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杨柳岸》 第一章:小木匠的拜师宴与成长 1984年春天,“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引起的反响已经从城市辐射到全国大部分的乡村角落,尽管杨市镇也时常受海风侵袭,但改革开放的春风并未像唤醒其他沿海城市的人们那样,最先给这里带来更多的清新气息,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亘古存在的湿咸的海风气息。镇子里大部分村庄人均不足五分田,依然缺吃少穿,低压电器对镇里大部分村民来说更是神秘的事物,青壮年甚至十七八岁的女子都远走他乡,做泥瓦匠、木匠、鞋匠来谋生。 镇西柳南村木匠杨柳根家里,一场简陋的拜师宴正在举行,六十瓦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不宽敞的堂屋内,被木料占据三分之一,用废旧木料钉做的小方桌摆在中间稍偏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上地菜皮炒鸡蛋、虾肌(温州当地用虾子磨碎后加咸盐做的虾酱)拌青菜、青瓜海蜇皮、豌豆芽炒肉丝,四碟时兴菜肴。堂屋的后墙上贴着木工祖师爷鲁班的画像,靠墙的条案上放着杨柳根自己雕刻的已经过世的父母的牌位。 50岁的杨柳根在西侧小凳子上正襟危坐,在镇中学教书的杨柳方的班主任柳文才老师作为本场拜师宴的见证人,端坐在东侧;杨柳方的阿爸杨柳水在下首作陪。杨柳根的老媪(杨市镇对老婆的称呼)和女儿柳霞还在屋外一处用毛毡和木板搭的厨房忙碌着做酒炖老鸭汤。此刻,15岁的杨柳方低着头,局促的站在阿爸的一侧,偷瞟菜肴,闻着香味,默默吞咽着口水。三个大人在聊着天,似乎谁也没注意杨柳方这个有点卑微的小动作。 “公社(尽管杨市镇区划1984年已经调整为镇,但老一辈的人依然习惯性的称公社)张垟(杨市镇下属村),新开了一家缠线圈(一种方形的低压变压器)的厂子,每月要100个运输木箱,我这忙不过来,柳方过来也行,慢慢学吧。”杨柳根慢悠悠的说。 “唉,柳方这孩子挺聪明的,不是家里困难,好好考一下高中,继续读书也是有出息的。既然决定了来柳根叔家学手艺,那就好好学,干一行爱一行吧。”柳文才接话说。 “谢谢,唉,眼看柳方一天天大了,我也没能力再供他去乐清住校读高中了,得让他学个吃饭的手艺。柳根哥,我就把柳方交给你了,不听话,你该打打该骂骂,别留情。”柳根水怯懦的说。 杨柳根的老媪这时把炖好的鸭汤端上来,摆在小方桌中间。从柳根的背后走过去,在条案的下方拿来火盆,放在门槛里侧,点上一叠已经准备好的黄裱纸,黄色的火苗伴着青烟瞬间在盆内跳跃。 “过来,柳方,给祖师爷,还有你师爷和奶奶磕头。” 柳方跟着柳根走到门槛外,按照阿爸(当地对父亲的称呼)在家里教导的,在柳根后面跪下,磕头礼拜。 起身后,柳文才已经用红盘端来三杯白酒。走到柳方跟前,说到:“柳方,来给你师父、师娘敬酒。”柳方怯懦的依次接过酒杯,跪下后双手递给师父柳根和师娘,看着师父和师娘喝下酒后,虔诚的磕下三个头。师父虚扶一下柳方,让站到跟前,再递过来一个墨斗作为回礼,这个简陋的拜师仪式就算完成了。 柳根的女儿,在镇中学读初二的柳霞,此刻在父母身旁偷笑,柳方一抬头刚好看到,瞬间羞红了脸。 那天柳方很晚才搀扶着醉酒的阿爸回家。柳方从此以后就跟着师父柳根学习木工手艺。 杨柳方出生的柳南村,坐落在杨市镇西,不像镇南临海的村子,镇西距离海岸较远。为了防御每年台风及其所带来的暴雨排水所需,这里河道沟渠纵横,初生蓬勃的柳和这里世世代代居住的村民一样,在岸边盘根错节,开枝散叶,把幽静的江南山水营造的更加旖旎,穿过柳树枝叶的阳光细腻柔和,和飘摇的柳树一起,守护着这一方水土。也因此,这里的木料大都为柳木。 春去秋来,草长莺飞,漫天的柳絮也飘过了两载,从初到师父柳根家里连一个木料都抬不动的柳方,已经锻炼成能够肚子扛起一根三米长直径三十公分的柳树段,然后把它固定到两根木工条凳上,一手拿着卷尺和另一只手拿着墨斗,像一个老师傅一样,熟练的量尺,做标记,打线...一气呵成。再按照所做的尺寸,将材料开成标准尺寸的柳木方子、柳木板材和板条。就像冥冥之中注定,柳方跟着师父学习两个月后,就单独和这些柳树段打交道,然后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些开料工序,真不辜负阿爸给取的名字。 农村家庭学徒的生活很辛苦,平日里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吃过早饭来到师父家,从上午七点一直到晚饭前,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好在柳方年轻,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双手也从读书写字的小嫩手,变得皮糙肉厚,老茧一层的粗手,上唇也渐渐有了胡须,17岁的柳方还偷偷拿剪刀剪过,只是剪过之后反而变得粗壮扎手,后来不敢了,但和年龄一样无法阻挡其生长。 看着柳方努力,师父也心疼,两个月前花大价钱从乐清市里买回来一台小型电刨床,这样柳方就不用和师父两人拉大锯扯小锯的开木料,除非有特别粗大的柳木,一般的柳树段,柳方一个人抱起来一头放到刨床上,另一头抱在怀里,向前推,伴随着“呲...”这种刺耳的锯齿与木料的摩擦声,如音乐一般响彻师父家的小院。柳方省时又省力的将柳树段分割成自己想要的材料。而师父柳根也腾出手来,去打一些衣柜、条案凳子之类的成品家具,送到镇上去卖,顺便接一些镇里低压电器小厂的木架包装制作的活计。 柳方开出的柳木方子和1cm厚5cm宽的柳木板条,就是为这些低压电器钉做运输包装的。现在柳方也知道了拜师时师父所说的公社张垟所缠的线圈专业名字叫“小型变压器”,这种用在电视机、收音机里或者矿灯等一些充电器里的小型设备。 第二章:勤奋小木匠的兄妹真情 渐渐的柳方从只开木料,开始钉木箱框架,相对于精巧的家具,运输木箱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将木方和木板条按照低压电器厂送来的纸箱尺寸,钉出一个运输时防碰撞的木架框。封箱之后在用木条把盖子的一面钉死,这样一个包装框架箱就完成了。 除了钉木箱框架,柳方吃苦勤学,爱钻研,他将开料时遇到的一些老树的木钉(木材上类似树结的颗粒物)收集起来,用磨刨刃和锯齿的石头打磨成圆珠,再用师父打磨家具后的旧纱布细细打磨,钻孔后给师妹做成手串,小师妹臭美的带上,爱不释手。多年以后,在自己木作工作室,柳方还会用各种名贵的紫檀和黄花梨木料来做手串,送给客户和朋友,只是工具变成更加高科技的3d打印机,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种感觉。 他聪明伶俐,脑瓜子特好使,除了师傅教的一些老木匠的计算式“尺变寸,加六成”等老式计算法,更会运用在学校学到的勾股定理等集合理论知识,以及圆柱、圆锥等现代计算式,来帮师傅计算一些家具的开料尺寸,深得师父喜欢。甚至已经读初三的师妹柳霞,遇到不会计算的代数和立体几何题目,柳方都能轻而易举的解答。 除了跟着师父学手艺,看书和听广播还是柳方的一大爱好。靠着学到的手艺,借着去以前的班主任柳文才家维修桌椅的机会,柳方从老师家借到一部书页泛黄的《三国志》。自此一发不可收,时不时的去柳老师家借阅书籍,像《封神演义》、《说岳全传》、《人生》等很多小说,都是柳方白天繁重的木工活之后,最佳的栖息地。在这些文字里徜徉,柳方精神富足而惬意,尤其是《人生》中的西北小山村里的乡村教师高加林,不屈不挠,奋力挣扎的故事,更是深深的吸引着他。 腹有诗书的柳方和村里不读书的痞里痞气的年轻人不一样,看上去文质彬彬,走在镇子里的街上,没人会相信他是一个小木匠。老实的父母没什么文化,在师父那里除了学手艺干活,也没有什么交流的话题。师妹柳霞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妹妹,小屁孩儿一样。满腹的话语在一个17岁的青年心中没有倾诉的朋友,更别说知己。 这时家里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成为他的朋友,那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时,柳方就像遇到了知音,他从这里了解了杨市镇乃至乐清市以外的世界,听到了除温州乱弹之外的流行音乐、相声、还有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李野默老师播讲的多部长篇小说,耳濡目染的柳方还学会了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那个电视还不普及的年代,这台老式的收音机伴随了柳方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杨市镇近海,每年7、8、9月,甚至延续到10月,台风都会光临,每次过境都要持续三到五天,肆虐的狂风带着滂沱大雨,搅得这个城镇鸡犬不宁,村里更是时常积水。柳南村也不例外,尽管这两年疏通了不少河道,也挖了排水沟,但每到台风季,水还是会冲到柳根家的院子里,每每这时,也是柳方和师父最累的时候,需要把院子里的木料,都搬进室内,电刨床和工具更要搬进来。 80年代的天气预报和在老一辈看天、根据经验判断差不多,几乎没有精确可言。1985年9月预报过的台风迟迟未到,学校已经按通知停课放假,柳南村里家家户户都紧闭门户,用塑料布包裹沙袋将门口堵起一米多高,都准备好迎接台风的到来。只是镇里的永泰电器厂想赶在台风到来之前,将仓库里的货发出,在柳根这里定制了300多个木箱。柳方还需要为师父加紧完成这批木箱。 只要不刮风不下雨,柳方就和师父一起把电刨床抬到院子里开料钉木箱。连续三天的艳阳高照,大家都觉得台风转向了,这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师父柳根准备将做好的一套桌椅,和师娘一起用竹制的架子车拉到镇上去卖。行前照例将刨床和柳方一起抬到院子里,柳方计划加紧开木料,给永泰电器厂把框架箱钉出来。 临近中午,停课在家的师妹柳霞煮了米饭,将早晨阿爸阿妈预留的菜热了,叫柳方一起吃饭。两年以来,柳方在师父家学徒,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师父家吃,和师妹柳霞早已如亲兄妹。柳方停下活计,关掉电源,去废旧木板搭建的厨房的水缸里,打一盆凉水,在院子一角的厕所里洗去一身的汗臭。沁凉的水,冲刷了一上午的疲惫,舒适惬意,不禁哼起了最近特别流行的《明天会更好》的旋律。这是最新听广播学会的,各个电台的音乐节目将这首歌的旋律持续播放,杨市镇的大街小巷也都弥漫着这首为明天祈祷的歌曲。 柳方洗完,穿着背心和短裤,趿着鞋拖(乐清对拖鞋的叫法),晃晃悠悠端着脸盆向堂屋走去。柳霞已经将碗筷摆好,柳方放下脸盆,习惯性的坐在下首,准备吃饭。 “阿哥,晾毛巾啦!”柳霞嗔道。 “唔,吃完饭再晾喔。”柳方边嚼米饭边回答。 “天那么热,会馊的啦。”柳霞说着就走过来,准备拿起去晾。 “你别动,我自己来咯。”柳方放下碗筷转身回头,未承想脑袋刚好和低头拿盆的柳霞撞在一起。 “嘶...”柳方疼的倒吸凉气。 “啊吆,好疼啊,阿哥...”柳霞捂着被撞疼的脑袋,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柳方顾不上疼痛,拉过师妹柳霞,“来我看看。”然后轻轻拨开妹妹的头发,看到果然细腻的头皮被撞起了一个包。 “呼...”柳方轻轻的吹着,然后用粗糙的手掌轻轻的揉,一股如兰的清香扑鼻而来,柳方情不自禁的想去多闻一下,正赶上柳霞双眼含泪抬头,四目相对,柳方竟然没出息的身体有些僵硬。 第三章:被逐小木匠的流浪生活 “啪”一只鞋子朝着柳方飞来,正砸在柳方头上。 “啊...”柳方惨叫一声,迅速抱头。 本来蹲着的柳霞,惊恐站立不起,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一声大哭。 “好贼头,死你那辈嘞...(乐清骂人方言)”师父骂道。然后冲上来,左右开工给了柳方两巴掌。 “卖贱笑!”一边骂一边一巴掌扇到柳霞头上。 “阿爸!你斯拉助捏啊...(乐清话:你在干什么啊)”唔....柳霞捂着脸,坐在地上大哭。 柳方束手无策,呆愣愣的站着,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 邻居听到叫骂,纷纷跑来看稀奇。 柳根气的浑身发抖,兀自用乐清土话恶毒的咒骂。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顷刻之间,各种版本就传遍了柳南村。柳水和柳方的阿妈,听说后也从家里赶来,柳水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的对着柳方一通猛揍,把柳方打倒在地。 柳方的阿妈不知所措,扑通一声对着堂屋的柳根一家跪了下去。“作孽啊...”旋即哭声震天。 倒在地上的柳方,双手抱头,鼻孔和嘴角流血,浑身的疼痛让自己没了知觉。 突然一声炸雷,天昏地暗,暴雨倾盆而下。“台风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看热闹的村民一哄而散。 狂风暴雨中柳方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吹断的树枝和风中的杂物夹杂着雨水抽打着柳方,柳方都记不清在泥水里滑倒或者被绊倒了。突然一个趔趄倒了下去,一下滑进了激流的水中,柳方被洪水卷滚着,很快失去了知觉。 柳方是被烈日晒醒的,也是被伤痛刺激醒的,也是被蚊虫叮咬醒的。醒来后的柳方被身上的背心挂在一颗被洪水冲倒的柳树乱枝上。烈日灼身,口干舌燥,一睁开眼,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身下是清澈的缓缓流淌的河水,河面上的一群鱼儿欢快的游着,仿佛看外星人一样透过水面看着柳方,柳方微微一动,鱼儿怯生的乱串,然后迅速的沉入水底。 80年代温州境内小河水还没受到皮革等工业废水的污染,人们在里面洗菜洗碗,甚至直接挑水回去喝,后来听老人讲,直到90年代卖馄饨的小吃摊主还都就近去河里取水烧汤。没有狂风暴雨的时候大都非常温顺,缓慢的流淌着。柳方奋力的摇晃,扑通一下跌入河中,一口沁凉生硬的河水呛得柳方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差点喘不过气。 挣扎着爬到岸边,踉跄着趟过河边的荒草,一片瓯柑(温州产的柑橘)地映入眼帘,柳方不顾疼痛的飞奔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地上捡起被台风吹落的果实,不顾泥水和橘子皮,硬生生的咬开,尽力的吸吮咀嚼,橘汁和果肉被他狼吞虎咽的送进肚子里,如甘如怡是那一刻最贴切的形容。 约摸吃了十多个殴柑,得到糖份和水份补充的柳方恢复了体力,才恋恋不舍的走向瓯柑园边的小路。此刻背心和短裤已经被晒干,举目四望尽是丘陵和梯田,不知此地何处,柳方只能沿着小路而行。赤脚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时不时的会被石子硌到,柳方疼的龇牙咧嘴。一直走到一个村子里,看到一个支着铁锅在路边熬糖的老人,走上前去弯腰问道:“腻腻(温州称呼“奶奶”),该日鸟(温州话发音:这是哪里)?” “嘉裕(瑞安),李家垟” “唔,滋滋尼(谢谢您),明朝会(再见)” 柳方继续踽踽独行。直到日影西斜,来到一个镇子上,脚上的燎泡磨破了,钻心的疼痛,柳方想起了《水浒传》里的被发配的林冲双脚被开水烫过后,走路的感觉。肚子内没有食物,早就饥肠辘辘,咕咕乱叫,而街上香喷喷的瑞安烧饼味道刺激着味蕾,更加速了饥饿感。柳方在杨市镇的街上不止一次的吃过师父或师娘给买的这种烧饼,烤的焦黄的烧饼,轻咬一口,香气四溢,饼中包裹的肥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柳方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寻着烧饼味道走去。 在街巷的一角,一个胖胖的男人,站在一个用油桶改造的炉膛边上,脖子中搭着一条毛巾,不时地擦着汗珠,单手从案板上抓起一个裹着肥肉的圆鼓鼓的白面烧饼熟练的贴进去,然后迅速将手取出,手法娴熟。柳方的眼睛随着男人的动作转动,头也跟着不自觉地抬起落下,双脚不听使唤的往前挪,直到炉边。“买烧饼啊?要几个?”胖胖的烧饼师傅习惯性的笑脸相迎,让后一边做烧饼边问柳方。柳方沉默赧赧地低下头,大口吞咽着口水,眼睛死死的盯着烧饼,仿佛恶狼看见了绵羊(多年后柳方在西州的山里亲眼见过狼扑杀小羊,就想起这一刻饿极的自己。)。 男人上下打量一眼柳方,乱蓬蓬的头发下鼻青脸肿的,脚上磨破的燎泡渗着血水,注意到柳方的窘迫,男人从旁边一个筐里拿出一只烤的边上有点发糊的不好售卖的烧饼,递给柳方,柳方拿起烧饼,顾不得细嚼慢咽,三下五除二的将烧饼吞进肚里,一口没注意,噎的直翻白眼,但饿极的柳方硬生生的将它咽了下去,刮的嗓子像喝辣椒水一样疼痛。男人见此,赶快用案板上的盛着水用来湿手的碗,在案边舀上一碗水,柳方以手抓着脖子,一手接过碗,然后双手捧着咕咚咕咚的喝进去,然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才对男人说“滋滋尼”,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说到:“大大,我没钱,我不是倒赖汉(温州话:泼皮无赖),我被破蓬风(温州对台风称呼)刮昏了,我可以干活抵烧饼钱。”柳方语无伦次激动的说。 男人听后哈哈大笑,顺手又递过来一个烤糊的烧饼。柳方又羞赧的接过来,继续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第四章:厚道河南司机无私相助 做烧饼的男人说:“不用了,细阿嘚(温州话,意为:小兄弟),吃完赶快走归(快回家)。” 柳方吃完后又给男人深深的鞠上一躬,转身离开,沿着街道前行,此刻天已经黑了,别说80年代的小镇,就连乐清和温州都很少有路灯,只有零散的光从店铺里透着亮。柳方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也许实在太累,也许是脚疼的要命,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借着亮光,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卡车,柳方爬上去,看到车篷布在车厢里胡乱堆着,柳方倚靠着篷布,伤痛和疲惫让柳方,顾不得暑热和蚊虫,很快的睡着了。 熟睡中的柳方进入了梦乡,睡梦中柳方像《封神演义》中雷震子那样,吃了烧饼,长出了翅膀,振翅高飞,在空中看到了自己的师父师娘,还有卑微的父母,他们都抬头看着自己,柳方想收起翅膀落下,但怎么也收不起来,只能越飞越高,柳方急得大喊,猛然惊醒。柳方发现自己在车厢的后尾角,如果不是车帮挡着,自己早被甩了下去。车依然在公路上行驶,时不时的颠簸一下,厚厚的帆布堆上减缓了跌落的力量,车行带来的风减弱了暑热,反而有点舒适。月朗星稀,公路两侧的树木一排排向后掠去。有一个颠簸,柳方的头猛地撞在了车帮上,痛的他龇牙咧嘴,只是顾不得去捂撞痛的头,双手旋即死死地抓住车帮,以免在因车行颠簸而被撞。 在紧张和疼痛中,车行渐缓,渐渐的开始有一些白色墙体的房子出现,柳方知道这时进入到一个村镇,江南的村镇里房子大都是傍水而建的青瓦白墙,“水墨江南”也就因此得名。 还未等柳方去思想,过减速带的一个颠簸让因车速渐缓而放松的柳方猝不及防的撞到扯帮,这次头刚好磕到内角,柳方疼的“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车头上驾驶楼内的司机似乎感觉到异样,靠边停下车,上来观瞧,看到狼狈的柳方后,敦厚的用一口浓重的河南话问道“你是谁?干啥哩呀?” “叔叔,我不是坏人,我被台风刮迷路了,在瑞安李家垟的时候看到您车停在路边,上面有纸箱和帆布,就想在上面睡一觉。没想到一下到这里了。”柳方蜷缩在车的后尾角,怯生生地用广播里学来的普通话回答。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柳方心里居然有点骄傲。 “哎呀,恁这可不好了,现在快到杭州了,这咋弄哩?”憨厚的河南司机,搓着手,很无措的样子。 “你知道咋回家不知道?”师傅继续问。 “叔叔,我没出过远门,不知道...”柳方,依旧蜷缩着低下了头,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拽着背心的下摆,摩擦揉捏。 “弄那吧,你上前面来,我到车站拉点儿货,把你放到武林门,你坐长途车回家。”河南师傅做了决定。柳方自觉地爬下车,走到前面,跟着师傅上了车。 有了座位,再也不颠簸了,随着车行,省会杭州渐渐的映入眼帘,两边低矮的树木,依次掠过,街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早起蹬三轮车和骑自行车的人,越近市区,早点铺子的油香味也愈加的浓郁。柳方的肚子又“咕咕”乱叫。师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又没说,“看破不说破”,这就是河南人的厚道。 随着人群越来越多,两长排破旧的房子围着的汽车站映入眼帘,一辆辆还未开始营运的汽车排列着非常壮观,对“壮观”,17岁的柳方从乐清杨镇的小村子,第一次到了省会的第一印象,就是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壮观”。 在车站门口的一个饭铺前停下,河南师傅下车顺手从两座中间取出一个大暖瓶,然后绕过车头,到饭铺门口买油条,饥肠辘辘的柳方看到油条后,又开始没出息的吞咽口水。 柳方看到河南师傅把暖瓶递给卖油条的男摊主,然后从女摊主这里买油条,一边吃一边等,又让摊主多拿几根用一根细绳拴上,不一会儿暖瓶递出,师傅回身走到柳方所在的一侧车门前,打开车门,对柳方说:“到了,下来吧”,流放听话的转身下车,肚子一阵“咕咕”乱叫。 等柳方站定,师傅把手里的油条递过来,“赶紧趁热吃吧,孩子。”柳方结果后没顾得上解绳子,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着点,没人给恁抢”师傅一边说,一边又从蓝色的劳动布上衣口袋里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钱,拿出一张破旧的10元纸币,递给柳方,“孩子,我只能帮恁到这里了。我刚才问过卖油条的,从这里出发到温州每天只有两班车,车票很难买,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买到票,你等着他们开大门,去试试吧。油条白吃完了,留着点,车在路上要一整天。” 柳方用沾满油的手,接过那张10元钱的纸币,一手提着油条,以手拿着钱,深深的弯下腰去,给河南师傅鞠了一躬。立起来冒冒失失的说:“叔叔,我叫柳方,您给我留个地址和姓名,等我挣了钱,我好报答您。” “咦,傻孩子,你还挺有心,我家在河南开封,你咋报答。叔叔不要你报答,赶紧回家吧,白叫恁爸妈担心。”师傅憨厚的笑着说,然后转身上车,启动,渐行渐远。 多年以后,已经在西州小有成就的杨柳方,曾尝试寻找过这位河南师傅,询问过武林门车站门口卖油条的摊主,找过车站工作人员询问,只是那时候傻到连车牌都没记住,不过在那个车都很少的年代,也没记车牌的意识。尽管多方努力,依然杳无音信。只是柳方要求公司内所有的司机聘用,都要河南人,以示对当年一无所有的自己所接受的无私帮助的一种回馈。并且在每一次出完车后,柳方都会对师傅真诚的说一声:“谢谢恁,河南师傅。” 第五章:武林门广场窘迫买鞋记 温度渐渐升高,湿热的空气又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弥漫,但勤劳的人们却无畏这种湿热,越来越多的人和货物,向武林门这座全市乃至全省最大的人流和物流集散地汇聚。拉架子车的苦力、倒骑三轮的人力车夫、用二八大杠驼货的小贩,形形色色、熙熙攘攘,迎着早晨就散发着炙热的阳光,眼睛里和脸上满溢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这种对未来的期望,以及这座城市蓬勃的商业发展都是这些勤劳的小商小贩靠着自己拼命的努力一点一点的换来的。 吃过河南师傅买来的油条,又到油条铺子找到卖油条的阿姨要了一碗水喝的柳方,有种酒足饭饱的状态,尽管无酒无肉,但比起连日来的颠簸与苦痛,此刻的杨柳方终于可以平静下来,只略显尴尬的是自己还光着脚,而脚上的破裂的燎泡因为尘土的缘故已经结痂,疼痛感也渐缓。举目四望,除了忙忙碌碌的小商小贩,和一群群大包小包进出车站的人们,柳方又陷入到不知所措的境地,书中所说的“迷茫”大抵就是如此吧。 “买鞋吗?老板,世界名牌,出口转内销。”一个稚嫩的,操着蹩脚温州普通话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把蹲在车站大门柱子下的柳方吓了一跳。 柳方抬起头,看到一张留着寸头,汗津津的脸,尽管被晒得黑红,但难掩稚嫩,最多和自己同龄,柳方想。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似乎解决一双鞋子才是必须。 “多少钱?”柳方问。 “平时卖十五,今天第一次,开张价,十二吧。” 柳方怔了一下,旋即错愕的摇摇头,别说现在举目无亲,就是把河南师傅给留的10元车票钱倾囊而出也买不起。柳方又低下头,往墙根一边挪了挪,一则算是拒绝,二则算是躲避日渐升高晒到自己的太阳光。 “老板,刚才说的是皮鞋啦,凉鞋两块一双,只要两块。”卖鞋的小伙子依然90度鞠躬状态弯着腰,跟着柳方的挪动,移动了自己的脚步,来到柳方的正面。 柳方这才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这次有点心动,但故意压制自己的渴望,和自己随师父,在家乡杨市镇街上卖家具遇到的买主一样,说:“便宜点吧,老板,诚心买。” “那一块八,不能再少了。”卖鞋的小伙子知道柳方急需一双鞋,所以开始讨价还价。 “太贵了,再便宜点吧。”柳方这次已经透露出要买的渴望了,未经世事的年轻人,总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渴望。 “那这样,最低一块七,不买我就走了。”小伙子欲擒故纵,抓起地上的蓝布旅行包,作势要离去。 “好吧,来一双。” “好嘞,老板,一看就是爽快人。”小伙子一边嘴甜的回应,一边拉开挎包拉链。 “你多大脚?” “24半。” “喔,那得40码。” 说着拿出一双包着透明玻璃纸的黑色的塑料凉鞋,递了过来。上世纪80年代,由于设备落后,再加上作坊模式,所以鞋码并不标准,卖鞋的不会去按国际通行的码数给客户拿货,而是问客户的脚多大,有些温州走街串巷卖鞋的所谓“销售代表”,为了能做成生意,还会随身带尺,以便随时随地为客户量脚的尺寸。 杨柳方木匠出身,对自己的身高、腰围、肩宽、脚部尺寸自然如数家珍。拆开玻璃纸,就把凉鞋穿上脚,系上搭扣,站起来活动一下,用力的踩踩地面,果然合适。接着就掏出那张河南师傅给自己留下的皱巴巴的10元钞票,递给卖鞋的小伙子。小伙子恭敬地接过,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准备找钱。 “工商来了,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小伙子迅速把钱抓紧,低头抓起地上的蓝布旅行包,迅速的随着一帮小商小贩飞奔。 “我的钱。”柳方一边喊,一边迅捷地去追卖鞋的小伙子,忽然想起还有油条,又转身从地上拿起,这时小伙子已经跑出很远,中间已经被穿制服的工商人员隔离。心急如焚的柳方,只能朝着工商人员追去,并且很快的超过,再加速,渐渐的看到夹杂在人群中的卖鞋的小伙子的挎包,柳方依旧紧追不舍。 一直跑到到环北小市场的门口,一些刚刚逃离的小贩,才都停下来。也许是市场进出的商贩太多,也许是工商人员追累了,后来才知道,这也是最初杭州环北小市场形成的原因之一。 卖鞋的小伙子趴在市场的大门的柱子前,手扶着柱子,弯着腰大口地喘气,这时柳方也到了他跟前。 “找我钱。哈...”柳方也大口地喘气说。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满头大汗,衣服已经湿透的小伙子伸开手,手中的钞票似乎已经被汗水溱透了,最外侧的一张有点粘手,小伙子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找出一张五元纸币,两张绿色的两元纸币,递给柳方,“给...给你。”小伙子依旧气喘吁吁。 “不对,找多了。”柳方傻傻的说。 “没事,进价给你吧。”小伙子也诚恳的说。 “给你油条吃。”柳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顺手把握着的油条递过来,只是手上汗汲汲的有点脏。 卖鞋的小伙子居然没嫌弃,拽出一根,靠着柱子蹲在地上吃了起来。满头大汗的柳方,也跟着蹲在地上歇息。 靠着柱子的阴影稍微遮阳的柳方,刚刚缓过来,一阵疼痛又袭击神经,才发现被尘土遮盖的伤疤通过奔跑时与鞋底的摩擦,又开裂了,而凉鞋的斜面又把脚上的大拇趾给磨破了,留下一道血红的印迹。 吃完一根油条的卖鞋小伙,似乎也发现了,谄笑着用他那蹩脚的温州普通话说“对不起喔,我叫李桐福,温州永嘉天狮皮鞋的销售代表。你呢?” “我...”杨柳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总不能说自己是流浪汉吧。略一思索,说:“我叫杨柳方,温州乐清的,本来要投奔叔叔学做生意,但没找到,又遇上台风了。衣服刮破了,鞋子也丢了。想回温州去,听说买不到票,也不知道钱够不够。”杨柳方为自己随机应变编造的说辞有点沾沾自喜。 第六章:武林门车站卖鞋游击队 “阿哥,我本来就剩10块钱,买完凉鞋更不够了。”杨柳方窘迫又坦诚的回答。 “这样吧,阿弟,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卖鞋吧。”李桐福爽快的出主意。一边说,一边拍拍自己那个大大的蓝色旅行包。 “我不太懂呀?” “你跟我来吧,一天下来包你学会。”说着,李桐福拎起旅行包又朝着武林门车站走去。杨柳方紧走两步,伸手去帮忙提那件旅行包。李桐福也没拒绝,二人一人提一侧,这时杨柳方才知道这个旅行包有点份量,真难想象李桐福提着它在30多度的高温天气能和工商人员赛跑。这也是早期温州出外做生意人的常态。 “阿哥,为什么我们不在环北小市场那边卖呢?” “那边卖鞋的太多,都是做批发的,比我们便宜。再说我们没有摊位,进不去。车站这边出来进去很多外地人,机会多,卖掉一双是一双。”李桐福边走边传授他的生意经。 9月的杭州赤日炎炎,二人提着装满鞋子的旅行包,尽管挑阴凉地儿走,很快就汗流浃背,粗重的喘息声,也让二人很快沉默了,只是努力的提包向前走。 终于来到了车站门口,烈日下,小商贩们拿着草帽,追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热情的用草帽给人扇着风,兜售自己的商品。有感兴趣的客人,就会停下来,用草帽和自己的身影给客人遮阳,让客人选购商品。李桐福很快也投入进去,杨柳方自觉地接过草帽提着旅行包,跟着他,不厌其烦的挨个去询问客人。 “真皮皮鞋,出口转内销,老板,来一双吗?” “真皮皮鞋,出口转内销,老板,来一双吗?”... 中间有感兴趣的,李桐福就会低下头去,从包里取出鞋子,给客人试鞋,杨柳方就用草帽和身体为客人遮阳。 一个穿衬衫略微谢顶的胖胖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像保镖一样。左侧的提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右边的一手拿着帽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用胳膊搭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唯恐弄皱了。李桐福热情的迎上去,杨柳方也怯生生的向前,帮助招徕客人。 “真皮皮鞋,出口转内销,老板,来一双吗?” “多少钱?流(牛)皮还是猪皮?”谢顶的胖胖的男人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仰着头,大剌剌的问。 “流(牛)皮的,20元,老板,来一双?”李桐福习惯性的谄笑相迎。 “嗯,拉(拿)来我看看。” “好嘞,老板。”李桐福看了一眼胖男人脚上的黄胶鞋,大致估了一下尺寸,然后麻利的从旅行包里取出一双带着硬纸壳包装的皮鞋。 掀开盒子,一股刺鼻的气息袭来,胖男人也被熏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在杨柳方拼命营造出的阴影下试鞋,杨桐福则蹲下来,让胖男人扶着肩部,胖男人的两个保镖也一左一右帮忙,胖男人脱掉脚上的黄胶鞋。杨柳方闻到一股脚臭味儿袭来,半蹲在地上的李桐福被呛的差点跪下去。 胖男人穿上之后,瞬间感觉高了一点,在原地活动一下,说“这方(双)孩(鞋)有点大了,还有吗?” “有、有,老板。”李桐福忙不迭回答。然后麻利的取出一双小一号的。四个人照原样手忙脚乱的帮助胖男人穿上新鞋,胖男人起身在原地踩踏几下。 “攒劲(满意),比旧孩(鞋)服坦(舒服)。”胖男人说到。 “大(爸),这方(双)孩(鞋)亮活滴狠呐!”其中一个保镖原来是胖男人的儿子或者侄子,对着胖男人竖起大拇指。 “家起啥(一边儿去)”胖男人头都没抬回答。转头又对李桐福道“来三双,最便宜多少钱?” “嘞吧(老板),识货啊。”李桐福像遇到了财神爷,激动地连家乡口音都蹦出来了,哈腰握着胖男人的手摇了摇。 “老板,你们都要一个号,我得去店里取,如果不同号可以现在试。三双的话,每双您给18元吧,老板。”李桐福一边摇着胖男人的手臂,一边说。 “歪日,哈怂,还是贵,再说我们三个穿哪能一个号?”随机回头问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尕娃,你们都穿多大孩(鞋)?”胖男人说着半土半洋的西北普通话,大家交流起来倒也互相能听得懂,尤其是李桐福见多识广,更是无障碍沟通。 两个人分别报了鞋号,李桐福一边在旅行包里找鞋子,一边说:“老板,您看大热天,我和阿弟还没吃饭,您开个张,三双每双15吧。再低真没法卖了。” “行!”西北人很豪爽的答应了,李桐福递过去鞋子,已经满头大汗手臂酸痛的杨柳方,接过年轻人手里的衣服和手提包,让两个年轻人试穿新鞋。 “工商来了...”阴凉的墙根下,一声大喊,杨柳方看到小商贩们又各自拿起自己装货的包,或者顺手从抓起瘫在地上的货摊布,手忙脚乱的四散奔逃。 李桐福反应更敏捷,迅速夺过年轻人还未穿到脚上的单只鞋子和鞋盒顾不得还没收钱,对杨柳方大喊“阿弟,快跑!” 杨柳方双手抓住还没拉上拉链的旅行包,提起来就准备跑,没想到一头撞到一个穿制服的工商稽查人员怀里,工作人员顺手抱住装着一包鞋子的旅行包,杨柳方起急,就使劲和工商人员拉扯起来,这时杨柳方感觉背心的衣领一紧,“阿弟,撒手!”李桐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股大力拉拽杨柳方,杨柳方一松手,正在用力拉拽的工商稽查人员,站立不稳一屁股蹲了下去,后背刚好撞到追上来的两个同事,三个人一起倒下了,杨柳方顾不得太多,跟着李桐福撒腿就跑。 一路呼哧带喘的狂奔,又跑到了环北小市场门口,才停下来。杨柳方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顾不上喘气,说:“阿,阿哥,货,货丢了,刚那三双卖鞋的钱,钱还没收,怎么办?” “哈...哼...”李桐福也同样姿势,兀自喘着粗气,“不,不要了,阿弟,别被抓进去,罚钱,还得被,被遣送回去。呼...” 杨柳方感到喉咙里冒着丝丝血腥气,然后,二人便不再说话了。 第七章:窥商机拟赴西州去卖鞋 仗着年轻,两个人很快歇了过来。 “最近查的严,说我们温州的皮鞋质量太差,我们卖鞋的被工商抓住,不仅没收货物,还罚钱,在被遣送回去。”李桐福打破了沉默,“娘厄息撇(温州当地骂人土话),没法干了。”李桐福无奈的诅咒,是对工商稽查人员,更是对造假鞋子的温州鞋厂。 那一段时间温州当地除了大的鞋厂,一些远在外地的修鞋匠也返回家乡,在家里开起了小作坊,为了攫取更多利润,这些刚刚萌生做工厂意识的皮鞋匠,造假风气盛行,温州出来的皮鞋一度被叫做“晨昏鞋”,全国消费者到处投诉。不得已像李桐福这些销售人员,只能摆地摊,以“出口转内销”的名义兜售。全国的工商人员,也都到处没收温州皮鞋和皮革,抓捕温州皮鞋的销售人员,除了罚钱,还会让温州当地政府来领人。 这都是两个月后杨柳方在西州火车站再遇到擦鞋匠李桐福,才知道的。并且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在杭州武林广场上,浙江省工商部门和杭州市工商部门联手,集中将从商贩还有环北小市场没收来的温州劣质鞋,集中烧毁,温州鞋业陷入低谷。 “阿弟,我们的货被没收了,或许是福不是祸,你看刚才那个三个西北买鞋的,很认可我们的鞋子。我们可以批一批鞋去当地卖。”李桐福以他敏锐的眼光,发现了这个商机,而懵懵懂懂的杨柳方,一天被追了两次,喘息未定,根本不懂。但看到李桐福因为发现商机兴奋而放光的眼睛,又觉得这个陌生而又真诚的“阿哥”值得信任。除此,举目无亲的杨柳方也别无他法,只能点头认可。 “我带你先去一个住的地方,你在那里等着,我回去在拿一批鞋,咱们去西北卖。” 杨柳方跟着李桐福绕道环北小市场后面一排破旧的平房前,一块白色镶着黄色布条的条幅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旅社”两个字,从一个小门走进去,是一排通道,通道口没窗户亮昏黄的灯光,灯光下一张高高的前部用一块木板挡起的条案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老男人。见有客人进来,老男人略微抬头,透过低垂的眼镜空隙,翻着眼看他们。 “阿伯,我阿弟,住我的铺位,我回去拿货。”李桐福习惯性的奉上一张笑脸。 “唔,要守规矩,别乱搞。” “那是,那是。”李桐福一边说,一边带着杨柳方沿着通道向里走,在一个房间门前停下,门开着,四张床,里面已经躺了三个人,靠窗的一个中年男人在抽烟,尽管开着门窗,可能通风不畅,室内依然弥漫着烟雾。 李桐福带着杨柳方走进弥漫着烟雾和呛人的汗臭味与臭脚味以及略微霉味的小房间,杨柳方有些拘谨。李桐福倒是熟络的对着室内三位室友,边陪笑边说:“三位阿叔,我归家提货,暂时让我阿弟住我这里,请阿叔们多照顾。” “没事啦,阿福。” “放心啦,都是老乡。” “唔”三位室友应和着。 李桐福找到自己的床,杨柳方暂时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这是长到17岁,离家五天后,第一次居有定所,柳方去旅社门口的小店里吃了满满一大碗片儿川,然后沉沉的睡去。 室友们都是一早出去卖货,有的很早归来,有的彻夜不归,回来的人爱抽烟的依旧拼命抽烟,疲惫的顾不上洗脚洗脸倒头躺在光板床上就睡,这些人都是早期背井离乡,走街串巷出来谋生活的温州人的缩影。 三天后,李桐福从温州返回,奢侈的也是不得已从武林门车站雇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把货拉回来,除了带了满满两大包货,还有一包瓯柑,室友们都出去卖货了,两个人费劲的把两包货搬进室内放在床下,满头大汗的扒开一颗殴柑,美美的吃了起来,柳方想起台风天被洪水冲走醒来后,跑到瓯柑园狼吞虎咽的场景。 “阿哥,我请你吃片儿川。”吃完殴柑,柳方发自内心的对李桐福说到。一是想表达一个17岁男孩的诚挚谢意,二是对陌生阿哥极度的信任。 “好啊,让我猜猜,你应该不舍得吃肉,每碗面7毛,你应该还剩4块8毛,我要吃大碗带肉的。”李桐福狡黠的说。 “好嘞,走。”二人相跟着下楼。 一人在旅社门口的小店里要了一大碗带肉的片儿川面,连汤喝的都不剩,后来李桐福告诉他,往常自己也不舍得吃带肉的,勤劳节俭的温州人啊,财富就是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阿弟,我想好了,我们先去西州,你和我一起,我给你买票,卖掉一双鞋呢,给你2毛钱。等你有了本钱,我在带你进鞋,你单独出去做都可以。”李桐福郑重地说。 “谢谢阿哥”杨柳方真诚的感激,第一次出门遇到了实在的李桐福,也算是有了工作了。 回去后李桐福将带来的殴柑分给回来的室友,给没回来也放在床头一支,橘香浓郁,冲刷了室内的异味。二人将旅行包放在两张床之间,横着躺在床上睡去,也许看在瓯感的份儿上,也许是温州老乡出门互相照顾的天性,大家都没异议。 第二天一大早,趁天凉,二人在旅社门口叫了两辆人力三轮车,一人负责一只旅行包,直奔5公里外的杭州火车站。 80年代杭州老火车站是仿古的斗拱建筑,重檐下是四根巍峨的柱子形成的候车厅,后来在西北做房地产的柳方才知道那是“日式奈良时代建筑风格”。一大早,火车站大厅里已经排满了买票去往全国各地谋生的人,柳方在厅外看护着货,桐福一人进大厅排队购票。 从这里去贫瘠的西北谋生的较少,只是乘坐火车从杭州出发,沿途要经过上海、郑州、宝鸡数地,才能到达西州,所以到西州的终点票还是容易买到的。只是去前面几个城市乘客较多,不容易买票,尤其是去上海的,几乎是一票难求。 第八章:痛苦且窘迫的西州征程 李桐福买完票之后二人提前半个小时进入候车室,候车室里已经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由于装货的包太大,两人只能见缝插针一步一步往里挪,汗臭味儿混合着天南地北的叫骂声,冲刺着日渐燥热的车站,在这样煎熬的等待中,终于车站的广播通知,去西州的火车开始检票进站了,一阵躁动后,大家又从四面八方挤到检票通道,二人也被人群队伍裹挟着向前挪动,人工检票加上大家都带着打包小包的行李或者货物,特别慢,轮到杨柳方把车票检票事,广播已经在通知“去往西州的火车即将发车了,请抓紧时间检票。” 听到通知后的人们“翁”的一声像乱了的蜂窝,黑压压的人群抱着包裹和行李拼命的往前挤,有的直接翻越了站台的围墙,疯了似的去赶火车。刚检完票的杨柳方根本没见过这种架势,一下被人群卷起向双脚落不了地的向前涌动,货物也找不到了。“阿福哥...阿福哥...”柳方拼命的喊叫,但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柳方怎么上的车都不知道,像“黄肠题凑“一样被挤在货物和人中间,转身都动不了,拼命的挪动一下脑袋想透透气,用眼睛的余光透过缝隙看出去行李架上躺的都是人,这就是上世纪80年代的铁路乘车状况,直到2000年左右,这种情况一直存在。 所以亲爱的读者们,这些年高铁四通八达,经济条件允许,各类交通工具可以任意选择,车站内智能支付,智能检票的应用让乘车秩序井然,大家再也不用受挤车之苦,我们都应该感谢这个伟大国度内勤劳的人们创造的辉煌业绩。 绿皮火车轰轰隆隆的压过铁轨,火车过上海站时下去了一批人,车内几近空旷,但这种状况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瞬间又被上车的人挤满了。南腔北调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后面要挤上来的乘客推的火车都在晃动。幸亏杨柳方机灵,在下车时看到有人钻进三人座的车座下,个头不高的柳方也效仿,找一个车座躺在下面刚刚好,正在庆幸之时一个大包裹一下塞了过来,把柳方挤的“哎吆”一声,也像杨桐福那样骂了一句温州粗话“娘厄息撇”,然后努力的调整自己的身体,使之尽可能的舒服一点。 想起李桐福,不知道这位陌生的厚道的小阿哥,最后挤进来没有,也不知道那两包货是否被挤丢,又想到自己短裤的暗兜里那张去往西州的车票,还是阿福哥给买的,而自己还没能给阿福哥效过一点力,心里居然有一丝歉疚。此刻躺在这里,只能为阿福哥祈祷,希望他能够登上下一趟列车,二人在西州相见,自己再去帮阿福哥卖鞋,来报答他的真诚相助。 火车时而快速前行,时而停下让道,驶来的火车发出刺耳的轰隆声,拥挤的人们也顾不上叫骂,只能费劲巴拉的挤在一起。柳方却躺在下面,侧着身双手抓住座位下的支架,背靠旅客的行李,头抵在侧壁上睡着了。 这列火车要两个昼夜才能到达西州。杨柳方是被尿憋醒的,也是被饿醒的,醒来后的柳方,腰酸背痛腿抽筋,膀胱涨的要失禁,肚子又饿得咕咕叫。顾不得想太多,尝试一下想从侧面出去,被堵死了,另一边的座位下面也塞着东西,相信东西的后面还有人躺着,柳方只能抓住座位上的横梁,向通道一点一点蛹动,各种痛苦的不适让柳方用了好久才退出来。然后扶着椅背站起来,就向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位置挤过去,好在离卫生间只有三排座位,再加上杨柳方顾不得颜面,挤不过去就大喊“我要窝尿!我要窝尿!” 好不容易挤了过去,卫生间的门还关着,怎么拧把手都开不了,柳方开始用力的拍门,终于开了,卫生间里面居然挤了四个人。柳方顾不得太多,挤进门拉下短裤冲着卫生间的一侧就尿,溅起的尿液雾湿了凉鞋和小腿,挤在里面的四个人也都尽可能的挤在一个角落,防止溅到身上太多...足足有一分钟才排泄完,到了最后慢慢的柳方居然情不自禁的、本能的发出“哦...”的呻吟声。 洗手是不可能的,柳方解决完内急退出来,想再回到自己躺过的车座下已经不可能,只能就近找个椅背靠在上面,长时间的躺过后,站在这里居然是一种解脱。 现在要解决吃的问题,80年代的火车上没有卖东西的餐车,即使有,挤满人的车厢也无法推动,想要解决吃的问题要么自带干粮和水,要么下车去站台购买。柳方靠在车座的椅背上,无法动弹,慢慢的开始冒虚汗,不知道是饿的还是不透风热的,后来在西州发迹的柳方才明白那是饿到低血糖才出现的症状。 在饥饿的煎熬中,车到了信阳站。信阳火车站是一个大站,火车要在这里经停10分钟,柳方随乘客挤下车,站台上有挎竹篮在售卖着鸡蛋和窝头、馒头之类的干粮的工作人员,也是被围的水泄不通。柳方好不容易挤进去,从短裤的内兜内掏出带着尿骚味儿的钱,买了两个窝头和一个鸡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还差点咬到自己的手。窝头生涩的杂粮面刮的嗓子生疼,柳方翻着白眼儿向下吞咽,一点渣都不舍得浪费。 很艰难的吞进去之后,就去买水,水是用铁桶装的凉水,一个铁勺挂在桶壁上,2分钱一勺,先付钱。柳方咕咚咕咚喝下了两勺才过瘾,想再喝的时候,车站广播开始催促上车。柳方顾不得太多,一手拿着窝头,一手握着鸡蛋随着新的乘客向车上挤,到了车上,鸡蛋也被挤破了壳,碎渣都进了蛋清,柳方将大的蛋壳剥下来小心翼翼的扔在脚下,吃鸡蛋的时候还是被噎着了,很久才缓过来。 第九章:西州景致与特色牛肉面 解决了饥饿之后,柳方获得了片刻的安宁。火车从信阳出发时是晚上七点,此刻已经天黑,列车继续在夜幕中行驶,手握着窝头,靠着椅背,柳方居然有点犯困,迷迷糊糊的靠着椅背打盹儿。由于是夜间行驶,上下车的旅客渐渐变少,过了陕西渭南站的时候,已经有了空座位,柳方就近抢到了一个,坐在上面,尽管是绿色皮革包着的硬板座,毕竟是有靠有座,舒服极了。 及至午夜十二点,车到了西安站,下去了更多的人,空座更加多了,居然有三人位空出来,柳方瞅准时机抢到一个,半躺在上面,美美的将剩下的窝头吃下去,还用唾液润了润喉。车厢内旅客少了,加之又是午夜,除了轰轰隆隆的车轮撞击铁轨声,车厢里没了嘈杂,空气也变得好了起来,柳方躺在车座上面沉沉的进入了梦乡。梦中,他看到了阿妈含泪的眼,看到了师妹柳霞的无助,看到了阿福哥的自信与精明... 杨柳方醒来后天已大亮,揉揉惺忪的睡眼,穿过空旷的车厢,找到卫生间。这里也不像上次那样挤满了人,不知谁放的一角报纸在里面,柳方彻底的解决了内急,放肆的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洗脸,还把脚依次伸到龙头下用细细的水流冲了冲。再出来时尽管背心和短裤依然破旧,但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车上更加空旷,可以随便找座位坐下,柳方找了一个有窗户的地方,尽管是炎热的夏天,西北的早晨却泛着微微的凉意。柳方把窗户拉上,透过玻璃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不同于江南青瓦白墙的坡屋顶,相邻的房屋都紧凑有序的在一起,这里的房屋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大都是低矮的黄土为墙的平房,散乱分布分布着,偶尔有公路出现,也只看到有小小的畜力车在路面上。天很蓝,白云朵朵慢悠悠的飘,不远处就是光秃秃的荒丘,再是山顶略微有点绿意的绵延的群山。再远就与云彩相接了,有种山高云低连晓雾的感觉。 和远处群山的山顶一样,近处的荒丘也点缀着一点稀疏的草本植物;和书上描述的黄土高原不一样,这些荒丘和黄山有点泛红,只是偶尔有黄色的小径一闪而过,柳方以为和家乡山丘的水沟一样,是用来防塌陷和泥石流的排水沟,后来等去山里卖小商品才知道是村民放羊,采药时踩出来的路。 随着人流越来越多,平房也相对整齐一些,偶尔有两三层的楼房出现。等再能看到公路时,路上除了畜力车,也能看到机动车,但大部分是军绿色的卡车。柳方正在新奇的看着陌生的城市环境,广播里传出声音:“前方到站是列车终点站,西州,西州是西北省的省会,是全省政治、文化、教育中心...西州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 将近上午九点的时候,随着“呲...”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火车稳稳地停了下来,柳方起身跟着稀稀拉拉的人向着车门走去。下车后沿着砖铺的道路,随着人流的方向走向一个白色板子用红漆写着“出站”楼梯口,车站依山而建,不远处就是山。和很多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不同,柳方赤手空拳,孤零零的一个人。 出站后是两层高的礼堂一样的大楼,大楼上是红色的“西州站”三个字,有人说西是错的,直到现在柳方也没发现错在哪里。地上是大块的广场砖铺设的一大片空地,周围种着柳树和柏树,高高的路灯杆威严的耸立,这就是站前广场了,能看到外面是圆乎乎的红蓝白三色拼接的公交车。 上午的阳光并不像杭州那样炙烈,空气也不像自己家乡那样充满湿气,抱着箱子卖香烟和玩具的,摆摊儿的,提着大包小包乘火车的,戴白帽的,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有些大城市的景象,偶尔有骑着白色摩托的警察巡逻,给人一种安全感。 柳方躲着阳光和人群,沿着车站的大楼墙根一直走出广场,穿过宽宽的马路,对面就是联排的各种店铺,店铺的门口摆着大铁锅,门头的木板上用黑色的或者红色的字体歪七八扭的写着“牛肉面”三个字,凡是饭店几乎每家都是,有点店门口有扎着回民头巾的妇女和带着小白帽的男人,忙忙碌碌热情的招呼客人。 柳方没听招呼,沿着店门口的人行道向前走。不远处看到有几个人,蹲在门口端着带有穆斯林特色的蓝色大碗吃面,柳方想这里人多碗大,就走了进去,四张木桌上已经坐满了人,有几个人在前面等,柳方跟着前进,听到前面的客人说: “老板来个尕碗,汤多些,萝卜多些,蒜苗多些,辣子也多些”。店员们自顾自地忙乎着,头都没抬。 柳方也没听懂对方机关枪一样说的西北话,轮到自己,上前刻意用普通话说道:“老板,我吃一碗面。” “尕大?”店员依旧没抬头,只是用浓重的西北口音回复, 柳方以为对方没听懂,又说一遍:“老板,我吃一碗面。” “尕大,宽细?”柳方依旧没听懂,后面好像一个出差的干部模样的人拍拍柳方,说:“他问你是要大碗还是小碗,宽的还是细的?” 柳方才明白,考虑到自己的钱,柳方说“小碗的,细的。” 这时正好身后一个人吃完面起身,柳方就坐了上去,一个带着头巾的老奶奶把碗收起。柳方静静的等着,看到身后的刚才那个干部模样的人都端着面出去了,自己的面还没上来,回头一看,窗台上一碗面正在那里,几片白萝卜片,白色和绿色的蒜苗占了半拉碗,红红的辣椒油铺在旁边。 柳方怯生生的问:“是我的吗?” “嗯”对方依旧自顾自地忙碌着为后面的人煮面,头也没抬。原来这里是没有服务员给你送面的。 柳方端过面,再回头找座位,已经被别人给占了,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去门口外面吃。 第十章:遇老乡偷师学艺擦皮鞋 三天没吃过热饭的杨柳方,和很多人一样,蹲在地上,先怕烫把碗放在地上挑着吃,然后感觉不过瘾,就一手端着大碗,一边吃面喝汤。而看到很多人还一边吃面一边吃生蒜,有点新奇,去店里拿了两瓣生蒜,尝试了一下,果然非同一般。最后,一碗鲜美的牛肉面吃下去,连汤底都没剩,浑身冒汗的杨柳方,畅快淋漓。这是第一次吃到正宗的牛肉面。 吃过牛肉面后,杨柳方又原路返回火车站前广场,他要在这里等待李桐福,他需要这份工作,同时也是对阿福哥给自己买车票,教自己做生意的一种报答和感恩。 因为拥挤未能登上车的李桐福,也十分焦急,一片混乱挤车时李桐福直接趴在了货物上,双手护着头,把脊背留给拥挤的人。等拥挤结束后,像洪水过后村庄,一片狼藉,他忍痛爬起来,看着完整的两大包货物,有点庆幸,同时也有点恐慌,本以为找到了杨柳方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同乡兄弟来帮忙,可以大干一场,现在只能一个人面对。重重的两个旅行包,一个人一次根本无法搬完,他只能拿着车票求助刚才检票的工作人员,并告诉他自己的弟弟还在车上。工作人员看着狼狈的李桐福,答应帮他看着货,并且帮他查了一下工作本,出主意让他乘当天去往郑州的火车去追赶,因为停靠不同,还有可能追上。 李桐福听从了工作人员的建议,并分批次把货搬进车站,登上了去往郑州的火车,在车上,杨桐福走南闯北做生意,未曾说话三分笑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他用“错过火车丢了弟弟”的诉苦和自己做生意的见闻,迅速的和周边的乘客熟络了起来,乘客们上上下下,李桐福不厌其烦的诉说,到了郑州的时候,居然卖掉了三双鞋,并且用其中一双鞋给顾客优惠一元钱,让他帮助自己在下车时搬一下货物作为交换。80年代的一元钱购买力还是超级强的,客人爽快的答应了。下车后再去换乘去往西州的列车时,尽管少了三双鞋的重量,两个包依然十分沉重,李桐福决定在郑州卖掉一部分,等自己提得动时再出发。 在西州车站广场焦急等待的杨柳方不知其中缘由,第一天两碗牛肉面花掉了自己一半的钱,晚上和大多数在广场上的人一样,混进车站在大厅内随便找个地方躺下,好在车站人多加上又是夏天,相对温暖,胡乱对付睡了一觉。第二天只剩两元三角钱的杨柳方一直熬到中午,去车站的卫生间洗把脸,再去昨天吃面的地方要了一个尕碗牛肉面,连汤见底后,去店里要了一碗热水喝下去,想晚上节省一顿扛过去。只是睡到半夜的时候肚子已经咕咕叫了,杨柳方只能起身去车站的卫生间想用水填饱肚子,以挨到天亮。 在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洗手,双手捧起接水喝饱,然后又洗把脸,左右看看洗手台上,昏黄的灯光下不知谁的毛巾落在了上面,柳方拿过来擦擦手,不擦尚可,一擦一手都是黑的,柳方半是尴尬半是庆幸,幸亏没用它来擦脸,拿起来闻了闻,一股腥臭的鞋油味儿,和阿福哥卖的包装皮鞋打开时味道一样,原来这是一块擦鞋布。柳方顺手扔到了地上。把手在龙头下认真的搓洗,似乎无济于事,只能把双手在短裤上擦了擦,出来找空地继续睡觉。 喝了太多的水,加上饥饿,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刚想入睡,就有想上厕所的感觉。柳方只能又跑进去,解决完出来洗手,看到那块布还在,柳方一想,既然在这里空等,不如拿着这块擦鞋布,天亮我也去广场擦皮鞋吧。杨柳方想起师父曾在茶余饭后给自己讲过,使用自己制作的木箱运输电器的永泰电器厂南老板,最初也是往来于街头巷尾擦皮鞋的。在擦皮鞋的过程中,南老板学会很多生意经,发现了低压电器的商机,然后才开起了永泰电器工厂。想到这里杨柳方不禁有些自豪。 擦皮鞋是温州人出外谋生的一种本能,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低贱的行业,以至于在几十年后西州电视台拍摄宣传片,采访火车站附近的西州当地老人,他们对着镜头还鄙夷的说:“早年间浙江人在西州大多是擦皮鞋的,现在不少摇身一变都成了老板。”但在包括杨柳方在内的出外谋生浙江人内心,却不这样想,靠自己的劳动换取生存的资本,是值得骄傲和自豪的,这也是后来浙商发展壮大之后,总结出来的“擦皮鞋”精神的核心。 一大早,杨柳方就走出车站,去昨天吃面的那家面馆吃上一碗牛肉面,没想到门口蹲的人更多,排队的人也比昨天的多,并且陆陆续续有人加入。后来生活在西州的杨柳方才知道,牛肉面是当地人的早餐。杨柳方这次要了一个大碗。也蹩脚的学着当地人说:“老板来个大碗,汤多些,萝卜多些,蒜苗多些,辣子也多些”。柳方明显感觉到忙碌的下面师傅抬头看了看他,略带笑意。 柳方蹲在地上吃了满满的一大碗牛肉面,只是没敢吃生蒜,尽管很想吃,但一想到一会儿要去广场擦鞋会熏着客人,就放弃了。连汤喝下去后,感觉肚子都圆了。从店里拿了几张毛边纸把捡到的擦鞋布包一下,就向火车站广场走去。 万事开头难,尽管不怕吃苦,能放下身段,但杨柳方除了木工刚入门,擦皮鞋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火车站的广场上人流依旧熙熙攘攘,柳方绕过人群走到一个正在给顾客擦鞋的师傅身后,想偷学师傅熟练的手法。 擦鞋师傅坐在一个低矮的马扎上,双腿并拢,脚边还摆着一块白布,布上摆着牙膏、牙刷、针线等。坐在高凳上的客人把一只穿着皮鞋的脚放到师傅的腿上,一边看报纸,一边享受着师傅的服务。 第十一章:尊严是踏踏实实赚来的 看到柳方靠近,师傅抬头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好,老板。”用带着温州口音的普通话,询问柳方,手中的活计却未停下。此间低头打量一下柳方,看到穿着凉鞋的脚,继续说:“需要点什么?我这里有牙膏、牙刷、糖果等小百货。” 80年代,大抵温州出来擦鞋匠,除了颇齐全的擦鞋补鞋用具,一般还会带着镜子、牙膏、针线等小百货。所以碰到即使不需要擦鞋的客人,也会善意的询问一下,以期能多做一笔生意。 “阿哥,你日愈久酿否(你是温州人吗?)”柳方刻意用温州话打招呼,来拉近距离。 “是啊,阿弟,你日搭就啊腻(你来做什么生意?)” “阿哥,我跟我阿哥来卖鞋,乘车时挤散了,我在这里等他。没事做,想跟您学擦鞋。” “喔,那也好。这个好学,你多看看就会。” 二人用家乡话对话,客人很难听得懂。一会儿一双锃亮如新的皮鞋擦好,师傅收取客人2毛擦鞋费。 这时又有出站的客人买牙膏和牙刷,师傅麻利的一边从一个旅行包里拿货,一边收钱。当第二双鞋子擦完,柳方大致看个明白,就向师傅道谢之后离开。温州商人之所以生意能做起来,绝不会像一些地方的商人一样压价、抢地盘,而是靠自己的努力去新的地方拓展业务,最终有点连成片。 柳方找到广场西侧的一个出口的柳树下,又到附近找来两块水泥道砖,摞在一起,再将包裹擦鞋布的餐巾纸折一下,铺在上面,自己则席地而坐。时值午间,天气开始燥热,出站的客人在等车的间隙,也来这里乘凉,聚集了五六个人,柳方开始小声的说:“擦皮鞋”。乘凉的人投来世俗的眼光,默默无言地承受着,其中一个人问道“多少钱?” 柳方想到刚才师傅带凳子和报纸擦鞋才收取2毛,就和客人讲:“1毛。”客人毫不犹豫的坐下来,柳方将客人的一只脚放到自己盘着的双腿上,生疏地擦起来,可能擦鞋布较为潮湿,很快将客人的皮鞋擦得锃明瓦亮。客人也爽快的付了1角钱。 有了第一笔收入,柳方就更大胆了,开始大声的招呼客人,“擦皮鞋,1毛....1毛钱,擦皮鞋嘞...”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等车的客人坐下来,直到第6双时,擦鞋布上的鞋油几乎都擦完了,由于天气燥热,擦鞋布也开始变得干燥,效果越来越差,柳方就差点在客人的皮鞋上,用哈气的方式来湿润了。凑活着擦完,第七双的客人已经坐下,是一个中年男人,柳方看着客人,说:“叔叔,您稍等,我去一下卫生间。” 然后站起来,差点又倒下去,由于席地而坐太久,双腿发麻,脚也不听使唤了。强忍着麻木,歪歪斜斜的向车站走去。到了卫生间,顾不得方便,先把擦鞋布洗了一下,这时本来已经黑乎乎的双手,更是沾满了油污,除了两鬓不苍苍,十指黑黑的,活像白居易笔下的卖炭翁。 方便完,杨柳方腿上的麻木已经缓解,迅速的跑到自己学习擦鞋的老乡阿哥跟前,买下一管鞋油,阿哥看到柳方的双手,投来赞许的鼓励。在温商看来,所谓尊严是靠踏踏实实地赚钱赚来的,大能力挣大钱,小能力挣小钱,死爱面子活受罪,最让人看不起的。 杨柳方买完鞋油,更有信心了。立即回到自己的摊位,姑且称之为摊位吧,立即很熟练的投入工作了。陆陆续续,一直忙到日影西斜,这时那位阿哥走过来,拿了一块面饼,说是“锅盔”递给柳方,“阿弟,好样的,没吃饭吧,来,吃这个。” 柳方这才感觉到饿,羞赧的看着阿哥,顺从的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阿哥又递上自己的水杯,柳方痛快的喝了一通。这时又有客人过来,柳方对阿哥道过谢之后,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一直到天黑,当柳方再去寻找那位阿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收摊不在那里了。 柳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卫生间洗手,这双沾满鞋油的黑黑的双手,怎么冲洗都无济于事,柳方心想要是有洗衣粉或肥皂,那该多好呀。就出来去车站内的商店去买,一问一块肥皂要5角,柳方一下不舍得了,已经拿到手的又放了回去,羞愧的离开。 辛苦了擦鞋一天连饭都顾不得吃的自己,一天手脚不停的忙才擦了23位客人,收到2.3元擦鞋费,买鞋油已经用去2毛,再花5毛去买肥皂的话,对于现在的柳方来说真的太过奢侈。只能又返回卫生间,反复的在水下揉搓,直到双手有些生疼才离开,拿起用纸包着的擦鞋布和鞋油,疲惫的向牛肉面馆走去。 杨柳方吃完牛肉面,天已经黑了,连续两天没有杨桐福的身影有点着急,但也无济于事,只能等到第二天九点再去看看。沿着车站跟前这条路一直走了很远,第一次感受西州这个城市。 这是一个伊斯兰风格很浓郁的城市,数不尽的牛肉面馆子的门头上都刻着清真的文字,晚饭后街上很多带小白帽和扎着头巾散步的男男女女,见面后客气的打着招呼,似乎只有杨柳方是个陌生人。 不知不觉走到西州车站附近,一个大的批发市场映入眼帘,只是偌大的批发市场,结束了一天的营业,此刻静悄悄的。杨柳方闻到自己身上因为这么多天没洗澡和衣服,冒着一股酸臭味儿,想着明天一定要来这里买洗衣粉,如果努力擦鞋赚的多,还要来买一套背心和短裤,想到这里,情绪又高涨了起来,准备折返回火车站候车厅睡觉。 用自己辛苦擦鞋换来的收入,吃了一顿饱腹的牛肉面,除了偶尔被车站内的广播吵醒,这一夜杨柳方睡得特别香。 一早起床,照例去吃牛肉面,等再回到昨天擦鞋的柳树下,一辆警用巡逻的摩托车停在那里,柳方只能再寻地方来作为擦鞋的摊位,沿着广场的边沿一直走,其他的树荫都远离出口和公交车站,中间还隔着高高的松树,地上脏兮兮的。再回头去昨天那棵柳树,警用摩托依然停在那里,杨柳方悻悻然离去。 第十二章:机会总留给有准备的人 走进广场到昨天偷艺的老乡阿哥那里,人也不在,门口又多了保安和警察,问问保洁的阿姨,说是今天有领导检查。 杨柳方想索性给自己放假一天,去逛市场吧。西州批发市场和大多数城市的批发市场一样,距离火车站和汽车站都很近,在那个年代,以至于现在,方便的交通都是货物集散的先决条件。 西州批发市场与火车站和汽车站成犄角之势,顺着汽车站的大门向西走不过百米就是批发市场的大门,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与其说是批发市场,不如说是石棉瓦棚子下的四排长长的摊位,每排之间用钢筋焊接的一个弧形的拱形门连接,门楣上白色的方形板子上用红漆方方正正的写着大大的“文具批发、首饰批发、服装批发,百货批发”。 杨柳方先去服装批发所在的区域通道,走进去,色彩鲜艳的各式衣服映入眼帘,目不暇接与琳琅满目在这里都能得到验证。一个个档口人流攒动,扛着包的工人和小贩来回穿梭,南腔北调,此起彼伏: “50件,5毛!” “8毛最低,不行你在看看。” “那我再看看” “你在看看,能买到比我还低的我摊子给你!” 西北人的豪爽体现的淋漓尽致。 “1块三件,最低了。” “来20件吧。” “啥,6块,进货我都进不来!” “行,别走,卖你了。” 声色各异的还价声,声声入耳。 柳方走到一个卖背心和短裤的摊位前,摊主看看衣衫褴褛的阿柳方,依然笑脸相迎,批发市场是没有高低贵贱属性的场地,咯吱窝里夹着麻袋的或许是一个大客户,所以逢人三分笑是生意人的天性。 “南方最时兴的汗衫和裤衩,老板,来多少?” “我可以买一件,自己穿吗?” “可以,一件也批发。要哪一件?” 柳方挑了一个白色的背心和短裤,“这两个吧。” “2块5。” 柳方一听,想想自己口袋里只有2块8毛多,只能红着脸摇着手羞赧地离开了。 “便宜点给你。”摊位老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方想,再降价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选择尽快逃离。 杨柳方沿着服装批发的通道一直向前走,直到消失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那种窘迫才消失。 一直到尽头,左侧是通往首饰批发的区域,右侧是百货批发,连背心和短裤都买不起的杨柳方,根本不会考虑首饰,所以毫不犹豫的转向百货区。 相对于服装,百货区的人流丝毫不差,一排排简陋的营业房下,由于需要大量的展示自己的商品,大部分商户都用阶梯式的木板,在营业房外伸出露天的一块,人们活跃在摊位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杨柳方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看到各种标着家乡产地的商品,温州的塑料水瓢和水盆,这些自己在家乡的时候也使用,为了证实其结实耐用程度,商户像古时候的卖艺人一样,抡开膀子在地上把塑料盆摔得嘣嘣响;义乌的发卡、纽扣、头绳等,一堆堆的在摊位上堆积,商贩大声吆喝:“5元一堆了哈,大甩卖!”... 除此之外,江苏的假花、汽球;兰溪的尼龙绳;东阳的木梳、蓖子、头髻网等等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针头线脑等生活用品由于零售价较低,摊位跟前人更多。 杨柳方在家的时候听说过,义乌那边几乎家家都有人出去做货郎担,由于针头线脑这些东西挑的多又轻,在“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80时代,这些都是妇女和老奶奶的居家生活必需品,所以首选这些作为交换物资。在搭配上当地盛产的蔗糖,唱着咿咿呀呀的浙东古戏,能够吸引很多儿童,然后迅速形成商业聚集效应,这就是后人总结的“鸡毛换糖”的现实场景。 杨柳方走到一个人员较少的尾铺,门口积水,尽管老板在水里垫了木板和砖块,毕竟有些不方便,所以人流都绕着过。柳方也想绕过去,刚好听见老板说:“这个最低了,你到农村一转手,一套针就翻一倍,要不是我这里今天下水道坏了,水上涌,我都不卖给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柳方等那人拿完货离开,就翘着脚站到水中的砖块上,说:“老板,我想买针,刚听您说这个利润大。” 看着衣衫褴褛的杨柳方,店老板没有半分的轻视,笑盈盈的说:“的确,我这里批发便宜,到僻远农村零卖翻几倍的赚。很多货郎担都从我这里拿货呢。” “喔,我从南方来,第一次做这个,怎么拿货?” “喔,南方哪里?” “温州杨市” “我们是共个地方人。阿弟,你日搭就啊腻(你来做什么生意?)” “阿哥,我本来随阿箍来卖鞋,走丢了,前几天擦鞋,刚听到你讲卖针线能赚钱,我想试试。” “喔,这个本小利薄,但是山区和农村需求量大,你可以试试。最好按套买,然后去偏远地方拆开卖。” “阿哥,我就剩2块8毛钱,我留3毛吃饭,你看能买多少针线?怎么配,就买这些。” “1毛1套,你买25套吧,每套十根针,一个顶针,配黑白两把线。老乡嘛,我在送你5套,你卖的好再来,到时把钱给我就行。” “好的,阿哥”柳方掏出钱递过去,阿哥就开始码货了。不一会儿整理好。 “给,30套,这个塑料手提袋子你留着装货吧。”柳方接过来说:“谢谢,阿哥” “你往西边的山区走吧,那里交通不便,很少有人为了买针线跑这么远。” “谢谢...”杨柳方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就提着货转身就离开了市场。 他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无论是熟悉的家乡,还是在陌生的异乡,还是好人多。”就提上货,离开了批发市场。 走出市场,杨柳方花1毛钱在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往西郊农场的汽车票,因为按照批发商阿哥指点的道路,要进入到西边的山区才能获得更多的利润。 第十三章:遇见的都是最可爱的人 车一直到一个叫雁滩的地方才停下来,下车后是大片大片的菜地。这时已经是中午了,菜地里的农民在烈日下带着草帽忙碌着,杨柳方走向前去问路,想去继续去山区农村怎么走,当地农人一口西州土话,杨柳方根本听不懂,烈日下的农民也失去了耐心,不再理他了。 杨柳方看着满地的蔬菜瓜果,迅速有了主意,掏出1毛钱,指指西红柿,农民接过去,摘下了十多个准备递给柳方,然后看看柳方没地方装,又拿出一个洗干净的化肥的塑料内衬装进去,顺手又摘了一个甜瓜一并给他。在陌生的西州郊区菜地,杨柳方面对一个语言都不通的陌生农人,受到了最高的礼遇。及至现在,去内蒙、青海和新疆这些偏远的牧区,当地人见到陌生人也是当客人一样,先让吃东西喝水,然后在问你去哪里做什么,他们都是最纯朴的人。 杨柳方拿起一个西红柿,大口大口吃下去,汁水顺着手臂和嘴角留下,农民看到也非常欣喜,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劳动获得别人的赞许更让人骄傲的事情。杨柳方吃完一个,农民带他去水池边洗手,然后又对着地头看菜的土坯房喊“尕娃,尕娃...” 不多时一个皮肤晒得有点黝黑的小孩儿从里面走出来,农人对着小孩叽里咕噜的说着当地土话,那个叫尕娃的小孩转过身来对着柳方说: “我大(da,西州话:爸爸)让我问你遇到了啥事尼(呢,西州话语气助词)?”小孩的的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但柳方总能听明白。 “阿弟,我想去西边山区里卖东西,走到这里迷路了,想问个路。”杨柳方耐心的用普通话和小孩沟通,然后小孩在用家乡话转述给大人, “你去的有地名吗?”小孩儿转头问。 “没有,山区农村吧。”小孩儿又转述,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我大让你去油田,油田在山区那边。” 农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一直带柳方走到公路边,招手拦车,由于从油田去往市区有川流不息的拉油的卡车和军车,加上又是当地人拦车,很快就拦下一辆军车,柳方道了谢,就坐了上去。 司机师傅经过部队的大熔炉锻炼,普通话就标准得多,车子在尘土飞扬得道路上一启动,他就问“兄弟,去油田做什么?” “阿哥,我去做点生意,听人说当地山村对这些针线有需求,我去碰碰运气。” “喔,油田工人都集中居住在社区,那里商场超市一应俱全啊。”杨柳方心里一凉,原来西部山区不像他想象得那样。 “嗨,阿哥,你把我放到那里,我到了再问吧。”杨柳方也没办法,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心态先到油田。 车在高高低低的丘陵地带上颠簸的前行,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到油田。杨柳方下车时顺手拿出一个西红柿,用自己的背心擦了擦,递给这个好心的兵哥哥,两个人推拖了半天,兵哥哥才接过去。柳方提着两个塑料袋向着矿区的山里走去。 走了约摸走了一二里路,后面来了一辆拉煤的拖拉机,丘陵之间的路高高低低,车开的颠颠簸簸,走的比较慢。柳方跟在后面紧走两步,抬手扒住了车后帮沿,然后一只脚踩到下方的横梁上,靠着惯性,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车上盖着帆布,只是煤浸过水,随着车帮的缝隙渗下来,滴滴答答弄得柳方腿上和脚上都是黑黑的。但是他没敢继续往上扒,尽管这样,已经很满足了,比自己两只脚向前走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柳方心想车开到哪里就算哪里吧,就老老实实趴着,刚开始还好,时间一长就特别累,尤其是颠簸的时候,除了手指连手腕都痛。这时天已经黑了,由于没有路灯,四周能见度极低,黑黢黢的十分吓人,柳方只能强忍着趴在上面。随着时间的溜走,凉意也开始一阵阵袭来,尤其是车行之间带来的风,把沾上水的双脚和一双小腿吹的冰冷,甚至隐隐的有点痛。一个不小心,柳方那个装有西红柿的袋子由于没有手提的地方,哗啦一下滑了下去,柳方只能迅速的单脚着地,然后松手,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屁股蹲的生疼。 忍着疼痛,想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起来,只能弯腰用手去揉,好久才站起来,向后去找掉下来的袋子。好在塑料袋子是白色的,隐隐约约能看件一点,摸摸索索的提起来,走到路边,这时也饿了,从里面拿出一个西红柿开始吃,突然感觉没有上午的味道,有点腥臭味儿,柳方忽然想起此刻手上都是煤灰,想到这是仅有的几个西红柿,没舍得扔,强忍着恶心把剩下的吃了下去。 吃下一个的时候他就有了经验,用塑料袋子的一角垫着,那种煤的腥臭味道就被隔开了。连续吃了三个西红柿,柳方打了一个带着西红柿味儿的饱嗝,然后很满足的起身,把塑料袋子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提着装有针头线脑的手提袋,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柳方走了一段就开始冒汗了,尽管是山区,但毕竟是夏天,尽管肩上的袋子里只剩下五六个西红柿加上一个甜瓜,慢慢的也变得沉了起来。柳方把塑料袋子长出来的部分穿过装有针线的手提袋的手提处,这样形成一个简易的褡裢,就轻松很多。这时柳方也明白为什么读路遥的小说中,里面描述去公社赶集的人会挂上褡裢。的确,对于交通不便的山民来说,这是最舒服也是最能装东西的方式。 柳方闷着向前走,这样漆黑的夜里也没有什么时间和距离的概念,累了就顺势坐路边休息,饿了渴了就吃西红柿,直到西红柿吃的还剩一个,启明星明亮的出现在东方,柳方双腿发麻,实在累的走不动了,就靠着路边的一块土墙一样的东西,把针线包抱在怀里,塑料袋盖在身上以防蚊虫叮咬,就这样很快的睡着了。 第十四章:缺水村长的市侩与善良 在熟睡中他做起了美梦,梦中他被师妹柳霞盖上了厚厚的被子,暖洋洋的。 “嘿,起来,嘿,起来了。”柳方耳边响起了粗犷的声音,然后手臂也被人摇晃着。睁开眼,看到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的脸,正在疑惑的看着自己。男人五短的身材后面是一头驴子拉着的架子车,车上倒着放了一个油桶。而早晨的阳光正绕过土坯墙,普照着自己,梦中的暖意就来源于这温暖的阳光。 柳方赶紧掀开塑料袋,一手抱着怀里的手提袋,一手撑地,站起来就问:“叔叔,这是哪里?” “十个葱。”也许是从没见过能说普通话的人来这里,大叔拿腔捏调,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 十个葱,柳方心想这里的地名真怪。但容不得想太多,赶紧问:“叔叔,这里离村子还有多远?” “你去村里揍啥尼?还有十多里地哩。” “我想去卖东西。” “我们这里穷的狠,都没钱,吃穿都没指望,你卖啥。” “我卖针线,您看。”说着打开自己的手提袋,这时柳方发现自己的双手漆黑,沾满了煤灰,而白色的背心也是黑一块黄一块的,汗渍还一圈一圈的,他不好意思的又把手缩了回去。大叔倒没在意,因为他自己也邋里邋遢好不到哪里去。 “喔,怎么卖?” 柳方怔了一下,因为他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卖。 “2毛一包针,5分一把线,顶针2分。”柳方旋即做出了定价。因为他想翻倍卖总不会亏。 “太贵了,太贵了”大叔一边晃悠着脑袋,一边说“买不起嘛。” “这么便宜还买不起?”柳方故意装的很老成的样子。 “额是葱长嘛,额还不知道。”柳方明白了,原来和自己对话的人是村长。他所说的这里的地名十个“葱”,是十个“村”。柳方赶紧放下手提袋,走向前去双手握住村长的手,一边轻摇一边说:“领导好!领导好!没想到初来乍到,就碰见大领导了。” 柳方在家乡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每次看到师父接待电器厂的来人时就是这样,也就装模作样的学了出来。 “嗯哼,啥领导嘛,额就是一个葱长,你这个卖太贵了嘛。”这个村长受到吹捧,开始装模作样摆起领导架子。 “领导,您看能卖多少钱?”柳方依然握着村长的手,真诚的向对方求教。 “针太贵了嘛,一两个钱还差不多。” “一两个钱是多少?” “喔,就是1,2分钱嘛!”村长有点趾高气昂的回答。 柳方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忖量:“那么便宜,这下不亏大了。”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对答,村长又说道:“我占多少?” 柳方迅速松开手,“啊!”差点没惊掉下巴。“1,2分钱一包,已经赔到姥姥家了,还要给他分成?我看还是赶紧再换个地方吧。”柳方暗想。 村长没在搭理他,转身走到土坯墙根,在刚才柳方睡过的地方扒拉几下,一个木板做的盖子露了出来,村长轻轻的掀开,一个洞口露了出来,再转身去车辕上取下一个系着绳子的铁桶,把铁桶放进洞口,开始从桶里把绳子顺出来,一会儿又往上提,原来这是一个井口。柳方吓了一身冷汗,幸亏盖着盖子,要不自己就掉下去淹死了。 村长在一桶一桶的打水,再倒进架子车倒下的油桶里。柳方在这个当口在想:“刚才我说一包也没说一包几根,估计是和村长所讲的信息不对称吧。我且问问。”等村长把油桶灌满了,柳方又走上前去,递过去仅剩的一个西红柿,村长看看他,接过去在桶里洗了洗,就吃了起来。 “领导,您说一两个钱,几根针啊?” “1根嘛,还能几根?”柳方瞬间释然,那和自己的报价没什么区别。除了套装的线和顶针拆出来,还要把一包内的十根针拆开卖。 “领导,那顶针和线呢?” “喔,这个我不太懂,你要分给额,就跟额走,可以问额婆姨嘛!” “分,分,领导,我这一大包300根,卖完给您1个元。”柳方学着他对钱的度量方式说。 “好,跟额走嘛。”领导“啪”甩了一个响鞭,柳方吓了一跳。然后村长嘴中发着“嘚,嘚”的声音,驴子开始发力,车子吱扭吱扭向前走。 柳方跟在后面,直走到腰酸背痛腿抽筋,还没停下来的意思。开始累的时候还能扶着架子车跟着走,随着临近午间,没有任何植被的黄土路弥漫着热气,柳方渐渐的吃不消了,慢慢的被越拉越远。 “领导,我走不动了。”柳方双手支着膝盖用力的喊,前方领导听到后有所反应,叫停驴子,停下车子。柳方起身一步一步的向前挨去。走到跟前,费力地抬起攥着的塑料袋,说:“领导,我们歇一歇,吃瓜。” 杨柳方掏出仅剩的一个甜瓜,在铁桶的边沿磕开,把大的一边递给领导,领导毫不客气的接过去大口吃了起来,杨柳方也走到路边,把空塑料袋垫在地上,坐了上去,狼吞虎咽的开吃。甜瓜的汁水入口进喉,甘之如饴。 还没等杨柳方缓过来,领导就开始催促继续前行,杨柳方站起来扶着车辕借着力往前走,不久又累的走不动了,双脚就如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重。 领导看到后,或许是甜瓜的力量,或许是嫌他拖累,让他坐在了车辕上,柳方千恩万谢的坐了上去,尽管有点硌屁股,但比自己双脚拖着前行要舒服的多。 烈日当头的时候,到了村子,村口的一截低矮的土墙上,用白灰写着“石圪村”,柳方这才明白过来,因为方言发音的问题,领导口中的“十过葱”原来是“石圪村”。村子里没有房子,只是在土崖上有一些用木板挡着,有一些用庄稼杆弄成一排堵着,有的干脆空着洞口。 柳方疑惑的坐在车辕上,直到进入村子中央的一个栽有两棵白杨树的空地上,有十多个穿的破破烂烂的村民,有的端着瓦盆,有的提着铁桶在树荫下乘凉,看到驴车过来,纷纷围了过来。 第十五章:穷并快乐着的山村生活 柳方跳下驴车,领导将车辕的一边架到一个石磙上,将驴子卸下,栓到杨树上歇息。然后从车下面绑着的一个化肥袋子里取出一个葫芦开的水瓢,然后站到石磙上,将油桶上面的开口打开,高声喊:“老规矩,1个钱1瓢,不赊欠。”村民们只觉得准备好钱,他开始收钱给村民打水。每打一瓢,收取一分钱,土黄色的一分纸币和绿色的二分纸币,就这样被收了上来。 柳方跳下驴车,领导将车辕的一边架到一个石磙上,将驴子卸下,栓到杨树上歇息。领导从车下面绑着的一个化肥袋子里取出一个葫芦开的水瓢,然后站到石磙上,将油桶上面的开口打开,开始给村民打水。每打一瓢,收取一分钱,村民们似乎习以为常。打完水后都小心翼翼端着唯恐撒掉,不一会儿消失在四面八方散落的木板或者庄稼杆做的排子后面。 村民似乎习以为常,打完水都小心翼翼的端着,唯恐洒落。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四面八方散落的模板或者庄稼杆扎成的牌子后面。等所有的村民打完水,村长收取东西,把油桶的盖子扎好,又套上驴车,对柳方说:“你,跟额走。” 杨柳方顺从的跟着领导走去。绕过场坝,依然是黄土路,大约走了半里,一个用黄土混合着谷子秸秆堆砌的矮墙围成的院子映入眼帘,在院子正中的地方留了一个约摸1m宽的门口,门口有用木棍扎得简易的门挡着,正对着门的是一排窑洞,中间的一孔窑洞开门,两侧是带拱形窗户的两间卧室。主人看起来很勤劳,在院子内的一角种着简单的青菜,菜叶子上也布满黄黄的尘土。 也许是听到车轱辘和驴蹄踩路的哒哒声,一个系着绿头巾的女主人,抱着一个扎着细细的小辫的孩子,过来开门。领导将驴车赶院墙的南侧用秸秆围城的牲口棚内,而女人则顺势关好门,放下孩子,相跟着来到牲口棚旁边的棚子内打水。棚子内有用黄土砌成的一口锅灶,这里应该是厨房。柳方跟进来之后站在了院子的中央,那个孩子跑过来好奇的看着柳方,柳方报以善意的微笑。 等男人拴好牲口,回来才介绍:“这是额婆姨和娃。狗蛋,来叫叔(sou)。” 那个叫狗蛋的男孩怯生生的对着柳方叫一声“叔!”声音很是清脆,然后迅速的跑过去抱着妈妈的腿,在偷眼瞧过来。柳方“欸~”的一声答应着,本能的想去拿个小礼物作为回馈,才想起西红柿和甜瓜早没了。但男孩子的自尊心还是让他转过身,从短裤内的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一角钱,走上前去递给孩子,微笑着说:“来,狗蛋,留着买糖。” “他叔,使不得,使不得。”孩子的妈妈一边侧身,一边拉着孩子向一边躲,终究是柳方手快,放在了孩子抱着妈妈的双臂中。 “拿着吧,叔叔给的。”领导倒是不客气。一边自顾自的洗脸,一边说。 队部就在村民买水的场院上的杨树后面,杨柳方拿着装货的手提袋,跟着领导来到这里。说是队部,其实只有和领导家一样的三间窑洞,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打开门,二人走进去,杨柳方看到进门的一间连简陋的桌子和条凳都没有,只是墙上挂着领导人的巨幅画像。 靠左手侧的窑洞内一侧窗台下,有一个一米见方已经发黑的大箱子,箱子上落着锁,领导打开锁,取出一台扩音器,扩音器连着一个包着红布的话筒。柳方赶紧过去接过来抱着,领导又取出四节干电池,才盖上箱子。从杨柳方手中接过设备,又打开后盖把干电池一节一节装进去,才打开录放机,窗户外不知在哪里挂着的大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后,就有了呜呜的声音。 领导示意杨柳方出去,等柳方走到场院的杨树下,就听见大喇叭传出了领导的声音:“兔子蒙(同志们),发哈(下)个通知,肥(谁)家缺少针线就来队里买,1个钱的针,2个钱的顶针,5个钱的黑白线哈。” 旋即又补充到:“没钱也可以用鸡蛋来换,作价1毛,多退少补。哈(下)面,在广播一遍...” 领导话音一落就听见啪的一声,喇叭没了声音,听起来是断了电源。还没等领导出来,就有包着绿头巾穿的破破烂烂的妇女过来。有大嗓门的对着扯出线窗户喊:“石头哥,在哪里买啊?”杨柳方这才知道领导叫:石头。 “小杨,来,来。”村长没有回答,却喊柳方进去。 杨柳方提着袋子走进来,看村长正抱着设备,赶紧丢下袋子接过来,村长又打开箱子,把扩音器和话筒接过去,放进箱子,又盖上。对着窗户外喊:“来这里买!” 村长拿出一个印着国家领导头像的红皮笔记本和一支旧钢笔,还未打开笔记本,十多个妇女已经涌进来了,有一个活跃的在人群中和大家打打闹闹,并对着一个穿蓝色短袖衬衫的妇女说: “啊哟,你和毛蛋孵的蛋大?” “屁,都吃不饱,孵不出来,哈哈哈...” “你家那窑不隔音,有人听见你们说炕都搞日踏(西北话:坏,破)咧....”另一个穿着绿花衬衫的也插进话开玩笑。 “哈哈哈...嘎嘎嘎....” 荤段子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孵蛋的事,炕头上被窝里去佛(说),肥(谁)先来?” “我,我要2根针,大小各一个。”穿蓝色短袖衬衫带着红头巾的妇女走向前说。 “多大,有石水的大吗?”一个妇女不干落后,也抢进来开玩笑。刚安静的人群又哄堂大笑,乱作一团。 “欸,欸,莫要佛啦,改花,交钱!”领导发话,大家又安静下来。杨柳方知道这个妇女叫改花。 改花递上一张2分的纸币,柳方拿出一包针拆开,从里面拿出一根最小号和一根中号针,交给改花,改花就掀起衬衫的一角别在了上面,走出人群。 第十六章:鸡蛋换针与死亡进货路 “孵蛋去呀,哈哈哈...” “啐!” “哈哈哈...”刚安静的人群又乱了起来,石头领导拍箱子才得以安静。 接下来是被开玩笑“孵蛋”的毛蛋老婆,她小心翼翼的递上来一颗鸡蛋,石头村长接过,放在耳边摇了摇,又在窗口的光下照了照,才小心的靠墙边放下。 “都要啥尼(呢)?” “2个1号大针,1个顶针,1把白洋线(人们将成把的线称为“洋线”)。唉,尕娃长大了,费鞋。” “别尕娃尕娃的叫了,该取名了。”领导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上午卖水的零钱挑出1张1分的纸币找过去。 “石头哥,哪天给孩子取个,我和娃他大不识字。” “呣···”村长石头村长答应着。 柳方备好了货,递给毛蛋老婆。 “把那个纸包给额,好拿。”杨柳方赶紧把剩余的6根针取出,放到另一个已经取出一个大号针的针包内,把空出来的针包交给毛蛋老婆。她就满意的离开了。 就这样陆陆续续,直到日影西斜,大家才都散去,领导核算下来,一共收取了24颗鸡蛋和零零散散的分币组成的2块3毛钱现金。而针还有70多根,顶针还有13个,线还有10把。 领导算好了钱,扣除自己应得的1元,把口袋里零钱都掏出来,还差2块2,就让柳方和自己回家取一趟。 石头村长将收上来的鸡蛋交给婆姨,走进里间取出钱来交给柳方,柳方十分感激石头村长的帮助,就取出了一把白线送给村长的婆姨,二人一番推攘之后,她才收下。 或许是被柳方的真诚所感动,石头村长道:“你这剩下的针线,额(我)带你去邻葱(村)卖吧。” “谢谢领导!”柳方听到后有些激动,就半弯腰作势去握石头村长的手表示感谢。村长摆了摆手躲开了。 “木麻哒(西州话:没事)!你挺实诚,不像那些外地来卖东西的。额(我)比你大,你就叫额(我)哥吧。” “哥,邻村有多远?” “妖(约)摸15里吧” “喔,那这样,哥,我把这些剩下的留在这里,再去兰州进货,回来您在带我去行吗?这样我们都能多挣点。” “呣,木麻哒!” 晚上杨柳方就在石头村长家吃饭,依旧是蒸土豆和腌萝卜条。赚到钱的柳方吃的格外香,只是晚上睡觉时,蚊子嗡嗡叫,咬得睡不着,所以第二天等村长起来喂牲口的时候,柳方就赶紧爬起来。 天刚蒙蒙亮,二人就都坐在车辕上出发上路了,晃晃悠悠的驴车上,柳方靠着油桶改造的水桶,倒是美美的睡着了。到了打水的井口石头村长才叫醒他,这时太阳已经升到八九点钟的方向。 柳方跳下驴车,听到石头村长说:“兄弟,葱(村)里不能没肥(水),额不送你了,你端端(一直)地向前走,一直到三岔路口,在那里等拉货的车进城。” 杨柳方道过谢,告诉石头村长会尽快回来,就匆匆的向前走了。由于没了东西牵绊,开始走的较为轻松,一路上都是这种窄窄的黄土路,两边是高高低低泛红的丘陵,很少有植被,路面上满是浮土,走不多远柳方短裤以下已经满是尘土了。几至中午,还未看见三岔路口,柳方已经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了,并且这种状态越来越严重。看着天空中的太阳越来越毒烈,柳方更不敢停歇,只能靠意念一步一步朝前挨。 突然听见“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柳方心情一激动,奋力的向前冲,由于脚底板出汗,一下滑倒了,前脚掌从拖鞋里穿了出来,把一侧的鞋帮弄开裂了一半,而地上发热的黄土沫子还有点烫脚和屁股。 “娘厄息撇!”柳方愤愤的骂了一句家乡土话,只是容不得他多想,就蜷起腿将脚掌缩回来,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前跑。看着扬起尘土的拖拉机的背影,柳方一边跑一边喊,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无奈的看着拖拉机一点点远去,最终“突突突”的声音随着拖拉机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中。 在泛白的日光下,柳方弯腰站在三岔路口,双手支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汗珠落进尘土,喉咙干燥,感觉血腥味儿都出来了。 好久才缓过来,柳方双手离开膝盖,站起来时脑袋晕晕的,差点倒地,柳方只能勉强拖着双腿,走到略微突起的丘陵边,顾不得脏,侧身躺下去,以节省体力,双眼皮沉的总想打架,柳方只能强撑着,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 黄土高原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柳方的嘴唇开始干裂,刚用舌头滋润完,又干,慢慢的开始起皮。饥渴难耐的柳方用牙齿将唇上的死皮一点点咬去,不舍得吐出来,也没力气吐出来,在嘴里咀嚼着,给自己一点心理的安慰。 半躺着的柳方透过迷离的双眼,看着太阳从头顶转到肩膀的位置,几乎快要虚脱的时候,才听见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柳方用手掐了一下大腿,确定不是幻觉,赶紧翻身想爬起来,可是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勉强挣扎,一骨碌下去,在黄土路上,一边爬,一边招手。 “咔哒”,在突突突的响声中,伴随着车斗撞击车头拖钩的声音,拖拉机停下来。 “肥(谁),揍撒尼!你他妈地,不想活啦!”一阵连珠炮似的粗鲁的西州土话传来,司机师傅走下驾驶座,来到车头跟前,弯腰看趴在地上的杨柳方。杨柳方想说话,可是只张嘴却出不了声音,好不容易才用沙哑的声音幽幽的说:“师傅,我去雁滩车站....”然后一下趴到了黄土沫子里。 司机师傅拖着柳方的双臂把他拉起来,架着他走到车座那里,让柳方靠到车轮的护板上,腾一只手伸到驾驶座边上,拿起一条毛巾摔打着他身上的浮土,一边摔打,一边说:“小伙儿,要不是遇上额(我),你都毙咧(西州话:死亡)!” 第十七章:再强的男儿有泪也难忍 司机师傅给柳方掸完土,看到他干裂的带着血丝的嘴唇,就打开自己用罐头瓶儿装的水,喂给靠在车轮护架上的柳方喝。杨柳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半瓶,柳方瘫软地靠在上面,总算能说出话:“大叔,我,我去西州进货,实在走不动了...” “呣,你从哪踏来?” “我,我听不太懂...”柳方尽管喝了水,由于肚子空空如也,依旧有气无力。 “上车,跟额走!坐这里能行不?”师傅一边说,一边拍着拖拉机后轮护架。 “好,谢谢大叔...”柳方尝试踩着轮轴爬了一下,没爬上去,还是师傅帮忙才坐上去。等柳方坐稳,师傅从座位底下拿出摇杆,一阵猛摇,拖拉机“突突突...”发动起来,师傅收起摇杆,坐上车后,拖拉机发动起来,柳方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去。 “抓结实老(了)!”师傅一边开拖拉机,一边对柳方严厉的说。柳方死死的抓住驾驶座靠背上的铁架,并拢双腿坐在车轮架上。高低起伏的黄土路,颠簸得柳方屁股生痛,但一点都不敢放松。 一直到日影西斜,才到了雁滩公交站,柳方恳求师傅停下车,自己坐公交车回城。由于久坐,柳方一下车,就是一个趔趄,倒下去的时候肩膀撞到了公交站支撑站牌的石柱上,才算没完全摔倒,撕心裂肺的疼痛把杨柳方痛的“啊!”了一声。还没松刹车的司机师傅大声问:“木磕日踏吧!(西北话:没磕坏吧)” “没...没,大叔,谢谢您!”杨柳方强忍着疼痛给好心的师傅道谢。师傅看没问题,才松开刹车,“突突突”扬尘而去。杨柳方一身尘土,蓬头垢面,摇摇摆摆的向上次买西红柿的菜地走去,他决定先买一些西红柿和甜瓜把肚子填饱。 杨柳方痛苦的走到地头,用尽全力的喊:“大叔,大叔!” “欸!”果然菜农大叔还在忙碌,从一片茄子地里探出头。 “是我,大叔!”柳方摇着手。 “嗷~~吆,你揍撒气尼?(你做什么去?)”这句话柳方倒是听懂了。 “大叔,我回西州来进货。”柳方一边回答,一边朝大叔所在的茄子地走过去。 路过西红柿片区,柳方顾不得征得大叔同意,就挑个大的鲜红的西红柿摘下一个来,大口地吞食,一不小心咬到了手指,柳方疼的直咧嘴,还没走两步一个大西红柿已经下肚。就又顺手摘了一个,一边吃一边向前走。 大叔站起来,看到柳方的狼狈相,“嗷哟,讨吃滴很(西州话:很像要饭的)。” 杨柳方西红柿塞满了嘴,由于咬得太大,汁水直流。大叔的话也没听懂,就自顾自地说:“大叔,我买西红柿,饿一天了。” “呣,尕子子(你这小子!)。”说话当口,柳方又一个西红柿下肚,反正大叔的西州土话他也听不懂,就绕过茄子地,找到上次摘甜瓜的地方,挑个大的摘下来一个,掀起自己的脏背心下摆,把泥土擦掉,放在膝盖上一拳打开,就大口咀嚼起来。菜农大叔也不在理他,自顾自忙碌。估计他是想:反正一个人撑破肚皮吃也吃不下多少,瘦弱的杨柳方如果不给钱也跑不掉。 杨柳方吃完一个大甜瓜,终于有了饱腹感,打着嗝坐在了地上,看菜农大叔忙碌。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地头传来:“大(da一声),吃饭了,大,吃饭了...”的叫声,上次给他们做翻译的被叫做“尕娃”的孩子来了。大叔才从茄子地里疲惫的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头对坐在地上的柳方说:“走!”。 柳方也巴不得走过去,让孩子给做翻译,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不一会儿,跟着菜农大叔到了地头。被叫“尕娃”的孩子立即认出了他:“你是那个卖针线哩!” “嗯,小弟弟,麻烦你告诉你爸爸,我想买一些西红柿吃。”柳方说着从短裤的内口袋掏出混合着尿骚味儿、汗味儿的纸币,找出一张2角的递过去。 “你好难闻!”童言无忌,脱口而出。的确这样的夏天,一个星期没洗澡的杨柳方,浑身臭烘烘的,像掉进了粪坑。 “别胡佛(说)!”菜农大叔,接过钱,瞪着小男孩严厉的说。小男孩不说话了。 “呣,这个给他吃了吧!”大叔继续对着小孩说。 “呣,大,他把这个吃了,你吃啥尼?” “大跟你回家!” “给,额大叫你吃这个。”小男孩听话地递过来一个用白毛巾兜着的饭包,杨柳方赶紧再从自己的钱里找出一角递过去,想作为饭钱,菜农大叔说什么也不要,说刚才那两角就够了。 柳方接过饭包,热乎乎的。“谢谢弟弟!”一股菜香传出来,柳方鼻子有点酸,眼圈泛红,差点落泪。 “进城你也进不去了,今夜你就在这里歇吧!额回家给你取点胰子(肥皂),好好洗洗澡,洗洗衣裳。” “哇...”杨柳方再也止不住眼泪,放声痛哭。哭声里包含着对遇到的菜农大叔、陌生的司机师傅、石头村长,让自己能够吃上热饭的小弟弟......所有这些好心人的感激,以及离家这些日子的无助、委屈和痛苦... 看到捧着饭包突然痛哭流涕的杨柳方,小男孩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菜农大叔上前一只手扶着杨柳方肩膀,另一只手为杨柳方擦着眼泪,菜农大叔的手尽管很粗糙,但有着父亲一样的温暖。 听到哭声,周围菜地的菜农们也纷纷赶过来,他们围观着,用西州土话议论纷纷,柳方赶紧止住哭声,但抽泣声却无法抑制。大家的西州方言柳方大部分都听不懂,索性也不去在听,只是囔囔着再次对菜农大叔和小男孩表示感谢。菜农大叔走进旁边用来休息的窝棚,掀开纱网做成的门帘,点起一盏煤油灯,微弱的光亮就透了出来。大叔招呼杨柳方进去,交代说进出时一定把纱网放下,并开玩笑说:“如果帘子关不好,晚上这里的蚊子能把你给吃老(了)。”柳方就破涕为笑了。 第十八章:菜农不一样的艰辛生活 等到菜农大叔带着小男孩离去,杨柳方把饭包放在睡觉的马扎床(西北很常见的一种类似大号马扎的绳床,又称“胡床”)上,走出去,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去浇菜的水池旁洗了洗,才又进去吃饭。饭还没吃完,菜农大叔就返回来了,带回来一条用破旧裤子改的短裤,和一点使用的只有薄薄的像竹片一样的肥皂,交给杨柳方之后,就又离开了。 饭包里尽管只有厚厚的半张锅盔,和一大份几样蔬菜混合在一起炒出的素菜,杨柳方吃得特别香。狼吞虎咽的吃完,杨柳方打着饱嗝,端着碗走到水池边洗干净,又舀上一碗水加入水池边的压水井(西北一种能抽地下水的装置),上下抬压手柄,几下就出水了。杨柳方乘势接上一碗,痛痛快快的喝个饱。才开始继续提水,一直到把水池蓄满才将碗送回窝棚,柳方拿出那条破旧的短裤和薄片肥皂,也不管邻家菜地的守菜人看不看得到,就把自己脱个精光,跳入水池中用肥皂将身体洗的干干净净。 上来后用自己发臭的背心和短裤擦干身体上的水珠,穿上大叔送来的那条破旧的短裤,试了一下,裤腰有点肥,柳方就在池边的地上随便摘了几片野草的叶子系上,裤子就不向下掉了。他把自己已经发臭的衣服用剩余的肥皂洗干净,晾到窝棚边的一根架豆角之类的藤蔓所使用的细细的竹竿上。就钻回窝棚,把纱网帘关好,熄灭煤油灯,痛痛快快的躺到了马扎床上。由于洗去了几天来的疲惫,又饱餐了一顿,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杨柳方是被汽车的轰鸣声和嘈杂的收菜的声音吵醒的,睁开惺忪的睡眼,室内黑乎乎的,又看看沙网帘外,天还没亮。但此刻,菜农们为了城里人能够在一大早吃上新鲜的蔬菜,已经开始忙碌了。 “西红柿,23公斤!” “额(我)知道咧!”伴随着“哐”的一声响起。又听到: “黄瓜35公斤!” “呣,木麻哒(西州话:没问题)!”接着又是“哐”的一声。 柳方摸黑掀开纱网帘走出来,菜农大叔正好费力地抱着一筐菜走到窝棚门口,杨柳方赶紧掀帘走出来,帮忙拖着筐底,大叔得到帮助,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就这样大叔在后,柳方在前,弯着腰倒退着向地头走去。到了菜田间的主道路上,瞬间明亮了起来,二人可以横着向卡车跟前走去。柳方侧头看到,光亮是发动着的卡车的灯光,灯光前是一台磅秤,人影绰绰。各类菜称重的声音在“轰轰隆隆”的卡车声音中,一声接一声传出来,粗犷而有致。 到了磅秤跟前,柳方松手直起腰,已是满头大汗,大叔抱着框一下放到磅秤的平台上,“哐”的一声。柳方此刻才明白撞击的声音来自于此。 “黄瓜43公斤!”收菜的人报数。 菜农大叔凑上前去,眯缝着眼看磅秤上的刻度。确认无误后,对收菜人说: “木麻哒(西州话:没问题)!” 柳方再帮助大叔把菜筐挪下磅秤,递到车厢中,码货的人就接了过去。菜农大叔折身走到收菜人跟前,接过来一张条子,叠好装进口袋后,又转身向自己的菜地走去。杨柳方赶紧跟上来,后面的菜农就继续称自家菜的重量了。 柳方跟着大叔,一直到甜瓜片区,一个装满甜瓜的筐已经在这里了。大叔憋足了气,一哈腰抱起来,柳方就又弯下腰用力的拖住筐底,感到这一筐明显比上一筐重。二人踩着菜地里的小道慢慢的向地头挪动。 还没到地头,柳方已经大汗淋漓,耳边还能清楚的听到大叔沉重的喘息声。过磅装车拿到收条后,菜农大叔如释负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二人去水池边洗了洗,回到窝棚,大叔点上煤油灯,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一块塑料布,摊到地上,自己躺了下去,对柳方说:“费(睡)吧!” 柳方想让菜农大叔睡马扎床,在看过去想叫起他时,看到他已经躺好,闭上了眼。只能自己躺回马扎床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大叔沉重的鼾声。 杨柳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转头看地上的菜农大叔,人已经离开,估计又去菜地忙活了。这就是80年代中国西部城市郊区农民的缩影,他们和大部分的农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但又不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农村生活。他们夜以继日的种菜、卖菜,奔命似的去让一家老小过的安逸。 杨柳方翻身下了马扎床,换上自己的衣服,掀开纱网帘,走出窝棚。看到菜地似乎刚浇完,田埂上有的部分都被水浸湿了,一不小心脚从前面鞋帮已经开线的拖鞋滑出来,踩在了泥土上,凉凉的。不能蹲下把鞋子穿好,只能硬生生的走到水池边,看到里面已经蓄满了新水,柳方胡乱的洗了洗,又把脚缩进去,和大叔打声招呼就转身离开。小心翼翼的走出菜地后,向大路上的公交站走去。 不久,熟悉的红蓝白公交车披着朝阳晃晃悠悠的开过来,乘客下来后,司机师傅去前面掉头,由于这班车是从汽车站开出城市的最后一站,也是郊区去往市内的首站,所以人很少。杨柳方买完票就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开帮凉鞋,他又想起了李桐福。不知道这位陌生的阿哥是不是已经带着货到了西州?是不是已经在火车站广场开始卖鞋?杨柳方思绪飘散。 此刻,李桐福日子也不好过,用一双鞋给邻座乘客优惠一元钱的代价,让这位乘客帮他把一个装满鞋子的旅行包提出火车站,来到火车站广场,被黑压压的人群吓到了。彼时郑州站尽管早已是全国的特等站,又是全国的交通枢纽,但候车大厅很少,可天南海北的人都在这里换乘,加上河南人口本身就多,所以大部分人只能在露天候车区等候,整个站前广场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第十九章:李桐福郑州艰难卖鞋路 做销售的人看到人群自然欣喜,李桐福心里也充满了希望,心想:这么多人的广场,一千人内有一个买我的鞋子也能卖完了。所以他艰难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边挤一边问:“老板,要皮鞋吗?出口转内销...” 刚问了几个人,就被巡查人员发现了,走上前来就问李桐福: “弄啥哩?弄啥哩?” 李桐福立即站直,强装镇定说:“我,我乘车!” “乘车往后面排队去!”然后又用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大声对人群喊:“注意啦,注意啦,小心钱包!” 李桐福这才明白,原来巡查人员把他当成了小偷。他不敢再去兜售了,艰难的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外走去。既然火车站不能销售,那么是不是像杭州武林门长途汽车站那样,可以向旅客兜售呢?所以他出了火车站,一路走一路问汽车站怎么走。汗流浃背的李桐福还没到汽车站,就看见了不远处一块空地上,布满了露天式的散乱的地摊。 杨柳方刚好也实在走不动了,几乎是把两个旅行包在地上拖着走,终于挪到了露天市场。还没进门,就被带着红袖箍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弄啥哩?” “我,我想摆摊卖鞋。” “有摊位吗?” “我刚来,还没有。” “货放这里,去管理室交钱。” “多少钱?” “一个月200。” 李桐福砸了咂舌,迟疑了一下,只能离开向远处走去。此时太阳正毒,头晕眼花的李桐福,弓着腰像拉纤一样拖着装满了鞋子的货包,只是腿肚子打颤。只得又折回去,把货放到保安指定的位置,狠下心来去办公室交钱。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一个摊主在和顾客讲价: “30一双最低价。” “10块最多了。” “不可能,20我都拿不来货。” “哦,那我再看看吧。” “出口转内销了,批发价,真皮皮鞋...”也许看不上这单生意,摊主没在理会,漫无目的的喊起来。 李桐福赶紧跟过去问:“老板,您买鞋?” “嗯,只是这里太贵了。” “我也卖鞋,要不您看看?” “在哪里?” “我还没买摊位,在外面。” “走!” 看到有生意的李桐福也不感到累了,带着人就向外走去。到了旅行包跟前,还没打开,工作人员就过来问:“办完了?” “还没,没来得及,刚好有客人要买鞋!” “不办手续,不允许卖,滚!”工作人员迅速变了一张脸,开始恶狠狠的轰李桐福。看到这架势,李桐福只能继续拉起包,离开市场门口。一直走到马路边,才停下来,招呼客人。 拉开拉链取出一双鞋来,递给客人。客人看到崭新的鞋子,很是欣喜,要了自己的码数,把鞋盒盖子放到地上就试了起来。一边试一边问:“这双多少钱?” “30” “高了,高了。10块吧。” “老板,这个价真卖不了。您再加点?” “那给你12吧。” “行,卖你了,开开张。” 客人把新皮鞋脱下来,装好,付完钱就离开。李桐福还没把旅行包的拉链拉上,两个工商巡查人员就过来了。本能的想跑,可是提了一下旅行包,就放弃了。 “弄啥哩?这里不能摆摊,知道不知道?” “我...我没摆。” “都搁这儿看恁半天了,还没摆!睁着俩眼说瞎话。交罚款!” “领导,交多少?” “2块!”还没等李桐福讨价还价,一张条子已经递了过来。李桐福只能乖乖的掏钱。 接受完罚款,李桐福后悔不迭。拉上旅行包拉链,再想返回市场缴纳管理费,可想到鞋的价格一双赚不到两块钱,如果扣除一个月的摊位费几乎没钱赚了。心一横,吃力的提上旅行包,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刚走过一个路口,李桐福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兄嘚(弟),白走(别走),恁等一等...”李桐福回头以为是工商管理人员追来,愈发奋力前进,但两包鞋子实在太重,根本走不快,只得回头看,居然是那位刚刚买鞋的客户,带了两个人过来。李桐福赶紧停下来,等他们到了跟前,问: “老板,鞋子不合适?” “不是哩,兄嘚(弟),俺这两个哥也想买鞋。” “呼...”李桐福如释负重。左右看看,没有工商人员,才说:“三位老板,我刚刚被工商罚过。”说着掏出罚单递过去。“所以这里不能卖。” “那好说,恁去俺厂门口,没人管你。” 桐福一听,那敢情好,赶紧对他们作揖,忙不迭得“谢谢,谢谢!”刚要走,可又提不动,两位要买鞋得大哥过来,一人提起一个包,大步走开了,柳方赶紧跟上他们。 大约走了一站地左右,拐过弯来到一个写着“郑州油脂化学厂”的工厂大门前,门前的白杨树叶子遮天蔽日,哗啦啦的香,已经日晒流汗一上午的杨柳方站在树荫下面,心情十分的惬意。买完鞋的大哥去门卫室说了些什么,居然搬出了一把椅子。 李桐福问完所需鞋码,两位客户轮番坐在椅子上试鞋,在此当口,李桐福问买过鞋的大哥:“老板,哪里能上厕所?” “走,我带你去!” 桐福想在工厂门口他们也不会偷鞋,就放心的跟着大哥走进工厂大门,刚进去,就赶紧掏出一元钱塞给这位大哥:“谢谢恁,别说话,哥哥!” “喔,恁走这边进去,门岗后面那个亭子后就是。俺再去厂里给恁问问,看谁还买。”大哥接过钱,桐福道过谢,就按照他的指引向卫生间走去。 方便完出来,刚走到门口,看到那位大哥又带了几个人出来,李桐福赶紧迎上去,想去握手感谢,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洗手,立即双手在大腿两侧的裤子上擦擦,才谄笑着去握手:“谢谢恁,大哥!”桐福鹦鹉一样,学着那位大哥的河南口音说。 第二十章:柳飘思家与西州牛肉面 到了旅行包前,桐福数了一下一共七个人,干脆打开旅行包,让大家自己挑选。大家蹲下去自顾自的边挑选,边打趣,俨然一个市场中的小摊位,桐福一边招呼他们试鞋,一边收钱,忙的不亦乐乎,内心却欣喜若狂。不一会儿十双鞋出货,还没把那位大哥他们送走,门岗的两个门卫也出来挑选,就这样一直到忙碌到临近午间,居然在这里卖掉了十二双鞋,一只旅行包空了三分之一。看看在没人出来,李桐福将两个旅行包匀了匀,再去提一下虽然有点沉,但总算能提起来,轻松多了。心想,即使不在销售,自己也能提着登上去往西州的火车了。 整理好包,就去门卫室还椅子,又对门卫人员感谢一番,就走出去提包要走。这时听到门卫大爷喊:“白走!” 桐福回头,看到一个门卫人员拿着一根木棒追了出来。“给你这个。树上落得,恁当扁担用!” “谢谢恁,叔叔!”桐福深深的给门卫人员鞠了一躬。等门卫离开,就蹲下去,一头插入一个旅行包的提手,把木棒放到肩上挑起两个旅行包,站起来向火车站走去。 身后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仿佛一首凯旋的旋律,伴随着木棍的颤悠,午间的阳光让他将自己的影子踩在了脚下。 此刻,去往西州的公交车在马路上仍然走走停停,随着不太平坦的马路高低起伏,当太阳光开始变得热辣,空气开始燥热,才听到售票员喊:“汽车站的,有去往汽车站的哈(下)车了!”杨柳方站起来,随着其他乘客下车。 这块城市最繁花的地段,提着打包小包的人流,依旧川流不息,离开几天以后再回到这里,杨柳方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他决定先去吃一碗牛肉面,从早晨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对,要来个大碗,汤多些,萝卜多些,蒜苗多些,辣子也多些。想到这里,杨柳方居然情不自禁的又开始吞咽口水。沿着西州汽车站门前的人行道,一直向前走不过几百米,在过马路就是与市场和汽车站成犄角之势的西州火车站。 走到火车站广场的门口,杨柳方想起那位擦皮鞋的阿哥,想着去看看他,并且顺便把鞋子修一下,无奈肚子不争气。就沿着广场边上的柳荫向东街的牛肉面馆子走去,路过自己擦皮鞋的那颗柳树,情不自禁的过去摸了摸树干,阳光照射下来,柳荫正好,微风轻拂,柳丝飘飘。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柳枝刚好距离头顶不远,偶尔有调皮的柳枝不听话的探出头,拂过柳方的发梢,温婉清香。