢。 “听说了没,前不久王典将军已经率兵包围了大梁国的国都安阳邑。” “咱们这十万朱玄铁骑,又有王将军的儿子领兵,虎父无犬子,应该早就攻破了大梁国都,取了那梁王的项上人头了吧。” “可惜啊,虽然王典将军率军一路摧枯拉朽,那群梁武卒威风也已不再,但梁军坚守城池,俺们军队攻城多日都不能攻克,还伤亡惨重。” “这‘安阳邑’是梁慧王有心建造的,姜国和我们曾经很多次攻打大梁城,都无功而返,这可是我爷爷跟我说的。” “尔等这音信真是老牛破车,昨夜我那军中好友同我饮酒,与我说那前方的战报已经传回来了……” 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眼前已入不惑的男人,男人对此很满意,那略显老态的脸上满是得意,那四人急不可耐,他只当没看见,摸着胡须,砸吧着嘴,就是没有下文。 “奶奶的熊,俺请你吃酒得了吧,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那四人中最年轻的,终是不如其余年长之人沉的住气,很快就败下阵来,其他人不禁眉飞色舞起来,想来是又省了顿酒钱。 男人嘿然一笑,“还是小五懂事,这就说。王典将军见久攻不下,将士们也都心生疲惫,于是便暂缓攻城,又观那安阳邑地势较低,浊河、鸿沟离安阳邑不远,遂令大军开渠,引浊河、鸿沟之水入安阳邑。水火一向无情,依我看那城中百姓多半是凶多吉少喽!”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这老倌,又在这偷懒耍滑,还不快滚回来帮忙!” 原本因为有酒喝,而喜悦的男人,被那吼声吓得一哆嗦,只见那路对面的一座高门大屋里走出一位怒着脸的妇女,身着黑色直裾,大襟窄袖,双手叉腰,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跟她的肤色遥遥呼应,再细看,那妇女头上还带着一条黑色头巾,可此时在男人看来,那张陪伴了他许久的脸却更加黝黑了。 “大哥,这酒不是我不想请你,你看,大嫂来了,我们也得走了。” 男人回过头怒瞪笑容满面的小五,随即又叹了口气,耷拉着肩,无奈地走向对面。 “你们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好嘞,嫂嫂,俺(我)们就先回去了。” 四人异口同声地说,打完招呼后就各自离去,男人和妇人转身向屋内走去,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呼声。 “你这老倌,平常偷懒犯浑也就算了,毕竟连掌柜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不说什么。” 妇人领着男人急匆匆往里走,那呼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了一股汗水味。 男人呼吸一滞,来不及发问,两人已穿过有些昏暗的走廊,那尽头的亮光射来,刺得男人眯了眯眼睛,紧接着如潮般的呼喊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裹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乎所有人都向大厅中央走去。 再朝中央看去,那里有一个近三丈的木台子,台上站着两壮汉,壮汉脸上带着白布面具,面具上用墨汁写着什么,看不真切,两人赤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互相抱扯着对方,要将对方推下木台,台下两侧各一丈处有一排排桌椅,呈扇形分布,从远处看,黑压压一片,坐无缺席,此时却没人愿意坐下,纷纷站起并挥舞着臂膀,叫喊声从这群人口中脱出,尽显癫狂。声音太大太杂只能从中大概听出甲一和甲二四个字。 锵的一声锣响,四周声音被渐渐的平息,台上的甲一和甲二都很有默契的各自退到边缘,只见那木台边不知何时抬来了一个木架子,木架上挂着一个约莫三尺的金锣,一个同样带着面具的人正手握木棒,那面具上用毛笔写着‘老少无欺’四字。 那人将木棒扔给旁边的小厮,走上木台,那两只黑色的大袖不停舞动,“各位客官,稍安勿躁,半场歇息,下半场将分出胜负。如以往一样开始下注,因是首场,双方赔率相同,谁能继续站在台上,那下局另一人赔率倍增。有胜、负、平三种,胜负两种按当时赔率奖励押中者,平一种双方赔率始终相同,每位客官只能单下一种,半两环钱下币为底,在押中者的额外环钱中我们会抽取一成佣金,如介意者,可只观不投,本坊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刚说完,穿着相同服饰,带着与台上司仪相同面具的小厮,两人一组,一人将客人手中的钱接过并在清点后装入黑布袋中,另一人用毛笔蘸了蘸砚里的墨,在细长的竹片上写下下注多少,下注谁,下注何种结果,写完后递给客人,一切井井有条。 终于不再喧闹,男人这才问起,“这不跟平日一般么?”他本想着自己的妻子如此焦急,必是来了什么贵客,他作为庖厨里的火头,肯定得在庖厨里面呆着,可现在一看,丝毫没什么特别的人出现。 “整个二楼都被订下来了,连掌柜的都只能站在那大人物的一旁候着。”妇女压低声音,指了指上面。 男人一愣,这二楼的每间雅阁,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特别是白天,可现在连整个二楼都被订下来,确实如他的妻子所言那般,是一位大人物,可什么大人物会在白天来这,而且还是看有些不雅的角抵。 一个个小厮端着铜盘,盘上摆着今日刚送来的瓜果和现做的精美点心,小心翼翼顺着楼梯步向二楼,楼梯尽头是个十字口,向左右走是一间间雅阁,一直向前走的话,走廊渐宽,视野渐阔,那是二楼的阳台。 此刻,越过那屏风,离那栅栏极近的位置,摆着一张香案,那案上摆满了蒲团,又将一整块兽皮铺在上面,幼小的孩童侧卧着,其右手托着脑袋,身着一身玄色精美衣物,像一尊精美的瓷娃娃,下面如此喧闹,周围也亦有不少人在忙前忙后,可他却兴致缺缺地不停打着哈欠。 渭乐坊的掌柜叫赵伯,是个留着山羊胡,身材略微浮肿的男人。在孩提时,同龄人的马步扎得尤如磐石,那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可他的武夫之途,还未开始发光发热便如风中残烛一般,一熄灭就点不着了,好在老天爷待他不薄,这渭阳坊在他手中蒸蒸日上,虽无法完成儿时心愿——上阵杀敌,但也可保自己香火兴旺,膝下已有一子,待犬子到总角之年,他再花重金请有名的先生教导自己的儿子,犬子的根骨其实也并不算出众,可比他强就行,将来参军后,多杀几名敌军,然后活着回来,那也算遂了自己的愿。 渭阳城最大的乐坊就是他这,白日这里会举办诸如角抵、斗鸡这类活动,此类活动毕竟上不了台面,来的也多是没爵位却有一定家产的庶民。可当夜幕拉下时,庶民们就不得进入,那一辆辆名贵的马车载着达官显贵从城内的各处府邸来这,近乎每一夜都灯火通明。 一群群女伎,穿着轻薄艳丽的裙子,歌唱、起舞、奏乐——盘鼓舞、袖舞、巾舞、假面舞种类繁多,偶尔也会请外来或城内的戏子表演百戏,空酒壶堆得像小山一样。清晨,那街道都还弥漫着胭脂味和酒香,久久不能散。 明明见过且接待过很多身份高贵的人,可刘伯现在很惶恐,跟那些下人不同,他知道那衣服上的颜色代表着什么,在朱玄国只有王族嫡系才能用的玄色,这幼童一句话就可使他和整座渭乐坊万劫不复。 “大人,您需要的,小人都给您上齐了,桌子也按您的吩咐摆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小人我一定尽力满足。” 四张精美的木桌被下人摆在孩童能够到的地方后,刘伯立马弯膝跪拜,下人们一见也纷纷跪拜,咚咚的声音一片,场面混乱。 “……行了,都退下吧,让吾一个人呆着,你们也是。” 孩童头也未回,向后摆了摆手,顺手拿了一颗李子,咬了一口,嘶,真酸,接着便又咬了一口。 “呵。” 那些穿着甲衣的士兵应着,在作揖行礼后就陆续下楼,刘伯本还想说什么,此时也知趣的领着众人离去。 四周又冷清了,孩童却突然翻了翻白眼又叹了一口气,暗骂你大爷的,玩我呢。 刘伯刚到下面没一会,他那火头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向他奔来,“掌柜的不好了,有几个下人死了,尸体被扔在柴房里,衣服都被扒了!”刘伯一愣,下意识瞟了一眼火头手里的东西,是一把沾有血迹的菜刀,似是意起什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下人,数不对,心里一紧,心急如焚地推开众人向楼梯口奔去。 屏风外站着悄然返回的某个下人,他的动作极轻,可目里的凶光似乎要刺透这屏风以及那案上的人。 兵临天下 第二章公子无奈 “现在离开的话,吾就当无事发生。” 稚嫩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来人失神片刻,静心感知,这层楼里的确只有二人的气息,很显然这话是对他讲的,疑惑不以,传闻这位小公子不是不能习武么,就算能习武,如此年纪,再怎么天赋出众,又怎能察觉到他,自己的动作和气息应该极轻才对。 “杀气如针,刺得人后背生痛,往后行刺未成前,可得收着点,对汝的助力巨大,如果汝现在听劝的话。” 似是在为其解答疑惑,孩童的声音再起,可令人觉得越发懒散,丝毫没有不安,身形依旧侧卧着,仿佛随时会睡去。 屏风外的刺客心中一惊,如此细微的杀气这位公子竟能察觉,五感为何如此敏锐。不论是真是假,自己已经败露,此次行刺多半已是败局,能否全身而退也是未知,正犹豫着,下方传来一阵嘈杂,紧随其后是重重的踩踏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更加仔细感知,依旧无他人,那位公子也的确未曾习武,不由心一横,那沉于体内的真气再次一凝,接着透出,身前精美厚实的全木屏风顷刻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开,撕裂声落下,一块块参次不齐的木块浮于空,木块调转方位,其尖锐处都齐齐朝向那背影,那刺客手一挥,所有木块如脱弓之矢,刺客紧跟其后,仅剩的真气聚于拳。 “故弄玄虚!”他大叫着,不知是为自己壮胆,还是看到那位公子已近在咫尺,可那位却依旧如之前一般一动不动宛若在等死后的兴奋,案上的公子此时也闭上了眼,似已知死期将至。 刘伯刚踏上一阶木梯后,又猛地回身,险些摔倒,吓了众人一跳,连忙扶住,刘伯站稳后甩开他们,指着他们的鼻子“别他妈的一起跟来,快去请那几位军爷,尔等上去有个屁用!”说完,刘伯又急匆匆回身上楼,几个下人立马去大厅寻人,可一圈又一圈,连坊外都看了,那几位军爷毫不见踪影,寻人无果,只能颤巍巍走向二楼。 五丈、三丈、一丈、五尺、一尺,不过三息,两人之间越来越近,刺客脸上笑容绽开,再一个眨眼,那木块就会全部没入这年幼的身躯,可他的笑僵住了,挡在他前面的木块全部化为齑粉,那公子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黑衣少年,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左手按着腰侧的佩剑,右手自然的垂着,只是微微抬眼,一阵突起的风便将那齑粉吹走。 刺客想转身却无力可借,又被一股巨力定住,少年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点在刺客的胸口,就是一个大小一寸穿透身体的血洞,刺客的五脏六腑被灌入的罡气绞得一干二净。 如此之强的高手为何仅是贴身护卫,怪不得自己会感知不到,怪不得自己会行踪暴露,听闻玄王最是疼爱眼前这位公子,看来传闻都是真的……那刺客体内的罡气四溢,连刺客的魂灵也一同抹去,其的临终思绪也戛然而止。 刺客的身躯爆开,砰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那些血肉还未溅到少年,就被罡气烧尽,刘伯刚上来就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坐在地上。 紧接着那些甲衣士兵鱼贯而入,身上都或多或少有未干的血迹,远远站定后,朝少年行礼,“大人,残党都已剿净,只是未能获取到有用的情报,请大人责罚。” “备好马车。”少年摆摆手。 “呵。”士兵们又朝孩童行了一礼,就陆续退下,他们可都知道小公子的脾气,现在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公子,按照约定,该走了。”少年俯身,语气温和讨好。 “……” “公子,这是您答应大公子的。” “晓得了,晓得了。”被盯着有些发毛,周钰珏无奈地坐起,双手撑着案跳到地面,少年虚扶着,怕他摔倒,站定后转身,看着地板,那刺客已是尸骨无存,只有几滴血渗入木板里,本就郁闷的他更加郁闷,连泄愤的对象都没有,不然他非得踹那孙子几脚。 “都放你一条活路了,怎么就这么犟呢,你自己找死还拉我下水,你知道我为了从那宫里出来背了多少书么,我才刚来没多久,又得回去,再说了你杀我有个屁用,我又不是太子。”周钰珏心里暗骂,他哥给他定下的规矩,要想出宫得背完指定的书,且不得在申时以后外出,出来后如遇到刺杀,必须马上回宫,要不是大白天没地方可去,他可不会跑来这看‘强人锁男’。 “汝过来,对,就汝。”周钰珏指了指还瘫软在地的刘伯,刘伯有些发懵地指了指自己,得到答复后连忙爬到周钰珏身前,咚咚几个响头,把周钰珏吓了一跳。 “小人愿奉上自己的这条贱命和全部家产,只求公子给小人的妻儿以及那些下人一条生路。”现在他已经知晓这孩童的身份,在朱玄国能以公子代称的唯有那玄王之子,这小公子自然是玄王的小儿子,整个天下都知玄王对这位小公子的宠溺,这也导致这位公子性格辀张跋扈,虽没亲眼见识过,但早已如雷贯耳,现在他只希望这位公子没那么生气。 “吾难道是那地狱恶鬼?” “小人不敢……” “章邯。”周钰珏打断了刘伯的话,名为章邯的少年心领神会,从袖袋中摸出一枚环钱上币,递给刘伯。 朱玄国货币分上币和下币,分别用黄金和青铜打造,一枚上币可兑换一贯下币,一贯为十两,一两为百枚,一两就够一户平民一年里不愁吃喝。 “结账,二层的定金和那些点心,汝有几个下人因吾而死,同样算在吾的账上,安家费以及处理此事的佣金,那群刺客的尸身也找个地方埋了,对了,还有这扇屏风也算在内,这枚上币够了吧。” “呃……哦,够了够了!” “确定?” “小人岂敢骗公子,不仅足够,且还有富余。” “那剩下的……”周钰珏向下看去,现已是第二局下半场,甲一对甲三,“全都下平局,吾在门外等汝。”说完,便自顾自的下楼。 章邯站在原地,看了一下一楼木台上正在扭打的两人,一声惊咦,随即跟上已走远的小公子,并丢下一句话“按公子的话做。” “掌柜的,你没事吧,那位大人呢?”赶来的火头将刘伯拉起。 “无事无事,快扶我下去。” “第二局,平!” 大厅声浪又一次被拔高,刘伯愣在了原地,随即对着火头喊“快快快,叫账房过来。”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渭乐坊门口,甲兵们安静的守在一旁,旁人见状,只能远远躲开。 二人从坊内走出,章邯跟在周钰珏身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公子,您如何看出是平局的。”如他这般境界自是能观万物之秋毫,先前能觉察杀手还能说是他提醒过,可现在小公子又是如何看出这场对局的结果。 “……那甲一底子不错,按理说这场也是他胜,不过其肋下有未痊愈的旧伤,不显于肤,一局还能应付,再多的话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能与甲三拼个平也算不错,不过只是吾猜的罢了,小赌怡情嘛。” 周钰珏满不在乎,正说着,刘伯带着一名未见过的男人毕恭毕敬的向他走来,刚要跪拜,周钰珏赶紧制止,他可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再行大礼,直接与吾说结果。” “请公子见谅。”刘伯顿了顿,身后的男人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刘伯接过后,双手呈给周钰珏,“小人佩服,果如公子所言,这是您的奖金,共九两下币。” 掂量掂量手中的钱袋,周钰珏也懒得再计较什么,章邯扶着他登上马车,车厢装饰奢华,空间宽敞,里面还放有一条木质软榻,周钰珏舒服地躺在上面,将手里钱袋丢给章邯。 “汝们分了吧” “呵……不过公子,您真的不一文不取?” “吾留着有何用,还不如用来收买人心。” 四匹精壮骏马,在驭者的驱策下平缓向渭阳宫驶去,章邯盘坐在车厢里,长脸横于膝上,如一尊木雕,其余的士兵会在之后各自骑马回宫,没了那些护卫,也使马车不那么‘可怕’,路上行人依旧,喧嚣依旧。 “这位小公子与传闻有异。” “慎言,慎言。”刘伯制止账房继续说下去,可也注目已远去的马车良久。 风吹起帷幔,光在孩童脸上逗留片刻,“市井长巷,聚拢来是烟火,摊开是人间啊。”他喃喃细语,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章邯挑了挑剑眉,只觉得自家公子真是怪哉。 抵达王宫,已是黄昏,马车走在迷宫般的甬道,不知何时就要拐弯,甬道两边是三丈青石砖墙,高墙之上是那更高的宫殿,一楼一阁,层台累榭,即便再怎么壮丽雄伟,看多了便毫无兴趣。 兜兜转转不知多久,马车停在了一处别院,院子中有一塘池子,池水里只剩荷花孤零零地长,偶有蛙虫停在上面,又很快钻入水中或飞走,蛙叫虫鸣此起彼伏,池子中央立着一座小楼,落日还挂着,小楼里已亮起了烛光,周钰珏下了马车,顺着唯一的石板桥走到了门口,轻轻敲了下门,就候在门外。 “进吧。” 屋里的人并未让他等太久,周钰珏推开雕着花草的木门,踏进屋内后又转身将门阖上,怕烦人的蚊虫与他一同进屋,也怕带起的风熄了桌上的烛。 转身后,只见一张摆满了书的桌子,书桌两旁各自有一名不大的少年,其中一位并未起身,身着与他一色的衣物,握着卷起的竹简,玉质金相、温润如玉,即便光线昏暗,也难以遮掩,单论相貌气质,一向自傲的周钰珏也自愧不如。 “王兄。”周钰珏作揖行礼。 “钰珏回来了,过来坐吧。”王兄放下竹简,向他招了招手,满脸笑意。 兵临天下 第三章太虚之梦 “没伤到吧?”周扶苏温柔地理了理周钰珏被风吹乱的头发。 “有章邯在,这天下可没几个能碰到吾。”周钰珏对王兄是如何能知晓这件事不以为然,此刻只想躲开那双摸他脑袋的手,又忍住了,只能默默翻着白眼以示抵抗。 周扶苏笑了笑,收回手,“人力终有竭尽之时,顾及不周常有之事,还是小心为妙……算了,倒是吾有些琐碎了,钰珏应该还没用飧吧,吾已命光禄寺那边备好送望夷宫了,父王那边就不必去了,应还在章台宫理政。” 周钰珏迫不及待地站起,伸着懒腰,“吾明矣,故而直接来王兄这,叨扰叨扰王兄。” 父亲玄王日理万机,几个月不见他一面亦是常事,自己主动去找父王,也得看时候,这还是父王对他很宠爱才会有如此结果。久而久之,一般都是他这位王兄管着他。 “钰珏汝就寝得早,就紧些回去吧,吾就不远送了。”周扶苏笑了笑,又拿起了竹简。 待周钰珏走罢,站在一旁的子罗这才坐下,“小公子最近沉稳了许多,去年小公子对这四书五经还避犹不及,如今说是为了外出,可却能在短短几日内便熟络起来,更对答如流,聪慧过人。听闻不久前小公子还求大王让那中车府令承当自己的先生。” “……多半是与吾赌气,吾日渐繁冗,陪他的时候越发少了。这赵高虽是出身于那隐宫,但为人勤奋,是书法大家,又对律法精通,父王一向爱惜人才,故此提拔他。而今由他教导钰珏,也不算坏事。”周扶苏苦笑着,放下手中的竹简,已是阅完,又看了看左手边,桌面和地板上摞起的小山,今夜读完终归勉强。 飞虫在他们头顶漫天地舞,振翅鸣叫细碎心烦,再怎么小心,也会有疏漏处,跑进再多也不奇怪。明明下方的烛火燃得起劲,那飞虫却不敢扑下,似是被搅得心烦了,周扶苏将新拿起的竹简在桌上顿了顿,虫叫蛙鸣突的没了,池子里腾起了异样的红,“扰人的虫子,无孔不入,这宫里怕也难安生。” “公子,您终于回来啦。”望夷宫内,一盏盏鼎型灯亮起,身着灰色深衣的女孩立在殿外,看着下车着哈欠的孩童。 孩童下了车,认真注目,女孩被看的心一慌,周钰珏又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笑了起来,“吾观汝这容颜——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才半日不见,道昀似乎又变好看许多。” 天边那方落日似乎将最后的红烙在了女孩的脸上,“……公子……您又取笑奴婢。” “怎会,吾一向忠厚可人。哎,饥肠辘辘的紧。” “啊,对了,光禄寺的大人们不久前送来了吃食,还热乎着,公子您快进来。” 道昀匆匆跑进殿内,周钰珏看着落下的红日,暗叹又要上班了。 洗漱完后,临近戌时,周钰珏早早就躺下,烛火都被一一熄灭,只有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洒进来,周围连一丝杂音都没有,明明白日里哈欠连连,现在他却毫无睡意,章邯在隔壁,所以无需担心刺客,即便刺客真把他杀了,也无所谓,毕竟只是梦而已,他睁着眼睛这般想着。 