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祸儿》 第一章 拜火(1) 出生于瑟瑟寒风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说来也巧,在我出生的那天,正巧赶上了家乡中一年一度的‘炼火’仪式。 这所谓的‘炼火’又可以叫做‘踩火’或者是‘下火海’,当然,这并不是真的要人往火坑里跳,而是通过赤脚踩在通红的火炭上,并跳着一种形式古朴风格怪异的舞蹈,从而来达到以驱逐晦气和妖邪·疾病为目的的仪式。 对于这种仪式,对舞者的技法和身手则有着非常高的要求,毕竟,那‘炼火’仪式中的火坛温度已经高渝百度,如果有哪一点不合格,那舞者就将会遭到非常严重灼伤。 在我们整个赵家集里,足足有着数百口人,但能够达到要求,并能够完整的住持掉整个仪式的,放眼放去,也就仅仅只有牛鼻子王老道一人。 所以每年的仪式,都是由他来主持,我们村来年的兴衰福祸,也只能寄托在他一人的身上。 这一年,也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 已经年过五旬,但风采丝毫不减的王老道正用着如苍鹰般的矫健身手,卖力的在火坛中为村子来年的好运,和丰收向着上天祈求着,而村民们,则在火一坛两旁,身着披兽皮,手着握钢刀,来为村子驱逐邪祟。 一切都似乎与往常一样,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跳火坛的仪式也即将到了尾声。 原本,在仪式的最后阶段,是要由王老道来斩落雄鸡头,以此来谢火送圣,扫魈施魂的,往年的这个阶段,都是几乎没有任何看头的收尾工作,可是今年? 左手拎着雄鸡,右手持着柴刀,王老道手起刀落,只一下!雄鸡头便砰然坠地,喷涌而出的鸡血溅落一地,在布满草灰的地面真是恰似绘出了一幅夜中雪梅图。 “好!这一刀砍得来劲!” “王道士手段真高!” 四下喷溅的鸡血瞬间点燃了村民们内心的野性,喝彩声,称颂声登时此起彼伏,一波比一波要高涨,场面上一时间极为火爆。 听着悦耳的称颂,王道士也不禁洋洋自得起来,冲着台下拱了拱手,他随即将已经没有了脑袋了的雄鸡抛下了高高的祭台,接着,就要准备宣布仪式结束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偏偏台下却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只见,台下那只已经没有脑袋了的雄鸡在被王道士摔下的时候,不知为何,竟然扑腾着翅膀又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 不但如此,就连台上那个孤零零的那个鸡头竟然也躺在血泊中‘喔喔!’的发出一阵比一阵刺耳的鸡啼声。 沙哑而诡异的鸡鸣声像是丧歌一般刺穿了所有在场人的耳膜。 万万没有料到会发生如此诡异的状况,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村民们全都被惊呆了,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一直只听过蛇在砍掉脑袋之后,断掉的头还会咬人,可从没有人听说过,鸡在砍掉脑袋之后竟然还会鸣叫? 这当真是闻所未闻。 在这一群面如死灰的人群当中,有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件诡事所蕴含的苗头不大对,这分明就是闹鬼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些人又不好点破,便自顾自的悄悄的离场,只剩下一群愣头青和反应稍稍迟钝一些村民,还在傻傻的观望着台下的异景。 台下的那只无头雄鸡已经一边喷血,一边扑腾了好大一会了,按理说,一只鸡身体里才有多少血?能流个一瓷碗已经算不错的了,可是眼下从这断了头的雄鸡身上喷洒出的血浆,就算是杀一头猪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血量。 血流满地,腥臭扑鼻,好好的一个祭祀大典,现在却弄的像是刑场一般,被初秋的微风一带,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肆无忌惮的钻进了人们的鼻腔,令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即使是再迟钝的人,现在也能看出事情的不对劲,在血腥与寒风中颤抖着,剩下的村民纵然心里恐惧万分,可是他们还是没有选择转身离开。 因为,王道士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带着一脸的疑惑和愤慨,独自站在高台上的王道士此刻的脸色非常的难看,一方面,他在为今天原本应该非常顺利的仪式的失败而感到愤怒,另一方面,他在为竟然能有鬼魅敢在这个阳气极盛的时辰兴风作浪而感到惊异。 脸色阴晴不定,他那如枯树皮般的枯瘦面颊抖了抖,两道浓如扫帚的八字眉更是紧皱成了一团。 看到王道士做出这个表情,祭台下的村民们则更加惶恐了。 和王道士生活一个村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们当然知道,王道士一直不是个良善之辈,甚至都可以说是心狠手辣,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得意震慑住这方圆百里的邪祟魅物,并让村民们深表信服。 平日里,他一般都是笑脸对人,和蔼可亲,可他越是这样,却越是让人感到惧怕,因为这表示,他一旦脸上充满阴晦的时候,就代表,他起了杀心! 果不其然! 大步迈向台中那个还在血泊中鸣叫的鸡头,王道士连看也不看,抬起赤裸的脚板对准鸡头就是狠狠的一脚。 这一脚所下的气力十足,只听‘噗叽’一声,鸡头当场便被踩成了一滩血淋淋的肉泥,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鸡鸣声顿时也随之戛然而止,只剩下台下的无头鸡尸还在兀自不停的扑腾。 冷哼了一声,王道士在踩烂鸡头之后,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接着从破烂的上衣中掏出了一个布袋,并从中取出了一张深紫色的符纸,在那张符纸的正面,是书满了如蚯蚓般蜿蜒曲折的金色咒文。 当这张符纸被拿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村民们不知为何,全都不约而同的感到了一丝恐惧,而且,这种恐惧和刚刚那种见到祭场闹鬼时,所产生的恐惧不同,这完全就是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这就好比是在你的身边趴了一只狮子,虽然你明知道它不会咬你,但你还是会害怕。 这种感觉,在很多年以后,我也曾有幸体会到了,那当真是令人恐惧到骨子里。 对于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我还曾问过王道士,为什么人在见到这张符咒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 王道士对此也没有隐瞒,他说,那是因为对符箓来说,符纸的颜色越深,所代表的就是能借用的神佛的能力越强,一般的鬼魅歪邪,用最低端的黄色符箓便能克制,但要是对付那些凶狠异常的凶神恶煞,就必须得用这种深色的符箓。 这种符箓一旦祭出,可就不是那些凶神恶鬼所能抵抗的了的了。 可使用这种符箓的代价也是相当高昂,就像是借贷一样,使用颜色越浅的符箓,所要偿还的利息也就是越少,同理,使用颜色越深的符箓,所要偿还的当然也是越大。 轻者是要减寿,重者可是要当场暴毙。 王道士当年在祭场下使出这种符箓,也是不得已为之,毕竟在场的村民众多,如果他不能制住这只不明来历的恶鬼,他很可能就此失去了在村里的地位,而且,他还看出来,之所以这只恶鬼只是附身在死鸡上面,而没有伤人,很可能是因为附近有着某种克制它的东西。 对于这点,他倒是没有看错,只是当时他没有没有确信自己的判断,否则,他最后也就不会落了个惨淡的结局。 当然,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抛开这些不提,王道士在掏出符箓之后,便立即一瘸一拐的跳舞般在台上踏起了禹步,口中念咒,横眉怒目,像金刚一般,他对着台下的雄鸡大喝一声;“敕!” 接着,便抛出了符箓。 紫色的符咒宛如蝴蝶一般飘飘荡荡的向雄鸡飘去,那原本该是轻飘飘的纸张,不知为何,在王道士抛出手的那一瞬间,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直愣愣循着雄鸡而去,一下子就砸在了雄鸡的断首之上。 血,顿时停了。 喷泉一般朝天不断喷涌的血浆,在符箓碰到的雄鸡身体的那一瞬间猛然停止了,而雄鸡的尸体也在停止喷血之后便倒地不起,并像死了多年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腐烂,很快,就在地面上就只留下了一堆腐臭的鸡骨。 村民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匪夷所思的场景,全都以为是王道士道法高深,举手投足间就消灭掉了扰乱祭场的恶鬼,无一不是欢呼雀跃,对着王道士大肆吹捧,可王道士的心里却是咯噔一声,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料想那恶鬼竟然有能力在阳气鼎盛的祭场捣乱,而且能附身于雄鸡的身上,想必一定是有着莫大的冤屈,所以才会不惧天谴,横行无忌。 就像戏文中说的窦娥,当她的冤屈达到极点的时候,就连天气时节都能为之而改变,从而六月飞雪,这虽然只是传说,但在理论上说,这也是有着存在的可能。 毕竟这世上还有着阴阳平衡之道这一说法,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如果一个人在死前受到莫大的冤屈,他的怨气达到一定的强度,那么他死后产生的戾气,就有可能和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达到一个互相持平,那么他就拥有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的能力。 可这一点说着容易,做起来可是难比登天。 要想以一个人产生的戾气和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来抗衡,那个人至少生前得是有着倾城之怨,灭国之屈,而且这个人还必须得是位高权重,时代官宦。 因为这样的人在古代,一般都是被认为是星宿转世,天上星宿被人憋屈死了,那他产生的怨念和戾气当然比平常人要大很多倍,可这样的人几百年难得见一个,离现在最近的一个,也就只能数得上是明朝末年的袁崇焕了。 可他的死是因为皇帝坑,和自己做的孽,与穷的兔子不拉屎的赵家集屁点关系没有,也不会因为闲的无聊来找这里的晦气啊! 思来想去,王道士想得脑仁都疼了,就是没有想到一个对号的,但今天这只扰乱祭祀的恶鬼,别人虽然没看出来,可他心里很清楚,在他用出那张符箓的同时,那只恶鬼其实早就跑了。 但跑到哪里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得罪了这么一个硬茬子,那么自己的后半生还有得好?越想越揪心,他蜡黄的老脸笼上一层阴晦,心里暗想着,自己在这赵家集每日的土皇帝日子已经过惯,要是让他为了避一只恶鬼而远走他乡,就算不让同行笑掉大牙,自己怎么说也舍不得啊!所以说,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这恶鬼除掉!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一口黄牙紧咬,单手做出掐指状,心如算盘般默默计算,他这是当真是下了狠心,今天不管自己折损多少年寿命,他也要强行算出那恶鬼逃遁的方向。 第二章 拜火(2) 占卜,在中国已有近千年的历史,因其种类繁多,所以各地占卜系别也各不相同,但其中比较出名的不外乎是梅花易数,铁板神算,等等为数不多的这几大派别。 而王道士使用的这卜辞方法,显然不是这其中几类。 没有借助任何占卜道具,也没有进行占卜前沐浴焚香的种种前期准备,他则是直接从地上用两根手指蘸起方才杀鸡时所流的鲜血,抹至额头,接着披散开满头灰白长发,在祭台上跳起了一种类似于拜火仪式时所用的怪异舞蹈。 这种舞蹈古朴而隐晦,从形式上看,确实似乎有些类似于拜火迎圣的舞蹈之式,但实际上,他此时跳的这种舞蹈却比拜火时所跳的‘扫魈施魂’所用的舞姿,多了一丝凶戾,少了一分祥和。 傻呵呵的还在驻足观望,村民们哪里懂得这些,他们又哪能看出,就在王道士跳完这段略带邪意的舞蹈之后,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气正从祭台的木板之下徐徐上升,并缓缓的依附到了王道士的身上。 顷刻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在跳罢了这支诡异的舞蹈之后,已经年逾古稀的王道士忽然竟变得像个年轻人一样,全身的疲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容光焕发和极为抖擞的精神。 朝台下拱一拱手,他笑着对台下的村民说了一大堆,诸如今天大闹祭场的只是一只不知名的野鬼罢了,现在已经被他驱除了,所以请村民们不要担忧,明年一样会风调雨顺的等等一大堆安抚人心的托词。 村民一听他说这话,也确实见到那只雄鸡的尸体已经腐烂,哪里还会再去质疑,就全都信以为真,在和王道士说了一些恭维,客套的寒暄之后,便纷纷散去,回家和老婆孩子团圆去了。 可令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刚刚散去的时候,王道士便立即跳下祭台,像狗一样不停忽闪着鼻子,对着空气玩命的嗅着,好像是在搜寻着空气中的某种味道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已近黄昏,在如血一般的夕阳余晖之下,披头散发,形态诡异的王道士就好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循着那常人闻不见的气息,他一头扎进了村子里..... 当时王道士的样子,我并没有见到,也不可能见到,但是后来每当听起我三舅姥爷说起这段的时候,我的脑海顿时便很生动的浮现出那幅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道士,那好似犬类一样的狼狈形象,这怎么能不令我哈哈大笑呢。 每一次当我一笑,我四舅姥爷便也会咧开大嘴,露出仅剩的几颗大槽牙陪我一起开怀大笑。 但每次当我们爷俩笑完,则都会被勾起那段心酸的往事,却又会不约而同的陷入到一片苦涩当中。 的确,在赵家集,我们一家是外姓人家,本身在村里的地位就不高,平日里就连同村都不大能看得起我们,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去对抗在村里乃至镇上都说一不二的王道士呢?我和四舅姥爷也就只能是苦中作乐罢了。 可每次当我一想起王道士对我家所做的百般凌辱和刻意的刁难时,我总会忍不住恨得牙根痒痒,心中滋生出难以压制的强烈恨意。 而每每看到我的脸色被气的发白的时候,四舅姥爷他总是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脑袋,并劝解我说,白娃子乖,王道士的孽做的多了,自然有天收他,他平日里欠的孽债,阎王会一笔笔给他记着的,如果你每天都活在对他的怨气中,那你也会慢慢变得和他一样的。 在说完这些之后,四舅姥爷一般还都会和我说起一些神神怪怪的故事,以此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可我每次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满心对王道士的怨气一点没散,反而在加剧。 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在四舅姥爷说的故事里,那些恶人到头来总是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可为什么在现实中,像王道士一样欺压良善的恶人,却还是能够作威作福,而不受报应呢?难道老天爷也是帮助恶人欺压良善? 这一点,我一直没有想通,和这个道理同样没有想通的是,我不知道王道士为什么要那么恨我。 从小就非常非常的讨厌我,甚至在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他就曾经多次想置我于死地,要不是因为我四舅姥爷拼命护着我,很可能在刚出生那天,我就已经被他害死了。 记得那是我爹还在的时候曾经告诉我的,他说,在我出生的那个年头,我们家里非常的穷。 