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奇谈》 引子 二零一七年六月四日晌午时分,我的茶馆来了三个年轻人。 这天正值周末,天公作美,天气出奇地好,虽然是已经进入半个夏天,却依旧清风拂面,晴空万里。这种天气,几个朋友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偷得浮生半日闲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妻子打扮地十分素雅,一身合体的丝织旗袍,微微露出白玉色的小腿,风姿绰约。给他们泡上茶,上了几碟茶点,单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他们的轻声交谈。 我很喜欢听别人聊天,因为听别人聊天就能大体知道一个人的故事。但也不是所有的聊天都有意思,世人都有一个不愿承认的本能,那就是不自觉地说谎,这个世界有着大多陷阱,让很多人都不得不套上一层面具,说着甜蜜的话,却想着恶毒的算计,像这种聊天就真的是无聊透顶。但在茶馆中,一般情况下都是知心朋友的相互慰藉,有时候可能只有短短半小时,但却句句肺腑之言,大家发泄着工作中的不满,然后换来的是一杯清茶和一份释怀,那这样的聊天就很有意思。 这三个年轻人一个是老师,另一个应该是公务员,还有一个听起来好像是一个作家,但也是业余的那种,只是在网上发点自己写的文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当你们听多了,你们就会发现不同的职业有着不同的说话习惯,包括语气,腔调等等。 一开始,他们一直在聊一些体制内的事情,气氛相对比较沉闷。而且听得出对于体制问题,公务员和老师是有共同语言的,而这个作家显然有些插不上话,慢慢地作家可能觉得有些无聊了,就尝试改变他们的话题。 “我最近想写一本新书。” “又写新书啊?这次想写个什么题材呢?”公务员抿了口茶水,含糊问道。 “我想写本关于妖魔鬼怪的小说,可就是没啥好素材。” “啊?这种会有人看吗?我怎么感觉现在社会已经很少有人再信鬼了。”公务员口气中充满了不屑。”兄弟啊,我觉得写这个也是吓吓小孩子而已,根本骗不了成年人,也挣不到钱的。” 作家只是轻笑了两声,没有回答什么。 “说到这个鬼啊,我前两天刚好碰到一桩怪事。”作家没有说话,老师就替他把这个话题接了下去。 “前几天我一个表弟神叨了,我专门开车回老家看的他,所以这个事真的都是我亲眼所见。” “好吧好吧,那你讲讲呗。”公务员是有几分不屑的。 这老师的故事还没有开始讲,窗外就突然落下了大雨,本来还是爽朗的晴天转眼间乌云密布,单薄的窗户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我去!这是怎么回事?老二怎么你还没讲故事天就下雨了。这有些瘆人啊!” 这场雨确实来得有些离奇,给作家还未出口的故事提前渲染好了氛围。 “我跟你们讲,我那个表弟很聪明,绝对比咱们三个都要聪明。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自己琢磨一些小东西,把玻璃碎片贴在铁壶上做成太阳能水壶,还自己用烂竹竿拼成了一个利用水压自动浇水的管子。遗憾就是家境贫寒,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不然的话我那个弟弟一定能成为一个科学家,说不准现在正在给咱们国家研究航母呢!” “呵呵!老师就是能吹啊。”公务员忍不住挖苦起来。 “我这个弟弟啊,到现在都还没结婚,这眼看就要四十了。” “这是为啥?是因为他太老实?” “这个我也不清楚,家里人也给他介绍过不少对象了,但基本上是谈一个吹一个,后来村里人都传是因为他东西不给力。” “啥?” “就是那东西不给力啊!” 其余两人顿时哄堂大笑,口中的茶水都忍不住喷了出来。 “你们别笑,我这是很严肃地在给你们讲。”老师连忙解释。“可能是因为我那弟弟盼望有个媳妇盼望疯了吧,竟然就这么魔怔了。整天就拿着一个不知在哪捡来的发卡,蹲在墙角,反复说着几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把亲戚们都吓个半死。“ “我去,老二你这不会是在逗乐子吧。” “闲着没事逗什么乐子,这都是我我是亲眼见到的。我推开他们家的门,看到他在墙角那个死样子,我跟你们说我是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什么样子,你讲讲。” 老师连忙喝了口茶水,咳嗽了两声,按常理来说作为老师嘴皮子应该很溜才对,不应该才说这么两句话就嗓子发干,看来他是真的紧张。 “他妈的,我那弟弟黑眼圈有指甲盖那么厚,眼睛里满满的血丝,舌头还在不停地舔那个发卡,畏缩在墙角就像一只狗。” “你这说的,杂感觉那么假呢?” “你不信拉倒,我跟你说我那弟弟是见谁就冲谁叫唤,呲牙咧嘴的。” “好吧,老二你给我讲讲后来怎么样了吧。” “后来从别的村找了个算命的老太婆,我给你说那个老太婆也是大有来头,都说她是义和团一个首领的女儿。这老太婆说我那弟弟是色鬼上身了,需要行房事才能躲过这一劫。” “呦呵,你这故事有点意思。” “当然要弄了,我和他爸开车专门去城里酒吧街上找了一宿才找到一个愿意接这个活的。那女的看着年龄也不小了,估计是真缺钱吧,我弟弟那时候人不人鬼不鬼的谁愿意给他弄啊。” “结果还真是神了,我那弟弟一夜之后竟然真的痊愈了,就跟没得病之前一模一样,事后问他他也是啥都不记得了。我们想这要好好感谢下那女的才行啊,不管人家是干什么的,这都算是我弟弟的恩人啊。” “你们又去找那个酒吧女了?” 房间里突然鸦雀无声,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连喝茶的声音都没有了,另外两个人肯定是在等这个老师把故事讲完,可他不知为啥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接着讲啊,老二,我们都听到兴头上,你怎么不讲了。” 那老师支支吾吾,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然后突然说了句。“我有点害怕,不太敢讲。” 窗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屋檐下已经被缝好了一面雨帘。 “我们去酒吧找那个女的,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后来一问她同事,才知道那女的从我弟弟家离开的当晚就心脏病发作死了。” 这个结尾显然是把那公务员吓到了,只听到一阵凳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应该是他一时激动突然站了起来,慌乱之中不小心碰倒了凳子。他的声音颇为不满,义正言辞的指责那个老师。“我说老二,你这太过分了,我们花这么久时间听你的故事,结果你是在瞎扯淡!” “我怎么瞎扯了,我一句假话都没说。” “你开始说你弟弟四十岁没结婚我就觉得有点假,后来又说中了邪需要和女的做才能治愈我就觉得更假了,最后跟他上床的那个女的还死了,我就可以完全断定你是在编故事了。”那公务员看来应该是常年给领导读材料写材料,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充满令人迷醉的逻辑性。“你这故事套路太俗了,典型的唯心主义,形而上学!” “得了吧,你不信拉倒,你还真是个教条主义。” “哎,大作家你说说话,你半天都没说话了,你信不信老二讲的这个故事。” 我终于可以再次听到这个作家说话了,他确实是很长时间一声不吭。“说实话我也不太信。” ”你看,连老三都不信。老二你要是还不服气,我们再问问别人。”那公务员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到了我跟妻子的身上。“老板,老板娘,你们相信这个故事吗?” 妻子只是笑了笑,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我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故事半真半假吧。” 我这个回答似乎让那三个人颇为意外,这种事情要不就是信,也不就是不信,半真半假到底是啥意思。 “你弟弟没老婆是真,但鬼上身是假。找酒吧女是真,酒吧女心脏病是假。” “老板,你真是可以啊,说话这么有哲理。”公务员笑了笑,还是一脸的不认可。“那老板你说说为什么是假的吧。” “那不是鬼上身,而是你弟弟被白狐吻过了,那酒吧女也不是死了,是脱下了画皮跑掉了。” 三个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吃惊,他们心里一定在想,这个老板说着骗人的话为啥这么淡定,装的这么像。 “老二,看到没有,这个老板就比你会讲故事。他只是说了两句话我就有继续听他讲下去的欲望。” “老板现在这么大的雨,我想也不会再有人来了,不如你过来跟我们讲讲故事如何?” 我看了看窗外,大雨滂沱,确实也不会再有人光顾了。 就拉了把椅子,给他们换了壶茶,故事要慢慢讲,茶要慢慢喝。 我就像老朋友一样跟他们喃喃到来,故事一直讲到傍晚时分。 那公务员不安地喝着茶水,一杯又一杯。“老板,你这些故事为啥讲的这么真实,就跟你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听了你一下午故事我都快失去原则了,不行了我不能再听了,我还要回去给领导写稿子。” 说完这公务员拿好自己的公文包跟我们道了别就冒着雨跑出了茶馆。 那老师也颇为不安,看公务员先行一步自己也站起身来。“老板,因为我表弟那事情所以我这人是信这些妖魔鬼怪的,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估计我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老师整了整衣服,叫了辆出租车也是急匆匆地离去了。 妻子走了我身边,在我很耳畔轻语。“你也真是的,非给他们讲这些干什么。” 现在茶馆的单间内就只剩下那个作家了,他头上满满的汗水。 “老板,我笔名叫湫实,很高兴认识你。我一直想写一部灵异志怪的小说,无奈才疏学浅一直没啥灵感,今天下午你讲的这些故事都太精彩了,所以我斗胆请求,能不能用你的口吻,把你给我讲的这些故事都整理一下编辑成书。书名我都想好了,你的茶馆叫草木间茶社,我就给书起名《草木奇谈》。” “那可以啊,我还有好多故事呢,你可以随时来有空我再讲给你听。” “老板,真是爽快,那我也先行告辞了。”说完这个作家一口喝光了茶杯里的剩余,也准备离开了。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折返了回来。 “老板,我知道这样问没礼貌,但有这个心结解不开我浑身难受,我就是想问你这些故事都不是真的吧?” 我没有回答他,低头收拾着茶具。 “就比如你讲的第一个故事,关于你妻子的故事,这个肯定不是真的吧,她看起来只是个美女而已啊,她再漂亮也不可能是……” 妻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客官,你还真会夸奖人呢,不过有些东西啊,还是不能光看外表。” 边说着,妻子朝着那作家做了一个小动作。 当那作家目光再次锁定我的妻子,他开始疯了般的叫喊,手里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啊!!!” “啊!!!” 他一连叫了十几声。 第一章 龙井 “那在水中流荡的,不只是神灵而已,而是曾经未能了却的夙愿和当下无可奈何的凄楚,我们目送着他离开,从青草处渡到河谷底。” 从鸟岛回来以后,我陪羽歌游玩了很多地方,羽歌从未在大陆生活过,自然对一切都很好奇,我也尽可能地把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字一句地介绍给她,后来实在是囊中羞涩,不得不原路返回了。考虑到羽歌虽然有些法力,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生存技能,我就想不如让羽歌帮我照看一下茶店,一个光鲜亮丽的美女在茶店替客人倒茶,确实能给我那普通单调的茶店增色不少,另一方面,随着茶店生意的兴隆,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口味也越来越挑剔,作为老板的我也不得不寻找各式各样的上好茶叶,时常性地需要远行,有个人照看也是当务之急。 羽歌意料之中地欣然答应了,我不知道她是出于我女朋友的身份而不好推辞,还是因为她确实对茶叶感兴趣,总之她做起了茶店老板娘,而且把各种的事务都处理地井井有条。我没想到这位鸟人族的小公主干起苦力活来也是丝毫不逊色,倒让我这个懒汉有些自惭形愧了。 大家可能会问,是不是我以后所有的奇闻异事都跟羽歌有关?毕竟现在她的生活和我的生活都已经交融在了一起,我要告诉大家,那倒未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我有很多故事也从未告诉过羽歌,我相信羽歌也有很多秘密也不想让我知道。 就比如下面这个故事就跟羽歌无关,我从未告诉过她,是怕她因为接受不了结局而伤心。 在我跟大家叙述这件离奇的故事之前,我要先问大家几个问题,首先大家相信这世界有龙吗?一直以来很多人都把龙看做是一种想象的产物。大家如果翻阅过《山海经》的话,应该会发现,里面很多故事都与龙有关,比如说黄帝能够打败蚩尤就是因为有应龙的帮助,比如说曾经还有一个专门豢养龙的人叫做董父。有的朋友也许就会反驳道,《山海经》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本奇幻小说,根本没有科学依据的。那我就要再问一下各位朋友,咱们中国的十二生肖,除了龙之外,其他几个都是现实的动物,为何偏偏这个龙就要是一个虚构的生物呢?所以我的假设是龙这种生物在古代一定是存在的,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它们灭绝了,灭绝的悄无声息,以至于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还有一个更令人费解的问题,你看我们古人写的故事,各种生物似乎都可以化身成为妖怪,可为什么偏偏没有龙妖这一说呢?有的朋友可能又会说,有啊,你看西方那些魔幻小说里面有很多龙妖的描述,我想说那是不一样的,西方的龙其实是我们翻译过来的,觉得与我们古书中的龙有几分相似便给了它们一个相同的称谓,但仔细对比,你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有本质的区别的,我们东方的龙从未以一个负面的形象在任何记载里出现过。龙这一形象为何会成为中华民族一个灵魂的象征,恐怕会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我的理解是因为龙比起其他妖魔鬼怪,可能是先一步到达了一个更高的等级。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龙会在古代一个时间突然消失了,那是因为他们率先化身成一种我们无法觉察到得更高生命形态。 当然我上面的这些假设都是我尝试站在你们的视角去思考,去推理。其实对于我自己来说,我根本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因为我实打实地见过龙。而且还碰过,摸过,甚至…… 那是09年的5月左右,从鸟岛回来后的一年,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天,那时候我的茶店还只是在售卖一些类似于普洱,黑茶这种偏暖性的茶种,有些顾客就给我提议说要去进一些绿茶才好,他们希望喝些祛火降温的茶叶,首推就是西湖龙井,而且要手工的,最好是直接在茶农那边进货。我这人其实并不怎么懂做生意,但我明白顾客是上帝这个道理。没办法,只能跑一趟杭州,去一趟龙井村了。 经过上次的经历,我开始越发觉得隔壁的左道长是个高人,上次若不是他给的信物,我怕是早就在鸟岛一命呜呼了,这次远行自然也要先去拜访一下他,让他给算一卦。 与我茶店生意日趋火爆形成鲜明对比,左道长的吉祥福泰香火店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即使是有人来找他看卦,也都是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看到。而且来了人就会把店门紧闭,不让外面的行人窥探到里面的一举一动。 我到香火店的时候,左道长正坐在屋里的凉椅上闭目养神,左手在不停抚摸他的那尊麒麟玉雕像。其实我走路的声音很响亮,但他竟然装作听不到,根本没有任何要睁眼的欲望。 “左道长,小弟来看你了。”我细声细语地说道,这个声音既要保证他可以听到,又不能嗓门太大,因为这个左道长这一年以内都对看我很不顺眼,症结就是羽歌。在别人眼里羽歌只是个普通的美女,可在左道长眼中,她就是个妖精,他认为我把一个小妖怪带回了家,然后直接导致他的香火店生意破败。 “恩。”左道长拉着长长的声音,懒散地对我说。“你这小子,来看我绝对没好事。” 我连忙从身后取出一块茶砖,放到左道长面前的桌子上。“道长啊,看我带茶叶来孝敬你了。” 左道长这才缓缓把眼睛睁开,“你这小子,自从把妖精带回家就很少有时间来我这了,小心元气大伤!说吧,有啥事。” 我就把想去杭州龙井村进货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左道长,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出一次远门一般情况下都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你要去杭州?”左道长突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神情竟有些严肃,“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杭州确实是个绝美的地方。但你可知道越是美丽的城市越是危险的地方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这么多文人都喜欢在杭州吟诗作乐吗?那是因为西湖四岸本身就是一个妖精聚居地,各种狐妖花妖都喜欢化成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形态,在西湖边撑着油纸伞,迷惑过往的独身男人。那些狐妖哪有真情?都是为了逗这些傻男人罢了,这些人被迷得头晕目眩,想入非非,然后诗兴也就来了。”左道长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说到妖怪,别人可能压根都不会信,但我可是深信不疑。让他这么一说,诗情画意的西湖竟然成了一个虚情假意的地方。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去,现在更是兴趣尽失。 “不过,你也别因为这个而改变自己定好的行程,不要因为有危险就退缩了,越来危险的地方也越是会有奇遇。”左道长捋了捋他的胡须,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道长,你就别卖关子了,我就是想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你有洞察未来的本事,就给我看看有啥不好的征兆吗?我也好规避风险。”我实在是忍不住,打断了左道长,他总喜欢在说正题之前说一堆假大空的话。 “这怎么可以?!你可知道泄露天机是要折损阳寿的,再说了我如果全告诉你,那你这次出行就会变得索然无味了。”左道长边说着,边从旁边的抽屉中取出一盒卦签。“我们还是要用传统的方式。”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卦筒,里面有十几根乌黑发亮的木签子,我以为这种东西只是在一些道观寺庙被用来骗骗游客,没想到左道长小小的香火店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我是极其不情愿去碰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东西,手摸着感觉油腻得很。 我轻轻摇晃着卦筒,发出啪啦啪啦的噪声,可是里面的签依旧停留在卦筒中,没有丝毫出来的迹象。我想起电视中看到的古代那些人去庙里卜卦的样子,都是要把一枚卦签摇到地上才行。于是肆无忌惮开始疯狂地来回翻倒这可怜的卦筒,结果笨手笨脚的我竟然用力过猛直接把所有的卦签全都甩到了外面,被打乱的卦签在空中翻飞。 左道长伸出左手,用两指轻轻夹住了一根签,而其他的签就不偏不斜刚好落满他一身,他略有些无奈地对我说,“你这签倒是求得真诚。” “毕竟青莲出水中,久旱不与往时同,幸得龙王来浇灌,枝叶更胜二月红。天庭不知有深意,私放天河罪难融,世人皆盼四时雨,不知一滴一哀愁”左道长若有所思地读着签上的文字,越读到后面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凝重。“风地观,旱莲逢河。” 一般来说这个卦签上写的,都是几句精简但是有哲理的小诗,可左道长的刚刚念的这首诗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是一个凄惨的故事。 “道长,你念了一遍诗也不给我解释一下我是完全听不懂的。”我苦笑着朝道长说道。 “这是个中下签。”左道长缓缓地说,“所谓中下签就是说你很难能有像上一次那样好的运气了,你可能诸事不顺,但毕竟不是下签,说明还有些回转的余地,你这段时间出门在外一定纲要学会察言观色,切记不可逞强出风头。” 左道长突然不再说话了,他慢慢走进了香火店的内室,就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傻傻地站着。我知道这肯定是左道长又要拿什么法宝给我了,便决定不再多问。 过了一刻钟,左道长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细长挂绳走了出来,他竟然主动给我戴到脖子上,然后颇为严肃地对我说,“别的我也不叮嘱你了,你记住这根绳子千万别解下来,你要一直戴着,切记。” 虽然左道长的话总让人感觉云里雾里,但这次他的语气却实实在在地让我感觉到些许恐怖,我连忙仔细端详起这根看起来有些怪怪的绳子,在挂绳的末端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装饰品。 那是一个乳白色的椎体固体,上面有若干坑坑洼洼的小洞,看的出这个小物件已经有不少的年岁了,因为此刻这些凹进去的小洞里面积满了灰尘和污垢,我把这小物件拿在手中自己把玩,似乎也没什么不寻常的。 也许是我想多了,或许左道长只是在吓喉我而已。他这人一向都是说话怪怪的。 但接下来左道长的话却一下子打消了我所有幻想。“柳明,我要奉劝你一句,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有,不是每个都像你带回家的这个一般单纯,有的会伤害你,欺骗你,甚至吸干你的……” 左道长的话让我着实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我感觉头脑发热,四肢酸痛,呼吸也变得深重,简单地奉承了两句,便逃出了他这阴阳怪气的香火店。 回到自己家的茶店之后,我坐在窗前的摇椅上,越想越觉得恐慌,几度想要打消去龙井村的念头,忙碌了一天的羽歌看我心神不定,顾不上休息连忙过来安慰我,我把左道长跟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给羽歌转述了一遍,她只是笑了笑。 “没想到你还信这个。”羽歌轻轻捏着我的脸,略有些无奈地对我说。“要不我陪你去吧,关键时候还可以保护你一下。” 我心知肚明羽歌只是在关心我,可这番话让我颇有几分尴尬,我堂堂一个大男人,难道自己出趟远门,都还要女人在旁边护卫吗?想想都觉得难堪,况且羽歌早晚为茶店操劳,沏茶,倒茶,入账都是她的工作,我却连进货这件事情都没法替她分担。 最后咬咬牙,我硬着头皮说了句。“这次杭州我是非去不可了,我要一个人去。” 因为这次只是简单的进货,我的计划就是到龙井村找到一个好的货源,订下长期合作,就尽快赶回来。现在正值夏天,买茶的客人越来越多,羽歌一个人应付显然是劳心劳神的。由于只是一个短期的出行,所以完全不必像上次那样事无巨细的准备,拿上几件换洗的衣物,几件洗刷用具,我就准备开始这次中下签的旅途了。 别看羽歌开始说的那样云淡风轻,等到我真要去的时候,她便开始嘘寒问暖起来,劝我多带点防身的物品,嘱托我一定要定时给她打电话,还让我保证绝不可以和任何女生搭讪,理由竟然和左道长一样,因为外面的妖精太多,怕我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时候就轮到我取笑她了,我取笑她才来到大陆不到一年,就变得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丝毫没有一点妖怪的气质。 后来不管怎么说,羽歌还是把我送到了高铁站,跟我拥抱了好久,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那些嘱托,才肯放我走。从德州到杭州的高铁只需要三个多小时,一路上都是绿油油的稻田和层峦叠嶂的远山。 说来也是巧,高铁上我旁边座位上的一个老爷爷正好就是杭州人,路上因为无聊我们就闲谈起来,这个老人很健谈,跟我聊了聊他们杭州的风俗人情,当他得知我是一个茶店老板要去龙井村进货之后,他激动第一下子站了起来。 “太巧了,你有个亲戚就是龙井村的茶农。”老人眉飞色舞地向我介绍。“我那亲戚的茶叶是他们那边做的数一数二的,我给你个号码你直接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你去的。” 老人看我有几分迟疑,便接着补充道。“他们那边的茶农其实都是联合在一起,各家也会相互推荐客人,你如果不想在他家买,就让他去别的茶农家看一看,龙井村很大的,还有好多产区,有个人带着你总是好的。” 这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想想也是,何乐而不为呢? 这一路上我们聊得十分投机,老人说话不温不火,慢条斯理地,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只是有一个小插曲让我有几分担忧。 老人看到了我脖颈中那根红绳和绳子末端的小工艺品,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小伙子,你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这个啊,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我考虑了一下,决定不把左道长那番话告诉他,于是就撒了个小小的谎。“大爷?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什么,没什么。”老人连忙解释道,只是看的出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就是看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二章 周二 老人在龙井村的那个亲戚叫周二。 我到了杭州车站附近一个小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并把老人要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这个周二,这周二确实是个热心人,耐心地把要做几路公交可以到龙井村,要怎么换乘又快又划算这些问题都告诉了我。 伴随着一路颠簸的山路,公交车来到了一片四面是山的谷地,这里就是龙井村了。 龙井村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之前自然是没来过这里,我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那种想象中的绿荫葱葱的小山村形象,结果到了之后真的是让我耳目一新,在公车上往两旁瞭望,这龙井村看起来早就变成一个旅游地了。村里光是旅游景点就有接近十个,御茶园、九溪十八涧、十里琅珰、老龙井各式各样的景点层出不穷。龙井村这个地方占地面积很大,但大多数都是茶园,住宅只占其中一隅。虽然一眼望去还都是一排排翠绿喜人的茶树,但整个村庄早已不是单纯种茶卖茶了,吃饭,休闲,住宿,这里早就形成了一个旅游度假村。 但更让我觉得惊奇是周二的样子,这个周二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中学生,穿着白色的t恤,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戴着黑边眼镜,他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稳重,可谁能想到竟然还是个少年。 他就站在一颗樟树下面乘凉,见到我热情地朝我挥手示意。脸上洋溢着纯真憨厚的微笑。 “你好啊,柳大哥。” 原来他是一个在山东读书的学生,现在正好是假期就回家帮父母分担一些劳务,平时负责联系客户,寄送货物都是他来做。他们村大多数都是家庭作坊的形式,全家齐心协力经营茶叶,他自然不能偷吃懒做,只是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吃苦耐劳的觉悟也真是难能可贵啊。 周二先把我领到了他家的平房,坐落在一片住宅区的中间地带,两旁也都是和他们家一样的平房。这个“平房”是他自己说的,我可不这么认为,这哪是平房啊,这明摆着就是二层别墅楼,还带露台,带通高客厅,比起我们家那简陋的四室一厅,这简直就是高档会所的标准。周二在他家拿出很多茶叶样品,让我依次品尝,龙井村有好几个龙井茶的产区,不同产区的龙井茶口味也各不相同,“狮”字号,“龙”字号,“虎”字号,听得我是头晕目眩,其实以我的味觉来说,这些茶叶都很不错,比我之前喝的龙井茶都要清澈润口,至于具体这些不同产区的茶叶有什么高低之分,以为品茶能力暂时是难以甄别的。 喝茶是一个比较慢的工作,等我把周二给我递上一杯杯的茶水都品尝完,已经是下午了,喝了这么多水只觉得浑身肿胀,再加上周二那喋喋不休的介绍词,让本来还是精神焕发的我,这一刻竟有些疲惫了。 我这人购物其实是不太爱挑剔的,这与当年的北漂生活有关,那时候穷困潦倒,每天也就能吃上一顿饭,都是些路边小店,想起什么就吃点什么,根本也没法在意好坏。买茶这件事也是一样,我觉得周二家的茶口味真的很不错,就不想再耽误时间,于是对周二说。“小兄弟,我看可以了,要不咱就把这生意定下吧。” 周二到底还是个学生,实在地很,听到我这么着急就要买,竟有些替我担心起来。“柳大哥,你这别着急啊,你还没到我家的茶园去看看呢?买东西不能急,你这样万一以后对我们家茶叶不满意,对大家都不好。” 于是就又被周二拽着去看他们家的茶园,周二家应该是龙井村比较富裕的,他家光茶园就有三处,而且是在三个相距比较远的位置。把茶园看一遍等于是把整个龙井村都看全了,累的我是腰酸背痛。五月的杭州,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没走多久浑身就湿透了。 杭州是个多彩的城市,西湖,灵隐寺都是名声在外的上好景色,只是没想到龙井村也是这么诗情画意,蜿蜒的山路,倒映着沉甸甸记忆的青石板,曲径通幽的石阶。这个小村仿佛是被勾勒过山水画的水墨浸泡过一般,充满着一股沁人的神韵。加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别墅楼,这一切早已被写成了一句诗。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等到我们把所有茶园都看完之后,已经是黄昏时分,夏季的落日红的令人忌惮,总给人一种灼心的感觉。这茶品也品完了,逛也逛完了,也确实该好好跟这位周二谈一谈生意的事情了,我猜周二也是猜到了我会成为他的一位长期客户,才这样不辞劳苦地带我观赏。但是当他听到我要跟他签一个二十年的合约之后,震惊依旧被挂在他的脸上。 “柳大哥,你也太爽快了,你买这么多能卖得出去吗?”周二疑惑地摸着自己那圆圆的脑袋。 其实我想告诉他,有我的羽歌在,多少茶叶都能卖出去,这样说固然很干脆也很有面子,可如果一不小心把不该说的说出去那就弄巧成拙了,思前想后,我选择只是微笑向他点了点头。 既然是生意谈妥了,我也该准备返程了,此刻羽歌估计还在茶店清算每天的账目,早回去就可以早些帮她分担。再加上我来之前左道长跟我说的那些话,虽然说的古怪离奇但我还是深信不疑的。我自然要谨慎一些,既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那么顺利,那早一天回去也就是早一天安全。 “别啊,大哥,你来杭州一趟怎么这么着急走,杭州这么好的地方。”周二听到我急着要走的事情之后,一副吃惊的表情。 “我这人其实比较恋家。良辰美景一直都在那儿,不急于一时。”我只能这么跟他解释。 “这样也不行啊,大哥你买了我这么多茶叶,我最起码要请你吃顿饭。”周二拽着我就往屋外走。“这么大的买卖我要是连顿饭都不请,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我没想到周二这小伙子会这么热情,年纪轻轻的学生竟然已经这么事故老道。我再三推辞还是拗不过他,心想反正就是一顿饭而已,吃完饭再走也来得及,含含糊糊就答应了他。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左道长说的那些话,他说杭州是个妖怪聚居地,但这个周二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个正常人,因为我前世的原因,我对于妖怪还是有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的。我直觉告诉我,跟着他走不会有问题。 直觉这个东西有时可以救人,有时又会害人。事实证明我这次的直觉很荒谬。现在回想起这个事情我都有几分后悔,如果当时不跟着周二去吃那顿饭,或许那个伤心的故事也就不会发生。 周二载我在杭州公路上悠闲的行驶,天已经慢慢黑下来,四周开始闪烁起璀璨的灯火。杭州果然是一个有人文气息的城市,我在两旁的街道边看到许多丝绸店和书画店,螺祖栽桑蚕吐丝,抽丝织作绣神奇。连卖的东西都酝酿着诗意。 刚刚还是婉约内敛的城市转眼间就灯红酒绿起来,两旁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时就能看到,穿着靓丽、气质不凡的女人在街巷处穿梭。 “大哥我给你讲,我们这边五点多就下班了,下班之后大家自觉就会找点乐子,杭州这个城市的人很看重休闲娱乐的,绝不会因为工作而耽误生活。你看到两边那些小店了吗?不光咱们这些平民会来,就连市长什么的也都会经常来逛的。”周二跟我缓缓道来,语气中透露着对自己家乡的热爱。 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你觉得我买些什么礼品回家比较合适呢?” “大哥,我们这边的蚕丝是非常有名的,你可以买个蚕丝被送给女朋友,保准她会满意。送什么都不如送一些实用的。”周二边开车边给我介绍。 我一想有几分道理,羽歌因为不适应中原这边的天气,加上她本身体质的问题,去年冬天她就患了一场很严重的感冒。我给她买一套蚕丝被褥她一定会喜欢的。于是下车进了一家蚕丝家具用品店观看,这不下车还好,一下车就感觉一股迷醉的气息扑面而来,越走近那家店越觉得这股气息的浓重。 该不会是妖怪吧?我在心里暗暗盘算。 走进屋子一看,我惊呆了,老板是一位容貌撩人的貌美女子,她皮肤白净,画着淡淡的妆,眼角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闪闪发亮。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她把头发盘地很高,头上插着精致的金簪,真可谓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只是这些装饰和她那动人的容颜相比,都显得逊色了。我一直觉得羽歌已经算是当之无愧的美女,可看到这位女老板,我只能说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美,美得各有风韵。 这就是江南女子的美吗? 确实是令人沉醉。 “两位老板,要些什么呀。”这女子说话感觉软软地,甜甜地让听的人不禁陷入到温柔的梦乡里,再也没有任何怨气和怒火。 我呆站在原地,只被这红颜消磨这意志。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们要蚕丝被。”周二见我迟迟不语就替我回答。他的语气很淡定,似乎对这美女的容貌没有任何兴致。 “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的蚕丝都是上等品,又轻又暖,不信你来摸摸。”说话间,这女子竟然轻轻抓起我的手,让我去摸她身上那精致的绸缎。 我吓得赶紧往后一闪,那女子竟又冲我眨了眨眼睛,取笑起我来。 我感觉头晕晕的,神志也不太清楚了,只听到一旁周二的声音在来回飘荡。 “好,那我们就要这一套吧。”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后来迷迷糊糊地就被周二拉了出来,回到他的车上,关上车门,我深吸一口气,才感觉稍微好一些。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有点累了。”周二不解地问我。 “啊?没有没有。”我缓缓咽了口口水。“你们杭州是不是好多这样的美女。” “美女?什么美女。”周二更是疑惑了。 周二这么问让我有几分难堪,我都觉得是倾世倾国的容貌了,这小子竟然无动于衷,现在竟然又来了句什么美女,看来刚刚那女子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就是刚刚那个女老板。”我痴痴地说道,脑袋里还在回想她聘婷的姿态。 “大哥,你在逗我吧,那明明是个老奶奶。”周二一下子笑出声来。“哥,你这笑话有点冷。” 他觉得是笑话,可他的话瞬间让我感觉毛骨悚然。这难道真的是妖怪,想想刚刚屋外颓靡的味道,我才恍然大悟,这绝对是一只狐妖。周二心底单纯所以看到的是老奶奶,而我心存一丝邪念所以差点就被妖怪魅惑了,还真是应了左道长那句话。只是还没到西湖,这就已经快被妖怪拿下了。 看来自己也不比那些诗人骚客有节操。 我吓得微微发抖,周二却带着坏笑对我说。 “哦,大哥我懂了,不过这个事儿兄弟我未成年没法陪你,一会吃完饭我给你找个好地方,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这种事儿你干啥说的这么委婉,我们江南妹子,那确实是一绝。” 我回味着他说的话,却始终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第三章 酒言(上) 其实很多时候,故事会不会发生就在于一念之间,我现在站在一个后来者的角度去看,如果我拒绝了周二,估计这辈子也不会知道龙到底是什么?当然也就不会经历那么一个充满味道的故事。 但如果放在当时,只会觉得这会是很无聊的一夜。 我没想到周二这小伙子会这么热情,年纪轻轻的学生竟然已经这么事故老道。我再三推辞还是拗不过他,心想反正就是一顿饭而已,吃完饭再走也来得及,含含糊糊就答应了他。 周二载我在杭州公路上悠闲的行驶,天已经慢慢黑下来,四周开始闪烁起璀璨的灯火,勾勒着夜的轮廓。杭州果然是一个有人文气息的城市,我在两旁的街道边看到许多丝绸店和字画店,螺祖栽桑蚕吐丝,抽丝织作绣神奇。连卖的东西都酝酿着厚重的诗意。 刚刚还是婉约内敛的城市转眼间就灯红酒绿起来,两旁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时就能看到,穿着靓丽、气质不凡的女人在街巷处穿梭,享受着深夜的欢愉。 “先生,我问下,留下区要怎么走。”周二停着车正给我解说,一个长相俊美,打扮轻盈的女子轻轻敲响了他的车窗玻璃。她伏在车窗外,隔着朦胧的玻璃,看起来就像电影镜头一般入神。 周二摇下车窗,那女子便笑意盈盈的探进头来,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扬,正带着亮亮的妆影看着我们。 “姐姐,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走就能到了。” “谢谢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总感觉这女子一直在盯着我看,直到周二回答了她,她才缓缓转身离开。 “大哥我给你讲,我们这边崇尚的就是自由,下班之后大家就都是平等的,你像刚刚那个大姐姐,她可以随便敲一个人的车窗玻璃问路,管你是小茶农,还是大市长。白天你是大人物,可到了晚上你就什么也不是了。”周二跟我缓缓道来,语气中透露着对这种生活的爱。 周二在说些什么,我倒没有怎么听进去,目光全被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女子所吸引,她看上去都有些不寻常。 “这杭州的妙龄女子,十个里有五个是妖……”看着看着我就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大哥,你说什么?”周二听到我说的话,又被震惊了一番。