车站前这一排被修剪过的柳树,比之家乡村前村后的不剪枝的恣意生长的柳树,在风中飘摇起来,蔚为壮观。 想起家乡,就想起懦弱的父母,想起暴烈的师父和软弱的师娘,还有受了莫大委屈的师妹柳霞...柳方轻轻叹了一声,人在西州,即使无尽的思念也只能化成自己持续努力的动力。他拍了拍树干,头也不回的向面馆走。虽不到午饭时间,面馆门口的墙根阴凉处,已经有几个蹲着吃面的客人。 柳方走进面馆,只有两个排队等候出面的客人,不一会儿就轮到柳方,他撇着西州腔说:“老板,来个大碗二细,汤多些,萝卜多些,蒜苗多些,辣子也多些!” 面馆内的人依旧忙碌,听到后头都没抬,拿一个特制的切面的刀,在堆满面的大案板上轻轻一划,一绺面就被划下。一只手松开刀,顺手抓过那绺面,空置的手在干面上扫一下,又把面绺放到上面,双手揉搓形成一个拇指粗的长条。然后双臂舒展拉扯,折回在拉扯,像练习太极功夫一样,往复五六次,就拉好了纳鞋底的棉线粗细的二细面,随手一抛,刚刚好扔进偌大的沸水锅内。面随着沸腾的水翻滚,慢慢的浮了上来,师傅轻轻用加长的竹筷一抄,然后再将已经煮好且泛黄的面拨进一个大漏勺,倒进一个蓝边深口的大瓷碗。 师傅转身在旁边的牛肉汤锅内舀起一勺高汤,手一摆动,高汤飞起,刚刚好落入碗中,滴水不漏。在摆上三片白萝卜片,一把绿蒜苗,一把蒜苗根,两片薄薄的牛肉,又从一盆红红的辣油里取出一个长柄小勺,连续巴拉四下,一气呵成。一碗“一清二白三黄四绿五黄”的牛肉面就做好了,就连放在窗口的动作都很迅捷。 杨柳方一手端起牛肉面,在室内桌子上取出一双筷子放到碗上,又抓起两瓣生蒜,也和其他客人一样去店外吃,夏日的微风拂起,牛肉面的香气扑鼻。杨柳方蹲在地上,就着生蒜呼呼噜噜的吃完牛肉面,又连汤全部喝下去,已经大汗淋漓。一阵清风拂过,别提多舒坦了。 吃完牛肉面,杨柳方就向火车站广场走去,穿过马路,躲着阳光沿车站墙根走。临近中午,广场上人少了许多,墙根下躺着的,蹲着的,坐着的,坐着低头打盹的人却有很多,临近车站出口看到那位擦鞋的阿哥,果然在那里忙碌。杨柳方走到不远处的摊点儿上,花1毛钱买上一瓶汽水,小小的瓶子上,用水果拼成的“504”标志特别漂亮。摊主用起子打开瓶子上的铁盖儿,说:“拿瓶儿回来退五分”。闻着一股清香的仿若家乡“殴柑”的味道一样的橘汁水味儿,柳方禁不住自己也想喝一口,但考虑到羞涩的囊中,还是舍不得。看到阿哥忙完一个客户,低头收拾东西,柳方走上前去。 “阿哥,尼和(温州话:你好)!” 正在收拾东西的阿哥,停下来抬头一看,惊喜的喊道:“呣,阿弟!喊个项次加尼(温州话:很高兴见到你)!” “唔找累吧(温州话:我回来啦)。请呷水!”杨柳方恭恭敬敬的递上汽水。 “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阿弟,吃窝吧没啊(温州话:吃过饭了吗)?”擦鞋的阿哥接过去汽水,喝了一口问道。 “副吆卡其(温州话:不要客气)!阿哥。吃窝啦!” 阿哥抬头上下打量一下柳方,发现柳方的鞋帮开了,一边喝了一口汽水咽下去,一边说:“脱下来,脱下来,我帮你修一下。” 第二十一章:开四门进四出六生意经 “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阿哥!” “副吆卡其(温州话:不要客气)!” 柳方就坐在了擦鞋阿哥对面的椅子上,脱下凉鞋递过去。阿哥接过鞋子坐下去,耐心地把鞋帮复位,又从身上穿着的围裙前的兜内取出一小瓶胶水,将缝隙填满,放在一旁。然后从地上的工具包内取出和凉鞋接近的色系的线和一把锥子。 “这些天,你日搭就啊腻(你做什么生意)?” “擦皮孩(鞋)的,几个钱一双?” “喔,老板,2毛一双,您稍等一哈(下)!”还没等柳方回答,来了一位新客人要擦鞋。 柳方就没再说话,以免影响阿哥工作。阿哥低下头认真地修理鞋子。 不一会儿鞋子修好,崭新的线细密的将鞋帮与鞋底固定,给人一种安全感。 “谢谢你,阿哥。”柳方赶快穿上鞋子站起来让座,要给钱的时候,俩人争执半天,说什么都不要,这时客人已经坐下。 “阿弟,别捣乱了,我要忙了,不能招待你,有空再聊。”阿哥一边推柳方一边就势坐了下去,准备擦鞋了。 柳方对阿哥挥挥手说:“阿哥,下日见(温州话:再见)!”然后转身离开,穿过阳光晒得发烫的空旷的火车站广场,快到广场出口的时候,柳方想要找找桐福,这么多天过去了,说不定他已经来了。就又折返身回去,沿着车站大楼的阴影,找那两个熟悉的大旅行包,从中间向左,在折返回来,一无所获,杨柳方有点悻悻然。 只得又通过广场,穿过人行道过了站前的马路到广场对面,然后径直地向批发市场的方向走去。 临近中午,市场的人也少了许多,摊主们由于没有生意,大部分都躺在摊位内打盹。柳方没心思闲逛,直接向上次买针线的尾铺走去。到了摊位,看到门前的积水早已清理,阿哥正坐在摊位内的竹制摇椅上打盹。 “尼和(温州话:你好),阿哥!” 摊主阿哥一激灵,睁开惺忪睡眼,双手支着扶手站起来。 “呣!你啊,给南噶早嘞啊(温州话:什么时候回来的)?” “踢过(温州话:早上)!” “呣,吃窝吧没啊(温州话:吃过饭了吗)?” “吃窝,吃窝。” “阿哥,我回来拿货。” “这次要多少?” 柳方连忙把所有的钱悉数拿出,一张一张地清点,连硬币都数上。“阿哥,我一共有3块6毛2,得留下零钱吃饭,一共三块都拿上货!” “唔,上次结欠5毛,还有2块5,这样你这次还拿30套吧。继续欠我5毛。” “好嘞,阿哥!” 摊主阿哥低下头就去摆满各种样品的铺板下拿货,杨柳方无聊的站在那里,浏览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品。当看到有铅笔和肥皂,就想起憨厚的菜农大叔和为自己做翻译的小弟弟尕娃,以及帮助自己卖货的石头村长的儿子,柳方想买一两种实用的小商品作为礼物送给他们。 这时摊主大哥已清点好货物,杨柳方递上上次摊主大哥送的手提袋,摊主阿哥接过去,将货给码好装进去,细致入微。 “阿哥,我想买一块肥皂和一支铅笔,送给一个种菜的大叔和他的儿子,他们有恩于我。”柳方真诚地对摊主阿哥说。“对,还有我卖货的山村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只是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柳方继续。 “呣,不错,开四门,进四出六,我们温州生意人的好传统没丢。是个好苗子啊!阿弟!”说着拿起一块肥皂装进去。 当拿起一支铅笔时,又看了看摊位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放下袋子,转身从铺位后面的门出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块大白兔奶糖出来,笑着说:“这个,我儿子的!你带回去给山村里的孩子。” “阿哥,你刚讲说那个开四门,进四出六,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您能告诉我吗?” “喔,开四门是我们温州生意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通过打通上下游关系,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利益。进四出六嘛,这么说,你赚十块钱的时候,就要拿出六块钱给身边帮助你的人,这样你周边的人脉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你所用,因为你和这些人形成了利益共同体,进而能够获取更多的渠道。阿弟,出来做生意的,都不容易啦,你想想穿梭在全国各地的我们温州的生意人,就是靠这个法宝加上真诚待客,慢慢地积累起了原始的财富。” “喔,我明白了,阿哥,感谢指教啊!”杨柳方一边说一边拿出钱递过去要结算。 “”谈不上,谈不上。除了天赋,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你倒是灵光得很,做生意无师自通。肥皂、铅笔和奶糖这些小东西就算啦,都是送你的。你开四门做的是我的生意,我也得进四出六帮你呀!” 杨柳方双手接过几乎装满的手提袋,忙不迭地道谢。和摊主阿哥说完再见后,转身向市场大门走去,顶着烈日走出市场,一直到汽车站。无遮无挡的车站由于烈日的暴晒,只有两个人提着打包在等待公交车来临,许久,开往城郊雁滩公交车才从总站内晃晃悠悠的出来,柳方和大家一起乘上车。 坐在座位上,思考摊主大哥给自己讲的生意经。开四门、进四出六、拓展人脉、利益共同体......这些当时听来很高深莫测的词汇,尽管通过摊主大哥的提点,现在依然一知半解,但总归是能够帮助自己卖掉更多的货,所以以后做生意就要注意呢。柳方想着,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前行,开着的车窗偶有凉风吹过,柳方就打起了盹儿。 车到终点站,日影已经西斜,柳方下车后直接向菜农大哥的菜地走去,到地头就喊:“大哥,在吗?大哥。” “欸!”大哥从菜地里种植茄子的区域探出头,看到是柳方,就笑着问:“回来了?” 杨柳方依然听不懂方言,但看到菜农大哥晒得黝黑的脸和亲切的笑,柳方感到非常亲切,就向着他所在的区域走过去。 第二十二章:真心换真心结伴同路人 “叔叔,给您这个。”刚到菜农大叔面前,杨柳方就迫不及待地从手提袋中取出一块香皂和一支铅笔递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菜农大叔用粗糙的双手极力推脱,无奈身子站在茄子株中间,担心踩到茄子的枝干,不敢移动,几番推脱之后才收下。 “叔叔,我还需要一些这个。”杨柳方拿出上次大叔送的,装化肥用的塑料内袋,指指旁边的西红柿。 “呣,额(我)给你摘。”菜农大叔小心翼翼地走出种满茄子的地块,来为柳方摘取西红柿。人与人之间总是能用真诚换真诚,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菜农大叔灵巧地走在西红柿田陇中,挑个大又鲜红的西红柿摘了十多个,直到柳方喊:“叔叔,够啦,够啦,太多了,我提不动!”,大叔这才停手,又去甜瓜地块中摘了两个大甜瓜才罢手。 杨柳方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就放到了地上,取出2毛钱交给菜农大叔。这次菜农大叔说什么都不要了,推让急了大叔脸露愠怒之色,嘴里很重的说着“不能要钱”之类的西州话。杨柳方无奈,只能收起来,提起装了很多西红柿和两个甜瓜的塑料袋,起身和大叔告别。但走到地头,还是掀开网帘,把钱放在了自己曾经睡过的马扎床上才离开。然后学着大叔去公路上拦车。 尽管只是第二次,杨柳方已经轻车熟路,他希望自己能够直接拦到去往那个不知名的,差点困死自己的三岔路口的拖拉机,当然为了能够早一点抵达三岔路口,如果有去往油田的卡车能够捎带自己一路,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 杨柳方走到路边,远远地就看到一辆军用卡车开过来,刚站定,还未伸手,就在卡车的“哒哒哒”的轰鸣声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嗳,卖针线的小兄弟,等车呢?” “啊!阿哥,是你啊。”看到是菜农大叔上次帮自己拦到的兵哥哥的车,杨柳方也是十分惊奇,“是的,我还是去往山村。” “上来吧。”还没等柳方答应,热情的兵哥哥已经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谢谢阿哥。”柳方从车头绕过去,爬上去坐定,兵哥哥就启动卡车。 “上次走了多远?你的针线卖得怎么样?” “阿哥,距离没算,我扒了一个拉煤的拖拉机,然后又走了十几公里,坐上了一个拉水的驴车,才到了很远的一个叫石头村的地方。在村领导的帮助下,货卖得很好。这不又来进货了,杨柳方扬了扬手提袋。” “喔,那可够辛苦的,不过能够挣到钱,还能帮助到村民也挺好的。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看上去你不大啊?” “阿哥,我叫杨柳方,今年17岁。” “南方人吧?17岁就出来做生意?” “是的。唉!家里穷,没办法。” “比我还小三岁呢,别着急,杨兄弟,现在改革开放,政策好了,努力奋斗,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兵哥哥扶着方向盘,目视远方,声音里都充满着自信。 “阿哥,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家军,当了2年的汽车兵了。对了,我一般下午两点左右会经过雁滩,你以后需要乘车的话,我们能在这个时间点遇到。” “那太好了,谢谢阿哥。” 或许人都是喜欢结伴同行的吧,这样才不会有孤独感。两人就这样在车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油田。广袤的油田内,一排排的“磕头机”在天高地阔的黄土高原上卖力的工作,上下起伏,煞是壮观。 杨柳方道过谢,很感激地给兵哥哥秦家军留下了一个大个的甜瓜。又将装满货的手提袋和装着西红柿和甜瓜的塑料袋绑在一起,形成一个“褡裢”搭在肩头,向着通往三岔路口的黄土路走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杨柳方知道拉煤的拖拉机肯定会来,所以也不急于赶路。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渴了就吃西红柿解渴。日影西斜的时候才有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传来,随着响声越来越近,放眼望去,远处一辆手扶拖拉机在山沟里随着黄土路的高低起伏,蹦蹦跳跳地开过来,并且烟囱里一团一团的白烟冒出。车轮卷起的尘土将下半部分淹没,司机师傅坐在座位上面就像腾云驾雾一般,不一会儿就到了柳方跟前。他带着一顶米黄色的草帽,在草帽的阴影下,是一张黄土高原上男人特有的古铜色的脸庞,和自己见到的菜农大叔和石头村长这样的西北男人一样,单从面相上根本看不出年纪。 “叔叔,您好,我想搭一下便车可以吗?或者您看多少钱?”杨柳方大着声对司机师傅说,还想着出于尊敬,大一个辈分叫人总会给人留下好印象。 “木麻哒(没问题),上来吧,顺路捎着你,不要钱。”师傅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让柳方坐过去。柳方上去坐定之后,赶忙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西红柿,用背心的下摆擦了擦,趁车还没启动,就递给师傅。 “叔叔,您吃这个,解解渴。” “呣,好,好。” “你要去哪个葱(村)?”师傅咽下一口西红柿问道,手上准备松离合,启动这台手扶拖拉机。 “石屹村,叔叔。” “诺(那个)葱(村)可不近,你可要走一段。” “是的,叔叔,您到三岔路口那边吗?” “呣”师傅口中吃着西红柿,点点头,肯定地回答。 “那就好,您把我放在那里就行。” “好的,坐稳了。” 杨柳方听话地坐好,一只手扶着座位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把装货的手提袋和西红柿袋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直到天黑,车才到三岔路口,借着昏黄的车灯灯光,杨柳方看到是自己差点“毙了”的地方。就对师傅道了谢,下车向着石头村水井的方向走去。 长夜漫漫,杨柳方走走停停,到了水井边的矮墙下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只是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块白色的塑料布一样的东西,杨柳方摸过去,感觉软软的,用力按上去呼呼啦啦地响,下面似稻草或者麦秸一样的东西。杨柳方忽然明白,这应该是石头村长担心自己赶回来的时候是夜间,睡觉时会冷,留下的草垫子。想到此,杨柳方心里一阵暖意涌出。 第二十三章:小木工柳暗花明又一村 杨柳方掀开塑料布,里面果然是一个草垫,摸黑展开铺平。坐在上面摸出两个西红柿,用背心擦了擦吃下去,吃完后又把双手在草垫的一角擦了擦。上塑料布躺了上去,走了一段夜路,非常疲惫,草垫尽管有点扎背,但很暖,躺在上面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杨柳方是听着石头村长哗哗的打水声醒来的,睁眼看到石头村长在吃力打水,柳方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收拾,就赶快过去帮忙。 “石村长,我来帮您。” “啧啧,又见外,叫额(我)哥!” “好,哥,我来帮您,您来打水,然后递给我,我倒进去。” “木麻哒!”石头村长看起来非常高兴。 二人传递着打水,很快就将驴车上的水桶装满,柳方用桶内剩余的水洗两个西红柿,和石头村长分食。石头村长让柳方就着桶内的剩水洗漱,等柳方洗漱完,他自己也跟着洗了把脸。只是最终没舍得将水倒掉,将水桶挂在了车辕上。 一声鞭子响过之后,驴子四蹄蹬地,吃力地拉动装满一油桶水的架子车,吱吱扭扭的沿着黄土路向前走去。本来石头村长想让杨柳方直接坐在车辕上,柳方怕累着驴子,只是将货物和装着西红柿和甜瓜的袋子放在了车上,而自己还是要坚持走一段。村长拗不过,只得答应。 “哥哥,你们每天跑这么远拉水吃,为什么不在村里打一口井呢?” “呣,额爷和额大都带人打过,村里很多有点潮气的土地都试过,人都累日踏(坏)了,根本不行。后来才发现现在这口井的位置。” “喔,原来如此。大哥。咱们村有多少人?” “除了在外做生意的,还有200多户。” ......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边走边聊,直到自己走不动了,才开始乘坐驴车。在中午前后才回到村中,给等待的村民们分完水,石头村长才带着柳方回家。 村长的婆姨和儿子已经在院门口等了,看到杨柳方,尕娃挣扎着从妈妈怀里下来来找柳方,柳方从手提袋内拿出市场老板送的奶糖给他两个。把剩下的那个剥开,蓝白相间的玻璃纸撕开后,虾条一样白白的奶糖露出,小尕娃已经馋得口水直流了。 “使不得喔,他叔,又让你破费。”村长婆姨一边打洗脸水,一边劝阻。 “嫂子,没事的,孩子喜欢就好。” 尕娃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这时勤劳的村长婆姨已经打来了洗脸水,柳方和村长相继洗完,进堂屋准备吃饭时,柳方想起了什么。 “大哥,借用一下厨房。我给咱拌个西红柿当菜吃。” “你是客人,让你嫂子来。尕娃妈,尕娃妈?” “咋咧?” “给拌个西红柿。” 杨柳方将塑料袋内剩余的西红柿连同那个甜瓜,一股脑给了村长婆姨,她接过去,走向厨房去拌西红柿。 “咱们吃完饭就带着货出发,我已经和邻葱(村)的葱(村)长打过招呼了。” “谢谢大哥。您费心了。” 不一会儿,一碗凉拌西红柿做好端了进来,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就用蒸土豆就着这个吃。 吃过饭石头村长把上次剩下的货拿出来,要杨柳方清点一边才罢手,勤劳朴实的西北农民,可能一辈子都没走出过黄土高原,但淳朴敦厚的性格,和这片厚重的高原一样让人心生敬意。 杨柳方把所有的货品装在一起,和石头村长走到院中,帮助他把油桶改的水箱从驴车上挪下来,套好驴子,二人就出发了。一路向西,千篇一律的沟沟壑壑,驴车在小道上颠簸前行,除了驴蹄有节奏的“哒哒”声和驴车胡乱的“吱扭”声,燥热的路上静得有点枯燥。 石头村长看出杨柳方的无聊,“啪”在空中甩了一个响鞭,扯着嗓子放声唱出一首信天游: 羊啦肚子(子儿)手啦巾(巾儿)哟 仨道道格蓝 咱们见个面面容易 哎呀拉话话难 一个在那山啦上哟 一个在那沟 咱们拉不上那话话 哎呀招一招的手 招一招手 噢啊噢啊噢 石头村长闭着眼睛,歪着头,每唱一句,肩膀沉一下,歌声嘹亮,朴实的歌词穿过高低起伏的黄土高原,穿过斑驳的沙蒿,连绵回响,令人久久回味。 日影西斜时,前方的隐隐可见庄稼的绿色,再近前,坐落在土崖上村庄的样子依稀呈现。走进村子,柳方发现这里和石屹村大同小异,村民们居住在散落在的窑洞内,学过两年木工的杨柳方,对木制品极其敏感,他发现这里的窑洞也很少有木门,有的窗户还是用树枝交叉成“田”字形制成的。 石头村长赶着驴车,一直到村部院里停下,院内四棵白杨树高耸在队部的窑洞门前,一个披着衫子,穿着胸前印有“先进个人”的白色背心的老人坐在树荫下的碾盘上抽旱烟,石头村长叫了一声“大,额(我)来咧。” “呣”老人点点头,深吸一口烟,吐出来浓重的白色烟雾,再把长长的烟杆铜锅头在碾盘上磕了磕,冲着窑洞内喊,“王山,你姐夫来咧,出来给他饮下牲口嘛。”柳方这才明白,这个村子是石头村长婆姨的娘家,看来村长的岳父应该是这个村的领导。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窑洞内走出来,冲着石头喊,“姐夫,来咧。” “呣。“石头村长答应一声,下了驴车,杨柳方也跟着跳下来。 叫王三的年轻人轻车熟路的把车赶到牲口棚,拴好驴子,卸下车。石头村长从车下面化肥袋子做的兜子里,取出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杨柳方送给他们的西红柿和甜瓜。交给王三,“给,这时小杨人啊(人家)西州带回来的,你们留着吃。” 转身招呼柳方,“来来,小杨,这是额大,喊叔(叟)。” “叔(叟),我是小杨,给您添麻烦了。” “木麻哒(没问题),听额(我)石头设(说)你会打家具?” “是的,叔(叟)” “呣,额家三儿要结婚,能不能辛苦你一哈(下),做几样桌桌子,椅椅子?” “我...”柳方有点迟疑,第一没做过,第二这里没有工具。 “咋,不给老汉面子。” “不不,叔(叟),我,我没工具。” “呣,这个样子啊,工具嘛,额和石头帮你卖货,慢慢置办尼(呢)嘛,三儿结婚在大年二十八,还有四个多月,来得及嘛。” “那,那好。叔(叟),我答应您。” 第二十四章:物资匮乏的山村满商机 “三儿,听到没,打家具的老师儿给你寻哈(下)了。好好谢谢人呀,开开广播,帮小杨卖东西啊,别搞日塌咧。”老汉带着浓重的口音,告诉自己的儿子,也不知是“三”还是“山”,我们姑且称之为三吧。 不一会儿大喇叭里传出了王三的声音:“各位乡党,发哈(下)个通知,肥(谁)家里婆姨女子缺少针线就来队里买,南方来滴个针线线,1个钱的针,2个钱的顶针,5个钱的黑白线哈。没钱也可以用鸡蛋来换,作价1毛,多退少补。” “哈(下)面,在广播一遍...乡党蒙(们)...” 也许听到一个南方人能为自己结婚做家具,王三广播得格外卖力,直到乡亲们来到院子里,才关掉广播停下来。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被年长的妇女搀扶着,也来到队部,刚走进院门,斜躺在碾盘上的老村长看到后,赶快放下烟袋,从碾盘上下来到门口迎接。“哎呀,干妈,你咋来咧尼(呢),要啥跟额佛(跟我说)嘛。” “额来看看,尕三儿这哈怂,广播开得哇哇响,震得额耳朵嗡嗡响。” “三儿,王三,你家奶来了,搬把椅子来。”老村长一边扶着老奶奶向树荫处走,一边冲窑洞内喊。 “奶,您坐哈。”三儿搬过来一把椅子在树荫下放平稳,让老太太坐下来。 “大家排哈队,挨个来哈,张家嫂子,不用着急,都有呢嘛。” 大家很快安静下来,挨个买针线。 “干妈,您先来。” “额要个小针,给尕三娃子组一方(做一双)老虎头棉孩(棉鞋)。” “尕三儿,你看家奶多疼你,种都没哈(下),都要操心了。哈哈哈...” “哎呀,李家婶,别胡佛(说)啦!额都臊滴慌。”王山说,转头对柳方说,“给额家奶拿一副针线,钱算额滴。” “不,不,给奶奶的针,不要钱,算我的。”杨柳方拿着针走到老太太跟前,说:“奶奶,针我送给您,您看要什么颜色的线,我也给您拿一副。” “尕(长辈对小辈的亲昵称呼),你蒙(们)做生意不容易滴嘛,得收钱,不收额不要咧。” “干妈,额给滴嘛,放哈心。”老村长接过话。 “真给?” “给。” “别欺负尕娃,那额要黑线吧。” “干妈,木麻哒,额还让他给咱三儿打家具呢。” 杨柳方赶快取出一根小针和一把黑线,交给老村长,老村长又进窑洞找出报纸包好才交给老太太。大家这才挨个买针线。 结束的时候只剩下几根针。杨柳方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加上有人用鸡蛋来换针,一共卖了7块4毛钱,除去成本,两趟辛苦下来已经赚了5块钱了。这时已经赶到晚饭时间,这里的晚饭吃比较早,也许是减少点灯的缘故吧,大家都赶在太阳没落山就吃饭。老村长让王三把鸡蛋换成钱给杨柳方,并留下女婿石头和杨柳方一起吃晚饭。 回到老村长家,王三的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主食依然是蒸土豆,菜也是用红红的辣子炒了一海碗土豆,只是外加一小碗西红柿炒鸡蛋。大家坐下吃饭,杨柳方招呼端饭的王三妈妈一起。 “你蒙(们)吃,额那边有。”王三妈妈说着就走出窑洞。后来杨柳方才知道这里的女人在有客人吃饭时是不上桌的。 吃饭时,大家都只吃土豆,互相谦让着都不去夹那份儿西红柿炒鸡蛋。 老村长看到,尴尬的说:“小杨,你吃,额招待不周哈,木办法嘛,额蒙(我们)这里太穷咧。” “挺好的,叔(叟),大家都一样,我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过来的。改革开放了,慢慢的会好的。”杨柳方忽然想起捎自己的兵哥哥说的话,此刻就活学活用,显得格外高大上。 “叟(叔),叟(叔),呜...尕娃病咧,身上烫滴狠,您快给看看,灌点儿药(yuo),哇....” 四个人正在边吃边聊,一个妇女怀里抱着孩子闯进院子,边跑边哭。到了跟前,杨柳方才看清正是下午买针线的张家嫂子。 “他张家嫂子,先别哭,来,赶紧把尕娃给你叔(叟),让他看看。”王三的妈妈已经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老村长站起来迎他们进门,石头和杨柳方以及王三也都跟着站起来迎过去。老村长接过孩子。柳方看到孩子五六岁的样子,已经昏迷不醒。老村长先用手摸摸孩子的脑瓜,再用手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又用头抵住孩子的脑袋对比一下。 “呣,发高烧咧。那个货郎担半年没来咧,家里早没有西药(yuo)咧。” “呜...叔(叟),那咋办啊?您可得救救尕娃。” “呣”老村长迟疑了一下,继续说:“这样,三儿,你和你姐夫去你家爷坟前磕几个头,央告一哈(下),在坟头上拔几棵吹风草,回来给尕娃熬水喝,发发汗,挺过去就好了!” “好,额蒙(我们)这就去。”二人留下柳方,相跟着跑出门。 “王三妈,去把咱的万金油拿过来,在尕娃脑袋上和胸口抹一下,先去去热。”王三妈赶快去里间取出来。 “呣,这也快没咧。”老村长揭开酒瓶盖大小的红色铁盒,自顾自嘟囔着说。小心翼翼地用手在黄黄的油脂上揉了揉,一股刺鼻的清凉感传出,柳方发现所谓万金油原来就是清凉油。老村长再将抹过万金油的手指,分别在昏迷的儿童太阳穴和胸口抹了抹,清凉味道就更加浓烈了。 去坟地拔吹风草的二人很快就气喘嘘嘘的跑回来,将几棵稻草一样高的绿色植物递给王三的妈妈去熬煮。 现在谁也没心思在吃东西了。 “叟(叔)说那个西药是什么?我这次去进货时,看能不能买得到。”杨柳方问一旁的王三。 “大,小杨问你那个西药叫什么?他进货时能帮忙买。” “呣,那太好咧。叫安乃近,大白片的那个。”老村长说,旋即又想到了什么,把孩子交给张家嫂子。转头对柳方说“对了,你也是尕(小)货郎嘛,以前货郎卖药,都是一个钱一片儿,和你的针一样。还有清凉油。这货郎担半年没来了,估计周围十几个村子都没了。” 杨柳方听到后内心一阵激动,这绝对是个好商机,迫不及待的答应:“好,叟(叔),我听你的,明天一早就进城,争取早点买完药,赶回来。” 第二十五章:买药上货路途上的约定 石屹村缺水,石头村长必须连夜赶回去,才能保证第二天村民能有水吃。所以晚饭过后,二人不能耽搁太久,就要套上车赶上毛驴赶回石屹村。老村长担心路不平,还让儿子王三去队部将队里的马灯取出来,从自家煤油灯里倒出一些煤油进去,点上之后罩好玻璃灯罩,交给石头村长挂在车辕上,二人就赶着车往回返。昏黄的马灯灯光,照亮前行的路,在暗夜里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杨柳方躺在晃晃悠悠的驴车上,居然睡了一觉。 等二人回到石屹村已经是午夜时分,石头村长让杨柳方回到空窑洞内睡觉,自己则借着马灯的灯光,将驴子送进牲口棚,又为它加好了夜草,才去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人就早早起床,合力将装水的油桶安装到驴车上之后,一起向水井处出发。待到了水井边,杨柳方辞别石头村长,并与他约好,最晚三天之后返回,这样石头村长好给他准备夜里睡觉的草垫子。 已经多次往返的杨柳方对这条黄土路渐渐地熟悉,能预估出来在哪个时间点赶到三岔路口,并顺利搭上搞运输的拖拉机,争取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雁滩菜农大叔的菜地,这样晚上就不至于露宿西州的街头。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在石头村长丈人那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孩子,急需药物治疗,杨柳方想起这件事,脑海中似乎有一种使命感在催促自己,不知觉地又加快了脚步。 赶到菜地的时候大叔正在劳作,人性本善,骨子里都希望自己帮助过的人能够有出息,看到杨柳方到来,大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尕娃,这次回来滴早,组撒气你(做啥去呢?)” “是的大叔,这次货卖得顺利。”杨柳方把大叔的西州话听得一知半解,只能边猜边回答。 “呣,那就好呀。喔哟,上次你走额(我)佛(说)不要你的钱,你又给放床上了,这次可不许。” “付钱那是应该的叔叔,再说您把自己的马扎床让给我睡,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饿坏了吧,你自己尽管去摘吃的。晚上费(睡)这里。额(我)一会儿回去,让你婶多热个锅盔。” “谢谢叔叔。”菜农大叔继续忙碌,杨柳方就自顾自地去甜瓜地里摘甜瓜吃。 天快黑时,大叔从地里走出来,算是提前收工了。他告诉杨柳方,晚上就不过来了,会让他儿子来给送吃的。杨柳方连忙道谢。趁着微弱的光,杨柳方走进看菜的窝棚,点起煤油灯,发现室内陈设依旧,只是马扎床上多了一件军大衣,杨柳方才想起,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天凉了。 “哥,哥,额(我)给你送饭了。”小男孩清脆的声音响起,杨柳方赶忙迎出来。 “谢谢你,小弟弟。”杨柳方接过一个白毛巾包着的饭包,温热的饭包透着香气。放下饭包问小男孩: “小弟弟,你多大了?” “额8岁了,你看额牙都快掉了。”小男孩儿掀起上嘴唇,果然挨着门牙的一个牙齿,用舌尖一抵已经开始活动。 “喔。还真是。你上学了吗?” “额上二年级了。” “学习怎么样?” “额(我)考了两次第一名了。”小男孩自豪地说。 “好,下次再考第一,告诉哥哥你喜欢什么,哥哥买来作为礼物奖励给你。” “真的吗?哥哥,额蒙(我们)班李莹莹考第二名,她爸爸给她买了一个西游记的文具盒,有三个隔层,可以装铅笔和橡皮。额也想要,可额考第一咧,额大还不给买。” “额给你买,哥哥答应你。” “那拉勾。” “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哥哥再见。” “再见。” 杨柳方吃过饭,把碗筷洗干净。又趁着天黑在水池里洗澡,果然水比以前凉了许多,特别是从水池站起来的时候,有凉风吹过,冷得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赶忙用背心擦干身体,才又光着身子蹲在池边把衣服洗了。再穿上湿漉漉的短裤,回到地头的窝棚里。走进去急忙脱下来湿短裤,来不及擦拭身体,就裹上军大衣。然后才出来,把衣服搭在支撑窝棚而伸出来的支架上晾起来,才回去躺倒马扎床上睡觉。 第二天凌晨,收菜的车又“嗒嗒嗒”地响起,菜农们开始嘈杂地送菜、称重、装车。杨柳方起来后,取下短裤和背心,尽管已经被风吹了一夜,可能是露水的原因,衣服有些潮乎乎的,没有换洗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穿上,连忙去地里帮助大叔搬菜、称重又装车,忙忙碌碌。 忙完后,天还没亮。杨柳方一身大汗,加上本就潮湿的衣服,浑身像裹上油一样湿黏,回到窝棚内的马扎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和衣而卧的大叔感觉到后有点过意不去,让柳方去水池边洗洗,自己则起身回家去睡觉。 杨柳方回到水池边,用凉水再洗一下身体,冷得直打哆嗦。干脆横下心,用背心作为毛巾,把身体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咬着牙紧绷肌肉,抵御着早秋的清冷,又把衣服重新洗了一遍,拧出水,才回到窝棚裹上军大衣,又躺下去,果然舒服多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再也没了睡意。索性睁着眼看着黑洞洞的窝棚屋顶,任思绪飘飞。 从九月中旬到现在,掐指算来自己从家出来快一个月了,不知道桐福哥是不是已经到了西州?爸爸妈妈、师父师娘以及师妹,这些家里的亲人怎么样? 李桐福从郑州离开后的第二天就乘火车抵达了西州,用在郑州油脂化学厂门岗送给自己的木棍,挑着两只分别装了大半包鞋子的旅行包,走出西州火车站,就东张西望的在广场上转了几圈,他希望在某个角落能够看到那个从杭州出来时身上只有一两块钱的小兄弟。人生地不熟,身上没钱,又第一次出远门的兄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在广场乞讨,还是做苦力..... 他挑着担子,绕来绕去,直到口干舌燥,也丝毫没发现杨柳方的身影,有点大失所望,还有点担心。 第二十六章:严查身份证阻碍卖鞋路 李桐福看到广场上有巡逻的警察,想去报警,可只知道杨柳方的名字和来自温州乐清杨市,甚至老家住哪里,亲属怎么联系都不知道,更是连个照片都没有。所以如何报警,怎么登记更是无从谈起了。只能悻悻然作罢,心里则安慰自己,并默默祈祷,但愿这位陌生的兄弟已经有了归宿,或者这么多天在陌生的城市感到生存困难,已经回家了。 李桐福放弃了报警的念头,可巡逻的两名警察却向他走来。正想要离开,警察却叫住了他: “你,担挑子的,站住!” 李桐福连忙放下挑子,双手下垂,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好。 “哪里来的?” “温州。” “叫什么?” “李桐福,木子李,桐树的桐,幸福的福。” “多大了?” “21。” “身份证掏出来?” “身份证?什么身份证。” “去年国家已经下发通知,要求年满18岁的居民要办理身份证,你们没办吗?” “我,我一直在外面卖鞋,没有接到通知。” “那有什么能证明你的身份?” “我是温州红蚂蚁皮鞋业务经理?”说着翻找旅行包,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已经辨不清字迹的证明,只是圆圆的红章还略微清晰。 一名警察接过去看了看说:“把包打开看看!” 李桐福听话地把两个包都打开,又拆开一个鞋盒让警察查验。 “同志,你年龄到了,必须回家办理身份证,不然就按氓流把你给遣送回去。” “可是,我刚来,这么多货还没卖。我不能在挑回去啊。”李桐福带着哭腔,着急地解释。 两名警察看看两只旅行包的鞋子,也的确很为难。可适逢“严打”攻坚阶段,国家和省市政策有规定,自己又不能做主,只得把李桐福带回车站派出所。李桐福挑着担子跟着警察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就看见一位中年警官,脚上只穿袜子,大拇脚趾头都露出来了,押着两名被手铐拷着的,精瘦且留着长发的贼眉鼠眼的男子,也向派出所里进。 “陆所!”带着李桐福的两名警察看到中年警官后,立正并敬礼。 “嗯,放下吧。” “是,陆所,这俩哈怂(坏蛋)是?”一个调皮的警察,赶忙跑过去。 “俩三只手,偷完钱,还跟额(我)赛跑呢!被额(我)追上了。” “喔,车站的名声都是被这些哈怂(坏蛋)给搞坏的。嗷哟,您这鞋?” “喔,跑丢了,回来找没找到。” “正好,同志,你过来。”另一个警察叫李桐福。“你不是卖鞋的吗?来,给额蒙(我们)领导挑双鞋。” “怎么回事?”所长问。 “喔,一个温州来卖鞋的,在车站广场上转悠,查验时没身份证。” “喔,那正好。什么鞋?给额(我)来一双,额(我)付钱的哈。” “皮鞋,皮鞋,领导。”李桐福挑着担子连忙迎上去。 “呣,那你跟额(我)来。”陆所对着李桐福说。又对两名警察说:“你俩,把这俩哈怂带过去,好好审审,免得再祸害乘客。” “是!”说着就把两名“三只手”给押进派出所。 杨柳方跟着陆所向一排办公室走去,看到院子里双手抱头蹲了十几个人。 “你多大了?”陆所边走边问。 “21岁。” “喔,去年国家就出台了《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规定年满18周岁必须办理身份证的,你怎么回事?” “领导,我一直在外面销售皮鞋,和家乡联系的少。所以没接到通知。” “那我们没办法核验你的身份啊,你只能回原籍地办理好身份证再来。再说没有身份证,全国各地去哪里都不方便。” “可是领导,我这批鞋还没卖,我一路挑过来特别难,现在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呣,全国那么多人都难啊,来,你先卖给我一双。我穿42码。” “好!”李桐福赶忙挑一双42码的出来,双手递上去。 陆所穿上,站起来转圈活动了一下,“嗯,没问题,挺合适的。多少钱?” “不,不要钱,不能要钱,领导。” “嘿,小子,额蒙(我们)是人民警察,又不是旧社会吃拿卡要的匪兵。多少钱?额(我)给你。” 然后走到门口冲外面喊:“小李,小李。” “到!”很快查验李桐福身份证的其中一个警察跑过来。“陆所,怎么了?” “给这小子找个地儿,把这两包鞋处理掉。” “啊,陆所,我不认识买鞋的啊。” “笨,去批发市场啊,找一家商户按成本收了就可以了。”转身又对李桐福说:“改革开放了,额蒙(我们)西州欢迎大家来做生意,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作为执法人员更不能违反政策。你回去办好身份证再来吧。”陆所郑重而又语重心长的告诫李桐福。 “那你跟我走吧。”年轻的李姓警察对桐福说。 “钱,鞋钱,多少?” “领导,您不让我和那些人一起蹲大院,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能收钱。” “嘿,一码归一码,10块够不?给!”说着硬给李桐福塞过来一张大团结(10元纸币)。 李桐福只得收下,挑上担子跟着李警官出办公室,向外走去。 “你这些鞋一共多少钱?”李警官边走边问。 “李警官,我还有69双鞋,成本一共700。” “这个额(我)可不能给你保证,额带你去西州批发市场,额给你找个卖鞋的,你给他谈价钱。” “谢谢李警官。” 李桐福跟着李警官走出车站派出所,穿过站前广场,再走过人行横道,沿着马路向西走,路过长途汽车站的大门,再走百米左右,就到了西州批发市场。 走进市场大门,穿过高高拱起的挂着“服装鞋帽”区的钢筋拱门,两排百米长,正对着的做服装鞋帽批发的铺位就映入眼帘。批发衣服的小贩儿背着大包小包来回穿梭,不时有骑三轮车的商户喊着:“来,来,让一哈(下),让一哈(下)。” 第二十七章:互帮互助的温州生意人 李桐福挑着担子,跟在李警官后面,见到有卖鞋的,李警官就停下来问:“收鞋吗?” 问到第三家摊位,老板走出来,疑惑地看着李警官:“怎么?警官大人也卖鞋?” 李警官忙解释:“不,不,我们查到一个温州卖鞋的,没有身份证,根据规定要遣返,但是人家刚下火车,货还没卖。我们就帮忙问问商家,也算是为人民服务嘛!” “喔,尼和(温州话:你好),你日愈久酿否(你是温州人吗)?”那人一口熟悉的温州家乡话脱口而出。 李桐福听到后倍感亲切,急忙放下担子,上前伸出双手,握住摊主的一只手,激动地摇着:“尼和(温州话:你好),阿哥,我们共个地方人(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尼和,阿弟,货还有多少?” “69双,红蚂蚁。” “喔,那都放这里吧,阿弟,成本价加运费.....一共是11块5毛,我一双多给你1块利润。先付你500块,你回去办好身份证再来吧。” “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阿哥!” “副吆卡其(温州话:不要客气)啦。阿弟!” 在李警官的监督下,二人交割完成,就走出市场,向火车站走去。 杨柳方告别菜农大叔,从雁滩乘坐一早的班车来到西州的时候,第一件事还是去西州火车站广场找李桐福。在广场上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那个提着旅行包的熟悉的身影,去出站口看一下连修鞋的阿哥都没在。广场上很多巡逻的警察在查身份证,查到杨柳方,问完年龄,听到只有17岁,就没在搭理他,他也就返回了市场。 就在李警官带着李桐福在鞋服区进行皮鞋交割的同时,杨柳方也来到了百货区自己拿货的温州老乡的店铺,这次他把所有的费用结清,又提了50套货。当他说明自己这次想买退烧药和清凉油售卖的时候,同乡老板索性把货款退了回来。 “阿弟,合作这几次,信任基础还是有的。路途遥远,来回不方便,既然有机会,你就拿上这些钱,索性多买些货带进去,省得来回跑。”他把钱给到柳方之后还不忘问一句:“你知道最近的药店在哪里吗?” “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阿哥!哪里有药店还真不知道。” “副吆卡其(温州话:不要客气)。你出市场向右走,过汽车站,再过十字路口一直向前,在第三个红绿灯左转,就是西州中西药店。” “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阿哥!我这就过去。” “呣,慢些,我这里还招呼生意,你自己去吧。” “好嘞,再会。” 杨柳方道完别,就离开了市场的时候,李桐福还在鞋服区进行交割。杨柳方按照同乡摊主的指点,不久就到了西州中西药店。进门后,看到玻璃柜台后穿着白大褂带着白色卫生帽的女性工作人员,在不停地忙碌抓药。径直上前说道:“大夫,我想买药。” “哪里不舒服?买什么药?” “喔,不是我不舒服,我是想给村民买药,买安乃近和清凉油。” “村民?村民怎么了?” “大夫,是这样的,山村里的人,有感冒发烧的来城里看的话,不方便又特别远,村领导想买一些预备着。” “买多少?有证明吗?” “证明没有,这两种药怎么卖的?安乃近1块钱1瓶,100片装。清凉油2分一盒。” “我要两瓶安乃近,50盒清凉油。” “我,那你这属于大宗采购,你得提供村里证明,还有身份证。” “证明?身份证?我没有啊。” “你多大了?” “17周岁,快18了。” “18岁才能办身份证呢,你回去让村里大人带证明和身份证过来吧。” “别呀,大夫,我来趟城里要乘驴车走十多里,在走路十多里,然后搭拖拉机,还需要在雁滩的菜地里歇一夜,第二天才能乘公交车进程,太不容易了。还有,我来的时候,一个村里的孩子正在发着高烧,我得拿到药回去才行。”杨柳方着急,说话像扣动了机关枪的扳机,一直不停。 “停,停!”工作人员双手支起做停止的手势。“不是我不卖给你,你测下体温,如果发烧,买一两片自用可以,但你买的量大。按照今年刚施行的药品管理法规定,出于安全考虑,只能让适龄的人,提供单位证明和身份证登记之后才能买。” “大夫,您通融通融,我跑一趟太难了。” “我能通融,法律不能啊。回去取证明,让大人过来吧。” 杨柳方看再磨下去也没有希望,只得离开再想办法。走出药店,偌大的西州城,自己除了在车站出站口偷师学艺遇到的修鞋同乡阿哥,只有市场内在给自己供货的同乡阿哥了。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返回市场寻求阿哥帮忙。 到了市场,直奔阿哥的摊位,看到他刚送走一位商贩,准备坐下去喝茶。柳方赶忙上前,向阿哥说明来意。阿哥想了想,说:“这样,阿弟,现在中午,也没什么客人,你进来帮我看着摊位,我去帮你想办法。” 柳方千恩万谢,把费用给到阿哥,就进去帮他看店。同乡阿哥接过钱就匆匆地离开了。刚离开不久,来了一位客人,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到了摊位前就问站在摊位内的杨柳方: “伙计,你们陈老板呢?”杨柳方现在才知道摊主老板姓陈。 “陈老板,哦不,我们老板出去办点事。”柳方不明就里,话说一半立即改口。 “你新来的?” “嗯,是的大哥,您稍等一会儿,我们老板一会儿就回来。”杨柳方说着,看到摊主的躺椅旁边的茶台边有一把小椅子,就搬出去放在摊位的一角,请客人坐下。又进去在茶台上取一个扣着的茶碗,斟满一杯茶端了出来。 “大哥,您喝杯茶,歇一下。” “喔,谢谢。” “来多久了?伙计!” “我刚来。” “听口音,你和你们陈老板是同乡?” “是的。” “喔,你们那边来西州做生意的多啊。” “嗯,应该是,我们家乡地少人多,只能出来谋生。” 柳方小心翼翼地陪着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到客人茶碗空了,柳方就取出茶壶为客人斟茶。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同乡摊主回来了。柳方端着茶壶迎过去,说:“阿哥,有客户。” 第二十八章:异乡客错过容易相遇难 “陈老板,你这新招的伙计行啊!哪天给我也招一个。” “不不,王经理,这是我阿弟,他是自己来这边做生意的。你看我这小本生意,哪能雇得了伙计。这次您要点儿什么?”陈老板说着,把装着安乃近和清凉油的塑料袋给杨柳方。 杨柳方连忙接过来:“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阿哥!” “副吆卡其(温州话:不要客气)。对了,阿弟,秋天了,这里山区天凉,你去鞋服区78号找周老板去买件衣服吧,就说我让你过来的。” “太感谢你了,阿哥。” “自家兄弟啦,好好做生意,赶快去吧。” 杨柳方向陈老板道谢后就向鞋服区走去。此时,在鞋服区的李桐福则刚交割完成,领完钱和李警官离开不久。而78号摊位,就是收李桐福鞋子的温州老乡——杨老板。两个互相寻找对方的陌生兄弟,好巧不巧就这样错过了会面的机会。 “周老板,尼和(温州话:你好)!百货区陈阿哥让我来买件衣服。” “尼和,尼和,阿弟,稍等哈,我把货收一下。”说着他从地上提起两个旅行包,杨柳方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这两个旅行包尽管已经脏了,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李桐福提的装鞋的那两个包。为了进一步确认,杨柳方忙上前帮忙,并着急地问: “周老板,这两个包里装的是我们温州的皮鞋吗?” “是啊,阿弟,你怎么知道?” “卖鞋的人是我们温州人?叫李桐福?” “是的啊,阿弟,你们认识?只是他叫什么我没来得及问。” “他人呢?”杨柳方焦急地问。 “被警察带走了,说是没身份证,要被遣送回老家办。” “啊,周老板您知道从哪里遣送吗?” “不清楚,应该是车站派出所吧。” “喔,谢谢周老板。”杨柳方顾不得买衣服,提着针线包和药包,撒腿就跑。跑出市场大门,左转,一直跑到火车站对面,管不得车来车往,穿过人行道,跑向火车站广场,只听背后骂声一片: “找死啊,哈怂!” 跑到站前广场上,看到有巡逻的警察,就气喘吁吁地上前问:“警,警察叔叔,我,我想,我想问,派出所,派出所怎么走?” “怎么了?同志。别着急,慢慢说。” “我,我找人,李桐福,温州来的。”杨柳方缓了口气,语无伦次地说。 “喔,同志,你知道他的相貌特征,年龄,住哪里等信息吗?还有你是他什么人?” 杨柳方一下被问懵了,对,李桐福长什么样呢?“对,中等身材,见人说话爱笑。我,我是他弟弟。” 警察瞬间被逗笑了。“同志,咱们这广场每天成千上万人口流动,你能说具体一些吗?” “具体,对,他没身份证,说要被遣返。喔,他是温州来卖鞋的。” “卖鞋的?喔,是不是上午陆所买鞋的那个人。”巡警问身边的同事。“他不是被陈强带着去找收鞋的了吗?我问问。”警察打开对讲机,在“呲呲”电波声中呼叫陈强。 “陈强,陈强,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收到,收到,请讲。” “上午查到一个没身份证的,从温州卖鞋的,是叫李桐福吗?” “是的,是的。” “他在遣送名单里吗?” “没有,他有一个单位的证明,不符合遣送条件,就让他自行购票离开了。” “收到,收到。” “同志。听到了吗?你要找的人已经买票回去了。你叫什么?多大了?有身份证吗?” “我叫杨柳方,17岁了。还没身份证。” “喔,到年龄别忘办理。去吧。” 杨柳方悻悻然,只得又原路返回批发市场,找到周老板的摊位。 “找到了?” “没,他走了。” “喔,刚我喊你回来,估计你跑得快没听见,你说那什么福?“ “李桐福。” “喔,对,李桐福,他还会回来的,因为鞋子钱我还没给他付完。阿弟,你可以留个话,等他办好身份证回来取货款时,我转告他。” “谢谢,周老板。麻烦借一下纸笔。” “喏,这里写吧。”周老板递过来一本带着一个塑料板的出货单和一支圆柱笔。 杨柳方接过来,在一张空白出货单的背面写上:桐福哥,我是杨柳方,我来到周老板这里时,你已经离开。我来到西州后,等你不到,就开始在山村里做小生意,现在很稳定,不用担心。我经常会来市场百货区的一间尾铺进货,老板是我们的一个陈姓同乡阿哥,对我也很照顾。如果你来,一定留信给我。 杨柳方写完交给周老板,拜托他等李桐福回来一定转交,然后开始选衣服。 “周老板,我刚开始做生意,经常往返山区,现在钱也不多,您看我选什么样的合适。” “喔,小杨,你是姓杨吧?” “是的,周老板。” “刚老陈给我讲你的情况了,你穿工作服吧,劳动布耐穿还实用。5块钱一套。” “我...周老板,我先买条裤子吧。” “这个都是成套卖的,怎么钱不够?”周老板看出了杨柳方的窘迫。 “嗯。”杨柳方羞赧的回答。 “没事,挑一个合适的码,拿回去穿吧,都是同乡,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我。” “不不,谢谢周老板。这样吧,我先给您3块。等下次我来进货在补上。” “好的,这样也行,亲兄弟明算账。” 杨柳方选了一个合适的号码,又给周老板要了一个塑料袋,把一件崭新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装好,向周老板告别。临行,再三交代,等李桐福回来一定把信交给他。 转头想到什么,又回到百货区尾铺陈老板这里。陈老板已经把客人送走了。就把刚才在周老板那里看到了李桐福卖鞋的旅行包,然后去派出所找他的经过。 “喔,我说刚才老周过来,说你似乎看见了熟人,没买衣服就跑着寻他去了。留信了就好,等他来就能联系上。” “阿哥,我留信说会经常来咱们店里上货,如果他来了,也请您帮忙留意一下。” “好说,好说,都是同乡嘛!” “阿哥,我刚买衣服,钱不够,只交了一部分钱,答应周老板下次回来给他补齐。现在还剩点,我想再买两块肥皂送人,买一只牙刷和一管牙膏自用。” “喔,好的,我给你拿。” “给您钱。”杨柳方递上去1块钱。 “还收吗?” “阿哥,这个得收。” “那好,亲兄弟明算账,收成本钱吧,8毛。你给我1块,找你2毛。”陈老板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找零递给杨柳方。 杨柳方接过后,向陈老板道别,返回山村。 第二十九章:月圆夜孤独的人最思乡 杨柳方坐上出城的公交车,到了雁滩,依然回到菜农大叔那里,经过几次接触,和大叔像家人一样。到了晚上,尕娃来送饭菜,杨柳方又强调了一下和他的约定。吃过尕娃送来的饭菜,把碗洗干净后,用新买的牙刷和牙膏洗漱,这是离家以来第一次刷牙,当清新的带着薄荷味儿的中华牙膏与牙齿亲密接触后,那种清爽直冲脑门,幸福感油然而生。 打开一块肥皂,用冰凉的秋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冲洗干净,秋风吹过,冻得自己牙齿咯咯响,打着寒颤的杨柳方,急忙用背心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上新买的工作服,温暖感和舒爽感很快涌来。把背心和短裤用肥皂洗好晾起来,才躺回马扎床睡觉。在外漂泊的生意人,幸福就是这么简单。这一夜杨柳方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凌晨杨柳方早早地起来,换回还潮湿的背心和短裤,帮助菜农大叔搬菜,称重,装车,结束后,将被汗水浸湿的背心沾上水,打上肥皂,将身体擦干净,又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 天亮后起床,杨柳方洗漱完换上新衣服,又给菜农大叔3毛钱,摘了十几个西红柿,几个茄子,拔了几棵芹菜,大叔又送给他两个甜瓜,装了半塑料袋。二人告别后,杨柳方去大路上拦车。由于是一早出发,他没等兵哥哥秦家军下午两点的车,搭上了一辆顺路拉砖回油田的拖拉机。杨柳方坐在拖拉机后车厢的砖垛上,为了避免把新衣服弄脏,他把装衣服的塑料袋垫在屁股下面,一路颠簸着向油田进发。 几近中午,到了油田,杨柳方道谢下车,走到油田生活区自己经常拦车的地方,等待开往石屹村三岔路口的顺路车。一辆手扶拖拉机姗姗来迟,是来油田的炼化厂买煤油的。煤油,是山村居民照明的必备材料,这些拉回去的煤油,通过乡上的供销社再零售到山区的农民家里。杨柳方向司机说明乘车意向,取出一个西红柿擦干净后递给司机师傅以示感谢,司机师傅爽快地收下,并友善地让他并排坐在自己身边,手扶拖拉机晃晃悠悠向黄土高原深处进发,颠簸的黄土路让装在车斗油桶里的煤油通过桶口渗出,煤油味儿一路弥漫。 太阳还未落山,杨柳方已经到达了三岔路口,杨柳方想付钱给司机师傅,被拒绝了,山村里人都不富裕,善良的人们让淳朴的民风得以延续。杨柳方又为师傅奉上一颗西红柿,告别之后,向石屹村方向走去。 天擦黑时,来到水井边,塑料布包着的草垫子在矮墙边安安静静地躺着。杨柳方取出一个甜瓜,用背心擦了擦,痛快的大口朵颐。吃过甜瓜后的杨柳方心满意足,展开草垫子,将塑料布铺在上面,仰面和衣而卧,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头,此时一轮圆月升空,皎洁的月光洒下,照亮这莽莽高原。 月有阴晴圆缺,此物此时最相思,杨柳方开始想家,想念爸爸妈妈,想念师父师娘和小师妹,想念家乡柳南村那清澈的永远流淌不息的河水,想念村前村后和河沟两岸各种姿态的柳树,那些被绵绵秋雨洗涤过的柳树,翠绿的叶子倔强地抵御着秋风的撕扯。长长的枝条几近垂到水面,在秋风恣意地摇曳下,成为家乡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而此刻,自己置身于苍茫的西北黄土高原,茕茕孓立,形单影只,怎能不感伤?念及此,眼泪情不自禁地顺着眼角流下,浸湿了鬓角。眼含泪水的杨柳方不知不觉地睡去,梦中是他美丽的家乡。 当第二天的阳光普照这片大地时,“”噗嗒噗嗒”的驴蹄敲击地面声中夹杂着“吱吱扭扭”的驴车声,唤醒了睡梦中的杨柳方。杨柳方一骨碌爬起来,石头村长的驴车刚好来到井边。下车后看到一身新装的杨柳方,石头村长也是一脸惊喜,还透露着一丝羡慕。 “石头哥!”杨柳方走上前握住村长的手。 “回来了?兄弟。药买回来了吗?” “嗯,嗯。” “好,太好了。额(我)自己村也买一些。剩哈(下)的额蒙(我们)吃完午饭就送额岳丈那边气(去)。” “好!我带了菜,中午我们吃。”杨柳方说着回身从装菜的袋子里取出一个西红柿,用背心擦擦,递给石头村长。石头村长接过去,边吃边说: “唔,让你嫂子给额蒙(我们)做。” 二人边聊,边开始配合打水,事半功倍。约有半个小时,油桶改装的水箱就装满了。 杨柳方想用剩余的水刷牙洗漱,石头村长从车下面化肥袋子做的隔层里取出水瓢,舀上水递给杨柳方,看着杨柳方刷牙。这是离家以来的第二次刷牙,牙龈破裂,牙膏沫子里混着血水,石头村长看得有些吃惊,以为是受伤了,急忙阻止。杨柳方笑得一口牙膏沫子吞进去,差点呛死,边笑边咳,眼泪都咳出来了。好不容易停下来,告诉石头村长: “石头哥,刷牙讲卫生呢,以后等我在赚些钱,给你和嫂子还有尕娃都要买牙刷。” “喔,你蒙(们)文化人就是讲究!”石头村长一边感慨,一边羡慕。要离开的时候,说什么都要让杨柳方直接坐上车。 “穿新衣服啦,别被土垃(尘土)蒙了。” “谢谢石头哥。”杨柳方就顺从地坐了上去。 驴车一路晃晃悠悠,午间时分抵达村部的广场,照例给村民们打水。打完水没回家就赶着驴车去村部,在柳方的帮助下,把广播打开,大声地在大喇叭里宣布: “葱民兔子蒙(村民同志们),发个通知,村里要用集体的钱买50片退烧药(西州发音yuo),有感冒发烧的可以到额(我)家找尕娃妈,或者找额(我)来领。还有万金油,葱(村)里就不集体买了,有需要的去额(我)家交钱自己买。” “哈(下)面,在广播一遍......” 广播结束,石头村长关掉扩音机,取出电池,将设备又收回箱子。从箱子的一角取出一个铁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整齐的纸币。杨柳方想,这就是集体的钱吧。 “兄弟,额蒙葱(我们村)穷,买50片吧。” “给,这是1个元,这是5毛。” 第三十章:简单的幸福让村民改观 “石头哥,集体的,那我就收下了。” “收哈(下),收哈(下),应该的嘛!” 杨柳方收下钱,拿出一大瓶安乃近打开,石头村长找一张旧报纸打开铺平,杨柳方数了50片放到上面,石头村长小心翼翼地包好,又裹上一点塑料布。如释负重地说:“有发钥匙的再也不怕了。” “石头哥,钥匙,钥匙是啥?” “到时间就发高烧,佛(说)胡话。” “哦!”杨柳方假装明白了。 二人忙完,赶着驴车回到石头村长的家,村长婆姨抱着尕娃早早地开门,尕娃看到杨柳方也不认生,非要挣扎下来让杨柳方来抱,杨柳方接过来抱着他。 “叔叔给你拿好吃的,好不好?” “好。”尕娃奶声奶气的说。 杨柳方把他放下来,从蔬菜袋子里拿出一个甜瓜,尕娃兴奋地接过去抱着就啃。 “哎呀,大兄弟,每次来你都带东西,多不好意思。尕娃,尕娃,来给妈,切开大家一起吃。”尕娃听话地把甜瓜交给妈妈。 杨柳方又取出一块肥皂交给正准备洗脸的石头村长:“石头哥,你用这个,洗头洗脸。” “咦,这金贵,额(我)这糙汉用可惜了。” “哎呀,石头哥,买回来就是用的,以后你和嫂子还有尕娃洗脸洗头都用这个。没有我再买。” “咦,咋这香呢!女子娃娃用这个还可以,用额这浪费了!”石头村长一边感慨,一边闻了闻。一个没拿稳,“哧溜”一下肥皂滑掉到了水里,赶紧又抓出来。嘴里念叨:“可惜了,可惜了!” 等石头村长洗完,村长婆姨也要洗,柳方看到水面上一层黑污,赶紧阻止:“嫂子,还是换换水吧。” “浪费呢!” “咱们自己家卖水嘛,不算浪费。” “换换吧,换换吧,用这个洗完是带劲。”石头村长摸着短头发也附和。 村长婆姨就去墙角找了一只已经因掉瓷而破洞的搪瓷缸子,缸子上“生产队先进个人”的红字和红色五角星隐隐还能看到,她把脸盆里的水半瓷缸半瓷缸地舀出,给院子里的白菜苗浇上。柳方想,这可能是石头村长一家一整个冬季的菜。 村长婆姨重新打水,洗完后容光焕发。趁阳光正好,又给尕娃洗了洗。一家人精神面貌果然焕然一新,多年以后,当石头村长在柳方集团的家具厂管后勤时,回忆起来还后悔因为穷,没能拍上一张全家福以示纪念。 中午,杨柳方取出自己带回来的菜,让村长婆姨将两个茄子和两颗芹菜洗出来,把茄子和土豆一起放在锅内蒸。又让石头村长把自己窑洞门口挂的大蒜剥两颗,柳方在石头村长简陋的厨房内,把洗好的芹菜在一块厚厚的木板改的案板上改刀切段。本计划炒制,但看到石头村长家的食用油只有一小瓶,就犹豫一下。将石头村长剥好的蒜瓣用刀拍碎,剁成蒜泥,加盐、醋和油和调成汁水。三个大人各司其职地忙碌,尕娃在他们中间好奇地跑来跑去,其乐融融。 待到土豆和茄子蒸好,杨柳方用一双筷子将茄子夹出放到水瓢内,用筷子撕成条。浇上一半汁水洒上去,扑鼻的香气四溢。拌茄子的柳方都忍不住口水,更别说尕娃了。 继续将水加热烧开,把改好刀的芹菜段倒入沸水中汆烫熟,用勺子盛出放到一只装着凉水的大碗中过水放凉,然后将水控到锅内以免浪费。再用剩余的汁水拌出来,一顿午饭就做好了。村长婆姨本想保持西北山村的传统,盛出一些菜和尕娃去旁边窑洞吃,被柳方硬邀回来。四个人像过年一样,坐在石头村长家的方桌两边,就着土豆将两大碗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村长婆姨将柳方送给尕娃的甜瓜切开,大家分食,甜蜜的汁水和果肉入口,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下午柳方将剩余的蔬菜分好,给石头村长家留下一部分,余下的给石头村长的岳丈带过去。二人合力又将水桶抬下,石头村长套好驴车,带上蔬菜,两人坐着车就向邻村岳丈家赶去。路上依旧无聊,加上杨柳方听不懂西州话,尽管石头村长尽可能地迁就自己,但沟通起来依然有词不达意的时候,所以大多数时候二人无语,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行走,更显寂寥。 “石头哥,来一段吧。” “来一段?” 石头村长对着天空打了一个响鞭,然后歪着头,肩膀下沉,一首《信天游》就回响起来。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蓝格莹莹的彩 生下一个那兰花花哟 实实的爱死个仍(人)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蓝格莹莹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哟 实实的爱死个仍(人)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儿 数上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哟 唯有那个兰花花好 一对对那个鸭子儿哟 一对对的鹅 兰花花躲在硷畔上找哥哥 我见到我的情哥哥、 有说不完的话 咱们两个死活要常在那一搭 ...... 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就在石头村长的各种强调的信天游中度过了,直唱到石头村长口干舌燥。比之上次黄昏到达,这次轻车熟路,加上石头村长高兴,所以到得比较早。远远地就望见石头村长岳丈的村庄,借着下午的阳光,这次柳方有机会认真看清这个黄土高原的村子。 从远处看去这个村庄被绿意包围,上次黄昏到达时柳方本以为是庄稼,这次能清楚地看到是一些树木,越近越能看清,这些树都不太高,很多树的头都被砍掉了,树干上枝枝杈杈直立着,没有规律地恣意生长。尤其是进村之后,能看到偶尔矗立在房前屋后的这些树,树干粗壮,尽管在秋天已经落叶,但残留的叶子倒是像柳树叶一样,有风吹过时枝条发出“呜呜”的声响。 石头村长径直地把驴车赶到岳丈家,进院后冲着窑洞喊:“大,大。额蒙(我们)来咧。” 老汉抽着旱烟,从窑洞内走出来,看到他们也很高兴,只是先焦急地问柳方:“小杨,药(yuo)买回来咧?”。 “叟(叔),买回来了。” “好,嗷吆,这下小尕有救了。三儿,三儿,快去叫你张家嫂子抱孩子来。”又让王三顺路帮他姐夫把牲口送到队部去将养。 第三十一章:尽力庇护村民的老村长 张家嫂子接到陈三的讯息后,抱着孩子披头散发地急忙赶来,进了窑洞门,孩子在她怀中牙齿咬得咯咯响。老村长接过来,柳方看到孩子小脸儿通红,几乎奄奄一息。 “小杨,药(yuo)。”村长严肃地说。 杨柳方急忙取出在石屹村打开的安乃近药瓶,取出一片递过去,老村长让婆姨取出一个汤匙来,将白色的安乃近大药片研碎,用温水和开。老村长去门槛上坐下,将孩子放到自己腿上,一手托着头,一手用食指和拇指捏开孩子的嘴,让王三妈给孩子灌药。有一半白色的药水漏到了外面,王三妈用手指将漏到外面的药水抹到孩子嘴里。 刚灌完,孩子头一歪就吐了出来。老村长让柳方再取一片,沿中间线掰开,再让王三妈将药片研磨碎,加入温水继续灌,灌完后孩子依然吐,只是吐出来的比较少。等孩子吐完后,王三妈将剩余的半片,采取刚才的方式再灌入,可能孩子胃里已经吐干净了,或者没有力气了,就稳定了。 老村长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让婆姨把孩子抱到炕上,头冲外,盖上被子,又让王三妈取来一块毛巾,用凉水浸湿,折叠后搭在孩子的脑袋上,一番折腾后,孩子安静地睡去,大家都如释负重。 “好了,醒来后让小尕喝点粥,再吃半片药(yuo),剩下的半片他张家嫂子你带回去,等明儿个一早掰开一半让他吃下去,晌午头儿(中午)在吃。病就去嘞。” 张家嫂子听到后,“扑通”一声给老村长跪下了,连续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娃他爷,额替老张家谢谢您,等娃长大了,额让他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嫂子,你快起来,咱可不兴(西州话:不许这样)!”老村长赶快站起来扶起她,村长婆姨也在旁边搀扶。 “她嫂子,让尕娃在这里,你回去吃完饭再过来,等娃醒来,吃完药你再抱他回去。”张家嫂子听话地离开了,那年月大家家庭条件都不好,即使如老村长,也有一大家子,所以挽留别人吃饭的客套话就没在说了。 “小杨,你把一整瓶都留哈(下),把刚才那两片吃下(哈)去的扣掉。” “叟(叔),不用了,这药能够救人,我心里也舒服。” “喔,那叟(叔)替村里谢谢你咧。你再留哈(下)10盒万金油,先从村里把钱给你。你那药(yuo)还剩多少?” “叟(叔),就剩48片了。不好买,要大人过去,还要开证明。”杨柳方一边数清凉油,一边回答。 “呣,要啥证明,叟(叔)给你开。今儿个天晚了,明儿个一早让王三套上村里的车带着你,送到邻葱(村)你赵叟(叔)那里。估计他们葱(村)也没了。” “大,额回去给他开吧。”石头村长插话道。 “呣,那也行呢嘛!来,吃饭,吃饭。你吃完早些回去尼嘛,葱(村)里还得等你拉水。” “喔,大,小杨从西州带回来的菜,兰花让额(我)给带回来一些。还有上次额(我)带走的马灯,一起给家带回来了。” “嗷哟,你们留着吃嘛!尕娃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马灯一会儿你再带走,赶夜路尼嘛!” “大,菜兰花留的有嘛。呣,马灯额带回去。明儿接小杨再送回来。” “三儿,吃完饭,你带小杨去村部费(睡),把药(yuo)钱给他。” “呣!”三儿一边吃一边答应。 “叟(叔),除了药,我还有些针线,还得麻烦三哥一并给卖出去。” “好说,好说。老赵是额亲家,他新女婿去了,肯定帮忙尼嘛!哈哈...”老村长爽朗地笑。 “等你蒙(你们)回来,正好让三儿带着你看看要哪些木料。”老村长对柳方说。转头对下首坐着的陈三说:“三儿,明儿个问问你丈人和媳妇儿都要什么家具,好让小杨看木料。” “大,早都佛(说)了,她要大衣柜和盆架。” “年轻人要的还挺新鲜,盆架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银花要的嘛!”陈三抱怨。 “怕老婆的货!”老村长咒骂。 大家吃完饭,陈三带着石头村长和杨柳方走出院子。刚出院门陈三就对石头村长说: “姐夫,姐夫,把马灯给额。” “这点路还要点灯。费油!” “额村里的嘛!” 石头村长只得顺从地交出去。陈三点亮马灯,三人相跟着向村部走去。到了村委会套好车,陈三和杨柳方将石头村长一直送到村口,才回村部休息。 第二天陈三早早地来到村部,带来一个窝头和一颗鸡蛋,杨柳方就在村部洗漱,吃完窝头和鸡蛋,灌了几口凉水。陈三已经套好马车等在村部门口了,他偏腿坐在一侧,柳方坐在了另一侧,由于年龄接近,路上二人话题就多了起来。 “三哥,人都叫你san,我刚来也听不太懂西州话,是数字三,还是大山的山。” “喔,额蒙(我们)佛(说)话不标准,额(我)是大山的山。不过额(我)排行老三,你叫三哥也木得(没)问题。嫁到石屹葱(村)的是额二姐。” “喔,三哥,你说话我能听得懂。” “那是,三哥我好歹高中读完二年级了。你未过门儿的嫂子就是俺高中同学。” “三哥,你怎么没继续读书?” “和你嫂子谈鸾(恋)爱被发现了。再说恋爱地嘛,读也木得(没)出息了,还不如早点回来,跟着额(我)大早点接手村里的事儿。” “你呢?这么小就出来混?” “三哥,额家穷,读完初中供不起了,就去学木工了。” “那咋没继续学木工?” “额太笨!” “不会,你生意做那个好。吭(肯)定是因为女人,费(睡)过没?嘿嘿嘿......” “三哥真会开玩笑,没,我还小呢嘛!” “咋,三哥初中就和你嫂子好上了!一直到现在。”陈山自豪地说,说着用鞭子在空中“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鞭。二人说说笑笑,马车在黄土路上晃晃悠悠地前进,倒也不寂寞。 第三十二章:巧舌如簧的西北年轻人 大约走了五六里路,广袤的高原就变成了另一番景象,到处都是沙坑,偶尔有带拖斗的手扶拖拉机“嗒嗒嗒”嘶吼着冒着黑烟从坑底钻出,越向前行这种拖拉机越多。 “挖沙子哩!”王山说。 “喔,三哥,这个很赚钱吗?” “歪日,这帮哈怂靠挖沙赚疯了。” “那你们村怎么不挖?” “额蒙(我们)也想,从额(我)爷那时候都想,一木(没)出路,二木(没)销路啊。” “喔,他们怎么出去?” “他们沿赵马沟的河滩大路走。一直到西州黄河边,那边专门有人收沙子。” “这里有河?” “嗯,是啊,赵马沟和黄河连着哩,一会儿就能看到了。”马车又走了二三里路,路上手扶拖拉机也渐渐多了起来。也能够清晰的看到一排黑黑的树木绵延,越走近越清晰,柳方发现这些树木和王山家那边一样,都是被锯掉树梢的柳树一样的树木。 “三哥,这是什么树?在你们村我也看到了。” “喔,砍头柳。” “噗,好残忍,我叫柳方,忌讳。哈哈哈......”柳方开玩笑地说。“果然是柳树,为啥要砍掉头呢?”柳方继续问。 “额蒙(我们)这里风沙大,不砍掉长高的话都刮断了。” 二人乘马车快要到河边的时候,看到河上有桥,有几辆拖拉机在排队通过。 “嗷吆,我们得下河了。” “啊,三哥,下河做什么?” “桥不结实嘛!一次就允许一个拉沙子的拖拉机过。别惊了额(我)的马,你娃木(没)尝过女人,就木(没)命了。哈哈哈.....”王山一边开玩笑,一边扯一侧的马缰绳,让马拉着车向着离桥远一些的河岸走去。 到了岸边,找到一个有车辙的口子,停下马车。王山从车架下拿出一截绳子,绑到马车后面,让柳方在后面拉着,告诉他要使出吃奶的劲儿拽,他自己则在前面双手拽着马缰绳,让马向河中走去。河水冲刷出来的河道坡度很大,不是很深,或许正在枯水期,河水也少的可怜,和江南清澈的碧绿的河水不同的是,盖着河底的河水是黄黄的。柳方想,也许这就是上学时书上讲的“一碗水半碗沙”的黄河水吧。 二人合力将马车赶到水边,王山和柳方松开缰绳和拖绳,卷起裤管,王山熟练地赶起马车向河里趟去,柳方跟在王山后面趟水过河,深秋的河水凉凉的,深度刚刚没过小腿,而河底是厚厚的一层平坦的沉沙,脚板踩在上面软软的,很是舒服。生在江南的柳方出来这么久第一次看到河水,十分欣喜。偶尔有风吹来,河道上的砍头柳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响声,像箫声一样低沉、动听。 很快趟过河水,王山又沿着车辙将马车赶到对岸的堤岸上,离岸不远处是一条略宽的砂石路,常年被拖拉机碾压的路面上,凸凹不平的沙砾裸露着。陈山将马车赶到沙石路上,柳方坐上去,沿着砂石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期间不时有拖拉机通过,每次当装满沙子的拖拉机嘶吼着通过时,王山就会紧拽着缰绳,以免惊到马。约走了四五里路,拐到一个略窄的岔道上,岔道被拖拉机碾压出深深的车辙,王山赶着的马车车轮由于轴距不够宽,不时地掉到一侧的车辙内。二人不得不停下来用一根木棍支撑着让马车重回正轨。 耽误了一些时间,赶在中午之前,到达了一个叫赵马川的村子。同是村子,这里相对于石屹村和王山家的村子要好得多。尽管也住窑洞,但相对规整,并且家家有院子,还有半人高的院墙,院门还是相对粗糙,但由于院子里栽有蔬菜,看起来就一片生机。人在院子里忙碌也感觉祥和得多,加上很多院门口摆有条石,给人一种非常殷实的感觉。 王山未过门的媳妇儿家就住在村中央,因为是村长,家里比别家更加的殷实,不光院墙比别家高,还有一个青砖砌的小门楼。走到门口,王山将马车停下,拿起门鼻敲门上的铁片:“铛,铛,铛。” “肥(谁)呀。”一个银铃般的女声传出。 “银花,是额(我)!王山。”王山瞬间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你咋来咧。”门打开,扎着双麻花辫、长着俊俏面容和高挑丰满身材的赵银花走出来,脸上也是洋溢着甜蜜的笑容,只是看到旁边有人,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双手轻轻揉捏麻花辫的辫梢。 “额(我)大让额(我)带着请来的木匠来找你,请你定一哈(下)家具。还要问问叟(叔),村里还要不要清凉油和退烧药(yuo)。喏,这是小杨,给咱做家具的。” “额(我)能定个啥!” “你看,咱家你当家的嘛!”柳方心想,怪不得穷村子的陈山能把这么漂亮又这么富裕的村子里村长的姑娘“骗”到手,嘴巴太甜了。一句话把银花捧得心花怒放。 “真的?” “那当然!额听你的嘛!” “那赶快进来吧!大,大,王山来了。”一边让王山和杨柳方往院里进,一边冲院里的窑洞喊。 “喊撒尼嘛(西州话:喊什么)!叫魂儿样!” “大!是额(我),额(我)大让额(我)带着木匠来寻你定家具的事,秋收后好伐付(树)哩。还有问问村里缺不缺退烧药(yuo)。”听到陈山这样说,赵银花迅速白了一眼陈山,看他们进来,转身去关上了院门。 “额,进来吧。你大,你妈都好吧。” “好着尼(呢),好着尼(呢)。大,这是小杨,额家拖额(我)二姐夫请来的南方木匠,本来他在西州做生意,但他给额(我)二姐夫家修完桌椅后,额二姐夫觉得他手艺好,佛(说)啥都要他来给额和银花做南方家具。”柳方发现,王山的嘴皮子真是太利索了,有的没得一通话既抬高了柳方的身价,又说明全家连亲戚都对这门亲事足够的重视。 “呣,喝肥(水)不?”赵村长问柳方。 “叟,不渴。谢谢您。” “坐吧!”柳方看到村长家窑洞内摆着一张方桌,方桌左右两条条凳,就跟着王山坐到一侧条凳上。 第三十三章:虚报货量与阴兵过境说 “三儿,家具基础的床、衣柜、桌椅啥的必须有,额(我)嫁女子不能丢面子。剩哈(下)的你蒙(们)自己定吧,银花佛(说)你要给她做床头柜的吗?” “是的,大!人家有的额蒙(我们)都要有,她要啥额(我)家都尽量满足。还有,额蒙(我们)小辈儿嘛,撒(啥)都不懂,还得您和额(我)大操持嘛!”陈山巧舌如簧,赵村长也被他说的心里十分熨帖。 “那就好,那就好。那木材还是拉额家,额用葱(村)里的拖拉机拉回来。小杨木匠,你打家具时就住额蒙(我们)葱(村),地方额给你找,吃饭嘛你得自己想办法喽。” “好的,叟(叔),我听您的,您监督也好看看我的手艺。吃饭的事我自己能解决。”柳方回答。 “大,小杨还有些货木卖完,您看村里有需要不?” “都是些啥?” “叟(叔),有些针线和药品。药品主要是清凉油和安乃近。” “有多少?” “叟(叔),还有50套针线和48片安乃近,还有40盒清凉油。”柳方如实说。 “嗯?小杨,你看你这人,你和额(我)姐夫不是说还有好上百瓶呢嘛?怎么只有48瓶,清凉油还有上百盒。木(没)事,让额大给想想办法。你弄完尽快给额蒙(我们)揍(做)家具。”柳方忽然明白了什么,接过话茬说: “是的,三哥。叟(叔),我的确一共128瓶,这次带有48瓶安乃近和40盒清凉油,在雁滩留的还有80瓶安乃近和150盒清凉油,针线还有200多套。因为三哥他们村张家嫂子的孩子病的厉害,我只带了这些回来,他们村留了一瓶,石屹村留了半瓶,就剩48瓶整的了。” “呣,那么多。要说呢,额以葱(村)里的名义能多买一些。可现在葱(村)里有拖拉机的后生们进城卖沙子时,买东西方便,额也不好干预。这样吧,你把现有带过来的留哈(下),在给额带50盒清凉油回来,额蒙(我们)村里作为五保产品发给五保老人。剩哈(下)的你下次进城都取回来,额给你开个证明,让三儿带着你在额蒙(我们)赵马川里走一趟,应该能卖个差不多。以后别再做这种小买卖了,好好给额蒙揍(做)家具。” “他大,别佛(说)了,让娃蒙(们)吃饭。”三个人正在聊着,银花妈端着一盆香喷喷的鸡肉炖土豆走进窑洞,对赵村长说。银花跟在她妈后面端着一盆宽面条,放在方桌上就走了出去。 “呣,好,吃饭,吃饭。尝尝额蒙(我们)这里的大盘鸡。” “妈,您和银花也一起吃吧。” “咦,额的娃恁乖,额蒙去外面,你陪你大还有客人边吃边聊正事尼(呢)嘛!”大家便不在谦让了。 这盆西北特色浓郁的土豆炖鸡块,加入了青椒和红椒之后色泽更加好看,扑鼻的香气刺激着柳方的味蕾,让他情不自禁的流口水,很多天没有吃到肉的杨柳方,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鸡肉紧实而不柴,非常软烂。想必是炖的时间较长,还是西北人独有的烹饪方式,使得麻辣和鲜香味已经深入鸡肉的里层,深深咬下去连鸡骨头都是香酥的。再吃一口切成块融入青椒香气和鸡汤的土豆,像豆沙一样软绵绵的,入口即化。杨柳方和王山两个大小伙子狼吞虎咽,根本停不下来。 看着鸡块和土豆渐少,赵村长将宽面条倒入,用筷子搅和一下。杨柳方夹起一根面条,放入面前的碗中,鸡汤的香味浓郁,入口之后筋道十足,更是另有一番美味。呼呼噜噜,吃了一大碗面条,直到坐着都难受,杨柳方才满足的住口。赵村长吃完饭拿出一盒纸烟让陈山和柳方抽,柳方不会,并给自己找了一个很专业的理由拒绝了。 “叟(叔),我们木工因为总和木材打交道,身边不免有刨花和锯沫,以及易燃的油漆,所以从学徒就严要求不允许抽烟。” “喔,也是哈,三儿,你抽不?” “大,额(我)抽的少,陪您抽一阔(棵)。”陈山接过去抽出一棵陪着赵村长抽了起来,他将香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圈吐出,烟雾遮盖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满足的表情溢于言表。 抽完烟,陈山又去外面找银花妈和银花说会儿话,征询一下她们对家具的意见。才在赵村长的带领下,去村部把针线和药品进行交割,同时赵村长给开了一封介绍信,盖上了村子里的公章。二人赶着马车回去陈山的村子。临行前,赵村长又叮嘱柳方选好材,并让陈山回去和他大定下伐树的时间好通知他派车去拉。 陈山赶着马车走上大路,杨柳方才敢问:“三哥,三哥,你让我报了那么多货,不是撒谎嘛!” “傻小子,该赚的钱不赚不是哈(瞎)了良心!” “为什么?” “你娃以为他们赵马沟天生就有钱?” 杨柳方摇摇头不知所措。 “呣,反正路还很长,额(我)给你娃讲讲额蒙(我们)这里的故事。额蒙这里叫汉王川,听老一辈讲以前是大海,后来大海干了,慢慢的变成开阔平坦的戈壁滩。这里处于陕甘宁三省交界,所以就成了天然的战场,汉朝时更是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几百年来战火连绵不绝。一直到明朝额蒙(我们)祖辈来这里耕种,但海中的沙石形成的土地保不住墒,再加上一年哈(下)雨的时间很短,还有时常过英兵,过完种的庄稼都死了,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不适合耕种。” “英兵过境?三哥,啥是英兵?英国兵来过?”柳方好奇的打断王山的话,问道。 “不是,你个瓜娃,英兵就是古代在这里打仗的兵将,英(阴)间的兵,战旗飘荡,战马嘶鸣,一阵喊杀声过完就没有了。” “喔,你说的是阴兵,我记得《三国演义》里有讲说,不过是在云南的。” “那不知道,不过我们这里现在偶尔还能看到,我上小学时每年五六月份,种完庄稼天一热就过阴兵,这时候家家都要祭拜。各村派村长和族里年纪最大的人来烧香磕头,放鞭炮送阴兵,不然庄稼会死绝。有时候祭拜完一样死,老百姓只能挨饿或者去西州城里逃荒。所以方圆几十公里,大家一样穷。” 第三十四章:沧海桑田后的海市蜃楼 “额蒙(我们)和赵马川因为离沟近还好点,往下(哈)打井十多米就能见到肥(水)。额二姐夫那边就难了,十里八葱(村)打井的,都十几米以下(哈)才有肥(水)。而额蒙当地没有设备能够把井打到十米以下(哈)。后来不知赵马川哪个哈怂开始在赵马沟附近挖沙,本来就少肥(水)的赵马沟因为挖沙,河肥(水)肥(水)位下降,河肥(水)变得越来越少,额蒙也得打很深的井才能有肥(水)喝。额二姐夫那边几个村子打二十米也见不到肥(水)了,木(没)办法只能往远处靠近西州那边打井,西州有黄河穿城,肥(水)量大。所以额(我)二姐夫从他大那辈儿就给葱名(村民)去十多里外的井里拉肥(水)吃。” “到额和银花上初中时,额蒙(我们)这里深井里也没肥(水)了,只能建涝坝,涝坝是啥知道不?” “三哥,不知道。”柳方摇摇头老实地回答。 “呣,你木(没)见过,当然不知道。就是在开阔的坡地上挖几道沟,在这些沟的尽头挖个肥(水)窖,下面用黄泥糊好,等下雨时雨肥(水)流进去,额蒙(我们)一年四季就靠喝这个肥(水)过。人和牲口都不够喝,更别提庄稼浇肥(水)了。” “喔,那我早晨在村里喝的水也是?” “是啊,你以为。那个涝坝就在村部后面,回去带你看一哈。” “喔,那是死水吧,时间长了不就坏了吗?”柳方有点犯恶心。 “是啊,超过两个月不下雨,没有新肥(水)流进去,就得向涝坝里面放漂白粉,这还是我高中书上学到的。额(我)继续给你娃佛(说)啊。有两年连续干旱,去西州讨饭的人越来越多,国家和省里领导都很重视,就派几个专家来了,领队姓温,是一个年轻的地质专家,就住在额蒙(我们)家,一点也没架子,每天考察回来还教额(我)写作业。” “经过一个多月的科学考察后,得出结论,你佛(说)是个啥?” “啥?”柳方有点焦急,也迫切想知道结果。 “海市蜃楼!” “啊!那地理书上说海市蜃楼不是在海上形成的吗?” “是啊,额蒙这里古代就是大海啊。” “那现在不是戈壁滩嘛!” “是啊。这你都不懂了吧。专家佛(说)是额蒙(我们)种庄稼导致的。由于这里降肥(水)少,蒸发快,每次种完庄稼浇完肥(水),额蒙(我们)都用一块小石头押到种种子的地方来保墒,可是石头经过一天的干晒之后温度也上升了,还能让肥(水)蒸发,这样就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水汽层,能够折射和反射光,就形成了海市蜃楼了。但在此之前村民不懂啊,所以以为是天兵天将或阴兵过境,就开始祭拜,祭拜时烧香烧纸放鞭炮,这样就把水汽层给驱散了,海市蜃楼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 “额,原来是这样!那后来呢?”柳方似懂非懂。 “结果公布之后,县里就不再让大家祭拜了,每天广播宣讲英(阴)兵的来历,并且说祭拜是迷信活动,浪费钱财。为了提升水位,也不让挖沙了,派农业和扶贫的干部来,发哈(下)来树苗和救济粮,一方面种树保持肥(水)土,另一方面发救济粮虽少但不至于让大家挨饿。你看到赵马沟边那些树,还有额蒙村这些,都是那个时候发的栽下(哈)的,银花他们村也有很多,只是他们挖沙赚钱了,都砍掉盖房用了。沙不让挖了,但还是有人偷挖,不挖西州城里拿啥盖楼?总不能让大家都挨饿受穷吧,所以总有人有路子。因此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陈山似对未来岳父的村子颇有微词,但不溢于言表。 “喔,原来是这样,额明白了。”柳方说着,掏出身上的钱,抽出两块,双手递给王山:“三哥,你看我也刚开始做,小本儿生意,没赚到钱,但我不能让你白帮忙。这个你拿着,买几包烟抽。” “嗷哟,你娃很知道感恩呢嘛!三哥哪能要你的钱,你给三哥好好打家具能行不?” “能行,三哥,但一码归一码。开四门进四出六,是我们温州人出来做生意的基本规矩,我不能破坏规矩。” “那好吧,三哥我就不客气了。等你回西州进完货回来,还是额带你去卖。” “好我三哥呢!我回来给你带纸烟。” 两个人说说笑笑,开开心心地回到了王山家的村子。进到村部,石头村长和岳丈已经等在这里。柳方和王山下车,看到二人处得挺好,老人也特别高兴。王山拴好马,石头村长和杨柳方帮他卸下车套。王山走过来,对他大说到: “大,事儿额(我)办妥了。银花他大给开了证明,小杨兄弟拿着再进一趟货卖完,就可以买木工家具开干了。银花他大佛(说)木料拉他们那里,在那里做成家具,等银花嫁过来时在拉回来。” “呣,知道咧。”老汉满意的抽着大烟袋点头。“石头,小杨人不赖,这次上货,你去三岔路接他一哈,路上少耽搁一些。” “知道咧,大。” “谢谢您,叟(叔)。” “大,小杨佛(说)没见过涝坝,额带他去看看。来,来,小杨兄弟,额带你看看啥是涝坝。”王山一边给他大讲,一边招呼杨柳方走过来。 “好!”杨柳方答应着跟过去,老村长和女婿石头也跟过来。 果然在村部不远处有一块坡地,坡地上几道半米宽的浅沟通到下方一个盖着盖子的地方,一只桶倒扣着盖在上面。沿着沟走过去,看到盖子是使用简易的柳条编制的。掀开后,下面果然是一口水井一样的水窖,但能看到上口小,下面比较大,由于背阴或者水比较少,黑洞洞地看不太清。 “叟(叔),等回头打家具有废木料,我给你们做个辘轳吧。这样大家打水也方便。” “呣,那可谢谢你,小杨。这样老人打肥(水)就满服(方便)了。唉!现在每逢下过雨,如果涝坝边没人,老人没力气腿脚又不灵活,打肥(水)滑倒或者桶掉到涝坝里事情常有。” “没事,叟(叔),顺便的事。” “呣,石头,小杨,额今天不留你蒙(你们)吃饭了,趁天还早,赶快回吧,明天各忙各的。”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答应着,给老村长和王山道别后,就赶上驴车就向石屹村赶去。 第三十五章:寻友家方知背井离乡因 夕阳西下,吱吱呀呀的驴车声在漫漫的黄土道上前进,阳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投映到道路另一侧的丘陵上。坐在车上放眼望去,远处的黄土高原脉络纵横,纷乱复杂,偶尔能看到忙碌着收获的人们,作为南方人杨柳方有点不识北方的五谷,但有收获就会给人希望吧。 “石头哥,你们为什么不像王山他们村那样做涝坝?” “额蒙(我们)条件不允许,以前是黄河故道,土地沙化严重,挖不好就塌了,额大当村长时带人挖过,挖一半就把人埋哈(下)了,后来再也没人挖了。” “喔,黄河,黄河离我们远吗?” “你在西州城没见过黄河?” “没,有机会我去看看。” “嗯,去看看吧,铁桥、羊皮筏子、还有滚滚的黄汤子,美气地很狠。”西北人说话幽默,几句话勾勒出一幅美好的图画。这时一声雁鸣打断了二人的闲聊,柳方抬头望去,辽阔的天空中一排人字形的大雁飞过,壮观而有序,秋雁知寒,排阵南归,回温州办身份证的桐福哥呢?不知道是否已经办好回转?是否看到了自己在周老板那里留下的字条? 杨柳方在西州担心陌生阿哥李桐福,而南去办理身份证的李桐福也在担心杨柳方,毕竟是他出主意让人跟他去西州卖鞋谋生活,结果事与愿违,万一杨柳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脱不了干系。即使警察不找自己,自己也内疚且担惊受怕一辈子。所以一回到温州永嘉,李桐福先到公安局办理身份证,在民警的指引下去了户籍科,户籍科民警告诉他要带村里证明,还需要乡里盖章。 那个年代似乎做什么事都需要这类证明,李桐福跑上跑下地办完手续,送到户籍科拍完照片,按要求填完身份证登记表,负责办理身份证的民警告诉他15个工作日内身份证办下来,由他自己来领,或者由他自己老家村委来领取。李桐福父母已经过世,除了一位本家叔叔,家里也没什么人了,而自己刚开始做生意没本钱,也把自己家的祖宅卖了。在江南的农村卖祖宅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俗称“败家子”。李桐福也不愿受村里人的白眼和闲话,这么多年几乎没回过家。索性就告诉民警15天后自己来取。 而15天内自己没事做,正好可以去温州乐清杨市杨柳方家那边看看,说不定这小子身上没钱,也没活计,熬不住就回来了呢,见到人自己也就放心了。于是当天下午就买了一张去乐清的车票,又几经辗转到了杨市镇。到了这里却不知如何走了,自己只是在和杨柳方闲聊时知道他是杨市镇的,哪个村子却不知道,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听到杨柳方说过自己学过木工。就想去镇里卖木料和家具的地方问问。 近一两年,由于杨市镇涌现了永泰电器、求精开关等一批低压电器作坊,所以杨市从公社到乡再升级为镇,不过一两年的时间。所以,相比于其他镇这里一派繁华和忙碌的景象,各类商店关门也不像其他没有产业的乡镇那么早。杨柳方沿街打问哪里有木料场和家具店,再到店里问老板认不认识一个叫杨柳方的17岁的小木匠。 还真被他给问着了,在镇西头一家经常销售杨柳根所做的家具店里,李桐福一问到杨柳方,店主还没说话,他老媪倒是长舌妇一样先白话开了: “呀,你说的是杨柳根那个勾搭师妹的小徒弟啊!哎呀,这个人真不要脸。他师父管他吃管他喝,亲儿子一样待他,还趁师父没在家勾搭人家的闺女.....”那个女人兀自喋喋不休,被店主打断了。 “闭上你的嘴吧,你们这些娘们儿真是闲的,真的假的还不一定,人都被你们败坏得离家出走了。”店主呵斥。 “喔,你说的杨柳方我认得,挺能干的,两个月前被台风刮走了,一直到现在还没消息。你见过他?” “老板,见过,见过,本来他和我一起去西北卖鞋的,后来我们走散了,不知道他回没回来?” “那可不清楚,事儿都过去俩月了,开始他父母还找,因为和他师妹发生了一些事儿,闲言碎语也多,他家又不富裕,本来他父母就很少上街,现在就更少出来了。” “那,老板,您知道他家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如果回来了见到人我也放心了,见不到人给他父母带个话也让他们好安心。” “喔,他是柳南村的,你在街上找个摩的去看一下吧。” “摩的?是啥?” “喔,就是拉客的摩托车。师傅,师傅,这个小弟去柳南村。”这时一辆摩的正好过来,听到老板的叫声,立即刹车停下。 李桐福谢过老板,乘上摩的就奔柳南村而去。江南由于土地资源有限,村镇坐落的都很紧凑,柳南村在镇西,离杨市镇也就五六里路,摩的飞驰十多分钟就到了。李桐福下车后又问杨柳方家,这才知道杨柳方居然是他们村的“名”人,臭名昭著的人,两个月前台风天发生的发生的一幕早已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杨柳方声名远扬,一位村民告诉李桐福他家的位置后,李桐福就径直找过去。 杨柳方家是典型的江南民居,可能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村民们也很少和他家交往,听到敲门声,杨母慌慌张张地出来开门。 “阿姨,你好。我叫李桐福,和你家杨柳方是朋友。” “你好,你好,阿方的朋友,快请进,快请进。”走进院子,李桐福看到,尽管不富裕,但院子仍然被收拾得干净利落。杨柳方的阿爸听到后也急忙跑出来激动地颤声问: “孩子,快进来,快进来,你见过阿方?他怎么样?” “见过,见过,叔叔。柳方挺好的。”李桐福一边安慰性的回答,一边寻思,杨柳方肯定还在外面没回家。而杨母则忙着去沏茶并拉椅子让李桐福坐下。 “你是哪里人?在哪里见到我家阿方?” “叔叔,我是咱们熨久(温州)永嘉人,我和柳方在杭州武林门广场卖鞋时认识的。”李桐福就把二人从相识到相约卖鞋,再到挤火车走散的经历讲了一遍。杨父默默地听,杨母则边听边流眼泪。 第三十六章:流言蜚语下的物是人非 “别只顾哭,快去给孩子做饭。”杨父的话提醒了杨母。 “喔,好,好,阿方活着就好,我去做饭。”杨母一边说一边向外走。等杨母离开,李桐福问杨父:“叔叔,镇里和村里传言说的柳方的事?” “唉!纯属一派胡言!阿方那么懂事怎么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嘛!吐沫星子淹死人啊,把我阿方和霞霞说的都不是人嘛!柳根哥后来也后悔了,柳根嫂子来跟我们道歉,还说就算俩孩子真有啥事儿,等他们长大了把事儿办了还是一家人嘛!可是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啊,一切都晚了!把俩孩子都祸害了!”杨父一边锤着大腿,一边愤愤地讲述。 原来杨柳方被洪水冲走后,母亲每天以泪洗面,父亲整天唉声叹气,师父杨柳根在狂风暴雨声中想了一夜也后悔了。可是就像千百年来世人阻挡不了台风,流言一旦传开就像台风带来的暴雨和洪水,在柳南村以至于在杨市镇迅速传播。以至于后来以讹传讹,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凡是会说话的都有一套说辞,更离谱的说法是:杨柳方在那里学艺一年多,早就勾搭上了。 柳霞在这样的流言蜚语和大家的指指点点中,再也不敢去上学了,患上了轻度抑郁症,柳根和老媪(温州对老婆的称呼)带着她中医、西医到处去看,也不见好转,后来干脆举家搬到温州城里去住了。而老实巴交、又没钱的杨柳方父母,只能在这个村子里继续承受这些没来由的说辞。 正谈话间,杨母将饭菜端了上来,一盘儿溜鱼块儿,一盘撕碎的咸鸭,一盘鸡蛋炒青椒,还有一盘海蜇丝,中间满满的一大盆熬的白白的牛奶一样的鲫鱼汤炖萝卜丝。杨母给李桐福盛了满满一碗饭,压实后又添了半勺。 “孩子,没准备,你当自己家,敞开吃。”说着加了一个鸭腿放到李桐福盛的满满的米饭碗上,李桐福赶紧用筷子压着,以免掉下去。李桐福吃一口紧实的鸭腿,瞬间满口咸香,正是久违的家乡味。吃饭时,两位老人不停地给李桐福夹菜,看碗快空了又给添饭。李桐福吃着可口的家乡菜,看着两位老人不停地为自己忙碌,禁不住想起过世的父母,顷刻间眼圈泛红,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怎么了,孩子?饭菜不合口?”两位老人慌忙放下碗筷关切地问。 “叔叔、阿姨,我,我父母去世得早,我一直在外做生意,好久,好久没有家的感觉了,今天在这里你们这么热情,像我父母一样,我,我就不禁动情了。”李桐福擦着眼泪,抽噎着说。 “好孩子,你和阿方是朋友,又是兄弟,你不介意就把这儿当成家,不管阿方在不在,你都常回来。” “好。谢谢叔叔阿姨。呜......”桐福听到这里更动情了。 “快去给孩子打盆水,让他洗洗脸。别哭了,孩子,把你阿姨再带哭了就不好了。” “嗯!好,叔叔,我听您的。”桐福离开座位去洗脸,洗完,杨母已经拿着新毛巾等在旁边了。桐福接过毛巾,捂到脸上感觉特别温暖舒适。 擦洗完脸,又回到座位上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鲫鱼汤。撑得自己只能双手撑着桌子才能坐稳,汤足饭饱后整个人也特别满足。饭后,杨母来收拾碗筷,李桐福也站起来想帮忙收拾,被杨母制止了。 “孩子,天晚了,今天就别走了,就睡柳方房间。他那里有书和收音机,你可以看看听听。要是不急,你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阿方不在,我和你阿姨也挺孤单的。” “谢谢叔叔,我回来办身份证,对了柳方也肯定会回来,他今年17了,今年不回来,明年满18岁时也必须回来办身份证了,现在国家有规定没身份证哪儿都去不了。” “喔,是啊,没身份证不行,我们老两口也都是去年村里要求统一办的。” “叔叔,如果您和阿姨不介意,我在这里打扰几天,因为我要等15天后才能去取身份证,然后我就返回西州,沿路再打问打问阿方。我还要进一批鞋带过去,那边还有没结算完的帐。” “傻孩子,别说15天,住一年都行,你叔叔都说了,你就把这里当成家。要是遇着阿方,过年你们都回来,我们一家一起过团圆年。”杨母走进来接着说,桐福听后眼圈又红了。 晚上杨母拿出洗得干干净净的柳方用过的床单和毛毯,把床给桐福铺好。杨父又拿来洗脚的木盆和暖瓶,说要给桐福打水洗脚。桐福赶忙制止了,抢过去说自己来搞,连忙催着二老也去休息。 李桐福洗完脚,回到房间关上门,终于有时间欣赏这间兄弟生活过的房间,木制的书架没有刷漆,显得略微粗糙,看来是杨柳方学徒时的手笔,床头也是被改造过的斜坡式,李桐福坐在床上靠了一下,刚好拖住脊背,感觉很舒服。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在同样没有刷漆的床头柜上摆着,下面的床头柜看上去比书架精致了许多,抽屉上有雕刻的木线装饰,尽管也没刷漆,但被打磨得很光滑。旋开收音机的旋钮,有电波声音传出,感觉有点大,李桐福手忙脚乱地调整,一不小心旋成了调台的旋钮,“中央人民广播....你问我爱......滋滋滋......复合肥.......”急忙旋另一个,一下旋到底,声音瞬间消失。 又尝试旋开一点,电波又传出,找到了播放新闻的频道:“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位听众,今晚上八时正,第十届亚运会圣火将在韩国首都汉城熄灭。我国在亚运会上蝉联金牌榜第一。祝贺我国运动健儿......”主持人高亢的声音传出,一种自豪感从李桐福内心油然而生。 李桐福听着广播,转身去看看书架上的书,最上面一排挨个排列着《三国志》、《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西游记》、《人生》......下面一排则是初中课本,李桐福心想怪不得那小子说话文绉绉的,原来读了这么多书。自己虽然也读完了初中,但除了数学好点,其他都不太行。看看有两本三国,就抽出其中一本,看了起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第三十七章:带介绍信批药了解疟疾 坑坑洼洼的黄土路由于天黑驴子看不清道,几次把车子几乎带翻,最后还是石头村长在前面牵着驴子带路才平安到家。石头村长叫门,婆姨把门打开,此时尕娃已经睡去,他让婆姨给自己和柳方把锅里土豆热一下,又凉拌了一个西红柿,二人简单吃下去,分头睡下。 第二天天光微亮,二人就起床出发了,先去了一趟村部,石头村长找出红线稿纸,歪歪扭扭的在上面写上: 介绍信 兹有西州市赵马沟乡石屹村村民杨柳方(男,17岁),赴贵单位采购药品安乃近,以防御和治疗村民发钥匙。请予以接洽为盼。此致,敬礼。 西州市赵马沟乡石屹村 写完后垫到红皮的笔记本上,拿出公章用口气哈两下,盖到了落款处。看着盖的不清晰,又取出印泥沾了沾,在旁边盖下一个较为清晰的,才交给杨柳方,柳方收起后,石头村长收拾停当。二人才又赶上驴车出发了,这次石头村长一下把杨柳方送到三岔路才返回去拉水。二人约定,第二天傍晚石头村长来三岔路这里接他。 这次来得早,杨柳方很快搭上一辆进城的拖拉机。赶在中午时间就到了雁滩,杨柳方着急赶路,就没去菜农大叔那里打招呼,直接转乘去西州的公交车向西州城进发。公交车到西州汽车站的时候,杨柳方已经饥肠辘辘,第一时间绕过火车站去第一次吃牛肉面那家店里吃面,一大碗牛肉面下肚,心满意足。柳方起身打着饱嗝,沿着马路就向西州大药店走去,他想买完药再回市场,这样就省得来回跑冤枉路。 杨柳方有了村里的介绍信,就不像上次那么唯唯诺诺,径直走进药店,正是上次值班的大夫,杨柳方将证明递上去,理直气壮地说:“大夫,额(我)代表额蒙葱(我们村)里来采购药品。”怕人不相信,杨柳方故意撇着刚学会带着西州土话的字音。 大夫隔着玻璃柜台接过介绍信,边看边问:“杨柳方是吧?你们大人怎么没来?” “额蒙葱(我们村)文盲多,不识字,不敢来城里。”杨柳方顺口胡诌。 “这次要采购多少?” “126瓶。”有零有整地报过去。 大夫一抬头,质疑地看着杨柳方,“那么多?” “嗯,额蒙种备(我们准备)给葱名(村民)一户一瓶发哈(下)去。”杨柳方不管自己说得对不对,反正模仿着石头村长和陈三的腔调,拗着口撇着西州腔说话。 “那你这介绍信级别不够,得拿赵马川乡里介绍信来采购。”大夫把证明递了回来。 柳方一下急了,也不撇西州腔了,用普通话说:“大夫,这,我们村的确急需啊。有个孩子,我出来的时候发烧直颤抖,喂什么吐什么。说是发钥匙。” “那你这介绍信也不能采购那么多。” “大夫,这能采购多少?” “最多批给你一箱。” “一箱有多少?” “50瓶。” “那好吧,50就50,先应急吧。”柳方又把介绍信递过去,从自己带的钱里抽出5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 “一定盯着按说明书吃药。温度计拿1个不?” “嗯,嗯,好的,我叮嘱村民。温度计多少钱1个?” “5毛。” “那来1个吧。对了,大夫,啥是发钥匙?” “嗷,就是医学上说的疟疾。定点定时段发作,人会全身发冷、发热、多汗,长期多次发作。你们农村土话都念转了(西州话:发错音了)。” “喔,那太可怕了。” “是的,发病时间长了,弄不好会贫血和脾肿大。一定要及时吃药。” “好的。” “你是村里医生?” “我不是医生,我认识字。” “喔,那多给村民普及医学知识,碰见发烧的一定记得测量体温后再用药。” “喔,对了,我还要150盒清凉油。” “喔,这个是非处方药,不用介绍信。我给你拿。”大夫去清点清凉油。 杨柳方又付了温度计和清凉油的钱,大夫用一个塑料袋将清凉油装上。杨柳方抱着一箱安乃近,把装有清凉油的袋子挂在手腕上,就走出了药店。 一片白色的安乃近药丸看起来不起眼,但这一箱50瓶也就500片,再加上一个个红色铁盒装的清凉油,的确很沉。杨柳方抱一会儿、扛一会儿,走一段、歇一段,过了很久才走到市场,感觉吃的那碗牛肉面也被消耗殆尽。 费劲巴拉的到了市场,呼哧带喘地扛着一箱安乃近,来到陈老板的摊位,陈老板在码货,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计,迎出来,从杨柳方肩头和手腕上接下药品。 “小杨,发财了?这次采购那么多。” “陈,陈哥,水。” “喔!”陈老板放下药品,连忙走进摊位,把茶壶拿出来,杨柳方接过来对着茶壶嘴咕咚咕咚喝得只剩壶底的茶叶。 陈老板看他喝完,接过去又倒了一壶递出来。 “陈哥,好了。”杨柳方喝个水饱,才喘匀气,说:“陈哥,您还得帮我,再采购1箱零26瓶。” “那么多,看来是个大户啊!” “嗯,嗯,十几个村,还有我得要170套针线。” “喔,好好,你小子!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陈老板一边赞叹,一边给杨柳方竖起了大拇指。“药我去给你想办法,还是你帮我看摊儿,等我回来给你拿货。” 杨柳方取出药钱给陈老板,陈老板接过去就忙着去采购药品了。杨柳方走进摊位,忽然想起还没来得及问李桐福是否来过,只能等陈老板回来问了。 一直到市场快下班的时候陈老板才踩着一辆黄鱼车(一种车斗在前面的三轮车,头大尾小像大黄鱼,南方人形象称为“黄鱼”车,也叫倒骑三轮儿。北方人骑三轮车车斗在后面。)回来,车上装了两箱安乃近,杨柳方连忙迎出来。 “等急了吧,小杨,店里有客人吗?” “没陈哥,没客人。” “喔,我今天生意也不好,幸亏你这个大客户来捧场。”陈老板一边开玩笑,一边下了黄鱼车,二人合力把货卸下来。 “跑了两家药店才买齐,这是处方药,有限制。一箱50瓶,另一箱26瓶,你点点够不够。” “不用点了,陈哥,您办事绝对错不了。” “好,我去停车,等一下回来给你拿货。” 第三十八章:投桃报李是友谊的纽带 等陈老板停好车回来,杨柳方先问李桐福是否来过这里?陈老板告诉他办身份证没那么快,至少也得半个月,这样的话他的朋友再从温州赶回来就20天以后了。杨柳方听到后才安心。 等陈老板清点完货物,杨柳方又买了10块肥皂,10支牙刷配10盒牙膏,告诉陈老板自己尝试销售一下。又看到陈老板的摊位上有文具,就挑选了一个三个隔层的带磁吸的塑料文具盒,文具盒上印有齐天大圣的画像。 从王山岳父的村会计那里,杨柳方取得的定货款加上自己原有的钱,一共183块6毛,杨柳方计划着自己的资金,又选了一个马灯准备送给石头村长,还拜托陈老板给他买了三包纸烟和一包饼干。 “嗯?学会抽烟了?” “不不,阿哥,我不抽烟。准备送人。” “喔,赚钱犹如燕啄泥,花钱可像河决堤。那些坏毛病可别填。” “阿哥教导的是,我也知道赚钱的苦。所以不会的。” 看到杨柳方生意越做越好又懂事,进货的种类也越来越多,陈老板很欣慰,也乐意效劳。等所有的货备齐,已经堆成了一小堆,杨柳方付款给陈老板,钱还是不够,只能又欠下20元。几次三番拿货已经很熟了,面对柳方陈老板也很放心,这时市场下班时间也快到了,喇叭已经在催促商户打扫卫生关门了。 杨柳方又急急忙忙去周老板那里把上次欠的衣服钱还掉,回来时,陈老板已经关好门,骑着黄鱼车在这里等他,货已经整齐的码在黄鱼车上。陈老板让杨柳方赶快坐上黄鱼车,要送他去车站赶最后一班开往雁滩的公交车。紧赶慢赶,终于在车站内赶在发车前拦下公交车,陈老板帮杨柳方把货带上去,又看着杨柳方上车后,才骑着黄鱼车离开。 可能是司机师傅着急下班,加上车上乘客较少,出城之后售票员问了一下车上的乘客:沿途车站有没有乘客下车?得到没人下车的答复后,司机师傅把公交车开得飞快,所以路上比以往更加颠簸,杨柳方只能一只手臂压着货,一只手抓紧前排的座椅保持稳定。 赶在天全部黑下来的时候,车到了雁滩车站。杨柳方在司机的帮助下,又把货一件一件地搬下来,放在车站的站牌下,正低头发愁怎么搬到菜农大叔的菜地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杨哥哥?”杨柳方忙转身回头,正是菜农大叔和他的儿子从菜地向自己走来。 “哎,弟弟。” “大,真是小杨哥哥啊!”菜农大叔带着儿子走过来。 “叔叔好!”柳方一边对菜农大叔问好,一边摸着小男孩的头。“怎么样?最近考试了吗?” “考了,小杨哥哥,只是考试的时候我的牙掉了,所以只考了第二名。” “喔,第二名也很厉害呀!等会儿哥哥给你好东西。” “进这(这么)多货?” “嗯,叔叔,这次几个村子都有需要。” “走,叟(叔)帮你搬过去。搬完你和额蒙(我们)一起回家吃饭。”菜农大叔热情的,不容置疑地说。 “好,谢谢叔叔。”这边小男孩已经双手提起清凉油的袋子。 “弟弟,放下,我来吧,这个太沉了。” “木事(没事),我搬得动,哥哥。”小孩男要强的双手提着一袋子清凉油,晃晃悠悠地向自己家菜地走去。菜农大叔和杨柳方把剩下的货分开,一人搬一半,紧走两步追上小男孩。 三人摸黑把药品放到菜地的窝棚内,菜农大叔点上煤油灯,又拿出自己睡觉的塑料布放到马扎床床尾的地上,把货码好。杨柳方则找出答应给小男孩买的文具盒,尽管灯光昏暗,但文具盒上的齐天大圣清晰可见,尤其是金箍棒反光后亮闪闪的。小男孩可高兴坏啦,接过文具盒幸福地抱在了怀里。 “嗷哟,小杨,这个太贵重了。” “没事的叔叔,这是我们俩的约定。” “就是!”尕娃兴奋地附和。 “尕娃,别光顾高兴,快谢谢小杨哥哥。” “谢谢哥哥。” “不用谢,好好学习!” “看把他惯的。小杨,我看你这些货挺贵重的,没人看着不行,一会儿我还是让尕娃给你送饭过来吧。” “那太好了,谢谢叔叔。”柳方想到什么,转身又从货品里找出一包香烟,给菜农大叔。大叔说什么也不要,两个人又推让半天,最后还是杨柳方硬塞给他,菜农大叔才不好意思的收下。 菜农大叔和儿子尕娃离开后不久,尕娃就转回送饭过来。熟悉的饭包内,依然是西北人常吃的锅盔,配上满满的一碗菜,只是上面还盖上了一只煎好的鸡蛋。世人皆良善,投桃报李是人与人之间互相信赖的纽带。杨柳方接过饭让尕娃一起吃,尕娃说这是他大和妈让给小杨哥哥送来的,自己回家吃,杨柳方就没再勉强,送走尕娃后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吃完晚饭依然去浇菜的蓄水池洗碗,杨柳方想再用凉水洗澡,可洗碗时感觉到水很凉,怕感冒发“钥匙”,就没敢造次。简单洗漱完毕,回到窝棚刚要睡下,菜农大叔抱着一床被子来了,他担心杨柳方夜里睡觉只盖军大衣会冷,所以专门来送一床被子。又怕杨柳方不好意思,还说是自己看菜要盖的。大叔敦厚,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杨柳方心想将来一定要报答他。他接过后,把军大衣垫在身下,盖上被子睡在马扎床上,温暖舒适,很快入眠。 凌晨依然有城里的商贩来收菜,杨柳方依旧早起帮大叔搬运,但大叔拒绝了,天冷了,害怕杨柳方累一身汗没地方去洗。杨柳方随机脱掉外套,光着膀子和大叔一起搬,大叔再也无法拒绝了。搬完今天要卖的菜,大叔回了家,不久又转回来,带来一暖瓶水和一个脸盆,说什么也让杨柳方把身子擦擦。杨柳方谢过大叔,就去水池边舀上半盆凉水,在把暖瓶的热水兑入一些,哆哆嗦嗦的在秋凉中把自己洗干净。 第二天一早,杨柳方醒来,刚要出窝棚门,就看到门口堆了一个装化肥的蛇皮袋子,拎一下很重,撑开一看: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结结实实的装了半袋子菜,杨柳方以为是夜里收菜的时候忘装车了,着急的不知所措,想去找大叔又不知道路,只能先去洗漱,没想到刚走到水池边,大叔从茄子地里站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再识淳朴热心的河南人 “费(睡)好没?” “啊,叔叔,您怎么起那么早?” “嗨!额(我)怕你走得早,给你摘些菜带回去。” “啊,叔叔,您这一晚上来回几趟也没休息好,又为我操心。我一会儿给您取钱。” “嗷哟,可不敢给钱。这都是罢园菜,菜贩子不收,你不拿也卖不掉,除了额蒙(我们)自己吃,坏了都得扔了。” “那不行,小侄现在能赚钱。”杨柳方自信地说。 “只是,叔叔,什么是罢园?” “喔,就是这一季瓜果蔬菜结束了,额蒙(我们)接下来要种白菜、菠菜和萝卜这些冬季菜了。” “喔。”杨柳方懂了。洗漱完回到窝棚,取出两元钱交给菜农大叔,让他一定收下,两人争执半天,大叔拗不过,只得象征性地收取一元钱。要离开时由于货物和蔬菜较多,又很重,杨柳方只得请大叔帮忙,帮自己把货物和蔬菜搬到路边好去拦车。大叔很乐意效劳,两人分三趟搬完,就在路边等去往油田方向的车。 不多久一辆军用卡车驶来,车到他们跟前停下,司机探出头,是一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孔,正是自己搭过他两次顺风车的兵哥哥秦家军。秦家军看到他也很惊喜,边说话边打开门下车。 “小杨,老远就看到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 “秦哥,太幸运了,遇到您,您看我这又要麻烦您。”杨柳方边说边伸出右臂摊手指向自己的货物。 “呵,生意做大了!兄弟,有出息啦。” “没,秦哥,还是小打小闹,遇上了一个村领导帮忙,就多进了一些。” “那咱们搬上来吧。”秦家军边说边麻利地搬起两箱安乃近,绕过车头向左侧副驾搬过去,打开门,放到副驾座位上。菜农大叔和杨柳方把剩下的搬起来也跟过去。 秦家军不愧是军人,做事情井井有条,接过货物一样一样的在副驾上码得特别整齐,又将蔬菜放到副驾的座位前方。让杨柳方从主驾位置上车,挨着自己坐。上车后,杨柳方隔着车窗与菜农大叔道别,秦家军发动了卡车,二人就向油田进发。 “几天不见,没想到你生意做大了。还是你们南方人聪明。” “秦哥,没有啦,大家都一样。只是机会不同罢了。” “不啊,你看改革开放就是邓首长从南方画个圈开始的。我们北方只能靠南方先富起来的带动,这么多年了,市场才逐步放开。大家都还没醒悟,你们就来占市场做生意了。” “秦哥北方哪里的?”关于改革开放这种重大国策,杨柳方没有秦家军这样的部队大熔炉里锻炼出来的又走南闯北的汽车兵见多识广,所以故意岔开话题。 “我是河南的兵,在西州当兵满五年了。” “河南?”杨柳方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在台风天离家出走,走投无路时搭的是河南人的车,并且在那个人均两三佰元工资的时代,师傅临走除了买饭还给他一张大团结来买票。而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已经不求回报地捎了自己三趟的兵哥哥又是河南人。喜的是在这个地方终于能够有一个表达感谢的出口,哪怕只是对来自河南的人。 “怎么?”秦家军看着杨柳方的满脸笑容和惊喜的眼神问。杨柳方就把自己在台风天怎么乘车,怎么遇到河南司机帮助到了杭州的事情讲了一遍。秦家军听完后,也没诧异,只是微笑着目视前方,说: “那没啥,俺们河南人千百年来都是淳朴、善良、热心哩。”一口河南话脱口而出。杨柳方看过去,秦家军脸上还洋溢着一种作为河南人的骄傲。 “嗯,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去找找那位憨厚的河南师傅,好好谢谢他。” “嚯,还懂感恩呐。