当时我娘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在生我的时候,因为体力跟不上,无论怎么努力,我就是死死的赖在子宫里不肯出来。 这可急坏了我爹和前来帮忙的四舅姥姥。 手足无措的在院子里团团乱转,时下虽然已经是秋天,天气也已经转凉,可是豆大的汗珠还是不断的从我爹的额头落下,把地上的尘土打成一片片泥浆。 我爹他是个读书人,他搬到这个穷乡僻壤才没多久,所以,在这里能够帮他的,也只有四舅姥姥这一个亲戚了,可是如今,连四舅姥姥都已经没有法子了,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眼看着我娘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爹心里疼的像是刀割一样,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娘受罪,而无法去帮助他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这让他一个即使是面对城里巡捕房的人也能冷眼相对的坚毅汉子,也不得不痛苦的留下眼泪。 几乎已经哽咽到说不完整的出话来,我爹他跪倒在了四舅姥姥的面前,拼命的磕头央求着四舅姥姥,祈求她能帮助我们母子渡过这一场劫难。 可四舅姥姥她却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我爹说,这孩子的命太差! 她曾经接生过近百个孩子,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样难缠的,她在以往接生的孩子中,也曾有过孕妇因为体力不够,而无法生出的,可我娘的体质虽弱,但是据她的判断还是应该能够有力气把我生出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肯出来。 这是她接生了这么多年,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按她的说法,这是因为阎王爷不肯放人,所以才会造成这样。 她的这话,按照平日里我爹的性格,他根本就是当做笑谈,也根本不会当做一回事,但这事关乎我娘和我的生死,也就由不得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了。 几乎是抱着病急乱投医的态度,原本不信鬼神的我爹在这个时候,竟然将头不停磕在坚硬的土地上,嘴里不断的恳求着诸方鬼神,希望他们放我们母子一马。 在赵家集,这里的土地是一种黑褐色的硬土,和别的地方的徒弟不同,这里的土地只要一过秋,便会变得异常的坚硬,就连村里最顽皮的孩童在这个时候,都不敢赤着脚在上面奔跑,而我爹却要把头撞在这坚硬冰冷的地面。 很快,他的额头就渗出了血丝,但他任然不顾疼痛的继续的朝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拼命的磕着响头。 也许,是真的感动了上苍,也许,是我娘听到我爹的祈求而使出了最后一把力气。 就在我爹的哭泣和鲜血之中,屋内响起了我响亮的哭声。 听闻到了我的哭泣,我爹欣喜若狂,他呼噜一声从地上爬起,也不顾身上的疼痛,他狂喜着就要转身奔向屋内,去看自己心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忽然,他的肩头被搭上了一只漆黑冰冷的枯手。 当我爹每次和我到这里时,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冷战,眼睛不住的往外面瞟,脸上流露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这幅表情就好像当时搭在他肩头的那个黑手,直到现在还搭在他的肩头一样。 他对我说,当那只黑手搭在他肩头的时候,他就猛然感觉到全身袭来了一阵彻骨的冰冷,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被扔到了冰窖里一样,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被冻得根根竖起,就连血液都已经不再流通。 他说的这话,我一直不大相信,因为这只忽然不知从哪冒出的黑手,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而且,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他后面说的,则就更加令我相信,这是他在疯病犯了的时候,所说的疯言疯语。 我爹说,当他被那只忽如其来的黑手搭在肩膀上时,他整个人都吓呆了,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他一动都不敢动的站在原地,心跳的像是要炸开一般。 但如果他一直不回头,僵在那里,那也不是事啊!屋子里还有着我娘和我,假如他的背后真的是什么危险的东西,那我和我娘可就危险了。 脑子里一想到我娘和我,我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他猛地向前一步跨去,把身体快速的转到了背后,口里大喝一声道:“是谁!” 炸雷一般的嗓音在我爹的口里响起,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竟然能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而吓了一跳,可当他定睛看清楚背后所站的是谁时,他如炸雷一般的吼声,顿时熄火在了喉咙中。 第三章 鬼差 他原本一直以为,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枯瘦黑手是来自于一头不知名的野兽。.info[最-快-更-新-到-[]] 也只有野兽的爪,才可以枯瘦,冰冷成那个样子。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回眸的那一瞬间,所看到的,却是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四舅姥姥,而且,眼下的四舅姥姥的样子非常的不对劲。 就像是一只令人恐惧嗜血的野兽一般,四舅姥姥的身形虽然还是那样的矮小,枯瘦,可是从她身体上窜出的那种气息,却将她的身体在无形中放大了数倍,产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不止如此,四舅姥姥的脸色,此时变得也很不正常,惨白,惨白的,就像是一张纸一样,我爹还从没有见过哪一个活人的脸色能白成那样,这简直就是扎纸铺中那些烧给死人的纸人才能拥有的颜色。 她的脸是惨白的,手却是漆黑的,垂头立在原地,四舅姥姥一直在用嗓子发出‘咯咯’的怪叫声,那声音,就好像是有口痰憋在嗓子里一样,沙哑而刺耳,一声声的在拨动我爹脆弱的神经。 我爹他害怕到了极点。 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后一秒却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换谁谁不害怕?可是我爹虽然两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却没有后退,而是强忍着巨大的恐惧,死死地注视着着四舅姥姥的一举一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爹他明白,如果他此时后退了,那我们娘俩一定会死定了,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是要自己死,也要护住我们娘俩。 牙关紧咬,他的神经都已经紧张的快要崩断了,现在只要四舅姥姥发出稍微一点动静,那么我爹他一定会控制不住,率先冲向四舅姥姥,可是,她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就那样一直在原地站着,不肯动,也不肯走。 这可奇了怪了!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爹他有点弄不明白四舅姥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样子,而且还一直不肯走,但他依稀想起以前听老人们说起过,在过去孕妇临盆之际,有的地方会提前烧点纸钱给过路野鬼,这样它们才不会捣乱,也保佑新生儿平安的渡过危险。 难道之所以四舅奶奶变成这样,是因为刚刚自己祈求上天时,自己的愿望被那些游魂野鬼听到,所以这才保佑了我们娘俩的平安,它这是过后来要赏钱的? 我爹他暗暗的揣测着,心里这样想,可又不敢问,就这样一直纠结着,可就在这时,四舅姥姥却忽然说话了! 四舅姥姥的话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直接凭空在我爹的耳畔响起,那声音厚重而缥缈,完全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 这个浑厚声音叫我爹不要害怕,并且说,他本是一个鬼差,今天来这里本是要去隔壁村子收魂,但在路过赵家集祭场的时候,却因为贪食祭品,而不小心被祭天时的祥瑞之气封在了一只雄鸡的身上,伤了元气,所以才会逃到这里。 而他刚刚跑到我家门口时,正巧听到我爹在祈福,于是便帮助了我爹,可是现在,他的元气已经伤了,回不到地府里去,可那个道士却还在追杀他,所以他便附在了我四舅姥姥的身上,希望我爹能帮他渡过这一劫,以后他一定会报答我家的。(..info无弹窗广告) 我爹一听这话,心里当时就明白了个大概,虽然他才来这个村子不久,但他在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村子里人说今天要举行拜火仪式什么的了,如此看来,这个野鬼说的话应该不假。 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我爹也就不这么害怕了,于是他壮着胆子问那个鬼差,怎么样,才能帮他渡过这劫。 一听我爹答应了这事,那个鬼差显然非常高兴,他对我爹说,这事办起来很简单,只要我爹把家里供得灶王爷的神像上的红布撕掉,那么他就能附在神像上面,这样他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听到鬼差的要求那么简单,我爹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就奔到伙房,抓起了灶台上的灶君神像,一把撕下了灶君身上系的红布条。 这红布条才刚刚撕下,我爹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咕咚’!接着一阵几乎一人高的旋风,呼!的一下从院子里挂进了柴房。 飞沙走石之间,我爹的眼睛被旋风掀起的尘土迷住,朦朦胧胧的睁不开眼,但他却依稀的看到在这莫名的旋风之中,却有一个漆黑的身影,咧着一口惨白的利齿朝着我爹狰狞的一笑。 等我爹在揉揉眼,想看清点时,那个黑影却倏的一下随着旋风一道不见了。 我爹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心里紧张着我们母子和四舅姥姥的安危,他没有多做停留,赶忙跑向院子里。 在院子的正中央,我的四舅姥姥正不省人事的躺在路的正中,我爹上前将她扶起,掐弄了半天,她才醒转过来,一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却一脸的茫然,浑然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倒在路中,我爹也不便和她明说,只是哄骗她是因为年迈劳累,这才晕倒。 接着便扶着将信将疑的四舅姥姥一道去看我和我娘。 到了屋里,我爹看到我娘正疼爱的抱着我,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激动的不能自己,他为我平安的降生而感到无比的喜悦和幸福。 但是很可惜,这是他最后一次能有这样开心的笑容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他们说,当时是被一声土铳的今天巨响所惊到,这才跑到了我家,但到了我家一看,他们却只看到的是我的四舅姥爷正拿着土铳指着劈头散发像鬼一样的王道士,而我爹,却倒在了血泊中。 村里人都说,当时王道士像是疯了一样,怎么拦都拦不住,非得说我是恶鬼转世,要置我于死地,要不是我四舅姥爷用土铳制止了他,他一定会将我们全家都活活打死。 王道士虽然这次没有得逞,但他以后却无时无刻的不断给我家找着晦气。 我爹也就是在那一次之后彻底的疯了,王道士下的手很重,等我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谁也不认识了,我娘也因为产后受了风寒,没过几个月便撒手而去,只留下了我和一个已经分不清人的爹还苟延残喘在这个不分黑白的世界上。 冬去春来,转眼间,十八年便过去了。 在这十八年中,这个世界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先是运动,而后是越演越烈的‘文斗’变‘武斗’,没完没了的麻烦接踵而至。 也许,村里子人说的很对,我,生来就是不祥的。 在这么多年中,赵家集倒是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县里多了一些宣传和思想指导以外,其余的,还是和往年一样,包括村民们对我的态度。 一直像是避鬼一样的躲避着我,全村人都视我为不祥。 我心里很明白,这些都是王道士捣的鬼,虽说现在他的地位已经大不如以前了,可是这么多年来,他给全村人灌输的这种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而我也早已经习惯了。 在一开始的那几年,我对于村民们对我所怀有的敌意,还有着抵触和反抗。 但是在多少次满身泥浆和血迹的回到家中和我那疯爹哭诉无果以后,我渐渐的开始学着麻木,淡忘,直到习以为常。 在那些年中,我想,如果不是还有着慈爱的四舅姥爷一家亲切的关怀,我可能早就死去多时了,也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坐在村口的草垛上,和胭脂诉说着我爹那每晚都在重复的故事。 胭脂,是赵姨娘的女儿,也是我在赵家集唯一的朋友。 她的样子很美,一点儿也不像她爹,而是继承了赵姨娘的所有优点。 相信所有见过她爹样子的人,没有一个会相信,这么水灵的女孩会是那样一个邋遢,臃肿的男人所生。 同样的,他爹自己也不相信,所以,每天他都在外面喝酒,而喝醉了之后,便会回家殴打她们母女俩。 而每到这个时候,胭脂就会来到草垛,听我讲那一遍又一遍的关于我诞生的故事。 每一次都听得非常认真,一字不落的从头听到尾,从来都不会感到厌倦,而且,每当我说起王道士在额头上抹上鸡血,并且像猎狗一样窜入村子里时,她都会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我说:“哥,王道士为什么要在额头抹上鸡血呢?为什么祭台下会有黑气呢?” 她说话的样子非常可爱,特别是嘴角的小酒窝,非常的像是赵姨娘。 可是和赵姨娘所不同的是,赵姨娘的笑容从来不会露出给像我这样穷光蛋看,她的笑容只会留给省城里那些穿着绿衣,带着红本的‘文明人’看。 在她的眼里我们这些村里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一些野蛮人,根本就不配去看她的笑脸,所以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赵姨娘对我笑过。 但从胭脂的脸上,我可以看出,赵姨娘在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漂亮。 阳光,斜斜的洒在胭脂狭长的睫毛上,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般,胭脂的眼睛里闪耀着如宝石一般的光辉,她的这个样子是我最喜欢看的,所以每回我都不会直接回答她,而是要故意吊她的胃口,一直到我看得厌了,才会回答她的样子。 可是她这样可爱的样子,我又怎么能看够呢?所以每次我都是盯得久了在胭脂的轻拧下,才恍然醒来。 看着她脸颊上升起的红晕,我就更加开心了,耐心的回答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 其实,问题的真正答案,我自己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我所知道的,全都是四舅姥爷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告诉我的一些怪谈。 第四章 大姑娘坟 自打我开始开始记事的那天起,我爹他每晚就都在睡前不断的给我重复的讲着,那个关于我和王道士的故事。 