当戌时一到,周钰珏的意识一沉,他的肉体进入了沉睡,如坠落深海失去光亮,一个刹那,意识一升,紧接着睁开眼睛,眼前是白净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圆形灯罩,鸟语花香从窗外传来,阳光明媚。 耳边传来震动,那是手机的闹铃,周钰珏拿起手机,七点整,关了闹铃,八点半才上班,路程也就三十分钟,时间富裕,很困,但他不敢多睡一分钟,连忙翻起身。 看向公交车外的水泄不通,周钰珏感觉被挤得不那么难受了,今年他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扎入社畜海潮,成了其中一员。庸庸碌碌二十来年,没什么太大的梦想,只想以后的生活富裕点,好好照顾父母,至于结婚的事,他没啥兴趣。目前,老家的父母身体健康,三人的家庭还算和睦,也不用他担心,他也没空担心,生活多是不如意,可他仔细琢磨,这不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的人生么,对此周钰珏也没什么抱怨的。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得了一种怪病——梦,别人习以为常的某件事在他这如入骨吸髓的毒药折磨他直到现在。 从忆事起,他每晚七点都会准时入睡,做一个栩栩如生的梦,梦里他成了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梦里的自己每天都在成长,就如现实的自己每天都在成长一样。 随着他年龄得增长,梦越发清晰,不再是片段。梦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有印象,即使是最开始的梦。 要不是上学时学过的知识还在他脑子里,图书馆和网络都能找到相关资料,他真不敢确定哪边是现实,他也很庆幸,自己到现在还没疯。 今天他特意请了一天假,准备去医院检查一下。小时候他父母领着他检查过一次,可没查出个所以然。毕竟他不说梦话,不梦游,最多算梦多。至于到点就睡,也许是生物钟的关系,就这样不了了之,检查没结果他也没在劳烦父母。 可什么梦能跟他一起长大,根本就是人生连续剧,他奶奶的还一天只播一集。而且他睡着后根本就没人能叫醒他,多亏这些年来夜里没出现地震这类天灾,不然他可能早嗝屁了。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能查出点什么吧。周钰珏这样想着,来到了门诊楼,挂了号直奔神经内科,一大通检查——神经电生理检测、头颅ct、脑地形图、动态脑电检测、视频脑电检测……拿到纸质结果已是下午,又跑去医生办公室。 “周钰珏是吧。” “嗯。” 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医生拿着报告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周钰珏不知为啥有些紧张。 “没太大问题,就是你的脑神经系统比常人活跃点,不过这也属于正常情况,嗯……可能是你的生活压力大导致你夜晚多梦,找时间放松一下,就没那么累了。” 医生看周钰珏脸色不对,轻声安慰着。 “……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步行来到中心广场,周钰珏只觉身心疲惫,一道广告声震得他耳朵发疼,抬头看,城市中心最大的建筑外有一块全息3d屏,屏里不时“飞”出几头怪物和拿剑的仙人,这是近几年全球最火的游戏——太虚。 2035年,整个世界的科技与十年前相比并未发生什么重大的突破,除了人口资源问题日益严重外,没任何区别,哦,对了,还有货币贬值,现在的十块钱购买力跟十年前一元的购买力一样。在游戏方面,却突破了以往的限制,打破了现实与虚拟这面坚墙,而做到这一切的就是这款太虚。 这是一款以大夏千年神话和历史为基的开放游戏,由山海集团独立投资研发,设立千台数据服务器,每秒百亿兆计算速度,承载无法计量的庞大数据海,构成了这款风靡全球的冒险游戏。 这款游戏可供五亿玩家同时在线,各式各样的流派玩法,简单而有趣的修炼方式,游戏内毫无任何充值,一次付费,永久更新。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这游戏最大特点,就是可以将你的意识投影到这虚拟世界中,让你体验真正的身临其境。 这款游戏没有双端,需要用专门的游戏仓进行游玩,游戏仓里有最新的传感系统,不仅可以将你的意识投影,而且还会链接你的体感神经,给你带来最真实的五感。 不过这游戏仓可不便宜,最低配置的都得十万,能玩是能玩但体验不好,特别在线人的一多,混战在一起,谁捅你一刀你都不知道。中等的百万,最高级别的千万,还有特别定制款,那也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周钰珏想都不敢想。 为了照顾平民玩家,山海集团在线下开设游戏仓共享吧,以每小时一百元的价格,在不损坏设备的情况下,让玩家短暂拥有这台机器,游戏仓共享吧的出现,将网吧游戏厅等线下游戏端消磨殆尽。 周钰珏在读高中那会,得存钱存大半月,才能去共享吧玩一个小时,那会共享吧还很少,去晚了还得排队,不过那会和朋友在一起很开心,发自肺腑。 上大学后,勤工俭学,手头稍微宽裕点,再加上经常蹭富哥的设备,存下一点钱,毕业后又拼命攒钱,终于买了一台中等的游戏仓,那会可把他牛逼坏了,恨不得逮到个熟人就炫耀,那会没少收白眼。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很兴奋地躺在仓内,录入了自己的生物id,录入后这台游戏仓只有他能启动,也只能登录他的个人账号,现在有属于自己的设备了,可玩游戏的时间少的可怜,还不如他上学那会。 今天刚好有空,又看到了宣传广告,周钰珏回到家,钻入游戏仓准备久违的登录一下。 太虚只有一个游戏区,游戏更新倒也挺快,只是剧情太多,更了五六年,也才到大洛。 “识别成功,欢迎尊贵的游戏玩家,正在帮您排队,排队结束,准备登入,三、二、一,意识投影开始……”一串机械女生响起,周钰珏的意识开始模糊。 一方凄凉之地,突兀的一束蓝光出现,带起方形颗粒,方形颗粒越积越多,渐渐形成人状,机械女生响彻天地,“意识投影完成,检查传感接口,接口检查完成,祝您游戏愉快。” “世界排名十二位,三十三重天玩家——琉月,在藏外佛国登录。欢迎老玩家回归。”这次是世界播报,不一会,私信和公会信箱爆满,千百只信鸽围着他,乱成一锅粥。 “妈的,好久没玩,忘记隐身登录了。” 兵临天下 第四章喂招师傅 “‘大洛垂阳’,没兴趣。‘冀州之野’,以前通关过,再打一遍系统奖励对我也没用处。‘上清境禹余天’,这个还行,但半天时间根本打不完,过过过……” 周钰珏坐在小山包上快速阅览发来的组队邀请,稍看一眼就点了拒绝,周围的“信鸽”也少了许多。 说是信鸽但大多都是些长相各异的庞大飞兽,不停振着翅膀,周遭的山岳都摇摇欲坠似的。 只有新手玩家才会用系统任务奖励的灰黑色鸽子。玩的时间一长,玩家根据自己的喜好,要么将信鸽更换外观,最次也得换个色。要么直接换个物种,不过大家习惯了叫信鸽便是。 “今儿怎么有空回来看看,你不会辞职了吧?” 迷离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周钰珏只是挑眉看了一眼前方,空荡荡的,下面就是万丈渊,只有呼呼往上奔得阴风。 “请了一天假而已,我晃悠一会就下线。” 空间微微波动,一位身穿淡青羽衣容貌清秀的道长忽然出现,踏在半空,稳稳当当,再看,这道长头上盘着发髻,发髻中插着一支古旧木簪,周身绕着一股看不见的气,那群飞兽见了躲得远远的,这片荒凉阴森之地也在他到来时变得明亮了些。 “这么闲,这鬼地方离青山有几百个小世界吧,你来这么快不得用好几张天符,我可没那玩意还给你。” 张凌一愣,被面前这人逗乐,从空中降了下去,“为了许久不见的蠢弟弟,几张天符罢了。” “别乱认亲戚啊,帮主。” 眼前这张凌就是“太虚”世界排名第二帮会——“道藏”的帮主,同时也是个人榜世界排名第二的玩家,与周钰珏是很好的朋友,虽然两人在现实从未见过面。 “要我怎么说你,明明在这游戏靠你的实力根本就是躺着赚钱,偏偏要当什么社畜,忙成这样,你都好几个月没上线了。” “游戏就单纯的只是游戏,让我开心的地方,我可不想玷污它,偶然玩玩就行啦。” 这游戏可是巅峰时在线人数以亿为单位的大物,即便是现在平均日活跃千万也稀疏平常,自然也带动了一系列赚钱行业——虚拟货币、装备交易、副本组队、擂台pk、直播、周边等。 像周钰珏这般体量的玩家,向他抛出的橄榄枝都能将他砸死。 例如与他同级别的玩家,受其他人邀请,邀请还得先预约,预约了也不一定能邀请成功。组一次队都有八位数的天价报酬,报酬还会根据副本难度,额外奖励等不确定因素相对提高。而某些有钱人建的帮会则会花重金招揽世界排名前百万的玩家,除了招揽金、每月薪资外,遇到帮会战、擂台战还有不菲的奖金,这可是游戏里默认的规矩。 所以张凌以前老骂周钰珏真他妈蠢蛋一个,你说你不为钱光自己玩也就算了,就算你乐于助人,你偶尔几次就行了。哪有像他这样,别人都没邀请,他反倒爱去公共频道里翻找组队邀约,觉得对任务有兴趣就自己屁颠屁颠跑过去,遇到人不错的还愿意主动给他报酬,他都不带要的,这几年来即使每次组队只收一千他都能在市区买套不大的房子了。 好在张凌自己借着帮主的身份给他一个副帮主职位,并让周钰珏好好管理帮会,又说帮会有职位的每月都有工资,用这种方法拐弯抹角地帮他。 那会各大贴吧、游戏视频、就连游戏官网都广颂周钰珏的事迹,各种各样的外号——照亮黑暗的月亮、心善的月哥、美丽的琉璃哥、异父异母亲兄弟、义父等乱七八糟一大堆。最牛的还是在他游戏头像灰了的几个月里,游戏最热门话题竟然是“想念琉月的第n天”,每天都有人打卡,人数还非常可观,被称为游戏里的奇迹。 “随你。”张凌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地坐下,两人认识这么久了他也知道周钰珏啥脾气,也不再劝。 “找到感兴趣的任务没?没有的话,就帮我个忙。” “暂时还没有,嗯,说吧。” “‘忘道’和我们的人一起发现了一处无主的小世界,我提议五五分,王道那家伙不同意,他帮里的人还为此打伤了咱的长老,现如今不想打也得打,这不你刚好回来了么……” 忘道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帮会,其帮主王道也是世界排名第一。 “太虚”至今没有边界可言,一是因为它的世界数据每天都在向外扩增,根本无法丈量;二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小世界,这的小世界可不是单单指一个星球或一个国家,它指的是一个宇宙,这些小世界像大小不一的五彩泡沫一样飘在主世界周围,你出了主世界一个运气不好就踏进某个小世界里,要穿过这重重小世界可不是什么易事。 “所以要我跟他打?”周钰珏停下动作,微微抬眼。 “当然不是,我是想让你当个和事佬。第一和第二的帮会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要让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控制住这两个火药桶,再打也不迟。” “就这么信我有这面子?” “别人我是不信,你可不一样。” “太虚”的个人榜排名是以玩家总战力为最终结果,而这结果由诸多因素组成——装备加成、称号加成、服装加成、灵兽加成、帮会加成、技能加成、技能熟练度加成、技艺加成、修为等级加成、单体数值加成。 总战力高不代表打架就厉害。就如同周钰珏一般,总战力排名虽然才十二,但排名比他高打不过他的却大有人在。所以这游戏一直有一句话——新人才会看战力榜比较谁厉害,老鸟都看登天榜。 登天榜是玩家单对单死斗,场地随机生成,对局时间不限。系统会强制让双方等级修为归一,单体数值相同,提供给玩家平常使用最熟练的武器,不过也是一级的,并且保留基础技能和技艺加成,除此外,其余一切都被禁止,在这你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周钰珏平常玩游戏最大的乐趣就是这,泡在这一年都不觉疲倦,而他也凭自己实力霸占榜首许久。 在玩这类需要养成经营的游戏时,周钰珏那强迫症就从意识深处爬上来了,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会花很多时间把角色的各项数值拉到这个等级最满才会舒服,还会满世界搜集武器装备。 而这款游戏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意识投影后带来的新奇,而是在生成虚拟人物时,游戏仓会分析玩家的体质、意识、相貌、体型,生成几乎独一无二的游戏个体,进入游戏你会发现,你的基础数值跟别人不一样,你的悟性跟别人不一样,你的相貌体型就是你本人,只不过会精修一下你的容貌,太过于真实,也导致很多玩家在一定等级后会在商城里购买易容丹,而高修为玩家会让面容模糊,修为比他低的根本就看不清记不住。 当你在游戏里学习挥剑时,你不仅会惊讶动作反馈如此真实,而且会发现简单的剑招你要学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就像你真的在学怎样舞剑,这在游戏里根本就是劝退人。 在游戏初,好奇心重的人还在现实里真的买把木剑试上一试,舞得剑招行云流水,令外人惊叹,就认真学过一样,那时发网上后质疑声居多。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在游戏里学的东西,自己在现实里居然也会了。 这也引起了各国政府的高度关注,在科学家经过长时间的调查后,终于找到了原因——游戏仓,这款游戏仓里的链接器会通过与脑部的链接将信息直接传到大脑皮层,多次传输后让大脑牢牢记住。 这是一项意义重大的发明,将这项技术进行拓展,能在不同领域造福人类,这在当年可是让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头条。 而游戏里所谓的技艺,一般指的是你对某种武器的掌握度,越是熟络,那手中的刃就仿若是自己本身一样,不用刻意控制,随心所欲便能有莫大杀力,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周钰珏的技艺加成是所有玩家中最高的,这得益于他刻意去组队打的副本,过得任务以及登天榜的磨炼。 此乃“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周钰珏平常最喜用剑,最厉害的也是剑,但诸如枪、弓、刀这类“旁门左道”,在他手里亦是“栩栩如生”,令人防不胜防。 张凌说信得过周钰珏的面子,也不是口说无凭,在这游戏还流传着一句话——除了琉月,你可以不服任何人。 不单单是因为登天榜榜一的硬实力,更是因为周钰珏本人并不吝啬的缘故,自家师傅都会藏一招半式不愿教出去,周钰珏却每次都尽心尽力,不知给多少人喂了招,让别人好处满满,自己不收任何好处。 这之中便有所有榜上前十的玩家,越强的人越是骄傲,他们欠了人情,周钰珏又相当于他们半个师傅,自是认其的面子。 不过这事上,周钰珏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别人觉得自己得了好处不谈,还是免费的,不由愧疚心中起。周钰珏觉得自己在对战中又有收获,补全自己的“道”指日可待。总之,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兵临天下 第五章神临剑斗 “陪你去一趟,那倒是没问题。可我在想,我现在回去主世界会不会被三教和百家的弟子追杀。” 一只体型六米的隼立在周钰珏面前,周钰珏伸手将绑在它腿上的布条取下,打开后瞥了一眼,觉得没兴趣便对着那巨隼摆了摆手,巨隼晃了晃脑袋,抖了抖身子,似是不情愿地扭头看了眼已走在身后的周钰珏,见那人丝毫不理会,才不甘心地张开两翼,向天际飞去,眨眼功夫就已不见。 “你还好意思说这事,有我为你引荐,你再通过掌教的考核,以你的本事,通过考核何其容易,到时候最差也能混个二代弟子身份,与我同辈,那道教祖地深处的典藏不任你翻阅么。偏要硬闯,还强行破了护庭大阵,又迷晕好几名亲传弟子,那会要不是有我,你早就被三位掌教的雷法劈成灰了。” “嘿嘿,入了道教我还怎么去学其余二教和那百家的功法,这之间的得失完全不成正比啊。” 知道自己理亏,周钰珏也只是打个哈哈,一言带过,对此,张凌无语地翻着白眼。 得益于山海集团超级电脑——“智者”的超级运算和信息整合力,太虚里的npc除了自身是数据外,单体的思考及运动方式与人类玩家几乎无异。 这也导致游戏的阵营是由系统生成管控,而阵营的组成人员多是npc。这样做不仅大大提升玩家的自由程度,同时也为玩家带来了更多的乐趣体验。 如张凌所在的道教,其主要传承分为三大脉,三大主脉往下传承香火,就出现了众多参差不齐的门庭,它们共同组建了一个完整的道教门派体系。 在体系内,分三种类别。 级别最低的通称某某道观,其领头人被尊称为掌门;级别中等的通称某某山门,其领头人被尊称为天师;级别最高的就是这三大主脉,也被道教弟子唤作祖庭,其领头人被尊称为大天师,上一级管着下一级,不得越级行事。 而在三位大天师之上,又有三掌教。掌教位权之大,各自司掌自己这条主脉的所有内部事宜。 除了掌教这个位子外,其余管理者的位子都可由玩家担任,如果某个位子空的太久,npc们也会自主推举npc担任。 在道教,三位掌教又基本不会露面干涉俗事,所以一般都会将权力交给大天师代管。 张凌便是其中一脉的大天师,荣升为大天师,地位自是水涨船高,不论你是何时拜入道教门下,你都会被列入为二代弟子名单。 游戏里的帮派和阵营互不干预,大多数玩家两者都会加入,也有个别要么只加入其中一个,要么两个都不加入。 不加入帮派的玩家只是没有相对应的奖励和参加个别任务的资格;不加入阵营的玩家会被系统默认为散修,散修最大的好处就是在学习功法时可以不受阵营限制。 大多不选择阵营的人多半是因为这个理由,相对的,更高级别的功法你是想都别想。 但这怎会难住玩家,既然这游戏有这么高的自由度,那我就去偷不就行了,而最活跃的一批内绝对有周钰珏的位置。 与大多数玩家对周钰珏的观感不同,各阵营的npc对他的观感,那可是仇人见面分外脸红。 他周钰珏擅闯各大祖庭这事可不是一两回,印有他相貌的画那可是在各阵营里人手一份,底蕴不错的门派更配置了一扇现形镜,就算周钰珏伪装了样貌,毫无作用。 一经发现,各个门派便是大敌当前,驻扎在此地的顶级npc们纷纷出动,是要将他就地正法。 最严重的那一次更是让那群不愿随意出世的掌教、祭酒、佛陀……“不要脸”地围剿他一个,那场面堪称一绝。 就算再怎么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周钰珏也不想当红名玩家,在当时他只得逃遁出主世界,来这躲着,好在天道约束,高位格npc不得离开当前世界,高位格之下想要寻到他踪迹的寥寥无几,不然那麻烦可就真大了。 那会周钰珏工作也挺忙的,又回不去,就这样登出账号许久。 “放心吧,按游戏里的时间算,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虽然你还在被通缉,但没之前那么严重。你要还担心,就将谈判地址选在这,让王道过来一趟也行。” “……没那么麻烦,他已经过来了。” 周钰珏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虚空中踏出,那人竟有八尺之高,修身的黑色袍服,袍服上有着鎏金花纹,右手倒握着墨色长剑,整个人不恶而严,一身气息毫不收敛,竟是压的整个小世界像花瓶一样出现了不规则的裂痕。 “许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正好有事找你,咱们打个商量?” 王道立在周钰珏面前,颇有些居高临下,一身气息却渐渐收回。 “……你跟我斗一场,不论输赢,那方小世界我都拱手相让,如果不愿,我也尊重你,可就别怪‘忘道’不讲情面。” “这可不算有余地,行,我答应你。” 无所谓地耸耸肩,周钰珏便应承下来,张凌看了眼周钰珏。 “没问题?” “无事,这家伙就是在等我呢。” 这时一只青鸟不合时宜的朝这边飞来,三人都沉默起来,周钰珏伸出手,青鸟停在他指上,扑腾着两翅,周钰珏偏着脑袋凑过去,青鸟叽叽喳喳的一通乱叫,可周钰珏好像听懂了一样,眼前一亮。 “找到心仪的任务了?” “对,所以我们就在这比吧。” 周钰珏回完张凌后就看向王道,“好。”,王道没有犹豫,两人话音刚落,周围的环境开始改变。 一座巨大的高台凭空出现将两人拖起,在快速升起的过程中,两人等级降低,装备消失,高台到达一定高度后停了下来,四周皆是遥远闪烁的星辰。 “登天榜开启,对决人——琉月、王道。” 世界频道,一条系统播报响起,如巨石落海,激起千层浪。 “快快快,这可是头条!” 主世界大洛境内,人族最大的驿站内,一群书生模样的修士此刻正情绪激动,手里揣着不知写着什么内容的纸张,不停召集人手,又将相同的信条绑在不同飞鸽腿上,而驿站用的飞鸽多是鸟类,此时一群群五颜六色的鸟从大洛国都飞往何处。 “太虚”里衍生了一批以报导为主的玩家,他们类似于现实中的新闻媒体组织,视频网站里的很多游戏视频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快,去占个好位置。” “榜一和榜二的登天战,不去看那不是脑子进水了么,这任务不做都无所谓。” 越来越多的玩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任务,有能力的玩家不惜下血本去那方小世界,没能力的只能去大洛国都看驿站用灵石所布置的收费“投屏”。 “为啥两人还不开始就干站着?” “‘裁判’还没来呢,你没看到?” “据说登天榜会根据决斗者的实力来安排裁判,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们看,那是?!” 斗场内,突兀的出现一本书,那本书自行翻开,那书页如水中游鱼般乱窜,又很有规律的拢在一起,当书页发出亮光后便消散,三个青色巨人出现在比斗场更高的位置,那巨人整体令人看不真切,只有脑袋轮廓还算清晰,随着巨人的来临,一股纯正的浩然气笼罩整个小世界,令人快意无比,意气风发。 可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这是儒教三圣隔着万万小世界所降下的真身投影。 一阵阵梵音自虚空响起,一颗颗星辰聚在一起汇成了一条万丈大江,大江上一朵朵金莲盛开,一尾又一尾金色鲤鱼跃起落下,经文声越发震耳,三尊金色的巨人从江的那面走来,一样的令人看不真切,只是在金色巨人到来时,漫天禅意,整个小世界都好似被染成了金色,无数玩家不自觉的念起了经文——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 “自观自在,守本真心。” 一道空灵的声音敲醒众人,那金色巨人停在斗场旁,这是佛教三佛的真身投影。 三佛与三圣绕斗场而立,从更高处看下,六个巨人形成了一个圈。 三瓣荷花从江中金莲飘出,无风却直冲小世界的界边,花瓣上的金色褪去,露出原有粉白色,三道巨大的投影伴着紫光降下,三佛三圣在祂们面前仿若孩童,更是令人看不清样貌,只有虚影端坐在斗场最顶处。 道教三位大天尊竟也破天荒地降下投影,“昊天。”其中一位大天尊开口,整个小世界都在对其回应。 “喂喂喂,搞毛啊,打个架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势?” 周钰珏盘坐在地,右手杵着脸,看着那一具具投影,颇为无语。王道则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候。 名为昊天的至高神明也在此刻降下了投影,投影大小跟普通人一样,身穿黑色帝袍,头戴黑色冕冠,威严的让人不敢直视,其相貌模糊不清,而祂便是此次对决的裁判,绝对公平公正。 兵临天下 第六章决胜基础 两柄两尺一寸明晃晃的精铁质剑从昊天身侧弹了出来,转着圈地飞向王道和周钰珏两人,两人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握住那黑色剑柄,剑身发出轻颤。 登天榜裁判会根据玩家技艺加成的数值进行大致判断,取其中最高的一项来决定玩家所使用的兵器,当然,在兵器未发放前玩家可以向裁判提出更换。 “大场面,大场面,各位观众,今天这场对决将会被载入游戏史册!‘太虚’的登天榜建立至今从来没有哪场对决像今天这样引得三教祖师爷降下投影观战,更有昊天帝这样的至高神来当裁判……” 游戏里,各大游戏平台的专职游戏主播纷纷挤破脑袋的往这边钻,只求在这人头攒动的地方里占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现实里,各个与‘太虚’相关的直播间内也都想尽办法只为连上现场画面,直播间的热度更是被带到了不曾有过的高度,平台的服务器都险些崩溃。 更有一堆人翘课、翘班,要么回自己家登录游戏,要么找最近的游戏仓共享吧,街道和店铺人满为患。 各大贴吧、论坛不停地刷新着话题,一秒几万条的评论。 全世界各个三线城市以上的中心广场,那块醒目的全息3d屏,此时此刻都被山海集团全部包下,直播这场旷世登天斗! “靠,别特么挤,踩到老子了!” “什么破网,关键时刻一卡一卡的!” “兄弟,你随便开价,跟你换个位置怎么样?” “牛*啊,我玩游戏到现在,这些先天神祇的投影可没见过几次,今天竟然能见到三教祖师,甚幸甚幸。” 七嘴八舌,各显神通,离那三教祖师投影外的百米处,哪有空位哪就有玩家,像个半圆的罩子一样,简直密不透风。 “那俩人为啥站着不动,我记得武器发放后就默认开局了。” “你懂个屁,高手之间出招为了不露出破绽都极其谨慎。” “我听说这王道帮主近段时间可是不分昼夜的增长技艺属性,本就厉害的他现在更是无人能敌,也不知道琉月这个登天榜榜一现在还行不行了。” “你不知道号称真无敌的王道,唯一输得一场对局的对手是谁么,就是琉月。不然怎么会在这琉月刚回归没一会,王道就找了过来。” “真是痴情的男子。” “……” 周围的一部分人在看到这句话出自一名男玩家后,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沸反盈天,令人头疼。 张凌的位置不算近,但以他的目力可以看清场内的一切,又因为位置还算不错,视线所及处皆无阻挡。 “我记得王道现在是登天榜榜二?” “嗯。” “道藏”的核心帮众已站在张凌身后,另一位副帮主开口询问,副帮主身后的长老答道。 “嘿,要不是你们副帮主琉月爱当缩头乌龟,缩了好几个月,登天榜不能挑战不在线或不同意邀战请求的玩家,第一早就是我们帮主了!” 颇为刺耳的话让张凌皱起了眉头,不必寻那人音的来由,就知道是哪个二货,他能忍着,其他人可忍不住。 “放你娘的屁,你特么也不打听打听是谁让王道有唯一一场败绩的。” “道藏”副帮主梅柏飞毫不犹豫地朝对面骂回去,对面一样乌泱泱一片,那是‘忘道’的核心帮众,出言不逊的是站在前面的其中一位副帮主,总战力榜十五的姜尚真,阵营是道教其中一脉的分支,穿着“忘道”统一的黑色道袍,整个人阴恻恻的。 两帮人马周围显得空旷无比,却没几个玩家敢过来。 “哎呦,多久前的事,老挂在嘴边,不害臊?要我说,现在不用帮主上,换成我一样能……” “闭嘴,你想死么,碰瓷也得带点脑子!” “道藏”所有在场的人都怒视着,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张凌吐出一口气,手下意识的垂落,名为“道藏”的剑若隐若现。 系统严禁玩家私斗,击杀npc都会被列入红名单,更别说击杀玩家了。可张凌依旧在思考要不要一剑劈了这烂货,另一道声音响起,似是将弥漫开的怒气吹散了些许。 张凌望了过去,是那叫魏斯文的“忘道”副帮主,这人他还算熟悉,是对面这群人里,好不容易出现几个不让他生厌的其中之一。 “我代姜尚真向各位赔不是,是我和帮主管教疏忽,等这场剑斗打完,我会带着他亲自去贵门赔礼道歉。” 魏斯文还真是人如其名,颇为斯文,虽然只是游戏名字罢了。 张凌想了想,随即便轻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姜尚真在看到魏斯文的灼人目光后也乖乖闭上嘴。 “帮主,您看琉月副帮主有几成把握。” “……谁知道呢。” 对于梅柏飞的问题张凌同样没有答案,众人离场内二人的差距在他看来越发明显,说回来,王道能成长为今天这样,还多亏了琉月的刺激。 “我现在好奇他们的基础技能带的是什么。” 张凌的话让众人也头脑疯暴起来,不远处的魏斯文也眯了眯眼睛。 “太虚”的基础技能属于玩家公共技能,没有职业限制和等级限制,是让新手度过前期的万金油技能,大致分为增幅、控制、伤害三类,拢共有九种。 【增幅类】: 势大力沉——在使用后,提供额外攻击力、额外技能伤害和额外破甲加成,初始增幅为百分之五,每升一级增加百分之五,共五级;技能时效二十秒,最高等级时效一分钟二十秒;冷却时间一分钟,最高等级冷却时间二十秒;消耗体力值二十点,最高等级体力值消耗十点。 乘胜追击——在使用后,任意攻击命中敌人会提供额外攻击速度和额外命中率加成;连击达到五击不中断的情况下,会叠加该效果,以现有的连击为参考,每五击叠加一层,最大五层,每层提供百分之二的增幅效果,每升一级增加单层效果百分之二,共五级;技能时效以实际为准,在连击未中断的情况下不进入冷却;冷却时间两分钟,最高等级冷却时间三十秒;消耗体力值三十点,最高等级体力值消耗二十点,只在使用技能时消耗一次。 举步生风——在使用后,增加额外移速、额外负重减轻和额外弹跳上限,初始增幅为百分之五,每升一级增加百分之五,共五级;技能时效二十秒,最高等级时效一分钟二十秒;冷却时间一分钟,最高等级冷却时间三十秒;消耗体力值三十点,最高等级体力值消耗十五点。 以战养战——在使用后,任意攻击命中敌人会提供额外韧性、额外免伤和额外体力回复,连击达到五击不中断的情况下,会叠加该效果,以现有的连击为参考,每五击叠加一层,最大五层,每层提供百分之二的增幅效果,每升一级增加单层效果百分之二,共五级;技能时效以实际为准,在连击未中断的情况下不进入冷却;冷却时间两分钟,最高等级冷却时间三十秒;消耗体力值三十点,最高等级体力值消耗二十点,只在使用技能时消耗一次。 妙手回春——在使用后,立马回复以基础属性为参考的百分之二十生命、体力、真气(或罡气)、灵力、魂力,并在十秒内缓慢回复以当前最大属性为参考的各项数值,每秒百分之一,共五级;该效果不会随技能等级提升而提升;冷却时间三分钟,最高等级冷却时间一分钟;该技能不消耗体力。 【控制类】: 以弱制强——当前最大生命值低于对方时才可使用,使用后强制降低对方的基础数值、额外数值加成和效果加成的总百分之十;此时,当对方的各项基础数值低于当前使用者的数值后,自动发动压制效果,时效三十秒,对方被扣除的加成短暂给予使用者,反之,该技能立马失效;该技能不能进行升级;消耗体力五十点。 借力打力——该技能开启后,会持续消耗体力,每秒一点,直至体力耗尽,也可自行关闭,主动关闭技能会消耗四十点体力,并进入两分钟的冷却时间;使用后会将对方对使用者造成的所有伤害进行计算,并让五秒内受到的所有伤害总额以百分之八回敬给对方,同时施加百分之二十的额外减速效果;该技能不能进行升级。 反守为攻——该技能开启后,消耗体力八十点,时效二十秒,在时效内,第一次成功弹反对方的攻击时,立马对目标施加致命效果,该效果下技能使用者的所有伤害额外提高百分之百,并令对方眩晕两秒,回复该技能所消耗的体力;如若弹反失败,技能立马失效;技能时效内,只能触发一次该效果;该技能不能进行升级;技能冷却时间两分钟。 【伤害类】: 鸣鼓而攻——该技能具有斩杀效果,对方在三十秒内所流失血量越多,该技能伤害越大,该技能无视护甲和护盾,初始伤害为技能使用者的基础攻击力和对方三只秒内损失的血量之和;共五级,每级增加百分之五额外伤害;瞬发技能;冷却时间两分钟,最高等级冷却时间一秒;消耗体力值四十点,最高等级体力值消耗二十点。 所有基础技能都会受到减益效果影响,所有基础技能都不会受到增益效果影响。 “太虚”中,玩家的攻击、跳跃、奔跑、攀爬、技能施放等都会消耗对应的体力,体力一空,玩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体力回复。 九种基础技能虽说都可以使用,但玩家只能挑选其中四种放在技能槽里,而且玩家一级的体力为一百点,这在登天榜的对决中就显得无比关键。 技能的取舍和自身技艺的优劣,往往就是胜利的基础和关键。 兵临天下 第七章 剑斗胜出 周钰珏拄着剑站起身来,那道昊天投影不见了踪迹,意味着登天斗已然开始。 在站起身来后,周钰珏一身气息陡然一变,如锋利的剑褪去了剑鞘。 “请。” “请。” 两人相互礼让,礼让完后又是一阵沉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周遭似是寂静了许多。 铮的一声,剑锋撕破了空气,带起肉眼可见的白雾,笔直向前刺斩去,王道率先出手了。 “势大力沉(满级)”叠加“举步生风(满级)”叠加“技艺——足(登峰造极)”叠加“技艺——剑(登峰造极)”,组合技——【瞬杀】。 人的手、脚、肘、膝、腿、臂、头都可作为武器来使用,自然算在技艺内,而每使用一次技艺就会消耗十点体力。 王道的体力值一下用了近半,换来的是锐不可当的超距离直线斩击,两人相隔百丈,一个眨眼,剑尖以至周钰珏身前一尺的位置,其不退反进,“技艺——足(登峰造极)”叠加“技艺——剑(登峰造极)”,普通技——【直刺】,手中之刃直直向前递去,目标是王道的胸口处。 “太虚”的伤害判定系统,不是固定的,是由被攻击一方的受伤部位决定,跟现实里一样,大致分轻伤、重伤、危重伤、致命伤四类伤情状态。像眼睛、心脏这种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一般都判定为后两等级。 这些脆弱的部位。只要被命中后,最好的结果,也会大幅度掉血,自身处于异常状态;最坏的结果,直接毙命。 【瞬杀】可不是这么好躲得,与其花费大量体力,还不如以伤换伤,这也是最简单直接的应对方法。 就在双方离对方的剑越来越近的时候,王道竟是左脚一点,“技艺——足(登峰造极)”叠加“技艺——剑(登峰造极)”,普通技——【侧斩】,他的身体微微向右下倾斜,之前施放的组合技被强制取消,周钰珏的剑擦着王道的衣肩继续向前,根本没有造成伤害。王道则改刺为斩,左脚还未落下,右脚已稳踏着地面,手中的剑横于周钰珏的腰侧,从左到右挥去。 不见慌乱,周钰珏微转手臂,使手心朝下,用剑背压在王道的肩上,“势大力沉(满级)”叠加“技艺——足(登峰造极)”,刹那间,便借力跃起,王道的剑锋从他脚底下扫过。又因为本就是一只脚撑着,此刻王道身子趔趄,将摔倒之际,用力将剑扎在地面,“技艺——掌”叠加“技艺——足”,双脚向前一蹬,还没站稳的周钰珏被蹬得向后滑了一大截,王道也借力一个翻身后半蹲起来,只看刚才踢的地方已经被周钰珏用手拦下,卸去了大部分力。 仅一个照面,双方就展现了过人的判断和反应,打的有来有回,都未占到什么便宜,可谓势均力敌。 王道站起身,眼神炽热,一是因为这么久过去了,他原本还在担心琉月会变弱,可现在看完全是自己多虑了;二是因为,果然如此,不,一直如此,只有眼前这人配做他的对手。 场外静悄悄的,众人心神专注,不愿错过任何细节,即便有些地方根本看不清。 那些游戏主播也不像往常一样自信满满的解说,识趣的闭嘴。 双方的体力值也在瞬间恢复,像他们这些排名高的玩家,体力值的掌控已是炉火纯青,根本不会出现体力值耗尽的情况。 王道走向前,将剑拔起,一身战意令周钰珏久违的沸腾起来,双方渡着步向对方走去,慢慢的疾奔,锵的一声,剑锋很快碰撞在一起,溅起了火花,此时此刻,俩人默契的近身斗剑。 接着,王道身子稍右转,左脚向前一进,右脚屈膝,以腕为轴,逆时针转动,向上的剑尖忽的向下,又忽的向上,像条绕柱攀爬的毒蛇,很快就要到剑镡处,刺向周钰珏。 “王道的绞剑式!?” 梅柏飞担心起来,张凌当然也看出来了,王道的绞剑式可没几个人能躲,不仅要担心自己的剑被挑飞,更要担心自己被对方刺中,更别说王道对力道的掌握,这绞剑式在他手里施展就如黑洞,难以脱身,只能硬碰硬。 要是在此刻败下阵来,接下来周钰珏将面对王道的巨浪滔天般的穷追猛打。 “势大力沉(满级)”叠加“乘胜追击(满级)”叠加“以战养战(满级)”叠加“技艺——剑(登峰造极)”,普通剑技——【绞剑式】。 “现在知道王道带了哪几个技能了,放心好了,琉月可没那么容易输。” 张凌看了看斗场的公共播报,安慰着梅柏飞。 周钰珏微微一笑,毫不吝啬的随之而动,很快,两把剑纠缠在一起,发出刺啦的拉扯声。 “琉月带的技能跟王道一样!”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一惊,下意识看向空中的播报栏,周钰珏竟然也开启技能,施放绞剑式。 斗场里两人的战意节节攀升,从剑柄传来的力量,让两人都不得不认真对待,很快,王道惊觉,明明力道技能和技艺一样,为什么自己反被压制。 “退了!” 张凌的话让众人齐齐看向斗场内,号称真无敌的王道竟然在后退,周钰珏手中的剑开始压迫王道,“忘道”的帮众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魏斯文面色平淡,他是王道在现实的好友,自然见过琉月和王道的第一次比试,自然见过王道是怎么败的。 王道以前的游戏名称可不叫王道,“忘道”之前的帮派名自然也不叫忘道,之所以改名,自是因为这个琉月。 一退再退,手中的剑已在崩飞的边缘。王道只得将剑陡然抽离,周钰珏的剑顺势向前一送,王道立刻腾空而起,稳稳落在远处。 “为什么?” 站稳后,他不解,看向周钰珏。 “数值终究是数值罢了,很多人数值一样不代表他们实力一样,真正握住手中剑的是你我自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呵,倒是我自己的想差了,固执不以,你果然很厉害,从未变过,所以我才要亲手击败你!” “势大力沉(满级)”叠加“乘胜追击(满级)”叠加“以战养战(满级)”叠加“举步生风(满级)”叠加“技艺——剑(登峰造极)”。 话毕,消耗的体力值回满,两人施放相同的技能,朝对方斩去。 先前的两个回合,让王道摸清了两人之间依旧有不可磨灭的差距,在这场剑斗中组合技、普通技、剑技等都毫无用处,唯有朴质无华地挥舞手中剑,才有胜利的希望。 梆的一声,两人的剑又碰在了一起,周钰珏巧妙地击在王道的剑身薄弱处,王道微微退了半步,雨点般的剑刺随之而来,王道迫不得已,只能举剑抵挡。 猛的将剑向后一抽回,周钰珏举起剑,乘着王道没反应过来,重重劈下,王道刚喘了口气,看见来势汹汹,只能横剑在身前抵挡,铛的一声,巨力让王道屈膝才得以站稳。 一步错,步步错,王道想在周钰珏的攻势中找到一丝机会反击犹如大海捞针,但总是有机会的。 当周钰珏举剑再挥第二剑时,王道抽回双手,向一旁用力一蹬,周钰珏的剑劈在无抵抗的剑上,一个落空,重心不稳,身子向前一倾,王道的剑快速落在地上弹起,王道眼疾手快左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向上挥砍,周钰珏身子向后仰,但剑锋还是割断了几缕发丝。 王道见奇袭未果,一个转身,又是一剑递去,周钰珏侧开身子,手中的剑紧接而至,王道立刻将剑倒握,堪堪挡下这一剑,俩人体力都已见底,只能将剑各自抽回,站在原地。 两人相视一眼,仰天大笑,又斗在了一起。 场外的人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太特么爽了,在他们看来,就只是几个瞬间而已,现在,所有人已经不知道是为谁在欢呼了,可能只是为了这场剑斗,为了场内的俩人。 无论是谁胜出,这场战斗都将被载入“太虚”史册。 王道飞了出去,周钰珏踉踉跄跄止不住的后退,俩人其实都已到极限,不过强撑罢了,同时要兼顾攻守,而且要减少自己犯错量,精神高度集中,完全靠意志撑着。 可不就是为了争这一线,谁先坚持不住,谁就败北。 “最后一剑决胜负?” “可。” 王道平复一下气息,提出建议,周钰珏精神越发集中,只是微微点头。 刹那间,皆是一剑递出,明明双方只是质朴无华的向前刺,却亮的让场外的人眼睛生疼,不得不眯起来,就像两道极致的光短暂的交汇在一起。 闪耀过后,两人也只像是交换了一下位置罢了。 咔嚓,两把剑都碎了,王道的胸口喷出一道血柱,生命值见底,“又输了……”,说完便轰然倒下。 周钰珏捂着脖子,血很快渗了出来,他看了看自己的血条,差一点,又看了看倒地的王道,苦笑起来。 “……自己果然还差得远。” 昊天的投影又降了下来,“本场登天斗,胜者琉月。” 清冷缥缈的声音点醒了众人,紧接着欢呼声响起。 兵临天下 第八章 最后一面 “太虚”主世界。 大洛王朝境内,洛阳城,司命主殿——前尘砂斗室。 “琉月大神,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刚才那场‘登天斗’真是太精彩了,哦,我们都是你的粉丝!” 五名玩家排着队将刚传送到这还在愣神的周钰珏拦住,为首的秦峰一把握住周钰珏的右手,激动得上下摆动。 “太虚”里的玩家游戏昵称只能以现实人名为模板自取,这也让玩家在相互打招呼时不会太过别扭。 “……谢谢,你就是秦峰队长,组队准备进入‘朱玄王朝’副本?” 周钰珏一边习惯的职业假笑,一边将手不留痕迹地抽回。 “对对对,是我!” 秦峰点头如捣蒜,其余四人都点头附和着,虽是四散开来,但整体看去颇为拘谨。 “那多我一个不介意吧?” “怎么会,求之不得!看到没,我就说吧,琉月大神肯定会来的!” 秦峰得意洋洋,下巴抬得老高,惹得队友阵阵白眼。 周钰珏的喜好在游戏里可谓人尽皆知,加上他的信箱又没设什么限制,不论与琉月是否熟识,只要他每次一上线,邀约请求就去纷至沓来。周钰珏只要觉得感兴趣便会接受邀约,从来不会放鸽子。 虽是这样,但秦峰等人第一次见到“真人”,难免激动,更别说刚才还看了一场“登天斗”。 这次的副本属于回忆性副本,是专门供错过历代版本重大副本的玩家而设立。其中像“朱玄王朝”这类副本,属于影响游戏世界历史进程的主线任务。 其中,该任务大多以剧情为主,而玩家只是其中的芸芸众生罢了,只能了解而不能左右其发展。 “朱玄王朝”的通关奖励对现在的周钰珏来说完全没用,更别说他已经领过一次奖励,即使再次通关也单纯只是浪费时间。可也不知带是不是因为梦的缘故,周钰珏总想来看一眼。