小杨兄弟,你将来一定能做大,别忘了我啊!” “秦哥,那肯定不会啊。”杨柳方肯定地回答。 二人说说笑笑就到了油田,秦家军又把杨柳方送到油田的通往三叉口的主路才把杨柳方放下来,说这里好拦车。杨柳方拿出一包烟感谢秦家军,秦家军说什么也不收,并且义正言辞地说: “人民军队要求军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如果不是部队有规定,运输连的车和人必须在规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我就多送你一段。”秦家军一边说一边把货帮杨柳方搬下来码好,看着他方便搬才离开。 杨柳方等不久就来了一辆拖拉机,上前拦下来说自己想去往石屹村,麻烦师傅捎自己一段。司机师傅答应他说只能拉他到三岔路口,因为他还得回乡里去交麦种。 “那就行了,师傅,谢谢您,额(我)到三岔路口就有人接了。” “嗯,那上来吧。你这都是啥货?别破坏了麦种啊。” “师傅,是退烧药和清凉油,还有一些菜。” 杨柳方上车后,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在车尾腾出一块自己和货能够盛下的位置,把货装上后,自己则蜷着身子坐了下去。拖拉机开动,杨柳方坐在后面一路被连颠带磕,浑身疼痛,但依然保护着那些货。 傍晚时分到达三岔路,杨柳方浑身疼痛,腿已经麻了。好在石头村长早已经等在了这里,听到车响,他就从驴车上跳下,用西州话问师傅是否捎一个年轻人回来?话音还没落,杨柳方就在后面痛苦地喊: “石头哥,我在这里,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石头村长一边给司机道谢,一边朝车后走来,先把货搬下去,又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把杨柳方叉着双臂架下来,杨柳方道谢,要付钱司机,师傅又不收,杨柳方腿麻略微好转,就在拖拉机快要启动的时候,急忙从蔬菜袋子里抓两根黄瓜硬塞给师傅以示谢意。 石头村长将以前留给杨柳方睡觉的草垫子垫到驴车上,再把货物码上,才让杨柳方坐上去。杨柳方为了缓解腿麻,说什么都要跟着走一段,石头村长也牵上驴二人一起前行。直到杨柳方自己走不动了,他们才坐上车回到石屹村。 到了石头村长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村长婆姨点上煤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给他们准备吃的。杨柳方想起给石头村长买的马灯,取出来送给他,又送给他一包纸烟。石头村长推让再三才收下,把家里存的煤油倒进去一些,点起后罩上灯罩,窑洞内瞬间明亮了许多。有光亮的地方就有希望,在明亮的灯光下,杨柳方看到石头村长的眼里闪着光。 第四十章:人民日报是权威信息源 饭后,石头村长抽起一根杨柳方送的纸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告诉杨柳方第二天一早自己先去拉水,回来给村民分完水再送杨柳方去王沙湾。杨柳方这才知道陈山他们村叫王沙湾。 杨柳方起床后就去了村部,闲来无事就翻看放在村部里的《人民日报》,尽管已经是1986年的10月中旬,但村里的报纸最新的还停留在1986年的6月份,这就是交通不便带来信息流通不畅的结果。杨柳方从《商业部提出要大力组织工业品下乡》看到《鼓励党员投入改革和搞活经济》,把关于经济类的消息逐字逐句地读了又读,畅想着自己能有钱做工业品的代理销售该有多好。 而《人民日报》3月份的一则《积极恢复同外地的传统业务联系静海县打开扫帚滞销局面》的消息以及评论员文章《从静海县扫帚滞销谈起》,这两篇文章对他触动更大。积极同外界联系和沟通,利用信息差、时间差来销售商品获取利润不正是像他们这类人赖以生存的基本功吗?也说明改革已经从上到下,从沿海到内陆,真正的惠及大众了。这也是他日后习惯看《人民日报》的原因,它不仅仅是一份国家级的媒体,更是见微知著的关心国计民生的权威信息源。只是这些报纸在消息闭塞的黄土高原沟壑中,已经过期半年了现在还依然躺在村部,没有发挥出其功能罢了。 临近中午,石头村长拉水回来,照例给村民分水,完后叫杨柳方回去吃饭。依然是蒸土豆,这是这里人们的主食,只是菜多了。村长婆姨除了做了跟杨柳方学会的用蒜泥拌茄子,还做了一大份西红柿炒鸡蛋。 村长婆姨带着尕娃依然去厨房吃饭,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在窑洞内的桌子上吃,只是桌子又有点晃悠。石头村长说尕娃太调皮,整天把这里当梯子爬上爬下的,又快给晃悠散架了。杨柳方答应石头村长等回头给他岳父家做家具回来,要为他做一套江南榫卯结构的桌椅,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二人饭后卸下水桶,装上货物,赶上驴车就向王沙湾进发。石头村长还特意将新马灯挂在车辕最显眼处,不知什么时候村长婆姨用红布做了一个马灯的保护套,将它保护了起来。路上,杨柳方提出要给石头村长结算一下分成。 “石头哥,你看这两趟货的分成,我得给你。” “嗷吆,兄弟,别臊你老哥了。这不能要。以前以为你像那些个货郎担一样,今天来明天走,没想到额蒙(我们)都处成兄弟了。你给额蒙(我们)那么多东西,用的胰子、吃的蔬菜,这新马灯,还有额(我)抽的纸烟,额(我)和你嫂子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哪还好意思要钱啊!” “哥哥,这能行吗?” “能行,能行呢嘛!” “那石头哥,来一段。” “来一段?” “嗯!” 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哦 三盏盏的那个灯 哎呀带上的那个铃子哟 噢哇哇得的那个声 白脖子的那个哈巴哟哦 朝南得的那个呀 哎呀赶牲灵的那人儿哟 噢过呀来了 你若是我的哥哥/妹妹儿哟 招一招你的那个手 你不是我那哥哥/妹妹哟 走你得的那个路 石头村长把杨柳方和货直接送到了王沙湾村部,王山的父亲在村部院子里的碾盘上晒着秋日暖阳抽旱烟,看到他们进来就喊王山去招呼。王山很快从窑洞里走出来,看到杨柳方到来他也很开心,通过上次二人去赵马川卖货,他喜欢和做生意见过世面又懂礼数的杨柳方相处。高中辍学后除了窝在村部里,就是去见女朋友银花,毕竟读过书看过城市世界的人,和村里那些整天家长里短挂嘴边的人,没有太多的话题。 石头村长拴好驴车去给岳父敬烟,岳父接过去夹在了耳朵上,说纸烟没劲儿,但一看就知道是杨柳方送的,也很欣慰杨柳方的懂事。王山帮助杨柳方卸货,卸完货,杨柳方取出两块肥皂和两管牙膏、两只牙刷送给王山,说是给王山和未来嫂子的。王山很喜欢,说正好没了,省得自己进趟城,又替银花谢谢自己。杨柳方取出仅剩的一包烟不好意思地对王山说: “三哥,你看,本来上次答应是给你买的,但买少了,剩这一包我还是送给老村长吧。” 王山赞许地点头,杨柳方拿着烟走出去,看到自己从雁滩带回来的一包菜也在碾盘上了,看样子石头婆姨也没忘记把好事儿分给娘家。 “叟(叔),给您添麻烦了。这个您抽。” “哎呀,好我的娃哩,没啥麻烦,这个叟(叔)不能要。”几经推让,最后杨柳方将烟放在了碾盘上。老村长看陈山出来,就让他带着他姐夫和杨柳方去看树。 “顺便叫上几个年轻人,做哈(下)记号。等你们卖货走了,额(我)安排他们砍树。” “知道咧。”王山答应着带着石头村长和杨柳方走出村部。 村部在村子中央,沿着路看到有做完秋收从地里回来的年轻人,就叫住,说:“娃哥,没事的话跟自己去看看树。” 石头村长作为女婿,急忙拿纸烟相让,叫“娃哥”的人急忙很开心的接过去,让他婆姨先回家自己则跟着他们去看树。随后几个人也相继很开心的接过香烟点上,跟着他们一起在村里转悠,走过这些砍头柳跟前,凡是杨柳方看上的,就让他们捡块石头放在树下或者在地上用木棍做个楔子,以做记号。一共看上了七八棵直径一抱粗的柳树,做完记号,石头村长又散了一遍烟,大家才散了。王山带着石头村长和杨柳方回家吃饭。 饭后,石头村长要回村,老村长又让王山给姐夫拿马灯,石头村长则自豪地说:“大,额有新马灯嘞!小杨送额的。” “喔,那就好,路上你注意些。” “知道咧。” 由于杨柳方要回村部睡觉,所以王山就带着他姐夫和杨柳方一起去了村部。送走石头村长,二人在村部又聊了一会儿,王山才离开。 第二天,王山早早地换上了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还带上了一顶干部帽来到村部。杨柳方正在洗漱,一嘴牙膏沫子,抬起头,看到后,呜呜着说:“三哥,你看你像老板。”随后,杨柳方穿上自己的蓝色工作服和凉鞋,果然有点不伦不类。二人站在一起,差距也立即显现。 第四十一章:红砖村意外的肥皂生意 二人乘着早晨的阳光,在微凉的秋晨赶上马车上路了。由于这次要在整个汉王川几个村镇卖货,王山妈担心二人路上坐在马车上面不舒服,就拿出了一床褥子垫在马车上。有了这个二人坐在上面也不会硌得慌了。路上有了王山这个聊得来的朋友一起,杨柳方也不再觉得无聊,就把自己的不解像个小学生一样向王山请教。 “三哥,为啥你们这里大人小孩都叫尕娃?” “喔,尕在额蒙(我们)这里是''小''的意思,年纪大的人叫小孩子''尕''就是疼爱的叫法,家里有小孩子叫''尕娃'',有的叫着叫着长大就忘记改了,没办法就只能继续叫了,还有一些是因为没文化,也取不出好名字就叫尕娃了。” “那大家在一起叫名字怎么办?” “有都叫尕娃的在一起你看着谁叫,就是谁呗。” “嗷,那也挺不方便。”杨柳方感叹着。 “三哥,你将来想做什么?” “额(我)想和你一样走出去赚钱呗,额看报纸都在讲改革开放,说南方都放开了。” “你也喜欢看报纸?” “是啊,无聊时打发时间呗。正好村部有,就胡乱看看。” “村部有?我怎么没看到?” “你肥(睡)觉都天黑了,在会议室呢,等回去给你找。” “谢谢三哥。额在石头村村部看过,不过都过期半年了。你能看到新的?” “嗯,有时有,有时没有。也不是常看,碰到自己喜欢的就看看,额大还让在广播里给大家念,额觉得怪不好意思。” “那有啥不好意思,说不定对村民有用呢?” “村民又不懂,有啥用啊。比如这期报纸说国家领导人提出要《种草种树发展畜牧业振兴经济》,还有四川《提高农民积极性提高粮食产量》,额觉得挺有用的,但额(我)和你见过的那个娃哥佛(说)过,让他再养十几只羊,他担心卖不掉,自己吃又吃不完,最后还是苦了一家人。” “那你可以帮他们去西州卖啊?” “木办法,额(我)没渠道,在佛(说)额一个年轻后生,木人(没人)听额的嘛!” “三哥,你将来不会接你大的班吧?” “嗯,额(我)大和银花他大是这意思。所以额想也是瞎想,最后还是要在这里和黄土打交道。” “一切会好的,改革开放市场慢慢地都放开了。我在你姐夫那边报纸上看到江苏静海县联系外地把带(滞)销的扫帚都卖掉了,市场都活了。” “带销,滞销吧!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额看了,是的,你看你蒙(们)都跑到额(我)这里做生意了,还让额给你当马夫。”王山开玩笑打趣道。 “三哥,你是老板嘛!不信你看这?”杨柳方反掌一手指向王三,一手指向自己。 “哈哈哈”.... 二人说着聊着,开开心心很快到了赵马川。因为是公事,所以王山带着杨柳方直接去了村委会,银花他大也在,杨柳方去和会计把上次欠的货补齐,做完交接。王山则给他未来岳父汇报了伐树的情况。 “大,砍的都是一抱粗的柳树,小杨佛(说)做家具都用整板。”未来岳父听后很满意。 又问了银花,赵村长告诉他在家呢,王山就说等交接完过去看看,买了点香皂牙膏什么的给她。看到没过门儿,女婿就对自己闺女这么好,赵村长就更高兴。要让他们中午回家吃饭,二人以要赶路为由婉拒了。只是当他们到村长家,敲开门,当王山把香皂和牙膏、牙刷给银花后,银花闻了闻香皂也喜欢的紧。 “银花,你想要啥跟额佛,小杨进货时额让他给捎回来。”王山趁热打铁的讨好。银花羞羞的不好意思。银花她妈倒是热情地给他们拿了锅盔和咸菜,还拿了几颗鸡蛋让他们在路上给老乡借火煮一下吃。 马车出了赵马川一路向北是红土庄,红土庄以烧砖远近闻名,整个汉王川乃至西州城都来这里买砖。二人还没到村里,就看到不同于石屹村和王家湾那样沉闷,这里和赵马川一样是一片繁忙的景象,路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拉着红砖向外走,二人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给拖拉机让道。远处空旷的地方,几只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村里也几乎没有年轻人闲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过路的老人才能问路。 “大爷,村部怎么走?”老人以为是来买砖,就对他们说, “买砖去村部也木(没)用嘛!去砖厂嘛!” 王山掏出烟,递过去又用火柴帮老人点上,说:“额蒙(我们)找村里领导办点事。” 老人很热心地带他们过去,在农村看来香烟的交际十分重要。尝到甜头的王山一进村部,见人就散烟,大家接过后对他们友善很多。村长更是认识王三,因为去乡里开会经常和王山他大以及银花他大都比较熟悉,所以当王山递上介绍信,村长看都没看,问明他们来意后,直接拍板留下20瓶安乃近和30盒清凉油。听说还有7块肥皂。 “山娃,拿出来额看看。” “好!”杨柳方听到后,赶紧取出来一包肥皂奉上,并且还拿出一块当即拆开让村长去闻。 “嗷吆,这胰子香的狠嘛!”一下决定全部留下了,让会计安排人送到几个砖厂,让工人们下班洗脸、洗澡用。 “叟(叔),这个拆开的就留在村部用吧。”杨柳方趁机说道。 “这行吗?你们不亏钱吧。”村长看向王山。 “叟(叔),亏啥钱哩嘛!咱们自己用了。”王山讨好的说道。 “那是这,你每月给叟(叔)送一批来。李会计,李会计?” “到,村长!”李会计听到后赶忙跑进来。 “额蒙(我们)村里在砖厂干活的有多少人?” “176人,还有按您的意思在外村招的30个人。” “那是这,山娃,你每两月给额送来206块肥皂,从这月开始,你回去把那200块补齐。” “谢谢叟(叔)!”王山忙上前双手握住村长的手摇了摇。 “谢啥尼嘛!别忘请你叟喝喜酒。” “那是,日子定哈(下)来,额和额大一起来请您。” “那好,山娃,就这么说吧。额这里忙,你跟小李去交接吧。小李,你带他们过去。” “好的村长。你俩跟额来吧。” 第四十二章:阳关古道上古村忘情川 二人没想到第一单生意做这么成功,有点兴奋,跟着李会计去财务室,走路都轻飘飘的。杨柳方侧目看向王山,发现王山脸上也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有汗珠。在会计室二人领完钱,李会计还是让王山写好一张欠条收起来。 “你蒙(门)把200块肥皂补齐,换欠条。山娃,你蒙(你们)要是敢携款逃跑,额让村长找你大和你丈人去。”李会计半是玩笑办事戏谑的说道。然后带他们去吃羊肉面,顺道找了一家原来给村里养牲口的老乡给他们喂马。王山给老乡敬上烟,杨柳方还给老乡5毛钱,让老乡给牲口吃好点,说要赶很远的路。 李会计带他们到了一个做饭干净的人家吃羊肉面,少不了敬烟客套一番。吃完面,谢过李会计,并让他代为谢过村长。王山又给李会计敬上一支烟。道别后,从老乡那里牵出马,套上马车就向下一个村庄赶去。 出了村庄,二人居然同时兴奋地笑了起来。杨柳方心里盘算,一块肥皂赚1块钱,这次只肥皂这一项就赚了206块,尽管没卖掉针线,但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了。还略微赞叹了一下自己的先见之明,如果不是要稍带10块肥皂,这份生意就跑了,可见未雨绸缪的重要性。 二人赶着马车,美滋滋地晒着秋日的暖阳前行,杨柳方想着心事,眯着眼,渐渐的有点犯困,就直接和王山讲:“三哥,我有点困,想睡会儿。” “木麻哒(没问题),费(睡)吧。”说着停下车把褥子展开,又坐到车辕上,杨柳方则把货挪到一边,大剌剌地躺到马车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他们到了一个叫忘情川的村子。听着这么煽情的名字,杨柳方不解地问王山:“三哥,这个村子的名字怎么那么好听?” “好听,你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知道我们走的这条路叫啥不?” “叫啥?阳关古道!过了这个村镇,再向前走,就是‘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那个阳关啦。” “哇!原来这里就是中学课本里讲到的那个西北边陲雄关?” “是的,额蒙(我们)来的这个村子是西出阳关的必经之地。内地军队远征西域或西域和内地做生意也大都在此停留。在过去无论是军队、将军还是生意人,长途跋涉之后至此,衣服已经烂了,鞋子也磨破了。所以这个村子诞生了一项特殊的生意,就是缝补浆洗。并且这里家家户户的人都会做袍子和靴子,一直流传到现在。因为出去打仗嘛,环境险恶,九死一生,所以到这里就把那些情啊,爱啊都忘了吧,过了阳关还是保命要紧,因此这里就叫忘情川了。” “缝补浆洗,那正好能卖我们的针线。” “对头,你去进货的时候额大给额(我)讲过。尽管现在额蒙(我们)这里早已处于和平年代,但年龄大一些的人大都经历过‘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艰苦日子,因此缝补浆洗的传统还在。佛(所)以额蒙(我们)这次带来的针线能销售多少就看这里了。” 二人赶着马车进入村子,王山依旧是香烟开道,打问村部的位置。按照路人指点到了村部门口,这时村长拿着一根长烟袋,披着衫子正要向外走。王山忙把马鞭交给杨柳方,自己跳下马车,上前递烟。村长接过后,夹在了耳朵上。 “叟(叔),额是王沙湾的村长王城的儿子王山。额大让额来找您帮忙。” 村长眯缝着眼说:“王山?你都长这么大了?额咋没印象?” “嗯,好我的叔哩,额马上都要结婚了。” “呣”村长抽了一口旱烟。“真快,一哈(下)子都长这大了,你蒙(你们)家三个娃,你是老小吧,你二姐是嫁给了石屹葱(村)的石村长吧。额和你二姐夫前几天在公社领麦种的时候见过。” “是哩,是哩,叟(叔)。这次额来给您添麻烦,本来额大是要来滴(的),可是额这不是过年要结婚了,他在家给额(我)伐福(树)准备打家具,走不开嘛!就让额和一个兄弟一起来了。” “呣,结婚娶肥(谁)家的女子?” “赵马川的赵金川家的女子银花,到时候额和额大来请你喝喜酒。” “呣,好女子!额和你未来老丈杆子服(熟)得狠。佛(说)吧,找额啥事儿?” “叟(叔),额二姐夫给额寻哈(下)个木匠,准备给你侄媳妇儿打嫁妆尼(呢)嘛,可人家还有点货木(没)处理,额大就让额来寻你帮帮忙。说着递上介绍信。” “呣,这老丈人都出马了,叟(叔)能不帮你嘛!”村长抽一口旱烟,吐出来,在烟雾缭绕中,频频点头。 “那就先谢谢叟(叔)嘞。叟(叔),您看额蒙(我们)怎么卖呢?” “感冒药还是葱里统一买尼(呢)嘛!别葱名(村民)不懂乱吃。其他你们卖啥额给你蒙(你们)广播一哈(下)。那,除了感冒药(yuo)你们还卖啥哩?” “叟(叔),额蒙(我们)有针线、牙膏牙刷、清凉油,本来还有香皂,结果在前面红土庄一哈(下)给卖完了。并且每月都要206块。不过咱蒙(们)这里有需要的,额可以统计一哈(下),哈(下)次给他们进货的时候可以一起带回来。”杨柳方接过话茬,撇着西州腔说。 “呣,呣。你俩白佛(说)话啦,额佛(说)。”随着“叭”的一声接通电源,村长开始广播: “喂,喂!各位葱名(村民),额蒙(我们)村来了卖百货滴(的),有需要滴(的),明天上午可以来葱(村)部里买。额在佛(说)一遍......” 村长广播完,关掉电源,说:“额娃,你看惊(今)天天晚了,你们先住哈,额让你婶儿给你蒙(你们)弄哈(下)吃的。明天再好好卖货吧。” 二人十分感激,杨柳方要付钱给村长,村长说什么也不要。王山也在一旁帮腔,无奈村长怎么都不收。杨柳方无奈,就把剩下的货每样拿出一件,一并送给村长,以表达自己的谢意。三个人又推让半天,村长勉强收下。 晚上二人在村长家吃过饭,村长还给他们拿出一床薄被,又找到村里有牲口的人家帮忙把马喂好。二人才又跟着村长回村部,在会议室睡下。 第四十三章:回程路初尝妖风沙尘暴 毕竟是在村部睡,怕被村民说他们懒,第二天一早,二人早早地起床。 王山起床后,披着中山装外套去村部院内的公厕方便。杨柳方则穿着背心,照例用携带着的牙膏牙刷洗漱。二人正在各自忙活,村里的婆姨女子们三五成群地已经来到了村部的院里。 正赶上王山从公厕提着裤子出来,惊得一些人急忙捂脸就往外跑。王山也被弄得不好意思,转头又跑进厕所,整理好才出来。杨柳方也放下水杯,牙刷还含在嘴里,满嘴白沫去穿外套。 “呀!你咋不穿衣裳?” “穿了,这不是衣裳。你们怎么来那么早?” “村长让来的嘛!” “就是。”.... 大家七嘴八舌,王山过去洗洗手,正要招呼大家,村长来了。王山过去给村长敬烟,村长接过去对大家说:“额佛(我说),大家让两个娃洗漱一哈(下),先别慌,都有的嘛!” 村长果然有威信,大家都不再起哄了。二人这才安心洗漱完,村长指挥二人搬出一张长条桌和两把椅子,百货销售就正式开始了。 年轻的婆姨女子们很快将剩下的7套牙膏牙刷抢购完,杨柳方又独具创意采取“买牙膏牙刷送两根针”,大家一看这样就省去了买针的钱,又能免费得到针,有些想买针的都要买牙膏牙刷,没抢到的就让王山进行了登记,尽管没拿到货,也一并送了针。答应大家牙膏牙刷下次给大家带回来。同时,需要肥皂的30多户也一并登记好了姓名。只是要收定金时,大家都有些犹豫。 王山看看村长,村长说:“范(算)了,范(算)了!额佛(我说)定金不交,人家娃们弄回来货,额蒙(我们)不能不要哈!” “那是。那是......”大家附和着。 最后,针线由于是散卖和参与“买牙膏牙刷赠送”的活动,大号的针剩余不少,小号的针全部销售一空,线也全部卖完了。没买到针线的也进行了登记,大家才渐渐散去。看着距中午还早,王山和杨柳方就向村长道别。临走时,王山把剩余的半包香烟给了村长。 二人赶着马车开始返程,出了忘情川,沿着阳关古道绕过红土庄时,已经临近中午,一路上凉风习习,只是天有点昏暗,太阳光也不是很强烈。由于早饭都没吃,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早已饥肠辘辘,刚要停下来吃一些银花妈给带的锅盔,风却渐渐的大了起来,天空越来越昏暗。 “歪日,不会遇到妖风了吧?”王山看看天,自言自语说。 “三哥,你看远处有城墙?”杨柳方面冲西北方,惊奇的说。 “坏了!”只听见王山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恐惧,随着“啪”的一声鞭响,马拉着车也跑起来。“快快,兄弟,额蒙(我们)到前面那棵树下......” 杨柳方看到前面几百米处,有两棵砍头柳,王山又向空中甩了一下马鞭,又是一声鞭响,“驾!”王山大声喊着,马儿四蹄加快了速度,由“嘚嘚嘚”变成了“噗嗒噗嗒”。 马车随着黄土路的高低起伏,似乎要散了架。杨柳方抓紧了车帮,看向西北方那堵墙遮天蔽日地向他们涌来。这时风更大了,空气有些压抑,充满了土腥味。马车还没到树下,大风裹挟着沙尘,瞬间将他们吞没。杨柳方刚想开口说话,令人窒息的刺鼻尘土瞬间侵入口鼻,旋即自己大声咳了起来,由于不能张嘴,憋得肺疼,沙尘中的沙石粒打在脸上生疼。 刚到树下,马儿却已经受惊,想继续向前冲。王山奋力地拉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嘶鸣了一声,才停下来。杨柳方吓得一手死死地抓车帮,一手尽力地抓住车辕。 “快...咳咳...下来,兄弟...咳咳...”王山一边咳一边着急喊杨柳方下车,同时还扽一侧的马缰绳,让马带着车横过来。他忍着呛人的沙尘,解下马车,让车尾着地,又把马头冲着车厢下面给拉卧下。车被风吹得一下压在了王山头上,只听王山“啊!”一声。 “快,来,掀车把!”王山几乎命令似的,因为风沙呛人,沙石打脸,加上刚才被车压得有点痛,所以王山说话能简短就简短。 杨柳方被风沙呛得无法说话,赶快过来,侧着脸,忍着沙石的抽打,双手掀起马车把。王山从车下面的隔层里取出一根卷着的绳子,拴在车把上,绕树三匝,又过来缠到杨柳方扶着的车把上,迅速的拉紧绳子,绑死。马车就这样被固定了下来,只是随着树的摇晃在晃动,风沙打在车板上,“刷刷刷......啪啪啪”的响,砍头柳的柳枝在风沙的摇动下发出“呜呜呜”的声响。只是车厢下面就形成了一个遮风沙的地方。 “撒手,钻进去!”杨柳方听话地松开车把,钻进了车厢下的空间。王山又绕到车后,取过来已经掉在地上压在车尾的褥子,回到车底,和杨柳方一左一右躲在车厢下,马头在两人中间。只见王山弯着腰,双手托起展开的褥子,一下将杨柳方、马头和自己盖在了下面,这时才得到缓解,只是马呼吸出来的气味特别难闻,但总比风沙呛人和打脸要好。 一阵剧烈的忙碌之后,加上三人呼吸的热气,褥子下面热气膨胀。杨柳方又闷又热,有点犯恶心,只能蜷起胳膊,用衣服捂住口鼻,艰难的呼吸。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杨柳方掀起褥子的一角,浓浓的尘土味又袭过来,但总比闻着马呼吸的气味和闷热要舒服一点。因为口鼻在自己蜷着的胳膊肘内,侧眼望出去,视觉所及范围内天地一色,路面几乎看不见。 由于惊恐和紧张,加上马儿呼吸的气味和风沙味不好闻,杨柳方忘记了饥饿,这会儿得到缓解后,饥饿感刺激着自己的味蕾。在马儿呼吸的间隙,杨柳方听到王山肚子“咕咕”叫,就“呜呜”的问:“三哥,你饿吗?” “废话,又饿又累,还闷!” “我也饿了,三哥。” “等风停了,咱们吃银花妈给拿的锅盔。唉!要是有罐子就好了,咱们找柴煮鸡蛋。” “三哥,这是啥妖风?怎么这么厉害?” “沙尘暴。” “啊,那多久能停?”杨柳方也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沙尘暴,自己只是在地理书上看到过,没想到亲身体验了一次,不仅仅是沙尘,还裹挟着碎石子! 第四十四章:流言蜚语最终不攻自破 杨柳方暗自庆幸,幸亏王山这位当地人有经验,如果自己一个人,估计就“毙(死)”了! “撒(啥)时能停,不知道呢。这他妈妖风一来有时要两三天。” “那我俩不要饿死?” “别顾吃了,能看见路额蒙(我们)就得走。” “是,三哥。”杨柳方便不再说话了,蜷缩好,保存体力。可是肚子却控制不住地咕咕乱叫。也许是饿得发昏,也许的确无聊,慢慢的杨柳方睡着了,梦中是自己那美丽的杨柳依依的江南水乡。 此刻的江南的确是丰收的季节,在温州乐清杨市的柳南村,大家正在忙碌着收割水稻。杨柳方家和柳霞家院子里的柿子也成熟了,经过春夏风雨的洗礼和台风的劫难,幸存下来的它们,红彤彤地挂在树上,矗立在江南独特的白墙青瓦之间,让水墨江南又添一抹浓郁的喜庆色彩。也许这就是丰收的魅力吧。 杨柳方不在家,但住在他家里的李桐福比他还能干,不顾闷热跟随着杨父杨母去田里收割水稻,什么活都抢着干,村里人问起来时,他们毫不讳言说桐福是儿子杨柳方的朋友,也是自己的家人。杨家父母也尽拣好吃的做给他吃。 颠沛流离这么多年的李桐福,充分享受着家人的温暖和父母一样的溺爱。除了干活,平时就听广播,几天来自己囫囵吞枣地把《三国演义》读了40多回,越读越深入,越读越觉得对自己做生意有帮助。书中的故事尽管发生在几千年前的中国大地上,但对人性的弱点,对事业的布局,讲述的头头是道。李桐福也见微知著,举一反三,联想到自己这些年做的生意当中,内心居然有一种想做笔记、写感想的冲动。 期间杨柳根也回来了一趟,正赶上杨柳方父亲去镇上买肉回来,看到他在院子里忙碌着除草,就上前打招呼。 “柳根阿哥,给难嘎找累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喔,踢郭(温州话:早晨)。柳方有消息没?”柳根还是先关心柳方。 “有了,一个在杭州见过他的孩子回来办身份证,来咱们家了,说他去西北了,但人还没下落。” “唉......”柳根长叹一声,声音中夹杂着懊悔和无奈。 “柳霞好点没?” “好多了,能正常上学了。她妈妈每天接送。” “喔,那就好,那你忙,回家吃内疚(中午饭)吧。” “不用了,有新米,我自己做点。” “那多目伐(麻烦),就这么定。唔走归(我回去了)。” “妈妈早啊(慢慢走啊)。” 杨父到家之后和老媪说柳根一个人回来了,在收拾院子,中午多准备俩菜,让他来家里吃饭。 “他一个人收拾院子,你这个人,去帮他一下嘛!”杨母听到后责怪杨父。 “唔,我这就去。”杨父说着拿锄头准备向外走。正在柳方房间看书的李桐福听到后,放下书走了出来,也要跟着过去,并且随手接下了杨父的锄头,杨父只得重新拿把铁锹,二人相跟着走出院子。 “叫上柳根哥,早回来吃饭。”杨母的声音随后响起。 到了杨柳根的院子,杨父什么都没说,带着李桐福就开始干活。柳根对杨父倒没客气,反而停下来劝阻桐福。 “孩子,你是客人,哪能干活呢,我们老哥俩把这里打理一下就可以了。” “叔叔,没事的,你怎么使用阿方,就怎么安排我。” “那怎么行呢!唉!你见到阿方时,他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叔叔。” “唉,这孩子,都怪我,平时也没给他一些零花钱应急。” “喔,叔叔,他路上碰到了一个货车师傅,给了他十块钱,他买了双鞋子。吃饭应该不成问题。” “那你们到西州再没见过?” “没。” “他怎么过啊。这孩子,唉!我的错啊。”柳根说完就不再言语,闷头干活了。 江南空气湿润,短短一两个月,杨柳根院子里已经满布青草,三个人忙活到中午才把院子收拾出来。柳根中午还是没拗过,去了杨柳方家吃饭。杨母做了六个菜,又把自己酿的米酒打出来一坛供他们喝。 下午三个人又回到柳根的院子里摘柿子,他们从杨柳方家取了一根毛竹,绑上镰刀,作为摘柿子的工具。李桐福自告奋勇爬上梯子,站到树杈上,近处的用手摘,远处的就接过绑着镰刀的毛竹去割,两位老人在下面撑起一个床单来接掉落的柿子,一直忙碌到日影西斜,收获了满满两竹筐柿子。柳根留下一筐带回城里,其余的都让杨父弄回家,让杨母晒好后做成柿饼或者捣碎柿子浆。收拾完,杨父让李桐福回家骑来黄鱼车送柳根去镇上,赶去温州的公车回城。 李桐福骑车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放了两坛杨母自酿的米酒,还有一灌虾酱。帮柳根把一筐柿子装上后,李桐福就骑着黄鱼车带着杨父离开。车子刚一要走,柳根想起了什么,拿出自家钥匙交给杨父,让平时帮忙照看一下。才又坐上车,离开柳南村。正赶上村里人割稻子回来,看到杨父和柳根和好如初,杨柳方的好兄弟又帮他家干活,谣言不攻自破。 路上,柳根对李桐福说:“阿福,见到阿方告诉他,他是好孩子,叔叔糊涂,错怪他了,让他别怪叔叔。早点回来。” “放心吧叔叔,阿方会明白的。” 二人到杨市镇,李桐福直到把杨柳根送上去往温州的长途车,才骑上黄鱼车回柳南村。 此刻远在西州汉王川阳关道上的杨柳方一觉醒来,饥饿感更加强烈,有点头晕目眩,说话也有气无力。 “三哥,我实在太饿了。” “我也是,妈的,不管了,我去拿吃的。”王山说着把褥子推给杨柳方,自己去车上找吃的。由于马车飞奔的颠簸,加上狂风的猛吹,银花妈给准备的吃食,以及剩余的几十根大号的针,早已不知去向,就连杨柳方的洗漱用品都找不到了。 王山蜷着手臂,捂住口鼻,在车尾的地上绕着树摸索。一直摸到车轮跟前,才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像是一块布,担心风沙迷了眼睛,也不敢睁开眼瞧,只能扯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他闻到锅盔的味道,兴奋异常,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呛了一口风沙。 “咳咳,哎吆,妈呀,咳咳......”随即包又掉在了地上。王山又摸着捡起来,包里湿漉漉的东西流出来,王山想估计是鸡蛋碎了,但不能迟疑,拿着包绕过车辕又钻回了车厢底部。急忙扯过褥子,盖在头上,缓了好一阵才停止咳嗽。 第四十五章:沙尘暴劫后余生的狼狈 二人躲在褥子下面摸索着,一人分了一块沾着鸡蛋液的锅盔。湿黏的锅盔又硬又腥,杨柳方还没吃两口,就噎的直翻白眼,吞咽的时候嗓子剌的生疼。急中生智的他,摸出一个鸡蛋在车厢顶部磕了一下,感觉蛋壳已经破裂,就用牙咬开,不顾蛋壳上是否有鸡粪残留,生生的喝了下去。 “三哥,生鸡蛋可以解渴。” “啊,你刚才把生鸡蛋吞了?” “嗯,把蛋壳弄破。” 王山也照着喝了一个,但很快就干呕了起来,生鸡蛋的腥味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吃了一块锅盔,连续喝下去三个生鸡蛋,饥饿感得到缓解的杨柳方,元气很快恢复,低血糖的症状也没了。干啃锅盔实在难以下咽的王山,也只得硬着头皮又去喝下一个生鸡蛋,强忍着恶心不让自己呕吐,在褥子下面憋得吭哧吭哧的。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黑色吞噬了弥漫的黄沙,夜即将来临,看起来他们是要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了。蜷缩在褥子下的二人背靠着背,互相依靠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们是被拉砖的拖拉机吵醒和马受惊拉醒的。由于睡前王山将马缰绳拴在了自己的小腿上,天亮后,“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惊吓了马,它用前蹄一撑地,站了起来,一下子把王山拉了一个仰八叉。 背靠着王山的杨柳方由于失去了依靠,也旋即平躺了下去,脑袋磕到了地上。他急忙一骨碌爬起来,忘记了头顶上的车厢,一脑袋撞了上去。随即“嘶唉——嘶唉......”的捂着脑袋,顾不得自己疼痛,赶紧帮王山把马缰绳解下来,牵着马躲在了路的一侧。 杨柳方这才看清天已经大亮,目之所及是满地的沙土,连人走过去都有尘土飞扬的感觉,发出“噗吐噗吐”的声音。王山艰难的爬起来,灰头土脸的去找拖拉机司机理论。 “你这俩货,咋睡这尼(呢)?”王山还没说话,司机先嚷嚷开了。 “躲妖风的嘛!你咋开的车嘛!木(没)看见人吗?差点要了额(我)的命!”王山没理赖三分。 “对不起尼(呢)嘛!” 听到司机道歉,王山倒不在好说什么,拍打拍打身上的土,回身解下绑在车上的绳索,套上马车,掉转车头,让司机先过去。拖拉机扬起的尘土又溅了他们一身。 二人配合把褥子摔打干净,把马拴在树上,开始找东西,除了牙膏牙刷,剩余的针早被风沙吹走了。看看没有希望,就坐上马车向王沙湾赶去。本来布满浮土的黄土道,经过沙尘暴风沙的沉积,盖上了更厚的一层。马蹄踏过都能扬起尘来,过赵马沟的时候,二人把马拴在河边的砍头柳上,下河把自己洗干净。 沙尘暴过后的赵马沟恢复了平静,河水依旧昏黄,但依然能反映出二人的倒影。借着水面杨柳方看到自己头发乱蓬蓬得,像个叫花子。转头看向王山,发现和自己一样,头发也乱蓬蓬的,灰头土脸,没有一点生气。 他发现王山比出发时少了点什么,对,干部帽!杨柳方生在南方,几乎没戴过帽子,一路也没在意,此刻才注意到王山的帽子丢了,估计那干部帽早被风吹跑了。二人对着河水,胡乱的洗了洗。最后,王山索性把马解下来,拉来河边喝水。 马车快进村的时候,杨柳方抽出十块钱给王山,说:“三哥,你辛苦了,你自己买烟抽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 “不不,三哥,要不是你在,我一个人面对这股妖风,已经见阎王了。这是你应该得的。” “那好吧,我就不客气了,小杨兄弟。”王山接过去收起来。 二人刚一进村,早有人通报给了村长,村长着急的出村部接他们。 “三儿啊,哈(吓)死我了!你妈都一夜没合眼。一路木(没)事吧?” “大,木(没)事,这不好着尼(呢)嘛!” “你蒙(你们)在哪里躲风?” 王山就把路上躲风的事情说了一遍,老村长十分满意儿子的表现。杨柳方也走上前去,感谢老村长,并且把红土庄定期要肥皂的事情说了。老村长让他们赶快回家,洗洗衣服,好好吃顿饭,睡个觉。 进了老村长家,王山妈妈看到儿子回来,激动的跑过来,嘴里念叨着“乖乖儿的”前后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没受伤才放心的去杀鸡、洗土豆,给他们做大盘鸡吃。院子里八棵柳树已经被截成了树段,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只等着风干后银花父亲派人来拉。 中午,二人大快朵颐,把大半盆大盘鸡和两碗宽面片吃的干干净净,似乎要把昨天的饥饿也全部补回来。 “慢些,没人给你们抢。”老村长一边陪他们吃饭,一边给他们夹肉。 “叟(叔),石头哥啥时候能来?我想早点回趟西州,把工具买了,还有我和三哥欠人家的货得赶快补齐。” “先吃饭嘛!吃完好好睡一觉,下午额(我)派人去通知他来接你。” 二人踏实吃饭,饭后王山送杨柳方回村部休息,到了村部本来说要洗澡,但坐到凳子上就不想动了,不自觉地趴在会议桌上睡着了。饿了一天一夜,此刻吃的饱饱的,没有什么比睡一觉更让杨柳方觉得舒服的事情了。 醒来的时候,石头村长已经来了。本来老村长是要派人通知他的,但他自己想着内弟王山结婚用的木材已经弄好了,怕他娘家人过来拉,王山陪杨柳方卖货不在家,岳父年纪大了,家里没有个出力的人不好看,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正赶上杨柳方他们回来。这一通沉睡,特别解乏,本来年轻人就精力旺盛,杨柳方又有“大”生意在身,更是精神抖擞,元气满满。 杨柳方让石头村长稍等,自己去附近的涝坝里打上一盆凉水,就在村部的卫生间里,拿毛巾把自己用肥皂好好擦洗了一遍,因为他知道到了石屹村,那里的水比这里要金贵得多,都是石头村长起早贪黑用驴车从十多里外拉回来的。 洗完后,收拾停当,和村长以及王山道别后,坐上了石头村长的驴车,向石屹村赶去。到了石屹村已经很晚,由于中午吃的太饱,晚饭杨柳方只吃了一个土豆,就早早的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和去拉水的石头村长一起起床,合力把水桶抬到驴车上固定好,就出门了。这次石头村长依然把杨柳方送到三岔路口等车,并且二人约定明天下午,石头村长继续来这里接杨柳方。 杨柳方轻车熟路,搭上便车先去雁滩。到了雁滩,发现原来满地绿油油的蔬菜不见了,菜农的菜地都已经翻耕,新种的冬季菜还没发芽,所以整片的菜地看上去非常空旷。去菜农大叔的菜地头上的窝棚看了看,没有人在。 是啊,现在已经过去了农忙,白菜和菠菜这些冬季蔬菜,种下之后几乎不需要打理,加上又便宜,所以不用看菜和起早贪黑的采摘了。杨柳方有点怅然,出了窝棚,向车站走去。快要到车站的时候,想想还是要回去留个信息,告诉菜农大叔自己回来了,别到晚上回到这里没打招呼住进窝棚,吓到了菜农大叔,不礼貌并且还会很尴尬。想到此,就又折返回去,找到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叔,我是杨柳方,我回来进货了。晚上还需要在您这里过夜,请多担待,给您添麻烦了。”写完看看不放心,又把树枝斜倚在马扎床上,才离开。 第四十六章:聆听行商和坐商生意经 到了车站,一直等到中午,通往西州的公交车才姗姗来迟,杨柳方买完票,在空荡荡的车里,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盘算着自己要买的货:“230块肥皂、30套针线、40套牙膏牙刷、清凉油......自己的资金......喔,工具,对,木工用的刨子、手锯、锤子、墨斗、凿子......”杨柳方越理越乱,歪着头,眼睛咕噜咕噜转。但想起前面忘记后面,这时想到自己的确需要买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来记账了。 翻来覆去的想,因为不能列出来记录,所以也理不出头绪,索性就不想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又是秋乏时节,这个时候最容易犯困。反正是要到终点下车的,杨柳方心一放松,就在公交车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乘务员把他叫醒,环顾车厢看看一车人都下完了,他歉意的笑笑,走下了车。出车站时,问了车站门岗室的大爷什么时间,知道已经是中午了,就直接去了常去的牛肉面馆吃面。 身上有钱的杨柳方这次奢侈的要了一个肉蛋双飞,这是西州人吃牛肉面最奢侈的吃法,就是在原有的牛肉面上加一颗卤蛋和一份牛肉。排着队领完加了卤蛋的牛肉面和一盘牛肉,转身发现正好店里有空座位,杨柳方就大剌剌的坐在了那里,抽出筷子,从蒜盒里拿出一朵大蒜,扒开,一口面一口蒜,时不时加一片牛肉,美味极了。 从牛肉面馆出来,打着饱嗝地杨柳方踱着方步,慢悠悠地向批发市场走去。比起第一次的怯生生,这次杨柳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原来“钱是人的胆”,一点也不假。轻车熟路的径直走到陈老板的尾铺,门口停着他的黄鱼车,他正在忙着给客户往上装货,温州人就这样,无论生意做多大,忙时手眼中都有活,亲自下场搬货是很正常事。杨柳方也跑过去,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帮着往上装。 “阿弟,嗷吆,正好你来了。一会儿装完,我去给人送到车站,你给咱看着店。”陈老板一边装,一边告诉杨柳方。 “好嘞,阿哥。不行我去送也行。” “喔,你不熟,车站门岗不让进。好啦,你在店里看着吧。”装完后他绕过一边,跨上黄鱼车,对客户说:“走吧,王老板,别嫌寒酸,您坐上,我送您过去。” 王老板不客气的坐上车,陈老板费力地蹬起来。黄鱼车沿着通道向市场大门驶去。杨柳方走进摊位内,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来了一个客人要20盒牙膏配40只牙刷。 “20盒牙膏配40只牙刷,一共多少钱?” “20盒牙膏1管1块,40只牙刷一只五毛,30最低价。”杨柳方一边念算,一边对客户讲,他故意比陈老板给自己的,在牙膏上加了一毛钱,牙刷上加了五分钱。” “25最多了。” “拉倒吧,不可能,老板,25我进货都进不来。” “哦,那我再看看吧。” 看客户佯装要走,杨柳方不想错过这单生意,就说:“回来吧,回来吧,这样吧,这是我哥的生意,我做主再让你一块,29卖你了。” “好吧,成交!”听到后,杨柳方兴奋的在铺板下开始翻找、点货,这才发现铺板上摆的样品正对着的下方就是装着货物的纸箱子。清点完,学着陈老板的样子找一个塑料袋码整齐,再用胶带缠一下,留出一个手提的扣,递给客户,收完钱放在了茶桌上。这才找一个干净的杯子去喝水,刚喝一口,又来一个客人。 “老板,作业本怎么卖?” “喔,老...老师,您要多少?”杨柳方本来想叫老板,可一想买学生作业本,即使是商店老板叫他一声老师,也是对对方的敬称,因此说了一半硬生生的把“板”字吞了,改成了“师”。 “100本数学,100本作文。多少钱?” “一共200本,2毛一本,40吧。” “怎么这么贵?最便宜多少钱?” “老师,卖学生的东西,不赚钱,也不敢赚钱。这样吧,我再让您5毛。” “5毛我还值当和你搞价钱?再便宜点。” “真便宜不了了,这样吧,200本在刚才便宜5毛的基础上,我多给您拿两本。今天我第一天站柜台,还没开张。5+4,咱们长长久久,这单就算图个吉利。” “行嘞!”客人听到,一高兴爽快地答应了。杨柳方低头去铺面作业本下面找货、点数,二十一摞,自己点完再交给客人清点。 陈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看到杨柳方在忙碌,就帮他在下面拿货。杨柳方自然就站在铺板后清点,对好数,拿着店内的塑料打包带走出去,麻利的帮客人打包,还小心翼翼的找硬纸壳做成直角,护在作业本的棱角上。 “您看,还要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你,小伙子。给你钱。”杨柳方把钱收过来,交给铺板后的陈老板。又回身对客人说:“老师,您看这么多货,我用黄鱼车给您送车站吧?” “喔,好嘞,好嘞,谢谢您。生意发财哈!” “愿您常来!阿哥,您去送一下吧。” “好嘞,老板!”陈老板半是鼓励半是打趣的和杨柳方开玩笑。 做完两单生意,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心喝口茶。很快,陈老板回到店里,见到杨柳方先鼓掌。 “干得不错,杨老板。阿哥没看错你,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 “您过奖了,阿哥。对了,茶桌上的钱是20管牙膏和40只牙刷的钱,您收一下。我也不知道赔赚,按您给我的价钱,牙膏和牙刷分别加了一毛和五分,最后给优惠了一块。” “有的赚,阿弟。你太棒了!第一次做店铺生意就这么利索。行商坐商样样精通啊!” “不赔就行,阿哥,您说‘行商’和‘坐商’是怎么回事?” “喔,来先喝茶。”杨柳方接过茶杯,像个小学生一样准备聆听。“行商,就是你现在做的,走村串镇做生意,没有固定的摊位。坐商呢,就像我们这样,有自己的固定的销售地点,坐等客户来。” “喔,原来是这样。那阿哥,行商好,还是坐商好?” “生意发展初期一般都是做行商,进货少,成本小,风险低,由于自己寻找客户,所以比较辛苦,但是容易发现商机。因为直接和终端客户接触,所以能第一时间了解市场缺口,获得不菲的利润。坐商呢,进货大,成本大,风险相对较高。比如咱这个店,一天卖不卖东西就得交80块租金。因为对市场不是第一时间了解,如果进的货和市场需求对不上,就砸手里了,只能大甩卖。但好处是守着店等客户,不像你们行商那么辛苦。” “喔,我知道了。对了,阿哥,我有固定销售地点了。” “啊,不会吧,开店了?”陈老板吃惊的问。 “没,阿哥,我哪有那能耐。我和一个村的领导达成了合作,每两个月要206块肥皂。” “啊,好事儿啊!签合同了吗?” “合同?啥合同?” “傻弟弟,像这种固定的大宗生意要签合同的,对你是一个保障。” “喔,那没有,不过他已经给钱了。” “哇!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还是你厉害,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阿哥。” “哎呀,阿哥,尽说笑了。都是您给供的货,发财也是您先发财。” “共同发财,共同发财。吃过饭了?一口大蒜味。” “嗯!吃了牛肉面。” “我们做生意的,如果谈客户,还是能不吃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就不吃。” “喔,知道了,阿哥!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下次我注意。” “对了,您先给我拿一个笔记本,一直圆珠笔。我记帐用。” “你是要账本吗?” “账本是啥?” “这个,你看。”陈老板站起来,在铺板上拿出账本样品,杨柳方接过去,打开一看,是密密麻麻的红绿格子,还有大写的“拾佰仟......”,一头雾水。 第四十七章:国营工业品与新华书店 “不,不,不是这个,我就要个笔记本,因为这次包括以后要的货会越来越多,有时记不住。所以想记下来,这样我好梳理。” “喔,原来是这样。” “那拿这个吧,送你的。”陈老板从铺板下取出一个黑皮笔记本,打开后扉页是一张中国地图,再翻开是日历。沉甸甸的,杨柳方看到后很是喜欢。 “阿哥,我有钱,不能老是要你送东西啊。” “知道你赚钱啦。但这个不要钱,送你的,算是刚才那两单货的奖励。” “那,那我再要一支笔。” “正给你找呢。你用这个吧,这个叫签字笔,刚流行的,圆珠笔的样子,但有钢笔的效果。” “谢谢阿哥。”杨柳方双手接过去。摊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上 “进货单”,又在后面补上日期:1986年10月26日。 肥皂:200+30 牙膏:40 牙刷:60 针线:30套(小的多要) ...... 写满后仔细想了想,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发现不再缺什么,就交给了陈老板。 “嚯哦!这么多!我得给你写一个进货单。”陈老板放下笔记本,去摊位上拿了一叠蓝色的带复写纸的进货单,进货单下面是一个塑料板,用一个夹子把他们连在一起。陈老板一项一项的抄下来,抄到“针线30套(小得多要)”就问,杨柳方:“阿弟,这个什么意思?” “喔,阿哥,这个我做了一个购销活动,买牙膏牙刷送两根针,结果他们都要小号针,大号的就没人买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沙尘暴,都给吹走了,要不就像您说的砸手里了。” “呣,我明白了。这样一会儿你自己拆,把小的挑出来,我给你备其他的货。” “好嘞,阿哥。”杨柳方愉快地答应着。 陈老板继续抄,一直写满了一张进货单才停下来。把笔记本连同进货单一起交给杨柳方。 “来,阿弟,你看对不对,还缺什么?” 杨柳方接过去,一项一项地对一遍,又仔细想了一遍:“阿哥,加上一条卷烟吧。上次卖货,发现这个开路比较好。” “好,你自己填上。对了,阿弟,你这个肥皂,是不是12月26号再要206块,还是和这次一样多要?” “阿哥,206是确定的,零散的我单独买就好了。”杨柳方一边说,一边把进货单交还给陈老板。 “好的,这样我就能提早把货给你预留出来。” “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阿哥。” “副吆卡其(温州话:不要客气),阿弟,我去备货了。” “要我帮忙吗?阿哥。” “不用,等会儿我们一起挑针。” 陈老板去备货,杨柳方拿起笔记本,翻过去写满的一页。在背面刚想要写“木工工具”,一个“木”字刚写一横,又想了想,直接把笔记一分两半,大致从中间翻开,重新写上:进货单,1986年10月26日。 木工锯:1把。 凿子一套:(1-4号) 羊角钉锤:1把。 墨斗:1个(带线)。 墨汁:1瓶。 ...... 直到把1-6公分的钉子都写完,满满的两张,才长舒了一口气。这时陈老板也把货码好了。 “写什么呢?那么认真。” “喔,阿哥,我答应给一个领导家做家具,把所用的工具列一下,您看,这些设备去哪里买?”说着把已经写好的笔记本,双手呈过去。 陈老板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阿弟,你这些是工业品,我们市场没有,估计要去国营的供销社才有。” “国营的供销社?” “是的,你看咱们这个市场,也是供销社下属,但租给我们这些商户,供销社只负责管理,但我们卖的都是日常生活用品。而你要的,像这些工具啊,五金啊等都属于工业品,这些都是供销社直营。” “喔,阿哥,我在我卖东西的一个村的村部,看过《人民日报》上说商业部要加大力度让工业品下乡,是不是我们以后也有机会销售这些东西啊。” “按你看过的报纸说的,那应该我们卖百货的都是可以卖这些的,但政策执行到我们这一层的时候,又不知道要多久呢?” “喔,那阿哥,供销社在哪里?” “市里面的在西关十字,不过你这些东西太多又重,你可以去城北区的供销社看看,反正统一价。” “喔,阿哥,这个城市我真的不熟,还麻烦您帮我指一下路。” “呣,城北区的供销社应该离你常去换车的雁滩不远,一会儿我们挑完针,我把你送上车站你乘的那趟车,你还到雁滩把货存到你那个菜农大叔那里,然后再乘那辆车往回坐四站,又换乘31路,到城北供销社下就可以了,不过买完这些工具,你就只能打车回去了。” “哦,那没关系的,有投入才有产出嘛!不过我还得先去一趟新华书店。” “去那里干嘛?买书考大学啊?” “不,不,阿哥说笑了,我初中毕业,考啥大学啊。不过我的确是去买书,买木工的书。” “浪费那钱,还不如好好做生意。” “唉!阿哥,你知道我这跟着师傅学木工手艺,不到两年,精巧的家具只是见过师傅做,自己没下过手,尤其是榫卯结构的,理论算是一知半解,根本没有实践,所以我想临时抱抱佛脚。” “喔,是个好主意,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新华书店?......新华书店,你坐23路,到省府街下,省政府斜对面就是最大的新华书店。” “好嘞阿哥,吱吱吉尼(温州话:谢谢你!)” “副吆卡其(温州话:不要客气),阿弟,快去吧,早去早回,别赶不上车。这些针我自己挑吧。” “嗯,阿哥,您费心,我这就去。” 杨柳方说完就急急忙忙向市场外走去,刚到通道口,想起还要去老周那里一趟,这次一定要买一双鞋,再买一套工作服来换洗。已经是深秋了,杨柳方还穿着夏季的拖鞋,并且这双拖鞋还是打了补丁的。 他几乎一路小跑,到了老周的摊位。 “周老板。” “小杨,你怎么来了,你那朋友还没消息,估计还没来。” “周老板,我知道,这次不为他,我要一套工作服和一双鞋。” “别急,慢慢说,你工作服的号我有,鞋子要多大?做什么用?” “喔,看我这脑袋,太着急了,周老板,鞋子我是干木工活用,日常也穿。” “那穿这个吧,老解放,结实耐穿,鞋子底儿还软。”周老板拿出一双军绿色解放鞋的样品,要递给杨柳方穿上试试。 “好,我不试了,40码。我现在着急去趟新华书店,您帮我把衣服和鞋子送到陈老板那里,我一并结算给您。” “喔,好的,那你快去吧。” “好嘞,再见哈。” “再见。” 杨柳方一边说一边朝市场出口跑去。按照陈老板刚才指点的路线,坐上了23路公交车,一站一站的去往省府街站。下车后,不远处是西州省政府古典的三开朱漆宫门建筑大门,对面就是新华书店的大楼。 杨柳方穿过斑马线,沿着人行道走进新华书店,人不是特别多,一排排的书架上,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图书,浓郁的书香充斥着整个空间,杨柳方有点陶醉。因为第一次走进这么大的书店,在浩如烟海的图书面前,还有点被震撼的味道。 走到柜台前,问穿戴整齐的服务员:“老师,我想买几本木工类的古典家具专用书籍。” “喔,您稍等,木工类的书籍,哦,你去二楼北区第101-108书架挑选吧。” 第四十八章:家具书籍与美食羊肉泡 “谢谢您。”杨柳方穿过一排排书架,找到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到北区,按照书架的序列号,找到101-108号书架,一排排看过去,果然都是很专业的家具类书籍。 看到这么多书,杨柳方却更加茫然了。从《木工实操》、《中国土木爱好者》到《燕尾榫》......本来只想买一本像字典一样的专业书籍的杨柳方,有点不知所措。想问问工作人员给个参考意见,发现偌大的新华书店内,这个专区连一个人都没有。 八排书架转完,一本书也没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总不能把市场上的货耽误了运输吧,并且还影响陈老板他们下班。杨柳方想着,更加慌乱了。这时自己不知不觉第二遍已经转到103号书架,在书架的最高层看到了一本《中国家具》,作者:安思远。紧挨着这么本书的是王世襄所著的《明式家具珍赏》和《明式家具研究》。 安思远杨柳方不知道是谁,生于哪个朝代,但既然是以“中国”来命名的《中国家具》,肯定是包罗万象,所以就搬过来一个凳子,站在上面取下来这本书。而王世襄就不一样了,在师父杨柳根家学艺的时候,师父除了讲祖师爷鲁班的故事和鲁班创作的“鲁班锁”、“木鸢”等精巧的木作,讲得最多的就是王世襄。这位同是江南人士的大师,对明清家具、榫卯结构的基本结合、家具用材的选择等都有很深入的研究,所以尽管没有看内容,但杨柳方相信买他的书肯定错不了。选完之后,拿着这三本书走下楼去柜台结账。服务员熟练地用牛皮纸给他包上,然后用灰色的麻绳一样的细线捆扎好,交给了杨柳方。 杨柳方提上书,出新华书店,走不远就是公交车站,等了好一会儿才,才看到红蓝白三色拼色条纹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来。只是和自己以往乘坐的公交车不一样的是,这辆车挤满了人。车停下,有上有下,杨柳方跟着人群向上挤,前挤后涌,杨柳方抱着自己的书,脚都落不了地地被挤上了车。乘务员还把头伸出车窗外喊:“收腹,收腹,还能再上一个!” 好不容易车关上了门,开始驶离车站,乘务员喊着“没买票的赶紧买票啊!”但大家挤在一起,黄肠题凑一样,根本转不开身,所以买票也只是一句空谈罢了。下面的站依旧有上有下,下的时候还好,但人挤上车的时候,车身都晃动,仿若要被推翻。杨柳方想起当初挤火车来西州的情景,此刻和在火车车厢里的感受一样。 走走停停,等赶到市场的时候,市场已经关门了,陈老板和周老板骑坐在黄鱼车上,在市场门口等他,杨柳方非常羞愧地给二人拱手致歉。 “没什么了,小杨,你赶上了晚高峰。” “晚高峰?” “就是西州城里人们下班的时间。这时候人和车就非常多,加上你走的是主干道,所以拥堵和慢是很正常的。” “喔!我知道了。” “现在也没公交车了,今天看起来是走不了了,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吃东西,然后给你找个旅馆休息一晚,明天再带货走吧。货都给你备好了,在店里。” “那好吧,那我请二位哥哥。” “不用了,在西州你是客人,我们请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真不知道,我来到之后一直吃牛肉面,去村里吃过两次大盘鸡,然后就是土豆或者饿着吃西红柿和甜瓜。” “那我们去吃泡馍吧。来上车。” 三人沿着车站路七拐八拐的到了西关十字,这里是老商业街,各种店铺林立。他们停好黄鱼车,径直地走进去一家清真馆子,进店后是那种仿古的方桌和板凳,后厨也很简单,两口大锅并排而立,一个上面放着六层笼屉,正在向外冒着白色的蒸气。旁边一口大锅是熬得像牛奶一样的汤,连着的是一张宽约1米,长2米的案板,上面摆着切成大片的羊肉,还有羊杂碎。转角的货架上摆着泡发的粉丝、蒜苗、香菜之类的。 三人选了一张桌子坐下,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衣服,带着白帽的男服务员拿着点菜的本过来。 “哟,陈老板,周老板,欢迎二位,吃点什么?” “三碗泡馍,再来一斤包子,羊肉和牛肉各半斤。”杨柳方这才明白,笼屉里蒸的是包子。 “泡馍要羊肉还是羊杂?” “羊肉,羊肉。” “好嘞,三位老板稍等。” 杨柳方看过去,案板后的厨师先是一溜摆开三个蓝色的大碗,在里面依次放入:粉丝、蒜苗和香菜,再在上面放上已经切好的大片羊肉,端起碗从锅里舀出白色的羊肉汤,再用漏勺篦出汤,再从大锅里把汤舀出继续汆烫,往复三次,就可以了。然后把这碗成品的汤,被放到一个托盘上。他又拿一个竹子做的盘子一样的餐具,在里面放上两张像锅盔一样的面饼。一份羊肉泡馍就完成了,服务员端过来,三人互相谦让着,最终放到了周老板的面前。 不一会儿陈老板和杨柳方的也被端上来,最后上了满满两大盘包子。杨柳方拿起面饼咬了一口,发现是发面饼,里面有面粉原有的香味和发酵味,来到西州很少吃白面的杨柳方感觉很好吃。 “小杨,这样,泡着吃。”周老板给杨柳方示范,把饼掰成块放入羊肉汤中。杨柳方照着做。 “唉,对对,羊肉泡馍嘛!来,再来一个羊肉包子。” “谢谢周大哥。” “谢他?不用啦,他第一次吃比你还不懂,把汤都倒了,把汤底当成菜就着饼吃。” “你不是也一样,只知道吃肉,粉丝都没吃。”二人互相打趣着,也许当年二人也是在西州走街串巷做生意走出来的,互相见证过对方的历史。 杨柳方把掰好的面饼翻来覆去放进汤里,等泡透了吃一口,羊肉泡馍的滋味溢香满口,真的很好吃。再吃一大片羊肉慢慢嚼,美味极了。尝了两口粉丝,顺滑美味,吃了一口皮薄羊肉馅多的包子,那种感觉更是没话说。 看看汤少了,陈老板就喊服务员:“小马,给我们每人加份汤。” “陈哥,我,我不要了。” “加汤不要钱的。傻小子。” “喔,那我还是要吧。这汤真好喝。” “那是,我们祖传的秘方,熬了上百年的老汤了。”姓马的男服务员端过来三碗汤,接过话茬。杨柳方听后更不舍得浪费了。 “还有我们这牛羊肉包子,西周时期,在这里就盛行了,你看街上那么多家,我们是最正宗的,清朝时老佛爷逃难到陕西,我们家牛羊肉汤就被列为贡品,我太爷爷还去西安给她老人家做过汤和包子。”小马说起自己的羊肉汤真是头头是道,像个美食家。 杨柳方吃了六个包子,和一份泡馍,最后把羊肉汤喝光,这时他已经被撑得弯不下腰。杨柳方想去结账,被陈老板给拦下来了。 “阿弟,说好的,我们请你的。” “就是,等你挣了大钱,请我们吃手抓。”周老板附和。 “手抓是什么?” “手抓,就是用西州和宁夏交汇的地方,戈壁滩上吃草药长到三个月的羊羔,宰杀后,通过秘方先煮后蒸,用一个大盘盛着带着肋排的羊肉,拿着肋排骨,啃着羊肉,沾着椒盐,大块吃肉,别提多美了。” “阿弟,别听老周白话了,他喜欢吃,回头让他请你。吃好了吗?没吃好再来点。” “饱了,阿哥,再吃张嘴都能看到了。” “哈哈哈,饱了就好,老周你先回,我去给小杨在市场附近找个旅社睡下。” “一起吧,这么晚了。” “那好!”三人相跟着出了饭店,杨柳方依旧坐到陈老板的黄鱼车上,返回市场。 第四十九章:入住五元钱的西州旅社 两辆三轮车七拐八拐的就到了杨柳方熟悉的车站路,沿着车站路又拐进市场旁边的一个小巷子,一个红底黄字的小旅馆就出现了:西州宁安旅社,看名字倒是挺给人安全感的。陈老板和周老板在招牌下停好车,带杨柳方进入旅社,狭窄的厅内,两个中年男人和两个中年妇女在打麻将,看有客人来,其中一个烫着波浪卷发的妇女扣上牌,站起来问:“住店?几个人?” “一个,我阿弟。” “身份证拿来。” “对不起,老板我还没满18岁,没有身份证。” “那有证明吗?户口本也行。” “没。” “哎,老板,我们都是市场做生意的,都是邻居,那么认真干嘛!又跑不了,不行把我的身份证给你?”周老板说。 “喔,不是我们要求严,是公安局有规定。既然是邻居,那登记你的也行。” “还是登记我的吧。”可能是觉得和周老板利益不大相关,陈老板说着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 “陈新发,330300......561x,带卫生间10块,不带卫生间5块。” “我阿弟住,当然要带卫生间的。” “不,不,阿哥,我能要不带卫生间的吗?反正就睡个觉。” “你可以?” “没问题的阿哥,我去卖货连菜地和井边都住过,这已经很好啦。” “那好吧,听他的吧。” “好了,跟我走吧。” 杨柳方跟着大波浪通过一段干净的楼梯,刚一转弯进入二楼,楼梯就变得破旧不堪了。进入二楼的走廊后,是一排标着号码的白色木门和红色木门的房间。再向前走,大波浪在一个标着309号码的红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打开门,狭窄的房间内,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床头堆着一床叠好的带白色被套被子,枕头在被子上放着。床尾是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暖瓶和一个白瓷带盖的茶杯。 陈老板和周老板也伸头向房间里看了看,觉得还算干净,就和杨柳方道别,说明天早八点就可以去市场提货了。杨柳方把他们送到楼梯口,才返回房间,大波浪还在。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那里有免费的牙膏和牙刷可以洗漱。” “谢谢您,大姐,请问哪里可以打热水?” “喔,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说着自顾自地把桌子上的暖瓶提上走了。 杨柳方在房间内关上门,刚脱下自己的凉鞋,换上旅社一只小一只大的塑料拖鞋,敲门声响起。 “送热水,给你放门口了,自己取。” “谢谢!”杨柳方说着开门,果然看见有一只暖瓶在门口,提进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把下午刚买的书拆开,先看《中国家具》,这才知道这本书的作者安思远居然是个外国人,他是来自美国最早研究中国古典家具的,也是第一个出版中国明式家具书籍的外国人,还被他们国家的《纽约时报》评为“明代之王”。这位在西方艺术界公认的最具眼光和品位的古董商兼收藏家、学者,一生致力于中国古典家具的研究。 杨柳方一页一页地认真拜读,居然忘记了自己倒的水,直到渴得嗓子冒火才想起。端起茶杯来喝,发现热水已经凉了。喝完水后,杨柳方继续看书,不知不觉地和衣而睡。 醒来的时候,书掉在了地上,杨柳方开门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快要走到尽头时发现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块圆形的电子钟,咔嗒咔嗒的时针再走动,时间已是凌晨2:23分。杨柳方从卫生间回来,把自己脱得光光的,好好的享受一下这洁白的床单和被子,要不这五块钱花得太冤枉了。 因为这间房间没有窗户,杨柳方也不知道天是否亮。只能在醒来后去走廊尽头看时钟,第一次6:20,回来继续睡。再次睡醒后又去看,一下慌了,居然睡到了9:30。跑到卫生间胡乱的洗漱后,又回到房间拿起自己的书,仔细检查了一遍没落下什么东西,才跑出房间,又跑下楼梯,向市场飞奔。 到了市场,已经满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了。先去了周老板那里,把衣服和鞋子钱交了,又去了陈老板的尾铺,看到他正在忙碌,也就自然地去帮了一会儿忙。看看人流少了一点,陈老板才去骑黄鱼车,把杨柳方的货装上去,让邻居帮忙照看着店,载着杨柳方去车站,把他放下后,卸下货,歉意地告诉杨柳方:“阿弟,你看市场那边忙,我不能耽搁,就不能帮你装车了。” “阿哥,十分感谢啦。您快去忙吧。” “嗯,好嘞,再会。” “再会。” 公交车进站,杨柳方一样一样地把货搬进去,因为货占了一个座位,杨柳方就自觉地买了两张票。怕有人觉得自己占座,还把票贴到了堆放的货物上。好在高峰期已经过去,乘车的人不多,一直到终点站雁滩,也没人来坐这个座位。及至到了终点,车上只剩下杨柳方、乘务员和司机了。司机和乘务员帮他把货卸下来,堆放在站牌下。 公交车驶离后,只剩杨柳方一个人守着这堆货。想搬怕搬不完又丢了货物,不搬的话只能死等,可能会耽误买木工工具。他不知所措,焦急的东张西望,希望有一个人能来帮他,自己付钱都行。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越等越着急,鼻尖上汗都出来了。 这时在来的路上一辆军用卡车,突突突地开过来,杨柳方终于看到救星了,解放军是最值得信任的人,说不定还是自己常坐的秦家军的车。 这人真不经念叨,车行驶到杨柳方跟前停下来,车窗外探出的果然是秦家军的脑袋。 “嚯!小杨兄弟,进那么多货?” “秦大哥!”杨柳方也很惊喜。“哎呀,真是你啊!秦哥,我正念叨您呢,真是遇到亲人了,您能帮我看一下货吗?我把他们搬到菜地去。” “喔,要不我帮你搬?你盯着。” “不用秦哥,我自己能搬,您帮我盯着已经感激不尽了。” “好吧,那快去吧。” 杨柳方先搬牙膏和牙刷,刚到地头还没进窝棚,正在给菠菜拔草的菜农大叔抬头看到他,急忙扔下手里的活计,朝他走来。 “叟(叔),您在啊?” “是啊,看到你在地上留的字,额这两天你一直在地里等你,昨晚还让你婶子给你做了饭。结果早晨过来,看饭没动,就知道你没回。还有吗?” “有,有,叟(叔),在车站,我放下咱们一起过去。” “好!” 杨柳方把牙膏牙刷放进窝棚,两人向车站走去。菜农大叔有力气,搬起一箱肥皂就走,并且告诉杨柳方:“这个沉,那一箱也放着,额来搬。”杨柳方也没客气,因为自己的确搬不动100块肥皂。 两个人来回三趟才搬完,杨柳方拆开烟,拿出一包感谢秦家军,秦家军说什么也不要,说部队有纪律。 “你什么时候走?” “秦哥,我得去城北供销社买木工工具,估计要下午三四点才能出发。” “喔,稍等我看一下。”秦家军打开出车记录本,查了一下。“这样吧,下午四点,我和连队的执勤司机换个班,来接你。如果有紧急任务,我没换班,我战友也会在这里等你。” “谢谢秦哥。” “没事,反正我们去油田也是空车。帮老百姓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嘛!那下午见。” “下午见。” 秦家军启动军卡离开了。杨柳方把拿出来的那包烟硬塞给了菜农大叔。 “叔,我得去城北供销社一趟,赶在四点之前回来。还得麻烦您帮我看着这批货。” “嗯,去吧,去吧,有额在,你放心。”菜农大叔向菜地走去,留下杨柳方在车站等车。 第五十章:供销社里买物资遇熟人 去往西州的公交车姗姗来迟,尽管空无一人,但司机还是晃晃悠悠地驶进了车站。杨柳方买好了四站地的票,驶离雁滩,车行四站后在北关下车。又换乘31路,经过六站后,到达城北供销社下车。 城北供销社是一排平房式的建筑,临街的一排门脸,门头上不知是石子,还是水泥粉刷的基础上,用隶书雕刻着“城北供销社”几个大字,上面朱砂色的红旗已经斑驳,六间门面房门口分别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从左到右依次是:供销社五金电料门市部、供销社糖烟酒门市部、供销社劳保门市部、供销社建材门市部、供销社生活物资门市部、供销社生产物资门市部。 每家门市部门口摆放的物资各不相同,五金电料门市部门口堆放着电线、钢丝等物资。生活物资门市部门口最为壮观,几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上了锁,并用铁链从三角梁中间穿过两头用铁锁锁在电线杆上。两台缝纫机一左一右地在门口的厦檐下放着,上面蒙着塑料布。生产物资门口较为冷清,不过也摆有水泵、水管之类的。杨柳方想自己要的这些工具都是铁的,应该属于五金门市部吧,就走了进去。门脸房看着不大,没想到里面别有一番洞天,进深足有20米,一排长长的玻璃柜台,柜台后售货员穿着和杨柳方一样的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头戴着白帽,袖口带着白色的袖套。看到杨柳方进来也没人招呼,他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的看过一遍,停在一个摆满钉子的柜台前,柜台后的售货员是一个清秀的女子。 “您好,我想买钉子。” “要那种?” “1到6公分各1斤。” 售货员带上帆布手套,拿起一个铁勺,在身后的袋子里呼啦呼啦地舀着不同型号的铁钉,倒到柜台上的微型磅秤上,每样称够一斤,就用牛皮纸包扎好,最后找出一个小的蛇皮袋把六斤铁钉都装进去。 “同志我想买木工工具去哪里?”杨柳方付完钱问。 “工具属于生产物资,你去生产物资门市那边问问吧。” ”好的,谢谢您。“ 杨柳方谢过后,就提着铁钉走出五金门市部,去了生产物资门市部,里面同样的是一排20多米的柜台,各类生产物资很齐全。杨柳方挨个看过去,在第三个柜台,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木工工具:锯、锤、凿、刨、锉、尺、斧、钻、墨斗、磨刀石等一应俱全。 杨柳方按照自己开列好的单子,买所需的工具,付完费用,几个售货员一起把相应工具整理好,堆成小山一样放在柜台前。杨柳方看着这些工具傻眼了,这么一堆,就算不重,自己也根本提不完。这还没有要锯条、各类刨刀之类的属于五金的商品。售货员看着犯难的杨柳方,依然漠不关心,自顾自地又去柜台后面站着了。 杨柳方想,这些售货员服务太差劲了,和西州批发市场上自己的老乡陈老板和周老板的热情比起来,这些人像官老爷一样,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但没办法,人家是国营,蝎子尾巴——毒(独)一份。 杨柳方心想反正自己也提不动,放他们这里又丢不了,先去买了锯条和刨刀、钻头这些五金类耗材再说吧。就又返回了五金门市部,来回的折腾也太不方便了。20米长的柜台为什么不在中间设置通道呢?给群众提供方便不好吗?看来他们真是不会做生意。 杨柳方用自己刚刚萌发的做生意意识,来默默地评判供销社柜台布置的不合理。来到五金门市部,发现卖钻头、刨刀的小工具柜台和铁钉、阀门之类的柜台毗邻。看到杨柳方又返回,那位卖给自己铁钉的眉清目秀的售货员,就问:“怎么?没买到?” “喔,同志,我买到了,只是东西太多,我弄不动了。” “嗷,你去哪里?” “雁滩。” “雁滩啊,那可够远的。这样你可以叫个驴车或者拖拉机。” “喔,有吗?那太好了!在哪里?” “供销社后面的黄河劳务市场就有散工和车夫。” “谢谢同志。我想买刨刀、锯条之类的,你看这里没人。” “喔,我来给你拿吧,我同事今天相亲去了。” 清秀的女子走出自己卖铁钉的柜台,进到这段柜台内,按照杨柳方的要求拿货。货备齐,加上刚才自己的六斤铁钉,已经二十多斤了。杨柳方试了试,锯条软软的晃晃悠悠,提着真的费劲。 “你可以先把东西放在这里,等你叫完车回来一起装车就可以了。” “那太感谢了,还得麻烦您给照看着。” “放心吧,同志。快去吧。” 杨柳方走出供销社,按照女售货员的指点,绕着供销社的西墙向后面黄河劳务市场走。大约十分钟,果然看到一片空地上,人们三五成群地簇拥在一起。走进了看去,有人在地上摊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木工打家具;有的写着砌墙、盖房子。还有人坐在地上、旁边摆着铺盖卷,也有人干脆懒散的枕着铺盖卷四仰八叉睡大觉。他们靠出卖自己的力气和手艺为生,在这里等待着有需求的雇主过来招呼。 可能是觉得杨柳方和他们一样来寻活干的吧,在那里并没人打理他。只是杨柳方需要一辆车,所以就绕开那些人,去停放着拖拉机和驴马骡车的片区寻找。刚一过去,几个人就围上来。 “小同志,要车吗?”...... “要。” “用我的吧,新手扶拖拉机,马力大,能跑的远。” “用我的吧,便宜,健壮的骡子。” “用我的......” “拖拉机怎么收费?” “去哪里?” “雁滩。” “拉什么?” “木工工具,还有200块香皂。” “20。帮你搬货。” “贵了。” “雁滩那么远,20不贵了,我得同志哥。” “骡车多少钱?”转头问赶骡车的中年人。 “15。” “你呢?”又问赶驴车的老成一点的人。 “小兄弟,你给10块钱吧。” “还能便宜吗?” “没敢多要,我这车比他们慢,拉的少点。” “好吧,就你了,咱们先去供销社拉工具。” “好嘞!”老人解下缰绳,去旁边套上驴车。 “来吧,上来吧。”等杨柳方上车坐定。老年人“嘚”一声,驴子拉着车子和他们二人就向供销社走去,先去了生产物资门市部,把工具装上,老人也想热情的过去帮忙,被杨柳方拒绝了。 “叟(叔),您帮我看着就行。” “喔,好的。” 杨柳方自己把工具分几次搬运,依次放到驴车上,再去五金门市部取耗材和铁钉。 “找好了?” “嗯!” “那就行,多少钱?” “拖拉机要20,驴车便宜10块,所以后来就叫了驴车。” “20是真坑,到汉王川也就20。” “汉王川?你知道汉王川?” “是啊,我妈就是汉王川中学的校长。” “喔,我就是去那里。那你认识王山和银花吗?” “啊,他们呀,我们是高中同学,你们认识?” “认识,我这次就是给他们打家具。” “喔,我们也几年不见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哎呀,真是太有缘了。” “是啊,西州城市小,都是熟人。来我帮你。”说着来帮杨柳方提钉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这个太重了。” “没事。习惯了。”说着提起装着铁钉的蛇皮袋,一直帮杨柳方送到驴车上。 杨柳方谢过,道别。 “代我向王山和银花问好。” “好的,话一定带到。”杨柳方坐在驴车上,给售货员挥手道别。老人赶起驴车向雁滩的方向驶去。 第五十一章:知识青年在西州的故事 驴车到达雁滩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杨柳方让老大爷直接将驴车赶到了菜农大叔的地头上。他跳下车,还没说话,菜农大叔已经从窝棚出来。 “小杨回来了?” “嗯,叟(叔),额(我)回来了。” “事儿办好了?” “您看。” “嚯!这么多。你买这些木工工具做什么?你自己会做家具啊?” “会啊,叟(叔),我在老家拜师学过两年木工。” “喔,真行!这年轻人不简单。” “叟(叔),还得麻烦您帮我把货搬到驴车上,和木工工具一起拉到公交车站。等秦哥或者他的战友过来,捎我一段。” “呣,那好,额蒙(我们)尽管快搬吧。老哥,麻烦您帮额蒙(我们)盯着点。”说着,菜农大叔递上一根烟。 “好,好,需要帮忙说话哈。”赶驴车的大爷接过卷烟说。 “不用,不多,额蒙(我们)自己搬吧。” 二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存在这里的货搬完并装到驴车上了。驴车大爷牵着牲口调转车头,向马路边赶去。刚到车站,一辆军卡就驶过来了。不过不是秦哥,是他的一个战友,很年轻。他打开车门,轻松地跳下车。 “你们好,谁是小杨?” “您好,解放军大哥,我是。” “喔,你好,我是秦家军的战友,他出任务了,我受他委托从这里捎你一段。”年轻战士说话条理清晰,斩钉截铁。 “谢谢您。您看我们怎么装?” “这样吧,一部分装副驾驶,一部分塞到罐车的连接处。”自己说着就开始搬货,杨柳方和菜农大叔也跟着搬。很快搬完、码好。成箱的或者成兜的都被堆放到副驾驶那边,像锯条、锯子之类的长条型的工具,都被码放到车厢连接处。菜农大叔在他们码货的当口,又去菜地里摘了半蛇皮袋子菠菜拿过来,一并被塞到车厢连接处,杨柳方急忙道谢。 给赶车的大爷付完费用,与菜农大叔道别,就从主驾上车,坐到主驾和副驾中间的位置。秦家军的战友也跟着上车,关上门、启动军卡,向油田方向驶去。一路上二人都比较拘谨,也没怎么讲话,空气有点凝固。杨柳方没话找话。 “您好,您和秦哥都是运输队的?” “是,秦哥是我们的排长。” “喔,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告诉过你?” “没,他捎过我三次,我只知道他是从河南来当兵的。” “是,我们排长人很好。”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到达了油田,秦哥的战友又多送了他一段。估计是秦哥有交代,把他送到了容易搭车的地方,才放下来,又把货帮他码好,才开车离开。 杨柳方在这里顺利地搭上了一辆拉砖的拖拉机,不用问,来自红土庄,因为全西州乃至周边几个城市都用红土庄的红砖,说是烧出来的红砖像铁一样结实。他也只能把杨柳方送到三叉路口,杨柳方非常感激,拿出一支烟相敬,师傅帮他把货装上车,二人向三岔路口进发。 抵达三岔路口时候,石头村长早已在这里等待。看到拖拉机来,远远的就迎了过来,果然车上载着杨柳方。 “嗷哟,可回来了,额(我)都迎了三辆车了。” “谢谢石头哥。” “客气啥哩。来搬货吧。嚯,这回真多。” “嗯,补的货还有一部分木工工具。还有给咱们家带的,雁滩菜农大叔送的半袋子菠菜。” “那多不好意思呀,没和人家见过面,总吃人家的菜。” “没事了,石头哥,都是自己人。来,这个给你。”杨柳方又递给他一包烟。 “你看,这,上一包都没舍得抽完呢。来,大哥,您也抽一个,谢谢你送额(我)兄弟回来。” “没事,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嘛。”司机也开始帮忙,很快就把货和工具搬到了石头村长的驴车上。此时天已经擦黑了,借着车的灯光,石头村长点燃了杨柳方送的马灯。平时看着很亮的马灯,在车灯面前有点黯然失色。拖拉机离开后,好久都没适应过来,不过随着黑夜拉开了帷幕,灯就显得愈发的亮了。 “石头哥,我买工具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售货员,她说她妈妈是汉王川中学的校长。” “喔,中学王校长?她的闺女都大学毕业工作了?” “哦,原来您认识啊。” “当然认识,当年她教过我数学。唉!是个好人,不过命有点苦。” “喔,命苦,她怎么了?” “她是大城市的姑娘啊。上海人,是58年还是59年来我们这里插队的知青。” “知青?怎么又变成老师了呢?我们那里也有知青,据我父母讲,他们都和大家一起干活。” “是啊,他们那一批人来我们这里也是一样,当年额蒙(我们)村的知青住额(我)家,王老师也常来一起玩,哦,王老师就是现在的王校长。她高中毕业,读诗、唱歌、数学、画画样样精通,手风琴拉的也好,真是多才多艺啊。”石头村长语无伦次的介绍,顺手点燃了一支烟。 “但是知识分子嘛!手无缚鸡之力,干农活不太行,据额(我)大佛(说),他们挣得公分都不够自己吃。因为每年都有知青过来,住额家也住不哈(下)。后来就给他们分了三间房,让他们自己住,喔,就是现在村部的房子,额蒙(我们)这里每个村也都这么搞。他们会的多,额蒙(我们)老去看新鲜。” “后来汉王川小学缺老师就让王老师去代课了,因为教学教的好,后来又被调去汉王川中学当老师,额(我)赶上了,小学数学和初中数学都是她教的。嘿嘿,只是额(我)太笨,学习不行,让她失望了。” “那她也教过王山和银花?” “那当然,王老师,汉王川很多孩子她都教过。算起来,你说她女儿和王山还有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儿银花是同学。” “的确呢,她自己也说。” “嗯,那应该,65年吧,是65年,不知怎么地王老师就和他们同时插队的知青好上了,据说那个男的家里是走资派,在红土庄插队,也是干不好活,好吃懒做。好上之后没多久王老师就怀孕了,当时风言风语很多。66年王老师生孩子了,当时我初中毕业嘛,她就没教过我了。” “再后来,77年还是78年,听说他和那个男的都参加高考了,然后男的考上了名牌大学,根据政策规定村里不阻拦,全力支持,他就撇下王老师和孩子走了。王老师呢,因为带孩子照顾家耽误太多吧,就只考上了西州师专,她带着孩子把书读完,因为给孩子落户的事儿,她自己的户籍也已经落在我们这里了,读的师专,所以就只能分到额蒙(我们)这里当校长了,那个男的就没消息了。” “那这个孩子就一直没有爸爸?” “知识分子的世界额蒙(我们)不懂,反正王老师一直就在额蒙(我们)这里当校长,那个男的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就独自抚养孩子。后来听说孩子去西州上大学了,没想到已经毕业被分到供销社了。” “这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二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家了。石头村长的婆姨带着尕娃一直在等他们,尕娃和杨柳方已经不陌生了,借着马灯灯光,看见杨柳方进来就来抱他的腿,村长婆姨说:“你看这娃,跟他叟(叔)亲。额(我)去给你们弄饭。” “嫂子,额带回来有菠菜,你择一些炒鸡蛋,咱们一起吃,多吃菠菜补铁补维生素。额也问问,以后给菜农大叔要一些菠菜种子回来,在咱们这里也种一些。” “喔,那好。先谢谢额(我)大兄弟。”村长婆姨去炒菜了,二人吃着热腾腾的土豆就着菠菜炒鸡蛋,感觉非常美味。 吃完饭,二人把货和工具卸下来,把水桶装上去,免得耽误石头村长第二天去拉水。杨柳方又送给石头村长和他婆姨一人一把牙刷,和一管牙膏,告诉他们以后每天刷牙,讲文明讲卫生。 “咦,额以前只见你和那些知青们刷牙,没想到额蒙(我们)也成文明人了。” 第五十二章:经济发展大潮下的人们 “石头哥,社会在发展,我们的物资会越来越丰富了。前几天额(我)在你蒙(你们)村部看报纸,说工业品都要下乡了。”杨柳方现在说话不自觉地也带点西州口音。 “报纸?” “是啊,《人民日报》。” “喔,额(我)那些报纸,不知被谁都拿去擦屁股了。没想到还说这个呢。” “是啊,以后你得多给村民读报纸呢。” “额(我)读的书都交给王老师了,除了去公社学习农业化肥怎么用,种子怎么撒,很少看书看报纸啦。” “兄弟说你都是为你好,还嘴犟。”村长婆姨接过话茬说。 “好好,以后多读书看报。兄弟,不早了,今天额(我)带你去村部费(睡),这样你能多费(睡)会儿。还能看看书,看看报。”石头村长以农民似的狡黠调侃杨柳方。 杨柳方正好也是这种想法,因为要赶在开工之前自己多学一些,以免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生手。 “石头哥,我可能要用村里的油灯,但我会付钱的。” “不用,你用咱们的马灯,油是咱们自己的,不占公家便宜。” “谢谢石头哥。” 石头村长把杨柳方送回村部,并用家里的暖瓶给杨柳方带了一瓶水,让他洗漱。杨柳方回到村部,继续研究他买的《中国家具》,越深入研究越觉得自己以前学的基础知识实用,尽管师父那两年只是让自己做一些基础的工作,但无论是刨子的使用、还是凿子的运用,都和书上讲的大同小异,看来师父也是掌握到中国木工的精髓的,只是师父文化水平不高,没办法著书立说。 杨柳方一直看书到很晚,并且在关于卯榫、雕花的部分还做了很多笔记,看来这个本来用来记账的笔记本是不够用了。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杨柳方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村部门口放了一颗煮鸡蛋,看来石头村长已经来过来。杨柳方赶紧洗漱,完后把那颗煮鸡蛋吃了,就去石头村长放广播的那间窑洞内找报纸看。果然一叠新的人民日报在办公桌上放着,杨柳方拿起一看是1986年8月27日的报纸,正好过期两个月。 他先把所有的标题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一期报纸头版头条居然是关于经济问题:《马鞍山市政企各司其职》,再看其他也都是关于经济的,而和以往不同的是,政治类的消息很少,并且被放在了右下角。见微知著,看来国家真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了。 石头村长分完水回到村部的时候,杨柳方已经读完了报纸,并且告诉石头村长,自己看到《人民日报》上号召甘肃宁夏地区种草种树,大力发展畜牧业,让农民增收的信息,请他多注意给村民们宣讲。石头村长感叹着:“这《人民日报》的功用这么大!以后还真得多看看。”中午村长婆姨宰杀了一只鸡,给他们做了家传的大盘鸡,大家一起吃得特别开心。尤其是尕娃,吃得满脸都是油,还抱着一块鸡大腿肉在啃。 下午他们早早地带货出发去王沙湾,村长婆姨照旧把杨柳方带回来的菠菜分给娘家一半。二人抵达王沙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杨柳方想起自己一直念叨的钟表忘买了,下次进货一定带上。到了王山家,他们看到老村长正在指挥王山他们一帮年轻人在往几辆拖拉机上装树,石头村长没等车停稳,就把鞭子交给杨柳方,过去帮忙。杨柳方把驴子拴到树上也赶过去,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装完了树段。石头村长和王山作为主人,赶紧给大家散烟表达感谢。老村长看着两个孩子的表现非常满意。 三个人一起把货卸下来,杨柳方看他们的烟都不多了,就一人给他们拿了两包,又给老村长奉上两包。 “娃们,你们自己抽就行了,额(我)觉得旱烟挺好。” “叟(叔),您收着吧,这个劲儿小点,对身体好。” “呣,小杨儿,你准备怎么开展工作啊?” “叟(叔),我呀心里有谱了,您放心吧,一会儿我把房间量一下,画个草图,我们按尺定做,一水儿的明式家具。” “呣,好,叟(叔)相信你。” 吃过晚饭,王山和石头村长帮着杨柳方量室内尺寸,完后石头村长赶着驴车回家,王山带杨柳方去村部。还没出门,杨柳方就偷偷和王山说:“三哥,我想洗个澡,能帮我打瓶热水吗?” “嗨,我以为多大事儿呢,两瓶,咱俩一人提一个。” “谢谢三哥!对了,我去西州城北供销社买工具时,碰到了你一个同学。” “我同学,谁呀?” “她说她妈妈是你们汉王川中学的王校长,石头哥也说王校长教过他。” “喔,你说王艳华啊,是,的确是我们同学,资产阶级小姐,长得漂亮,学习好,后来她去西州读大学了。现在去供销社了?” “是啊,我买工具还有铁钉都是她给弄的。” “喔,不过也好,铁饭碗嘛!银花他大费了好大劲才给她弄了一个小学教师的名额。” “那三哥,你将来想干什么啊?” “不知道。” “接班?” “嗯,或许吧,不是没有可能。” 晚上杨柳方在村部的卫生间里洗澡,洗完后又去打桶水把自己的衣服洗了,凉鞋也泡泡收起来。换上新衣服、新鞋子,准备画图。他画出了正堂的条案、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卧室的大床、床头柜、银花要的梳妆台又配了一把圆凳,还有一个双开门的大衣柜。线条雕花都画得惟妙惟肖,杨柳方一边画一边想着用什么工具、什么手法来处理,原来绘图的过程居然就是一个制作过程的演练。 杨柳方直画到腰酸背痛,感觉有点冷了才罢手。没发现居然自己还有绘画天赋,真是把自己佩服得不行。他哈了哈手,感觉快冻僵了,还没进十一月,西北的天已经和江南的冬天的一样冷了。杨柳方这时想起自己买衣服还是买薄了,怪自己没有经验啊!想想要是李桐福在该有多好,他懂得多,有社会经验,唉!只是这个家伙一走这么多天,也没个消息,身份证应该办完了吧,也该回来了。 李桐福的确已经办完了身份证。他在杨柳方家整整住了13天,每天杨父杨母都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似乎把对杨柳方的关爱都倾注到他身上,他感觉自己都被养胖了。《三国演义》读完了,只是没经过杨柳方的允许,他要把书带走,路上再读一遍。 杨父杨母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把鱼干和鸭货给他塞了两大兜子,他要把五百块钱留给杨父杨母,说是替杨柳方孝敬他们的,但二人说什么也不要。最终,李桐福还是把他放在了自己睡过的杨柳方的枕头上,但愿他的父母收拾床铺时能看到。 他还在杨父的带领下去了柳霞家一样,又帮他们把院子清理一遍,把房顶检查一遍,别有破漏的地方。杨父骑着黄鱼车把他送到了镇上,叮嘱他一定找到阿方,争取一起回来过年。李桐福握着杨父的手,答应他一定尽力。 他回到温州,领完身份证,又去鞋厂进了一批冬季的皮鞋,就坐车去省会杭州,计划再从杭州坐火车去西州。进完鞋之后向车站走的路上,他听到一对母女的对话。 “小霞,你骑慢点。妈妈追不上你了。” “阿妈,你快点骑。” 回头看去,一个穿着校服的,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儿骑着单车,从自己面前飞驰而过。小霞的妈妈随后紧追,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李桐福放下装满鞋子的旅行包,和装满食物的手提包,跑过去扶。 第五十三章:桐福西州寻弟初遇柳霞 “阿姨,您没事儿吧?”,“阿妈,您没事儿吧?”柳霞听到叫声也返回来,远远地喊。 “没事儿,孩子,谢谢你。” “柳霞,你跑那么快干嘛!多危险呀!”女孩的母亲责备骑飞车的女孩。 “柳霞?阿姨,你说她叫柳霞,你们是柳南村的?” “是啊,你是?” “阿姨,我叫李桐福,是杨柳方的朋......兄弟。” “你就是阿福啊,柳霞她爸从老家回来一直夸你。你这是?” “阿姨,我身份证办好了,现在去西州继续做生意。” “喔,那会见到阿方吗?” “阿方,我哥吗?你认识我哥?” “去,别打岔。” “阿姨,我一定会尽力地去找,一有消息我就写信给我干爸干妈。” “干爸干妈?” “嗯,我从小吃百家饭,没有亲人了,阿方的爸妈看我可怜就认我做了干儿子,这不,这次回来办身份证,我在他家住了十多天了。两位老人像对待亲儿子一样地待我。” “喔,阿方爸妈心地很好。对了你找到阿方后,让他给我们来信,如果他心里过不去,你方便也给我们寄个信,我们好安心。小霞,来给这位哥哥留个地址。” “好!”柳霞撕下一页笔记本的纸,在上面写道:浙江省温州市瞿溪街30号柳岸木器厂。写完交给李桐福,李桐福看到娟秀又飘逸的字体,再抬头仔细看看柳霞,虽然只是高中生,但眉清目秀,眼神中透露着江南女子的灵气,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柳霞。 “阿姨,我记下了,我现在要去车站赶车,咱们再会。” “再会。” “记得让我哥写信。”柳霞在后面大声说。 “放心吧。”李桐福一边吃力地提着旅行包和手提包,一边回话。从温州汽车站到杭州的票依然难买,没办法谁让这里出去做生意的人多呢。加上小商品、小电器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来来往往的人更多。李桐福花高价买了一张退票,向杭州进发。客车颠颠簸簸走走停停,历经一天一夜之后,抵达杭州武林门汽车站。依旧是熟悉的地方,很多摆地摊的熟人,看到他还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 李桐福叫了一辆黄鱼车拉他去火车站,去往西州的票倒是很多,只是到上海之前没有座位。历经一次挤车的李桐福知道原因,坦然接受。不过这次有了第一次的教训,他找了站里的一个工作人员,给人2块钱,让工作人员帮他提前把旅行包和行李包放进车厢的乘务员室。轻装上阵的他,很轻松地就进了站,挤上了火车,并且去列车员室取出了自己的旅行包和手提包。 火车浩浩荡荡,过了上海之后人就少了很多,因为是深秋,去往北方的人少。过了信阳,车厢里已经出现大量空座,李桐福找了一个三人位的车座躺下,美美的睡了一觉。 这列火车沿途经过让道、靠站停车,等到达西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9:10分了,由于火车上窗户紧闭,感觉不到天气变化,出站后西北风一吹,才感觉到冰火两重天。西北的天气已经变冷了,相对于江南的短袖长裤,单衣薄裳,这里要穿毛衣了。提着旅行包的他,被查验完身份证放行后,走在路上冻得直流鼻涕,他想还是先去批发市场弄件衣服穿比较合适。想着就加快了脚步,这样提着重物还好受些。 到了市场周老板的店铺那里,刚好周老板送走一个客户,回身看到冷得缩着脖子的李桐福也非常激动。 “嗷哟,小福,啊,不,小李,你可回来了。你弟弟都等你等得急死了快。”说着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臂,唯恐跑了似的。 “我弟?” “是啊,小杨,杨柳方。” “阿方在这里?阿方,阿方。” “哎呀,别乱叫了,他没在这里,冻坏了吧?来。先进来喝杯热水,我慢慢给你说。”李桐福走进摊位内,把两只包放好,坐在周老板的小茶桌前,焦急地等待周老板给他讲阿方的事。 “你兑给我鞋那天,小杨就在咱们隔壁通道的一个卖百货的老乡那里进货,你前脚走,他后脚来这里买衣服,看到了你的旅行包,都没问明白就冲出去追你。” “老板,这个怎么卖?”话还没讲完,就有顾客拿起一包手套问。 “您要多少?是批发还是零买?”周老板起身招呼,李桐福这才端起茶杯暖手。 “来20包,那给您5分钱一双,一包50双,两块五,一共50块钱。” “还能便宜不?” “批发价给你的,真的不赚钱。” “喔,那我在看看。” “别走,这样吧,我多送你两双。”看客户佯装要走,周老板回话到。 “这还差不多。”客人掏钱,周老板从摊位下提货出来,并找一个大塑料袋给客户装好,钱货两清后,客人提着货离开。 周老板继续给李桐福讲:“追到火车站,警察说你被遣返了,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对,他给你留了字条,稍等我给你找。在这里。”周老板找到后递给李桐福,李桐福接过去看到杨柳方的流言写道: 桐福哥,我是杨柳方,我来到周老板这里时,你已经离开。来到西州后,我等你不到,就开始在山村里做小生意,现在很稳定,不用担心。我经常会来市场百货区的一间尾铺进货,老板是我们的一个陈姓同乡阿哥,对我也很照顾。如果你来,一定留信给我。 李桐福读完信,才渐渐地平静下来,说道:“阿哥,谢谢你们照顾阿方,您先帮我弄件衣服,这里实在太冷了。” “喔,从老家来是不适应,老家还很热的。这样你和小杨穿一样的吧,工作服。” “好的。” “看你和小杨差不多身材,给你也拿一样的码数吧。给!”李桐福接过去,先套上外套说,“我去看看陈老板,谢谢人家。” “喔,先别急,我把帐给你结了,你上次那批鞋已经卖完了。退返率很少,方便的话还可以进货放我这里卖。给你一共是362,扣除衣服钱5块,还有357。” “周哥,我刚来,就不客气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表达您对我和我兄弟的帮助。” “客气,都是老乡,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陈老板帮得多。” “帮忙不分大小,同样感激嘛!我先去陈老板那边看看,他是几号铺?” “4排89号。” “好,我这就过去。那我这东西先放您这里。” “好的,快去吧。” 李桐福按照周老板给的号码,找到陈老板的店铺,看见陈老板正在店里喝茶,陈老板夜看到穿着劳动布工作服的李桐福,乍一看以为是杨柳方,心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货卖完了?及至走近才发现不是。 “您好,您看要点什么?” “陈阿哥,尼和(你好),我是李桐福。谢谢您照我弟。” “呀,阿福啊,你可回来了,再不回,你弟都急的上房了。怎么样?身份证办好了?” “好了。谢谢关心。我弟阿方,现在怎么样?” “好着尼(呢),好着尼(呢)。他现在生意不错,有固定客户,也有散户。你早回来几天就好了,三天前刚从这里进完货走。对了,还买了一批木工工具,说是给村里一个领导家做家具。” “喔,那他会。对了,您知道他在哪个村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他走街串巷,具体去哪儿,生意上的事儿,你懂的,我们也不方便问。不过他出城第一站应该是雁滩,然后搭便车去油田,后面再去哪儿就不知道了。” “好嘞,谢谢您,陈老板,晚上我请您和周老板吃饭,感谢你们对我和我弟弟的照顾。明天我就去寻他。” 第五十四章:明清仿古家具令人震撼 陈老板迟疑了一下,或许是为他们的兄弟情感到震惊。随即就又说:“阿弟,我比你年长几岁,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不介意,阿哥。” “我觉得你既然来了,小杨兄弟在这边做得不错,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着急见他,还是先安顿住,想好自己要做什么。还有,两个月后小杨肯定会来,因为他和一个大客户有合作关系,要给人每两月供206块肥皂,到时他会来提货。” “喔,真的!这小子,真行。阿哥,我听您的。但我先要给我干爸干妈写封信,阿哥,附近有邮局吗?” “有,有,车站就有。你干爸干妈?” “喔,就是阿方的爸妈,我回去办身份证,去了他家寻他,在他们家里住了十多天,我从小父母双亡,他们认我做了干儿子。”于是一五一十,把杨父杨母对自己的好,把杨柳方在家被误解的事情都讲了一遍。二人一直聊到下班,周老板骑着黄鱼车过来,三人才一起去吃饭。 这次周老板请客,并对陈老板说:“你和小杨互帮互助,前几天你请客,我和小李也算是互帮互助,所以这次我请客。” “好吧,小李,你别客气,敞开吃。周老板有钱。”三人又去了那家羊肉泡馍馆,点了这里特色:经典的羊肉泡和牛羊肉包子。李桐福也吃得特别香,吃完饭,二人把他送回杨柳方住过的宁安旅社安顿好。 李桐福趁二人还没离开,就从包里掏出杨父杨母给带的鸭货、海蜇皮,分给二人,让尝尝家乡的风味,也是老人的一片心。很久没回家的二人,欣然接过。陈老板闻了闻说:“家乡味,真是好东西啊。西北牛羊肉好吃,就是没咱们那里水里的东西。想死了。” 送走二人,李桐福开始写信,信一共写了两封,给杨父杨母的一封信,他写道: 干爸、干妈: 二老好,展信佳。 我已经抵西州,第一时间打问阿方的信息,没想到机缘巧合,在西州批发市场里得到了他的消息,他还给我留了信。 阿方现在很好,人很好,生意也做得很好,他已经在西州站稳了脚跟,有潜在客户,也有固定客户。并且前几天通过自己做买卖积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套木工工具,准备给一个领导家的孩子做家具了。请勿挂怀。 我本来想去寻他,但是他去乡村卖货,落脚地不固定,所以市场上一位对他很好的大哥告诉我,让我在这里等他,因为两个月后他会来为他的固定客户提货。所以我决定一边卖鞋,一边等他。等见到阿方,我第一时间让他给您写信。 祝您二老安好! 此致 敬礼。 儿:李桐福 李桐福发现,自从自己读过了一遍《三国演义》,文笔也变得好了很多,以前写一句话要憋半天,现在长篇大论似乎也总有很多话写不完,所以只恨纸短,奈何情长。 在给柳霞的父母的信中,就写得较为简单。 叔叔、阿姨、柳霞: 你们好,我在西州打听到了杨柳方的消息,只是我到的时候,他去乡下卖货了。他现在很好,生意也做得不错,并且买了一套木工工具,准备用自己学到的木工手艺给这里的领导家打家具。请勿念。 市场的老乡大哥告诉我,两个月后我能见到阿方,见到后我第一时间让他给您回信。请谅解。 祝你们一切顺利。 李桐福敬上! 写完后,李桐福撕下记事本上这两封写好的纸张,折好,准备明天寄出去。在卫生间洗漱完,李桐福回到床上,舒展地躺下来,他要好好想想自己在西州的发展。 因为没有闹钟,杨柳方在王沙湾是被王山叫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换上新衣服的他果然焕然一新。只是头发有点邋遢,两个月没剪头发了,变长了,忽然发现长发也挺好,比自己在家乡时那种小平头要帅气很多。干脆留长发吧,他看到书上安思远的插图,就留那种偏分的长发。 等洗漱完,老村长也来村部了,杨柳方把自己连夜画的图给老村长看,一下把老村长看呆了。 “哎呀呀,好额滴(我的)娃啊,这不是戏文里达官显贵家才能有的家具吗?额(我)家也能做成这样的?” “叟(叔),能,太能了。并且我想好了咱们用大红生漆,我给咱们调成红木的颜色,打磨刷完之后,这整套家具像红木一样大气和贵气。并且红木色,三哥结婚用也喜庆。” “嗷哟,那叟(叔)先替他们谢谢你啊。额(我)来木(没)啥事,这里有五百块钱,你先拿着,不够的话等完工了,叟(叔)再给你。” “叟(叔),这是干啥嘛!给那么多钱。” “工钱嘛!你娃做这家具,要赶在他们结婚之前完工,那不得要赶工,赶工你就四个月不能做生意了。估计你一个月就不止卖这么多钱吧。” “叟(叔),这也太多!这样吧,既然您把我当娃,我留四百,活我干好,以后您有相熟的人再给介绍,额(我)收人家的钱就有的赚了。” “嗷吆,怪不得人家说南方人聪明,会做生意,你娃真是聪明啊。好,叟(叔)应你,以后谁家结婚盖房要木工,都推荐你。” “谢谢,叟(叔)。” “趁天早,你俩赶快去给人家送货吧。先过赵马川把工具放一哈(下)。” “知道咧,大!” 二人赶着马车就出发了,路上两个年轻人话题就多了,从姑娘聊到工作,又畅想未来。 “兄弟,你昨儿问额(我)将来想干啥,额以前还真没好好想过。不过额想了一夜,觉得跟着你做生意痛快!” “三哥,其实我跟着你做生意也痛快,十里八村都给你面子。” “老弟,哪是额(我)的面子啊,那是上一辈子的,也是额大和银花他大的面子。” “所以,三哥,我觉得你还是接班从政好点。你一个人富很简单,咱们俩能把生意做满整个汉王川,你从政了,咱们不仅能继续做生意,还能带动整个王沙湾的人富起来。”杨柳方结合这些天卖货的体会,把《人民日报》上看到的话揉进去,说出来的话真是高水平,令王山刮目相看。 “嗷哟,老弟,还是你有肥(水)平。” “没有啦,三哥,我也是报纸上看看和你胡说呢。” “额(我)觉得有道理。” 聊着天二人就到了银花家,看他们到来,刚从村部回来的银花大站出来迎接,杨柳方急忙给银花大让烟。银花大接过后,引他们进院儿。 “大,额蒙不能停留太长,请您看看小杨给画的家具图样儿,把把关。然后卸下工具,额蒙(我们)还得赶路做生意去呀!” 柳方也附和说:“叟(叔),额蒙(我们)这就不进去了,这是图纸,您过目。您觉得没问题的话,麻烦您带我们把工具一卸,额蒙还得去红土庄和忘情川送货。这路程来回也挺远的。” “喔,说滴也是,那好,咱们边走边说,这就过去。”说着回去披件衫子,手里拿着图纸,又出来,坐上马车,因为岳父在车上,王山赶车就有点小心翼翼,话也不敢多说。 杨柳方偷眼观瞧,发现银花大越看越满意,脸上渐渐显出了笑容。 “嗷哟,这家具,阔气得狠嘛!额在西州领导家也木(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家具。” “大,小杨说给额蒙(我们)用生漆和朱砂调成红木色,看起来就是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哩。” “呣,不错不错,回头额看看,不行把额屋里头也都换成这样的。这美气滴很嘛!” 三人很快到了村部旁边的一个空院子。银花大下车,用钥匙打开门,院子里面从王沙湾拉回来柳树段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第五十五章:阿哥归生意来双喜临门 “小杨,进来吧,这三间房,还有这个小院儿就归你使用了,踏实在这里干活。三儿,你帮小杨把工具搬下来。” “知道咧,大。” 年轻人干活麻溜,两人很快把工具清完,车上只剩下要卖的货。和王山未来的岳丈道别后,二人赶着马车上路了。路上杨柳方根据自己粗略观察的小院的情况,思谋着和王山说。 “三哥,卖完货回来,得辛苦你去你二姐夫那边一趟,让他一次拉够两天的水后,来一趟赵马川。因为开板我一个人搞不定,需要他帮我拉大锯。” “喔,那好!额回去给他讲。” “我每天付工钱给他。” “付球的钱,给额办事的嘛!”王山说了脏话,显得很霸道。 “不,不,三哥,你二姐夫不比你们,每天都很辛苦。你让他来帮我就行了。” 二人商讨着日后的工作,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红土庄。红土庄的生意依旧红火,改革的春风已经从南到北,吹到遍西州这颗黄土高原上的明珠。中国人的传统,手里略微宽裕就会开始修缮房屋,置买家具。所以全市乃至周边城市都在大兴土木,可以看到拉砖的拖拉机一直排到村口。 二人这次轻车熟路,直接到了村部,还没进门就听到村长在骂人:“哈怂,妈拉个巴子,糊弄额,不想活了!” “没糊弄,村长。” “没糊弄数量怎么不对,上个月刚批的手套和解放孩(鞋),怎么没了?” “这个月连续加班,费手套费孩(鞋)嘛!” “那也不对,这签字领的数量对不上嘛!糊弄鬼呢?啊?你当我不识数?妈了个巴子!”村长语气越来越严重。 杨柳方和王山二人赶着马车进到村部院里,听到村长的大声斥骂,也不敢叫人说话,只得找个地方等着村长发完脾气。没想到村长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到了他们。 “那俩娃,叫啥?” “王山和小杨。”只见李会计在一旁提醒他。 “喔,对对,你俩过来。” “是,村长。”此时王山已经拴好马,二人相跟着唯唯诺诺走过去,站到办公桌前,等村长训话。旁边是那个挨骂的,见此他和小李退后。 “来送货?” “是。” “数量和质量没糊弄我吧?” “好我的叟(叔)嘞,额(我)有几个脑袋敢糊弄你哩,不想活了。”王山说。 “量你们也不敢,糊弄额,额让你大和你未来老丈人在公社下不了台!” “绝对不敢!” “那好,小李,你带他们去交接一下。”二人刚要跟着小李出去,又被叫住了。 “回来!”三人赶紧回头。 “给你俩一个任务,给额(我)打问打问这手套、毛巾、还有解放孩(鞋)的价格,干好了,这采购交给你们去办!干不好,肥皂生意也没了。去吧!” “是,村长。”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不知王山内心感受,杨柳方则窃喜不已。真是天上掉馅饼,批发市场上老周就是专门卖劳保和鞋子的。 “多长时间给额(我)回话?” 杨柳方和王山二人对视了一下。杨柳方心一横,随即回答:“村长额(我)现在回城,明天下午就能给您回话。” “这样,额砖厂里着急用,咱们速战速决,额给你派个拖拉机送你进城,你明天上午给额(我)消息,可行的话下午就送货过来。” “好,村长!额(我)答应你。三哥,额回城里,你给咱把货交接了,剩余的货,你费心送去忘情川。” “忘情川?那里都是缝缝补补有啥赚头!”村长不屑地说。 “大小都是生意嘛!” “嗯,也是!小李,你去找一个拉砖的,让他跑一趟西州,不给钱,谁愿意送,回来先给谁装砖。” “是,村长。”这才带着他们俩出门。 “你也滚吧,明天额了解清楚了,再给你算账。吃额(我)的都给额吐出来。” 小李先带杨柳方出来,让王山在院子里等着交接。二人走到没人的地方,杨柳方给小李塞了一包烟,小李不敢要。说:“你想让额(我)也跟着挨骂?” “哎呀,李哥,又不是给您,您请司机时候给人散散,我坐上也舒服。不能让您自己花钱不是。”小李这才接下来。 小李很精明,找了排在后面相熟的司机,耳语了一下,司机兴奋异常,连声说“好!好!额这就去。保证把人给你送到。”随即启动车,掉头。待杨柳方上车后,直奔西州城而去。 司机为了早点拉到砖,沿着赵马沟的河滩路,把拖拉机开得飞快。平时三个小时的车程,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杨柳方还是多了一个心眼,离火车站还有四站地的时候就让司机停了下来,说自己到了。他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他的货源。等司机走后,自己换乘公交车,到达终点站饭都顾不得吃,直奔市场。 到了市场,他没先去找周老板,而是先去了陈老板那里,他想还是告知陈老板一声,毕竟过河拆桥在温州人的观念里是不道德的,尤其是生意场上。陈老板一看杨柳方回来,极其兴奋。 “你阿哥......” “阿哥,我找你有急事。我遇到了一个大买卖。” “你阿哥......” “阿哥,你听我说,我需要毛巾、手套、还有解放鞋。我知道周老板能解决,但您是我生意上的领路人,所以我得告诉您。” “嗷哟,好事儿啊,阿弟,你是双喜临门,你阿哥回来了。” “我,阿哥,阿福!哎呀!他可是专业啊!他人呢?” “有点不凑巧,他一早出去卖鞋了!” “唉!又一次阴差阳错!”杨柳方满眼失望。心想,若是阿福哥在,鞋子的事情自己根本不用管,他是专业卖鞋的。 “那我先去周老板那边询价要样品,还是您能解决?” “我能解决,这样吧阿弟,工作服和鞋子你从周老板那里弄,其余的阿哥给你办!” “好,阿哥,毛巾你准备三条,三种价格,手套也一样,一定要用得住。”杨柳方很兴奋,说话像机关枪。 “放心,阿弟,四种,你可以现场给人测验耐用度。” “好。那您准备着,我去周老板那里。阿哥,我还没吃东西,有什么能垫巴的吗?” “鸭子,喔,对,鸭子!你阿妈让你阿哥带回来的给了我半只。我中午没吃完,你不嫌弃......” “不嫌弃,哎呀,好久没吃到阿妈做的鸭货了。”杨柳方从陈老板那里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正是妈妈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一路小跑向隔壁通道周老板的店里赶去,很快到达,看到周老板在卖货,周老板也看到了他,也很兴奋,但因为有客户,只能说:“小杨,你先等会儿!有好消息。”然后又给客户推销。 等客户离开,杨柳方急不可耐,说:“周老板,我有好事儿。” “是啊!好事儿,你阿哥......” “不,不,不是阿福哥这个,我要解放鞋和工作服!大量的。”杨柳方着急,有点语无伦次。 “啊!这也是好事儿啊,双喜临门,双喜临门!恭喜老弟!贺喜老弟!” “周老板,谢谢您。咱们时间有限,我先要拿样品,解放鞋和工作服,每样三个档次,都要结实耐用不褪色的。价格还得合理。这是抢别人的固定生意。” “我明白了。你放心,老弟,阿哥给你办好,咱们肯定能拿下来这单生意。好的阿哥,拿下来就和肥皂一样,常年供货了!”杨柳方异常兴奋。 “是吗?好!我这就给你备货,对了你阿哥回来你知道了?” “陈老板已经告诉我了,我今天不走,等他回来。” “好,晚上我宴请你们,咱们吃手抓!”周老板一边备样品,一边兴奋地说道。 很快准备好,周老板告诉他每个档次的问题、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的耐磨情况等,杨柳方拿笔记本一一记下,写完才发现吃鸭子的手还没洗,满纸油污。 第五十六章:兄弟情深吃手抓谈生意 杨柳方听完、记完又回到陈老板那里,进到摊位里面,洗罢手喝茶。陈老板给他讲阿福如何寻他,如何到了他家,住在那里,并且已经被他父母认作了干儿子。 “哎呀,那太好了!我家里就我自己,平时有个心事啥的都没处讲,我和师妹......”说到这里,觉得失言,就硬生生地转换了话题:“又添了一个兄弟,真是太好了。”陈老板也没在问他,杨柳方保持了沉默。 一直等到市场下班,还未见李桐福的身影,杨柳方有点着急,陈老板和周老板收完摊儿,把样品打好包,骑着黄鱼车在市场大门口陪他等。杨柳方默默祈祷:“阿福哥,千万别不回来。” 三人又等了一个小时,街上人渐渐地少了,公交车也到了最后一班,还是没见李桐福的身影。 “再等一会儿,等不到我们先去吃饭吧。”