多少个夜晚蜷缩在酸臭潮湿的棉被中,我那时总喜欢睁着懵懂的眼睛,去问我爹那一个又一个不明白的地方。 但是我爹却不能回答我。 他已经彻底的疯了,我知道,他之所以还能完整的叙述完这个故事,那只是因为他要我牢记王道士给我家带来的灾祸,和仇恨,至于其他的,就算他疯病没有发作的时候,他对这些也是弄懂的。 但是我爹他虽然不懂,可四舅姥爷,他却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因为在道观打过杂,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比年轻人见得多了些。 四舅姥爷告诉我,当时在拜火仪式举行的时候他也在场,但他在看到鸡头在被砍掉之后依旧鸣叫,他就和那些明眼人离开了会场,可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是,他在离开以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悄悄的潜伏在了离会场不远的一棵大树下。 在那个时候,他当然没有料到,我家会发生那样大的变故,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在道观打过许多年的杂,如果当时王道士一个不能应付那个恶鬼,那么他也能够帮上一些忙。 但越看到后来,他的心里就觉得不安,而且,令他感到极其不安的,不是那只恶鬼,反而是一直站在台上驱魔的王道士。 他不是村里那些单纯幼稚的村民,王道士的一言一行,在他的眼里,隐约已经有着堕入歪门邪道的趋势。 特别是在最后,王道士为了追踪那只恶鬼,而施展的那套术法,则已经完全堕入了邪道的范畴。 心里诧异万分,从没有想到一直道貌岸然的王道士竟然还会这样的邪术,四舅姥爷于是一路紧紧地尾随着王道士,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可他到底还是预料到,我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每次说到这里,四舅姥爷总是长叹一口气,而后不停的抚摸着我的脑袋,一句话也不说,眼里神采也总是黯淡无光的。 我知道,他这是为没有能力阻止悲剧而感到愧疚。 所以我总是在这个时候去问那些我想问的问题,以此,来转移四舅姥爷的注意力。 我的这个方法很有效,一说到这些,四舅姥爷的哀愁顿时便会减轻,他告诉我,王道士最后施展的那套术法叫做扶箕,有可以叫做飞鸾。 早在明代的时候,便被道教认为邪说,邪术,当时的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曾明令道门中人不许修习此术,所以这套术法早已失传,但是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会使。 要不是四舅姥爷曾经在道观里打杂时和观里的道士聊到过此类话题,那么他是绝对不会想到王道士竟然会如此偏门的邪术。 在说完这些后,一般四舅姥爷还都会和我说起许多道教的典籍和掌故,但那些我都没心思听。 因为我之所以会向他问那么多关于道术的问题,只是简单的想在胭脂面前卖弄而已,所以每次没等四舅姥爷说完,我都会跳下床去,对着四舅姥爷做个鬼脸,然后就跑去找胭脂,去向她卖弄我刚刚知道的那些东西。 胭脂很喜欢听我说这些,她总是很崇拜我,在她的眼里,我就是无所不知的百事通。 我也很喜欢向她解释,那一个又一个可爱的问题,可是今天? 不知道为什么原因,躺在草垛上,胭脂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摇晃着她那雪白的小脚丫,她一直在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对于她的这个细小动作,我并没注意到,还在滔滔不绝的对她说着故事,可胭脂却在这时忽然打断了我。 轻轻的摇晃着我的肩膀,她对我:“阿哥!你说,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了,你会想我吗?” “嗯?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她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把我问的一愣,心里一阵茫然,是啊!假如胭脂不在我的身边了,我该怎么办? 这么多年以来,每当我受到村里人的谩骂和屈辱时,都是胭脂一直默默的陪在我的身边,帮我擦去身上的泥土,帮我包扎身上的伤口,也只有胭脂,可以在每天黄昏陪着我,看着我笑,听着我说那一遍又一遍乏味透顶的故事,而从来不觉得厌倦。 也只有胭脂,才会对我这样,她一直都是那样善良,像是我娘一样的照顾着我。 虽然我从来没有娘亲,没有得到过母爱,但是在胭脂的身上,我却得到了这份缺失的感情。 如果真的有一天,胭脂不在我身边了,我想,我一定会疯! 可是疯完之后呢?我还有爹要照顾,还要给四舅姥爷养老送终,还有着一切一切的责任要承担,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心里乱得像是一团麻线。 我一开始雀跃的心情顿时被打到了低估,呆呆的看着如血的夕阳,我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胭脂看着我沉闷,沮丧的脸孔,她的心里非常不忍,偷偷的低头轻笑了一声,她说:“好啦!阿哥,我知道你不想我走!既然阿哥不想让我走,那胭脂就不走咯,陪着哥哥一辈子好不好!” “真的?”一听到胭脂这样说,我的心情的层雾霾顿时又被打散了,惊喜的抓着胭脂的藕臂,我狂喜的吼道:“真的吗?胭脂!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辈子吗” “嗯!当然是真的呀!阿哥,你抓的我好痛呀!” “额!” “笨蛋哥哥!” 轻揉着被我抓红的手腕,胭脂用她水汪汪的眼睛白了我一眼,而我则傻傻的挠着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想了半天,才傻呵呵的蹦出一句:“胭脂妹妹,我带你去吃豌豆面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我要吃赵大叔家的!” 欣喜的连拍小手,胭脂一听我要请她吃豌豆面,顿时开心的忘记了所有不开心的事情,跳下草垛,她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连拉带拽的直接把我从草垛上拽了下来,欢雀的拉着我向赵老汉的面摊跑去。 赵老汉的面摊就摆在他家的门口,那里,离大姑娘坟很近。 大姑娘坟是村里从前清时就存在的一座无主孤坟,这座坟埋得很怪,它既不是埋在村外的乱葬岗,也不是埋在村口的坟堆里,而是偏偏埋在了村子北门的十字路口的顶前方。 没人知道它为什么那么埋,也没有知道在建村的时候,村长为什么会允许一座坟压在路口。 无论从活人的角度,还是死者的角度来看,这样埋都是很不合理的,但它却是就这样埋在这了,而且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动过迁坟的念头,因为,人们都说它很邪! 最早说这话的,是村里的一些地痞和闲汉。 据说,那是一次酒后,当时村里的几名闲汉喝多了酒,在酒精的麻醉之下,大半夜的跑到大姑娘坟头前闲晃。 他们本来是纯属无聊来此撒撒酒疯的,但一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却忽然看到一个穿着红着红色对襟长袖的小女孩正蹲在坟前不知道在玩着什么东西。 平日里这几个地痞就经常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是大一点的坏事,他们是绝对不敢去做的,可是此时不同,在酒精的麻醉下,他们的胆子也登时放大了,脑子里也不由自主的产生了邪念。 在那个时候的时局不像现在,社会还稍稍的稳定一些,当时的一些有钱人家因为缺少子嗣,往往会从拍花子的人手中买些小孩,或是当做自家孩子喂养,或是用来当童养媳。 所以,那个时候,一个小女孩儿的价钱,还是很高的。 看着这个独自在坟头前玩耍的女孩,为首的那个地痞,当即便想到,要是把这个女孩儿抓起来,卖给拍花子的,那可是能很捞一笔的! 心里一动了这个心思,外加酒精的麻醉,地痞们也就管不得考虑为什么,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女孩在这?而且,还穿得有些怪异? 根本就没管那么多,为首的地痞刚一把想法说出,众地痞立即便随声符合。 一大群人直接大摇大摆的走向那个女孩儿,为首的地痞上前就是猛的一把抓住了小女孩儿的衣领,接着便捂住了女孩的口,死死的捂住,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就是这一捂下去。 为首的地痞当时登时就感动不对劲了! 像是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女孩不吭,也不响,木偶般任由地痞摆弄,可是地痞却在心里感动万分的诧异。 这女孩儿怎么那么轻? 轻的就好像纸人一样? 心里感到不对劲,但他也没多想,接过后面地痞递来的一件大褂,他当场就把女孩儿包了个严严实实,像抱鸡一样抱在怀里,一伙人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而他们却没有看到的却是... 就在他们走后,他们的影子,却留在了原地。 第五章 赵老汉的面摊 影子,在许多地方的民俗中一直都是灵魂的象征。 没有了灵魂,即使是活着,也是行尸一具。 浑然不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丢失,那几个地痞回到他们的居所之后,便开始觉得浑身发痒,眼前模糊,但他们却还是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也就是从那一夜开始,村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几个地痞出过房门,每晚只要过了子夜,他们家的院子里都会发出一种类似于狼嚎似得怪叫。 晚晚跟随,如影随形。 在那狼嚎似得鬼叫之后,院子里响起的便不再是那诡异的怪响,而是他们凄惨的哀嚎,就像是在受刑一般,他们的哭嚎惨叫足以让路人吓得断魂,没有听过这种哀嚎的人,很难想象,一个人究竟在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之后,才会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惨叫。 至于院子里每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村里所有人都不得而知,大家只知道,无论夜里地痞们叫的有多么凄惨,第二天,他们总是像没事人似得站在家门口,问他们,他们谁也不答,只是不停摇着头,口里念叨着,报应啊!报应啊!之类的话语。 时间久了,村里人对此也就习惯了,在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有几个年轻的后生忍不住好奇,偷偷的在他们惨嚎的时候,趴在地痞家院墙上偷看。 可是当这些人回来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的全都大病了一场,家里人问他们在院子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的回答竟然也是和地痞们如出一辙,只是在赵老汉原有的话的基础上,多加了影子,影子!这个莫名其妙,又令人后背发凉的词语。 没人知道那一夜他们到底看到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影子,和地痞们的惨嚎到底有什么联系,大家只知道,地痞们的院子,已经是块禁地,他们的住的地方,不干净。 随着时间的渐渐过去,地痞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了。 他们的死相很惨,全都是面目发青,口吐长舌,一脸活活憋死的样子,那恐怖的死相让村民们不寒而栗。 在赵家集,无故枉死的人是不能入土为安的。 因为他们的阳寿为尽,就已经提前死去,所以如果不做场法事超度他们一下,他们很有可能会变成厉鬼,扰乱乡邻。 于是在村长的带头下,村民们集体凑了一些钱,用来请人超度他们。 当时超度这些地痞的,不是别人,而恰巧正好就是王道士。 至于王道士是怎么超度他们的,所有人都不得而知,但王道士在超度完他们以后,掀开帘子,他就对在场的村民们说了一句话。 “大姑娘坟,不太平!” “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 村民们对王道士的这句话表示不解,但王道士对此也没多做解释,只是让村长在以后每年农历七月十五的时候,找人在大姑娘坟前烧点纸钱,并在那看守一夜。 这个要求说起来很简单。 可是村长真的找人去做了,全村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的。 大家不是傻子,连王道士都说大姑娘坟有问题,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每一个人愿意的。 村长一看是这情况,登时火了!当场给全村下了死命令,必须立即推出一个人来,要不然以后不给记工分。 这招可算是点到了村民们的穴位,在那个时候一户人家,每个月也就靠那寥寥丁点工分来度日,如今村长要把工分断了,这不是要命了村民的命吗? 这下村民们算是炸了窝了,七嘴八舌,连骂带吼,整个灵堂乱成一团,大家全都不同意村长的这个决定。 可是不同意又有什么法子? 虽说工分一直是由生产大队长掌控,可生产大队长一直是听村长的,村长发话了,谁又能反对呢? 就这样乱哄哄的闹了半天,大家还真推举了个人出来。 这个人,就是能做出令我和胭脂垂涎三尺的豌豆面的赵老汉。 赵老汉一被推举出来,全村人当即全票赞同,就连赵老汉自己,他也没有表示反对。 当然,他之所以不反对不是因为他愿意去看坟,而是因为他的性子软,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村里人才会集体举荐他来看坟。 一听说这个苦差事要落到自己的头上,赵老汉扭扭捏捏的也想反对,可村长怕他变卦,当即拍案,就由他来看坟了! 这下,赵老汉再也没有能力拒绝了,像蔫了的公鸡似得,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自此,赵老汉就成了村里的看坟人。 就住在大姑娘坟旁,赵老汉每天除了坟头以外,还另外在门前摆了个面摊。 本来,这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在那个年代,是属于投机倒把行为,抓到是要严厉处罚的。 可是既然已经让人家看坟了,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人家吧,于是村里人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虽然赵老汉的面摊是摆起来了,去吃的人却一多。 一来,人们都觉得吃他的面总有些晦气的感觉,二来,这赵老汉本身就比较窝囊,邋遢。 每日穿着件油脂麻花的破夹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那上面的味道臭的二里地都能闻到,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似得,赵老汉每天下面的锅就从来没刷过,厚厚的油脂乌漆墨黑的糊了一层,看着都令人恶心,更别提吃了。 可是我和胭脂,却总是喜欢在他家吃面。 因为那里很僻静,在那个静静的小巷里,没有村民的嘲讽,没有充满意味的眼神,一边吃着面,还能一边听着赵老汉侃大山,所以赵老汉的面,对我们来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紧紧的握住胭脂的小手,我和她静静的走在荒无人烟的小巷中。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月儿高高的挂在半空之中,如瀑的月光淡淡的洒在我们两的身上,看着我身边的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的胭脂,我呼吸着她的发香,都不由得有些醉了。 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胭脂的俏脸,我的心里就莫名的袭来一阵接着一阵的紧张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有点害怕,又有点开心。 害怕的时候,老是觉得胭脂会像鱼儿一样从我手中游走,使我恨不得死死的攥住她,让她一刻钟也不要离开我。 开心的时候呢,又感到很幸福,这种幸福就来自于胭脂暖暖的手心,从她手心中的温暖,像是一股无边的暖流一般,把我包裹在无限的温暖里。 