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单独开启已通关的副本任务,刚好趁着这次机会,陪这群新手玩家走一趟,也幸好副本没等级限制。 简单的闲聊过后,周钰珏加入队伍,队长秦峰在确认完任务后,等候多时的年轻少司命将一颗华彩珠子从古朴的木匣拿出,扔进前方的方形池子里,池子里的水顷刻间化为白雾。 司命殿主要负责王朝的大型祭祀、国运的观星占普等活动,多由阴阳家的弟子担任各职位。 “走吧。” 周钰珏对着队伍前方回过头看他的秦峰说道,秦峰得到答复后也不再客套,径直走向那团白雾。 “许久不见。”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令队伍最后的周钰珏停下脚步,转过身,是一名身披浅灰色羽衣,羽衣下穿着白色道袍,黑色长发如流水落下,一条薄如蝉翼的白丝系在眼前,双目闭着,面容姣好的女性。 她的到来悄无声息,年轻的少司命恭谨站在一旁,周钰珏看了看那团白雾,所有人都进去了。 “是很久没见,大司命,有时候你真的太像人了。” 来人便是从大洛建国至今,一直就在这个位置的大司命。她是系统生成的ai,周钰珏以前为了补任务,三天两头往这跑,见得多了,便熟络起来,每次来总会简单的寒暄,像老朋友一样。 但在周钰珏看来,两人就只能算见面会打招呼,互相问对面吃没吃饭的程度,在他眼里对方再怎么像人,终究还是一堆数据。 双方熟络起来后,每次周钰珏来司命殿,大司命都会莫明出现跟他打个招呼,周钰珏也会习惯性的应着,只是他从不问对方的名字,只以大司命相称。 在周钰珏看来两人未见面的时日,最长也不过几个月。可在大司命看来,却是好几年,甚至百年之久。 毕竟游戏里的时间流逝跟现实终究有差异。 “余越来越像人,不好么。” “在很多人看来很怪异,真的。” “‘朱玄’有你挂念的东西?在余的记忆里,汝可从来不会为了没价值的东西费神。” “我在你眼里这么市侩?” “嗯。” 大司命竟是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见此,周钰珏不恼反而轻笑起来,随后就转移话题。 “你可知道大洛的这轮迟暮大日快要落下了。” “余自幼便精通卜卦一道,自是知道。” “何去何从?” “自有去处。” “行,我得走了,那有机会再见吧。” “嗯,保重。” 说完,大司命就已不见,周钰珏耸了耸肩,走进那团白雾。 短暂的恍惚,映入眼帘的是颇为熟悉的古建筑,就像他梦里出现的一样。 此次他们是作为不得干预人间之事的修士旁观这段历史进程。 跟随着系统的指引,他们来到大武的都城,在那王宫后的马厩里,他们见到了第一位朱玄国君——朱玄子,朱玄子因善于养马,得到武孝王赏识,获封地,成朱玄始封君。 接着众人眼前出现走马灯一般的景象,一代代朱玄国君如花朵一样盛开又凋零,他们大多时候只是观望者,偶尔系统会发布任务,众人才能对眼前的景象进行干涉。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历经了几代朱玄国君,眼前只剩最后一位朱玄国君——周政。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大武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周政取三皇之“皇”,五帝之“帝”,称自己为始皇帝。 周钰珏他们接过系统任务,暗中保护出身在邯郸的周政,周钰珏看清周政的脸后,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当周政在十三岁那年登上王位,除了脸还有些稚嫩外,跟周钰珏梦里的那位一模一样。 紧接着大公子周扶苏出生,长大,那身气质,那副面容,周钰珏更是无比熟悉,这也让周钰珏怀疑自己是不是游戏玩多了,才会接连做梦。 场景接着一转,三十左右的周政抱起奔向他的孩童,那名孩童周钰珏很熟悉,因为他的名字也叫周钰珏。 在东巡途中,始皇帝暴毙,奸臣赵高说服周钰珏,并威胁丞相李通古,秘不发丧,假传诏书,逼得远在边疆的大公子周扶苏自刎。 而后,仅当了三年皇帝的周钰珏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在他长居的望夷宫内,被逼的自杀,与他王兄一样的死法。 看着在上吊前最后一刻,脸上布满死气的朱玄二世。周钰珏竟产生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情绪,是因为那张脸跟自己那么像的缘故? 但心里更多的是愤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秦峰等人看了看倒地死去的朱玄二世,又看了看这位琉月大神,只觉得面容无比相似,但都识趣的没去触霉头。 那位斩白蛇而起义的洛高祖败了霸王,建立起了大洛,也宣告着朱玄王朝已成为历史。 任务结束后。看出周钰珏情绪不对,秦峰等人只是简单的告别,就匆匆离去。 周钰珏站在司命殿,四顾茫然,殿外天色已晚,按游戏时间来算,这次通关副本的时间是外界的好几年。 虽是如此,可司命殿连一个人都没有,连一根烛火都未燃起。 突的屋外火光四起,被点燃的箭雨密密麻麻砸在所能接触的一切物上,周围一切都亮堂起来。 “王巨君造反了!”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一阵骚动,血腥味从远方传来,周钰珏毫不在意,漫步走到大司命的房间,那人已不见,房中的星轨仪暗淡无比,没想到竟是最后一面,周钰珏暗叹着,盘坐下来,火蛇在他周身五尺外就不敢上前。 周围一切都被焚烧殆尽,只有他这孤零零不受影响,现实是晚上七点,看了眼时间,周钰珏也退出了游戏,仅仅一瞬火海就淹没这方角落。 生活依旧继续,上班,做梦。 周钰珏刚要睁开眼,就感觉被人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着脸,待擦完,周钰珏才睁开眼,只见一张稚气未脱却很漂亮的脸容占据了他的视野。 “道昀怎今日来的如此之早?” “公子,今可是您的夫子来上课的第一天,难道不需要早早迎接夫子么?” “他是吾的夫子,又不是汝的,汝这么激动,要不吾让父王把他让给汝。” “公子……” 周钰珏撇撇嘴,伸着懒腰起床,道昀轻柔地为他擦洗脖子和手脚,又帮他一件件换上衣袍。 在梦里的他现在才八岁,按照现实学过的知识和游戏里的剧情,自己应当十岁才会请求父王找个夫子教导自己。就连照顾自己的贴身下人也是男子。 可他偏偏就不按剧本来,不需要别人提醒就主动向父王提出自己想读书,偶然间见到在他王兄府里的下人,觉得有眼缘就向王兄要了过来,并取名“道昀”,跟某个厉害人的名字同音不同字。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改变一些微乎其微的小事,历史的大方向依旧不变。 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默默的出现,旁若无人地撩开帷幔步入,周围的其他内侍一动不动,无一人阻拦,就连暗处的章邯也没现身。此人身着一袭五彩鱼鳞绢深衣,胸前系着金襟钩,腰间配着绶带和玉佩,头戴武冠,冠云冲天,据说这武冠大有来历。 “汝就是赵高?” 周钰珏将刚要匍匐在地的道昀拉起,神色平静地望向身前男子。 赵高面色不变,心里却颇为意外。 “回小公子,是。” 兵临天下 第九章 此之何解 望夷宫内。 刚见面的夫子和弟子隔着一条木桌正襟危坐,道昀在周钰珏身后恭谨地站着。 两人互相打量着彼此,赵高的面容略显消瘦,眼窝很深,端是一副好皮囊。 “小公子可知,公正二字何解?” 赵高的声音很低沉但又夹杂着一丝尖锐,再加之刻意的拿捏,保持着不高不低的一个声调,让人听起来非常的不舒服。 “《荀子》政论篇第十八提到:‘上者,下之本也。上宣明,则下治辨矣;上端诚,则下愿悫矣;上公正,则下易直矣。’由此可知君王是臣民的根基,君王越开明公正,则臣民就越正直忠厚,故在吾看来,一个国家内,君王便是公正二字;而在整个天下,天子便是公正二字。” 周钰珏不慌不忙,只是略微思索,便自信答出。 他从小便对历史充满兴趣,连带着对诗词歌赋也颇有涉猎,只是看的书太多,看得太杂,看完能记住的寥寥无几,他也并不在意,毕竟他最讨厌背书,读书只当是消遣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记忆反而越发好了,脑子也转的很快,以前被遗忘的那些书籍内容现在很清晰的在脑子里,连梦里的那些竹简上面,书写着的内容都与现实自己看过的一字不差,这也是他背书背的很快的原因。也许是因“太虚”里也经常出现文学典故之由,熟能生巧罢了? “不知小公子从何得知这部《荀子》?” 赵高语气依旧平淡,却很满意这个回答,虽提的是儒家而不是法家,但以垂髫之年能背出这番话,且能理解并表达自身的看法,甚好。作为夫子自当满意,也自当高看一眼面前的孩童。 “吾时常去寻王兄,王兄事务繁忙,总会吩咐吾看一些书打发时间,不懂的再询问他。” 周钰珏现在在疯狂甩锅,他王兄可没给他看过这书,有胆子你就找我哥对峙。 像刚才的问题他能说出好几种答案,比如,《商君书》画策篇提到的“国之乱也,非其法乱也,非法不用也。国皆有法,而无使法必行之法。”再比如,《管子》明法解篇提到的“夫舍公法,用私意,明主不为也。” 只是不好解释,毕竟他父王可从来没主动让他念书,他唯一看书听课的机会只有他王兄那,最后还是他王兄教他识的字。 他王兄的夫子可是大儒淳于越,自然看得儒家典籍多一些,这样他看过《荀子》也说得通,也令他的解释有理有据。 他现在要装得很聪明但又很傻,聪明在自己看书快能理解,“傻”在自己这年龄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人心险恶,别人问什么,只要不是太大的秘密我就说什么,虽然刚开始见面表现的很强势,但要接下来要体现出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 不是为了装傻的话,就算你现在是我的夫子,可终究只是臣子,我态度强硬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玄王政之所以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如此喜爱,周钰珏出生之月正是朱玄国吞并了阳翟,开始统一大业第一步。玄王政觉得周钰珏的降生是好兆头,是上天赐给他的福气,无论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吃的用的穿的玩的都是最好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小公子周钰珏是玄王政心尖上的宝贝,不然能有这么多暗杀? 而这赵高虽只是小小的中车府令,但却是玄王政欣赏的内侍,这中车府令是负责君王的车马管理和出行随驾,甚至亲自为君王驾御,职位至关紧要,非君王的心腹不能担当。赵高此人又精通律法,是法学名家,玄王政又极为推崇法学,如得到此人的诚心教导,想来这皇位也能争一争。 话说这赵高身世颇有来头,本是邢国人,家世不差。这要说的再远些,这赵高同他们周家还是宗族亲戚,只不过关系极远。 在天下大一统之前,母系家族一直凌驾父系家族之上,出生于贵族有头有脸的人都有某某氏、某某姓、某某名这三件套,氏代表的就是你的母系家族主姓和你出生于某个家族,祭祀时该祭拜谁。 平常称呼时多以氏代姓,而周政的母系家族便是赵氏,邢国最大的家族,周政出生的地方也在邢国邯郸。 在朱玄灭了邢国后,这些亡国贵族自然免不了刑罚,被押回,贬入隐宫,至于这赵高净没净身谁知道。 现在赵高头上戴着的武冠,据说是邢武灵王所带之冠,玄王政灭邢后,以其君冠赐近臣,这是赏赐还是侮辱,只有他父王知道。被这样对待,这赵高不反谁反。 “原来如此。” 赵高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打断了周钰珏的胡思乱想,周钰珏眼珠子一转,脑海里升起了一个鬼点子。 “不知小公子,对公平又有何解?” 紧接着,赵高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公平和公正,法家的理念的根基,周钰珏又是短暂思索一番,给出答案。 “王兄曾与吾讲过,有一种称量物体轻重的器具——权衡器,一般以铜制之,权就是称锤,衡就是秤杆,公平二字便从中来。可在吾看来这并不是真正的公平,公平虽从中来,但不能用权衡器衡量,上币和下币与那铜权重量相同,并不代表这枚铜权真的可以兑换它们。” 听到回答,赵高平静的眼底竟渗出丝丝兴奋,只不过掩盖的很好,要不是周钰珏感官敏锐,还真不易察觉。 “那小公子认为的公平是什么?” 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调,只是赵高身体微微前倾很小的幅度,应是很期待接下来的答复。 嘿,鱼上钩了,周钰珏心想,一边不缓不慢道。 “朱玄的铁骑踏过阳翟、邢国、大梁,那些国家的黎民百姓想成为朱玄国人吗,那些国家的国君贵族想放弃自己的统治俯首称臣吗?不,他们不想,这对他们自是不公平的,所以天底下从不存在真正的公平。曾经是大武天子的公平才是公平,现在是朱玄国君,吾父王的公平才是公平。所以,真正的公平只在最有权势的人手里。” 语毕,短暂的沉默,赵高忽的大笑起来,暗处的章邯和周钰珏身后的道昀汗如雨下,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还有这夫子真的没问题吗,还好周围没有其余人,不然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后果难以想象。 “小公子聪慧至极,这本是臣今日想教导给小公子的内容,没想到小公子早早便领悟,所以努力成为有权势的人吧,小公子。” 赵高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起身行完礼后便自顾自走了。 “今日公正公平的解,道昀可听懂了?” 道昀颤颤巍巍就要跪下,看到周钰珏投来的目光后,想起小公子讲过,与他在一起不用跪拜。 “……回公子话,奴婢有些不懂。” “唔,不急,好好思索一遍,上次吾让汝看的书,可背完了?以前背过的,有不懂之处可来问吾。” “呵。” 道昀欲言又止,周钰珏也懒得解释,今日之事就此翻过。 这时代普通人哪有机会识字,周钰珏闲来无事就教道昀识字,刚开始只是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写一些常用的字,后来王兄让他背书,会让他带将竹简带回来,背熟再还回去,那到手的的竹简他看一遍就记住,看完后就转手扔给道昀,让她先背下,等哪天背完再还,不懂得先写下来,到时再问他。 嗯,这么一想,道昀确实是好苗子,各种意义上。 今日的成果周钰珏很满意,他哼着小曲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昀见状连忙续上。 这赵高今日来此询问他二词之解,就是想在他潜意识种下一颗种子,一颗想坐上王位的种子。只是他没想到,他自己悟了这道理,主动咬住那鱼饵,可究竟谁是鱼谁又是渔呢。 想来今晚,赵高便会向父皇禀报今日之事,他周钰珏说的最后那句话肯定会被隐瞒不提,但却会有意无意间提起王兄教导他这事,现在有了他赵高这个夫子,父王只会让王兄只会更加繁忙抽不出身。 而赵高会因为表现好被再次提拔,之后也没空教导他,他又变成了游手好闲之人。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刚开始时是念书一事,慢慢的就会变为议政一事。从对王兄的敬仰钦佩,变成嫉妒怨恨,最后化为不公平几个字,那颗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一手算盘打的响亮,也不得不佩服赵高的手段和远见,而且他今日近距离看赵高,脚步虽轻浮不稳,但呼吸规律独特有韵律,一看就是早已步入武夫一途,且成就不低。 如果今日他所言最后一句话是赵高所说,作为护卫的章邯还能上朝参一本,可现在换做周钰珏,章邯只会当没听见。 喝完茶,周钰珏拿起一块精美点心啃了起来,他现在很纠结,虽然是梦,但他不想改变历史走向,改变也没什么用。可他梦里的父亲和兄长,对他很好,他不想这俩人以后死的那么憋屈和凄惨,所以还是忍不住改了一些细节,只希望他们以后去的稍微体面点吧,周钰珏这般想,但还是很纠结,眉头不由紧锁。 兵临天下 第十章 春日大祀 春秋五百四十六年。 离大梁亡国已过去一年,在这一年里玄王政并未再发动战争,这尊搅得天下动荡不以的战争机器也得到了短暂休憩,可周钰珏知道,大一统的日子越发近了。 昨夜应是久违的下了场雨,周钰珏蹲下身子,捡起花园里成型的土块,用手捏了捏,手指传来软黏的触感,接着便是一扔,又拍了拍手,站起身。 天空满是厚重的云翳,风不大却很清冷,深深吸了口气,满是自然的味道,短时间内该是不会落雨,现在正是是个播种的好时候。 “道昀啊,等会将种子撒在吾挖好的坑洞里,一坑一颗。” “公子,这番粗活累活让奴婢来便是,您身份尊贵,这可万万使不得!” 周钰珏从腰间解下一只布囊扔给道昀,杵着一柄不算太长的铁口锄,望着道昀,“汝这小身板挥得动这铁锄?” “……可公子明明可以让下人做的,奴婢不明白公子为何大量遣散望夷宫里的下人,奴婢听闻宫里官职不算太高的大人们,所拥下人都已成百上千。更何况章大人如今繁忙的紧,很少护在公子身侧,只有奴婢陪在公子左右,奴婢还总是帮不上,奴婢真是无用至极。” 说完道昀就快哭出来,要不是周钰珏眼神制止,她可能都要跪下了,周钰珏呼出一口气,只觉麻烦不已,并没有立马解释。 今年刚过了冬,周钰珏就将望夷宫里的大批下人送给认识的人。毕竟在这个时代,下人只是主人的私有财产,而他自己这宫内只留下少许,总不能光让道昀一个人忙前忙后的。至于章邯,他如此优秀,自是不会一直担任他的护卫,上阵杀敌才是他的归宿。而他的安危更不用担心,他那靠谱的父王肯定会安排暗卫保护他的吧!? 他一个现代普通人,很早就自己洗衣做饭,毕业后更是孤身惯了,哪用得着一群人伺候,遣散了那群下人周钰珏也落得清净,而且人多口杂,他一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或是做了说了某些不该说出口的话,那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就会飘满整座王宫,虽说他不争什么,但那群百官可不会放过他。 这时代又无聊的紧,他没兴趣一直看书,练功的话更没兴趣,毕竟这就是个梦,他总得找点事做,下人一多,想找点事做的他就只能坐着干看着,虽然他能命令下人不用管自己,但像今日耕种一事,被多嘴的传出去也同样不好。 说起今日耕种一事,还是前不久逛了逛他父王的宝库,发现了这袋种子,他父王的宝库对他完全不设防。 这玩意应该是从大梁境内搜刮上来的,这种子他在游戏里见过,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特别稀有,一般情况下根本用不到,这个时代也没几个人知道其用途,所以连名字也没有,在游戏里被称为脉络草,也不知道梦醒后的现实里有没有。 以他父王对他的宠爱,只需他开口这种子自是他的了。脉络草极好养活,周钰珏在后花园找了块地,托人寻来一柄铁锄,又找空松了下土,趁着昨夜的雨水打湿了泥土,就此种下,也只是单纯打发下时间罢了。 话说那赵高最近好像升官了,教导他的日子屈指可数,他那父王也毫不关心这个小儿子学的如何,他现在又是整日游手好闲。 有一次周钰珏闲逛到他王兄的宫殿,那书阁里的书摆的越发高了,那群内侍还偷偷抱怨每日将书简搬来搬去累得半死,见到他这小公子后诚惶诚恐跪拜求饶怕丢了命。 他这父王什么都满足他,却偏偏不愿让他读书。将他宠上天,捧在手里,任何宝物只要他要,父王眼都不眨就赏赐,却唯独没有书剑。 对于周钰珏这个现代人来讲,他当然知道这完全是因为,父王将他当儿子看待,却将王兄当继承人看待。 父王虽对王兄吹毛求疵,但父王的态度越严厉,就越能说明他对王兄的期望颇高。对他越放任自流,就越说明父王不把他放在心上。 两兄弟的名字也能看出端倪,“扶苏”和“钰珏”。“扶苏”该词出自《诗经》中《国风·郑风》的第十首。“扶苏”是对树木枝叶茂盛的形容,用作人名时是寓意孩子能成长为擎天巨树,将事业发展的辉煌繁荣,家国人民枝繁叶茂。更有扶桑复苏之意,扶桑在神话中是沟通天地的神树,后被大弈踩断树枝,从此仙凡两别。无论何种,都是寄以厚望之意。 而他的名字就简单多了,只需将“钰珏”二字拆开来解,钰字有珍宝之意,珏指两玉相合,常被用作信物或礼物赠送他人。简单来说就是,虽然是很名贵的宝物,但在必要情况下,也可舍弃。 只是为何自己在现实的名字也是这个,这名字是谁起得,以后等问问父母。 不过细想的话,历史中兄弟两人都是死脑筋,周钰珏越得不到书剑就越渴望被认同,而周扶苏越是看到周钰珏能从父王手里轻易索要到宝物就越渴望父爱。 两人换位思考一下的话,所有问题也都迎刃而解。 “为何妄自菲薄,汝如此年龄所能之事本就有限,不让其他下人做,只是因为吾闲得慌而已,至于遣散下人,吾觉得有道昀在便足够了,行事吧。” 