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大哥,我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总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周二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有开玩笑的时间,还不如看看该买些什么礼品呢?” 买个礼物送给羽歌,这确实听起来不错,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你觉得我买些什么礼品回家比较合适呢?” “大哥,我们这边的蚕丝是非常有名的,你可以买个蚕丝被送给女朋友,保准她会满意。送什么都不如送一些实用的。”周二边开车边给我介绍,这口吻说实在真不像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 我心想羽歌怎么会需要棉被,她身上那厚厚的羽毛比这棉被不知保暖多少倍,但毕竟礼轻情意重,心意到了,她一定会开心的。 “欢迎光临。” 走进店门口,一抹红光突然照亮了我,一位貌美的女子就站在那里招呼着我们,她皮肤白净,画着淡淡的妆,眼角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闪闪发亮。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她把头发盘地很高,头上插着精致的金簪,真可谓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只是这些装饰和她那动人的容颜相比,都显得逊色了。 看过那么多美女,本已经有些麻木了,可看到这位女老板,却充满了新鲜感,我只能说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美,美得各有风韵。 这就是江南女子的美吗?真是宛如仙子一般,带着一股遗世而独立的气质,确实是令人沉醉。 “两位老板,要些什么呀。”这女子说话感觉软软地,甜甜地让听的人不禁陷入到温柔的梦乡里,再也没有任何怨气和怒火。 我呆站在原地,只被这红颜消磨这意志。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们要蚕丝被。”周二见我迟迟不语就替我回答。他的语气很淡定,似乎对这美女的容貌没有任何兴致。 “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的蚕丝都是上等品,又轻又暖,不信你来摸摸。”说话间,这女子竟然轻轻抓起我的手,让我去摸她身上那精致的绸缎。 手就这样被她轻轻地抓着,隔着衣服就能感受到她柔若流水的肌肤。 “老板,这料子可还满意吗?”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我的心里哪还有什么蚕丝被,目光所及全是这妙龄女子的容颜。 “老板,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好,那我们就要这一套吧。” 我渐渐警觉起来,美丽归美丽,除了那美丽的姿色,我似乎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欢迎下次光临。” 女子为我们礼貌地打开了车门,迷迷糊糊地就被周二推进了车里,回到他的车上,关上车门,我深吸一口气,才感觉神志稍微清醒了些。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有点累了。”周二不解地问我。“为啥感觉你表情有些不对。” “啊?没有没有。”我缓缓咽了口口水。“你们杭州是不是好多这样的美女。” “什么叫好多这样的美女?”听了我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周二更是疑惑了, “就是刚刚那个女老板。”我痴痴地说道,脑袋里还在回想她聘婷的姿态。“难道你没注意吗?” “看到了啊,这个姐姐确实挺漂亮的。” 我回忆起刚刚的情形,还是有几分瑰异。 “那今天敲你车窗问你路的那个女人,你还有印象吧?” “嗯,我记得,也是个蛮漂亮的姐姐。”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女生长得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噗嗤一声,周二又笑了声来。“柳大哥!”他拉着长音。“我还真没注意看,不过如果真的是一个模样,也是情理之中啊,现在的大姐姐画完妆不都一个样子吗?” 我竟然在被一个小孩子取笑。 第四章 酒言(下) 这周二问了一个我在这卷小说开头就问过大家的问题。 我象征性的点点头,虽然我心里是不信的,但考虑到要让周二把故事顺利讲下去,我只能这么做。“我相信这个世界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大哥,我不管你是真信还是假信。”周二又端起了杯子,一干而尽。“我要告诉你,我们村子是一个以龙为祖先的村子,这个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也紧跟着喝了一杯女儿红,这时早已觉察不到了它的口味了,因为一听到故事,我就全神贯注。周二这话应该不假,中国自古以来都是把龙看作崇高的象征,一个村子把自己定义为龙的子嗣也是情理之中。 “我们村子一直有个传说,也是龙井茶的由来,相传曾经在天庭有个盛大的宴会,有位大神喝醉了,不小心让茶杯落入了人间。这个茶杯在人间化为了一口井,这口井散发着沁人的香茗气息,一只龙经常来这口井吸取仙气,后来龙飞走了,留下了一井的甘泉,也就是今天咱们所说的龙井。”周二耐心地跟我讲着,但讲到最后他顿了顿。“其实这个故事我是不信的,这种说辞在神话故事里比比皆是,都是很多古人胡思乱想的,纯粹是为了忽悠别人相信自己的地盘有神护佑。” 周二讲了个生动的故事,但自己紧接着又给否定了,让我有点不得其解。 “大哥,我给你先讲这个故事,就是要告诉你我头脑很清醒,不会拿一个俗套的神话故事来唬你,这种故事别说骗不了你,连我自己都懒得信。”周二说话间,额头上竟冒出汗来。“我接下来给你讲的故事才是重点。” “这个事情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我爷爷这人是朴实的老农民,他大字不识几个,别说是编故事骗人,你就让他随便撒个小谎他都憋得脸红。所以我相信他是绝对不会骗我的。”周二摇晃着水中的酒杯,这个小动作说明他现在内心很不平静。“他给我说,上个世纪中期有一年中国大旱,钱塘江都快干涸了,庄稼颗粒无收,茶树也全都死了。村里人各种向老天祈求,祈求快下雨。” “后来终于在大家每天的祈求下,老天开眼了,瓢泼大雨倾天而降,这大雨下了几日不停,然后钱塘江直接泛起了大潮,很多农田都被冲毁了,盐分侵入,土质变化,再也没法种庄稼。”周二气都不敢喘,表情很是专注。“村民吓坏了,又是大旱,又是大水,心想这是得罪了神仙了,才会有这样接连大难。” 周二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不是不想说下去,只是心跳加速,他需要缓一缓。就在他休息之际,我拿出手机在网络上查阅下上个世纪的钱塘江大潮,发现竟然真有此事。 “不着急,兄弟,慢慢说。”我连忙劝道。 “柳哥,你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一定要信我,我曾经给我几个同学说过,他们都说我是智障,压根就不信。”周二深呼吸了一口气,并用真挚的眼神盯着我。 “后来,我爷爷说天上掉下一颗,一颗血淋淋的龙头。”周二结结巴巴地终于把话给说完了。 龙头?!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我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脸上也跟周二一样泛起了豆大的汗珠。 周二这人年纪小,说点谎骗人还是有可能的,但他刚刚那个语气,他自己都被吓得口齿不清,战战兢兢,显然不是在骗人。即使这个事情是假的,那最起码他自己是信以为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了。 我镇静了一下,尽力挤出一丝笑容。“你爷爷是怎么确定那就是龙头的,大家又都没见过龙。” “事情是发生的,我爷爷说当时他还有十几个人在老龙井那边垦地,因为也是刚下雨不久,土地吸收了水分。干旱了许久的地终于能种茶树了。”周二又倒了一杯酒,情不自禁地又是一饮而尽。“我爷爷他们几个正在低头干活,突然一声巨响,我爷爷连忙抬头看,发现有一个庞然大物径直落进了老龙井。” 我心想庞然大物有很多,也不一定是龙头啊。但龙少先前就跟我说了关键时刻让我不要打断他,我自然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绝不会说出来。 “然后我爷爷他们几个扒在井口往里看。被吓得浑身瘫软站都站不住了。”周二看着我的眼睛,那个眼神告诉我接下来他要说出今晚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句话。“龙井的水都被染红了,因为井很深,他们并不能看得太清楚,只能看到一片片鳞片和浓密的毛发,还有两个睁大的眼睛。” “可这并不能证明这就是龙头啊,有没有人真的见过龙?”我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随口而出。 “你这个疑问我也问过我爷爷,因为起初我也不信,我压根就不信。”周二连忙解释道。“我爷爷说他们这些村民基本都没啥文化,但是都见过龙的画像,井里的那个东西虽然和画上的有很多区别,但如果是一个动物的话看起来最像的就是龙。几乎每个村民都可以断定这就是龙头。” 我忍不住一口咽下酒杯中剩余的女儿红,醇香的酒水在我牙齿间穿梭,我想用酒精帮助大脑镇定,可是于是无补。 “大家都吓坏了,纷纷跑回了家,甚至没人敢再去看井里的那个东西。我爷爷吓得一夜没睡,想到那个画面就呼吸紊乱。”周二终于语气缓和一些,语气也开始不那么惊悚。“但我奶奶是个迷信的人,她听我爷爷这么一说,就怪我爷爷没有把那东西打捞出来,觉得这是对神灵不敬,即使是龙头也应该给好好安葬才行。我爷爷这人嘴笨,也说不过奶奶,只能硬着头皮第二天一早叫了几个伙计去打捞。” “结果那个庞然大物已经不在井里了,井水也恢复了清澈。”周二摆出了一个无可奈何地手势,意思是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在了?会不会是别的村民给捞走了。” “怎么可能?”周二苦笑了下,这是久违的笑容。从他开始讲这个故事,我就没再见过一丝微笑。“大家都怕的要死,谁敢晚上去捞这个。” “后来呢?” “后来他们不死心,就往井底去找,结果只找到了一堆乳白色锥形石头,大约有不到一百个,这些石头有粗有细,大小各异,但基本都是那一个模式,就跟你脖子上的十分相似。”周二说道。 “就只有这些石头状的东西了吗?哪后来龙头有没有找到?”我还是有几分疑惑,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有什么被忽略的漏洞。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这颗龙头大家再也找不到了,而且曾经见过龙头的村民都记不清龙头到底是什么样了。龙的形象在他们脑海中被冲淡了。”周二对我说。“但大家却能够实实在在的记住确实有个龙头曾经坠入水中,但是你要他们画个画像,他们谁也画不出。” 这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匪夷所思,这些村民可以记得有鳞片有毛发,但是更细致的样子他们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这难道是被神灵挖空了记忆吗?我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小挂件。“所以大家都觉得这石头状的物体就是龙的牙齿。” “大哥,你想想这么大小的东西还能是什么?而且你不觉得这个跟动物牙齿很像吗?大家把这些龙牙分到每家每户,希望给大家带来平安,结果还真是灵验,从那以后,龙井村就越来越繁华了,大家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村民都觉得这是上天给我们的馈赠。”周二把这缸女儿红的最后一杯慢慢饮下,如释重负。“所以我说,送你这么贵重东西的人是你的真心朋友。而且一定是个跟我们龙井村有缘的人。” 第五章 溺水(上) 周二的故事终于讲完了,这离奇之中又带着些许惊悚的故事让我再无食欲,想到那颗血肉模糊的龙头我就忍不住反胃,眼看那缸女儿红也空空见底了,就决定跟周二一起离开。我计划让周二直接把我送到高铁站,可周二担心我喝了酒这么晚去做火车会比较危险,劝我先到他家住上一宿,说实话因为刚刚他的那个故事我已经有点胆战心惊了,加上现在天色一晚,就答应了他。 从楼外楼走出,外面依旧是人声熙攘,行人如水般穿梭而过。夜色中的西湖,虽然有着璀璨的灯火相伴,却还是少了些白日的情调与繁华。天上月亮已经消隐了大半,配上点点残星,虽处在热闹处,却有一股莫名的凄楚萌生。 冷月残星,灯焰照西湖,她言夜色清凉。 刚刚是因为周二那个惊悚的故事让我们两个都能保持高度紧张,可现在一走出酒店,柔风撩过,就感觉醉意翻涌而已,我只是小饮几杯还能稍微保持点清醒,可周二却似乎没这么好的定力了,一缸女儿红基本都让他喝光了,这黄酒别看喝着甜甜地,但是后劲却足得很。他摇摇晃晃,时不时就要扶着我才能立起身来。 “柳哥,我不太行了,我这样子是暂时是开不了车了。”周二脸涨得通红。“我……我必须休息一下。” 我扶着周二慢慢往前走。“没事,我们不如先在西湖边上逛逛。” “那也好,这样应该一会就好了。”周二紧紧地抓着我,每走一步都要迟钝半天。 周二身材精瘦,所以拖着他倒也不累,我们沿着孤山路一点点挪动,这五月杭州的夜晚沾上了西湖的湿气,微风吹过竟然还有丝丝凉意,身上的薄衬衫现在看确实是有些单薄了,我微微打着颤,身旁不断有穿着运动衣的男男女女跑过,她们喘着粗气,带着敬而远之的目光看着我们两个醉汉。 不经意间我们就到了苏堤的北端,夜色缭绕下的苏堤不再是那个杨柳夹岸,艳桃灼灼的报春使者,此刻的她看起来端庄恬静,宛如沉睡的软玉温香。上面点缀着若干灯火,恍惚间,只觉那是落入凡尘的银河。 “走,柳哥,我们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估计我也酒也就该醒了。”周二现在还是有些迷醉,但明显好了很多,他不再需要我的搀扶。 我有些迟疑,左道长曾经再三劝我小心谨慎,告诉我西湖四周妖精很多。现在天色已晚,苏堤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我的提防心也重了起来。 周二抓着我的胳膊没有给我犹豫的机会就把我拽上了苏堤。“柳哥,你愣着干啥,快走啊。” 周二现在还醉着,让他一个人在苏堤上游荡明显不妥,我想了想还是陪他一程吧。 “大哥,我跟你说,你不该这么着急回家,来了杭州不看西湖怎么行。”周二在我耳旁不停给我絮叨着。“看来大哥你真是个好男人,哈哈,恋家的好男人。” 苏堤的确如诗中那般,即使是夜色遮住了她的身影她依旧是那么诱人。行走其上,听着湖上轻轻荡过的水波声,感觉有很多心事都会浮出水面。沉醉于美景的我已经不在意周二在说什么了。 “大哥,我给你讲,虽然小弟还年轻,小弟对女人还是有一定见解的。”周二笑呵呵地对我说。 我心想这小子是不是还醉着呢?小小年纪就要跟我讨论女人。我倒要听听这还没成年的学生有什么高见。 “我之前很喜欢我们班上一个叫小宁的姑娘,我每天给她买礼物,可是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我。后来我鼓起勇气给她写情书,结果人家连回都没有回我。”周二的神态令我感觉颇为怪异,一点都不像先前的他,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健谈。“后来我真的烦了,心想算了不自作多情了,也就不怎么跟小宁说话了,转而开始和我的同桌小苏走的很近,结果你猜怎样大哥,这个小宁竟然主动找我,说可以考虑一下。” 周二这小子越说越起劲,竟然手舞足蹈起来。“大哥,我的意思其实就是你一味的对女人好是没用的,你要有套路。” 我尴尬地朝他笑了笑,连小毛孩都知道套路了。这尘世的爱情什么时候已经如此不堪了。 “就比如这次来杭州,你大可不必着急回家,你应该好好体会下杭州的美,你也不要跟你女朋友联系,让她为你担心,这样她才会对你更好。”周二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他坏坏地笑着。 周二这个举动让我有几分担忧,我丝毫不觉得周二这真是在单纯地开玩笑。周二本来是个正经的小伙子,现在却嘴里全是女人,而且变得油腔滑调。这其中一定有除了醉酒之外的原因,莫非真的是妖气所致,这样想竟有些后怕。 我们现在正处于苏堤正中的位置,如果要走到南端再折返回来,需要很长时间,我看周二也恢复地差不多了,就对他说。“兄弟,我看你也清醒了,我们不如原地返回吧。” 周二点了点头。“那行。不过柳哥你要稍等我片刻,我要去方便一下。” 周二指了指我们旁边一个小屋子,那小屋子被做成仿古的样式,青瓦白墙,但其实只是一个公共厕所。他一个人朝那边走去,我就在原地等他。 独身一人站在苏堤之上,凉风吹得我有几分感怀,堤上似乎已经不再有别的行人了,刚刚还有断断续续的情人相挽走过,这一刻竟一下子都消失了,我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苏堤夜中寻桂子,似乎只有她还在。 突然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抽泣声,在我身旁一个角落传来。我回身一看,发现一个长发女子正坐在一个石凳上哭泣。这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穿着看起来很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并不像是风尘女子。这么晚了,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我很想过去问问她,看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可又想起左道长的话,竟有些犹豫起来。 左道长的话固然有道理,可如果只是因为怀疑某个女子是妖精就置之不理,见死不救,那未免有些极端,甚至冷血无情了。我还是逃不过心里这一关,便朝她慢慢走了过去。 “姑娘你还好吗?”我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道,不敢太靠近她。 那女子稍稍抬起了深伏在臂弯里的脸,让我能大体看清她的眼睛。只见她眼眶中浸满了晶莹的泪珠,倒映着清淡的月光,显得万分可怜,泪痕顺着她白皙的脸蛋在那淡淡的妆容上留下一道道沟壑,如同一片璞玉,不慎有了裂痕,如同一朵静谧的白兰花,只是落上了残红。 是什么能让一个姑娘哭的这么伤人? “姑娘,你能帮到你什么吗?”我见姑娘并没有理睬我,就又轻声问了一遍。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我想她也许只是失恋了,想在这里一个人静静,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必在这里给她添乱了,如果她再不回应我,我就识趣的走开。 我本无心,若她亦无意,就没有故事可言。 “你能陪我坐会吗?”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并指了指石凳上的空位,只是她的脸依旧没肯抬起来。 她声音如薄纱一般松软,让人不禁更为她的忧伤动容。 我靠过去缓缓坐下,但自觉和姑娘保持着一定距离。 “今天真的好冷,你能不能借我你的衣服穿一下。”姑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地对我说。 我连忙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盖到了她的身上,虽然自己也有些冷,但看到这女子似乎穿的更单薄,便没有犹豫。 “你不需要回答我,也不需要安慰我,你就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听我讲讲我的遭遇就好。”姑娘终于抬起了头,让我可以看清她的容貌,只是她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个脸颊,隐约间发现她长得蛮顺眼的,典型的江南美女,只是这个模样感觉今天好像见过一样,说不出的熟悉感。 “好。”我应诺道。 就这样我便成了她短暂下的听众,清冷的月光下,只剩两个人。 第六章 溺水(下) “我和我的夫君常年两地分居……” 姑娘本意是只让我倾听,可她第一句话就让我不得不打断她,这姑娘看起来十分年轻,怎么会有常年两地分居的丈夫,我这个人确实也不太会说话,就傻傻地问道。“姑娘,你有老公了?你今年多大?” 姑娘听了我这话有些生气了。“你知不知道问一个女人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你能不能不说话只听我说。” 我点了点头,给她赔了个道歉。心想自己真是喝多了,竟然这样冒失。 “我和我的夫君常年两地分居,我日日夜夜思念着他,但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过面了。”那姑娘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连忙用手帕去擦眼角的泪水。“今天,他好不容易来杭州了,却不第一时间来看我,而是独自一人去喝茶。” 既然是夫妻,许久不见,按常理说确实应该第一时间相会才对,他的丈夫自己一个人去喝茶,这确实有些令人恼火。 “我知道他会去哪里,既然他不来找我,那我就去主动找他,我假扮成一个服务员,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心想这姑娘还真是有心,还是个有生活情趣的人,能想到乔装一下给老公惊喜,真是浪漫,他老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可是你猜怎么样?”姑娘说道伤心处,泪水倾泻而下。手帕已经全被浸湿了,我连忙拿出纸巾递给她。“他竟然装作不认识我,而且还装模作样地问我东西怎么卖?什么价钱?” “竟有这种事情,这真是令人恼怒啊。”我脱口而出,确实为这姑娘的经历感到悲哀。“然后呢?” “然后我刚要开口问他问什么要这样,他却跟着自己一个朋友转身就离开了,头也不回。” 世间竟有这样的负心汉。 “你说我该不该和他离婚?”姑娘哽咽着问道。 “这种感情的事情,姑娘我没法回答。”我是不敢给她建议的,当然我的内心是觉得既然感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其实是没有再熬下去的必要了。可是俗话说,劝和不劝离,这种败人品的事情我还是只在心里想想算了。 “不行,你必须回答我!”姑娘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不回答我就不让你走。” 这姑娘的口气十分任性刁钻,仿佛要把心中的怒火泼溅到我的身上,让我有几分不快,但仔细一想,毕竟她今天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心中的怨气无处安放,既然我已经答应做她的听众,就不该再与她计较。 “我觉得还是不要离婚比较好,人生在世,有缘分应该珍惜才对。”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但嘴里却依旧这样说。因为这样说肯定不会得罪眼前这位姑娘,心里只盼着她赶快说完,我好起身离开。 “缘分要珍惜?你们这些坏男人都是这样的说辞!”姑娘突然冲我吼道,把我着实吓了一跳,此时的西湖静的出奇,这小姑娘的声音就像波纹一样在湖上四处回荡。 我强忍住怒火,这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冲我发飙,即使是再温和的人怕也是招架不住,我没有再说什么,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姑娘刚刚已经擦干了泪水,现在见我要离开,突然又啜泣起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口气对你说话,可我真的很难过,我控制不住自己。”她再一次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微微颤抖着。 人心毕竟是软的,尤其是见到小姑娘哭,本能地就不会再去埋怨她,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别太难过了,想开点。”我这人其实是没有多少感情经历的,也就只能说下客套话来安慰她。 姑娘挪了挪身子,靠近了我,竟然倚在我的肩膀上。 我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感觉右肩微微有些温烫,是被她的眼泪打湿了。 姑娘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手臂,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我并不是一个爱占人便宜的人,她哭的那样的伤心我只想好好地安慰他,但我又不敢给她一个拥抱什么的,怕这样会让人不舒服,只能是轻轻抓住她的手,希望能在寒夜中带给她一丝温存。 我们只是一面之缘的两个陌生人,又何必计较什么呢?这一切除了清风明月还有谁人能知? 姑娘并没有拒绝,而是也轻轻给了我手掌一个力度,一个十分舒适的力度。低声说了句谢谢。 “姑娘,一会儿我朋友就要出来了,你也赶快回家了,天色这么晚了。”我尝试劝着她,可是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趴在我的肩上。 “姑娘……” 她终于抬起了头,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撩起了她的头发,让我可以伴着月光看清她的脸。她真的很美,皮肤如玉一般白皙,睫毛弯弯地,嘴唇薄而细小,渗透着淡红色的红晕,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眼神不卑不亢。 好一位佳人,她伤心的样子,一眸一眉,都是炫泪。只是她有她的归宿,她与我无关。 但我不知为何,总感觉哪里怪怪地,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因为今天喝酒的缘故,我记忆力不是那么好的,但我能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见过这位姑娘的,只是一时想不出在何时何地?我努力回忆着,从沉睡的脑海拾掇出零星的意象,找寻她在我记忆中的踪影。 此刻夜凉如水,我心却是滚烫的洋流。 是她!当我终于想起什么的时候,自己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她正是今天见到的那个貌美的女老板,只是当时她穿着锦衣绸缎,带着金枝玉簪,现在却换成了平常人的装扮,所以我才一时没认出。 “你是今天那个蚕丝店的女老板!”我忍不住惊呼道,想从石凳上跳起来,却发现手已经被她紧紧地扣住。 “然后呢?”姑娘突然狠狠地盯着我。 “你!你是妖。”我吓得魂不守舍,心里万分懊悔,早知道就不该在西湖逗留,千防万防还是被妖精抓住了。 那姑娘有些生气,一下子把我的手拧到了背后,她力气很大,我竟毫无抵抗之力。“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认不认识我?” “姑娘,你放过我吧,我根本就没见过你。”我苦苦哀求。 “哼!你都不认识我,刚刚为什么抓我的手?”那姑娘厉声质问道。 我一时语塞,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只是看你伤心难过想安慰一下,我发誓我并无半分非分之想。姑娘你放过我吧,伤害你的是你的老公,你要去报复就去报复他,这跟我无关的,我只是个路人。” 可那姑娘却没有丝毫想要放过我的意思,反而抓得更紧了,她突然用足力气狠狠地拧动着我的手腕,我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你这坏男人,伤了我的心,还说自己是路人。”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此时心灰意冷,心想这妖怪肯定是不会放过我了。 “坏男人,我这次真的要好好教训一下你。”姑娘突然一下子把我拽了起来,并把握推搡到了湖边,西湖的余波就在我脚边激荡。 “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我素不相识,即使你是妖怪,你也没必要伤害我一个路人吧。”我感觉自己声音都变了,都快要哭出来,这妖怪看来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了。 只感觉她在我身后狠狠地推了一下,瞬间我就失去了平衡,只感觉湖面离我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就是刺骨的冰凉和飞溅的水声。 第七章 龙宫(上) 古来文人墨客都把西湖水渲染得如仙女一般绝美,可谁又真的投入过她的怀抱,我不会吟诗作乐,但此刻我却在痛饮西湖水。 刚刚那个妖怪竟然如此狠毒,把我推出了湖中,我本能地屏住呼吸,轻微摆动着双臂想要游出水面,可是似乎有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脚踝,不管我怎么用力,湖面都看起来遥不可及,越是反抗就陷得越深,刚刚还能透过水面看到天上月亮的余晖,此刻却只剩一片黑暗了。 我想我现在应该是快要溺亡了,腿脚都没有了力气,也再也憋不住了,求生的本能让我一直奋力坚持着,可我却看不到一丝一毫能够活下去的希望,除非现在湖里出现一件救生衣,否则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再也承受不住了,放开了呼吸,顿时感觉一股腥味扑鼻而来,水流灌入我的身体,仿佛冲进了我的脑壳,我再也没法镇静了,因为死亡的恐惧已经摧残了我的每一根神经。 死神已经抓住了我,我再也难逃。 可过了许久,我渐渐发现,似乎有些不寻常。我好像是可以呼吸的,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窒息感和疼痛感,我的肺还像在陆地上一样可以收缩。而且我一直在下坠,仿佛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洋,西湖哪有这样深?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隐隐约约可以看清,竟然是那个推我下水的姑娘。她正轻柔地向我游来,长发在水中就像练带一般清扬飘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轻盈自然,似乎天生就是来自水中。我恨透了她,姣好的脸庞竟有一颗蛇蝎般的心肠,竟然平白无故就要置我于死地。 眼看这姑娘就要游到我的面前,我本能性地想要避开,可是根本动不了,水流充满了巨大的压力,就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把我的手脚死死地绑住。姑娘越来越近了,我恐惧万分,眼睛睁地大大的。 可她竟只是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脸,虽然是在水中,但我能感受到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这是在做什么?先是狠毒地要害死我,现在却又对我温柔起来。 那姑娘放开了我,然后轻轻扭动着身体,只见她四周泛起了无数的水泡,这些水泡就好像有思想一般都纷纷在她身体周遭汇聚,慢慢就被这些水泡完全遮住了身影。 等我再看到她,她己不再是人形了。 她的身体被水流无限地拉长,就像一根皮带一样,她那细长的双腿不见了,两端不停地往外延伸,飘扬的黑发也越来越长,渐渐地竟然遮住了我整个视野。我看到她身上生出无数闪闪发光的鳞片,那些鳞片都散发着幽兰色的光芒,头顶上也不知何时生出了两只角,对,那就是两只像麋鹿一样的尖角。 这是什么奇怪的生物?我反复问着自己。 其实我现在对这种妖怪的现形早已见怪不怪了,我早就猜到她会是一种动物化身而成,只是现在她现形了我却根本认不出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一条水蛇,但是相比于水蛇她实在是有些大了。 我恍然大悟,这应该就是龙吧。虽然不像书中描述的那般庞大,但这样的比例,这样的身体构成,确实像极了我们口口相传的龙。只是并没有像我们想象中的龙那样有一个野兽一样的脑袋,她还是她原本的那张脸,只是脖颈往下都已经长满了鳞片。 她轻轻用手抓着我的后背,然后拽着我开始迅猛地往下钻。那个速度非常快,就如同做山车一般,让我感觉头晕目眩,强大的水压挤压着我的身体,让我有种自己已经被压缩成一张纸的错觉。 随着不停地下坠,我感觉水的颜色也在慢慢变化,开始还是淡淡的青色,现在已经变成了深黑,这种颜色的浓淡就如同落入清水中的墨汁一般,越是深处越有厚重的沉淀。 我看到不远处有一颗巨大的玻璃球,玻璃球中有个海市辰楼一般的城市幻影,里面飘扬着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像极了小时候经常把玩的雪花球。只是这个雪花球也未免太大了,越靠近它就越发现它大的不可思议,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它的规模简直可以比拟一座大宫殿。 这姑娘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拿着我的脑袋去撞击着玻璃球的外罩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肯定是脑袋开花了。我害怕地扭动着身体,手脚都用不上力就是使劲摇晃脑袋,可那已经化为龙形的姑娘根本就不在意我的任何动作,她笔直地带着我就朝那颗玻璃球撞去。看着那最外层的玻璃越来越近,我吓得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全身也突然失去了知觉,只能听到耳旁的水流声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呼啸地风声和若现若现地说话声,还有一阵刺骨的凛寒。 停顿了许久我才敢缓缓睁开眼,紧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无法呼吸。 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复杂的建筑群,我环视四周,发现全都是石头做的建筑物,虽然是石头,但形式确如同中国古代的那些建筑一般,高大的台阶,笔直等距的柱子,倾斜弯曲的大屋顶,歇山顶,硬山顶,甚至还有庑殿顶,就连上面的斗拱都被细致的雕刻了出来。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古建筑的博物馆,甚至说很多已经没有记载的建筑样式在这里也可以找到踪影。建筑两旁种植着各种植物,有陆地上的,也有海洋中的,深红色的珊瑚礁竟然与柳树生长在一起,真是怪异至极。我又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发现天上有星星也有月亮,但只不过都是那玻璃上的影像罢了。 但最让我惊奇的是,这里竟然是冬天,鹅毛大雪迎风飘扬,每座建筑的屋顶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我才发现我身上只有一件已经完全湿透的背心,身体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 姑娘就落在我的身旁,她早已化为了人形,还是穿着那身简陋的服装,我连忙问她。“姑娘这是哪儿?” “龙宫!”那姑娘简短有力地回答我,连看我都不想看我一眼。 她朝着不远处的几个守卫一样的人挥了挥手,那几个人便丝毫不敢懈怠,匆匆跑过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这几个守卫毕恭毕敬地对这位姑娘说。他们卫身材魁梧,披散着头发,虽然穿着厚重的盔甲,但依然可以再间隙处看到他们惨白的脸,那个颜色真的只能用惨白来表示,白得令人不舒服。 我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这些人不就是当时在鸟岛进攻羽歌她们的鱼妖吗?绝对不会错的,这种身形,这样的肤色都和那些当时战船上那些鱼妖无异。我心想这次看来是彻底完了,竟然落入了他们的手中,当时杀了那么多他们的同类,现在他们肯定会让我生不如死的。不过那姑娘看起来并不和这些鱼妖是一类,我倒可以排除是这些鱼妖要害我的可能性,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你去给他拿一件厚一点的外套,别让他冻死在这里,省的麻烦咱们还要打扫。”姑娘冷冷地说。 一个守卫火速跑到身后的一个石头建筑内,不一会就捧着一件厚重的绒袍回来了。然后低着头递给我,丝毫没有要看我是谁的意思。 我已经冷得四肢麻木,刚刚一直靠着来回跑动来勉强取暖,现在绒袍被递上来,我也就没有丝毫顾虑和疑惑,连忙穿上了身。这绒袍果真是件上品,穿上之后,冰冷的感觉一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有一股温暖从四肢慢慢向身体内部扩散,十分舒服。 这是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件绒袍略有些奇怪,我之所以称其为绒袍是因为刚刚在远处看,它确实就是件袍子的样式。但是穿上之后摸上去才会发现,外层根本就不是什么绒毛,而是枯草一般的东西,有些地方摸起来还硬硬的。袍子的内层很滑,是黄色的如同橡胶一般的物质。 整件衣服很像一颗被剖开的海胆。 第八章 龙宫(下) “你现在好些了吗?”那姑娘突然冷漠地问我。 她突然开口对我说话竟让我有些不适应,连忙答道。“好多了,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带我来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这话到底哪里说错了,刚刚那姑娘脸上还真是冷漠的表情,现在竟然转眼间化为了阴雨,眉头一皱,又生气起来。这让我很是不解,为何每次我说你我无冤无仇,她都会那么嗔怒。她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恶毒的妖怪也让人难以辨别。 “你们过来,把他绑起来押到龙阁去。”姑娘用命令地口气对那两个守卫说,秀眉竖立,嘴角下垂。 这两个鱼妖守卫听了这番话,都有些踟蹰,迟迟没有动手。“小姐,这不太好吧,老板很早之前就下过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龙阁。” 姑娘本来就有些生气,这番这两个鱼妖质疑她,她篇将怒火全都发泄到两个人身上。“你们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这两个鱼妖吓得胆战心惊。“我……我们不敢违抗老板的意思,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们兄妹好说话,我们这些当差的可万万不敢啊。” “我告诉你们,把他马上押过去,不然我现在就将你们正法。”说着这位姑娘伸出了拳头,恐吓着两位鱼妖。 两位鱼妖相互对视,思考片刻,只能点头应允。 有一个鱼妖悄悄在我耳边说。“你说你这个凡人,做什么不好,竟然得罪了我们大小姐。” 然后一个鱼妖从腰间拿出一个布兜,他轻轻地抖了抖,里面缓缓钻出来一条水蛇,这条水蛇游到我的手边,紧紧缠住了我的双手,然后狠狠咬在我的拇指上。 “对不住了,凡人,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了。”鱼妖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似乎对这件差事很是不满。 我被两个鱼妖推搡着一点点往前走,那位姑娘先行离开了我们。 她的步伐很快,看到那姑娘一点一点走远了,我稍微可以松了口气,便试探性地跟这两个鱼妖聊天,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溜走。 “两位兄弟,刚刚你们大小姐口中的龙阁是什么地方。” 两位鱼妖沉默不语,并不想理我。 我紧接着又说道。“两位大哥,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没必要成为敌人的,我也是因为误会才被你们大小姐抓来,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才要去押送我,咱们都是可怜人啊。” 我打了一个鬼主意,想要和陌生人有交流,就先要找到共同话题。这个方法果真奏效,一个鱼妖马上开口了。“真是倒霉透顶,大晚上的接了这么一个差事。” 另一个鱼妖也应喝道。“我看我们是凶多吉少了,即使不掉脑袋,这个月工资也要泡汤了。” “凡人啊,你比我们还倒霉,我们可怜你就告诉你吧,这龙阁是我们现在老板敖泷的家,他最近公务缠身,已经好长时间足不出户,没有离开过那里了。