陈老板提议。 “好,别饿着二位哥哥。”杨柳方附和着。 正说着,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背着大旅行包,在昏黄的路灯下踽踽独行。杨柳方站在车上,大声喊:“桐福哥!是你吗?” “阿方吗?” 杨柳方顾不得饥饿,蹭一下从车厢上跳了下去,向李桐福奔去,李桐福扔掉旅行包,朝他飞奔而来,二人相拥而泣。 “阿弟,你找得我好苦啊!阿爸阿妈担心坏了!”李桐福抱着杨柳方哭着,拍打着他的背。 “阿哥,没事了,我这挺好的,走,咱们去吃饭,有好事儿,大好事儿。一会儿吃饭给你说。”二人牵着手并排回去到了旅行包前,一人提起一边的提手,向前走。陈老板和周老板也骑着黄鱼车向他们走来,四人很快会面,二人把旅行包放到周老板的黄鱼车上。 “谢谢两位阿哥,让我们兄弟相逢!今天我卖了八双鞋,一会儿我请客!” “哎呀,哪能让你请客嘛!你俩小,我们来,今天你们兄弟喜相逢,我们兄弟也获得了阿方的大生意。咱们庆贺庆贺,吃手抓。”杨柳方和李桐福分别上了周陈二人的黄鱼车,四个人、两辆车,行驶在西州的大街小巷,很快到了西关十字。 在一家很老的清真馆子门前停了下来,走进去,依然是方桌方凳的布置,还未落座,服务员就迎了上来。 “来了四位,您请来这儿坐吧。”服务员引领着四人在一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四位是热吃,还是冰抓?” “三斤热吃,三斤冰抓。我们再点几个菜。”周老板豪气地说。 “周老板,六斤,那么多,我觉得够了。” “够吗?”周老板问服务员。 “差不多。我们送四个凉菜,四碗羊肉汤。不够的话可以来四个馍。”服务员老实的回答。 “那行,我们先吃,不够再点!”陈老板说。 “清真馆里不能饮酒,所以今天咱们就不庆祝了,等生意做成了,咱们找个烤串的地方,好好地喝上一顿。”等服务员走了,周老板低声对杨柳方和李桐福说。 “谢谢周老板。”“谢谢陈老板。”李桐福和杨柳方对二人道谢。 杨柳方把客户需要解放鞋、工作服、手套、毛巾的生意又大致说了一遍。 “根据阿方讲的,还有已经建立的肥皂生意,每次应该不低于210套,加上中间磨损,估计会到300套左右。” “阿哥。你回来得正好,你是卖鞋的专家,你有什么好建议?”杨柳方故意带着李桐福。 “陈老板、周老板,感谢您二位对我们兄弟的抬爱,我觉得既然是我们抢生意,我们就要做几点:1、别人有的,我们有;2、别人没有的,我们也有。” “怎么讲?“周陈二人疑惑地问。 ”以往客户肯定也采购类似的解放鞋和劳动布工作服,市场上也大同小异。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提供特殊服务,给他们做定制。工作服量完尺寸,按大小号的数量买,鞋子也一样,按大小号数量进货。这样第一减少我们退换货的麻烦,盲目地进货;第二,对方按需按身材高矮,脚的大小领鞋子和衣服,也不会出现丢失冒领的情况。” “嗷哟,阿福,还真有两下子,怪不得阿方说你是专家。厉害厉害。”李桐福一席话,直接把二人震惊了,以为就是一个背包卖鞋的,没想到这么专业。 “没啦二位哥哥,这都是我这些年卖鞋的遇到问题后总结的嘛!要是二位亲临市场,肯定比我做的好的多。”李桐福谦虚的说。“还有,如果定下来,工作服咱们给他打上字,可以给客户说这是我们免费给你们提供宣传机会,你的工人穿着工作服,走到哪里都能宣传你的厂。” “好好,这太好了,这生意这样搞,肯定能拿下来。” “那是这,三位哥哥,我呢很快就要去给领导家做家具,估计三四个月都不能自由的卖货和进货。我想让我哥接手我的生意,和二位对接,怎么样?” 周陈二人对视了一下。周老板说:“那太好了,你们是亲兄弟,谁做都一样嘛!再说阿福又专业,每月一趟,还不影响继续卖鞋,好事儿。” 正谈着,手抓上来了。只见两个洁白的大盘中摆上了剁成二指宽的长条的带骨羊肉,一个冒着热气,较为晶莹,感觉在动,这就是所谓的热吃吧。一个较为沉静,应该是冰抓。杨柳思忖着。两盘羊肉的旁边还摆有青瓜条和香菜。 “蒜,请大家自己扒哈。”服务员说着。又将装着椒盐的碟子在一人面前摆了一份儿。 “来来,先吃肉。”周老板率先将一条肋条肉拿起放到杨柳方跟前,杨柳方谦让着。 “你周哥给你的,接着吧。这里的规矩,谁尊贵谁先开口,最好的肉给谁吃。今天你是大功臣!”陈老板半是正式教导,半是打趣说。 “那谢谢周哥,谢谢陈哥。” “来来,今天主人已经发话了,剩下的咱们仨就自己拿自己的吧。”陈老板对周老板和阿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分别拿肉。 杨柳方等大家拿完还没开口,他是第一次吃手抓,怕露怯,想看看大家怎么吃。只见斜对面的周老板,在羊肉上撒上一小撮椒盐,又用牙咬开一颗大蒜,吃了一口肉,然后再咬一口大蒜,大口咀嚼起来。 杨柳方也依样画葫芦,吃了一大口羊肉,满口溢香,羊肉的弹加上特有的香,还有蒜的香辣混合在一起,简直太美味了。因为南方人很少吃生蒜,阿福吃肉的时候,没有就蒜。 “吃肉不吃蒜,功效减一半!阿福,你试试,满服滴(的)很!”陈老板看到后说。 “满服是啥?”杨柳方疑惑的问。 “傻小子,就是本地人说的好吃,舒服,反正很多表示满意的地方都用。” “嗯,是好吃。”阿福试着吃了一口,赞叹道。 吃了几块手抓后,羊肉汤端上来,杨柳方又喝了几口羊肉汤,依旧美味,送的小菜:拌萝卜皮清脆爽口,炒羊杂香辣、肉皮冻弹弹的像南方的皮蛋,还有一个甜品不知道是啥,像冰沙一样混合着西瓜,杨柳方舀了一勺,吃进去又甜又冰,美味极了。 杨柳方已经放开肚皮吃了,但六斤肉四人还是没吃完,剩下两块只能打包带走了。出了饭店,周老板和陈老板骑着黄鱼车送二人回到宁安旅社,杨柳方提着样品,李桐福提着装着鞋的旅行包,走进旅馆,他奢侈地开了一间带卫生间的双人房。果然比杨柳方住过的不带卫生间的单人房宽敞,家具也较新,还有洗漱用品,毛巾浴巾。写字台前还有两把椅子。 杨柳方撑得不想动,进卫生间用香皂洗洗手,出来后一下扑在了洁白的床上。 李桐福等杨柳方洗完,自己也进去洗了洗,一边洗一边给他讲家里的事儿,讲爸爸妈妈,讲收割水稻,收获柿子。杨柳方听着,眼圈泛红,为自己的逃离不能帮忙而难过。当说到师父他们一家搬走,柳霞抑郁症等消息时,杨柳方又心里很委屈,渐渐的眼泪流了出来。 李桐福一定看见了杨柳方的抽泣,他像亲哥哥一样,默默地为杨柳方把鞋脱了,又进卫生间把袜子给他洗了。 第五十七章:红土庄现场展演新商品 第二天,陈老板和周老板一早来旅社叫他们起床吃早饭。在市场门口的地摊上,每人一碗牛肉面,这是西州人最常见的早餐吃法。因为二人上午要谈生意,尽管是在几乎人人都吃生蒜的西州,杨柳方和李桐福不约而同的都没吃。陈老板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暗暗赞叹,心想,这俩小子这么注重细节,将来肯定能成事。 快离开的时候,四个人在一起又商量了一下货物价格。最后商定:从市场到客户那里的提货和运费由杨柳方和李桐福一方承担,如果需要垫资拿货,四人共同垫资,形成利益共同体。周陈二人所报价格为已留利润的报价,至于销售价格多少,二人仅作参考,且不做提留。公关费也由杨李二人承担。 “你们怎么回去?” “陈哥,我和我阿哥赶时间,我计划先乘公交去城北供销社那边,然后在供销社后面的黄河市场直接雇拖拉机回。” “绕那么远干啥,咱们市场旁边也有劳务市场,走你们坐车,我们带你们过去,反正市场还不到开门时间。” 到了劳务市场,直奔车马区,看到一个穿着没有肩章的旧军装但洗得很干净、留着军人标准的小平头的小伙子,在擦拭一辆轻型卡车,四人过去谈价。因为常捎自己的秦家军是军人,所以杨柳方对军人有特有的好感。 “你好,我们想去赵马川。包车多少钱?”出于生意人的警惕,杨柳方面对陈老板和周老板也没说客户是红土庄砖厂的。 “拉什么?” “就我们俩人,还有这两个包。”李桐福带着自己卖鞋的包,想路上看有机会能不能销掉。 “那雇我这大车多浪费啊,你们去雇小的吧。”小伙子耿直地说。 “喔,您是军人吧。” “嗯,几个月前刚退伍,这不,用退伍费又借点,买的这车。” “这样哥哥,我们有急事,想在中午之前赶到,就雇你的车了。多少钱?” “那你们给20吧。” “20贵了吧。”周老板说。 “我走赵马沟河滩大路,绕远。会快些,所以就20,爱坐不坐。” “好,看您是退伍军人,我们坐。” “走!”二人上了驾驶楼的副驾和中间座位。司机发动车,四人挥手道别。 “一切顺利哈!早点凯旋回来!”退伍军人小伙子听到凯旋后也很振奋,鸣了一下喇叭就出发了。 路上李桐福拿着杨柳方的笔记本,看杨柳方记的关于鞋子和衣服的笔记,自己又圈圈划划地整理,杨柳方没话找话。 “哥哥,您是西州军区的?” “是啊。” “哪个部队啊?” “喔,你问这个干嘛,保密。” “哦,我也认识一个西州军区的兵哥哥,运输连的,是个排长。” “叫什么?” “秦家军。” “啊,那是我们首长。” “不会吧,这么巧!” “真是,他是不是河南人,左手上有块疤啊?” “河南人是真的,手上疤倒没注意。他对我很好。” “嗯,我就是他招的兵,也是河南人。我们首长是好人,对我们都好。那个疤就是教我修车时留下来的。” “哥哥,你叫什么?” “张锋。” “那我以后就叫你张哥吧,我和我哥做生意,经常用车,你都是在这个市场停?对西州熟吗?” “是的,那太熟了,我在部队学了1年,开了5年车,这不赶上上级要百万大裁军,我们运输连精简,我就选择退役了。” “那我们以后想用车怎么联系你?”李桐福接过话茬问道。 “我不出车的话就停在你们刚才雇我的位置。” “那好,你明天上午还在那里等我,用不用车我都过去找你。”李桐福坚定地说。 不愧是部队锻炼出来的司机,加上是新车,所以开得又快又稳。轻卡比拖拉机快多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红土庄村口,拉砖的拖拉机依旧在排队,有的司机可能等的时间比较久了,干脆在车厢睡觉。杨柳方直接让张锋逆行。 “这行吗?不会和对向来车打起来吧?” “没问题,我让他们退。”杨柳方自信地说。 果然对向有来车,一个拖拉机司机大声嚷嚷着西州土话:“组撒尼嘛(做啥的吗)?逆行,就你能(显摆)。” “村长派额(我)去公干,额(我)着急回话,麻烦您退一下。”杨柳方撇着西州腔说。 “喔,早佛(说)是村长尼(呢)嘛!”司机立即开始倒车。他们慢慢向前走。很快绕开,杨柳方谢过拖拉机司机,又上车,张锋开车直接去村部。一进门刚好看到李会计向村长办公室走去,就喊:“李会计,李会计,额(我)回来了。” “小杨,你来得正好,村长正要额去汇报你回来没呢。” “回了,回了,这是样品。”杨柳方扬着手里的一大包货。 “好,直接去会议室。”李会计说着扭头对另一间办公室喊:“曹主任,辛苦你带他们去会议室,咱们一起看样品。额(我)去请村长。” “不用请了,走!”村长已经走出来了,看起来是非常着急了。 五个人很快到了会议室,杨柳方发现这间会议室像自己读书的教室,只是三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当会议桌。村长大剌剌地坐在会议桌的尽头,背后是一个黑板,他和李桐福坐在了李会计和曹主任的对面一侧。 “好,开始吧。”村长发话。 “村长,各位领导好,额这次带来了样品,请了厂家代表,也是额干哥,来给大家展示这些样品。”他介绍完,看村长点点头。 “哥,你开始吧。” “我们先说毛巾,这款毛巾纯棉、耐磨指数......”看大家对“耐磨指数”一头雾水,他就起身拉开椅子,对着裸露着红砖的墙。把毛巾缠在手上,压着摩擦,连续十次,再展开让大家看毛巾磨损严重。看到大家点点头,接着说:“这款毛巾吸水度,请给我拿一碗水。”小李听到后出去打水。在他出去的当口,换一条毛巾,继续讲演。 “这款毛巾不是纯棉,加入了特殊化纤成分,耐磨指数......”说着又裹在手上在墙上摩擦,往复二十多次,再展开,只有很轻的磨损度。“关于吸水度,我们一会儿和纯棉做对比。” “这款是高档毛巾,产自我们杭州,里面加入了蚕丝,耐磨度高,轻柔顺滑,吸水度也好,但价格较贵,可以作为奖品和礼品赠送。”李桐福那张嘴此刻像开了光,人像一个影帝级的演员,其余四个人都被他的讲演吸引。 对比吸水度的时候更精彩,他请李会计拿出三个茶杯,分别倒水到杯子的三分之一,将毛巾的一角放进去,纯棉的很快吸干,加化纤的次之,加真丝的吸水度较低。 “老曹,你去把咱们现有的毛巾拿出来对比一下。”村长发话。老曹欠了一下身,没动。 “你妈拉个巴子,去啊。”村长着急,破口大骂。 老曹不情愿地向外走,磨磨唧唧的取来毛巾,李桐福依样演示,刚摩擦五下,毛巾烂了。 “这是啥嘛!破烂货!你们还糊弄我。告诉你侄子,贪了多少,都给我吐出来,少一分我让你们全家滚出红土庄。小李,记住,今年老曹和他侄子的分红和年礼都没了。让你们糊弄我,让你们贪!”村长恨恨地说,如果不是杨柳方和李桐福在场估计都大耳贴子打上了。 “小杨他哥,你继续展示。” 李桐福继续依次展演了手套、鞋和衣服,像变戏法,一个比一个精彩,尤其是说到衣服和鞋子。“除了耐磨、实用、美观之外,要给工人量身,确保合身,舒适,不束缚,又不邋遢,并且会在衣服上打印上砖厂和村委会的名字,像大城市正规工厂的工服一样,让工人穿上之后走出去更加自豪,更加有精气神!” 第五十八章:兄弟齐心做成劳保生意 李桐福还没讲完,村长就带头鼓起了掌。 “好,好,对,小李,记着下次村里开会,把这个砖厂正规化提出来,抓紧落实。小杨他哥,你继续。”村长讲完话,正在鼓掌的小李急忙停下来,拿笔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下来。 “这双解放鞋属于中档,军工企业产品,结实耐用,鞋帮采用帆布,用树胶一体塑形后,内加了尼龙线,拉不开扯不断。”说着让老曹和小李拿一只,他和杨柳方拿一只,一人扯着一边拉扯,几经变形,松开后又恢复原样。村长看后点点头。 “下面我们看鞋底,我需要一把剪刀。”李会计出去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把,李桐福费力地把鞋子剪开两段,一段给了村长,一段自己拿着,这个鞋底共三层,最下面是防滑的橡胶,抓地力强,中间是军用海绵,上面是帆布一体成型,吸汗、耐磨、防滑。”说着在墙上摩擦,墙皮都磨掉了,才滑脱下来。 “行,质量没问题。这样,我定个调,测量、统计型号、印名字的细节和数量,以及付款方式,李会计、老曹你们带小杨他们下去商量,合同定下来,争取明天先送来一批。还有我提个小要求,毛巾上也给额(我)印上名字,不能掉色。” “村长,明天我们能送货,但这一批可能来不及印字。因为印字的话我们属于定制系列。”李桐福说。 “好,那先统计急需的送来。不用印字。其余的按需按量保质保量的给额(我)送来。”村长一边拿出一支烟,老曹忙过去点上,他一边抽一边说。 “村长,定金您看咱们怎么付?”小李插话道。 “先付一半吧,签好合同,验收完货没问题付另一半。” “好的,那你们跟我们来吧。” 四人走出会议室,司机张锋还等在外面,杨柳方给李会计打声招呼,说一会儿回来。赶快跑过去,对张锋道:“张哥,你别走了,这车我继续雇了,等会儿拉我哥一起回去,然后听他指挥。”张锋也很欣喜,没想到两个小年青是个大主顾。 杨柳方安排完,又转回来,进入村会计室,四个人在李会计办公室里定下来数量和产品档次,然后李会计带李桐福他们去砖厂测量。看李会计过来,砖厂厂长忙迎出来:“吆,稀客,李大会计,啥风把您给吹来了?来查账?” “去你的,给你送礼来了。” “别,额可不敢收。听说老曹要完蛋了。”他们俩并排小声说。 “嗯,太贪!”李会计说。 “小杨你们过来。这是李厂长,让他给你们安排工人测量。还有李厂长,你这里紧急需要多少套也报个数,村长的意思是明天先送过来一批应急用。剩下的要把砖厂正规化,统一定制。” “喔,那好,那好,免得大家觉得自己是干粗活的。”二人商量着,只等间歇期给工人挨个测量。 间歇期到来,李桐福和杨柳方让工人排队站好,挨个测量,他们俩分工明确,阿福测量,阿方计数,一直量了三个间歇期,下班了又耽误了一个多小时,200多人才量完。 “咱们管理人员不会也和工人穿一样吧。” “李厂长,额建议衣服一样,然后鞋子不一样,额来的时候从厂里带来一批鞋,在额车上,你们可以试试。”杨柳方见缝插针机灵的说到。 “可以,那叫上几个队长,咱们去试鞋。”李会计说“咱们”肯定包括他自己。 几个人相跟着回村部去试鞋,刚到车跟前,村长也从里面出来,李会计就过去和村长说:“李厂长建议管理人员和工人穿一样的衣服,鞋子上做一下改变,小杨他们说厂里带来一批鞋样子,额蒙(我们)就带大家来试试。” “喔,是吗?可以,要不哪能体现出管理人员呢。行!” “那村长,您看您也来一双吧,您是额蒙的当家人,您不穿,额蒙(我们)哪好意思。” “那好吧!” “村长,您多大脚。”李桐福走上前问。 “43码。” “这个给您试试。”李桐福亲自挑选一双最贵的三接头皮鞋奉上。又和李会计一起服侍村长试鞋,穿上之后活动和活动,果然舒适。 “嗯,满服!美气得很!” “那别拖了,直接穿回去吧。” “好,那你们继续试鞋,别忘给人家结算哈。” “放心吧,村长。” 村长拿着旧鞋离开了,大家才像猴子下山一样,打开旅行包去找自己喜欢的鞋子。一圈试下来,一旅行包鞋子,就剩三双了。一个偏大码,一个偏小码,还有一个样子不太好看的41码。杨柳方都留了下来,想着这三双鞋送给王山和石头村长,还有红土川的村长——王山未来的岳父。 去李会计办公室登记完,杨柳方拉着李会计和砖厂厂长,说:“李会计,您和李厂长陪额蒙(我们)忙到现在连口费(水)都木(没)喝。要不您找个地儿,咱们一起吃口东西,额哥和司机完后还要回城给咱们备货。” “行,那走吧。” “来,二位请坐我们的车。”李桐福招呼大家,张锋绕到副驾给他们开门,杨柳方很满意张锋的举动。待二位上车,杨柳方说:“李会计,麻烦您给司机指道。”杨柳方和李桐福这才翻上车厢,坐在了后面。二人在车厢内,抑制住无法言喻的兴奋,相视而笑。乘车去吃饭。 依然是上次李会计带他们吃过羊肉面的那家类似食堂一样的馆子,似乎是村里专设的供人吃饭的地方。日常的面条和手抓、大盘鸡,因为比较晚了,食堂食物较少,李会计就让老板下了羊肉面,杨柳方又让上了二斤羊肉。加上司机张锋,五个人风卷残云般的吃完饭才离开。杨柳方也跟着车回城,他要给自己置办被子和褥子,锅碗瓢盆等,接下来他要住到赵马川给王山打家具了。 二人回到西州已经很晚了,到了宁安旅社继续开房。第二天早早的陈老板和周老板就来打问消息。听说成了,四人兴奋地在房间内大喊大叫。不小心吵醒了宾馆的客人,有脾气火爆的开门就骂:“作死尼(呢)嘛!大早上不让人费(睡)觉!” 四人不敢再大声声张,暗自偷笑。这桩生意,周老板和陈老板每趟货赚多少他不知道,他和阿福哥一共能赚5000多元,二一添作五,也几乎是一个80年代的大工匠半年的收入。 四个人一起去吃早饭,依然是地摊牛肉面,吃面时计算着要均摊的垫资费用。经过计算,除了预付款,每人需要垫资1570元,杨柳方身上只有200多元新收的货款,昨天卖掉的货钱还在王山那里,所以有些为难。 李桐福还没等到杨柳方开口,就说:“我和我弟的垫资,我一个人出了。”杨柳方听到后如释重负。吃完饭,陈老板和周老板去按需求调货,杨柳方和李桐福去劳务市场找张锋开车。这次需要张锋从市场提上货,和他们一起送到红土庄,交完货,把自己送到赵马川,最后张锋再把李桐福送回西州盯着整批货的定制。 张锋听完说:“哎呀,二位老板,恁看着给呗!俺也不好要价。” “那不行,张哥,我们不懂你们的计算方式,你说个价吧。” “那恁给80吧。” “这样吧,张哥,我们给你100。” “那太多了,用不完!” “张哥,不多,我这100,有两层意思,第一,我不在,搬货卸货什么的,你帮着我哥一起弄,那20算工钱。至于吃饭,我哥吃什么,你吃什么。第二,我第一次出门是你们河南人帮的我,给我买了吃的还给十块钱路费,我还没报答,既然认识了,大家都是兄弟,你也别客气了。咱们现在就去批发市场。” 第五十九章:杨柳方木工房开火宴客 张锋开车拉着杨柳方和李桐福来到市场,这时市场刚刚开门,商户们也都在摊位上忙着摆自己的货品。车只能开进市场大门,通道进不去,杨柳方和李桐福只得分头行动,通知陈老板和周老板把货送出来,接到通知的二人分别骑着黄鱼车,把货送出来。陈老板的货较少,不过也满满的一蛇皮袋。 市场刚一开门,他们俩就靠着小兄弟卖掉了一批货,引得旁边商户很是羡慕。尤其是周老板,载着满满的一黄鱼车货,路过商户门口,都是恭喜声。二人把货送到张锋卡车停放的位置,四人再合力把货装上,他们看杨柳方小,都特别照顾。让他拿轻的,或者干脆让他在旁边看着。 知道杨柳方要驻场做家具,周老板、陈老板二人忙完后,顾不得自己生意,跑前跑后地给他买被子、褥子、炉子、床单、被罩、枕头,两盏马灯,锅碗瓢盆,甚至连上厕所的卫生纸都买了一提。李桐福来回地搬运着,忙得满头大汗,这些货装了小半卡车。看看没了,张锋小心翼翼地用苫布盖好,又用绑带将苫布绑得结结实实。他们和陈老板、周老板道别后,三人开车出发。 路过百货商场的时候,李桐福让停下车,自己进去了,不一会儿抱着一个精致的纸箱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杨柳方。 “阿弟,拿着,这是送你的礼物。” “什么呀,阿哥?咱们正是用钱的时候,你别乱花钱。” “哎呀,没什么了,只是一个带钟表的收音机,拿着吧,有用。本来想买个带录音机三合一的给你,但哥哥我囊中羞涩,将来有了钱给你买最好的。” “这已经够好的了,阿哥,出来两个月,我都是靠太阳估时间。” “张师傅,你一会儿路过菜市场,还得停一下,我给阿弟买些米、面油、肉、菜什么的,别饿着他。” “好嘞,李老板。” 三人开车继续前行,绕了一个弯到了西州菜市场,停下车,李桐福给他买好了米面油,白菜、芹菜、胡萝卜......还买了一堆蛇皮袋子碳。 “阿弟,这些菜都好放,一半天坏不了,吃个差不多,那批货也出来了,到送货的时候再给你带过去新的。还给你买了三包盐,把肉腌上,用废旧木料或者锯末点燃后,熏一下就不会坏了。” 杨柳方认真听着来自哥哥的关怀,眼圈都红了。就这样几乎装满了一卡车,待张锋把苫布重新盖好,绑牢,继续开车出发。车上,杨柳方告诉李桐福: “阿哥,等你忙完这批货也冬天了,你不能一直住宾馆,不行你就住到我干活的地方,正好帮帮忙。还有下月26号,记得去陈老板那里提260块肥皂送到红土庄李会计那里交割。” 李桐福拿出笔记本,在日历上记好,又折了一下做了记号。 车到了红土庄,李桐福和张锋一起把货卸车,又和李会计以及曹主任交割完毕,去李会计那边领完款,三人继续出发直奔赵马沟。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王山和石头村长已经到了,看他们到来,几个人特别高兴,除了石头哥年龄大点,他们四个都是年轻人,几个人麻溜地把东西卸下来,石头村长还带来了土豆、一只杀好的老母鸡,还有一兜鸡蛋。 “兄弟,这都是你嫂子准备的。咱们干活时吃。” “石头哥,您太客气了,家里尕娃正长身体,还是给他留着吧。” “有嘛,留得有。这是专门送给你的。” “那谢谢哥哥嫂子,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我爸爸妈妈认得干儿子,也是指点我来西州认识大家的第一人。” “你好,欢迎你来到额蒙(我们)西州汉王川。”王山大方地握手。 “兄弟你好,来了阿方就放心了,他一直在找你。”石头也上前握手。 “今天都在,大家都辛苦了,咱们就在这院里开火,吃个团圆饭怎么样?”杨柳方提议。 “好!好......”大家附和着。 “我去买两瓶酒!”王山说着向外走去。 “精细的咱们也不会做,就把石头哥带的这只鸡剁成块,在剁几块五花肉,切几个土豆,咱们就直接炖,炖烂为止。”杨柳方提议。 “我来给咱们生火。”张锋自告奋勇地加入他们。 石头哥拿着菜刀去洗、削土豆。李桐福想剁鸡,发现石头哥在用,正无措时,杨柳方抽出木工斧子递给他。 “阿哥,用这个。” “这个好!比刀快!”他去从陈老板和周老板买的厨具和炊具里找出案板,在上面啪啪啪的剁了起来。 大家都在忙碌,只剩杨柳方在这里,他想,看来今天掌勺大厨非自己莫属了。就主动找出锅,用石头哥打来洗菜的水把锅洗干净,这时张锋已经在炉子里把炭火升起来。杨柳方把锅放在炉子上,等水干了后,从石头哥那里取来刀,切了一小块猪油,用筷子夹着把热锅抹了一遍,又去洗干净。在放火上烤,倒入食用油,花椒大料辣椒等,翻炒出香味,又把买来给自己喝茶的白糖打开,倒入一些,炒出糖色。看着底料微微的冒泡,锅上冒青烟,才把李桐福剁好的鸡块和五花肉块倒入,继续翻炒,直到全部裹上糖色。 等锅内鸡肉和五花肉炒香的时候,又把石头哥切好的土豆块倒入继续翻炒一会儿,放入盐和味精,再翻炒几下,溜着锅边儿浇上水,没过肉和土豆后,盖上锅盖炖煮。 这时王山带着酒回来了,身后跟着他未来的岳父——银花大。王山在前面开路,一手提着酒和一个装着面条的塑料袋,一手对岳父做出请的手势。石头村长看到后,急忙迎上去。 “叟(叔),咋把您也惊动了!哎呀,本来应该请你的,可你看俺这些年轻人不懂事,粗制滥造,怕您看不上,所以没敢造次。” “哎呀,石头娃,尽管你是晚辈,但也是一村之长,又是额亲家的女婿,来到额这里,于情于理,额都该接待你,没想到被小杨占了先,额就借花献佛吧!” “叟(叔),这是我哥,我和我哥欢迎您来指导工作。”杨柳方见机拉过李桐福介绍。“正好您来了,我哥从老家给您带了一双皮鞋,43码,不知道合不合脚。” “叟(叔),你看我这脑袋,一见到领导就激动坏了,我去拿,还有石头哥,也有。”李桐福机敏的附和着说。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咋收娃们礼嘛!” “从老家带的,一点心意,叟(叔),我服侍您老试试?” “好,好,试试。”李桐福服侍老村长试鞋。 杨柳方则带着王山和张锋把床板卸下来,下面垫上两段柳树段当桌腿,又用两段柳树段当凳子,摆好后,老村长刚好试完鞋,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特别满服。 几个人簇拥着老村长上座。杨柳方打开锅,又翻炒一下,收收汁,连锅端上去,摆到床板支成的桌子上,飘香四溢。 让石头哥招呼大家吃饭,自己又忙着用蒸米饭和馒头的锅去煮面了。等面煮好,酒已过三巡,几个人非要杨柳方补上三杯。杨柳方看躲不过,就说:“叟(叔),几位哥哥,我和我哥来到这里,感谢你们把我们当成家人一样看待,盛情难却,我喝满三杯,以表谢意。” 几乎没喝过白酒的杨柳方,一杯酒下肚,满面通红,肚子内感觉火辣辣的,第二杯下去,眼睛迷离,第三杯酒喝完,已经站不稳了。放下杯子,想坐到树段上,没成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眯缝着眼,看大家吃肉和面条,自己直到这顿饭结束,也没能站起来。 第六十章:开工自学做明式八仙桌 杨柳方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床?谁送的客人?那一刻,脑袋嗡嗡的,口干舌燥,身上都是烟酒的臭味,闻了闻呛得自己干咳了两下。睡在一旁木板上的石头村长听到后赶忙起来,去给他倒水喝。杨柳方也起来,但头很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想问问石头哥几点了,想起来阿哥送的收音机还没打开,就挣扎着去打开包装箱,拿出收音机,果然钟表再走,没了包装箱和泡沫的密封,时钟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时钟指针指向5:30,正是他当学徒时起床的时间。石头村长此时也倒好水进来递给杨柳方。 “石头哥,你睡醒了吗?” “醒了,这个时候差不多该拉水了。” “那咱们开始干活吧。” “好!额(我)听你指挥,开干!” 杨柳方让石头村长帮忙去把炉子烧着,不用太大火,坐上蒸锅,加入水放入四个土豆。石头村长又把昨天的剩菜也热了进去。杨柳方安排完,自己朝东方拜了拜,那是祖师爷鲁班的方向,也是师父所在的方向。 拜完后,设定闹钟到7:00点,那时候二人要吃饭。这才开始抬柳树段,量尺、打点。打完点,拿出墨斗倒入墨汁,反复拉线浸染后,开始让石头村长帮着拉线。 拉完线,拿出大锯,二人开始拉大锯。原以为石头村长不会,没想到只是开始生疏,慢慢地越拉越轻松,不到闹钟响起,一根直径40公分,长2m的柳树段就被开成了一摞3公分厚的板材。石头村长年富力强,开好的板材都是他一个人搬运,放到通风处进行压材,以免板材开裂翘起。杨柳方收起边角料,除了实在没法利用的,剩下的也都被自己用木工手锯开成了小木板和木条待用,至于实在不能用的废旧木料石头村长也拿扫把归拢起来,以备二人以后烧火做饭。 开完一个柳树段,二人准备吃饭。吃饭当口,杨柳方对石头村长说。“石头哥,你在这里帮我干活,我每天付你10元工钱,你别嫌少。我知道你卖水可能不止这些,但咱们刚开始,慢慢来。” “兄弟,你佛(说)哪里话来?三儿告诉额(我)佛(说)给钱的时候额(我)都拒绝了,给自家干活要啥钱尼(呢)嘛!” “多少是兄弟的心意。后天我做细木工,您可以回去一天,再给村里拉两天水存着。” “好,额(我)也是这意思。不耽误你事儿就行。” “不耽误,不耽误嘛!” 二人埋头吃饭,吃完饭,石头村长立即拿过碗去洗。杨柳方想抢没抢过,只能任由他去洗碗。杨柳方则进行第二根木头打点,打完点,二人继续开板,第三根,第四根......开完第四根已经中午了。二人准备午饭,杨柳方用五花肉炒了芹菜段,蒸了米饭,因为第一次用大蒸锅,没经验,蒸多了。加上石头村长第一次吃米饭不习惯,所以剩了很多。 中午阳光正好,杨柳方把那大块猪肉分成小块,抹上盐,在阳光下晾晒。忙完后,休息了一下,下午继续开木头。和上午开板不同,下午开方,先把整木开成6公分厚的板材,再打点开成4公分或者6公分的木方,边角料开成3公分或者2公分的木条。同样由石头村长将开好的木方打捆、压制。开木方比开木板繁琐,费力,所以二人只开了三根圆木就干不动了。 二人只得停下来喝水、准备晚饭。杨柳方顺便打开收音机,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文学节目,熟悉的李野默老师的声音传出,正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这个发生在黄土高原上的普通农民孙少安、孙少平的故事,引人入胜,二人听得津津有味,把鸡蛋炒饭都炒糊了,因为比较累,所以二人都吃了很多。 晚上点起马灯,杨柳方又开始研究八仙桌的制作工艺和细节。这次他采用了对比的方式,把安思远和王世襄的见解对比着看,找出最优解。杨柳方越对比越有兴趣,直到石头村长催着他睡觉,说第二天还要干活,才放下书,关掉灯,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依然是早晨5:30起床,二人依旧合力开木方。早饭过后,杨柳方用余火把收集起来的锯末和碎木条点燃,又撒上水生烟,把头天晾晒的猪肉,挂在上面熏,直熏的香气四溢,油脂直流,而油脂又助燃锯末,一发现明火立即洒水,一直熏到二人收工,才把火浇灭。 杨柳方取出两块交给石头村长,让他回程路上给岳父家一块,自己家留一块。又把芹菜分一部分给他,让他带回去,让嫂子给尕娃炒菜吃。石头村长换上新鞋,赶上驴车回石屹村去了。 晚上杨柳方听着广播自己做饭吃,吃过饭,感觉天渐渐地变冷了,就早早地钻进了被窝,看书继续研究家具制作工艺,不知不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发现书掉到了地上。捡起来,略一收拾,开始八仙桌的制作。杨柳方结合安思远和王世襄两位家具大师对八仙桌的总结,决定做出一件束腰马蹄腿足罗锅枨式镶板方桌。 他先选用两根6*6的木方,锯出74*74的桌腿,然后在桌腿的两头做出榫头,在锯出12*12的木方段,雕出马蹄状的桌脚,在桌脚上方做出卯。然后依次做出边枨、牙板、雕花束腰,等做完这些部件的时候,杨柳方发现已经是傍晚了,原来投入工作的自己居然一天没吃饭。 杨柳方蒸了一碗米饭,又切了几块熏肉和一些芹菜段,蒸了一个土豆,胡乱凑合着吃完,点上马灯,继续工作。一直把边枨和牙板的卯榫做完,才觉得腰酸背痛,衣服都没脱,爬到床上,盖上被子睡了。 他是被石头村长敲门声叫醒的,看来他是半夜就往这边赶了。杨柳方爬起来,看到地上散乱的工具和构件,看来自己昨天实在是太困了。石头村长扎着手,也不知道如何去收拾,怕给杨柳方弄乱了。杨柳方洗漱完,让石头哥上午熬牛皮胶,下午裁桌板。 他先让石头村长去村里帮忙买一口烂铁锅,等烂铁锅买来后,他将在供销社买到的生牛皮和牛皮胶颗粒混合,加少量水后,就用废旧木屑和锯末生火,熬制,一边熬一边搅和,熬至牛皮完全融化为止。这种胶是纯天然的,完全没有一点儿甲醛。 熬完胶二人吃早饭,石头村长连夜赶路加上被熬胶的气味熏得没胃口,杨柳方是头天加班太晚,也犯困,吃得很少。中午干活两人都没力气,只是合力把马蹄底座和桌腿组合在一起,又把边枨和牙板用榫卯初次衔接,在与桌腿用榫卯相连,一张八仙桌的大体轮廓就出来了。 二人看着这件试组装半成品欣喜若狂。石头村长是因为第一次看到这么精致,不用钉子的家具,而杨柳方是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做出这么复杂的仿古家具,并且完全是靠着书本知识,一点点思索和摸索出来的。 因为半成品出来,二人中午都吃了好多饭,吃饱后就犯困,二人沉沉地睡了一觉,才开始下午的工作。下午开桌板工作就轻松多了,开完板拼接打磨,再用卯榫加胶后衔接,挤压,等胶干后,严丝合缝像一块整板。 杨柳方用刨子把桌面四周刨出和牙板牙槽能够刚好衔接的尺寸,再让石头村长用砂纸粗磨一下,然后将原来组合好的桌子框架拆开,将桌面插入牙板内,在将桌子框架组合在一起,这次组合和第一次组合不同的是,在卯榫处都加了胶,这样就很难拆开了,组合工作全部完成,一张仿明代早期的八仙桌就诞生了。 第六十一章:手艺传全村招来新项目 二人看着从不起眼的砍头柳木头段,通过合力开板、开方、熬胶、雕刻,卯榫结合,变成现在的束腰马蹄腿边枨加上镂空雕花牙板的实用家具,尽管没有上漆,但做出来的这张八仙桌优美的线条与雕花,以及严丝合缝的榫卯,无不体现着家具的精致和木工的技艺。两人既欣慰又兴奋,围着桌子转圈,仔细地看,认真的摸,像感受一件工艺品。 杨柳方想起什么,让石头哥帮自己赶快把这张八仙桌抬进房间。 “兄弟,为啥抬进去啊,放在外面,不是干得快吗?” “石头哥,这个桌子现在表面看材料已经干了,可是里面还有水分,放在外面容易热胀冷缩引起开裂,所以我们要把它放在室内阴干。然后趁冬天到来之前,所有的家具都要上一遍底漆,用漆封住木材,以后热胀冷缩的情况就会变小了。” 二人说着正要往里抬,听到有人敲门。石头放下桌子打开大门,原来是老村长提着旱烟袋走了进来。 “哟,叟(叔),欢迎您来视察工作哈。” “叟(叔),正好您来了,看看,我们第一件家具完成了。” 赵村长进来后眼都直了,没理二人直奔八仙桌,默默看看,不住地点头。半天才对杨柳方说:“好东西啊!这要是红木的,是不是就值钱了?” “是的,叟(叔),明清时期这类家具都是硬木做的,像花梨木、紫檀等,现在都成文物古董了,很值钱了。不过我们这个物美价廉、实用,回头等水分彻底阴干了,我们用用朱砂调和清漆,也能刷出类似红木的颜色,看上去也是亮堂堂的。” “呣,好!好!好!好啊!石头娃,你推荐的人好,人好,手艺好!”赵村长不停地夸赞。 “叟(叔),额蒙(我们)要把桌子抬进去阴干,免得在外面热胀冷缩引起桌子开裂。” “好,额(我)不耽误你们干活。东西做得好哇!”老村长感叹着离开了。 乡村是一个封闭的社会,加上通信不便利,人们很难获得外界的信息,因此家长里短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谁家有个什么事儿,不消一顿饭,全村老老少少都能知道,并且如果不及时辟谣,能够传出几十乃至上百个版本。 及至下午,“赵马川来了一个南方木匠,能做仿古家具”的消息,就在全村传开了。先来的是一个曾去过内蒙和青海贩过马的老汉,前些年曾被批“倒买倒卖”,差点被公社抓起来劳教,还是赵村长出面担保,以“民族内部矛盾拉回村里劳教”才算放回来。 可是当时正要结婚的儿子被耽误了,已经说好的女方不愿意了,那年月,谁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子往火坑里推,嫁给一个“资本家”呢?这两年改革开放,看政策好了,做生意的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外地人越来越多地跑到这广袤的黄土高原上做买卖,所以他也就甩掉了以往的压抑,活泛起来。十里八村人都知道他靠着以前贩马有不少积蓄,因此给他儿子做媒的又继续上门。近日刚看上一个,两个年轻人也情投意合,加上年龄早过了,想早点迎进门。而老汉也想借助这次儿子的结婚,一扫过去的委屈和压抑,把原有很阔气的窑洞粉刷一新,就想给儿子弄一套像样的家具。 他贩马时走南闯北见得多,加上那个年代老辈人的思想作祟,就喜欢富丽堂皇的古家具。听说赵村长给自己的女子找了一个南方木工,说什么也要来看看。于是拿着上好的旱烟,去村里找赵村长,让他带着自己过来了。他们敲门的时候,杨柳方和石头村长正在吃饭,石头村长放下碗去开门。 赵村长和老汉被引进来的时候,看到二人一人一碗白米饭,炉子上坐着菜,一看就是南方人吃法,这里的人除了吃面食就是洋芋。杨柳方看到村长带着一个年纪大的人进来,也放下碗赶快站起来迎接。 “你蒙(你们)继续吃,额(我)带你大大(西州对大伯的称呼)来看看新家具。” “喔,叟(叔)、大大,您二位里面请。”王山引着二人进屋,杨柳方担心自己继续吃,对长辈不太礼貌,也跟着走进屋。 老汉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又搬了搬,然后双手抓住桌角晃了晃,榫卯结构加胶之后,尽管刚过不久,桌子在平地上还是不摇不晃不响。 “金川老弟,是好东西啊!额花高价你卖给额,能行不?” “好额(我)的哥哩,这是女婿家弄得木料、请的人,要是额滴(我的),肯定先尽着咱们娃用。” “那你找主事儿的佛佛(说说),给咱也做一套嘛!” “小杨,来来,你看你大大(大伯)都佛(说)了,帮他也做一套?” “叟(叔),额(我)怕时间来不及,因为马上冬天了,这一套下来上漆都得生火。” “那怕啥哩嘛!生火额给你想办法,咱这房当初是招待‘阴兵’科学考察干部时临时盖的吧?” “是啊,哥。” “那时是夏天,没弄炕,这么着,娃!让赵村长找人给你盘炕,一冬的炭额(我)包了,你给额也来一套,都有啥?你告诉我。” “杨柳方拿出一套图纸,里面除了这张八仙桌,还包括两把太师椅、一张条案、四条长凳、一张大床、一台梳妆柜、一个闺房圆凳、还有一个盆架。” 老汉是个见过世面的,一边看一边点头赞叹:“是,是,和额十几岁当长工时在马一棍家见过的一样。” “马一棍是谁?” “马步芳。”马步芳杨柳方知道,就是历史书上讲的西北大军阀嘛! “喔,他呀,那是,他家趁这东西。” “额(我)那时想,等额有了钱也弄一套这样的。这样,尕娃,需要多少木头你给额讲,额想办法。费用多少你也给额个数,额回去给你准备,你看能行不?” “那,大大,您什么时候用?” “腊月二十八银花娃出嫁,正月初六额娃娶亲,你看着安排制作工期。” 杨柳方接过图纸,又看了一遍,尽管已经在心里计算过很多次,但保险起见,又算了一遍。 “这么着,大大,这事儿额应下来。冬季保暖的事儿按您说的来,额这套家具收您1200工钱。您只提供40-50公分,2米长的8根硬木料就行。朱砂和清漆额包了。” “能少点不?” “大大,不能了,在额叔面前,额不会瞎要,给您说的都是底价。额石头哥在这里帮忙,额是付工钱的,所以额蒙(我们)要黑天白夜的忙三个月。额叟(叔)知道,额和他女婿跑一趟生意就不止赚这么多。” “行,成交了!金川,你安排人给娃们盘炕,额这几天安排人把炭先拉一车过来,不够在拉。木头额这几天就去各葱(村)买。” “行!” “金川,走,别耽误娃们干活,额今晚请你喝酒。”二人说着就走了,杨柳方和石头村长一直送到门外才回来。 “石头哥,这要辛苦你了,你这样,把这当个事儿做,实在忙不过来,拉水的活包给村里有驴车的人家。” “喔,额帮你没问题,拉费(水)还是额自己来,毕竟村里各家各户还有那么多事儿,额得时不时回去处理。” “好,咱就这么说。赶快吃饭,中午不休息,咱们开始干活。下午做条案。” 二人吃完饭,刚在炉子上坐上水壶,盘炕的两个中年人就上门了,没多久拉着红砖的拖拉机也到了门口。毕竟村长发话,在相对不发达的农村可是一言九鼎。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进去把自己的铺盖收拾好,包好,又找塑料布把新桌子盖好,他们就开始忙活着盘炕。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则继续抬板,拉锯,一直干到天黑掌灯。 第六十二章:拼命小木工萌发事业心 杨流方和石头到了放工的时间,看盘炕的人还没结束,就为他们点起马灯,给二人发了一包烟。 “两位大哥,今天完不成,明天再弄也可以。” “嗯,额蒙(我们)收完口就走。这样晾一夜,明天烧一下,铺上板你蒙(你们)就能用了。要不明天你蒙(你们)还费(睡)不上。” “谢谢二位大哥。” 杨柳方说完,就和石头村长出去做饭,他们把上午的剩饭加上鸡蛋和葱花炒了炒,还没做好,盘炕的两位大哥就忙完要走了。杨柳方急忙要付钱,他们说村里答应会付,杨柳方就没在争执,让石头村长把二人送出大门,自己继续炒饭。 晚上二人听着广播吃完饭,因为没了床铺,就把木板搬进去在上面睡觉。石头村长累了一天,吃完饭脚都没洗,倒下不久就睡去了。杨柳方关掉广播,看了一会《中国家具》也去睡了。 几天以来,生物钟的原因,杨柳方已经习惯了5:30起床,连带着石头村长也是。杨柳方知道石头村长晚上要回去,盘算着把需要帮助的部分,在今天做完,剩下的细木工,即使石头村长不在,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就这样在石头村长的帮助下,他把翘头条案的材料下了。 由于条案50公分宽,而他选择的这些材料直径是40公分,用整版不合规矩,所以只能挑选30公分的整板,在两边各加10公分的边枨,杨柳方用木工卷尺和角尺结合,打点,再用墨斗划线。然后和石头村长拉锯,裁板。再用刨子把板面推平,每做完一项,让石头村长扛到阴凉处压材,直到一张翘头案的材料全部下完,才停下来吃早饭。 早饭还没吃完,盘炕的工匠已经来了。石头村长开门把二人请进来,散了烟,让他们干着活才又回来吃饭,这时杨柳方已经吃完,开始忙活了。石头村长慌忙扒拉两口,也加入进来。盘炕的人不到中午就做完了,石头村长抽空帮他们弄了一些碎木屑和锯末,点火烘炕,浓浓的烟从房顶上烟囱里冒出,像杨柳方在油田和自己家乡城市里看到的工厂里的大烟囱一样,有一丝工业气息。 中午蒸米饭的时候,杨柳方有心,找来一个塑料袋舀了两碗大米出来,准备下午收工后,石头村长走的时候带回去,回家给尕娃煮粥喝。午饭后又没休息,直到快收工了,一个大床的料还没下完,杨柳方就催着石头村长带着那点大米快回家。他知道,尽管有马灯,但越晚路越不好走。 晚饭杨柳方一个人对付着胡乱吃了几口,就回房间休息了,因为白天烘炕,余温迟迟没散去,室内倒是暖和了很多。紧张工作了一天的杨柳方,收音机都没关,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杨柳方还未到7:00的下工时间,就有人敲门。放下活计把门打开,一辆拉炭的拖拉机装了满满一车木炭停在门口。 “杨师傅吧?赵岭他大让额(我)给送来的,说找你接收。” “喔,请进,请进。”杨柳方赶忙把门大敞开,低头又把门挡板取下来,立到一边。司机启动拖拉机径直开进院,杨柳放让他给卸到屋角自己放炭的位置。师傅拿起铁锹,爬上车厢,呼啦呼啦地往下铲炭。杨柳方看他累得满头大汗,就找来一只碗倒上一碗开水,放在开好的木料板材上,告诉卸炭师傅:“累了请下来自己喝水。”就自顾自干活了。 师傅喝了两次水,才卸完一车木炭。拖拉机还未开出院,又有两辆已经到门口了,两车各拉了四根一抱粗,足有50公分的柳树段。三辆拖拉机在不宽敞的村委会旁这个小院门口,倒车前进地折腾了几次才错开车。等送木炭的拖拉机离开,杨柳方先让两位师傅等一下,他合计着怎么摆放这新来的八根木料,才最方便以后使用,又不影响自己的工作,还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拉来的木料用到了别人的家具上,毕竟自己的家具制作生意刚开端。 合计完之后,杨柳方让拖拉机师傅把木材卸到门口的左侧居中的位置,这样既与现有的木料分开,又方便自己取用。拖拉机开进院,杨柳方正在指挥他们卸车,贩马老汉拿着一根铜制的烟袋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自豪地说:“小杨,额(我)这木料咋样儿?” “大大,好着尼(呢)!” “那是,额(我)让人寻了整个汉王川,这是最好滴(的)。” “大大,额让他们卸在这里,一则避免两家木料混淆,二则不挡阳光,尽快让这些木料挥发一下水分,额蒙(我们)好尽快开料。” “好好,进场了,就听你滴(的)。” 老汉抽着旱烟,把杨流方叫出来,一直领到村部,在村长赵金川的办公室给了他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这个是工钱,先付你这么多,1000,上午信用社取的,你嗖(数)一哈(下)。” “大大,还有额叟(叔)都在,额还有啥不放心的。额收下,就不数了。” “那就收好。知道为啥把你叫到这里来不?” “二位长辈,额真不知道。” “人一过百,行行塞塞(色色)!明白了吧。石头不在,平时就你一个人,多注意一些吧。” “额明白了,谢谢二位长辈提点。额以后注意。那没事儿,额先回去干活了。” “去吧,去吧。” “金川,额也一起过去看看他们卸完没。” 贩马老汉和杨柳方出了村部,到了木工小院。老汉围着木料又看了一圈,再去看了看杨柳方新开的条案材料,摸摸新刻出来燕尾榫才满意的离开。杨柳方给卸木料的司机师傅一人倒了一碗热水,以备他们渴了喝,又去忙自己的工作。直到他们离开,杨柳方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看看收音机上的闹钟,已经10:30,索性和午饭一起吧。 连续紧张的工作,杨柳方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腿也伸不直,每次睡觉前他都是趴在枕头上,把腿伸直胳膊架起,才感觉到舒服和释然,但他从没喊累。温州出来的人自古以来就是不怕吃苦,不怕受累,这种性格的形成跟他自己家乡的地理环境有很大关系:年年台风,山多地少河流多。 如果说一开始闯西州,杨柳方是带着一种懵懂,纯粹是为了生存,跟着李桐福来卖鞋。那么现在杨柳放有一种想要在这里开工厂做一番事业的雄心,也是这种雄心为他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杨柳方把米下锅后,看看新来的八根木料,盘算着:如果依靠他和石头哥人工拉大锯,又是一个费力的大工程。他想起学徒时师傅买的电刨床,如果有了它就方便省力了。可又一想,自己家在东南沿海,早已通电,而这里还在点煤油灯,自己每天点马灯就是很奢侈的事情了。想想还是白想,算了,老实吃饭准备卖力气吧。 下午王山赶着马车来了,除了带来一只宰好的鸡,还给他带了一件羊皮袄,是那种西北人常穿的马甲一样的袄子,说是他大让带回来的。并且把卖货的帐进行了交割。 “兄弟,那天你喝多了,也没办法给你交账,所以一直到现在。昨天额姐夫回家路过额(我)家,跟额大佛(说)了,说新项目收的钱是额蒙(我们)家的三倍还多,另还得加炭,额大佛(说)啥都让额来谢谢你,并佛(说)不能让你吃亏,这两套家具的生漆和朱砂额家都包了,这是费用,一共300,你看够不?不够额大佛(说)等杀了年猪,再给你送。” “三哥,叟(叔)也太客气了。这个额可不能要。” “不行,一码归一码,是这,不光额大,额也不能让你吃亏嘛!” 第六十三章:木工房置机器台锯设备 两人争执半天,杨流方看实在无法推脱,就说:“那这样,三哥,卖货的钱提成,额给你50。新项目是因为你家的家具而招徕的,额给额叟100。这150你拿回去,给额叟(叔)说清楚。你看能行?”说着数出15张大团结,递给王山。 “好兄弟,能行呢嘛!”王山听了也特别开心,把大团结接了过去。 “三哥,生意咱们得继续做,我在这里忙做家具离不开,货咱们该卖还要卖。这几天额(我)哥去交完货,以前的针头线脑和百货我都让他再进些,你不忙的话带着他走街串巷,咱们的客户不能丢。” “好着尼,好着尼,额也是这意思。反正额暂时也没正式工作,额就佛(说)嘛,跟着你做生意痛快。” “那咱就这么干。三哥,你去看看嫂子吧,额(我)下午要干活,别把你衣服弄脏。如果晚上你不走,可以住在这里。” “不行尼(呢)嘛!额蒙(我们)农村人封建,额(我)今天不走,明天风言风语就能响彻汉王川!” “哈哈哈......”二人大笑。 交割完成,二人道别,杨柳方把王山送出门,就回来继续干活了。他一边干活,一边合计,自己今天收的款,加上以前卖货的钱,已经有了5600多元,现在看来5,6000元不算什么,但在80年代后期,万元户还是稀有产物的年代,这笔巨款放在身上终归不安全。根据贩马老汉和村长的提点,是该找个地方存起来了。自己现在又走不开,该怎么办呢?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一阵卡车声响,后“哔”一声鸣笛,接着就是“啪啪啪”拍门声了。杨柳方进去把款藏好,忙去开门。开门之后,看到李桐福和张锋已经在车上准备搬东西了,又给他带了大米和蔬菜,还有肉。 “阿哥,你们来了!” “来,接着。” “哎吆,又买那么多,上次还没吃完。” “干重活的嘛!不放开了吃,能扛得住?” “现在还可以。看你脸色蜡黄嘛,这几天就变瘦了。” “阿哥,先别说我,货怎么样?交完了?” “交完了!不交完哪有时间跑你这里,快累死了。” “小杨,你看放哪里?”张锋部队出来的有力气,已经抱一堆东西进院了。杨柳方连忙跑进去,帮张锋把新的米面油蔬菜找地方放好。 这时李桐福也提着一壶20斤的煤油,和一盒干电池进来了。 “这个烧马灯用,电池你听广播。嚯,这么多炭?幸亏我们没买。” “阿哥,你看这?” “咦,新木料?来新项目了?可以呀,阿弟!我就说你行。”李桐福赞叹着。杨柳方把阿哥手里的东西接下来,找地方放下,让阿哥和张锋去洗手歇着,自己给他们炒鸡蒸米饭。 杨柳方把新项目的事儿说了,李桐福把货物交割的事情大致讲述一遍。三人开饭,吃饭时李桐福问杨柳方:“阿弟,你这么多木料,和石头村长两个人能开完吗?” “阿哥,我上午还在发愁呢,人工开肯定费时费力,我在家学徒时用的电刨床挺好,但这里没电嘛!所以想也是瞎想。” “这个不用愁,我给人拉家具,见过人家用汽油机带的台锯。”司机张锋插话道。 “真的?多少钱?哪里能买?” “西州肯定有吧,多少钱还真不知道。” “这样,阿哥,锋哥,你们回西州就办这个事儿,价格合适直接买回来。连燃料一起。”身上有钱的杨柳方说话带着豪气。 “行,我们回去就办。” “对了,阿哥,你们来之前王山来了,我和他讲了百货生意让他带着你继续做,虽然不像红土庄劳保生意这么大宗,但是整个汉王川五六个村镇几十个村子,市场还是挺大的。你把大宗生意进度和质量控制好,小生意咱也不能丢,其实大宗生意也是跑小生意的时候碰的。” “好,我回去合计合计,除了你以前的货,我再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带的。” “锋哥,大宗生意还是你来运送。零星进村的用车合不住,加上王山是本地人进村方便,让他用马车带着阿哥去弄。所以你别介意。” “我知道。这个你不用操心。对了前几天我们战友聚会,和我们首长说起你,他给我要了你的地址,说他有空来看你。” “好,我也正想他呢。” 三人边吃边聊。杨柳方让他们晚上住下来,第二天再回西州。晚上张锋睡了石头村长的铺,杨柳方和李桐福合睡一铺。睡前,杨李兄弟二人把账目交割清楚,一共赚了5200百元,李桐福坚持要给杨柳方3000,二人争执不下,还是张锋劝解,说这次小杨兄弟多拿些,下次李哥多分些不就行了,二人才停下争执。 杨柳方没有收那笔款,又把自己身上的5600多元一并给了阿哥,厚厚的几捆大团结堆在一起煞是壮观!杨柳方就着马灯给李桐福开列单子,要生漆6桶,朱砂10斤,腻子10斤,又要了10斤牛皮胶。如果能买到机器带的台锯,锯片要10片,刨刀10个,麻花钻头10个。开完又仔细看看,没缺什么,才交给李桐福。 “锋哥,这是我的事儿,明天包车一天,还是给你100元,吃饭你跟着我阿哥吃,装卸货你费心。”说着给了张锋10张大团结。 “知道了,谢谢兄弟,我就不客气了。李哥对我挺好的,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把事儿给你办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习惯早起的杨柳方,依然在闹钟响起之前起床,开始一天繁重的木工工作。而被杨柳方起床吵醒的李桐福和司机张锋也不好意思再睡,起床洗漱后,回西州城帮杨柳方采购工具。 二人驱车就近去了西州城北供销社,先买杨柳方开具的小工具,正是王山那个叫艳华的美女同学站柜台,听说是给赵马川采购的,她就多嘴问了一句:“是给王山家做家具的那个南方木工吗?” “你们认识?” “嗯,他第一次来我们社里买东西,还是我给他指道,让他去雇马车。” “喔,谢谢你,那是我弟。” 一听算是熟人,艳华很热心,带着他们买生漆、朱砂等,又帮他们去生产物资门市部去买机器带的台锯,并且还以供销社家属的关系,在价格上优惠了很多。尤其是买汽油时,要的多,需要证明,还是艳华帮忙协调才免去了那道手续。 “同志,你看一上午你跑上跑下的帮我们,我代表我弟想请你吃个饭,你看行吗?” “吃饭有的是机会,说不定我同学结婚时,我们就在一起吃饭了,你们赶快送回去吧。” 李桐福又和艳华客气了一番,和张锋一起回市场。找到周老板和陈老板,把他们的款项支付完成,第一单生意就完成了,四个人各得其所,都很满意。中午周老板和陈老板一起又请了李桐福和司机张锋吃了一顿饭,感谢他跑前跑后的辛苦,也是想笼络住这兄弟俩,好在以后有这样的大宗固定客户生意时,共同发财。 吃饭时,李桐福把杨柳方的意思转述了,三人又合计了一下,把针头线脑、牙膏牙刷和百货等各准备了几十件,一并装到车上。有心的李桐福还带了一套工作服,想着自己穿上没下乡卖货的时候,可以帮助杨柳方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吃完饭回到市场,李桐福又在周老板那里以成本价买了床单被罩等,才让张锋载着自己回赵马川。 车到杨柳方的木工小院,看到这台机器带的台锯,杨柳方激动异常,终于可以摆脱卖苦力的日子了,这样他和石头村长都可以轻松一些。三人合力把台锯抬下来,布置好,加入汽油,用拉绳将汽油机启动,台锯就在皮带的带动下飞快地转了起来。 杨柳方找来几根需要开的木料,试了试锯盘和刨刀以及台钻的功能,果然和以前自己使用的电刨床功能不相上下。 第六十四章:机器人筋疲力竭的劳动 杨柳方兴奋地试着机器台锯,像摆弄一个大玩具。开出来的木料平整度,以及刨出来板子面的光滑度,都比手工要好得多。只是这个是用汽油机带的,吃力的时候汽油机会发出“突突突”的刺耳的响声,还冒着白烟,而且散发浓浓的汽油味。但好在自己不用再做苦力,有了这台机器的帮助,看来自己这两套家具也能提前完成了。 只是等试完才发现:阿福哥还在和张锋卸货。他就停下来去帮他们,等赶到车跟前,发现已经卸完了,张锋正拿着一套新的工作服要跳下车,杨柳方顺手接过来。阿福半是抱怨半是戏谑道:“你可真会挑时候。” 三人走进房间看到堆得满地的货,异常兴奋,因为这在未来都是钱。 “阿哥,针线定了多少?” “200套。” “我觉得少了,冬季到来之前,黄土高原上的人们对针线的需求量势必大增。” “喔,如果需求量大,不行我就跑一趟呗。” “阿哥,那就不合算了。没事儿,或许我预估的不对呢。” “我啥时候跑车路过附近,不行就捎过来吧。”张锋说。 “那行,这样最好。” 三个人商量着,就到了晚饭时间,炖了半只鸡,炒了一个熏肉芹菜,米饭还是蒸多了,尽管三人敞开肚皮吃,还是剩下了,看来第二天只能吃炒饭了。张锋要晚上赶夜路回去,这样才能在第二天去市场上继续等活,他们也没再阻拦,把他送出门外,一直看着张锋开车走远,二人才回去。 “阿弟,你这边款还剩下3270,我点给你。” “不,阿哥,你帮我存到银行吧。村里长辈告诉我一句话,我觉得有道理。” “什么?” “说是:人一过百,行行塞塞(色色)。” “嗯,也是,有道理,我把我的也存进去。” “对了阿哥,春节我可能回不去家了。腊月二十八王山结婚,我肯定要在,并且第二套家具正月初六之前,要拉到新人的娘家。所以只能你回去,还得请你帮我给阿爸阿妈带一些钱。” “哎呀,想那么远干嘛!再说带钱有我呢,难道我不是阿爸阿妈的儿子?” “是,是,当然是,所以我们俩必须回去一个。” “对,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啥?《三国演义》,这不是我的吗?” “是啊,我睡你房间的时候,看到书架上有两本三国的书,就拿了一本看,没想到越看越入迷,所以走时我就带着了,没事儿我就看看。” “嗯,阿哥,我们没上过多少年学,多读书好!你看我现在做家具,也都是自己从书上学,不是师父教得不好,是因为还没来得及教,我就阴差阳错地离开了。” “唉!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师父师娘都后悔死了。对了,我已经给他们写了信,放心吧。” “阿哥,还是你有心,我到现在还没给老家写过信。等哪天闲下来我就写。还有,你以后和王山出去的时候,卖完货当天回程时,记得分点钱给他,无论是作为车马费还是劳务费呢,多少都要给点,平时也要带点小礼物什么的。” “那多少呢?” “我也没定数,反正每次十块二十的吧。平时进货就给他带几包烟什么的。” “我有数了。” 二人一边商量,一边整理东西,当整理到工作服时,杨柳方问阿福:“阿哥,你买这个干嘛?” “喔,我本想平时不下乡的时候,帮你干点活啥的。” “嗷哟,不用啦,阿哥,哪能让你吃这苦呢。我建议还是把这套工作服送给石头村长吧,他帮我干活用得到。” “行,听你的。” 二人烧水洗脚,躺到床上又聊到很晚才睡,无非是家乡的家长里短,以及收成什么的。 夜里呼呼啦啦地刮起了沙尘暴,西北风裹着沙石像暴雨敲打窗户,噼噼叭叭地响。杨柳方和李桐福都被吵醒了,二人爬起来衣服都顾不得穿,手忙脚乱的顶着风沙把台锯搬到室内,因为没做防护,身上口鼻中都是尘土。李桐福没见过这阵势,和杨柳方第一次遇到时一样,一边呸呸呸的吐着尘土,一边咳,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吃惊问道:“这是啥妖风?” 杨柳方也好久缓过来,给他讲第一次和王山出远门到忘情川回程路上遇到沙尘暴,被阻在路上一天一夜的事。 “没想到他一个当官的儿子,还那么有经验呢?” “是的,我想如果当时是我自己出去,那就完了,咱们可能就见不上了。” “呸呸,别瞎说。” “所以,阿哥,王山这个人,咱们得用呢。” “嗯,还真是。” 二人又打水洗了洗,经过这一折腾,也的确困了。加上遇到沙尘暴,杨柳方想石头村长不会来了,所以索性关掉闹钟,想偷个懒好好的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有人拍门。杨柳方翻个身继续睡,李桐福爬起来,穿上衣服过去开门,打开门看到了灰头土脸的石头村长。 “石头哥,你怎么顶着沙尘暴来了,哎呀!阿方昨夜还说你不会来呢。快进来,快进来。阿弟,阿弟,快起来,石头哥来了。” 杨柳方听到后一骨碌爬起来。衣服都有顾不得穿跑出来。“好我的哥哩,你看沙尘暴就别来了嘛!看着一身土。” “快回去,冷,别冻着。怕耽误你事儿,刮到没怎么刮到,出门的时候快停了,就是路上落得沙尘溅的。” “好,石头哥,别说了,牲口送到村里了?”杨柳方一边穿衣一边问。尽管刚才话里半是责备半是关怀,但内心对石头哥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个村长是一个说到做到守信用的人。 “嗯,送过了。” “阿哥,你赶快生火给石头哥烧水,让他洗洗。” “好好,我这就去。”李桐福答应着去烧水。 “不用了,咱们干活吧,趁着脏,咱们干点重活,弄一身汗再洗不迟。” “那也行,石头哥,正好我阿哥给你买了一套工作服,你干完活,洗个澡换上他。” “哎呀,花那钱呢!” “没事,花不了多少。那石头哥,咱们今天开点料。我进了一个大家伙,你看。”说着把他带到室内看机器台锯。 “这是啥?” “机器锯,有了它,咱们俩就不用拉大锯了,最吃力地是把那个柳树段弄起来,扶着推到锯床上。” “喔,那这厉害呢?” “是的,我都试过了。正好我阿哥在,如果三哥今天不来,咱们仨今天开一天料。” “好。” “阿哥,今天咱们吃硬菜,多弄饭。” “好嘞。”李桐福答应的当口,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已经开始搬运机器台锯了。 把台锯放到合适的位置,杨柳方让石头村长找来笤帚,把原来下好的料都清扫一遍,又找点破布把灰尘擦干净。然后把擦干净的木料接过来,打好点,画好线,启动汽油机,台锯就发动了起来。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二人互相协作,把下好的料用台锯上的刨刀刨平,出来的效果果然比人工要均匀和平整,并且几乎不需要怎么校平,效果非常好,这就是机器的魅力。 他们又把刨平的木料,打好点,画好线,给木料开榫卯,一样又快又好,只是像翘头案的案板,支撑腿等这些重的板材,还需要石头哥帮忙扶着,但总体轻松多了。还没到饭点,连大床的榫卯都开完了,若是没有机器台锯,只开一个床的榫卯都要两天时间。 吃过早饭,三人合力开大木料,尽管有机器台锯的帮助,三人还只是开了六根木头。还没到收工时间,一个个累的都坐在地上不动弹。还是石头村长爬起来去烧水,李桐福也挣扎起来去弄饭。等石头村长烧完水,腾出炉子,阿福把土豆和鸡块胡乱的炖在锅里,又坐一旁休息了。 劳动啊!它能结出果实,也能让人筋疲力竭。 第六十五章:自由恋爱的青年定亲了 王山是第二天上午到的,尽管他是和银花自由恋爱,但在相对封闭的黄土高原上,老礼还是不能免,所以他用马车拉着自己的村长父亲,还带了王沙湾村里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作为媒人来到赵马川。他们一起先去了银花家,由媒人代表王山一家商量他和银花定亲的事情,赵村长尽管也是一言九鼎,而亲家在王沙湾也是主事人,但还是按照规矩请了村里那位贩马的老汉来和媒人一起商定订婚礼。四个长辈还一起定下来请汉王川最能掐会算的阴阳先生米先生择吉日。 商量完后,媒人和王山的父亲当然要被留下吃饭。这样王山就有了大半天的自由时间,因为想到接中午喝酒的二位老人回去,二姐夫石头比他更有经验,所以王山请示完长辈们之后,直接就来到杨柳方的木工小院,请二姐夫下午回去时接上父亲和媒人送回王沙湾,他自己则拉上李桐福带上货,二人下乡去了。 四位长辈吃完饭,醉醺醺的又一起来到杨柳方的木工小院来参观。杨柳方和石头村长也停下活计,迎接老人们的视察,心细的杨柳方还为他们倒了四碗水。四位看到还未刷漆的八仙桌以及刚刚组装一半的翘头案,都赞不绝口。 “小杨,额和你大大来给三儿定亲,你这个家具不耽误事儿吧?” “放心吧,叟(叔),您老和三哥的事儿,额用手工都不会耽误,何况现在咱们有机器。”杨柳方又给他们展示了一下机器台锯的工作效率,几个人大为放心。 “小杨,额蒙不耽误你工作,让石头送额蒙回去,不影响吧?” “叟(叔),不影响,需要出力的事情昨天都做完了,今儿石头哥本来也要回去拉水的。” “那就好。” “大,啥时候回,您告诉我一声,我去赶车。” “那,亲家,咱们就这么说,额蒙(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找米阴阳把好日子定下来,额让你女婿来告诉你。” “好着尼(呢),好着尼(呢)。”四人互相握手道别。 石头村长去村里把寄养在那里的驴车赶过来,拉着二位老人离开了。送走客人杨柳方则埋头继续做自己的细木工。 李桐福和王山很晚才回来,二人一进屋就喊冷,的确“胡天八月即飞雪”,何况已经农历10月的西北。二人进到室内围着炉子取暖,杨柳方给二人蒸了米饭,烧了鸡蛋汤,吃饱喝足后才缓过来。 饭后,李桐福取出笔记本,把卖货的明细和账款列出单子,交给杨柳方看,杨柳方大致看了一下。他看到两人第一次下乡,销售额还不错,居然有120多块钱,想起自己刚来这里做生意时,第一次才卖了几块钱,感到无比的欣慰。因为想到明天早起二人还要下乡卖货,就早早的洗洗睡了。 石头村长第二天天擦黑就返回来了,杨柳方有点奇怪,就问:“石头哥,这次怎么回来这么早?” “哦,额大让额找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还没等石头村长回答,就听到李桐福和王山兴奋的在门外说话:“哎呀,太顺利了!真让我阿弟预估对了。” “是呢,没想到卖那么快。”随即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石头村长打开门,问:“啥事儿让你们那么兴奋?” “嗨呀!针线下午早早的就卖光了。你真是能掐会算呀!”王山兴奋拍着杨柳方的肩头说。 “三哥,我也是想到这一层,马上冬天来了,这里的人们棉衣、棉裤、棉鞋、被子等都要做新的或者缝补,所以针线需求量会很大。” “喔,的确呢,以前咱们都是一根一根卖,现在人家都要一包一包的。” “呣,石头哥,你刚才说什么事儿来着?” “喔,正好三儿也在,和你相干呢,咱大佛(说)想让小杨联系一下那个有卡车的朋友,开车来给你下定亲礼哩。” “什么时间?” “上午找的米阴阳给看的,说是定在10月19日,是个适合结婚、合婚定亲的正日子。” “今天是...10月12日,那没几天了?”李桐福穿着王山奉父亲之命送给杨柳方的羊皮马甲,头上包着一块白毛巾,活像一个西北农民,他站在旁边,掐指算了算说。尽管杨柳方是每天听广播,但只知道阳历今天是11月13号。 “还真是。这些天每天忙,日子都忘了。”石头村长也说。 “那正好,明天我进趟城,告诉一下张锋,到19那天让他开车去一趟王山家。” “阿哥,跟他说包一天车,车钱我们出。” “哎呀,兄弟,给额办事儿哪能让你出嘛!额蒙(我们)家出。” “嗷哟,三哥,你一直出车出人的帮额蒙(我们)做生意,哪能让你出嘛!” “不能这么说,兄弟,额和额二姐夫都在你蒙(你们)这里挣钱,哪好意思让你蒙(你们)出嘛!” “一码是一码,既然是兄弟,就互相帮衬嘛!就这么定了,别争了,咱们弄饭吃,然后看今晚怎么住。” “额去烧炕,从今天起咱们这炕就烧起来,太冷了。”石头村长自告奋勇。 因为还未入冬,加上炭火的温度高,炕随便一烧,室内就温暖如春,本来还发愁晚上只有三床被子,四个人没法盖呢,现在倒好,不用盖被子都不会冷。杨柳方和李桐福是第一次睡炕,感觉烫的皮疼,夜里起来喝了好几次水。最后索性把被子掀开,垫到下面才睡着。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照例在5:30的闹钟响起时起床干活,李桐福也起床给大家做早饭,只有王山多睡了一会儿。但台锯一响,他也睡不着了,索性也爬起来在一旁看他们开木方,看忙不过来时,伸手帮他们把开好的木方码好,然后用绳索困扎压紧。 吃完早饭后,王山把李桐福送到村部,找他岳父说明情况,请他岳父派人给找了一辆拉沙子的车,捎李桐福回西州成,自己则赶着马车回王沙湾帮助家里准备定亲礼。 80年代的西州定亲仪式较为隆重,既然男女双方已经找了米阴阳择定了10月19日的吉日,男方家就要准备订婚礼,一般家庭必备的礼品是:两瓶酒、两条烟、“方子”、“礼当”布料、成双的衣服。其余像花馍馍、瓜子喜糖等也要准备一些。尽管已经是80年代后期,在西北筹备这些物资还是比较困难的,又何况像王山和银花家在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村干部人家,礼品更是要比普通人家丰盛。 李桐福回西州办完事儿回来,给杨柳方和自己一人带了一件军大衣,和一双里面带羊毛的大头鞋,说是张锋带着他找到老首长在部队大院里的商店买的。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李桐福一边出去卖货,一边帮助王山和他父亲筹备定亲礼。李桐福充分发挥了他生意人的头脑,把礼品准备的又丰盛又好看。 在征得银花大的同意后,又让张锋开车来接他们去了一趟同学王艳华工作的供销社去买了“礼当”布料和成双的衣服,顺便邀请了艳华一定参加他们的婚礼。王艳华除了祝福他们,还答应一定参加,并给银花送嫁。 转眼到了1987年的10月19日,这对王山和赵银花来说是一生中十分重要的日子,这一次除了谈恋爱时作为甜言蜜语的海誓山盟之外,真正的在双方家长和媒人的见证下,确定永远在一起的日子。一大早,王沙湾村里的人们都开始准备了,从村口的黄土道开始洒水,准备迎接王山他们的到来。 第六十六章:老西州家庭的定亲仪式 上午九点,张锋开着他的轻卡,车头前两根红绸绑着一段用红布包着的莲藕,寓意喜结连理。车头内副驾和中座上坐着媒人和王山的父亲,车厢内还坐着村里的两个近亲的族人。 一到村口,两位坐在车厢里的族人就下车,提着装着花膜和瓜子喜糖的竹篮,见人就送,无论是大人小孩儿一律奉上一个花馍馍,一把瓜子喜糖。村里接到的人,都是一叠声的恭喜。小孩子们和看热闹的人们跟在卡车后面,人越聚越多,热热闹闹,浩浩荡荡地向村长家涌去。 四人下了车,两家媒人在村长家大门口双手抱拳作揖,王山和银花的父亲握手。银花家的族人上前接过王山家两个族人提着的竹篮,又抓出喜糖和瓜子撒向看热闹的人们,大家哄抢着煞是喜庆。两个族人打开车门,上车后分别取下两瓶用红绸扎在一起的西凤白酒,两条用红绸系着的西州烟,银花家的族人依次接过,送回窑洞后,又出来继续接礼。 这次卸下的是被当地人称为“方子”的,一大块带着六根肋条的大块猪肉,两位族人接过后送入厨房,让银花妈和村里的一位请来帮忙的近亲女族人,在银花家的大锅内煮一下。接着是六块“礼当”布料,这是李桐福帮他们在批发市场扯的苏杭新式花纹布料。然后奉上的是在同学王艳华的带领下,在西州供销社买得成双的衣服,意为好事成双。 最后压轴的是用红绸布包着的一块手表,和系着红绸的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这在当年可属于贵重物品,足以见证王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所有的定亲礼品卸下,张锋开车回杨柳方的木工小院,客人们则被迎进赵银花家的院子。进入进窑洞,分宾主落座。赵村长金川亲自解开双瓶酒,打开其中一瓶,均匀地倒入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色托盘上摆着的八个酒杯内,八个酒杯刚好倒空一瓶酒。宾主八人各取一杯,共同举杯把酒喝干。然后由女方媒人那个贩马的老汉,在空酒瓶内装入事先准备的好的玉米、小麦、大米、小米和高粱,意为将来两家结亲后五谷丰登。 这时,银花家的两个族人去厨房把那块“方子”抬进来,当堂一分为二,然后又被请出,待他们吃完长面(一种很长的臊子面)后,男方家带回另一半,意喻“生米已成熟饭”了。赵村长拉开八仙桌,银花家的族人去厨房端出从早晨就精心烹制的菜肴和长面,八人围坐在一起划拳喝酒、吃面,至此礼成。席间宾主还一起商定了扎酒(送彩礼)的日子。 杨柳方、张锋和石头村长在木工院内忙到午间,收工,刚要开火做饭吃,听到了敲门声。石头村长过去开门,原来是银花妈带人提着一个食盒过来,石头村长因为工作关系是认得的,杨柳方由于和王山在赵村长家吃过她做的大盘鸡,也认得。忙迎上去。 “婶儿,恭喜啊!家里那么忙,您怎么来了?” “嗷哟,小张和你们都那么辛苦,你叟(叔)担心你们吃不好,让我给送几个菜和银花的喜面,大家一起尝尝。” “哎呀,谢谢叟(叔)、婶儿。请进来看看咱们的家具?” “嗷哟,家里忙,我就不进去了,听你叟(叔)佛(说)了,好着尼(呢)。” 三人送走银花妈和送菜的族人,围在一起共同分享王山和银花的定亲喜菜和喜面。 午饭后三人休息了一会儿,银花家的族人就来叫张锋开车过去,又回到银花家的院子,族人们奉上回礼。赵村长作为主人给张锋塞了两包烟以示感谢,张锋恭喜并谢过赵村长,然后载着王山已经醉微醺的父亲和媒人以及两个族人回王沙湾。 李桐福和王山又下乡卖了一天货,晚上回来收获颇丰。而杨柳方在石头哥的帮助下,家具制作也只剩下一个梳妆台,其他像条案、太师椅、长凳、圆凳、大床等基本完成,堆满了两间房,以至于他们进去带炕的房间睡觉都要侧着身进去。 他安排石头村长第二天开始打磨,尽快给这些家具上漆,完成一件就送进银花家一件,这样才能把地方腾出来,否则第二套家具再做出来就没地方放。 接下来石头村长除了帮杨柳方抬重的板材,用台锯裁切下料时辅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磨家具,每打磨一件,杨柳方验收一件,直到表面光滑如镜,才用干净的毛巾擦去浮沫,抹上腻子,继续再打磨平整。 到了刷漆的日子,杨柳方就亲自下手了。 他把朱砂和清漆按比例混在一起搅合均匀,多次试验后直至呈现红木色,才拿羊毛刷刷在家具上,等八仙桌刷出桌面的时候,杨柳方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刷完漆后表面会留下刷子的痕迹,加上由于羊毛刷的制作工艺问题,时不时会有刷毛掉落,粘在了桌面上的漆里,还不能用手去剔除,就算拿针挑出来也还是会留下痕迹。 这是那个年代家具普遍存在这样的问题,所以成品如此大家也能接受。可挑剔的杨柳方不干,他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着《中国家具》和《明式家具珍赏》以及《明式家具研究》来找寻解决方案,可连续两天终归一无所获。认真的杨柳方茶不思、饭不香,连做梦都在想解决之道。这种状态被出去卖货回来的李桐福发觉了。 “阿弟,你怎么了?每天唉声叹气,这两天漆也不刷了。” “阿哥,我在想怎么解决漆面上的刷子痕迹问题。” “刷子痕迹是什么?” “来,我带你看看。”杨柳方把马灯调亮一些,带着李桐福去看,果然隐隐约约能看到刷子痕迹,凑近去看在某些地方还有针和指甲印儿。 “哎呀,阿弟,我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呢,这个好解决。你喷不就完了?” “喷?怎么喷?” “前年我在杭州卖鞋生意不好时,曾经去过海宁的几个制衣厂,想进一些衣服卖,但人家要大量进货,我那时没本钱,所以就没做。但在考察期间,我看到一家皮衣制衣厂,他们做皮衣时不是给皮衣擦油,而是喷油,喷过去之后特别均匀。” “别扯远了,阿哥,他们怎么喷的嘛!” “看把你急的,我见他们用一根带着喷嘴和喷壶的管子,连到一个装满汽的罐子上,然后一开阀门油雾就喷出来了,在皮衣面上轻轻一扫,皮衣就锃亮锃亮的。” “喔,原来如此。阿哥,要不咱们一起进趟城,看看西州有这个设备没,有的话就把他买回来,反正早晚用得着。” “额明天让银花大给咱联系车。”王山也接话到。 “谢谢三哥!” “哎呀,看你客气的,还不是给额办事儿。快睡吧,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吧。” 杨柳方为了这个事儿还真是好几天没吃好没睡好了,这一下有了解决方案,尽管不知道能不能买到这样的设备,但总算有了希望。所以用石头哥烧好的热水洗洗脚,躺到暖暖的炕上去睡觉。 连续睡了半个月的炕,杨柳方已经习惯了这种背上火热的感觉,尤其是一天的繁重的劳动之后。以前杨柳方习惯趴着睡来缓解疲惫,现在更喜欢平躺,让炕来活血化瘀缓解他的疲劳。经过炕面一夜像拔火罐一样的熨帖,加上自己年轻精力旺盛,第二天醒来,疲劳感总是一扫而光,整个人像台累不坏的永动机。 第六十七章:进西州买设备忆苦思甜 杨柳方因为生物钟的原因,到早晨5:30就会自然醒,石头村长这些天在这里跟着他干活也形成了习惯,于是二人一早起来继续工作。李桐福多睡了一会儿,也早早的起床做饭,等到李桐福7:00钟做好早饭,四人吃完。饭后,杨柳方重新烧热水将全身洗干净,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工作服,又穿上张锋给买的军大衣和大头鞋,换上新衣之后,对着脸盆的清水照了照,除了头发因为两个月没剪长得很长之外,简直太帅了。 用水盆当镜子的时候,杨柳方想到梳妆台上要镶嵌的镜子也该买了,这次进城一起给买回来。李桐福也是同样的装束,打扮停当后,他又去检查了一下货物,看缺哪些货,趁这次进城要一起补过来。兄弟二人看看没什么遗漏,这才在王山的带领下去村部。村长听完后,安排人立即去联系拖拉机,不一会儿拖拉机直接到了村部门口,二人乘上拖拉机,直奔西州而去。 仔细算来从10月26号进城至今,杨柳方因为忙于家具制作工作已经快一个月没进城了,赵马沟的河滩路上到处充满了冬天的气息。拖拉机突突突地前行,二人在车厢内不自觉地将军大衣的毛领立起来,缩着脖子躲风,而呼出的呼出的水汽,很快在与脸颊接触的地方形成潮乎乎的一片。偶尔有几棵柳树在路边也都是光秃秃的,风摇动枝条发出呜呜的响声。因为沿河边走,枯草上偶尔还能看见白白的细霜,杨柳方又紧紧地裹了裹大衣。 接近西州城郊的时候,车辆和行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偶尔还有公交车的加入,远远的还能看到类似家乡工厂的大烟囱,高高的耸立着冒着浓浓的白烟。后来杨柳方才知道,这是供暖公司开始为这座城市内居住的千家万户送温暖。 这次他们计划先去批发市场,杨柳方照例让提前四站地下了车,李桐福想说什么,杨柳方拍了拍他的肩,他瞬间明白了,生意人在关键时刻总是能心有灵犀。等司机走后,二人再换乘公交车,车到站之后,他们没有先去批发市场,杨柳方带着李桐福向火车站广场走去。 广场边只有宝塔一样的松树还是绿色的,而那些曾为杨柳方遮阳的垂柳枝条都光秃秃地随风起舞,偶尔抽到脸上还挺疼。到了自己擦皮鞋的那棵柳树下,那几块砖还在。 “阿哥,我就是在这里擦皮鞋等你哩。” “喔,那时我还在郑州,整天担心你撑不住,会饿着。哈哈哈.....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他们又走到广场上,巡逻的警察依旧在,只是没见陈警官,也可能是他们都换了衣服,谁也认不出谁罢了。杨柳方又带李桐福去出站口看那个修鞋擦鞋的老乡,发现早已换了其他商贩。 二人沿着车站的墙根向东走,穿过人行道,到了一排底商下面,杨柳方径直地带着阿福哥去了自己常吃牛肉面那家店,依旧排队。他给阿福哥和自己各要了一个牛大,并且是肉蛋双飞。看着杨柳方熟练的撇着西州腔点面,李桐福内心由衷地佩服,没想到自己的阿弟会这么的随遇而安,并且很快融入到当地。 二人脱下大衣,把一大碗牛肉面加上肉蛋双飞吃得精光,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又去旁边的理发店里都剪了头发,才向市场走去,因为天比较冷街上行人明显地少了很多。到了市场周老板和陈老板看到杨柳方和李桐福这两位小“财神爷”来了,分别请进去喝茶。 “还没到要下一批货的时间啊,怎么,进城有事儿?” “嗯,我阿哥,进点货,我跟着来买一台能喷漆的机器。” “喔,机器这东西咱们这里可不允许卖,估计你们还得去供销社。” “是的呢,我们来也是想先给您二位打听打听,哪里有。顺便补一些需要在这里买的货。” “去供销社卖工业品的地方看看吧。”老周也附和说。 “阿哥,你需要什么,让二位老板给咱们备货。”李桐福按自己理的清单,提出自己需要的货品,二位老板记下后分头去准备。并分装成了两大包,精明的李桐福又要了100双均码的棉袜子,想尝试销售一下。 周老板和陈老板把货物分装成两个蛇皮袋,又用黄鱼车把二人送到车站,他们乘坐去往雁滩的公交车,然后在换乘31路,到达城北供销社。下车后去往供销社工业品门市部,挨个柜台询问,都没人明白他们所需要的是什么。李桐福索性带着杨柳方去五金门市部找了艳华,刚好她在值班,一回生二回熟,她看到杨柳方也很高兴。 杨柳方把自己所需要的设备进行了描述,艳华带着他们直接进了供销社工业品门市部主任的办公室,主任听完后也没太明白,只是知道气泵和各种型号的蛇皮管都有,并且蛇皮管要去建材门市部去买,那个喷壶喷枪什么的却不知道哪里有卖,浇花、擦玻璃的喷壶倒是有。并且把卖气泵的柜台号码给了他们,让艳华带着他们去选购。 杨柳方听完后,想到打气筒,所谓喷枪是不是像打气筒气管一头的夹子呢?既然这样自己买完这些,再买个打气筒加个浇花的喷壶,是不是可以改装一个呢?算了,到这一步了,只能死马当着活马医吧。总不能为了这个气泵和喷枪,再去一趟海宁吧。 到了门市部主任指定的柜台,他们看到了气泵,电动的和人力的都有,因为村里还没通电,电动的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就买了一台人力的,人力的气泵比电动的倒是便宜了很多。这一款人力的气泵像一个大型的打气筒,一个大的梯形金属架,架子中间是一个气罐,气罐的一头连着一个带气嘴的压力表,另一头是一个支撑杆,使用时需要人踩踏上面的脚踏板,先把气罐充满,如果需要连续使用时,就要人不停地踩踏脚踏板,一直充气。学完使用方式,付完款,二人抬着气泵,跟着艳华去建材门市部去买气管。 艳华带他们到了建材门市部,找到了卖管材的柜台,通过售货员介绍才知道,所谓蛇皮管就是塑料软管中加入了尼龙线,这样就能够承受更大的压力。管子倒是各种型号的都有,杨柳方选了一个直径比气泵气嘴较小的气管,买了20米,这样喷涂的时候能够拉得更远。售货员看是同事艳华带过来的,还多给他们裁了一米。杨柳方根据自己所想,又在建材门市部买了两只浇花擦玻璃用的喷壶,和一只打气筒,顺便裁了两块玻璃镜子。 最后又去了艳华的柜台买了固定气管所需要的卡子。等所有的东西备齐,杨柳方让李桐福看着,自己去黄河劳务市场雇车。到了劳务市场,他花15元选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尽管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初来西州时的擦鞋匠,但他深知赚钱的不容易,所以依然很节俭。 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二人把采购好的货物都装上,与艳华道别后,乘坐拖拉机出发了。拖拉机师傅为了节省油钱,抄近道走了雁滩,过油田,再走杨柳方常下车的三岔路口,这样一路下来,要比走赵马沟河滩的路近10多里,只是路不太好走,颠簸的难受。过雁滩的时候杨柳方本想下去看看菜农大叔,但看到大片的菜地里人影都没有,加上天又冷,所以不想动换了,就没下去。 一路上,杨柳方给李桐福讲自己曾经在这条路上的狼狈,以及在三岔路口自己饿得差点昏死过去的经历。杨柳方裹着军大衣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回忆起过去几个月那一幕幕苦难的经历,他发现所有过往,皆为序章。如果没有过去的那些辛苦,怎么能有今天的自己呢? 第六十八章:自制喷涂设备喷漆中毒 杨柳方和李桐福回到木工小院的时候,石头村长已经回村去给村民拉水了。他们三人一起把货和设备卸下来,杨柳方就开始尝试自己组装一个喷漆的设备。 他让李桐福帮他烧一壶热水,待水烧开,将蛇皮管的一头浸入开水中烫的软软呼呼,然后迅速地将软化后的蛇皮管套在气泵上气压表下面的气嘴上,根据热胀冷缩的原理,蛇皮管很轻松的套了上去,只是当时比较着急没有带手套,李桐福的手被热的蛇皮管烫出了几个水泡。待蛇皮管凉下来之后已经很牢固地扣在了气嘴上,这样已经很牢固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用管箍将胶皮管与气嘴牢牢地箍在一起。尝试了一下,就算是用力拉扯都扯不开了。 相较于把蛇皮管与气泵连接,另一头喷枪的改造要难得多,他先尝试把打气筒的气管拆下来,接到蛇皮管上,然后把洗玻璃用的喷壶拆开,把管子插入,但怎么也连接不上了。只是发现了一个问题,原来喷壶也是靠压力,他就想干脆把喷壶与蛇皮管直接连接。只是已经破坏了一个喷壶,幸亏有先见之明,当时多买了一个。这次他们用火将蛇皮管直接点燃,强忍着刺鼻的塑料糊味儿,将蛇皮管直接焊接到了喷壶的壶盖上,然后又用锥子把焊接处的出气口捅开,在用自己熬好的牛皮胶将整个壶盖进行封堵,待胶干了之后用力的扯了扯,感觉还挺结实。 一切就绪后,在壶里加入水,然后将喷壶盖子盖上,让王山踩踏气泵,打满压,杨柳方托起喷壶按压壶把上的控制手柄,均匀而有力的水雾就出来了。三个人卖力地进行着改造工作,到改造完成时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午夜,看着成果,令他们兴奋得丝毫没有困意。 由于头天晚上的熬夜,三个人破天荒地睡了一次懒觉,直至日上三竿,三个年轻人才起床烧水洗漱。已经将近十点,所以午饭和早饭就连在一起吃了。饭后,王山和李桐福决定去附近的村子转转,看能不能卖一些货。而喷漆的话需要两个人,石头村长又不在,杨柳方一个人无法进行,所以只能去做新项目,那个贩马老汉家的家具。 王山和李桐福裹着大衣转了一个小村子,卖了几双袜子和几副手套。出了村,坐在马车上沿着阳关古道前行。初冬的阳关古道上人烟稀少,偶尔一两个行人也是揣着手,缩着脖子,还用羊毛围巾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正当百无聊赖的时候,迎面驶来一辆比他们的马车还大一圈的马车,由于他们是顶风前行,迎面顺风飘来的羊膻味混着着微微的血腥味儿,让李桐福这个南方人一下咳嗽了起来。 “咳咳......兄弟,他拉的什么?那么呛人!” 王山倒是见怪不怪:“福哥,这是靠近青海那边的牧民进西州卖皮子哩。” “喔,我说呢,怎么那么腥膻。” 说着话,两车就交叉走到了一起。和王山、李桐福把自己用大衣和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同,车上的牧民穿着羊皮袄,手里提着酒囊,一身奶酒香混着牛羊的膻味,脸上红扑扑的。李桐福让王山停下车,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就坐在车上,直接问:“老哥,卖皮子去啊?” 对方听后也拉一下缰绳,停下车,喝了一口酒,并扬了扬酒囊,意思是:“喝一口?” “谢谢您。”说着李桐福掏出纸烟给对方递了一支。王山可能是坐久了,比较冷,倒是不客气,跳下车接过酒囊哆嗦着喝了一口,谢过后,又还给对方。 “您从哪里过来?” “关外。” “那边那么冷了?” “是啊,所以提前宰了一批牛羊,以免冬天到来,大雪封了路卖不掉。” “喔,你们这车上的皮子卖哪里?怎么卖?” “都是卖给了制革厂,无论大小5元一张。” 5元?这么便宜,李桐福不动声色地想。他在温州一些皮革厂多少了解过一些价格,知道一张整牛皮,进过去就要20元左右,熟过后,能卖到30元。而皮鞋厂或者制衣厂把他们按部位做成皮鞋、皮衣和皮带或者皮包则又要翻十几倍的价格,就在这一刹那,他有了想做皮革生意的想法。 “大哥,我家在南方,您住哪里?也是做皮革生意的,如果想买皮子,怎么联系您?” “唉,我们牧民,哪有什么固定住所,冬天就在关外,春天就要赶着牛羊找水草。” 李桐福听后有些悻悻然,心想还是回去和阿弟商量一下,如果做皮革生意,会比每天卖一些针头线脑的要强太多。二人赶着马车继续前行,陆陆续续又遇到几辆赶着马车去卖皮子的牧民,转完下一个村庄,天黑了才赶着马车回去。 回到木工小院,杨柳方已经做好晚饭在等他们,一张新的八仙桌也已经组装好,因为屋子外面已经放满了家具,所以这张桌子直接放到了他们卧室内。吃饭的当口,他们俩就聊到了皮革。 “阿哥,但看整体收购成本,和咱们那边的销售成本,的确是一笔好生意。” “我就说嘛,只是不知道这运输怎么算,毕竟好几千公里,运得少也值不当的。” “还有咱们温州的皮子从哪里进的,咱也不知道。这个事儿也急不来,春节回家时你了解一下,咱们再做打算。” 石头村长又是连夜赶回来,西北的男人啊,总是那么实诚。杨柳方看着他冻得铁青的脸,赶忙给他到了一杯热水,石头村长接过去暖了暖,就放在一边开始干活了。一个早晨,他们一起把条案的料下了出来,并且把板也刨平了。吃过早饭,待王山和李桐福下乡之后,二人开始用自己改装的喷涂机给家具喷漆。 杨柳方自己先尝试了一下,一遍扫过之后,总有喷不出来的时候,他想尝试把漆调的稀一些,当拧开壶盖的时候,忘记了里面带着气压,红色的漆一下子崩了出来,喷了他一身,如果不是拿毛巾和塑料布挡着眼睛,估计混合着朱砂的红漆就把眼睛给烧坏了。 石头村长看到后赶忙打来水,把炉子上的热水倒入,让杨柳方赶快洗,连续洗出了几盆像血一样的水,洗干净后仍然心有余悸。杨柳方把调好的漆又加入一些温水进去,重新搅拌,再做了一次尝试,感觉比上一次要好一些。就继续稀释,直至均匀的喷出漆雾,才让石头村长操作。 石头村长第一次操作,喷的不太均匀,好在漆较稀,需要多遍喷涂。两人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有些成效。但吸入漆雾的二人,中午吃饭都没了胃口。下午继续操作,晚上就有了中毒的迹象,二人开始恶心呕吐。 王山和李桐福发现后,顾不得一天的疲累,赶了二十多公里路,把他们送到汉王川卫生所,连续输了两天液才好过来。原来他们是没有使用专业的防毒口罩,而吸入了没有经过过滤的漆雾所致。 在卫生院躺了两天,李桐福在此当口跑了一趟西州去买防毒口罩,陈老板和周老板听说后特意关了店铺,让张锋开上车来看他,还带了满满的一大箱防毒面具。正好秦家军在和张锋商量一些事情,听说后也一起跟着过来了。 小小的乡卫生所输液室内,被几个人挤的满满的。杨柳方十分感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什么比朋友的关怀来的更暖心的了。 第六十九章:青年新思想与扎酒喜宴 在汉王川卫生所住了两天之后,刚有好转,石头村长和杨柳方就坐着刚从石圪村拉水回来的王山的马车,回赵马川自己的木工房。原来石头村长昨天应该回去给村民拉水的,只是因为喷漆中毒回不去,所以让自己的妻弟回去帮忙拉了两车。 “二姐夫,为啥不用村集体的钱给每户人家置办一个水桶,这样大家都能够存储两三天吃的水。”一路上王山开始抱怨他二姐夫这个村长。 “三弟,你不了解,额蒙(我们)葱底子薄,村里那点钱别说每户一个水桶,就是十户一个都不够。就这还要照顾吃不上饭的。”石头村长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 “石头哥,为啥不让村里人出去打工呢?”李桐福也不解地问。 “木文化嘛!有的人家一辈子都木(没)出过葱(村),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咋个去嘛!额知道你们是为额好,关心额蒙葱(我们村)的发展,额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把这个葱(村)子的穷根子先拔掉。” “石头哥,我和王山这些天下乡,发现一个问题,按理说你们和王山他们这边离省城西州比较近,怎么比赵马川、红土庄、甚至挨着其他城市的忘情川都穷啊?” “你木(没)发现,赵马川挖沙,红土庄做砖,忘情川给青海还有宁夏这边牧民做靴子和酒囊、奶囊,他们每个葱都有自己的门路嘛!额蒙葱七不挨八不靠,尽管是离城市近,可是交通不行,木(没)路,加上缺费(水),就木(木)收入来源。” “等额和银花成了亲,额蒙村会好点,额丈人给找了一个发财的门路,准备让额洗沙。”王山插话说。 “洗沙?怎么洗?”杨柳方疑惑地问。 “你不懂,你看这些拉到西州的沙子,现在都含着泥土,卖不上价,到了西州沙场都要用水洗一遍,这样从沙场再卖出去的,就比直接从这里拉出去的1方要贵1块钱。如果额们这边直接洗好,再卖出去就是成品沙,沙子钱赚了,洗沙费也赚了。” “听起来是不错。咱们这里连水都没有怎么洗呢?” “额准备以村里名义,等明年开春后化冻了,带着村里壮劳力在赵马沟额蒙村这边,打几口深井,从里面取费(水)。这样洗沙的时候每户出一个人,大家都有钱赚。” “是个好主意。” “不错!是个发财的好路子。” 几个懵懂的青年,在当年根本不懂环境的保护的重要性,一路上都在为王山这个帮村民致富还能自己发财的好主意,不住地叫好。 看着石头村长陷入了沉思,杨柳方转头安慰道:“石头哥,会好起来的。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国家提倡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嘛!” 几个人聊着,不知不觉到了赵马川,村长看他们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这次不会再中毒了吧?” “不会,不会,叟(叔),你看。”说着杨柳方拆开一个防毒口罩,带到脸上,把整个口鼻都罩上了,口罩的塑料硬壳上还有两个白色的轮子,他戴上后看起来像小人书上的猪八戒。 有了口罩的防护,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喷漆就轻松多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们还把用来喷涂的房间窗户纸都捅烂了,空气从门口进来得到了流通,喷涂时漆雾很快消散,也不再呛人了。所以,一天时间就把所有的家具都喷了一遍。喷过一遍漆的家具,尽管镜面效果还没出来,但比以前没上漆的时候好看得多,并且一点刷子的痕迹都没有。 第二天二人又继续喷涂第二遍,两人轮换着踩踏气泵和喷涂,至晚,第二遍漆面喷涂完成,漆面还没干,但家具在马灯下已经有了隐隐的光泽。第三天由于石头村长要回去给村民拉水,杨柳方独自做了一天家具。 到了他们输液解毒回来的第五天中午,完成第三遍喷涂且经过一夜火炕的烘干后的家具,通过烂窗户纸而透出来的斑驳的冬日阳光照耀,所有的家具在室内熠熠生辉,人站在跟前能照出影儿,手摸上去还有种丝滑感。 “我们成了,我们成了!哈哈哈......”二人抱着兴奋的喊着,笑着。 他们的叫声、笑声,吸引了村部的赵村长,他敲门来看发生了什么。以为这俩人又中毒了,疯了!石头村长打开门,着急的拉着他的手进来。 “叟(叔),你看,你快来看!” “啥嘛!啊!好啦?嗯,这么平,这么滑!好,好,好!你们干得好!”赵村长一边看,一边摸,一边赞叹。 “叟(叔),您看等晚点叫个拖拉机,先把这些成品家具拉您家去吧。” “好,好。不用晚点,下午就拉!让大家看看,给你免费做做宣传,正好王山他们也快扎酒了。” “谢谢叟(叔),啥是扎酒?” “喔!他们家来送彩礼。到时候你别忘了过去喝酒,额蒙(我们)得好好的谢谢你呀!小杨。” 还没等他们吃完做中午饭,三四个年轻的小伙子和两辆拖拉机,就在赵村长的亲自带领下来到了木工小院。他们欢笑着装家具的声音惊动了时常过来看,关心自己家家具进度的贩马老汉。他来到车跟前,摸着还没抬上车的家具,不住的点头,一边抽旱烟,一边赞叹。并对杨柳方说“小杨,额蒙(我们)家的你也可得上心哟!” “放心吧,大大!”杨柳方肯定而又自信的回答。 两台拖拉机,拉着精致的家具,从木工小院到村长家,尽管很近,但杨柳方的手艺已经传遍了全村。有家具需求的人家,开始尝试上门咨询,杨柳方忙于贩马老汉家家具的制作,很难应酬,都是石头村长帮他和客户沟通,只是要谈价钱的时候,才问杨柳方。 就这样接下来很多零零散散的如案板、木门、擀面杖等小活。有需要做整套家具的,杨柳方让石头村长都给他推到年后,整个木工小院机器声一整天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人忙起来,时间总过的很快,转眼到了1986年的12月14日,这是王山他们家扎酒的日子,所谓扎酒,就是结婚前男方向女方家送彩礼。几天前王山已经托进西州进货的李桐福包了张锋的车,和以往一样,杨柳方让李桐福提前把包车费付了。张锋提前一天到了王山家,把两瓶酒、两条烟、花馍馍、喜糖、“方子”以及一个装着四季衣服的皮箱提前装上了车。出发前,又抬上车一个缠着红绸子的礼盒。 14日上午张锋拉着媒人、王山的父亲、王山以及村里三个近亲族人,连张锋一行七人到了银花家。两家媒人互相行礼,介绍情况。然后开始按当地风俗“摆礼”,依次把王山家带来的所有的礼品,摆到了银花家院子里事先准备好的四张桌子拼接的条案上。最后又将礼盒打开,展示出里面装着的化妆品、首饰、和两捆用红纸条缠着的大团结。 银花家的长辈、父母和三个近亲族人,也是一行六人在媒人的带领下观礼,因为都是在定亲时商量好的,所以只是走个过场。 观礼完成,宾客被引进窑洞,窑洞内已经准备好了香烛。银花大打开一瓶王山带过来的酒,王山根据在家时父亲和媒人的教导,走上前接过。然后在银花家先人的牌位下斟满三杯酒,点燃蜡烛,再用烛火引燃三柱香,插入香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行礼完成。大家回到院内开始开席“吃酒”。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以及张锋作为男方家的家人也一起参加了酒宴,热热闹闹的四桌酒席一直吃到太阳下山,男人们各种花样的划拳喝酒,直到王山家带来的人都喝不动了,才散席。 第七十章:木工小院招来了新工人 没有丝毫酒量的杨柳方,在王山的扎酒宴上没见到热菜就醉倒了。醒来的时候王山和李桐福已经下乡去了,而隔壁房间传出沙沙的声响,是石头村长在打磨新做出来的家具。王山爬起来找水喝,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炕头的碗,幸亏装的水少,不然就湿了被子。 石头村长听到后,停下打磨赶忙过来看。看到杨柳方已经呲牙咧嘴“吸唉”着爬起来,石头村长低头去捡起碗,又用茶壶里的热水烫了烫,给他倒上半碗水,杨柳方接过去一饮而尽之后,才出去方便。十一月的西北,尽管外面有阳光,但冷得刺骨,杨柳方一个激灵,酒也彻底醒了,哆嗦着方便完,手都没来及洗就跑回房间,找条毛巾沾着热水擦了擦,想热点东西吃。 “兄弟,你没事吧?” “石头哥,本来头还疼呢,到外面撒尿给冻得不疼了。还有东西吃吗?” “早晨剩的土豆还有菜,给你热一下?” “喔,你忙,石头哥,我自己来吧。”杨柳方把火捅开,锅里加上水坐了上去,然后去看石头村长打磨。 “兄弟,有个事儿我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 “什么事儿,石头哥,咱们兄弟你还客气。” “你看咱们这里越来越忙,额能不能从村里再叫两个能干的过来帮忙?他们的工钱从额这里扣。” “哎呀,石头哥,好事儿啊。我早就有这心思,咱俩中毒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和你商量,看你亲戚朋友里有能干的找俩,咱们太累了。你看我的腰每天都没直起来过,幸亏有这火炕,要不都起不来了。不过工钱我另付,只是住的地方不太方便,他们只能打地铺。” “那太好了,我先替大家谢谢你。下苦的人,有个地儿住就行。” “你别叫俩了,来四个吧。每人每天先3块钱,能干的话一个月后涨到5块,如果能和你一样能干,将来继续涨。你看行吗?”杨柳方想了想对石头村长说。 “四个多不多?” “不多不多,我是这样想的哈,喷涂专门交给两个人,开料、搬搬扛扛地交给两个人。你能写能沟通,平时跟着我做做细木工,接活什么的,这样你还能时不时回村里拉水。” “行,那我听你的,你看那两个搬搬扛扛的能不能让村里人轮换着来,这样村民们都多少有点收入?” “可以呀,您看着来安排,勤劳踏实,别耽误咱们的进度就行。”杨柳方为石头村长的善良和负责任而感动,爽快地答应了。 “那好,谢谢你啊,好兄弟,今天收工额就回去给你挑人去。”石头村长特别兴奋,干活也更加卖力、细致。 杨柳方吃完东西,继续他的细木工工作,时不时让石头村长帮自己扛扛抬抬,一天很快就过了。下午收工,没等到李桐福和王山下乡回来,石头村长就赶上驴车回村招人去了。 晚上他们仨吃饭时,杨柳方说起这个事儿,李桐福也非常高兴。 “哈呀,阿弟,你这一下就有5个工人,在咱们那边都成了一个小加工厂了。” “可以老弟,你不光扩大了,还给额二姐夫村里的人解决了一些收入问题。你这个朋友额没白交,就是喝酒不行。”王山谐谑道。 “哎呀,你们这里喝酒太厉害了,我连热菜都没吃到,上午酒醒后还是吃的你们的剩饭。” “哈哈哈,银花家请来的都是能喝的,重点招呼额蒙男方这些人,不醉不归。因为老话讲,额蒙拿的酒都得让额蒙喝完才罢休。” “那你们喝不醉怎么办?” “怎么办?亲戚朋友,实在不行全村人都上。这样才显示出女方家威望高,人缘好的嘛!” “喔,原来如此。” 两天后,石头村长带着人不到五点就到了木工小院的门口,怕影响他们睡觉,几个人蹲在门外一直等到杨柳方起床洗漱才敲门。杨柳方打开门,发现几个人脸色冻得铁青,清水鼻涕都流出来了。赶快招呼他们进来,在炉子跟前烤烤,并让石头村长拿碗给大家倒水。 杨柳方洗漱完,就着马灯才看清,是两个年轻人,两个中年人。石头村长做介绍,他们都姓石,两个年轻的叫尕娃,中年人一个叫瓦。听到另一个人名字的时候,杨柳方直接捧腹大笑。 “兄弟,这个叫挖天!” “啥?” “挖天。” “我的老天爷呀,他怎么那么厉害!挖天!哈哈哈......” 王山和李桐福也被杨柳方的笑声吵醒了,爬起来问他在笑什么,杨柳方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说:“这个大哥,叫......哎哟,哈哈哈,叫.......挖天!哈哈哈......” “哈哈哈......”他们俩听了也笑得在炕上直打滚。 “嗷哟,别笑了嘛!给你们佛(说)过,木(没)文化嘛!” 几个人好久才忍住。杨柳方问两个叫尕娃的年轻人:“你俩谁大?” “额,额比他大四个月。” “喔,那以后我叫你大尕。”转头又对另一个说,“以后额就叫你小尕了。石头哥,你是怎么安排他们工作的?” “让两个年轻娃娃在咱们这里喷漆,也算是让娃们学门手艺。娃们,咱们跟着杨老板好好干,以后学好手艺,你爹你妈的饭碗子都靠你蒙(你们)了。” “知道咧,石头叟(叔)。” “行,那石头哥,你先教他们俩打磨,上午太阳出来在教刮腻子。” “您二位,跟我来。”杨柳方对两位中年人说,害怕自己憋不住笑,刻意没有叫名字。 他让二位抬过来板材,量尺打点,然后拉线,准备早饭之后开料。李桐福笑得肚子疼,也睡不着了,起床给大家张罗早餐,熬了半锅大米粥,蒸了十几个土豆,白菜土豆五花肉炒了小半炒锅,居然不够吃。 看着新来的四人狼吞虎咽,杨柳方他们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的量减少一些,让给他们。杨柳方看到忙碌了一早晨的阿福哥,心里也过意不去,盘算着应该找一个做饭的妇女了。以往人少,阿福哥帮忙做做饭还好,现在人多了,总不能让带自己进入商场的阿福哥再给自己当厨师吧。 等李桐福和王山下乡走后,杨柳方把想法给石头村长说了。石头村长想想也在理,但也很为难。 “额蒙(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从村里带个妇女出来,总感觉太别扭,再加上这里人们思想没那么开放,也不愿意来,还有不知道额蒙(我们)这里人做饭你们吃不吃得惯?” “不行让赵村长在村里先找一个?” “那也行,只来做饭。” “那就等三哥回来让他去和他丈人讲。” 中午饭是杨柳方亲自下厨,大米饭蒸了一锅,菜量比早晨还多,结果还是吃光,杨柳方心里感叹,这些人饭量真大呀,这样吃下去估计阿福哥买来的大米、菜很快就吃光,该买些菜了。 想到买菜,就想起了菜农大叔,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了,很是想念。如果他能每周给自己送一次菜就好了,就是距离太远,不知道合不合适。杨柳方想来想去头皮发麻,原来人多了也不是好事儿,吃喝拉撒就是一大难题。 晚上等王山和李桐福回到小院,杨柳方把他们叫到一起商量。 “找人做饭这个简单,明天额去跟额达佛(说)。” “那就每天付五块钱,一天三顿饭。要找做得好吃的哈。” “另外关于这个送菜的事儿,我有个想法,就是我在雁滩认识一个种菜的大叔,每次进货回来我都住他那里,我想让他每周来送一次菜,大家看怎么样?” “二十多公里,人家愿意来吗?” “菜量怎么算呢?” “让张锋开车送呢?” “那还不如从西州买,他也方便。” 几个人都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热烈地讨论着。 第七十一章:解决的木工房后勤问题 “额(我)觉得这样,只要他送到三岔路口,约定个时间额就能去拉。”石头村长说。 “那阿哥,你什么时候去进货?” “袜子卖完了,明天去也行,过几天也可以。” “是不是要送肥皂了?” “喔,你记错了吧,还有十多天,26号才送呢。对了他们要了十双高级的鞋子还有二十条毛巾,做先进工作者奖品。都要定制带砖厂名字的。” “喔,那辛苦阿哥盯着,不行明天你就回一趟西州吧,让三哥也歇一天,正好去给咱们寻做饭的。你回来的时候走雁滩,公交车站下来之后沿路走进菜地,第三家就是菜农大叔的,你过去如果地里没人,我写个字条,你放到地头窝棚的马扎床上,他保准来。” “行,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阿哥,这次去蒸锅再买一个,这米饭一锅好像不够吃。”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家按照商定好的,各做其事。不到中午请来做饭的就来了,是一个干练的中年妇女,也是在村长家帮忙做扎酒席面的赵村长的族人。 “兄弟,这是给咱们做饭的,额婶子。” “婶儿,你好,辛苦你了。”杨柳方迎过去,和王山一起带她看看存的菜、米面油,还有熏肉。 “婶儿,额蒙人多,饭量大,尤其是工人,所以每次得多做。”王山在旁小声说。 “知道咧。” “婶儿,每次您就给我们炒大锅菜吧,多放油,别忘放肉,可能是大家缺少油水,等过一段吃腻了会好点吧。米饭啊,面什么的,您看着做,反正这些人一大锅米饭,估计还要加几个土豆才可以。还有我让我阿哥去买新的蒸锅了。”杨柳方根据昨天中午自己做饭的量补充着。 “好,好,我记下咧。” “那婶儿,今天中午就开始吧,第一顿,您不太熟,让额三哥先帮您打一下下手。额(我)去干活了。” 午饭准时开饭,是香喷喷的臊子面,请来的阿婶用土豆白菜胡萝卜还有五花肉,炖了满满的一锅臊子,先煮上一锅面,等大家一人一碗捞出来之后,又继续下。就这样流水席一样一连下了三锅,几个人都吃不动了,杨柳方吃得最慢,别人三碗都吃完了,他第二碗还是赶到最后才吃完。去放碗的时候很真诚地对阿婶儿说:“婶儿,今天的面真的好吃,比额在西州吃的牛肉面还好。” “嗷哟,杨老板,你真会佛(说),好吃就行,大家够吃吗?” “我看他们都吃了三碗,估计够了。” “不够,婶儿也擀不动了!”阿婶儿揉着胳膊的肱二头肌,看起来是累坏了。 “那阿婶儿,辛苦您了,您休息一会儿,也赶快吃饭吧。以后我建议咱们还是简单一些,因为您一个人擀面太累了。” “谢谢杨老板。”杨柳方听到阿婶儿这样叫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李桐福是下午四点乘拖拉机回来的。拖拉机刚停在门口,他就在车上喊:“阿方,派人来卸菜,韩大叔来看你了。” 杨柳方听到后,连忙关掉机器,心里还在疑惑:韩大叔是谁?他让石头村长叫上那两个负责搬运木材的工人,急忙迎了出去。一开门,菜农大叔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哈呀,叟(叔),可想死你了。” “小杨,你娃一走这一个多月,也不过去了,叟(叔)还以为你出啥事儿了呢!着急得不行。” “阿弟,韩大叔一听说你找他,激动坏了,摘了这些菜,衣服都没换,就雇车跟来了。” 杨柳方这才看石头村长带着工人正在卸车,车上拉了一大编织袋白菜,半编织袋菠菜,还有一编织袋土豆。原来摘完菜,二人还回了一趟韩大叔村里,买了20斤猪肉一起带了回来。杨柳方感激地回头看菜农大叔,到今天才知道他姓韩。 “叟(叔),可帮了大忙了。开始没准备,都是我阿哥以前准备的菜和食物,这几个工人一招过来,我还真有点慌。” “小杨,现在组(做)大了,叟(叔)替你高兴啊!你阿哥把你的事儿都给额讲了,额给你供,这次的你们先吃试试看量,下次额就知道摘多少了。” “有您在,我就放心了,叟(叔),这个钱怎么算?您告诉我。” “你阿哥都付过了!” “阿哥,不能亏待咱叟(叔)啊!” “没有,没有,小李给的比我们卖给菜贩子的贵!”菜农大叔憨厚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看他们卸完后,杨柳方拉着韩大叔,招呼拖拉机师傅一起进来坐坐。 “师傅,反正天也晚了,吃完晚饭再一起回去。到时候额再给你一份儿钱。” “那多不好意思哈!” “没什么,你帮额(我)把额叟(叔)带回雁滩他家里就行。”杨柳方不自觉地说着西州腔真诚挽留。拖拉机师傅看勉强不过,再加上也想多赚一份儿运费,就下车跟着他们进了院。 杨柳方安排人给司机师傅倒水,自己拉着菜农大叔进了卧室,两人像久违的亲人,杨柳方问问尕娃的成绩,菜农大叔也问杨柳方的经历,正在热烈地交谈,做饭的阿婶儿来做晚饭了。因为不认识阿福,今天人又多,还是进来请示杨柳方晚饭的事情。 “婶儿,正好您来了,这是我韩叔叔,以后就他给咱们供菜了。今天他试着供第一批,您以后做饭算着量,咱们不至于没菜吃。” “嫂子,额(我)是雁滩种菜的,辛苦你以后多照顾。” “嗷哟,大兄弟,都是给杨老板他们服务,说啥照顾不照顾呀。额(我)以后估摸好量,回头让他们谁捎信儿给您。” “婶儿,我阿哥新买了一口蒸锅,今天有新鲜的菜和肉,您上午也累坏了,就大锅菜,多蒸米饭,比上午多做四个人的就行。”回头又问菜农大叔:“叟(叔),您吃得惯不?” “嗷哟,小杨,额(我)当然吃得惯,叟(叔)一个种菜的,又不是啥金贵人,这是沾了你的光了,你们吃啥叟(叔)吃啥。” “那,婶儿,您去忙吧。” 杨柳方又和韩大叔说了一会儿话。就点上马灯带他参观自己做的家具,由于整套的已经搬走,现在两个年轻人在房间里正在打磨和刮腻子的是一个八仙桌、一个翘头案和四条板凳。 “好东西,叟(叔)也不太懂,但看你做的这花纹就觉得精巧。额跟你婶儿佛(说)你会打家具,你婶儿还佛(说)呢,等过完年开春后家里翻修房子,请你去给参谋参谋。” “要盖新房了?叟(叔),恭喜啊,发财了!” “发啥财哟,赶上改革开放好政策,这两年菜价涨了不少,攒了点钱,想赶紧把房子给翻材(西州话:盖)一下。” “好事儿,叟(叔),额(我)一定尽力。” 两人正聊着,李桐福进来让他们过去吃饭。杨柳方带着韩大叔跟着阿福走出去,正要往外走,被阿福哥叫住了,说阿婶儿交代韩大叔远来是客,已经帮咱们盛好,咱们在卧室吃。 进到卧室的时候小炕桌给摆上了,王山和石头村长已经在里面,把韩大叔让到炕上坐,尽管统一的大锅菜很简陋,阿婶儿还是分开给每人盛了一碗菜,一碗米饭。 “叟(叔),咱们吃饭哈,比较简陋啊。”阿福说。 “嗷哟,很好了。你不知道,小杨在我那里的时候半夜起来还跟我一起搬菜呢。”韩大叔一句话拉近了大家之间的距离。 大家愉快地吃着晚饭,听着韩大叔和杨柳方讲他们在菜地的经历,杨柳方讲自己光着身子洗澡,大家听后哄堂大笑。 第七十二章:西州农村的婚礼进行曲 阿婶儿看他们聊得高兴,进来拿着水壶一人给他们倒了一碗开水,又问大家需不需要添饭菜,只有石头村长和菜农大叔一人添了一份儿。大家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怕耽误拖拉机司机回程,加上天色已晚,就付给司机回程的运费,送他们离开了。 “阿婶儿,家里今天第一次来客人,您真给我挣面子啊。太谢谢您了。将来咱们有钱了开了大饭店也得请你过去做管理。”送走客人一进木工小院杨柳方就感谢阿婶儿。 “那婶儿先谢谢你啊。本来想给你们单炒菜,但婶儿上午擀面实在太累了。” “已经很好了!婶儿,您也累一天了,收拾一下,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晨咱们还是7:00开饭。” 日复一日,尽管不断地有村民来做一些桌椅板凳,修一下案板、锅盖之类的,以备过年之用,但丝毫没影响贩马老汉家家具的进度。石头村长从村里找来负责搬扛木材的工人轮换了15次,每次去轮换新的工人,都说去当家具厂工人吃商品粮,村民踊跃参加。只有负责喷涂的两个年轻小伙子,从开始要手把手教,杨柳方和石头村长一直盯着,渐渐地变得熟练起来,现在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小家具的喷涂工作了。 王山和李桐福依然没停止下乡卖货,因为是冬季,袜子和手套以及针线生意做得很好,有的人家已经开始购买过年用的毛巾。26号,二人去了一趟红土庄交了第二批肥皂,晚上李桐福告诉杨柳方现在他个人的存款已经15700多元了。杨柳方听后心里很高兴,但没表现出来,心想自己以后会越来越好,能赚更多钱。 腊月23小年,李桐福下完最后一次乡,也准备回老家温州了。他提前委托张锋在车站给他买票,说是临近春运车票不好买,正好他也要回去,没办法就抢了一张高价卧铺票。杨柳方因为忙于家具制作,加上长这么大也只坐过一次火车,一听春运买票人多,肯定又要挤火车,想想自己来西州挤火车的经历就头大。王山一听张锋要回家也着急了。 “哎呀,他走了额结婚怎么办啊?” “你结婚和人家有什么关系?”杨柳方有点懵。 “嗷哟,额大还想请你和他讲结婚用他的车当头车呢。请别人家的不熟悉,也不方便。” “哎吆,这事儿给忘了!”杨柳方懊恼地拍着脑袋。 “阿哥,你去找张锋取票的时候一定让他想办法,哪怕找个熟悉的人开车来也行。” “嗯,我来办这事儿。王山,你看我和我阿弟必须得回去一个,他忙家具,我不能扔下家里二老不管。所以不能参加你的婚礼,实在抱歉。” “福哥,你们带着我赚钱,小杨给我打家具又那么便宜,现在又为我结婚用车操心,我这心里就感激不尽呢。