真的很想,很想就这样和胭脂静静的走完一辈子。 但是这样的情况当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赵老汉的面摊,就要到了! 孤零零的亮起一盏昏黄的马灯,赵老汉此时正在摊子上不停的忙活着。 他的身影很佝偻,但是在昏黄的灯光下,却被拉得无比巨大,长长的影子从他的身边,一直拉到了我和胭脂的脚下,像是一只躲在黑暗中的鬼魅一样,看上去显得是那么的光怪陆离。 胭脂一看到赵老汉便很开心,她就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面香一样,旋转着柔美的身躯,她用小鼻子不停的在空气中嗅着,闻着。 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松开了我的手,一边往面摊上跑,一边回头用悦耳的嗓音催促着我:“快点哦!阿哥!晚了就吃不到热乎乎的豌豆面了!” “知道了!阿哥马上就到!” 满面笑容的看着胭脂在我的面前像小鹿一般奔跑,可是我的心里却忽然有了另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你身后,你的每根毛发都能感觉到背后站在什么东西,可偏偏又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种非常怪异的感觉在不知不觉之中,猛然产生在了我背后,也促使我停下了脚步。 我停顿了下来,嘴里虽然在和胭脂调笑着,眼睛却在不住的往后瞟着。 在我的背后,我无边黑暗的小巷,长长的小巷幽暗而深邃,虽然我就是从这条路上走来的,但此时再回头看看走过的道路,心里却老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我的胆子变小了吗? 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努力的把脑海中关于一切黑暗生物和有关他们的传说,故事全部删除,但是越是这样,反而它们的形象却是越生动。 一点点的在吞噬我体内的温暖,我开始感到了寒冷和恐惧。 “狗日的!我怎么变得那么胆小了!”狠狠得朝自己脸上一下,火辣辣的疼痛瞬间驱除了冰冷和恐惧,我不断的嘲讽着自己,就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又怎么去和王道士斗? 心里想着王道士,也就产生了无比的怒气。 在这股怒气之中,我不再感到恐惧和害怕,迈起大步追着胭脂的脚步跟了上去,忽然!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阴邃的嗓音。 “不要去!” 第六章 鬼饭 “谁!” 我被这耳边忽如其来的嗓音吓了一大跳,猛的一扭身,却除了黑漆漆的夜色外,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东西。(..info) “阿哥!你怎么啦?” 可能是听见了我的惊呼,胭脂扭头一看我并没有跟上来,也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的望着我,她说:“阿哥?你在做什么啊!怎么楞在那里不动啊!快点儿,马上豌豆面快卖完了!” “好咧!我来了!” 一边答应着胭脂,一边向着她跑去,可是我的心里却还在想着刚刚响起在我耳旁的声音,那会是谁呢?难道是我的听觉出了问题? 可如果是我的听觉出了毛病的话,那如此真实的嗓音又该怎么解释呢? 百思不得其解,我索性不去想它,只顾得去追胭脂,我完全把刚刚的怪事抛在了脑后。 赵老汉今天的生意看来挺好。 之前因为距离较远,我没有看清,等到了跟前我才发现,他的面摊前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了,像一条长龙一样,长长的队伍一直都排到了大姑娘坟前。 奇怪?今天怎么那么多人吃面,而且从面相上看还都挺面生,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村子什么时候来的那么多外来客? 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我暗暗的联想到了刚刚那个莫名提醒我的声音,难道他说的不让我去,是和这些人有关? 心里暗自戒备着,我轻轻的拉了下排在队伍最后的胭脂,低声对她说道:“妹儿,今晚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吗?要不我们改明儿再来吃?” “有什么不对嘛!阿哥难道不想让我吃?” 胭脂没有弄懂我的意思,赌气的撅起小嘴,连声对我埋怨着,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这声音惊动了其他等着买面的人,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回头盯着我们看,鸦雀无声的大眼瞪着小眼,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info) 好在他们看了一会,可能觉得没趣,就都又转过了身,继续排队等面。 可胭脂却被一道道冰冷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心里有些胆怯了,瑟瑟的缩在了我的背后,她悄声的问我:“阿哥,他们的脸色怎么那么怪啊?” “额!怪?” 一听胭脂这样说,我这才注意到,这些人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泛着一层绿油油的光泽,有点像搁得久了的猪肉,那种绿有些像发的霉,又有点像变质的肉。 活人是该有这种脸色吗? 看着他们僵硬冰冷的面孔,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四舅姥爷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记得当时他家正在蒸包子。 在那个年代,能吃上包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肉馅的,那简直就是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 当时我端着碗到他家的时候,他家的包子刚巧蒸好,四舅姥姥看见我来了,特意要给我拿几个大的,留给我和我爹吃。 但当四舅姥姥揭开锅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从锅里抓起了几个,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地上,而后张口就骂,那神态和语气要多凶恶有多凶恶。 我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在骂我,于是被吓得哇哇大哭。 可四舅姥姥一看我被吓哭了,却立即停止了叫骂,心疼的把我抱起,并给我塞了两个大包子,安慰我说:“白娃子,我不是骂你,而是在骂你舅老爷呢!” 她说的这话,我当然不信,四舅姥爷当时又不在场,除了骂我,又怎么能骂到他? 心里受了委屈,我哭的更厉害了,四舅姥姥一看我这么轴,根本就解释不清,只好从地上拿起扔掉的那几个包子,一手怀抱着我,一手只给我看,说:“这几个包子已经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碰过了,人是不能吃的,吃了是会要闹肚子的! 这都怪你舅老爷,没事干在家练什么鬼画符,结果这倒好,符没画成!倒是把那些东西招来了!” 说完又是一顿怒骂。 四舅姥姥当时骂四舅姥爷的脏话,我并没有记住,反而倒是记住了那几个包子,毕竟包子上的几个手印太过吓人,乌黑的一片,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婴儿的手印。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了,原来‘鬼’也是要吃饭的,但他们的吃法和活人不同,他们是靠嗅,来吸食食物的精华,被他们嗅过的东西,往往会干枯无味,毫无光泽,吃起来也会味同嚼蜡,而且吃过的人还会闹肚子。 此时站在赵老汉面摊前的这些人,他们的晦暗的脸色,不由得让我想起这些,难道他们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乘着夜浓悄悄的来吃夜宵的? 心里这样想着,我悄悄的把目光移到了他们脚下,只要他们没有影子,我就会立即毫不犹豫的带着胭脂逃离这个地方。 目光一寸一寸的下移着,我忐忑万分,既害怕真的遇到脏东西,又有点期待他们真的是那些玩意,好以此来在胭脂面前摆摆威风。 紧张的吞咽下一口口水,我的目光终于移到了他们的脚下。 那一刻,我的心脏都快要跳的爆炸了!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我偷偷的打眼一瞄!心脏几乎瞬间骤停。 还好! 看着他们脚下明晃晃的影子,我的心中于跌回了原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嘿嘿的笑了一声。 看来这只是我多想了,他们应该只是一群赶夜路的人,碰巧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赵老汉摆摊而已,这世界哪有那么多脏东西啊! 嘴里呵呵的不停傻笑,胭脂哪里知道我在这一小会中,已经想了这么多东西。 好奇的看着我,她问:“阿哥!你笑什么呢?样子那么憨?” “没什么啊!妹妹我们排队等吃面吧!“ 既然已经没有问题了,我就放心大胆的拉住胭脂的手,等着排队买面,可是胭脂却出乎意料的对我摇了摇头:“阿哥,我不想吃面了!” “不想吃?为什么?” 疑惑的瞪大眼睛望着胭脂,我弄不明白,刚才还兴趣盎然嚷着要吃面的胭脂,为什么此刻又不想吃了?这是为什么? 心里想着,嘴上刚想问,胭脂却掐了一下我的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些人的脚下。 顺着胭脂指着的方向,我满不在乎的向着那里望了一眼,可这一眼,却让我头皮都炸开了! 我看到,他们穿着的布鞋,竟然全都是连在一起的! 在我们这里,只有死人才会穿着这样的鞋子,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我们这,这是为了和活人穿着的鞋有所区别,以及防止死人诈尸,才会做出这个式样的鞋子。 难道? 他们不是鬼,而是一群活尸? 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寒意,我的背后一下子就被汗给湿透了,胭脂显然也很紧张,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连指甲扎进了我的肉她里都没有感觉到。 死死的压抑着心里爆发的巨大恐惧,我的头发虽然都要被吓得竖起来了,但我嘴里却还是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因为从刚刚他们对我们的表现来看,很可能他们还没有发现我和胭脂与他们的不同,但如果此刻我叫出了声,我和胭脂就一定会被发现。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真的逃都逃不掉了。 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我没有做声,而用眼神示意胭脂悄悄的离开,胭脂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两趁着那些‘人’正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时候,灰溜溜的就要转身逃跑,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却响起了! “唉!那不是白娃子和胭脂吗?是来我这吃面的吗?怎么还没吃就要走了?来来来!我先给你们盛!” 说这话的是赵老汉。 他这一嗓子下去,我和胭脂顿时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本来已经没有注意到我们两行踪的那些‘人’此刻又都把目光聚集到了我们身上。 我心里那个恨啊! 心想活该让你来看坟!就凭你这样,就算被鬼吃了,也是活该! 但是我虽然这样想,可也没办法,只能哆哆嗦嗦的拉着胭脂到了面摊前。 到了面摊前,赵老汉显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我俩被吓得蜡黄的脸色,他竟然还在不停的追问:“怎么啦?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病了?年纪轻轻的要保重身体啊!要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后悔咯!想当年,我可是.....” 还在滔滔不绝的夸耀着自己,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中都带着杀意了! 心里一阵苦笑,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可他却仍旧没有顾忌到我的感受,兀自在那夸口,在这里多呆一秒都是很危险的,我不敢再让他继续说下去。 把心一横,我厉声对他说道:“费什么话啊!赶快盛你的面!” “哎哎哎!你这后生怎么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今天说话这么难听!” 原本想赶紧盛了面便走,没想到我这一句话一出口,反倒惹恼了赵老汉,把锅一盖,他反而不盛了! 第七章 夜幕下的行尸 恶狠狠的按着我的肩头,赵老汉用一只手控制了我,而另一只手拉住了胭脂,嘴里不依不饶的说着气话,他非要拉我去见我四舅姥爷。最新章节免费阅读-聪明人倒过来念:屋书机爪下一度百 他的这一做法,却正中的了我的下怀,本来我就是要离开这,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可以远远的逃离这里了。 但是就在他刚携着我两走出几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把头一转,他又把我们回了面摊。 这下子,我可是真急了,眼见着就要脱离险境了,却又要被推回去,我怎么能不急眼? 情急之下,我对着赵老汉连踢带打,死命的要挣脱他的控制,可是赵老汉虽说平时行迹猥琐,为人窝囊,但他到底也是经常下地的庄稼汉,手上力道十足,又怎么能是我一个半大小子能够挣脱的开?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胭脂又被拽回了原地,我心里一阵苦笑,眼泪都快被急的掉下来了。 赵老汉可没问我那么多,就像拖麻袋一样的把我们两个拖到了面摊后面,他本着脸对我两说:“后生仔!你两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所以才敢骂我?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他朝着我就是一顿怒骂,一边骂着,他一边还试图去扯我的衣领。 被他骂得有点急眼,我的倔劲也上来了,使劲的往后躲闪着,我就是不让他抓到,可越是抓不到,赵老汉就骂得越凶,抓的也越凶。 一时间,我俩就像是在打架一样,闹得不可开交。 一边我们在这边争吵的一塌糊涂,而另一边,那些‘行尸’却像是等面等急了一样,纷纷把目光聚集到了我们身上,嘴里流着‘哈喇子’,他们的脖子竟然也随之目光向前移动着,已经脱离了身体一尺多远,他们的面色越发的狰狞起来。 看着活像一只只‘长颈龟’似的行尸们,我心想,这下赵老汉应该能看出问题了吧!就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一看也不是活人啊!哪个活人能把脖子伸得那么长? 可赵老汉却对背后那些行迹诡异的‘食客’们表现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依旧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他的此刻的行为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像在找死一样。 “赵老汉!你他妈疯了啊!你没看到你背后那些东西不对劲啊!” 抓狂的对着赵老汉吼道,情急之下,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原本,我想赵老汉这下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并且放我们离开了吧! 