他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龙阁十步之内,违令者罪无可赦。大小姐要把你押到那里去,是真的要让你丢性命啊。” 听了鱼妖的叙述,我其实依旧不能了解龙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听起来似乎是他们这里一个等级很高的居所。 “你们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又尝试深入地问了问。 “凡人啊,龙宫你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一个鱼妖略带嘲讽地说道。“龙宫是管理这世上江河湖泊的最高权力机关。” “你真是个可怜虫啊,死都不知道死在哪。” 这两个鱼妖你一句我一句地嘲笑着我,让我十分厌烦,就不再与他们对话。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巷子,一道又一道的门终于来到了他们所谓的龙阁。 这龙阁果真是华贵气派,是一个三层重楼式的楼阁,比起周围那些建筑物要高出很多,俗话说“仙人好楼居”,看来此话当真不假,这龙阁的样式像极了我曾经在一个博物馆看到的明器,三层、四柱、飞檐、斗拱、盔顶。各种陆地上有的繁饰,它也一点不差。虽然是用石头做的,但表面上已经喷涂了厚重的颜料,这些色彩可以说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竟将这些厚重的石头包装得异常轻盈,和木头无异。这亮丽的色彩与周围那些光秃秃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龙阁就如同一颗夜明珠被众星捧月般的烘托渲染。 鱼妖把我押上了台基,能够走进看才发现这龙阁比远观更为精妙,四根朱红色的柱子上各盘着一条金龙,这金龙不像陆地上那些皇宫寺院那样只是简单的雕刻,这几条金龙竟然在顺着柱子来回攀岩扭动,它们发出次次次的声音,似乎在相互对话。我抬头望了望那厚重的屋顶,这三层屋顶四角的屋脊之上竟然各有一只鱼头鸟尾的吻兽,从上到下吻兽的体型也越来越大,发觉我正在看它们,有一只吻兽竟然突然转过头冲我吹起了口哨。 龙阁的窗户上现在此刻已经结满了厚厚的冰花,我透过窗户隐约听到里面有个男人在不住地抱怨。 “雨落,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来打扰我,我现在烦得很。” 这男人的声音洪亮,只是这声音就让人感受到浓郁的阳刚之气。 “哥哥,我给带来一个你一定想见的人。”我听得出这是那姑娘的声音,与刚刚同我对话时的声音相比,现在的她明显收敛了很多,竟有几分温柔,恢复了她一开始江南女子的味道。 “我谁都不想见!” 两个鱼妖在外面听得战战兢兢,他们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敲着龙阁的大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轻如鸿毛。 “把他带进来吧。” 龙阁的大门轻轻被两个鱼妖推开了,我朝里面望去,发现里面真是宛如梦境一般,四面墙上全是精致的壁画,这些画上都有各式各样的鱼儿在游动,这龙阁内充斥着淡蓝色的水流,这些水以那扇厚重的门为外界,被神奇地保存在屋子里,水与空气的边界竟然像一面墙壁一般明显,仿佛被一刀切割一般。 此时有个男人正坐在一个龟壳之上,吃惊地看着我。我也仔细观察着这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袍子,看起来并不厚重,胸膛开着巨大的敞口,硬朗的肌肉尽显无遗。长若流水地头发被整齐地披散在脑后,他的神情真可以用雄姿英发来形容,浓密眼眉,凌厉的眼神,还有一张刚正不阿的脸孔,我见过无数人都自称自己有男子气概,但今天见到了这个人,就发现以前那些都是弱不禁风的软汉罢了。 男子看到我,显然大吃一惊,连忙从龟壳上站了起来。 “贤弟?” 男子这样一说,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水中泡太久已经失灵了,我怎么有可能结识过这般英雄人物。 男子停顿了片刻,转头对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姑娘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雨落,你怎么把驸马给绑过来了,简直是胡闹,快给他松绑。” 第九章 往事(上) 认不认识一个人我还是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位男子就这样称呼我,着实把我惊得一声冷汗。 但比我还有着急的应该当属我身后押送我的那两个妖精,此刻他们一定是心急如焚的。 “老板认识他……” “刚刚老板竟然叫他兄弟……” 那姑娘还没有说什么,这两个鱼妖就颤抖着开始哀求了。“兄弟,我们真的有所不知,请你放过我们吧。” 刚刚叫他们兄弟,他们还一副爱答不理的神情,现在竟然主动过来拉拢我,这龙宫的妖精还真是善变。 那男子神情略有些严肃,深深咳嗽了一声然后对两个人说。“好了,你们下去吧,这不关你们的事。” “谢……谢老板。” 两个人给那男子行了礼,就把我手上那根水蛇取了下来,然后头也没敢抬一下,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等等。”男子突然发声又把这两个鱼妖叫住。两个妖精笔直地站在原地,就如同触电一般,惶恐不安。 “以后你们只许听我的命令。”男子的声音是那么的有穿透力,一种饱含压迫感的穿透力,让你不敢回绝,不敢反驳,甚至在心中都不敢有一丝质疑。”别忘了是谁在给你们发工资!” “是,是!老板,我们以后只听您的差遣。”那两个鱼妖战战地说。 “马上在我眼前消失。” 两个鱼妖头也不回,如释重负,一溜烟似地跑了出去。 此刻这富丽精致的楼阁竟只剩下三个人,显得无比空旷,我只能一头雾水地矗立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那位硬朗的男子。虽然我不认识这男子,但他身上的气质确实在深深地感染我,那是一种由内而发散发的英雄气质,与生活中那些庸庸碌碌的过客路人完全不用,你可以从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中看到喷薄而出的生命力。 那男子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然后打量了我许久便对那姑娘说。“雨落,他似乎不认识我了。” 这话仿佛又勾起了那姑娘的怒火,她没有丝毫停顿,脱口而出。“哼!他连我都不认识了,怎么还会认识你。我今天好几次去找他想给他惊喜,他都是一副弱智的表情,真是气人。” “这不应该啊,当时是我把他送到冥府去的,还是专门找了关系才没让他喝掉孟婆汤,他这世怎么还是全忘了。”那男子颇有些疑惑。“难道与他这世是通灵者有关?” “我不管了,反正前世是龙宫的女婿那这世也是,这是龙宫的规定。”女子生气地掐着腰,一脸不满地瞅着我。“反正他也是倒插门的女婿,如果负了我,我就按龙宫的刑罚杀死他。” 龙宫的女婿?还是倒插门? 我咬了咬舌头,一阵刺痛,才知道这不是梦境。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的话我半句都听不懂,一会又是兄弟,一会又是女婿,真是天方夜谭一般。可如果这一切不是真的,都是他们的演戏的话,那这演技也太精湛了。 “雨落,龙宫何时有这般规定?你别胡闹了”男子心平气和劝解着那位姑娘,可那姑娘不甘心地甩着头,嗔怒的面孔却似乎不减。 “我今天刚刚定下的规定,不行吗?” “来吧小兄弟,别害怕,我们先去楼上喝杯茶,咱们好好叙叙旧。”男子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紧跟着他。“等我改天再去冥府一趟,看他们有没有你记忆的存档,到时给你送回来就行了。” “大……大哥,你们确定你们没有搞错。”他们的话是越说越离谱,感觉我现在就像突然被丢进电影一样,他们都有自己的台词,我却什么都不懂,只能即兴发挥陪他们演戏。 “你个傻瓜,我们是龙,龙看人都是看灵魂的,我们怎么会搞错!”那叫姑娘又用力推搡了我一把。“再说你一个凡人,我们骗你有什么意义。” “雨落!你怎么可以对你丈夫这种态度,一个女孩子家这样成何体统。”那叫熬泷又忍不住责备了自己妹妹几句。 这两人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黑脸,搞得我有些筋疲力竭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来,觉得这两人的话还真的是有几分道理,索性就什么都不说,看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我跟着他们向龙阁中心的楼梯走去,这才发现这龙阁内部虽然精美华丽,但是此时却是杂乱不堪,尤其是地上,现在竟然零散地摆放着一堆卷轴。我忍不住瞅了两眼,这些卷轴上都是繁体字,其中一个开头就是“阳澄湖供应表”,还有一个上面写着“钱塘江汛情纪实”,这些卷轴看起来都是记录着重要信息的公文。 龙阁的楼梯倒与我平时所见并无两样,只是扶手都是经过精细打磨的珊瑚礁,摸上去有种独特的质感,我随他们走上楼梯,才发现这龙阁的二层八成是这位男子的卧室,其中有床有书桌,摆设布局都与人类世界十分相似。 男子领我到了一张茶桌前,做了个恭请的手势。“快坐吧,不要客气,你许久不来这边,摆设已经变了好多。”其实这茶桌旁并没有椅子,只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层厚厚的棉絮,只能席地而坐。 这不大的茶桌之上竟有一个袖珍小池塘,池塘边上还中着一株茶树苗。小池塘之上水汽氤氲,下面仿佛不停有活水冒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不一会竟有三片细小的荷叶自水底漂出,承托者三个精致的玻璃茶杯。紧接着,水塘中突然钻出两只小水蛇,他们衔住茶杯边缘,然后游到我们面前,发出吱吱的叫声,示意我把茶杯接过去。 我将茶杯接过之后,这两条小水蛇开始分工协作,有一只在不停地从一旁的茶树苗上咬下新鲜茶叶然后吐到茶杯里,另一只开始往茶杯中喷吐热水,不一会三被茶水就被泡好了。 “快尝尝,这是最上等的龙井。”男子热情地招呼着我。“在人间可喝不到。” 茶叶只是浸泡了一小会儿,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甘甜醇厚,馥郁芬芳。这样的味道只是闻起来就感觉无法自拨,我也不再佯装推辞,轻轻端起茶盏,静心品尝起来。我只是轻轻用嘴唇抿了一小口,就感觉那宛如仙酿琼浆,一入口之后清淡无比,但随及而来的却是饶齿的清香,这股清香甜而不腻,顺着整个身体流淌。 一口暖茶入肚,我早已淡忘了自己身居何方?今夕何年?更忘了现在是飘雪的寒冬,只觉春天早已临近,漫天飞红,一帘春欲暮,茶烟细杨落花风。 我在龙井村周二家品尝的龙井已经是成色上好,但与这龙宫的茶水相比,简直就是索然无味了。 “对前世是否还有一丝一毫的印象?”男子放下茶杯平静地问道。 作为一个通灵者,我相信有前世,因为我真的经历过这样的故事,可要说我自己的前世,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 “哈哈哈。”那男子爽朗的笑了起来。“记不得也无关紧要,事情总归是会忘的,更何况还跨越了一次转生。” 听到这男子毫无掩饰,率真真爽的笑声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这人谈吐自然,言行洒脱,确实不像是什么坏人。 “小兄弟,我叫敖泷,我身边的就是我的妹妹敖雨落,她可是你前世美丽动人的妻子,估计是看你不记得她才生这么大气,然后就把你绑着过来了。”男子抚了抚衣袖,然后轻轻拍了拍坐在他身边的姑娘。“我记得你刚来龙宫的时候好像也是被绑着过来的。” 那姑娘轻轻咽了口茶水,举止端庄,脸上也收敛了刚刚的娇嗔的样子。“你还记得黄河河畔的沙土,洪山镇的书斋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记得曾经龙珠招亲吗?” “你记得我们轰轰烈烈的婚礼吗?许多天神都来了。” 她连续问了我两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因为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算了,反正你这傻瓜什么也记不得了,那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你还愿意做龙宫的赘婿吗?” “对不起……姑娘。”我冥思苦想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兄弟不必顾虑,有话真说,今世就是今世,有几个喜欢的人也不见怪。”男子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说下去。“龙宫那些老传统我就修正过了,放心吧,即使有也不会被你用刑的。” “你竟敢喜欢上别的女人!”熬泷的话刚说完,雨落就一下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看着我。“做龙宫的赘婿你还敢到处沾花惹草!” 熬泷一把拉住了雨落,又责备了几句。“小兄弟正值青春年少,加上这世又是一个通灵者,身边有几个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为什么不用刑?他负了我,先把他手指砍了,让他以后再也抱不动别的女人。再把他舌头砍了,让他再也亲不了别的姑娘!” “雨落!别胡闹了,小兄弟明明已经不记得来前世了,那负心之事有谈何说起。”敖泷也有些不耐烦了,大声斥责道。“小兄弟别怕,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龙宫没人能伤害你!” 姑娘看得出真的有几分生气了,脸颊开始泛红,嘴唇不经意间微微咬着,但随即又笑着说。“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杀了他现在的心上人,看他还怎么喜欢。” “雨落你如果再这般无理,哥哥真的不客气了!” “小兄弟。”那男子突然转向了我。“雨落只是嘴上刁钻而已,也就是说说气话,对你她可是绝对下不了手的。” 第十章 往事(下) “哥,你的那些事情能不能之后再跟公子慢慢叙,我现在要先把我的事情跟他讲清楚。”那姑娘央求道。 “公子,我不管你有了什么好的奇遇与缘分,但我一定要把我和你的曾经给你讲清楚,你要知道你对我到底有多重要。”姑娘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俨然换做了另一个人。“但倘若今生你已再无前世的牵挂,我也不会勉强你,你有你的自由。” 想不到她已经开始叫我公子,这剧烈的转变让我也是啼笑皆非,我不知道什么话会惹她生气,又不知什么事情会让她舒缓下来,她的心情真如大海一般善变,好吧,我轻轻含了口茶水,就像刚刚在西湖边一样,做一个聆听者。 “三百年前,我化身成一条小水蛇在黄河游玩,也是替父亲勘察黄河的泥沙情况。有一日黄河河堤溃败,水势磅礴,我那时年纪还小,法力尚浅,一不留神竟被冲上了河岸,搁浅在那边。”那姑娘讲故事的神态全然不像在西湖边时那般矫揉造作,可以看出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我那时没有办法变为人形,就只能一直埋在泥土里,苦苦在那儿等着,我心想一定是死定了。”说到此处,那姑娘有些哀伤起来。 “我深陷在泥土里,来回被过往的行人踩来踩去,我在泥土里哭泣着,只是干渴的我连眼泪都没有了。我束手无策,只怪那时自已太弱小了。” “后来,终于来了几个孩童,他们在河岸边挖石头,我在心里祈祷着一定要发现我,终于一个小孩发现了沉陷泥土里的我,那时我早已奄奄一息了。当我见到那一丝光明的时候,我以为我得救了,可是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姑娘说到这儿,明眸下泛起了泪花。 “他们狠狠地抓住我的尾巴,把我丢来丢去,其中有一个小孩还说要把我砸死,说我是怪兽。那个发现我的小孩不同意,说我是他发现的,死活应该由他做主,他就把我带回了家,说是要把我的皮剥起来卖掉,肉要做汤喝。我那时拼命地呼喊我不是水蛇,可是他根本听不到。” 姑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没有再用手帕,只是拿着手指轻轻揉着,把眼眶揉的通红。 “那孩子在回家的路上,有这样遇到了你,那是你还是个穷书生,正在准备进京赶考,我看到可怜巴巴的我,起了怜悯之心,竟从那孩子的手中把我买下,用了你全部的盘缠。我想你一定是听到我的呼喊,你听懂了我的呼喊,是吗?” 听到这儿,我竟也有些感动了,虽然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故事在听,可她的那些遭遇让我不免为她心痛。 “你看到我遍地鳞伤,就拿药膏替我涂抹伤口,把我放在一个干净地水盆里,每天为我换水。那时你很辛苦,每天都在彻夜苦读,可依然没有忘记照顾我,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被一条水蛇那么好。”姑娘眼泪喷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敖泷的肩膀上抽动着。“你知道吗?从小到大,父亲因为公务繁忙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除了哥哥,你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人,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只是出于善意的无心之举,但我还是爱上了你,我每天在水盆里看着外面的你,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每天看你熄灯入睡,我才能安心睡去,知道你会早读,我每天白天都会比你早醒来,只为在清晨看你第一眼。” “后来我的伤养好了,你就把我带到了河边准备把我放生,我那时是万分舍不得,但我知道如果我只是一条小水蛇,是根本没法和你正常交流的,我在心里想,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游回龙宫,而且我未来一定要找到你,我要给你全部你想要的,包括我自己。” “你轻轻把我放到了水中,重新回到河水中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变了,我不要再做那个骄横跋扈的小公主,我要自己坚强起来。我依依不舍的看着你,只是你并没有发现这些,而是转身就离开了。”姑娘情绪有些失控了,她泣不成声,敖泷轻轻抚摸着姑娘的头发,安慰着她。 “后来我真的顺着黄河游到了淮河,又跟着淮河汇入了长江,最后游到了钱塘江,然后附在龙井村茶农的茶篮里,被他们带回了西湖。回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我爸爸派所有龙宫里的人去找你,可是很不幸,找了十年也没有找到你。” “那期间,父亲给我介绍了很多天庭官宦的公子哥认识,希望能促成我的姻缘,但我知道,那只是父亲为了安慰我,我是不会死心的,除非你死了,不然我会一直找下去。最后我想了一个好办法,我化身为一个大家闺秀,王侯的千金,然后在杭州举办诗文招亲,我相信这一定可以吸引到你。”姑娘擦干了泪水,转哀为喜,脸上开始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果真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你跟一个道长一起过来参加了诗文招亲,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可以想象我那时心情有多激动吗?虽然十年在我们龙的生命里只是沧海一粟,但因为一直思念着你,它就变得无比漫长。”姑娘慢慢走了我的身边,坐在了我的身旁。 “当时你还没有考上功名,很多一起来参赛的人都取笑你,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只是你的绿叶而已,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诗文比赛了。”姑娘轻轻挽着我的手,看起来那么娴熟自然,是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动作。 “然后你就成了龙宫驸马,我带你和那道士来了龙宫,带你见了父亲和哥哥,当时可把你吓坏了,你傻头傻脑的在龙宫里竟然迷路了,我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你,给了你好多财宝,虽然我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些,但我只是希望你看到你开心,有了钱你就可以写书,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姑娘突然傻傻地笑了起来,我没想到她也有单纯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地不像她,“后来我还把自己的信物交给了你,那是一个可以让你自由出入龙宫而不会窒息溺水的宝物,就是你脖子上带的这个。”姑娘突然娇羞地对我说。 “我朋友说这是一颗龙的牙齿,看来是天方夜谭了。”我想起了先前在楼外楼听到的故事。 “他说的没有错,这就是我的一颗牙齿,是我换牙时掉下来的我一直保留着,只会给我心爱的人。”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姑娘刚刚娇羞羞的,原来是因为这样。那周二口中那可怖的龙头又将如何解释呢。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知道你来到了杭州,可是你见到我竟然不认识我,我以为是你故意的,所以才会那么生气。”姑娘一下子抱住了我,抱得紧紧地,我甚至无法呼吸。想不到我与这强横的姑娘竟有这般跌宕起伏地故事,就仿佛神话一般,本能地,我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这个故事真的让我十分感动,可我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姑娘还在我的怀中,我却有些忐忑不安,我该怎么办才好?是狠心推开她吗?这未免有些太残忍了。可做一个三心二意之人更不是我想要的。 我的前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既与鸟人首领私定终身,又与这龙宫宫女结为夫妻。他就这么死去了一了百了,可这爱与恨却全都倾泻到了我的身上。就这么犹豫着,我竟再也没有力气松开她,她柔软身体让人不舍去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碎了这般美丽,只能就这样静静地看她在我怀里哭泣。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第十一章 天河(上) 那姑娘,现在或许应该改口叫她雨落了,她把我抱得越来越紧,情到深处,竟是久久不能自拔。 敖泷似乎看出来我有些不习惯,便开口替我解围。 “雨落啊,既然贤弟已经来了,那你们相聚的机会还有很多,能不能先行离开,我有要事要与贤弟商量。”敖泷的声音突然有些低沉起来,表情也变得严肃。 雨落还有些依依不舍,沉默了片刻,还是很顺从的离开了,只是忍不住步步回首。 “贤弟,雨落从小就缺少管教,脾气蛮横,你也不必太过纠结,毕竟那是你们前世的缘分,倘若这世并无感觉,也不必勉强。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兄弟。”敖泷见雨落走出了龙阁,便笑着对我说。“你们这些人,为爱情饱受折磨,又是何苦,你瞧我,孑然一身,自由快活。” 敖泷比我想象的还要豪迈,我也笑着点了点头,且不论是非曲直,单是那股那股洒脱的气势就足以让人深深被感染。 敖泷贵为龙宫之主,自然江河湖海的诸多繁琐事务都需要他定夺,可是我一个平凡的茶店老板又能为了怎样出谋划策呢? 听到雨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敖泷才再次说话。“贤弟,这个事情我还没告诉过雨落,她一个女人不该为这些事情操劳,只是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过棘手,我已经为它操碎了心,正巧贤弟来了龙宫,我想将这件事情给贤弟说来听听。” “敖兄,小弟碌碌无为,若真能帮上什么忙,一定在所不辞。” “贤弟果然好说话,跟我来,我们去三楼一叙。”敖泷起身拉我向他这龙阁的三楼走去。 这龙阁是一座三层的楼阁,第一层看起来是敖泷处理事务的办公室,第二层是他的起居,那第三层又会是什么呢?龙宫的建筑精妙绝伦,让我燃起了强烈的兴趣。 走上楼梯一转,龙阁的三楼就在我面前尽显无疑,一股深邃的叶香徐徐而来。这!这哪是什么楼阁,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龙阁的三楼是一个袖珍的小花园,四周树木林立,里面还夹杂着种着几株造型奇特的花,小花园的中心有一个小水塘,里面锦鲤欢快地游动着。池塘周围碎石有次序地叠放,勾勒出圆滑的河岸,再往外就是一座小小的假山,大约有三米多高,上面有几只猴子在来回窜动,假山上预留了狭长地长满苔藓的小径,顺着小径通往假山山顶就可以看到一座凉亭,凉亭周围,几只仙鹤正在惬意地啄着羽毛。 虽然只是一间屋子,却浓缩了这繁彩世界的精美,它像极了外面的世界,却与外面的一切隔绝。筑山、叠石、理水,这不就是中国文人园的意境,文人园本就是一种避世情绪的缩影,看来敖泷一定是有心结难以解开,才会常年把自己关在这样一个屋子中。凡人那些自以为精彩的手法远没有这龙阁之中纯熟,这三层的小花园完全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置身其中,你会觉得自己已经慢慢变小了,而这些美景却在无限放大。 “贤弟,这三层其实是我专门用来思考的地方,这里环境清静幽深,自然不会有人来打扰我。”敖泷指了指凉亭上的一面石凳,示意我坐下。 “需要在这般环境中才能思考的事情,想必一定是无法与人诉说之事。”我猜测道。 “是啊。贤弟果然有学问,我还没说就能猜准方向。”敖泷在我对面坐下,眼神中弥漫着不安。“这件事情我要慢慢跟你说。” “左道长最近可好?” 我没想到敖泷会前提到左道长,竟有些惊慌。“他就在我家旁边,开了一家香火店,每天给人算命。” “哈哈”敖泷大笑了起来。“果真是他的作风。当年我们三人醉酒后谈古论今,笑骂天庭,怒嗔冥府。真是自由自在!只是那样快活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说到此处,敖泷竟莫名有些感伤起来。 “贤弟,你投胎转世这段时间,龙宫发生了很大的事情。”敖泷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而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你可知为什么为什么我叫敖泷,名上带一个水字,而妹妹又叫敖雨落?”敖泷抬头问我。 “是不是盼望着下雨?”我说。 “说的没错,你可知道这世间的江河湖海,倘若没有雨水灌溉,便很快就会干涸。所以说我们龙宫虽然管理着这些水域,可如果没有雨水,那我们的工作根本没法进行下去,所以雨水可以说就是我们的生命线,父亲把雨水看得很重,才会给我们兄妹都起一个这样的名字。” 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缘故,这富丽堂皇的龙宫也有祈求的时候。 “那这雨水又要归谁管呢?”我不禁问道。 “这世间的所有水,包括海洋里,湖水里的,还有云上的,雨雪中的其实都是来自天庭的天河。天河的静止和流淌是由水神共工一手掌控,可以说如果共工罢工了,那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变成惨无人寰的荒漠,甚至是天庭也会变成一片废墟。”敖泷向我尽可能详细地解释,因为我看过很多神话故事,所以对传说中的水神共工略有了解,知道他是掌管水流的天神。 “那这水神的责任实在是太大了!”我惊叹道。 “是啊,但责任越大也就越操劳。这样繁重的劳务即使是水神也会叫苦不堪,后来不得已水神共工开始把自己的权力分散出去。他自己依旧照管着天河,但是允许其他两个神可以有部分权力控制水,一个就是我们龙宫,我们负责管理江河湖泊。另一个就是玄冥,他可以制造雨水和冰雪。” 《山海经》中有过记载,共工和玄冥都曾参与过涿鹿之战,都是法力高深的大人物,于是我点点头。“这听起来倒也算公平,而且分工写作还可以便于管理。” 敖泷不禁苦笑了两声。 “贤弟,你有所不知,一个管理地上的水,一个管理天上的水,这听起来好像很公平,但实际上里面有很大的漏洞。” “何以见得?”我心想雨雪远不如江河中的水多,要说不公平,那也应该是更偏向龙宫一些。 “贤弟,地中的水其实名义上受我们控制,但也只是控制江河的流动,控制海潮的涨落,可我们无法抵抗它的蒸发。这些水每时每刻都会蒸发成水珠,流回天上。可玄冥不同,他却有着完全地权力控制雨水,如果他不打开水闸,那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有雨雪,久而久之江河湖海都会化为乌有。”敖泷语气充满着悲愤,他突然站起身来,抬头望着阁楼窗外外面的月亮。冷冷月光穿过薄薄的窗纸流泻进来,把整个小花园渲染得竟有几分萧索。 “这样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玄冥的工作直接影响着龙宫,可龙宫却对玄冥束手无策,这确实说不上是公平。 敖泷看着月光,陷入了沉思,他突然间的停止让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荒凉。 “贤弟我告诉这些其实跟现在这件让我棘手的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要告诉你,即使是天庭也无法做到每件事都公平公正,很多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样,那只是因为大家不愿意深入地去想,其实稍微一思考,就会发现里面有多大的暗流。” 我不得不同意敖泷说的一点没错,人世间也是充满了这样的遭遇,只是有谁能想到高高在上,人们崇仰膜拜的天庭也会这般。 “很多年前,中原一片大旱,龙宫旁的钱塘江几乎就要化为一片戈壁滩了,贤弟可听闻过这件事?”敖泷慢慢地又坐回了原处,依旧正对着我。 “我听说过。”我想起在楼外楼周二最后的那个故事,他确实提到之前曾有过一场大旱。 “那就是因为玄冥连续几年都没有施舍降下一滴雨水。贤弟,你想想吧,几年不降雨,那江河不干涸才怪。但这倒不要紧,最麻烦的是你们凡人需要耕种,植物需要浇灌,这一切都需要水,没有水其实最先遭殃的就是你们。”敖泷有板有眼地徐徐道来,让我不得不信服。“贤弟,不要觉得你们是凡人,没有什么法力,生命的宝贵就可以被搁置,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你们的劳作是龙宫,甚至天庭地府可以长期存在的根本力量,所以一定不要妄自菲薄!” 水的重要性自然不需敖泷多言我也可以清楚的体会到,这是所有生命的源头,是这个世界的血液,别说是连续几年就是短暂一天没有水,也将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害。 “父亲是个温和的人,他不敢上天庭与玄冥对峙,因为虽然两人职务同级,但玄冥毕竟是常年生活在天庭,而我们只是蜗居于西湖一角,父亲是不敢得罪玄冥的。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转移长江的水到钱塘江,又转移黄海的水到长江,这样只是饮鸩止渴罢了,根本于事无补,反而干旱越来越严重,开始还只是江浙一带,而后整个中原都被置于这场灾难中。” “这可如何是好?”听到敖泷的描述,作为旁观者的我都有几分绝望。“难道这种事情天庭都没有觉察。” 敖泷含着恨意摇了摇头,手紧紧地攥着,看得出他在不停地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贤弟,首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间几年无雨,只不过天上几天的失职而已,没有被察觉也不会又有人怪罪。还有你把天庭想得太高尚了,倘若你真的去了天庭,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歌舞升平。” “贤弟,你跟我来。”说完敖泷带我走下了假山,一步一步,此刻的路不知为何感觉异常泥泞崎岖,小小的假山,仿佛是用伤心堆积而成。 他带我来到水塘边,这湛清的池水此刻依旧美丽,倒映着两侧的草木,散发着淡绿色的微光,它如同一张干净的白纸,而上面跃动的鲤鱼就是那浓墨重彩的一笔又一笔。 可此刻,谁还有闲情去欣赏这些呢? “贤弟,然后我就做一件事情,一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对与错的事情。”敖泷说话间,声音竟有些颤抖,他是那么阳刚的一人,本来应对这世界毫无畏惧,可我听得出他在害怕。 “我独自一个人潜入了天庭,我想找到玄冥,同他理论一番,可那日恰巧玄冥不在,他家的仙女都说他是下凡间旅游去了。我当时怒火难挡,凡间那么多人受苦受难,民生凋敝,大片的麦田化为枯草,他竟然还有心情去游玩!” 敖泷的话打动了我,他作为一宫之主,这么长时间的交谈中他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语气,也从没说过连年无雨会对龙宫造成损失,他一直都在说凡人,心中一直想着的都是芸芸众生。 敖泷突然停了下来,吹息着散漫的冷空气,孤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转过头来对我说。“贤弟,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第十二章 天河(下) 现在的我对这个曾经的兄弟其实并不能算的上是了解,他让我去猜我也只能根据他的性格做个假设,他这样血气阳刚,正义凛然,我想必然会做出了惊动天地的大事。“难道说敖兄把玄冥的失职状告给了天庭?” “贤弟,这也是我后悔的地方,我如果真如你说的这样采取一个相对温和有效的方式,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敖泷用力将手掌拍在河塘旁的一颗树上,落叶纷纷而下,转眼化为绿色的粉尘。“我那时气血攻心,再加上凡间哀悼连连,刻不容缓,我就擅自闯到天河的源头,打开了它流往凡间的水闸。” “这!”我不禁目瞪口呆起来,擅自打开了水闸,这可是越权做事,更何况那时敖泷那时应该还是个普通的龙太子而已。我虽然不是天庭的人,但类比人间的体系,基本也能判断个大概。“我想敖兄也是为民做事,虽然触犯了天条,也应该不会受到重罚吧?” 敖泷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纠结又痛苦的表情。 “我确实只是好心,但没有带来好事的好心其实就是罪孽,这没经过深沉思熟虑的好心却酿成了大错。我忘记了因为玄冥多日不准许降雨,天河的水已经积聚了很深很深,我擅自打开水闸,结果本来平静地天河瞬间变为洪水猛兽,堤岸被冲得粉碎,河水化为雨水连绵不断在凡间倾泻,钱塘江甚至引发了大潮,无数家园被毁,已经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凡人又遭受了新的浩劫。”我听得出敖泷对此事充满了愧疚。“不光是凡间大水,就连天庭也被天河水给席卷冲击,水位漫过地面,许多天神的家都被浸泡,繁华熙攘的天庭沦为汪洋大海。后来还是后土大神动用神力才将天河的缺口勉强补上。”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界也太无常太讽刺了。“那天庭怎么说?” 敖泷听到这个问题,仰天长笑了一声,“凡间劫难天庭可以无视,但自家起火他们怎肯罢休?” “贤弟,我给你看个东西。”敖泷说完便轻轻对着那片水塘挥了挥手臂,那水中随即出现了一个漩涡,整片池塘都翻腾起来,不一会无数的鲤鱼就承托起了一个巨大的长方体石头盒子。 这石盒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棺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这!这是。”我有些不详的预感。 石头盒子的顶盖缓缓被拉开,散发出浓重的腥味,看到里面的场景,我差一点晕死过去。里面是一条就像雨落化身一般的龙,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鳞片已经脱落了大半,也在没有了光芒,而且这条龙没有头,勃颈处露着硕白的脊椎,边缘处还有许多早已风干的血迹。 “这就是我的父亲,老龙王。” 话说到此时,本来硬朗的敖泷竟忍不住流出了男儿泪,他哽咽道。“天庭果然怪罪下来,我那时害怕不敢承认罪责就躲在这龙阁之中,数万天兵天将就前来捉拿我,我懊悔不已。可父亲却对我说,我做了他一直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情。”敖泷嘴唇剧烈的抽搐,脸色变得惨白。“父亲替我承担的罪责,天庭定了他重罪,用了最大的刑罚。他被残忍地斩首……” “天帝念在我父亲兢兢业业多年,便准许他最后一个请求,让他的脑袋落入了龙井村的龙井里,那里是他成为龙王的开始,也是他最后的归宿。可因为父亲犯了重罪,他并不能够转世投胎,即使做一条小鱼小虾都不行,他的尸体没有办法腐烂,他的灵魂飘荡在这尘世间的角落无处安身。”敖泷轻轻抚摸着老龙王的遗骸,泪水滴落在上面,声音沉闷,直击心底。 我这才突然醒悟,那日左道长为我求得卦签,上面那首奇怪的诗就是这个故事。私放天河罪难融。 “怎么可以这样,这毫无公平可言!”我的情绪也被燃了起来。 “贤弟,我自知犯了罪过,不求得到宽容,但是父亲无处超生,这件事情像噩梦一般不断刺痛着我,每当我想到罪魁祸首的玄冥竟然还在天庭寻欢作乐,活得潇洒如前,我就夜不能寐,心如刀绞。” 只是刚刚这一番话被讲出来,敖泷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憋在我心里许久了,今天可以讲给你听,我已经觉得轻松了许多。” “敖兄,为什么不能直接向天庭控告玄冥。”情急之中我没经过思考就随口说了一句。“难道天庭连最基本的律法都没有吗?” 敖泷此刻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泪水也流干了。“我自然是想,日夜都在想,而且已经找到了不少证据,这还要多亏你们凡人这些年的一些发明。” 说完,他从衣襟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了我。 这袋子看起来不大,牛皮纸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但接到手里就会感觉沉甸甸的,我轻轻解开上面缠绕的线绳,取出里面厚厚地一打文件。文件拿到外面之后,才发现其实就是一张纸而已,只不过被折叠了几千层。文件的第一面就是一个繁琐的曲线图,里面画着五颜六色上千条曲线,看得我眼花缭乱。 “你看里面深蓝色的那条线,那就是从天庭建成以来数千年来天河的水位统计。”敖泷用手指了指图上一个位置。“你看这一段,仔细看。” 我把目光锁定了到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曲线在一个位置直线增长,然后又突然降到了低谷。“这个点就是你打开水闸,天河倾泻的时候,之前那一段时间天河的水位可以说是几千年的峰值。” “没错,这是我在天庭批香殿内部偷来的文件,可以说是最权威的证据。”敖泷朗声说道。 “批香殿?”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宫殿的名字,感觉怪怪的。 “就相当于你们人间的档案处,机要处,只是他的文件数目要庞大的多。”敖泷向我解释到。 突然一张白纸从这叠文件中掉了出来,我连忙用手把它抓住。这张白纸看起来就像平时打印用的白纸,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纸,白纸上有一条黑色的曲线“这又是什么?” “这个是我从你们人间找到的,是那几年的降雨量统计。这张图其实没太大价值,就是能让大家看到有几年整个人间的降雨量少的可怜就行了。”敖泷又给我指了指曲线图上一段几乎为零的部分。 “有了这两个证据,估计那玄冥也无话可说了吧。” 敖泷笑了笑,成竹在胸地对我说。“这还不够,还需要找到玄冥作为一个天神做这种事情的动机,你再看看袋子里还有什么。” 我伸手一摸,感觉是几张摸起来滑滑地卡片,有些像我们日常使用的照片。我拿出来仔细一看,确实如我们平时的照片差不多大小,只不过上面的是活动的图像。第一张照片就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在一个晦暗的角落里数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脸上满面红光,神清气爽。 “这是?” “这就是玄冥,他在数着你们凡人给他烧香上供的财宝。是不是很失望?没想到一个天神竟然这般丑态?”敖泷口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讽刺。“贤弟,我老实给你说,天庭之上这样的天神不计其数。贪赃枉法已经成为一种不成文的潜规则。” “这又如何能成为他失职的动机呢?”我还是有些疑惑,不太敢相信天神竟然是这般嘴脸。 “我首先要告诉你天庭是如何维持的,你们凡人以及你们身边的妖精各种性质的劳动都会制造财富,比如你们种植一颗苹果树,这个苹果树当你们看到他结果的时候,其实天庭已经派人拿去大半了,但这个过程你们是察觉不到的,你们会有一套科学理论让你们信服你们就应该得到那个数量的果实,但那个理论也是天庭用各种方法让你们去相信的。”敖泷此刻的口气俨然就是一个先知,说的话都有理有据。“所以说,你们的劳动就是天庭维持的根本动力,你们生活水平进步了,天庭也就会跟着进步,你们开汽车,天庭就会拿你们的汽车进行再加工,制造出一个更高等级的物体,但那个的原型仍然是你们的汽车。你们培育出千里马,天庭就会搜刮过去,然后套上天庭的鞍具,然后训练成一只天马。” 此话讲完,我已然变得目瞪口呆,这样说来我们就像是只知道劳作的牲畜一般,完全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这些从凡间拿来的资源其实是天帝统一分配的,分到每个大神手中都是固定的资源,就像你们发工资一样。这样久而久之就完全满足不了许多天神的欲望。于是天帝就又让你们凡间兴起了一种活动,就是上贡。”敖泷见我眼神迷茫就进一步给我解释。“上贡是这些天神可以获得额外收入的手段,比如说你们凡人要请求良好的因缘,那这上贡的礼品就会被送到照管婚姻的天神手中,你们如果请求功名,那就会被动到功名之神手中,我知道你们凡间其实想象出了各种各样的神,但那些都没有实际效力,比如说你们求雨可能会跪拜我们龙宫,请龙王降雨,但其实我们并做不了主,你们的供品直接会被送往玄冥手中,你们跪拜的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心里的诉求直接决定这些贡品去向。” 我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这敖泷差不多已经把所有的线索说出来了,我岂能听不出。“所以说玄冥为了获得更多的贡品,他就故意让凡间多年无雨,进而刺激我们去上贡然后贡献财宝给他。” “就是这样!贤弟果真一点就通。” 一切都拨开云雾见日出了,我想这下这个玄冥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赖账了。“真是可恶!” “贤弟,你再往下翻一翻,还会有别的惊喜的。”敖泷冷笑着对我说。“也许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相信神了。” 我拿着那叠照片,一张张翻阅,大部分都是玄冥在数财宝的样子,突然一张特别的照片一下子闪到了我的眼前,上面的画面让我不禁闭上了眼睛,上面是一张栩栩如生的春宫图,男主角正是苍颜白发的玄冥,而女主角却不止一人,这样图片散发着**的味道仿佛同时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只是看到这些就让人难以启齿。 “这!” “对!你没有看错,这是司雨之神玄冥与五个仙女**的真实写照。纵情云雨,好不快活?”敖泷并没有像我一般反应强烈,他淡然地盯着那张照片,口气十分冷漠。“你以为这些天神都是正人君子,什么都不会做吗?你们凡间的罪恶他们都会有,而且会变本加厉。” 我连忙把这些照片都还给敖泷,这最后一张照片真的让我有些难以接受,伴随着恶心的感觉。 “贤弟,这些证据都有了,所以我现在有个请求?”敖泷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一脸凝重地对我说。 “敖兄请讲,我尽力而为。”敖泷这样讲,我心里其实有些小小的喜悦,没想到龙宫之主还需要我来帮忙。 “你是凡人,那些天神不敢把你怎么样,他们可以相互斗争,但他们不敢把矛头对准你们,因为你们实际上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你们如果消失了,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而且你还是当今天帝姬轩辕的子嗣,虽然是很遥远的血亲,但毕竟是有渊源,这些天神肯定不愿意得罪你。”敖泷尽力一字一句的向我解释。 我傻傻地点了点头,他把我一个凡人说得地位如此之高我让我不禁有些错乱了,虽然我其实自己也很难相信这些。 “所以,我想要你跟我去一趟天庭!”敖泷语气异常坚定。 第十三章 繁华(上) “敖兄?小弟自然愿意随你同去,可我一个凡人,如何能去的了天庭呢?如果被人发现可如何是好?” “这你不必担心,到了天庭你就谨言慎行,我自然会给你掩护的。”敖泷轻轻拍了拍我。“人总是把没见过的东西想象地光艳夺目,但等你见过一次之后你便会觉得也就是那样罢了。” “好……好。”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心里即是忐忑不安也同时充满了兴奋,没想到我还会有这样的幸运,可以一窥天庭的繁华。“那我同一起去便是,只是我们要如何前往呢?我没什么法力……” “贤弟随我来。”敖泷收起了所有的文件,然后向楼梯处走去。“这龙阁之上就是天庭了。” 我只以为龙阁只有三层,可走进楼梯才会发现还有一跑楼梯继续通往上面,只是刚刚好奇心比较重,急于一览三层小花园的风情,也就忽视了这些细节。这跑楼梯也就八九个台阶的样子,没走几步就到了尽头,一扇老旧木门出现在我们面前,上面装饰着栩栩如生的龙首衔环。 “门外风很大,你可要把自己捂紧点。”说话间,敖泷已经伸手捏住了上面的衔环,并轻轻摇动了两下。 砰砰砰,三声沉闷的响声在龙阁内回荡。 门上铁铸的龙首突然间动了起来,它们朝我们吼叫了两声就转头向门的另一边爬去,门上由两个龙头变成了两条不断甩动的龙尾。 不一会门那边就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是谁啊?这么晚了敲什么门?明天早上再来吧!” 敖泷清了清嗓子说:“在下龙宫敖泷。” “原来是龙王大人,我马上给您把门打开。”在听到敖泷的名字之后,那个厌烦的声音变得恭恭敬敬,精神焕发。 木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噪声,然后门缝处出现了一道耀眼的亮光,两片门扇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瞬间整个龙阁都被一片白光笼罩,强烈的炫光让人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感觉一只强有力地手抓住我往前走,迈过了一道高高的门槛。然后一阵剧烈的风暴几乎要将我吹离地面,幸好敖泷紧紧地按住了我。 我恍惚地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门牌楼,看起来要有几十米高,整个门牌楼都是用玻璃做的,晶莹剔透,倒映着星月。整个门牌楼分三段,因为圈出了三个洞口,中间比较高,两边稍微低。每一段的顶部都有一个钢铁铸造的牌子,中间的牌子上用楷书写着“南天门”三个大字,散发着朱红色的微光。两边的牌子上分别写着“紫薇星光”和“北斗星芒”。门牌楼下孤零零地站着两个人,手里各牵着一只狼狗,不用说我都知道他们就是门卫。 “敖泷大人,怎么这么晚来天庭?”其中一个守卫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强挤出一丝笑容。 “明日有要事要与天帝汇报,所以今晚提前到这边准备。”敖泷语气轻和笑着对他们说。 “原来如此,今晚有新的电影上映,此刻天帝他们应该在闹市区观影。”守卫头低得异常低,表现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那好,既然天帝不在宫中我就带我朋友随便在天庭逛逛。”说着,敖泷向两位守卫指了指我。 “这位是?我好想从未在天庭见过。”两位守卫抬起了低垂的脑袋,终于发现了我这个大活人的存在。 敖泷忙对他们解释。“这个是柳公子。以前在凡间写书,最近刚刚位列仙班,下月将会在弥罗宫任职,负责写文件。” 两个守卫一听,马上向我行礼。“弥罗宫!那可是重权部门!公子年纪轻轻就能在天庭首府任职,真是人中龙凤。” 两位守卫这一举动让我一声惊慌失措,敖泷忙用手轻轻掐了我一下,我这才想起在龙阁敖泷临行前嘱咐我的话,谨言慎行,于是我忙冲他们微笑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公子将要位居高位却还如此谦和,真令我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敢问公子是什么族类?” 刚刚我还能勉强说句话应付,只是没想到只是一句谢谢就又引出了这二人一番问询,此刻我再也不敢说话,这是尴尬地笑着。 “柳公子是华夏人。他这人只爱舞文弄墨,不喜与人交流,你们就不要再问了。”敖泷忙替我回答。 “华夏人!那岂不就是天帝在凡间时的子嗣,不得了不得了,所有在天庭的华夏人都是权倾朝野,都是天帝的心腹,柳公子前途无量啊!”一位守卫语气夸张,几乎就快要伏身给我跪下了。 另一个守卫也忙说。“柳公子,以后若有机会,还望在天帝面前美言两句。好将我们调离这守卫之职。” “你二人在凡间时都是做什么的?”敖泷问道。 “我是一只在长白山修行的白狐,修行了三千年才勉强混入天庭。” “我以前在冥府任司寇一职,后来天庭和冥府人员调动,我就侥幸来到了天庭。 这两人语气都十分微弱,十分卑微。“我二人在天庭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才会被分配到南天门守卫。” 敖泷笑了笑说。“不要这样讲,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天帝也是在凡间经过了艰苦的奋斗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两个守卫没有再说话,他们应该听得出敖泷在鼓励他们,只是这个鼓励或许太冠冕堂皇了,没有打动他们,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沮丧。我跟敖泷便识趣地离开了。 即使是这样,两个守卫在我们走进南天门时还是诚恳地齐声喊道。“恭送二位大人。” 走进南天门,才发现不只是门牌楼,整个天庭都是玻璃制成的,玻璃的屋顶,玻璃的墙壁,玻璃的台基,一墙一瓦一砖一石全都是一览无余的玻璃制品,就连脚下的地板也都是澄澈透明的玻璃,此刻正值夜晚,这些玻璃都好像和漫天星光交融在了一起,往宫外望去是宁静的黑夜,往内望是璀璨的灯火,灯火与星光在这座至高无上的宫殿可以说真正交叠在了一起。 走近一看,高低错落的建筑营造出一种无比威严的空间,宽广的院子里我与敖泷两人就像两只渺小的蚂蚁,每一座宫殿都需要你抬起头来仰望,而当四面八方都是高耸的建筑,都是凌厉的飞檐时,就不由自主会给你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你再也不敢高声语,只能心甘情愿为此臣服。 这是真正的琼楼玉宇,天上楼阁。 我惊叹一声。“实在是太美了,美若幻梦。” 这句话真的是肺腑之言,眼前的奇观可以说让之前所有的美景都黯然失色了,这是一个纯粹的世界,没有任何杂质。 “贤弟,虽然天庭内在的管理有很多纰漏,但天庭外在的美确实是这世间的极致,这还要多亏了你们凡间的一本奇书《周礼》。”敖泷边说边走,来到了天庭感觉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就像踩在风上一般。 “《周礼》?这本书怎么会影响到天庭?”这确实让我蛮惊讶的,没想到天庭还会去学习人间的东西。 “很多年前姬旦因为功绩卓越升职到了天庭,还带来了记载着周朝各种礼仪制度的《周礼》,但这些礼仪制度在天庭并没有什么价值,天神们也是一笑而过,不过周礼中的一些艺术形式把一位天庭的工匠深深吸引,他根据周礼中的描述写出了‘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这样几乎完美的城市规划,这套规划深深打动了天帝,于是以后的天庭就完全按照这种模式进行建造。天帝还令人把这本书送到了凡间,于是在那之后所有中原的帝王都会按照这个模板去设计自己的都城自己的王宫,只是你们凡人毕竟力量有限,似乎除了天庭,没有任何一个宫殿真正满足上面列出的所有条件。” 第十四章 繁华 (中) 敖泷这一番解释听得我是晕头转向,估计他真以为我如前世那个书生那般博学多才了,不过听着他的描述我不禁想起了北京的紫禁城,故宫也是拥有一条明显的中轴线,左右对称而建。前面是处理政务的三大殿,后面是皇帝的寝宫,左右两旁是妃子和佣人的住所。如果仔细比对一下,就会发现似乎故宫的模式与这天庭真的是如出一辙,只是这天庭要比故宫大上数倍罢了。这也很好理解,凡间的皇帝虽然掌控着天下,但又怎么可以于天帝相提并论,即使是皇帝也依然每年会在天坛的圜丘举行祭天仪式,祈祷风调雨顺。 “贤弟,你前世已经做出了很大的成绩,如果这世再努力一些,说不准有机会真的可以位列仙班的。”敖泷语气稍微轻松了些。“只是我并不是很建议你来到这里,这里真的不如人间自由快活,毕竟高处不胜寒。” 我苦笑了两声。“大哥别挖苦我了,我现在什么本事都没有。” 突然一阵风吹过,漫天的星星仿佛被吹动一般,霎时整个天庭就如同是在星河飘荡的小船,摇曳着飘向远方。我低头往下观望,透过玻璃就是一览无余的星空,一个深不见底的星空。她绝美,可她却是冰山,这诺大的天庭,此刻静得出奇,静得也许只能听到心中梦境的回声。 波澜浅荡星光海,月色中,云烟处,深邃天上城。 微风拂过繁华地,眉眼下,人心上,吹近却无声。 “敖兄,这天庭如此精美可为什么这般寂静?” “我们现在处于前朝区,这里是位列仙班的那些神仙处理政务的地方,白天这里人声熙攘,可到了深夜却陷入死寂,这很正常你不必害怕,任何繁华的背后都是沉寂。”敖泷伸手指向远方。“贤弟如果想看看天庭繁华的夜市,需要一直往北走,沿着这条中轴线一直走,穿过天界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再穿过北天门就可以到达天庭的闹市区,那里夜夜笙歌,仙女如云。” 我顺着敖泷手指的方向望去,这真是一条一望无际的中轴线,弥漫在浩荡的烟海中,虽然全都是透明的玻璃,但因为实在太过辽远,层层相叠,视线还是会被阻隔,我能隐约看到最尽头确实是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灯火。 “你能看到这条线上最高的那个宫殿吗?” 这条轴线确实有一座宫殿要远远高出其他的建筑,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味道,它被一片随手就可以触碰到得星星围绕着,因为相距还比较远所以我只能看清楚它的屋脊,是最典型的九层重檐庑殿顶,那飞檐诗意般的直指天空,还有三十六根雕砌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似乎有一条金色的丝带缠绕着。这样的规模在凡间根本无法找到复制,即使是故宫的太和殿正面也只有十二根柱子,也只是两层的重檐庑殿顶,可见这座宫殿的地位相比太和殿就是小巫见大巫。 尘世的皇帝怎么可能与天相比? “那宫殿就是凌霄殿,是天帝处理事务的地方,也是天庭最崇高的场所,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要去那里,控告品行败坏的玄冥,还我父亲一个公道!”说到此处,刚刚已经有片刻舒缓的他神情又凝重起来。 “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我也替他为明天的审判担心起来。 “贤弟,趁着深夜我还要再去一趟批香殿,我要尽力为明天的审判找更多的资料,这种危险的事情,你不便与我同往。不如你就在这天庭随便逛逛,如果走累了可以在角落里牵一头天马,这些天马都是公有的,大家都可以骑,如果你态度温和她们或许还会给你做导游。不过贤弟你一定要注意时间,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在凌霄殿会和可好?” 敖泷为人正直,绝不会说谎,他既然说我不方便前往,我也不必强求,连连点头,欣然答应。“没问题,我准备去这天庭的闹市区看看。” 敖泷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种他今晚从未有过的笑容,是透着一丝同情又有一丝失望的笑容,那个笑容真的很复杂。“贤弟啊,你去的话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回到凡间就把你看到的写成故事讲给其他凡人听。” 他转身向右走去,渐渐消失在一片云雾中。 今生有幸能到天庭一趟,不好好看看,确实会遗憾终身的。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匹天马,因为那闹市区离这边实在是太远了,我如果走过去估计还没到天就该亮了。可这林立的宫殿一望无际,又廖无人烟,根本搜寻不到马的踪影?敖泷告诉我角落里会有天马可以用来骑乘,可我穿过好几个宫殿,搜寻各个隐蔽的角落,但除了光秃秃的透明墙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根草,更不要说一匹天马。 此刻敖泷早已走远了,我只能靠自己,灵光在我脑袋一闪而过,印象中在那些武侠片里大侠一般吹一下口哨他的坐骑就会闻声赶来,现在反正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不妨一试。 我其实是不会吹口哨的,吹口哨这件事情虽然简单但不经过训练也是难以吹出悦耳的旋律的,眼下只能捏住下唇,努力挤出几声漏气的怪声。 咻咻咻。难听的口哨声在这空旷的天庭显得十分洪亮。 天上竟然真的飞来的一匹马,带着一阵清风和一阵悠扬的嘶鸣。 它通体雪白,一尘不染。即使是在这暗淡的夜色中,你依旧可以把它看得清清楚楚,宛如一道白练。四只蹄子在空中优雅地舞动着,颈上的青鬃随风摇摆,飘扬的马尾轻撩着夜空,躯干两侧两只洁白的大翅膀有节奏地挥舞。整个身体勾勒出一道强有力的曲线,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肌腱,都那么清晰可见。 它在空中四处找寻着,终于看到了宫殿中渺小的我,好似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有好似一阵波涛迎面袭来,地板上传来鼓点般明朗清脆的马蹄声。 它就这样一瞬间来到了我的身边,轻轻用头上的绒毛蹭着我,以示友好,然后一个温润的女声在我耳畔响起。“上来吧。” 她竟然真的可以说话,我惊喜万分,连忙抓住它想要跳到它的背上,我从来没有骑过马,动作十分笨拙,加上天马要比普通的马大上很多也高出好大一截,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爬上去。天马有些不耐烦了,俯下身子一下把我拖到了背上,一眨眼就又飞回了天空。 “要去哪里?” “闹……闹市区。在北边。”我很紧张,话只能说个只言片语。 “你是第一次来天庭吗?”天马甩了甩脑袋对我说,她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如果亲眼见到,你一定会以为她是一个端庄的女子。 我点了点头,连忙谎称自己是刚刚位列仙班。 “你不要骗我了,我已经带过太多位列仙班的大神,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凡人。”天马十分淡定。 被一语成谶,我自然是无话可说。 “你身上没有他们那么浮夸的味道。我很喜欢。”天马越飞越快,转眼间已经越过了数十座宫殿。“我以前也是来自人间,很怀念当时的生活,我曾经有一个十分爱护我的主人,只是那些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你喜欢天庭吗?”我抚摸着她的鬃毛,温和地问道。 “不喜欢。”天马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你呢?” “我觉得这里好美,比凡间美的太多太多。” 天马抖了抖小巧的耳朵,苦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天马飞得像风一样急速,不一会就来到了天庭的最北端—北天门,北天门远远没有南天门宏伟气势,它只有一个门洞,而且也没有守卫看管,门缝虚掩着,里面微微露出五颜六色的霓虹。 第十六章 审判(上) 清晨下的天庭前朝区已经不像昨晚那样的冷请,各个宫殿之前开始陆续站满了很多人,他们在相互攀谈着,说着今天轰动天庭的大事。玻璃的光辉下,他们的身影即使是在清晨就已经被拉得很长。 “昨晚玩得好吗?”天马轻声问我,我没想到她会主动于我说话。 “昨晚我只是在街上闲逛了一番,感觉闹市区不是很有意思。”我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打着哈欠说。 “你来天庭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帮我一个朋友讨回公道。”我信誓旦旦地对天马说,虽然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我相信天庭是公平的。” 天马又是轻轻甩了甩头,苦笑了两声。 把我放到凌霄殿,天马就又一次干脆地飞上了天空,也许她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你是大神也好,凡人也罢,都只是她的乘客而已,没什么好抱怨的,这是她的生活,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也是她的生活。 敖泷早已在凌霄殿前的大广场等我了,虽然天庭内已经有络绎不绝的行人,可凌霄殿前却依旧是了无人烟,孤零零地只有敖泷一个人笔直地站在那儿。 “贤弟,昨晚玩得可好?实在不好意思,把你带到这里却没办法陪你。”敖泷见到我就直接跟我道歉,显得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反而让我好好地审视了一下这至高无上的天庭。”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倒是大哥昨晚不知有什么收获吗?” 他脸上微微一愣,然后彷徨地说道。“前路迷茫不得而知啊,这玄冥在天庭已经呆了上千年了,根基十分稳固。”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怕是今天的审判会步履维艰啊,即使我们是证据确凿。” 敖泷竟然这么说,看来情况并不如我们先前想得那般理想,我轻轻耸了耸肩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说。“大哥,我相信一切都会有个好结果的。” 即使是这样的情形下,敖泷依然礼貌地回复给我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豪迈地说。“是啊!我相信人定胜天!” 我们两个站在这世界的最顶端却感觉有种莫名的孤独,仿佛这世界的一切都与你格格不入,这满殿的精致又与我何干呢? 虽然此时此刻阳光已经占据了这里,可风中的清冷依旧不曾消减,我紧紧地捂紧雨落给我的那件绒袍,只盼望这一切早些结束。 时间如流沙,不知过了多久,我早已没了时间概念,敖泷带我慢慢走上了凌霄殿九十九层高耸如云的台基,然后伫立在我们面前的是对称分布的三十五扇大门,中间那扇门最大,然后向两边依次减小。这些门依旧都是精致的玻璃制品,每扇门内部都有一片淡淡地光芒,这些光芒不断变幻着形状,有的似牡丹,有的似蝴蝶。在我为这奇异的大门惊叹之时,敖泷已经敲响了大殿旁的一张金边大鼓。 咚咚咚!鼓声被无限放大,以至于整个天庭都被笼罩在这密集的鼓点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随即从大殿内传来。“是谁敲响了这天鼓?” “龙宫敖泷请求上访天帝。” “所为何事?” “请求进行最高天庭审判。被告人是天庭最原始的一名天神。” 屋内的那人显然是被吓到了,停滞了好长时间才回话。“天庭审判?天庭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为止只进行过一次天庭审判。” “我作为龙王,天庭的高层之一有没有权利申请天庭审判?”敖泷双眼微合,镇定自若的反驳道。 “龙王有权力进行天庭审判,我这就去汇报天帝,并请最原始天神全部当场。”那人连忙回复道,声音颇为严肃。 然后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敖兄?这天庭审判到底是什么?”我胆战心惊地问道,手不停的互相揉搓着。“为何感觉如此肃穆?” 敖泷依旧是那样的淡定自若,不疾不徐地给我解释。“这天庭审判应该是这世界上最高级别的审判,上一次审判还是处决魔神蚩尤,这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如果算到人间的话,就是五千年前的事了,太遥远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天庭审判只有被告者是最原始天神,原告者是现今天庭最高层成员之一时才会被允许举行。” “最原始天神是什么?”我甚是疑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号。 “最原始天神就是最初创造这个天庭的那一批神,比如说伏羲、女蜗。”说到此处敖泷也忍不住扶了扶鼻梁。“这些估计贤弟都只是听说过而已吧,就像神话一般虚无缥缈。” “我所听说的天庭神仙都是类似于玉皇大帝,元始天尊这样的名号。” “那是你们凡间的道教虚构出的名号,但我相信那些道士或许真的见过神仙,但可惜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已,他们口中的天庭按我的理解应该就是类似于我们龙宫的一个天庭之下的辖区。” 我哑口无声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里有如沸水一般忐忑不安,难道敖泷大哥要让我一个凡人去面对这些传说中的创世神吗?还没有走进凌霄殿我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了。 天庭没有给予任何时间可以让我犹豫不决,凌霄殿的大门已经被缓缓推开了,但是只是大门右边的那扇相对较小的门被打开了,其他三十四个门依旧纹丝不动。 “大哥?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正门?”我看到最中间的那扇大门竟然没有被打开,不禁疑惑重重。 敖泷无奈地笑了笑。“贤弟,别傻了。正门是只有天帝才可以走的,不同级别的天神走不同的门,我们可以从这扇门通过已经是被天帝给足了面子。” 我站在门前踌躇不前,敖泷连忙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进去。 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迈入凌霄殿的那一刻我瞬间迷失了自我。 外面早已透亮,这里却依旧是一望无尽地星空。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横梁,没有柱子,一切赘余的东西这里都没有。 抛去了所有繁饰,留下的只是一处纯粹的虚空。 有的只是一片如穹顶般笼罩着大地的星图,北斗七星和二十八星宿交相辉映。 流星在头顶时而滑过,弥留一道惊鸿。 置身此处,就仿佛坠了宇宙,而自己早已消解成星河尘埃。 玻璃地板上投射着一个巨大的幻影。正是人间的写照。 泰山、华山、昆仑山,只是不同颜色的土堆, 长江、湘江、钱塘江,宛如一跨而过的小溪。 芸芸众生就这样被居高临下的观望着。 如蝼蚁,如齑粉。如不存在的存在。 第十七章 审判(中) 我诚惶诚恐地环顾四周,二十八星宿星光闪烁,每一个星宿之下都漂浮着一个人,似乎也不尽是,他们有的根本不是人形,有的长着蟒蛇的尾巴,有的浑身燃烧着烈火,有的长着鱼鳍,有的没有四肢身下只是一股飓风、有的甚至就是一只巨型蝴蝶,头上的触角令人浑身发麻,这些看起来都是丑陋的妖魔鬼怪,与我想象实在是大相径庭,说是群魔盛宴恐怕要更恰当一些。 只有站在北斗七星下面的那个人看起来和我跟敖泷有几分相似。那人赤身裸体的站在凌霄殿的最中央,一丝不挂,只剩一头垂到地上的长发,身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图腾,肌肉线条如雕塑一般锐利,男性体征暴露无疑。 “两位,人的形状只是华夏族的造物,凌霄殿上不必因我而拘礼,现原形即可。”那裸男一动不动,犹如一块石头,声音却十分深邃。 “遵命。”敖泷深吸了一口气,摇身变成了一条龙,只留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如雨落那日的样子一模一样。 所有人此时都把目光移向了我,可我还能变成什么呢? “天帝,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一个凡人。” 此话一出,顿时凌霄殿一片哗然。 “凡人!凡人怎么上了天庭。” “凌霄殿怎么可以进凡人。” “是不是该把他轰出去。”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我手心此时冒满了冷汗。 这时在玄武七宿的危宿星处跳出来一只大蛤蟆,他张着血盆大口,身上满是红肿的浓疮,大叫道。“玄冥认为,凡人私犯天条闯入天庭,应当押送到冥府,做小鬼。” 原来这个丑陋不堪的癞蛤蟆就是玄冥的原形,果真是和他的品行十分相称,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却想要害我,这样的格调境界怎么看也不像个天神。 “且慢,我这位朋友是因为有助于接下来的审判,我才特意把他请上天庭的,还请天帝网开一面。”敖泷镇定自若地说,并用尾巴轻轻扶了扶我的后背,我知道哪是安慰我不要害怕。 还没有开始审判,敖泷就已经与玄冥展开了对峙,无法想象后面是多么惨烈的审判。我似乎现在想这个真是杞人忧天了,我自己只怕是自身难保要命丧天庭了。 天帝并没有任何反应,可他身后的那个人头蛇神的怪物却率先发话了。“既然是作为龙王审判的助手,伏羲觉得不必深究其责,况且没有什么法令规定凡人不可来到天庭,天庭北面的闹市区隐藏着一堆偷渡过来的妖魔鬼怪,难道也要把他们全抓起来送到冥府去吗?” 原来这蛇身的怪物就是传说中造人的伏羲,听得出他是在替我和敖泷搪塞,不愧是祖先,对自己人还是有所庇护的。 玄冥听了此话也有些不安起来,他嘴巴一张一合,伸涂着长长的舌头,反驳道。“天庭是位列仙班的神仙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一个毫无道行的凡人就能站在这凌霄殿,此事传到凡间,恐怕会引起骚乱。我们可以严厉地惩罚这个人来以儆效尤,正好给闹市区那些妖精一个警告,岂不是一举两得之举。倘若她们仍不思悔改,天庭可以出动兵力将她们一网打尽。” 玄冥此话一出,周围随即有天神附和道。“是啊。说的有道理啊。” 我心想这癞蛤蟆果真是内心比外表还有丑陋,杀我以儆效尤?就好像杀了我这样一个喽啰凡间真的会世人皆知一般,怕是即使我死了这人间也不会有一丝波澜吧。而且他平时自己勾搭那些妖精,结果现在心都不颤抖一下也想一块杀掉她们。 天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天帝开始说话。 “凡人是我们天庭的根基之一,这些年来他们的创造力也为我们天庭带来了巨大的革新,让他在凌霄殿短暂的停留也未尝不可。” 天帝话不多说,但句句慷锵有力。 下面的唏嘘声立即消失了,变得无比寂静。 玄冥急忙跳回自己的位置,佯装恭敬地应答道。“天帝果然宅心仁厚,不像某些天神一样锱铢必较,我玄冥佩服。” 好一副丑恶的嘴脸,见风使舵的本事果然炉火纯青。 “好了,就这样吧,敖泷你说说为什么要举行天庭审判?”天帝慢慢从星空中飘了下来,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你可知道只有至高无上足以决定世界命运的事情才配得上天庭审判。” 凌霄殿内三十六个形态各异的天神也都死死地盯着我们,在这灼灼目光之下,我胸口充满了窒息感。 “敖泷认为这件事情足以决定天庭的未来。”敖泷倒是一点也不慌张。 “那开始吧。在做的每个天神都可以向你提出疑问。”天帝一挥手,浩瀚的星空之下突然多了一道白光,白光投射在我跟敖泷身上,夜空中的光格外耀眼。 “我要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承认一个我多年前犯下的错误。”敖泷咬了咬牙,我感觉得到他浑身的鳞片都在微微颤动。“关于几年前天河那场大水。” “敖泷,那件事早已过去。对于你父亲,整个天庭都很痛心。”天帝语气压低了很多。 这时同样是玄武七宿的位置,一个长着鱼的尾巴,人的上半身,后背上长满尖尖鱼鳍的天神忍不住站了出来。“共工有话要说,老龙王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他的死我也很惋惜,可擅自打开天河的闸门,这件事情确实无论如何都无法宽恕的。” 看来这位天神就是敖泷口中掌管天河的水神共工。 敖泷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尾巴在不安地甩动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当年那个打开水闸的是我。” 殿内陷入了沉默,但片刻之间又炸开了锅。 “原来是你!你一个龙宫太子怎么敢做这种事情!”“天啊,真是孽子,让父亲为其受死。” 连那玄冥也忍不住叫嚣道。“真为老龙王感到悲哀。” 天帝并没有像其他天神一般急躁,他依旧镇定自若。“为何现在又要承认这个错误呢?” “这件事困扰着我多年,当年就是因为我的懦弱才害的父亲为我而死,今天在天庭之上承认这个错误只是想还他一个清白。”敖泷勇敢地看着天帝,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今日来天庭我已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天帝长叹了一口气。“你父亲已死,即使他是神我们也无法将他复生,他已经为你而死你有何必如此。” “父亲被天庭斩首,至今魂无安所,他一生勤恳,不该有这般下场。”敖泷语气异常坚定。“今天想用我的死换回父亲的清誉。” 我想整个凌霄殿内都被敖泷这慷慨赴死的气势震慑到了,先前的嘘声再也听不到了。 “你想过吗?你父亲已经死了,你如果做出这样的决定,那龙宫怎么办?”天帝问道。 这话似乎问到了敖泷的症结,先前无所畏惧的气息瞬间就被冲散了,他变得踌躇,变得吞吞吐吐。“我相信......我相信我妹妹敖雨落可以处理好这一切。” 先前敖泷在龙阁三楼与我长谈时确实说过这件事情,并深深地自责,但我只以为这次来天庭进行审判的目的是揭发玄冥的丑恶罪行,即使是敖泷不承认当时私放天河水的错误,也根本不妨碍我们控告玄冥。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天庭审判上会这般坦白,既然是抱着赴死的决心而来。 大殿内叹息声不断,可再也没有其他天神为这件事发声了,也许这些天神都没有遇到过主动求死的事情。 第十八章 审判(下) 天帝摇了摇头,很是无奈。“敖泷即使你一心想用死为父亲洗脱冤情,这件事也无法轻易地做决定,还需要各位天神发表意见。” 玄冥慌张地又跳了出来,他没想到敖泷又把当年的天河之事搬了出来,我看得出他是有些心虚。“天帝,我玄冥认为既然小龙王想要用死来洗刷父亲冤屈,这未尝不是件好事。私放天河水本来就是死罪,即使没有不为老龙王正名,我们也应该处死小龙王。” 这玄冥的论调简直让人怒火攻心,天庭之上本来是没我的发言权的,可我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你这恶心的蛤蟆!我看你是心虚了吧,为什么不问一下敖泷兄当日为何会私放天河水。” 一个凡人能进入凌霄殿已经是史无前例,可我竟然还破口大骂了一位天神,整个凌霄殿都错愕了,无数个目光开始投向我。 “你!你这个凡人竟然辱骂天神!来人啊给我拉下去丢到凡间摔死他。”玄冥暴跳如雷,呱呱大叫。 “等一下!”玄冥身旁的共工突然发话了。“这凡人固然无礼,但他的话确有几分道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有些疑惑,本来龙王与玄冥各司其职,那日龙王为何要越权做事?他有什么动机呢?” “被凡人侮辱,我还这么做神?如若不杀他就把我杀了算了。”玄冥依旧不甘心。 天帝思量了片刻,说道。“既然这位凡人来到了凌霄殿,并且作为敖泷的助手,那他自然有说话的权力,只是凡人请你注意发言的分寸。” 刚刚还说着你死我亡的话,此刻玄冥却再无声响,看来他真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 “刚刚共工说的事情我也一直有疑惑,敖泷你即使要请罪也请把当时的动机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这会直接影响我们对你的宣判。”天帝说道。 敖泷缓缓从衣服中取出那个文件袋。“这也是我来到天庭的真正的原因。”他眼神中有坚定也有悲愤,五味杂陈全都写在他的脸上。“今日的天庭审判就是为了控告一位身居高位的天神,司雨之神-玄冥!” “什么?你!”玄冥顿时傻了眼,大大的嘴巴半长着说不出话。 “当日我之所以会似放天河水。只因为掌管降雨的玄冥玩忽职守,让凡间几年无雨,民生凋敝。为了凡间的延续我不得不作出最坏的决定。”敖泷边说话边准备把文件夹递给天帝。 这时,玄冥一下子跳了起来,跳到敖泷面前准备用舌头攻击敖泷。“你胡言乱语,诬陷于我。” 天帝箭步一跃,挡在他们中间,接过文件夹。一阵气浪瞬间袭来,将玄冥弹了回去。“玄冥你不必如此,一切都以事实说话,我们不会错怪你的。” “天帝。”敖泷并没有被刚刚玄冥的举动打断思路。“你可以看一下这些文件,就会发现七年前左右,也就是凡间七十年前左右天河的水深出现过一断剧烈的上升。” 天帝接过文件慢慢地翻阅着,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只是这个无法证明人间没有下雨。” “天帝,我玄冥用天神的地位保证绝无此事,我老头子几百年如一日的恪尽职守,凡间怎么会多年无雨,这都是诬陷!这都是因为我的职务与龙宫有交叉他为了争权才诬陷我。”玄冥气得两眼肿胀,在星宿下来回蹦跳。 “还有后面一张人间的降水量的记录。”敖泷似乎早就料到了天帝会有这样的疑问,胸有成竹地说,“还有我的这位朋友也可以证明人间那些年确实无雨。” 当开始翻阅第二张文件时,天帝的神情就有些不安了。他突然看着我,沉声说道。“凡人,你说说是不是确有此事。”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全力安定自己的情绪,刚刚敢在大殿上仗义直言只是因为一时激愤,现在却不免有些紧张了。“几十年前人间确实有几年没有雨,龙宫旁的钱塘江几乎干涸,这个事情很多村民都还记得,天帝到凡间一问便知。” “如果真有此事,那当真是严重失职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司雨之神在天庭每天都应该放些天河水来滋润人间,这是天庭建立之初就立下的规矩,没有雨水凡间如何耕种如何生存?玄冥你好好解释下这是为何?” “我不记得有此事。”玄冥定是没有料到敖泷会拿出这么充足的证据,已经有些站立不安了。“我老头子为天庭效力多年,年纪大了难免会有些疏忽,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啊。”说着说着,这癞蛤蟆竟然哭了起来,泪如涌泉,哭号声席卷整个凌霄殿。 呱呱呱!蛤蟆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许多大神纷纷捂住了耳朵。 “玄冥大神,我想连续几日失职不只是因为你无意疏忽吧?”敖泷义正言辞地指责到。“恐怕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吧。” “你!你什么意思?我一个天神还有什么私欲?” “天帝,你可记得你曾在凡间创立祭祀奉供的仪式?”敖泷根本没有搭理玄冥,而是直截了当地与天帝对话。 天帝有些不解,连忙说。“奉供是我在天庭创立早期创造的一种仪式,目的是加强天庭与凡间的联系,让天神们可以更好的知道凡人的诉求。这与玄冥的失职有何关系?” “天帝,奉供确实是件好事,凡人们也乐于跪拜天神求平安,只是这件原本的好事被玄冥大神当作敛财的手段了,用凡人的性命换财富,真可谓一本万利。”敖泷转向玄冥,言语中充满了斥责。“一日无雨,凡人便会多一日供奉,玄冥大神自然可以赚的盆满钵满。天帝你请看后面的文件。“ 天帝翻阅着后面的照片,神情由震惊转为了愤怒,急促地对我说。“凡人,可有此事?” “天帝,这是凡间自古以来的习性。总喜欢拜神祈福。多年无雨,很多人都饿死了,大家会认为是得罪了神仙,便会频繁地进贡来祈求免除灾难。”这话一句不假,我自然说的毫无顾及。 “玄冥!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天帝啊。”玄冥此时早已涕泪横流。“我那也是只是多听听凡人的心声才那么做的,凡人是我的衣食父母,那些供奉我也不好推辞啊,天帝明察啊,我要那些金银珠宝又有何用?” “玄冥,你可知道那些年凡间死了多少人?”敖泷努力克制着问道。 这时,天帝已经翻到了那些照片的最后一页,那张令人作呕的春宫图,他怒不可遏地反过来给玄冥看。