说完周钰珏就转身举起铁锄向下挖去,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道昀脸红润起来,不再多言,将布囊中的种子撒在坑洞里,很快所有种子都撒完,周钰珏放下铁锄,伸手捧起一旁的草木灰,本来想用厩肥的,但很麻烦,只能烧点草木灰将就一下。 个子相近的两人捧着灰撒在坑洞里,将种子完全盖住,做完后,周钰珏并没有着急将土填回,昨夜虽下了雨,但还未将泥土浸透,等再下一场雨再回填吧。 想罢,周钰珏扛起铁锄慢悠悠走回寝宫,道昀匆匆追上。 章台宫,王寝内,烛光摇曳,男人如往常一样盘坐在案前,案上摆着未批注完的书简,身后是近一丈高厚半尺的实木屏风,屏风上雕着黑色的巨鸟,巨鸟振翅高飞,屏风右侧放着一人高的青铜制权衡器,左侧放着一架兰锜,兰锜上横着一柄五尺长剑,男人二十来岁,高鼻梁,丹凤眼,仪表堂堂,英姿过人,身着玄色袍子,袍子上绣着朱色花纹,头戴玄色冠冕,冠冕上的垂旒有十二根,每根垂旒挂着十二颗圆玉,他便是玄王周政。 此时的周政并未处理政务,只见前方空无一物的厅内,不知何时出现一名轻甲蒙面人正对着他单膝下跪行礼。 “禀王上,都内近日流言四起。” “哦,何流言。” “春日大祀近在眼前,不知何人造谣称大公子心存异心,欲图在大祀谋反,小人觉得,不论真假与否,是否将主持大祀的大公子换下,以防不测。” “不必,一切照旧,孤想看看这谣言是不是真的。” “呵。” “还有何事。” “小公子将望夷宫的大批下人赠送给大公子和章邯大人,望夷宫除去守卫外只有下人十名,今日小公子竟在望夷宫后花园里亲自耕种。” “孤让那赵高当钰珏的夫子,钰珏可有怨言?” “回王上,小公子不曾表露,据小人观察赵高大人对小公子颇为满意。” “那赵高最近升迁,无空教导钰珏,钰珏又是何反应?” “小公子近乎每日都在王城内闲逛,偶尔会看书,用铁锄松土,耕种不知何物,不曾练武,更不曾有抱怨。” 周政破天荒的有些意外,按理来说不该如此,照钰珏以前的性格,应当会偷偷地去暖阁处,偷听他王兄议政,他这个小儿子性格变化之大,也不知是好事还是恶事。 “钰珏的作息可有何变化?” “不曾,依旧是每日辰时醒来,戌时睡去。” “……多调几人暗中护卫便可,其余之事随之,孤记得钰珏身边的丫鬟有名字。” 周政站起身,转身后似是想起什么,又接着问到。 “小公子赏赐的名字——道昀,此奴之前为流民,被押回后发配到大公子的兴乐宫,后被小公子索要。” “道昀,好名字。道家么,这诸子百家就不能安分点,待孤一统天下后,在寻他们麻烦。那几个老不死的找到了么?” 周政走到兰锜前,伸手握住这柄名为“太虚”的剑。 “未曾,据王将军所说,攻破安阳邑只有那投降的梁王姬假,登上王殿也只有普通的姬姓贵族,至于逃亡的两人也不在其。” “无妨,毕竟大宗师想藏,这天下可没几个人能将他们揪出来,只是一群亡国奴罢了,他们现在很想要孤的命,肯定会憋不住的。春日大祀做好防范,无事便退下吧。” “呵。” 一个眨眼那人已不见,这里又只有周政一人,周政将太虚剑拿起后抽出一段,烛火竟暗淡下来,这都内暗流涌动,可那又如何,自己手中之剑定能改天换地。 兵临天下 第十一章 祭台风波 水波粼粼,蜻蜓点水,天边那轮大日刚刚爬出山头,蕲年宫的春祭台下已站满了穿着统一礼服的百官,百官成方队分别立在广场主道两侧,每队有三列。 主道上铺着一条宽两尺的朱色织皮,织皮从广场入口一直延到春祭台最前方的内壁处。 春祭台整体为半圆,且整个向外延出一丈有余,悬空的台子下有六根石块堆砌而成的柱子撑着。 台上摆着石刻供桌,供桌上铺着一块长条形朱色丝绸,丝绸并不宽大,没有将桌面铺满,丝绸两端各垂落于供桌前后。丝绸上端着一尊金色铜制香炉,香炉紧靠外侧桌沿,香炉靠内的丝绸上摆着五块形状大小各异的玉佩,最大的一块玉佩足有成人手掌之大。 丝绸两侧各摆着不同的瓜果,不同的是,其右侧放着待焚的香烛,左侧放着一卷竹简。 供桌的位置离半圆台子的末端约摸二尺,台子外沿围着一圈木质围栏,但却在供桌前方的空出一块位置,刚好桌子大小。 向下走,先是三级阶梯,阶梯两侧各放着一尊青铜鼎,鼎内已燃起火焰,阵阵黑烟飘起。接着就是一方不大的等候场地,场地两侧竖着并排的朱色旗帜,各三架,每面旗上绣着黑色的大鸟,旗子后面是此方场地另起的围栏,这里总共有六名士兵一次排开,士兵身着轻甲,全副武装,武器是青铜剑。 场地中央单独铺着一方形两丈织皮,织皮上同样绣着黑色的大鸟,织皮四边与四周之距皆为两尺。 接着往下,是九级阶梯,这层的可活动范围只有一圈,依旧有重兵把守,往下又是九级阶梯,这层的活动范围比上一层稍大,同样是一圈,同样有重兵把守。 经过最后的九级阶梯,就到达底部,阶梯两旁立着一丈高石像,石像雕刻的是展翅的某种鸟类,石雕前站着手握戈的士兵。左侧的石像旁,摆着高大的编钟,有专门的官员正手握木槌在旁等候,说是木槌,其实也是青铜所制。 广场里的士兵皆是持戈佩剑,编钟旁同样站着士兵。士兵后是约三丈的华表,柱顶并未有特别的装饰,柱身雕刻着展翅腾飞的巨鸟,巨鸟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云。 然后就是百官们所在的广场,百官们离前方的九级阶梯约莫三丈有余,离身侧的主道约莫两丈。 在百官队伍末端与主道间的位置,又各立着一尊青铜鼎,青铜鼎后则站着整齐的士兵,每名士兵相隔两尺,一直到广场的入口——一座高大的棂星门,棂星门前亦有两尊青铜鼎,这两尊青铜鼎与其余的形状不同,其余青铜鼎皆为方形,而这两尊是椭圆形,每尊青铜鼎下都有微微隆起的方形石台。 百官队伍向外的区域,前后各立着一根两丈华表,华表上端石犼蹲立,下面横插云板,柱身刻有流云,流云间亦有飞禽,华表后立着三架旗帜,旗帜后有着围栏。 百官都沉默不语,望着高处的祭台,玄王已站在等候场地,祭台上的大公子周扶苏现将香烛点燃,然后手捧竹简,打开竹简后只见上刻着颂文,也在这时,编钟敲响,祭祀开始。 “昊天有成命,朱玄受之。思贤社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菲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念兹戎功,继序其王之。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人不忘!” 场地空旷无杂声,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听清大公子所念之词,在大公子朗词之时,宫里的宦官们在大宦官的监督下提着打水的木桶,从小路走到祭台底,湖的岸边,稳住身形后将湖水打上来。这湖便是渭水的终点,渭水是浊河的主要支流之一,也是养育春秋七国的母亲河。 朱玄国的习俗,在祭祀时饮下湖水,便能得到好运。 朱玄国的春日祭祀不与他国相同,不需以备好的猪牛羊为祭品,只需准备精心雕琢的玉,每块玉代表一位对朱玄国极为重要之先人,将玉投入湖中,不仅是对先人的祭拜,更是对上苍的祷告祈福。 周政左手扶剑,盯着祭台上的周扶苏,周钰珏站在广场左侧的队伍,因为身份原因,他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也是最左边的位置。 这里大部人他都不认识,就比如他身旁之人,跟他还有点血缘关系,按辈分周钰珏该叫他表叔公,这人也是当今朱玄国丞相——芈启。 刚来的时候还跟他打招呼,虽然每个在场的官员碍于周钰珏的身份都会跟他打声招呼,但像昌平君这般热情属实少见,当周钰珏看着眼前这张满面春光的脸,虽心里暗骂“你他妈谁啊!”,但面上不露出破绽。 提起这位丞相的名字,可能没多少人知道,不过其封号就如雷贯耳,大名鼎鼎的“昌平君”,未来会让玄王周政头疼的家伙。 周扶苏将竹简卷起,双手恭敬地捧着,转身走了几步后将其扔进面前的青铜鼎,烈火很快就将竹简裹得焦黑。 周扶苏走下祭台,走到楼梯旁站定后低头行礼,玄王左手扶剑右手微提下摆,走上台。 来到供桌前,周政拿起一块玉,双手交在一起行了一礼。 此时,一只只盛满湖水的碗被递到了百官和大小公子手中,接着是护卫的士兵。 “皇天后土,佑我朱玄。” 语毕,周政手中的玉被丢进湖里。 “饮。” 周扶苏见状,转头回望一眼,说完后就将碗里水一饮而尽。 “嘶。” 周钰珏看着手中那碗水,心里略有些抵触,这水喝下去不会拉肚子吧? 正想着,一旁的昌平君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周钰珏被他“豪迈”镇住了。 周扶苏喝完后怔怔看着自己父王的背影,玄王周政已经拿起第二块玉。忽的,不知怎么眼前那道背影变成了两道,相互重叠,天旋地转,周扶苏闭上眼摇晃了下脑袋,眩晕感越发强烈,手扶着控制不住下垂的脑袋,险些站不稳身子。 周扶苏摇晃着身子转过头看向台下,只见广场上的众人相继晕倒。 周政拿起了第三块玉,转头看了一眼,并未在意,又将手中玉扔出。 “嚯。” 看着手中还未喝下去的水,又看看周围晕倒的众人,周钰珏也摇摇晃晃起来,在摇晃间将水洒出。 其中几名喝着水的士兵此时突兀地站在原地,环视一圈后,待所有人倒地后,扔了手中的戈,拔出腰间剑,向祭台冲去。 “护驾……护驾!” 不知哪位士兵挣扎地喊了一声,周扶苏单膝跪地,那几名刺客已快要来到他这,周政已经拿起了第五块玉,只是并未像先前一样丢出,而是将玉平躺在手心,这块玉也是最小的一块。 周扶苏吸了几口气,体内的罡气慢慢运转起来,不知是何毒,竟是连他这宗师也会受影响,心里惊惧之时,三名刺客已来到他身前,三人丝毫没放缓脚步,直冲玄王周政,嘴里高喊:“纳命来!” “休伤吾父王!” 为首的刺客只觉身体一倾,就被挣扎起身的周扶苏压倒在地,其余二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向前。 被周扶苏压倒的人用力将其推倒在一边,并未理会,站起身来刚准备追上同伴,才发觉手中剑不见了。那人刚想寻,只见自己胸口传来了刺痛,从中穿出了什么东西,是剑尖? 咚!最后那人倒地不起,周扶苏咳了一口血,用手杵着剑,才没倒地,他已经尽力了。 那两名刺客越发接近周政了,周政握着手里的玉,一动不动。 兴奋的两名刺客准备将手中刃刺入周政身体的时候,只同时觉得天旋地转。 咦!?那是我们的身体,怎么没有脑袋? 章邯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周政身前,手中之剑已出鞘,仅一瞬,就将俩人削首,一身罡气精准的将前方飞溅而来的血水蒸发的一干二净。 周政也在此时将手中的玉扔出,当玉快要没入水面的时候,突然一分两半,随后化为齑粉。 “汝这暴君也想祈福于上苍?” 庞大的罡气如暴雨落在每个人身上,压力最密集的地方当属祭台,供桌顷刻之间也化为了齑粉。 宗师境的章邯此刻连抬起手指都困难至极,更别说回头。 大宗师!?而且还来了三位!章邯想让玄王离开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呵,汝们就算将祭祀玉毁了,又能如何?丧家之犬,孤不找汝们麻烦,汝们竟不知死活,胆敢来到孤面前。也好,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周政如山岳般屹立,看着悬浮在他上方的三位大宗师,脸上布满轻蔑,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天地一滞,周遭的狂暴压力像瓷器摔落在地一样,崩的四分五裂。 “汝去照顾扶苏,带他离开这。” 章邯只觉身子一轻,压在身上的重力忽的没了,耳边传来玄王的话,他一点头冲向大公子。 “妈的,我就知道,父王他肯定是大宗师!” 周钰珏躺在晕倒的昌平君身上,一动不动,眯着眼看着高处所发生的一切,不知是惊是喜。 兵临天下 第十二章 武夫一道 在游戏“太虚”中,就玩家的职业而言,总的来说大致分为两种——武夫和修士(又称炼气士)。 为了极大提升每位玩家的独特和成长经历,且作为一款开放游戏所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多元化乐趣,秉承着这种原则。在每位玩家第一次进入游戏仓并第一次生成游戏账号角色的短短几分钟内,一个独一无二的虚拟角色便会通过扫描玩家本体生物信息和搜索大数据结合产生,虚拟角色的样貌、性格、性别、年龄和天赋等都会极其贴合每个玩家现实生活中所属的当前状态,也就是说每位玩家都会有无限可能。 至于游戏中所提到的天赋到底以何种数据判断,没人知道。 玩家们只知道,天赋强的玩家一进游戏就可以吸纳灵气成为修士。反之,天赋差的玩家,只能退而其次,当一个武夫。 武夫一途被玩家称为断头路,它的境界似乎一眼就可以望到头,连其所带来的好处也少的可怜。 好在游戏官方在一个大版本后,设计了一种让玩家可以在后期进行转职的永久活动,但代价是之前白玩,玩家的所积累的经验等级都付之东流。这惹得玩了很久的大部分武夫玩家怨声载道,左右为难。 怪就怪在即使当时骂声一片,游戏官方也头铁得很,不愿降低转职代价,只是简单地发文道歉,周钰珏对那篇致歉文记忆尤深,那在他看来完全不想道歉,反而像补充的游戏设定。 大概是这么写的——“武夫和修士这两种职业大相径庭,一种是激发体内的炁强化自身,从而达到翻江倒海只能。这条道路的尽头是看,作为修炼者本身所蕴含的炁能有多少,只要别太蠢或奇经八脉出现问题,按部就班修行也会一步步登峰,天赋只是决定登顶过程的快慢,故武夫一道跟天赋没太大关系;另一种是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强化自身,从而获得大自在,这一种极为看重天赋,毕竟你能吸收灵气就是一种天赋,它不像武夫一道只要你不停地攀登就能登顶,登顶途中各种弯弯绕绕,悟性就显得尤为重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武夫是将自身毛孔(也称之为气穴或窍穴)封闭,不让自身的炁跑出体外,而修士则是要让毛孔全部打开,打开得越多吸纳灵气也就越快。 所以综上所述,武夫转职不就是要重头再来么。” 对于这种答复玩家不买账也可以理解,但在周钰珏看来就很有趣,官方所表达的意思还有另一层,就是武夫和修士不能同修,这让周钰珏跃跃欲试,专门生成了好几个小号,进行这方面的实验。不过,对这类事感兴趣的也不只是他一个。 “太虚”并没有限制玩家名下角色账号的数目,只是限制玩家的游戏账号,游戏账号只能是一个,角色账号是在游戏账号下生成的。 武夫的境界等级在“太虚”里分别是——武夫、高手、宗师、大宗师、泰斗。 其中,武夫有四大境——皮肉、气血、壮骨、经脉。 高手有十大境——癸、壬、辛、庚、己、戊、丁、丙、乙、甲。 宗师有三大境——魂胆、金身、无垢。 大宗师有三大境——搬山、填海、登天。 泰斗只有一境,便是泰斗。 每一大境都有三小境——入阵、破局、圆满。 正想着,周钰珏只觉身下的肉垫一阵摇晃,想来是大宗师间的浩瀚罡气将晕过去的众人激醒。 周钰珏闭起了眼睛,正欲挣扎起身的昌平君感觉到身上压了个人,像做仰卧起坐般,腹部一紧,伸着脑袋向那一看,这不是小公子么,赶忙一手拖着周钰珏的脑袋一手扶着地,将身子往外挪,好不容易将整个身子抽出,随即坐起身来,又用一只手扶着周钰珏的背,往他这轻轻一送,让周钰珏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做完这一切的昌平君,终于有空看了看周围,都是刚从晕倒状态醒过来的众人,又看了看前方,气息暴动,四道身影交错在一起,眼神拉回一点,章邯背着奄奄一息的大公子朝这跑来,一个恍惚间,一堆身着轻甲蒙着面的暗卫现出了身,靠拢过来,欲将众人带离这是非之地。 “小公子,小公子,醒醒。” 在昌平君的呼唤下,周钰珏也睁开了眼,假装看了看四周,最后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昌平君,激动起身。 “多谢昌平君,只是不知吾为何会躺在汝腿上,发生了什么事?吾只记得喝下水后就眼前一黑。” 简单的行了一礼,表达感谢后,周钰珏就展开询问。 “小公子不必多礼,应是刺客在水中投了毒,没想到竟他们如此歹毒,好在只是迷晕了我们,其余并无大碍。不过,我看祭台之上是王与敌搏杀,我等该速速离去,以免迟则生变。” “哦,原来如此,昌平君所言极是,不过吾只觉腿脚无力的紧,只得坐下缓一会。” 说完,周钰珏就自顾自坐在一边,看着祭台。 “怎可,让臣搀扶您!” “吾知汝一片好意,但吾不想添乱,昌平君汝独自离去吧。” 周钰珏脸上一副即将壮烈牺牲的表情,对着昌平君摆摆手。 “不行……” “吾意已决,汝不必多言。” 周钰珏堵住了昌平君将说出口的话,转头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会。 对于昌平君的好意,他可完全没感到喜悦和感动,这种种行为只会让周钰珏觉得这孙子非蠢既坏。 “朱玄国不是全国倡武么,为啥会出你这个蠢货,对方可是大宗师,大宗师啊,宗师之下皆为蝼蚁的大宗师,而且还是来了三个,你我在这乖乖不动,那三人还可能不出手,只要谁想跑,大宗师稍微腾出一只手,随手就可以将你我拍死。再说了,我还真不信他们只带了三名高手来这。” 正想着,一阵阵喊叫响起。 “小心,还有刺客!卫兵在哪?” 周钰珏扭头一看,嚯,三名宗师,不计其数的高手,他对此毫不意外,盘坐在地,左手扶着膝盖,右手撑着脸。 他那父王真厉害,大宗师填海境圆满,虽说是因身处王都,有国运加身,这境界不是真实水平,但也可以看出他父王以至大宗师境,三十来岁的大宗师,很厉害。 那三名大宗师大概在搬山境入阵,而且三人年龄平均上百岁,完全不是他父王的对手。 接着又看那三人的服装,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应该是已亡国的姬国、邢国和大梁余孽。 在游戏里,因为圣人们的规矩,宗师境以上的武夫在凡间会被天地压胜,宗师境仅能发挥出原本实力的三成,大宗师境是两成,泰斗境是一成。 在这梦里应当也是如此,不然周钰珏早被战斗余波震死了,哪还能安稳坐在这。 不过话说回来,大宗师基本不会轻易出世,要么闭死关,要么离开凡间。 武夫在战斗时靠的是体内的一口气,这口气就跟游戏里的体力值一样,一用完就得停下来恢复。 不过,与游戏不同的是,这口气一用完就真的没了,武夫修炼是激发自己体内的炁,这股炁跟武夫的寿命息息相关,即使不用也会随着呼吸,毛孔消散。 武夫唯一能做的就是激发炁的同时,封住毛孔,减少呼吸。目前已知,武夫最长寿命也就八百年,还是传说中封住所有毛孔的泰斗境彭祖,但毕竟只是传说罢了,自大武立朝以来,武夫平均寿命也就两三百年。 故此,种种原因加持,导致境界越高的武夫,越发“懒惰”,这都是为了活的更长久。 今日一战,这三位亡国大宗师都是抱着必死之心来此,他们虽然会失败,但也会耗尽玄王周政一两百年寿命。 转瞬间,大梁大宗师已然陨落,剩下的两名大宗师俨然岌岌可危,周政持着剑,剑上并无血迹,头上的冠冕不知被谁挑飞落在何处,束起的头发四散开来,身下的湖水在罡气的灌输下不停沸腾,刚腾起水雾还未升多高就被击散。 面前两人的呼吸急促,像破烂的旗子在风中凌乱,周政并未乘胜追击,只是看着不远处,那位陨落大宗师的身躯并未砸向湖里,而是在半空中轻飘飘久久不落,那具身躯化出点点白光,不停闪烁后就消逝不见,这一身气运将会反哺给朱玄国武运,想来朱玄国很快又能出一位大宗师,扶苏的话应当很有机会,周政很满意这次的成果,接着再斩了其他人,朱玄国往后当武运昌盛。 正想着,其中一人已冲至眼前,周政刚举起剑,姬国大宗师不躲不闪,周政的剑身已没入大半,周政一时挣不开,紧接着眼前一亮,这人竟然自行兵解,巨大的冲击让周政只觉天地一片空白。 邢国大宗师并未趁机出手,而是朝广场这边袭来,有国运加身的周政,他们根本就拼不过,即使大宗师兵解也难对他造成什么实际伤害,既然如此,那就将他的子嗣全部宰了。 诶?周钰珏惊觉,看着疾驰而来的大宗师,沉重的罡气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广场上的青砖被掀飞起来。 “哥,自求多福吧!” 周钰珏看着那位大宗师朝周扶苏飞去,默默在心里为他哥祈祷。 兵临天下 第十三章 意外连连 姬国大宗师的突然近身兵解,令周政措手不及,那肆意奔腾的罡气热浪像是要侵入每个人的身体一样,而那产生的炽热白光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掩面回避或眯起了双眼。 处于爆炸中心的周政,所受到的冲击自是最大,体内那延绵不绝的气息一凝,固若金汤的外罡护身障开始分崩离析,姬国大宗师的罡气钻入周政体内。 趁着这绝佳的机会,早已攒足气力的刑国大宗师赵简,越过周政,用神识锁定不远处的周扶苏,气势汹汹,所过之处如那地牛翻身,朱玄士兵和那群暗卫来不及应对就被掀翻,更被说加以阻拦,就连随三位大宗师而来的刺客们也都没能幸免,场面一片混乱。 眼看那赵简越发近了,避无可避,仅一瞬间的思索,章邯便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应,左手扶住背上的大公子周扶苏,右手拔剑,迅速转身,梆的一声,剑身挡住了那袭来的一掌,接着就是一退再退,章邯的双脚已没入地板里,地面出现两条长长的拉痕,他身上的轻甲承受不住巨力后崩开散落在地,剑身也出现了裂痕,整体摇摇欲坠,右手肌肤被撕裂开来,整条手臂血如泉涌,嘴角也有血流出来,全身的骨头嘎吱作响,要不是事先运转罡气护住全身和手中的剑,现在变成碎片的应该是他吧,但也仅是勉强挡住一掌而已,大宗师果真厉害。 