哪里料到,我的话一说出口,赵老汉对此却丝毫不以为意,连头都没回,他依旧固执的非要扯住我,并且就在我注意力稍稍分散的时候,终于逮到了机会,一把扯住了我衣服,把我拉到面前,他对着我的怀里就塞了个什么东西,接着,猛地冲我大吼了一声:“快跑!跑!” 赵老汉的吼声嘶声力竭,在这个空旷的宁静的夜晚,就宛如炸雷一般!那些伫立在面摊前的‘食客’们,即使是再迟钝,现在也能反应过来了。 见赵老汉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面目,他们的身形开始急剧的变化起来。 或哭,或笑,或喜,或悲,这些‘食客’脸孔从还算是活人的脸庞,忽然间变成了一片惨白,就像是京剧里的脸谱一样,这些‘食客’的嘴角有些是在上扬,有些是在下垂,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嘴巴全部裂开,直至耳门,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一抹惨绿的液体顺着他们的猩红的口中滴滴溅下。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我一时间吓得两腿发软,不知所措,还是胭脂反应的迅速,一把攥起我的手,她拉起我就疯了一般就往后跑,于是我俩开始在这冰冷的街道上拼命的奔跑。 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 从我记事起,我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我很佩服胭脂,从来想过她一个女孩也能跑的这么快,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背后的嘈杂声开始离我们越来越远,但我们还是不敢有半点停顿,始终在狂奔着。 终于,我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我瘫软在了地上,肺腔灼热的好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我大口的喘着粗气。 胭脂,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旁,她气喘吁吁的往街面上指了指。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她是想让我看看那些东西追来没有。 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我转头望去,在我们奔跑来的地方,此时漆黑如墨,除了在随着夜风飘动的几张报纸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看来,那些东西并没有追来。 既然没有追来,我就放心了,嘿嘿的咧嘴一笑,我两手撑着地放心大胆的想好好歇上一歇,等稍稍恢复过来一点才走。 但是胭脂不知道为何,她虽然也是累的香汗淋漓,可却没有坐下,反而焦急的对着路上不断的望着好像是在等些什么。 心里对她的这个样子表示好奇,我疑惑的问:“喂,妹妹,你在看些什么?” “等赵大爷啊!他没有跟我们一起跑啊!” “额?对啊!” 一听她这么说,我才想起来,对啊!在刚刚奔跑的时候,赵老汉并没有跟来,他到哪去了?明明他早已经发现那些‘食客’不对劲,他怎么不先跑? 脑袋里瞬间充满了疑惑,我这才想起赵老汉当时往我怀里塞的东西。 手往怀里一掏,出现在我手里的,是一串明晃晃的黄铜钥匙。 这一串钥匙我很熟悉,平日里赵老汉天天把他挂在腰上下面条,这是他家的钥匙,他给我他家的钥匙干什么? 好奇的盯着手里的钥匙,胭脂一看这钥匙,却一拍脑门;“哎呀!”一声惊呼。 “怎么了?” 我赶忙问胭脂。 胭脂她看了我一眼,面带悔恨的说:“赵大爷一定是想让我们去通知他儿子,告诉他村子里闹鬼了!他放我们先走,一定是想自己留在那里拖延时间,好让我们去找人求助!”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懊悔的一拍脑门,我生怕赵老汉遇到危险,赶忙爬起身拉起胭脂就要去找人求助,可是刚走出一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驻足不前,胭脂本来火急火燎的要去找人帮忙的,忽然间看我不走了,以为我是害怕了,脸上带了些愠色,她说:“阿哥!你怎么不走了?赵大爷还在等着我们呢!我们要是再晚会,恐怕他会遇到危险的!” “不是这样的!妹妹你听我说!”上前拽住了胭脂,我对她说:“妹妹,你想啊!这深更半夜的,我们到哪里去找人啊!再说了,平时村里就天天宣扬党的政策,要我们破除迷信封建思想,就算我们找到了人,人家一定会当我们神经病的!搞不好还会把我们抓起来,而且,赵大爷的儿子本身就不是好鸟...” 越往下说,我的声音就越低。 其实我说的没错,赵老汉的儿子赵三儿,本身的确就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为非作歹不说,就他那熊样儿,竟然也垂涎胭脂的美色,还对胭脂多次骚扰过,为此,我没少跟他干架。 此刻虽说是去救赵老汉,但一听说还要救他?于公于私,我的心里都是老大不情愿的,恨不得那些‘行尸’活撕了他才好,我又哪那么好心去救他。 胭脂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想那么多,还以为我说的是真的,一张俏脸急的通红,她焦急的说道:“就算没有人相信,我们也得要试试啊!赵大爷要是因为我们遇到不测了,我们这辈子得多后悔!不行,我得去试试!” “哎哎!别介啊!” 一看胭脂不听劝,还想再去,我伸手还想阻拦,但没想到,胭脂一下子就打开了我的手,用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冰冷神色,冷冰冰的对我说:“阿哥,你不会是因为胆小不敢去了吧!要是那样的话,算我胭脂看错了人!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不去我去!” “不...不是这样的!” 眼见着胭脂生气了,我知道要是再加以阻拦,搞不好依照她的性子,她真的会从此以后不再理我,但心里又有点不甘,于是在那摇着头,脚下却不肯在挪出一步。 “哼!原来你真的是这样的人!” 胭脂见我还是不为所动,默默无语的低头在那,当下真的是怒火中烧,直接转头就走,她理都不在理我。 我一见她这样,心里大急,还想上前再拉住她,只要再等一会儿,等赵三那个狗日的回家后,被‘行尸’干掉了,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既挽回面子,又可以替他们报仇了,搞不好,县里还会嘉奖我! 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可令我没有预料到的是,胭脂这次直接拍开了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并且给在空气中给我留下了一至今刻骨铭心的话语。 “去你妈的胆小鬼!少给我碰老娘!老娘不缺你这样的胆小怕事的男人!” “什么!” 头,当时就快要爆开了!脸上烧的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我从来没想过一直温柔贤淑的胭脂也能爆出这样的粗口,心头一阵排山倒海的热浪袭来,我狠狠的一咬牙,“不就几个破行尸嘛!小爷我从小到大什么没见过!我去!” 紧紧的追上胭脂,我们两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幕里。 第八章 ‘装神扮鬼\’ 今夜整个村子似乎格外的寂静。 从村南跑到村北,从村头到村尾,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我和胭脂几乎跑遍了整个村子,敲响了无数人家的大门,可就是没有一家愿意开门的。 不仅不开门,甚至连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整个村子就好像死了一般。 累的几乎要晕倒了,我的嗓子都喊哑了,可依旧只是徒劳,胭脂虽然也累的够呛,但她依旧坚持着,还想再试一家,可我却对她摆了摆手:“别...别...别试了!再跑也没人了,你没听见...今天村里连狗叫都没有吗?” “额?” 胭脂沉吟了会,想了想,果然是我说的理儿,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前的门,原本要敲的手顿时迟疑了,停留在半空之中好一会,才收了回来,对我说:“阿哥,你说的果然好对额?这是怎么回事啊?” “呵呵,怎么回事?妹妹你不知道,说出来怕吓着你,咱这是掉入鬼瘴子里了!” “鬼瘴子?那是什么东西啊?” 胭脂对此从没听过,不解的问我,而我却不大想解释给她听,因为我怕说出来真的会吓着她,当时我在听我四舅姥爷说起鬼瘴子的时候,可是确实吓得够呛。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遇到的到底是不是这个玩意儿,但如果真的是的话,那我们可真的算是麻烦了! 因为鬼瘴子,顾名思义,就是由那些脏东西聚集多了而产生的瘴气。 这种瘴气虽然名字里带个‘鬼’字,其实与鬼的关系不大,引发这种情况的,只是因为那些脏东西身上的阴气太重,从而导致天地间的阴阳不平衡,造成的一种类似于气候变化的反应。 以前,在我们村子里,就有那么一户人家曾经遇到过。 那家人的男主人是个杀猪的,每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久而久之,身上的阴气聚集了不少。 本来,畜生死后身上的阴气并不多,洗个热水澡,也就会慢慢的消散了,可偏偏那个屠户比较脏,几个月也不洗一次澡,于是,他身上的阴气就开始慢慢的越来越浓,直到在一个下过雨的夜晚,他的家里终于闹起了鬼瘴子。 当时,据他老婆所说,那天吃过晚饭以后,他们一家人就像平时一样各回各屋去休息了。 屠夫因为身上比较脏,血腥味也比较浓,他老婆孩子都不愿意和他一个屋子睡,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单独睡了一间房。 这一夜,没人知道屠夫在屋里头做了些什么。 但在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他媳妇却在他的房里发现了屠夫血肉模糊的挺硬尸体。 整个屋子就像战场一样,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砸碎的家具和屠夫的鲜血。 屠夫就这样死了,死的极其凄惨,在给他举行后世的时候,连吊唁这一关,都直接省了,他的家人是怕村里人看到屠夫的死状乱说闲话。 但这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传了出去。 村里人都说,这事奇了!按理儿,屠夫的家并不大,墙壁也不是多厚,屠夫在屋里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媳妇和孩子怎么得也能听到点动静啊!可偏偏他老婆孩子就愣是没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 这事情太过诡异,在村里流传了很久,我四舅姥爷告诉我,这就是鬼瘴子,它在发生的时候,就会像一个玻璃罩子一般,把陷入瘴气中的人所处的那个地方罩住,在这个时候,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人都是不可能听见的。 四舅姥爷所说的这个情况和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环境很像,所以我才推断出我们现在应该是陷在鬼瘴子里了。 鬼瘴子里变换莫测,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看来,目前我们虽然已经逃离了‘行尸’们的范围,但其实我们还是没有真正的逃脱。 胭脂之前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我们此时不回到赵老汉家,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很可能会死的很难看。 想了又想,我还是决定了同意胭脂的做法。 拉起胭脂,我对她说:“妹妹,你说的对,我们还是要回到赵老汉家。” 胭脂诧异的看着我,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之间同意了她的意思,还以为是我想通了,欣喜的点了点头,她说:“我就知道哥哥还是好人!我们回去救赵老汉吧!” “先等一等!” “又怎么了?” 胭脂还以为我要变卦,脸色又要沉下去,但是我摇了摇手说:“妹妹,我们这去完全是羊入虎口啊!毛主席曾说过,不打无准备的仗,我们得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样才能应付那些‘行尸’啊!” “嗯,哥哥,都听你的!” 胭脂点了点头。 我见她同意了,于是便拉着她开始四处准备对付‘行尸’的材料。 四舅姥爷曾经说过,对付那些脏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叫出它们的名字,所谓神仙在天上,鬼魅荡人间。 这个世间所有的脏东西,都是有着管制它们的神明的,如果要是叫出了它们的真名,它们就会惧怕神灵的责罚,而退回到属于它们的地方。 但眼下,我们显然是不知道那些‘行尸’的来历,所以我们只能用另一种方式,那就是——办神。 这办神的由来已久,往上追溯可以追到商周时期。 从那时起,古人就已经明白,借用神灵的样貌可以辟凶。 以前我们村子每年都要进行的‘拜火’仪式,其实也就是扮神的一种,这其中也有扫魈施魂这一环节,这个就是用来辟邪的,虽说,对我出生时候的那个‘鬼差’可能是无效,但对付一般的小妖小怪还是有着绝对威慑力的。 我的建议一对胭脂细说,胭脂顿时就同意了。 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平常每年看‘拜火’仪式举行时那些大人怎么扮神的,也看的惯了,她对此也算是轻车熟路。 说干就干,我两就要真的开始‘装神弄鬼’了。 想是这样想,做起来就不一样了,首先是扮神并不难,难的是扮神的行头去哪里找?平常他们扮神都是有专门的行头的,现在轮到我们了,到哪里去找? 再者说了,这扮神也是有讲究的,如果扮的神不对,不但威慑不了那些‘行尸’反而还有可能被它们识穿,那就可是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我脑海里终于有了个决定,我们就扮雷公电母。 雷公电母两个神灵,可以说是家喻户晓,雷公,远在伏羲时代便有,据说是伏羲本人,就是他娘在雷泽踩到了他的脚印才生出伏羲的。 电母则是在唐代以后才有,大概是古人怕雷公一个人整天太过寂寞,才给他添加的配偶吧。 这二神专管,不忠君王、不孝父母、不敬师长、的人,对于那些魍魉鬼魅,更是先斩其神,后勘其形,以至勘形震尸,使之崩裂。 没有比他们更能适合当前这个角色的了。 其实本来我是没有想到他们的,一开始,我是想扮钟馗,毕竟钟馗家喻户晓,家家都有他的样子,我也好模仿的像一点。 但是扮演钟馗,是需要有小鬼持灯掌伞的,至少得需要六七个人,那么多的人,我哪找去?所以我才想到了扮演雷公电母的。 雷公按照我以前看的的书上说的,应该是鹰喙赤面,而电母则是,纁衣朱裳白裤,两手运光。 这说白了,也就是一个红脸鸟嘴,一个是红衣服白裤子,两手拿着光球。 这两个造型应该难不倒我,雷公很好扮,脱掉上衣,从地上挖点土,我就开始往身上糊,赵家集虽说都是黑土地,但是村民们都喜欢在墙根下堆点红土,因为这玩意黏呼,用来补土墙上的裂缝再好不过了。 往身上脸上糊满红土后,我把头发挠乱,两腮往里使劲吸,这不就是鹰喙赤面了吗? 至于胭脂扮的电母则有点难,因为电母是红衣服白裤子,胭脂虽然恰好穿的是红上衣,白裤子,但她的那件‘的确凉’衬衣,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够红。 于是,我脱下了我的红色四角裤衩,撕成两半,往她胸前一盖,这不就是红衣服了! 开始胭脂怎么都不同意把我的裤衩挂在胸前,但经过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她还是同意了,并且还贡献出了她最喜欢的塑料小镜子。 把那面镜子摔成两半拿在手中,让惨白的月光照在上面一反射,确实还有那么点两手运光的意思。 扮相因为材料不够,也就只能这样了,到底这能不能糊弄住那些‘行尸’却还是个未知数。 不管怎么样,总得按毛主席说的,实验才能出真理吧。 把心一横,我和胭脂就这样一摇一摆的走向了通往赵老汉家的路上。 心里着实的捏着一把冷汗,我口里不停的在念叨着各方神灵的保佑,希望我能过了这一关。 胭脂看我嘴里不停的在念叨,她也学着我念念有词的不停的念着些什么。 我看得好奇,不由得问她在念什么? 她一听我这样说,顿时脸色红了,羞答答的回答我说:“我在念,只要今晚过去,我就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真的!” 