“这你又如何辩解。” 玄冥吓得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这!这不是我,不,这是我的妻妾,对!这都是我合法的妻妾。”其实他已经慌乱了,说话也没有了逻辑,但还是在拼命解释。 “合法?那这又如何解释。”我从上衣中取出昨夜小狐狸帮我拍下的照片,上前把它递给了天帝。 敖泷只知道我昨夜在闹市区,却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成果,惊奇地对我说。“贤弟?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个?” 如果刚刚那些证据都是配菜的话,这一张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主食了,玄冥昨夜酒醉后失态的言行被毫无纰漏的记录了下来。 “翡翠啊!我给你说,天帝算什么啊?老顽固一个。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步步高升,让你在天庭众花魁中独领风骚。” “有什么不好的?这天帝就是个庸才。当年凡间大水,这个傻子愣是把我的……” 这些话如同利剑一般刺伤着天帝作为世界至尊的尊严,他脸气得发青,五官在不停地颤抖。刚刚的威严的架势不复存在了。 “来人啊!把玄冥这个罪神拉下去砍了。”天帝的话似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每一字都如刀锋一般锋利。 “天帝!”玄冥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圆圆的肚皮紧紧贴着地面,样子及其滑稽丑陋。“我那是酒后失言,您不要当真,我承认我是有罪,可是我罪不致死啊,难道天帝要因为几个凡人的死,或是因为几个普通的宫女就要降罪于我一个天神吗?” 玄冥的话一讲完,本来默不作声的众位天神竟突然有人站出来开始附和玄冥。“是啊!天帝,玄冥可是最老的天神之一啊,几个凡人的死不应该就降他死罪。”“天帝,神也有七情六欲啊!这不足以定罪啊。”“天帝不如就给玄冥降职算了。” 求情声骤然响起,是我和敖泷始料未及的。我们预料到玄冥会做最后抵抗,可这么多天神站出来为他求情却是不可思议。我这时候才恍然大悟,这刻意怠工以求凡间进贡,还有调戏天庭仙女之事,怕是在天庭不止玄冥一人在做,他们站出来维护玄冥,实际上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看来很多天神也是一丘之貉罢了。 “玄冥不死,不光我不答应,我相信龙宫所有人都不会答应,老龙王都因这件事而死,玄冥何以幸免?”天帝怒道。 敖泷被众神这般言行彻底激怒了,他毫无惧色,慷慨陈词,反驳所有求情的声音。“凡人的命就那么廉价?你们知道这天庭的一砖一瓦都是凡人的血汗吗?那些宫女就可以随意玩弄吗?你们知道她们为了位列仙班需要几世的耕耘?为了金钱而玩忽职守,将凡人的性命视为草芥,靠着自己天神的地位猥亵仙女,如果这些都不能被定罪,那我觉得天庭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们作为天神却这般心胸狭隘,我以与你们为伍为耻!” 凌霄殿内在顷刻间嘈杂不堪,叫骂声如决堤般泛滥开来。“这小龙王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天帝,小龙王当众辱骂众神,罪当问斩。”“天帝今天若轻饶这小龙王,我们也不干了,罢工!” 本来是要审判玄冥,可这些天神刻意避开话题,偷换焦点,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妨碍到他们利益的敖泷,真是恼人。 我不知道那时候哪来的勇气,竟也咆哮起来·“不光小龙王要侮辱你们,就连我这世间最卑微的凡人也觉得你们肮脏丑陋,真如插标卖首一般。” 本来已经混乱不堪的局面此刻在我这几句辱骂之下终于炸裂了,凌霄殿瞬间化为了地狱。 “杀了这个凡人。”“让他生不如死。” 天帝也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到了,这已经不是一个审判了,更像是一场两军交战前的骂战,他连忙进行控制。”快来人,先把龙王和玄冥都押到天天牢去,审判中止!” 凌霄殿外瞬间冲起来四个士兵,把敖泷和那玄冥统统抓了起来。 “贤弟,事已至此,你我都已经尽力,也是无怨无悔了。倘若我们都死了,以后便在冥府相见。”敖泷此刻竟还保持着那份淡然,他用力冲我笑了笑,但我看得出他眼中满是不平与悲愤。“照顾好我妹妹,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要让她再做什么傻事!” 看到他远去的身影,我情绪崩溃了,这就是英雄的黄昏吗?不就是死亡吗?何惧之有! “快!你们这群丑陋的东西,快送爷爷上路!”眼泪失去控制一般,在我眼眶涌出。 “来人啊,这个凡人已经疯了,杀了他有损天庭形象,他从哪来就把他送回哪去!”天帝竟然没有下令斩杀我。 我想这是他作为华夏族祖先对我的一丝怜悯吧,这份怜悯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无情,那么的可笑,证据如此充分却因为其他天神的袒护就放弃了对犯人的定罪,这算什么天庭? 两个士兵从殿外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正是昨夜那两个南天门的看守。 我就这样被他们抬出来凌霄殿。我大声嘶吼着,可是于事无补。 “放我下来!” 两个士兵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天啊!你竟然只是一个凡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凌霄殿骂天神。” “放我下来!” “都是天涯沦落人,你快回去吧,我们不难为你。” 我被轻轻地丢进一扇门里,头撞在台阶上,连滚带爬摔了下去。 第十九章 反叛(上) 我顺着楼梯滚到了龙阁三层的小花园,索性落在草地上没有受伤,但还是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紧接着就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 一双纤细的手搭在我的腰间轻轻把我扶了起来。 “公子,你去天庭了?”我侧过头一看,原来真的是雨落,此刻她神情颇为焦急。“你和哥哥怎么也不告诉我就去天庭了?” 我有些犹豫,敖泷正是因为怕妹妹担心才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一切的计划,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也没什么,就是你哥哥带我去天庭采了采风。” “采风?你少唬我了。哥哥带你去天庭怎么可能只是去采风。”雨落轻轻摇晃着我,说话也越来越急促。“哥哥呢?哥哥怎么没跟你回来。” “他还有别的事情。”我本想编织一个谎言来搪塞过去,可是想起我们在天庭的遭遇顿时血气上涌,忍不住捶了两下地面。“真是可恶!可恶!” 雨落连忙拦住略微有些情绪失控的我。“你别这样,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好想一些对策。” 我还是有些犹豫,只是一个人独自懊恼着,可是我一个力量微弱凡人能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切呢? “快告诉我。”雨落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愁眉紧皱,薄薄的嘴唇无助地抿在一起。“夫君!快告诉我。” 在雨落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势之下,我再也没办法隐瞒这一切,只能将这其中的是非曲折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我想象过雨落听了我这番话之后会有的反应,她也许会绝望地哭泣,就像先前她同我诉说往事一般,她或许会恨得咬牙切齿咒骂天庭的不公。可是我的猜测都没有应验,雨落的表情非比寻常的冷静,只是眼神中却遮掩不了那浓如烈酒的恨意。 “哥哥,从未告诉过我这些……”雨落空空地看着我,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中是无比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是不想让你承担这些。” “可是谁赦免我可以不承担这些?”雨落抬起头,冷冰冰地看着我。“夫君,你说作为龙宫的人我有可能能逃避这些吗?” 她确实无法逃避,她是龙宫的公主,这是她的命运,龙宫的风吹草动都直接和她系在一起。 “哥哥总想着保护我,总想着自作主张。可他恰恰是错的。”话说道此时,雨落那股强忍住的冷静终于崩塌了,她眼眶中的阴雨再也没有了遮挡,泪水顺着长长的睫毛滴滴而下。可片刻间她就用力擦去了泪水,生怕我看到这伤心的一幕。“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哥哥救回来,我还会给他证明,他隐瞒着我是最错误的选择。” 我轻轻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不想看她霞姿月韵的容颜再有泥泞。 “雨落,我也许不该这么说,但这确实是敖泷他自己的选择。我想他本可以隐瞒这一切的。” 雨落微微地颤抖着,努力让自己保持先前的冷静。“这就是他。他一直是这样,做什么都是死脑筋。”说着雨落自然地把脸停靠在我的胸口,喃喃道。“放心吧,我已经有了决定。” 她这话也许只是自我安慰而已,但我还是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但愿蕙质兰心的她可以想出好的良方。 这一整天我都在龙阁内沉思,沉思到心力交瘁。 我想了几个可以实施的对策,首先,可以让雨落去天庭哭诉,就说自己没有办法管理龙宫,如果敖泷死了,龙宫也将消失,这样的话天帝为了顾全大局,或许会网开一面;第二个策略就是再去一次天庭,将本来混乱的天庭再搅乱几分,控告所有替玄冥说话的人,明说他们这是心里有鬼,这样他们也许会有所忌惮;最后的方法,也是下下策,就是我和雨落潜入天庭把敖泷给救出来,他情不情愿不要急,想尽一切方法把他给拽回来。 这三个对策其实也都是无计可施时的自我麻痹罢了,实际上都很幼稚。想再去天庭一趟,谈何容易? 龙宫的冬天充满了悲情,狂风中的雪花仿佛友人碎掉的魂魄。 雨落一整天都没有在龙阁内,我好想找她商量,找她倾诉,可连人影都不曾见到。整个龙宫静地出奇,仿佛只剩风声和雪落声。直到黄昏时分,一声沉闷的号角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这号角声在我耳畔久久回荡,我发誓我是听过的,一年前在鸟岛旁的海上,这种号角声是鱼妖大军组织大军进攻的集结号!时至今日,听到这折魂催魄的声音,那日的惨烈依旧历历在目,鲜血,死亡,哭号,以至于听到这声音我的心就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我害怕雨落在做一件最傻的事情。 仓促之间,我踉踉跄跄地跑下去,还没到一层,就听到外面叫喊声骤然而起。 龙阁外的台基之下此刻已经积聚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密不透风地将龙阁围得水泄不通。 “雨落!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朝着正站在台基上吹响号角的雨落怒喊。 “公子,你在龙阁静养就好,我会将这一切都解决的。”雨落转过头来,乌黑的秀发此刻沾满了冰雪,她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但那也是最复杂,最冰冷的微笑,这轻盈一笑之间,仿佛又是最后的诀别。 她那副冷峻的表情与我在杭州的家具店以及在苏堤河旁见到的她已经判若两人了,那种江南女子的婉约与唯美早已不见了,孤傲,冷艳,决绝,我不知该把哪个形容词用在她的身上。 她此刻就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复仇者。 我观察着台基下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准确是应该都是妖怪,有的披散着头发,肌肉强健,浑身纯白,这些我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与我有不小纠葛的鱼妖,还有的肤色枣红,体型肥硕,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螃蟹壳,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斧子,这样子我猜测应该就是‘蟹妖’;还有的骨瘦如柴,但身材高挑,腿的长度几乎占到整个身体的四分之三,脸色发灰,留着长长的胡须,手里各拿着一根长矛,这瘦骨嶙峋的样子,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虾妖’;站在后面的是一些样子看起来稍微正常的盾牌兵,他们的盾牌就是一个巨大的龟壳,这些士兵都统一穿着绿色风衣,带着绿色的安全帽,我想这应该就是‘龟兵’吧;剩下的还有几个漂亮的女兵,她们手里都提着狙击枪,对,我没有看错,我虽然没碰过但也知道那就是日常生活我们经常见到的狙击枪,这些女兵熟练地进行拆装,灵活地把玩着零件,女人用狙击枪已经很奇怪的,但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些女兵都坐在一个大大的贝壳里,这些贝壳神奇地悬浮在空中,每当上壳与下壳相碰。她们救回将全部身体缩在里面,只留一个能让枪管露出的孔隙,我不知道这些到底属于什么妖怪,就先按我的理解勉强叫她们‘蚌精’吧。 这些形形色色的妖怪看得我眼花缭乱,昨日在天庭凌霄殿,那些形态各异的天神已经让我目瞪口呆,今日见到这马蜂窝一般的妖怪,更是无话可说,这大千世界真的是无奇不有,若不是亲眼见到,我怎么会想到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妖怪。他们真的与凡人无异,就拿那白皙的鱼妖来说,如果走在我们身边,你只会把他当作一个个性张扬的男子。可是现在,在雨落的号角声之下,这些妖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开始肩负起他们的使命。 第二十章 反叛(中) “雨落,你这做绝不是你哥哥想看到的。”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希望能换取雨落一丝的冷静。 只是她已经再也听不进我的话了,此刻她站在那高高的台基上已经开始了他的誓词。 “各位,你们知道你们的龙王现在在哪里吗?”她粗暴地喊道。“他现在被关在天庭的天牢中!” 下面的士兵一片茫然,齐声呼喊。“怎么会这样?敖泷老板一向正直仗义,他会犯什么罪?” “还是因为当年天河之事。” 此话一出,下面直接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叫骂声不绝于耳。 这也不难想象,当年断雨之事,龙宫的每个人都是知道的,他们也都知道当年似放天河水只是为了挽救民间,所以老龙王被处死,已经是让龙宫众人怀恨在心的事情,这就像一个烙印,在他们身上久久挥之不去。此刻雨落又告诉他们小龙王又因为此事被天庭抓了起来,这些将士压抑在心中几十年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而且星星之火霎那间便成了烈火燎原。 “凭什么!我们本来也只是无心之过,杀了老龙王还不够吗?”那几个躲在贝壳里的蚌精甚至已经哭了起来。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你们可知道那时为何多年无雨?”雨落将她蛮横跋扈的一面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她的每一句呼喊都能激起这些士兵心中的波浪。“那是因为天庭司雨之神玄冥为了求的凡间的供奉而故意耍的诡计!” “只是为了索取凡间的供奉?凡间的人当时都快饿死了!这是拿人命换珠宝啊。”一个蟹妖站了出来,情绪激动不已。 雨落点了点了头。”这就是天神的作为!也正是因为玄冥的做法才让天河水位上涨,才会造成之后天河的决堤。”她每一句话都说得咬牙切齿,我站在她身旁都能感受到那憎恨到极致的气场。 “把当年天河之事根本罪魁祸首就是那玄冥。”下面的人思维很敏捷,直接就捕捉到了雨落想要说的话,并替她说了出来。 “说的没错,而且哥哥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搜集证据,昨日他将所有证据呈递给天帝,可天帝却因为众神的袒护没有治玄冥的罪。” 雨落说完便看了我一眼。“昨日我们龙宫的驸马也曾一同前往,他可以作证我的话句句属实。” 这些士兵纷纷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他们打量着我,有些突然眼睛一亮,就像多日不见的故人突然认出来一般。 “真的是驸马!驸马你已经很多年没来过龙宫了。” “驸马?公主说的都是真的吗?” “难道真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 雨落说的虽然都是实情,但她明显在去重就轻,她没有把敖泷是主动求死的情节给大家讲出来,目的就是为了煽动大家的怒火。 我缓缓点了点头。“雨落说的没错。只是……”我想把自己看到都完整地解释给众人听,让他们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他们已经没有兴趣再去听下面的话,洪水般的叫骂声掩盖住了我那微弱的声音。 “他妈的!相互袒护,狼狈为奸。天庭那帮混蛋果然是一群肮脏龌龊的败类。” “我们每年供奉着他们,他们在上面逍遥快活,连凡人的死活都不管,这样的天庭还有什么意义,他们的作为我早就看不惯了。” “老子才不管他们是什么神仙,抓我龙宫的龙王,我就要去砍他。” “我要拿天帝的脑袋磨我的斧子。” “天要亡我,我必先亡天!” 叫骂声络绎不绝,脏话漫天而飞,听得我心惊胆战。 我没想到雨落简短的几句话就能把这些妖怪心中的怒火刺激到这种程度,看来这龙宫的人跟天庭的积怨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龙宫是归天庭管辖,但这些人心中其实只有龙宫没有天庭,现在天庭和龙宫形成了对立面,他们真是求之不得。 “你们愿不愿意同我攻上天庭,把那里的屋顶都掀开!”雨落举起右手,紧握拳头,先前还是委婉动人的她此刻已经完全蜕变为一个狠辣的女将领,举手投足之间满满的野性。 “杀啊!”这些妖怪别看长相不同,但口号却喊得十分整齐。 “去往天庭的门就在龙阁顶层,大家随我来!”雨落摆出一个指引的手势,这些龙宫的妖怪就像找了魔一般冲进龙阁,头也不回。 此刻天早已黑透了,天庭的朝政肯定已经结束,前朝区现在肯定了无人烟,天神们应该都聚集在后寝区休息或者在闹市区休闲。这浩浩荡荡的龙宫军队一旦攻上天庭,天庭是毫无抵抗力的,当天庭遭受重创之后,那些天神一定会拼死反抗,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作为造反者的雨落肯定也会被严厉惩罚,甚至被处死。 我再也没有勇气继续想下去,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肯定也是敖泷最不希望的结局。 我用早已湿透的手掌紧紧抓住雨落的胳膊,不让她走进龙阁。“雨落,你不要这样做好吗?我们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雨落停住了,但她并没有回过头来看我,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前世不是你的夫君啊,我现在已你夫君的身份恳求你,收回刚刚的命令好吗?”我双手把她拽到身前,带着渴求的眼神盯着她。“我们一定会有更好的方法的。” 我们就这么四目相对,在这一刻我才看到雨落的眼睛早已经肿胀了,原来刚刚的刚强都是她强撑出来的。 “我没有选择的,你不了解天庭,这是唯一可能解救出哥哥的办法。”雨落从我的手中把手臂抽出来,双手轻轻放在我脸颊两侧,就像那日她带我来龙宫时一样。“一味的妥协只会让对方更加无视我们。” “龙宫以后怎么办?如果连你都被抓走了?”我急忙问。 这话是雨落的死结,我相信她都明白只是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她低头不语了。 我感觉到雨落放在我脸颊的手变得冰冷,比这漫天飞舞的冰雪还要冷。 她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没想到这世咱们第一次相见就是永别了,你回去吧,和你现在的妻子好好地生活下去,然后忘记我。” 雨落缓缓松开了手,转身走进了龙阁,她回头的一瞬间几滴眼泪滑过冰冷的空气甩在了我的脸上。 寒得凄切,冷得彻骨。 仿佛她的生命已经是完结篇。 第二十一章 反叛(下) 我相信雨落刚刚的话是真的为我好,可是却在无意间重伤了我,虽然我才来到龙宫不过一日,但早已把这些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事情,敖泷是相信我才会让我随他去天庭,我怎么可能现在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怎么可能安心回家? “你要我忘记你,就不该带我来龙宫。”我愤怒地对雨落喊着,但她没有回头,而是一直顺着楼梯往上走。 我也顾不得许多了,现在踌躇不前,自怨自艾不如尽力去挽救这危局。 我也跟着冲上了龙阁,此刻龙阁的每一层都挤满了人,这些人呲牙咧嘴的样子好生恐怖。我用力在人群中往上挤,也许这些人都顾及我前世龙宫驸马的身份,都纷纷给我让出一个位置,我并不费力就来到了楼梯口。 我听到雨落正在跟那木门外的天庭官兵对话。 “你是谁?” “我是龙宫公主敖雨落,天帝通知我来参加明天的二次天庭审判。”雨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她已经将所有的怒火都掩饰了起来。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又是龙宫的人?龙王大人今天刚被抓进天牢,你怎么还来送死。”天兵的口气竟有几分同情。 “天帝之命不敢违抗。” “哎,要是我遇到这种事情,我就绝对不会过来了。”天兵有几分无奈,但还是把门轻轻地拉开。 门刚被拉开一条缝,雨落就用力对着那木门打了一掌,两扇门瞬间就被弹开了,那些等候以久的龙宫士兵如狼似虎的冲杀进去。那两个士兵直接楞在原地,紧接着就被雨落两下给打晕了。 我认出了他们,就是昨晚敖泷带我来时,对我们百般恭维的那两个守卫,也是今早把我丢回龙阁的那两个人。 现在也顾不得他们了,我跟在后面冲进了那扇门,再一次在深夜来到这精致的天庭,可是这一份美丽也许今天就要香消玉陨了。 南天门此刻还剩几个巡逻的天兵,牵着两只瘦弱的天狗,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宫军队吓傻了,连忙哭号起来。“快去!快去向天神汇报。”然后他们都四散而逃。 雨落看着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对身后的士兵说。“这些天兵也都是天庭的苦力,并没有什么实权,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天庭的受难者,他们若不抵抗我们也不必伤害他们。” 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龙宫军队整齐的喊着口号。“是!一切听公主决断。” “将士们,我们先把这天庭的门户-南天门拆了可好?”雨落咆哮着,此刻她真的有些丧心病狂了。 “拆了南天门!”叫喊声如怒涛般拍岸而来。 这些士兵早就失去了理智,恐怕现在雨落不管发出什么样的号令,他们都会不加思考的照做,话音刚落,几架巨大的炮台就应声被架了起来,我见过这种武器,在鸟岛之上这些炮台几乎把鸟人打得全军覆没,只是没想到之前是遭受他们的洗礼,现在却又站在进攻者的一方,真是因缘造化。 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随后几颗巨大的水弹轰然上天,像蓝色的流星一般以一道标准的弧线冲向南天门的牌楼。天庭的建筑都是用玻璃制成,极度精美极度神秘也极度脆弱,就像娇柔的女子你可以去观赏却无法去触碰,几颗水弹之后,南天门发出了剧烈的声响,一道黑色的裂缝从牌匾处一直延伸到下方的台基,那倒映这漫天繁星的璀璨牌楼此刻竟已经残缺。 透过那断壁残垣,浩瀚的星空此刻也像断裂一般,星宿被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这些愤怒的士兵见南天门这般脆弱,停止了开炮,蜂拥而上纷纷用刀斧敲击南天门,一时间玻璃碎屑漫天飞溅,南天门中门的悬山顶如冰山融化般倾泻而下,支撑屋顶的柱子断成几截,两旁的雀替纷纷坠落,额枋上南天门三个大字瞬间失去了颜色。天庭的门户,传说中最难攻破的地方此刻已经支离破碎了。 眼前的景象崩塌,我的心也跟着碎裂,如此绝美之地就这样给雨落毁掉了,她肯定想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她虽然还没有下令进攻,但毁掉南天门就等同于告诉天庭,我早已经无视你的权威,今天就是要跟你鱼死网破了。 不光是这样,毁掉南天门还引发了一系列的灾难.这些玻璃制品都是一气呵成、同时融造的。虽然巧夺天工,可却有个致命的缺陷,这个整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南天门的碎裂产生巨大的力量,它周围的玻璃地板也跟着一同破裂开了,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缝隙。 这些落下的玻璃碎块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整个地面发出了剧烈的震动,我在远处的位置都站立不稳,被晃倒在地上,这天崩地裂的感觉就像末日浩劫一般。那道裂痕此刻就成了那纷纷坠落残骸的落点,随着一块一块地碰撞,那裂缝如杂草般滋生蔓延,终于在巨大的匾额落下之时,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也消耗殆尽,南天门的地板直接被砸了个粉碎,无数的残片连同上面站着的几个蟹妖一齐坠入无尽的宇宙中。 他们发出刺耳的惨叫声,随即便消失在浩瀚的星海里,漫无边际的星海不需要什么气力就吞噬掉他们最后的身影。 虽然都是玻璃材质,但这陡然地分崩离析还是产生了浓厚的粉尘,天庭一时间烟雾弥漫,再也看不到前方的战况。 突然感觉身旁有呼吸声,我转过头一看,是那两个刚刚被打晕的南天门守卫,他们正舔着干裂的嘴唇,正试图立起身来。我连忙捂住他们的嘴巴,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说。“想活命吗?想的话千万别发出声音。” 他们两个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连忙点了点头。 烟尘慢慢的散去了,当我再看清前方的状况,自己却忍不住叫出声来,南天门下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整个南天门都坠落到黑夜中消失不见了,更可怕地是,地上这个巨洞还在不停地往外延伸,裂缝无休止地往外扩散,几个鱼妖险些坠落下去,他们死死抓住裂口的边缘,双脚之下就是星空,一旦掉下去,恐怕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坠亡,或许会一直漂浮在宇宙中。 这一切似乎已经超越了雨落的预料,她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番惨状,刚刚愤怒的火焰现在已经差不多熄灭了,是时候尝试冷静下来。她又做了一个手势,对龙宫的士兵们喊道。“不要再破坏任何一栋建筑了,这里太脆弱了。我们直接去天帝的寝宫把他抓起来。” 她的属下刚要动身,天上就出现一颗巨大的陨石,朝士兵最密集的位置冲来。这颗陨石燃烧着剧烈的火焰,整个夜空一瞬间被照亮了。 “防御!”雨落急忙指挥。 那些手拿着乌龟壳的盾牌兵迅速冲到前方,将乌龟壳纷纷架起,上千个乌龟壳迅速汇集成一面坚不可催的墙壁。 “御水!”雨落又喊了一句。 几个蚌精飘到了乌龟壳的上空,从缝隙之中开始有剧烈的水流急速的流淌下来,盾牌壁变为一张巨大的水幕。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陨石与这盾牌墙壁猛烈地撞在在一起,南天门刹那间一片火红的炫光,火星四处飞溅。烈火与盾牌上的水流相碰产生了巨大的水汽。那些龟妖盾牌兵拼尽全力支撑着,脸都涨红了,整个军队都被硬生生往后推动了数米。 那陨石摇身一变,竟化为一个人形。浑身燃烧着剧烈火焰的一位天神,我昨日在凌霄殿见过他,他令我我印象深刻,因为这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给我与敖泷求情,也没有替玄冥开脱。 “祝融将军!”我身旁那两个守卫忍不住惊声道。“火神祝融掌管着天庭所有的军队。” 只见那火神祝融恶狠狠地盯着雨落,两眼喷吐着火焰。“龙宫为何要造反?” 那声音夹杂着霹雳啪拉得噪声,仿佛是一团烈火在炙烤着干柴。 “因为天庭不公,天神祸害凡间。”雨落义正言辞的反驳道,并无半分惧色。“龙宫就算全军覆没也要跟天庭同归于尽。” “天庭是众神的居所,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说毁就毁的。”说完祝融回身向后方飞去,落在了南天门后接引殿的屋檐之上,在空中留下一道火痕。 “天兵何在?” 祝融话音刚落,成百上千的士兵就从宫殿后方冲了出来。 这些天兵与刚刚那些守卫简直天壤之别,他们都穿着黄金铸造的盔甲,在黑夜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手里有的拿着流光溢彩的长枪,有的拿着烈焰灼灼的火器,这等架势真可谓无可匹敌。 “放箭!”雨落连忙发出号令。 手拿弓箭的鱼妖冲到了最前面,呈五排分布,轮次向那浩浩荡荡的天兵射出密集的水箭。 一场大战看来是再所难免了。 此刻我并没有这惨烈的场面而失去思考能力,在鸟岛的经验已经能让我在两军交战之际保持镇静,我清楚地认识到,此刻唯一能解决这一危局的莫过于敖泷,眼下只有他才能平息这些龙宫士兵的复仇之火。当务之急就是在天牢中找到他。 “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我问我身边那两个守卫,此刻他们正呆若木鸡地看着前方惨烈的交锋。 “我是长白山的白狐。”“我是冥府的司寇,就是鬼差。” “你们愿意相信我一个凡人吗?”我试探性的问道。 两个守卫对视而望,然后异口同声地说。“我相信,昨天整个天庭都在谈论你和龙王大人。你说出了我们所有人不敢说的话。” “你们愿意同我一起去拯救天庭?还是在这里无能为力地看着?”我煽动着他们两个的情绪。 这两人早就诟病于自己南天门守卫的苦差事,听到要去拯救天庭,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我们愿意跟随你。” “好,那现在你们就带我去天牢。我们要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凡人,快把手伸过来。我们都修行了很多年,可以用法力快速跑过去,”两个守卫站起身来已经跃跃欲试。 第二十二章 天牢 两个守卫紧紧抓我的手臂,奋不顾身的一般往前奔跑,俨然一道疾风。 我确实不曾设想这两个守卫还是有些本领的,刚刚被雨落一下击倒,我还以为这两人弱不禁风。 祝融的天兵正与雨落率领的龙宫大军激烈的交锋,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几个渺小的个体,在一片硝烟烈火中,我们竟神不知鬼不觉的饶过战场,溜进了前朝区。随着叫喊声越来越模糊,我才缓缓舒了口气了。 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为什么龙宫大军都已经把南天门摧毁了,才有天兵姗姗来迟前来守护,因为天庭实在太大了,我们只是穿过了四五个宫殿,就已经完全听不到交战的声响了,估计远在天庭北面的那些天神,现在还在花天酒地,完全不知道南天门已经战火纷飞。琴瑟声中哪知枪林弹雨。 那两个守卫看来真的都是修炼多年的妖魔,脚速惊人,真可谓一日千里,此时的天庭冷风骤起,吹来几分寒意,可我浑身还是像刚出浴一般汗流不止,这股燥热更多是来自内心,我很害怕雨落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就这样飞了不算长的时间,穿过了几十座宫殿,两个守卫突然停住了脚步。我环视四周,夜色清妍,雾霭深重。 天庭虽然我之前从未来过,但这个地方我却十分熟悉,即使是隔着雾气我也能窥探个大概,因为今天清晨刚刚在这里九死一生,正是天庭的中心—凌霄殿。我不禁有些纳闷。“守卫大哥,我要去天牢,你们怎么把我带到凌霄殿来了。” 司寇护卫摆了摆手,一副无奈的样子。“这里就是天牢的入口,天牢这么重要的地方,自然会设置在最难想象的地方。” 我仔细观察一圈,这里除了凌霄殿和周围几个辅殿,剩下的就是一个宽阔的大广场,哪里有什么天牢? 两个护卫指了指大广场最中心一个圆形的玻璃花纹铺装,我顺着那个位置往下看,由于天庭都是玻璃的材质,地下的构造自然也是一览无余的,我只看到一根巨大的管道以圆形花纹铺装为起点,一直往下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像是一个无底洞。 “快过来站在上面。”那两个护卫招呼着我。 站在那铺装之上,才发现脚下是一个和天庭地板分离的圆盘,只不过是因为玻璃的相互映射才有些以假乱真的效果,真是巧妙的设计。白狐守卫用脚在圆盘的四周顺次踩了八下,圆盘周边发出一道微微的白光,如同日食的光晕,紧接着它竟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 “凡人,快闭上你的眼睛。”守卫提醒着我,他们自己也闭上了双眼。 我自觉把眼睛闭上,为了保险起见还用手死死地捂住,不留一丝缝隙。 只听到到脚下传来一声巨响,身体瞬间就失重了,感觉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还是说它跳动的太慢以至于赶不上圆盘下降的速度。身上每一根毛发都直立起来,每一块肌肉都承载着巨大的负荷,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流正从上往下挤压着我,如果不是两个守卫突然扶住了我,我甚至连站立都是奢望了。 “千万不要睁开眼睛,不然你会吓晕过去。”白狐守卫的话很有嘲讽的意味,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老老实实地一直闭着眼睛,身体也是不负众望,一直在瑟瑟发抖的状态。 司寇守卫突然笑出声来。“凡人,你在人间没有做过过山车吗?”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尝试过,主要是一直没有这种勇气。 “我跟你讲,你做过了天庭的天梯,那过山车就如同小孩子的玩具车一般无聊。” “这天梯是连接天庭与天牢的枢纽,天牢其实就在天庭的最深处,如同万丈深渊。我知道你们凡间的皇帝也喜欢把等级最高的牢房叫做天牢,但那真的只是东施效颦而已,天牢关押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天神,像我们这样的普通护卫即使犯了过错也没资格关在这里,所以大多数时候天牢是没有几个人的。” 我根本没任何兴趣听他们的解释,我现在只想赶快救出敖泷,不然雨落真的会和天庭决战到至死方休,现在能力挽狂澜的只有他了。 “好了,我们到了。”护卫拍了拍我。我感受到一股潮湿的气息,和一阵阵渺远的哀嚎,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周围的墙壁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开仍旧在微微颤抖的手,鼓起勇气才敢把眼睛睁开。 天牢整体是一个半球形的构造物,内部的装饰就像是一个“玻璃万花筒”,四面八方全都是被分割成无数块碎片的的镜面,镜面上变幻着各种各样的幻象。透过这些镜面我看到了这两个守卫的原形,一个是一只狡黠的白狐,另一个是面目狰狞的厉鬼,而我自然还是我本来的样子。看来一切族类在这里都会暴露原形。天牢真的很大,但大多数位置都是空旷的,看起来只是为了营造出一个压抑的氛围。我们顺着天牢的边缘慢慢往圆心的方向移动,它的最中央是几个圆形的囚笼,囚笼看起来都是冰雪凝结而成,栏杆上包裹着厚厚的冰晶。 我远远地看到敖泷正在最中心的囚笼里焦急地呼喊。 “贤弟,你来的太好了。”敖泷看到我,便拼命的呼喊。“快把我救出去!” 我这才注意到在敖泷旁边不远处一个看守已经倒在了地上。还有一个翻倒的牢笼,上面的栏杆都弯曲了,看起来是被用蛮力撞翻的。 “你找找那个人的身上,看有没有一串水晶钥匙。” 我连忙翻找着那个人的衣物,果真在腰间找到了一串钥匙,钥匙不多不到十把。 “对,就是那些,你找到一把梅花状的,千万别弄错了,这是天庭特有的钥匙,一旦插错了,就会瞬间融化。”敖泷提醒到。 我小心翼翼的摆弄着,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那一把,轻轻一转,咔!牢笼被打开了。 “敖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有打斗的痕迹。”我环顾着四周,发现镜面般的地板上有很多刮痕。 敖泷长长了叹了口气。“我竟没有料到玄冥会用诡计逃走。” “他逃走了?” “他贿赂了看守,然后求看守让他出来活动下筋骨,这看守财迷心窍结果就被打晕了。”敖泷根本没时间站住脚,走出牢笼他快步往天梯的方向走去。“这玄冥告诉我他要去天河放水把天庭再一次变成汪洋大海了。” “这是疯了吗?他把天庭毁了他自己岂不是也在劫难逃。”玄冥有这般打算,真的有些令人费解,明明天庭审判上很多人都替他求情,以至于本来已经下了斩首命令的天帝都收回了成命,他现在却要私放天河同归于尽,这样岂不是把自己最后的希望都亲手打碎了。 “贤弟,我想他应该没有机会活下去了,你最后拿出的那个证据直接让天帝在凌霄殿颜面尽失,更是对天帝统治天庭的威严产生了动摇,而玄冥自知天帝绝不会放过他,才会有了玉石俱焚的念头。”我们转眼间就又走回了天梯处。“天帝虽然至高无上,但也有七情六欲,玄冥调戏他的宫女,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 “连天帝都会如此吗?我以为这至高无上的天帝会不再有这些羁绊。” 敖泷笑了笑,“天帝本来是就是你们的祖先轩辕,他和你们华夏人其实根本没有区别,你们会贪执的事情,他一样会,而且会更加强烈。”他回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贤弟我跟你说过了,千万别把神想得多么崇高。” 第二十三章 抉择 敖泷这才注意到我身后那两个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守卫。 “两位怎么到这里来了。” “龙王大人,我们敬佩于你的胆识,愿与你同去拯救天庭。”两位守卫恭敬地行礼。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二位当真愿意?” “我二人修道都已多年,也小有道行,可一直做着卑微的守卫工作,本事毫无施展机会,这次愿同龙王大人并肩作战,也算实现自我价值。”两人也一同站上了圆盘,天梯开始上升,耳旁充满了空气的噪音,可丝毫无法掩盖两个守卫激愤的誓言。 “看来天庭果真用人不善,两位这般胆识却只是做个守卫,的确大材小用。”敖泷叹了一口气,“可南天门怎么办?你们两人离开了,谁来看守南天门。”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看了我一眼,不敢再说话。 “敖兄,雨落她……”刚刚一见面敖泷就说起玄冥,竟然让我把最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敖泷愣住了,脸上露出十分担忧的神情。“她不会因为我被关押起来,做什么傻事吧。” “是我的错,我没能拦住她。她率领着龙宫的大军攻上了天庭,南天门已经被她拆了。此刻他正与祝融的军队交锋。” “南天门拆了!!”敖泷本来就已经很焦躁了,此刻雪上加霜,口气都有些颤动。“这不是你的错,雨落从小就没人管教,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她这次进攻天庭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根本没有考虑后果!” “她虽然做法有些极端,也是为你救你。其实雨落也没有错,是天庭的错。”我也很排斥雨落的做法,但想到凌霄殿上的事端,再想到那些天神的嘴脸,忍不住为她开脱。 敖泷苦笑了起来。“哈哈……贤弟这是在袒护自己前世的妻子吗?妹妹这种做法救不了我,反而会让龙宫命悬一线。” 天梯还是那样迅速,圆盘瞬间一般升空,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回到了凌霄殿前的广场。 