尽孝是必须的,回去替我给二老问好,小杨在额蒙(我们)这里过年也让他们放心。” “阿哥。你从我折子里取出来5000块钱,给二老还有我师父家买点特产,剩下的替我给二老,算我孝敬他们吧。” “阿弟,尽瞎说,有我呢,你想孝敬明年回去办身份证时,自己带回去。” “不行,还是我来。” “哎呀,你阿爸阿妈不是我干爸干妈?再怎么说我也是阿哥。”看两人快要吵起来了,王山来劝解道:“你们兄弟二人一人一半不就好了,反正你们都有钱,也不在乎这些。”二人接纳了王山的方案,这才不再争执。 李桐福在这里除了存折和一本书,也没什么要带回去的,带回家的礼品特产什么的准备去西州城批发市场里准备。王山赶着马车送他,杨柳方也坐了上去,直到送出村,车上又交代回去考察一下皮革的事情,王山又特别叮嘱了自己用车的事情,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二十四日,王山又受父亲委托,赶着马车请杨柳方带着工人去把家里的门窗喷了一遍漆。杨柳方到了之后,发现窑洞已经粉刷一新。石头村长已经在了,他熟练地指挥着工人卸车,刮腻子、喷涂,杨柳方也帮忙批刮腻子。 到了腊月二十七晚上,一个穿着军常服的青年军人开着张锋的轻卡就抵达了王沙湾,到了村口打问王山家,说是来拉喜好的。村里人无人不知少村长王山明天结婚,有人一路小跑在前头带路,直奔村长家。秦家军开车在后面跟着,越临近村长家,越有喜庆气息,大红喜字已经贴到了路边的树上。到了一个贴着大红喜字的大门前,带领的村民就喊:“葱长(村长),葱长(村长),部队来人给山娃拉喜好呢。” “嗷哟,这哈怂,哪能惊动部队上的嘛!走走,村干部出来迎一下。”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带着村里的会计、妇女主任等出来迎接,一边喊:“山娃,山娃,部队来人了,快来迎接。” 正在调试广播的王山,听后也懵了,不是说张锋的车嘛?怎么换部队上的了。 出门看到父亲正在和一个穿军服的青年男子握手,一看是秦家军,他认得,杨柳方和二姐夫喷漆中毒的时候他去探望过,二人见过一面。赶紧过去,给了秦家军一个拥抱。 “嗷哟,秦大哥,我这点小事儿,小杨咋把你给惊动了。” “唉呀,都是兄弟,张锋让我给找司机,我不放心,毕竟是你的大喜事,不能耽误事嘛!我就给领导请假自己开车来了。” “谢谢秦大哥!” “山娃,赶紧请领导进来吃面,这大冷天的。” “秦大哥,您里面请,来吃碗喜面,比较简陋,您别介意。吃完我给您找地方,您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迎亲。” 秦家军被领进六盏明亮的马灯照亮的院子里,他看到窗户上已经糊上了红纸,窑洞的门上也贴着大红的喜字。他被安排在村干部那一桌,紧挨着村长坐下,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臊子面就端了上来。吃完喜面,秦家军就被安排在了村部杨柳方睡过的会议室里休息,尽管还睡桌子拼的床,不过被子都是新的。 第二天他早早的起床,自己去了王山家。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己昨晚开来的卡车车头上已经被缠着大红花的红绸给系上了,车厢上也系上了红绸,车头上和车帮上都贴着大红喜字。走进去看,车厢里已经摆上了“报恩索”,即给女方父母送的衣服、鞋子、布料,还有两只装着花馍馍和瓜子喜糖的竹篮,一块红绸系着的肉方子,还有两箱白酒、两条烟,都用红绸系着。卡车的后面是一辆拖拉机,也是用红绸缠着大红花,贴着喜字,只是按照当地的规矩,车厢里拴着一只敬献给家神的小羊羔。 看到秦家军已经来了,今天的喜事大总管,也是副村长,赶紧过来迎进去,让上桌准备吃早饭,按照乡俗依然是臊子面。他坐下后看到院子里三五成群的妇女,已经开始忙碌中午的大席面菜了。秦家军吃完面,刚要出去,大总管就塞给了他两包烟。 “大哥,我不会抽烟。” “哈呀,这是喜烟,给帮忙的准备的,都有。”他才收下。回到车里,吉时已到,一阵鞭炮响后,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袄,系着红围巾的妇女,带着斜披着红绸带大红花的王山,还有三个胸前别着红花的身强力壮的本族亲戚。一起走上来,王山带着那个红妆妇女坐在了副驾和中间位置,对秦家军说:“秦哥,这是额婶子,也是今天的娶亲奶奶。” “娶亲奶奶好!”秦家军打招呼,惹得红妆妇女和王山哈哈大笑。看到另外三个人坐上了车厢,就问:“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娶亲奶奶一声命令,秦家军启动卡车,拉着礼品,带着后面的拖拉机,一行人,两辆车,稳稳地向赵马川进发。 第七十三章:新婚大礼上婚闹促姻缘 喜车一路开到赵马川,进村后,坐在卡车车厢的男人提着装满花馍馍和瓜子喜糖的竹篮下车,见人就散发,人群越聚越多。大家跟着婚车一起向着赵村长家的院子驶去。到了院门口,赵村长家添箱(村子里和女方沾亲带故的人送给女方首饰、衣物、床单、被罩、现金等)的西客爷(女方的至亲,准备随女方去男方家送亲并做客吃席的人)已经聚集在了院子里。 迎亲奶奶下车,唱了一通西州歌谣,大意是二位新人结亲,两家成为亲戚,祝福新人之类的。女方媒人迎出来,也用歌谣回应着,礼毕之后,把来结亲的人以及带来的礼品请进院子里,每人发上一包香烟,奉上一碗奶茶,作为对客人的招待。 简单的招待完成之后,杨柳方做的新家具便被抬上了两辆车的车厢。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了,供销社的售货员王艳华,她作为今天的“抬礼”人,也是女方请来的伴娘。只见她拿着女方陪嫁的两只粘着红纸的衣饭碗(女方出嫁陪嫁一对碗,意为去婆家后衣禄不断)和一只红色的皮包,跟着送亲的人一起走出来,并和来迎亲的人分散地坐上了来结亲的两辆车的车厢里。 紧接着新娘赵银花穿着红色的嫁衣和红色的鞋子,大声的哭着,被一个同族的兄弟背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哭的赵银花哭得叫一个伤心,引得一些年纪大的送亲的人眼圈都红了,都夸赞这闺女没白养,孝顺。 出门之后她就被送到了车头的副驾上,这时迎亲奶奶还没跟着上车,赵银花迅速扔下了一双筷子,这在当地表示不带走娘家的钱财。等扔完后娶亲奶奶才上车,关上车门。秦家军接到群亲奶奶的指令,启动卡车。 刚要出发,后面跟来的拖拉机师傅跑过来说摇把(拖拉机启动的一种工具)不见了。娶亲奶奶只得开门又下车,带着还未上车的王山,拿着红包发给站在门口送亲的人,大家接到红包才把摇把拿出来,远来是被送亲的人藏了起来。两辆车重新启动,这才安心出发。 尽管杨柳方是男方王山的朋友,但这次因为做家具辛苦,他被作为女方的添箱人和王山一起坐在了后面的拖拉机上,看到王艳华就坐在他的对面,就打招呼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艳华红着脸回答完后,低下了头。由于被王山和杨柳方盯着,完全没有了在供销社的那种自然。 路上杨柳方又问王山:“嫂子今天出嫁不是应该高兴吗?哭得为啥那么伤心?” “假的!哭代表不舍得,不哭会被骂没良心。”王山对杨柳方耳语。 “喔,原来如此。” 两辆车刚一进村,聚集在村口结亲的人就放起了鞭炮,然后浩浩荡荡欢天喜地地拥着喜车向王山家走去。村里的大喇叭也开始放起了喜庆的唱腔,响彻了整个王沙湾。 车辆到了王山家的门口,送亲的和迎亲的合力把车上的家具抬进窑洞,一院的宾客看到这流光溢彩精致的仿古家具,都震惊了,活生生地给杨柳方打了一次免费的广告。 突然鞭炮响起,跟着“哐哐”几声铜锣响,车门打开,王山站到了车门下,手捧着一段红绸,递给娶亲奶奶。娶亲奶奶接过一头交给赵银花,王山拉着另一头,新娘子银花就下了车。站在王山后面的执事人,捧着一个斗,从里面抓出和着盐、五谷杂粮的彩色纸花撒到他们身上,以示驱邪。然后在大家的祝福和哄闹中,新娘子银花被接进了新房。和她一起的,还有拿着衣饭碗和红色手提包的王艳华。 二人进去之后,门就被娶亲奶奶锁上了,哄闹的人们吵嚷着要看新娘子。这时按照风俗,银花捅破了红色的窗户纸。好奇的杨柳方和大家一起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到窑洞内银花和艳华一起坐在炕上,炕头洒满了核桃、红枣,这在风俗中象征着团圆、早生贵子之意。 及至中午,婚礼正式举行,男女宾客已经坐上了席,只是还未上菜,又是一阵鞭炮响,执事人喊:“请新人拜天地喽。” 只见娶亲奶奶和王艳华一左一右,搀着盖着盖头的赵银花,从新房里走出来。王山已经站在了窑洞门口摆着的桌子前,在他与桌子之间的空地上摊着一块地毯一样的红布。新娘被引导到了王山的右边,二人站定,客人们起身围观。 “一拜天地。”执事人喊。 二位新人作揖,跪下磕头,起身。 “二拜高堂。” 这时王山的父母抱着祖先的牌位走上前来,,二位新人继续作揖、磕头。王山的父母抱着祖先牌位,喜上眉梢,接受着一对新人的叩拜。抬礼人王艳华走上前,从皮包里掏出给王山父母准备的鞋子和红袜子奉上。王山的父母满意地接过,并给王艳华送上红包,以示谢意。 “夫妻对拜!” 这时二位新人分开站在红布上,大家开始起哄,有让磕头的,有让亲嘴的,一通乱喊。有的人开始对新郎和新娘动手动脚,有人去按头,有人推腰。杨柳方和秦家军站得比较靠前,也被卷入了。杨柳方一个不注意,被推到了王山身上,而秦家军则一下被人推到了王艳华身上,大家继续哄闹着。军人出身的秦家军,孔武有力,张开双臂保护着王艳华,一个不小心也被人按着头亲了王艳华一下,手拿皮包的王艳华被人们拥挤着,无法躲散,只得红着脸大声斥骂:“不要脸!”但很快被淹没在大家的哄闹声中。 闹喜闹了足有半小时才停下来。执事人喊了好多遍:“请宾客们入席,开饭啦!......”大家这才散开入席。 然后是祝福新人,叩谢宾客。这时二位新人已经被折腾得浑身无力了,就连秦家军也被这一通闹腾,加上不小心亲了伴娘,自己红着脸坐在男方宾客的桌子上低头喘着气不说话。 但此刻婚礼还未结束,迎亲的人和送亲的人又都绕到了门口,让新婚夫妇抢先进入洞房。根据传统,谁先进入洞房,意味着将来谁就当家。银花的红盖头早已掉落,拉着艳华在自家亲戚的帮助下,第一个入了洞房。王山娶到了心仪的女人,压根儿就没抢,而是跑到秦家军跟前,先赔了不是。 “秦大哥,您别介意,这是额蒙(我们)这里的风俗习惯。” “知道呢,参加战友婚礼经历过,只是没你们这里闹得这么厉害。” “秦大哥,一会儿开席,十里八村的村长都来了,额大还想请你帮个忙。麻烦你以额家哥哥的身份给额家撑撑场面。跟着额挨桌敬敬酒。” “喔,这没话说,来帮忙的嘛!”秦家军爽快地答应了。 “那谢谢秦大哥,一会儿上菜你就先紧吃几口。” “好嘞,你去忙吧。” 紧接着开席了,席面菜是西州传统的八大碗:清炖滩羊肉、红烧牛肉、黄焖土鸡块、清蒸香带鱼、酸辣汤里、牛丸烧白菜、烟笋焖豆腐、壹品八宝饭,还有两瓶西凤酒。女人们忙着吃席,男人们花样百出地划拳喝酒。 客人们吃了一会儿,执事人带着新人出来谢客。秦家军就被请过去跟在男方后面捧酒,女方捧酒的则是王艳华。他们先从媒人处敬起,然后是来参加婚礼的各村领导,大家都欢喜的接过新人的敬酒,有的还打趣:“你们四个哪对新人先敬啊?” 惹得大家都跟着起哄,艳华被羞得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当得知秦家军在部队当排长时,各位村领导更是把秦家军也给回敬了一番。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坐在一起吃席,接过新人敬酒,祝福他们百年好合之后,也打趣秦家军:“秦大哥,你和艳华姐郎才女貌,干脆你把她娶了得了。” “去,别瞎说!”大家跟着又是一阵起哄。秦家军听到后也红了脸,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真害羞。 第七十四章:远行人一直保留家乡胃 他们刚走,杨柳方就被王山的父亲带着几个领导过来敬酒,他们都是看到了王山的新婚家具,来请杨柳方打家具的。不胜酒力的杨柳方三杯两盏下肚,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醉酒后,所有的生意都是石头村长这个既是村领导,又是带着人在杨柳方的木工房做事的工头来接洽的。 杨柳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29的中午,因为今天是除夕节,工人在两天前都已经结算完放假了,只有石头村长怕他出事儿,在这里陪着他。杨柳方头痛得像炸裂了一样,爬起来咕咚咕咚地喝了两碗水,看看收音机上的闹钟,已经12:30了。刚刚完成家具打磨的石头村长听到响动,也走进来。 “兄弟,好些了吗?” “嗯。”杨柳方双手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你这酒量也太稀怂了!得练练呐!” “练不动,石头哥!喝完就醉。哈哈哈......” “昨儿接了三套组合家具,都订下了,过了破五(大年初五)就请你去量呢。价格我没敢谈,到时候你去和人家沟通吧。” “辛苦你了,石头哥。” “我去给咱弄饭吃,吃完你就赶快回呀。嫂子和尕娃估计在家都等急了。” “你嫂子还说请你去额(我)家过年呢。王山他们也说请你。” “算了,你们都和家人好好团聚,我自己可以的。咱们初六就开工,别耽误赵大大家来抬家具。对了,你走时带些肉和蔬菜回去过年。” “这几个月跟着你没少挣,你嫂子都备咧。村里人也感谢你哩,过年不那么稀慌了。喏,大家凑钱还给你买了两瓶好酒。” “哎呀,你们都不容易,还那么破费。再说赚钱也是大家辛苦挣的嘛!” “额蒙的一点小心意。你就收下吧,春节好好练练酒量。” “石头哥,别提了,我再也不敢喝了。” 杨柳方洗手后,一边淘米弄饭,一边和石头哥聊天,直到把米饭闷上之后才去洗漱。 炒菜的时候他就多割出一块肉,把芹菜什么的也都顺手整理一捆,准备让石头村长带回去过年。二人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杨柳方就催着石头村长赶快回去。 石头村长走后,杨柳方给自己烧了一壶水,又打来一桶凉水混在一起,仔细地洗了一次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打开收音机,准备干干净净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刚收拾利落,就听见有人敲门,杨柳方连忙过去打开大门,一看是做饭的阿婶儿提着一个白毛巾打的饭包,赶忙迎进来。 “嗷哟,老板,额就不进去了,家里包了除夕饺子,怕你一个人不会弄,给你带了一盒。赶快进去趁热吃吧吗,额回去还要忙哩。” “那谢谢阿婶儿,新年快乐!” “老板你也新年快乐!” 送完阿婶儿,杨柳方回去吃饺子,刚吃一半又有人敲门,原来是赵村长来了。 “小杨,这都吃上了?” “是的村长,阿婶儿给送的饺子。” “先收起来吧,跟额去额家过年,你银花姐出门子(出嫁)了,额家就剩额和你婶儿。都准备好了。” 住在这里,得到赵村长照顾,杨柳方不好拒绝,就提上石头村长和工人们凑钱买的送给自己的酒,跟着村长去了他家,陪着两位老人过年。 李桐福乘火车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跋涉,在腊月26下午5:30才抵达杭州。他在武林门长途站花高价买了回乐清的长途车票,经过一夜的颠簸,第二天上午到达乐清,又转车回到镇里。在城里没太注意,回到杨市镇才发现,这里散发着浓郁的新年气息,各家各户都挂了灯笼,镇里临街的门面生意依旧红火,热闹程度和西州城里的批发市场不相上下。看他提着大包,一个摩的司机骑着摩托车凑了上来。 “老板,尼和(你好),发财走归啦?去哪里?” “柳南村。走不?” “走,10元。” “那么贵。” “过年啦,恭喜发财啦!” “好吧,走!”李桐福坐了上去。摩托车载着李桐福和两个大包,直奔柳南村。李桐福在村里住了十多天,轻车熟路在后面指道,摩托车一直行驶到杨柳方家门口。付过钱,提上包,隔着院门就看到院子里拉起的一根绳上,还有屋檐下,都挂着腊肉、风干的鸭子、各种鱼。他想这老两口肯定以为是他和亲儿子杨柳方一起回呢,准备这么多。 他隔着门对院子里喊:“干爸,干妈,我回来了。” 老两口听到喊声,前后脚的赶忙迎了出来。 “唉哟,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咦,阿方呢?” “干妈,干爸,阿方厂子里生意忙。一个领导的儿子后天结婚,在他厂子里打的家具,还有一个过完年正月初八结婚。他要带着工人赶制家具,今年就不能回来陪二老过年了。” “厂子?啥厂子?” “你这个老头子,先让儿子进来说。”杨母赶快打开门,杨父也忙接过一只包提上,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干爸,干妈,阿方现在做大了,他开始帮一个村领导的儿子打家具,因为手艺好,就结了很多单活,忙不过来又雇了五六个人。我现在都跟着他干呢。” “快坐下喝水,阿福,一路饿了吧,你快去给孩子弄饭。” “哦,我也想听听嘛!儿子,来厨房,干妈给你做饭,你给干妈讲讲阿方。”听说杨柳方开厂做大了,这个喜讯抵消了老人对儿子的想念,谁不盼望自己家的儿子在外面出人头地呢? “好,干妈!我去烧火。” “不用你,你坐旁边喝水,给我讲讲你和阿方。老头子,你来烧火,再给儿子拿个凳子。” 厨房里,一家三口打开煤炉和土灶,一边做饭一边听阿福讲他和阿方在西州的故事。李桐福添油加醋,讲到紧张处,养母听得提心吊胆,忘记了翻锅,一条黄花鱼都糊了半边。讲到他们在西州的乐事,以及一步步做成的事业,老两口由衷地笑。那一刻,饭菜香和欢声笑语飘满了杨柳方家的小院。 “那西州比咱们温州这里冷吧?” “干妈,冷得多,你不知道我每次出去卖货,都穿着人家送给阿方的羊皮袄,还得裹上军大衣。就这样每次回来还冻得手脚发麻!” “我的儿呀,那你们得盖多少被子才能睡着啊!” “干爸,回到房间就不冷了,房间里我们用炭烧大炕。烧得热的时候,他们干活都要光膀子,我们晚上睡觉时都烫背,阿方说像拔火罐。” “喔,那还行。” “那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吃饭呢?” “爸妈,开始我们也没想到,等人来了才发现蒸一锅饭不够吃。请来的做饭阿姨,第一天给大家做臊子面,只是我不在家。臊子面,干妈,就是西北的一种用菜和汤做浇头的面条,结果杨柳方带着工人吃,把人家胳膊都累肿了,差点不干了。” “哎呀,这个傻儿子。他要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杨母溺爱地笑着说。 “干妈,后来我们吃大锅菜和米饭了,再也没吃过臊子面。” “那会好吃吗?” “天冷,这种炖菜也挺好的。” 一家三口聊着天,很快就做好了蒜子金钱鱼皮、干烧鸭、红烧排骨、红烧带鱼、温州鱼丸汤,四菜一汤肉食为主,以鱼肉为主的沿海特色菜肴,比起西州木工小院里的大锅菜,美味得多。远行的人,无论走多远,永远都保留一颗家乡胃。 第七十五章:瑞雪兆丰年活动聚人心 按照西州当地的风俗,王山和赵银花新婚后第三天,银花的父母要来王山家吃“三日酒”。但大年初一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一般不走远路的亲戚,所以他们等到大年初二才带着护襟、护袖等物,来到王山家。王山一家当然热烈欢迎,除了丰盛的菜肴,赵村长和王村长举杯相庆之外,两位村领导还敲定了两村合作采沙、洗沙的事情。 两家的父亲在堂屋一起喝酒,两家的母亲还需要带着新娘子银花一起下厨房,按照当地风俗为双方父母擀一顿长面,在这西州谓之“试刀面”,一次来展示新娘“茶饭”手艺。银花在两位母亲的帮助下,擀面,做肉臊子,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其实大部分时间是两位母亲在操劳。赵村长和婆姨吃完饭很晚才回去。 大年初三,赵银花由接她来的娶亲奶奶领到村里的打麦场上,给打麦场上的石磙磕头上香,这个仪式结束以后,赵银花才正式成了王沙湾劳动人民的一分子了。尽管她是村长的女儿和儿媳,还是汉王川小学的民办教师,但毕竟不是吃国家饭的。 大年初四,黄土高原上又飘起了大雪,这场姗姗来迟的冬雪,雪花纷纷扬扬飘飘落下来,很快覆盖了这片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银白色的雪让整个汉王川的夜亮如白昼。而凌晨三点的雪地上,一个人赶着马车踽踽前行,另一个人从车上盖的塑料布下的棉被里钻出来,给赶车的人整理一下斗篷,拍了拍肩头上的雪,又依偎在了他的身边。这是王沙湾的新娘子赵银花在新浪王山的护送下回娘家。 按照风俗,今天出门时要趁早,忌讳叫不相干的路人看见。所以新婚小夫妻才这么早就冒着大雪起来,赶上马车,向赵马川赵银花的娘家驶去。天还没亮的时候,二人就到了赵村长的家,又困又累又冷的王山,按照风俗还不能住在赵村长家,所以他把马车让岳父帮忙寄养在村里养牲口的人家,自己跑来木工小院敲杨柳方的门。杨柳方听到敲门声,看到窗外已经大亮,以为是村长来叫吃饭,而自己又睡过头了。 他懊悔不迭,怎么能每天让村长来喊自己起床呢?不过这几天的确懒散了,即使按生物钟醒来了,他也只是起床添上炭继续睡觉。这时敲门声又起,他胡乱的穿上衣服,裹上军大衣去开门。堂屋门一打开,一阵寒意袭来,他看到足有30公分的雪堆积在门口,而天上的雪花还在像白色的蝴蝶一样,在白茫茫的大地上翩翩起舞。生在南方,第一次看见真实的大雪的杨柳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又起,杨柳方咯吱咯吱的踩着大雪去开门。门打开,看到王山像一个老头一样戴着长耳朵狗皮帽子,双手揣在袖筒内,双脚不停的轮换着在地上踏着,围脖后的口里呼出的白气像蒸汽一样在自己面前盘旋。看到杨柳方后他嘴里不断地喊着:“冻死了,冻死了......” “这么早,你不在家陪嫂子,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额就是送你嫂子回门呢,三点都往这边赶了,你干啥呢,屋里头藏女人了?这么久不开门。”他半是戏谑半是责怪的说。 “三哥,尽开玩笑。哪有,不信你看。” “逗你呢,我还以为你炭中毒了呢?再不开门我就踹了。不过你一个人烧炭注意哈!千万别在中了毒。”婚后的王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这一刻说出来的话像成熟的大人。 王山三下五除二地把身上的衣服扒了,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了。 “赶快关门,冻死我了,我先睡会儿。” “喔,那我也睡,好不容易放个假。” 临近中午,室外还在飘雪。已经醒来的杨柳方百无聊赖,在炉子上一边烤着土豆一边看书,而凌晨三点起床的王山还在呼呼大睡。中午的闹钟响起的时候,有人敲门,杨柳方放下书咯吱咯吱地又踩着原来的脚印去开门,门打开后,居然是打着伞的新婚的新娘子银花。 “银,哦,不,嫂子。欢迎你,请进。” “喔,谢谢,你三哥还没起来。” “没,听说你们起得很早。他还在睡。” “三哥,三哥,快起来,嫂子来了。” “嗯哼,谁来我也得睡!”说着王山又往被子里钻了钻。杨柳方忙去洗碗倒水,这时就听见王山在痛苦的叫唤:“哎吆,疼疼。” “起不起?” “快松手,我起,我起。” “快起来洗漱,大和妈让你们回家吃饭。” “你们就一起睡在这里?” “是啊!” “嫂子,你喝水。” “不了,小杨兄弟,额大让额来请你和你三哥去吃饭。你们快点收拾一下,咱们一起过去。” “谢谢嫂子。” 中午的饭菜依然是大鱼大肉,偶尔的改善改善还可以,杨柳方连续三天这么吃,早都吃腻了。他吃了几块鸡肉,吃了一碗带汤的饺子,就感觉饱了。席间赵村长叮嘱王山,节后别只顾卖货赚钱,洗沙的事儿得上心。 杨柳方也适时插话道:“叟(叔),今天我三哥和我嫂子都在,三哥的事儿您老肯定有安排,我这边也有事给您汇报。” “呣,小杨,你佛(说)。” “叟(叔),我三哥和我嫂子的家具都做完了,借他们婚礼的喜气,又接了三套家具,可这已经和你们没有太大关系了,所以再使用咱们村里的场地,我就要付房租了。您看我一年付多少合适?” “这个事儿,这几天你不说额(我)也正想让会计和你谈呢,等过完年额蒙(我们)几个村领导再开会讨论一下,然后再通知你。” “好的,叟(叔),那您费心了。” 这场大雪一直下到初五的上午才停下来,地上的积雪足有半米深。但就在晚饭之前,石头村长却带领着工人们赶了回来,并且很有心的每人带了一个菜过来,石头村长还带来了冻好的饺子。 “石头哥,这大雪,我以为你们会明天才来呢。” “怕耽误事儿,再说夜里赶车也不安全,所以额蒙(我们)就今天白天出发了。这场雪太大了,不过今年的麦子倒是得益了。” “这么多好吃的?” “呣,都是一些家里做的土菜,上不了台面,不过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们几个,找找铁锨,先把院子里雪清理一下。” 石头村长带着四个工人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雪,连院门口的积雪都清理了。杨柳方和王山把马灯点了起来,院子里影影绰绰,欢声笑语,又恢复了生机。 晚上大家在一起聚餐,好不热闹。这些人带来的菜,比之杨柳方这些天在赵村长家吃的大鱼大肉,要清淡一些,加上又是和自己的工人一起吃饭,所以没有太多拘束,杨柳方就多吃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杨柳方和工人们依旧5:30起床,这时村里的广播响了,原来是赵村长号召全村人吃过早饭每家每户都要派人参与村里的扫雪活动。上午7:30这样一场大型的集体劳动,在赵马川村里盛大的举行,7,80年代的人们,大部分都有集体劳动的经历,所以当劳动的号子又响起来的时候,像一场大会战,欢声笑语汇成了河。 杨柳方也派了工人参与,把村委会门口和自己的小院周围的积雪都清除干净,以迎接贩马老汉的家人们来提货。 第七十六章:抬会筹款开工厂做桌椅 贩马老汉等大年初七雪化了一部分才来拉他家的家具,这样无形之中又给杨柳方打了一次活广告。他和石头村长出门量新项目,还没回来,十里八村来做家具的人们已经络绎不绝地在小院等候。王山不了解家具情况,只是给客人们倒水,等石头村长和杨柳方回来再做定夺。 下过雪后,经过太阳的照射,黄土路上化了冻,一直到下午四点,他们才赶着驴车踏着泥泞的道路赶回来。石头村长轻车熟路的和大家沟通,只是在谈价格时候才让杨柳方出面,这样又接下来六套,小半年的活计是有了。 李桐福一直等到大年初十才往回赶,期间他在家安安心心地陪着二位老人过了一个亲情浓郁的春节,并且还带二位老人去了温州探望了柳霞的父母。杨柳根一听徒弟有出息了,更是喜上眉梢,嘴里念叨着阿方在学艺期间自己没好好教,后悔没让他早点在细木工上下手。 把二老送上回杨市的长途车后,他就在温州留了下来,先后考察了几家制革的厂家。一听说他是从西北赶回来做皮革生意的,大家普遍摇头,通过他们的介绍,李桐福才知道,他们为什么摇头,原来彼时温州一个家庭式的制革作坊,一天处理皮革300多张。而西北最大的皮革厂“西藏皮革厂”一年才处理皮革4000张。并且由于交通不畅,西藏青海的皮革要出来,必须先用羊皮筏子走黄河运到内蒙,再从内蒙经张家口到达河北的肃宁等地的一些制革厂家。而温州就有一部分皮革来自这些地方。 原产地生皮5元,加上运输成本就达到了20多元了,价格优势早没了。除非在当地开制革厂,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持成本优势。李桐福带着考察的成果返回西州,又在批发市场上了一批小百货,才返回赵马川。杨柳方已经带着工人们在紧张地进行着赶制家具的工作了。 过了元宵节,各行各业都已经进入正式的工作状态了,政府部门也不例外,新调来的汉王川乡的领导,第一站考察放在了汉王川中学,当他看到学生们还在采用长条案的课桌时,就给随行人员做了指示:“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尽快协调各部门把娃娃们的课桌椅给换了。” 乡领导做完指示后的第二周,改造课桌椅项目就上了乡长办公会,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实事,人人争先恐后地建言献策。最后决定由乡财政补贴一部分,有工业的村子出一部分,给学生们做新课桌椅。这时有参加过王山婚礼的干部,推荐说赵马川有一个木工房可以做,乡领导就让召集木工房的负责人和赵马川村长来开会商讨。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忙着家具的制作,就让李桐福跟着赵村长去开会,二人到了会场,李桐福一看,新来的乡领导不是别人,正是原来车站派出所陆所长,陆所长也很惊讶:“你是那个卖鞋的?怎么现在开家具厂了?” “是的陆......领导,我还在卖百货,家具厂是我弟弟开的。” “那你们能开发票?” “暂时还不能,因为我们没注册。” “那这项目你们做不了,我们需要公对公走账,所以必须开发票。” “那我们现在注册来得及吗?” “喔,我帮你们问问。”陆领导说着拿起电话和工商所沟通。一番沟通之后,让他们回去准备租赁协议、法人身份证、还有十万以上的注册资金。 “十万,那么多。” “国家有规定,个人注册公司最低十万的注册资金,还要存进银行指定账户,三个月才能使用。” “喔,陆领导,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李桐福回去把开会的相关情况和杨柳方大致说了一下。其他倒好办,身份证可以先用李桐福的,只是这十万注册资金让二人犯了难。两个人所有的钱加在一起,包括近期收上来的家具款也就四万多点。还要留出工人工资以及平时的花销。这样算下来,即使手上紧一些也要六万才能凑足。 “不行咱们借一下呢,反正就用三个月。” “谁手中会有这么大量的闲余资金啊?” “去城里找周老板和陈老板试试看。” “那行,我和你一起去。” 中午杨柳方没有休息,带着工人赶了一批榫卯结构,以便自己离开之后,工人们还有活干。下午二人就雇了一辆拖拉机,向西州城赶去。 “陈哥,新年好。” “新年好,小杨,听说你那边木工房生意不错?” “马马虎虎。陈哥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于是把乡里开会给学生做课桌椅的项目叙述了一遍。 “现在注册资金还缺六万,所以我们兄弟俩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 “呣,这个事儿,你看这样啊,小杨,帮忙可以,但我一个人能力有限,找其他人,以我们老家‘抬会’的规矩拆兑是要付利息的。” “抬会?这里也有?”杨柳方在老家的时候知道抬会的规矩,这是始于自己家乡乐清的一种民间借贷方式,即会主与某一新人会员约定,首先由会员一次性付会主若干元钱。从第二个月开始,在若干月内,会主每月付给会员一定数额的钱,并使会员所得金额总和高于最初付给会主的会金。这种方式更是在自己刚学木工那年达到高潮,连师傅杨柳根这个老实巴脚的木工,也拿着自己的血汗钱入了会。 “是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银行借不到,只能采用民间抬会的形式呗。” “陈哥,这边抬会利息一般怎么算?” “半年期起,1分利。你借6万,半年期就是6万6。” “我就用三个多月。” “那也得按半年算。你看你能接受吗?” 杨柳方和李桐福对视了一下,他把心一横:“陈哥,我接受。那您就费心。” “好,等会儿我给市场上几个咱们老乡商户说一声,让大家组个会给你拼凑一下。千万别过期,好借好还。” “嗯,放心吧。陈哥,再说这个钱是企业的注册资金,存到银行固定账户我也动不了。三个月到期才能提出来。” 约莫一两个时辰,六万现金已经陆陆续续地给凑够了。二人带着这笔巨款,又去银行把自己的存款取出来四万,凑够十万,银行直接派车把二人送回到赵马川。石头村长一听说要注册企业开工厂,说什么也要杨柳方把工厂开到他们村,并答应免费提供二亩地作为厂房的建设用地。 “石头哥,事儿是好事儿,我现在没钱建设厂房,现在这十万是要存到银行,三个月不能动的。” “那就等三个月呗,额是这样想的,你看赵马川和王沙湾有沙子作为经济支柱产业,额蒙啥也没有,但作为村长,额也希望村民们能过上好日子。你看现在你的工人都是额蒙村的,你把厂建到额蒙村里,不用教,工人能直接上手,也方便不是。” “呣,的确,可是石头哥,你们那边交通的确不太方便。” “这样吧,你不是还有三个月嘛?三个月额保证能给你打通一条通往三岔路口的主路。” “石头哥,你别勉强。” “不不,还有什么比让村民致富更好的呢。赵村长那里还有乡里额去跑。” 石头村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说服了赵村长,又从乡里陆领导那里要来了一部分修路资金,只是人工部分要他们免费付出。据干活的工人讲,石头村长在村里的广播上说:“将来村里建了家具厂,村里人去家具厂干活再也不用起早贪黑跑赵王川了,为了引进这个家具厂,全村老幼都要参与,建设一条从石圪村到三岔路主干道的大路。” 石圪村里男女老幼箪壶提浆齐上阵,投入到一场史无前例的修建致富路的大运动中。 第七十七章:简陋的家具工厂开业了 1987年的3月5日,对于杨柳方乃至于整个汉王川地区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杨柳方的柳方木器加工厂营业执照批复下来了,这也是汉王川地区第一家在工商局备案注册的民营工厂,而此时距离1980年12月11日,自己的温州老乡章华妹从工商部门领到第一份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已经过去了7年零3个月。这一场改革开放的春风,终究还是吹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杨柳方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一张布满暗纹,盖着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印的纸张,内心无限感慨。尽管因为自己还未年满十八岁,上面姓名一栏是自己的干阿哥李桐福,而注册地址是西州市汉王川乡石圪村,那里只有石头村长通过多方协调划出来的二亩工业建设用地。但这丝毫不影响其受国家工商部门保护,而正因为自己有了这张纸,也能承接政府企业等相关机构的项目。 拿到营业执照的第二天,杨柳方就带着自己连夜画好的课桌椅图纸,叫上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李桐福,一起去了汉王川乡教委,并与之签订了一份450套的汉王川中学课桌椅定制合同。每套课桌椅60元,按照合同规定,预付款50%,杨柳方和李桐福又马不停蹄的一起去税务部门开具了一张13500元的发票交给了乡教委,在乡里陆领导的亲自督办下,三天以后第一笔款就到账了。 杨柳方拿到货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王山带着自己和两个孔武有力的工人,下乡买树。这时石头村长带着村民依靠肩扛手抬,已经开拓出了3公里的黄土道,乡亲们干劲十足。中国人骨子里是勤奋的,尤其是美好生活指日可待的时候,苦和累也是只生活中的一小段插曲而已。 第一批木材到达石圪村的时候,村民们又自发地轮番守夜,帮助杨柳方看场地。杨柳方想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就让王山和李桐福去红土庄送货的时候,买一些红砖回来,想砌筑一个院墙出来。 红土庄的村长有一套家具在他们这里定做,一听他们开工厂做院子,也热情的帮忙出主意。说如果只是做厂房的话,根本不用大量红砖砌筑,砖厂里有一些烧坏的红砖,他们可以以成本价拉走使用,而上盖和墙体完全可用石棉瓦来代替,这样省工省钱,并且很快就能投入生产。 李桐福把听到的这一好消息告诉杨柳方,杨柳方也异常兴奋,这样不仅能很快将厂房盖起来,并且还节省了一大笔资金。当即决定让李桐福去西州找张锋一起去采购石棉瓦,至于数量先拉100块回来,等石棉瓦抵达石圪村以后,村民们不顾修路的辛苦,又争先恐后地来帮忙卸货,尤其是那些在赵马川参与轮换的搬运工人,更是卖力。 杨柳方由于要在赵马川现有的木工房里赶制家具,不能常在新厂房这里盯着,只得委托石头村长帮忙带人来加快厂房的建设,他粗略地画了一幅厂房的布局图,包括男女卫生间、食堂、喷漆房、成品库房和原材料库房,还有他们睡觉的地方。除了睡觉的地方用红砖砌筑之外,其他各个区域都是红砖基础配石棉瓦墙体和上盖。 石头村长拿到图纸后,将参与修路的劳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修路,另一部分跟着他建厂房。他们将村里打麦场上的石磙绑在两根柳木杠上,几个人轮番抬起来打夯,把基础夯实,用张锋他们从西州城拉过来的水泥以及王沙湾免费搞来的沙子,混合起来。将从红土庄买来的废弃红砖,在地上砌筑出一段20公分高的墙体,中间留上5公分缝隙,等凝固之后再将石棉瓦立起来塞入缝隙中,一段2米高的墙体很快就立起来了。 路还没修好,厂房的墙体砌筑已经全部完成了。只是房脊上的檩让他们犯了难,由于空间需求,屋脊檩的使用不同于平时做家具用的砍头柳只有两三米长,需要用五六米乃至十多米长较为笔直的树木。石头村长也去各个村子里进行了采买,不是不合适,就是因为嫉妒提高售价,或者干脆不卖。 没办法,石头村长只能去赵马川和杨柳方商讨,他想把自己村部门口的两棵大杨树给卖掉,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工厂是自己争取来的,理应提供最大的方便。可是不收钱村民们那边无法交代。杨柳方听后顿觉爽然。 “石头哥,亲兄弟明算账,何况还是公家财产,既然能解决,那你就根据市场价来请款就可以了。” “喔,那额回去就办。” “您把机器锯拉回去,等伐完木,用锯裁切,以免浪费。” “还是你想的周到。” 杨柳方用机器锯将要用的材料下了够一天用的量,让工人抬着机器锯装上了石头村长的驴车。 石头村长回去后不消两日,就完成了伐树的工作,并且将树的主干开成了四条檩,枝干也分别以一根和两根檩的材料下了出来,至于枝条都做了椽子。半个月之后,一片红砖基础,灰色石棉瓦墙体和上盖的厂房就建好了。 杨柳方让张锋分三次将赵马川木工房里的设备和材料拉走。自己则在最后与赵村长道别,看着在他庇护下,自己成长的村子,杨柳方异常感慨。人呐,这辈子不定在哪里得到帮助飞黄腾达呢。至少赵马川这个以挖沙文明的小村子,对杨柳方来说是一个腾飞的起点。 从元宵节到现在,石圪村的村民们为了自己的家具厂忙忙碌碌一直免费地在义务劳动,杨柳方心里过意不去,和石头村长商量给村民们一些费用做补偿。石头村长一口回绝了,说自己要代表村里对落地的企业进行行动上的支持。 杨柳方拗不过,响起自己看过的《人民日报》上,国家领导人多次强调植树种草提升西部人民收入的报道。刚刚过去植树节,广播上新闻里也说国家领导人都带头去植树了。他就提出一个建议,由自己出钱买一批柳树苗送给村里,栽到新修的出村大路旁,既能防风沙保护路基,还能解决后续用木材问题。 石头村长听完后拍着手叫好,说:“你这脑子怎么那么聪明。” “是人民日报的消息啦,我只是多留意了一下。” “呣,管他啥消息,能给村民带来收入,让村民免受穷就是好消息。” 3月20日,杨柳方在石圪村的家具工厂正式开业了,为了节省费用,他没举办任何仪式。只是让张锋开着车将买来的200棵柳树苗送到了村部,当广播里石头村长将这一好消息公布出来的时候,村民们得知既不用自己花钱买树苗,将来树长大了还能卖给工厂分钱,一个个激动坏了,除了对石头村长感恩戴德,帮自己引来这个下金蛋的母鸡之外,有的村民拿出了家里过年没舍得放的鞭炮,跑到杨柳方的工厂门口劈里啪啦的放了一通。 杨柳方又让张锋买了30多棵树苗和一只巨大的塑料桶放到了自己的工厂里,他让工人把树苗栽到了工厂周围,每天让石头村长打回来的第一桶水先送到工厂,以满足工厂生活用水和浇树之用。 工厂里从石圪村招来了8名工人,其中四名参与轮岗,两名喷涂工带两个徒弟负责日后的家具喷涂工作。另外两名比较聪明,这两个月已经在赵马川粗略的学会了榫卯家具的组装工作的青年工人,也获得了固定的工作岗位,每人每天工资8元,每月可以带薪休息一天。工人们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谁也不舍得休息,以免自己的岗位被虎视眈眈参与轮换的工人抢了去。 第七十八章:黄土高原上简陋的军婚 工厂开业之后,杨柳方带领工人迅速地投入到家具的制作当中。他根据估量一次性能够下出十张课桌的料,再挖榫卯,砍楔子。等这些技术性的细木工完成之后,他就带着两个工人开始组装,由于凳子面和桌面都是钉子固定的,所以工作进度很快。 新栽的柳树在大家的精心呵护下,已经枝繁叶茂。尤其是工厂院墙外的柳树,长势尤好。工人们将下班后自己的洗脸水和洗澡水都浇灌了这些树苗,他们戏称:“这些树是喝我们的血汗长大的。” 石头村长带领村民也一天给道旁的柳树浇灌一次,但终究没有工厂的人浇水的频率多。除了日复一日的拉三趟水,他有时也去工厂里帮忙赚取一天的工钱。还要时不时和王山轮换着赶上驴车,带着李桐福下乡去卖货和送货。 村民们由于在杨柳方工厂里打工,手中渐渐宽裕了,翻修房子的实力倒还没有,但生活上的改变倒是多了。比如大部分人开始从李桐福那里买牙膏和牙刷以及香皂了,吃饭也从一天三顿土豆变成了两顿,而另一顿则用白面和大米代替。 四月的一天,秦家军在张锋的带领下,开着卡车来了,卡车上除了菜农大叔让捎带的菜,还有几根木头。 “秦大哥,您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嗷哟,老弟,我来请你帮忙的。” “咋了?” “我在部队后勤处搞了一间宿舍,你得给我做一套家具。” “我们首长结婚用哩。”张锋在旁边补充道。 “哈呀,大哥,恭喜你呀,要成家了。新娘子是哪儿的?” “你认识,老弟,就是你见过的供销社的售货员王艳华。只是现在恭喜还太早。” “嗷哟,那么大个美女被你弄到手,还不让恭喜?”杨柳方打趣道。 “兄弟,我那个宿舍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内我要不以结婚的名义占用,首长就转给其他人了。没有房子,谁愿意跟我这一个大头兵呀。” “喔。原来如此,大哥,你都要什么家具?” “三十二条腿我是不奢望了,也摆不下,我和艳华商量好了,做一个双人床,一个写字台,一个案板。对了,厨房,厨房你知道吧,我想在旁边的空地上自己用石棉瓦搭建一个,你得给我弄个门。” “一个星期,榫卯结构是来不及了。我给你用钉子钉吧。” “行,结实耐用就可以。费用怎么算?” “咱们兄弟还谈什么钱嘛!” “那不行,你是开工厂的,又不是私人干活,还有这一群工人。多少都得收钱。这样吧,我这里还有1000块钱津贴,我留五百结婚用,剩下五百你来做家具,材料不够的话你帮我添上,等我有钱了再给你。” “这就见外了,秦大哥,那这样,我收下这个钱,除了你要的我在给你做一个小方桌,四把凳子,你留着日常吃饭用。材料上欠缺的,我自己负责添置。” “行,那就拜托了。时间一个星期哈。今天是4月13日,我20号来拉家具。厨房门我留多大?” “180*90吧。我连门框都给你做好,你拉回去直接安装。” “那太感谢兄弟了。行,就这么说定了,你忙,我请假时间短,现在还得回西州。” “好嘞,秦大哥,等得空了,咱们一起吃饭。” 秦家军在王山的婚礼上,因为婚闹认识了艳华之后,二人就开始联系了。尤其是秦家军脸皮厚,时不时跑供销社找艳华,一来二去两人就确定了恋爱关系。三月初的时候见过父母,王校长通情达理,加上秦家军又是部队的排长,值得托付,所以就同意了二人在一起。 月初部队后勤处一位干部由于在外买了房子,就空出了一间单人宿舍,搬家时被秦家军发现,就缠着领导把房子留给自己。领导说:“小秦,你一个单身汉要什么宿舍,部队那么多着急等着结婚的还没房呢。” 秦家军急了,说:“首长,你看我今年都三十了,媳妇那边催得急,马上也要结婚呢。” “你没骗我吧?没见你谈恋爱、相亲什么的,啥时候有了媳妇了?” “首长,春节前谈的,咱们城北供销社的售货员。” “行,那这样,如果你一个星期结婚,房子我留给你,超过一个星期,我就只能先紧着着急结婚的人分了。” “是,首长,一个星期,我保证把媳妇给你娶回来。” “嘿,小兔崽子,是给你自己娶回来,给我娶回来我也不敢要啊。” 秦家军在下午出任务的时候,特别提早了一小时出发,拐到了王艳华工作的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说了相关的情况。艳华听后满脸羞怯,但面对房子这种大事,毫不含糊,何况还是位于市中心这种部队大院的房子。立即答应一周后举办婚礼,并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让秦家军去为他们的小家置办家具。 秦家军一直为自己的婚事忙碌着,本来他也想像王山那样大操大办,可艳华讨厌那种繁文缛节和婚闹。二人又去征询艳华母亲,这个中学校长的意见,王校长也不希望他们大操大办,以来自己是上海过来的下乡知青,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接送亲的人都不好找。二来他们是在西州城举办婚事,即使同事们愿意参加还要跑那么老远的路,所以干脆怎么简单就怎么办。 秦家军觉得挺对不起艳华的,毕竟盛大的婚礼对于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绽放。最后二人决定只邀请部队后勤部门的领导、王校长、以及张锋等这些自己的兵,还有杨柳方来参加。 杨柳方是头天晚上搭乘运家具的张锋的卡车到的,他担心双人大床进不去房间,所以在现场直接组合安装。又看了看简陋的厨房,帮他把新做的厨房门安上。宿舍和厨房整体都很简陋,所有的门窗上连大红喜字都没贴,唯一有点喜庆的是张锋送的一个大红喜字暖瓶,还有杨柳方送的一个茶盘。 婚礼是在部队食堂的一个小包厢举办的,部队上除了后勤的领导,还有秦家军所在团的团长。大家坐定后,团长讲话,后勤领导证婚,王校长作为家长感谢部队领导的关心和照顾。张锋和杨柳方他们,作为兄弟给哥哥嫂子敬酒,就这样一场简单又温馨的结婚仪式就举办完成了。 婚后秦家军带着艳华广州深圳逛了一圈,又去了杨柳方的家乡温州一趟,在这里他们第一次被眼前的市场经济给震撼了,满大街都是卖电子产品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带着大墨镜,留着长发,下身穿着拖地的喇叭牛仔裤,时髦又滑稽。时值四月中下旬,当西北的黄土高原上还是寒风凛冽的时候,沿海的广州深圳,还有浙江温州都已经酷热难耐了。 他们住了带空调的宾馆,打开之后发现这台空调居然没有防尘盖,白天还好,窗外的车水马龙能够淹没噪音,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咯吱咯吱的噪音搅得人睡不着觉。可是关掉空调又感觉很热,只能煎熬着到天亮。 回杭州的车上,秦家军买了一份报纸,看到报纸上说机票很便宜,他和艳华又都没坐过飞机,就想体验一把。反正每人身上还有一千元钱,如果按照报纸上广告的机票,富富有余。 到了杭州直奔机场,一看机票都是700多,这样的价格,让囊中羞涩的他们终于望而却步。只得又打车回到杭州火车站,好在买到了卧铺票。二人的新婚旅行在甜蜜和尴尬中结束了。 第七十九章:五一聚餐后谋划皮革厂 临近五一的时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人民日报》都在宣传这一属于全世界劳动者的节日,柳方木器加工厂里的工人们却毫不关心,大家都在埋头干活,仿佛这个靠全世界劳动者奋力争取来的节日和自己无关。 杨柳方看看课桌椅的进度,估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之前,基本能完工,所以他就根据国家要求,计划全厂放假一天。当杨柳方把五一放假一天的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迎来的不是欢庆,反而是失望和质疑。 “杨老板,放假一天,我们是不是就挣不到这一天的钱了?” “理论上是这样,因为我们按天计算工资。” “那还不如不放假。” “对,我们不放假。” “我们要干活挣钱。” 杨柳方没想到大家反响那么强烈,自己也给不出更好的解释,只能让大家先工作。等石头村长和李桐福下乡卖货回到厂里,他将二人叫进宿舍,把宣布五一放假以及工人的反响情况说了。 “既然大家不愿意放就别放了。” “嗯,我赞同石头哥,不过可以给大家准备过节的礼物。” “嗷哟,到处都是用钱的时候,听说你们还入了啥会,给人交利息,准备啥礼物哟。浪费那钱干甚。” “石头哥,我觉得阿福哥说得有道理,工人给咱们卖力干活,咱们应该对大家好些,就准备一些礼物吧。比如给大家配发工作服,然后去雁滩买些肉和蔬菜,大家晚上下班会餐之类的。” “配工作服可以,这是咱们自己家的生意,还是得王正规化发展,让厂里的工人走出去穿着衣服骄傲。” “那轮换的工人怎么办?” “喔,这是个难题。” “如果工作服就只配发给固定工人呢?” “这就容易引发矛盾了,打消了轮换工人的积极性。” “不行那就只会餐吧。反正大家辛苦一天,晚上也得吃饭。” “石头哥,你是村领导,我们是你治下的企业,还是你来宣布吧。” “行。” 临近下班,石头村长给大家宣布:“经过和杨老板商讨,五一节不在放假了,晚上下班后大家在厂里会餐。” 工人们瞬间欢呼雀跃,纷纷为石头村长和杨老板叫好。 “大家想吃什么啊?” “肉。” “臊子面。” “面。”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停停,额(我)听到了,大家佛(说)面的比较多,杨老板,明天咱们就让大家吃顿臊子面,敞开了吃哈。” 五一节一早,李桐福吃过饭就被石头村长拉着往雁滩驶去。自从杨柳方和李桐福互相寻见对方,李桐福一直在帮杨柳方做生意,还要负责管理工厂的后勤采购事宜。作为兄弟,李桐福自己倒是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可杨柳方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想起阿哥给他提起过的皮革买卖,春节回去考察完回来,他一直忙,忙着申领营业执照,忙着办工厂,还没来得及问阿哥考察的情况,他决定晚上会餐后和阿哥好好沟通一下。 下午三点钟左右,二人返回来,带回来五十斤猪肉,一编织袋胡萝卜,还有一块豆腐,二十多斤机器长面。平时晚上没饭的食堂,下午四点就冒出诱人的香气,等熬完臊子,把面下好的时候,还未到工人下班时间。大师傅过来请示什么时间开饭时,杨柳方想都没想:“随时,师傅。毕竟是法定假日期间,大家辛苦了一天了,也不在乎这一个半个小时了。” “好,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会餐依然是石头村长来主持,大家各自拿起自己的饭盒,排队等大厨捞长面,浇臊子。不一会儿满饭堂都是“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很遗憾的是,大蒜没买,食堂里剩的还不够一人一头。 晚上等工人散去,杨柳方拉着李桐福烧开水洗澡,把平时用来喝水的四个暖瓶和一个茶壶都灌满。取出专门买来洗澡的大盆,兄弟俩坦诚相对,聊起了皮革的事情。 “阿哥,咱们这一段一直忙,也没问你皮革生意的进展,你回去考察后感觉怎么样?” “阿弟,我回老家大年初七就去几家相熟的皮鞋厂、服饰厂考察过,根据他们的描述,如果把利润分摊到各个环节,的确是不赚钱了。” “都有哪些环节呢?” “主要是运输,你知道我们路上看到那些西藏、青海这些地方来西州这里卖皮子的都怎么运输吗?” “不就是赶着马车拉回来的嘛。” “不不,他们赶马车运只是到西州的黄河渡口,然后在渡口用羊皮筏子通过水运运输到内蒙,再和内蒙的皮子汇聚起来,一起运往张家口、肃宁等皮革加工的地方。” “喔,原来如此,怪不得量那么大,是几个省的生皮汇聚在一起的啊。那怎么运到我们那边呢?” “咱们温州的皮革一部分来自海外,通过远洋货轮运输,一部分从肃宁这些皮革加工基地运输的粗略熟过的皮子。这些到了我们那边要进行二次加工。所以刨去这些环节,如果从这里直接收购生皮贩运到我们那边就没钱可赚了。” “阿哥,你要不要加热水?”杨柳方感觉水凉,给自己加了半暖瓶,热水烫着皮肤十分舒服。 “我也加点。”说着接过杨柳方手中的暖瓶,把剩下的半暖瓶倒进了自己的盆里。 “阿哥,那就意味着这个生意没利润呗。” “也不能说没利润,看从哪些环节入手。比如如果我们在这里收购生皮,直接像我们老家那样也做个小型的加工厂来熟皮,然后直接做成皮鞋、皮带和皮衣销售,就没有了中间的生皮运输成本,那利润就大了。” “这种小型加工厂如果做起来成本要多少?熟皮子的师傅请一个要多少钱?还有那些皮鞋和皮带以及皮衣是不是还得找样品来弄啊。” “如果只建一个小工厂的话,倒是用不了多少钱,一个厂房,两三个车间,两个熟皮的池子,下来也就两万多块钱吧。加上制衣制鞋的设备,最多三万五能搞定。” “那我们可以做啊,三四万我们又不是赔不起。” “你别急啊,听我讲完,这只是厂房的钱,熟皮的师傅一个月要三千块,鞋样、皮带和皮衣的样品倒是可以从老家那边,我以前进货的厂里要一些。再加上成品的销售的话,有十万块钱估计就差不多了。” “呣,十万。阿哥,咱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 “如果不算木器工厂的注册金,年后的两批货,加上近期下乡的钱,还有13000多吧。” “厂子里乡教委不是还有一半的货款吗?月底就收回来了,先加上。” “那才25500。离需求还差很远。” “那注册金六月几号能提出来?” “六月七号,八号的样子吧。” “提出来要先还给陈老板他们抬会的66000,还有34000。那我们就有60000了,阿哥,皮革的事情我不懂哈,但我相信你,你有信心吗?” “从入行就做个,信心肯定是有。” “不行我们就再委托陈老板给起个会。” “利息太高了吧?” “半年,怎么着我们产品也出来了,如果跑开了销售,就好了,最起码像现在的木器厂一样,工厂是自己的。” “嗯,也是。”李桐福自信而肯定的回答。 “还有一个来月,我们再多考量考量。阿哥,你下乡的时候也多打问打问。三思而后行,有益无害嘛!” 二人洗完澡,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八十章:王沙湾抽水洗沙藏隐患 早晨5:30,是杨柳方生物钟起床的时间,按照合同约定,学生课桌椅的交货时间是初中学生中考之前,根据现有进度,时间倒是富裕。但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杨柳方还是第一时间爬起来,和工人们一起投入到新一天的家具制作中去。 他洗漱完工人们已经自觉的投入到自己的岗位中去,组装的组装,打磨的打磨,大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杨柳方开动机器,在两名搬运工人的帮助下,开始加工其他家具的榫卯。早饭刚过,石头村长拉第一车水已经回来了,只见他用一根长管子,一头插入驴车上油桶改造的水箱中,在另一头深吸几口,清澈的净水瞬间涌出,他急忙将冒水的管子插到工厂的大水桶中,直到抽干。 从食堂取两个馒头,两个鸡蛋,加块咸豆腐,赶着驴车开始第二趟,给村民拉水。李桐福吃完饭在理货,想到了什么就走出来问杨柳方。 “阿弟,你是不是快要回去办身份证了?” “喔,下月初,给乡教委交完货吧。” “嗯,你记着就行,别到时候没身份证买不了车票。” “记着呢,阿哥。对了,今天谁和你一起下乡?” “轮到王山。” “喔,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忙得怎么样?” “王山现在洗沙发大财了,估计春季选举他应该直接接班了。” “是吗?洗沙这么挣钱?” “是啊,因为水地下抽的,沙是地上挖的,都是免费的,人家说一本万利,他这是零本万利。” “唉,人和人赚钱的方式不一样,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做咱们的生意吧。” 原来刚过了正月十五,王山就奉父命去西州城寻来了钻井队,在属于王沙湾一侧的赵马沟岸边打出了一眼20米的深井。又从老同学艳华所在的供销社里,以村里的名义,买了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泵和和几百米纱网。抽调了村里10多名壮劳力,开始了他们的洗沙工作。 赵马川的采砂人在附近掘地取沙,再拉到附近王沙湾的洗沙厂冲洗。洗一方沙子一块钱,王山还提供免费装卸,就这样一车车的沙子倒在滤沙网上,通过水泵的强力冲洗,将泥浆洗掉,变成可用于建筑的黄沙。采沙人高价直接卖给西州城里的沙场,避免了二次盘剥。 由于刚开春,还未完全化冻,赵马沟属于枯水期,洗沙排出的浑黄污水都沉淀在了赵马沟的河床上,只待丰水期到来时能够冲走一部分,使其顺着赵马沟直入黄河。 洗沙进行了一个月的时候,王山在月底给参与洗沙的村民结算,每人获得了40多元人民币,村民们喜出望外,既然这么挣钱,大家纷纷要求村里再打一眼井,加快轮换速度,这样大家都能挣到更多的钱。 挨不过村民们的再三请求,加上这个洗沙的确来钱很快,所以他们在四月初就打了第二眼井。当杨柳方带着工人们吃臊子面欢度五一的时候,王山也带着村民们分第二个月的钱,每人将近百元,王沙湾的村民们拿到钱,像过年一样大肆庆祝了一番。 五一前后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赵马沟流域也全部解冻了。春汛一天天来临,水势一天比一天大,冲击着河床也带走了新排出的洗沙水,但终有一部分未能带走,沉积了下来,一点点地将河床进行了抬高。 村民们在洗沙厂日复一日的劳作,作为管理人员的王山已经不需要时刻在现场盯着,偶尔也和二姐夫轮换着拉李桐福下乡卖货赚点外快。今天就轮到他,八点半的时候他就到了家具厂,依然是那驾熟悉的马车,只是王山的衣着大为改观,穿上了时髦的牛仔裤和夹克衫,脚踩李桐福送给他的皮鞋,头发也像杨柳方那样留起了长发,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帅气。 “三哥,你下乡卖货,又不是去相亲,打扮那么好干嘛!” “人靠衣装,再说现在有条件了,不像以前那样土鳖一样地进村,人家除了看老爷子的面子才接待咱们,但私底下瞧不起。你换上好衣服就不一样,他觉得咱们有实力。” 杨柳方想想王山说得也的确,如果不是自己开工厂,有一个十万的注册企业,汉王川中学的课桌椅更换项目哪能轮得到他。 “三哥,听我阿哥说,你快要当村长了。” “等选举吧,应该差不多,毕竟洗沙的事儿在我这里,大家都靠这个赚钱呢。” “喔,那您也注意一些,尽可能河里有流水冲刷的时候再排洗沙水,要不冲不走,抬高了河床,一旦遇到洪水,容易出事儿。” “这沙子一洗起来哪还管他排不排肥(水)哟。都是哗哗的票子,我想停老百姓也不愿意呀。” “也是,我本来说五一放假一天,工人都不愿意。都是钱闹的呀,总之注意一些吧。” 二人聊了一会儿,李桐福把货备好,他们就赶着马车下乡了。 不久,张锋拉着菜农韩大叔来了,车上还装着几根柳树段。 “嗷哟,叟(叔),我这新工厂开了之后您还没来过呢吧。我还担心您再找去原来的地方呢。” “是啊,额这一直忙着弄新房,这不专门在路上堵你那个部队干部秦大哥,让他通知了小张拉额来滴(的),要不额哪知道这里啊。” “新房,那么快。” “是啊,听佛(说)西州城要向额蒙(我们)这边扩建,还有机场要扩建,机场高速就从我们那边过,所以大家都拿出所有的积蓄抓紧盖房,将来腾退的时候能多分点。” “喔,还是住在城郊好,不定啥时候就拆迁了。一路可好走?” “好走好走。尤其是进村这十多里路,挺好的,路边的小柳树长势也不错,过两年就绿树成荫了。” “喔,这路是石头村长带着人开的,树是我花钱买的树苗让村民种,将来厂里回收的。” “叟(叔),你弄这些木材做什么?” “额来让你帮额做门、门框和窗户。” “一共几个,有尺寸吗?” “有的,有的,盖房的领工的都给额写好了,你看。”杨柳方接过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发现还算详细。 “叟(叔),根据您听到消息,距离拆迁还有多长时间?” “嗷哟,都说了多少年了,咱不管那个,先按自己住的标准来。” “那这样,叟(叔),你给额的这个尺寸额看了,您和尕娃的房间用的门窗,额给你做一下改进,增加纱窗和门头亮窗,窗户外面加玻璃窗,这样天热可以开窗,天冷关窗,省得年年用纸糊。” “好我的兄弟哩,还是你想得周到,额都听你的。额回去给你宣传宣传,别的不说,额那几家邻居应该都来咱们厂里做。” “谢谢,叟(叔)。” “额得谢你哩。这是五百块钱,也没多带,你先收着。” “叟(叔),这个不行,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去年我刚起步的时候,你不光管额吃喝,还管额住,这说啥也不能要钱。”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终杨柳方也没收钱。只是后来菜农大叔也连续两周没收菜钱,最后李桐福威胁他,再不收钱就不买他家的菜了,他才开始继续收。 菜农大叔回去把自己家的窗户方案给邻居们讲完,邻居有认识杨柳方的,就是那个在地头窝棚痛哭的少年,现在抖(西北话:做的好)起来了,开了工厂,在汉王川远近闻名。大家就纷纷在菜农韩大叔的带领下,来找他定做家具,杨柳方家具厂的项目是越来越多。 第八十一章:教委校领导抽检课桌椅 中考前的三天,迎来了交货的日子,乡教委的负责人和汉王川中学的王校长带着两位老师一起来验收,看到整齐地码在库房内的崭新的课桌椅,王老师有点激动,眼圈泛红。她说自己从在汉王川开始任教到现在,从来没有敢想过自己的学生还能用上这么好的课桌椅,这些娃娃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也是杨柳方第一次见王校长,这个来自大上海的下乡知青,因为时代使然,在该学习的年龄来到黄土高原上的汉王川战天斗地,而后遭受同是知青的男友的背叛,又独自带着孩子完成大学的学习,历经数十载,终桃李布满汉王川。现在她瘦弱的身姿,依旧挺拔,似乎透露着某种倔强和不屈。尽管两鬓已生华发,依然难掩江南女子的温柔风韵。 “各位领导,欢迎大家来我们厂验收课桌椅,大家看是抽样调查,还是挨个查验?” “抽样吧。” “行,抽样。” “可以,听领导的。” “好,我们厂对自己的产品非常有信心。也一直用陆书记的话告诫工人: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所以都是货真价实的柳木,您几位随便抽样,我让工人帮您提出来,现场检视。” 几人开始随便抽样,两位工人像猴子一样在几百套桌椅中间串来串去搬运,还要防止磕掉漆膜。新的桌椅单独摆出来,在光下面漆面泛着光泽,领导们搬搬晃晃,又闻闻味道,不住的点头。随行的两位老师还站到桌子上面踩了踩,又骑在凳子上晃了晃,丝毫不松,比较满意。随即继续抽样,连续抽检50多套,按要求搬桌椅的工人都累得换了一轮才结束。 杨柳方适时地递上两份早已准备好的验收单,这是让阿哥李桐福去西州的时候专门找做广告的地方打印的,上面已经盖好了公司的公章,并且签上了法人李桐福的姓名。请教委领导和王校长签字后,自己保留一份,另一份请二位领导带回。 中午大家就在工厂的食堂吃饭,就是日常的工作餐,只是大师傅用专门招待客人的饭盒,给四位客人盛好了饭菜,没和工人在一起吃。但在食堂内依然有很多工人认出了王校长,一个个平时在工厂里粗糙的汉子,见到小学时教自己的老师,依然会低下头,整理工作服,喊王老师好。王老师一一回应着。 “王老师这才是桃李满天下呀。”教委领导夸赞。 “领导过奖了,都是好学生啊,尽管记不太清,但的确是因为条件不好耽误了。不过大家现在能进厂工作,也挺好的。” “大家在这里工作怎么样?吃得怎么样?” “好。” “太好了。” “吃得好。” “工作也好。” 听到工人回答非常满意,王老师也很欣慰。吃饭时和杨柳方聊起来她的女婿和女儿。 “小杨,听说你和家军是朋友?” “嗯,是兄弟吧,我刚来西州下乡做小生意时,没钱乘车,偶尔会赶上他开军卡拉油,就捎我一段,一来二去就熟了。” “喔,原来是这样。” “王老师,秦大哥和我艳华嫂子都好吧。” “好好,都好。” 因为有上级领导在,为了避嫌也没多聊。吃完饭,大师傅拿过来几只干净的碗,给大家倒上开水,杨柳方又陪大家聊了一会儿。 “几位领导,您看是我派车送到学校,还是您那边派车来拉?” “小杨,我们验收完了,你派车吧,明天到校就行。王校长的意思是让这一届参加中考的学生,在考试期间都能用上新桌椅。” “是啊,现在很多学生家庭条件也不好,也许就是最后一次在学校的考试了。”王校长悲观地说。 下午送走验收的领导和老师们,杨柳方计划自己跑一趟西州找张锋,可村里唯一有驴车的石头村长带着李桐福下乡了。如果去西州自己又要走五六公里到三岔路口等车,想想都觉得辛苦,不知道去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也许这就是登山者回望时的后怕吧。既然无法成行,就只得在厂里继续干活,等他们回来。 第二天杨柳方起床后洗漱完,乘上石头哥去拉水的驴车,向西州进发,本来阿福哥说替他跑一趟,可他看到阿福这几个月来风吹日晒的,脸上干干的,已经出现了两团高原红,有点于心不忍,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儿,自己亲自出马了。走在石头哥带领乡亲们专门为工厂修的大路上,看着两边像卫兵一样枝繁叶茂的柳树,杨柳方很是欣慰。 “到明年秋天,咱们就能收第一茬柳枝了。” “收柳枝干什么?” “你不知道,这砍下来的柳枝,细的编筐,粗的做镐把,壮的压枝,好滴很,好滴很。” “原来这些柳树是因为这个砍头的啊。” “是啊,不砍也是被沙尘暴给吹断。有时候连带着主干都断了。” “嗳,石头哥,刚你说压枝是啥?” “喔,就是秋天把看着直的、长相好的,裁成两米左右的段,把他们浸泡到水里,到来年的二三月份,取出来栽到地上,浇水他就活了,不几年又是一棵大柳树。” “喔,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这样弄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不用买树苗了。” “额蒙(我们)不行。” “为啥?” “咱们没那么大的肥(水)面啊。” “那王山他们那行吗?” “他临着河,挖个池塘随时补肥(水)就可以。” “嗯,有空我给他说一下,看能不能自己压枝。” “对了石头哥,这到秋天砍头,这些枝条有人卖吗?” “有,都到乡里集上去卖,像我们离乡里远,交通不便利的地方,都自己拿回家存起来了,秋后忙闲了,自己弄个桌椅、门窗啥的。” 杨柳方想起石头哥家的桌椅,原来就是那么来的,想到这,还想起自己曾答应过给石头哥家做一套桌椅,这一忙快一年了,都忘了。就顺口说:“石头哥,这几天我给你个惊喜。” 说着话就到了三岔路,他们的柳树也只种到三岔路口而已。杨柳方和石头哥告别,告诉他不用等自己,他坐张锋的车直接回厂里。 很快就有拉砖的拖拉机驶出来,杨柳方搭上了便车,直奔雁滩。到了雁滩着急忙慌地去了一趟菜农韩大叔的菜地看了一眼,依旧郁郁葱葱,大叔正在地里忙活嫁接,看到杨柳方到了,特别欣喜,赶快给他摘嫩黄瓜解渴。 “叟(叔),我进城找张锋开车去厂里拉货,不能多待,就来看看你,这说话就得走。”杨柳方一边啃黄瓜,一边和大叔说话。 “慢点吃,也不在乎这一时。邻居们都夸你做的门窗好,还有要做全屋家具的,我回头送菜时带他们过去厂里。” “那太谢谢叟(叔)了。咱们新房里需要什么,您也列个清单,到时候也一并做出来。” “谢谢你哟。再吃个甜瓜。” “叟,吃不动了,回头我专门来吃。” 狼吞虎咽的两根黄瓜吃完,自己打着饱嗝,就和大叔告别,去赶公交回城。就这样见到张锋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又雇了两辆张锋熟悉的车,一行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回厂。 刚到厂里,看到昨天负责验收的其中一位老师也在,李桐福正在陪着他聊天喝茶,看上去二人聊得很开心。 “阿弟,你可回来了,乡教委领导都等你半天了。” “您好,老师,不好意思,我去西州雇车了。您有何指示?” “指示谈不上,是领导指示,我来传达一下,看你们有什么困难没有。” “您请讲。” 第八十二章:学生新课桌椅如期交付 “新桌椅送过去后,旧的桌椅领导要求你们厂里拉回来翻新一下,准备发放到各村小学五年级使用,让你们给个报价,我们回去好开会研究。” “领导,您看这样,反正下午我们就要去学校送桌椅,您如果不着急汇报,咱们一起去现场,我给您现场画个改造好的图,给出报价,您一起带回去怎么样?” “那太好了,就按你说的来。” “阿哥,你去食堂安排一下,再陪领导待一会儿。我带工人准备装车。” 杨柳方出来看到张锋正指挥两位司机师傅做保护,他们用车上的破棉被,还有不知哪里找来的破布条,把有可能磕碰到新桌椅的地方都包上。杨柳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张锋真是一个负责任的货运司机。他就叫上自己的工人,准备搬运,想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摆放才能装的更多,就把张锋叫过来,准备全权交给他来装车。 “锋哥,一共450套,剩下5套备用不用拉走。每辆车要装150,你来指挥大家搬运和摆放吧,别装不下。” “好的,杨老板。” “来兄弟们,听我的哈,你们负责搬,我们负责摆放,大家流水线传递,还快还省力。兄弟,你俩别包了,上来一个帮我,下面站一个往上递。”杨柳方想,果然没有看错人,几句话把一场搬运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自己回身去厨房找大师傅取了两只打满开水的暖瓶,和七八只空碗,找一处干净的阴凉地方,给大家倒满水晾着,以备他们搬累了解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第二辆车都快装满了,暖瓶里的水也被大家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大家都没歇息,开始装第三辆车,装完后都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再用绑带困扎结实后,才来请示杨柳方什么时候出发。杨柳方和李桐福在陪着领导聊天,一听装好了,就请示领导出发时间。 “领导,您看?” “那就别等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于是领导和杨柳方坐张锋的车,另外四名工人分乘其余两辆卡车,向汉王川中学驶去。他们依然沿着石圪村新修的大路走,看到路两边栽种的绿柳,尽管还很细,但茂盛的枝条已经成荫。领导说:“上次我和我们领导还有王校长他们来验收,看到这条新修的路,领导感慨说没想到穷得远近闻名的石圪村,还有这么好的路,简直就是惠民形象工程啊。” “是啊,这就是石圪村的村长带领全体村民修的路,种的树,其实大家谁也不想受穷,你看厂里那些工人,多卖力。他们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尽快甩掉穷帽子。” 车行到三岔路口处转弯,进入去赵马川乡的路,又回到了光秃秃的黄土路段,偶尔有一两棵老柳树,也是斑驳的,因为公路边无主,无人维护,枝条被砍得七零八落。相比于石圪村的“形象工程路”,的确逊色了不少。一行人三辆车过了红土庄,又向北行驶了三四公里,进入到一个红砖铺就的主干道,一排排红砖像鞭炮一样拼接成花纹,平铺在路上。两边稀稀落落的有一些商铺,相比于村里的窑洞,这里可能是离红土庄比较近,盖的都是瓦房,原来这就是汉王川镇了。 车辆继续沿着红砖路前进,在大街的三分之二处,一个红砖砌柱,悬挂着两扇镂空铁门的大门口出现了,两根红砖柱子上用红色的美术字写着”“诚信、笃学、慎思、明辨”,而门头则像西州批发市场那样用两根钢筋折成弧形,在两根弧形钢筋中间,焊接着5个直径50公分的圆形铁片,铁片上用红漆写着“汉王川中学”5个大字。 看门的大爷应该是学校的退休老教师,戴着老花镜在看书。听到车响,他摘掉老花镜抬头一看,认出是乡教委的领导,赶忙起身开门,让他们进来,然后又关上了大门。张锋按照教委领导的指路,一下把车开到办公区所在的一排房子跟前才停下,王校长刚好在办公室,听到卡车声,迎了出来,杨柳方急忙开门下车。 “王校长好!” “小杨,我正琢磨呢,也该到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校长,我是一早才从西州雇的车,要不能提前到。” “王校长好。”张锋也赶紧下来给王校长打招呼。 “你是?” “校长,这是秦大哥的兵,叫张锋,现在退伍了在西州搞运输,我们有合作。” “王校长,秦大哥结婚的时候我们在部队食堂见过。估计您当时太忙,给忘了。” “喔,你好你好,张同志,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给学生们办点事,我们高兴着呢。校长,接下来您来指挥,我带领大家负责卸货。” “那就多辛苦大家,等学生下课,都卸到教室门口,这样学生们能把旧桌椅搬出来,把新的搬进去。小杨,旧桌椅怎么处置,李主任和你讲了吗?” “王校长,李主任把领导的指示已经传达了,我这次来就看看,一会儿把改造图纸画出来,正好您也给把把关。” 一阵当当当的下课铃声响起,按照王校长指示,各年级主任负责把张锋等三辆车引导到教学区,分别停在三排教室的中间,车停稳后工人开始卸车,学生们也陆陆续续搬出他们的旧桌椅,又搬着新桌椅进去。 杨柳方第一次看到,这是怎样的桌椅呀,就是两种高低长凳的组合。高的长凳略宽约有40公分,长约5米,能够坐下6名学生,矮的长凳仅有15公分的样子,一只条凳能坐下两名学生,每一排桌子需要三条长凳与之相配。杨柳方看着四名学生吃力的抬着长条桌,于心不忍,就让工人们抽出两个人帮助学生,自己也时不时搭把手。老师们也都下场帮忙,陆陆续续一直忙到学生放学,才更换完成。 杨柳方在帮助搬运过程中,已经有了主意,他决定桌椅的大结构不变,只是改矮,以适应小学五年级孩子的身体。同时将桌子的面打磨成圆弧形防磕碰,还特意将前腿与后腿形成2公分的高差,这样桌子自然形成了一个斜面,方便学生看书,同时在弧形边上做隐秘的槽,以防止铅笔掉落。这样每张桌子改造费用10元,凳子的改造费用为1元。 当杨柳方把图纸奉上,并一一给教委领导和王校长解释各种功能的时候,他们不住的点头。教委领导对价格还是比较满意,估计是在他们的预期之内,他略一沉思,先让杨柳方他们把长条桌和条凳装上车,拉回厂里,并告诉杨柳方,问题不大,但需要民主决策,就是上一次办公会才能确定怎么签署合同。 杨柳方表示理解。他知道事业单位做事情不像他们厂,他一个人说了算。事业单位大事小事必须过会,集体讨论决策才能解决。到底是能减少一些错误的机率,但往往也会错失时机。他让张锋带着工人们装车,此时学生们早已放学,诺大的校园只留下他们在挥汗如雨,旧课桌椅装了满满两卡车才装完。剩余的一辆空车,杨柳方给司机结算之后,直接让他从汉王川中学回了西州,张锋和另一辆卡车的司机则带杨柳方和工人回厂。 几个人回到厂里卸完货,已经晚上十点了。大师傅给他们炒了菜,蒸了米饭,几个人狼吞虎咽的吃完,看水缸还有水,大家打了两盆出来。李桐福给大家一人取了一条新毛巾,大家就用新毛巾沾着水把身体擦拭了一下,这样就算洗澡了。工人们每次下班一身臭汗,也是这么处理的,洗澡水还不能浪费,要浇灌工厂周围的柳树。在缺水的黄土高原上,这已经是比较奢侈的了。 第八十三章:有一种西式家具叫沙发 由于家具厂又引进了新的项目,原计划回温州办身份证的杨柳方,只得继续推迟行程,他要把这批旧的课桌椅改造完成,才能放心回去。所以又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全身心投入工作。 李桐福上次陪教委的主任聊天,也聊到了一个新项目,为汉王川中学参加广播体操汇演的学生准备运动服。这几天因为旧桌椅改造项目,他来回跑教委签合同,拿支票的时候,和教委领导又确认了一下,现在终于可以展开了。他依然选择了两三个品种,发挥他的讲演优势,在教委的办公会上推销运动服,以便领导定夺。最后领导确定了汉王川中学三个年级共采购90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根据做广播体操的表现,选拔出优秀的学生,进行量体裁衣。 这几天李桐福一直忙活这个事儿,嘴都起了燎泡,说话还不能张大嘴。还好事情进行得比较顺利,昨天三个年级共90名参加汇演的学生的衣服尺寸都量完了,今天一早他就回西州城定制这批衣服去了。 杨柳方忙了一上午,刚收工准备洗一洗吃饭,就有客户上门。杨柳方请石头村长帮忙先接待,自己去清洗一下因为使用机器锯而带来的满头满脸的木屑。还没洗完,石头村长就悄没声地走过来,问:“兄弟,客人问咱们能做沙发吗?” “沙发?” “嗯。” “沙发是啥?” “额这不怕佛(说)错,过来请教你的嘛!” “石头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走,正好我洗完了,咱们一起去聊聊。” “那我先去厕所。” “啊,看把你吓的。” “哪有,额是借故上厕所出来的。” 杨柳方走进设在库房一角的接待室,这是近期专门开辟的,原来客户来到都让他们去卧室,后来发现总不像那么回事。冬天还好,卧室有火炕,这个时候再进去多少有点尴尬。所以杨柳方就让工人们用废旧木板在这里隔了一间房,里面摆了一张小桌子,这样一来客户来到能看到成品家具,二来看累了能进来歇歇。 “您好,老板。我们经理刚告诉我了,您想定做沙发?” “你好,是的,我看过你们出的家具,都是仿古的多,现代西式沙发能做吗?” “开家具厂的没有家具不能做的,您对沙发有什么要求吗?是家用还是办公室用?”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沙发是什么,但客户的话他听进去了,这大半年来,他靠做仿古家具这“一招鲜”,吃了个饱,现在也的确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应该在新式家具里做一些尝试。现在的他强作镇定,依然表现出很懂的样子。 “家用,我要一个一人位和一个三人位的。” “这样吧,老板,您相信我的话,明天再过来,我给您画几个样子您来看看是否合适。” “那可太好了,那就明天见。” “好嘞,明天见。” 杨柳方把客人送走后,石头村长才跟上来问:“沟通好了?” “是的,石头哥,实话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沙发。我下午去趟西州,找找书,去百货商场看看。我答应客户明天上午他过来我给他看样图。” “啊,那么着急,弄得出来吗?” “天下家具同源,无非是从简到繁而已。” 中午杨柳方因为有心事,胡乱地巴拉了两口饭,就让石头村长送他去三岔路口。 又搭上去雁滩的顺路车,再倒公交车回西州。这次他没去看陈老板和周老板,而是直接去了新华书店。通过楼梯,轻车熟路地找到三层家具图书区,经过一番查找,看到了现代家具类的书籍都是以画报或者杂志形式出现的,并且都过期了。但随便翻了翻了,发现这些杂志里的现代家具对于自己的家具厂来说,也足够用了。 他挑选了一本《家具》杂志,一本《上海家具集锦》。两本都是像画报一样的杂志类书籍。去楼下收款处结完账,售货员并未像上次帮他打包,而是给了一个印有新华书店的手提袋。出了新华书店,他一路打问,又乘车到了西州供销百货商场,下车后,迈上高高的台阶,通过一个旋转玻璃门,才进去一个白天都开着灯的空间,这里尽管也是西周供销社下属的单位,但商品琳琅满目,在昏黄的灯光下,大部分都很精致的泛着光泽。 杨柳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很快就在里面迷了路,东转悠西走走,歪打正着居然找到了家具和床上用品的地方。在这里他看到了欧式的雕花大床,还有他从来没见过的沙发。这是一款绿色条绒布面装饰的座椅,他走上前去摸了摸,绷紧的灯芯绒有种顺滑的手感。在关键处还用圆帽钉钉成了菱形图案,靠背上还有两个硕大的钻石一样的装饰扣。他情不自禁地坐了上去,未曾想屁股下面一下塌陷了下去。 杨柳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一屁股给人家坐坏了,心想:这沙发也太不结实了吧。把他吓得双手架着扶手,赶忙站起来。这时售货员发现了,走上前来厉声说:“嗨,干嘛那,不买别乱碰。碰脏了卖给谁去啊?” 杨柳方听到训斥,瞬间红了脸,拿起自己装着书手的提袋,飞也似的逃离了。在商场里没头苍蝇似的乱闯,越着急越出错,渐渐的开始满头冒汗,仿若要窒息。最后好不容易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商场出口,走出旋转门的杨柳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次供销百货商场一行,尽管挨了训斥,但总算看到了实物,搞明白了沙发是个什么东西。他走到商场对面,搭乘上公交车返回雁滩。 在三岔路口他付给了司机一块钱,让人把直接把他送到家具厂门口,就这样到了家具厂的时候工人们还是已经到了收工的时间。大家在忙着擦洗,李桐福看到他灰头土脸地提着书回来,迎了上来。 “阿弟,听说你去西州看沙发?怎么样?有结果没?” “阿哥,有,我以为沙发是个啥东西,其实就是软的靠背椅子。” “那可不是,沙发里面装的有弹簧?” “啊,我说呢,我坐下去的时候一下陷进去了。我以为坐坏了,头都没回就跑出来了。” “他是会复原的,我第一次坐的时候是在海宁,人家那是真皮沙发,做下去也把我吓一跳。” “还有真皮的?” “是啊。” “喔,我今天间的是条绒的。” 两人聊着天,杨柳方把头和脸都洗干净了。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饭,因为只有他和阿福,食堂师傅就做得精致一些,加上杨柳方中午没怎么吃,也的确饿了,晚上就吃了很多。回到卧室就翻着杂志,开始绘制沙发的图纸,并仔细地在图纸上的各个部位进行着材质标注。做这些的同时,想起了什么,就问李桐福。 “阿哥,你说沙发有真皮的,那如果我们开了皮革厂是不是也能用到沙发上?” “是啊,不仅沙发,还有皮箱。” “喔,那得尽快弄这个皮革工厂的事。” “等你办身份证回来吧。” “嘶!”杨柳方吸了一口气,想起身份证的事儿,必须得尽快下决心回去一趟。如果这样不断有新项目进来,什么时候也离不开。想到此,他起身拿起马灯去看旧桌椅的改造进度。发现还有一百多套,如果没有新项目加入,只把这些完成还要一个星期。 杨柳方开始详细盘算归家的时间。 第八十四章:离乡的游子近乡情更怯 定制沙发的客户,按照约定在第二天走进了家具厂,杨柳方把他请进接待室,拿出昨晚画好的图纸,虽然只是简单的铅笔画,但已经能看出这两套沙发的轮廓。结合注释,基本上在脑海中就有其完整的形状。一共两套图纸,中式沙发浑厚端庄,欧式沙发精致华贵,客户都非常喜欢。最终由于价格原因,客户定下来一套中式的。 “老板,这套沙发三个月我才能交货给您。” “那么长时间?” “嗯,赶一赶两个月可以完成的,但这期间我要回趟老家,办理身份证,这个耽误不得。如果您着急用,可以去西州城购买。” “费用多少钱?” “这一套下来2500。包工包料。” “喔,那我还是等你吧。” “行,那您交个定金吧,我开始准备木料。” 杨柳方紧赶慢赶终于在6月20号完成了旧课桌椅的翻新改造,已经等不及工人们打磨喷漆,他就把所有的事情给阿福和石头村长交代好,自己回温州办理身份证去了。 由于温州和西州还未直通火车,他只能在张锋的帮助下,买上了回杭州的火车票。六七月间天气正热的时候,也很少有人乘没有空调的绿皮车去外地,所以票还算好买。 两天两夜,百无聊赖的杨柳方在火车上睡到头昏脑胀,终于经过一路的跋山涉水到了杭州火车站。他提着一个大旅行包,出了这座日式建筑大厅,迅速被湿热的空气所包围。回首望去,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他就是从这里出发开启自己的西州筑梦之旅的,一幕一幕仿佛还在昨天。 因为提得有行李,杨柳方叫了一辆黄鱼车,拉自己去武林门长途站。付完钱走进长途站售票厅,一打问,去往温州的票只有第二天的了。出发前,李桐福就告诉他,由于温州外出做生意的人多,从杭州去往温州的汽车票十分难买,如果买不到的话,只能从黄牛手中买高价票。 “黄牛?”杨柳方不解,“黄牛还能卖票?” “就是票贩子。” “喔,我怎么联系他们。” “在站里等,有退票最好,没退票你在车站转悠,就会有人主动和你搭讪。” “我知道了,阿哥。” 杨柳方拎着行李包,在售票厅门口徘徊,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伙子,走到他跟前,低声问:“要票吗?温州的。” “要啊,多少钱?” “一百,下午四点的。” “那么贵,我刚窗口问不是34.6吗?” “那不是没票吗?” “能优惠不?” “这样吧,95,不能再少了。” “好吧,但我要看看票是不是真的。”杨柳方多了个心眼儿。 “保证真的啦,放心吧。” “那不行,如果不能确定我买他做什么呢?” “行行,我带你去窗口核验。” 到了窗口,售票员看完确定票是真的,杨柳方才付款。拿到票,杨柳方看离发车时间还很长,就拎着行李包走出车站,到门口去找吃的,他清楚地记得门口的油条摊位,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否开着。 杨柳方走出来,在车站门口的左手边,果然看到了那对卖油条的夫妻店主正在店门口招徕客人。他走上前去买了两根油条,要了一碗胡辣汤,在他们忙碌着给自己盛汤炸油条的当口,杨柳方问起了帮助自己的河南师傅。 “老板,我给您打问一个人。” “喔。什么人?你说。” “去年的八九月份,有一个河南的货车司机,带了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过来,他在这里给那个男孩买了几根油条,您还有印象没?” “河南司机?”油条摊主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印象了。这里人来人往的,每天客流几十万人,真记不住。” “喔,没事儿,谢谢您。” 杨柳方吃完油条和胡辣汤,走出店铺,就被几个推销商品的人给围了上来。 “老板,皮鞋要不?真皮的,出口转内销。”杨柳方听着这熟悉的介绍,有点哑然。他想起了李桐福带他卖鞋时的那些狼狈相。 “对不起,不用了,去年我和你一样,也在这里卖鞋。” “那还不来一双,都是同行。” “同行嘛!我买你一双,你是不是也要买我一双呢。所以两下扯平吧,麻烦您在问问其他人。”杨柳方说着向前走。还没走多远被一个卖电动玩具的商贩儿跟了上来。 “老板,出差回来哟?给孩子带个礼物吧。各种玩具都有。” “谢谢,不用了,我都没结婚,哪来的孩子呀。” 本想溜达溜达的杨柳方,一路上尽被这些小商贩打扰,杨柳方不厌其烦。突然有一种“应该让工商来抓他们,太乱了”的想法。索性掉头回车站吧,到了候车大厅,他花3毛钱买了一份儿《人民日报》,席地而坐开始翻看。头版头条就是《首都百万余军民义务植树》,看来自己让石头村长栽树是栽对了,和国家的政策保持了一致。 一份报纸一字不落的看完,已经三点半了。到了登车的时间,车站候车室内人越来越多,尽管有四台大风扇拼命地在头顶旋转,汗臭味和人的气息依然充斥着整个大厅,偶尔还有孩子的哭声,大人的斥骂声。 杨柳方在下午4:00点准时坐上了开往温州的大巴车,这趟车要早晨五点才能抵达温州,车上坐得满满的,通道里都有坐小板凳的乘客。杨柳方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他打开玻璃,汽车行驶带来的风吹着面孔,他畅快地呼吸着家乡久违的空气,渐渐的有点醉了。 抵达温州之后,他没出站,也没买乐清的票,而是在站内直接买了回杨市镇小巴票。又是一上午的颠簸,抵达杨市镇。这是多熟悉的镇子呀,他在这里读书,往这里送木框架......但下车后自己却有点陌生,变化太大了,各类低压电器批发的工厂和店铺林立,鞋服店铺也是琳琅满目,在湿热的带着咸味的空气包围下,这里的人们是那么的忙碌,忙得没人在意他这个离乡将近一年的游子。 “尼和(你好)。去哪里?乘摩的吗?”听着家乡话,杨柳放倍感亲切。 “尼和(你好),走,回柳南村。” “柳南10元。” “不都是8元吗?” “好吧,8元也走。”杨柳方坐了上去,摩托车载着他风驰电掣,直奔柳南村。 近乡情怯,依旧是熟悉的村子,清澈的河流围绕着村子缓慢的流淌,微风吹过,波光粼粼。河边的垂柳迎风飘扬,似在召唤他这个离乡的人,他回来了。 到了家门口,一切还未变,他习惯性地伸手推门。 “你找谁?” “阿妈。” “阿方,我的儿!你可想死我了。老头子,阿方回来了。”杨母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门口扑了过来,杨父也随后跟出来。杨母打开门,搬着杨柳方的胳膊仔细看着。 “哎哟,头发怎么留那么长。唉,这手,怎么那么多口子......”母亲絮絮叨叨,杨流方鼻子一酸,差点流泪,强颜欢笑,说:“阿妈,没事,挺好的。在厂里干活磕磕碰碰的难免。” “阿爸,你身体好吗?” “好好,你回来啥都好。”杨父有点语无伦次。 “听阿福说,你开了工厂了?顺利吗?” “是的,阿妈,顺利,挺顺利的,现在扩大了,有十多个工人,活都干不完。” “喔,那就好,我就说我阿方是个有出息的。这个杨柳根......”杨母顿觉失言,赶快岔开话题。“快进来,阿妈给你做好吃的。” 杨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拉着杨柳方向堂屋走,杨父则接过杨柳方的行李包,在后面跟着。 第八十五章:匆匆成过客心念家具厂 老两口不顾六月温州的暑热,在厨房里忙活了足足两个小时,做出了蛋煎蛏子、焦溜黄鱼、青椒牛肉、咸菜鲳鱼、凉拌海蜇丝、虾肌时蔬、鱼丸汤。炒焖拌炖各种手法烹饪的家乡菜,摆满了一大桌子,杨母还去打了自己酿的一桶米酒,即将十八岁的杨柳方,在离家9个月后又一次享受到家庭的温暖,父母的溺爱。面前的碗里,阿爸阿妈给他夹的各种肉都装不下了,还在往里放,唯恐他吃不饱似的。只是多喝了几杯米酒后的,杨柳方又醉了,醉眼迷离中,他看到母亲在责怪父亲。 第二天酒醒后,杨柳方吃过母亲做的早饭,早早的去村委会开证明,然后又骑着黄鱼车去镇里盖完章,将车存到一个相熟的人家门口。 “哟,这不是阿方吗?啥时候回来的?” “阿叔,我,我昨天回的。” “走了有一年了吧?” “差不多,阿叔,我车放在这里,我去办身份证。” “哦,去吧,去吧,丢不了。” 杨柳方锁好车向汽车站走去,他用余光看到了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原来村里是过去了,镇里不明就里的人还在误解他。他没想太多,就直接坐上了去乐清的汽车。 到了乐清公安局才知道,由于权力下放,现在在乐清就可以直接办理身份证了。倒是比去年李桐福办理身份证要去温州市里要方便得多,按照要求填完所有的表格,拍完照,交完费用,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在等待的期间他也没出去,加上小时候他就不爱和村里的同龄人玩,还有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去了镇上的低压电器厂打工,所以也没人来打扰他。他也乐得清净,好好地给自己放个假。 母亲曾试探着问他去看看师父,杨柳方想起自己在镇里的时候,背后的人指指点点,加上见了面他也不知从何说起,双方都难堪,还有听说师妹柳霞读高三了,他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就推拖着没去。母亲也就不再追问了,不过他倒是和父亲一起去给师父家清理过一次院子,看着一个充满生机的小院变成了荒草丛生,心里有些难过。人会长大,世事会变,他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家乡的时光总是短暂而易逝的,杨柳方在家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书,去河边钓钓鱼,半个月的时间在父母的溺爱中很快就过去了。因为牵挂厂里,十五天的等待时间一到他就辞别了父母,带着阿妈准备的满满的一包海蜇皮、糟鸭等家乡特产,直奔乐清市公安局证件办理窗口取身份证。看着塑封的身份证上丑陋的大头照,他真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不过有了这张卡片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办理很多事情,比如银行卡、住宾馆、买车票、甚至注册公司。 杨柳方抵达西州的时候已经是7月15号了。为了尽快回到木器厂,他从火车站出来,直接去找了张锋,顺便把带的家乡特产分给他一些。让他开卡车送自己回厂,顺便去了一趟城北供销社,找艳华买一些皮带和弹簧,以备做沙发用,也把自己的家乡特产给艳华留了一些。艳华非要他们等她下班,中午大家一起吃饭,杨柳方借故说厂里十几口子等着吃菜呢,他们还要去雁滩带一些菜回去,也的确,走了这么多天他也不知道厂里怎么样。 二人回到厂里的时候刚到中午,由于杨柳方不在,没有人来做细木工,所以这些天除了把为五年级改造的课桌椅交货了,其他基本处于停滞状态。石头村长为了给他节省开支,还是给工人宣布放了假。他则带着李桐福每天下乡卖货。 食堂师傅和张锋一起把车上的菜卸下来,给他们做了臊子面,师傅说在北方“上车饺子,下车面。寓意长长久久。” 杨柳方也的确饿了,就着大蒜,吃了满满两大碗臊子面。 饭后,送走张锋,他就开动机器,抓紧时间把落下的进度赶回来,认真地开始投入家具的制作。机器开启没多久就有工人进来了,说是一听到机器开动,就知道老板回来了。这些天都快闲疯了,换上工作服就开始跟着杨柳方干活。一下午的时间,下出来两张八仙桌的料,榫卯结构都开好了,好久不干活的杨柳方累的满头大汗,感觉到特别的畅快。 “阿方。” “嗷哟,老弟,你可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石头哥,阿哥。中午就到了。你们怎么样?” “都挺好的,货卖得也好。就是你走这一段工厂停了一个星期,我们也不懂,只能让工人们暂停了。” “喔,理解,快洗洗,赶紧吃饭吧。” 等他们洗完,几个人围在一起吃晚饭。 “还是人多吃饭香。” “是吧,显得亲热。” “石头哥,晚饭后还得辛苦你通知一下工人,让他们明天来上班。下午我和小尕一块儿开了两套桌子的料,明天就有活干了。” “好的。你不在工人们都快闲出毛病来了。” 第二天,早早的工人都过来上班了,杨柳方也是五点半起床,刷刷牙简单洗把脸,就开动机器,带领两个工人一早上的时间,开出了两张双人床和几个凳子的材料,他要下出足够工人干活的料,才能心无旁骛地去开始新的项目——做沙发。 尽管当着客人的面,他用图纸标注得头头是道,也觉得家具万变不离其宗,但这对他来说毕竟是一个陌生的东西,里面的结构还是没搞明白,只能一边做,一边尝试。 吃过早饭他就挑一个比较精明的工人跟着自己开料。他挑出一张开好的柳木板子,画线打点,用机器锯将3公分的板子改为2.6公分厚,又让工人用刨刀将板材双面抛光,作为主结构部分支架板材。扶手和平面部分,则用开出的0.4公分的薄板,同样抛光后钉到主结构上。等框架钉好之后,他将买来的皮带绷紧后钉到沙发的背架上。 由于靠背受力较轻,可以用皮带,而底座是人常坐来坐去的,加上李桐福的提醒,他则是采用弹簧相连来达到这种效果。等把弹簧勾连完成,就找来一床被子蒙到上面,自己尝试坐了坐,靠背没问题,只是弹簧由于受力的不同,总是会分开。有时一根在屁股下,其他的却在旁边了,稍不注意弹簧一下被挤开了,人就坐空了。 第一次底座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他让工人拿钳子把所有的弹簧拆下来,自己则去翻书查资料,后悔回去的时候没带着这个两本书,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终于在沙发的介绍里他发现一个新名词:“s型弹簧”,原来真正高级的沙发是用这样的弹簧,辅以小拉簧勾连的,这样受力均匀,勾连之后自然形成了一个网面,同时因为有了小拉簧的勾连,作为主受力的s型弹簧也不会跑偏,这样的话人坐上去再也不会出现坐空的情况。 杨柳方如获至宝,此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只能第二天再赴西州供销社采买s型弹簧。晚上李桐福下乡回来,看到这个半成品沙发,倒是有些佩服杨柳方,这个人只去商场里看了看,居然能有模有样的做出来,的确了不得。杨柳方给阿哥说自己遇到的问题,并且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 再次去城北供销社,他没雇车,路上来回折腾倒是让他有了自己买车的愿望,如果自己有一辆车就不需要雇别人的,并且还可以来回送货,阿哥下乡也方便。可一想到钱,就打消了这种念头,他得留足了钱开皮革厂,这样才能做真皮沙发。 “唉!”杨柳方长叹一口气,心想以前没钱的时候也没为钱发愁过,现在有钱了反而却天天为钱烦恼。人呐,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可努力在世,哪一个不是在攀登的路上呢? 第八十六章:整合资源提高生产效率 出发之前杨柳方带上自己的笔记本,把需要买的材料一次性列出来,这次来到城北供销社,他要买齐包括s型拉簧、小拉簧、海绵、圆帽钉等沙发面层的所有材料。以免总是为了一点小材料费上大半天时间进城采购。考虑到显示使用沙发主人的威严,他还挑了虎皮纹的珊瑚绒布料作为这套沙发的面层。 杨柳方带着新采购这些材料回到了厂里,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制作。旧拉簧拆除后,他重新调整了s型拉簧的方向,用钉子将拉簧在沙发的框架上做固定,再用小拉簧将固定好的s型拉簧勾连,形成网状结构,做完这些,他继续尝试用棉被蒙在沙发上,再坐上去试了试,感觉舒服多了,勾连好的弹簧也不再因为受力不匀而乱跑了。成功的喜悦让杨柳方有一种一鼓作气做好这套沙发的冲动。 由于最复杂的内部结构已经完成,接下来到了到了面层和垫层制作的阶段。垫层方面,裁切海绵的步骤,杨柳方开始以为很简单,开始只是让工人自己拿着壁纸刀切割,到下午收工,发现整个下午没切出一块出来。 杨柳方以为工人在磨洋工,一着急自己上手。上手后才发现,海绵的切割不同于木料的裁切,木料切割由于比较硬,打点画线都好做,锯起来也轻松,而软软的海绵切割,既考验手法,又考验耐力,一个不小心一块海绵就废了。可这一步在沙发制作过程中又十分重要,因为除了弹簧的弹力,坐着是否舒服就有海绵垫层来决定。所以,衬底的海绵关系到沙发成品的舒适感。 七月流火,没有一丝风,杨柳方根据沙发框架的规格尺寸,打点、划线、小心翼翼地切割,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和脊背流下。一块海绵裁切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虽然裁切效果依然不是太好,不过比工人裁切出来的美观多了。当他想要再裁一块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只得收工明天继续。 第二天正常上班时间,他担心天太暗裁切不好,带着工人先下了两张条案的材料,以保证其他工人有活干,自己才去继续裁切海绵,这次比昨天顺利一些。但裁着裁着就发现乱了,忘记了尺寸,只得从头比划,给已经裁切好的做上记号。因为做了很多重复的工作,所以裁切进行的依然很慢,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完成一个沙发上所用海绵的裁切。 如释重负的杨柳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粘贴。他拿小刷子将早已熬好的牛皮胶,涂满需要粘贴海绵沙发的框架面上,然后找到对应的序号将已经裁切好的海绵粘贴到框架上面。 完成这些工序后,杨柳方准备进行沙发外套的裁剪和缝制。他知道自己针线活不行,所以特意留下了阿哥李桐福,让这个对做鞋工艺比较了解的鞋贩子来帮自己。二人吃过早饭后就开始量尺,刚开始裁剪,王山就赶着马车来了。因为没人通知他临时改变下乡计划,所以他照例来接李桐福下乡卖货。看到二人正在满头大汗地忙碌裁剪布料,他就凑过来问:“你俩组(做)啥尼(呢)?” “做沙发外套的嘛!” “啊,两个大老爷们儿好好的生意不做,去做裁缝。” “做沙发也是生意嘛!” “术业有专攻好吧。” “专攻,忘情川!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以缝补浆洗做靴子和袍子闻名的地方,不觉相视大笑。 “三哥,阿哥,不行你俩今天去一趟,辛苦寻两个手艺好的来,这个我们的确不擅长。” 满头大汗的李桐福此刻巴不得解脱,这个看起来简单的裁剪工艺,和想象的真不一样。他打来一盆凉水,用毛巾沾着水把满身大汗擦去,换上一套干净衣服和王山一起去忘情川寻缝补匠人去了。 两人走了一天,至晚方回,带回来一对穿着十分得体的中年夫妻,一看身上的衣服样式就是自己动手做的。 “阿弟,这是王山请村长帮咱们寻下的缝补匠人。” “老板好。” “你们好,辛苦你们,欢迎来帮忙。” “老板,我们先看看你要做什么?” 杨柳方把他们带到半成品沙发跟前,大致描述了一下,就是要用这些珊瑚绒布料把这个东西完全包起来,还要好看,针脚不外露。介绍完他又拿出杂志上的图片请他们看,二人借着马灯的灯光,翻看着,说着西州话讨论着。 “大哥大嫂,今天天晚了,咱们先吃饭,明天再继续研究。” 晚饭结束后,杨柳方安排他们夫妻在接待室休息。第二天早饭后,没等杨柳方安排,二人就拿着珊瑚绒布料在沙发上比比划划,不时地争论着。杨柳方看看也帮不上忙,就让李桐福陪着,反正针线什么的他那里都有。 交代完他就自顾自地开动机器干活了。直到上午收工时,杨柳方看他们刚开始裁剪灯芯绒布料。 午饭后二人开始缝制,开始缝的很慢,一边缝一边尝试,有时还要拆开重来。等后背的座套缝完,套上试了一下,二人感觉没问题,就让李桐福请杨柳方过来看一下。杨柳方看到后一下被震惊了,新缝制的沙发背套,就是自己在西州百货商场里看到的那样,紧绷的布面,看到不一丝一毫的针脚,就连珊瑚绒的花纹拼接都严丝合缝。不得不佩服,祖传的缝补浆洗工艺果然名不虚传。这还只是手工缝制,如果是机器或许会更加完美,杨柳方这下彻底放心了。 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三人位沙发的制作中去,而靠垫、坐垫、座套的缝制则完全交给了那对夫妻。一直到八月中旬,这套沙发才制作完成,几个人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抑制不住的喜悦。开厂以来他们终于有了新产品出现。 杨柳方给中年夫妻二人结算完成,并相约下次有定做沙发的还会请他们来帮忙,又让石头村长把他们送回忘情川。通过这件事,杨柳方明白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的重要性,也明白集合优势资源,会很轻松地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月底客户来提货,看到库房内塑料布下盖着的虎皮沙发,坐在上面试了试,别提多满意了,爽快的结完尾款,并答应给周边朋友推介。“柳方木器加工厂能做沙发”的消息不胫而走,除了周边见过世面的,西州城里来定做沙发的人也络绎不绝。 说起整合资源,他当然没忘记利用王山那边临着赵马沟的优势,把栽枝育苗的事和王山说了,二人一拍即合,王山非常愿意提供帮助,并且提议让他父亲来负责,对于这个他还是有经验的。只是等苗育好,他们村要留下一半。 “三哥,你们也太黑了吧,三分之一。” “不行,四六。” “行,成交。” 杨柳方一边忙碌,一边还没忘记原材料的事情,他记得回家之前石头村长给他讲过,每到秋天大家会卖砍头柳的枝。因此在忙碌的间隙,又向石头村长咨询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让石头村长下乡的时候尝试收购,只要婴儿手臂粗以上的,回来开成方子备用,这样自然解决了一部分原材料的问题。 第八十七章:暴雨天洗沙工人被冲走 时间进入1987年的8月,连续的几天阴天之后,在一个上午突然一声炸雷响,天空像撕开了口子一样,下起了瓢泼大雨。这场雨喜坏了农民,田地里急需喝水的干渴的玉米苗、以及急需补水的洋芋都喝了个饱。 在厂房里带着工人们干活的杨柳方倒是有点担心,早晨李桐福和王山下乡去卖货了,刺客不知道是在村子里还是在路上。这些天其实收音机里天气预报每天都在说有雨,但从没下来,连续几天,像“狼来了”一样预报完了,渐渐地大家也没在把天气预报当回事。偏偏今天真来了,并且雨越下越大,大雨将四周遮盖,像天黑了一样,厂房里尽管已经点燃了四只马灯,但干细木工还是有点费眼。杨柳方干脆停了下来,等雨停了再工作。 在下雨的时候,王山和李桐福刚出了一个村子走上大路,正处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因为打雷,他们也不敢去树下躲避,只得给马披上蓑衣,他们俩则头顶着一块塑料布躲在车厢里。就这样坚持了半小时,雨一直下,看看也没停的意思,俩人又冷,加上王山担心洗沙厂里的今天轮换的村民,索性一着急赶起马车慢慢往回返。 而此时雨水混着路面上的黄土,很快将路面变成了黄泥汤,道路是越走越泥泞。在一个上坡路上,马儿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尽管费力地在挣扎,但马车却纹丝不动了。 李桐福和王山只得一左一右下来推马车,好不容易推动,二人也已经成了落汤鸡。但能动起来总比撂在半道要强,二人害怕在被搁浅,只得跟着马车,继续前行。 在王沙湾的洗沙厂里,工人们刚洗了几车沙子,一看下雨了,就关停了机器,先进入到简陋的工棚里躲雨。随着雨势越来越大,赵马沟上游的水库也开始放水,水闸打开,河水、雨水裹挟着河道里的枯枝败叶,以及河床上的浮土,一股脑地向下游冲来。 几个月来,王沙湾这边抽水洗沙,沉淀的黄泥已经将河床进行了抬高,加上枯枝败叶的阻挡,水位瞬间到了岸边的柳树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沿着河岸向洗沙厂蔓延过来。水位越积越深,渐渐的没过了小腿,进而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侵袭过来。 参与今天轮换的洗沙的村民,发现河水漫过来的时候也慌了神,扔下工具和机器,撒丫子向村里跑。王山不在,众人无头苍蝇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在漆黑的雨里相跟着往王沙湾的方向跑,不知谁喊:“往高处跑,往高处跑。”,大家就乱了套了,有胆小的吓得“妈呀”一声大哭了起来。一时间,雨声、雷声、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在厂房里焦急等待的杨柳方,来回的踱步走动来缓解自己的焦虑,突然厂房门响,杨柳方赶快跑过去开门,看到是石头村长穿着雨衣打着马灯来了。 “王山他们回来没有?” “没,石头哥。我这都快急死了,这该死的天气预报。” “嗷哟,出事了!” “咋了,石头哥。” “洗沙厂出事儿了。工人跑丢了一个。” “啊,去找了吗?” “已经去了,是他岳父赵村长那边派人开拖拉机来送的信儿,我这不着急以为他们回来了,赶紧来寻他滴嘛!” “哎呀,这可怎么办?石头哥,我们要不要一起跟着去寻一下?” “这大雨,咱们去了也没用,只能等王山回来。额大先安抚住失踪的家人,等雨停了再去找。但愿没事。” “唉!但愿没事吧。”杨柳方搓着手,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道:“咱们村没事吧?” “没,我来的时候走了一圈,没出门的都在窑洞里躲着呢。” “喔,那就好,石头哥,你可以通知一下,如果家里有困难的,漏雨的可以来厂里躲避。” “我也是这意思。” “好,那你赶快去通知吧。” 不一会儿广播响起,“葱民同志们,雨比较大,家里有困难的漏雨的,可以来村部躲雨或者去村里木器厂。都注意安全。” 王山和李桐福回来的时候雨还没停,马儿累得一进厂区就卧到地上,拉都拉不起来,杨柳方只得拿剪子把马身上的蓑衣的绳子剪断,才取下来放在一边控水凉着。而李桐福和王山累得更是脱掉湿衣服直接躺到了地上,杨柳方怕他们着凉,让食堂师傅给他们熬姜糖水,又烧了两壶热水,让他们赶快洗洗,换上了干净衣服。杨柳方刚要给王山讲洗沙厂出事儿丢了一个人的事情,石头村长带着两户人家过来厂里避雨,说是家里窑洞年久失修,漏雨比较严重。 看王山已经回来,就把洗沙厂的事儿给他讲了,王山一听,说了一声“坏了!”就要往外冲,被杨柳方一把抱住。 “三哥,现在急也没办法,十几公里路,这么大雨,你跑回去啊?太危险了。还是等雨停吧。” “咱大肯定已经安抚失踪的人家了,你冷静一下,让马也歇歇,做最坏的打算,看人万一找不回来,咱们怎么赔偿给人家。”石头村长也说。 “唉!后悔没听小杨兄弟的。”王山长叹一声,喃喃地说。 “听我的也没办法,农民要吃饭,要挣钱,机器一开动,那洗的都是钱。”杨柳方说。 晚上雨仍然没停,杨柳方让食堂做了臊子面,王山也没心思吃,胡乱的扒拉了两口,就去睡了。杨柳方听到他烙饼一样,一夜翻来覆去也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听见雨声小了,他就爬起来穿上衣服就要走,杨柳方和李桐福也急忙起来跟他一起。三人赶着马车还没出村,石头村长也跟了上来,因为担心他们,也担心村里人家,石头村长也一夜没睡。 四个人赶着马车沿着泥泞的道路回王沙湾,刚出村子就碰见来接王山的拖拉机,此时马车和人都是累赘,王山就让石头村长把马车先赶回村里,等天晴了路好走了再送回王沙湾。他们仨坐上拖拉机回去。王山大致向师傅了解了一下情况,师傅说他出来的时候,村里组织的寻人队,一共分三组已经在找了,赵马川那边也派人组队在对岸和沙坑找了,不知道什么接过。 “直接去洗沙厂。”王山心急如焚。 “好。” 拖拉机拉着他们,还没到洗沙厂,就听见附近人们隐隐约约在喊:“王成......”原来丢失的人叫王成,还没成家,就想通过洗沙出力赚点钱,好讨房媳妇儿。 拖拉机行驶到一队正在寻找的人跟前,王山下来问:“怎么样?沙坑里,河道里都找了吗?” “找了,沿着河道找了五六公里都没有。” “额大呢?” “村长在王成家。” “走,我跟大家一起找。”一群人拿着棍子,沿着沙厂附近他们跑的方向,一路寻下来,一直寻到村里,依然一无所获。等其他两队回来,王山看到大家都十分沮丧,也是没结果。就在家个人的陪同下走到王成家,王成的母亲此时已经哭得没有声音,一头乱蓬蓬的白发下双眼红肿,无声的流着眼泪,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怎么样?”老村长问王山他们。 王山摇摇头。老太太看到后,双手蒙脸,背过气去。大家七手八脚,掐人中的掐人中,倒水的倒水,几经折腾,老太太才缓过气来,醒来后干张嘴,没声音。 老村长让婆姨带着村里几个年长的妇女在这里陪着,他叫上王山和村里的几个干部去村部开会,讨论善后的事情。杨柳方和李桐福看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辞别王山和村长,出村雇拖拉机回厂里去了。 第八十八章:杨柳方事业进入瓶颈期 这场暴雨王沙湾除了损失了一条人命一些基础的工具之外,其余没什么损失,只是石圪村和王沙湾共建的压栽树苗的塘被冲垮了,压栽的2000根砍头柳枝条也都被冲跑了。第二年想要种植的话,只能去其他地方买树苗了。 经过村里连续几天开会讨论,最后决定: 一、王成是为村里的事业牺牲的,以后他的工资按三分之一个劳力计算,由村里统一发放,直到其母去世后停发。王成的母亲作为五保户,由村里按五保户标准统一赡养; 二、洗沙厂作为村里支柱产业还要持续运营,但遇到雨天人员立即撤离; 三、洗沙厂负责人王山擅离岗位,记大过一次,将功补过,继续负责洗沙厂的运营。 这是老村长为了堵大家的嘴而提出来的,对王山来说也是一种保护,其实面对那种情况,即使王山在也一样手足无措。 只是这样处理的话,王山就没有以前那样便利的条件下乡了,可是杨柳方他们零售的生意还要做,最起码给红土庄还要按期配置劳保用品。