心里开心的像是开了朵花,我不禁叫出了声,可我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已经离赵老汉家只有几步之遥了。 第九章 鬼怕恶人 没留神,赵老汉的面摊子已经就在眼跟前了,越往前走,我的心就跳的越厉害。 全身好像虚脱了一样提不起半点力气,我俯耳对胭脂说道:“妹妹,马上就要到地方了,等下千万要记住,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半点声音,如果我们出了一点纰漏,小命当场可就没了,记住喽,千万不要说话!” “嗯,我知道,哥哥你放心吧!” 胭脂点了点头,可她虽然嘴上答应的很爽快,但我看得出,她其实也很紧张,额头都冒汗了,顺着她粉红的面颊正一滴滴往下淋呢。 我本想再宽慰她几句,但是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毕竟连我自己都紧张的要死,又怎么能去安慰她呢? 当务之急,只能是努力的扮好属于自己的角色,至于接下来,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像走入了地雷阵一样,我俩小心翼翼的迈动着脚步。 此时,在这寂静漆黑的夜里,一切都显得分外诡异,赵老汉面摊上的那盏马灯还亮着,孤独的灯火随着寒风摇曳在摇曳着,像是鬼火,又像是鬼魅的眼睛,看上去显得格外的令人不舒服。 赵老汉已经不在面摊上了,和他一道消失的还有那些‘行尸’,他们都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越是这样的情况,越是要小心,谁知道它们会从哪突然冒出来? 使劲的把嘴巴往里吸,我努力的扮出雷公的‘鸡嘴’状,而胭脂也不停的闪动着手里的小镜子,那频率之快,已经快赶得上抽筋了。 就这样走一步停三步,原本两分钟就该走到的路程,足足被我们走了五六分钟。 等走到面摊跟前时,我的嘴巴已经酸痛到抽搐,而胭脂的手,也真的抽筋了。 赵老汉面摊前空无一物,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面摊的前面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甚至连锅里的面条都还冒着热气。 看着眼前是这副情景,我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四周,在确定没有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我把一根手指插到了面条锅里。(..info好看的小说) 胭脂疑惑的看着我的动作,心里大为不解,她想问,可又不敢出声,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我,又看了看锅。 面对胭脂疑惑的神色,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也不能说话,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是在试试锅里的温度,这样就可以判断出它们到底走了有多久,这个做法,还是村里放电影时,我从警匪片里学会的。 但当我的手指刚一放进锅里,我就顿时觉得一股难以抵抗的灼热感正快速的从我指尖升起。 嗷!的一声用比风还快的速度把手从锅里缩了回去。 我从没有想过,赵老汉的面条锅竟然到了现在还是那么的烫! 蹲在地上痛得直甩手,我的眼泪疼的都快要流下来了,胭脂一看我这样,也全然忘记了我交代她的话,赶忙跑在我旁边,她一脸关切的问道:“哥哥!你怎么样了?” “没...没事!” 脸上的五官都纠结成了一团,我只顾得低头玩命的吹着我那烫伤的手指,心里则在不停的骂着那该死的赵老汉。 就这样吹了好半天,我的手指才终于恢复了知觉,试着弯曲了几下,觉得没问题了的时候,我才抬起了头,刚想对胭脂说声,没事了,可当我一抬头的时候,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阿哥!你到底好了没有?还疼吗?” 胭脂见我站起了身,还以为我没事了,急忙关切的询问着我,而我却没有回答她的询问,脚下不停的往后退着,我一边又吸起了腮帮子,一边挤眉弄眼的朝胭脂示意着。 “阿哥,你别吓我!你怎么老出这怪相啊!” 胭脂看我做出这副怪异的表情,心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的望着我,嘴里不停的在询问着,可我却吓得快要哭出声了。 “阿哥!你到底怎么了吗?你说啊!这是要急死我啊!” 见我一直做着怪相,却不出声,胭脂急的直跳脚,一脸的埋怨,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站在她面前的我,却看了个清楚。 心里急的都要哭了,我清晰的看到,胭脂那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上面,此时正盘踞着一张人脸。 只有一个头,而没有身子。 人头的下面是极长的脖子,像是一团稻草一般,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头,整张脸都被一团干枯,蓬乱的长发包裹着,露出半张惨绿色的烂脸,它的嘴巴一直裂到了耳门,不停的在张合着,它似乎是在寻找着胭脂脖子上的血管。 眼瞧着它就要对胭脂下手了,我怎么能不急,可是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出声,这东西就像野兽一样,如果你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它就要直接咬你的脖子了,那时候胭脂哪里还有命在? 可如果我一直不出声,胭脂被咬也是早晚的事情,我必须想个法子先让胭脂知道背后有东西。 想到这里,我忽然脸色一变,对胭脂说:“胭脂!我决定了,以后不跟你好了!你也别叫我哥哥了,我不喜欢你了!” “啊?哥哥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胭脂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说,顿时急眼了,她脸色苍白,往后一退,她说:“白娃子,你说!你为什么不和我好了!是不是看上别人家的女孩了?你说!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村里李寡妇家的王二妮!” “额?” 胭脂这猛的往后一退,显然是惊到了她背后站着的‘行尸’,原本在她头顶上已经准备好下口了的那个鬼头,被这一吓,顿时又把大嘴闭上了,可它似乎有点不甘心,依旧盘旋在胭脂头顶,还是不肯离开。 这可急坏了我! 我以为胭脂被我说的这话一气,会立马跑过了打我,但没想到这妮子会傻了吧唧的往后退,于是我只能继续说道:“对!我就是看上了李寡妇家的王二妮!你怎么滴吧!我就是看上了,咋样!” “你!你!你为什么会看上她!我哪点不如她!” 胭脂真的是被我这接二连三的话语气到了,往前走了一步,她指着我,连说话都被气的不连贯了。 此时,胭脂距离我又近了一步,‘行尸’似乎是怕惊扰到它的‘猎物’,一直不敢有过大的动作,现在更是不敢妄动,只是像蛇一样在盘旋,它似乎又要开始重新准备袭击的好时机。 我一看这样做有效,还不赶紧趁热打铁,故意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点,我说:“她哪里比你好?就凭她每天不像你似得,逮着个镜子玩命照!就你这身资本主义大小姐的臭脾气,让我这无产阶级怎么能接受你!” “我?照镜子?资产阶级?”胭脂没想到我会用这样荒谬的理由拒绝她,手指都开始颤抖了,下意识的朝手里的镜子看了一眼,她一遍看,一遍骂:“白娃子!你个天杀的!老娘祖上八辈子都是无产阶级,怎么会是资本主义大小姐!...” 滔滔不绝的污言秽语从胭脂口里流出,胭脂似乎骂上了瘾,可当她的眼睛瞟在了手中的镜子上之后,怒骂顿时停了。 手,在颤抖,脚,也在颤抖。 胭脂全身都像是筛糠一样的站在原地发抖,我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处境,连忙朝她大吼一声:“跑!傻丫头还不快跑!” 可是,我的话说的太晚了。 就在胭脂发现脑袋上盘旋着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行尸’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顾不得寻找胭脂的要害了,只见,一直盘旋着的那个硕大的鬼头在半空做了一个俯冲,直接张口就朝着胭脂的肩膀咬了上去! “哎呀!我操你大爷!” 眼见着胭脂就要被咬,我疯了一般往前冲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等我冲到胭脂面前时,鬼头已经下口了! 流着黄涎的大口结结实实咬在了胭脂的肩膀上,只听胭脂口里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登时就软了下来。 看着胭脂被咬,一股强烈的恨意瞬间如电流般通过了我的全身。 愤怒,无与伦比的愤怒!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气愤过! 我也不管眼前伤害胭脂的到底是人还是鬼,反正只要伤害了我心爱的人!无论它是谁,我都不会放过它! ‘行尸’,在咬过一口胭脂后,还想再咬第二口,可是它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我一把扯住了它那一头杂草,对着它那墨绿色的烂脸就是一拳! ‘行尸’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直接冲上来打它,一时之间被打得有些发蒙,脖子像蟒蛇一样疯狂的摆动着,它努力的想挣脱我的控制,但我就是死死的抓住它的头发,一拳一拳的打下去,坚决不让它逃脱。 四舅姥爷平时说的很对,鬼,也怕恶人。 盛怒之下的我,此刻虽然算不上是恶人,但下手却比恶人狠得多,一拳一拳打下去不说,我还抓着它的脑袋,不停的对地面砸去。 不停的砸!不停的砸!不停的砸! 砸了大概有数十下,直到感觉它已经没有丝毫动静了,我才住了手,但是还是不解气。 从地上摸起一块板砖,我又对它砸了几十下,这才住了手,等我停下来的时候,我这才感觉两手很酸,手上布满了烂柿子似的黏黏液体,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从我的手上、地上不断的散发出来。 ‘行尸’的脑袋已经彻底被我砸碎了,汤汤水水的流了一地,让人看上去就很反胃。 “哇”的一声就吐出来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那么狠,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得去看胭脂有没有事,胭脂要是出事了,我可得后悔一辈子。 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我走向了胭脂。 可我并没有看到,就在我转身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影子,正从已经‘死’了的‘行尸’身上慢慢爬起。 第十章 物魅 自从被‘行尸’咬过之后,胭脂就一直再也没有起来。.info[] 直到等我跑到了她的面前时,我才发现,正躺在地上的胭脂此时脸色发青,牙齿紧咬,全身在不自觉的在抽搐着。 她的这个样子可是吓坏了我。 联想到那‘行尸’一嘴的黑牙,我很怕它的嘴里会有着什么不知名的毒素,在这样的环境中,胭脂肯定是没救了。 拼命的摇晃着她的身体,我不停的喊着:“胭脂!胭脂!胭脂你醒醒!” 可无论我怎么拼命的摇晃,她就不肯醒来,一直躺在地上抽搐,那样子吓人极了。 看到她一直这样,我也没了办法,只能一边不停摇着她,一边脑海里拼命的去想平时村子里的赤脚医生所教授的那些急救方法。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半点头绪。 平日里村子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得过大病,即使有急症也会送到县里的医院,村里的那些江湖游医至多会让一些得了小病的人去多喝水,说什么水能治百病,可胭脂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有办法喝水啊! 这可急死我了。 脑子又陷入了一片混沌当中,我是真的没有半点法子了,可劲的又使劲的再去想了想,直到脑壳都想疼了,这次别说,我还真的想起了个法子。 这个法子还是我从村里的电影里受到的启发。 我记得在村里播放的战争片中,只要是我方战士受了伤,无论多重,只要死不了,一般只要对着他的胸口玩命挤压,一定就能活。 这个法子对胭脂有没有效果我不知道,但我总得试一试吧!万一可行呢?胭脂不就能救回来了。 想到这里,我的目光集中在了胭脂高耸的胸部上,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的把手放在了她的胸口上,我不知道电影里那些人具体是怎么做的,所以我只能照葫芦画瓢了,先把手放上去了。.info[] 入手,是极其的绵软。 这种感觉真的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一股浓浓的说不清楚的美妙感觉从我的手里传到了我的全身,从来想过原来救人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美好,心里一激动,我又把手放了上去。 但这次刚一放上,我就听到耳边忽然传来了“哇!”的一声,而后就是“啪!”的一声脆响。 接着我捂着火辣辣的右脸,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中毒不起的胭脂,正死死的搂着我,一脸的梨花带雨。 心里有点不敢相信原来电影里说的都是真的!想想以前我还骂过那些人‘傻逼’但没想到今天一试才知道是如此灵验! 这份感激加激动的心情当真是无以言表。 死死搂住哭泣中的胭脂,我连连安慰她说:“乖!妹妹乖!不哭了哦!乖,哭了就不好看了!” 胭脂没有因为我的安慰就此停住哭泣,紧紧的抱着我,直到好半天以后,她才哽咽着说:“好看...好看...好看你大爷啊!” “额?!” 一听胭脂张开就是问候我大爷,我当时就把她从怀里推了出来,一脸义正言辞,我对她说:“不许说我大爷好看!要说就说我好看!” 一听我这样说,哇的一声,胭脂哭得更加惨烈了,而这次我却没有安慰她,我知道,越是安慰她越是哭的厉害,相反你不去问她,装作不关心,反而她一会就停了。 果然,我没有猜错。 胭脂自己哭了一阵子之后,看我真的不理她,也觉得没趣,慢慢的也就停了下来,直到她彻底的不哭以后,我才问她:“妹妹,我之前看到行尸不是咬到你肩膀了吗?那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啊?肩膀也没流血?” “你!你还盼着我有事啊!” 用眼白翻了我一下,胭脂哽咽着擦了擦流到嘴角的鼻涕,接着把手伸到了衣服内,从肩膀掏出了个东西扔给我,说:“诺!还不是多亏了这个东西!” 接过胭脂扔来的那片东西,我就着面摊上的灯光一看,这片东西,白花花,软绵绵的,捏在手里还有点弹性,在那上面赫然印着一排漆黑的牙印,看来,‘行尸’这一口正好是咬在这玩意上面了。 而至于这片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并不认识,于是便问胭脂:“妹妹!看不出啊!你身上竟然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丝软甲?” “软你大爷!这是我娘给我的垫肩,说城里人女孩都这样垫的,土鳖!” 没好气的把垫肩抢了回去,我则尴尬的挠了挠头,嘴里却不服软:“不就一走资派用来腐蚀我们无产阶级的大毒蛋嘛!赶明儿我叫我四舅姥姥给你缝两个鞋垫装上,保证比他的硬!” “谁要你那臭鞋垫啊!” 胭脂没理我,转过脸,在那自己偷偷的抹了抹脸上没擦干净的鼻涕,还顺手擦在了我挂在她胸前的红裤衩上。 她做的这些动作,还以为我没看见,但我却看了个满眼,心里偷偷的想笑,但我没敢笑出声,因为我知道,我一笑,胭脂肯定又会叨叨个没完,眼下我们还在险境之中,多呆一分钟都是危险,还是赶快去赵老汉家通知赵三,看看这事情有解决的方法没有。 胭脂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在摆弄了半天以后,她和我一道站了起来,要和我一起去到赵老汉家。 只是这次,她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锐气,哆哆嗦嗦跟在我后面,她真的是被那个‘行尸’吓坏了。 她的这个样子我很喜欢,本来女人就该呆在男人的后面,这才像话。 