往南方望去,远处可以看到淡淡的火光和浓烟,因为有了这些瑕疵,这个最纯粹的圣地也就暗淡了光彩。 “我们该何去何从。”望着硝烟遮掩的星空,再也看不到先前的繁华,我心里有些落寞。 敖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晚的风把他头发吹得凌乱,单薄的袍子随风摇摆。 “哎。去天河吧。”敖泷咬了咬牙,苦楚地解释道。“雨落那边最多是会死几个天兵死几个龙宫兵,天河要是再被放出来一次,天庭会被严重破坏先不提,倘若天河水全部流入人间,那人间恐怕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敖泷的脸这两天苍老的许多,已经有浅浅的皱纹浮现在他的眼角,那股英雄气概似乎也敌不过命运的摧残。“我不能再让以前的惨剧重演。” “扶稳了。”敖泷抓紧我的腰,然后化为半人半龙的形态,踩着云雾攀上天去。两个守卫紧跟其后在下面狂奔。敖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下面天庭宫殿的掠影都是一闪而过,风驰电掣,转眼已是千里之外。敖泷带我飞上了高空,在高空看着天庭,有别样的感觉,天庭已经是至高无上了,可此刻它看来又是那么的渺小,我们在俯视它,俯视一个以前只存在于梦中的地方。 “敖兄,天河在哪里?” “天河的源头就在闹市区北面,是一个巨大的水坝,平时都会有重兵把守,现在因为雨落的原因,那些士兵应该都被调配去南天门了。”敖泷一脸愁容,看的出思绪已经纷乱。 “那现在岂不是十分危险。” “希望我们还来得及,如果真被玄冥破坏了,我们就都完了。”敖泷长满鳞片的脸依旧看起来忧心忡忡。“贤弟,玄冥法力高深,你不会法术就躲在一旁观看就好,我相信玄冥虽然无耻,但还不至于拿你一个凡人做挡箭牌,一会若有危险,你和两位守卫一定要及时逃走。” 很快我们就飞过了北天门,闹市区依旧熙攘如初,那绚丽的霓虹此刻就像是惨烈的败笔。 灯红酒绿之中,很多天神依旧纵情欢歌,犹唱后庭花;他们被仙女搀扶着,云鬓花颜中诉说风流韵事;他们醉生梦死,梦里不知身是客,丝毫不知大难已经临头了。 这两天连续的奔波,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从龙宫到南天门,再从南天门到北天门,循环往复,可最后竟然是为了救这些浑浑噩噩的人,想想真是讽刺啊。我在想此时还在人间欢声笑语的凡人们,怎么会知道敖泷为了他们已经付出了全部。 或许无知真的是最可怕的毒药。 敖泷很快就掠过了这里,一直往北飞,星光越来越暗淡,湍流声越来越清晰。 透过云层,我看到在一块相对较高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水池,被淡淡的水雾笼罩其中,池中水光澄鲜,月色波光揉成一团,与天上的银河琴瑟和鸣。水面之上修建有一个玉镯冰雕的玻璃堤坝,堤坝上有三个巨大的水闸,似乎是控制流往不同的地域。清水慢慢从堤坝中淌下,形成飞流直下的瀑布,瀑布汇成河流被引向南面,再无尽头。 这是真正的生命之源,一个水池竟然养育着普天之下所有生灵,不可谓不壮观。 水池边果然有一个嶙峋的身影,正是那万恶不赦的玄冥。苍颜匹夫,皓首老贼,他在原地徘徊着,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玄冥看到天空中飞舞的敖泷,着实大吃一惊,连忙喝道。“小龙王,你为何非要揪着我不放!你父亲又不是我害死的,是那昏庸的天帝亲自斩首的,我就算是做了失职的事情,就算我无耻低贱,可我有哪里妨碍到你?你不去杀天帝却来对付我干什么?” 敖泷轻轻落在地上,横眉冷对看着他。“我从来没想过报仇之事,只是你的失职让很多人因此丧命,你不应该不受惩罚。” 玄冥突然歇斯底里的笑起来。“哈哈哈!今日凌霄殿上你提到凡人受苦受难我就想笑了。我的龙王大人?凡人是什么?凡人是他天帝的子嗣,这么多年他们受苦受难还少吗?战火、饥荒、地震这些灾难哪个不是因为天庭的失职才导致的?你看那天帝关心这种事过吗?”玄冥又加了一句。“你以为这些真的都是偶然?” 玄冥的话听起来怪怪的,不知道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不禁让人疑窦丛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自己想想,天庭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有意而为之,前些年龙宫那么繁荣,你觉得天帝会看不见?”玄冥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的语气就充满着一股蛊惑人心的感觉。“你父亲表面上是因为私放天河水而死,在我看实际上他是死于天帝自私的专权,小龙王,我跟你父亲本就是同僚,是一条战船上的人,今日你我相争我想怕是你父亲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敖泷不再说话了,玄冥虽然罪恶,但将死之人最后的话却还是有几分道理。 “今日天庭审判,既然你已经找到了所有证据,为何天帝没有当庭宣布老龙王无罪?还有为什么你一定要以死谢罪?我承认私放天河是重罪,但它造成的危害其实相比于一些更严重的灾难来说,真的是小巫见大巫。天庭是不能有错误的,即使是天庭自己的错误也会推到你们龙宫头上?懂吗?因为至高者是不能有错的。” 敖泷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犹豫。 第二十四章 鏖战 “小龙王,刚刚在天牢中我说的话请你好好想一想,不要被你那怜悯之心冲昏了头脑。我如果死了,下一个倒霉的一定会是你。而如果我们联起手来,给天庭一次重击,我想天帝在恐惧担忧之下,反而还有可能饶咱们一命。”玄冥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如果你不想跟我合作,你就逃回你的龙宫,也别阻碍我与那天帝同归于尽。” 玄冥的话有着强大的洗脑作用,说不出哪里是错的,不知不觉就被他催眠了,甚至我一个局外人听起来都有几分动摇。 我连忙提醒道。“你不要胡说了,今日审判,天帝根本没想过要杀敖兄,敖兄一心想要赴死,天帝还表示了不解与同情,并奉劝敖兄不要被过去的事情束缚。” “哈哈哈!”玄冥又一次扬天狂笑,嘶哑的笑声听起来异常刺耳。“凡人真是愚蠢啊!夏虫不可语冰,你们好自为之吧。”他抬起手掌,准备用法术拍碎堤坝。 “住手!”敖泷纵身一跃,冲了过去,挥拳打向玄冥的手臂。 两人在堤坝之上激斗起来,玄冥虽然年老,但身法却相当灵活,两个灵动的身影在水池边来回交错,一拳一掌,僵持不下。 玄冥突然往后一跳,飞到远处,然后嘴巴开始疯狂的吸气,腮帮开始急速膨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喝!”一股气流汇集成的炮弹一下子从他口中喷射而出,飞向敖泷。 敖泷反应很迅猛,他双手开始聚气,手心冒出一股急促的水流,凝结成一个玻璃状的圆盾。 炮弹正中圆盾的中央,产生剧烈的震动,敖泷用力挡住,炮弹停滞了几秒之后就化为了烟尘,圆盾也被击碎成冰渣,脚下的地面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裂痕。玄冥一招并没有得手,就更加疯狂的吐出炮弹。敖泷连忙再次凝聚盾牌,这密集的枪林弹雨让他只能被动防御。 “小龙王,你我现在对峙毫无意义。” 这时,那两个守卫总算是姗姗来迟,看到这番激战,斗志也像烈火般燃烧起来。他们两个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拿着长枪准备去刺玄冥的肚子。 “怎么还有天兵!”玄冥连忙抽身,跳入水中,躲过这两个守卫的偷袭。 短短几秒之后,水面就恢复了平静,玄冥好像蒸发了一般,天河水本清澈无尘,玄冥跳入之后,一股浑浊的颜色就开始肆意蔓延。 两个守卫低头往水中搜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去哪里了?” 敖泷停顿了片刻,突然惊慌地大喊。“你们快离开那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巨大的癞蛤蟆从水中突然跳了出来,溅起了百丈高的水花,天空仿佛下起了大雨,即便是在远处偷偷观望的我,全身也都被淋湿了。那癞蛤蟆自然就是玄冥的原型,他张开血盆大口,伸出遮天蔽日的舌头,朝两个守卫扑过去。白狐守卫动作灵敏,转身变成一只狐狸,跑远了。可司寇守卫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那玄冥吞入口中。 堤坝上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哀嚎,玄冥用力挤压着嘴巴,将那守卫残忍地咀嚼了。“这些无能的小苍蝇真是碍手碍脚。”玄冥伸出舌头,舔着畸形的嘴唇,守卫的残骸被他轻轻吐了出来。 这一幕让我久久无法平复,残忍到了极致就成了一种心理阴影。即使是许多年过后,每次想到这个情形我都会一阵反胃。 那白狐守卫,此刻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退回自己的原形,一只白狐狸在地上蜷缩抽搐。 玄冥没有停止进攻,他鼓起嘴巴,脸颊两侧出现了巨大的气泡,肚子也极速伴随着蛤蟆独有的叫声,一口气喷射出数十发炮弹,这十发几乎覆盖了所有的方位,即便是法力再高深的天神也难以躲避。子弹有的直接打在地面上,顿时就形成一处凹痕,有一发径直向我飞来,敖泷连忙挡在我身前,一拳将那颗炮弹打飞,这一切动作就发生在那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即使是这样,巨大的震动依旧把我掀了个底朝天,再看看敖泷,他的右手在不住地颤抖,指甲里开始渗透出鲜血。 “敖兄!”我连忙站起身来想去搀扶他。 “贤弟别动,你没事就好。”敖泷深重的喘息着。 “小龙王,你我相斗只会让天帝坐收渔利,我着实不愿与你为敌。你带着你的凡人朋友快些离开这里吧。”玄冥的声音透过他那巨大的嘴巴被无限放大,几乎震耳欲聋。 “贤弟,你一定要离远一点,接下来我可能就顾不上你了。”敖泷话音刚落,就再次飞上了天空,迷离之中,他的身体被不断拉长,上半身的鳞片越来越多,脑袋上滋长出浓密的毛发,鳞片下渗透出更加耀眼的幽光,长长的尾巴拨开云雾。 “啊!”他从半人半龙的状态,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传说中的神龙,麋鹿的双角,鱼的鳞片,鹰的爪子,蛇的脑袋,我只能用平生多见去形容他,但其实并不是完全雷同,他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是多种生物的拼凑,他是一个完全唯一的个体,是一个圣洁至极的生命体,腾云驾雾,直冲九霄。 敖泷伸出爪子,朝玄冥抓去,玄冥一时躲闪不及,后背上被划出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缓缓地流了出来,敖泷张开龙口,狠狠咬住了他,想要把他衔到空中。 只是片刻,敖泷就连忙松口,退到了后面,本来是略胜一筹,可敖泷反而虚弱了很多。“毒液!”原来玄冥本体那只癞蛤蟆的表皮上那些凸起的地方都藏有黑色的毒液。 “小龙王,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玄冥四脚微曲,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如一发离弦之箭,朝玄冥撞去。 敖泷连忙侧身准备躲避,可玄冥实在是太快了,这一次雷霆般的撞击还是正中他的胸膛。敖泷应声落地,我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他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又退回了人的形态,只是此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四肢瘫软得下垂,看起来他再也动不了了。 “玄冥竟然暗藏毒计。”敖泷无助地干咳着,嘴唇上沾满了血丝。“刚刚那些毒液让我法力尽失。” 见敖泷已经落败,玄冥也不再准备继续打下去,他鼓起肚皮,冲准了天河的水坝,准备一击将水坝击垮。 真是万念俱灰了,我想此刻即使是顽强的敖泷也应该放弃了,他悲恸地望着星空,天庭,龙宫,人世间,也许明天就要不复存在了。几十年的苦苦挣扎,只为了能给父亲一个清白,但到最后,却只是一场迷梦罢了。世界都要沦为泡影,那些执念又有何用? “贤弟,我已经尽力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只是很抱歉把你卷入到这场灾难中。” “没什么可抱歉的,敖兄,你是为了凡人才会这么做,着我心里清楚,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玄冥一击之下,水坝之上只是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同样都是玻璃构造,这天河的质地却明显要比南天门坚硬,看来玄冥想要摧毁它,还需要些时间。他重复着这一粗暴的动作,巨响声声入耳,看得出他早已不抱有一丝希望,只想与这世界共赴泯灭。 残月挂破镜,寒星满天垂。冷风淅淅,扣响末日的丧钟。 第二十五章 危局(上) 突然间,河面上出现了巨大的漩涡,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所有水流,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了,吹到脸上像刀割一般刺痛。只让我一个凡人天晕地转。 “是共工大神。”敖泷惊叹道。 “住手!玄冥!”两道流星突然坠落到堤坝之上。 天河的水仿佛有了灵性,瞬间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蟒蛇,嘶吼声震耳欲聋,玄冥始料未及,毫无防备,一招便被那条法术形成的蟒蛇缠住了双脚。玄冥想要反抗,可这蟒蛇的速度远远比它要快的多,不一会就将玄冥的肚子也紧紧地束缚住。 堤坝上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两个身影,一个披着一身蟒蛇的皮肤,胸前长着乌黑的鳞片,鳞片下有源源不断的清水涌出,手上还缠着两条小青蛇,此刻他正念着一段咒语,看来就是他用法术将玄冥擒住。我自然认得,他就是凌霄殿上替敖泷开脱的水神共工。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人正是天庭之主天帝,依旧是赤裸着身体,披散着长发,只不过此时手里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长剑。这把剑与其说是剑,其实更像是一根畸形的腿骨。 他们在关键时候出现,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玄冥会有狗急跳墙的打算。 “玄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要私放天河!”天帝咆哮道,剑锋直指束手就擒的玄冥。“今日审判众人为你开脱,我本想网开一面,把你贬到人间,没想到你却不知悔改。” 玄冥此刻被水蛇缠住,动弹不得,但气势却丝毫不减。“哈哈哈,轩辕你这老东西,少在这里虚伪了。我动了你的女人,你怎么可能放过我。不过我要告诉你,在天庭,你的女人可是万人尽尝之。” 天帝恼羞成怒,赫然举起宝剑。“你先前就因失职间接造成天河决堤,今天你又想故技重施,毁掉天庭!两次都是死罪,今天就算所有天神都为你求情,我也不会再容忍了!” “那就快给我一个痛快!只是你的那些爱宠估计要流泪了。”玄冥放声大笑,伴随着呱呱呱的叫声,让天帝的忍耐直接到达了极限。 “你会是这剑下死去的第二人!” 一道金光划破了暗淡的夜空,世界一瞬间仿佛进入了晴昼,在这道光芒之下,所有的色彩仿佛都被消融了,天帝举起宝剑,一下挥到底,凌厉的剑光瞬间斩下了玄冥硕大的头颅。一剑干脆到底,没有溅起一滴血,蛤蟆的脑袋瞬间化为一块灰色的石雕,应声落入了天河中。 “不好!天帝。”共工看到这一幕,突然厉声喝道。 被砍下了脑袋,玄冥残余的躯体却没有立刻死去,反而是急剧膨胀,肚皮越来越鼓,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外面凹凸畸形的皮肤看起来随时会被涨开。 “坏了!是我大意了!”天帝急切地喊道。“这玄冥老贼留了后手!” 嘭!一声震天巨响。玄冥的残体终于到了极限,猛然炸裂,残肢飞溅,这是一次意图毁灭一切的自爆。 天地一片苍凉,飓风肆虐。 我看过鱼妖的水炮,也见识过天庭的火炮,不久前还差点被玄冥口中吐出的炮弹打死,可我不得不说,那些充满法力的炮弹比起玄冥的这次自爆真是相形见绌,玄冥的残体被炸成七零八散,一股巨大的冲力瞬间将天河堤坝击垮,那厚厚的玻璃沦为了漫天碎片,敖泷情急之下强撑着帮我挡住冲击,但我们还是被震到几十米外。地板的裂缝直接从天河往北急速延伸,在我的视角里,天庭似乎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地板呈折线状,两侧都开始微微向下倾斜。 “啊!”敖泷痛苦地呻吟着。“贤弟……你快去看看堤坝什么样了。” 我朝堤坝方向跑去,天帝和共工法力如此高深,也撑不住这样的攻击,半跪在地上喘息。而那可怜的白狐守卫早已被炸成了一具流血的尸体,两个守卫奋不顾身援助于我们,最终却都是如此下场,不禁让人唏嘘感叹。 可最可怕还不止于此,此刻的天河就像只重获新生的困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从高处向低处狂奔,溅起几十米高的水浪,此刻没有任何阻碍,它便可在天庭一马平川,层叠的巨浪下,这世间谁还有机会安然无恙,我没来得及惊叹就已经被湍急的水流冲倒在地。只是片刻犹豫,再回头望去,水浪已经侵袭到了闹市区。 “共工,能否控制住水流!”天帝急忙问。 “我已经用尽全力控制了一部分天河水,可是远远不够,流走的那些天河水依旧会让天庭翻天倒海。” 我看着堤坝的废墟处,共工真的用法力凝固了一部分天河水。 “那我们先赶快把堤坝修好。” 我们竭尽全力想要去阻止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玻璃的残骸和水流几乎是同一个颜色,星光照射之下,仿佛天庭是在融解消亡。一切景象此刻都变得支离破碎,每一道裂缝都仿佛宣告着末日的临近。 “凡人,别站在那里!”天帝冲我喊道,此时他已经在和共工施法修补堤坝,共工念着咒语将河水凝结成块,而天帝则用另一种法术将水块淬炼成玻璃体。“你快带着龙王离开这里吧,天庭要遭殃了。” “我们还能往哪里跑?”我无奈地说。“天河水会流入人间,人间也将覆灭。” “不会的。上次天河冲毁人间的事情发生后,我就命人第一时间在天庭四周建起了上千米坚固高耸的墙壁,这次的水不会流到人间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南天门已经碎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水依旧会通过裂口流入人间。” 敖泷沮丧地解释道。“天帝,是我妹妹无知,以为是你们要处死我,所以率龙宫士兵攻上了天庭,都是我的罪过。” 听到这个消息,天帝的脸色又难看了许多。“天庭难道真的要就此终结?” “天帝息怒,我认罪。贤弟,快带我去南天门残骸处,我会命令龙宫将士用盾牌阵挡住天河的巨浪。”敖泷用微弱的声音向我喊道。“决不能让凡间再遭受这般磨难。” “敖兄,你的身体如何还去的了南天门?”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现在只有我能控制住雨落,控制住龙宫的大军。” 第二十六章 危局(下) 战场远在南天门,这千里迢迢,要如何前去? 我想起了那只天马,连忙吹响了口哨,几秒过后,她真的飞了过来,一道青光滑破长空。 “这真是久违的战场。”看到这一番惨象,天马却兴奋的马蹄扬起,嘶鸣起来, 我把敖泷轻轻拖上马背,然后骑上去扶住了他。 “驾!”我拍了拍她。 “等一下!我的子嗣!”天帝突然叫住了我,然后把他那把宝剑抛给了我。“拿着我的剑去命令所有的天兵与龙宫士兵一同抵挡住天河的狂潮,绝不能让它再流入人间。” 接过这宝剑,才知它重得可怕,才知它冰冷刺骨。“这?” “还有,在天庭只有遇到天神,就命令他们火速赶到这里,帮助我修补堤坝。” “我……我只是一个凡人。” 天帝长叹一口气,”你虽然只是个凡人,却比很多位高权重的天神都要负责,你是我的子嗣,见到手持宝剑的你就如同见到了我,天庭大难,他们却全然不知,你不用对他们客气,直接命令他们即可,如若有人违抗命令,他日我定会问罪。” 我还有几分犹豫,担忧自己能否驾驭住那些天神,敖泷轻轻抓住我我,缓缓说道。“贤弟,别多想了,天帝既然委任给你了重任,不管你是凡人还是神都应该不遗余力的去完成,”敖泷每一句话都带着疼痛的干咳,让我真的无法再踌躇不前了。 “好!我们走。”我拍了拍天马细长的脖颈。 天马带着我和敖泷飞离了地面。如一缕青烟飘入夜色中。 南面的硝烟,北面的洪流,此刻的天庭已再无昨日的精致,俨然一片废土。 此刻闹市区已经遭受了天河水的洗礼,水已经积聚到了膝盖的位置,一片汪洋大海,昨日的酒旗灯笼此刻都漂浮在水面上,喧闹的盛景已经不再了。天河的倾泻打乱了这些天神的狂欢夜,他们都在下面怨声哀道,有的赤身裸体在寻找自己的衣物,有的醉卧在河水中痴笑,宫女们受到了惊吓都扶着墙壁,掩面哭泣。 “贤弟,快命令这些人去修补堤坝,不然水势会越来越大。”敖泷不断提醒着我。 此刻在这居高临下的天际,我的心并没有底气,我忐忑地对敖泷说。“敖兄,那日我在凌霄殿,很多天神都想杀了我。” “别怕。”敖泷用虚弱的口气安慰着我。“你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拿着这把宝剑你就是天帝的化身。” 下面那些天神终于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手中的那把宝剑。一时间,万目睚眦。 “是那个凡人!快杀了他!”这样的恐吓不断从地面传来。 我举起了宝剑,鼓足勇气,向他们大喊。“天帝宝剑在此,命你们火速前往天河,违令者严惩!” 听到我这番话,这些天神开始面面相觑,直勾勾地互相看着。我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议论纷纷。“蚩尤剑!这确实是天帝的宝剑,怎么会在他的手中。”“这小子难道真的是天帝的亲信?不然当日怎么回允许他留在凌霄殿。” 我想去解释其中的缘由,敖泷却急忙阻止了我。“多说无益,这样简短的命令他们反而会相信,我们赶快走吧。” 我们继续向南方飞去,穿过一片狼藉的闹市区,就来到了后寝区,后寝区本是天神休息生活的地方,此刻却十分嘈杂,叫骂声不绝于耳,很多精致的装饰和家具都漂浮在水面上,天神们在水中奋力游动着,抢夺着掉落在水中的财物,看来他们的家已经被彻底冲毁了。 “这是怎么回事?天河怎么又决堤了。” “管天河的那些人真是废物,一个天河都看管不好,可怜我刚装潢好的家!” 我对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南天门此刻战火不休,北面的天河已经破碎,他们却还在这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管着自己的那一丁点利益。 “你们这些天神听好了,放下你们手中的财物,全部到天河处修补堤坝,违令者必诛之。”我举起宝剑怒喝道。 其实天帝并没有说过违令者会被斩首,但我当时看到他们事不关己的怪状,气血上涌,就把惩罚刻意说的重了些。 这些天神听到后,神态几乎和刚刚在闹市区的那批一模一样,他们先是愣住了片刻,接下来就开始交头接耳。 “这小子拿着天帝的宝剑,看来这就是天帝的命令!”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捡自己家的财宝了,倘若真的因此而违抗了天帝的命令,被砍了脑袋真是得不偿失。” “快快快!我们快去天河!” 终于这一批天神如蚂蚁一般骚动起来,陆续向北面游去。 我没有时间去庆祝这些,继续驾驭着天马往南方飞驰,此时天河水已经开始涌入前朝区,如果我们没有在它流到南天门裂缝之间就挡住它,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即使是很少量的天河水落入人间都会变成连续数日的暴雨。 河水一点点侵蚀着前朝区那些高耸的宫殿,刚刚玄冥的爆炸,让整个天庭中轴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这道裂痕在前朝区的上空观察尤为恐怖,天界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此刻竟被这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串联起来,看上去稍微再一次重压,整个天庭都会断为两截。好在这里的宫殿大多都在高耸的台基之上,水流并不没有冲入宫殿内部,加上这个时间点,前朝区可以说是了无人烟,我们便放弃了这里,快速从前朝区上空飞过,直奔南天门。 我们要保证自己的速度比水流还要快。 越靠近最南边,叫喊声和炮火声就越是清晰。在两军激烈的对峙下,不光是南天门,就连南天门北面的第一座宫殿—接引殿,此刻也已沦为了一片废墟。浓烟从那些玻璃残骸中不断往外冒,地板上随处可见分崩离析的断壁残垣。 天马缓缓落到南天门南面通往龙阁的那块空地,不敢太用力地践踏对面,因为地面上满是参差不齐的裂缝,随时有可能会陷落下去。 龙宫的那些士兵正准备发射新一轮的水炮,但透过浓浓的烟幕,他们似乎看到了天马上承载的正是我和敖泷。 “快看!是老板。”龙宫士兵突然欢呼起来。“驸马把老板救出来了。” “哥哥!”雨落见到了敖泷,眼神终于变得温和了些,她连忙跑过来接下敖泷。 “你这个傻瓜。”敖泷轻轻抚摸着雨落的脸颊,并没有因此而责备她。 见到自己的哥哥终于回来了,雨落先前的愤怒也消减了大半,不再那样歇斯底里,只是默默抱着敖泷哭泣。 “龙宫的兄弟们,我现在没时间解释,咳咳咳。”敖泷说话时断时续,“我以龙王的身份请求你们摆出盾牌阵,围住南天门那个巨大的裂缝。”敖泷努力地深呼吸,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哥哥。”雨落颇有些不解。“我们现在是在跟天庭交战,围住那个裂缝有什么用?” 敖泷没有说任何话,他现在身受重伤,估计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解释什么了。 龙宫的士兵在没有敖泷时,会听从雨落的命令,此刻敖泷重现出现,他们自然要以龙王的指令为准,他们没有犹豫,鱼妖留下手中的弓箭,蟹妖也丢掉斧子,所有的士兵都聚成一团,一同举起那些盾牌。这真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没有片刻的停歇,就转换成了另一种阵型。 祝融带领的天兵看到这番景象,不知所措的伫立在原地,也停止了进攻。 我跳下天马,提着天帝的宝剑,朝天兵那边奔去。 “凡人,你为何手里拿着天帝的宝剑。”祝融收起了身上浓烈的火焰,幻化为了人形,着实让我大吃一惊,刚刚那个令人心惊火神人形竟然是一个红发女子,面容姣好,身上只披一件红色的玫瑰纹理披风,胸前和腰间只用一层薄薄的纱巾遮挡,小麦色的皮肤透过薄纱若隐若现,手腕上刻着许多奇怪的刺青,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祝融天神,我没时间解释,见到宝剑如同见到天帝,请你按我说的做。” 祝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请你命令天兵停止对龙宫攻击,也像那些龙宫士兵一样架起盾牌阵,与他们一起围住南天门的裂口。” 听到这番话,那些满身汗水,灰头土脸的天兵纷纷叫骂起来。“他们把我们害的这么惨,我们怎么可能与他们站在一起。” 远在后方的雨落听到我这番话也震惊不已。“哥哥,夫君这是在做什么,他怎么敢命令天兵。” 祝融用愤怒的眼神审视着我,我知道她这是在跟我博弈,如果这期间我神情有丝毫的退缩,她便不会接下这个指令,但是我坚持住了,我坚定地看着她,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直到她开口说话。 “按这凡人说得做。”祝融挥手指挥着身后的天兵,这些天兵行动迅速,虽然十分不解,但还是很快就摆好了阵势和那些龙宫士兵站在了一起。 竖壁清野,这是最后的希望! “祝融天神,请你跟我一起站到南天门的后方,以免一会被水浪击倒。” “什么意思?”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不知所云。 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天河水袭来的声音,自知没有时间再跟她解释,情急之下就抓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跑向南面的空地。她的手很热,远远比人类的体温要烫的多,抓久了竟有些刺痛感。 “你……”祝融被我这一举动吓到了,但还是冷漠地说。“权且相信你一次” 刚走到最南面,汹涌的天河水就迎面袭来。接引殿是南天门之北的第一座宫殿,本身就比较低矮,而且不像凌霄殿那般有高耸的台基,一瞬间就被河水覆盖了一半,直到这一刻这些士兵才知晓为什么要竖起高墙。 “一定要挡住这最猛烈的一波水流,如果如此大量的天河水流入凡间,后果将不堪设想。”敖泷恳求道。 士兵们虽然来自不同地域,但此时心里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相互抓牢,将盾牌叠成一座小山。 “雨落你听好,这不是为了天庭,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一会你一定要和那些士兵一起用最大的法力将河水挡住。” 此时雨落已经恢复了理智,哥哥的话她不会不听,她摇身一变,化为了我在西湖底见到的那般形态,飞上了高空。 天河水已经侵袭过来了,近在咫尺。凡间能否逃过这一劫,就在此一举。 那只被束缚已久的“巨兽”此刻变得饥不择食,径直朝盾牌阵冲来,一头重重地撞在上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我感觉耳朵都快要被刺破了。 这股强大的冲力让几个士兵直接被震入裂口下的无底深渊中,幸运的是第一波冲击还是被瓦解了。只是这河水的力度远不止这般,盾牌的格挡将河水挡住,却让后续袭来的洪流变为了惊涛骇浪,第二波的冲击来得更加猛烈。 我看到那些士兵的脸上都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刚刚有几个人被冲了下去,这些士兵也都吸取了教训,他们相互抓的更紧了,此时也顾不得是神还是妖,是天庭还是龙宫,大家都联结成一个紧密的堡垒。 砰!砰!砰! 巨大的水浪将整个盾牌阵冲击的前后摇晃,眼看着就要整个坠入裂口。 雨落一下跳入河水中,开始在水面奋力搅动,以此来化解它的力量,她的身影在一片澄澈的河水里就像一朵蓝莲花,幽兰而深邃。 我身旁的火神祝融也化为了原形,身上又生起了巨大的火焰,她伸出双手,开始用烈焰炙烤从盾牌缝隙中涌出的河水,这些河水遭遇高温直接被蒸发成了烟气。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终于将这洪水猛兽挡在了裂缝之外,只有少量的残余还是不慎落了下去,但这个程度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洪水在第二波冲击未果之后,便泄了气,再也没有力量,反而是这无数人齐心协力产生的力量让它开始回流,缓缓流向北方。 第二十七章 溯回(上) 天庭的清晨一如往昔。 薄雾缝中阳光已是千丝万缕, 晴景初曦,普照大地,万物回春。 天河水又回到了它本该停驻的地方,士兵们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盔甲滚落一地。雨落靠在我的身边,面容憔悴,浑身湿透,也不清是汗水还是河水。我们照看着敖泷,昨日与玄冥的交战让他身受重伤,重伤之后又过度使用法术,神元已然大损,此刻他面色苍白,胸口淤青,可脸上的神情却释怀了许多。 天帝此刻就站在我们面前,面色凝重地看着敖泷。“龙王,你可还好?” 敖泷微笑着摇了摇头,气咽声丝道。“这是最坏的一次。” 天帝俯下身,伸手为敖泷把脉。“先帝神农氏医术高超,我曾向他求教,问脉之术略知一二。” 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每一次血脉跳动,然后神情突变,惊愕地看着敖泷。“龙王!你!” “天帝,龙宫作乱之事,皆起于我,于我妹妹无关,加上先前私放天河之事,请数罪并罚吧。” 天帝苦笑着,神情黯然地挥了挥手手。“你都这样了,还说这个何用?这些事都过去了,莫要再提了,你为天庭与玄冥相争,功过相抵,再也没什么罪责。” “那我父亲如何?” “老龙王本无罪,天庭必然会为其正名,我会通知冥府尽快为他安排转世。” 敖泷终于笑了,久违的欢笑。 他做到了,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只为今天的解脱。 “天帝,我命不久矣,以后龙宫就要由我妹妹来打理了。”敖泷咳嗽了两声,挥手示意雨落走近。 雨落听到这番话,刚刚稳定的情绪再次崩溃了。“哥哥,你说什么?什么叫命不久矣。” “雨落,我要你现在发誓,以后绝不再做昨日之事。”敖泷抓着雨落的手腕,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才不要做什么龙王,我不要你死,哥哥为什么每次你都自做主张?为什么!” 敖泷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雨落,你现在必须许下誓言。” “你的伤都是天庭造成的,他们必须治好你。你若死了,我必定不会放过他们。”雨落眼眶再一次红肿了起来,她转身哭泣着打开通往龙阁的大门,跑了回去。 龙宫士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快跟着公主回去,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以后绝不可再来天庭。”敖泷给了士兵们最后一个命令。 浩浩荡荡的士兵便拖着一身战疮悻悻然踏上了归程,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出敖泷,现在敖泷已经相安无事,他们自然没有理由驻足。 “天帝,我相信她会明白的,请给她些时间。” 天帝并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并没有把刚刚雨落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有些惭愧地说。“错不在她,是我的问题,这些年是因为我的疏于管理才造成天庭的衰落,才造成天神们的败坏,玄冥曾经也是位胸怀大志的天神,没想到会堕落到这般地步,给天庭和龙宫都带来难以弥补的伤痛。” “天庭确实已经危如累卵,玄冥这样的天神并不在少数,那日的审判就初见端倪。” 天帝仰面望着天空,略有些不甘。“我最初设立天庭审判,就是为了保证天神间的相互监督,结果这些人都成了一丘之貉,那这审判还有何用?” “这是天帝您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取代您的位置,天庭的未来在您的手中。贤弟,咱们走吧。”说着,敖泷示意我扶他起来。 “等等。”天帝拉住了他。“我没法治好你的伤,但还是可以让你免于一死。”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 “这是?”敖泷接过丹药,疑惑地端详着。 “这本是给玄冥准备的,吃了之后,会法力尽失,身体蜕变回原型,一切重新开始。”天帝停顿了片刻,接着说。“对于一个天神来说,这或许是个很残忍的惩罚,不知需要多少年才有机会再次位列仙班,但龙王,你命脉已经断了,吃掉它反而能免除一死,你不妨试一试。” 敖泷低头拜谢。“回到当初的样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或许是我最好的结局。” 我搀扶着敖泷,向龙阁方向走去,却被天帝再次叫住了。“等一等,凡人。”天帝冲我喊道。“我有话对你说。” “以凡人身份来天庭,你是第一个,但你却令我刮目相看。”天帝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上,只感觉一阵燥热。“在天庭审判你就很勇敢,敢在凌霄殿那样说话,昨日又在关键时刻救出了龙王,今日天庭能幸存,有你一份功劳。你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我,也有一段无所畏惧的时光。” “天帝,您这是在做什么,为何我感觉浑身发热。”我不解地问道。 “我这是在传你些道行,好让你能位列仙班。”天帝说话间,手掌变得更加炙热。 我连忙退了几步,推开了他。“天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并没有想要做一个天神的奢望,凡间有我心爱的人,我觉得比天庭要好得多。” 天帝很是震惊,但接着又笑了起来。“你这凡人果真是特别,古往今来拒绝位列仙班的人,你也算是第一个。”他收起双手,神安气定地对我说。“日后你若反悔,可随时来天庭见我。” “天帝,倘若你要封赏,南天门那两个守卫,在这次天河之事中,也立下了不小功劳,他们都被玄冥夺去了性命,恳求您能记住他们。” “我会众天神一起追悼他们的。”天帝转过身去,开始往北方的宫殿走去。“你们回去吧,天庭现在百废待兴,我有很多事要做。” 他渐渐远去了,煜煜阳光下身影斑驳,竟有几分孤独与落寞。 我看了这天庭最后一眼,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次来到这里,此刻它已残破不堪,再也没有那日的光鲜,但或许这就是它本来的面目,这才是真正的现实,只是我们一直把它当做一个梦罢了。 是时候回龙阁了,这个梦还是不要叫醒地好,毕竟美梦比玻璃还要易碎。 龙阁的三层的花园依旧绿草如茵,池塘清澄如初,敖泷掬起一捧莹澈的水光,笑着对我说。“我以后就活在里面,这样你们就可以天天看到我。” 不知为何,他的话听起来那么感伤,我想要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 “还是不要在这里了,等我化为原形,就游到西湖里,那样我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我知道敖泷是想让气氛活跃一些,可我的心情丝毫没有一点轻松。“好久没看看中原大好河山了。” “敖兄,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最后却落到要化为原形,重新修炼的境地,这公平吗?”我忍不住问道。 “哈哈,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敖泷指了指水面,那个水晶的石棺慢慢浮现出来。“帮我把它打开吧。” 我用力推开棺盖,发现那浓重的腥味已经消失了。定睛一看,里面空空如也。“敖兄,这!” “天帝果然行动迅速,父亲已经解除了罪名,尸体自然消失了。”敖泷欣慰地笑着,他抓着我的手臂,指了指楼梯。“贤弟,陪我去二楼喝杯茶吧。” 警告信 各位读者: 在你们读这一卷之前,我很庆幸你们先看到了这封信。 接下来这个故事是关于我一个朋友,我本来是想把这卷放到收费章节的,但考虑到这个故事的特殊性,经过反复斟酌,还是把它排到了前面。 我现在有两点声明: 其一,如果你们在看完这个故事之后觉得心中烦闷,对我这位朋友的行为感到咬牙切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一定要请大家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和我的这位朋友是一类人,自己是不是也种下了很多这样的恶果。 如果不是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故事包含人类的共性,能激起我们对自己生活的思考,我也不会将这个故事讲给大家听。 其二,这个故事不太适合未成年人阅读,其中的原因我不便赘述,只是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如果你还年轻,请你自觉跳过此卷。如果你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点开了后续章节,也请你一定要全力克制。 其三,如果你是成年人,也请你不要太拘泥于故事的细节描绘。 你的朋友 柳明 2017.7.4 《草木奇谈》警告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高原 高原,这个名字我不知道在中国到底有多少?这是一个男女皆宜的名字,男生听起来豪迈,女生听起来婉约。关键是还好写,好记,不会被叫错。 我也有一个朋友,名字就叫高原,一字不差,其实准确说他是我的大学舍友,就住在我的对面。高原这人有不少的优点:他态度温和,言语稳重,身材精瘦。 但这些优点其实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舍友都是看不到的,因为他还有一个足以让所有优点都黯然失色的绝技:把妹。因为这个优点也导致了我这位朋友在我的印象里一直被贴着一个撕不掉的标签:渣男。 作为这一卷的主要角色,我觉得有必要把他的事迹给大家讲讲。 高原第一次去宿舍,身边跟着一个校外小男生,可以说是寸步不离,这个小男生和他很是亲昵,各种勾肩搭背,时不时还摆出生怕我们看样的样子,羞涩的牵着手。