来不及多想,第二掌随后而至,章邯已是强弩之末,再接一掌就会性命不保。 “接住大公子!” 但作为护卫必须得挡在主公身前,他一边怒吼着一边用尽全力将大公子抛向身后的人,身后的那群人能不能接住,他已经没空关心了,只需拼着这最后一口气,为大公子多拖一段时间就行。 先是中毒后强行运气,随后又被大宗师的罡气余波震颤,早已陷入昏迷的周扶苏像石子一般呈弧线下坠,周钰珏所在的这个位置离他们自是很近,但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倒不是不想救他王兄,只是赵简那随身四溢的罡气压得他不能动,周围实力不济的众人亦是如此,只能干巴巴地看着,连话语都难以吐出半个字。 一名身穿黑色重甲的男人走入棂星门,眼前景象清晰可见,男人稳步走向倒地的士兵身前,将滚落在地的长戈捡起握在手里。 “借用一下。” “……蒙将军!?” 男人的出现让一定范围内如海浪般连绵不绝的罡气迅速干涸,士兵赶忙起身低头单膝下跪行礼。 “嗯,不必多言。” 说罢,蒙恬调整身姿,举起长戈,猛的向前一掷,自身雄浑的罡气也附着在长戈上,如划过天际,直直的钉入正欲挥出第二掌的大宗师右肩。 赵简的整条右臂瞬间坏死,凝聚在掌中的罡气也慢慢消散,又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力,导致大宗师重心不稳从空中跌落下来,章邯也顺势保住一条命,再看远处的蒙恬已不见身影,而那急速落下的周扶苏已稳稳躺在蒙恬怀里。 “小公子,臣将大公子暂托付于您,望小公子答允。” “可。” 能动的周钰珏接过蒙恬怀里的周扶苏,蒙恬作揖行礼后就转身向前,周钰珏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气息比那赵简弱,却又比章邯强,而且还能无视大宗师的外放罡气,该是宗师境无垢圆满,那刑国大宗师此时连最后活下去的希望也没了。 “汝为何人,胆敢偷袭余!” 赵简很愤怒,外身罡气将摔倒的他托起,没入右肩的长戈也被罡气拔起,赵简又一次凌空飞起,居高临下看着蒙恬,蒙恬则先将章邯拉出深沟,接着便询问他还能不能坚持,得到答复后,拍了拍章邯的肩,在接触间自身的罡气传入章邯体内,帮助章邯更快疗伤。 “该死的小辈,余问汝呢!” 见蒙恬不答话,赵简更怒了,也不再为自己留后路,体内的炁被完全调动起来。 “我乃蒙恬,官拜朱玄国郎中令,在我看来,您贵为大宗师,不该在此白白丢了命。” 看着对自己作揖的蒙恬,那讲出的话语却无半点恭谨,赵简气笑了。 “好好好,汝这小子就是蒙武之子吧,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今日余当会身亡,但也不会亡于汝们二人之手,别以为自己偷袭得手,就觉得能与余相争,待余宰了汝们,再取那暴君之子性命。” 赵简左手抓住右臂,用力一扯,整条右臂便被扯下,奇怪的是,被撕开的伤口处并未流血,点点白光闪烁,一条全新的右臂又长了出来,蒙恬二人来不及阻止,也根本不可能阻止。 赵简一掌拍出,罡气凝成的巨掌肉眼可见,向他们击来,蒙恬和章邯不躲不闪冲向前,他们可不能退,一退身后的人都得遭殃,他们现在要做的是争取时间,让玄王周政能快点恢复过来。 蒙恬拔出身后的重剑,边跑便挥出剑气,章邯一跃而起出现在赵简身后,手中的剑一震,剑身崩成碎片刺向赵简的后背,赵简一个转身打飞碎片,一拳轰出,章邯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又让罡气聚拢,嘣的一声,章邯还是被打飞出去,嵌入祭台里,本就岌岌可危的高台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塌。 章邯因为及时护住要害,所以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双手举起还算完整的石台扔向赵简,蒙恬也在此时出现在大宗师身后,重剑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落向赵简的头颅。 “可笑。” 疏散的罡气疾速汇拢,飞来的石台变成了碎石砸落下去,头顶的剑刚要斩下就被震了开来,蒙恬只觉虎口发麻,手中的剑差点握不住,短短的失神,赵简的拳头已贴在了胸前,蒙恬像滚落山崖的石块一样不受控制的向后翻滚,直至撞倒了棂星门才止住退势。 没时间担心,章邯用罡气控制着散落在四处的长戈,一支支向赵简刺去,趁着间隙,他从某具不成样子的尸体上抽出其佩剑,朝赵简刺去。 赵简不慌不忙伸出手,那些飞驰而来的长戈和章邯手中的剑,竟都分解一个又一个小方块,小方块在章邯的上空聚拢,聚成了一柄五丈大剑,赵简的罡气又将章邯困住,大剑直直落下,章邯只得用手抓住剑尖两侧,但也只是延缓了大剑下落的速度,大剑一寸又一寸的向下落,即使有罡气护体,章邯的手掌也被划出不算浅的伤口,滚烫的血滴在了章邯的胸口,也滴在了章邯的脸上,原本伸直的手臂,此刻为了更好地用力也不得不开始弯曲,可依然阻止不了大剑落下的趋势。 “余倒要看看汝这一口气能有多长。” 到达宗师境,即使面对同境武夫或者比自己高出几个小境的武夫,自身的一口气撑几个时辰也不是问题,但不容乐观的是,此时此刻对面是大宗师境。大宗师境可以真正做到一口气连绵不绝,除了同处大宗师境或泰斗境武夫以外,其余境界想跟大宗师比消耗简直痴人说梦。 章邯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章邯!” 吼叫声让所有人都转移了注意,蒙恬身上的重甲已经全部脱落,他赤裸着上身,抱着一根破损石柱,尽可能的将罡气灌入,飞向高空,石柱尖锐处对准了赵简的头部,当蒙恬吼出声时,石柱以至赵简眼前,赵简悚然,这蒙恬遮蔽气息的手段如此了得,两次他都未发觉。来不及调运更多的罡气防御,只能调整身位,石柱破开护身障,狠狠刺进赵简右胸,那石柱上的罡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个劲地钻入赵简体内,赵简咬着牙,目眦欲裂,硬是没发出声音。 蒙恬也没乘胜追击,而是将那柄大剑踢碎,将章邯拉起,半空中的赵简控制不住自身罡气,开始摇摇晃晃落下,拔出石柱扔向两人,石柱刚到两人眼前就轰然炸开,两人视野受限,赵简挥出一掌,将两人拍飞,接着又是一掌,章邯和蒙恬俩人的罡气被拍散,两人口吐鲜血,已是重伤,烟尘散去,两人皆倒地不起。 并未再出手,赵简脸色煞白,体内的炁混乱不堪,他只得分出精力暂时压制,举起手,章邯和蒙恬俩人被隔空掐住脖子举了起来。 “余要将汝们碎尸万段!” “咳,嘿,我早就讲过,命丢在这可划不来。” 还未出言,一柄剑就刺穿了赵简胸口,将其钉在地上,章邯和蒙恬也同时摔在地上。 这柄剑是“太虚”,赵简艰难地转过头,衣服有些破败的周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宗师的兵解并未让他受到重伤,只是让他五感封闭,且难以控制自身罡气,为此他费了一些功夫。 “不,怎会如此,就算有国运加持汝也不会毫发无伤!?” “聒噪。” 周政伸出一指,赵简脑袋开花。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王上,小心!” 赵简不见了,他正向某个方向逃窜,蒙恬出声提醒,周政早已察觉,刚欲出手,一群宗师境刺客突然现身,一个个直接兵解,巨大的爆炸将周政三人吞下。赵简并未逃走,而是转身向周钰珏杀去,他的脑袋现在又长了出来。 周钰珏看着越来越近的赵简,并无害怕,想着这该死的梦总归要结束了,赵简拔出胸口的太虚剑,用汝们父亲的剑宰了汝们,想到这,赵简狰笑起来。 兵临天下 第十四章 浮生如梦 闪着亮光的“星尘”是那么厚重,周政、蒙恬和章邯三人被牢牢困在中心范围,其半径三丈,周围的人都还来不及躲避,就被封住了五感,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忽有狂风刮过,却不散丝毫,外边人的目光也透不过那“星尘”半毫。 赵简脖颈上方原本空无一物,此时竟是开始长出白骨,原本像无头苍蝇班在空中乱窜,突然间他改变了路线,杀了个回马枪,他拔出胸口处的“太虚”,向周钰珏刺去,仅须弥,血肉又长满整个脑袋,只见赵简的笑是那么狰狞无比。 周钰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且一脸平静,正视前方飞袭而来的癫狂之人,而周钰珏的怀里躺着依旧昏迷的周扶苏。 因为长时间不动,周钰珏此时只觉得屁股和臂膀略微酸痛,想调整下姿势,身子又被那大宗师外放的罡气压的只能做一些诸如——动下手指或是转下眼珠子的轻微动作,故此只得作罢,但也并不在意,只觉心情愉悦无比,巴不得多伸长点脖子。 咦?赵简还带有理智的脑子里闪过疑惑,身形也跟着慢了下来,这少年为何不怕,想来多半是吓傻了罢。 短暂的思索后,便一往无前。 时间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周钰珏觉得此时此刻是那么的漫长,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只有那道闪进视线的黑影,周钰珏一阵恍惚。 上天很喜欢捉弄世人,永远会在最不会出现意外的时候出现意外。周钰珏的脑海难免充斥这种想法。 离周钰珏近在咫尺的赵简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措手不及,如那风中浮萍随风摆动,跌落地面。 真可谓震惊四座,当看清楚来人后,赵简怒了,周钰珏也跟着怒了。 “赵高!?” 赵简趴在地上,想起身,可力不从心,试了几次后,只得抬起头,现在的赵简是那么狼狈不堪,一身雄浑厚重的罡气已散的七七八八,赵简正肉眼可见的急速衰老。 他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汝在作甚?” “汝这该死的虫豸,余在问汝话呢!” 赵高只是简单的对赵简行了一礼,也不搭理,转身走向周钰珏,对其庄重的行了一礼,当抬头看到周钰珏的脸时,心中略感诧异,怎么这小公子会一脸不满,好像是对自己很是不满,自己没干什么啊,令人摸不着头脑。 想罢,依旧堆着笑,弯下身,先将大公子单手抱起,又轻轻将周钰珏拉起,接着走到瘫坐在一旁的芈启。 “丞相大人,劳烦您照看下大公子和小公子,带众人马上离开这里。小人来帮您们断后。” 弥漫在四周,压的人喘不过气的罡气已然消散,芈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接过大公子,因为没站稳,差点向后倒去,稳住身形后芈启长舒一口气,这才望向赵高,询问道:“赵大人有把握拦下那歹人?要不一起逃吧,我看那歹人已力竭,我们趁此机会离开这,去搬救兵后再来营救王上。” “小人虽力微,但也习过几年武,拦住那力竭的歹人想来应是没太大问题。况且,大宗师之能,非你我凡夫俗子可轻论,更何况万一还有未现身的残党,公子们的安危可是大事,大人还是带领众人先走一步为妙。有我在这牵制住歹人,也好为汝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这……如此也好,如此也好。赵大人多加小心,我等去去就回,赵大人多加小心。” 芈启沉凝片刻,看了看在自己身后,等待自己回答的百官,又看了看还趴在地上的嘶吼着的赵简,终是下定决心,点头应承下来。 “小公子……” 赵高转身看向周钰珏,周钰珏耷拉着眉毛,沮丧无比。 “小公子应该是担心大公子和王上吧,他们天命在身会没事的。” 芈启凑过身来,说出自己的猜测,周钰珏不免无语至极,但也轻点了点头。 众人刚走出几步,一点寒芒破空而来,带着尖锐刺耳的声音,直刺芈启背上的周扶苏,情急之下赵高挡在芈启身前,用力将飞剑打偏几寸,剑身虽然改变了方向但势头未减。 飞剑斜斜向前冲去,直到刺进一根石柱,石柱被外力崩开,石块又将剑埋了下去。幸运的是飞剑所经路径无一人。不幸的是剑身散出的罡气割伤了周围不少人,其中一位就是周钰珏,他离剑离得最近,脖颈处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止不住的往下流,周钰珏只觉一阵刺痛,只得用手捂住。 只能说是运气不错,自己再走几步,掉的就是脑袋了,不过对于自己而言,真的能算运气好么。 “可恨啊,可恨啊……” 不远处的赵简更加老了,下巴抵着地面,脸上有着深深沟壑,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牙齿都掉光了,右手还保持掷剑的动作,但依旧趴在地上,声音嘶哑,根本就是大限以至,刚才那剑令他耗尽了所有炁。 “小人该死!” 赵高单膝跪地,双臂伸直,双掌交叉,只留大拇指向上,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面容。 周钰珏回过神来,已有人将衣服撕成布条,替他包扎,他也未阻拦,“起来吧,只是皮外伤罢了。走吧。” 周钰珏兴致缺缺,说完就举步离去,众人也不再说什么,尾随其后。 现在结果已然明显,留在这也毫无意义。不过,奇怪,刚才自己想到了什么来着,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回头看了眼身后,这赵高应当是帮他父王驾车,所以才出现在这。只是没想到这赵高也是宗师,至于具体境界,他就看不出来了。 周钰珏能从对方的呼吸、脚步虚实和其外放的气大致推断出对方的境界,但也仅限于对方并未有遮掩之意。 赵高一直待众人走远后才站起身来,走到奄奄一息的赵简身前,又行了一礼,这才蹲下身,“先祖,您果然还没羽化,再次见到您,我的愉悦难以言表。” “……汝……想干什么,汝知不知道汝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赵高按住挣扎起身的赵简,笑容满面,“邢国已经亡了,先祖,接受现实吧,我刚才所做之事只是身为朱玄国臣子应当做的事罢了。” 那在背上的手掌传来力气很大,无论赵简如何挣扎,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听赵简的话语从高处落下。 “不过,先祖您和姬国、大梁的先祖真是蠢得紧,真不知道您们这大宗师怎么修出来的。王被杀的时候您们不出现,现在出现又有何用呢,您们就该找个地方乖乖躲一辈子,而不是来这令朱玄国的武运更加昌盛。” 叹了口气,赵高手掌一发力,赵简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化为齑粉。 “可也多亏了您们,让我更加确信想射下朱玄这只振翅而飞的鸟,该从内部吞噬它。” 坐在车厢里的周钰珏终于想起了某件事,伸手按住伤口处,因为很用力,口子又裂开了一些,刚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周钰珏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变得粗重,浑身感到很冷。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这不是梦么,怎么会感到疼呢,明明之前不会的。” 自言自语间,周钰珏努力搜刮记忆,明明自己从最开始就尝试过了——喝没凉一会的沸水、辛辣的食物、起身之后的磕磕碰碰等等,这些自己明明都感觉不到才对。 为了让自己在这里像个正常人,他会假装有感觉,难道是自己假装的太过头了? 想到这,周钰珏狠狠地给了自己几巴掌,白嫩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很疼。艹,拜托别装了行么,赶紧醒过来啊! “公子,您怎么了?” 车厢外的守卫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敲了敲门,询问道。 “给我杯水,快!” 里面传来周钰珏的吼叫,守卫心里一惊,转身找水,根本来不及思考小公子为什么会用“我”而不用“吾”。 正午时分,那团“星尘”终究撑不住,随风而去,周政盘坐在原地,看起来只是略显狼狈。蒙恬和章邯二人昏迷不醒,受了重伤,但也没危机性命。 千人禁军和大批的御医开始接管这里,那些还活着的刺客都被一律押回大牢等候发落。 昏迷许久的大公子终于醒了过来,但谁都看得出他很虚弱。 似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唯独周钰珏待在车里不肯露面,他蜷缩在角落,嘴里喃喃着,“对了,对了,肯定是假的,只要在这睡着就行了,为什么太阳还不落下去!” 傍晚,望夷宫内,周钰珏端着烛台,独自登上百宝阁二楼,这里存放的宝物大多都是父王赏赐的,也是望夷宫内唯一有二层的建筑,将二楼的灯台点燃,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周钰珏熄了烛台,将其放到一边,举步走到阳台的门前,拉开,风吹的烛光晃动,它的影子是那么单薄。 周钰珏走到围栏前,手一撑,坐在了上面,目光向下,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些许灯光,他已经找了个借口打发了道昀,自己这宫里下人又少得可怜,应当没人会阻止自己。 想到这,周钰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天,太阳只剩半边,大抹大抹的橘红挂在天边,美丽至极,可他等不及了,他想试试,从这跳下去总能醒吧,自己为什么以前不跳呢。 他想快点醒来,他受够了,他早该结束这场荒诞的梦了,可为什么会感到恐惧。天黑下来了,正在周钰珏犹豫不决时,一只手将它轻轻地推下。 ? 周钰珏只觉身体悬空,想转身根本不能,只能转头望去,黑漆漆的一片,烛火什么时候灭的,电光火石间,他也仅能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 “你!大!爷!的!” 兵临天下 第十五章 权力如毒 “上述便是今日之事的全部。” 章台宫,王寝内,身为长史的李通古站在远处,向坐于案前的玄王政叙述今日所发生但其不曾知晓之事。 “大部分反贼都已抓获,只是剩下的反贼四散潜入了城内,全部找出想必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所以,赵简死的时候,除了赵高以外汝们都不曾亲眼见其过程?” “呵。据赵高所言,赵简是力竭而亡。” “……两位公子如何?” “皆无大碍。大公子虽受了伤但好在并不重,御医已经瞧过了,只需静养几日便可。至于小公子,除了刚开始喝下那池水后昏迷了一阵子,醒来后也并无异常。” “汝亲眼看见小公子喝下去了?” “这,臣并未亲眼所见。只是在大公子昏迷时,小公子也极力护着大公子,面对那气势汹汹的赵简也稳如止水,不露丝毫怯懦。” “查出是何人下的毒么?” “下毒者将毒粉打湿后薄薄地抹在打捞湖水的木桶内,此毒无色无味,风干后更是看不出端倪,这也导致了那群下人根本无法察觉。臣等将能接触过木桶的人一一排查,但未有所获,臣无能。” “无妨,如果是高手境以上的武夫潜进宫内,刻意隐藏的话,想要察觉颇为困难,加强巡视就是,此事先如此。那么,蒙恬和章邯可还好?” “受了重伤,但不伤及性命,御医诊断需静养多日,才可继续高强度运转炁,施放罡气。俩人现已苏醒,平日里起居想来并无大碍。” “此次两人有功,当赏。” “需要臣让俩位大人过来么?” “不必,等他们伤好后再议,先让俩人暂回原职,安心养伤。对了,让赵高任中车府令一职,兼行符玺令事。” “呵。” “王翦将军他们可妥善处理完大梁一事了?” “今日辰时来战报,王将军在一年里镇压了诸多起义势力,如今几乎将大梁境内的反贼荡平,但依旧有顽固势力,据探子报,多是当地贵族或诸子百家在后支持,根深蒂固难以快速清除,恐还需数月。” “传信让王将军父子先返程,让蒙武将军坐镇,剩下的反贼能兵不血刃最好,如若不能,斩草除根便是。” “呵,谨遵王旨。” “让大公子来正殿见孤,汝退下罢。” 李通古微微一愣,随即弯腰行礼,并一步步倒退,退至门口时,伸手将门打开,退到门外,又将门轻轻关上。 “来人。” 走了一段路的李通古轻声说道。 一群暗卫突然出现在此,他们单膝跪地,等候着指示。 接过暗卫递来的笔和竹片,李通古快速书写,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在写完后一一交给暗卫,身前的暗卫越来越少。 “汝们去请大公子,章台宫正殿,大公子来的途中暗中护卫。” 剩下的暗卫行了一礼后,消失不见。 天边已挂着落日,烛光开始燃起,站在高处往下看或往远看,这座渭阳城又开始以不同的形式忙碌起来了。 望夷宫内,下坠的周钰珏在艰难地骂完一句话后,只能眼睁睁瞧着那地面越发的近了,也越发的清晰了。 明明都已至此地步,但自己今日这颗无时无刻不躁动不安的心却破天荒的在此刻消停了下来,思绪活跃至极,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腹部间也隐隐传来一股暖流。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这座百宝阁虽只有两层,但单一层就有四米左右的高度,从这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残废还不如直接嗝屁呢。 