杨柳方考虑再三,就计划和李桐福商量,准备买辆货车。一来送货需要,二来厂里也离不开。再说七八月间,天气正热也不是收皮子的时候。 一天等石头村长带李桐福下乡回来,杨柳方就停下手中活计说:“阿哥,咱们自己买辆货车吧,反正早晚都得用,王山出不来。石头村长每天要保证厂里和村民用水,你自己人生地不熟,总不能赶辆马车下乡吧。” “买车可以呀,咱们的存款也够,只是这样皮革厂的事情就要向后推迟了。” “我想过了,应该影响不大,现在天热也不是收皮子的季节,我们完全可以等到十月份在筹备厂子的事情吧。” “行。” “那阿哥,就这么说定了,你最近抓紧时间把我们现有的货处理一下。然后尽快跟着张锋先去学开车吧。争取早点学会。” 一个星期之内后,李桐福就去西州找张锋学开车去了。杨柳方带着工人每天在厂里继续忙活家具制作工作,除了一些仿古家具,还有几套沙发。日复一日,一个月后,李桐福就能自己开车上路行驶了。可到了买车的时候,却成了大问题。 80年代中后期,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尽管国务院、交通部等三令五申允许个体户进入运输市场,个人可以买车承接货物运输,但也仅仅是政策上的放开。当时物资依然匮乏,卡车这种大型运输工具的生产能力并没有随着人民生活平的提升而获得相应提升,因此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加上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全国形成一盘棋,大批量的货物在全国各地进行周转,而卡车运输相比铁路具有灵活性强,机动性强,服务态度好等特点,单靠国营运输单位根本承接不完相应货物的运输工作。所以卡车司机成了当时最吃香的职业,这也更加剧了买车难。 张锋去年买车还是因为国家对退伍军人有政策上的照顾,就那样还是托了很多人,最后将车挂靠到部队下属的第三产业下面才买到的。 张锋也尝试去了自己挂靠的那家单位,没想到对方一听和部队不沾边,仅管理费就收到30%,只能望而却步。又找了秦家军和市场上陈老板和周老板帮忙打问,也是没有消息。正当二人一筹莫展,准备放弃的时候,杨柳方想起乡里陆书记,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他来试试。 “阿哥,不行我们去趟乡里找一下陆书记,看他那边有没有办法。” “也行,反正现在该找的人都找了,就死马当着活马医了。” 二人来到汉王川乡,先去找了教委和李桐福有生意往来的那个办公室主任,说起买车的事情,希望请他帮忙联系乡里陆书记,看有没有什么买车途径。乡教委的主任级别也太小,但碍于生意方面的原因,他又去找了教委的领导,教委领导尝试联系了乡里,约在了第二天去乡里见陆书记。 到了乡政府,陆书记热情接待了他们。 “陆书记,您看我这老给您添麻烦。” “没事,给你们服务是我们的职责范围嘛。” “怎么听说买车遇到了困难?” “是的。”于是杨柳方和李桐福二人一个主说,一个补充,将自己厂子的发展,以及来回雇车的不方便,需要买车遇到的困难等一一诉说。听完叙述,陆书记立即找来乡里交管部门的负责人,问这种情况如何处理。 “陆书记,他们可以暂时挂靠在乡运管处,但管理费要缴纳10%。” “10%是依据什么定的标准?” “现有的都是这么挂靠的。” “你们能接受不?” “既然大家都是,我们也不能搞特殊不是。”于是几经波折,确定挂靠在乡运管处。在乡里开具相关证明之后,李桐福在张锋的带领下去卡车制造厂里提车。那时候没有4s店的概念,买车只能前往厂家,自己提车,售后更是想都别想。 有了卡车家具厂里送货以及来回进城倒是方便了,但是下乡做小生意却合不上成本了,有时候出去一天还不够油钱,所以渐渐的针头线脑的生意就停止了。 李桐福除了送家具厂里的货以及完成固定客户的劳保物资的配送,偶尔也在西州跟着张锋跑跑货运,这样下来养车是没问题,但想赚大钱却很难。于是又打起了皮革厂的主意。 皮革厂的建设离不开水,因此选址就不能像家具厂这样选在缺水的石圪村,那就只能临赵马沟选址,但考虑到上次沙场被淹,大家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因此皮革厂选址在洗沙场附近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说不定什么时间再来一场大雨,厂房和皮革又不能长腿,那时候搬运都来不及,损失就惨重了。 选来选去,又选到了赵马川杨柳方曾经用过的那个小院子,二人开车去了赵马川,找到赵村长沟通。 “叟(叔),我们兄弟想租原来那个小院做皮革生意。” “生皮还是熟皮?” “我们想自己加工生皮。” “这有点不太好办,那洗皮子的废水怎么排放,你们有想法?” “还没有,最终可能还是要排到赵马沟。” 这个我暂时不能答应你们,村里开会讨论一下吧。 两天后,二人再去村里讨要回话,赵村长告诉他们,经大家开会讨论后决定,觉得洗皮革的水排出来总是太脏,尽管最终排进赵马沟,可是从村里出来这一段还是会给村里造成污染。所以都不同意,二人也就只得作罢。 又考察了周边几个村子,不是离水源地太远,就是交通不便利,有的连车都开不进去。并且除了卖货打交道之外,基本是人生地不熟的状态。 此时杨柳方感觉到所有事情的发展,像进入了某种瓶颈,不像刚来西州的时候,虽然很苦,但每天的生活都不一样,通过努力也好机遇也好,前面总是充满希望。现在呢,虽然家具厂的项目一直在持续,货物的配送也从未间断,但这种一成不变,渐渐地使他没了兴致。 他想找一个新的出口,打破这种瓶颈,让生活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第八十九章:大时代背景下努力的人 十月下旬,风和日丽,这是一年中西州最好的时节。一般这个时候,地里的东西刚收完,一些忙完秋收的人们就开始用一年的收获和几年的积蓄,来翻盖自己的房子。自然有十里八村的人们来厂里寻杨柳方定做家具,尤其是靠近西州北郊的雁滩,相对于远郊农村地里的农作物以玉米和洋芋为主,居住在雁滩的人们因为离城近,距离黄河也近,随便向地下打个四五米深的井就能提到水。所以他们很早就开始种植起了蔬菜,久而久之就成了西州城的菜篮子,而他们种菜的收入当然相对于农作物来说要高得多。 由于杨柳方帮助菜农大叔以及他的邻居这些最先盖房的一批人做过门窗家具,所以名声早已传开,慕名而来的人也很多,从十月初到现在除了门窗,已经定下来四家全屋定制家具了,杨柳方带着工人们也开始满负荷运转。 一天,杨柳方正在带着工人们干活,菜农大叔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上门来请杨柳方,为他的新房做家具,杨柳方当然欣然前往。一行三人乘坐客户雇的车,一路直奔雁滩村。这个村子经过一年的翻盖,比之杨柳方第一次来做家具时早已变了样,农民们在自己的宅基地上盖的二三层的小楼房比比皆是。他们大都把一层建成商铺或者库房,出租给城里做生意的人,二楼的房屋留着自己居住,所以主要的家具制作实在二层。也有盖三层的,即使盖了,三层也是空着,那个年代租房居住并不像现在这么随便。 他们所坐的车沿着村里新修的马路一直向前行驶,走到村中一户正在拆脚手架的新盖的楼房跟前停了下来。 “小杨,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喔,这么气派。”杨柳方现在也学会了奉承,不过这栋三层的小楼房也的确与村里其他人家不同,他们家的新房在墙根下面贴了一米高的白色墙砖,相比于其他家只在墙根处做50公分高的水泥抹灰,这样装饰看起来高级了很多。 “嗨!气派啥呀,我就想既然搞了就一步到位算了。” 三人正聊着,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工人背对着他们,手脚并用地从二楼的脚手架上下来。杨柳方看背影有点熟悉,等那人下来站定,一回身,杨柳方惊住了。 “秦大哥!是你啊。” “小杨兄弟。”秦家军也感到很惊奇,说着要上来握手,然后立即又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哎呀,你看我这。”说着摊开手。 “没事。”杨柳方上前,笑着,欣喜的握住他的手。杨柳方发现他的手上满是老茧。 “大哥,你不是在部队?” “唉!说来话长,这样,我把这一车脚手架装完,送过去。你也先去忙正事,中午我过来找你,请你吃饭。” “行,秦大哥,我们忙完中午见。” 二人定下来之后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到了中午,杨柳方刚好量完所有的家具,在菜农韩大叔的陪同下,走出来,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秦家军在下面蹲着在等他,他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旁边的地上放了一个军用挎包,里面应该装的是他干活的衣服。韩大叔因为要去菜地,就没和他们一起,杨柳方就和韩大叔告别,向秦家军走去。二人见了面,相跟着去了村里的一个牛肉面馆子。 他们一人要了一大碗牛肉面,秦家军还要了一瓶啤酒。 “干体力活,喝这个解乏。” 杨柳方因为喝酒不行,所以就要了一瓶504汽水。二人边吃边聊开了。 原来,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随着党和国家工作重点的转移,以及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我们党逐步调整了国家的对外方针和政策。按照中央军委的决策部署进行一次大裁军,国家决定从1985年下半年开始到今年年底,我军一共要减少员额100万,这是我党我军为把国家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而采取的一项重大行动,也是我国政府为维护世界和平向世界做出的庄严承诺,与其他国家只喊口号不同,我们言出必行,为保障世界和平做出表率。 在这个大背景下,秦家军所在的部队在八月份也被裁撤了,因为他在部队是排长,不同于战士的复原,他属于转业。所以他被分到一家印刷单位,在里面担任安全保卫工作。因为人和档案关系已经离开部队了,相应的他在部队的那间宿舍也被收回了,分配给其他有需要的军人。在部队这么多年,秦家军拿到了一万多块钱退伍费,他利用这笔钱,又和其他战友七拼八凑借了三万块,可丁可卯地在西州北关在妻子艳华单位附近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买完房子也没钱装修,就把原来房子里杨柳方为他们赶制的新婚家具什么的,一股脑地搬了进去,夫妻二人就算在西州城里安顿下来了。 他在印刷厂保卫处工作,一个月100多块钱,艳华一个月还没他高,西州城消费又高,二人在除了水电、吃喝一个月也剩不下什么钱了。但借下的几万块钱的债是要尽快还的,那个年代谁都着急用钱,没办法秦家军只能在工作之余出去打零工。 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出去打零工,难免耽误印刷厂的工作,加上他在部队养成的耿直的性格,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作为安保人员不占公家便宜,职责所在,更是见不惯单位那些人下班夹带废旧书报、包装纸箱什么的出去,抓了几次之后,单位那些人骂他多管闲事,名面上不敢反抗,背地里穿小鞋告歪状的事儿时有发生。他在单位工作的愈发不顺心。 秦家军一生气就从印刷单位辞职了,辞职之后最开始他跟着别人打短工,干苦力。因为在部队开车对于汽车修理、汽车电路什么的比较精通,碰到一些人家装修他也能帮助电工打打下手,穿穿电线,排排水管什么的,算半个大工。这样每天赚的反而比在印刷单位当保安要多的多。 这次碰到杨柳方的这个客户家新房竣工后要拆脚手架。本来他是作为司机过来的,但看到拆脚手架的工人不够,为了多赚一份儿钱,他也参与脚手架的拆卸了。 二人吃着面,杨柳方听着秦大哥的述说,看着他被晒得黝黑的面庞,对这位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大哥更加敬佩。人无论在困境还是逆境,都要努力的让自己过得更好。他想帮助秦家军,可又不知怎么说起,就没话找话。 “秦大哥,你每天都在哪里等活呢?” “就在北关黄河劳务市场。” “活好找吗?” “赶上就赶上了呗。” “哦,秦大哥,咱们厂里刚买了车。” “知道,那时候张锋和你阿哥来找我弄挂靠的事儿,我也没帮上忙。” “哎呀,说哪里话来,大哥,我的意思是,你看能不能用咱们厂里的车你做点什么事,总这么打零工也不是个办法。”杨柳方终于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嗷哟,兄弟,大哥谢谢你啦。你莫不是可怜我吧?” “大哥说哪里话来,真心邀请你。现在呀,我也挺苦闷的,家具厂的发展进入了瓶颈期,本来和我阿哥商量好的要做皮革生意,但选址遇到了麻烦,苦闷的时候,想找个人交流一下都没有。” “兄弟,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现在一身债,每天只能拼命挣钱,其他的我也暂时帮不上你什么。这样,等我宽松一点,我一定去找你。” “那秦大哥,就这么说定了。” “嗯,一定。” 二人吃完饭从小饭馆离开了,杨柳方去了菜农大叔的菜地,又说了一会子话,才去路边搭顺风车回厂里。 第九十章:承包供销社柜台卖五金 杨柳方在雁滩见到秦家军半个月后,有一天,秦家军火急火燎地从西州赶到厂里来找杨柳方。因为二人分别时,秦家军曾告诉杨柳方,等自己还还债,手中宽裕了就来找他,杨柳方懵地见到他,心里还在想:秦哥这个半月干什么了,这么快都还完债了?没想到他却给自己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秦大哥,你终于来了,你城里事儿忙完了?” “没,你嫂子让我找你有急事。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儿。” “啥事儿?” “你先给我弄点水。” “喔。”杨柳方这才发现他嘴唇开裂,说话声音沙哑,急忙给他找干净碗倒水。秦家军是从雁滩搭顺风车,到三岔路,然后一路小跑过来的,看来赶路比较急,连喝了三碗水才说话。 “嗷哟,真是年纪大了,离开部队很久没拉练了,要是以前,就这五六公里的路,就是荷枪实弹加背包负重,也不叫事儿。算了,英雄不提当年勇。小杨兄弟,是这,你嫂子不是在城北供销社工作嘛!现在改革开放,经济都搞活了,他们供销社也全员投入搞多种经营。我刚退伍那会儿,她就被分到了赶会组。” “赶会组?” “哎呀,你不知道,就是他们供销社每个门市部抽调一个人,形成一个销售小组,租一辆大货车拉上他们去赶会。他们赶会组的人带着供销社里各个部门要卖的布料、针织、百货、副食品等货物下乡到各乡镇、村落逢会赶集,碰见有结婚生子考学举办大型活动唱大戏的也要去,一月差不多有大半个月在外面跑吧。” “喔这和我阿哥他们下乡差不多。原来国家单位也这样搞啊。” “唉,是啊,哪一行都难,感觉他们更难。听你嫂子讲,他们每次必须提前一天到达赶会地点,抢到好位置,摆货,再拉上西州城北供销社的条幅。一天下来弄得灰头土脸,疲惫不堪,晚上距离远回不来的时候,就只能在大卡车的车厢里凑活一晚上。你说从小到大,她一个独生女哪经历过这种苦啊,有几次回来都累哭了。我看到她累那个样子,也心疼,就不止一次给她说,不行咱不干了。” “前天她赶会回来给我讲说供销社内部开会,说以他们门市部为试点,要采取职工个人承包、停薪留职等多种方式进行综合改革。说白了就是职工个人根据自身经济能力可以承包几节柜台,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承包的时候必须连柜台现有的货也得一起买断。你想就你嫂子他们一个月才五六十块钱,即使七拼八凑拿出全部积蓄能够承包下来柜台,也没钱去买柜台上的货啊,并且那些五金货品都贵得要死。哪一节柜台的货不值个万把块呀。” “也是,家军哥,我听明白了,事儿是好事儿,只是那没钱的员工,承包不起的怎么办?” “承包不起的就停薪留职呗,所以叫综合改革,他们单位很多人选择了停薪留职或请休长假。反正我们也是承包不起,她就想到你这边,看能不能承包,几万块钱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我就赶忙替她来问问你。” “秦大哥,钱倒不是问题,只是我们不是供销社的员工,能承包吗?” “你傻呀,以你嫂子的名义承包呗。” “哦,也对,这样家军哥,你今天先别走了。等晚上我阿哥下乡送货回来,咱们仨商量一下,看怎么弄。” 晚上七点多钟,李桐福开着卡车回来了,他今天去了红土庄,除了送货,还往城里送了一车红砖,累得一身臭汗,走路都走不稳了。看到秦家军在,强撑着打招呼后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换完干净衣服,三人围在一起吃晚饭,杨柳方就把秦家军所讲的供销社承包的事情给他大致复述了一遍。 “哈呀,好事儿啊。”李桐福听后兴奋的直拍大腿,“只是承包完必须按照原来的柜台经营呢?还是可以卖其他的?” “自己承包的当然自己说了算。”秦家军肯定的回答。 “我们还是和嫂子再确认一下,如果可以自己换品类经营,我觉得我们可以以嫂子的名义承包几节,咱们就卖五金工具,这些东西以后在市场比较畅销,家家都能用得着,我嫂子又懂行,咱们出钱调整产品后好好干。应该赔不了。” “阿哥,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担心的就是买断那个柜台的库存,咱们也不知道他有多少货啊,还有怎么作价?另外咱们买完车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这个应该有一个透明的公价吧。明天我和秦大哥一起找嫂子去了解下详情。咱们账上还有五六万现金吧,不够的话咱们在让陈老板和周老板给抬个会。” 三个人就这么商定了。第二天一早,李桐福和秦家军开上卡车,回西州找艳华去城北供销社盘货,统计价格。秦家军离开部队之后好久没开车了,看到他们的新卡车,更是爱不释手,自己毫不犹豫地要过钥匙就登上了驾驶座。 二人到了西州马不停蹄直接找艳华了解承包的细则,每一节柜台每年的承包价格,确定承包后可以自主经营,可以改变原来的品类,柜台后的货品怎么买断等。了解完这些细节,才在艳华的带领下,由供销社专门的财务人员监督,开始对所要承包柜台的货物进行清理和盘点。 经过几天的盘点,所承包的柜台,每节柜台每年10000,三节一组,他们要承包一组(三节)柜台,这组柜台的尾货还有66349.6元,这样下来第一年一共需要向供销社缴纳96349.6元。 李桐福回来把相关的盘点数据给杨柳方做了沟通,二人又去了一趟西州秦家军家,和艳华一起商量以后的经营方案。最后他们决定不需要艳华和秦家军出钱,并且给艳华0.5%的股份,除此每月给她开150元工资。这比她原来供销社的工资高出一倍。 李桐福把他和杨柳方二人所有的存款都取出来,才58000多元,还要给厂里留一部分周转资金,不够的部分二人只能去找陈老板和周老板在老乡之间进行抬会。 对于所有的温州早期的生意人来说,无论起源于自己家乡乐清的这个抬会方式,在后期发展过程中有多么的畸形,但在杨柳方他们这一代,刚刚扔掉锄头,出外做生意的温州人来说,的确起过很大的作用。 因为杨柳方和李桐福上次抬会信誉比较好,加上他们有工厂和卡车做担保,所以这次起会也很顺利,他们一共起了40000万的会,陈老板和周老板又找了其他两个温州商户,每家一万就把会抬了。当然,亲兄弟明算账,半年之后他们要归还44000。 二人当天拿到钱,第二天就和艳华一起去了供销社交款签合同。他们是第一个交钱做承包的供销社“内部人员”,当然签名是艳华的名字。 忙完所有的承包手续,正式开始营业的时候已经十一月中旬了。承包就意味着自己要拼命干了,因为除了要负担艳华的工资还有半年之后抬会的利息,无论卖不卖货每天都是要出这笔钱的。 艳华以前卖钉子、铁丝、螺丝之类的小五金,他们接手后李桐福重新调整了经营类别,准备卖五金工具和电料。所以有好多电气专业知识所涉及,李桐福对于鞋服倒还内行,这个也不行。杨柳方忙家具厂里的事情,更是走不开。 第九十一章:在摸索中经营五金门市 所以李桐福除了满世界的跑着进货,还只能自己和艳华一起站柜台。同时由于货品的改变,需要一些专业知识的融入,他就和艳华一起从头学什么正负电极、什么照明色温、灯泡的瓦数、各种机电的瓦数、万用表的使用、多大的电缆电线、怎么配置电闸、几号螺丝、几寸钉子,多少型号钳子、开口扳手、活口扳手、管钳子、老虎钳子等等,别说卖货,两人只不断地记着这几千种货品一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而他们新买的卡车又不能一直闲着,毕竟卡车开动起来,每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正好秦家军在打零工,他也在部队就开车,二人商量后只能把卡车托付给他。除了每月开500工资,同样也给他1%提成。 李桐福将卡车托付给秦家军之后,开始充分发挥自己的经营天分,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供销社门市部的经营中去。因为他们所承包的这组柜台离门口比较近,他就去黄河大市场找人焊了一个移动的柜台,就是用角铁焊出柜台的样子,然后在下面装上万向轮,每天一大早把电线、电缆、自行车轮胎、电动工具等商品放到移动柜台上,推到门市部外面经营。 店内所有的商品薄利多销,能赚钱就卖。在原来的供销社的时候艳华的服务态度就很好,现在他们的服务态度更好。并且推陈出新,全供销社他们是第一个提供大宗商品送货上门的,有时候为了赚多一毛钱,下着雨他们也要去给客户送货。 秦家军近来开着卡车拉货,也帮他们推销生意。有时候跑建筑工地,也会和看门的或者工程负责人沟通,说自己老婆在供销社,可以低价拿货等等,有时候他们有需求就会多聊一会儿。还真有些有大宗需求的单位,被他给撞大运似的撞上了,西州自来水厂要买一大批临时配电箱、安全帽和电线以及简易的消防篷,每个小消防篷配备灭火器、消防铁锹、消防桶、灭火器等等,要求配送上门,并且要垫资采购。 这些货有的他们门市部里有,大家可以串一下货,这样垫出的资金就少一些,有些没有的只能真金白银去进。租赁柜台买断货品他们都是从抬会借的高利贷,现在根本没钱进货,没办法,只能再去进行抬会筹款。 这批货单笔交易一共有20000元赚头,扣除抬会的利息,给付完串货的费用,也就只有8000的利润了。万事开头难,在自己能力不足的时候,只能这么一步一步让利,摸索着往前趟着走。当他们从自来水公司领完支票回来后,李桐福和杨柳方商议后,还是给秦家军提了500块钱。他们要让身边的人相信,每一个人的辛苦都值得被肯定。 1988年元旦,天上飘起了雪花,杨柳方给家具厂里的工人都放了假,就连食堂的大师傅也回家了。杨柳放自己去供销社看李桐福和艳华,从供销社柜台盘过来,开门经营到现在,他还没来过。到了城北供销社车站下了车,隔着马路远远的他就看到李桐福裹着军大衣,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头上带着皮帽子,他双手揣到袖筒里,在寒风凛冽的门市部门口来回踱步,等待着客户的到来,杨柳方有点心酸,感叹赚钱太难了。 “阿哥。”杨柳方走上前叫李桐福。 “阿弟,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元旦嘛,我给厂里放假了,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外面冷。”李桐福把他让进门市部的柜台后面,他看到了艳华也是裹着军大衣,腹部明显的隆起,这时候艳华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还在坚持站柜台。 “艳华嫂子,你身子不方便,就别动了。实在不行就别来上班了。” “咱们自己家的生意,咱不上班谁帮咱们招呼呢。你阿哥一个人招呼外面,我在里面多少能帮点忙。”杨柳方十分感动。这个曾经被顾客看成上帝的供销社的售货员,以往在这里站柜台时总能够得到最新商品消息,因为有这个内部便利通道,杨柳方也在商品购买的过程中享受过“内部有人”的便利。 但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击下,供销社的生存如西州这数九寒天一样冷峻,作为其员工的售货员也只能如艳华一样,要么自己承包柜台,要么请假休息,承包柜台自己经营,即使怀孕了也必须在如此严峻的环境下来上班,因为无论卖不卖货,每天都在支出。 中午的时候为了不错过顾客,柜台离不开人,他们不能去饭店吃饭。杨柳方只能从外面买回来饺子,热腾腾的饺子盛好,端到供销社打开之后已经变凉了。李桐福和王艳华就用热水冲烫一下吃下去。 三人正在吃饺子的时候,秦家军开着卡车回来了,他现在跟着几个老乡搞房子装修,因为有车便利,整天做一些搬搬扛扛的运输工作,中午因为担心怀孕的妻子,在运完一车石灰和涂料之后拐进来看看。现在他身上白一块黑一块的,头发上带着冰丝,进店翻下军大衣的毛领子,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和自信的笑容。 “嗷哟,看你这一身。”艳华亲昵的责备他。 “没事了,脏点累点苦点都没啥,只要一看你和儿子,我就高兴。”秦家军讨巧的说道。 “就你会说。” 秦家军转头问杨柳方:“小杨兄弟,你也在呢?” “是的秦大哥,今天不是元旦嘛!我给厂里的工人放假了,就来看着看艳华嫂子和我阿哥。你这忙完了?” “忙完啥呀,我现在给自己当老板,今日有活能忙死,无活的时候闲死个人。喔,我还说这几天找你一趟呢,马上过年了,我给西州一个中学老师搬新家,他和他老公都是老师,有很多书,需要在新房里做书架,我推荐了你。” “择日不如撞日,不行咱们去看看?”杨柳方尝试性的问道。 “行啊,那就走吧。” “回去换套衣服,脏兮兮的去知识分子家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行嘞,老婆,我先回去换衣服。小杨,你和我一起吧,新家你还没去过呢。” 杨柳方尽快吃了几个饺子,喝了一碗半温的水。 “你慢些,不着急。”李桐福怕他噎着,安慰道。秦家军发动卡车,杨柳方钻进副驾驶,二人向他的新家驶去。 “新家离供销社不太远,尽管属于北关,但离西州城中心比较近。”秦家军一边开车一边说。 “现阶段在城里能安家就行。” “是啊,就那点儿退伍费,也得亏我买了房,要不你嫂子和孩子这大冷天的还不知道去哪里住呢。” 说着进了一个四合院一样的社区,房顶还是那种苏式的坡屋顶,他们在靠近东北角的一栋楼前停下。 “走,一起上去看看。比较简陋哈。”二人沿着楼梯上楼,楼梯上有的地方结了冰。 “唉,不知道谁家水管又冻裂了。这是老旧小区,水管都生锈了,一到冬天热胀冷缩,有的就会开裂。” “那为什么不改造呢?” “这里没物业,没有统一的组织号召,谁也不愿意花那个冤枉钱。到了。”二人说着在三楼把角的一个单元门前停下,秦家军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你是除了王校长之外,这个家的第一个客人。家里比较乱哈,别介意。” 杨柳方走进房间,看到自己曾经为他在部队的宿舍做的小饭桌摆在客厅中间,桌上还有早晨吃饭的碗没洗。 “早晨我走的早,天冷,家里没有热水,我怕你嫂子凉着,没让她洗。你随便坐一下哈,我去换个衣服咱就走。” “秦大哥,你这家里挺暖和的。” “是吧,就这点好,有暖气,也是我自己改的。刚搬来的时候暖气不热,我让市场上一起干活的过来改,一组收我200,我一生气就自己去你嫂子店里买了一些钢管和一套套丝机,自己专研搞的,结果改完了我们这栋楼里我家的暖气最热。” “你真厉害。”杨柳方由衷的赞叹。 “厉害啥呀,还不是没钱闹得。好了,我换完了,咱们走吧。” 二人出了门,秦家军在后面将单元门上了锁,下楼开车一起去量柜子去了。 第九十二章:书香门第图书满室生香 秦家军把自己用军大衣裹的严严实实,手上还戴着皮手套,卡车小心翼翼的驶出小区,尽管杨柳方已经把玻璃关的死死的,但风还是从不知名的缝隙里钻进来。 “秦大哥,咱们家是新车怎么还钻风。” “这好多了,你没坐过冬天部队的车,噪音大不说,四面漏风。如果开的远不下来活动活动,都僵住了。” “是不是启动还得拿热水浇?” “是啊,得先把车热起来。” 二人聊着天,卡车在冰天雪地里一步三滑的行驶,还不能开快,所以杨柳方裹紧大衣,向椅子靠背里面缩了缩。 大约两个小时后,到了一个新的小区,这是西州市专门为知识分子修建的宿舍区,统一灰墙红瓦的六层楼,门口还有看门的大爷值班。秦家军摇下玻璃,和看门大爷打招呼。 “您好,师傅,我们找6号楼3单元的李老师。” “哪个房号?叫什么知道吗?” “哎哟,这个还真不知道,我前天刚给他搬过家,好像是3503。” “那你登记一下吧。” 秦家军下车,脱掉皮手套登记,呼出的白气笼罩着他的脑袋,笔都被冻得不出水,他在口里哈了哈,继续写,最终还是没写完,最后手握笔都握不住了。后面的人在催促,看门大爷直接放他们进去了。 卡车在小区内七拐八拐的找到6号楼,在楼下找空地停下来,二人下车找到3单元,进楼道就感觉到暖和。 “新小区是好,暖气足够热。” 二人爬楼梯找到3503。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门。 “李老师好。” “喔,小秦,你好,你好。” “李老师,这是我弟,汉王川家具厂的老板。前几天您说要定做书架,我让他来帮您参谋参谋。” “快进来,快进来。” 二人进了室内,一阵热气袭来,杨柳方不自觉的想脱外套。放眼望去沙发上,茶几上都是书,杨柳方读书少,对读书人很是艳羡,想这就是所谓书香满地吧。他脱掉外套放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李老师,咱们国家的文人雅士,都喜欢自己设计家居,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呣,我呀,初步想在这沙发背上做两排书架,然后书房里这样。” 杨柳方跟着李老师走进去:“这件房间,我和我爱人一人一半,一边是她的书,一边是我的,这个窗户要合理利用。” “李老师,这书架要柜门吗?” “我想要,我爱人不想要。” “好的,李老师,我了解您的想法了,我先量一下尺。然后给您画一个大致的草图,您看看合不合适。” “那太好了,我爱人也快回来了,正好可以一起参谋一下。” “好,那我先量,然后画图。李老师,我来的比较仓促,没带纸和笔,还要借用您的。” “好,我给你找。” 杨柳方把沙发背,以及书房房间的所有尺寸全部量出来,然后开始在李老师给的笔记本上画草图。他没按照正常的书架去画,把古典的万字格进行了应用,还磨了圆角。 李老师一看,赞不绝口:“小杨,是吧,小杨懂我,心有灵犀呀。” 在看书房,杨柳方在窗户下做了一个两头沉的转角写字台,两面的墙上做了书柜,下面是高50cm的柜子,上面是30cm错落有致的书架。 李老师边看边点头,这时门响了,李老师去开门,是他爱人下班了。 “老伴儿,回来了,小秦来了,给咱们带来一个家具厂的老板,我正在欣赏他的佳作,来你也一起看看。” 她脱下外套,然后结果李老师递过来的图纸,看到沙发上的书架,也是十分满意。在看书房,杨柳方开始介绍。 “窗户下的写字台,平时二位老师可以看书写字,能见度也好,看书时间长了,透过窗户远眺,缓解视疲劳。书架下面的柜子呢,可以作为收纳柜使用。” “不错,不错,我觉得可以,想的挺周到的。” “小杨,你看,我和我爱人都挺满意的,这个费用怎么算?” “李老师,我很喜欢读书,对读书人一直很敬重,今天能为二位老师服务,我自己感觉也很荣幸。但我是开厂子的,不挣钱不可能,挣钱太多也于心于情不忍。这样,如果二位老师自己有木头,我来加工,收取加工费500。如果所有的东西我全部来提供,加上料钱就800吧。” “喔,可以,价格上我觉得能接受,小杨,你是小秦的弟弟,这样你全部提供吧,我们也没木材。大概要多长时间?过年之前能弄好不?” “李老师,我尽力。” “那你们辛苦。” “好的,李老师,那我们回去就加紧制作。回头让我哥带人来给您安装。” 第九十三章:新年的家书叙不完真情 寒冬腊月,厂房里空间大,供暖的设施差,做家具进度很慢,效率一直上不来。不过在杨柳方和工人们的努力下,还是赶在小年之前把书架做完了。秦家军把卡车开走后,会按时来送蔬菜,所以家具的进度他也清楚,一看做完了,就抓紧拉回西州,带着杨柳方和另一名工人去安装。 车行驶在冬天雪融化后的黄土高原的冻土上,时不时发出咔赤咔赤的声音,那是轮胎压破了冰,秦家军开的很慢。一直过了油田上了柏油路,才加快速度,赶在中午之前抵达了李老师所在的高级知识分子小区,他们先在旁边的牛肉面馆子每人吃了一大碗牛肉面,舒缓了一下因车行而冻得缩在一起的筋骨,才准备开始家具的安装。 卸车、扛楼大家一气呵成,在秦家军的帮助下,一个小时左右就完成了客厅沙发背上书架的安装。等他们开始安装书房内的书架时,李老师已经将需要摆在沙发书架上的书,整理出来,一本一本的摆了上去,得到充实的书架像艺术品一样丰满。 借着出来取工具的机会,杨柳方看到已经摆满了书的书架,充实而富足,与书为伴的人自带一种气质。杨柳方看到书架上有一本《傅雷家书》,想想自己八月份匆匆回家至今,还没给家里联系过,看起来今年又不能回家了,他们身上背负有抬会的利息,还有家具厂里堆积的项目。故乡安放不了肉身,他乡安放不了灵魂,也许这是所有离乡人的命运吧。 杨柳方想着,晚上回厂里一定要给父母写封信,告诉他们自己和阿福哥都回不去了。可又不知从何写起,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借了高利贷吧。算了,还是先干活吧,完事儿去店里和阿福商量一下。 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所有的书架全部装完,李老师特别满意,把费用结算完成之后,他让秦家军回程路上去一趟供销社。在供销社见到李桐福之后,把过年回不去,给家里写信的事情商量一下,阿福建议抬会的事情还是别和老人说了,只写项目和新买了供销社的门店,报喜不报忧。 这一耽搁回到厂里,已经很晚了,杨柳方留下秦家军一起吃过饭,送他离开之后,回到房间,写下一封长信,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给父母写信,提笔忘情,下笔千言,不知从何写起。笔记本上的纸撕了好几张,才写下: 亲爱的爸爸妈妈: 你们好,二老身体好吧。从我上次回去办理身份证到现在,又几个月没联系了,甚是想念。 我和阿福在这里挺好的,家具厂里的项目持续不断,我们买了一辆卡车,来运送货物。又借着城北供销社改制之机,我们承包下来三节柜台,做五金工具的生意。开业至今,生意还不错,阿福哥和原来供销社里的一个销售人员在店里站柜台。 爸爸妈妈,春节我们计划不在放假了,阿福哥那边也是,大年初三就计划开门营业,所以今年我们俩都不能陪二老回家过年了,敬请谅解。 二老在家不要舍不得花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儿子有能力赚钱并且使你们能够过上好日子。 千言万语写不尽,提前给你们拜年,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儿子:阿方阿福拜上。 杨柳方写完,又认真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错别字,把该表达的内容也表达完了,才去上床睡觉。 第二天石头村长一早来送水,等他卸完,杨柳方把他带到库房,一张崭新的餐桌和四条长凳安静的在那里。 “石头哥,这张桌子不错吧?” “真好,这是给哪儿的客户做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的?” “是啊,石头哥,早都答应送给你一个礼物,结果你看一直忙到现在才完成,好在不耽误过年使用。” “嗷哟,厂里那么忙,还想着我,兄弟,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石头哥,这两年在你这里没少照顾我们,一点心意而已。” “春节你和阿福都不回去了吧?” “是的,咱们厂里估计要到大年二十八才放假,阿福那边要到年三十关门。正说呢,一会儿您去拉水,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 “嗷,碎碎个事儿。不行我让你嫂子多准备些菜什么的?” “不用太麻烦,石头哥,韩大叔应该大年二十八会送过来一批,到时候你来拿一些回去就行。” “哎呀,年年都是从你这里拿菜。都不好意思了。” “这没什么,不是正好方便嘛!” “三哥那边有消息吗?最近也没见他来。” “应该快放假了,再说天这么冷,洗沙洗完了不就冻上了嘛。” “他今年应该没少赚。” “嗯,村里都富了。” “对了,石头哥,你通知咱们工人二十六来领工资吧。今年给大家准备红包。” “好嘞,别耽误大家过年。我先去忙,路上不好走。” “好嘞,快去吧。我也开始干活。” 等石头村长离开后,他又带着工人下了几张椅子的料。 这人真不禁念叨,下午王山来了,带了一只宰好的羊,说让杨柳方和他二姐夫一家一半。 “三哥,谢谢,上午和石头哥还说你呢。好久没见你了,挺想你呢。” “喔,早想来,前几天下雪,然后额大佛(说)这几天杀完羊给你们送过来。这不今天就赶来了。” “今年收入不错吧。” “挺好的,村里每家能分一两千块,总算都能过个肥年。你这里怎么样?我看活持续不断。” “赚的没花的快,这不刚买完车,供销社那边买了几节柜台,又欠下了五六万。” “你这花钱买的都是赚钱的平台,赚的时候在后面呢。” “三哥,借你吉言。嫂子好吧?” “好着呢。添丁进口了。” “恭喜三哥呀。” “同喜同喜。” 第九十四章:新年新气象政府调控忙 大年初二两人边听广播里播放的相声,边躺在床上看书,外面太冷了,再加上村子里除了工人和石头哥也没太多熟悉的人,所以除了去食堂做饭吃,他们几乎没出门。其实对于成年人来说过年也挺无聊的。 大年初三他们睡到中午才起,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他们把煮熟的羊肉热了热,又煮了两份儿饺子,大块朵颐。吃完这顿饭,李桐福就要回西州了,明天五金门市部就要开门营业了。而杨柳方明天工厂也要开工,这个年就算过完了,在这个时候,在他们的家乡,大家都还在串亲戚。 秦家军是下午来的,他昨天和艳华一起去娘家拜年,因为要接李桐福回城,所以没回去,本来他是上午就要过来,因为在王校长家他一个大男人也挺无聊的,出门谁也不认识。但王校长想和女儿多待一会儿,所以他就吃完中午饭才过来,一路上都是串亲戚的,车开不快,所以晃悠到下午才到达。 厂里冷,因为艳华在,他也不好意思邀请他们进卧室,所以把剩的几斤羊肉找一个塑料袋给他们装到了车上,把工人们来拜年送的酒也装上一部分,明天开门要放的爆竹,一共两挂,杨柳方厂里留一挂,另一挂也让他们带走第二天开门营业用。所有的准备完,让他们趁天亮早点回城了。 大年初四,工人们早早的来到了厂里,杨柳方拿出昨天预备的鞭炮,让工人在门口燃放,他则按照老传统给祖师爷鲁班行礼,祈愿自己一年生意兴隆。做完这些开动机器锯,新一年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工人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年后第一天开工,照例他是要请工人一起吃饭的,但中午害怕工人喝酒后没办法使用锯子,斧头,所以把聚餐时间改到了晚上。他让食堂师傅多炒几个菜,让工人早一点下班,然后留下来一起吃饭,石头村长也被特邀而来,大家在一起开怀畅饮到很晚才散。看到工人们欢心雀跃,杨柳方也由衷的感到欣慰。 接下来大家又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当中,杨柳方又启动了两套沙发的制作,现在他们做沙发能达到流水线式作业,像s型弹簧、拉簧这些基础的配件自己店里卖的都有,而由于沙发的规格是固定的,所以来自忘情川的裁缝也能很快的裁剪并缝制出沙发套、靠垫之类的。他们厂里做出的沙发又舒适样式又好,也远近闻名,很多人慕名而来,现在厂里的沙发都有十多套在排队等候,所以杨柳方带工人下料的时候都是两套一起下。 桐福是大年初四一早开的门,他几乎是第一个放响了挂鞭,生意人谓之抢财。等他把门开后,临时货架摆出来,邻居们才陆陆续续的放鞭炮开门营业,整个供销社经过去年的承包经营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因为变为承包经营后,和利益挂了钩,这样就有了市场竞争,各个柜台的服务态度变好了,加上供销社的信誉好,产品全,市民们买东西还是先考虑这样的单位,所以供销社的生意蒸蒸日上。 过完年之后,各行各业一片繁荣,似乎大家突然之间有了钱,供销社在正月初十还出现了抢购粮食的风潮,大家看到粮食像不要钱一样,存粮都被一扫而光。李桐福他们卖五金工具,看到大家在副食品门市部打包小包的抢购,只有羡慕的份儿,真后悔当初没在副食品门市部也买上几节柜台。他们也依靠在供销社工作的关系,买了二十多袋大米和面粉,用卡车拉回厂里一部分,给王山他们也送过去了两袋。 杨柳方的工人们也很惊奇,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发现粮食出现涨价潮,并且还没出正月就有收粮的进村,老百姓开始还不明白,看给的价格高就卖了一些,等去城里办事儿的人回来说城里出现粮食抢购大幅涨价的风潮之后,村民们后悔坏了,有的因为卖粮卖亏了,两口子还打了架,石头村长成了救火队长,一有打架的都闹到他那里,有时正在给厂里送水,吵架的人都找上门来。 西州市人民政府终于在正月二十六紧急发出《关于实行粮食产量、收购、销售、调拨、财务包干的通知》,严厉打击哄抬粮价,抢购粮食风潮,粮食市场才逐渐稳定下来。一轮抢粮风潮被政府这只无形的大手抑制了下来,这就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独特之处吧。 过完年,王沙湾的洗沙工程还未开始,一纸通知要进行赵马沟河道治理,因为政府要从青铜峡水利枢纽引黄河水到宁夏的盐池县、同心县,甘肃的环县,陕西的定边县,以解决这几个县部分地区约27万人、80万头牲畜饮水问题,同时还可灌地30万亩。这对赵马沟沿线的老百姓来说当然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尤其是像石圪村这些深受挖沙导致水位下降的村子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儿。意味着赵马沟沿线得到治理后,水位上涨,村里打井就能见到水,再也不用跑到十多里之外去拉水了。 但对于王山他们村以及王山的岳父所管理的赵马川来说就损失惨重了,赵马川这些年挖沙已经成了村里的经济支柱,而王沙湾刚洗了一年沙,老百姓年底都分到一两千元。但政府考虑的是区域整体经济发展,那个时候还未上升到环境保护的高度,不过这一次河道治理,对于汉王川的整体生态环境保护大有裨益。 在二月底,天刚刚变暖,各村开始统一抽调壮劳力去疏浚河道,杨柳方的工人也被抽调了不少,家具厂的生产进度也受到了影响。尽管石头村长以款代劳,让厂里的工人给去挖河的村民一些补助,尽可能的不抽调,但也不能做的太过分,还是让几个工人轮流去了一趟河道上参与挖河。 王山那边洗沙的生意做不成之后,又回到杨柳方这边,想继续走街串巷做生意,这时刚好赶上艳华怀孕,行动不便,准备请假,正找不到人代替上班。尽管银花也怀孕了但家里有王山的母亲照顾,所以杨柳方就让王山去西州供销社门市部代替艳华上班去了。 王山本来就对做生意十分感兴趣,所以非常乐意,第二天就去了西州找李桐福报到。李桐福看到他更是十分欣喜,正愁每人来站柜台帮忙呢,对于王山的能力他是充分了解的,二人毕竟走街串巷那么长时间,尽管去年一年一大部分时间他忙于洗沙,但他毫不怀疑王山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你来了就好。” “阿福哥,这些额可能不太懂呢。” “没关系,都是板子钳子螺丝刀,电线电缆灯具这些,咱们男人喜欢的东西。比之我们以前卖的针头线脑之类的日用品,这些你一学就会。” “喔,那额跟着你好好学,争取尽快上手。” “不过住的可能没家里好,我每天就睡柜台里面,咱们这里卖的有弹簧床,我也给你弄一个,我们晚上还能一起聊聊天。” “好嘞,阿福哥。” 王山从那天开始就在门市部开始上班了,他的确有做零售的天赋,学了半个月基本上就可以上手了,加上他是西州本地人,对老百姓的需求比他们这些外地人了解的更多,所以沟通起来特别容易,卖货也比较多。 阳春三月,秦家军和王山先后当了爸爸,秦家军家是一个女儿,王山家生了一个儿子,艳华和银花选择了同一家医院生产,同学关系加上王山和秦家军因为杨柳方而成为好友二人还开玩笑似的定起了娃娃亲。 艳华在家一直休产假到孩子断奶才来上班,这时五金门市部的生意正好,加上红土庄定期供应的劳保生意持续在做,李桐福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王山也就一直在这里工作了。 第九十五章:村子里面通电造福村民 从二月底开始赵马沟流域的各村村民持续的挖河,清理河道,作为省里惠及30万百姓的重点工程,西北省以及西州市的各级领导时不时来视察。 三月二十号省里一位主抓经济的副省长来视察,和其他领导来视察从省会西州出发,过黄河沿赵马沟河滩大路不同,这位副省长走雁滩过油田,当走到石圪村的形象大道时,此时去年栽种的成排的柳树已经发芽,嫩绿的柳枝在春风的撩拨下恣意的摇摆,仿佛在欢迎这位领导的到来,这位副省长眼前一亮,与同行的陪同人员夸赞这里领导有发展意识和环保意识,这样开拓出来的路,栽上柳树既对环境是一种保护,人走在这里都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陪同人员给领导汇报说,这条路是一位村领导为了招商引资带领村民自发修的,这些树是厂子落地后厂里捐赠给村民的,并承诺将来树长大了厂里支付给村民钱进行回购。这位副省长更来了兴致,临时改变行程,要见见这位踏实为村民谋福利的村长。陪同人员派秘书赶紧去通知,石头村长刚给厂里送了一车水,正准备去拉村民中午吃的水,刚出村,就被前来通知的领导秘书给拦下来了。 “大哥,这里谁是村长?” “你在村长组撒尼(做啥呢)?” “省领导下来视察河道改造工程,临时改变了行程,想见见这位村长。” “喔,额就是。” “啊,您就是?”领导的秘书看到这位脸庞黝黑,身材壮实,穿着一身蓝布工作服的汉子,有点不相信这是一位村领导。 “是啊,额就是石圪村的村长,如假包换。” “那您和我一起准备迎接一下领导吧。” “额木(没)空,村民中午要吃肥(水)尼(呢)嘛。” “你这个人,多少人求见省领导都见不了呢。你还避而不见。”俩人正在争执,副省长已经到了他们跟前。秘书刚要隆重介绍,被领导用手势制止了。 他走上前来,对石头村长说:“这位老乡,听说你给村民办了不少实事儿,好事儿呀。” “嗷哟,快别说了,没能让村民们早点富起来,额这个村长失职呀。” “那您现在去做什么?能抽时间咱们聊聊吗?” “额得先去给村民拉肥(水)滴(的)嘛。” “喔,那咱们边走边聊,可以吗?” “好尼(呢)嘛。” “村里现在有什么紧急的困难需要政府出面解决的?” “要说最难的,那还是吃肥(水),十多年了,从额大那时就开始给村民拉肥(水),一直到现在。” “这个等咱们赵马沟修好了,很快会得到解决,新修河道就是为了解决老百姓吃水灌溉问题。” “其他的呢?” “其他的”石头村长想了想,接着说:“领导,还真有个问题需要解决,能给额蒙(我们)村通上电吗?” “为什么通电需要首先解决呢?” “嗷哟,你不知道,额帮助村民争取哈个厂子,现在大家在里面赚了些钱,手中宽裕了些,可人家厂里要提高生产效率,现在切割还是用汽油机,没电留不住啊。再加上老百姓富裕了,都想让孩子去上学,将来更有出息,可点煤油灯费眼嘛,如果能通上电也是造福子孙后代嘛!” “是的石村长,你说的对,有发展眼光,我这个副省长受教了。” “您是副省长?” “哈呀,真不好意思,额这都是瞎佛(说)的。” “你说的很对,刘区长,汉王川属于你们城北区吧?像这样吃水困难,还没通电的村子多么?” “领导有几个。” “那就让电业局抓紧时间给村民通电,就像石头村长所说,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儿呀。” “好的,领导,额回去尽快协调办理。只是您看咱们这行程耽误了。” “耽误了也没事,真正给老百姓解决一些实事,才是我们这些做领导应该做的。走吧,去河道上看看。”一行人向赵马沟驶去。 几天后石圪村来了一队电业局的工作人员,进行测绘,村民们问起,说是准备栽电线杆,有些村民不知道什么是电线杆,以为是和去年一样发的柳树喵,就问:“将来回收不?” “水泥的,栽下去立起来就动不了了。” “那不当吃不当喝的,能干啥。” “我们不要。” “快去报告给石头村长。”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电业局被大家的无知言论逗得哭笑不得。石头村长听后十分生气,赶快通知村里的会计带两个精明的人提着暖瓶来招待电业局的工作人员。并喝止了这些村民的议论,告诉他们通了电,以后孩子读书妇女纳鞋底子就不用点煤油灯了。村民们一听对孩子好,就又转变了了态度,这就是农民的纯朴。 四月初第一批水泥电线杆拉了回来,按照就近属地栽立原则,公共区域部分,由电业局工程人员栽立,而村子部分则由村民负责栽立。石圪村则是石头村长带领村民按照电业局测绘人员事先用白灰画好的栽立点,挖出一米的深坑,用绳子将一根根电线杆立起,当50米远一根,形成一排的电线杆沿途立起来的时候,巍为壮观。 然后是架设电线,杨柳方适时的让来送菜的秦家军从店里取回200支25w的白炽灯赠送给村里,免费发放给村民。而自己厂里则要了十支100w的。随着电线一天天架设,村民们对灯泡亮起的期盼越来越浓烈,村里每天都有人跟着电业局的工作人员问什么时候通电?得到的回复就是“快了”。 一直忙活到四月二十号,电线架设全部完成,石头村长用广播通知大家晚上七点通电。各家村民们像过年一样,围坐在家具厂赠送给大家的白炽灯下面,期盼着它能亮起,期盼着光明的到来。 晚上七点,村里各家各户准时亮起了灯,村民们看着这不熏人,比煤油灯亮几十倍的灯泡才理解电的威力,科技的力量。 杨柳方的工厂里十几只100w的白炽灯亮起,厂区内瞬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工人们再也不用在昏黄的马灯下面干活了。为了装货方便,杨柳方在厂区门口也装了一只灯,还用一个圆盘一样的灯盖罩上防雨淋。 王沙湾比石圪村还晚了一个月通电,自从河道治理,洗沙的水井不再被允许使用之后,村民们怨声载道,只是在城里供销社工作的王山听不到了。银花出院后他也没让她回村里,而是在艳华他们社区租了一套小房子,过起了城里人的生活。 第九十六章:强沙尘暴下家具厂危机 连日来村民们沉浸在通电的喜悦之中,参与赵马沟疏浚工作的村民们看到政府确实在不遗余力的为老百姓办实事儿,干劲儿更足了。四月十九日清晨,按照石头村长事先分配的任务,去参与河道清淤工作的村民早早的起床,带上干粮出发去赵马沟,按照政府要求要赶在春汛到来之前,彻底将河道的淤泥清除。 临行前微风摇动柳树稍,气温变得有点冷。由于连日来的好天气,大部分人都开始脱去了冬季的棉衣棉裤,换上了春天的单衣薄裳。石头村长在送民工出发的时候,嘱咐大家多带件衣服,说不定要变天。有执拗的年轻人非但不听还犟嘴。 “村长都啥时候了还多穿衣服。” “就是,一干活都光膀子了,拿衣服不是累赘嘛!” 石头村长也没办法,只得任由他们。等把他们送到了赵马沟河边,天空开始出现轻微的扬沙天气,并且沙尘自西向东逐渐扩散,很快笼罩了汉王川、雁滩,一直到更东边的西州市。 石头村长送完大家,拉回来第一车水的时候,送到家具厂还没卸完,强风卷击着来自河西走廊的沙尘,迅速蔓延。能见度也随之降低,及至午后能见度已不足百米,大白天厂房里不得不开启了新装的电灯。风吹着厂房的屋顶,伴随着沙石的打击发出呼呼啦啦的响声,挺吓人的。随着风力越来越大,吊在顶上的灯开始摇晃,有种地震般的感觉。 突然呼啦一声,厂房迎风的中间部分石棉瓦被吹断了,沙尘暴顺着撕开的口子凌厉的吹进了厂房,在里面干活的工人瞬间吓傻了,妈呀一声开始乱跑,以为厂房要塌了。杨柳方和他们不一样,这是自己的财产,借着昏黄的灯光他逆风而上,就近找柳树段去顶旁边的石棉瓦,一面吹开更大的缺口,工人们看老板在拼命的去抢救厂房,跑散的工人们也跟了上去,学着杨柳方的样子扛原木顶石棉瓦墙面,噼噼啪啪的响声在持续,大家被吹进来的沙尘呛的大声咳嗽。 随着风力越来越大,墙面又开始一阵一阵的摇晃,杨柳方只得让工人拿起开好的板子横在石棉瓦中间,在用木料顶上去,才得到缓解。又让四个工人捡起刮断的石棉瓦立起来,将缺口重新堵上,拿铁丝将三边与周边还未断裂的石棉瓦连起来,才把沙尘和狂风挡在了外面,大家才去洗漱,拍打满身的灰尘。完事儿后大家再也没心思干活,沿着厂房的围墙巡视,以免出现再被沙尘暴吹开缺口的情况。 那些在河道上的民工开始后悔没听石头村长的提醒,他们蜷缩在一起,将脑袋包起来,趴在河道里,等沙尘暴过去,沙石粒不时的透过衣服的缝隙灌入衣服内,冰凉又奇痒难忍,可又不能动,爬起来受到沙尘暴直面冲击的时候比这个还难受。这次强沙尘暴袭击导致西北省16个县区出现沙尘暴天气,风沙袭来最低能见度不足百米,河西五市共出现12站大风,最大风速为29米每秒。 沙尘暴一直持续到20日才结束,20日凌晨下起了小雨,雨水将弥漫的沙尘湿润后沉积,地上又变成了黄泥汤一样,这种状况在每年的春秋两季都能遇见几次,这是由西州当地自然条件决定的,西州市三面环山,地貌复杂多样,人们常说西北省拥有全国最全的地貌特征,而省会西州市,则是一个典型代表。西州黄河上游的河西走廊,有史以来一直是沙尘暴高发的区域之一,加上人们至今没有环保意识,肆无忌惮的放牧,挖沙、洗沙等各种破坏地表资源和水资源的原始发展手段还在继续,所以这里的人们不得不承受这种粗放发展带来的恶果。 修河的工人第二天早晨才被拖拉机送回来,又饿又冻,加上沙尘暴吸入过多,感冒发烧以及肺部感染的情况都有发生,调养了好久才过来。经过这件事杨柳方也吓坏了,幸亏当时厂房里有人有木头,及时挡上了,如果不是在大家上班的时候,厂房一旦被沙尘暴吹坍塌损失将十分严重,后续影响也将是十分恶劣的。 天一放晴,他就让来送菜的秦家军去红土庄拉回来几车废品红砖,在厂房的四周砌起了2m的红砖墙,又在房顶上码上了一道红砖墙压顶,才算安心。整个工程下来杨柳方厂房里前四个月白干,只是看着新加固的厂房安心了许多,再也不用担心沙尘暴会吹倒自己的厂房了。 做完这些李桐福回来过一次,原来抬会的款到期了,支付完本息,辛辛苦苦半年才有2000多块钱盈余,不过这些柜台终是自己的了。村里通上了电,杨柳方想将厂里的机器设备更换成电动的都没钱了,只得忍着等项目的回款。为了尽快多赚钱,杨柳方拜托李桐福去供销社的相关门市部问问可不可以把自己做的家具放在里面卖,这样也是一个销售渠道,经过多次沟通,与建材门市部的承包人员达成了协议,每卖掉一套家具,他们提成10%,并且销售的款项只能先进他们的账户,扣除完他们应得的部分之后才返还给李桐福他们。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杨柳方只得答应。他先做一些小椅子和儿童学习的桌子送过去卖,没想到城里人还认这个,为自己的后代买东西人们从来都是不吝啬的。第一批货送过去三天就卖完了,让李桐福回来催第二批货,第二批杨柳方除了小桌椅之外,让秦家军把沙发也拉过去了一套,没想到一周之内又销售一空。建材门市部的承包商一看这个没成本,且赚钱轻松,直接将一些利润较低的建材停止销售,把场地空出来专门卖起了家具。并且逐渐的开始有人来定制。 有了这个销售渠道,杨柳方厂子里的销售就上来了,并且很快的将设备更换了一遍,有了电动工具的加持,厂子里的生产效率大大提升,以往一个月才能生产出来一套沙发,现在半个月就可以完成了,并且他们开始生产沙发垫,他让石头村长在村里找来几个手巧的妇女,在做好的拉簧上面用海绵敷设,然后再缝上沙发套,没想到销售效果还挺好,有的单位比如文化局、教育局、学校,这些经费少不能将老式的桌椅更换成新式沙发的单位,买一副沙发垫放到椅子或者藤椅上,做在上面比生硬的凳子面要舒服的多。 杨柳方发现这一情况之后,让来自忘情川来给他们缝制沙发套的工人按照现有椅子的情况,设计并缝制了专门针对椅子的坐套垫,一面世就成了抢手货,有的单位几十个上百个的买,那两年很多家庭都用这种坐套来改善家里椅子坐着不舒服的状况,杨柳方也因此小赚了一笔。 五月份家具厂的销售日趋向好,尤其是供销社的销售量持续攀升,因为西州还没有专门销售家具的商店,而供销社尽管内部已经改革了,但在老百姓的眼里这里依然是国营单位,但服务态度有了极大的改观,以前是顾客把供销社的销售员当上帝,现在却是销售人员把顾客当上帝,不仅上门测量,更是送货上楼。看到同一个门市部里卖自己家的货特别顺利,并且日近斗金,李桐福和王山以及艳华这三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早知道自己腾出一节柜台来专做家具该多好。 三人也曾商量干脆通知杨柳方给他们停止供货,让他无货可卖就好了,可又觉的不道德,毕竟当初是自己求着别人合作的。现在只能一边眼馋别人卖家具赚大钱,自己在旁边卖五金赚小钱。 第九十七章:宏观调控下新的抢购潮 正当李桐福他们在供销社羡慕别的柜台卖他们的家具赚的盆满钵满的时候,国家对市场上所流通的商品物价补贴由暗补转为明补,就拿家具来说,以前来供销社买一套沙发2000元,客户只需要支付1500,剩余的500由国家补贴给供销社,现在老百姓来供销社同样买一套沙发2000元,等付完钱三天内,可凭付款凭证来供销社领取500元。本来三月份抢购粮食的混乱状况并没有得到扭转的情况下,国家采用补贴的形式,鼓励消费,实行价格改革“闯关”,结果又一次诱发了全国性抢购风潮。 比之两个月前对粮食的抢购,这次老百姓更加疯狂,每个人都从银行把自己家多年的积蓄提去出来,挥舞着钞票去国营单位抢购。尤其是大爷大妈们,一大早就开始在供销社门口排队,只要一开门疯了一样向里冲,米面油棉衣棉裤毛衣毛裤被子,家庭日用品,几乎用不了一个上午供销社的货架上都空了。家具也是,以前小椅子3块钱1个,现在3块钱1个购买,不出供销社直接补贴给你1块钱,几乎是做出来十多把椅子十分钟就抢购一空。 只有李桐福他们这边的柜台比较冷清,因为扳子、钳子、螺丝刀、五金配件、电线、电缆这些和老百姓生活关系并不大,所以购买也是寥寥,看到别人家货架每天早早的被抢购一空,他们更是后悔不喋。 “李老板,你这眼光不行啊,当初你是怎么想的,把好生意求着给人家。”王山戏谑似的调侃后悔的直拍脑袋的李桐福。 “哎呀,谁也没长前后眼嘛!” “让杨老板停止供货吧,等他们没货了咱们自己卖,少赚点,总比这冷冷清清要好吧。” “唉!乱套了。这几天我就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6月,国家看老百姓购买力持续活跃,市场经济一片欣欣向荣,更坚定了政府克服价格改革的障碍决心。并且进一步开放市场价格,允许一些稀缺商品根据市场需求自行定价,比如6月中旬西州供销社尝试着开放了名牌烟酒的价格,一瓶3块钱的西凤酒被炒到10多元,西州高档烟也供不应求,每条加价十元二十元依然一条难求。这一系列措施更加剧了居民的不确定性心理预期。 市场有传说名烟名酒保值的,大家挥舞着钞票去抢名烟名酒,甚至有现场拍卖的的情况,老百姓仿佛花的不是钱,像纸一样。很多国外的商品也涌进来,比如日本的几家电器就在供销社门口明目张胆的举办起了展销会,这在国家控价凭票供应的年代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也和国营单位一样打着对价格进行补贴的噱头进行销售,一台索尼电视机2000元,现场补贴200,老百姓一看真补贴就开始抢购,现场展销人员根本无法控场,有一天竟然出现为了争抢一台电视,抢购者要现场把电视拆掉,买零件回家的荒唐举动,说进口的东西早晚都保值。大批的国外商品毫无秩序的涌入,对于我们的市场良性发展以及刚刚起步的民族品牌的竞争力,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是有许多地方出现了入户抢劫和半路抢劫的情况,王沙湾有一个村民因为离供销社比较远,从银行取完钱去供销社的途中被抢了,人还被打晕了。幸亏王山认出了是自己村的村民,报警后把他送到了医院,可是医生和警察都去市场抢购去了,哪有心思看病和破案,只是简单的闻询和包扎之后,略有好转村民就只能自认倒霉的回家了。还有小偷专门在供销社门口逛悠,看到单独来采购的大爷大妈,就把罪恶的手伸进了他们的钱袋,有些老人禁不住刺激,心脏病犯了,倒在了供销社的门口,再也没起来。 李桐福到底狠下心来决定从源头上给邻居的家具卖场断货,他以为杨柳方躲在石圪村的工厂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努力做家具,其实杨柳方除了听工人们聊天说自己婆姨今天抢到了什么,什么补贴了多少钱,石头村长又拉回来几车自己家抢购的东西之外。他也听广播,央广新闻每天都在广播物质充盈,让老百姓理性消费,可风潮已经起来了,不采取雷霆万钧之手段如何能控制的住呢。 “阿哥,如果断供咱们不卖别人也会卖。” “阿弟,那也先断了吧,等他关门了咱们在自己柜台上卖。” “这种乱像不会长久。” “拉倒吧,你看从3月份抢粮,到现在4个多月了,物价哪天不在上涨,老百姓哪天不在抢购东西?” “阿哥,反正我听新闻国家在调控,我觉得我们还是再等等。” “那不行你去站柜台吧,看到别人卖咱们家具厂的东西,每天被疯抢,我受不了。” “阿哥,你相信我,国家肯定会干预,我看新闻苗头是在向收紧方向。在坚持坚持,万一我们自己刚开始做,国家一调控,合作伙伴得罪了,邻居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显得我们多不局气。” 杨柳方好说歹说,总算把李桐福劝回了西州。他每天都在听央广新闻,可他期盼的国家调控一直没有出现,老百姓还是持续的不停抢购。新闻报道8月中旬全国各地开始出现了挤兑银行存款的现象。而零售总额比上年同期上涨20.3%,但央广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8月份的银行存款减少了26亿元,市场上通货膨胀率达到了18.5%。 为扭转严峻的经济形势,降低通货膨胀率,终于在1988年的9月份,国家出手开始干预,尤其是党的十三届三中全会决定,用一段时间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扭转物价上涨幅度过大的态势,创造理顺价格的条件,更好地推进改革和建设。根据这一决定,国家相继采取一系列治理整顿的措施,压缩投资和消费需求,加强对物价的调控和管理,整顿经济生活特别是流通领域中的各种混乱现象。 不久西北省委、省人民政府紧跟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发出《关于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的紧急通知》,通知要求:从现在起,所有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一律不准擅自涨价,各级要立即开展物价大检查,认真组织好市场紧俏商品的生产和供应,加强金融货币管理,严格控制社会集团购买力。 在各级党委政府的合力支持下,各级公安机关市场管理部门的综合治理整顿下,一批在过去一段时间以来,哄抬物价,扰乱社会秩序的的集体和个人得到了法律的制裁,一批盗窃犯,抢劫犯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整顿,取得初步效果,一度过旺的社会需求开始得到控制,过高的工业生产速度有所回落,老百姓的生产生活秩序得到了平稳和恢复。 而供销社内一些参与哄抬物价,无秩序销售的承包方因为违反承包合同规定,扰乱经济秩序,被收回了承包权。 李桐福他们无疑是幸运的,回想起来幸亏听了阿弟杨柳方的,才没被自己的贪心所蛊惑。作为非体制内成员的他们,继续经营着自己的柜台,并且还获得了政府和供销总社的的荣誉奖励,成了“文明商户”,艳华还获得了“金牌销售员”奖励。 第九十八章:集资扩大供销社的承包 1988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从二三月份粮食抢购到四月份开始的生活物资抢购,以及七八月份的价格“冲关”,一直到九月国家下大力整治,让经济“硬着陆”。整个西州市每个月甚至每天,人们都在疯狂地抢购中生活,每家每户都变成了生活物资的仓库,有的家庭买的棉毛裤和皮鞋甚至一辈子都用不完。 供销社内部整顿之后,参与哄抬物价被收回承包权的柜台一直空置,历经大半年的抢购之后,人们的购买力跌入谷底,昔日喧闹的供销社门前冷落鞍马稀,偶尔会有来买钉子和灯泡的,甚至有种门可罗雀的感觉。柜台被收回后场地又成为了供销社的固定资产,一直空着,没有任何创收,所以供销社连灯都不给开了,一大片柜台黑灯瞎火的。 尤其是傍晚和夜间的时候,总感觉黑洞洞的。以前承包户的销售人员很多都和李桐福、王山一样在柜台里面支床居住,现在因为没有了人,挺阴森恐怖的。晚上睡觉时,总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走出来的感觉。以至于李桐福和王山半夜去上厕所,都要打着手电一起。 10月19日西北省人民政府召开清理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工作会议,贯彻国务院《关于清理固定资产在建项目,压缩投资规模,调整投资结构的通知》精神,要求各地州市、各厅局迅速开展清理、压缩、调整工作。为保证清理工作顺利进行,省人民政府成立了清理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小组。 供销社领导们经过几天的开会研究,决定将现在空置的柜台继续进行承包,并且优先承包给现在已经承包供销社柜台,且合法经营未参与扰乱经济秩序的商户。所有的硬性条件的设置,似乎专为王艳华他们这些人定向准备的。当李桐福把这个好消息带回石圪村柳方木器加工厂的时候,杨柳方想都没想同意继续扩大承包。 “阿弟,我们刚还完上次抬会的本金和利息,继续承包的话,这次我们的资金还没上次多,再起会的话可要筹备更多的钱,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在半年内要付更多的利息。” “阿哥,现在我们账上有多少钱?” “五金门市部柜台的进账除去花销和工资,截止到昨天只有2600多元,另外给红土庄的劳保供货,因为这一段抢购,我们的进价成本提高了不少,但我们还是按以前的合同供的,因此也几乎没有利润。加上给乡教委的比赛服和校服定制,也是利润寥寥,所以几项加在一起还不到一万。剩下的有几笔进账是卖咱们家具的门市部和我们的结算,最后一笔没收上来,往期几个月一共给我们转过来32078,所以我们账上还剩34678元,月底还要发工资,还要留出家具厂秋季收购原材料的费用,能动用的资金30000就已经顶到天了。”李桐福拿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给杨柳方汇报,杨柳方做木工整天和数字打交道,心算能力很强,所以几乎不用汇报也能合计出来。因此当李桐福把笔记本递过来的时候,杨柳方都没接。 “阿哥,你记的帐我放心,我心里已经清楚了。如果承包现有我们挨着的原来卖家具的那部分,一共要多少钱?” “那一共六组柜台,承包费就60000,现在柜台内货值的话,家具厂这一块有少多少我不清楚,但其他货值应该还有50000左右。” “家具最后一批从厂里让秦大哥给拉过去的还有两套沙发,两张八仙桌,两张条案,十多个凳子,货值成本的话应该不到10000,加上你刚才计算的,应该120000左右。我们还要抬会抬90000。这样哈,阿哥,你让艳华去供销社负责承包的部门找领导问一下,看看怎么作价,我们的家具没卖掉的能不能退给我们,或者作价卖给我们。这样下来的目的是,我们能从抬会那里少拿点不是点嘛!” “嗯,我回去就让她去问。这样如果那六节柜台和我们连起来的话,整个原五金门市部有一半都是我们的了。” “是的,阿哥,我也是这意思,我想把那里既做展厅和库房又能作为卖场,因为整体来看,过去几个月被别人抽走10%,我们的利润也是挺可观的,并且还有无形的宣传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因为到现在我们厂里的家具制作还是汉王川的多,西州市里的比较少,如果我们能打开西州市的家具市场,后期发展是十分有利的。” “好的,阿弟,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回去办这事儿。” “阿哥,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吃完午饭再回。” “李师傅,我阿哥回来了,辛苦你给炒两个菜。”杨柳方出门走进食堂对食堂大师傅说。 “杨老板,和以前一样?” “是的,多炒点,让我阿哥用塑料袋带回去,他和三哥能热热吃。”自从元旦时杨柳方去供销社看他们,知道吃饭那么艰苦之后,每次李桐福回来或者秦家军来提货,杨柳方都会让大师傅多炒些菜,让他们带回去热着吃。 两人又在卧室聊了一会儿,饭好了,杨柳方让石头村长和大师傅陪着自己和李桐福一起吃饭。席间说起要扩大承包供销社柜台的事情,石头村长立即说:“差那么多,两位弟弟,我回去给你嫂子说一声,这两年跟着你们也赚了一些钱,我都取出来,你们先用。” “石头哥,那先谢谢你,如果你家不急用,可以和嫂子讲,我们可以付比银行高的利息给你们,毕竟我们去抬会也要付费。” “那两位兄弟,我的工资有数的,家里没多少钱,我也提出来你们先用。” 杨柳方听到后先是十分感动,随即去看李桐福,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互相点点头。等他们吃完饭,杨柳方把李桐福叫回卧室。 “阿哥,我觉得可以从工人这里集资,从家具厂开业到现在,这些工人、石头哥,包括王山,大家如果愿意,我们可以筹集到至少20000,毕竟石头哥这里比较多,10000都不止。” “阿弟,我也是这意思,王山那边应该相对比石头哥多。” “对,阿哥,你可以找适当的时机透露给他。”真是兄弟齐心,且心有灵犀。 杨柳方送走李桐福,回来就给石头村长说了自己的计划,让石头村长出面,看看工人们愿不愿意参与集资,集100半年过后还105,这样算下来杨柳方比自己从抬会拿钱利息要少付一半。石头村长和厂里工作的,以及参与过家具厂轮换工作的工人一说,没想到大家非常积极。把钱存在家具厂里,在自己家门口,比存在银行里摸不着看不到要好。只有两个人不愿意,家里实在太穷,挣得钱刚盖完房子,杨柳方采取自愿的原则,不勉强。 第二天中午之前,大家都把自己家的钱取了出来交给了石头村长,石头村长带着钱连同名单一起送了过来,杨柳方看到大家你300我500,两个油漆工较多,每家出了2000;石头村长出的最多,一共10000;算下来只村里的集资就有31069。 李桐福下午三点多钟才回来。 “阿弟,一直在等供销社那边开会研究,家具不能打折,并且还不能说是咱们的,因为那样等于我们也参与了哄抬物价,那样的话文明商户的牌子都要收走。我们都没承包的资格了。不过艳华给争取到多给我们一个月柜台调整时间。就是第一年我们承包只付11个月的承包款。” “阿哥,那太好了,你看这个。”杨柳方把集资款和名单递过来。 “这么多。对了,王山这边要出20000,但他不要利息,他要股份。我不能做决定,回来和你商量。” “阿哥,我觉得可以给股份,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没问题,那多少合适呢?总不能和艳华一样给1%吧。” “那不可能,这样吧,阿哥,过去半年我们柜台一共盈利了46000;我觉得给0.2%已经顶天了。” 第九十九章:温商面子文化参股生意 “行,那就按0.2%,这样艳华心里也更加平衡,毕竟她没出钱,就拿到了别人集资100000的股份。” “这样如果加上王山的款,我们取整81000,差39000要抬会。阿哥,今晚你别回去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一趟批发市场找陈老板起会吧。” “股份的事是不是可以给陈老板和周老板提一下?” “可以,如果他们要股份和王山一样。” “那不够的呢?” “起会时取整40000呗。” “好,就这么定了。” 解决完承包款的事,二人心情大为放松。吃过晚饭,早早地睡觉,夜里居然睡得特别香。 早晨石头村长一早来送水,卸完后二人乘坐第二次运水的驴车进城,搭顺风车过雁滩,杨柳方本想找一下菜农韩大叔,可又一想不能留下借钱的印象,就直接乘坐公交车进城了,二人直奔批发市场,并且先去陈老板的店铺那边。 “陈哥,我们又来了。” “嘿,你们兄弟一来准有好事儿。” “唉!不知道算不算。” “陈哥,我们又要麻烦您给起会了?” “怎么,又要扩大规模?厂子还是供销社?” “供销社。” “供销社又要承包?” “嗯,前一段抢购潮,一部分原来的承包户因参与哄抬价格被解除承包合同了。省里近日出文件,要求清理固定资产,所以供销社要把现在空置的柜台继续对内部人员优先承包。” “喔,这次起多大的会?” “39000。” “本来要起个大会,差90000左右,可厂里的工人已经集资了一部分,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参股一部分。现在只需要39000了。”李桐福适时地插话进来,提出了参股的事情。 “参股?怎么参?” “供销社内部是20000,0.2%。” “我可以不?” “您也要参股?” “那当然,我是做商铺的,我当然愿意,上一次我都想提出来,怕你们不同意,再说也没见你们经营过商铺,怕搞砸了,现在看你们发展挺好,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您参多少?” “剩下39000,也就是0.39%,我包圆了。” “不行,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是参与经营的,你要参股的话是干股,所以我们得多要一些。”李桐福见机行事,又插话说到。 “自家兄弟,就这样吧。”陈老板左右看看他们俩。 “陈哥,估计不行,这样工作人员有意见。” “那40000,0.39%。” “50000。” “45000。我只能出这么多了,可以的话我现在去取钱。” “真不行,陈哥,50000成交。我们去拟合同。” “好吧。你俩留一个人给我看店。” 三个人刚谈完,周老板听说他们来了,也从摊位走了过来。 “嘿,现在两位老弟生意做大了,来了也不去看我了。你们密谋什么好事儿?见者有份儿。” “没事儿。” “真没事儿?” “老周,是这样,他们本来来起会扩大供销社柜台承包。现在我决定要参股他们的五金店。” “怎么参?见者有份儿,我也必须参一份儿。” “周大哥,真不好意思,剩下的陈大哥包圆了。” “老陈,真不够意思,好事儿,不分我不行。” “他们给我的太少,真分不了。” “那你们俩得匀给我。我要和老陈一样多。” “周大哥,我们用不了那么多钱。” “我不管。要不我就把你们扣在这里,好吃好喝,直到同意。” “哪还带耍赖的。老周,这样不好。”陈老板得到好处,开始和稀泥。 “钱好。脸要不要怎么滴。”周老板为了参股,决定死缠烂打了。 为了赚钱,脸皮可以厚一些,这就是独具特色的“温州生意文化”。大家和周老板一样,认为挣不着钱才丢面子,能赚到钱,别说现在和杨柳方李桐福他们舍下脸皮死缠烂打,即使看厕所、擦皮鞋也不丢面子。尤其是早期闯天下的温州商人,正是用看厕所、擦皮鞋,这种“不要面子、厚脸皮”来自己养活自己,并且通过擦皮鞋、看厕所积累资金,为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阿哥,你看怎么办?”杨柳方看实在推脱不掉,只得求助李桐福。 “阿弟,不行我们就接受吧,看融进来的钱怎么用。” “对吧,早这样多好。老陈你多少?” “50000,0.39%。不参与经营。” “去起草合同吧,老陈,我过去交代一下,和你一起去取钱。”说着扔下他们立即返回了他的摊位。温州的生意人一旦达成合作,没有废话,趁热打铁,雷厉风行。李桐福留下看店,杨柳方去草拟并打印合同。 半个小时后,大家又聚集在了陈老板的店内。缴纳款项,签署合同。周老板去店里找来一个包,把十万块钱给他们装好,让他们立即去供销社交款,免得夜长梦多,毕竟是一笔巨款。杨柳方为了保险起见,让李桐福去找张锋开车过来,送他们过去,途中又去一趟银行把多余的款存进去。 很快到了供销社,王山和艳华没想到他们那么快能把钱凑够,王山看到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阿福,额(我)的事儿。” “三哥,我知道了,现在款已经够了。但可以吸收,这是新签的参股合同,你看一下。” “啊,这么多?” “要少了。”李桐福得意得说。 “多少?我看。”王艳华也抢过合同去看。“我的天,这么多。那我得股份是不是已经值快16万了?” “是啊。” “艳华,你别捣乱,可是额(我)没那么多钱!这样,阿福,额下午请假,额得去筹款。” “三哥,你别着急,听我给你说。你拿20000,因为你是工作人员参与经营,我和我阿哥计划给你0.2%。你明天给阿福哥缴款签合同就行了。艳华嫂子,咱们去办手续吧。” 李桐福和杨柳方跟着艳华去供销社财务处办理租赁交割手续,一个小时后,三人拿着盖着城北供销社的红章合同出来,有了这份合同,五金门市部三组一共九节柜台就属于他们了,也就意味着原供销社半个五金门市部已经被他们全部租赁了。 看着一排近20米长连起来的柜台,蔚为壮观。杨柳方在李桐福的陪同下来回走了两趟,他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怎么合理地利用这些场地。最后决定家具居中敞开式销售,五金和建材把两头,加装柜台后,每个区域形成l型。既然形成了独立的区域,三块区域就要重新挂牌,经过四个人反复讨论,分别叫“城北供销社五金厅”、“城北供销社家具厅”、“城北供销社建材厅”。三人合理分配,艳华作为五金厅经理管理五金厅,王山作为建材厅经理管理建材厅,李桐福为这里的总经理,管理家具厅的同时作为机动人员协助二人销售五金和建材。 杨柳方开好了新做柜台的材料单,要求经费就从王山明天交上来的参股款项里出,同时建材的进货也从这笔款项里出,并晚上请大家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快下班的时候,秦家军来接艳华,杨柳方交代了事情,五人去北关找了一家手抓馆子准备大快朵颐,还不忘叫上银花一起。那天晚上他们要了十斤手抓,杨柳方破天荒地第一次自己把自己灌醉了。据一起聚餐的李桐福他们后来讲,酒醉后的杨柳方荒唐地抱着酒瓶子爬上了餐桌,几个人拉都拉不下来,他跪在桌子上,光着膀子,喝着酒,鬼哭狼嚎地唱着自己从广播里学来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 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大风从坡上刮过 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 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日头从坡上走过 照着我窑洞 晒着我的胳膊 还有我的牛跟着我 ...... 以至于唱到后来吐得满桌子、满地都是,吐完又边哭,边唱,有时又笑,疯了一趟恣意的放纵自己。 第一百章:装修建材里的价格秘密 上午九点,送货的卡车来到供销社,杨柳方和秦家军帮着卸货,并把自己昨天开的材料清单上做柜台用的材料单独卸下来装到自家卡车上,等卸完货让秦家军连同自己一起送回家具厂。 回到厂里,杨柳方召集工人们,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兄弟们,咱们在西州有了自己的家具展销场地,所以接下来大家要辛苦几天,咱们除了把场地的柜台做出来,还要做一些其他的家具,到时候请秦师傅给咱们拉回去。” “祝贺杨老板!” “杨老板,我们听你的。” “谢谢兄弟们,来咱们先把材料卸下来。”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车上的玻璃,护角以及铝合金材料卸下来。杨柳方没参与卸货,在其中一位工人的帮助下打点、划线,开出了两张茶几的材料。以便下午自己做铝合金柜台的时候,木器工人依然有活干。 杨柳方将刚才打点划线的木料开完,将机器锯上的木工锯片卸下来,换上沙轮切割片,准备给自己家做柜台。铝合金材质的裁切以及组合方式和木材榫卯结构或者钉子结构不一样,它需要切脚对缝,然后用护角连接后,将玻璃固定,再打上玻璃胶,待24小时玻璃胶完全凝固后一节柜台就做好了。 午饭过后,因为杨柳方提前给大家打了招呼,所以谁也没休息,放下碗筷立即投入到新的工作当中。铝合金柜台的制作开始还不太熟练,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才做出来一组(三节)柜台。 杨柳方为了加快进度,安排食堂师傅晚上加餐(家具厂的食堂晚上不管饭),他让大家吃完饭再加三个小时班。今天厂子里的工人家里都参与了集资,看着杨柳方着急的样子谁也没有怨言,等师傅做好晚饭,大家吃完继续工作到九点才下班。 满负荷工作一天后,杨柳方累得腰酸背痛,好久没这种感觉了,他用热水混着凉水把自己擦洗了一遍,水都没到,就趴到炕上睡着了。每次累得时候,杨柳方都习惯趴着睡,似乎这样更能减轻背部的负担,缓解一天的疲劳。第二天习惯性的按照生物钟起床,开启一天繁重的劳动。 西州城里李桐福也没闲着,他先去找了制作灯箱的公司,将杨柳方提出的三块区域的招牌做出来。然后创意性的和王山提出将家具厅内的家具按照生活场景布设,比如针对有客厅的家庭场景,就要一套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活区摆放。而没有客厅的场景,则摆放一张餐桌。 “阿福哥,有的家庭客厅连餐桌都放不下。”艳华提出了一个自己的见解。 “嗯,的确,哎呀,要是餐桌和椅子能折叠就好了。” “折叠餐桌和椅子,这个好,我见过,不过都是金属的。”刚刚卖完几根ppr管和管件的王山也参与进来,自从昨天建材到货之后他都没闲着,时不时有做装修的来买一些水暖管件,堵漏灵,白水泥什么的。 “嗯,等明天阿方来送柜台和家具的时候别忘提醒我,我和他讲,看看我们厂里能不能生产这种可折叠家具。” “老板,给我来一把小钢锯,几根锯条。”他们正说着有人到五金柜台来买东西,艳华赶忙过去招呼。 就这样一天人来人往没断过,李桐福更佩服杨柳方对生意的敏感度,没想到自己家这样一来,就把整个家装和工装的材料居然能够一站式配齐了,只要他们价格合理,相信没有人再会多跑断腿的去各个门店再去七零八碎的买五金建材了。现在他们还没调整到位,一旦家具厅按照设想摆放,届时连装修后的家具配置都会选他们这里。 午饭过后,一个挺着大肚子,腋下夹着皮包的男人走近了王山的负责的建材厅里,他先递烟。 “对不起,老板,我们这里不能抽烟,请您谅解。” “老板,我带客户来这里买建材能给我留点利润不?” “你要多少?” “整体家装或者工装材料,客户自己买材料,我们只做轻工。” “这个,我觉得没问题,不过您稍等,我把总经理喊来,咱们商量一下。”王山过去把客人提出的要求和李桐福说了。 “这个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合情不合理。走,咱们看看他要预留多少。”李桐福听后,一边和王山讲话,一边向建材厅走来。 “老板,这是我们李总,预留空间的问题您和他讲。” “老板,于情我们应该给您留利润,但于理我们对任何客户都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因为家里要装修的人自己买材料我们就提高价格。所以我想知道您想预留多少?” 那人伸出了两个指头。 “两个点?” “哎,那我还来找您干什么。我要20%。” “那么多?” “之前这里的老板都是这么操作的。” “喔,这样啊,老板我们真给您加不了,说实话全部加到客户身上,我们良心过不去。就算我们从店里的利润里抠出一些给您,再给您从客户那里合理的加一点,也达不到您的心里预期。” “喔,那能达到多少?” “10%。” “比之前太少了,我在看看。” “您可以开料的时候多开一些嘛!”李桐福刚听到王山把这句话说出口,惊恐的看过去,又瞬间脸上感觉火辣辣的。唉,王山怎么能给装修负责人出这种馊主意。不过李桐福自己也实在不想失去这个客户。 “呣,这个可以,那我或者我派的人以后带客户来进材料你们都这么搞就行。” “好吧,不过我们得承诺互不出卖对方。” “那是当然。” 快下班的时候,那位装修老板果然带来了一对夫妻来买建材,按照事先约好的,他们让利2%并加价8%,然后装修公司老板多买了多少料他们不得而知,最后皆大欢喜。 “老板,买这么多建材用车不?” “用啊,不用我们扛回去啊?” “有熟悉的吗?没有的话我帮您找一辆。” “你们找吧。” “好嘞。那你们带好清单,告诉我们地址,我们配完货后会有司机给您配送上门” “城北花园小区。”客户写完地址递了过来。 “运费多少?”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距离,这样吧,您给50?”王山试探着问。 “行。” 快下班的时候秦家军准时来接艳华,看到这单运输时,说亏了,如果只运不卸还有的赚。 “这样吧,秦大哥,晚上你和艳华商量一下,不行只做咱们自己的生意算了。” “不用商量,我觉得行。老公,这样看来供销社的生意就够咱们忙的。你平时给客户装装卸卸还能再收一份儿钱。” “行,我们家女人当家,那我明天就来了哈。” “那亏不亏的,先把今天的货送了吧。”李桐福说着让他把车开到建材厅的门,三人一起去装货。 第一百零一章:那年昂贵的电话安装费 到了供销社的下班时间,柜台和家具还未安装完成。李桐福让艳华下班回家,他们三个在现场帮助杨柳方和带来的工人一起,把剩下的家具和柜台安装完。 等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十月中旬的西州,昼夜温差大,这个时候已经很冷了,五个人就近找了一个牛肉面馆子,每人要了一个大碗的“肉蛋双飞”,一大碗牛肉面连汤带面地吃完,身上暖乎乎的。秦家军辛苦了一天,杨柳方担心他开夜车不安全,就没让他再送自己回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简单的旅社,和带来的工人一起在这里过了一晚。 第二天,秦家军早早地起床,先把艳华送到供销社,又来旅馆接上杨柳方准备把他送回厂里。杨柳方请秦家军和工人在早餐点儿上吃完牛肉面才向家具厂返回。到了家具厂他就开始研究折叠的餐桌和餐椅,其实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在跟着师傅学徒的时候就知道“交椅”这一古家具的典范,并且在王世襄所著的《明式家具珍赏》和《明式家具研究》中也看到过并反复研究过,只是没上手做而已。 现在要做的折叠家具和仿古的不同,它不需要扶手,并且也不需要复杂的榫卯工艺。目的是为了在人们居住的狭小空间内,能有餐桌吃饭,饭后能够收起来,不影响人流动线,但其基本原理和“交椅”倒是殊途同归。 杨柳方边思考,边拿着木头在一面墙跟前比比划划,他要让餐桌和餐椅在制作完成之后能够收起贴墙放置,尽可能的不占用空间,几经尝试之后,他终于研究明白了,将“交椅”的腿放在一张桌面下,一侧与桌面用合页相连,这样当桌面掀起后能够与交叉的腿形成水平面,靠墙放置最多占用20公分左右的位置,这样就有足够的通道供行人通过了。而餐椅采取同样的原理,并且他创意性的采用三段折叠式结构,将椅背能够朝着椅子面的方向折叠,这样折叠后与交椅的腿形成一个平面,也是将近15公分的厚度。 想到此,杨柳方开始尝试做第一把“交椅”,因为相对于三段折叠式的椅子,桌子只有两段折叠,椅子根据自己的设想能做出来,桌子就不在话下。他取木料打点、画线,在机器锯上打孔,做轴,大约两个小时,一把三折叠餐椅的料就开好了。经过他细致的组装,并且尝试靠墙放了一下,果然和自己设想的一样,这把餐椅对于空间的节约非常完美。杨柳方把这把椅子交给做喷涂的工人喷出来,自己开始下另外几把椅子的材料。工人来拿椅子的时候,抱怨说现在人力压气泵太累了,既然已经通电了,就早点买一套大型的气泵吧,这样可以使用双喷枪,两个人同时工作。 杨柳方这一段的确太忙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幸亏工人提醒的及时。杨柳方立即答应下来,并且他等不及张锋或者秦家军来送菜,决定明天先去西州买电动工具。想到这里他加快了速度,要赶在今天下班之前把明天的椅子和桌子料下出来,这样即使自己离开工人们也会有活干。杨柳方发现尽管路都修通了,但每次去一趟西州和以前一样困难,依然是驴车、顺风车、公交车的一路颠簸,如果有电话能和李桐福联系就好了,需要什么打电话就能办,省的来回的折腾。他决定这次去买气泵的时候,找人问清楚,看看他们能不能装一部电话,并且供销社里也装一部,这样沟通起来方便,还省得来回路上奔波浪费时间。 杨柳方是一早乘坐石头村长拉水的驴车出发的,出发时杨柳方看一下表是早晨的5:00,到了供销社的时候已经上午10:00了,路上整整花了5个小时。如果五个小时用来做家具的话,以他们厂现在的工作效率,一个单体沙发都完成了。 “阿弟,你怎么来了?”在门口刚刚接待完客户的李桐福看到杨柳方下公交朝自己走来的时候问到。 “阿哥,我来买电动工具,将厂里的机器设备更新一下,现在效率的确太低。对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什么事儿?” “阿哥,咱们在厂里和供销社里各装一部电话吧,这样的话厂里需要什么或者这边有客户订货,我们好沟通,省的来回跑的折腾,把时间都浪费到路上了。” “喔,装电话是好事儿,就是不知道装电话贵不贵?” “下午让秦大哥去邮电局问一下,这个安装电话是应该归他们管。” 中午的时候秦家军送货回来,杨柳方把拜托他去咨询在厂里和供销社装电话的事情和他说了。 “供销社申请应该可以,咱们厂里属于民营企业,不知道给不给装。前几年在部队的时候,有领导家里要装,我去邮电局接过人,问过他们,说这个电话不是想装就能装上,领导家里装一部要5000左右,还不是谁想装就能装,还得托关系。” “先去问问吧,厂里那边不行的话。让村里出面给开个证明,村里的红章也应该管用。” 临近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包工头带着客户过来买建材,王山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配合工头坑业主的情况,他和李桐福已经最大限度的压价了,甚至把自己应得利润都让出来2%了,尽管良心上有点不安,但没至少那么不堪。他会按照工头算出的量开出送料单,尽管根据经验他觉得用不了那么多。两天下来秦家军已经可以单独按照材料单装货了,尽管他对价格不懂,但他对运费以及自己开的卡车载货量是清楚的。 秦家军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从邮局打问清楚了,供销社和工厂里都按企业单位来申请安装,每部电话初装费5358,每月18元月租,打电话市话1元/分钟,长途2元/分钟。 “怎么样,阿哥?” “太贵了!两部电话只安装费就要10700。”李桐福脱口而出。 “价格是贵了,但阿哥,如果把浪费在路上的时间,我们做成家具来卖,两套沙发就赚回来了,总体还是值得的。” “也是,那听你的,咱们装。” “行,阿哥,你忙完的话去调一台电刨机和一个能用双喷枪的大气泵过来吧,直接装车,趁这会儿不忙先送我回去。” 第一百零二章:控消费为债回乡卖祖宅 杨柳方工厂里还好,工人工资都是从他的私人账户出的,而卖家具的款项,从上次让供销社代销之后,他们的货款也是在供销社门市部之间划账,所以近几个月几乎没进过公司账户内一分钱。供销社因为汇总的是总账,除了李桐福在银行开的个人账户内的款项可以动用,销售货物统一打入供销社的货款和利润一律受银行监管和控制。 更要命的是国家要求严格工资总额的组成范围,工资总额的组成要求严格按国家统计局的有关规定执行。只要是支付给职工的劳动报酬,不论是现金、实物、股票或债券,都必须计入工资总额。对违反《工资总额使用手册》管理制度,坐支、套支现金支付的工资,或采取其它手段变相多发的奖金、津贴、补贴、一经发现,一律如数扣回,并予通报。 这样影响最大的是几位投资股权方,王山和艳华还好一些,他们参与经营,除了工资,一部分分红也可以提出来,而未参与经营的陈老板和周老板则一分钱都不能提。不知道这次《关于严格控制消费基金增长的通知》会执行到什么时候,如果到了年底仍然在控制,那么今年大家的分红都不能及时完全到手了。 通知发下来没几天,又到了给红土庄送劳保用品的时间,和以往可以去李会计那里直接领现金不同的是,他们砖厂也要遵守这次省里的通知要求,因为砖厂的账户已经被银行监管了。这次要公对公转账,家具厂的账户肯定不行,毕竟给对方供的是工服、解放鞋、毛巾、手套之类的。所以只能走供销社的帐,这样一旦款入账,就受到监管,而目前供销社无论是王山还是艳华,包括秦家军他们的工资是固定的,在目前状态下临时提升额度顶风作案根本不现实。 供销社的账户受到监管,可是他们从陈老板和周老板那里采购这批货物却要付现金的。尽管批发市场属于供销社下属,但和杨柳方他们以体制内人员王艳华的名义承包供销社的柜台和场地不同,陈老板和周老板尽管也在租赁供销社的摊位,但毕竟不是直属供销体系,他们是个体户,没有对公账户。这样进来的钱受监管,而出去的钱却要付现金,杨柳方一时资金极度紧张了起来,甚至都不够支付本次的劳保货款。 电话里也沟通不清楚,即使能沟通清楚也解决不了,刚在厂里忙碌几天的杨柳方不得不再一次进城,去供销社和李桐福商量对策。 “阿哥,你账户里还能提出多少钱?” “以前的存款还有4000多。” “我这里还有现金3300,这几天厂里收的散户做家具的钱。你给我开的个人账户里还有多少?” “早没了。” “这差得太远,只货款要25000多,那这样,下午我们去一趟市场,和陈老板商量一下,看他们能不能垫付。这次依靠我们自己肯定解决不了。” “行,秦大哥和王山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去吧,这个事儿都火烧眉毛了。” 二人略一收拾,就在供销社对面乘31路公交车,再换乘从雁滩返回的城郊公交,来到批发市场,到了陈大哥的尾铺。等他忙完,三人坐下来商讨。 “陈大哥,现在省里发了这个《关于严格控制消费基金增长的通知》,依据通知管理期间,往来账很麻烦,我们账户里的钱除了原来的工资,奖金什么的都发不了,包括你们的分红。还有咱们的货款,因为你们不能对公,所以需要我们三家垫付了,您看让周老板也来商量一下。” “行,我去叫他。” 不一会儿周老板着急忙慌地来了,还没仔细了解情况就先说:“阿方,阿福,你们不来我也得去找你们呢,最近我家里出了点事儿,父亲患癌住院,我不能不管,倾家荡产也得治,我想能不能把我投过去的50000退给我。” “啊!”杨柳方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周,唉!这个时候小杨他们也难。” “周大哥,给老爷子治病要紧,这样我们来的时候刚取了7300,这也是目前我们能动的所有钱了。因为省里下发了一个控制消费基金的通知,我们这次来本来是要和二位哥哥商量延迟发分红的事情,以及共同分摊这次红土村劳保货款呢。既然你那边着急,这个你先拿去,剩下的含分红,一共给你算44000,还有本次的货款给你一共算50000吧,我们兄弟再想办法去筹。” “那还得麻烦兄弟们尽快。实在抱愧得紧,没想到摊上这种事。” “没事,大哥放宽心,您先去忙,我们和陈大哥再聊一会儿。” “陈大哥,我们现在除了供销社账户里有十几万,现在身无分文了。你这边货款还能扛吗?” “十分困难,如果那五万能动都没问题,现在我一个人扛这批货很难。” “那如果我们抬会呢?” “经济这么紧张,加上你答应老周的,一共75000,不知道大家还能不能抬起来。我试试吧。” “先按80000抬吧,我们厂里和供销社里,不能不留一些周转资金。因为不知道这个通知要执行到什么时候。” “行,我下午起个会,看大家能不能抬起来,你们俩留一个人作见证。” “阿哥,供销社离不开你,你去吧,我在这里和陈大哥一起抬会。” “行,陈大哥,我和我阿弟就拜托您了。”中午的时候陈老板把起会的消息放出去,大家犹犹豫豫,问及利息还是半年10%,即借80000半年后还88000,纷纷摇摇头。原来其他人起会利息都达到了20%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还是没人来抬会,杨柳方有点慌,但他又觉得20%的确太高了。 他在市场内找到公用电话,给供销社那边打过去,把情况和李桐福说了。 “什么,20%,抢钱呀,这利息也太高了。” “没办法,阿哥,可能钱紧,大家都在起会。” “那先回来吧,我们再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不行我回去找阿爸阿妈商量一下,卖祖宅吧。”杨柳方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那是大逆不道,阿弟,你别胡说了!先回来吧。” “阿哥,我没胡说,我觉得现在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我现在去买票,这边的事情先拜托你全权负责。我先挂了。”杨柳方挂断电话,浑身感觉软绵绵的,有气无力。他浑浑噩噩地向火车站走去。到了火车站售票窗口,买了回杭州的卧铺,到了车上倒头就睡,他知道自己睁着眼也无济于事,索性在火车上好好睡一觉再说。 火车经过两天两夜的行驶抵达杭州,杨柳方马不停蹄在武林门长途站买了一张回乐清的高价票,他要尽快地回家处理卖祖宅事。天亮时他到达柳南村,刚刚完成秋收的父母,看到儿子归来,十分激动,但又看到身上穿着家具厂的工服,头发也乱蓬蓬的,身上由于三四天没洗澡也散发着一股怪味,二老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杨母先去给他找衣服换上,原来这两年杨柳方长个了,身材也壮实了,以前在家时的衣服也穿不上了。 “这是你阿爸的,先把脏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了。”杨母忙前忙后地找来衣服,杨父在一旁扎着手,不知所措。杨柳方站在自己家院子里,环视被勤劳的父母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出生并长到16岁的院子,不知道从何说起。扑通一声,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孩子,咋了?快起来。”杨母惊叫,杨父也赶紧来扶。 “阿爸,阿妈,我对不起你们。呜......”杨柳方说完失声痛哭。 “怎么回事啊,你先站起来说行不,我的儿。”杨母夜眼含热泪哽咽着说。 “阿妈,西北省这几天发了一个通知文件,要求严控消费,我们供销社的账户被监管了,钱提不出来,现在急需80000周转,我们没办法了,只能回来把祖宅卖掉。”杨柳方言简意赅地哽咽着说完,杨父和杨母当时就愣了。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儿啊,阿爸阿妈知道你为难,也不是舍不得,可是卖祖宅是大逆不道啊,我是担心你以后啊。我们家就你一根独苗,祖宅卖了以后你在这个村里就没根了,人也抬不起头了。” “他阿爸,不行我们先借借看。” “村里现在是富了,可咱们阿方在外面做生意这两年也没回来,大家都不知道啊。咱们家底薄,这一笔钱,借出来人家还担心咱们还不起呢。” “唉呀,老天爷呀,怎么办啊?”杨母开始垂泪,此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俩别哭了,阿方,你先换上衣服,好好洗洗,下午咱们去城里找一趟你师父,看看他那里能不能想想办法借一些。” “对,他这两年在城里做家具,看能不能帮一下我们阿方。孩子快起来。”二老架着杨柳方,硬把他拉起来。 杨柳方拗不过,只得起身,打来水,在卫生间把自己冲洗干净,换上父亲的衣服。这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尽管都是时兴的家乡菜,但杨柳方实在没胃口,又怕父母担心,就胡乱的扒拉了一两口,说自己吃饱了。 第一百零三章:师父筹款帮杨柳方纾困 杨父杨母知道杨柳方心里难受,也就没在勉强,二人也是简单的吃了两口,就停下来了。吃饭的间隙,杨母还细心地打了一坛自己酿的米酒,以及自己做的几瓶虾酱,准备让杨柳方带给师父杨柳根,毕竟从离开家乡到现在二人一直没见过面。 收拾停当,家里就留下杨母收拾碗筷。杨父骑上黄鱼车,带着杨柳方以及杨母准备的米酒和虾酱去镇里。路上杨柳方不忍年迈的父亲载着自己,想换过来载他,可父亲执拗的不肯,知子莫若父,父亲知道他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身体虚弱。 二人到了镇里,寄存了黄鱼车,买了去温州的车票。长途车从杨市到乐清再到温州的时候已经下午4:30了。杨柳方抱着米酒,父亲提着虾酱,出了长途站,杨父按照柳根给自己留的地址,一路打问,几经换乘公交车,到了杨柳根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杨柳根住在城郊的一个院子里,一来方便他干活,二来这里相对便宜。到了门口杨父上前敲门。 “谁呀?”里面传出柳根老媪的声音。 “嫂子,是我,柳水。” “是柳水兄弟,阿霞他妈,快去开门呀。” “嫂子。”门打开,柳水提着虾酱打招呼。 “师娘。” “啊,阿方,我的儿,你可回来了。阿霞他爸,快来,阿方回来看你了。” “阿方,我的儿啊。”杨柳根失声叫道,小跑着迎了出来。 “师父。”杨柳方放下米酒,跪了下去。 “快起来,我看看。哎呀,我的好徒儿啊。师父这两年天天在后悔中度过啊。”杨柳根双手架着柳方的胳膊,硬把他拽起来。他眼含热泪,借着昏黄的灯光上下打量着这个自己的得意门生。 “进来吧,别在院里待着,还没吃东西吧,我去再炒几个菜,你们边吃边聊。”柳霞的妈妈热情招呼他们。 三个人相扶着走进堂屋,柳霞妈很快从厨房拿过来碗筷,让他们先吃,自己再去炒几个菜。 “嫂子,不用太麻烦。” “哎呀,那么远的路,你和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 “来,兄弟,今天孩子回来了,我高兴,咱们今天好好喝一杯,柳霞高三了,住校,晚上你们就在他房间里住下来。阿方,好好给师傅讲讲你在西州的情况,听阿福说你开了家具厂,招了几个工人?” “是的师父。”柳方站起来回答道。 “坐下,坐下,自己家人,虚礼免了。都做些什么家具,你给师父好好讲讲。” “师父”杨柳方刚想起身站起,杨柳根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开始的时候是给一个领导家做成套的明清仿古家具,也做一些门窗、案板、擀面杖之类的零活,后来开始做沙发,现在发现城里很多家庭客厅较小,摆不下八仙桌这类大家具,所以又加入了折叠家具。” “呣,嘶......”师父和父亲碰杯,喝了一口酒,十分满意地点着头。 “喝酒,阿方,你也喝。” “师父,我喝酒不行,和客户还有朋友喝酒,总是醉得一塌糊涂。” “你生意场上,应酬多,每次都喝醉,那得多难受啊。”师娘进来送菜心疼地插话道。 “师娘,您别忙了,坐下一起吃。” “没事儿,还有一个菜,孩子,你多吃点。” “阿方,别管你师娘。你那销售怎么解决?听你阿爸说你承包了供销社?”师父一边喝酒,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这个成功的徒弟这两年的情况。 “师父,销售倒是不愁,刚开厂的时候,人少,也没设备,都是客户上门定做,我带着工人手工做的,后来才买了汽油机台锯。除了客户定制的,供销社里做了销售厅,开始是和别人合作,现在我都承包下来了。” “汽油机台锯?那多不方便,为啥不买你学徒时使用的那种电刨床呢?” “师父,西州还比较落后,我开厂的地方是郊区下面的一个乡镇。几个月前刚通电。” “喔,喝酒,喝酒。” 杨柳放听话得呷了一口酒,白酒入喉辣的嗓子难受,他闭眼咧嘴地吸了一口气。 “阿方,少喝点。别听你师父的,你呀,别让孩子喝了。”师娘进来送最后一个菜,刚好看到杨柳方喝酒后痛苦的表情。 “别喝了,阿方,多吃菜。你做得好啊,师父高兴。就后悔当初没多教你点细木工手艺。” “师父,我跟着您两年,基本功学得特别扎实。后来做细木工时,看了好多书,边做边琢磨。” “好,好,嘶......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唉,柳根哥,嫂子,现在你俩都在,我有个事儿得请你们帮忙啊。这次孩子遇到困难了,回来要卖祖宅。你也知道这在咱们这里属于大逆不道啊,我这考虑到孩子将来不能没根,所以带他上门来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帮帮孩子。” “怎么了?阿方,你说。” 杨柳方又想站起来,师父让他坐下说。“师父,师娘,最近西北省出台了一个《关于严格控制消费基金增长的通知》,我们供销社账户被监管了,只能发固定员工的基本工资。但供销社那边有人入股,入股的人家里父亲患癌了,急需撤股拿钱救命。而我们还有一个砖厂的客户,每两个月定期要给他们供应劳保用品,因为通知是面向全省的,所以他们也受监管,往来账只能公对公。但款项一进到对公账户,就受监管,只能支付员工工资,其他采购款项也只能公对公。所以里外里折腾下来,我们就没钱了。也不知道这个通知能执行多久,所以我只能先想办法把退股的钱和货款筹出来,再留一些日常周转资金。” “喔,大概要多少钱能解决?” “算下来80000吧。” “喔,是不少。阿霞妈,咱家还有多少钱?” “我去拿存折。”说完进卧房去取存折。 “多少?” “17680。” “这也差太多了,明天一早你去都取出来,让孩子应急用,其他我在想办法。” “师父,师娘,谢谢您。”杨柳方如释重负,端起酒杯敬师父和师娘,一饮而尽。 “柳根哥,嫂子,孩子的事儿让您二位费心了。” “说什么呢,兄弟,自己的孩子自己抱。先帮孩子把眼前的事儿度过去吧。” 杨柳方喝完最后半杯酒,醉眼迷离,昏昏欲睡,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他强忍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是师妹的闺房。墙面是粉红色的,自己睡过的粉红色的床上铺着淡蓝色夏凉被。这里和西州气温不一样,西州这个时候要盖上厚被子了,再过几天就要烧炕了。窗户上粉蓝色的窗帘,粉红色和蓝色搭配起来很温馨。杨柳方揉着脑袋,开门走出去,师娘在堂屋内正在忙碌,听到门响,停下来问杨杨柳方:“孩子,休息得好吗?” “嗯,师娘,挺好的,我想喝点水,头痛。” “喔,我给你倒。”师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拿扇子给他扇着。杨柳方等不及凉下来,端子杯子溜边呼噜噜地喝水。 “师娘,我师父呢。一早和你阿爸出去给你筹款了,放心吧,孩子,你的事儿咱们家自己能解决。” “谢谢师娘。” “谢啥呀。饿了吧,师娘给你做饭去。” “不饿,师娘,还是等师父和我阿爸回来一起吃吧。” “先不管他们,我给你做个蛋花汤吧,暖暖胃。” “好,谢谢师娘。” “这孩子,这出去两年怎么还见外了呢。” 很快,师娘给他做好一份儿西红柿蛋花汤,里面还撒了很多虾米,杨柳方喝完,胃里果然舒服多了。百无聊赖,去师妹房里找了一本书出来看。直到中午的时候师父才一个人提着一个黑色的包回来了。 “回来了。” “师父好。”杨柳方放下书,站起来给师傅问好。 “嗯,坐下孩子,喝酒不行啊,现在长大了,可以喝点。” “嗯。”杨柳方羞赧地低头摸后脑勺答应着。 “事儿已经解决了,这里面是70000,加上你师娘早上取出来的,一共87680。孩子,你那边事儿着急,师父不留你,吃完午饭就送你就出发吧。” “师父,谢谢您。” “傻孩子,师父,师父,既是老师又是父亲,我们不管你谁管你啊。” 中午师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师父自己倒了一杯酒,不让杨柳方再喝了。杨柳方想起了什么,对师父和师娘说:“师父,不知道您能不能离开家几天?师娘,我想请问我师父和我一起去一趟西州。” “啊,为什么?孩子,你是怕我们不相信你?” “不,不,师父师娘,是这样,这毕竟是一笔巨款,路有那么远,我一个人有点担心,怕困了打个盹什么的,出点什么事儿就麻烦了。还有我想跟师父多学点东西,路上还有到了厂里能多请教。” “喔,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唉!还是没出过远门。” “他妈,你看不行我跟孩子去一趟。” “嗯,去吧,孩子说得在理。我吃完饭就给你准备东西。” “嗯,快吃饭,孩子。”俩人都往杨柳方碗里夹菜。 吃完午饭,师徒二人就出发,先去温州长途站买去往杭州的大巴车票,到了杭州武林门长途站,再叫黄鱼车去火车站,杨柳方怕师父累着,买了两张去往西州的卧铺票。 第一百零四章:筹款归来退股后拟收徒 因为没有来得及回家,杨柳方是穿着父亲的衣服和师父一起出发的。走在火车站的杨柳方,能够感觉到别人诧异的目光。一个不满十九岁的年轻人,穿上一套60多岁老人穿的老气横秋的衣服,的确有点不伦不类。但此刻他顾不得太多,牢牢地夹着自己的包,和师父并排向前走,好互相照应。 十一月份去往西北的乘客较少,火车站内没像杨柳方第一次去西州那样人像潮水一样拥挤不堪,加上又没有大旅行包的羁绊,所以他们很轻松地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铺位,原来这次和师父上下铺,他怕爬高上低的不方便,所以让师父睡下铺。放好两个装着巨款的包,一起坐在下铺聊天。 “师父,我第一次坐火车就在这里,那个挤呀,各种谩骂,我根本不用走路,是被挤上车的。阿福,对就是李桐福,他根本没挤上来,为了保货,身上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脚。” “唉,师父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没想到那么难,都是师父把你害了。” “师父说哪里话,父母管教孩子,出发点当然是好的。”杨柳方宽慰师父。 “阿福怎么样?” “师父,他挺好的,头一年替我下乡卖货,承包了供销社的柜台后,他就在市里管供销社那一摊,毕竟是我阿爸阿妈的干儿子,真是知道操心呢。师父,他让我们把家具厅按生活场景布置,客户选购也方便了,对于我们厂家具的销售有了很大提升。” “喔,你们年轻人见识多,思路广。” “那也少不了老人的指点。师父,这次请您来,除了安全考虑,还有想让您来把把关,我想给您收两个徒孙,厂子现在越来越顺利了,只靠我一个人下料忙不过来,一旦忙起来我根本离不开厂子,有两个已经在厂里干了两年了,我看还挺机灵,但还得请您再给把把关。” “阿方,你长大了,师父老了,你比师父有出息,师父高兴。”二人聊着,乘务员推着小推车来卖鸡蛋和鸡腿面包牛奶之类的,杨柳方买了两份,和师父一起吃,有师父在跟前,杨柳方感觉特别踏实。 两天两夜之后他们到了西州站,二人走出车站,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带着师父穿过广场,饭都没来及吃,直奔批发市场,去了陈老板的摊位。 “陈大哥。” “小杨兄弟,你回来了!听阿福说你回家卖祖宅?你说你这冲动的。老周也后悔死了,不该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唉,陈哥,谁都有困难的时候。钱的事情我师父已经帮我解决了。这是我师父。” “叔叔好,我是陈新发,瑞安的。您叫我小陈就行。” “喔,你好,感谢你对我阿方的照顾哈。” “没有啦,叔叔,是他自己努力,我们现在都是跟着阿方做生意的。” “你们太谦虚,阿方小,以后还请多帮助。” “叔叔,放心吧。我们互相照顾。” “陈大哥,我把款带回来了,您把周大哥叫回来吧,您也做个见证,我给他退股。把货款给他结算了。” “好,我现在就过去,你帮我看着摊。” 不一会儿,陈老板带着周老板过来了。 “对不起哈,兄弟,你看,这事儿闹的,没想到把你逼到卖祖宅,可我这真没办法了。” “没事儿周大哥,谁家没个难的时候呢,这次我师父帮我们解决了。这是50000,您点一下。”