趾高气扬的从赵老汉面摊上取下马灯在前面走着,胭脂默默的在我身后跟着,在路过‘行尸’的尸体旁边时,我还特意指了指让胭脂看看,这都是我的功劳! 胭脂听我形容了‘行尸’被我打的惨状,吓得用手遮住了眼睛不敢去看,但架不住心里的诱惑,她还是偷偷的从指缝里看了眼。 这一眼下去,她顿时“啊!”的一声叫出了声。 “怎么样!哥哥厉害吧!” 我还以为胭脂是被‘行尸’的惨状所吓到,但胭脂随后的话语,却顿时令我心里掀起了一阵冰冷彻骨寒意。 “哥哥,你说的‘行尸’就是这个纸人?” “纸人?什么纸人?” 诧异不解的望着胭脂,而她却用手指了指地上。 顺着胭脂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原本该是我打碎‘行尸’头颅的地方,但此刻躺在那的,却是一个头颅已经支离破碎的纸人。 全身上下都被上了颜色,纸人的手脚都是上的肉色,但它的衣服,却被染成了突兀的红色,鲜红鲜红的,就好像血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打死的明明是‘行尸’怎么却变成纸人了! 心里一凉,我急忙跑了过去。 没错!这就是我打死‘行尸’的地方,旁边我吐得污秽还在,可‘行尸’怎么冷不丁的忽然变成纸人了? 难道是有人挪走了‘行尸’换成了纸人?又或者是纸人就是‘行尸’? 脑子里一片乱麻,我走到那具纸人身旁,捏起一块,放在手里揉搓了下。 入手,是如皮革一般的质感。 这玩意是皮做的! 忽然想起了一个念头,我赶忙丢掉了手中的纸片,现在,我已经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什么了。 这东西,在农村很常见。 一般有些人家如果长时间不住人,或者是房子空了太久,在住户入住时,如果不烧香拜祭,或是放挂鞭炮的话,那这家人在夜里的时候,就会听到屋子里有奇怪的响声。 这些响声一般都是由那些在此居住的游魂野鬼所出的,但这种野鬼一般对人的伤害并不是多大,最多也就是吓吓人。 因为它们只是空房子里没门神,所以才闯空门进来暂时的居住的,时间久了,屋子里的阳气足了,它们也就会自行离开。 但是在这些游魂野鬼中,也有一些比较凶悍的,戾气比较大的。 这样的野鬼大多都是横死的人,死后怨气不散,又找不到发泄口,所以它们会附在一些物品上面,造成物品自己发出响动。 这在农村叫做闹凶,而这种附身于物品上的野鬼,则被叫做物魅。 眼下我们所碰到的那些‘行尸’很可能就是一群物魅聚集在了一起,附身于纸人身上,所以才会能做出伸长脖子等怪异的举动。 但问题又来了。 平常遇到的物魅大多只是具有点阴气的邪物罢了,就算聚集在一起,也不可能产生那么大的阴气,造成鬼瘴子。 它们再怎么说,就也只是小鬼而已,怎么可能会向活人讨要饭食,并且还能伤害活人? 所以说,在它们的背后,肯定还有个更为可怕的邪物,它们一定是在这个邪物活动的时候,乘机溜达出来混口饭吃,吃完也就会走了,可是没想到,它们会碰上我们。 既然连我都明白这个道理,赵老汉这么大的年纪,怎么说也该见到过啊!可他为什么要我们走呢?还要我们去他家? 心里隐约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但又没想到是什么,我的眉头皱了一大把。 思来想去没个结果,最终我还是站起身,要和胭脂一道走向赵老汉家。 这俗话说的好,无知者无畏。 有些事情其实还是不知道为妙,知道了反而不好,就像我现在,完全已经骑虎难下了,非常的明白我们的处境,我很了解,赵老汉家,将会比这街道上更加邪门。 第十一章 邪宅 赵老汉的家离他的摊子很近,很近,也很好找。 因为在整个赵家集中,放眼望去,全是一排排的红砖瓦房,唯独赵老汉家的房子是白墙黑瓦,不但如此,他家的占地面积也比其他人家大了许多。 在从前,赵老汉家本来也是何其他村民一样,住在红砖瓦房中的,可是自从村里让他去看大姑娘坟以后,他的房子就也换了,也就是现在他所居住的这一栋。 而这栋房子之所以和村里其他的房子差距这么大,那是因为这栋房子其实是清朝时期一位举人所遗留下的。 从小就听四舅姥姥说起过这位举人,据说,他是赵家集近百年来唯一能有出息入京做官的,但他具体做的什么官,却没有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的这位举人当年告老还乡的时候,从外面所带来的金银珠宝那是不计其数,随手就给抬轿的一人赏了个大元宝,在那一两银子就能买头大牲口的年代,举人的富硕可想而知。 在住进赵家集之后的第二天,举人就纠集了村里人给他盖了现在的这栋宅子,还在宅子前种了几棵柳树,意图是效仿五柳居士那般,来证明自己还是个风雅之士。 可举人到底真的是高风脱俗之人,还是附庸风雅呢?这个没人知道。 反正我四舅姥爷以前带我遛弯的时候,看过那几棵柳树后,就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个举人没啥事干,种这劳什子柳树弄甚,还种的像这样七扭八歪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四舅姥爷的话,我当时也没弄懂,为了想弄明白他到底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缠了他老半天,他才给我解释说,柳树本身就属阴,在中国一直被称为鬼木。 但如果单单只是鬼木倒还好,平日里种在家门前,除了会惹得家里人不停的有些小病小灾以外,倒也没什么,可是偏偏这个举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树种,这柳树种下去后,非但不像是其他柳树一样挺拔,而且长得是还枝杈横生,七扭八歪。 种树,最忌讳的就是树形不正,干歪枝斜。 这样的树,放在平常人家里早就砍掉了,可偏偏举人却觉得别有一番风味,非但不让家里人砍,还让家仆悉心照料,以至于长成了现在这副矮矮墩墩,形态怪异的样子,活像五个小鬼蹲在门口,在伸着两只手向屋主讨钱使。 这就叫做五鬼敲门。 虽然说,真正的无鬼敲门格局,并不是这样,但在风水学中,其实大部分格局都是按照生物的形态来模仿摆设的。 就比如说迎福纳财的鲤鱼跳龙门格局,最简单的布局方法,就是将墙壁和天花板都粉刷成粉红色,而地板则铺上雪白的地砖,这样整间房子就会好像是一条即将飞跃龙门的鲤鱼一般,从而给屋子的主人带来财运和福气。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其实还是不够的,当中还有些细枝末节的部分,那就需要专业的风水师来调节了。 但由此可以看出,一般造型诡异,或者形态扭曲的摆设,长期摆放,真的会有可能吸引来邪祟附体,变成真正的邪物。 举人家的柳树就是如此,正如四舅姥爷所言,举人家在这里没有住多久,便全家遭到飞来横祸。 全家一十八口,全都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前来抢劫的山贼土匪悉数杀了个精光,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只留下门口的五棵柳树还在伸着手向已经死了的举人讨要钱花。 我不知道四舅姥爷说的这些到底是真还是假,毕竟他给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早已熟知了举人家的故事,所以他也有乘机哄骗我的可能。 但我自打听了这个故事以后,每次再走到赵老汉家门口的时候,看着那五棵造型诡异的柳树,我的背后总是不自觉的发凉。 也许这其中也有些心理作用吧! 可是今夜,我很清楚,这次绝对不会再是心理作用了。 手里拎着马灯,脑子里想着四舅姥爷以前对我说的话,我再看看赵老汉家门口那五棵迎风摇摆着柳条的柳树,在昏黄黯淡的马灯火光下,那样子真的有点像五个小鬼在向路人讨要钱花。(..info无弹窗广告) 心里不自觉的就开始打怵,我转身对胭脂说:“妹妹,我们可真的要进去了,你准备好了吗?” 胭脂一直躲在我的背后,听说马上就要进入这可能充满邪祟的宅子了,她咬了咬嘴唇,笃定的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了,我便开始小心翼翼的踏上了赵老汉家的台阶,从怀里摸索出钥匙,就要准备开门了。 赵老汉给我的钥匙,还是晚清到民国时期的那种黄铜钥匙,被磨得蹭亮,看得出,这赵老汉也是够懒的,合着从住进这里开始,他连锁都懒得换,也不知道里面以前留下的污秽,杂物他清理了没有。 要是我一推开门,还是看见一地的枯骨,那我可就真的吓死了。 不过想想应该不会,毕竟这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这房子也早被不知道被人洗劫过了多少遍了,早该没有那些东西了。 可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念头,脑子里就不停的浮现出那血流成河,枯骨遍地的场面,心里这样一想,手上的动作就开始不利索。 哆哆嗦嗦的插了半天,连钥匙眼都没插进去。 胭脂等得有些急了,站在树旁不停的催促着我,可越催,心里越急,越是插不准。 对了有好半天,等我终于把钥匙插进去了的时候,我正要转动钥匙打开房门,可是,忽然间!门锁竟然自己动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这忽然自己转动的门锁吓了一大跳,我当即松掉了手中的钥匙,“啊!”的一声,转身就跑。 胭脂一见我跑,还以为我看见了什么东西,也跟着我调头就跑。 我两一直跑到了两丈开外,这才停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我就准备对准赵老汉的大门就丢过去。 可是在‘吱呀’!一声,大门打开的刺耳声中,一个披着破夹袄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门前。 “啊?!” 就着惨淡的月光,等我们看清站在门前的那个人影时,我和胭脂的嘴巴顿时张的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有合上,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屋内走出的那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赵老汉。 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已经被‘行尸’抓走了吗? 怎么又会出现在自己的屋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了? 头脑里被这惊变吓得嗡嗡作响,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过去,我真的不知道此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赵老汉到底是人是鬼? 胭脂对于此刻出现的赵老汉,显然也被吓懵了,和我大眼瞪着小眼,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俩呆若木鸡的在那站着,也不敢过去,反而是站在门口的赵老汉先开了口,揉了揉眼睛,他一脸的睡眼惺忪,好像是刚刚被我们吵醒一样,他不满的对我们问道:“谁在那啊!开我家房门做甚?想偷东西啊!” 一嘴的赵老汉独有的独特腔调,他的声音和我们熟悉的赵老汉没有丝毫差别,至少我是听不出来。 难道他真的是赵老汉?他逃出来了? 可又不对啊,他明明是把钥匙交给我们了,让我们去通知他儿子,他自己又怎么可能忘记了呢?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我又想不出问题在哪,只好先按兵不动,先试试他到底是人是鬼。 于是,我便回答他道:“赵老伯,你忘记了?是你把钥匙给我的,要我们去你家的,你不记得了?” “额?我想想。” 听到我这样问,赵老汉低头沉思了会,好像在回忆之前的事情,想了有片刻的功夫,他抬起了头,堆起一脸的笑容,点头说道:“对!是有这么回事,是在面摊子上是吧!我给的你们钥匙让去我家的,看我这记性!” 说完,赵老汉还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那一脸的沮丧样子,瞬间又恢复了我印象中那个猥琐懦弱的赵老汉形象。 可单凭这个,我并不能确定究竟站在我们面前的到底是不是赵老汉,毕竟鬼魅狡猾的像狐狸似得,最喜欢说谎话骗人,谁知道他是不是野鬼变化的,我还想接着试下,便问他说:“赵大伯,你不是被那些‘行尸’抓走了吗?怎么还会站在这?” “行尸?哪有甚么行尸?你这娃子可不要乱说!” 赵老汉一听我这话,好像被吓着了一样,身子往后一缩,把头往前一探,一脸的褶子都好像被吓得抖动了起来,他害怕时的这个样子,更像是我平时认识的那个赵老汉了。 在哆嗦完,他探头探脑的看了一圈,发现四周没有异动之后,这才又继续说道:“你这娃子说滴是刚刚那些食客吧!那些东西啊,在吃完我滴面之后就走了,这都怪你们,没事瞎跑啥子!弄得被它们发现了,要不是我跑的快,早被它们抓到了。” “您就这样跑了?” 赵老汉说的话,我有点不信,但一想到那些物魅也确实没用什么攻击力,也至多是吓吓人,吸吸阳气,他能跑掉,也有可能,但我还是觉得这个赵老汉有点不对劲。 我正想着,身旁忽然传来了‘啊嚏’一声打喷嚏的声音,我转身一看,是胭脂。 可能站在夜风中的时间有些长了,胭脂被这深秋的寒风冻得不轻,正抱着肩膀哆嗦着呢。 看到她这样,我才想起她一个女孩子,被夜风吹久了,会冻得生病的,这样可不行,于是我就想脱掉衣服披在她身上,可我还没脱掉,赵老汉却说话了。 “胭脂是冻着了吧!夜风凉,站的时间久了会生病的,快来我屋子里暖和,暖和,来!白娃子也进来!” 听他这话,我本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现在这个情况,如果生病了,那比遇到邪物还可怕,邪物至少还能躲,生病了,可就真躲不掉了。 虽说这个赵老汉还有疑点,但眼下也只能先进他家再说,小心点,有事大不了先跑。 这样想着,我心里有了点底,便不好拒绝赵老汉的邀请,只能和胭脂一起走进了他的屋子。 第十二章 拔阴 刚一进赵老汉的屋子,一股酸臭夹杂着霉味顿时扑面袭来,这股浓烈的怪味熏得我和胭脂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赵老汉见我们这样,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屋里的臭味实在太浓,不由得老脸一红,对我们说道:“娃子们啊!不好意思,平时这就只有我和我家三儿,也没个别人,所以邋遢了些,见笑了,见笑了!” “没事!没事!反正平常我家里也够乱的,都一样!” 嘴里是这样说着,可我还是捏起了鼻子,平时虽说我家里也乱,但我四舅姥姥还是会抽空来帮我和我爹整理一下,所以说我家就算是最乱的时候,也没有他家这样乱。 这赵老汉也确实够邋遢的。 好好的一个举人的宅子却被他弄成了这样,整间屋子都乌漆墨黑的,只有摆在大堂正中央的一张炕桌上点了一盏煤油灯,其他的地方,不是这放一堆酒瓶,就是那扔一堆衣服,墙壁也霉了半壁,之前我闻到的那股怪味,就是墙壁上的霉味混合着那堆臭衣服所发出来的。 就在我观察着他家的这个时间里,赵老汉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三张马扎,自己坐在了中间那张上,他指着其余的两张对我和胭脂说:“坐啊,别站在那了!” “哎,好的,谢谢赵伯伯了!” 挑选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我一屁股坐下,可胭脂扭捏了半天也没动弹,我知道她是嫌弃这里太脏,但现在却不是嫌弃脏不脏的问题,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我便拉了拉胭脂的衣角,示意胭脂坐下,她这才很不情愿的坐在了我的旁边。 在幽暗的煤油灯下,我们三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大眼瞪小眼,听着屋外寒风吹动柳条的沙沙声,气氛是相当的僵硬。 如果,这样的情况换做以前,我应该会很乐意和赵老汉聊聊天。.info 毕竟赵老汉虽然为人窝囊,可是做人却很不差,在以前的时候,他经常会请我和胭脂吃面,就算是给钱,他也不要,即使是收了,也会额外给我们多盛好多。 可是现在? 坐在我的对面,赵老汉一言不发,只是摸索出他的烟袋,放在嘴里吧唧,吧唧的抽着,眼角不停的撇着我和胭脂的一言一行,虽然他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但在我的眼里,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他的眼神。 平日里赵老汉看我们,那都是用很温柔和蔼的眼神,可现在从他浑浊的目光中,我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丝那种感觉,这或许只是我的思想想入为主,在潜意识里就把他看做了那种东西。 但如果仅仅是眼神也就算了,他之前的言辞,现在坐下来仔细想想也是漏洞百出。 