我老实告诉大家,那时候大家很单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基友,什么叫断背山,两个男的相互拉扯,我只觉得是因为两个人关系已经好到了铁哥们的地步,根本没有多想。只是后来觉得越来越匪夷所思,那个小男生每天早晨都要跑到我们宿舍来,给高原送早饭,两人还会在床上低声细语,相互逗笑。再到后来,高原电话上跟那个小男生吵了一架,结果半夜两点多,这个小男生就在宿舍楼下大喊他的名字。 这算是对高原的第一印象吧,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双性恋,只是觉得这是一个男女通吃的奇人。 高原在入住宿舍的第一晚,就充分暴露了他的本性,其实那一夜还是蛮尴尬的,因为之前大家都没有住过校,都比较羞涩,说上几句话就都陷入了沉默,气氛冷得可怕。大家各自摆弄着手机,那时候还不像现在有这么多手游,大家只能在手机上玩文字游戏,甚是无聊,这时高原开口说话了,并成功通过一句话打破了僵局。“哥几个搞过几个女人吗?” 高原这句话说得十分突兀,我们都惊呆了,他竟然如此直接了当,还问搞过几个,实话说真的一个都没搞过,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 “没有,哪敢啊?” “我们学校不让谈恋爱,不然会被开除的。” “我去,我们都没成年呢!” “原哥,快给我们讲讲。” 然后高原就得意地给我们这些童子鸡讲自己丰富的感情经历,原来他在高中成绩是万年倒数,对学习之事根本无感,每天的功课就是跟妹子打情骂俏,但美名曰,帮学习优异的女同学放松。时间久了,就和一个小妹妹勾搭上了。 “我给你们讲,当时吓死我了,你们能想象多么刺激吗?楼上同学们都在上晚自习,我们就在楼梯道里搞上了,黑灯瞎火的,啥都看不见,她就趴在扶手旁边,紧俏的屁股贴在我的腰间,当时满手是汗,就很粗暴地在她身上乱摸,我费了好半天,才把她的连衣裙后面的拉链解开……” “是什么感觉?” “哎呀,我怎么跟你们形容呢?你们又都没试过,滑滑地的,软软的,就跟人的嘴唇一样。” 高原说的没错,我们一帮小白确实是什么都听不懂,但依旧听得心潮澎湃,意思不懂没关系,那个氛围到位就可以。 后来高原意犹未尽,又把自己同那个女友如何分手的事情给我们一五一十地絮叨了一遍,其实听过前面的高潮桥段,后面那些苦情戏大家就都没什么兴致了,只知道那个女生是个风流小太妹,有好几个男朋友,把他深深地伤害了,那晚的夜谈以高原一句“我以后谈恋爱绝对不动真情,就是玩玩而已”结尾。 高原的第一战就把目标定位在我们学院一个美女老师,美女老师是博士生直接留校,不到三十岁,姿色上成,她上课总喜欢穿一件优雅的白色长裙,说起话来软软的,很多同学都很喜欢她。但我们的喜欢只是单纯的欣赏,高原的喜欢就要上升一个层次,高原开始疯狂的拿着课本去问问题,下课了还要继续给老师发邮件请教,殊不知高原平时根本就没有翻过几次书,所谓请教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搭讪手段。 当然这是远远不够的,高原紧接着,展开了他的第二波攻势,教师节浪漫送玫瑰,阴雨天湿身递雨伞,平安夜苹果写情话,圣诞节搀扶陪赏雪。 悲剧的是最终老师并没有接受高原,这不意外,毕竟年龄差的有点多了,但我们都能感受到,亲爱的老师还是被高原撩到了,以至于期末考试,我们宿舍那本课都挂科,唯独高原全班最高分。 再到后来,高原就开始同一个艺术学院的美女交往,这个女生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模样了,就是爱画画的女生应该有的样子,她的水彩画特别好,高原也是因为参加了一个绘画社团才与这位女生相识。当然事后我们知道,其实高原根本就不是去画画的,他就是抱着找个女朋友的心思去参加各种社团。 高原展开了很有技巧性的追求,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成功了,两个人就这样暧昧了许久,我必须承认高原这人虽然功课很差,但是在恋爱这门课程却是我们望尘莫及的,他很会说一些女生爱听的甜言蜜语,而且说得不卑不亢,火候把握炉火纯青。 所以我说,把妹是高原最大的优势,我觉得很多人会不以为然,其实我也嗤之以鼻,受古代文学的影响,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心中都有一个脱离现实的爱情观,但我们必须承认,花言巧语也是种本事,优势是这个时代,你埋头只管默默奉献可能真的没有花心男的几句谎话有效果。 在高原的全方位爱心呵护下,美女渐渐黏上他,自此之后学校的咖啡馆就多了两个身影,时不时就会热吻在一起。两情相悦时,早已无心顾忌身旁有无他人。但其实我们知道,高原并没有真的喜欢上这个女生,他只是为了展示给我们他的技巧,只是要告诉我们,在别人眼中不敢奢望的美女,对他而言亦是手到擒来。但到底什么“爱情”,这个字眼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果然没过多久,高原腻了,就抛弃了那个妹子,理由就是自己其实一直有个女友,是父母的安排,他不敢违抗。这是一个很冠冕堂皇的接借口,但效果却出奇地好。 分手后高原没有丝毫的痛苦,依旧若无其事地跟我们打游戏,我很佩服他的冷静,但对于如此绝情的他,我们都有些难以接受,有个舍友开玩笑说“原哥,你甩得太早了,你忘了咱们还有那个画画的选修课,你应该先让那个妹子给你把那个作业画了。” 大家都听得出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没想到高原真的当真了。“有道理,妈的,还不能分。” 于是他哭着去恳求那女生原谅他,说自己彻夜未眠,觉得爱情应该是自由的,“我真的喜欢的人是你。” 搞艺术的人一般都很理想化,都觉得现实就和爱情电影一样有一个历经波折最后完美结局的剧本,女人原谅了高原,两人重归于好。而且比先前还要甜蜜,那段时间高原特别温情,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直到那副水彩作业交到老师手里的那一天,高原再次故技重施。“对不起,我很爱你,可我爸妈实在不同意,他们说我们不分手就跟我断绝关系,你知道我真的很爱你。” 我不知道这会被那个女生造成多大的伤害,不知道以后她会怎么看待爱情二字。我不认识她,但觉得她很可怜。 或许高原也曾经这样可怜过,只是我们没有看到。 他还有很多故事,只是我没法再讲了,因为我觉得这了几千字,已足够让我位朋友的人设崩塌了。 第二章 选美(上) 几年前一个秋天周末的清晨,我与羽歌相偎沉浸在美梦里,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吵醒了。 羽歌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当看到是我的手机有电话接入的时候,起床气爆发的她直接按下了拒停键。嘴里嘟囔着。“肯定是骗人的。不然谁会这个时间打电话?” 迷糊中,我也没有在意,蒙上被子选择继续懒在床上。可是这铃声就像跟我有仇一样,过了没几分钟又放肆地躁动起来。 “哎呀!真是可恶。”羽歌把头发抓成一团乱麻,小脑袋蜷缩在枕头里,没有再起来的欲望。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坐起来,拿过这个令我心生厌倦的手机。5:15,我还从来没这么早接过电话,而且还是周末,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神经病。来电显示上赫然两个大字:高原。 高原!这是我以前的舍友,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他怎么会这个时候给我来电话,我敏锐地直觉告诉我:准没好事。 “阿泉,早啊,我是高原啊。” 高原这第一句话就让我气消了一半,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沙哑中带着磁性,让你不忍心去埋汰他。 “原哥,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我深深打了哈欠,连忙走到卧室外虚掩上房门,不忍再吵到疲惫的羽歌。“在我印象里,你没有10点之前起过床的。”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阿泉,现在不是学生时代了,我早就重新做人了。” 他这话说的没错,高原在大学时期,一直是我们诟病的对象,前文我也详细给大家介绍过了,可毕业之后,高原的人生路却比我们要顺得多。高原毕业之后,很快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他的一个“青梅竹马”为妻,名字叫小妍。在学生时代,高原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个人,没有告诉过我们他一直都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小妍是个独生女,家境非常好,她爸是寿光市一家蔬菜零食公司的董事长,家里有飞机有轮船,在这种豪门的耀眼背景下,高原基本上就是一个倒插门的状态。但是万物有失就有得,高原用婚姻换来了腰缠万贯,他的岳父直接把大部分股权给了他,在我们同学都还在为了混口饭吃而苦苦挣扎的时候,高原早就当上了大老板。 如果说纯粹是因为他岳父,高原才会这么成功显然是不客观的,这个人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很有一套,几乎是把他泡妹的拿手绝活直接用到了商业交往上,把妹也好,经商也罢,无非是窥探人心,心理博弈,而高原恰恰恰在这方面天生就是好手。 “是有这么一个事情,我去年投资了一家茶叶进出口公司,效绩还不错,今年考虑到公司形象问题,准备在明天招聘一个茶叶小姐。”电话那头,高原熟练地点上了一支烟,一个我很熟悉的画面。 “茶叶小姐?这是什么鬼?” 高原坏笑声突然密集地传递过来。“嘿嘿嘿,所谓茶叶小姐,就是我的贴身秘书加公司形象代言。” “看来就是你的后宫了。”我不屑地说道。 “哎呦,阿泉,看来你还真是懂我。”高原在那边讪笑着。“我现在的生活除了在外面泡妞已经别无乐趣。” “你都结婚了,还这样不太好吧,难不成你在外面还……” “都是老朋友我也不瞒你。”高原的语气异常轻松。“我现在在外面养着三个妹子。” 高原这人我还算是熟悉,但他刚刚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我很不以为然,把偷情包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人,估计我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了。带着深深的鄙夷,我沉默了片刻。 “不过现在都玩腻了。”高原接着说。“女人啊,就是一开始新鲜,过了保质期马上就会变质。” “那你想干什么?难不成想再换一批?” “哈哈。”高原怪笑了两声。“换一批是办不了了,兄弟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次的茶叶小姐就是准备找一个长期的伴侣。” “原哥,这事情你找我没啥用的。我对把妹毫无经验……”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房门被打开,羽歌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走了出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原来是准备倒水喝。 “别啊,你过来帮我参谋参谋,兄弟我不要求多高,就按你女朋友的标准来选就可以,嘿嘿。”高原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有,我家那黄脸婆最近老是跟我作对,限制我人身自由,你正好过来给我打打掩护。” 高原这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就在羽歌走过我身边时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只见羽歌瞬间瞬间睡意全无,瞪大眼睛盯着我。 “哥,这不太好吧,我……” “哎呀,没什么不好的,车票宾馆什么的我都给你订好了,你尽快过来吧,算我求你了。”高原开始充分发挥他软磨硬泡的本事。“快六点了,我要赶快回家了,兄弟你快来啊。” 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绵延的女声。“亲爱的,你又要走啊。”紧接着就是嘟嘟嘟的断线声。 挂断电话,看到羽歌匪夷所思的眼神,就感觉形势有几分不妙。 “是谁啊,如实招来。”羽歌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不让我离开。 “是我大学舍友高原。”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给你说过的,就是我们宿舍的情圣。” 羽歌眼睛一眨一眨的,小巧的红唇调皮地翘起。“哼!就是你给说的那个渣男。”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让我去给他帮个忙。” “少骗我了。”羽歌狠狠掐住了我的腰。“我刚刚都听到了,你是要去助纣为虐。” “相信我,我和他是有天壤之别的。”我捏着她撅起的嘴巴,装作镇定地向她解释。 “最好是这样,不然你会死的很惨。”羽歌佯装生气地威胁着我。 我一下绕过身来从背后揽住她,轻轻在她耳边絮语道。“到底会有多么惨?”说话间不知不觉,就将她毛茸茸的睡衣拉了下来。 “哎呀,你要干什么呀。”羽歌轻轻推搡着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责备道。“这么早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轻轻捏了捏她紧致的大腿。“你这小妖精最近老是折磨我,换我惩罚你了。” 羽歌连忙扶住了沙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及时捂住了嘴巴,她再也动弹不得了。 太阳慢慢从阴暗的云层中升起,一霎秋风,落叶纷飞,街上晨雾微凉。 第三章 选美(下) 安抚好羽歌,我便来到自己茶店旁的香火店找我的老朋友左道长,每次出行前,来这里求个平安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他是个神通广大的道士,专业占卜未来,主持阴婚,并患有严重的异物癖,他能窥探天机,洞察我每次出行会发生波折,并让我做好提前的防备,可今天恰恰很不凑巧,“平安福泰”屋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布告: 本道应朋友之邀去北京观赏名画,店面休停一周。 这就麻烦了,左道长这人根本就没有手机,想联系上他真是比登天还难,看来这次是没法从他手里求法宝了。 在我的生活中,碰上妖魔鬼怪是再所难免了,不过我也早就习惯了,不会因噎废食。尤其是这次,我只是去帮朋友一个小忙,料想也不会遇到什么太棘手的事情,所以这个平安不求也罢。 那就早去早回吧,我从香火店直接开车去了火车站,到了售票厅,一刷身份证,果然高原已经给我买好了车票,而且时间恰到好处,正好还有半小时发车。我心想,高原这家伙果真是有他的长处,考虑事情是相当的周到,还能推测出我到火车站的大体时间。这样缜密的心思,怪不得很多女人为他折服,看来真的不只是因为他花言巧语而已。 高原的家乡寿光跟德州离得非常近,一眨眼的功夫车已经到站。 寿光是个很有意思的城市,靠着种植高质量蔬菜这里成为了富饶的县级市,在中国有两个博览会曾让我为之战栗,一个是西安的性博会,其中缘由我不必多说,大家也心知肚明;另一个就是寿光的菜博会,一个全部用蔬菜作为原料的艺术展,用蘑菇雕琢的巨型山,用西红柿和辣椒编制地飞鸟,各种景观数不甚数,而且这里面的蔬菜与我们平日所见大不相同,都是基因突变的产物,巨型西红柿甚至可以比拟西瓜,确实是别有一番另类风情。 高原已经在停车场等我了,梳着干练的大背头,一身乌黑的西装,还配上了一根红色真丝领带,这老板的架势果真摆的十足。 “真是认不出你来了。”我站在原地打量着他。”老板就是气派。“ 他连忙脱掉了西装,笑着对我说。“刚给员工开完会就来接你,你看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上了车高原没给我喘息的机会就急忙对我说。“咱们现在就去我公司吧,事关重大。” “事关重大?”我这时就有些诧异了。“不就是选个美吗?有什么急的。” “你知道有多少人报名吗?”高原的语气透露出连他自己对此感到惊讶。“足足有一千多个。” “一千多个,这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是一个秘书而已吗?哪来的这么多人。” 高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很是无奈。”我也觉得纳闷啊,今天上午我看网上的报名表,没把我吓个半死。虽然我公司这两年确实效益不错,但也不至于能吸引这么多人才,这么多人光看资料就能把我累死,幸亏把你叫来了。” “我就说你找我来绝对没好事,原来是让我来干苦力的。”我挖苦着他。“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好事了。” “阿泉,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想到会这么盛大。”高原一脸的无辜。“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本来这个事情我就想弄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大家都不知道才好,结果这也倒好,来了这么多人,估计都要上新闻了。” “上新闻不好吗?” “好个头啊,这样我老婆说不准就知道了,我还怎么选妃。”高原把这猥琐的话说得可谓一本正经。 这个混蛋,果然还是那样,真是令人发指。 “我准备,咱们先去大体看一看资料,把中意的提前做个标记,重点培养,那些比较差的到时候就少给她们些介绍时间。” 我心里暗暗为那个将要入职的女生悲哀,你们可知道未来的老板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高原的公司坐落于寿光市城郊的一个乡镇上,叫道口镇,这里发展相比于城区,发展稍显缓慢,四周全是空旷的麦田,他公司笔直高耸的大楼在这里显得鹤立鸡群。 走进大楼,就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大楼里散发着一阵淡淡的桃花香,我比常人更能感知到异常的东西,我能明显感受到这股花香来得并不寻常。两个门卫看到我跟高原走进来,头也不抬,这是呆滞地叫了句老板下午好,那样子就跟见了鬼一样。柜台前,站着一个打扮艳丽的迎客小姐正在整理材料,本以为这人会热情一点,谁知道她也是半死不活了,见了高原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她那乏味的工作。 “原哥,你这公司为什么感觉……”我满腹狐疑地环顾四周,在高原轻声问道。 “感觉人都怪怪地是吧。”高原说到此时,竟有几分埋怨的味道。“别搭理他们,这些人都没脑子。” “我想你也不会亏待他们啊,他们为什么对你一点热情都没有。”我还是有些不解,低声犯嘀咕。 “还不是因为我那不靠谱的岳父。”高原跟我走到楼梯口,见四周无人,就悄悄对我说。“我这岳父性格比较怪,最近还玩起了失踪。” “失踪?” “上上周,我岳父突然消失了,电话也不接,去他家找也没人。”高原一脸愁容。“紧接着,他的把兄弟,也是我们公司另一个大股东也失踪了,这两人同时失踪直接把公司的人都吓坏了。” “这年头还能有失踪?”高原越说,我觉得越别扭。“你有没有报警。” “人们都是这么说,但我才不信呢?”高原表情变得哭笑不得。“我这岳父一向行为孤僻,平时一大爱好就是极限运动,说不准就是和他把兄弟去哪里探险了,又懒得告诉我们而已。我已经把所有情况都给警察说得一清二楚了,关键问题是我这岳父之前就有前科,几年前他就玩过一次失踪,警察找了好几天,最后他自己跑回来了,原来是去大兴安岭野营去了。这一次连警察都不愿意管了。” 高原沉默了些许时间,从口袋中取出一根香烟,烦闷地点上。缭绕的眼圈很快飘满了楼梯道。 “失踪就失踪呗,他又不是个小孩,而且比我还聪明,还怕他被人拐卖了不成?我最无奈地就是,包括我老婆在内公司所有的人都把问题怪罪到我头上。”高原吞云吐雾,竟有几分悲愤。 “即使是失踪了,跟你又有啥关系?” 一根香烟就在几秒内被吸尽了,只留下干瘪的烟头落在地上,高原紧接着又点上了一根,一个吸烟者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烟量自然也在无形中加大了数倍。 “所以我说那些人没脑子,你知道他们是什么理由吗?他们说是因为我平时作风不检点,在外面搞女人,导致败坏了公司的风水,让这块宝地沾染了妖气。”高原越说越愤懑,烟头直接狠狠甩到一旁。“现在整个公司都跟我作对,我想招聘个秘书,都没人愿意给我当评委,所以无奈之下不得不麻烦兄弟你。” 高原在电话上压根就没有告诉我他公司现在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况,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下,不去全力寻找自己的岳父,而是要去选美,也不怪公司的人对高原不待见。 只是他叫我来,这不是拉我垫背吗? 第四章 洗脑(上) 形容枯槁地看着电脑前这上千张申请表,我大脑一片混沌。 “这也太多了吧?”我飞快的点击着鼠标,只觉得手指腹阵阵酸痛。 我坦白我并不是一个看脸的人,我也很鄙视那种以貌取人的现象,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做一次外貌协会。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了,所以先要看照片上的颜值筛选出一部分来,然后再从照片说得过去的那个范围里把修图化妆明显地剔除出去,最后的最后,再看看学历,颜值高学历又好的自然就是重点关注对象。这也怪不得我们以貌取人,这么多应聘者,如果你连妆都画不好,只能说明你对生活的态度有些懈怠,这样你就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还如何去发挥腹中的才华呢? 欣赏美女本身是件惬意的事情,但是如果作为一个机械化的程序,就不免有些令人审美疲劳了,我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无力地揉着眼睛,眼神涣散。 “原哥,这真是个体力活。我是有些吃不消了。” 高原躺在一旁的转椅上,又点了一根香烟,烟气缭绕下,面容也是疲惫不堪。“现在的年轻姑娘是越来越会打扮了,漂亮的是越来越多,真是不好选啊。” “看来你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不是当年饥不择食,连老师都不放过的你了。”我说暗话挖苦着他,前提是知道高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并且这确实是高原的一段黑历史。 “哈哈,你别说,咱们当年的老师是真的很和我胃口,主要是咱们老师气质好!”高原意味深长的仰面笑着。“兄弟我跟你说,当你泡的美女多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妹子抱起来、亲起来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外表其实就是不同的画皮而已,真正吸引你的还是那种灵魂的共鸣。” 灵魂的共鸣? 我生平厌恶很多事情,最厌恶的莫过于听一个没有价值观的人给你讲价值,而且还讲的一本正经,头头是道。高原说的越多,我的困意就越浓,恍惚间竟然睡着了。 渐渐听到有个软软的女声在我身边呢喃,暖暖的空气以至于我的耳根都有些温热,她不断在我耳边重复着一句话:“你快走吧,这不关你的事。” 额头渗满了冷汗,我一下从噩梦中惊醒,忍不住大叫了两声。 但两眼睁开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女人,空阔的房间内只有我与高原。 “阿泉,你这做噩梦的习惯还没改呢?”高原坐在一旁嘲笑着我,并递给我一张纸巾示意我擦擦头顶上的汗珠。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安地说道。“你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地东西啊。” “切!”高原对我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两声。“我知道自从那次去了蒲松龄故居之后,你就开始相信妖魔鬼怪的东西,你可别吓我,我才不信呢。” 我倒不是刻意想去吓他,只是从刚刚一走进他公司大楼,我就有如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我一时也说不太清楚缘由。想想现在也没有跟他执拗这件事情,还是帮她“选妃”要紧。 “我睡了多久?” 高原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也没有多久,半个小时吧。你这家伙真会偷懒,到最难选的时候,你就临阵脱逃。” “你都选出来了?” “恩,我从第二批里面筛选出二十个最出色的,你过来看看吧。”高原指着电脑,只见屏幕上顺次排好了二十张照片,远看个个都是绝色天香。 走近一看,这经过层层筛选的二十个美女果真都是极品,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气质。一个女人就是一朵花,花有各自的娇媚,而这二十个美女就可以说是百花齐发,让你不觉眼花缭乱。纵使没有花香,却仍能让人迷醉。 “真是极品啊。”我不禁感叹道,感觉口水已经在流淌了。 “看第一个叫柳夏,山艺的表演系毕业,24岁,爱好汉服……”高原对着手中的一份简略的表格开始跟我比对。 我定睛一看,这个柳夏螓首娥眉,面若凝霜,长发披肩,举手投足间满是风韵,身穿一件鹅黄色的汉服,腰间系着长长的束带,真是一位端庄的古典美女。 “这个真的不错。古典美女,应该是贤妻良母型的。”我暗暗称赞。 高原忍不住笑了出来。“兄弟,你这关注点和我有些不一样啊,我要贤妻良母有什么用?再说了,你这个判断还是有些片面,这个女的穿着一身汉服,虽然气质是凸显出来了,但身材却给掩盖了,所以明天还是要再考究一下,不过光看长相确实是可圈可点。” “下一个叫白雪,山东师范大学播音系,20岁,爱好羽毛球……”高原接着翻到了下一页。 这个白雪完全就是另一幅画卷了,柔顺的金黄色短发,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简洁的运动装,充满了青春活力,虽然名字叫白雪,却给人五月夏天的清新。身材曲线尽显无疑,尤其是白色短裤下她的那双美腿,真是让人想入非非。 “这个好青春啊,光是看着就感觉自己跟着年轻了。” “恩,这个确实是很纯,你看这眼睛真是澄澈啊,身材也是没啥诟病的,就是怕……”话说到一半,高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这个你又有什么挑剔的?”我斜眼看了高原一眼,心想这家伙还真是婆婆妈妈。 “有点太小了,才20岁了,什么都需要照顾,就怕以后真在一起会太粘我”高原表情一脸的凝重,本来就不是光彩的事情,他还挑肥拣瘦,让我忍不住想去给他一巴掌。 接下来的时间,高原从头到尾,把二十个美女顺次给我数落一遍,等他絮叨完,太阳已消沉大半,窗外早已晚霞配余晖。 “哎,其实我还是有些失望的。”收拾完表格,高原突然又莫名其妙的抱怨了一句。”这些确实都很漂亮,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我心想这位花心舍友难不成又要讲他的感情大道理,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捂住了耳朵。 第五章 洗脑(中) “你跟你讲,一个女人漂亮当然是一个大前提,但只是脸蛋漂亮,身材火辣是远远不够的,关键还要有神。”果不其然,他真的又在讲他的理论。 轮番的语言轰炸,高原的目的就是要给我洗脑,我心知肚明,但还是想给他个面子看他如何说下去。“那原哥,你给我说说什么叫神?” 高原见我这么说竟然还卖起了关子。“兄弟,你把我这话领悟了,泡妞这本课你就能毕业了。所谓神,就是一种撩人的气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让男人欲罢不能,思前想后。这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气息绝对是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因为一旦靠近了,这种气息就消失了,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这个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对于我们成年人一样适用。这种神与年龄无关,与性格无关,它无色无形,只存在于意念中。” “只可惜这二十个妹子都不具备这种勾人心魄的神。”一语说罢,高原竟然黯然神伤的叹息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给了他一拳,高原三番五次的在我面前颂扬他那畸形的价值观,已经让我的内心极度崩溃。“你他妈的又在扯。” 高原嬉皮笑脸地抓着我,连忙说。“兄弟,我就是说说而已,我知道你是很有原则的。” 我当然知道他有些话只是在开玩笑,大学期间我们宿舍也习惯了这种玩笑,每当高原讲出自己那套感情理论,我们都会一齐拥上去痛打他一顿。只是高原都结婚了,还这样放荡就让人很是恼火了,纵使他在家庭中地位不高,纵使他是靠着岳父的扶持才走都今天了,纵使他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也不至于让他选择在外面同时包养三个妹子作为发泄的方式,三个妹子还是那种长期的伴侣,而短期的估计数都不数不过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先前就是老朋友,他一定会成为我痛骂的对象。 不过看高原成熟的笑容,听他那磁性的嗓音,让人没法对他责备下去,他身上还真是有种魔力,一种讨人喜欢的魔力。这个时代,高原这种坏男人特别受欢迎,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阿泉,你今天也帮我忙了一下午,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高原麻利地关上了办公室的灯,拉我走出了房间。 “什么地方?” “碧云宫。”高原一脸坏笑,“兄弟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能不款待你一下。” “是超市吗?”我一时没领悟到高原的笑点。 高原狠狠地推了我一把。“你小子又在装是不是,还他妈超市,你逗我呢?” “我是真的不知道,谁知道碧云宫是个什么鬼地方。” “碧云宫是我们这边最高档的会所,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你翻牌子的地方?你难道不想体验做皇帝的快感吗?莞式服务知道吗?”高原越说越激动,幸亏这个时间他的公司除了我们两个已经没别人了,不然有路人经过听到他们的老板在说这个,还真令人尴尬呢。 “算了吧,我才不去呢。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连忙拒绝了他,是因为今天真的有些累了。 高原又推了一把。“你小子今天不去都不行,省的以后再在我面前装清纯。” 我们两个人在楼梯道推搡打闹着,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期的懵懂岁月。 走到楼梯口就感觉那令人陶醉的桃花香变得浓烈起来。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清爽之中带着丝丝香甜,仿佛将你推入一个铺满花瓣的温床上,眼前春光微漾,流水缠绵。 “你闻到没有?”我一脸惊愕地看着高原。 “闻到什么。”高原一脸的疑惑。“你是说这香水味吗?” “对啊,你不觉得这有些太浓烈了吗?”我顺着香气走下楼梯,发现这香味的源头就在楼梯井下方的一个储藏室。 “这很正常,公司那么多女的,指不准谁今天香水就喷多了。”高原摆了摆手,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伸手想去拧开那储藏室的把手,却发现是紧紧锁住的,这么轻轻一抓,手上就沾满了些许锈迹。 “你开那个门干啥呀,那个储藏室很久都没人用了,以前里面有放过一些杂物。但因为这个小储藏室建在楼梯下面,高度有点矮,员工进进出出经常碰头,所以很早就废弃了。”高原毫不在意,拽着我就往外走。 “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高原没等我说完,就快步把我拽出了大楼。“阿泉,算我求你,你别再疑神疑鬼的行不行,有个香味你就说怪怪的,我看你是太久没好好闻过女人了吧。” “去你妹的。”我连忙骂了两句。看高原自己都蛮不在乎,我也就没再多想,想想也是,这么大的公司有点香气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许真的就是我自己多虑了呢。 高原发动了汽车,轰鸣声在这寂静的郊区显得格外刺耳,寿光毕竟是个小城镇,远没有大都市的繁华,尤其是在偏远的郊区,真可以说是廖无人烟。两旁挺立的槐树,已是一片金黄,有人说槐树是秋天最先落叶的树种,黄槐树盖始遍知秋已入怀,此刻再无馥郁槐花香,冷风溜进车窗,吹到人心口竟有几分萧索。 如此凄清的环境,是时候问问高原一些严肃点的问题了,从今早高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一直憋在我的心里。 “原哥,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如果不想回答就无视我,千万别生气。”我轻声说道,车窗外掠过的风将这低低的力量吹到了高原的耳边。 高原用手指着我,笑着说。“兄弟,别客气,都是一起睡过那么多年的人,有什么不能问的。” “想问问现在你的婚姻生活到底是什么状态?” 问出这个问题,我就有些后悔了,这应该是高原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吧,不知道这么直接了当的说出来会不会对他有所伤害,只盼着久经沙场的他能够豁达一些。 高原表情一下子消沉下去,抿抿嘴唇,转眼又恢复了微笑。“兄弟,这算啥不能回答的问题。你想听我就给你好好唠唠,你别嫌我烦就行。 第六章 洗脑(下) “首先,我先劝你一定别早结婚,结婚这个事儿,还是要慎重再慎重。”高原意味深长的说着。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里确实也是和他想的一样。 “其实小妍确实是个好女人,小时候一起打打闹闹,天真烂漫,感情真的不错。”高原说着说着语气就有些酸楚的滋味了。“但是越长大就越发现和她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越来越疏远了,大学之后就完全对她没有感觉了,当然我知道她一直很喜欢我。” 虽然这话说得依旧很轻薄,但能能够到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为什么会没有共同语言呢?”我从他烟盒中取出一根烟,塞到他嘴边。 “家境不同吧,她家庭条件太优渥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有时候你尽力想去争取的东西,她却会表现出一种很无所谓的样子。而且她生活十分没有情调,尤其是结婚以后,整天就是呆在家里看电视,不化妆不出门。”高原扣下了火机,一道火光左右摇晃着,就像他心情一样不安定。 “你真的不是因为她不够漂亮才对她不感兴趣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高原苦笑着。“应该也有点吧,男人吗?总是对漂亮的好感多一些吧,但这真的不是重点。” “那你后悔吗?” 烟圈在窗口缓缓地升腾,高原眼神空空的,许久不再说话。 “确实有那么点后悔,当时真的不该答应这门亲事,说实话当时我也是活该,一心就觉得她们家有钱,想走个投机取巧的捷径。”夕阳下的街道,灰色慢慢浓重起来,微弱的路灯下,他的侧脸格外落寞。“我图这个钱有什么用,我家确实没她家有钱,但也还算不错,完全不至于去做个倒插门吧。而且我真的很累,名义上她爸爸把股份给了我,实际上就是把我当苦力使,内外什么活都得我干,她倒好,自己在家清闲自在。” 高原一番话,气氛冷若寒冰,我实在再也接不下这个沉重的话题,也就不再发问了,只是默默地看着汽车缓缓穿过郊区的这片树林。 夕阳已铺满天际。 一片昏暗中,在那层落叶堆积的枯黄中,一抹桃红格外显眼。 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披着一件粉红色的毛呢大衣在夕阳下孑孓前行,她目光直直盯着前方,一刻也不曾往两边观望。 “快看。”我给高原指了指。“这荒郊野外怎么还有独自前行的女人。” 高原瞅了一眼,窃笑道。“阿泉,咱们玩个大冒险怎么样,你只要敢上去跟这个女的搭讪,我就晚上放你一马。” “我不会搭讪,别这样。”高原这话一下说到我的软肋,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跟陌生人交流。 “那你晚上就乖乖听我的。”高原一边嘲笑着,一边准备踩着油门超越那个女子。 “等等!”被他如此嘲弄我竟有些无颜面对,心想不就是去搭个讪吗?过两天我就离开这鬼地方,谁能知道我是谁。“我去。” 说着没等高原完全熄火,我就打开车窗跳了下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然后就听到高原在后方瘆人的笑声屡屡传来。 正正衣襟,清了清嗓子,我从那女子后面悄悄跟了过去。现在说什么也不能丢面子。 我搓了搓手心上的汗,快步走上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 那路灯下的背影忽的一转,轻盈的长发迎风甩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把我拖向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转身不要紧,我和高原两人直接就傻住了,高原猛踩了一脚熄火,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 她白润如玉的脸庞,在微弱的路灯下散发着一股轻灵之气,精致的五官怕是世间最伟大的雕塑家也难以复制,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月牙般的眼睛,如有玉泉流溢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你,仿佛要把你轻推向万丈波涛里,素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赘余的妆容,只是在嘴唇轻轻抹了一道红晕。 今天一下午都在看美女,本来已经厌倦了,可这一刻看到她,仿佛之前那二十张照片都沦为了泡影。 “嗯?”她没有说话,只是冲我略带思疑的笑了笑。 一时间我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好的开场白,但想到已经和高原打了赌,又不能干巴巴地站着,于是硬着头皮来了句。“送你一程吧。”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感觉白痴,简直宅男附体,这样拙劣的搭讪除了被拒绝还能有什么别的答案吗? 那女子嘴角上扬,依旧保持着那份笑容,冷冷地回了句。“好啊。” 说完就大方自然地走到高原的车旁,坐进了后座。 高原的车里还弥漫着浓浓的烟气,他连忙打开空调换气,那女子却轻轻说。“不用了,没关系的。” 这般淡定自然的神态,让高原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都不免有几分惊慌,但他毕竟是老手,还是要比我稳重的多。“姑娘,你要去哪里?” “渤海路商业街。”那女子回答完便微微转过头不再看我们, 一路上保持这一个固定的坐姿,十分优雅地靠在座位后背上,仿佛一件本不属于这世界的艺术品,光是从后视镜看她的侧脸就感觉恍如隔世。 汽车一直开到了市区,车厢内静地出奇,我们不忍心打破这份沉静,只奢望能透过镜子默默观赏她。 两旁街景霓虹匆匆而过,一转眼就到了渤海路,只可恨时间走得太快。 女子说了声谢谢,便脚步翩翩离我们而去,只留一片粉色在我们心头。 高原就像丢了魂一样一直目送着她离开,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阿泉,你现在懂了什么叫做女人的神了吧。” 我深信不疑得点了点头,今天看过那么多美女,但于刚刚这位相比就真的黯然失色了,不是因为她比其他人漂亮,而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一股你无法抗拒的气息。 “哎。”高原长叹了一声。“只可惜缘分没到。” 