明明刹那间的事,可在周钰珏的感知里,却又漫长无比,这时一双凭空出现的手稳稳将他托住。 “小公子您没事吧,小人来迟,护卫不力,请公子降罪。” 一名蒙面暗卫将周钰珏小心放下,单膝跪地,看不太清神态,但能从语气中听出这名暗卫的惊惧。 今天经历了两次无比接近死亡的事,还都没如愿,就像老天爷不让他在这死一样。他明明记得城内所有暗卫都被调去搜寻那些刺客的下落了,还是他大义凛然主动将那群人“借出去”的,没想到那玄王政这么担心他的安危还留了一个在这。 “公子!” 周钰珏刚回过神想对那暗卫说句无妨,一道焦急的声音将他拦住,抬头一望就这门口灯具上的亮光,是被他支开的道昀。 道昀神色慌张,跑到他身前,不顾礼仪地拉住周钰珏,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确认没伤后,就要掀起周钰珏的衣物查看。 “……还有人呢。” 周钰珏有些无奈,轻轻将道昀的手抓起,在看到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后,还想说什么的周钰珏,又将话憋了回去,只得抽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报以笑脸以表示自己没事。 “公子,您为什么又犯傻……” “不好意思,让汝担心了。” 光顾着安慰道昀的周钰珏竟一时忽略了那个“又”字。 一道黑影从百宝阁二楼跃出,踩着围栏,向远处疾驰而去,那黑影踩在围栏上发出了声音,引得下方的三人抬头望去。 “公子在此稍加等候,小人定将刺客拿下。” “诶,等……” 周钰珏刚想出声阻止那人,将功补过亲切的暗卫已同刺客没了踪影,周钰珏抬起的手愣在空中。 艹,听老子把话说完啊,以高手境界想要趁视野昏暗的情况下离开这,简直易如反掌,刚才那明显是故意的,根本就是调虎离山技。 繁茂的枝头上,宽阔的假山后,死寂的池水里,藏匿在其的刺客纷纷现身,共有三名,皆高手境。 奇怪的是,明明刚才四名高手境武夫能强行击杀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引开那名暗卫呢,是怕还有暗卫没现身,还是有别的目的。 望夷宫的护卫因为他的缘故少得可怜,加上又被他派到望夷宫的前段位置,相隔甚远,大声呼叫的方法根本行不通,这么一想,房子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他死了没什么,可他不希望道昀因为他而死。希望真的有不止一名暗卫在望夷宫吧,一边想着,周钰珏一边将道昀护在了他的身后,道昀想拦在他身前,周钰珏用力握了握俩人还未放开的手,一脸平静地看着道昀。 “没事的。” 说完,周钰珏就转过头去,希望上天还眷顾他吧。 章台宫,正殿。 灯火通明,那池水里的鱼不时翻腾而起,搅得那池水波光粼粼,在殿外即使身为大公子的周扶苏,也得进行搜身。 来到池前,周扶苏在此跪拜行大礼,并迟迟不敢抬头起身,只能等那位高台上的君王发令。 在这正殿而见,周政和周扶苏二人,就不仅仅是父子,更是君臣,且君臣关系大于父子关系。 眼前这池子是一方形,边为九尺,池子另一侧是,面积并不宽裕,只容得下一人站立,而到这必须先绕过池子然后再从两侧窄小的过道才能抵达。 再往前是九十九级台阶,台阶之上铺着精美的丝绸,顺台阶而上有一个面积很宽裕的台子,台子四角有四根雕着云鸟的石柱,石柱内侧各放着一盏灯台,台子中央摆着一条木案,木案后有一张王椅。 王椅后的墙面上雕着一只展翅的玄鸟,其形之大,遮瞒了眼前的整面墙。 身着王袍的周政端坐于王椅上,腰间挂着那柄名为“太虚”的剑。 “起来吧。” “谢父王。” 周扶苏起身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抬起双手行礼道。 “不知父王寻儿臣来有何事?” “汝可知,近日都内谣言四起。” “儿臣却有耳闻,却不知如何辩白!” 刚站起的周扶苏又一次跪了下去,头好似更低了,紧贴地面上铺着的织皮,惶恐不安。 “汝可知武安君。” “吾朱玄国第一名将,号称人屠,也是天下少有的大宗师武夫,后居功自傲,意图谋反,败,畏罪服毒自尽。” 周扶苏直起身子,但依旧跪着,双掌掌心向内,双掌四指齐平,大拇指伸出向上,右掌在后,微低着头。 “没错,这是史官的记载。但,还有没被记录在册的,在自杀前,武安君曾与先王有过一次对话——武安君问,我何罪之有,未曾想过造反。先王答,孤知汝未有造反之意,但汝有能力造反,这便是汝之罪。” 想让一位大宗师乖乖就范,简直痴人说梦,可如果那人在成为大宗师之前,有了子嗣的话,那便易如反掌。 周政起身,手握剑柄,俯视下方的周扶苏,接着说道。 “汝身为孤的长子,这样的罪,从汝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如影随形,生在王之苑,这是与生俱来的罪,孤很清楚。” 周扶苏又低了低脑袋,周政转身看着那墙上的玄鸟。 “也许,先王的决定是错误的,毕竟一个活着的大宗师比一个死去的大宗师更有用。但是,谁又能在决定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权力是毒药,容器出现裂缝的话,便会扩散,可能汝只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罢了。” “父王明鉴!” “起来吧,孤准备让汝前往大梁,无论汝用什么办法,在下次大战开启前,给孤一个满意的答案,就在今夜出发。” “呵!” “退下吧。扶苏,别让孤失望。” 周政摆了摆手,周扶苏行了一礼后,慢慢退去,抬头望去,他的父王并未转身,他也再次低下了头。 兵临天下 第十六章 恶意满满 “大公子,所有行装皆已备好,您看?” 渭阳宫正门——玄坎门前,宫中的某位大太监正在一旁小心的候着,待下人将一切准备就绪后,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周扶苏身后,轻声询问。 “可有笔和简?” “诶,小的这就派人取来。” 大太监虽然感到意外,但心知作为奴才,不能好奇只需照做便是,这就是他能活到现在的秘诀。 “您想写予谁?” 子罗刚巧赶到,只是简单行了一礼,便凑到周扶苏身前,他俩年龄相仿,又是经常在一起,说是君臣,却更像朋友,之间自是少了那些繁文缛节。 大太监将下人拿来的笔和简呈给大公子后,招了招手让周围的下人退下,自己也识趣地离开,却也站得不远不近,不至于听不清吩咐和听太清对话,给这位年轻的上卿大人与大公子留下足够的空间。 “给吾那兄弟的,临别前,突然觉得总该嘱咐些什么罢。” “是您要远行,又不是小公子,您这一路想必不会平静,您还有心思为他人考虑。” 子罗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起来。 “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家常罢了。” 周扶苏将竹简抵在车厢上,快速书写,写完又将竹简卷起,交给子罗。 “钰珏应当是睡下了,汝在白日里有空便帮吾交给他,多谢。” 周扶苏拍了拍子罗的臂膀,那面上带着如往常一般的笑容。 “我可受不住您的谢……保重!” 小心将竹简收起,整理衣物,向面前的大公子作揖,周扶苏也以礼相回。 “谢谢。” “小的惶恐,这是小人应当做的事,劳您金口。” 大太监低着头弯着腰,将手臂举得高高的,只为接过已坐在车厢里的大公子从窗口递出的毛笔。 “启!” 随着大太监尖锐的高呼,那高三丈的玄色宫门缓缓被拉开。 “行!” 待宫门被完全打开时,又一声尖锐的高呼响起,呼声刚落,一连串的抽鞭和驾声此起彼伏,这支百人的队伍就此启程。 数十辆马车在中,每辆马车都备有六匹马,马车两边是身披轻甲,武装到牙齿的骑兵。 浩浩荡荡,尘土飞扬,前边开路的骑兵不停的大声喝令着驰道上的人或车,很快整条道路就变得畅通无阻。 来到城门下,开路的骑兵高举旗帜,“我等奉王之命,前往大梁!” “放行!” 那天边闪烁着点点星辰,周扶苏放下帷幔,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这座生活了十来年的城市,百感交集,但却强忍着不敢回望…… —— 噗呲。 紧张寂静的氛围被突兀的笑分崩离析,刺客们齐齐望向周钰珏,道昀也疑惑地看着身前的小公子。 “道昀啊,汝不觉得可笑么,这群悲哀至极的家伙,在他们国未亡时,他们不敢正面迎击吾朱玄国的铁骑,现在国亡了,假装一副很悲愤的样子,跑来吾这,对着俩个未曾习武的普通人尽显风采。” 周钰珏笑得捂住肚子,虽然那三人停住了步伐,但周钰珏能感觉到对面三人的怒火正盛,杀气四溢,他也合适宜地停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要吾看啊,汝们亡国亡的不冤,毕竟就汝们这鸟样。如今还能跑到吾这也算勇气可嘉,今日汝们最后的希望——大宗师都陨落了,可汝们竟连朱玄国位高权重之人一位都未击毙,失败啊失败啊。” “此时此刻就算汝们将吾杀了又有何用,吾的死,会让朱玄铁骑停下么,汝们想阻止这场战争,可不光杀一两个人那么简单,汝们做好准备让灭亡整个周氏么,汝们做好准备灭亡整个朱玄国贵族么。汝们将吾杀了,汝们并不会得到什么,相反的,汝们连最后的苟延残喘之地都会被连根拔除,不仅仅是这,连汝们已经沦落的故土,都容不下汝们。” 语毕,又再一次陷入沉默,三人眼神交流,犹豫起来。 他们不傻自是知道周钰珏所言并非全是虚张声势,他们国家的权贵们也并非全部被屠戮,只有那群宁死不屈的人才会被处死,而那些早早投诚的权贵们,只是没了大部分权财,可依旧过得好好的。 玄王政在每次吞并他国后,并不愿花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在善后一事,最多也就留下少量军队在那两三年,所以有漏网之鱼完全在情理之中。每年朱玄国派兵镇压叛乱一事就不计其数,但比起将大部分人力物力调到这些地方,玄王政还是觉得将人力物力集中在前方开疆拓土更为划算。 死了几百个兵,立马就会被补上,死了一些小官,第二天就会有新任的就位,因为这些对玄王政都不重要,可是如果今夜他们杀了玄王政最宠爱的儿子。 那,他们毫不怀疑,玄王政会立马将剑锋调转位置。 “道昀,等会吾提醒汝的时候,汝就往后面的树林跑。” 趁着那三货天人交战,不停脑补的时候,周钰珏别过头,尽可能小幅度的与道昀沟通。 “公子,您呢?” “他们的目标是吾,吾吸引他们注意,汝才能跑去搬救兵。现在,他们还不会杀吾。” 嗯,现在确实不会,但只是现在。他这望夷宫防卫低,但也仅限他这。能轻松避开搜捕,且能在几百所宫殿,这么精准的找到这还提前藏起来,没内应的几率很小。 这三名刺客,体内气息运转分别有一定规律,想必是经过系统式的学习。 某些大家族或者王室有自己专属的传承功法,这三名刺客的气息运转跟白日里那三名大宗师的运转方式有很多相似之处。 话说回来,自己的五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敏锐? 轻甩了甩脑袋,周钰珏不去想这些杂念,接着思索当下。 这么一来,就可以总结为——此内应,来过他的望夷宫;对宫里布局也极为熟悉;能跟这这三人搭上线,必和姬国、刑国、大梁有关联。 综上所述,赵高的嫌疑最大! 现在,有三种结果。 最坏的结果是,如果赵高真是内应,那以他的境界和对王宫的熟悉,极有可能会徘徊在附近。 故,想要靠嘴遁劝走刺客完全不可能。 能让道昀顺利逃跑,属最好的结果。 道昀跑不了,就只能等那追另外一名刺客的暗卫,在他嗝屁前尽快返回,这是还凑合的结果。 三种结果,将最坏的结果为优先考虑。 所以,周钰珏可不求自己的嘴炮能让这群人回心转意,痛改前非,他只是不想坐以待毙,他在找机会也在拖时间。 百宝阁后是一片树林,错综复杂,加上视野相对昏暗,也许可以让道昀先跑进去,然后再绕回前方,周钰珏眼睛向后撇了撇,这也是唯一的路线,总不能大摇大摆向前跑。 周钰珏抬头观望,随后低下头看了眼道昀,又轻轻捏了捏道昀的手。 他们的手从刚开始就一直抓着,当周钰珏正欲放开自己的左手时,刚好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一道反着亮光的锐器扑面而来,让周钰珏眯了眯双眼,又是同样的刺痛感,只不过现在流血的是脸。 匕首扎在身后的外墙上,尾部摇摆不止。 “小公子,嘀嘀咕咕的,想去哪?” 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了? 又或者是,有人传音。 虽然那些刺客蒙着面,但周钰珏能看到那外露的眼睛,三人里,有人眼神闪烁,有人轻点头,有人倾耳,动作很细微。 现在就是最坏的结果……但,也仅限上一秒。 “傻*们,小爷在拖延时间,看不出来?” 周钰珏故作夸张的咧嘴大笑,抬起手比了个友好手势。 “章邯,都给吾生擒!” 虽然不知道章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但管他的,老天爷又一次站在了他这边。 电光火石间,不待他人反应,周钰珏转身抱住道昀就往百宝阁跑,进去后就把门关上。 宗师境的章邯一到,风卷残云,战斗很快就结束。 望夷宫正殿,周钰珏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身前的三人,章邯面色有些苍白,却也笔挺地站在其身后。 一人疾奔而来,扑通一声跪下,下了周钰珏一跳,章邯跨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当那人抬起脸虽蒙着面,但从眉宇间也能看出是谁,周钰珏翻了个白眼,是那名弃自己而不顾的暗卫,周钰珏懒得搭理他。 转头接着看向那三人,正当出声询问,一下子愣住了,疑惑地抬头看章邯,章邯挑眉不知所以,周钰珏一下子明白了。 “这三人都死了。” “……不是我。” “嗯,看出来了。” 章邯上前察看,片刻,叹了口气,本就苍白的脸色更为难看。 “不知是何人的罡气,细小到不易察觉,但能很巧妙地破坏这些人的五脏六腑,且不让躯体出现异样。” “与全盛时的汝相比又如何?” “境界还不知,但对于罡气的控制在我之上,正面交锋,说不准孰能赢。” “得嘞……现在是什么时辰?” “估摸着,该是戌时。嗯?小公子这个时辰还醒着,真是少见。” 意外连连的章邯看着周钰珏。 周钰珏心里暗骂,靠,这才是最坏的结果。 兵临天下 第十七章 梦醒时分 “星河漫天压吾梦!亦真亦假亦无情!只留吾暗自伤神!” 周钰珏坐在殿前的石阶上,双手撑着地,身子往后仰,抬头望天,星空有多美,他此时的心情就有多差。 多少年来着,有多少年自己不曾在夜晚时抬头看看这些星辰了。 现在应该有十点了吧,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啊。 周钰珏现在的心情,已经是焦虑过头后的宁静了,他也开始说服自己接受事实。自己真特么穿越了?自己的父母、亲友和自己的喜爱之物,就这么突兀的没了。艹,什么狗血剧情。 “唉,呼,唉。” 尝试深呼吸平复心情,结果只有叹气声接连不断。 “公子,为何还不歇息?” 道昀悄悄坐了过来,在周钰珏的耳边轻声道。 俩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没那么多规矩了,或者说,这里本就没那么多规矩。 “心乱,没睡意。” “嗯,今日发生的事确实令人乱神。” “……确实,汝怎么不睡?” “奴婢担心公子,所以过来看看。” “让汝担心了,对了,道昀还记不记在百宝阁前与吾讲过的话?” 一些记忆好巧不巧的从周钰珏脑海闪过,周钰珏抽回了手,坐得端正起来。 “啊?” “汝说——吾为什么又犯傻,这是何意?” “公子不记得了么,在几年前,您因为贪玩,在宫里到处乱跑,最后跑到高处摔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昏迷了好久,那一次大王可生气了,重重惩戒了当时的总管大人和一众下人。” !? 艹,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没印象,直到现在道昀说完才回想起来。 记忆慢慢清晰。那会,望夷宫还未建成,道昀也刚入宫,被分到了大公子那。就因为自己摔伤的缘故,望夷宫都没较高的建筑,后来玄王政还不放心,还特意派某些实力不俗的世家子弟跟着他。 并且,紧接着他又想起,当时,在这边的世界里,身为小公子的自己昏迷的那短时间;在那边的世界,自己就没再做过梦。 难道这里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可,话又说回来,梦那边的自己也从未有过昏迷,所以现在还不能这么早下结论。 到底孰真孰假,还是皆为真,又或是皆为假。 现在真是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呵,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呢!? “道昀,歇息去罢。” “公子,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很不好!” “啊,无事,可能也许太累了吧。” 说完,周钰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差点跌着,道昀赶忙起身搀扶,周钰珏站定后摆了摆手,背影落寞,只留下颇为担忧和不解的道昀。 “有我守在小公子旁,没事的,你先去歇息。” 章邯忽的出现,劝解完道昀后又没了踪影。 ——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气色如此不好。” 忙了数日,终于抽出身的子罗,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望夷宫。 下了车,向宫门前的护卫表达来意,在门口等了会,又在道昀的带领下,穿过了几间殿堂,拐了好几道弯,终于到了望夷宫的后院。 子罗站定,遥遥望去,由远及近,满地青草,只见那后院有望夷宫唯一一座较高的建筑。 那建筑后有一片树林,建筑前有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假山,这假山据说是某位武夫将某座山峰的峰顶完整切下来的,假山一旁还有用石块堆砌而成的池子,里面养着名贵的鱼。 在后院中断还专门挖出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流,从高处向下看,只见河流将后院一分为二,河流上搭起一座木桥,越过木桥,有一篇耕地。 嗯?为什么会有耕地? 子罗选择了忽视,继续望去,有一方凉亭,瓦面攒尖顶,单檐,四根石制圆柱,柱下端着莲花座,亭子三面筑有透风的围栏,高两尺。 亭子中摆着一张木椅,木椅很大,靠背向后,一名孩童安安静静躺在那,侧着脸,虽然距离不近,但子罗还是能感觉出那孩童整个人死气沉沉,状态很不好。 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见小公子如此萎靡,要让大公子知道了更是担忧,连忙询问身边的道昀。 “应当是被前几日的事,刺激了一番,小公子现在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浑浑噩噩的,白日里靠躺在这发呆,夜里躺在床上发呆,再这样下去……” 道昀不敢往下讲了,子罗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是——命不久矣。 不过,前几日的事,春祀那日他也在场,小公子可是平静如水,未有丝毫怯意,应该不会因为这事而变成这样才对啊。 难道是小公子知道了大公子连夜离去,许久再也见不到大公子而感到伤心,好像真是如此! 看着一脸布满明了的子罗,道昀一愣,未敢发问,只在心里觉得这位上卿大人好像误会什么了,还未等回神,这位上卿大人就朝着小公子举步而去,道昀只得远远追着。 “小公子!” 一道清脆的呼声将周钰珏拉回现实,周钰珏下意识的回过头,穿透树叶渗进来的光,让他眯了眯眼,好半天才适应,因为视角问题,一张大脸映入眼帘,把他吓了一跳,暗骂这孙子谁啊,凑这么近。 “小公子,我受大公子委托,将一物带给您。” 子罗也不在意小公子会不会话,从袖里掏出一竹简,弯下腰,伸出双手呈给他。 周钰珏愣了半晌,章邯出现将竹简接过,用气扫了一遍,确认无害,才转身交给周钰珏,周钰珏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子罗,看了眼竹简,对章邯说道。 “扶吾一下。” 有气无力真是再好不过的形容,子罗已站定,此刻正近距离地观察小公子,没了以往的气宇轩昂,只有现在的脸色暗淡,眼神无光。 周钰珏侧坐在椅子上,接过竹简,缓缓展开,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这大公子给他什么东西,又是需要熟读背诵的典籍? “吾之兄弟,当汝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想必吾以至安阳邑,此皆是父王的安排,至于何时归还尚不可知。 