杨柳方从师父手中将5板崭新的人民币递给周老板,周老板开始熟练地点钱。 “没问题。” “那您帮我签个收据,写明退股及1988年10月货款付讫。” “好的,谢谢你阿方。以后再有投资机会,一定还继续带着我。” “放心吧。”杨柳方大度地表示。 “陈大哥,你这边的货款还有13200,师父,辛苦您点出来吧。”杨柳方等师父点完钱,接过来递给陈老板。“陈大哥,您在点点。” “叔叔不是已经点过了嘛!” “那也点点吧,大家都放心。” 陈老板很快点完钱,说:“没问题。” “那您也帮我签个收据,说明10月货款结清了。” “好嘞。” 做完这些,杨柳方瞬间坦然了许多,像紧绷的弹簧一样迅速崩开了。他去周老板那边买了一套新的工作服,直接在摊位上把父亲的衣服换下来收好。回到陈老板的摊位,带着师父离开。本来陈老板说要给他和师父接风,但杨柳方等不及,毕竟离开厂子这么多天,还是有些担心。 这次他没乘坐公交车,而是去了不远处找了张锋的车送自己回去,师父岁数了大了,不比年轻时候。经过一路的颠簸,他不想师父太累了。他和师父坐在张锋的车上,简单的介绍之后,让张锋带他们先去一趟供销社。 正在忙碌的李桐福眼观六路,看到杨柳方带着一位老人过来,连忙过来打招呼。 “叔叔好,您怎么来了?” “阿福,你好啊,阿方担心一个人带那么多钱来不安全,让我陪着来了。” “阿弟,你可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这时秦家军、王山和艳华也过来打招呼,给师父问好。 “没事阿哥,事情办妥了,我师父给解决了。周老板的股已经退了,你回头把入股合同撕了就行了,还有他们的货款也全部结清了。这里还有17000多,给你留下10000周转。能动公户就动公户,实在不行再用这个钱,因为咱们也不知道通知什么时候能执行结束。” “嗯,知道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走咱们先吃饭。” “别耽误生意,简单吃碗面就行,我们回厂里。厂里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没有,只是你不在大件家具没人下料,我让他们做一些小凳子,小餐桌之类的,喏,就这些。在卖,但情况不太好,城里对这种家具需求比较少。” “喔,有活干就行,走,咱们先去吃面。” “艳华,秦大哥,王山,你们在店里吧,离不开人,我带叔叔去吃碗面,午饭就给大家带回来吧。”说完带着杨柳方和他师父以及张锋,四个人去供销社旁边的牛头面馆子,要了四碗肉蛋双飞牛肉面。店主一看是李桐福,知道这位是供销社的五金门市部的老板,非常热情招呼他们,加的牛肉明显比给别人的多。 “叔叔,这里以面食为主,牛肉面是这里的特色,您先尝尝,不知道您习不习惯。” “喔,我先尝尝。”师父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口面。“嗯,不错不错,汤很鲜,面很劲道。” “师父,您吃生蒜不?他们这里人说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来,我试试。”杨柳方给师父递过去一瓣自己扒好的蒜,师父吃了起来,感觉没有任何的不适。 “阿哥,锋哥,这两天雁滩你们谁去给厂里送菜了吗?没有的话咱们过去捎回去。” “送过了,昨天秦大哥去的。” “喔,那就好。” 四个人吃完面,李桐福又打包了三碗准备带回店里。杨柳方和师父则坐着张锋的车直接回厂里。 车过雁滩,过油田,杨柳方给师父介绍着。过了三岔路口,就到了他们的形象工程,一条宽宽的通往村里的两边栽着砍头柳的大路。 “师父,这是当初石头村长为了引进咱们厂,带全村人齐上阵修的一条大路,这两旁的树咱们厂买的树苗,送给村里的,将来成材了再买回来。现在树叶都落了,绿树成荫的时候特别好,省里领导见了都夸呢。” “做事不忘本,阿方这也是师父看重你的一点,这树是柳树吧。” “是的师父,他们这边叫砍头柳,传说这种树还是当年左宗棠收复新疆的时候带回来的。因为这里风沙很大,为了长树干,同时不让大风把树给吹断了,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把枝条砍去,粗的做成椽、铁锹把,细的编筐、扎篱笆什么的。” 车子还没进村,远远的就看到柳方木器加工厂的厂房,坐落在村口,一大片,看起来非常壮观。尤其是厂房四周栽了一圈柳树,尽管现在已经落叶了,但碗口粗的柳树,像卫兵一样拱卫着这里。 到了厂房门口,杨柳方敲门,工人过来开门。 “杨老板?老板回来了。” “工人们听到喊声,都停下来过来迎接。” “杨老板,这几天组撒去(做啥去)啦?” “杨老板,你不在额蒙(我们)活都不饱和,还拿工资心里挺不落忍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进到院子里,杨柳方示意大家静下来,开始介绍。 “兄弟们,这是我师父,来,大尕,小尕,你们应该叫师爷。” “师爷好。” “你们好,都是一家人,别拘礼。” “师父,这是咱们的喷涂工人,也是最早进厂学徒的。当初我们厂还是作坊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石勇、石方大哥,你们不是一直想跟我学木工吗?以前没收你们,是因为你们比我大,再说也没经过我师父同意,我也不敢。这次我师父来了,明天让他老人家考考你们,表现好的话就让他见证,我收你们为徒。” “放心吧,老板。” “大师傅,晚上炒几个小菜吧,您陪我师傅喝几杯。石勇哥,你去叫石头村长,晚上来陪我师父吃饭。锋哥,晚上你吃完饭再回吧。石方大哥,辛苦您把我的炕烧一下,我师父刚来,这里太冷,可能不太习惯。” 杨柳方安排完,亲自去给师父去打水,让师父好好洗漱一下,并找来一套干净的工服给他穿。 第一百零五章:师父把关出题柳方收徒 杨柳方侍候师父洗完后,石头村长已经来到了厂里,听说是为柳方的师父接风洗尘,还特意提了王山婚礼上用剩的两瓶酒,尽管不是什么名酒,但在汉王川已经名列前茅了。 此刻工人已经下班,待柳根换好衣服出来,石头村长忙迎上去,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说:“叟(叔),额蒙十个葱(我们石圪村)欢迎您呀。额(我)代表葱民(村民)来给您老人家接风呢。” 柳根初来乍到,听不懂方言,杨柳方忙过来充当翻译。“师父,这个村叫石圪村,这位是石圪村的石头村长,他说欢迎您的到来,代表村里来给您接风呢。” “哎呀,太客气了,村长,我家阿方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感谢您的照顾和帮助啊。” “不麻烦嘛!带领葱民(村民)致富的嘛!额蒙(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您老人家教导有方嘛!” “师父,他说咱们厂建在这里是给村民致富的,说您教导有方。” “孩子自己努力,我只是把他领进门了。” “杨老板,菜好了,您看在哪里吃?” “大师傅,还是在我卧室炕上吧,那里暖和点。石头哥,咱们帮大师傅端菜。” 大师傅来厂里之前在西州大饭庄子工作过,因为需要照顾老母才回到村里,正好杨柳方建厂要请大师傅,石头村长第一时间请了他来。大师傅既能继续从事自己的工作,也能照顾母亲一举两得,加上杨柳方对大家向家人一样,一点也不拘束,大师傅在这里很是尽心。这次为迎接杨柳方的师父,做了四个西州特色菜:糖醋加沙、西州发菜、百合炒肉、还有一大盘手抓,满满的摆在炕桌上,色香味俱全,杨柳方馋得直流口水。 “大师傅,您一起在这里吃吧。” “哎呀,老板,你招待师父呢,我不合适吧。” “嗷哟,师傅,没那么见外了,咱们木匠、厨师都是匠人,有话题啊,来一起吃一杯。”柳根也真诚地相邀。 “一起吧,一会儿吃完饭给额婶子带回去点就可以了。”盛情之下,其实难却,于是大家请柳根上座,石头村长和大师傅左右相配,杨柳方下首而坐,举杯欢迎杨柳方的木匠启蒙恩师杨柳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柳根问道:“村长,大师傅,你们都是本地人,这个石勇和石方你们最了解,来厂里之前做什么?家里情况怎么样?” “这俩年轻人不错,聪敏,勤奋好学,柳方没来开厂之前,村里也没什么营生,大家文化程度低,去西州打工没人要,大家无非去赵马川挖沙什么。后来柳方那个木工房要人帮忙,额(我)带他们去赵马川那个小作坊里跟着干零活,搬搬扛扛什么的,一年下来,俩人也比较用心,能帮柳方做点细木工。” “师父,他们俩现在按照我画好的线开个料,刨个面,组装榫卯家具都可还可以。画线、设计结构、雕刻都不行,没经您同意我也不敢教。” “这俩年轻人挺孝顺,石勇额最是知道的,他是额没出五服的堂弟,额婶子腿受伤了,行动不便,他照顾了十多年。十几岁就去挖沙,挣点钱赶快给额婶子看腿,结果也没攒出来什么钱。这不还是在厂里踏实干了这两年,才把家里两口烂窑给翻修了。还自己做了门窗,弄得有模有样滴。” “叟(叔),石方也不错,父母过世的早,自己吃百家饭长大的,也能吃苦。结婚还是额大(我爸)给把的媒,婚后把岳父母接过来了,像亲生父母一样孝顺,一家人和和睦睦,挺好的。” 柳根一边听,一边点头,适时举杯:“谢谢二位给提供这些信息。来喝一杯。”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我们木匠行啊,给主家服务,经常与人打交道,有时候还要在业主家干活,因此为人一定要善良,善良的根本是对父母孝顺,一个人能如果连父母都不孝,你还指望他与人为善?那不可能。既然这两个年轻人心底好,这基础是有了。今天呐,问二位这些,是因为阿方要收他们为徒,让我给把把关,试玉需烧三日满,这一时半会儿怎么把关呢,只能通过二位侧面了解一下了。” 四人喝酒到很晚才散去,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杨柳方和师父几乎同时醒来,杨柳方将厂里的大门打开,工人们陆陆续续赶来。杨柳方和师父洗漱完后,早晨5:30的闹钟才响起来。 杨柳方刚要带着石方和石勇准备下料,师父柳根发话了:“石勇、石方,你俩先别忙,今天我带你们老板干活。你俩在厂里都两年了,平时都做过些什么成品家具?” “师爷,我在厂里没单独做过,但在家里做过门和吃饭的桌子、凳子。但都很难看。” “喔,你呢?石方。” “我也是家里的桌椅板凳自己做的。杨老板,我可没用厂里的材料。” “杨老板,我家的材料也是我自己买的。” “哈哈哈,我知道,你俩别害怕,我师父是要出题考你们呢?” “这样吧,这个东西认识吧?” “认识,这是刨子?” “对,这是你们老板跟我学艺时用过的。” “师父,我怎么没发现,您怎么把他给带过来了。” “装包里了呗,想着你这出师了,按老规矩该送你一整套工具,可是现在都是电动的了,手工的老物件用得少了。就带了这么一个,这还是你师爷传给我的。正经八百的海黄(一种产自海南的花梨木)。” “你俩就照着这个一人做一个吧,两天时间,我替你们干活,让你们老板依然给你们发工资。不懂的可以来问,我看看你们俩的悟性。” “好吧,我师父出题了,你俩认真去做吧。按我师父说的,这两天时间工资照发。厂里的工具和材料随便用。” “谢谢杨老板。”二人开始选料去忙了。 杨柳根配合杨柳方来下料。 “师父,您在这里这几天,我想跟着您做一套明式八仙桌和太师椅,以前吧,我都是跟着王世襄著的《明式家具实录》,自己照葫芦画瓢做的。” “嗯,可以,正好把没教你的细木工都给你做一遍演示,我做一半,你跟着做一半,算是我们师徒一场,我毫无保留地教你了。” “谢谢师父。我们开始吧。” “走,选材。” “嗯,一般做这个要用花梨、紫檀这些硬木,不过这个十分名贵,销售起来不容易。还有你这里也没这些木材。咱们就用这个砍头柳来做吧。”师徒二人,选材、打点、画线,杨柳方跟着师父一招一式开榫卯、雕刻,因为基本功打得扎实,所以做得有模有样。 吃过早饭,师父去旁边看了一下石勇和石方的成果,又指点了一二,才回到工作区继续带杨柳方干活。人在有事情做,或者专注于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快,不知不觉一天时间就过去了。快下班的时候,师父检查石勇和石方的成果,发现石勇做得快一些,石方做的慢却做得很细致,比如就连刨芯他都进行了打磨。 第二天师徒依然在固定的时间段起床。师父等石勇和石方到来时候特意去看看表,没发现二人迟到,才满意的点点头。石勇在下午刚开工的时候就来交自己的作品,师父接过来,看了看,又交给杨柳方。 “阿方,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样式和师父提供的样品接近,只是抛光和打磨这一块比较粗糙,尤其是手把内侧,打磨是打磨了,但不够细致,这样使用时容易将食指磨出水泡。” “呣,不错。听到了吗?你们老板说的问题记下了吗?这是你的第一个独立作品,留下吧,做个纪念,时刻记住你们老板的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石方也来交作品,师父接过去看了看,用手摸了摸,试了试,点点头交给杨柳方。 “阿方,你来点评一下。” 杨柳方接过后,仔细摸一遍,拆卸一下又组装好。 “感觉不错,细节处理得也挺好。就是效率有点低。” “你俩都过来吧。以你们自学能力来说,这种情况,做得都不错,你们老板也都做了点评,切中要害。我昨天询问了你们村长,你们心底也不错,可以进入我们师门。” “哇哦,谢谢师爷,师父!”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先别忙,你们要记住你们老板,将来也是你们师父的话,做到效率和细节一致。另外你们学成以后,无论是在厂里还是将来自己独立门户,都要保持内心的善良。” “谢谢师爷。” “谢谢师爷。”二人说着作势要下跪,又被柳根给阻止了。 “留着明天中午吧。还没给鲁班祖师爷磕头,我们可不能受。阿方,准备一只香炉和几炷香吧,明天给他们举办个仪式,你就正式带他们学艺吧。毫无保留地教。” “知道了,师父。石勇,一会儿下班去石头村长那边让他明天给买一个香炉和几炷香回来,中午让他一起来吃你们的拜师宴。” “好。”说着就要往外走。 第一百零六章:重学细木工办收徒仪式 “别急,毛毛躁躁的,这10块钱,你拿过去交给石头村长,不能让人家花钱。” “师父,不用,我们有钱。” “是啊,师父,我们拜师,本来就应该我们掏钱嘛!” “你们掏什么钱啊,赚的钱好好养家,拿着。”杨柳根用不容置疑的长辈口气命令道。 “知道了,师爷,师父。”石勇顺从地接过去。 “那我们去了。” “去吧,去吧。还有红色的蜡烛,别忘了。” “好的,香炉、香和蜡烛。” 第二天,杨柳方和师父依旧按照生物钟在5:30之前起床,继续忙碌他们的家具。石勇和石方也过来帮他们把开好的榫卯抹上牛皮胶进行组装,厂子里一派和谐又忙碌的景象。 早饭过后,杨柳方交代大师傅中午做几个菜,在用水焯一块方子(五花肉块),石勇和石方以及喷漆房里的大尕小尕要举行拜师仪式。他交代完,继续带领大家跟着师傅一起干活,这几天他跟着师父做榫卯、雕刻、线条等这些木工的技法,受益匪浅,比自己照着书上死搬硬套要省时省力得多。 比如燕尾榫,这一由鲁班爷发明的“万榫之母”,书上说:“燕尾榫根部窄,端部宽,呈大头状,这种做法在古建筑中称为‘乍’,燕尾榫上面大,下面小,称为‘溜’。放乍,是为了使榫卯有拉结力;收溜,是为了在下落式安装时,愈落愈紧,以增加节点的稳定性。”这其中的“乍”和“溜”,杨柳方最终还是没理解,所做的家具只是按照王世襄在《明式家具实录》中的图样,反复尝试,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的。 师父来了之后,告诉他燕尾榫是直角连接的梯形结构,利用燕子尾巴形结构,合成之后受力均匀,老家具都是用各一半的燕尾榫和梯形结构榫卯合用,这样形成合拍燕尾榫卯,家具永不会散架,除非你暴力拆卸。师父一边制作,一边讲解,既有浅显易懂的理论知识,又有实践相结合,无论是杨柳方还是石勇和石方都从中获益良多。 大师傅接到杨柳方的指派后,早早地准备好了贡品。他忙着焯肉时,还用心地洗了几个又大又圆的西红柿,放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以代替水果。临近中午,石头村长带着香烛和香炉从乡里赶回来了,这时下班时间也到了,杨柳方接过去,带回卧室。让石勇、石方、大尕、小尕伺候师爷沐浴,也让他们自己把头脸洗干净一起进来。 等他们洗完,杨柳方已经准备好了香烛、贡品、酒水在炕桌上。他记得自己拜师时请了自己的中学老师做见证人,这次他留下了石头村长来见证这一仪式,并把自己拜师时的流程和石头村长交代了。 “石头哥,这次我们从简,您就负责让他们献酒的环节。每人三杯,先敬祖师爷鲁班,再敬我师父,最后是我。” “好的,我记下了。” 待得师父和今天要拜师的四位学徒进来,杨柳方上前说:“师父,都准备好了,您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去我包里把祖师爷的牌位请出来吧。” “好的,师父。” “刚才洗澡时,我给你们讲了,咱们木匠是一个技艺的传承,你师父的家人没在,我就替他们受礼,咱们举行三拜。一拜祖师爷,二拜长辈,三拜你师傅就算礼成了。” 杨柳方请出了牌位,摆在炕桌上贡品的后方,请石头村长上前点燃香烛,将九杯斟满,跟随师父,先给祖师爷敬酒,在跪拜,然后师父和杨柳方依次受礼。杨柳方将自己第一次在供销社买的工具,也是自己起家的手工工具作为回礼分给了徒弟们,至此礼成。撤下贡品,收起祖师爷牌位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席间师父提出要归家。 “阿方,师傅看到你的成就很欣慰,也替你阿爸阿妈高兴,你这里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我得赶快回呀。” “师父,家里没什么事情的话,请您在多住些日子。” “哎呀,家里就你师娘和师妹,还有答应别人的活还没做完,不能违反合同啊。” 杨柳方再三挽留,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答应明天送师父回温州。下午趁他们干活的时候,杨柳方给李桐福打电话,让张锋明天来一趟接他和师父,他要送师父回温州。 “那么匆忙,为什么不多住些日子?” “家里只有师妹和师娘,还有答应别人做的活还在那里撂着。” “喔,行,我通知他。” “对了,还要给我师父买张卧铺票。” “好嘞,我撂下电话给张锋讲,他在附近比较方便。” “好嘞,阿哥,再见。” “再见。” 打完电话,他悄悄地给师父的包里最下面装了一千块钱。现在发现不了,回去后师父或师娘整理包的时候也能发现。 第二天他没让师父在干活,而是在一旁指导他们。吃过早饭,张锋的车也到了,师父和大家道别后,和杨柳方一起上车,去往西州。 “杨老板,叔叔的火车票是下午五点,咱们现在过去要等七八个小时,你看是不是带叔叔去西州看看黄河。” “看黄河,好呀。来了两年了,只顾忙,还没看过。师父,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好呀,看看北方的大河,黄河是我们中国人的母亲河呀。” “嗯,去看看吧,黄河第一桥、白塔山公园都挺壮观的,这两年政府在黄河滩上建了步道,用石柱和铁索做护栏,走在上面看着黄河波涛汹涌,让人心潮澎拜。” “嘿,锋哥,你越说我越想看,这样吧。中午咱们就在河边吃饭。” “嗯,那咱们一会儿走赵马沟河滩路,那条路可以直通黄河岸边。” “嗯,你熟悉路听你的。” 到了三岔路口,车拐过去驶往红土庄的方向,过了赵马沟,走上河滩路,河滩路经过将近一年的修缮,平整又宽阔,拓宽加深后的赵马沟现在水也比以前多了,尽管还是浑浊,但流速加快了。河道两边新补了很多断头柳,尽管已经开始落叶,但看上去依然绿意盎然。路上没有了来回运输沙子的拖拉机,显得干净了不少。 “师父,这是政府新修过的。以前这里都是黄沙弥漫的土路,前面的村子就地取沙,来来往往的都是运沙子的车。” “嗯,政府对西部是越来越重视了,新闻不是也说重点建设“三西工程”嘛!” “是的,师父,新闻上说的三西:定西市、河西地区和西海固地区,是中国最贫困的地区之一。这里就是其中的河西地区。前年我和在咱们家供销社工作的那个王山,第一次出远门卖货,就在这条路上遇见了沙尘暴,我俩躲在马车下面半天外加一夜。当时真恐怖呀。” “现在改造完就好多了,西海固那边也在大量的植树造林,会越来越好的。” 三人说着就到了赵马沟与黄河的交汇处,在一个分叉路上,车行上西州城关黄河大桥,张锋刻意把车停在桥边,让他们下车站在桥上看黄河。 “这就是黄河铁桥?” “这个不是,这是十年前我们自己建的第一条公路桥,南接南滨河路,北连黄河大桥北路,是西州市区重要交通枢纽和通往白银、宁夏等地的交通咽喉要道。黄河铁桥现在改名了,叫中山桥,变成了旅游景点,不能通车了。” “喔,这黄河水流的好急啊。你看还打着漩涡。” “这是黄河上游,流速很急的,现在天冷了,马上到了枯水季,看不到了,要是在上半月还能看到羊皮筏子,老话说‘羊皮筏子赛军舰’。说的就是西州黄河上的羊皮筏子飘过,比军舰跑的都快。” “羊皮筏子,当初计划办皮革厂的时候,阿福曾给我讲过,说青海、新疆的羊皮、牛皮都是通过羊皮筏子,从这里运往内蒙,在运到河北等地的。” “那不知道,这里羊皮筏子很多旅游的,也有很多拉货的。” 三人开车从城管黄河大桥上下来,又开了一段距离,远远的就望见黄河上一个庞大的钢结构连着的拱形桥梁,桥上三三两两的游人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黄河。 “这就是中山桥了,是黄河第一桥。你和叔叔先下车往桥上走,我找地方停好车,过去找你们。” “好的,师父,我们下车吧。” 师徒二人下车后朝着中山桥走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石头墩子隔离阻挡车辆的、横跨黄河的铁桥上。 “从结构和造型上来看,中山桥和上海的外白渡桥比较像,都是这种拱形的钢结构桥。” “喔,师父您去过上海啊。” “是啊,和你师娘刚结婚,还没你师妹的时候,我们忙完秋收就要出去打工,在上海看过这种桥。” 说着话,二人走到了桥中间的拱形钢结构下,桥边都是旅游的人扶着栏杆向下看滚滚的打着旋窝急流的黄河水。他们也找到两个没有游人空地儿挤到边上,站在桥正中扶着栏杆向下看,黄泥汤一样的河水翻滚着,冲击着桥下的石墩,他们仿佛处在一座在向前努力行驶的大船之上。 第一百零七章:游黄河划未来心潮澎拜 “师父,这座桥设计得好神奇啊,当初设计师怎么想到的,把这冷冰冰的钢铁和水泥与黄河融为一体。” “但凡设计师都对美和生活场景的把控能力很强,我们木匠不也是吗?这几天我看了你们做的折叠家具,就把家具和城里人的居住场景相结合,这一块好好发展,将来可能还真是一个趋势。” “师父,您的意思是可以重点发展?” “阿方,我觉得新式家具要做,比如沙发、茶几、还有你们新开发的折叠家具,但传统也不能丢。既然你已经办起了工厂,就多考虑考虑将来的发展。就拿新收这两个徒弟来说,都是本分人,我觉得石方干活比较细,耐心比较强,可以往传统方面多培养。石勇干活效率高,可以多让他尝试新式家具,敢于创新嘛!” “师父,我记下了。” 这时,张锋停好车赶了过来,和他们并排凭栏:“怎么样,壮观吧。这座桥可是黄河上的第一座桥呢,美国设计,德国型材和构件,咱们中国人施工,那个时候还是清朝,三个国家合力才修建的。这是咱们整个西北地区第一座引进外国技术建造的桥梁,也是一个人类建桥史上的一个奇迹了。我当兵的时候就听说省里规划要把他变成文物进行保护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 “我的天,清朝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中间没修过?” “没,修他干啥,钢结构,这么结实,你看着大铆钉,都是烧红的铆钉直接卯的,牢固的狠。” “德国佬的东西还真是厉害!” “西式的东西有西式的好,中式的也有中式的独到之处。你看咱们的老式榫卯家具,也有传承几百年的。” “是呢,师父,我看王世襄那书上记载的就有很多明代的传承下来的,也几百年了。” “我们这一代人不行了,看你们了。”师父柳根语重心长地说。 “说到明朝,咱们这里还真有明朝的东西。走,咱们先过桥找地方吃饭,吃完饭去对面白塔山公园看看,这个公园里那个白塔,就是明朝的时候镇守甘肃的一个太监建的。” “真的?” “嗯,不光有明清建筑,里面还有很多五十年代修建的仿古建筑,叔叔应该比较感兴趣。” “好,在古代房子大部分都是木结构,木匠和瓦匠不分家,咱们去看看。” 三人下了黄河铁桥,走到一家牛肉面馆子,恰逢中午,吃面的队伍排到了门口,没有座位的就端着面蹲在门口吃。 “你们去找座位,我去排队点面。” “锋哥,你赚钱也不容易,哪能让你请我们吃饭呢,还是我来。” “嗷哟,还是不是兄弟,叔叔来了,我得尽尽地主之谊。赚钱不容易一碗面还是请得起的。” “那好吧,锋哥,谢谢你。”杨柳方看排队的人还比较多,就没再和他争执。 “兄弟之间,别客气,快去等座位。” 杨柳方看一桌快要吃完,就和师父在旁边等,客人们离开,他让师父先坐,自己收拾餐桌。 “师父,招待不周哈,请您见谅。这边就这样,牛肉面是日常主食,一到饭点排队的人就很多,店里根本来不及收拾。我刚来的时候看人家蹲门口吃饭还不习惯,现在已经习惯了,夏天还愿意在门外阴凉地方吃。” “阿方,你和师父还客气。不过这里是热闹,比咱们那边饭店生意都好。” “是啊,师父,西州城是个工业城市,石油、钢铁、矿产挺丰富的,然后还有很多科研单位,所以这里挺富的,在全国排名也应该数得上。只是郊区乡下穷一些,不过也很快好起来了。” 二人正说着,张锋端了两碗面过来。 “小杨兄弟,还有三盘牛肉你跟我去端过来。” “好嘞。” “叔叔,今天咱们吃的是加牛肉加鸡蛋的大碗牛肉面,这里叫‘肉蛋双飞’。” “嗯,开始我也不懂,后来才知道这种吃法。最开始还不会点,现在西州话都能点。” “叔叔,吃蒜不?” “吃,上次吃面,阿方说你们这里常讲,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嘛!” “是呢。” 三人聊着天,将三碗肉蛋双飞连汤带面吃个精光,打着饱嗝从牛肉面馆子出来,向不远处的白塔山公园走去。买完门票,进入公园,其时秋叶正美,黄色和红色树叶夹杂,秋日的和煦的日光照耀,地上秋草温柔招摇,比之不远处波涛汹涌的黄河,这里却是一片静谧悠闲之景。 走过山门,进入一片寺院模样的古典建筑群,杨柳方问张锋:“锋哥,这都是明代的?” “不不,除了那个白塔,这大部分是五十年代在古建筑遗址和废墟上重建的。” “嗯,修旧如旧,看起来还是请了专门的古建家的。”柳根师父一边接话,一边仰头看那些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你看支撑这个百花亭飞檐的斗拱,从下到上许多小构件组成,他们之间只用榫卯组合而成,这房檐向外飞出这么多,全靠他来将重量转移到支撑柱上,当然从景观上看,也很精美。” “师父,现在盖房还用这个吗?” “太复杂了,再说,在古代老百姓也不允许使用。一般都在宫殿、坛庙、寺观以及亭台楼阁等建筑中使用。你看这有很多层,层数越多,表明建筑的等级越高。” “喔,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这是杨柳方出生至今将近十九年的时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真实的古建筑,身临其境地听师父讲解古建筑知识,深深地被震撼了。穿过百花亭、驻春亭、牡丹亭、喜雨亭等古建筑群,兴致盎然。本来杨柳方要让师父坐索道,师父却自认老当益壮,要和他们一起爬山,三人缘着石阶而上,最终杨柳方气喘吁吁地搀扶着师父登至山顶。 “这里可以看尽西州城。”部队出来的张锋依然好体力,一上来就给他们讲。 杨柳方扶着师傅,一回身,果然山下的黄河铁桥清晰可见,黄河也没那么宽了,再向更远处看火车站尽收眼底,沿河两岸高低错落的建筑让城市变得生机勃勃。那里应该是批发市场吧,陈老板和周老板一定还在里面忙碌。杨柳方思绪飞扬,此刻,他更加喜欢这座城市。 三人眺望了一下会儿白塔山下的城市,坐在山顶休息了一下,直到秋天的山风吹过,感觉凉凉的才下山,穿过黄河铁桥,找到张锋的车,坐上去一起向火车站驶去。 杨柳方在火车站附近的商店内给师父买了路上吃的食物,又买了一张站台票,一直把师父送上火车。临下车时他给师父留下了厂里的电话,让师父和阿爸阿妈有事可以及时打电话过来,二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张锋送他回厂的路上,他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中间的座位上。 “锋哥,这是今天的车费。” “哎呀,太多了,兄弟。” “不多,你还请我们吃面了呢。”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必须收下。锋哥,最近怎么样?活多么?” “还可以,除了自己找一些散活,我们首长还经常让我去拉供销社的建材活,比前两年强多了。最近,我准备搬到供销社后面的黄河市场去等活,这样离供销社近。” “嗯,可以,这样大家还能互相照应。” “哎呀,主要是你们照应我。” 二人聊了一路,回到厂里已经7:30了,杨柳方留下张锋吃过晚饭才让他开车回去。晚上他将以前自己买的王世襄所著的《明式家具珍赏》和《明式家具研究》,以及安思远的《中国家具》,这三本古典家具书籍和后期买的《家具》杂志和《上海家具集锦》分开,准备第二天开工时交给石方和石勇,按照师傅的建议,让他们二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杨柳方依然5:30起床,四位徒弟以及工人们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全到齐了。 “大尕,小尕,除了注意安全,注意防护,我没什么交代你们的,如果人不够,可以跟我说,我让石头哥给咱们继续招人。” “有他们打磨的帮忙,暂时没问题。” “好,那就去干活吧。石勇,石方,你们过来。” “师父。” “师父。” “你们师爷根据你们的性格,也是为了将来厂里的业务发展得更加全面,想让你们往不同方向发展。石勇你做活快,效率高,可以做新式家具,这两本书你拿着,没事多翻翻看看,有不懂的看来问我。石方你心细,有耐心,以后就做中式仿古家具吧。这三本中国古典家具的书籍你拿去,时常学习老祖宗的东西。无论做现代家具还是古典家具,木工的基本功都要扎实。从今天起,你们要自己学习开板、下料、做榫卯、刨板这些基础的木工技能了。” “谢谢师父,我们一定好好学。” “好,咱们开始吧。你俩先从打点、拉线、开板开始。”二人将书收好,出来找出一根原木,按照杨柳方的要求,开成3公分板材。打点、画线,在电刨床上开板,毕竟在厂里两年多了,这些工作做的有模有样。 早饭过后杨柳方让他们学习刨板,让石勇使用电刨床,电刨床只需要手稳,注意安全就可以了,杨柳方叮嘱一会儿就没再管。他让石方学习使用手工刨,从拿刨的姿势,到弓步站立,以及日式不带手把刨的使用,一一细致讲解。 第一百零八章:地下综合商场柜台采购 三天后,师父从家乡的公用电话亭打来电话,告诉杨柳方平安到家了,并责备道:“你这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还往我包里放一千块钱。” “师父,我回去筹款,是您帮我解决麻烦。您来西州后吧,每天带我们干活,我连身衣服都没给您买,您看着给自己还有师娘买点什么。也算是我的一片孝心。” “你呀,要不是你师娘收拾行李发现,我都不知道。孝心我和你师娘收下了,钱给你存起来,师父靠手艺还能赚钱,等啥时候老的不能动了你在孝顺师父。以后可别这样了。” “师父,我记下了。我现在按您的要求让石勇和石方他们分两组,每天带着他们干活呢。” “嗯,好好努力,快去忙吧。师父为你骄傲。” “谢谢师傅,您多保重,再见。” “嗯,再见。” 杨柳方刚放下电话,还没出门电话铃声又响起。回身拿起电话,听筒里传出李桐福的声音。 “阿弟,你准备来趟西州,这里新开的一家综合商场看上了咱们的柜台,说要定制600组,我不敢做主,你来和他们负责人沟通一下。” “那么多?阿哥,怎么付款?咱们可没钱垫资。” “这个等你来了谈吧,他们时间要求很急,12月8日要试营业,元旦正式营业。所以要求12月8日之前,我们就要把柜台全部到位。” “好,你看秦大哥和张锋谁不忙,让他们开车过来接我一下,顺便把这两天的出的货拉过去。” “嗯,已经安排张锋了,他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你给我们带一些咱们食堂的饭菜,周围的饭店都吃腻了,还挺想念食堂的饭菜的。” “好嘞阿哥,我挂完电话去安排大师傅。” “嗯,再见。” 杨柳方放下电话,安排大师傅午餐的时候多做五个人的饭菜,给供销社的人带过去,张锋中午在这里吃。大师傅听完去后厨忙碌了。杨柳方心里犯嘀咕,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大笔生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犯愁。高兴的是自己设计的产品受人喜欢,犯愁的是这么一大批柜台,不知道要不要垫资,此刻他从家里带回来的钱,加上这一段卖货的费用还不到20000。先不管那么多吧,下午去看看。 临近中午的时候张锋到了,因为经常运送家具和送菜,此刻和大家已经很熟了。加上最近他搬到供销社后面的黄河劳务市场等活,并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拉供销社的建材,所以他早把自己当成了这家工厂和供销社的一份子。吃饭的当口杨柳方问他,是否知道商场定柜台的事? “知道,是西关十字地下商场,这也是咱们西州城第一座地下综合商场,听说国企直属。杨老板,这可是一个好生意,他们装修用的建材都是咱们供的,我和我们首长去送的,每天夜里两车,送了半个月呢。” “那结算怎么样?” “这个不知道,都是李老板给他们谈的。” “喔,知道了,吃完饭让工人配合你装上新家具,到时咱们一起去聊聊看。” 吃过饭,张锋指挥厂里的搬运工人装家具,杨柳方在后厨和大师傅一起打包饭菜,打包好用塑料布包裹得密不透风,又用军大衣裹起来,以免凉了。 两人驾车拉着货,紧赶慢赶在下午1:30才到达供销社。到了之后杨柳方打开用军大衣包裹着的饭菜,果然是热腾腾的。 “先别卸货了,大家先来吃饭。” “哇,你们食堂饭菜,好丰盛。”艳华感叹道。 “哎呀,终于吃上热饭了。” “是啊,每年冬天,除了换班去店里吃或者买带汤的,否则买回来都凉了。”王山抱怨道。 “再过一段不行你们生个炉子。艳华嫂子,不行看看给上面申请一下,能不能在咱们这里装上暖气。” “嗯,我下午抽空去领导办公室问问,他们正有事求咱们呢。” “他们求咱们?” “是啊,要柜台的新商场供销社有大部分股份。装修建材包括这次柜台,都是领导指定咱们供货的。” “啊,那他们给付钱吗?阿哥。” “只给差价?” “什么差价?” “大部分顶场地租赁费,差额部分划拨给咱们的独立账户。建材这一块顶了两年的房租,艳华,差额13000划拨了吗?我们得赶快给供货商结算。” “说是今天到,我吃完饭去会计那里问一下。” “阿哥,咱们柜台这一块儿也不会这么干吧?” “不知道呢,咱们商量一下看怎么弄?你有什么想法。” “我当然想付货款给我们,或者付一部分。毕竟我们现在手头还是比较紧的。” “阿弟,根据制作成本,你估计咱们这柜台要卖多少钱一节?” “怎么着也得150一节。” “那600节就是90000。阿弟,我有个想法,咱们现在不是还在控消费通知执行阶段吗?账户里钱也很难转出。不如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供销社里那笔款作为我们的货款全部转出到家具厂的账户。所以社里给付货款我们也先不要,如果领导要顶房租,我们就答应一年,先期我们垫付,余款货到付清。你看怎么样?” “嗯,阿哥,这样可以,是个好想法。钱到我们厂自己的账户还是放心一些。就这么干。” “行,下午让艳华和张锋陪你过去谈,就这么个宗旨,我们最大的让步是顶一年房租。” 吃过饭,张锋开车,杨柳方和艳华一起跟着城北供销社社长的吉普车去了西州供销总社。供销总社在城关区一座三层大楼内,杨柳方第一次来这里,感觉这里不像卖东西的地方,更像一个机关办公楼。一层和二层是供销社的销售场地,也没什么人,感觉售货员比买东西的人多。三层是领导办公的地方,排列着一间一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会议室。 在城北社社长的带领下,他们径直去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你们先坐哈,我去请领导。小王,小王,给客户泡茶。” “怎么样?我们领导横吧?因为城北是目前西州最赚钱的供销社。所以有话语权。” “厉害厉害。” 不一会儿,总社领导以及会计等人员在城北社社长引领下走进会议室,和杨柳方他们对面而坐。杨柳方看这些人都穿着中山装,看看自己这边,都穿着工作服,层级从穿衣上就能分辨。 “宫社长,这是咱们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的工作人员王艳华,也是咱们门市部最大的承包商。这是他们家具厅的供货厂商,您看上那些柜台都是他们做的。” “喔,你们好啊,年轻人。你们的柜台不错,场地运营的也好。” “领导好。感谢鼓励。”杨柳方他们赶忙站起来给领导问好。 “坐下,坐下。这次请你们来是请你们帮忙的。西关十字地下商场的柜台采购事情你们都了解了吗?”领导说话十分和蔼和客气,没有一点架子。 “大致了解了一下,领导,还得麻烦您让相关人员再给介绍一下。” “刘社,你给介绍一下,这个商场将来毕竟是你负责的。” “各位领导,供应商的朋友们,大家好,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个地下商场的情况哈。这是咱们西关乃至西州第一个地下综合商场,5000多平米,一共两层,一层2500平米,商场布局参考北京、上海那边的大商场规划动线,场地内业态布局也是请那边的设计人员过来指导的,包括化妆品、电子产品、精品箱包、鞋袜等,二层租赁给一些个体经营户独立经营,目前已经签订合同的有美容美发机构、服装、音像制品等。我们这次采购的柜台主要用在一层,因为所有的区域划分都是用这600节柜台隔离出来的。” 杨柳方听着领导讲“动线”、“业态”这些新的商业名词,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看看艳华在认真的听,做笔记。张锋保持军人的姿态正襟危坐。 “领导,我打断一下,咱们对柜台有什么要求吗?尺寸,样式,功能方面?” “艳华,你们门市部使用的柜台是什么规格?” “600*1200,我们的业态规划和动线是杨老板帮我们做的。所以柜台设计也是他自己设计的。”杨柳方一听,艳华这不是信口开河吗?他根本不懂什么业态和动线,不过既然她说了,那么杨柳方应该是做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规格倒是合适。你们那柜台展示性的功能太多,我见过上海、北京那些商场里的柜台,只有两层玻璃橱窗,不带框,下面是木头做的柜子,可以收纳。” “领导,您说那种柜台我见过,我们厂加工也没问题,玻璃橱窗不要铝合金结构,全部是5个厚的钢化玻璃,用透明玻璃胶粘接。”杨柳方想起自己在《上海家具》杂志上见过上海商场的展示柜,只是里面还带灯呢。随即又说到了:“领导,我见的柜子里还带灯呢。只是这个灯线回头我考查一下怎么穿出来。” “对对,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尤其是珠宝首饰、化妆品柜台,这样的才现代,才高级。” “既然柜子制作没问题,咱们谈一下价格?” “领导,冒昧问一下,咱们社里计划用多少钱来采购这些柜台?” “这个,宫社长,请示您,方便说吗?” “既然小王也是咱们供销社的,都是内部人员,说吧。” “我们询问过上海那边,社里计划用80000的资金来进行此次采购。” 第一百零九章:承接柜台生意团队纳新 “小杨,是小杨吧?怎么样,这个费用600节柜台拿得下来吗?” “是的领导,我是小杨。根据我做我们柜台时的物价,我觉得有点紧张。除非不用钢化玻璃,因为钢化玻璃每平米就要加5块钱。” “不用钢化玻璃会出现什么后果?” “领导,钢化玻璃比较结实,除非尖锐物品戳它,否则不会破碎。并且一旦碰碎的话就成一块块的小晶体,不会伤人。不钢化的话不结实,破碎的话会成为一块块像刀子一样的碎片,容易伤人。” “喔,这是公共场所,万一逢年过节采购的人多,一旦发生拥挤,把柜台玻璃挤碎了,伤了人就麻烦了,必须杜绝此类隐患。” “那如果用钢化玻璃的话费用就不够。杨老板预计需要增加多少?” “双层柜台60公分高,每节柜台需要5块1.2米*0.6米的玻璃,一共600节,这样算下来合计2160平米的玻璃,钢化费用要10800。这个数是死的,就算从我们微薄的利润里在抠出800,也得增加10000。” “其他还有什么要增加的吗?” “运输是咱们社里派车,还是我们自己负责运输?” “都是玻璃,我们运输别碎了,再补来不及,这样吧,我们只负责在场地验收成品柜台。” “张经理是我们合作的车队司机,那运输这一块,600节1.2米*0.6米,75公分高的柜台,你算一下看几辆车,多少人,需要多少运费?” “各位领导,卡车运输的话,600节柜台要四台车,加上装卸货,要3000元。” “3000元运费有点贵了吧?” “领导,您也知道从汉王川往这边的路不好走,一旦玻璃碎的话我们得赔,弄不好我们运输这一趟,一分钱都赚不到,白干。” “喔,这样吧,刘社,这个运费你回去给商业局的股东们商量一下,让他们出。这个柜台新增这一万的费用,我们上个会,应该问题不大。” “好的,宫社长。” “那领导,90000,对于我们这个乡镇厂来说毕竟是一大笔费用,付费方式是怎么样呢?” “是这样的哈,小杨,付费这一块,我们计划以小王这边租赁费来顶替,你们和他们供销社进行结算。” “领导,装修建材已经顶替我们两年的租金了。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妈是中学校长,我刚工作两年就赶上了承包,我妈几十年的工资,我的两年工资,再加上东拼西凑的才租赁起柜台。上一堆帐还没还完,我又响应社里盘活固定资产的号召,租了社里的剩下的两组柜台及场地。这次是借的高利贷,高利贷到期后,赶上控消费通知,我们账户里钱动不了,为了还贷,我们家人连祖宅都卖了。所以再顶替的话,我就没办法经营了。” “李社长,城北社这一块你说了算,想想办法?” “宫社长,小王说的是实情,顶这两年都是我强压下来的。” “刘会计,你看看咱们总社能动用的资金还有多少?” “领导,最多60000。” “这样吧,李社长,小王,你们看再顶一年租金怎么样?一共三年。” “宫社长,既然您提出来了,小王,你就听领导的,克服一下困难怎么样?” “好吧,领导,那,我可以提两个条件吗?” “说吧,宫社长都在这里,能答应的一定现场答应你。” “第一个条件,我们那里冬天太冷了,买的饭拿回来就冰了,能不能给门市部装三组暖气?” “这个可以,我来安排。” “第二个,我们这次采购需要垫付给家具厂钱,以前我们都一直欠着。杨老板我们门市部欠你们厂多少钱来着?” “120000吧。” “领导,加上这次的90000,一共我们都欠人家210000了,您看能不能把社里按照通知管控的我们的资金,作为货款转给家具厂。我们也不能压着人家的款不给不是?再说这次又是一大笔采购。” “李会计,这个事儿交给你来办,这两天让刘社提付款程序上报银行和监管部门,把人家的款先付一部分。” “好的宫社长。刘社长,那您下午就提手续吧,先把五金门市部账户里的钱转出来。” “小杨,时间紧急,到8号试营业还有12天,你们厂可以采购材料了,下午新增费用我们就过会。” “好的领导,谢谢您。款一到账我就开始采购玻璃和板材。” “大家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对接的吗?”总社宫社长环顾了一下参会人员。 “没了。” “没了领导。” “我们也没了。” “那散会。” “艳华,你带小杨他们先回,我和李会计对接一下给你们划账的事情。” “好的,谢谢领导。” 三人下楼的时候,王艳华和杨柳方把持不住想笑,但还在别人的主场,怕人看见,生生忍着,脸憋得通红。 到了车上,关上车门,二人才哈哈大笑。 “嗷哟,终于解脱了。这笔款压得实在太难受了。” “是啊,总算提出来了。李老板这一套偷天换日太厉害了。” “嗯嗯,他超级聪明。” “杨老板也厉害,生生地把供销总社的采购预算给提升了10000,还单独给我们要了3000运费。” “哈哈哈,这是你和秦大哥应该得的。” “嗯呐,跟着杨老板过好日子。” 三人一路愉快地聊着天,向城北供销社驶去。 到了供销社,杨柳方把情况一描述,桐福和秦家军也跟着他们高兴。杨柳方提议晚上大家聚一下餐,好好庆祝一下。这一下不仅解套了,而且年终岁尾了,还大赚了一笔。 “杨老板,你不会再喝多了光膀子唱歌吧。”秦家军打趣道。 “哈哈哈,今天我做酒司令,看你们喝。” “咋回事儿?咋回事儿?” “去,一边儿去,锋哥,别捣乱。没事儿。” “来,张锋,你帮我干活,我给你讲。”王山打趣道。 “晕,不带你们这样的,再闹,晚上不请饭了哈。” “开玩笑呢。杨老板多来,来了就有好吃的。” “必须滴,不来也有好吃的,下次去厂里拉家具或者送菜都让大师傅给你们做好带回来。” “干脆开个饭店算了。” “你还别说,我还真有这想法,大师傅手艺也不错。” “别瞎折腾了,钱还没到手就做梦,先把你师父那边借的帐还了再说吧。” “知道了,阿哥,等咱们在发展发展,将来真有可能呢。” “一步一步来,你看皮革厂咱们筹划了那么久一直没上马,不是也在等机会。” “等过完春节让三哥想想办法,看看王沙湾还有赵马川这两个村子,现在支柱产业,挖沙子、洗沙子的项目也被停了,他们村领导总得给村民找事情做吧。三哥,这事儿你记心上。给你大还有赵叟(叔)通通气儿。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停滞不前,总要持续向前发展。” 李桐福听完杨柳方的话,觉得这个弟弟志向远大,看这架势将来真能成就一番事业。想着这个团队应该逐渐的树立起一个人的威望,自己本来撺掇他来西州跟着自己卖鞋,没想到来到后反倒趁了他的光,一点罪没受,一步一步发展到现在。就对大家说道:“兄弟们,姐妹们,咱们跟着杨老板好好干,将来都有大发展啊!” “好。” “好,杨老板加油!李老板加油。 “带领大家在这西州城过好日子。” 晚上大家举杯畅饮,杨柳方要了三瓶504汽水,和大家一起干杯。喝下去的二氧化碳从胃里翻出来,畅快极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杨柳方把工厂里收徒,以及将二人分成中式仿古家具和西式家具的两个团队的规划和大家分享了,大家听后都佩服杨柳方有远见。 “嗷哟,哪是我有远见啊,是我师父看到两个人的表现,根据两个人的性格,在临回温州的火车上给我的建议。” “师父宝刀未老啊。那咱们店家具厅里是不是也分成两个展区啊?中西家具混在一起摆放,总感觉不伦不类。” “是的,阿哥,我觉得可以尝试。” “那就又多出一个区,咱们人手不够呀。” “秦大哥,运输这一块儿以后你管起来,以张锋为主力,同时你兼管家具厅中的一个,中式西式你挑。行吗?” “我这里没问题。” “锋哥,你呢?” “我更没问题了,杨老板我先敬您一杯,团队正式接纳我。” “没事,都是兄弟。大家一起好好干。”杨柳方干了一杯汽水。继续说:“阿哥,他们俩你根据情况也造一份工资吧,直接从供销社账户里发放就可以了。” “阿弟,他们有工资的话运输的费用怎么算呢?” “喔,这样啊,我忘了还有这一头呢。这样,阿哥,你给他们做一份基础工资,然后运费这一块儿呢单算,趁现在有钱,把张锋的车干脆也纳入到厂里,这样出一趟运费和装卸费门市里可以提留一部分,比例你们商谈,剩下的归他们。” “锋哥,把你的车先卖给厂里吧,还是你开。你觉得怎么样?” “我当然没问题。” “秦大哥,那你明天和张锋评估一下他的车辆的价值,给我阿哥讲。这两天钱到了厂子账户里,我把钱给锋哥打过来。” “好的,明天忙完我们就评估一下。” “来吧,家人们,欢迎新人加入我们的团队。秦大哥,张锋,你俩满上。” “干杯!” “干杯!” 第一百一十章:顺利提款家具厂遇高峰 领导干预,款项拨付的事情果然顺利。第二天还没到中午,总社李会计电话直接打到了城北供销社社长办公室,告诉社长五金门市部的款项90000元,已经通过银行对公系统划拨至西州汉王川柳方木器厂的账户。由于李会计那里没有木器厂的联系方式,请社长想办法通知木器厂查收。李社长到五金门市部告诉正在柜台上忙碌的艳华后,艳华立即往厂里打了一个电话,通知杨柳方。杨柳方听说款到了,就让艳华喊李桐福接电话,因为李桐福是家具厂的法人,只有他才能去银行查厂里账户余额。 “阿哥,刚艳华通知说款到了,辛苦你去银行查一下。” “到了?好的,趁银行还没下班,我一放下电话就过去。” “秦大哥和张锋他们俩把车评估多少钱?” “22000。” “那查完帐到了的话,直接就转给他吧。” “我一会儿把材料单子开给你,这批玻璃直接去按尺寸订购,让他们钢化好后不用转送回厂,直接送到商场,我们到时候只拉柜子过去。” “好的,阿弟,这样我们还省得担玻璃破碎的风险了。” “是呢。另外这次我们买免漆板,你让王山去沟通一下,看看那种板材西州有吗?有的话我开出数量,谈好价格,直接订购,装车送回厂。” “嗯,好嘞,我通知他。王山,杨老板让你下午和木材供应商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免漆板,怎么卖的?有的话好好谈谈价,按照杨老板开的数量直接装车。” “知道了。现款还是押账?” “这次付现。刚艳华接到通知,咱们的款已经到账了,我现在去查帐。” “阿弟,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了,阿哥,你去忙吧。再见。” “再见。” 杨柳方挂完电话,拿出笔记本开始算料。一张免漆板1.2米*2.44米,这么多柜子算上损耗,一共要1400张板材。又算出来钢化玻璃的规格和块数,以及玻璃胶的数量,一并列成单子。等待李桐福那边的查账结果的时候,把石勇和石方叫过来。 “咱们这批柜台属于西式家具范畴,石勇你来负责,石方你作为他的副手帮着做,以后你那边有项目的话石勇也来分担。我来总控,咱们时间有限,以后几天辛苦了。” “没事,师父,我们师兄弟互相帮助,应该的。” “人手不够的话和我讲。” “再增加两个搬运的人吧,这次数量有点大。不是600组呢吗?钉好后靠现有的工人抬肯定特别累。” “好的,石方,你下班通知你石头叔,明天让他安排得力的人进来。” “知道了,师父。” 中午下班的时候,李桐福回过电话,款已经到了,并且把张锋的货车作价款也已经转给了他。 “以后他那辆货车就属于厂里了。” “好的。阿哥,我这张材料单子,你记还是让王山过来记?” “让王山吧,他更熟悉。” “那你叫他来接电话。” “王经理,带着进料单来接电话。” “三哥,我说你记。” “好的。” “米白色免漆板1400张;5个厚,1.2*0.6钢化玻璃2400块;5个厚,0.59*0.6钢化玻璃2400块,5个厚,0.29*0.59钢化玻璃1200块。透明玻璃胶3箱,胶枪3把;30汽钉来两箱,38钢排钉一箱;就这些。板材和钉子直接送到厂里,玻璃让玻璃厂在6号之前直接送到西关十字地下商场。” “好的。我记下来,给你复述一遍。”王山在电话那头一一复述,杨柳方对着材料单一一对照,确定没有漏项,数量也没错才挂断电话。 下午四点多钟,王山打过来电话,板材已经装好,问是否起运。杨柳方考虑了一下,工人累了一天,再卸1400张板材的确吃不消,就让张锋辛苦一下,明天早饭之前送到,他想让工人吃完早饭好有力气卸板。 张锋第二天赶在厂里吃早饭之前到达,杨柳方头天晚上已经交代大师傅搬运工要干重活,饭要多做。四名装卸工人吃完饭,就开始在张锋的指挥下卸板。杨柳方先让两人抬一张到电刨床跟前,他指挥着石勇和石方在板材上打点画线,开出第一套柜子的材料,然后尝试组装,成品他们称之为“放样”。 待放样没问题时,就可以批量地按规格裁板,然后拿气钉枪组合,这样算下来十天时间足够了。在保证尽可能不浪费板材的基础上,做到尽善尽美,他们第一套柜台修修改改,直到晚上下班才严丝合缝地做出来。师徒三人复合完各个面板的规格才下班。明天他们按照这个规格,就可以批量的裁板了。 三天之后柜子已经做出了一半。为了运输方便,避免因为一次性运输工人吃不消,同时现场还会占用大部分地方,而自己这边还能不占用库房。杨柳方打电话给秦家军让他安排车先运输一部分柜子去现场。12月4号10:00点左右,秦家军驾驶一辆车从市里赶来,杨柳方让他自己指挥搬运工装车,自己细心的去厨房安排大师傅,午餐连供销社的几个人的一起做出来,让秦家军随车带回去。这在厂里已经成了惯例,供销社的人也知道每次回厂里出车就有好吃的,所以他们连早餐都没吃。 装完车,杨柳方担心饭菜因为气温低会变凉,就没留秦家军在食堂吃饭,而是让他带回去供销社一起吃。两名搬运工人随车进西州卸货,厂里留两名下午帮助石勇和石方干活。下午三点多钟,张锋驾驶第二辆车赶来,这次由于只有两人装车,直到快下班才装完。杨柳方又让他带几个人的晚饭回去,并且交代晚上卸完货给工人在旅馆开间房,让他们好好洗个澡歇息一下。 临近年底,结婚的人也多了起来,厂里接下了几套结婚的新人用的全屋家具定制,因为比较忙,能买成品的杨柳方都让他们去供销社展厅里挑。展厅也很快告急,李桐福紧急打电话,问到腊月二十八之前中式家具还有沙发能出几套?杨柳方带着石勇和石方一直忙地下商场这600套柜子,根本无暇顾及,说晚上合计一下,可一忙又给忘记了。5号中午的时候李桐福又打电话来催,杨柳方想起来,才停下来和两位徒弟商量,最后经过合计能做出来八套,杨柳方报出数字。 “阿弟,这只够展厅里现在客户定的。还有商业局领导在前天艳华去开会的时候,要求留一整套,你看能不能再加一套。” “阿哥,能加是能加,这样我们俩今年过年到家就要大年初一了。” “那也没办法,加一套吧。尽管我们属于供销社,但商业局也是婆婆。” “好吧。最后一套了,满负荷运转了,阿哥。” “知道你们辛苦,加油。你们是明天晚上过来,还是7号一早?” “6号晚上你派辆车来吧,7号上午再派一辆。这样我们7号能到现场组装,并且还能省出一部分在西州住宿的费用。”尽管杨柳方现在有足够的实力在西州住宾馆,但温州生意人的天性节俭,所以能不浪费的从不浪费。 7号,杨柳方带石勇和石方跟着拉货的车一早出发,进西州组装柜台。他们走进已经装修完成的地下商场,墙面雪白,地面是平整的瓷砖铺设,顶上灯火通明,部分商家的货已经堆在用红线画好的自己家的柜台中心。而自己做的柜台木质底座部分,集中的堆放在一个区域,已经钢化好的玻璃和玻璃胶,也都在一起立着放置。看到这么多货,杨柳方才发现人带少了,而石勇和石方因为是第一次进这种现代的商业中心,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惊奇,还在呆呆的看着这么豪华的场地,都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其实杨柳方自己也被震撼了,尽管他去过很多次西州批发市场、新华书店、以及自己的供销社。这么现代的大商场还是第一次见,现场用红色的线条已经画出精品店、家电专门店、流行服饰店,化妆品点、箱包店等区域。通道也用绿色的胶条进行了规划,各种前进路线都在地上贴了绿色箭头进行了标示,尽管2500平米看起来很大,但经过这么规划过来,整个商场空间看起来很紧凑。 通过观察,杨柳方又结合自己的供销社门市部内的布置,这会儿才明白什么叫“业态规划”、所谓业态原来就是这些店铺。只是他还没明白,规划这些业态是商业发达地区经过心理学、消费行为学等多种学科以及消费实践归纳总结后形成的,促使顾客自发性前来的吸引源,最终通过这些业态集中顾客形成人潮,使其经过购物中心内的其他商家,增加消费行为。而“动线”就是这些绿色箭头指示的消费通道。 时间紧迫,容不得杨柳方多想,招呼傻呆呆的石勇和石方:“别看了,拿工具开始干活。” “喔,好的师父。” “咱们的人来少了,他们卸货再把柜台搬到红线内,再抬玻璃,就俩人肯定吃不消。” “是啊,师父,咱们不行在从厂里叫两个。” “厂里不是他们也得装货?这样,你俩先干着,我去找地方打电话让石头村长再找四个村民来。顺便让大师傅给咱们把午饭做好,也随车捎回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商场玻璃柜台完美交付 杨柳方出去找地方打电话,因为走得比较急,出门走了好远感觉冷了,才发现忘记穿外套了。地下商场本身就暖,再加上商场室内有暖气,所以感觉不到冷。这会儿一出门一阵寒风袭来,让柳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缩着肩,双手抱着膀子,一路小跑地去到附近的一个写着公用电话的商店。 “老板,打个电话啊。” “打吧,市内1.5,长途3块。不到一分钟按一分钟算。”杨柳方听后,感觉还算合理,就没犹豫。 “喔,知道了,我打市内。” 杨柳方拨出按键,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是小尕。 “师父啊,刚才气泵和喷枪声音太响,没听见。您有什么事,请吩咐?我去办。” “喔,小尕,你去找一下石头村长,让他从村里再叫四个身强力壮的人,跟咱装家具的这趟车来西州搬运和摆放柜台。” “好的,师父,那我现在就去。” “别急,你先去食堂让大师傅做......我看几个人哈,做12个人的饭菜,随车带回西州。” “好的。” “这可不包括你们在厂里的工人的饭。” “知道了,师父。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没了,去忙吧。” “好的,师父,再见。” “嗯,再见。” 杨柳方挂完电话,付完钱,走出门外,又缩着脖子抱着膀,一路小跑原路返回,向地下商场而去。 还没到中午,石头村长安排的四名负责装卸的村民跟着张锋的车就到了。原来在这里负责装卸的两名工人看到有帮手,如获新生。因为都是同村人,大家一边玩闹一边干活,六名装卸工无论是装卸货,还是在场地内挪动这些柜台和搬运玻璃,都轻松不少。 “兄弟们,大家按照红线,柜门朝里摆放这些柜台哈。”石勇一边交代,一边帮助师父和石方粘贴玻璃,因为他比较粗心,所以打玻璃胶这种细活他没上手,不过这六百组柜台在他的带领下,能够在十天时间顺利完成,让他在厂里着实居功至伟。 杨柳方带着徒弟和工人忙得忘记了下班,直到秦家军带着艳华赶过来看他们,杨柳方才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家也早已饿了,只是没人抱怨罢了。 “秦大哥,艳华嫂子,你们来了?”杨柳方站起来舒缓一下酸痛的脊背。 “是啊,都快七点了。还有多少?大家都没吃饭吧。” “喔,这么晚了,没个闹钟,连个时间也没有,还有100多组吧。大家都没吃饭呢。好了,大家先停下来,别干了,吃完饭回来再弄。” “秦大哥,咱们一起去吃牛肉面吧。这附近有吧?” “出门不远就有,我带大家过去。” “好。大家穿好衣服哈,外面没有暖气,冷,别冻感冒了。”杨柳方一边放下胶枪,找到自己的大衣穿上,一边吩咐大家。 一行十几个人走着到了不远处的牛肉面馆内,由于正是饭点,牛肉面馆子人还比较多。在西州当地,一家牛肉面馆能够存活,基本上味道是得到认可的,否则根本不会有回头客。 “嫂子,我知道你家你管钱,辛苦你去给大家点面吧,12个肉蛋双飞。费用明天你找我阿哥报销。” “去,一边去,我是管钱,可你秦大哥当家。好的。”艳华一边给丈夫开脱,一边过去点面。老板一听,一下要12碗,也喜笑颜开。艳华还吩咐老板都是在商场干重活的,面要多些。 “好嘞,知道了。找地儿坐吧,好了叫你们。”拉面的师傅干脆地说着,手中却没停,麻利地揉面,扯面,然后将拉好的面高高抛起落入翻滚的汤锅内。 面一碗一碗地下出来,增加的牛肉也用小碟子给盛好。石勇和石方比较有眼色,再加上除了杨柳方和秦家军以及艳华,都是他们村的人,就招呼大家去端面。二人先给秦家军和艳华,再给师父,然后大家各自端各自的。 十二个人就着蒜呼呼噜噜地吃面,人越多吃饭越香。大家很快吃完了面,喝完了汤,有带水杯地在店里打了开水,没带的也去牛肉面的出窗口给老板要一碗面汤解喝。 吃完面,一行人迤逦而回,杨柳方在外面送艳华和秦家军,并交代他明天安排张锋或者他自己来,把大家送回厂里休息。他们离开后,杨柳方也回到现场,继续和大家一起组装柜台,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安装完成。 杨柳方本要给工人们开宾馆房间,让大家回去睡觉,工人们说还有三四个小时,开宾馆值不当的,大家都有大衣,这里又有暖气,直接躺地上睡一觉算了。杨柳方想来也是,还不如把订宾馆的钱给大家分了,也不枉大家一天一夜的辛苦。索性铺下军大衣,和大家一起在这里睡一觉。 大家陆陆续续地入眠,不一会儿,震天的呼噜声响起,杨柳放也困得不行,不知不觉地眯上了眼。 上午,杨柳方是被来接大家回厂的张锋叫醒的,他先让张锋把工人们送回去,自己还得留下来,等总社领导过来验收。 “石勇,石方你们回去休息一天,工资照发。明天早点进场,然后抓紧时间把年前的那九套结婚的家具做完。” “知道了,谢谢师父。那我们先回去了。” “带大家去食堂吃饭。锋哥,别忘给供销社里带午饭回来。” “好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西州供销总社宫社长,身后跟着李会计和王艳华,在城北供销社刘社长以及西关供销社的李社长的引领下,来到现场。看到白色的柜台基础上,干干净净的无框玻璃橱窗,完全按照既定的业态区域摆放,井然有序,非常满意。 “各位领导,每一节柜台的橱窗内都有一个1.1米的灯管,线已经连接好了,只是取电的插座我没找到,所以我都放在这里。”杨柳方拿起一个插头让领导看。 “嗯,不错不错,李社长,让你们电工过来通一下电,试试。” “好的,宫社长。电工,现场电工。” “嗳,领导,怎么了?”电工一路小跑地来到他们跟前。 “去找个电源,试试柜台里面的灯。” “好嘞。”电工跑出去找电源,接通之后果然没问题,并且在荧光灯的照耀下,整节柜台显得更加吸睛。 “嗯,不错,不错。要的就这效果。” “那既然没问题,各位领导,就把项目款给我们拨付一下吧。这马上过年了,厂里也要着急做一批家具,因为王经理他们押我们太多,我们工人工资都两三个月没发了,非常着急用钱。” “李会计,那你下午就把货款给小杨他们走程序付一下。” “宫社长,我们的钱没问题,在账上随时可以划拨。就是商业局的钱还没到位。” “催他们啊。商业局怎么回事,办事儿拖拖拉拉。” “是,领导,可是催了几次了。有时候电话没人接,下午我再打。”李会计为难地说。 “领导,要不下午我们联系一下商业局李副局长,他在我们那里给他儿子定了一套结婚用的全屋家具,定金都付了,估计能帮帮忙。”艳华看李会计为难,想到商业局副局长给他家儿子在店里定了家具,急忙出来替李会计这个掌握自己财务命脉的人来解围。 “嗯,这样也好。那就辛苦你了,小王。” “没事,宫社长,正好有这个机会。” “款到了赶快给人家转出去。” “好的,宫社长。” 等大家都离开,李会计冲艳华一抱拳:“谢了,王经理。” “谢啥呀,都是同事。再说您是我的财神爷。做生意不就这样,与您方便,我们自己也方便嘛!”艳华轻声说。 “嗯呐。你放心,王经理,你们家的款划账绝对及时。”李会计明白艳华的意思,爽快地回答到。 杨柳方跟着艳华,把大家送上车,才乘坐李社长的车回城北供销社。到了供销社,张锋送工人也回来,因为杨柳方和艳华在项目现场接受验收还没回来,所以带回来的包裹严密的午饭还没打开。正好邀请李社长一起吃,李桐福还让王山去日杂门市部买了一瓶好酒回来。 “你们厂里的饭菜不错嘛!”李社长看到饭菜赞叹着。 “社长过奖了,就是有点简单,哪天有机会请领导去我们厂视察,请您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好,好,有机会一定过去。” 愉快的午餐结束后,张锋要送杨柳方回去,杨柳方想自己一个人值不当地跑趟车,加上天又阴了,有点想下雪的迹象,就问张锋:“食堂的菜送过了吗?” “昨天随车送的。” “好嘞。那我自己乘公交车回吧,我一个人值不当地跑趟车,看天的架势,别回来的时候你在赶上下雪。” “你确定能行?”李桐福关心的问道。 “当然,阿哥,别忘了,当年我可是比这艰苦。” 杨柳方乘坐公交到雁滩,又拦下一辆顺风车。因为路修好了,他只需要给师傅两块钱,司机师傅很乐意直接把他送到了家具厂。 回到家具厂的时候,雪花已经飘飘扬扬地下了起来。杨柳方站在家具厂的大门口,看着这岁末年初,飘舞的雪花,仿佛在为他洗去这些年的疲惫。 第一百一十二章:询师求教学习管理知识 晚饭过后,杨柳方走出厂门,送大师傅离开,发现浅浅的白雪已经覆盖了厂房周围的空地,此时雪落无声、万籁俱寂。透过厂房门口的灯光,放眼望去,纷纷扬扬的雪花笼罩着汉王川这片山川交错的大地,这美好的意境,杨柳方却因为读书少而词穷。又联想到在供销社开会时领导提到的动线、业态,这些词汇,杨柳方更感觉知识的匮乏。他暗暗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每月读一本管理或者文学类的书。书到用时方恨少,从哪里读起呢? 杨柳方想想身边也没有一个能够咨询的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想起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秦家军曾带自己,给西州城里的一个教师家做过书架,他家书香满屋,说不定可以请他联系帮忙咨询。刚想回去打电话,想起现在晚了,下这么大雪,秦家军和艳华早已经下班回家了吧,只能等明天上班再联系了。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早晨上班的时候杨柳方担心工人来得早会被冻着,起床后先打开厂门才去洗漱。等他洗漱完工人也全部到齐了,杨柳方照例先了解目前各个项目进展,以及布置今天的新家具制作任务。 “过去几天大家辛苦了,接下来我们还有九套婚礼用的家具要做。下雪不冷化雪冷,大尕,你一会儿把喷漆房里的炕烧一下,免得喷完漆冻住了。” “好的,师父。” “那你俩去忙吧。石方,因为这次除了沙发大部分是中式家具,以你为主,但你要先协助你师哥把沙发料开了,让工人去排拉簧,弄好后再请忘情川的人过来缝沙发套。这样下来我们三个可以协力去做仿古家具。一会儿你俩就去忙沙发,我这边先让一个搬运工来帮我,给你们为仿古家具打点画线。” “好的师父,我们现在就开干。”刚安排完,大师傅来了。 “大师傅,今天天冷,给大家熬一锅鸡蛋汤或者酸辣汤吧,主食多备。” “好的,杨老板。” 这时石勇和石方已经开始去选沙发的板材。杨柳方则让一个搬运工人帮自己将所要用的材料选出来,轻车熟路地打点、画线。 早饭过后,杨柳方趁大家还没开始干活,往供销社给秦家军打了一个电话。 “秦大哥,您还记得去年咱们俩给西州一个老师做过书架吗?他家好多书。” “记得啊,怎么了?他们老两口都是老师,对咱们的家具非常满意,后来还介绍了几个老师来买家具了呢。” “喔,先不说家具的事,这次我想让你帮我联系他,看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我这肚里墨水太少了,和客户聊天都不知道人家说的啥。所以想让他给推荐几本书。” “哦,这事儿啊,好的,我今天送货的时候去他家一趟,给你要个电话。” “好嘞,谢谢秦大哥。你忙吧。” “嗯,再见。” 杨柳方挂完电话,继续投入到新工作当中。不到中午秦家军就打过来电话,把那位老师家的电话给了过来。 “兄弟,老师听说你喜欢读书,非常高兴呢,说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尽管打电话。” “好嘞,谢谢秦大哥。” 午饭过后,石勇已经开始放样了,他发现这个徒弟除了干活快之外,还把自己的工作流程学得一丝不苟,他非常满意。到下午下班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复尺了。但粗心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比如他将复完的尺粗心地记在了一个废板头上。杨柳方这才想起应该给两个徒弟准备笔记本了,下班后给就李桐福打了个电话。 “阿哥,这两天送菜的时候你让他们捎四个笔记本,几只圆珠笔过来,石勇和石方干活的时候需要记一些东西。” “好的。我明天去买完放到他们车上。对了,今年我们确定都回家吧?” “嗯,今年一定回。” “那只能定二十八的票?” “可以,那时候肯定能做完。” “好嘞,我这几天就托人把票先定了,听说现在春运订票越来越难了。” “好阿哥,谢谢你。对了你晚上睡在供销社里,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看看书。” “嗯,知道了。” 杨柳方挂掉电话后,按照秦家军给的电话号码,给西州城里那位老师拨了过去,一阵铃声响过之后,电话被接起。 “喂,哪位?”正是那位老师的声音。 “老师,您好,我是秦家军的兄弟,给咱们家做过书架的小杨。” “喔,你好小杨。上午小秦来过了,给我说了你想咨询一些书籍的事情,你看是哪方面的呢?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大家都忙着赚钱,像你这样好学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老师,您过奖了,我就是前几天出去开会,发现人家领导聊的词汇我根本不懂,所以想读书多学习一些,就算临阵磨枪吧。或者现在用不上,将来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是吗?什么词汇?” “比如商场管理类的,他们讲到业态啊,动线规划、消费习惯之类的。” “喔,这属于经营管理学范畴。文学类的我可以给你帮助,这个我不在行。这样,你稍等。老婆子,老婆子,给咱们家做家具的小杨,想让给推荐一些管理类的书籍,你来听听给点意见和建议。” “喔,他不是做家具呢嘛,怎么想起读书了?” “有用呗,孩子喜欢学习还不好。你别挂,我给你开免提哈。好啦,可以了。” “二位老师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小杨,你好,你是什么学历层次?” “老师,说起来非常惭愧,我初中毕业就跟着师父学习木工手艺了。” “喔,那专业的管理书籍你看不懂,这样吧,你先从故事类的书籍看起,我给你推荐两本。” “老师您稍等,我拿纸笔记一下。”他迅捷的找到笔记本打开,说道:“好了,老师。” “《管理的实践》以及稻盛和夫的《干法》。你先读这两本吧,读完咱们再交流。” “好的,老师,谢谢您。明天我让人去新华书店买回来。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嗯,小杨,好好读书。再见。” “谢谢老师,再见。” 挂完电话,又给李桐福打过去。 “阿哥,刚才我给去年做家具的那个老师家打了电话,他给我推荐了两本书,你明天让他们谁送货时帮我买过来。” “什么书?” “《管理的实践》以及稻盛和夫的《干法》。” “好的,我记一下。《干法》、《管理的实践》” “嗯,谢谢阿哥。” “谢啥,好看的话,回头我也看看。” “嗯,好嘞,早点休息吧。阿哥晚安。” “晚安。” 办完一件大事,杨柳方浑身放松,给烧炕的炉子续上一些炭,回来脱掉衣服惬意的躺在炕上,用炕的热度去舒展自己因疲劳而带来的腰酸背痛。 三天之后冰雪消融,秦家军开车来送菜,将两本书和笔记本一起带过来,杨柳方将笔记本和笔分别送给大尕、小尕、石勇和石方,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或者重要的数据及时记在上面,别再废旧板材上乱画,万一扔一边找不到了就白费了。自己拿起书翻了翻,书香扑鼻,特别清新,他把书放回了卧室。 出来看秦家军指挥搬运的工人卸菜,本来秦家军是想让大家一鼓作气,连同家具一起装上,这样还能早点带饭回供销社。杨柳方担心工人饿着干活没力气,还是决定让他们吃完饭再装家具。 午饭过后秦家军指挥大家装家具,杨柳方继续带领大家干活,这边石勇和石方一个上午忙碌没停,已经把沙发材料全部开完了,组装的事情石勇只需要带领搬运工就可以完成了。石方则回来按照师父画好的线,带着搬运工开料。杨柳方有了帮手干活速度提高了不少,现在他用机器锯开榫卯,尽管是寒冬腊月,厂里工人却在杨柳方的带领下脱掉外套努力工作,一片欣欣向荣的忙碌景象。 从那以后杨柳方每晚下班都是听着广播看书,时不时还将要点做笔记。尤其是稻盛和夫的《干法》中,很多观点对杨柳方都有很大的启发,比如他提到:“只要喜欢了,就要不辞辛劳,不把困难当困难,埋头工作,只要埋头工作,自然而然就获得能量。有了能量,就一定能做出成果。有了成果,就会获得大家的鼓励,有了鼓励就会更加喜欢自己的工作。”杨柳方结合自己对工厂实际管理中的情况,对照这计划,果然发现每次批评徒弟们或者是搬运工人们,效率都不会得到提高,反而是鼓励的时候效率能获得提升,工人干活积极性也高。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自己的感悟:“鼓励做不出来的事情,批评更做不出来。” 关于计划完成,这位日本的经营管理之圣也有自己的观点,他写道:“既然制定了计划,就一定要实现。实现新的计划,关键在于不屈不挠,一心一意,因此必须聚精会神,抱着高尚的思想和强烈的愿望,坚韧不拔的干到底。”联想自己的生活中,和阿哥制定了做皮革厂的计划,一直蹉跎到现在都没实现。相对于自己一忙就忘,在供销社忙的四脚朝天的阿福反而执着的记者这件事。非常惭愧,看来还得多向自己的的阿哥学习。 第一百一十三章:兄弟逛商场买年礼尽孝 这一段时间,杨柳放一直在一边看书学习管理类的知识,一边带着徒弟和工人干活。他从《管理的实践》学到,自己作为家具厂的管理层正是为了自己的家具厂而奋斗。目标人群是西州的老百姓、学校、机关、商场、服务,他要创造出西州百姓需要的家具,创新性地满足学校、机关、商场等不同场所的家具使用。比如李桐福提议他们厂开发的折叠家具,就是满足住老式没有客厅或者客厅比较小的老百姓的需要。只是作为管理者他还未能理清自己的商业模式是“前店后厂”还是工厂与供销社两大块事业? 关于书中提到的“价值链循环”他也只是有初步的想法,并不知不觉地进行了应用,只是当时不懂罢了。比如开厂的时候他买的那些树苗,在村民的精心养护下,现在都已经碗口粗了,再过两年把大的砍下来回收,在在原来的树坑上栽上小树苗,这样当地百姓受益、自己也受益。还有给西州城里的老师做书柜,现在老师的夫人给他推荐管理类的书籍,这也是一种无形的价值循环链。 厂里的家具杨柳方按照预定客户家人婚期,分出轻重缓急,做好一套就打电话让张锋送走一套,杨柳方这一段的日子充实而富足。尤其是进入腊月之后,已经完成了九套家具中的七套,两位徒弟已经轻车熟路,所以需要他动手制作的家具越来越少,他就把全部的时间用在了看书上。一天电话铃声响起,正在看书的杨柳方,伸手接起。 “喂,哪位?” “阿方,是我。”听筒里传出阿爸的声音。 “阿爸,您好。您怎么打来电话了?我师父告诉您的。” “是的,他就在我身边。让他给你说。” “阿方,厂里最近怎么样?忙吗?供销社呢?” “师父,厂里还在忙,因为快过年了,这边结婚的人家多,我们接了九套结婚用的全屋定制家具。已经完了成了七套了,现在你两位徒孙不用我带了,他们自己能做。供销社那边,阿福在,挺顺利的。前一段我们刚一起完成了城里一个地下商场的600组柜台制作项目。” “喔,好啊。你发展得好,我们就安心,就高兴。你阿爸打电话问你和阿福春节是否回来?别像去年那样准备那么多年货,结果你俩一个都没回来,最后肉啊、鱼啊好多东西都坏了,你阿爸阿妈又舍不得扔,后来吃坏了肚子,受不了了去了镇里输液才好。” “啊,还有这事儿,我阿爸阿妈还真是,我回去那次都没给我讲。” “怕你担心嘛!” “师父,我们今年肯定都回。已经定了大年二十八的票。麻烦您让我阿爸听电话。” “阿方。” “阿爸,您和我阿妈吃坏肚子怎么没告诉我啊,哎呀,东西坏了就不能吃了,幸亏发现得早,输液能过来,家里又没人,要是没人发现怎么办?” “哎呀,都过去了。今天确定回来吧?” “回,阿爸,我刚和我师父说了,阿福已经定了大年二十八的票,到时我们俩一起回。” “喔,那么晚?” “嗯,是的阿爸,厂里接了几套结婚家具的定制,到那时才能忙完。” “喔,事业要紧,能回来就好。我回去和你阿妈去准备年货。” “不用那么多阿爸,我们估计待到大年初五就得回西州呀。因为供销社门市部那边大年初六肯定要开门了。” “嗯,好的,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和你师父要说的吗?” “没了。您让他和师娘保重,我回去给他们拜年。” “好好。啥时候都不能忘了你师父,他为了你......” “哎呀,兄弟,别说了,浪费钱......”只听“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这老哥俩,还抢电话,莫名其妙。”杨柳方放下电话自言自语的说道。 晚上,杨柳方给李桐福打电话,问了订票的事情,并把上午阿爸打电话说给他们准备年货的事情说了。阿福告诉他票已经取到了,问了家具的进度,确定他们能按时出发回家过年。并且告诉他供销总社那60000货款已经到了。 “阿弟,你看我们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带上一部分,先把你师傅那边的帐还还。” “嗯,都提出来吧,到时还我师父50000。剩下10000,咱们俩这次回家身上也不能没有钱。” “好的。给阿爸阿妈的礼物得提前准备吧,等咱们到了杭州都大年三十了。” “哟,阿哥,这个我还真忘了。再说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要不一起吧,这两天我去西州一趟,你抽空咱们去逛逛商场,看有啥礼品能带回去的。” “好的。其他还有事吗?” “没了,阿哥,挂了吧。” “好嘞,再见。” 腊月二十六杨柳方去了一趟西州城。临近年关,除了艳华负责五金区有买灯和开关的,家具和建材这一块冷冷清清,一天也没什么客户来,秦家军在帮着老婆卖货,李桐福和王山以及张锋闲得无聊,在家具厅的一个角落里聊天。杨柳方说要和李桐福一起去逛商场,买回家给父母的礼品,王山和张锋也要跟过去。四个人挤到张锋开的那辆卡车上,去了他们供应建材和柜台的西关十字那家地下综合商场。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大包小包都在忙着置办年货,卡车缓慢地开在马路上,距离商场还有一段距离,就被穿着制服的保安给拦下来了。 “去地下综合商场吗?” “是啊。” “车开不进去,在这里找地方停吧?” “为啥?” “那我们买完东西怎么办?”王山和张锋问保安。 “搬出来吧,你们四个男的,搬点东西应该不费劲。快过年了,里面人实在太多了,都疯了似的逛商场买东西。” “啊,生意那么好啊。” “是啊,开商场的赚毁(大发)了。” “那好吧,我们找地儿停车,溜达过去吧。” “嗯,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停车。”张锋对他们三个说。 很快张锋在附近停好车,四个人溜溜达达地向商场方向走去。西关十字是西州最早的商圈之一,在古代是西州的西大门,出了西大门走向河西走廊,出阳关,去青海、新疆、西藏,来往客商都要从这里过,所以自古以来这里店铺林立,现在第一座现代化的商场建成后,更加繁华,为了方便顾客公交枢纽站也挪到了商场附近,这里更是成了西州人流量、车流量最大的区域之一。 越临近商场,人流越大,快到门口的时候居然排起了大队,穿着刺有商场名字大衣的工作人员。一边给排队的客人送购物袋,印刷的购物指南,一边给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说是商场内每个小时都会举行抽奖,这个号码就是进商场抽奖使用的。 “奖品是啥?”王山问。 “冰箱、彩电洗衣机、乃至给婆姨女子用的化妆品和首饰应有尽有。” “有婆姨不?”前面有人调皮地问道。 “有,看上谁就给她付账,反过来就可能变成帐付(丈夫)。”西州人天幽默,保安机智地回答,大家哄堂大笑。 杨柳方感叹,这大商场是不一样,真会搞营销,用抽奖模式让人心甘情愿地在这里排队,并且为了赶上一次抽奖至少在里面要待一个小时。由于每一个小时只放进去那么多人,号码过后,等在里面也没什么希望,所以如果顾客想参加第二个时段的抽奖,只能出来重新排队领号。再说商场里那么多人流不可能一直待着吧,人从众,随便逛逛就会引起消费欲望,多少都会买点东西,就会给商场带来营收。 杨柳方他们也未能免俗,兄弟四人在寒风中跟着长队一起慢慢地向前移动。轮到他们这批进去,进到商场,杨柳放才发现门口摆放着带轮儿的购物车,人扶着扶手刚刚好,车子设计得很是轻巧,他和大家一样顺手推了一个。场地内人头攒动,推着购物车的人排着队沿着购物通道前进。进到购物区,发现自己做的柜台上玻璃橱窗内的灯都亮着,柜台后的售货员都很漂亮,穿着白衬衫,系着蓝色的纱巾,外套红色的马甲,下身搭配套装的短裙子,干练利落又时尚。他们用标准的普通话和客人们沟通,即便有客人故意刁难,她们也是微笑面对,耐心地解释。 见到此景,杨柳方想到“国际化”,想到自己在书上看到的“陶冶人格”,想到“热爱工作,镇住愤怒之心”,想到“劳动的意义不仅在追求业绩,更在于完善自己的心灵。”原来那些书籍上的管理知识都能在现实商业场景里得到体现。 行走于此间,杨柳方浮想联翩。但他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他给阿爸买了一块上海牌的手表,给阿妈买了一件羊毛衫,给师父买了一只老花镜以及和爸爸一样的一块手表,他知道师父前一段护送他带巨款回来的时候,在厂里带他干活,看小的东西总是要用手托举到很远才能看清,问起的时候师傅说自己老了,眼花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逛商场中奖拟年终聚餐 柜台里面穿制服的售货员耐心地询问着戴眼镜者的年纪,日常的工作状况。杨柳方根据师父的状况认真地回答,最后小姐姐给他挑选了一个折叠的老花镜,装到眼镜盒里比烟盒都小。阿福毕竟比他成熟,想得比较周到,给阿妈买了喜庆的红色外套,给阿爸买了纯羊毛织就的毛衣,并且每人给买了一副皮手套。 他们边逛边买,王山和张锋也跟着买了一些小东西。推着车跟着人流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到了新一轮抽奖的环节。工作人员在广播里宣布,本轮奖项是一台17寸的黑白电视机。顾客人群中发出“啧啧”的感叹声。宣布完后,只见一个里面装着乒乓球的透明箱子被吊到商场的天花板上,随着吊箱子的钢丝一起垂下来的还有一根连着开关的黑色电线。当箱子不在摇晃,工作人员就在下面摁下手中的开关,透明玻璃箱内的乒乓球就在箱内开始无规则的不停地跳动。喧闹的商场瞬间鸦雀无声,大家都仰着头向透明玻璃箱行注目礼。差不多两分钟后,有一个乒乓球从一个洞中弹出,工作人员捡起来念上面的中奖号码。 “本轮中奖号码是0537。” “哇哦。” “这人真幸运。” “厉害,厉害,这电视得一千多吧。” ...... 人群中不停地发出各式各样的感叹的同时,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看自己的号码,对照刚才读的号码认真的核对着,以免错过。 “你几号?” “不是我。” “也不是我,杨老板你呢?” “不好意思,兄弟们,是我。” “啊!是额兄弟,是额兄弟。”王山沉不住气,对着台上喊了出来。人群中羡慕的目光迅速聚拢了过来。 “厉害呀,老板,这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张锋拍着他的肩头夸赞道。 “阿弟,行!这次来值了。”阿福也附和道。 “走,领奖去。” “走。”四个人在大家羡慕的眼光和赞叹声中,兴奋的推着购物车挤过人群,朝着客服中心的方向走去。 到了客服中心,他们将乒乓球交给客服人员,工作人员认真核对,并登记下杨柳方的身份信息,他们很快就领到了一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机。王山和张锋兴高采烈地抬着电视机在前面走,杨柳方和李桐福提着给阿爸阿妈买来的过年礼品跟在后面,出了商场,向张锋停车的地方走去。 在回供销社的车上,四人商量着将电视放在供销社还是厂里。王山和张锋想放在供销社,不忙的时候大家还能看看。 “李老板和我住在供销社,晚上无聊我们还能看看电视。” “哎呀,咱们卖货呢,看着电视多不专业,万一看得入迷再写错一个单子就麻烦了。还是放回厂里吧,厂里工人早餐和午餐时都能看看解解闷儿。” “也是,那就听李老板的。” “行,阿哥,听你的。放厂里食堂吧。” “阿弟,明天二十七运送最后一趟家具,咱们的票是后天下午五点的,不行二十八中午咱们在食堂聚一下餐吧,算是给大家提前过年。吃完饭正好咱们乘车回西州赶火车。” “好,阿哥,这个提议好。艳华嫂子还有银花嫂子都没去过咱们厂食堂吃饭,大家也辛苦一年了,都过去。” “让他们带着孩子。” “好,让厂里的工人把孩子也都带上,咱们大聚一次。” “我回去让石勇和石方做两张简易的餐桌。对了,一会儿回去时从供销社带些餐具回去,如果都带孩子的话,咱们食堂的好像不够。” “那二位老板,我们吃完饭就直接回老家了。”王山说。 “行,到时候吃饭正好叫上石头哥,让他赶车送你们回。” 中大奖的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供销社门市部,当把中奖的好消息告诉秦家军和艳华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一起高兴。李桐福下车后去隔壁卖生活物资的门市部成本价买了30套餐具,让负责人直接装上了车。 杨柳方郑重邀请秦家军和王艳华带着孩子回厂里参加年终聚餐后聊了一会儿,走出供销社,刚好碰见阿哥装餐具回来。 “阿哥,明天聚餐有十多个孩子,咱们得给大家拿压岁钱吧。” “嗯,多少合适?” “我也不知道,你看呢,阿哥?” “不行一人五十吧,他们父母都辛苦一年了。” “行,阿哥,拿钱。”杨柳方调皮地伸手。 “一边儿去,现在没有,一会我去银行给你换一些新钱,再买十几个红包装一下,明天给你带回去。” “谢谢阿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午饭他们在附近的牛肉面馆子里吃牛肉面,在西州寒冷的冬天想吃点热乎的,牛肉面最合适。年终岁尾,因为门市部客人不多,他们可以轮换吃饭。 吃完午饭张锋开车送杨柳方回厂,路上又去了一趟雁滩,让韩大叔给备了一些菜和肉。并邀请他们参加聚餐。 “非常感谢你啊,小杨,只是非常遗憾我不能参加,因为临近年关了,市里要求额蒙(我们)菜农要保障供应,因此离不开。” “小尕和婶子呢?我好久没见小尕了。” “嗷哟,小杨,路那么远,咱们就别折腾了。你今年春节回?” “是的,大叔,二十八厂里就放假了,年后初六开门,您给厂里备一些菜,初六一早我派厂里车来拉。” “好,我记下了。” “到时您如果有空,带着婶子和小尕来一趟厂里。” “好,那时候不忙的话,我们一定过去。” 待得他们回到厂里,石勇和石方已经忙完了所有制作的事情,只是喷涂车间内大尕和小尕要晚一点才能完成,忘情川那边沙发套还差一个。杨柳方让工人们把菜和电视机卸下来,对于这么个新鲜设备,工人们只听说过,除了大师傅,根本没人见过这个能看到人的东西。纷纷来瞧热闹,大尕小尕在喷漆的间隙也来看,脸上的防毒面具都没卸下来。 杨柳方让他们将电视机放进食堂,看到工人们的兴奋劲儿,就趁机对大家说:“放在食堂,大家早晨和中午吃饭的时候可以看看节目和新闻。” “真的?” “那当然。” “谢谢老板。” “大师傅,你懂这个,找个工人配合你调试一下,以后麻烦你来负责给大家开电视调节目。” “好的老板。买这么多餐具干嘛?” “大师傅,二十八咱们年终聚餐,辛苦你给大家筹备一下,供销社里的他们也过来,大家都带家属,大人小孩儿的,按三十人筹备吧。你忙不过来叫个帮手。” “好的,那叫额婆姨来吧。她能帮我打下手。” “好啊,正好你们配合也熟悉。以后大聚餐忙不过来你都可以带她来,算一天工钱就行了。” “那谢谢老板照顾。” “别客气,大师傅,你辛苦。石勇,石方,你俩别忙活这个了,二十八聚餐,咱们这里没有餐桌,你俩一人做一个简易的,别破坏材料结构,用完咱们还拆掉做其他家具用。” “好的师父。” 杨柳方转身又对忙着干活的人说:“兄弟们,明天咱们把最后这套家具送走,就正式放假了,下午结算工资。二十八中午咱们年终聚餐,请大家带婆姨和娃娃一起来,大家辛苦一年了,热闹一下。也算是厂里和供销社对大家的感谢。” “好!谢谢老板。” “老板真仁义。” “跟着杨老板有饭吃。” “小尕,下班别忘通知石头村长,明天下午请他来厂里给大家发工资。” “好的,放心吧,师父。” 因为快要放假了,连续两天大家都沉浸在轻松愉快的工作氛围当中,石勇和石方在二十七下午将简易的桌椅做了出来,石头村长说:“正好我来检验检验你俩的成果,就用你们的桌子来给大家发工资。” “好,石头叔,结实牢巴滴狠。” “搬过来。”二人把桌子抬过来,又拿了两条条凳。杨柳方让石头村长上座,自己一侧作陪。面前放着四摞人民币,分别是百元面值、五十元面值、十元面值和五元面值。石头村长开始点名算工。 “石勇,本月30个工,工资300,奖金60,年终奖100。” “哇,石勇赚得真多。” “那么多奖金!” “大勇,晚上请客吃饭哈。” 石勇在大家的羡慕和调侃中,上前领完钱,签上自己的名字后,说:“谢谢村长,谢谢师父。” “谢啥,你自己努力应该得的,以后好好跟着你师父干活。”石头村长交代。 “石方......” 陆陆续续大家领完了工资,现在除了日常需要帮忙的时候,石头村长很少来厂里在打工,因此杨柳方最后给石头村长封了一个300元的红包。 “石头哥,这一年你辛苦了。这个你拿着,我的一点心意。也是你辛苦付出应该得的。” “嗷哟,可别这么说。小杨兄弟,你带领我们村民致富,我们应该感谢你呢。这个可不敢,别被人说是受贿啥的。” “石头哥,那哪能呢。收起来,推推嚷嚷大家更误解了。是不是?”杨柳方对工人大声说。 “石头叔,收起来吧。你给厂里付出我们都看到了。” “村长,收着吧,要不是你吗,我们哪能跟着杨老板过好日子呀。” 石头村长在大家的劝慰声中收下了红包。 第一百一十五章:工厂供销社年终大团圆 “石头哥,明天咱们厂里年终大聚餐,你得来坐镇,让嫂子和尕娃也来,但酒要少喝,结束后你还得送王山他们回去。” “他们也来?” “是的,供销社门市部明天也放假,王山他们今年在老家过年。” “喔。那我知道了。你这回家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石头哥。” “嗯,那就好,我和你嫂子给你们卤了十斤羊肉和十斤牛肉,你带回去给额叟和婶儿(柳方的阿爸阿妈)尝尝咱们西北特产。” “嗷哟,石头哥,又破费。” “这是我和你嫂子的心意。破费啥。” 腊月二十八是个大晴天,一早工人们陆陆续续带着家人和孩子来到了厂里,杨柳方安排石勇和石方将锯条、壁纸刀、锯片、钉子、凿子、刨刃等这些带利刃和尖锐的工具都收起来,以免大人们不注意孩子拿着划伤身体。石勇石方他们正在收拾,李桐福带领供销社门市部的工作人员开着两辆车也来到了。 大人们互相打招呼,孩子们却不然。石圪村的孩子互相都熟悉,在广阔的天地里早已释放孩童们的天性,因此女孩子和文静一点的男孩捡废木块搭积木;大尕的儿子调皮的骑着一根木棍当大马满厂房跑;石方的孩子非要爸爸找木料刻枪;石勇的儿子更调皮,不知在哪里把墨斗给弄出来了,弄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干脆站到材料堆上像模像样地吼起了秦腔,孩子们听到后就停下玩耍,在木料堆下面起哄,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而城里来的秦家军和王山家的孩子也许是年龄小,也许是认生,拽着妈妈的衣角,往妈妈身后站,看着他们玩。直到石头村长带着尕娃过来,让尕娃带着两位小弟弟和大家一起玩,他们才怯生生地脱离妈妈。尕娃带着他们和大家玩了一会儿,三个娃娃就去了食堂看电视。艳华和银花是第一次来厂里,没了孩子的牵绊,在厂里转了转,看到刨床以及木料感觉很新奇,原来那些精巧的家具都是这样加工出来的。 杨柳方和大家热情地打招呼,聊一些不咸不淡的话,李桐福趁间隙把他叫到食堂,将一沓红包给他:“阿弟,都准备好了,个数只多不少。” “谢谢阿哥。” “去吧。” 杨柳方一回头,看到大师傅和他的婆姨正在食堂里面忙碌。大师傅在厂里工作两年,手艺自不必说。他的婆姨是第一次来,也是十分能干。帮大师傅洗菜、切菜,然后帮大师傅摆盘。石勇、石方、大尕、小尕的婆姨也在里面帮忙,他们把餐具洗得干干净净,并把洗盘子和碗的水提到外面浇在了树根上。石头村长怕把树冻着,让厂里负责搬运的几个工人用装菜的编织袋装满锯末洒在树根上。 工人们和城里来的供销社的几个人也聊得不亦乐乎,秦家军和王山给他们讲城里人买建材的状态,以及城里人装修工长怎么多开材料,从材料上赚钱,而业主大多数时候被坑了也不知道。没有经历过的工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不冤枉死了,谁要是敢坑我,我能打死他。”石勇愤愤地说。 “拉倒吧,像咱们这样懂点装修的有几个?一点不懂还不是被坑。”石方说。 李桐福和大尕、小尕讨论漆的颜色,以及现代家具避免用朱砂调色,改为露木纹的清漆或者直接刷白漆。 “白漆,那多难看,我们这办白事儿才用白漆或者黑漆。搞不懂城里人是什么心态。”小尕说。 “我们是为客户服务嘛,市场需要什么颜色我们就做什么颜色呗。”大家一起讨论着,从装修建材,聊到家具颜色,又聊到现代家具。王山说:“最近免漆板卖得比较多,客户家里装修做门、门套、窗套等都用这种板子。用它做出来的家具大多不用榫卯和钉子结构,改用一种三合一螺母连接件。” “三合一螺母是个啥?” “我也搞不清楚,让杨老板春节后带你们去看看,听说是很方便,只要在需要连接的板子上打孔,然后将螺母和螺钉塞进去,在某一个隐蔽的地方有一个十字帽,用起子拧紧,这样板材之间就结合在一起了。” “是吗?都这么先进了。三哥,以后你发现什么及时告诉厂里,我们不光做仿古家具,还得与时俱进。” “好,我记下来。” “杨老板,差不多中午了,大人们聊天忘了时间,可孩子们都饿了,要不咱们开饭吧?”大师傅过来请示杨柳方。 “开饭,开饭。来,大家洗洗手。”杨柳方招呼大家。 工人们的婆姨早已摆好桌子和条凳。大人12人一桌,妇女带着娃15人一桌,一共三桌,上菜之后,石头村长还未讲话,年龄小的比较馋的娃娃们,伸手就抓着吃,孩子的妈妈急忙拿筷子敲他们的手。 “听你石头大大讲话。” “哇......”孩子们委屈地哭,妈妈急忙把他抱在怀里,晃悠着。 “大家辛苦,额知道大家在厂里干活都赚到钱了,比往年更多。其他额不多讲了,以后都跟着杨老板,都努力干活赚钱吧。” “好。” “来,咱们先干一杯,然后请杨老板讲几句。”大家响应,举杯喝酒,妇女能喝的也跟着喝一杯,不喝酒的也就喝白开水代替。 “我也不讲了,大家都辛苦一年了,今天带家人一起来厂里提前过年,我也没什么准备的,给孩子们准备了压岁钱,现在给大家发下去。” “好,好,谢谢杨老板......”工人们和家人们在下面鼓掌、叫好声不断。 “快别哭了,你叟(叔)发压岁钱呢。”孩子很快停止了哭泣,抽噎着看站在主桌的杨柳方,杨柳方走过来,先到这个孩子身边。 “来,小朋友,你的,你是谁家的娃娃?” “老板,额家滴(我家的),孩子不懂事,您见谅哈。”一个在厂里一直搞搬运的工人忙站起来说。 “嗨,孩子嘛!人说小孩儿脸六月天,说变就变。” “来下一个,你是谁家孩子?叫什么啊?” “师父,额是石勇家的,这个是老幺,唱戏那个是老大,老二去姥姥家了,没来。”石勇婆姨忙起身回答。 “嗷哟,好好,一大家人,石勇,人丁兴旺,好。” “石勇,好好给你师父培养后备力量。” “那是,村长,将来只要孩子们喜欢,肯定将额师父手艺传承下去。” “师父,太多了,没来的就不要发了。” “都有,拿着。给孩子们过年买身新衣服。” “尕娃,来,叔叔忙,好久没去你家了,长这么大了,听你大说上小学了都?还认识叔叔不?”杨柳方走到石头村长婆姨身边,对坐在妈妈身边的尕娃说。 “认识,小杨叔叔。我上小学一年级了。” “嗳,真乖,好好学习哈。来,拿着。” “谢谢叔叔。啊,50。这么多。”尕娃接过后,迫不及待地拆开红包,发现那么大面额的钱,有点吃惊,大声地喊了出来。 “啊,那么多。”已经领到红包的孩子们的妈妈把持不住,纷纷拆红包,大家乱作一团。 “石头哥,阿哥,快,你俩也来,给大家分分,一会儿菜凉了。”杨柳方赶快求救。二人听到后和杨柳方一起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发完压岁钱,这顿丰盛的团圆宴才正式开始,根据西州的酒席传统,酒过三巡之后,是自由发挥时间,大家纷纷起身敬酒,先是石勇拎者酒瓶,拿着酒杯,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给师父敬酒,非要孩子们跪下给师父磕头拜年,杨柳方赶忙拦着。 “石勇,这可使不得,师父还没结婚呢,折寿。心意我领了,酒我喝了。”在大家一片哄笑声中,杨柳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是石方、大尕,小尕,连续几杯酒下肚,杨柳方已经微醺,有点醉眼迷离。别人不知道,石头村长、王山和秦家军、李桐福这些见过杨柳方醉酒的人可清楚杨柳方不胜酒力,看到工人们纷纷前来敬酒,急忙拦了下来。 “乡党蒙(们),杨老板不能喝酒,这样吧,额(我)提议大家集体敬杨老板一个,心意到了就行了,他下午还要赶火车回老家。” “好,村长。” “村长,额蒙(我们)听您的。”......大家纷纷响应。 石勇,石方,大尕,小尕知道李桐福和杨柳方的关系,不能敬师父,就来敬师父的阿哥,饶是李桐福能喝,喝了一轮之后也求饶。秦家军和张锋要开车,所以逃过一劫。可苦了王山,大家都熟悉,知道他是村长的小舅子,又是邻村村长的儿子,有很多以前还在他的洗沙厂里以及他岳父村子里的采沙厂里洗沙、挖沙赚钱养家。 而今风水轮流转,省里治理赵马沟之后,沙场和洗沙厂都关停了,他们村因为有木器厂,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以前去汉王川赶集买肉的都是那两个村子的人,现在大部分都是石圪村的。所以工人们过来,轮番敬酒,很快将王山就放倒了。银花和他二姐看到醉倒的王山,心疼得不行,连忙让张锋送他们一家回家。 第一百一十六章:除夕回乡路遭遇打车难 几轮酒喝完,有不胜酒力的工人也醉倒了几个。杨柳方趁着自己清醒,给石头村长交代,自己和阿福回家过年后,让他和大师傅一起把食堂的菜和肉分成六份,他们和自己的四个徒弟都分一些。工厂里要辛苦村长时常安排人来看看,注意防火。 交代完,看到工人们带着家人吃喝玩闹意犹未尽,有醉微醺的妇女居然扭起了秧歌。大家难得的在年终岁尾融洽地相聚在一起,杨柳方不忍打扰,给身边的李桐福和秦家军耳语了几句,他们就去收拾回家需要带的礼品和行李了,等他们收拾完。杨柳方又和石头村长道了别,自己偷偷溜出去,以免扫了大家的兴,然后坐上卡车大家一起向西州出发。 到了火车站,秦家军和艳华买了站台票,又给他们买了一些路上吃的零食和水,一直把他们送上火车才离开。快下火车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代他们给叔叔阿姨拜年。 火车开动,广播里传来悦耳的轻音乐声,伴着音乐广播员开始广播:“旅客同志们,今天是1989年的2月4日,农历腊月二十八,属于我国立春节气,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 “阿哥,立春了。” “是啊,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早。” “嗯,只是我们要在火车上过年了。” “呣,那也比我们都不回去,让干爸干妈俩老人在家孤零零的要好。” “是呢。阿哥,我可能酒劲儿上来了,我先睡一觉。” “嗯,那你睡上铺吧,没人打扰。” “谢谢阿哥。”杨柳方说着,脱掉鞋,爬到上铺,坐在上面低头展开被子钻进去,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就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卧铺车厢内除了旅客的鼾声,也只有走廊里有微弱的灯光。杨柳方有点内急,需要上厕所,怕打扰到下铺的阿哥,小心翼翼地爬下去。结果常年漂泊在外,睡觉较轻的李桐福还是被他吵醒了。 “阿弟,你醒了。” “阿哥,不好意思,我上厕所,把你吵醒了。” “没事儿,我睡觉轻。” “到哪儿了?” “好像是过了宝鸡了。” 二人小声的对话,杨柳方穿好了鞋子,沿着走廊朝卫生间走去。杨柳方从厕所回来,李桐福还没睡。 “阿哥,有水吗?” “有,我给你拿,饿不?” “不饿。就喝水。” 杨柳方喝完水,继续爬到上铺睡觉。酒醒了怎么都睡不着,火车里每隔一段时间还都会传来报站的声音。就这样,直到过了西安他才沉沉地睡去。李桐福知道他翻来覆去天亮才睡,也没叫醒他吃饭,杨柳方一觉睡到过了商南,进入河南境内才醒来。伸头看看下铺,李桐福正坐在卧铺上,靠着被子枕头看他那本稻盛和夫的《干法》。 “阿哥,好看吧。” “嗯,浅显易懂,挺实用的。你醒了,快去洗漱,我给你弄吃的。” “有吃的?” “有,石头哥给带了十斤熟羊肉和十斤熟牛肉,秦哥和艳华又给买了一些水和零食。” “喔,好嘞。”杨柳方爬下卧铺,取出自己的毛巾和洗漱用具,去卫生间洗漱。今天是除夕,又是上午十点多钟,大家该回家的早都在家里围在一起包饺子炖肉了,洗漱区人少,杨柳方不需要等,很快洗漱完毕。回来的时候,李桐福已经切了一块熟牛肉和一块熟羊肉。 “洗完了?快来吃吧。” “嗯,阿哥,你也一起。” “我早晨吃过了,嫂子卤的牛羊肉挺好的。” “喔,我尝尝。”杨柳方用手指捏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的确软烂入味,就开始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吃完两块肉,喝了几口水,很快就有了饱腹感,杨柳方打着饱嗝去洗手,回来后和阿哥一样找书看,一直到晚上。火车过了信阳,有列车售货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卖零食,居然还有饺子。杨柳方和李桐福一人要了一份,尽管不好吃,但毕竟是除夕,仪式感是有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火车抵达杭州,因为温州和杭州两地不通火车,他们只能出站去武林门长途汽车站,等天亮后买汽车票回去。二人拖着行李走到火车站广场上,只有稀稀落落的旅客,相较于杭州城此刻的万家灯火和时不时高高飞起的璀璨烟花,这里的确十分的冷清,杨柳方和李桐福在这样的氛围下倍感孤独。 “阿哥,咱们打车去武林门吧。” “嗯,这会儿黄鱼车肯定是没了,打车。” “两位兄弟新年好,你们是哪里人?打车去哪里?” “喔,新年好,大哥,我们要回温州,现在打车去武林门长途汽车站。” “二位不常坐车吧。长途站今天关门,大年初一放假。” “啊,那怎么办?阿哥,难不成咱们要住宾馆?” “别急,阿弟。大哥,看样子您和我们一样,您要去哪里?” “我回苍南,这不也正在想办法回。” “喔,那大哥,我们顺道,我们去杨市,要不咱们拼一辆车回呗,咱们三个拼的话,和买黄牛票差不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冒昧来打扰。” “呣,那太好了。走,咱们去拦车。” 三人提着行李,相跟着到达路边,大年初一马路上冷冷清清,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一辆车过来,杨柳方将身上的军大衣裹了裹。看这位同行的大哥冷得直哆嗦,杨柳方想起包里还有一件工作服,自己拿回来是为了换洗穿,就取出来给大哥,大哥毫不犹豫地接过去,赶紧穿到身上。 这时来了一辆丰田皇冠出租车,三人拼命招手,车靠边停下来。 “师傅,走吗?” “你们去哪儿呀?”师傅一口河南腔的杭州话,原来是河南司机,杨柳方瞬间想到自己过去的时候,接受河南司机的帮助,倍感亲切。忙说上前说到:“师傅,我们去温州。” “温州?!太远了,不拉不拉。” “我们加钱。”冻得哆哆嗦嗦的大哥豪爽地说。 “你们出不起,还是等夏利吧。”三人一听面面相觑,还没等问明白,司机发动他的丰田皇冠就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一股呛人的汽油味。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站前马路上孤零零的一辆红色的小车晃晃悠悠地驶来。三人急忙朝马路中间跑过去,挥手拦停这辆车。 “恁不想活了,大过年哩,弄啥哩!我刚出车,撞住(着)恁了,俺多晦气!”司机紧急刹车后,摇下玻璃,伸出脑袋,连珠炮似地用标准的河南话喝斥他们。 “对不起,师傅,对不起。”三人连忙道歉。 “师傅,我们想乘车。”杨柳方跑到司机跟前。 “靠边儿佛(说),靠边儿佛(说)。” 三人回到行李跟前,司机在前面靠边停车,三人急忙追上去,怕他跑了。 “恁去哪儿嘞?大过年哩还木(没)回家?” “师傅,过年好,我们回温州。” “好家伙,恁远嘞。” “恁出多少钱呐?” “师傅,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恁坐长途车也得一人一百,这样吧,一人两百,我得空车回来。” “行,师傅,我们坐。” “不过俺这车底盘低,到了凸凹不平的路段恁得下来。” “好!师傅,我们听您的。” “那上来吧。” 三人打开后备箱,将行李装进去。 “大衣也脱了吧,恁坐着也不拥挤,恁远的路哩,得五六个小时,我给恁开暖风。” “要加钱吗?”杨柳方傻乎乎地问。 “加啥钱呐!俺这车空调不行,就是温度高,暖风好。”三人上车,司机发动车向温州驶去。 “恁都是搁外边做生意哩吧。” “是的,师傅。我和我阿哥在西北做家具的。” “嗯,年轻人怪不容易哩。” “你嘞?”师傅问坐在副驾上的大哥。 “喔,师傅我是卖床垫的。” “床垫,床垫还需要买?不是褥子吗?”杨柳方好奇地问。 “是的,但和你说的褥子不一样,我卖的是席梦思。我们还算半个同行。” “席梦思是啥?” “床垫啊。” “喔。”杨柳方假装懂了。 “师傅,咱们这杭州的出租车司机为啥都是河南人?” “这个可有故事哩。听我给恁讲讲吧。”司机师傅娓娓道来。 原来八十年代后期杭州出租车刚起步,最初还是由中信集团成立了一个出租车公司,提供了40辆尼桑高级轿车,但只针对高端酒店和外宾使用。后来发现40辆需求远远不够,又引进了30辆日本产的丰田皇冠轿车,这车在当年也是高级轿车,但杭州引进的这批车据说都是在发达国家跑了50万公里以上的淘汰车,尽管是二手车,但投入市场之后,依然被酒店和涉外宾馆垄断,老百姓想花钱乘车都没机会。所以上述汽车投入到杭州市场,对于日趋发展的杭州经济来说,依然远远不够。 去年年初,杭州又引进了一批夏利,就是杨柳方他们坐的这一款,因为价格便宜,油耗也省,所以老百姓也消费得起,非常受杭州市民欢迎,随后就批量进来,成了杭城出租车业主力军。因为之前在中信成立的出租车公司里有一些河南司机开出租车,他们勤劳,又不怕苦不怕累,开车技术好,开车的多,互相之间沟通方便,路都很熟。所以就靠传帮带慢慢地成了垄断了杭城出租车市场。 第一百一十七章:柳方得知师父卖房助己 天光大亮的时候,师傅驾车已经出了杭州城,杨柳方看路标已经到了绍兴的诸暨地界。司机师傅也许是为了缓解疲劳,也许是本就非常健谈,加上春节第一天的太阳升起,车内暖洋洋的,他继续给杨柳方他们聊杭州的出租车。 “这车省油,耐造,你看现在开暖风车内温度很高,但事实上空调效果特别差。夏天开的话空调都不能开,一开水箱就开锅,所以我们只能跑春秋冻三季,说白了一年有一半时间都歇着。” “那你歇着的时候都做什么呀?” “开车呗,给人开车,打个零工啥的。”师傅无奈的回答。 “还有这车它底盘低,路不平就不好走,要不是大年夜的我都不去你们温州,因为有些路段不行,磕底盘。所以你们乘车时我就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得下来,免得车载重太重,磕坏底盘,我就不值了。” 聊起车,师傅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杨柳方有些困意,听着听着睡着了。 “阿弟,醒醒,下车了。”身旁的李桐福轻摇着杨柳方醒来。 “呣,到了,阿哥?” “没有,想什么呢,前面交界处,路不好走,师傅怕磕底盘,咱们得下来走一段。” “喔,到哪里了?” “好像要进入东阳了。” “哦。知道了。”杨柳方说着跟随李桐福下车,感觉有点饿。等他们关好门,司机师傅启动出租车,小心翼翼地驶向交界处疙疙瘩瘩的公路,唯恐一个不小心磕坏地盘。杨柳方一行三人跟在后面向前走,很快就被车甩了一大截。 “阿哥,他不会跑了吧。”杨柳方小声地和李桐福说,他担心自己包里的钱。 “不会,大过年的,看上去师傅像个忠厚的。”说着他也加快了脚步,然后变成了小跑,原来他也担心师傅开车跑了,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安慰杨柳方。杨柳方和那位同行的大哥也在后面追了上去,辛苦一年了回家,相信他也带了很多钱。 等二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李桐福,看到不远处出租车还在晃晃悠悠的行驶,这才安心。这一路跑,杨柳方的确饿了。 “阿哥,你饿不饿?” “不饿,那是假的。走,再追一段,到车跟前咱们安心吃肉。” “嗯,我包里有酒,咱们追上去喝一杯。”陌生大哥也说到。 三人忍饥挨饿又一通狂追,总算追上了司机师傅。 “师傅,师傅,停,停一下。咱们吃点东西,饿坏了。” 司机师傅听到喊声,打开车窗,一股热气涌出,变成了白色的水雾。他靠边停车,杨柳方站在一旁扶着膝盖喘气,李桐福和陌生大哥分别去后备箱取旅行包,李桐福取出分割好的一块牛肉和一块羊肉,陌生大哥取出一瓶白酒。 “来来,二位大哥,帮我一下,咱们把肉分一下。”他说着取下随身携的钥匙扣上的折叠小刀。司机师傅和陌生大哥接过一块羊肉,李桐福给他们分开。 “这个你们吃,我和我阿弟吃这一块。阿弟,拿着,我来分肉。”杨柳方听到后起身,用手死死的捏住牛肉的一侧,李桐福拿小刀把肉分开,杨柳方迫不及待地去大口咬肉。 “二位兄弟,这肉真好吃,哪里的?” “这是正宗的宁夏滩羊肉。”杨柳方记得他说他们是半个同行,他做的东西自己没见过,又不懂,就说明这在西州是空白。所以留了一个心眼,故意没说西州。 “喔,我说呢,这么好吃。来喝酒,咱也没杯子,就对着酒瓶喝吧,我喝了一口,但我的嘴没挨瓶。” “我阿弟不喝酒,司机大哥您也别喝了,大过年的咱们安全第一。大哥,我陪你喝。”李桐福过去接过酒瓶,嘴没挨着瓶,将酒倒入口中,喝了两大口,龇牙咧嘴。 “嗯,好酒,够劲儿。”说着又去咬了一口牛肉。 司机师傅从后面取出暖瓶,对杨柳方说到:“来,小兄弟,咱们喝开水。” “谢谢大哥!”杨柳方走上前去。 “谢啥,用我嘞杯子吧,我木病。”一句话逗笑了三人。 三人吃完喝完继续上路,一路上杨柳方他们下来三次,只是到最后一次他们不在追赶司机,因为已经进入温州境内了,这里是他们的家乡。杨柳方本想先去看师父,但李桐福说大过年的,二人一路上三四天的奔波,此刻邋里邋遢像个叫花子,形象不好。杨柳方对着车窗玻璃看了看,的确,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一股味儿。再说离家也不远了,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了。 司机师傅先送他们到杨市,然后一直把他们送到柳南村口。杨柳方付完钱,和李桐福一起对司机师傅道谢,并和陌生大哥道别,向自己的村中走去。杨柳方家在村西,而师父柳根家在村东,他们先路过师父家,看到门上贴着对联,厨房的烟囱里冒着烟,肉香味混合着爆竹的硝烟味钻进杨柳方的鼻子内。 “阿哥,难道师父他们一家回来过年了?” “看样子是,你看门上贴着的对联是新的。”杨柳方听着不自觉地走过去拍门。 “师父,师父。” “谁呀?”随着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出,门打开了。一个老年人出现在他面前。 “阿伯,新年好,我是杨柳方,这是我师父家。您是?” “喔,新年好,小伙子。我姓南,这宅子是我儿子买下的。” “啊,啥时候的事儿?” “去年十月底吧,还是十一月,对,十一月,十二月给腾出来的,我和老伴就搬过来了。”杨柳方瞬间明白了,手里提的旅行包也掉在了地上,傻呆呆地站在门口。老人关门也不是,请他们进去吧,又是两个脏兮兮的陌生人,感觉也不合适,所以有点不知所措。 李桐福急忙上前,拍一下杨柳方,说:“阿弟,有事儿回家再说。”