第七章 桃子(上) 虽然已经睡了一个晚上,但身体还是感觉疲惫不堪,昨天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一觉醒来,走在路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高原公司的大厅内,此刻已经站满了前来应聘的佳丽们,从楼梯口一直排到门外的台阶上,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我火急火燎地赶到会议室,高原把面试地点就定在那里,今天他应该早早地就到了准备各种事宜。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呢?”高原在沙发上伸着懒腰。 “怎么会,我又不跟你一样纵欲过度,还有起不了床这一说?”我机智地反讽到。 高原只是冷笑了两声,没有再跟我斗嘴的欲望。 “看到外面那阵势了吗?我们两天就要解决这一千个女的。”高原一脸地疲惫与懈怠。 “两天?这怎么可能。”我惊呼道,如果按一天十小时的工作时间来说,两天全部面试完毕就需要一小时五十人的面试量,这不是在干玩笑吗? “没办法,这个事情真的不能拖太久,我开始的计划就是一天内解决,谁知道会来这么多人?”高原也是一脸地无奈。“好在这一千多人就不少已经临阵脱逃了。” “那也还是太急促了些。” “我算了下,平均一个人最多只能给她三分钟的自己介绍时间,当然这个是要酌情处理,有的一看就比较差劲的就直接请出去,那些重点培养的就尽量让她们多说上几句。”高原又一次冲我摆出他那标志性的坏笑。“这个黑脸就由你来扮了。” “为什么是我?” “这还用问,你家又不是这边的,不用怕一些极端分子报复你。你难道要让我来当坏人吗?那我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我到这一刻才意识到,高原这家伙叫我来帮他面试,看来是早有预谋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不太会拒绝别人,我该怎么跟她们说?” “你就板着脸说,谢谢,请你出去吧。”高原说得轻描淡写,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这种口气人家不上来打我才怪呢。 趟这趟浑水,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面试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了,这两天的具体过程我就不一一跟大家赘述了,相信大家也没有兴趣听,我只是跟大家分享下我的感想吧:这个人数一旦多了,各种奇葩事情就会纷至沓来,为期两天的听评可以说是对我生命的折磨,结束时我已经完全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致,这期间我被人无数次把文件甩在脸上,更有甚者直接嘲讽我就是个无能者,总之我是饱受屈辱。 高原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因为现在的女人套路都太深了,各种卖萌卖身材,对着高原死缠烂打,有人落选者甚至在结束之后公然拦住他的车,准备曲线救国。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有先见之明的,那个爱穿汉服的古典美女柳夏果真是性格有些偏执,她那天穿着一身改良过的逶迤拖地棕色襦裙而来,一开始自我介绍就直接了当的说,我以后上班必须每天穿汉服,绝不穿工作服。那个青春活力的白雪更是被高原一语成谶,娇羞娇羞的,说是自己一人来郊区害怕,必须每天都要老板接送。 这事情让人很纳闷,这帮人来应聘,怎么敢提这么多条件,又不是相亲,凭什么可以要求高原车接车送。后来一想我才意识到,看来高原在他们这一块风流浪子的称号已经被广泛传开了,再加上这“茶叶小姐”的噱头,很多女的完全就是抱着要“入宫”的想法而来,这架势不说她们也知道就是要做高原的情人,或者说即使高原没有这种想法,这些美女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计划。总之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最后一个应聘者走出会议室,我和他都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重获了新生。 “哎呦。终于结束了。”高原瘫倒在沙发上,狠狠地把西装和领带甩到一边。 “你现在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你给我点建议吧,就从柳夏和白雪二选一吧。”高原抽出这两个人的资料,把其他的文件全都丢进了碎纸机。 这时候,我们前面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扣响了。 “进来。” 一开门,原来是大厅里那个对我俩都爱理不理的接待小姐,她冷着脸说道。“高总,大厅里还有一个应聘者。” “怎么还有?”高原的表情几乎都要哭了出来。“我这申请表都全给丢了。” “高总,这位美女没有申请表,她先前没有在网上报过名,是刚刚才赶过来的。” “你告诉她已经结束了,让她回去吧。”高原狠心挥了挥手。“当我们这是商店吗?想来就来。” 这也不怪高原不通情理,我们实在是太累了,况且这人先前连报名表都没有填过,就是说我们连她最基本的资料都不知晓,确实也没有再给她面试机会的必要。只是我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这女子说不准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连个面都不见未免有些过于残忍了,这两天我一直当黑脸,说实话心里真的有些毛毛的,就想赶快做些好事弥补弥补。 “我看就让他进来吧。”我开口劝道。“我们都面试了这么多人了,也不差她一个。” 高原听了也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反正也是最后一个了,就让她进来吧。” 虽然是同意了,但我们两人其实都不怎么重视,高原甚至连西装都没有在穿着,毫无形象地侧卧在沙发上不准备起身。我也疲惫地趴在会议桌上,浑身无力。 接待小姐应了一声就关上房门走了出去,可我们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人再次把门扣响。 “进来。”高原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就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如鼓点一般缓缓传到了耳边。我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心想这个就让高原一个人应付吧。 “你知不知道,我一般给一个应聘者只有三分钟的时间,结果你过让我们等就等了十几分钟。”高原厉声说道。“这就是你求职的态度吗?” “哦,对不起,我在补妆。”那个应聘者声音出奇的清冷,散发着一股孤傲的气质,似乎完全没有把高原的话听进去。 第八章 桃子(下) 这倒让我有几分不快,明明是自己迟到,却还这么理直气壮,起身就想看看这女人到底什么样子,敢这般轻蔑我们。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我面前,那朵隽美的桃花,盛开在秋色中。 “天啊!”我失声惊叫一声。 高原刚刚也一直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压根没有看这位应聘者一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的惊呼把他活生生吓个半死。“阿泉你疯了?就算看到美女你也镇定一点好不好。” 他才坐起身来,倦怠地睁开眼睛,兴趣索然地看了那女子一眼。 “天啊,怎么是你!”高原发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惊叹,他猛地一颤,情急之下差点摔倒在地。 高原先前还抱怨缘分不够,这才没两天,缘分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位迟来的应聘者竟然就是那晚我们在路上偶遇的粉衣女子,此时她还是穿着那件毛茸茸的长大衣,颈上多了一条淡灰色的围巾,与一身衣装搭配得相得益彰。只不过此刻她脸上涂了层淡妆,就比那日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更为婀娜多姿。乌黑的长发被细致地盘在头顶,干练又不失知性,两颊浅浅的腮红俨然画龙点睛的一笔,让整个人都充满了灵气。 转眄精,润玉颜,笑融冰雪,不辞临风沐春雨, 辞未吐,若幽兰,眸剪秋水,望穿盛夏桃花开。 女子扬起头和我们对视一番之后,表情也是大为吃惊,呆站在原地。“咦!怎么是你们。真没想到老板……” 高原的睡意瞬间消解,脸上充满了精气神,连忙站起身来,披上西装,从颓废男转身一变又坐回了大老板。“你好,你好,没想到你会来应聘。” “实在不好意思,是朋友告诉我有这么一个机会,我就想过来试试,情急之下连申请表都没准备。”看到是我们,女子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那天还真的要谢谢你们。” “没关系,没关系。个人资料就是个陪衬而已,一个真正优秀的人不需要什么申请表的。”高原声音十分温柔,让我一个男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申请表这么重要的东西啥时候就成陪衬了? 我心想高原这家伙变脸还真是快,刚刚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到这粉衣女子瞬间就变了一个人。见到美女就是另外一副面孔,这前后巨大的反差真让人啼笑皆非,看来这就是一个常年混迹于风流场的人所特有的惯性,一直常年栖息在霓虹灯上的变色龙。 高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女子,一刻也不曾移开,我和他做的很近,甚至能隐约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姑娘,我们刚刚说道到了?” 那女子思忖了片刻,嘴唇微动,轻柔地说道。“哦,好像是你说等了我很久。”女子说着冰雪般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羞容。“实在抱歉,我在外面稍微补了补妆,因为毕竟是面试,还是希望吧最好的样子留给你们。” “别这么说,一点也不用抱歉。”高原起身殷勤地给那女子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她。“这是对我们的尊重。” 女子也不扭捏,竟没有一次推脱就接过水杯,捧着它暖手,看来她这一路赶过来,手脚都被秋风吹得冰凉。 “姑娘,你就别站着了,找个地方坐下吧。”见了这般美女,高原自然是要“暖”到底。 那粉衣女子当真是有胆量,竟然二话没说,就坐在了高原一旁,邻靠着他,一点也没有顾及。 一个应聘者如此随性,高原反而有几分的不自然了,他纵然阅女无数,估计也没见过这般洒脱女子吧。这倒是真的有几分趣味了,就让我看看感情大师要如何招架。 “你,你能简单介绍下自己吗?”高原尽力保持着稳重,但在女子强烈的气场前,还是不免几分结结巴巴。 “哦,我叫胡桃,胡杨的胡,桃子的桃。”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她却莫名停顿了片刻。“今天二十五岁,我没上过学。” 这着实令人有几分诧异,女子这般超凡脱俗,就像从画中走出来一样,如果没有上过学,那这份令人陶醉的气质又从何而来。 “没上过学?怎么会?姑娘在开玩笑吧。” “实不相瞒,我家世代都是私塾老师,对义务教育颇为诟病,从小到大,父母一直都是亲自授我国学。” 国学,光是这个字眼就让人感觉沉重,国学可谓是中华文化的浓缩精华,一直以来社会上很多教授都提倡在义务教育中加大国学的分量,在许多地方,甚至单独开设了孔子学院来弘扬国学,只是效果一直不尽人意。女子竟然说自己从小就学习国学,那岂不是就像前朝那些名门闺秀一般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越想就越对眼前这位粉黛佳人刮目相看。 “国学我很欣赏,但说实话姑娘,我们两个对国学都可谓一窍不通,不知如何跟你交谈呢?”高原挤出一丝笑容,满满地无奈。“难道要听你背四书五经吗?” 胡桃脱下脚上的高跟鞋,优雅地放在一边,又把身上那件粉红大衣斜搭在沙发上,只留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紧紧贴在身上,衬衫上有很多半透明的网格,腰间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披上那件外套是位冰雪美人,脱掉那件外套一下就又成了性感尤物,水蛇一般的身材堪称完美,她取出一个小小的发髻,把披散的长发细致地盘起来。这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高原的魂怕是早就没了。 “不如我给二位跳一支惊鸿舞如何?”女子浅笑着,语气不疾不徐,光是听声音就让人神魂颠倒。 我和高原哪知道什么叫惊鸿舞?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觉有几分尴尬,只能两人傻傻地对视了一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子似乎看出我们的迷茫,连忙解释道。 “我先给你们介绍下吧,惊鸿舞是唐玄宗宠妃梅妃所创,所谓惊鸿,实为鸿雁,舞如其名,这支惊鸿舞就如翱翔的鸿雁一般轻盈飘逸。诗人刘禹锡曾有诗云,长鬓如云衣似雾,锦茵罗荐承轻步。舞学惊鸿水榭春,歌传上客兰堂暮。所描绘的便是这惊鸿舞了。这支舞让皇帝大臣,书生诗人都魂牵梦绕,二位可要好好看了。” 女子背过身去,回眸一笑,我二人早已失神。 第九章 翩翩(上) 胡桃轻点着脚尖,空荡的会议室瞬间就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 曼妙的舞姿让我们自觉屏住了呼吸,她双脚有如踏在云上,玲珑的细腰恍惚间生出一对彩翼。纤细的云手自如地凌动着波浪,欲语还羞的脸颊仿佛天边熟透的晚霞。转、甩、开、合,她不停地变换着姿势,笑靥间我们仿佛看到一位来自古代的倾城红颜在面前舞动着交错的时空,竟让我们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 只看到辽远的天边,一只白鸟迎风飞舞。 她越跳越快,忘情地旋转着,像一股淙淙而过的流水,不知疲倦。头上刚盘好的发髻竟一下子甩了出来,轻打在高原的脸上,柔顺的长发顷刻间散开,在空中旋动,幽幽花香顺着她的发梢迎面而来。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眨眼间,舞停了,大梦初醒,真若惊鸿一般转瞬即逝,虽是昙花一现,却已绚烂非常。虽是浮光掠影,却已记忆恒久。 我和高原早就神魂颠倒了,呆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才想起为她鼓掌。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高原像个木头一般站在原地,不停地重复这这句话。“我虽然不懂惊鸿舞,却懂得什么叫做美,姑娘你让我觉得这两天是值得的。” 胡桃抿了抿嘴角,给我们鞠了一躬,身边静地出奇,只能听到她浅浅的喘息声,她玉指轻轻揩着眼角的汗津,身上这一层水雾让她白皙的肌肤此刻看起来更是美艳绝伦。汗水下,那双澄澈的眼睛变得更加迷离,每一次对视都仿佛要融化你的灵魂。 她拎起一旁的大衣,换上高跟鞋,跟我们说了声再见,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看到美人要离去,高原一时有些慌张。 “哦。我表演完了,该回家了?回家等你们公司的反馈啊。”胡桃披上大衣,语气又回到了那份清冷。“难不成还要住在这里吗?” “不用,不用的。”高原连忙说。“我是说不用回家了。” “啊?”胡桃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是说不用回家等待应聘结果了。”高原清了清嗓子,郑重的宣布。“姑娘这般多才多艺,我们公司能有你,应该是最大的荣幸。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茶叶小姐了。” 胡桃无奈地摇了摇头。“老板这样不好吧,有那么多应聘者,难道你不深思熟虑一下吗?你们这到底是不是正规的应聘。” “完全不用,再纠结就是在浪费时间了。”高原从桌子上拿起柳夏和白雪的资料,她们本来是这次应聘的佼佼者,但此刻却也被无情地丢进了碎纸机。“我想我朋友也会和我是一样的看法。” 高原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让我也说两句,以免被胡桃觉得这个招聘太过草率。 说实话,高原这么迅速就决定下来确实会让感觉弄虚虚假,而且他把早先那两个美女的资料表直接丢掉,也确实让人感觉太过儿戏。可我一时之间却也完全想不出不选胡桃的理由。虽然他是有些急不可耐,但这个结果却是没有异议的。 她真的是太出众了,那一千人在她面前真的太过平凡了,平凡如开水一般记不起一丝丝味道。犹如流星比于烛火,浩海比于水滴。 “胡桃姑娘,是这样的。”我灵机一动,连忙帮高原圆场。“我们这次要选的是茶叶小姐,首先就要有一个适合的形象,姑娘刚刚这支舞古朴端庄,与茶叶小姐的定位十分般配,因为茶叶本身就是那种需要安安静静品味的东西,相信由你来担任公司的形象大使一定能给公司带来很大的收益。”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觉得惊奇,我这人一向不善言谈,可一时间竟然口若悬河。说实在的哪有这些什么理由?都是一时脑热而已。 胡桃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是认同了我的解释。“我也是看到是和茶叶有关才来应聘的。” “还有,这个茶叶小姐其实还有一个职责就是要兼职老板的秘书,姑娘你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文笔肯定很不错,替老板写写材料文案肯定也是得心应手对吧?”我见她没有异议,就开始进一步深入递进。 “哦,我写东西确实还可以。” “那不就得了,所以我们不是不正规,只是姑娘的优势正好就是我们需要的,所以才能这么快就决定下来。”我细细琢磨说过的话,应该是没什么漏洞。“那些应聘者不是不好,也不是我们草率,是她们确实没有姑娘合适。” 高原悄悄来到我身边,在我耳边细声说道,那个音量也只够我一个人听见。“阿泉,你是不是神童附体了,说得这么好。” 胡桃这才舒了口气,看来我完全骗过了她,脸上终于浮现出甜甜的微笑。“那这么说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入职了,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找工作,没想到就这么顺利,真的有些激动。” 高原连忙摇了摇头,强装正经。“胡桃姑娘不用这么着急,我们公司入职还是需要培训一下的,下周我先亲自带你熟悉下公司的情况,带你去看看我们在外地的产区,和一些我们长期的客户,这些都是以后需要重点关注的。” 我心里暗想,这禽兽高原还真是老道,说什么要去外地看产区,我一听就知道这是高原为了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临时找的借口。而且还要去外地,这样就可以以出差为名打发在家看守自己的老婆,真是一箭双雕。这一刻我竟为我刚刚说过的那些话感到羞耻与悔恨,我这不是把一个好好地姑娘推到火坑里去了吗?她虽然惊为天人般美貌,但就如高原所说,女人都是有保质期的,倘若哪天他又玩腻了,岂不是又要狠心把她抛弃。这般女子一看就是不谙世事,哪能经得住高原这种老油条的套路。 一时间觉得自己还真的是在助纣为虐。 第十章 翩翩(中) “那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说话间,胡桃身上的汗液已经被晾干了,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熟练地盘起头发,再一次准备离开。 高原一下子又站起身来,沙发发出巨大的响声,这次的行为更加直接,他竟快步跑过去一下抓住了胡桃那纤细的手腕。“姑娘,这么晚你一个人走,我作为老板可不放心,不如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如何,顺便把你送回家。” 胡桃应该是被高原这一冒失的举动给吓到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眼神懵懂地看着我们。 “你别怕,没别的意思。以后你就是公司的员工了,就是想给你提前接个风。”高原讪笑着,努力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如果不方便的话,不吃饭也无所谓,但是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去,外面风大你一个人回去我真的放心不下。” 我这舍友多年的浪荡经历让他在女人面前很会说话,刚刚后一句话连我听在心里都感觉十分酥软。 女子嘴唇一动一动地,突然间又抿在了一起,脸上泛起一团淡淡的红色,眼睛不经意间开始看向地板。“好……好吧也……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那就是同意喽。”高原的喜悦溢与其表,他装作很自然地轻轻碰了碰胡桃的细腰。“胡桃小姐你能不能在大厅稍等我们片刻,我们收拾下东西。” “哦,好的。”她也没丝毫顾虑,就一个人走了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微,胡桃渐渐走远了。从走廊穿过,走下了楼梯。 “完美!”高原大喊一声,激动地向天挥打一拳,并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心情久久难以平复。“真是上天眷顾。” 我却有几分懊悔地叹息了一声。“哎。这么好的姑娘,就要落入虎口了。” “兄弟不要这么说。”高原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坏笑着。“我发誓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仿佛回到了初恋,我一定要好好地呵护她,嘿嘿嘿。” “去你的吧。”我骂了一句。“快走吧,我要饿死了。” “阿泉,一会你来开车吧。”高原突然这样说。“你随便开,开到哪里算哪里。” “啊?为什么?”我来寿光才两天,路都不熟悉,高原让我开车这是几个意思。 高原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你开车的话我就可以跟胡桃坐在后座,这样可以无意间身体接触一下,来试探下她到底是什么底线。你一定要尽量往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开,多来几次急刹车。” 我一把揪住他,扬拳想要打他。“你这衣冠禽兽,我才不会替你开车呢!” “哎呀,阿泉,你好人做到底行不行。算哥我求你。” 高原推着我就往门外走,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等等!” 走到楼梯口,那股桃花香又是迎面而来,我再次靠近那扇楼梯下的铁门,我把头探到门缝口,细细品味,今天闻起来竟有几分别样的感觉。“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公司的香气与胡桃身上的香气有几分相似。” “她身上有香气吗?我怎么没印象。”高原很是无奈。“就算有也很正常啊,那个女人身上没香气。” “就是刚刚她甩开头发的时候,我闻到飘来的一阵芳香,感觉与这桃花香是一个味道。”我低声说。 “哎呦,阿泉,你能别这么扫兴吗?这女人的香水不都是一个味道的,这个相同又有什么奇怪的。”高原继续推搡着我小声在我耳边劝道。“你别再说了,一会让人家姑娘听到多不好。” 高原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刚入职就在背后议论别人也确实不好,我果断自己堵住了嘴巴。 本来招聘会结束就已经不早了,再加上胡桃表演那段时间也蛮长的,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僻远的郊区荒无人烟,两旁的路灯有许多都已经坏掉了,这种恶劣的环境让胡桃一个人回家确实有些不妥。 汽车缓缓地发动了,我小心地转动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高原是如何试水的。 高原指了指远处一栋闪烁着走马灯的写字楼,一本正经地说。“胡桃小姐,你看到那栋楼了吗,那是个软件公司,里面的老板是我们的老顾客了,他的员工这两年一直都在订咱们的茶叶,咱们公司的软件程序什么的也都是一直找他们公司安装,以后你可能要经常来这边和他打交道,” 胡桃双手叠合在一起,笑着说。“放心吧,这我都能胜任的。” 我想高原本以为胡桃会接着这个话题问他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没想到胡桃只是这么简短的回答,一时间竟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尴尬地傻笑着。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了,别叫我胡桃小姐了好吗?你们不觉得累吗?”胡桃先一步打破了僵局。“叫我胡桃就好了,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桃子。” 即使是我这样的白纸男,我都能听到出胡桃这是在尽力改变自己的冷漠的形象,来尝试拉近于高原的距离,这对于高原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可对于妹子来说,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桃子,好可爱的名字。”高原就像一只嗅觉异常灵敏的猎犬,一点点的讯息都会被搜捕到。“只是恕我直言,嘿嘿,这个名字和你不是很搭。”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可爱喽。”胡桃轻轻打了高原一下,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当然不是了。”高原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胡桃的脑袋,胡桃本能性的闪避了一下。“小女生才能说是可爱,桃子你这么有内涵,如果只有一个可爱来定义是不是有些片面了呢?” 胡桃被高原这话一下子逗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还真会说话呢。你都叫我桃子了,还说那些有什么用?” 在司机座上的我看到身后这一幕幕,感觉十分尴尬。高原的夸赞是那么的阿谀奉承,我的前面都感觉后背阵阵发凉,可胡桃竟还信以为真,是不是女人都是这么喜欢花言巧语,明知是假的却还乐此不疲地陶醉其中。是不是天生就喜欢被男人骗着哄着才开心,只是想不到胡桃这样脱俗的女子也逃不过这一关。 按着高原先前所说的,在行至一块坑洼地时,我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厢内剧烈的颠簸起来。 胡桃一时没坐稳,惊叫了一声,身体向前倾,高原连忙扶住她,而自己却一下子撞到了前面的靠背上。 “哎呀,你没事吧。”胡桃急切的问候道,手慢慢抚摸高原被撞击的肩膀。 “没关系,没关系,这段路太难走了。”高原温柔地回答。“你没碰到就好。” 胡桃低下头,声音微弱而腼腆地说了声谢谢。 第十一章 翩翩(下) 再往后两个人越聊越放松,胡桃冷艳外表下那颗火热的心也完全被点燃了,两个人开始畅所欲言,我必须承认高原真的很会聊天,纵使他根本不了解国学,却还是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话题,譬如说什么他曾经也很喜欢古诗词啊,什么她觉得李煜的诗歌多么精彩啊,聊到精彩处,高原佯装伸了个懒腰,把手轻轻搭在胡桃的肩上,胡桃竟然没有再做任何避让。 望着眼前朦胧的灯火,听着两人在后面欢声笑语,此刻我是那么的多余。可我又不能临时退缩,因为我还有重任在身,这种感觉真是煎熬。 到了饭店之后,三人坐在一张方桌旁,高原首先坐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在了他的对面,这是一个很无耻的坐法,胡桃和高原已经畅聊了半天,和我却不是很熟,她只能选择邻靠着高原而坐。这无形中又增加了两人身体接触的机会。 高原开始了他之前和我商量好的一个套路,也是我们在大学时经常使用的一个方法,借回忆大学生活为由,把高原曾经的英姿飒爽,才华横溢全都在侧面讲述出来,而这个讲述人自然是我,我不停地捧着高原,在我口中他俨然成为学校的王子,宿舍人人崇敬的大哥,以及纯情无比的正人君子。 到后来,我都有些刹不住车,开始极度夸张起来。以至于高原开始不停地使脸色示意我停下来。 “桃子,你知道吗?高原曾经能单手连续做二百个俯卧撑,他的肌肉十分发达,关键是腰特别好……”说到后来,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逻辑思维了,张口就来,满嘴谎言。 我不知道胡桃是真的信以为真,还是不好意思拆穿我们,总之她整晚都在优雅地微笑着,与先前的样子已经不大相同了。 高原整晚可以说殷勤到了极致,不停地给胡桃倒饮料,夹饭菜,拿纸巾,而且一根烟也没有抽,一个大老板俨然已经沦为一个男佣。越往后,他就变得越大胆,总是装作无意地把手有意无意的划过胡桃的大腿,胡桃也没有反对。一步得逞,步步紧逼,后来他又轻轻把手贴在胡桃的手背上,胡桃还是没有反抗。 当然我不认为胡桃是真的很接受高原这些小动作,或许她只是比较有涵养,不好意思让大家难堪而已。 高原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碰到胡桃的纤手之后,他似乎也得到了满足,就不再进一步做任何尝试了。 我把胡桃送到家门口,她家就住在渤海路的一栋单身公寓里。 “再见了。”胡桃轻轻挥了挥手,宛若梦中人,街灯下她缓缓离去的身影让人竟有几分不舍,即使一秒都不愿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等看着胡桃上了楼,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高原才深深了舒了口气,但却没有先前那么兴高采烈。 “阿泉,你说我能搞定她吗?你一定要实事求是。”高原点燃了他今晚的第一根烟。 “我觉得没问题啊,她都让你摸她的手了。”我略带嘲讽地说着。 高原却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不太对,不太对。她这样优质的女人,身边簇拥她的人肯定成群结队,咱们这些小伎俩按常理来说她肯定会了如指掌。可她整晚都太文静了,根本对咱们没任何提防。我是说我觉得进展的太顺利了,反而让我心里觉得怪怪的。” “她不是说她没上过学,一直在家里读国学吗?”我解释到。“可能她虽然漂亮,但接触社会并不多吧。” “关键还有一个问题是我是结过婚的,一个结过婚的人这样对她,她难道对这方面也不在意吗?”高原还是有很多疑惑。 “她应该还不知道你已经结过婚了吧?” “或许吧。”高原笑了笑。“但这个事情还是瞒不住的,明天就要透露给她,成功与否就看我明天的发挥了。” 我其实整晚都一直憋着一句话,到最后忍不住还是讲了出来。“我觉得这姑娘真的很好,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经历,能遇到她真的算你的缘分了,你千万别伤害她了。” “兄弟。”高原拖着长音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你这种一开始就不忍心去伤害别人的暖男情怀早晚会害了你,即使是喜欢也不要直接就把自己定位的那么低,路还很长。” “你他妈的。”我怒斥了一句。“你是不是人啊。” “哎呀,我开玩笑的,我开始都说了我这个是想培养成长期情人的,自然会好好地疼她的,这你就不用操心了。现在一想到她,再想到我还要回去面对我家那个黄脸婆,就感觉很郁闷。” 高原这副嘴脸,我也觉得没必要再跟他讲下去,反正我不是当事人,是生是死就看天意了。只是觉得自己帮他这个忙真的是个错误,心中满满的负罪感。下次如果再有这种忙,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再帮了。 第二天我就坐着高铁赶回了家,任务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了。高原在我临行时,告诉我他一定会全程为我反馈他的进展。 我本以为高原能够搞定胡桃最起码也要一周,这是一个比较常规的时间历程,结果当天晚上12点多,高原就火急火燎地给我来了电话。 “阿泉,你猜我现在在哪?”高原压低了声音对我说,身旁有很重地水流声。 “酒店?” “兄弟你果真聪明,我现在就在我们这最高档的豪华酒店总统套房,我的桃子现在正在卫生间洗澡呢。”虽然高原声音很低,但我依旧可以隔着电话听出他的那份沾沾自喜。“我现在隔着磨砂玻璃就能看到她朦胧的胴体哦。” “真有你的。” “嘿嘿,兄弟这次征战你居首功,来日一定好好谢谢你。她要出来了,我挂了,明早再聊。” 嘟嘟嘟,高原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我心中暗骂了一句也就没再多想,他成功了,我也算是解脱了。 第十二章 失踪(上) 铃铃铃,刺耳的闹铃声再次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骤然响起。 依旧是凌晨五点,依旧是秋色萧索的窗外,依旧是在梦乡中被吵醒,我暗暗骂了一声,静不情愿的摸过了电话。 我心想这八九不离十又是高原,都已经提前想好了要如何痛骂他一顿,当我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才发现果真如我所想。 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来电,只是归属地依旧是山东寿光,寿光我也就认识一个高原,还用这种小伎俩,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这混蛋又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我接过电话清了清嗓子,刚刚醒来嗓子还在冒烟。“你自己约就约了,老实给我汇报做什么?” “呜呜呜。”一声抽泣声立刻从那头传来。是一个柔弱的女声,这声声抽泣仿佛是蒙受了不可承受的冤屈 我睡意全无,只感觉浑身发凉,大清早的接个电话,却发现对面有女人在哭,这种事情无论是谁碰到估计都会一头雾水吧。 “你好,请问你是?”我语气缓和了些,默默走到客厅,把卧室门掩上。 “请问,你是柳泉吗?”那个女生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依旧泣不成声,有话时断时续。“草木间茶社的老板。” “对,我是,请问你是?” 她说话的声音竟有几分熟悉,“我……我叫张小妍,是你大学舍友高原的妻子,在婚礼上我见过你的。” 原来是他的妻子小妍,我自然是知道的,寿光蔬菜出口公司老板的独生女,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公主,高原的青梅竹马,也是在我眼中高原最对不起的人。 “哦,原来是嫂子啊。这是怎么了?”我嘴里说着,心里暗暗盘算,八成是高原出轨的事情彻底败露了,她现在要对自己丈夫的帮凶兴师问罪了。“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你知道高原去哪里了吗?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小娅急忙回答,那样子就好像生怕我会突然挂掉电话一般。 果真如我所料,高原这货肯定又是彻夜未归,在和他的新情人缠绵悱恻,我心里痛骂他千百度,但还是要给我的朋友圆过去。“哦,这个我真不清楚,应该是工作比较忙吧,高原这人老实地很,除了工作他还会干什么?” “你!你别骗我了。”女生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高原失踪了。” “失踪?嫂子你别急,高原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失踪呢?”我突然想起高原曾经在车上说过要带着胡桃去外地考察,难道是他急不可耐,不辞而别了。“嫂子,他是不是出差了,只是没有告诉你?” 其实我说出这句话,自己就把这种假设给否定了,高原这个人虽然放纵,但是还是有最基本的节制的,况且现在公司还是他岳父的,他没有任何理由现在就撕破了脸直接明目张胆的出轨。他即使是在外面和情人厮混,也必定会早上回家一趟,即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他已经消失了三天了,三天都没有回家,也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消失的第一天我就去公司找过,公司也没有他的踪影。”小妍越说越慌,语气也变得急促。“他不可能出差的,他如果出差公司肯定会有记录的,可是整个公司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三天!三天前的晚上高原还得意洋洋地打电话给我分享他的捷报,欲与胡桃共沐雨云,也就是从那个电话之后他就消失了。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三天这个时间不短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公司的老板来说,这恐怕不只是出轨而已了。 “嫂子,你别慌,别慌。让我再想想。” “我知道前几天他请你到公司帮了他一个业务上的忙,你应该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所以想请……请你过来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 高原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在跟我分别之后,即使她不求我,我也没法置之不理。“嫂子,我今天就赶过去,你先别慌,一定要沉住气。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报警,让警察帮忙搜寻一下。” “我不敢报警。我……我真的不敢报警。”小妍好像受到了惊讶一般,突然强烈的抽搐起来。“我爸和我三叔两周前也失踪了,那时就请警察去帮忙找寻他们,可他们根本不愿意不搭理我们。我爸我三叔还有我丈夫接连失踪了,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这才想起来,高原曾经给我说过,自己的岳父失踪了,公司还都把罪怪到他头上。开始还以为是他岳父出去探险,现在连高原也都失踪了,没法不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难道这一连串失踪真的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接着小妍的声音又在那一头突然响起。 “我不敢报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隔着时空,我仿佛能看到她泪如雨下。“我怕影响他的声誉。” 这句话让我真的如芒刺在背,惊得一身冷汗。“你早就知道他……” “我……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人,所以我很怕他真的是因为在别的女人那里而忘了回家,万一警察真的从他情人那里找到他,他以后该怎么办。对不起,我……” 话还没收完,就感觉小妍整个人已经完全崩溃掉了,估计不想我见到她失态的样子,她干脆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断线声如丧钟一般刺痛这我的耳膜。 我现在竟有些觉得高原罪有应得,自己还装作聪明的以为同时包养几个情人都有条不紊,殊不知他的老婆早就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只是不愿戳破它,这是女性独有的宽容与智慧。但我更感动的是,高原这般对她,她竟然还在时刻为高原着想,还怕损坏高原的名誉。这一刻我觉得她可怜又可笑,高原有什么名誉,他风流的形象早就在身边人的心中根深蒂固了。 小妍,你究竟是有多傻? 你究竟有多爱他,才会这样做。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窗外,树叶凋落,阳光暗淡,北风何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