吾也算看着汝长大,知汝聪慧,知汝不喜读书,只想出去望望,可汝生在高墙内,事与愿违时常有。接下来的日子,父王只会更加繁忙,吾走后又没人监督汝,但还是希望汝能有恒心,不求大放光彩,只求修身养性,能为父王解忧更善,子罗有吾书阁的钥匙,汝可找他。 算了,汝随心便好,吾之生活都谈不上欢喜,怎强迫他人,更何况是吾的亲弟。吾只望汝不将自身拖入困境便可,汝便安安心心奔跑,现有父王,之后有吾。 本还想写些什么,但又实在不知如何下笔,故,暂且如此罢。 望保重。” 看完,周钰珏面无表情,小心将竹简卷起,放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眼神却好似清澈了几分。 一语点醒梦中人,印象里,这俩兄弟的关系有这么好么,应该是没有,所以这故事走向真的会因为自己而改变? 既然这般,那就从现在好好活下去,改变自己和这个国家的命运,之后再攀爬到顶端,寻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问个清楚! “行了,吾看过了,这竹简吾便收下,有事吾会寻汝,送客。” “看到您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想必远方的大公子也会开心的,不必远送。” 子罗向周钰珏作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看着子罗的背影,周钰珏摸着下巴,虽然说的没毛病,但总觉得怪怪的。 “莫名其妙。”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周钰珏站起身来,躺这么久,身子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要改变命运的话,就要强大己身,该登山了。 “公子!?” 道昀和章邯都很好奇,那竹简上写着什么,能轻易让公子身上的颓势一扫而光。 “道昀,躺这么久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 “公子,这是什么?” “这是一套导引术,吾专门写给汝的,以汝的资质,再配上这导引术,相信汝很快就能开辟一处丹田。” “公子,我有些不明白,这丹田又是什么?” “这要解释的让汝明白有点难度,吾打个比方。” 周钰珏拉着一脸懵的道昀坐在了草地上,道昀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这里面的内容是周钰珏这几日熬夜写的,就是为了让道昀踏入修士而做的第一步准备工作。 这可是他结合了游戏里的各家之长,总结出的精华,完全远超这个时代的功法。 修士就是通过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将灵气引入体内的丹田,让自身丹田容纳转化令灵气化为己用,再借力打通关键窍穴,吸收更多的灵气,反复又反复,锤炼肉体的同时,同时又积累灵气,实现量变产生质变效果。 窍穴打通的越多,丹田容积也更大,境界也更高。 道昀的体质很适合修炼,不论是武夫还是修士,只要有心培养,必能崭露头角那种,不过,先不说武夫这断头路,一个女孩练什么武,当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挺好的。 “道昀啊,汝相不相信这世间有神仙?” 兵临天下 第十八章 恐入虎口 “传说,在那很遥远很遥远的上古时代,这刚刚被分开的天地之间只存在一个族群,而那个族群里的大部分“人”则在后来被我们人族世世代代信奉歌颂着。 上古时代的天地也不似现在这般模样,那会的天是圆的,地是方的,比现在要大百倍。 天上的日月星辰皆为神明,那云雨雷电、彩虹晚霞是神明的衣摆和祂们的喜怒哀乐。 地上没有现在那么多的山川河流,只有一河一江一渊一汪洋四高山。 一日,某位神明觉得这天地之大,只有祂们存在,未免太寂寥了些,于是祂站在河边看了许久后,抓起了河边的黄土,照着自己的样子,捏出了同自己样貌体型相近的人,紧接着,祂又对着捏好的泥人吹了口气,人便拥有了肉体与生命。 另一位神明正好瞧见,只觉有趣,手指轻轻一点,人便拥有了灵魂与智慧。 后来,又过了几千年,人族经过了好几个轮回,才渐渐有了现在的模样。 在这个千年里,五帝打响了诸神时代最后的一场战争。 随着帝王们的一声号令,神明蜂拥而起,喷洒的黄金色血液如暴雨染满天地,残肢断臂如山岳落在地表,神明们不计其数的陨落。 即便战争最后平息了,天幕也破开了一个又一个大洞,大地四分五裂,水源流淌入虚空,万物湮灭之景。 常年在外沉睡的道祖破天荒醒了过来,祂用数不胜数的神明尸身拼了一个新的天地。 祂们诞生于天地,祂们真正死亡后的身躯不会腐化只会归于天地。 祂们的气成风云、声为雷霆,祂们的左眼汇聚为日、右眼汇聚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不过这些讲多了也没用,汝只需要知晓,神明留给人族的礼物之一,便是这具仿照神明而造就的肉身。 据说这天地间的洞天福地,皆是神明尸身体内的窍穴丹田所化。 人的窍穴丹田虽没有神明那么厉害,但却能让人不受阻碍的吸纳天地灵气,反哺自身,如登山一般一步一步往上走,爬的越高,就越能看到、摸到或者登上天幕。 汝可以将丹田想象成一个还没有水的海洋,经脉窍穴是流向海洋的干流、支流以及作为中转的湖泊。 汝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海洋填满。 世间万物一出生就活在灵气里,但能自主吸收灵气的寥寥无几,大部分的生灵感知和窍穴都处于半封闭状态,这套导引术可以助汝快速感知灵气,打开封闭的窍穴,拓宽汝的经脉,提升汝的五感,最大程度趋于圆满。就如同建造屋舍一般,房基牢固,屋子才能建的高建的稳。” 道昀听的云里雾里,苦着小脸,她一时竟觉得自家公子怕是失心疯了,可瞟了眼那摊摆在腿上的竹简,又觉得公子讲的是真的。 “……道昀,不知汝相信吾么,可吾现在最相信的便是汝了。吾现在不知该如何,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吾最宝贵的东西给予汝了,这样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啊。” 薄云遮挡住了大日,有些阴暗,又有大小不一的光斑落在俩人身上,风将能接触到的一切吹得摇摆不定,树啊、草啊、池水啊、衣摆啊、发尾啊。 即便发丝在面上摇晃,可依旧挡不住眼前之人那双漂亮的眼睛,可那双眼睛里只留下了祈求、不安和疲惫。 道昀从未见过这样的公子,前几日的公子在她看来是没有活下去的欲望,此时的公子更像是想多活久一点,而且那眼神真如当年的自己一般…… 春秋五百四十年。 庞然大物般的邢国在朱玄铁骑的一轮又一轮践踏下,也终究疲惫不堪的倒下了。 邢国本是在七雄里国力仅次于朱玄国的国家。然其君主多为无能之辈,对奸佞之臣言听计从,长平一役战死四十五万,精锐尽失,即便再有千百个名将,最后也难逃灭亡。 曾听父母说过,他们原本属于一个名叫中山国的地方,只是被相邻的邢国吞并了。就这样他们也成了邢国人。或者说只是群无家可归之人,不过是因为邢国的贵族们很需要奴隶和下人,所以才留了他们一命。 每讲到此处,她父母的表情是愤怒的,不过那愤怒还里夹杂着别的什么,道昀并不理解,毕竟她才两岁罢了。 对了,那时她还没有名字,她的名字多是汝、喂、汝这小奴才…… 因为从小就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从不会产生怨恨、嫉妒、不甘的情绪,大多时候,只有羡慕、渴望和恐惧。 原本以为就这样昏暗地活下去直至生命尽头,可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如锐器般,毫不讲理的改变了她的人生。 三月,王翦军乘势猛攻,一举击败邢军,杀赵葱,占东阳,邢国将领颜聚惧逃。十月,王翦、羌瘣军攻破邯郸,俘虏邢王迁。 公子嘉带领宗族数百人逃代,自立为王。但此时邢国已名存实亡,朱玄国以邢都设邯郸郡。 道昀便身处邯郸,她的父母没她这么好运,在乱战中身亡,原本他们这些下人该躲得远远的,可邢国将领将他们驱赶至前线,美其名曰消耗朱玄军,实际上只是这些人怕死罢了,她也只是因为年龄尚小才逃过一劫。 在得知杀得全是下人和奴隶时,朱玄军的士卒暗骂晦气,势头更旺了。 朱玄国有军功爵制度,立军功就可以封爵当官,朱玄国记录军功的标准是斩杀敌人的首级数量。 为了防止杀良冒功的恶行,朱玄国又制定了很多法律制度。 比如上交的首级要带有颈部的喉结,防止用妇女和小孩的首级冒充;首级上交后要由军官、士兵乃至俘虏检查三天后才能记录军功等等。 另外,朱玄军将五名士兵编成一伍,每个伍的成员之间要互相监督,一人犯法,全体受罚。 更重要的是,朱玄国的以首级来记录军功不是简单的砍头多就是立功,与伍有紧密的联系。如果一个伍以牺牲三人的代价获得两个敌人首级,不仅不算立功并且要受罚,这也很大程度上就降低了朱玄军士兵杀队友冒功或者牺牲队友抢功的可能。 就因为这样,她才能好端端活着,被带回朱玄国,被带到渭阳宫。 虽然年纪不大,但天生一副美人貌,没过多久就被安排到了大公子的宫内,这对于所有下人来说无疑是份好差事,大公子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只要不是犯了大错,大公子皆不会重罚。 这不,汝看长安宫里的下人没有那么多愁容;汝看未被选中的人,难掩嫉妒。 因为听话细心以及长相的原因,她又被长安宫的统领太监调去大公子身边作贴身侍女,大公子每日都很忙,不是阅书就是参与朝政,明明只比她大一点,却如此辛苦,邢国的贵公子们可是每日歌舞升天,好不快活。 大公子并不会安排她做很多很累的活,只是让她负责煮茶、倒茶和点灯。 偶尔有空会与她讲些竹简上的东西,总之,那段日子很开心。 直到长安宫来了位贵客,大公子的亲弟弟,朱玄国的小公子,与她差不多大,可却“凶名在外”。 这小公子虽长得如精美白瓷,但出了名的喜怒无常。 就比如,有一次,王与群臣置酒宴,王召来两位公子,赐下酒食后便先离去,小公子下阶后,看到群臣的鞋子中摆的比较好的,就一阵乱踩而去。 再比如,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嗣,不巧碰到小公子,只要小公子心情不好、看不顺眼,上去就是不讲理一顿招呼,整个都内大大小小的王公贵族子嗣皆被小公子揍了一遍,有谣言传——渭阳城苦小公子久矣。 在几个月前,这位小公子还独自登上高楼,一跃而下,跌的脑袋出血,昏迷了数月。王大怒,严惩了那些下人和卫兵,之后在短短几个月又新建了一座望夷宫送给小公子,还遣派专人跟着小公子。 小公子此次来长安宫,是受大公子邀请。小公子一来,就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晌,在大公子的轻咳下才收回目光,但还时不时打量着她。 “汝叫什么名字?”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一没拿稳,泼洒在了小公子衣服上,贵重的瓷杯摔得粉碎,她出于本能地跪下,一旁的统领太监呵斥着,快步上前就要鞭打她,她脑袋空白一片,只觉得死期将至。 “一杯茶水而已,大惊小怪,起来吧,汝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身……身份卑贱,并没有名字。” 小公子阻止了统领太监,一把将她拉起,她还未回过神来,支支吾吾着。 “也是,忘记了,哥,这下人您能赠与吾么?” “私下喊吾哥可以,有他人在要喊王兄,钰珏还缺下人的话,与父王讲便是,何必如此。” 大公子放下茶盏,有些无奈。 “她长得好看。” “好看的可不少。” “但吾觉得她颇为眼缘啊,吾又不会吃了她。” “这……” 此时的她浑身颤抖,忍着眼泪,只期望自己不入虎口。 兵临天下 第十九章 胎息法诀 “哼哼哼!” 看得出来小公子很高兴,他嘴里哼着曲,双手抱着后脑勺,走路大摇大摆又蹦蹦跳跳的,与大公子相比真是没有丝毫礼仪教养,一个天一个地。 她在小公子身后这般想着,心里则充斥着委屈与自己都未察觉的恨意。 回想刚才的场景,大公子在椅子上沉吟了许久,最后跟小公子提了一个条件——以后吾会代替父王管教汝,汝必须在规定时间,读熟吾要求汝读得典籍,吾会检查;汝要外出也必须经过吾同意;每夜需到吾书阁向吾请安。这些都接受的话,吾可以将这下人赠汝。 没想到,小公子只是思索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下来。她当时在想,该不会小公子是那好色之徒? 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公子会跟其他人一样把她当一件物品似的赠与小公子,可紧接着她又想到,对于大公子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人,而小公子却是大公子的亲兄弟,反倒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大公子也是在确认完某件事后才应允下来的。 长安宫内,正殿内,大公子令众人退下,站在他身后的子罗自顾自的寻一座坐下,拿起一杯茶。 “明明我看那丫头挺顺眼的,不知道以后再见到,她是怎样一幅惨状。我看公子也挺喜欢那丫头的,您可以直接拒绝。” 子罗摇了摇头,颇为惋惜,他对这乖张的小公子可没什么好脸色,无奈是君臣,不得不行礼。 而且自己侍奉的大公子也对小公子行事有些许不喜,不然他也不会讲的如此直白。 “吾刚才提的要求,钰珏全盘接受,想必他不是一时性起,只需等一段时间就可知真伪,钰珏反悔的话,在要回来便是。” 子罗将茶盏放下,心里只觉荒谬,却也为再出言。 “在想什么呢?”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小公子背上,不知何时小公子停下了步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啊?奴婢该死!” “又没犯什么错,何故跪下。以后别这么轻易下跪。” 小公子将正欲跪下的她拉起,只见那小脸上只留有认真。 “汝以后记着,沉着静心。汝刚才在长安宫打破的那茶盏,可是精贵得很;又加上汝刚才无故冒犯了吾,汝即使有百条命都不够啊。” 小公子的话语令她发冷,她才刚觉的活着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她的脸色想必很难看。此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抬头,只见小公子哑然发笑。 “可吾从不在意这般小事。不过,这渭阳宫里在意这般小事的大有人在,能要汝命的也大有人在。往后,好好呆在吾左右,汝会离死亡很遥远。但汝也得小心,毕竟吾总会离去。” 见她不答话,小公子也不在意,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红晕巧妙地赶走了她大部分不安与疑惑,她想抽手,但又不敢,只能跟着小公子的步伐。 “汝识字否?” “……回小公子,奴婢亡了国,从出生便是一辈子的下人。” “看吾这记性,本不该提起这伤心事的。王兄也未教过汝?” “大公子会在空暇时,与我讲些故事。” 虽听着像道歉,她偷偷瞄了一眼,小公子表情却未变分毫,满脸淡漠。 “汝想不想学呢?不对,汝想不想都得学,就让吾教汝识字写字罢。不必太感谢吾,吾只不过是因为汝之天赋,才会高看汝一眼。如若汝以后让吾失望,吾随时要汝命,毕竟为了汝,吾可是与王兄做了赔本的买卖。” “……” 刚想说出的话语被硬生生遏在喉咙里,刚刚升起的好感也被无情掐灭在摇篮里。 “道昀……” 小公子没预兆地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她,说出两个字。 “汝以后的名字就叫——道昀,现在只有名,姓等以后再说。没名字的话以后会很麻烦,明日吾就先教汝这两字。” “道…昀?” “对,汝以后就叫道昀。” “我有……我有名字了!” 小公子在这一刻默许她的激动。 就这样,有了名字的她在望夷宫住下。 随着她的到来,小公子也忙碌了起来,不是看书就是教她写字。 小公子将她安置在身边,教了她很多东西,他们之间渐渐熟悉,相互陪着对方长大,他们也适应了对方的存在。 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与传闻不同,小公子竟破天荒的很好相处,对她很有耐心,只是有时候小公子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道昀?好名字,观汝这般,吾也放心了。这是这次钰珏需要看的,辛苦了。” 从大公子手里接过竹简,她行了一礼,就欢快地跑出书阁。大公子微笑着坐下,拿起未读完的竹简,继续看起来。 一日,她站在一旁为休憩的小公子扇风,她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公子,奴婢一直想问,您赐给奴婢的名字有何含义?” 小公子伸着懒腰,懒洋洋回道:“道昀二字拆开解释,道可以有多种意思,最合适的解释是道路;昀可以解释为日光。合起来就是——条条大道见光明,这是吾对汝的期望。还有一层,有一名很厉害的女子,名字也是道韫二字,只不过两名字的yun字不同,含义也不同,吾希冀汝能同她一般,取个相近的名字,讨个彩头罢了。” 她听后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记在心里。 六年弹指一挥间,回过神的道昀只觉自己可笑,自己早就暗下决心,用自己的余生侍奉公子一辈子了,就算公子真的疯了自己陪他一块疯便是。况且,公子怎么可能会疯,公子说的怎会是错的。 “即使现在公子需要道昀的命,道昀也不会犹豫,又怎会不相信公子呢!” 道昀伸出手轻抚周钰珏的脸颊,面露微笑,深情地注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周钰珏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开,倒在了道昀怀里,昏睡过去。 —— 睡了两天两夜,周钰珏站在草地上舒展四肢,只觉神清气爽。 转头看去,道昀盘坐在一旁,呼吸吐纳间,四周的灵气慢慢朝她靠拢,但仅在道昀肌肤很近的地方徘徊着,乱窜着,找不到方向。 才两天就能有如此成效,自己果然没看走眼,道昀的天赋很高。 这套导引术来源于游戏,他刚开始根本没把握,只是想让道昀试试。能成功的话最好,不能成功也不会对道昀有任何坏处,就当强身健体。 虽然这个世界很像“太虚”,但万一只是单纯像呢,那自己脑海里的东西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他想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发渺小。 可现在,他心里的大部分担忧消了一大半。 他开始练习一门胎息法。 胎息法有着——呼吸到脐,寿与天齐的评价。 胎息的本义是胎儿在母腹中的呼吸。引申义是以下丹田为中心高深层次的内呼吸,它是先天呼吸,如同胎儿在母腹中的呼吸一样。 道家术语将腹部看作为“下丹田”,意思是“藏精之府”,“性命之根本”。 胎息自成系统,不受外息影响,进入胎息状态时,外呼吸依旧自然进行,但却若存若亡。 修士的丹田可以比作为未注水的海洋,武夫的丹田可以比作为正欲成长的胎儿。 这门胎息法分为吐纳诀和养血诀。 吐纳诀: 进行此法时上半身必须保持正直,气才会顺。下半身,可坐可站可行。 吸气时鼻子自外吸入气至胸腔肺脏中,同时收小腹将腹部浊气挤入胸腔肺脏中,吸气时缓缓均匀的进行。吐气时则反其道而行,将胸腔肺脏中的气体一部分自口鼻呼出,一部分送自小腹,放松吸气时收缩的小腹,同样的呼气时也要和吸气时一样缓缓均匀的进行。 两三次后,会出现打哈欠的现象,眼有泪,证明你做的动作是正确的,可以开始下一诀的练习。 养血诀: 第一阶段。 直直站定,也可盘腿而坐,收拢自身念头,深呼气吐气,呼吸细而无声,稳而均匀,双眼微闭并视鼻尖,每日练一个时辰左右,最少一两个月。之后会感觉体内通畅,唾沫增多,力量增强。 第二阶段。 站立式,目视鼻尖,呼吸稳重,注意力集中不可有杂念,吸时意想气由脚跟向上,直达脑部,此时用脚掌抓地,有助于气的提升,呼气时意想气由上而下,缓缓沉入丹田,周而复始。需每天坚持,最少两三个月,注意呼吸不能太急。之后会感觉身体变轻。 第三阶段。 大致跟第一阶段相仿,只是气更大,更强,且有轻微的呼吸声.每天练气的时间也要适当延长,最少三四个月。可以打通体内经脉。 因为种种原因,周钰珏最开始选择了当武夫。 武夫第一境——武夫境,武夫境又有——皮肉、气血、壮骨、经脉四境。 这四境总结一句话——强身健体,夯实内外。 单纯以锻炼肉身为目的,在武夫境的武夫只是一个肉体强悍的普通人罢了。 周钰珏现在并不着急锻炼肉身,修什么皮肉。 而是准备一举练四境,在短期间一步迈入高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