既然他已经叫我们跑了?为何他自己又会回来?就算他回来了,怎么又会当做没事人一样,一个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会这样平静吗?所以说他肯定还是有问题,只是我没有发现。 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着他,胭脂却在这时,用一句话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 “哥哥,我好冷!” “冷?”诧异的看着胭脂,我觉得她现在突然说出这话来有点不可思议,虽说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气温确实比较低,但还是没有低到在屋里还喊冷的情况啊? 不解的转头望了望胭脂,我这才发现她此刻的样子似乎有点不对劲,一脸的惨白,胭脂全身都在不停的打着冷战。 她的这个样子,很像一开始被那些‘行尸’咬过后的样子,可她当时并没有被咬到啊?而且她当时那样只是一会,过会就恢复了,难道是余毒未清?还是真的不知道被咬了? 不敢确定胭脂到底是不是真的被咬到了,但她现在的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牙关紧咬,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赵老汉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他问我说:“胭脂这是怎么了?” 眼下情况未明,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他的,但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告诉他了事情的始末。 赵老汉一听胭脂被那些东西咬了,当时就‘哎呀’一声,一拍大腿对我说:“你这娃子也真胆大,你不知道那些玩意都是从地下上来的?从那个地方来,身上怎么会没有阴气?你竟然还把它们的皮壳打烂了,这样一来,胭脂肯定是被阴气冲着了!” “那我怎么没事?” 赵老汉说的话语气有点太过夸张,我对他说的,怎么都有点半信半疑的感觉。 赵老汉见我不信,当时就急了,对我说道:“你个哈娃子!她是个女娃,身体本来就阴寒,遇到阴气当然就不行了,你一个男娃子,身体壮,火力足的,当然没事了!” “额,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仔细想了他说的,我也觉得似乎有点正确,眼下我又没有好的办法,不如去问问他有什么好的法子没有,如果他的法子太过诡异,或者对胭脂有害,我拒绝就是咯,又不能损失什么,脑子里这样想着,我嘴里向赵老汉问道:“那赵伯伯,你有什么好的法子没?” “法子嘛!倒是有,就是能不能治好,我也不知道。” 用手抠摸着烟嘴儿,赵老汉的眉头皱了几皱,看他的那个子,他似乎好像真的有法子,又好像没有办法,一脸的云深雾绕的,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胭脂好像加重了症状,全身抖动的幅度更大了,嘴里不听的叫冷,小脸儿也都快白的像纸了。 这样下去,也许真的会像赵老汉说的那样,会出大毛病。 迫在眉睫的病情已经令我不能再犹豫了,腮帮子紧紧的一咬,我几乎是用牙缝说出了这几句话:“赵伯伯你就给胭脂看看吧!就算是没法子治好,也只能这样了,拜托你了!” “那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得到了我的许可,赵老汉先让我把胭脂扶到墙边做着,接着就开始摆弄起他的烟锅子来。 我一看他只顾得摆弄自己的烟锅子,而没有想着怎么去给胭脂治病,当时就急了,说:“赵伯伯!胭脂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赶快给她治啊!现在摆弄你的烟锅子干嘛?等胭脂要是好了,我给你买个新的都行,你就别摆弄了!” “你这娃子,急个啥!我这不正是在弄吗?” 赵老汉没听我的,反而更加专心的摆弄他那烟锅子,全然没有去理都要急疯了的我。 就在那一直专心致志的摆弄着,一直到我都快要跳起来骂他了,他这才喊了一声:“成了!”然后从烟锅子里抠出了一块黑黑亮亮油脂样的东西。 我一看,这不是烟袋油吗?他拿烟袋油干嘛?难道是要给胭脂治病?这不能够啊! 以前我确实听过拿烟袋油治病的,但那只是对于与蛇沾边的东西。 这玩意说来也怪,只要是带蛇的,就算是与蛇不沾边的,像是蛇头疮之类的疾病,一遇到烟袋油,那立即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似得,一用准好,可是这去阴气要用烟袋油,我还真没听说过。 赵老汉对我的质疑并不做出任何辩解,而是径直走到胭脂身旁,扶起胭脂,对着她的太阳穴,直接吧唧一下把烟袋油敷了上去,一边用手指用力的揉搓着,一边嘴里哼着一首有些苍凉的曲调。 这个调子我听过,以前村里要是闹砟子,或者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村妇总会唱这歌来避避邪。 这歌的词调昂长而复杂,我记了好久都没记住,但大概的意思我懂,总的来说,这歌就是把所有鬼的名字唱一遍,让这些邪灵莫要来侵扰。 这个和我四舅姥爷曾经对我说的驱邪的意思差不多,都是说出百鬼名,神鬼不能侵,看来这个道理应该很多人都懂。 慢慢的揉着,唱着,一股辣哄哄的烟油味从他的手中窜出,缓缓的在这恶臭的房间里弥散,我竟然也有了种身体温暖了的感觉。 看来赵老汉没有坑我,他这样做确实是在给胭脂拔阴气。 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他真的就是赵老汉? 他的举动令我重新陷入了迷惑,我心里的猜忌开始有点动摇了,虽然我的感觉还是他有问题,但心里却来是在默认,他还是那个慈祥的赵老汉。 戒心渐渐的放下了,赵老汉揉了一会后,摸了摸头上渗出的汗珠,对我说道:“白娃子,你也别闲着,你去厕所里找找看,看看有没有那种头儿尖尖,身上是锯齿形的野草,要是有的话,就拔来给我。” 那种草?有吗? 听到他让我找厕所旁的野草,我有些不解,那玩意臭烘烘的能干啥? 可他既然说了,就一定有用,我本来想立马就跑去找草的,可是转念一想,要是他在这个时候对胭脂下毒手怎么办?这样一来,我又不敢去了。 赵老汉见我不动,还以为我怕黑,就让我拎着马灯去,但我还是不放心,一直不肯动弹,心里不停的做着挣扎。 而就在我彷徨不定的时候,屋外的大门,忽然传来呯!的一声巨响。 第十三章 赵三儿 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把我和赵老汉吓了一跳,俱是双手一口,我们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从心底袭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很怕这声巨响是那些‘行尸’撞门时所发出来的。.info[] 紧张兮兮的支棱着耳朵仔细的听辨着门外是否还有动静,我和赵老汉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人操起屋子里的一根柴火棒,只等着外面要是再有动静,或者是有东西进来,就一起操家伙打它个狗日的。 但等了好久,屋外再也没有传来别的什么动响。 心里稍稍的放松了些,我手中的棍子垂了下来,默默的在安慰着自己,我想,屋外的那声巨响也许只是哪知不长眼睛的野狗,野猫无意中撞击所致的吧!哪有这样巧的事情,我前脚刚进门,后脚‘行尸’就跟来了,我又不是香饽饽,至于跟的这样紧吗? 我觉得这应该没什么事情,便开始劝赵老汉也放轻松点,还是赶紧给胭脂拔阴气要紧。 但赵老汉却摇摇头说:“不对,白娃子,刚刚那声绝对不可能是野猫,野狗发出来的,我自己的家我很清楚,平常的时候,那些动物都不往这来,这个时候更不会来了,而且你听出来没有,刚刚那声响分明是门被撞开的声音,马上就有东西要进来了!” “什么?你没听错吧?” 听赵老汉这样一说,我真的慌了神,虽说我现在还不大信任他,但如果真的和他说的一样,那可就真的惨了,现在屋子里就我们三个人,一个没有战斗力,一个信任不过,我可真的算得上是背腹受敌。 手里的木棍不由得握紧了些,我的心肝都在颤抖着。 也许是被赵老汉不幸言中了,也许只是我紧张导致的幻听,外面还真的如同赵老汉所说的那样,响起了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轻,就宛如猫儿的脚步一般,又好似有人在垫着脚尖缓缓靠近,一步,一步的离着屋里越来越近,它每走一步,都在牵扯着我的神经,令我止不住的颤抖。 这段时间,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受刑一般,心里巨大的压力不断的在煎熬着我,我甚至都在想,不如我冲出去和它们拼了算了!就算是死,也比在这活受罪强。 而赵老汉的表情则似乎一直是很淡定,两眼虽然也在盯着外面,可他看起来好像没有我那么紧张。 偷偷的用眼角扫了他一下,我发现他的神情虽然表现的有那么一丝紧张感,但实则并不像一个面对危险的时候,一个正常的人应该具有的表现,他的这个样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至于怎么个奇怪法,我说不上来,但隐约却怀疑到他可能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 悄悄的把身子往墙的那边移了几步,把背部贴在了墙壁上,此时,也只有坚硬冰冷的墙壁,才能给我些许的慰藉。 门外的脚步声,开始渐渐地由远至近,由轻至重,已经越发的清晰可闻,现在我已经彻底的相信刚刚那声细碎的脚步不再是我的幻听了,而是真正的如赵老汉所言,有东西进来了。 神经顿时绷紧了,我把腰弯了下来,摆出一副像猫一样的姿势,这样的姿势在打斗中可以比较先占优势,直接就可以揽住对方的腰部,而减少被打击的面积,这个方法,还是我从以往和村里孩子打架的时候自己琢磨的,只是对于那些东西有效没有,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就等着那玩意进来了。 可是门外的那阵脚步到了接近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停下来,不再发出一点动静,就那样静静的停在门外,我心里大感惊异,难道它已经发现了我们? 果不其然,门外的东西,好像是真的发现了我们一样,不但停住了脚步,并且还用着一种怪异的声音,哼起了一种奇怪的音调。 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怪声,这怪声就像是叫春的猫叫一样,不但扭曲,还似乎影藏着一种韵律。 它在唱歌给我们听? 我傻了眼,难道,它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们?所以唱歌示好?这鬼竟然能聪明如斯? 实在想不透它为什么驻足不前,还在门口唱歌,我只听我四舅姥爷说过,脏东西一般智商都会比较低,就像野兽一样,它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动作,即使是那些修行已久,或者是戾气较大的恶鬼,它们也只能凭借阴阳走势来做出判断。.info 但门口这鬼竟然智商能高成这样,显然是鬼中之王啊!那这还得了,我们三人还不得直接成了它的夜宵? 一瞬间几乎要放弃了抵抗,就差准备闭目等死了。 而赵老汉听到了这声怪响后的表现却恰恰和我相反,几乎当时就把棍子扔掉了,脸上流出了一抹欣喜,他的嘴角在不停的向上翘着,牵扯着一脸的褶子在不住的抖动,他的样子好像是在,笑? 妈蛋!这狗日的果然和那些东西有一腿。 看着赵老汉放弃了抵抗,还在不停的笑,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重新握紧木棍,我要在那东西没进门之前,率先把这家伙干掉,要不然等他们里应外合,我们真的就要等死了! 举起木棍,对着赵老汉的脑袋就要来这么一下子,只一下子就能把他这家伙送回老家去。 我的木棍刚刚举起,赵老汉却在这时扭过了头,对我说了一句我绝对意想不到的话语。 他说:“别害怕!是三儿回来了!” 三儿? 脑子一懵,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直到赵老汉又说了一句,是三儿!我这才猛地醒悟过来。 可不是嘛! 我说那首音调怪异的歌声怎么听着有点那么熟悉,这不就是我们村里平时那些混子长唱的流氓歌曲嘛!这孙子准是又被猫尿灌多了,回家发酒疯来了。 长吁了一口气,被吓了一身冷汗,原来只是一场虚惊,我对自己刚刚陷入危险时的举动顿时觉得羞愧万分,对着赵老汉心虚的咧嘴笑了一下,我说:“还是您厉害!一下子就听出是谁来了!” 听着我这样的奉承他,赵老汉却摆了摆手,他说:“知子莫若父,这龟孙子啥样,我最清楚,你也别见怪,他就这熊样。” 语气是极其的无奈。 话一说完,他也不去搭理就要进门的儿子,转过身,直接继续去给胭脂拔阴气去了。 看着他黯然的背影,我心里也是不怎么好过,的确,谁家要是摊上这样一个儿子,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平日里招惹祸事就不说了,一喝醉酒,他准得跑回家来撒野,赵老汉看来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所以才会如此冷漠。 心里替着这个可怜的老人感到不值,我走到了门口,一拉开屋门,果然就如同赵老汉所说的,赵三儿正手里拿着酒瓶,瘫坐在自己家门口,嘴里还不停的哼着歌,划着拳,看来,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回家了。 “呸!什么玩意儿!” 朝着他就是一口口水,整个村子我最讨厌的就是他,看不得他那副二流子样,我乘着他酒醉,狠狠的踹了他两脚。 “喝!来...来!继续,喝!” 浑然不觉自己被人踢了,赵三儿还在呓语着,看这他这熊样,我真想把他丢在门外去喂‘行尸’可一想到他爹还在为胭脂拔着阴气,我又只能无可奈何的像是拖死狗一样的把他拖到屋子里。 一拖到屋里,我就再也不想问他了。 直接把他丢在地上,我顺手拿起炕桌上的茶杯,用着里面剩下的半杯凉水,顺着他的脸上就浇了下去。 茶水已经冰凉,冰凉的茶水顺着赵三儿的头上流下,一直淌到了他的怀里,刺激的他打了个冷战,‘啊嚏’一声一个喷嚏打出,他当时就酒醒了大半。 “额?是谁?谁他妈的浇我?” 一醒来就张开便骂人,等赵三儿一看清楚面前站的是我时,当时就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指着我鼻子说道:“你他妈来我家干嘛?是不是想找事!想找事的话咱出去单练!” 一听他这话,我也恼了,别人怕他我可不怕,平日里没少和他干架,对于他的威胁,我冷笑一声说道:“单练就单练!你以为我怕你啊!你他妈再指我试试!” “嘿!我指你就指你了!怎么滴!” 赵三儿对我也好不示弱,气鼓鼓的摆开架势,做出一幅要打我的样子,他就像疯狗一样,根本就不管现在是在哪,上来就要跟我干架。 他的这样,我怎么会怕? 也摆开架子,我们互相仇视着,眼看就要干起来了,可就在这时候,赵老汉却吼了一句:“要打出去打!我这还有事呢!” 他这一句让我顿时想起了胭脂还要治病,立马像扎破了的皮球一样,我全身的力气当即散光了,也没了想打架的念头。 而赵三儿一听他爹这样说,贼眼往他爹那一瞧,却看见了胭脂正闭着双眼在那让赵老汉揉着太阳穴,一脸的怒气当时就没了,贼眼溜溜的不停的打量着胭脂,他语气掐媚的说:“胭脂妹妹也在啊!我刚刚怎么没看见?是来找我的吗?” 胭脂并没有理他,她现在还在拔着阴气,哪有空搭理他这熊样儿的。 但我却替胭脂说话了:“就你这熊样的,胭脂妹妹都不理你!你到一边凉快去吧!” “我日你大爷!我和胭脂妹妹说话,管你屁事!” 赵三一听就急了,当时又想和我动手,我一看,来就来,谁怕谁! 眼看着情况又开始不对,赵老汉也有些无奈,对着自己的儿子喊了一句:“你滚到边上玩去!”之后,又让我赶快去找茅厕旁边的野草。 迫于胭脂的病情,我也不好多和赵三儿做着计较,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赵三儿也回敬了我一下,接着他就闷声走到了里屋去换衣服,而我则去外面的厕所找草。 门外,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径直走向厕所,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我不由的暗骂,狗日的鬼瘴子里连空气怎么都这样浑浊了! 一脸的不情愿的往前走着,四周的空气湿漉漉的,一抓都能抓出一把水来,真不知道这是不是鬼瘴子里是不是一直就是这样。 心里叫苦不迭,只想赶快去找草,可就在我走着走着的时候,脑子里却猛的想起了一个问题? 既然我们都被困在了鬼瘴子里?那赵三是怎么进来的! 浑身顿时只感到一阵发毛,我的脚步当时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