说着低头去捡杨柳方掉在地上的包。 杨柳方木呆呆地跟着阿哥回家,随后老人关上门。杨柳方一步三回头,向大门看去。 到了沿着大街一直到自己家院门口,还是李桐福叫阿爸阿妈开门,二位老人一听孩子们回来了,前后脚小跑着来开门,老两口一人抱着一个满身拍打着。 “你们两个傻小子,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唉!你们阿妈为了等你们年夜菜都没做,我们俩就吃了几个饺子。”杨父对李桐福说话,杨柳方依然木呆呆地站着,杨母一看儿子的神情,感觉不对劲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阿方,阿方,儿啦,你怎么了?” “妈——”杨柳方叫了一声妈,放声大哭,引得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孩子,你怎么了?说呀,别哭呀。”杨母也跟着哭。 “阿妈,我师父......我师父,为了救我......救我,把房子卖了。啊......” “嗯,儿啦,进屋说,本来你阿爸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可你师父不让。当时你又在你师父家,我们联系不上,后来你直接从你和你师父一起回了西州,也没机会了。” 邻居们也来劝慰,说大过年的要高兴,柳根是个好人......等他们进院,关上门,看热闹的邻居也就散了。 “唉!前一段打电话,我想告诉你,刚一开口就被你师父打断了。”杨柳方想起打电话时师父在电话那头阻止并强制挂断电话的举动,更感觉亏欠师傅什么,更加伤心了。阿爸阿妈桐福一家人劝慰好一阵子,杨柳方才止住眼泪。 原来师父听说杨柳方的事业遇到了难处,缺钱,就东拼西凑的去借,可是他一个木匠,又搬到了温州去住,没人相信,他一着急就把房子给卖了出去。他对杨父说,自己就柳霞一个女儿,还在读书,无论是将来考上大学还是要嫁人,都不会在这个村子里待了,房子卖了也就卖了。杨柳方不一样,他的根在这里,不能卖祖宅让人家嘲笑。再说将来自己老了,柳方和柳霞能不管自己?杨父拗不过,自己又无计可施,只得感激涕零的同意。 “儿啦,你师父教你了手艺,卖了房帮你渡过难关,你一定好好孝敬你师父。” “嗯,我会的阿爸。” “他阿爸,你去给孩子打热水,我去炒菜、弄饭。你看两个人邋里邋遢的,赶快洗洗。有换洗衣服吗?” “阿妈,有,我们都带了。我先帮你做饭吧?”阿福抢着回答。 “不用,儿子,厨房小,都进去转不开。让你阿爸先给你们打水洗澡,然后他来帮我。”杨母一边说一边向厨房走去。杨父已经给他们拿来了两只暖瓶。 “洗澡地盆在卫生间门口,你们自己打水去洗。”杨父把暖瓶交给他们,二人一人拿一个去卫生间拿大盆去打凉水。 等他们洗完,换好衣服,到了堂屋看到酱鸭、海蜇皮、青椒腊肉、红焖鱼块四个菜已经摆到了餐桌上,盘子都装得满满的。二人向厨房走去,看到老两口还在忙碌,一只锅里烧大黄鱼,一只锅里炖牛肉。 第一百一十八章:新年团圆与师妹喜相聚 “阿爸,阿妈我们能干点什么?”李桐福在前面说道。 “不用,孩子,你们过去,饿了就先吃,柜子里有白酒,挑一瓶拿出来咱们喝。”杨父回答道。 “白酒太烈,这么冷喝完孩子们手抖。你们喝咱们家酿的米酒。”杨母嗔怪杨父。 “哎呀,他们都长大了,不是刚入学的小孩子。” “阿妈,我喝米酒。”杨柳方讨好似地说。 “那,阿爸,我陪您喝点白的。” 老两口听到后不约而同投来欣慰的目光,看着刚洗完澡,换完新工作服的二人,英姿勃发,青年气盛,内心更加高兴。尤其是看到李桐福这个白得的大儿子,尽心尽力地帮助亲儿子杨柳方在西州做大事,幸福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待得锅内大黄鱼和牛肉盛出,杨母又开始在煤炉上做酒炖老鸭汤,这是温州人在当地每年冬天必吃的一道菜。只见杨母将半只已经收拾洗净的鸭子,在柳木树根做的切菜墩上斩成块,这个切菜墩还是杨柳方刚学艺时做的,现在看来有点粗糙,不过那时真的很有成就感。斩完鸭子,杨母接着把一小块姜拍裂,又将一棵大葱切成段,泡好的香菇也捞出,用刀一分为二切成两半,香菇水控出杂质备用。 然后取出炒锅放到煤炉上,在锅内倒入一些油,看油温合适,将拍碎的姜放入煸炒出香味,又将斩好的鸭肉倒入翻炒,香味立即布满了厨房。直到鸭油被炒出时,才溜锅边加入绍兴老酒,然后倒入泡发香菇的水,盖上锅盖在蜂窝煤炉上炖煮。 这时杨父开始招呼他们先吃饭。杨柳方想起石头村长给带的牛羊肉,赶快对李桐福说:“阿哥,把石头村长给带的牛羊肉拿出来,咱们切一些下酒。” “哎哟,只顾洗澡都忘了这事儿了。我去拿。”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还能收人家村长的东西呢。” “阿妈,没事儿,厂子开在他们村,我们早就变成好兄弟了。这是他们家自己养的羊,然后西州的做法,清炖。就切好直接吃,您和阿爸也尝尝。在西州还要配生蒜才过瘾。” “嗷哟,那吃完生蒜你们去谈生意怎么办?” “阿爸,那大家都吃。我师父去了没两天也学会了,吃面、吃手抓都要吃生蒜。香啊。”杨柳方回味无穷。 “手抓,那么野蛮!”杨母有些惊奇,这时李桐福也取回来两大块牛羊肉,交给杨母。 “是手抓羊肉,阿妈,我没说全。不同于石头哥给带的这个纯羊肉,手抓是带着羊肋条骨的大块羊肉,剁成二指宽的长条煮好,放入大盘之内,众人围坐,按客人的尊贵程度,吃不同的部位。一般大家都是用手直接拿着肋条骨,将上面的肉沾着椒盐,就着生蒜,大口吃上面的肉。” “喔,那样吃肉,你们俩还那么瘦,肯定是累的,你俩趁在家好好补补。”杨母一边心疼地责备他们,一边将牛羊头切成半公分厚的肉片,码到一个白色的盘子里。大家这才回去堂屋吃饭。 杨父一人给他们拿了一盘挂鞭,让他们去院里放,像对小孩子一样。李桐福接过后,眼圈红红的,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家过年......自从父母走后,他到处流浪,从没想过孤儿一样的自己,能够再享受父母的疼爱。 “昨天你俩没回来,我们鞭炮都没放。” “走,阿哥,咱们一起放鞭吃饭。”杨柳方看出李桐福的悲伤,拉着他到了院子里,鞭炮声响起,烟雾缭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李桐福和杨柳放给父母敬酒拜年,那天他们吃了很多肉,喝了很多酒。最后杨母给两个儿子都着实盛了满满的一碗米饭,两人撑得肚儿圆。 饭后二人分别拿出给二老的新年礼品,杨母感动地落泪,杨父也十分欣慰,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二人每人还孝敬父母一千块钱,杨父杨母说什么也不要,二人只得收起,想着节后回西州时放到枕头下。 中午吃得太多,晚饭一人就只喝了一碗老鸭汤。第二天杨母早早地做好了早饭。二人起床吃过后,又把自己收拾一番,他们今天要温州去给杨柳方的师父拜年。李桐福本不想去,他觉得杨柳方是去给师父拜年,自己去算怎么回事儿呢?杨母已经备好了年礼:一坛酒,两只风干的鸭子,几条鱼干,还把他们从西州带回来的牛羊肉分了一半给师父家。加上他们从西州带回来的送给师父和师娘的礼品,都快把他们家黄鱼车的车斗装满了。杨柳方说那么多礼品自己拿不下,硬拉着李桐福一起。 二人踩着黄鱼车出村,遇到熟识的人互相问着“新年好”。李桐福因为那年帮助杨父杨母收秋,以及前年春节回来过过年,所以村里人也都熟,早把他当成杨家一份子了,也都打招呼问好。到了杨市,公交车也刚上班,杨柳方提着大包小包,李桐福抱着一坛酒,两只胳膊上各挂着五斤肉,活像西游记里悟空大闹天空时的吴刚。一路到了温州城,因为礼品太多,路又不熟,杨柳方和阿哥商量索性打车。 二人很快地到了温州城郊杨柳根家,杨柳方下车去敲门,大声喊:“师父,师娘,我来给您二老拜年了!”李桐福从车上把礼品卸下。 “阿哥。”门还没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里传来。很快门打开了,正是师妹柳霞,后面跟着师父和师娘。 “师妹,新年好,在家呢?”两三年没见,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杨柳方也不知怎么打招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随后又给师父师娘问好:“师父,师娘,我都知道了。”说着就哽咽起来。然后绕过师妹,朝着身后的师父师娘走去,紧握住师父和师娘的手。 “嗯,阿哥,我学习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放假,肯定好好在家呀。” “叔叔,阿姨,新年好。”刚卸完礼品的李桐福,抱着酒坛起身向柳根和他老媪问好。 “喔,师妹,来,给你介绍,这是大哥李桐福。” “不用你介绍,我们认识。” “啊,你们认识?” “嗯。”杨柳方有些惊奇,他忘记了当年李桐福回来办身份证,碰到过师母和柳霞她们母女。 “哎呀,你们来就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傻丫头,别光看着,帮你两位哥哥搬东西。” “师父、师娘,不光我们的,还有我阿爸阿妈带的风干鸭、虾酱、米酒什么的。怕你们在城里不方便弄这些。”说着也过来一起搬礼品,三人一次就把这些礼品搬完了。 到了堂屋,杨柳方取出给师父买的老花镜,给师娘买的衣服,独独忘记了师妹。 “阿哥,我的呢?”柳霞失望的问。 “啊,师妹,不好意思。”杨柳方摸着后脑勺。 “就知道你眼里只有我阿爸阿妈。没礼品,红包有吧?”柳霞看她窘迫,善意的帮他解围。 “有,有。”杨柳方掏出身上的钱,数出10张,这是预备留给父母的。剩下的一沓子全部给了师妹,师妹一下子接过去。 “哇,这么多钱,我阿哥真是大老板耶。” “死丫头,还给你阿哥,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喏,就知道心疼我阿哥。”说着把钱就要还给杨柳方。 “哎呀,师妹,拿着,拿着,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师父师娘,这是我应该给的,师妹上学这几年我也没给过生活费和学费,这个权当这几年的补偿。阿哥,你呢?”杨柳方怕李桐福尴尬,想让他融入进来。 “喔,喔,我也有,妹妹,给你。”说着一把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一下塞给柳霞,柳霞一个没接好,撒落了一地。 “哎呀,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师父师娘一边口吻中满是欣慰责备,一边蹲下去捡钱。 “你别忙了,先去给孩子们弄饭。”杨柳根一边蹲下身去捡钱,一边对老媪说。 “哦,我去。阿霞,这钱太多,你留一些零花,剩下的一会儿可要还给你两位阿哥。” “师娘您别操心了,这都是给我师妹的。我去帮您。”正在蹲在地上捡钱的杨柳方,忙站起来把捡好的钱交给师妹,要去帮忙。 “不用你,你和你阿哥陪你师父聊天,一会儿让阿霞来帮我。” “好,师娘,我知道了。正好您二位都在,我师父卖咱们家房子那钱,我这次只带了五万回来,剩下的年后我去了再想办法,咱们早点把房子赎回来呀!” “哎呀,傻小子,赎什么呀,将来你和阿霞能不管我们老两口。你那边那么着急用钱,还拿回来干啥,不趁机会扩大自己的事业。”师父毫不客气的责备他。 “叔叔,您别责备阿方了,我们现在挺好的,您放心吧。咱们供销社账户还有十多万存款呢,想再扩大也够了。阿姨您把这个收起来,抽空去存起来。毕竟这么多钱,我俩提心吊胆的一路提回来的,总不能再提心吊胆的提回去吧。”李桐福一句话逗笑了大家。 中午,大家团聚在一起。饭前,杨柳方要给师父和师娘按老礼磕头拜年,被师傅和师娘阻止了,只得象征性地给师父和师娘鞠躬敬酒。 李桐福也要跟随,师父没让,说是没入师门,不能行大礼。杨柳方不胜酒力,和师妹一起喝饮料。李桐福就陪着他师父柳根喝了几杯白酒。 第一百一十九章:三角债困境与床垫机遇 席间师父询问杨柳方,在他离开后家具厂的运营情况,杨柳方把人员分工和产品线设计如实相告。并且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师父讲:“师父,其实现代家具和古典家具并没有严格的界限,并不能完全分清,比如现在他们做的中式仿古的床就吸收了沙发靠背的斜面设计,而有一些有品位的客户他们要求新做的沙发,就不要沙发套,就原木雕花做成沙发的形式,也不要弹簧坐椅,成品后直接在上面放坐垫和靠垫。还美其名曰''新中式''!” 师父也很赞同他的观点,中肯地说:“无论是仿古家具还是现代家具,基础来源都是木工的手艺,无非是榫卯和钉子,以及胶水的区别。” “是的师父,咱们厂分两组做家具,你比如商场这批柜台是两组合作完成的,而年前的这几套新婚家具也是两组合作完成的。” “嗯,你做得好,这种方式是对的,合理分配嘛!总不能一个人忙死,一个人闲死吧。阿福说说你管的供销社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叔叔,我这就是零七碎八的卖货,不过我发现赊账的越来越多,还都是国企,有时候领导批条子,有时候对方领导直接找我们上级领导打招呼,不胜其烦。像年前我们供家具的这个商场,对方大股东是另一个区的供销社,装修建材都是赊我们的,到最后没办法我就顶租金。然后家具那边直接找了总社的领导让阿方和我们那边的承包人王艳华过去开会解决。我这边加上阿方供柜台这边一共顶了三年房租。” “唉!现代都是这样,我给温州供家具的这边老板,也是说客户赊账,说什么三角债。” “是啊,叔叔,别人欠我们的,我们也欠供应商的,可不成三角了。现在是我们付款供应商就给提现货,不付款他们能拖就拖。你像免漆板,现在市场需求量很大,但是我们赊账提货就不给,上次阿方那600组柜台,要1400张,说付现金,上午打款,下午货就运到厂里了。” “唉!那不乱套了,形成了恶性循环。国家早晚都会管的吧。我老了,操不了太多心,你们自己多注意一些,能不赊账就不赊账。别弄得再资金紧张,师父可帮不了你了。” “师父,记下了。” “叔叔,知道了。” “对了,师父,回来的路上,因为没车了,我们就打了一个车从杭州回来的,一起打车的一个大哥说他在外面卖床垫,叫什么席梦思,这是个什么东西?” “喔,这个席梦思啊,我见过,我供家具的那家店里也卖,就是用布包着里面弄的弹簧支架,坐上去比海绵硬,但比咱们普通大床铺个褥子舒服。” “师父,它有多厚?用布包着那睡觉的时候拉簧拉开,人躺上去不夹着皮了?还有他们从哪里进货呢?” “哈哈哈......”杨柳方刚才说睡觉夹着皮,一下把师父和大家逗笑了。 “哈哈哈,不会,它上面感觉内衬有东西,厚度嘛,大概15到20公分的样子,从哪里进货这个还不知道,估计老板也不会告诉我。” “师父,西州那边应该没这个东西,听你描述的样子应该和我们做沙发垫差不多,估计我们也能生产,但我没见过,您供货的那家店什么时候开门?您带我去看看。” “开门估计要到正月初七初八了。” “喔,那不行了,我们初五就得走,计划初六开门。” “不能晚走一天吗?厂里不行定到初八开门,供销社初六开门让艳华主持一下呗。咱们别错过这个产品,市场空白多难得啊。” “那也行,阿哥,听你的,咱们定初八得票吧,开门还是定初六,厂里让石勇主持。正好在家多待几天。把这个东西研究透,床和床垫一起销售,咱们还能获得更大利润。” 在新年这场愉快的家宴上,有关爱,有亲情,有事业,大家边喝边聊,杨柳方问及师妹柳霞。 “师妹,我们家就你最有文化,学历最高,你这学习我们也不了解?是排名次啊,还是什么啊?” “阿哥,现在班里和年级里还是要排名的,考大学号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考大学的事没经历过也不懂。师妹,你现在排名怎么样,靠前嘛?” “当然,我不光班里靠前,年级也是靠前的。” “那就好,考大学肯定没问题了。” “嗯,我要考最好的大学。” “好,有志气,师妹加油,啥时候考?” “六月的七号、八号和九号。” “哦,很遗憾,阿哥那时回不来,不过,师父有我的电话,考完第一时间报喜。” “知道啦,阿哥。我吃好了,你们聊,我去背书了。” “快去吧,加油。”师妹去读书,李桐福陪杨柳根又喝了几杯酒,柳方以饮料作陪,直到二人醉微醺才散去,并相约初七再来一起去看席梦思。 杨柳方扶着醉醺醺的李桐福晚上回到家,告诉阿爸阿妈说推迟到初七才回去,杨父杨母听后十分高兴,总算能和儿子多待一天。看到阿福喝醉了,赶忙去熬醒酒汤。李桐福喝完醒酒汤,睡了一两个小时酒才醒,起床走出卧室,听到杨柳方在厨房和阿爸阿妈聊西州的风土人情,自己也过去凑热闹。 “阿福,醒了?” “嗯,阿爸,阿妈,我喝多了,丢人了。” “哎呀,大过年的,又没什么事,忙一年了,谁不趁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快去洗漱,洗完咱们吃晚饭。”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杨父拿来白酒,问李桐福再喝点不?李桐福急忙摇头,说什么也不喝了。还是杨柳方陪阿爸喝了几杯,杨柳方不胜酒力,三杯酒下肚脸上红扑扑的,杨母心疼儿子,赶快就阻止了。 初三杨柳方和阿福陪父母待了一上午,下午闲得无聊,就相约去村后的河边钓鱼,二人拎了一只桶,找了两根阿爸阿妈架菜秧子用的细竹竿,把阿妈缝衣服的针在火上烧红,用钳子捏成鱼钩样子,用缝衣服的线串上当鱼线,这是杨柳方小时候常玩的,这么多年不弄,有点生疏。 二人准备停当,到了河边,此时河边的垂柳叶子早已落完,冬日的阳光照着清澈见底的河面,水流很慢。二人找好了位置边作钓边聊今年的规,尽管他比较崇拜的稻盛和夫在书上建议不要做长期的规划,他认为长期规划实现不了就和谎言一样,但杨柳方想心中还是要有目标。 “阿哥,皮革这一块今年还是要上马,你盯着王山让他想办法。” “嗯,我们私底下也聊过,他也问过他岳父,就怕环保过不了。” “环保?我们做皮革和环保有啥关系。你看咱们这边不是很多皮革厂,这河不是也干干净净的,咱们不是照样钓鱼?”说完一条鱼咬钩,杨柳方一提钓上来,是一条二两重的鲫鱼,他取下来放入桶中,挂上饵继续垂钓。 “赵马沟不是刚整治完嘛!上面领导盯得太严,没人敢批。” “喔,原来这样啊。” “阿弟这事儿回去我盯着,还有今年如果我们床垫上马之后,场地是不是也要扩大?还有人员是不是也要增加一些?” “家具厂不用了,从库房隔出一块地方来用。供销社那边五金门市部还有地方能承包吗?” “暂时没有,也没听说谁要转包的,建材店对门那块地儿现在卖碗、筷子、水暖管件这些生活用品和五金什么的,不行找找领导让他给调整一下。” “也行,社长上次不是说要来咱们食堂吃饭吗?这事儿开门后尽快安排。” “好,咱们带一些土特产回去,你给大师傅说说咱们这边的做法,让社长尝尝咱们这边的风味。” “好主意,阿哥,注意你的浮漂。” “哎哟,黑漂了。”李桐福猛地一提,刺中了鱼,只见竹竿扽扽扽了几下,啪鱼线断了。 “哦豁,可惜了,这么大鱼。” “哎呀,太刺激了,一定是条大鱼!没弄上来,可惜了。还是线太细。” “差不多了,阿哥,咱们回去吧,十几条了,够吃的了。”二人说罢,收拾好渔具,拎着桶满载而归。 大年初四,杨柳方和李桐福去镇里往供销社打电话,那里有张锋在留守。李桐福交代张锋先去找秦家军和王艳华让他们筹备初五开业,让艳华主持一下。厂里面杨柳方让他去找石头村长,筹备开门仪式,他本想让石勇主持,可怕石方觉得厚此薄彼,干脆一碗水端平,让石头村长来主持。 张锋接到任务后,正愁没饭辙呢,过年时这里饭店都关门了,他买了一些方便面每天就烧开水泡面吃,没见过荤腥,照《水浒传》中的李逵的话“嘴里能淡出鸟来”。 他出门开动卡车,先去秦家军家把事情交代好,狼吞虎咽大吃了一顿,又用饭盒把各个菜夹了点,打包了一份儿,然后才开车去石圪村找石头村长。大过年的,石头村长当然盛情款待,除了不能喝酒,大鱼大肉的张锋又吃个肚儿圆。这一下把几天来的亏欠都吃了回来,临走时还给石头村长要了二斤熟牛肉。 秦家军和石头村长则分别去准备方子(带四根肋条骨的五花肉),鞭炮,香烛......准备大年初六的工厂和供销社的开门仪式。 第一百二十章:人事调整初探家具卖场 大年初六一早杨柳方和李桐福就赶到镇上打电话。由于工厂是早晨5:30开工,供销社是6:00,而镇上有公用电话的商户开门都没那么早,所以当二人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开门仪式已经举办完成。杨柳方在电话里交代石勇和石方,在工厂内先做两套全屋家具,计划送到供销社的卖场销售。这样石勇和石方都有活干。 李桐福则交代艳华,家具厂要上一种叫席梦思的新项目,他和杨柳方之所以推迟没返回西州,就是在家乡考察这个项目。让她联系供销社领导看看能不能将现在建材厅对门的卖一部分生活物资的商户,给调整到生活物资门市部,这样的话他们连同那块场地租下来,将家具厅和建材厅进行交换,形成一整个家具厅场地。 艳华听到又要扩大规模,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王山、秦家军和张锋,大家在电话那头那很高兴。谁不愿意在一个蒸蒸日上的平台上一起努力呢?艳华还在电话里问了一嘴,人员是不是也要增加。人员,是啊,钓鱼的时候他问我阿弟,阿弟没正面回答,现在艳华又提出来,看起来的确是缺人手了。 就说道:“人员扩容的事情,我还要和阿方商量一下,你觉得咱们现在最急缺什么岗位?” “老板,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一个专业的财务人员了,发工资,提款、往来账,人少的时候我们俩可以配合着做,规模扩大,人员增加,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李桐福和杨柳方说起艳华也提到人员扩容的问题,说最需要一名专业的财务人员。杨柳方才想起昨天钓鱼时阿哥问过这件事,当时只顾和阿哥弄那条大鱼,忘记了这件事。 “财务人员,阿哥,艳华是学什么专业的?” “经济管理吧?还是财务管理啊。忘了。” “你问问她。不行把她抽调出来,直接在新家具厅给她隔出来一间财务室。” “那这样供销社的销售人员就短缺了。” “阿哥,你问问王山银花在做什么?如果艳华的专业和财务有关系,那现在就是大材小用了。银花不是当过民办教师吗?还是高中毕业生,做五金销售员应该富富有余。” “喔,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银花也在西州。她不当教师了,应该还没事情做。” “嗯,阿哥,这事儿你来协调,毕竟供销社是你在负责。” “好的,我明白,阿弟,你这是在给我机会树立威信。” 李桐福又打过去电话,是艳华接听的,他不在,艳华是供销社名副其实的老大。 “艳华,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大学学的企业管理。” “财务这一块儿你懂吗?” “专业课倒是学过一些会计的基础知识,但这几年都忘完了。” “喔,那就好,那就好,最起码比我们这些门外汉强。这样我和阿方商量过,有个想法,想把你单独抽调出来,做工厂和供销社的会计。你看怎么样?” “喔,那是要去工厂?” “不不,就在供销社新场地给你隔出来一个独立的办公室。” “那五金厅销售怎么办?” “这个是我接下来要解决的,我想让银花来咱们这里上班。” “啊,那太好啦,这样他们都有工作了。” “嗯,不过你要先带她一段时间。让她把五金产品的名录和销售环节熟悉一下。” “好,这没问题,平时财务不忙的时候我也可以来柜台机动帮忙。”“嗯,我也是这个想法,这样我也能轻松一些,有时间去弄皮革厂的事情。那你让王山来接电话。” “王山,王山。” “嗳。” “来接电话,李老板。” “喔,好的,啥事儿啊?” “好事儿。” “喂,李老板,过年好,您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问你银花在家干嘛呢?” “带孩子呗!没事做。” “那如果让她来供销社上班,有人帮你带孩子吗?” “啊,真的!有啊,太有了!孩子让我妈来带,不行放我二姐家,反正她在家也没事。再说再有一年多就要上幼儿园了。” “还是在城里吧,你们俩上下班早晚还能看见,中午还能抽空回去。” “好,谢谢李老板。哎哟,我正愁呢!这城里消费大,也不熟悉,整天在家没事做也不行。” “这一下不都解决了。是这样哈,让她跟着艳华学习卖五金,将来接艳华的班。” “那艳华干嘛?不会因为银花让艳华失业吧?” “想什么呢,没艳华哪还有咱们的供销社啊。让艳华给咱们专职当财神爷。” “喔,好!财神爷,哈哈哈!以后我就叫她财神爷。哈哈哈......” “去你的吧,得意忘形。” “就这事儿哈,让艳华接电话。” “喂,李老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除了去协调新场地,财务人员要用的办公用品和设备什么的你抓紧时间采购。其他我没什么交代的,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了,李老板。” “那好,我挂了。” 二人挂断电话,想去师父家但今天才大年初六,即使师父供货的那家家具店开门,人家也没时间接待他们。开门第一天过去,不封个红包或者买个东西,也不好看。想到此,二人索性回家,继续去村后的河边钓鱼。昨天钓的鱼阿妈给油炸的还挺好吃,到底是新鲜的。一想到跑掉的那条大鱼,李桐福兴致也来了,今天再也不能让他跑了。 回到家,二人去河边钓鱼不题。大年初七一早,二人吃过早饭,和阿爸阿妈道别后,骑上黄鱼车回镇里,再从镇里坐公交车去温州师父家。待得他们到来,师父已经等待多时,还备了一些礼品,即使杨柳方和李桐福不是去考察,他自己在人家那里销售家具,逢年过节还是要备一份礼品的,这是人之常情。 师父带他们到了家具卖场,这里比他们那里大得多,分区也比他们的更细,除了民用家具还有办公家具在销售。并且办公家具还按办公场景做了布置,看上去非常气派。销售员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西服,看到杨师傅过来,赶忙迎上来。 “杨师傅,新年好。” “新年好。恭喜发财!”师傅友善地和服务员打招呼。 “您今天送来什么家具?需要我让搬运工帮您不?” “不用,不用,今天我不送货,我找刘老板。” “喔,我们老板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服务员打量了一下杨师傅身后提着礼品的杨柳方,以为杨师傅是带这两个人找工作。但他们都穿着工作服,似乎又不像。 到了办公室门口,服务员敲门。 “进来。” “老板,杨师傅来了。”服务员把门打开一点,冲里面说。 “喔,请他进来吧。”服务员这才把办公室门全部打开。 “欢迎,欢迎。杨师傅,新年好。”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起身相迎。 “刘老板,新年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恭喜发财!”说着从杨柳方手里接过礼品奉上。 “哎呀,杨师傅,您太客气了,本该我去瞧您呢。”刘老板双手接过礼品,放到办公桌后面,然后招呼大家围着办公桌前面的一个茶台坐下。 “刘老板,这是我徒弟杨柳方,这是他阿哥。我今天呀带着我徒弟他们俩,来向您学习了。” “哎呀,学习啥呀,没有您老最初在我这里不收钱卖家具,还去帮我满城的组装,也没我现在不是。小杨兄弟,你们俩做什么的?” “刘老板好,我在西北开了个家具厂,我阿哥在供销社工作。” “喔,一个做,一个卖,好好,兄弟搭配,干活不累。不错,不错。”刘老板一边赞许,一边给他们倒茶。杨柳方急忙站起,道谢。 “刘老板,别见笑,我徒弟不懂规矩。阿方,以后长辈和领导给斟茶,你就用两个指头蜷起来,碰碰茶杯边的桌面就好啦。”杨柳方听后一个大红脸,看来处事的基本礼仪自己还不懂,这次回去后也要多加多学习。 “嗨!杨师傅,谁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嘛!两位兄弟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老板,我们想学习一下席梦思床垫?” “喔,这个,你们是学习销售还是?” “我想了解他是怎么生产的?销售也需要了解一些,毕竟做出来还需要去卖。” “哦,兄弟,生产这个我还真教不了,我这里是卖场,销售这一块应该没问题,我一会儿带你们去转一圈。”杨柳方一听,有些失望,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杨师傅在,生产这一块我可以帮你联系厂家,他们每年5月份都会举办展销会,你们以我们公司的名义去参会应该可以。” “啊,那太好了!刘老板,我敬您!”这一下把大家又逗乐了,这又不是酒桌。杨柳方也不好意思,起身继续说道:“我先谢谢您!”说着一饮而尽。 “走,我带你们去卖场看看。” “好。”杨柳方和李桐福迫不及待地响应。 李老板带他们行走在卖场间,到了席梦思床销售区,杨柳放看到各种各样的配着20公分厚床垫的白色和红木色以及原木色的床,长度基本上都在2米左右,宽度从1.2米到2米不等,有的上面还像高级酒店一样铺设着白色的被子,高雅的让人有点敬而远之的感觉。 第一百二十一章:学床垫营销及卖场布置 正好小王刚接待完客户,看到老板带着杨师傅三人在席梦思展区看席梦思床,就主动迎上来,打招呼。 “老板好,杨师傅好。” “你好,小王,正好你来了,来给大家介绍介绍咱们的产品。” “好的老板,二位先生,您是要买床垫还是整套床?” “床和床垫一起怎么卖?单买床垫怎么卖?” 销售员以为他们二人真要买,再说当着老板的面,更加卖力地介绍:“二位是要哪一款?有看中的吗?没有的话我给您介绍介绍?” “喔,暂时还没有,我们先看看解一下。” “好,那我们先来看这一款吧,这一款是我们店的高端品牌,它由国际著名卧具设计大师,根据中国人的体格以及体型特征,专门打造的一款双人床。床的尺寸是1.8米*2米,高度含床垫是55公分,一般个头的人走到跟前刚好在膝盖的位置。这张床分为床头、床身和床垫、床尾四个部分。咱们先来看这个床的床头,它采用了轻微斜面设计,并且根据人的背部和颈部以及后脑勺的位置和穴位做了细节处理,完全按照咱们中国人人体工学来设计,睡前靠在上面很容易缓解疲劳度。让主人产生一种很快睡眠的趋势。” “再来看这个床身,床身采用储物柜式设计,下面采用抽屉式设计,既不浪费空间资源,又提升了设计感和床的结实度。因为有了这两个大抽屉,夏季来临时可以将冬季的衣物和被子完全收纳,而冬季的时候将还可以夏季的凉席、凉被收入,就算是2米的凉席折叠起来放进去完全没有问题。考虑到咱们南方梅雨季节,这款床下面采用了防水防潮设计。除了抽屉的地板采用香樟木的设计防虫,密封也比较好,外面不会有虫子进入。因为床身和床尾是分开的,这样还能保证无论是床头朝哪个方位,抽屉都能向外打开。如果房子够大,床居中放也是可以的。” “我们再来看看这个床垫,这款床垫床面采用3公分的海绵下加2公分的棕垫,一共5公分的面层,保证床垫的舒适度和耐用度。而在这舒适又牢固的面层下面,采用进口弹簧设计,进一步提升舒适度的同时,还保证了这张床面层的柔软度,躺在上面入睡简直是一种享受。” “床尾采用了床尾凳的设计,睡前在上面换鞋或者将睡衣放在上面,既方便又实用......” “谢谢你精彩的介绍,那这款床的费用呢?”李桐福打断了小王的介绍,他心想自己又不买,别浪费人家的热情。而杨柳方却听得津津有味,就这一张床能被服务员介绍出这么多的东西,什么中国人的人体结构、人体工学、穴位等等,并且介绍的所有的点都是客户比较关注的,比如防水、防虫、床垫的耐用度等等, “这款床整体售价是5888。” “啊!这么贵?”杨柳方一下被震惊了。他在西州做一套实木的仿古大床,含两个床头柜才800块钱,而在他的家乡,还不是省会城市,一张床居然要卖到将近6000元。根据当时的社会平均工资,要十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下这么一张床。 “我能理解您的吃惊,毕竟现在我们的平均工资以及消费水平在这里。再说现代社会谁挣钱都不容易,但只有健康的睡眠才能带来好身体,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呀。”杨柳方被小王这张伶牙俐齿的嘴又给镇住了。对呀,人家没有强买强卖,非要你买她的床,而是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同时又告诉你一个真理,有了好身体才能有机会去赚更多的钱。杨柳方不禁对她有一种崇拜感。 “那也太贵了,如果在我们那里,人不吃不喝十年也买不起。” “先生指的那里是?” “西北。” “喔,相比于东南沿海,先生所在的地方的确还有等待发展,不过未来前景可观。” “如果您嫌贵,我们可以看看其他款式,比这个费用要低一些。” “那看看其他的。” “好,来二位先生,您看这一款。”小王带他们来到一个白色的欧式雕花床跟前。 “这款床是今年国际最流行的款式,欧式的设计风格,融入新中式的设计,十分受我们国人的欢迎。它的色彩优雅、华贵、纯洁,床头采用白色和粉色拼色设计,还有一款蓝色,是梦幻的色彩。两种都属于轻柔容易入眠的色系,钢琴烤漆,丝滑温暖。尺寸和那款高端床的尺寸一样,功能上也大同小异,因为欧式设计都是集成板材,所以它的床头也可以收纳一些日常用的东西,方便取......” “这一款多少钱呢?”李桐福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款床连床垫一共3888。” “那这还是贵。” “您是我们老板的朋友,要的话可以给您优惠一些。” “优惠完呢?” “在我的范围内,最多给到您3688。如果要更大的折扣,估计您得找我们老板。” “喔,好的。” “那还有更便宜的吗?”杨柳方又问道。 “有啊,来您看这一款,这一款是我们目前针对年轻客户打造的席梦思床,因为年轻人喜欢简洁,也没有太多东西可供收纳,所以我们去掉了收纳功能。床整体采用免漆板的设计,简洁实用,还没有油漆味。并且这款床目前正在打折,要的话给您2388。” “那最便宜多少钱呢?” “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只能给到您2088。” “我看这床也就几块板,采用三合一连接件组合的,成本充其量也就三四百元,为什么卖那么贵?是都在这个床垫上吗?” “床垫占很大一部分吧。”小王也许听出了杨柳方的专业,因为他连做家具的三合一螺丝都知道,并且很清楚目前免漆板的行情。就没了刚才的兴致,也不那么认真介绍了。 “咱们的床垫都是什么价位的?” “从1288到3888不等。” “喔,那结构都和你刚开始给我介绍的一样呗?” “价格不同,肯定会有差异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嘛!不过我们店的产品您大可放心,” “喔,感谢你的介绍,王小姐。我是杨师傅的徒弟,这次我不买,我也不耽误你做生意,不过你放心,将来我回来买床绝对找你。你先去忙,我们再转转。”杨柳方害怕耽误人家销售家具,赶忙说明了他和师父的关系,但内心挺愧疚的,想给人点补偿,可李老板在附近和师父聊天,担心他们误解。 “喔,行,二位先生,那你们再看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好嘞,再次感谢。” 二人从席梦思区域走出,到了沙发区。杨柳方看着这里的沙发,比自己做的要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多,尤其是上面有很多扣子且雕花饰边的真皮沙发,上面的雕刻比王世襄书上记载的皇帝的龙椅都要繁杂,虎爪做的腿,看上去就很是威武霸气。颜色以红木色、花梨木色、白色的为主,这样看来主流颜色目前就这些。 过了沙发区,是办公家具区。办公家具除了文件柜,杨柳方大眼一看就知道了他的结构,还有老板桌比较吸引他,老板桌的桌面厚度足有5公分,采用木钱圈边设计,看起来很敦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而老板椅也让他感到惊奇,下面居然是能够旋转的,像他在西州理发时高级理发店里的转椅。带扶手,他坐上去之后,感觉像沙发一样舒服。 最吸引他的是一种办公位,不同于西州一些政府和学校找他做的单独的一头沉(办公桌的一侧带柜子)的办公桌,这种办公桌就是用一个不锈钢还是铝合金的圆柱腿支撑,上面用螺丝固定一块2-3公分厚的0.6米*1.2米的桌面,看上去像原木做的也有白色的,也可能是免漆板。 不同的是他的上面用50cm高的铝合金做的玻璃隔断隔开,这样四个人组合谁也看不到谁的隐私。并且桌子下面还放了文件柜,文件柜自带三个抽屉,但只有最上面那个带锁,看上去就很高级。杨柳方尝试拉了一下抽屉没拉开,原来下面的抽屉也被锁了。杨柳方这才明白,是一把锁联通的,将下面两个抽屉也一并锁死。他感到惊奇的同时,也在想:不知道这种通芯锁五金件西州有没有?看起来南方这种精巧的东西还是比西北多。还是要经常回来看看。 他们俩又逛了一会儿,才回到席梦思区,师父和李老板还在聊。 “看完了?” “是的李老板,你这里真好。家具设计的好,售货员讲到也好。” “嗨!我们靠的就是销售,不像你和你师父是靠手艺,术业有专攻。刚和杨师傅沟通过了,到5月份的席梦思展销会开幕时,我通知你,你从西州直接去南京,报我们公司的名字。他们有专人接待,学不学得会就看你们咯。” “谢谢您,李老板。也欢迎您去西州我们那里指导工作。” “好呀,有机会我和你师傅一起去看看。” “好,一言为定,期待您和我师傅的到来。” “行,那今天就这样。李老板,再次谢谢您,毫无保留的让我徒弟来参观。” “杨师傅您客气了,那我不留你们,咱们今天就这样,有机会再聚。” “好,再见,李老板。” “再见。” 第一百二十二章:兄弟齐心赴义乌寻五金 三人走出了家具城,杨柳方禁不住又回头去望一眼,这家家具城大厅的门脸上彩旗飘飘,一片欢乐喜庆之景,让人有一种宾至如归之感。 “师父,阿哥,将来我们的家具厅也做成这样的。” “我也有这想法,我觉得从他们的业态布局到他们顾客的动线设计,都特别好。无论是居家家具还有办公家具都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是的阿哥,你总结得太到位了,他们的业态布局很清晰。产品设计很新颖,就像个那个带抽屉的席梦思,咱们怎么没想起来呢?唉!想起来也不行,因为咱们的床头是固定的,可顾客一旦摆放的方向不对,我们那张床就卖不掉。并且看他们的之后,发现咱们做的床又笨又缺乏创意。” 杨柳根半懂不懂地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但他知道徒弟的心,他也知道徒弟说“将来做成那样”这句话的分量。就冲这,这个徒弟都没白教。 “还有我们的办公桌,同样是一头沉,但我们的又笨搬运起来又难,而他们的,组合式的可拆卸,无论是上楼还是搬运都十分方便。并且上面的玻璃隔断私密性还强,还有现代感。” “说到这个,师父,哪里能买到这种通心锁?我计划回去带五十套,我们厂里先做五十张那样的隔断办公桌,看看销售情况。” “这个如果大量采购去义乌或者永康比较划算。现在单买一套在咱们这里要12块钱,而做出来一个柜子才40块,利润都被他们吃去了。” “哦,我知道了师父。阿哥,不行咱们回杭州乘车的时候去那边一趟,便宜的话去买一百套,再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咱们西州市场没有的,说不定这就是咱们进一步抢占市场的独门绝技。” “好,到时看看能不能做个西北地区的代理,最好能达成合作伙伴关系,这样我们供销社五金厅这一块也能更上一层楼。” “阿哥,你太厉害,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太好了,咱们直接以供销社的名义签下代理权,批量采购,价格优势有了,市场优势也有了。”杨柳方说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去永康和义乌去看看。 “好,就这么定,我先给艳华打电话,让她想办法找供销社盖章出证明。” “咱们先回去吃饭吧,估计你师娘都等急了。” “师父,不行咱们三个就在外面吃点吧,免得再让我师娘受累。我们吃完饭就直接出发了,西州那边我们不能一直离开,厂子里安排的活只够一个星期的。而供销社里,虽然我阿哥已经宣布了专职财务人员,但还没上任,每天的流水没人去银行存,放在店里总是有风险的。” “这么说也是,走,我带你们去一家小馆吃饭。十几年了,我出来打工的时候他们就开业了,味道还挺地道的。” “好,师父,不怕您笑话,尽管是温州人,我还真没在咱们温州市里下过馆子。” “以前咱们那边的人都是缺吃少穿,出门赚钱修鞋、做木工、做泥瓦工谋生的,谁舍得去下馆子呀。我也是因为给他们做门窗,完工了人家饭店老板请我吃顿饭,要不我可不舍得花那钱。” 三人溜达着就到了一家叫着“虾酱鱼头馆”的地方,只这个名字就知道十分地道,虾酱和鱼头,正是温州人的家常菜,就像他们在西州每天从早到晚的牛肉面一样。 进入店内,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迎上来。 “新年好,欢迎光临,三位吃点什么?”近些年温州低压电器市场火爆全国,各地客商来来往往,这里的生意人都操着一口熟练的普通话。温州人天生具有语言天赋,据说去西班牙、意大利这些欧洲国家做生意的温州人,有的连小学都没毕业,到了当地不多久就能熟练应用一门外语。 “新年好,换老板了?” “没有,大哥,原来老板是我阿爸,现在干不动了,就交给我打理了。” “你是?他们家第几个孩子?” “我是老二。” “喔,我说呢,我给你们家做家具的时候你还在读书,没见过面。” “您是,杨叔叔?” “是啊。” “哎呀,杨叔叔,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快坐,快坐,我给您沏茶。”小伙子说着将他们引到一个四人位的餐桌旁入座。自己转身去吧台端来一壶茶,边斟茶边问:“杨叔叔,这二位是?” “哦,这是我徒弟杨柳方,这是阿方他哥哥阿福。” “二位哥哥好。” “你好。” “你好。” “叔叔,您看您今天吃点什么?咱们这里有菜单。” “不用这个了,我们就简单吃顿饭,尝尝你家拿手菜。他们还有事儿,下午要去永康和义乌。” “好,叔叔,我就看着给您点,虾酱和时蔬来一份儿、秘制鲜香鱼头一份儿,烤花菜、芋头香菇菜各一份儿。一共四个菜,您看行吗?” “阔以(可以)。阿福,咱爷俩再喝点?” “叔叔,下午还要去买票乘车呢,就不喝了吧?” “乘车?二位哥哥还没买票吗?” “没呢,怎么你这里还卖票?” “不不,来咱们家饭店吃饭的很多跑货运的也都是去永康和义乌的,听说那边弄了一个叫什么小商品城,连老外都去那里买东西呢。如果二位哥哥不介意,我可以问问他们有谁去那边,你们搭个顺风车,也让他们赚点零花钱。”温州人天生的有生意头脑,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都能发现。 “哦,是吗?那敢情好。叔,既然不用为车票的事儿发愁,我就陪您喝两杯。” “那边发展那么好,比咱们这里还好?”杨柳当诧异的问,在家这些天他能感受到家乡的比变化。 “那是,不过各有各的主打优势吧,咱们的低压电器和皮鞋他们也做不过。我给三位上酒,去后厨安排菜,然后就联系他们。您稍坐会儿。” “好嘞,辛苦你了老板。” “应该的。” 半个小时后,菜都上齐了,滑嫩的大鱼头拌上松干粉,色泽晶莹剔透,看着就很有食欲。师父和李桐福在就着老板送的花生米喝酒,杨柳方没等师父发话,拿起一片生菜,沾着虾酱吃了一口。可能是习惯了妈妈做的虾酱的味道,他觉得这个虾酱一般。烤花菜和芋头炒香菇,吃起来倒是挺入味。 “老板,先来碗米饭。” “好嘞,阿哥。”不一会儿一碗米饭端了上来。 “您先吃,不够我再给您盛,我去帮二位哥哥联系车。” 不消一会儿,一辆卡车停在了饭店门口,一个干练的晒得黝黑的司机从车上走了下来,径直地走进了饭店。 “老板,来一份儿猪油拌饭,一份儿香菇炒花菜。”正在打电话的饭店老板听到有客人点菜,抬头一看,立即挂断了电话。 “哈呀,马大哥,正说要给你们厂打电话呢,这是去哪里呀?” “去义乌送一批货。” “哎呀,太好了,你这边几个人?” “就我一个呗,赚钱不容易,这一趟运费才80块钱,不卸点货,孩子的学费都没着落。” “喔,那给捎两个人怎么样?他们也去义乌。” “行啊,反正我一个人,有钱吗?他们啥时候来?” “嗨,已经到了,就这二位哥哥。费用你们商量着来。” “大哥,是我和我阿哥要去义乌,您不介意的话咱们坐下来一起吃?” “喔,我已经点了,没事。车费的话现在春运期间,都是60一个人,既然都认识,就按平时的票价您给40块钱吧。”杨柳方揣度,司机师傅可能是担心一起吃车费不好谈,所以婉拒。 “喔,好的,没问题。那您现在可以坐过来了吧?” “来吧师傅,您别客气了。我们这菜都刚上,我和我侄子只顾喝酒,还没吃。老板,给他上一份儿猪油拌饭,一会儿一起结。” “好嘞,叔。来马大哥,我给你加张椅子,您就打横坐这里吧,都是自家人。” “那叔叔,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我徒弟和他阿哥一路上还请你受累照顾。” “应该的。” 不一会儿,一份儿猪油拌饭端了上来,杨柳方也吃完了一碗米饭,继续又让老板给盛了一碗。 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两点,杨柳方抢先把饭钱结了,等师父找借口去结算的时候,饭店老板说已经结完了。 “哎呀,我徒弟有出息,做师父的脸上有光呀。阿福,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一路平安。” “谢谢师父。您和师娘多保重,嘱咐师妹好好学习。” “好的,去吧,去吧。” 杨柳方他们坐上了车,司机师傅启动装满货的卡车,三人向义乌方向驶去。 “二位去义乌做什么啊?”司机师傅一人开车也无聊,可能是为了避免饭后犯困,没话找话的和他们聊天。 “师傅,我们想去买一些五金件儿。” “喔,那应该去永康会便宜点,不过义乌也差不多,好多永康的厂家都在小商品城开的有店铺。” “啊,是吗?您说那个小商品城叫什么?” “义乌国际小商品城,你不知道?” “不知道呢,师傅,我们一直在外地工作,对咱们这边的发展不太了解。” “哎哟,那可大了,几百亩地的商品城,云集了全国、全省各地的小商品,小五金,很多老外都来这里采购。我这次去送货就去那里,正好带你们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三章: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三个小时后,在下午三点车辆准时到达义乌小商品市场,这座小商品市场坐落在义乌最繁华的商街——城中路。连成一片的三层楼高的建筑,在几十亩地上一点也不显眼,但几个超大的红色字体“中国义乌国际小商品市场”在正门的上方矗立,显得特别宏伟。一起来的路上,据司机师傅讲,这已经是义乌的第三代小商品市场了,这片建筑内共设置4096个固定摊位和1000余个临时摊位,预计下半年再扩大两倍。并且第四代已经开建,比这个还大,还要先进。 司机要等待交接货物,杨柳方付完钱和李桐福一起就从大门进入了市场。琳琅满目的日用百货瞬间映入眼帘,并且一眼望不到头,像针棉、线带、鞋类、纽扣、眼镜等精品店比比皆是。没看到这个之前,杨柳方觉得西州批发市场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品类最齐全的批发市场,没想到在义乌小商品市场前面,那只是小巫见大巫。杨柳方和李桐福在这个建筑内一直逛到5:30下班,整个大厅都没逛完,并且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五金锁具等日用品。二人决定在这附近找个宾馆住一天,第二天问问工作人员再找。 二人和大部分前来选购商品的顾客一起,从顾客通道走出大门,不远处就有一些很高级的宾馆和饭店,都亮着霓虹灯,有的看上去更高级一些的上面还写着“可以接待外宾”。还有一家标着英文字母的餐厅,无怪乎司机师傅说很多外国人都来这里选购商品呢,原来这里后勤设施那么齐备。 杨柳方和李桐福选择了一家相对偏远和门楣不那么高级的宾馆住下来,不是他们花不起住高级宾馆的钱,而是两个曾睡过车站的人想把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更何况杨柳方在创业初期还睡过荒郊野路的水井边,现在有这样的宾馆住,不知道比那时好多少倍呢。 第二天他们早早的起床洗漱,通过昨天半天在市场里转悠,他们深知义乌小商品市场之大,只一个日用百货区一天都没逛完。今天他们要去五金工业品区,是负有采购和签代理的任务的,并且还不知道怎么走,只是宾馆的前台告诉他们进入市场之后,需要经过临时摊位区,去到日用百货区斜对面就能看到。 二人走出宾馆,向小商品市场走去。路过几个推着加长的黄鱼车卖早点的区域,他们和一个个面带幸福的微笑,大多留着精致的短发,穿着精神干练的人,互相用自己听起来似懂非懂的义乌话打着招呼。大都是“早上好”、“昨天生意怎么样?”、“听说你家又出了几十万的订单”之类的。原来这些人都是市场内摊位的老板。 杨柳方和李桐福跟着大家到了一个卖东河肉饼的小车跟前,老板熟练地在摊着色泽光亮的肉饼,问他们是要葱花的还是要韭菜的。杨柳方要了韭菜的,李桐福要了大葱的。二人请老板将每一个肉饼都分开两半,这样能吃到不同口味。老板将煎好后切好的肉饼用油纸包着,又用白色的食品袋装好,微笑着双手递给他们。尽管早晨客人特别多,但大家都在排队,老板对每一个客人,不管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是这套流程。杨柳方心想怪不得义乌小商品市场能做起来,这种细节上就能体现出对客人的尊重。 杨柳方接过去,看到食品袋上善意地写着不要乱扔垃圾的公益宣传。他托着热腾腾的东河肉饼,闻一闻,感到十分的鲜香,咬了一口油而不腻,从小就听说这种肉饼是义乌市小吃一绝,今天吃起来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他一边呼噜着吹气,一边吃。 杨柳方又跟着李桐福到了旁边卖馄饨的摊点,一人买了一份儿义乌馄饨,这种皮薄馅儿大元宝一样的生肉馄饨,一碗十个,像水饺一样,经过沸水煮透后,盛入用虾皮和紫菜以及香菜调好的汤碗里,放上一点香油,还没吃一股鲜香气就扑鼻而来。刚刚过完春节,尽管是在南方,天还是很冷,早晨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加上一张东河肉饼,二人红光满面,鼻尖上都冒着细密的汗珠。 吃完早点,他们跟着人流继续向前走,就到了昨天来过的小商品市场的大门前,在这里却很少见到那些刚才一起吃早点的精干的摊主们,仿佛消失了一样。 上午九点,小商品市场大门准时打开,和杨柳方、李桐福一样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陆陆续续地通过通道进入小商品市场,逐渐消失在各个区域。杨柳方和李桐福按照宾馆服务员的指引,穿过日用百货区。发现在四面合围的楼群中有一排排雁翅一样的临时摊位,这些摊位和杨柳方在西州看到的大同小异,只是西州那边周老板和陈老板他们的摊位是独立隔开的,而这里是一个通道,两个摊位之间不隔开。在这里杨柳方又看到了那些留着短发的老板们,他们热情洋溢地和每一个在自己摊位前驻足的顾客,认真地回答顾客对商品提出的咨询。 二人走马观花一样在这些摊位间转了一圈,发现临时摊位区域内只有一家五金摊位,还是卖五金洁具的,大部分都是卖袜子、围巾、耳套、手套这些小的针织和皮毛制品,所以这家摊位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几乎没有顾客光临。二人走到跟前,因为是来看五金的,既然是五金洁具就停下来和老板聊了几句。二人说是西北地区某供销社的采购人员,想采购一批货,尽管他们还没拿到相关的证明,但李桐福相信供销社肯定会开,因为他们现在是城北供销社最大的承包户,他们采购货物要证明,又不是做其他非正规的事情。 老板一听更加热情地接待,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自己的品牌虽然不出名,但产品质量过硬,有任何问题,十年内包换新。还介绍了一些自己的其他产品如花洒、龙头、不锈钢盆等。杨柳方和李桐福问了一些波纹管的用途,淋浴花洒的种类划分,阀门以及水龙头的信息。老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耐心的回答他们,同时给出了很多产品的报价。 二人了解完,又问了老板五金百货区的位置。老板更是热情,连生意都不做了,让旁边摊主帮他照看一下,非要带着杨柳方和李桐福去五金百货区。盛情难却,加上自己又不熟悉,二人索性跟着这位老板抵达了五金百货区。杨柳方和李桐福进入百货区后,那位老板并没有刻意地去跟随,因为带着任务来,他们也没顾虑太多,很快地投入到寻找商品和询价当中。 穿梭于这栋楼一排排店铺中间,相较于日用百货“化行归市”分类明确,五金百货区内的商品店铺就有点混乱,卖钟表的和卖项链戒指的这些高级饰品的,和卖螺丝的、卖花洒的居然在同一排,似乎属于金属类的小商品都在这栋楼里。 他们以供销社采购员的身份问了一些自己熟悉的、在供销社日常卖得多的产品的价格,发现如果在这里直接批发的话,都比他们在西州进的便宜得多,并且种类繁多,名目繁多,各种用途也多。 他们逛得眼花缭乱,脑子都不够用了,中间他们还回到了百货区买了笔记本和笔来记录一些商铺的主营产品和电话,有的索性给了名片。同类产品二人都分头找了两三家店对比。杨柳方木工出身,习惯于用直观的图和数字来记录,他按店铺位置和编号将这个市场的摊位分布做了详细的标记,这些信息准备回到宾馆仔细研究,然后等待艳华的证明传真,确定采购哪一家的商品之后,拿着传真证明来进行五金商品采购。 当然,杨柳方没忘记自己木工用品的采购,日常消费品壁纸刀、刀片、卷尺等包括西州没有的密码锁,通芯锁......在这里他还了解到那种隔断办公桌的详细制作方式,原来都是有成品配件的,包括铝合金型材。也就意味着只要杨柳方把这些型材和配件采购完弄到厂里,直接可以进行这种新型办公家具的制作。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次在义乌小商品城采购,同时他没想到的是也是一次学习先进经验的过程。就拿他自己画的摊位的布局图来说,在三年后自己买断城北供销社的时候,对场地内重新做布局居然完全用得上。 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六点,尽管正是艳华他们下班的时间,但二人考虑到张锋住在供销社里,晚上肯定不会走,所以一到宾馆立即就开始打电话给西州城北供销社。别说义乌的宾馆考虑得还真周到,坐在自己房间里就能用电话打长途,然后话费还会从房费里扣除,并且也不用担心别人听取了自己的采购信息。 第一百二十四章:签下隔断办公桌代理权 电话拨通后,很快就被接起,是张锋的声音。 “喂。哪位?” “张锋吧,艳华下班走了吗?” “走了。哦,还没,我听见车刚启动。” “快,你去把她叫回来接电话。” “艳华,艳华,李老板电话。”张锋在电话那头大声喊。 “嗳,好嘞。可来电话了。”...... “李老板,你好。”不一会儿艳华接起电话。 “艳华,我们已经到了义乌小商品市场考察了一天多时间,你那边证明办得怎么样?” “已经办好了,主任全力支持,还给我们开了介绍信。” “好。太好了。你这样,你发传真到这个传真号。他念出从前台要回来的传真号码0579-6473...我们明天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里的五金商品种类特别多,价格十分便宜。” “阿哥,你让艳华统计一下,他管理五金厅的时间较长,看看咱们寻得的各种五金商品和她所了解的对比一下,别缺了什么。”杨柳方在一旁插话道。 “艳华你听到了吗?你回去辛苦一下,列一份单子,明天上班你把它和证明以及介绍信一起发传真过来,我也将了解到的名录给你发一份传真,到时我们对比一下,看看确定进哪些货。” “好的,李老板,知道了。你们二位在外照顾好自己。” “谢谢你,供销社那边你多辛苦。” “我跟她说两句。” “艳华,明天除了传真,还有年前的经营款,你让社里赶快转给家具厂,以租赁供销社场地,订购新式家具,扩大供销社家具厅的名义。我们采购这批货的钱从家具厂出,不能让人知道咱们的货源。” “明白,杨老板。我明天就办这事儿。” “哦,还有那个谁?” “银花。” “对对,银花上班了吗?” “昨天已经上班了,学的挺快的。估计有一两个月就能独立站柜台了。” “好嘞,新商品名录你看完也给她一份儿,让她早点熟悉。” “好的。您还有什么交代的?” “没了,赶快回去吧。” 杨柳方挂断电话,为了节省时间,二人没有出去吃晚饭,李桐福让宾馆的前台送了两包方便面上来,并走过去用房间内的电热水壶烧开水。二人直接扯开方便面的袋子将调料加入后,直接将已经烧开的适量的开水加入袋子里,一边看资料,一边等待方便面泡发。当诱人的泡面香味充溢房间的时候,二人才发现没有筷子,相视尴尬一笑。杨柳方想起卫生间有牙刷,就进去取了过来,拿开水烫了一下刷柄,一手提着泡面袋,一手执牙刷开始吸溜面。李桐福看到后也学他的样子,很快将一袋泡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 等到二人对比完所收集的资料,将低价的店铺归类整理出来,已是凌晨三四点,二人困得都没精神去洗漱,就和衣而卧,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李桐福先起床洗漱,他要在洗完之后去酒店前台接发传真。等到杨柳放洗漱的时候,他发现从温州出发时太着急,带回来换洗衣服还在老家柳南。身上的外套已经四五天没洗了,毕竟现在刚过完年天还比较冷,但内衣贴身穿了五天,实在难受,杨柳方索性不穿了,想着下午去市场的时候到百货区买一打(12只一包)。 按照约定时间,李桐福等到7:00整时到达前台,电话铃声响起。他接听后正是艳华打来的,让他过去接收传真。李桐福挂电话后,去宾馆的商务区接传真。第一次看到传真机的李桐福,面对一台这么高科技的产物,不知道如何接,就请前台服务员帮忙。前台服务员友善地帮他接收传真,伴随着一阵“吱吱咔咔”响声,一张写满字的纸就一点点地传了出来。李桐福很着急,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内容,就伸手去抽,立即被服务员阻止了,说这样会损坏传真件的完整性。大约有一分钟,一张纸才算完全吐出来,他看到是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这时正好杨柳方也下来了。 “阿弟,快看,和原件的一样。怪不得叫传真呢。” 杨柳方走过来,接过去看,除了纸张的首尾带着编码,机打的内容和手写的墨水不一样之外,上面盖着的西州城北供销社的红章还真是一样。不禁也感慨科技太伟大了!千里之外的文件,一两分钟就传了过来。不一会儿,又一张纸张也传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五金商品。二人收完之后,让服务员帮他们发传真。他们整理的商品比较多,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两张笔记本的纸张,服务员一顿操作帮他们把传真发了出去。 李桐福用前台的电话打过去给发传真的号码,刚响两声就被接起,对方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您好,这里是西州邮局,您是哪位?” “您好,我找刚才那位接传真的女士,问问她接到了吗?” “接到了,是两张纸,她已经离开了。” “好的,谢谢,没事儿了。” 二人挂断电话,回到房间,对照艳华传过来的名单,将重复的商品做上记号,将他们没选到的商品进行了补充。做完这些,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拿着整理好的材料,经过一番商讨,决定拿下办公隔断和卫浴在西北地区的总代理权。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二人如是负重,连早饭都没吃的二人,这会儿才感到饥肠辘辘。就带着材料走出宾馆,在附近找了一家义乌小馆吃饭。 杨柳方和李桐福保持着温州生意人勤俭的天性,他们选择的这家饭馆没有高大的门楣和透明的橱窗,而是隐藏在城中路后面的拐角处。进入饭店之后,可能是离小商品城比较远,正是饭点的时候吃饭的人也不是特别多。 他们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看着简易的菜单,点了当地特色菜:毛芋炖排骨、木耳炒莴笋和四碗米饭。没舍得点汤,只是请服务员上了一壶白开水。等菜和饭上来,二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直到四碗米饭吃完,感觉还没吃饱,只得又加了一碗,二人一人拨了一半。 吃完饭,二人结过饭钱,打着饱嗝向小商品城走去。按照昨天的询价后整理好的店铺,一一拜访。因为做了充足的准备,对于像刀具、工具类的五金产品,以及螺母、螺丝之类的五金产品采购比较顺利,并且又压低了一些价格,有的还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 因为有家具厂和供销社双重身份,所以和办公隔断厂家的代理合作也比较顺利,只是对方只答应给了在西北三省的代理权:甘肃、青海、西藏。并保证每年100万的销售额。杨柳方和李桐福听到销售额,相视一下,内心是有些发虚的。他们深知,在这个时期,青海和西藏对于这种新型的办公家具的需求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十分想拿下内蒙的代理权,但是厂家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二人只得硬着头皮签下。 而卫浴产品的代理权则比较麻烦,不是押金太高,就是对方提出的销售额他们无法达到。连续谈了三家都不顺利,看看快要下班,二人想索性放弃,和小五金一样只采购销售,或者签一个长期供货合同。正当二人想要做决定的时候,第一天送他们进五金区大楼的那个临时摊位的老板出现了,他走上前和杨柳方还有李桐福打招呼。 “二位老板,我们这快下班了,二位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吗?” “啊,你好,是你呀,好呀。我们住宾馆,要不去我们那边吧。” “这样吧,这也到了饭点了,我想请二位去我家看看,顺便一起吃顿饭。” “这不太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说是家其实也是工厂,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边所有的店铺几乎都有自己家的工厂。” “那我们就冒昧打扰。” “请。”二人跟着这位老板走出小商品城,这时下班的音乐声也响起来了。 在那位老板的带领下,三人出了大门,径直像停车场走去。到了一辆桑塔纳轿车旁,杨柳方和李桐福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个临时摊位的老板居然有这么一辆豪华轿车。在西州他们曾听人说过,一般人还买不到这种车,需要市里领导出面协调才可以。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老板已经很熟练地给他们打开后车门,请他们上车。 二人上车后,车辆沿着城中路,一直开到尽头,在一条小河边,拐上一条通向农村的小柏油路,这时天已经黑了,车灯亮起,在暗夜里照不了多远。但后面跟了有几辆车,都开着车灯,显得明亮了不少。 大约有半个小时,到达了一片工业区,说是工业区,只是一个又一个装着大铁门的大院子,但相比于小路的黑暗,这里倒是灯火通明。老板驾着车到了一处大门前停了下来,鸣了几下喇叭,很快就有人过来开门。 “老板回来了?” “嗯,怎么样?今天的任务快完成了吧?”他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玻璃和开门的人对话。 “快了,等上万釉就下班。” “好的,辛苦。” 车直接开到一排简易的房子前面停下来。杨柳方透过车玻璃望去,像是办公区和生活区。 第一百二十五章:成为卫浴品牌西北总代 “杰升回来了?正好晚饭做好了。”可能是听到车声和门口这位老板和工人的对话,一位围着围裙的阿姨打开门,迎了出来。 “阿妈,不忙,我请两个朋友来咱们厂里看看。阿爸呢?还没忙完?” “没,在车间说要盯着工人上釉。” “哦,那正好,妈,您先回屋,我带朋友去看看。” 杨柳方和李桐福跟着这位叫杰升的老板,向车间走去。进来时大门比较小,没想到里面却很大。一路走去,杨柳方看到这里共有四个车间,分别是五金洁具毛坯车间,电镀车间、模具车间、施釉车间,最后面是两孔烧制的窑炉。他们走进了瓷釉车间,发现这间超大的车间灯火通明。一条传送带上放置着马桶,在缓慢地行进。 在杰升老板的带领下,他们径直走到一个工作区。在这里看到四名工人正在一位老者的指导下,将一个毛坯的马桶从传送带上取下,用工具钩住底部倒置放入一个满是泥浆的池子浸泡,很快又捞出放到缓慢行进的传送带上,传到一个亮着强光灯的位置。那里有两名穿着白大褂、手中又拿强光手电的工作人员,看上去像是质检员,其中一人摁下按钮,传送带就停止,他们快速检查,确认无误后在启动传送带,上面的马桶就传走了。 杨柳方第一次看到这种紧张有序的流水线作业,感到惊奇和震撼,没想到在小商品城一个不起眼的临时摊位,背后居然有这么大的工厂支撑。 “这是给马桶施釉,传过去检测完成,就会传到风干区,等他们风干后就可以进窑炉烧制了。” “这都是你卖的产品?” “是我的,也不是我的。” “啊,这怎么讲?” “我们家是做五金洁具和卫浴盆具代加工的,这批货是我们厂代加工的别人家的品牌。你在市场看到那个临时摊位卖的“恒爽”品牌是我的,刚开始做,所以算是一个尝试吧。” 这时工人们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施釉工作,老者走过来,摘下口罩。杰升迎上去给他介绍:“阿爸,我请两个朋友过来看看。” “喔,下班了,一起回去吃饭吧。” “好。”说着他们一起往车间外走。边走杰升边说:“二位老板,你们看天这么晚了,我阿妈做好了饭,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凑活吃顿饭再回宾馆。” “这样不太好吧,叔叔阿姨辛苦一天了。” “没事了,别客气年轻人,看你们年龄也不大,和小杰差不多吧?” “是的,叔叔。” “来的都是客,赶到饭点了,饿着肚子回城不好。小杰,你带他们去食堂吧,简单吃点。” “知道了,阿爸。那您回去给阿妈说一声。” “好吧,我们听叔叔和杰升老板的。” 二人跟着杰升老板和一群刚下班的工人一起向食堂走去。工人们看到杰升,都主动打招呼,杰升一一回应他们。到了食堂,发现这次加班的工人大约有二十名,杰升带着杨柳方他们和工人一样拿着饭盘排队打饭。吃的也没什么特殊,红烧肉和芹菜炒香干,外加一份紫菜鸡蛋汤,两菜一汤,米饭自己盛。三人打完饭找一张空桌坐下。 “慢待了哈,别介意。” “没有啦,我觉得挺好的,我和我阿哥在工厂也和工人们一起吃食堂。干净卫生,还不脱离工人。” 杨柳方说的是心里话,在这里感觉的确很亲切,就仿佛回到了西州,当然自己工厂里的食堂和这个大的能容纳百人就餐的食堂没法比,但和工人一起吃饭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后来杨柳方见过大部分的浙商,尤其温州同乡,大家不管多大的老板,多么有钱,都很实在。日常除了必需应酬,都和工人一样吃食堂。打饭时也不会搞特殊,老老实实地在工人之间排队。 “哦,是吗?你们也有工厂?” “嗯,一个小家具厂。比你们家的工厂不知小多少呢。” “喔,二位老板谦虚了,就像我阿爸说的,看年龄咱们是同龄人,也没什么讲究了,我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好啊,我也觉得不拘束挺好。” “我呢,自从见到二位之后远远地跟着看了好几天了,二位似乎对卫浴洁具很感兴趣。我发现还没谈拢供应商?” “嗯,实不相瞒,我们除了工厂还有一个供销社门市部,这次来除了采购之外,还想签下办公隔断和卫浴洁具的西北五省代理。今天办公隔断的合同已经谈好了,明天供应商就会拟定合同出来。只是卫浴洁具暂时还没达成合作。” “喔,两位老板,你们也看到了,其实我可以和我阿爸阿妈一样,一直做代加工,也活得好好的。可是我不想一辈子给别人做嫁衣,所以我注册了一个品牌,在小商品城那里租了一个临时摊位,想试试水。我有点冒昧哈,不知道能否请二位代理我的产品?” 杨柳方去看李桐福,发现李桐福也在看他。两人心有灵犀,互相点点头。 “是这,杰升老板,我们谈了很多家,不是没考虑过,但你知道我们毕竟是通过供销社卖东西给老百姓,尽管现在供销社不景气,但毕竟是国家的,老百姓信任度较高,所以得对产品质量我们要负责。可能第一印象吧,当初觉得你那是个临时摊位,不太可靠,所以后来谈合作的时候就没去你那里。今天来到你的工厂,觉得你是有实力的,但不知道你这边产品价格怎么样?对代理的要求是什么?” “二位知道,我这是个初创品牌,也不会向二位提出过分的要求,产品价格,二位这几天也询问过市场内的几乎所有的卖卫浴洁具的商户了,他们很多品牌都要在我们家厂里加工的,我只会比他们的低。西北五省,咱们先初步定第一年销售额30万;第二年50万,第三年80万,第四年100万。怎么样?” “杰升老板,这样哈,你也知道西北五省的经济状况,在全国都很落后。还有我们说是西北五省,其实目前我们最能把控的只有西北一个省。我们想西北五省签两份代理合同,西北省单独签一份,毕竟我们有工厂,有供销社的销售渠道。其他四省我们再签一份儿。销售额我需要回去和我阿哥商量一下。”杨柳方反应比较敏捷,既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实情,又把风险降低了。 “噢,那这样吧,我们厂里宿舍区有客房,不行二位今晚就屈就住这里,你们也能商量决定一下,正好明天厂里上班时,我能带二位继续参观一下其他三个车间,看看五金洁具。怎么样?” “阿哥,你觉得呢?” “行,那就谢谢杰升老板了。” 三人边聊边吃,就这样达成了初步的合作代理意向。 吃完饭回到客房,发现这里比他们住的宾馆硬件条件还好一些。房间比较大,两张1.5米的双人床,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上面放着枕头。正对着床还有一台大彩电。做卫浴的,这里的卫浴设施当然都是最好的,瓷釉洁白均匀,银色的电镀五金洁具能当镜子使用。只是比较尴尬的是杨柳方没穿内衣,洗完澡后,只得又穿上衣服在床上和衣而卧。等李桐福洗完澡出来,看到杨柳方在这么好的床上和衣而睡,才了解到是没穿内衣的缘故。其实自己的内衣也有了味道,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也和杨柳方一样又穿上了衣服躺到床上。 “阿哥,这事儿我觉得可行,就是销售额以及相关的销售宣传咱们得商量一下。你觉得两份合同销售额怎么定?” “阿弟,你提出的签两份合同挺好。我觉得不行西北省我们签代理,这毕竟是我们的主场,销售额也可以高一些。其他四省我们签销售合同,就像我当初卖皮鞋一样,我们出钱进货,能卖掉最好,卖不掉最多也就砸在手里一批货,实在不行到最后在咱们自己店里打折销售。” “阿哥,你这个想法更老成。我觉得行。那西北一省的销售额我们暂定第一年15万,第二年30万,第三年50万,第四年80万。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这样还是有信心的。” “如果讨价还价呢?” “那就加2万是上限。再多恐怕就没信心了。” “好,那就这么定,明天我们好好谈,争取能谈拢。带上合同早点回去盖章。” 二人商讨完,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就沉沉地睡去了。 一早,杰升老板敲门,请他们去食堂吃早饭,二人也已经收拾停当了。去食堂的路上杰升就迫不及待地问二人商讨销售额的结果。当他们报出数字,杰升略微有点失望,试探着问:“二位老板,看能不能每年的销售额向上加5万?或者第一批进货费用达到5万?” 杨柳方和李桐福又对视了一下,报出了他们的加价底线。第一批进货额度也砍下去一半,降到了2.5万。杰升听了也很开心地同意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客户。 第一百二十六章:义乌交易汇款和北方联 因为代理合同的达成,三人都很开心,早餐也进行得非常愉快。吃过早饭杰升带他们参观毛坯车间、电镀车间,还看了模具车间。 在模具车间,杨柳方第一次看到整个的马桶和蹲便器毛坯的生产过程,几百个马桶模具在架子上排成一排,工人们在中间穿梭,修坯,各司其职。他很有感触,一则是他们生产工具的先进,另一则是对杰升工厂的面积之大,工人之多而震撼。他暗暗发誓,将来自己也要做成这么大的工厂。 等他们参观完的时候,厂里的文员将合同已经拟好,并打印了出来。杨柳方又一次惊讶于杰升的办事效率,人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文员就把合同都拟定好了。拿到合同他和李桐福都认真看了一遍,和双方商讨的没有任何差池,就收起了合同,准备回西州盖章,并带钱来提货钱。 杰升听完他们的计划,哑然失笑:“二位老板,可能是第一次做这种异地大宗进货生意,我们这边早就不用提现金来采购了,现在都采取邮局汇款的形式。就像寄挂号信一样,将汇款单寄到我们这里的邮局,我们去邮局提款就好了,只是需要一些手续费。那也比二位乘火车来,在这里花销要小得多。” “啊。还真是,受教了。那货物呢?如果我们汇完款,你们不发货怎么办?”杨柳方担心的讲。 “第一,我们有合同,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再说这么大的工厂我也不会跑;第二,我们有政府监管还有市场管理部门,还有将来的货物运输,是我们义乌政府成立的南方联和北方联,并形成了干线物流的管理规范。有政府做后盾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哦,原来如此。” “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二位就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货物装车。也不用去市里住宾馆了,就住在我们厂里,你回去加上寄挂号信,也就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二人商量了一下,杨柳方就转头对杰升说:“杰升老板,我们说实话第一次这么做生意,的确有点不放心。毕竟那么多钱和货。这样,让我阿哥留下来,我那边工厂里还要回去做一些加工安排。” “行,那一会儿我送你回城,把宾馆退了,把行李放我车上晚上我带回来。” “好的,那就感谢了,正好我要去取办公隔断家具的合同。那我阿哥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既然已经合作了,就不要那么客气。我去西州拜访你们时,你们不也得招待我不是?”杰升一番话拉近了三人之间的距离,开心了笑了起来。 走出车间,杨柳方拿着合同和阿哥道别。李桐福将自己的身份证和人名章一并给了杨柳方,让他带回西州取款。杨柳放接过后收起来,坐上杰升的车回到城里。他们先去了小商品城,到了家具隔断的门店,杰升热络地和商户老板打招呼。 “细哥,回头拼货时我们一起哈。这样运费还能少点。” “好呀,好呀!共同跟着杨老板发财。” 杨柳方接过门店老板递上的合同,仔细地看了两遍,觉得没问题,就和门店老板道别,带上合同离开了。因为有些私事儿,他要去买内衣,所以也没让杰升再和他一起,正好杰升要去看自己的摊位,二人相约在摊位见。 杨柳方到了日用百货区,在服装店花了很少的钱给自己买了外套和内衣,又给李桐福买了同样的,包起来送到杰升的摊位,请他给阿哥带回去。自己先去宾馆洗个澡,换上内衣,又想到乘火车会将新衣服弄脏,索性就穿着旧衣服去了附近的长途站,买了回省城杭州的车票。他要从那里乘火车去往西州。 三天之后,杨柳方抵达了西州,正赶上元宵节。尽管早已立春,这里却依然冰天雪地,比义乌要冷得多。杨柳方出了火车站就感到一阵寒风袭来,打了一个寒噤。急匆匆地向车站外走,在出站口又看到那位修鞋的温州老乡,他穿着羊皮袄坐在摊位跟前,打着哆嗦,面前摆着颇齐全的补鞋用具,身边是镜子、牙膏等小百货。杨柳方急忙上去打招呼,二人握手互道新年好。他告诉杨柳方,春节自己没买到回杭州的火车票,索性就在这里待着了。杨柳方瞧着他满手的裂口,隐隐地有些心痛。这就是温州商人早期吃苦耐劳的谋生现状。 “阿哥,如果手中宽裕就找间合适的店铺吧,寻个商机,比这样冰天雪地的要好一些。” “唉!不是没想过,可是批发市场的摊位转让费太高了,其他人流不集中的地方还不如这里。” “嗯,你来得早,慢慢寻找吧。阿哥,我给你留个我厂里的电话,有时间你来做客。” “好好,我兄弟开工厂了,发达了,可喜可贺呀!我就知道你能做起来,不怕吃苦,踏实。” “阿哥过奖,我们都努力。恭喜新年发大财哈!” “嗯,恭喜发财。” 和同乡大哥道别后,杨柳方身上仅有的热气也没了,冷得感觉浑身骨头都缩在了一起。急忙去附近的市场找了一辆轻卡乘上去,连价都没问,直接就说:“师傅,去城北供销社。” 在轻卡里等活的司机一听,杨柳方是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又是去城北供销社。就怀疑他是原来在这里一起跑车的张锋的老板,自己现在也时常被张锋叫过去城北供销社拉货,所以就问了一嘴:“老板认识城北供销社的张锋吗?” “认识啊,他是我们车队的负责人。” “嗷哟,我就说嘛!操南方口音去供销社的肯定是他老板。” “哈哈哈,没有啦,大家一起做点事。师傅,您给把暖风开大点,外面太冷了。” “好好。”司机师傅答应着,立即把暖风开到最大,还殷勤备至地把自己的大衣推给杨柳方。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城北供销社。尽管刚过完年,供销社里已经忙碌起来,艳华在带着银花卖五金,王山和秦家军以及张锋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备货。只有家具厅,由于年前几乎进行了清货,现在空荡荡的,了无生机。张锋眼尖,看到一辆卡车过来,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同行的,以为有大客户,迎上去一看是杨柳方。赶忙对里面喊:“杨老板回来了。” “杨老板。新年好。”正在忙碌的秦家军和杨柳方以及艳华都迎了出来,就留下银花还在给客人讲解一个五金用品。 “大家好,二位哥哥。大家各忙各的吧。”杨柳方一边和大家打招呼,一边给司机付钱,司机说什么也不收,杨柳方硬塞到他车里。 “大过年的。第一单生意,不能不收钱。恭喜发财哈!” “谢谢杨老板。” 杨柳方和大家一起走进门市部,银花接待完顾客,急忙来打招呼:“杨老板,您回来了。” “嗯,银花嫂子,还习惯吧?” “嗯,挺好的。谢谢你和李老板哈,给我这么好一个机会。” “嗨,你来也是帮我们忙嘛!好好干吧。” 到了门市部内,杨柳方他们就在家具厅的空场地内简单地碰了个头,开了个小会。 “怎么样?都挺好的吧。” “挺好的。” “艳华姐,款已经到账了吧?” “到了。给你们打电话,宾馆说已经退房了。我想你们肯定是回来了。” “嗯,那就好,这两份儿合同你去找社里盖章,盖完章咱们自己留一份儿,和汇款单一起寄给阿福哥一份儿。 “好,我现在就去。” “张锋,我阿哥在那边等钱提货。下午你开车带我和艳华去办这些事儿。” “好。首长,那我下午就去了。”他一边回答杨柳方,一边给秦家军请示,因为在部队二人是上下级,所以他一直保持着部队的作风,在工作中依然叫秦家军首长。 “嗯,去吧。注意安全,车上坐着财神爷呢。”秦家军也打趣。 “三哥,建材厅怎么样?” “刚过完年没有大单,不过小单子还是挺多的。正想给你说,你看这年过完了,咱们是不是给咱们合作的装修负责人也备一些礼品,等他们来了一人给一份儿,是个意思。” “可以,你考虑得周到。等一会儿艳华回来,你和他商量礼品价格,让她批款给你。” 不一会儿艳华拿着盖好章的合同回来了,杨柳方把备礼品批款的事儿给艳华交代好,这时即将到中午。因为秦家军下午要出去送货,杨柳方招呼大家提前吃饭。五金厅时不时有客人,银花走不开,王山索性留下来陪她,等大家吃完饭回来,二人再去。这样都能吃上热乎饭。 杨柳方一行四人一起去了门口的牛肉面馆子吃面,他给大家点了肉蛋双飞的牛大。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着大蒜吃完,杨柳方直呼过瘾。回到供销社内替换了银花和王山,他就问艳华把五金对门的摊位调换的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机场高速过厂区的商机 “社长已经去找他们谈了,可对方觉得咱们这边生意好,人流量大,换过去一个生店没客流。不愿意搬。” “不行我们补他点钱?” “我也建议这样,但王山说不需要,不行先把中间的这一块儿拿下来,只留给他们一个角,我们把家具连成一片,这样从南门到北门只设计一个通道,还必须绕过我们家具厅,才能到达北门建材厅,时间长了大家自然觉得整个门市部只卖家具和五金建材,就没有客人再来买日用品了,他们自然也就搬走了。” “也可以,还是三哥鬼主意多,那我们就先拿下中间这个,晚上我和阿哥打电话时说一声。” “好,我去找社长申请,正好省得他为难。” “嗯,社长帮咱们那么多忙,这样,等我阿哥回来,我让他带一些土特产,请社长去咱们厂视察工作。” “太好了!他帮我们那么多,正不知道如何感谢呢。” 二人正说着,王山和银花吃完午饭回来了。 “山哥,谢谢你,场地的事儿就按你的建议执行。我和艳华先去办事儿,回来就让她去找社长协调。争取两个月之内把场地‘清出来’。”杨柳方说话的时候下巴朝那个卖日用品的店铺扬了扬。 “放心吧,杨老板。”王山接到鼓励和指示,更加有干劲儿。 杨柳方听后满意地带着艳华,喊上张锋开车,三人一起先去银行提款。由于家具厂的营业执照一直被李桐福放在供销社内,所以杨柳方把李桐福的身份证和人名章给到艳华,让她带着营业执照以专职财务人员的名义去柜台办理。银行的人都比较熟,一看是供销社的,直接让他们去了贵宾室,很快提出了十万元。那年月,十万元可是一笔巨款,两名银行工作人员拿着电警棍,一直把他们护送上车。张锋启动车,三人带着这笔巨款,一起去邮局往义乌汇款寄合同。 城北邮局离供销社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汇款的窗口空荡荡的没有人,他们提着款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也诧异,立即请他们去贵宾室。并殷勤的把各种单据和点验钞机也带去了贵宾室,现场清点,确认无误后,工作人员才把钱装入保险箱。让艳华按照杨柳方提供的信息填写三份汇款单,一份给杰升的工厂,一份儿是给到隔断办公桌厂家,散户部分则用一张汇款单寄给李桐福。同时将合同也用挂号信一起寄过去。 办完汇款业务,一行三人回到供销社。杨柳方本不想下车,直接回厂里,看到艳华进去想起了她的办公室还没隔出来,就让张锋停下车,二人也跟着进去了,喊住前面的艳华,和她一起定办公室的位置。经过察看,考虑到财务安全,最后定在了家具厅和建材厅相邻的角落里。杨柳方直接从建材厅要了一把新卷尺和纸笔,亲自测量尺寸,定好开门方向,把材料定下来回厂里安排工人过来打隔断。 杨柳方量完尺寸,本想早点回厂里,大家都说好久没吃食堂的饭了,不如晚点回去,让食堂做好饭,让送他回去的张锋给捎回来。 “干脆你们搬到工厂去住算了,还省得食堂做好饭来回带。”杨柳方开玩笑说。 “嘿,杨老板,只要你给房子,搬工厂去住也没什么。听额大佛(说)很快要修路了。”王山回答说。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乡长去区里开会听说的,回来给几个相关的村子传达了,说是汉王川机场要改扩建成为西州国际机场,需要修一条从市里到机场的高速路。但文件还没下来。” “哦,那对我们有利。刚才你说厂里提供房子,如果高速真到咱们那里,这个事儿我觉得可行。这次我和我阿哥在义乌参观一个卫浴洁具厂,他们就有工人生活区,还有招待客户的像宾馆一样的房间,食堂也比咱们的不知要阔气多少倍。大家都努力,我们也像他们那样给大家提供。” “好,杨老板,我们好好干,将来都给我们分房。”一听分房大家都来了兴致,尤其是王山和银花,现在租房住租得够的,房子破也不敢装修,尽管自己是做建材的,知道材料便宜,但房子毕竟不是自己的,装完也是浪费钱。如果能分一套离高速近的房子,那就美气滴狠。 “山哥,你回头多注意一些。秦大哥,你通过你的战友还有原来部队的领导了解一下,看看高速路通过咱们厂不?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因为有分房子的希望,二人更是满口答应。王山说晚上就和他大还有他岳父联系。 说起打电话,杨柳方忙去到店里电话旁打电话给厂里,让大师傅做供销社的饭。大师傅一听杨柳方回来了,满口答应着,还说晚上给他做好吃的。 张锋送杨柳方回到厂区的时候,工人还没下班,在工作区忙碌的石勇和石方忙停下手中的活,关掉机器过来和师父打招呼。杨柳方看着已经成品的家具,很是欣慰。这毕竟是自己不在期间,徒弟们带着工人自己完成的第一个作品。听到外头喧闹声的大尕和小尕,也从喷漆房里出来了,他们带着口罩,说话呜哩哇啦地向师父问好。他们的工作服上和口罩没能遮挡的面部,都是白漆。 “大家辛苦了。”杨柳方挨个和徒弟们还有工人们握手。 “有能拉走的吗?” “有,师父,现在就差两个床头柜的喷漆了。您再不回来,我俩只能做小板凳了。”石方上前和柳方说。 大尕也上前说:“是啊,师父,一会儿床头柜喷漆就完成了,明天我们也没活干了。” “我回来了,大家都有活干。这样,锋哥,趁大家没下班,你指挥工人将能运到供销社的家具装车拉回去,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好的。兄弟们,来咱们把能拉走的家具都装上车。”张锋说完去启动车,两名搬运工人去开厂里的大门,另两名往库房走去。杨柳方去后厨和正在忙着晚饭的大师傅打招呼,大师傅一边忙碌一边和杨柳方寒暄。杨柳方看看自己厂里的食堂,想想自己在义乌见到的杰升家洁具厂的食堂更显寒酸,除了一张圆桌,还是能拆卸的,工人平时吃饭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想着得尽快将干净的食堂弄出来,最好赶在请城北供销社社长来吃饭之前。 “大师傅,如果咱们建一个标准化食堂,干干净净的,达到卫生标准的,需要什么设施和设备,你回去想想告诉我,我想把咱们的食堂扩建一下,能容纳30人就餐,设上座位,大家下班后吃个饭还有个歇脚的地方。” “呀!老板,咱们厂要扩建呀!” “嗯,大师傅,早晚都得扩,即使不扩,你看咱们年终聚会,大家都在工作区吃饭,乱糟糟的也不好。” “好,我回去开个单子。” “嗯,辛苦了。” “嗨,这有啥辛苦的。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额还能掌管一个大食堂。跟着你干有希望啊。额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好,大师傅,到时候你让嫂子也正常来上班帮忙。” “嗷哟,那太好啦!额先代额全家谢谢你。”说着颠起炒锅,火苗呼呼地上窜,看上去特别红火。 等工人们装完货也到了下班时间,大家去卫生间洗澡。下班后在厂里洗澡已经成了习惯,他们都知道石圪村水贵,家里的水都是花钱买的,而厂里不一样,最起码自家不用花钱,并且每天还有充足的用水。因为只有一个卫生间,五六个人还要排队,杨柳方看着狼狈的样子,有点心疼,想想义乌杰升厂里的20多个工人,下班后去了宿舍区也是很快洗完,干干净净的去食堂吃饭。还有年终时大家一起聚餐,男的无所谓,女的上厕所都没地方,尤其是艳华和银花,憋得没办法,最后还是走了一段路去到石头村长家上的厕所。 “嗯,厕所也得改。”杨柳方自言自语。 “师父,晚上不行去我家吃饭?”石勇过来邀请。 “不不,不打扰你们,食堂准备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 “再见。” “嗯,再见师傅。” “嗳,一会儿你过你石头叔家,让他来厂里一趟,我和他商量点事儿。” “好的,师父。” “师父,我也走了。”石方也过来打招呼。 “好嘞,慢点儿。” 工人们陆续离开,张锋也胡乱地找个盆洗了把脸。去到食堂拿上大师傅已经打包好的饭菜,放到副驾座位上。和杨柳方打完招呼后,就启动卡车回西州了。 石头村长听说杨柳方回来了,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赶忙回到厂里,二人一顿寒暄。杨柳方赶忙招呼石头村长坐下来吃饭,大师傅也在,杨柳方就把供销社那边扩大场地,社长帮了很多忙,一直想请他来厂里视察没机会,这次想邀请他来厂里指导工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嗷哟,供销社社长得是和咱们乡党委书记一个级别吧?” “不清楚,应该比党委书记高吧。他毕竟是西州市里的领导。” “呀!那么大领导来,咱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组织妇女娃娃们列队来欢迎下,村里锣鼓队是不是也要召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柳方欲擒故纵扩厂要地 “嗷哟,我的哥,不用那么大阵仗,我觉得这次有点半私人性质。我这样计划,你看行不?社长来到咱们厂之后,你,再麻烦你去乡里请个领导来,你们二人一起陪一下,考察一下厂子,我来汇报一下工作。然后晚上就在咱们厂里吃顿饭。” “咱们这里吃饭,太简陋了吧,还是去乡里吧。估计乡领导也会邀请社长回乡里。” “这也是我正要和你说的,我想把咱们厂食堂扩建一下,做一个能容纳30人就餐的标准食堂,然后再弄一个贵宾间。” “嗯,可以,可是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阿哥还在温州等汇款和合同发货,他回来至少得十天左右。有十天时间,我们用来改建足够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还有卫生间也得改造,你看咱们年终聚餐时,那些女的连个上厕所的地方都没有。还有以后咱们不光有男领导来视察,女的也会有。再加上咱们工人以后也会越来越多,现在洗澡上厕所都得排队。以后新开的办公家具生产线,要进行办公家具组装,都是螺丝和扣件,女人们能做,咱们得弄一个女厕所。” “哦,那食堂和厕所扩建完,还要做办公家具生产线,这厂里地方就不够了吧?” “是,我请你来就是看看还能不能给批点儿地。” “批地?现在不行了,不行了。”石头村长说着头摇得像拨浪鼓。 “为啥呢?” “唉!你不知道,上次乡里开会,说是汉王川机场改扩建,要修建一条机场高速从咱们这里过。乡里传达市里通知要求高速路过的村子里,所有的项目都不给批,包括王山他们村提的皮革厂也被叫停了。” “哦,王山他们村提皮革厂了?” “是的,额岳父会上提了,说村里没经济来源了,村民赚不上钱都闹呢。王山的岳父也提,也没批。是不是你这边投资的?” “嗯,是的。唉!石头哥,这可麻烦了,场子要发展呀。不行我问问雁滩韩大叔那边。”杨柳方不自觉地动起了欲擒故纵的心思。石头村长听后一怔,正在夹菜的筷子都放下了。 “小杨,你没开玩笑吧?厂子可不能搬走呀!村里老百姓刚有点挣钱的路子,日子刚好过一点。” “可石头哥咱们厂也不能就局限在这里不发展呀。” “这么滴,兄弟,你先别急,咱这不是要请乡领导来陪供销社的社长吗?到时候我吹吹风,不行咱再想办法。” “好,石头哥,我等您好消息。这有三百块钱,去乡里请乡领导来肯定有一些花费。” “嗷哟,那是我们的工作,哪能让你破费呢。收起来。” “石头哥,收起来吧,您这工作不是也是为了我们厂嘛!耽误你的时间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不能再让你花钱。” “石头兄弟,收起来吧。花多少,用不完时,你再还给小杨不就行了。” “这样行吧,石头哥?” “好,那我收着,剩下的回头我在还给你。” “来,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晚饭结束后,杨柳方回到卧室给义乌杰升的厂子里打电话,是杰升的阿爸接的,原来杰升还没回来,杨柳方自报家门。 “叔叔,我是西州的客户,我阿哥阿福在咱们厂里吗?” “在的,在的。” “叔叔,货款我已经汇出去了,合同也盖章寄出了。我想和我阿哥通个话,您看怎么方便?” “喔,我让工人去叫他,你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谢谢您,叔叔。” 五分钟后,杨柳放又打过去,果然是里同福接的。杨柳方告诉李桐福货款已经汇出和合同也已经用挂号信寄出,一共三份,请他注意查收。然后就说了市里准备修机场高速的事情,应该关系到石圪村,因为地已经不给批了。杨柳方又把供销社场地的事情讲了一遍,社长没少帮忙,想在阿哥回来时请他来厂里吃饭以示感谢。并让他在回来时带一些义乌特产,最好能上桌的。 “哈呀,义乌最出名的就是火腿了,就带两只火腿。” “火腿?不是金华的吗?” “傻瓜,义乌不是金华的辖区嘛!” “喔。忘记了。哎呀,义乌也够可以的,我想不光我,大家都只知义乌不知金华吧。”杨柳方在电话这头羞赧地给自己找借口。每每这时,他总感觉自己知识不够用。 “阿哥,我想把厂里的食堂和卫生间扩建一下,去过杰升家的厂子才知道我们这简直上不了台面。” “嗯,也是,以前没见过人家的场面,做个井底之蛙,感觉我们就是好的了。这些几天我在这里也是感觉人家食堂窗明几净,工人生活区也都干干净净的。还有夫妻房,接待顾客的宾馆,考虑的真周到。只是扩完了,你们工作区是不是就不够用了?” “嗯,这也是我刚才和你讲的。我本来想借着这次扩张再要一些地,但石头村长说乡里开会已经停止了各种项目的审批。就连皮革厂的事,王山的父亲和岳父联名提都被卡下来了。” “那怎么办?看来机场高速的事儿是真的了。” “真的肯定是了,就是不知道我们这边有没有出口。等社长来的时候,我让石头村长去乡里请领导来作陪,并且也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如果批不下来我们只能迁移,把厂子搬到雁滩韩大叔那边。不过阿哥,你也知道这不可能,韩大叔那边紧邻城市,场地比这边不知要贵多少倍呢。” “鬼头。阿弟,实在不行我还有个办法,这批货我们全部拉到石圪村,然后把咱们厂区堆满,你安排再做一批家具,直接连大门都堵上,让领导视察的时候看看,随着企业的发展,我们场地的确不够用。我们用事实说话。” “阿哥,你更厉害,就这么办。到时和家具一样,一批一批地往供销社送。” “无论如何也要把地拿下来。资金可能已经没有了,不过明天是26号,应该给红土庄供货,当天能拿到支票。货款我们拿一部分出来,另一部分买建材,加紧时间改造。我这边估计十天左右就能回去。” “好的。明天我去市场找一下陈大哥,给他讲一下,这批货款我们先压一下,要扩厂区。老周那边就算了。”提起周老板,二人都沉默了,去年那么要紧的时候,他因家人生病抽走了股本金,让杨柳方他们雪上加霜。最后逼得师父卖祖宅才缓过难。只是碍于当初他帮过李桐福,否则市场能供这种商品的人很多,早把他替换掉了。 杨柳方和阿哥又讲了一会儿供销社给艳华隔办公室的事,才挂断电话。想拿本书来看,发现书在春节期间带回家后,忘带回来了,就打开收音机找了一个音乐和文学的电台节目来听,广播里正是李野默在播讲作家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听着广播,他慢慢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因为忘记定闹钟,他醒迟了。还是石勇拍门才把他叫醒,看来“业精于勤,荒于嬉。”只是一个春节假期不过十多天的样子,几年养成的习惯都消失殆尽了。 杨柳方顾不上洗漱,先安排项目,他让石方再做一套仿古家具。同时要石勇做一套沙发,还要把做席梦思的项目讲给石勇。直到这时他才想到如果有张照片该有多好,可人不能做事后诸葛亮,现在只能等自己洗漱完和石勇一起打样。只是今天上午要石勇先做一樘门,连门套都要做好,按照杨柳方的计划,一个夜就要把艳华的办公室给隔出来。不能耽误第二天供销社营业。 “今天下午大家休息哈。”当杨柳放宣布之后,大家面面相觑,以为杨柳方睡晕了。 “师父,都有事情做了还休息干什么?” “晚上去供销社去打隔断。” 又安排大师傅晚上加餐,今天厂里要四餐饭。大师傅把回去列好的做标准食堂单子给他,杨柳方看到设备自己也不懂,只是看到预算没多少钱,在资金紧张的时候,心里宽慰了一下。就收起单子,想在晚上去供销社的时候交给艳华去批,尽快办理。 交代完这些,看到石头村长来送水,就让他找泥瓦匠,下午就来砌卫生间的墙。石头村长听完,应了一声,卸完水又去五公里外的水井拉水了。看到石头村长踽踽独行的背影,杨柳方有些不忍,应该给村里打口井了,可是不知道影不影响他的收益。后来又一想,即使是不影响,也不能现在提出来,他要把这个作为厂里给村里的一次捐赠,为自己要地增加砝码。 吃完早饭杨柳方给供销社打电话,问今天谁去红土庄送货。得知是秦家军,他让送货的车来从厂里过,自己要跟着过去,并且今天一天厂里都要用车。让艳华安排好供销社的销售工作,同时把春节供应商送的礼品,挑两份儿贵的精致的随车带两份儿。 上午九点秦家军开着卡车就到了厂里,接上杨柳方就向红土庄驶去。自从厂子开业,杨柳方几乎没有去过红土庄,这次是因为李桐福不在,又刚过完年自己不露面就显得太失礼了,所以让艳华给备了两份礼品,一份儿给村长,一份儿给李会计。 第一百二十九章:红土庄解决皮革厂用地 出厂之前,杨柳方又给供销社打了一通电话,让秦家军开另一辆车给厂里拉一车沙子和三十袋水泥。王山听说后就接过电话,揽过这个活,把沙子水泥的采购交给他。原来他们村和岳父的村子在偷着挖沙洗沙,每次都冒着被抓被罚的风险,送到市里沙场,也不敢要价。这次自己家门口要沙子水泥怎么还能舍近求远呢?他联系自己的岳父,让亲近的人开车去市里采购三十包水泥,又让人拉了一车沙子送到厂里。并告诉岳父,厂里这次用的会很多。王山的岳父也很欣慰,没想到自己这个原来看不上的女婿现在还真能扛事儿。 在驶往红土庄的路上,杨柳方看到改造后的赵马沟,早春时节,河两岸依依的杨柳已经泛起了绿意,河水尽管很少,但很清澈。想起自己第一次和王山一起下乡做生意路过这里,河边的柳树是断断续续,即使隔三岔五的有那么一两棵,也被村民把枝条给砍完了,比起自己村子里那些砍头柳,境况不知差到多少倍。好在河两岸不缺水,这些砍头柳每年都能冒出新芽,找出新枝。但那时赵马沟的河水像黄泥汤一样,还是现在看上去更加让人赏心悦目。 “嗯,春天来了,又到了植树的季节。”杨柳方边看,边自言自语。 “杨老板,去咱们厂的迎宾大道上那些柳树都三年了,应该能砍了吧。” “嗯,枝条去年就砍了。树现在还不能砍,咱们资金紧张,因为当初栽种的时候是对村民有承诺的,要按成品回收。” “那今年我们再种一些。” “我有这想法,不知道咱们厂里的地这次能不能批下来。” 二人一路聊着到了红土庄,张锋已经来过很多次,所以轻车熟路。每次来都延续了王山打造的风格,见到村民就打招呼、散烟,所以村民都热情的帮助协调开路。 去年年末汉王川下辖的各村原来的村部都改成了村民委员会,只是杨柳方回来这两天一直忙,再加上他也不关心石圪村的事儿,所以石头村长也没告诉他。现在他们在村民的带领下,很顺利地来到了红土庄村委大院。卡车进不去,只能停在门口,杨柳方下车,进到大院,看到大院里的墙面进行了粉刷,看着像装修过一样。走进院子,里面依旧人来人往,都是找李会计批条子的。红土庄的砖在这个满城建设的时代依然不愁卖。 正在忙碌的李会计一看到杨柳方来,十分惊奇:“哈呀,杨老板,自从生意做大了之后很少来我们村了。” “李会计见笑了。我那小破地儿,哪算什么生意,还是靠村长和您照顾不是?” “现在不叫村长了,是村委会书记。” “外面是小杨吗?来来来,我正说找你呢,前一段乡里开会见到你们村长我都忘了和他讲了。” “书记,有啥事儿您请吩咐,我尽力去办。” “不算啥大事儿,你尽快给我们村委会弄几套像样的办公家具。” “书记,这次您可找对了,我刚从老家回来,我们家那边现在实行一种新式办公家具,是用铝合金玻璃隔断和免漆板用扣件组合在一起的,美观大方,还能保护隐私。” “嗷哟,能保护隐私那太好了,这村里弄个文件啥的,还没公布村民都知道了。以后有了你这个隔断我们就安心多了。对了,你那费用呢?” “书记,我们厂是这种家具的西北五省代理,我们初步定价600一套,咱们自己用还谈什么钱,您用着好给我们宣传宣传,我们赚其他人的钱去。” “亲兄弟,明算账,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那书记,我这次来也有求于您。” “啥事儿?” “书记,我还想要咱们的废砖。” “要多少?” “估计得一两万块,您看不行今年的废砖都给我算了。” “你要那么多废砖干啥?” “书记,你看我新增了办公家具生产线,市里供销社的场地我也做了扩大,想把库房放到厂里。所以工厂的面积得扩大。” “嗯?咱们这里不是要修机场高速呢吗?石头还敢给你批地?” “我跟他讲了,他不敢,不过我们不能不发展啊。不行我就搬到雁滩那边去,那边有个菜农一直给我们食堂供菜,我想从他那边要一块地。” “那估计石头不干。不行你搬我这里算了,我这里挖山平的地都在那里荒着。” “书记,真的,你这边能批地?” “当然,那是挖山烧砖的生土地,都是石头块子,想种都种不了。” “那太好了,书记,您去乡里开会知道那个皮革厂吧?是我计划上马的。但是听说乡里没批,你看不行我投在你这里?” “哈呀,我说王沙湾和赵马川那两个老家伙怎么突然提要办厂,原来你这猴崽子在后面呢。行,这事儿我答应你,但是地你得给钱。你要多少?” “我觉得有个三四亩地就够了,但我要排水方便的,还得交通方便,我那皮子熟出来是要销往全国的。” “那,我给你五亩,费用一年一万怎么样?” “好,书记,这事儿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现在不能上马?您容我两个月时间,我把家具厂和供销社的事情搞定。” “好,那这废砖我就不收你钱了,你把办公家具给我弄好了。” “放心吧书记,我亲自去量,这是我们办公家具第一个项目,是用来展示的脸面,我一定弄好了,但那砖我今天就得要一车。” “小李,小李。” “书记,怎么了?您吩咐?”小李听到后小跑过来。 “统计一下咱们砖厂的废砖,给小杨装一车,他急用。你一会儿交接完劳保用品带着小杨去把咱们办公家具量一下,小杨他们新开了一个办公家具生产线,让他把家具都给咱换成新式的。” “好嘞,这破桌子,从我中专毕业当会计都晃悠,放个支票我都怕人把桌子晃散架偷跑了。” “嗯,这次好了,小杨说他们新家具有隐私功能。你带他好好量,他们的货验完的话给他开支票,拿来我签字。” “好的,书记,已经验完了,看您和小杨一直在聊天我没敢打扰。我现在去取。”小李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杨柳方看只剩书记和他在,正事又谈完了,赶紧给书记讲带了一点拜年的礼品,看人多在车上没提进来,一会儿交给小李,让他给带回家交给婶子。书记半推半就,说自己人别见外,以后可不许这样的一些场面话。 小李进来拿支票让书记签完,书记又交代李会计中午带小杨去吃饭。杨柳方谢过书记,就和书记道别,跟着小李去量家具。小李出来到办公室写了一张条子,安排一个办事人员带着张锋去砖厂装废砖,他们留在村委会量家具。 家具量完之后,张锋去装砖还没回来。二人在办公室聊天,杨柳方告诉李会计,车上有两份拜年的礼品,一份儿是给他的,另一份儿要给书记,人太多,不知道怎么送才好。李会计客气了一下,就说一会儿等去吃饭的时候,开车路过他家门口直接送回家,书记的也一样。书记的婆姨也是他们村的妇女主任,中午应该在家,届时他去送进去。 等张锋装车回来,李会计就带着他们俩去吃饭。按照李会计指的路,他们开着车把年礼送完,就去那家村里接待的饭馆。进去之后,杨柳方发现比前年李会计带他们来的时候多了两张桌子,还隔出来一个包间。老板一看李会计带人来,知道客人很重要,他没认出杨柳方,倒是认识张锋,因为他常来送货,赶到中午就来吃饭。就忙着招呼他们进入包间,问李会计什么标准? 杨柳方接过话:“老板,不按标准,我们自己付费。牛羊肉各来二斤,拌两个凉菜,喝羊肉汤吧?李会计。” “行,行,那我跟着沾光了。哈哈哈,去吧,按杨老板说的去准备。”李会计一边和杨柳方开玩笑,一边吩咐老板去备菜。 牛羊肉都是现成的,很快切好端了上来,三人边吃边聊。杨柳方就把书记同意在他们村荒地上开厂的事情说了,并提出了自己的要地条件。还拜托李会计给自己注意着地块的事儿,预计一两个月之后自己就会过来租地开厂。 “哈呀,好事儿啊。杨老板生意是越做越大。这样正好我有个小事儿拜托你。” “李会计,咱们兄弟还谈什么拜托,您请吩咐。” “我小姨子,忘情川的中专快毕业了。高不成低不就,本来我想拜托你阿哥李桐福安排他去你们供销社当销售员,光鲜又体面。可是后来听上次来送货的秦家军说,王山的婆姨进去了,我就没好意思提。这次办厂,你看能不能安排她进厂里工作。” “李会计,你这小姨子学什么专业?” “和我一样学的会计。” “那不正好,这样吧,让她进咱们皮革厂当会计。” “真的?哎呀,我咋谢你哩!不是上班,咱们俩真应该喝一杯。” “李会计,喝酒的事儿好解决,等我新食堂弄好,一定请你和书记光临,指导工作。” “你羞煞我啦。你那么大老板我哪敢指导你工作啊。” 三人吃完饭,杨柳方因为着急回去送红砖砌墙,就没多逗留,就让张锋赶紧开车回厂。 第一百三十章:扩建工厂食堂和卫生间 杨柳方和张锋回到厂里的时候,赵马沟送沙子和水泥的车辆已经到了,送货的师傅和石头村长找来的泥瓦匠正在一起卸车。杨柳方安排工人给大家倒水,看到杨柳方回来,工人们干得更卖力了。 招呼完大家,杨柳方拿着卷尺和石头村长一起来规划卫生间扩建的位置。由于原来的卫生间就建在厂外,只是在工厂的围墙上开了一个卫生间的门,石头村长这次主动提出让沿着原卫生间的部分和工厂的围墙扩建。即使上面来检查,也是最开始建厂所批的土地。这样卫生间部分不仅不占用厂区面积,还能连便池以及卫生间主体整体向外扩。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商量着规划了男卫生间4个便池,每个便池之间做出隔断,互不影响。同时加出一个两个便池的女卫生间,挨着女卫生间的是一个供四人同时洗澡的浴室。这部分新增面积将近70平米,这也是石头村长在权力范围对工厂给予的最大帮助,其余的就只能看乡里领导来视察时的意愿了。而对此,杨柳方内心已经是十分感激了。 相比于卫生间,食堂就没那么方便了。工厂原有的食堂是临着杨柳方的卧室建设的,而食堂的外墙则是进入工厂和通往村里的路。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加上大师傅三人一起看来看去,几经商量,要想扩大食堂面积,只能杨柳方把现有的卧室腾出来,将现有的食堂全部变成后厨和出餐窗口,将杨柳方的卧室变成一个招待贵宾的包间。然后再沿着卧室的墙占用现在材料堆放场地,整体隔出食堂。 鉴于此,杨柳方只得搬出卧室,临时搬到原来库房边的接待室内去住。这正中杨柳方的下怀,届时刚好让乡领导看看工厂是多么的狭窄和紧促,连他这个投资人兼厂长都居无定所。确定之后,杨柳方立即让四个徒弟帮他搬家。其实他也没什么,就是一个收音机,一床被子。因为接待室只有桌椅,没有床,暂时先把东西就放在了接待室的桌子和椅子上,至于床,只能等他们从城里打隔断回来再做一张或者让工人砌炕。 安排停当之后,杨柳方就带着四个徒弟进城打隔断去了。杨柳方让四名搬运工人帮大师傅搬食堂,腾出原来堆放材料的场地后,就放假。厂区内请石头村长盯着整体改扩建,让大师傅盯着食堂功能区的建设。 杨柳方带着四个徒弟经过一夜的努力,在供销社内将艳华的财务办公室隔断打出来,而墙面腻子大尕和小尕则只刮了一遍,尽管这里有暖气,还是干不了。天亮后,杨柳方只能安排张锋带着石勇、石方和小尕先回去,让他们在厂里找出一些边角料,做出二十张0.6米*1.2米的四人餐桌,每桌配四把椅子。让大尕留在这里,等着刮第二遍腻子,并连带打磨刷涂料,他自己回去也没地方睡,还不如在这里住宾馆或者睡阿哥的床铺。 因为夜间施工,导致张锋休息不好,杨柳方让张锋送完三个徒弟回去,一定要在厂里或者在车里好好睡一觉,别因为犯困开车而出事故。 等待艳华和秦家军以及王山和银花来上班时,看到已经做好的隔断,很是惊奇,没想到一夜之间一间办公室就做出来了。因为隔出来了一间十多平米的办公室,家具厅的面积也变得促狭了起来。看来杨柳方还是有先见之明,要租赁相邻的店铺,扩大家具厅的面积。 “杨老板,办公室隔完了,办公家具呢?” “这个要等你们李经理回来,咱们用新式家具。喔,对了我打个电话。”杨柳放说完顾不得一夜没休息犯困,拨通了义乌杰升厂里的电话,依然是五分钟之后李桐福来接。 “阿哥,办公家具第一批已经卖出去了,给红土庄村委会,你这样,这两天再看看那种转椅,能谈下代理最好,谈不下来先买20个,其中一个要高级的,送给红土庄的书记。” “哎呀,太好了,古诗说出师未捷,我们这还没出师呢,已经大捷了。” “嗯,我也没想到,只是用这些家具换了厂区的用砖,这批家具没能收上来钱。你看帐怎么做,回头你回来和艳华商量。另外厂里卫生间和食堂昨天已经开建了,艳华的办公室也隔出来,因为第一遍腻子没干,今天我和大尕在这里住一天,晚上打磨一下刷刷涂料就可以了。” “好好,阿弟,辛苦你了,赶快去找个宾馆休息吧。” “嗯,我和大尕去吃碗面,然后睡一觉我去市场找陈大哥,给他讲占用他这笔货款的事儿。你那边费用不够的话,我从货款里挤出一部分让艳华给你汇过去啊?” “不用了,款应该差不多够了。货也都快备好了,今天我去看看转椅,弄好后一起走北方联运回去。不过我这边运费可能不够,你要准备好,等货到了要付清的。” “这个没问题,阿哥,你在外照顾好自己。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心心念念的皮革厂土地已经搞定了,在红土庄。价格也谈好了,我已经提了用地条件,私下让李会计帮我们物色土地了。” “哇!太好了!阿弟,我现在高兴得都想蹦起来了。红土庄,红土庄好,比赵马沟和王沙湾都好,他挨着忘情川,咱们就不愁缝制和裁割皮子的工人了。离西州城区也近,运输也方便......”李桐福完全忘记了这是省际长途,一分钟两块钱,兀自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讲。杨柳方听着,也没舍得打断,直到李桐福讲完。 “阿哥,你那边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了,哎哟,我太兴奋了。” “那就早点归来,两个月后就开建。一路顺风哈。” “嗯,好嘞。那先这么着,我挂了。” “再见。” 杨柳方讲完电话,让艳华帮他在附近宾馆去定个标间。他先带大尕尕吃东西,然后准备去休息。 “秦大哥,中午的时候如果张锋回不来,你就去宾馆接我一下。让艳华从供应商给的过年礼品里挑一份儿,咱们去一趟批发市场,我去找陈老板聊点事儿。”临走时,杨柳方这样交代秦家军。 “好的。放心吧。” 中午是秦家军来叫杨柳方起床的。杨柳方起床洗漱,看到大尕还在睡,就没叫醒他。洗漱完和秦家军一起去吃午饭,就给大尕带了一碗牛肉面回来。把面送回宾馆,叫醒大尕起床吃之后,二人才出发去批发市场。 春节刚过完,西州批发市场里已经人头攒动了,大家忙着进货,出货。杨柳方和秦家军停好车,直接去了陈老板的摊位。老远就看到陈老板在忙碌,他走上前叫声“陈大哥!” “嗳,阿方,稀客呀!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呀。” “来给你送货款啊,阿哥。”杨柳放说着把礼品奉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啊。” “新年快乐,谢谢阿弟,嗷哟,自家兄弟还那么客气带礼品,可真有你的。这趟货你亲自去送的?阿福还没回来?” “是的。我阿哥还在老家,要进一批货。” “进什么货?我能参与不?” “是家具,陈大哥。我进一批办公家具的材料。准备扩大一下工厂,开一条办公家具的生产线。” “哈呀,阿弟,恭喜你啊。又要发大财了哦。有好事儿可别忘了我。” “谢谢阿哥,放心吧。只是这批货款我想先用一段,我把供销社还有厂里的款,全部都给我阿哥让他负责进货去了。” “喔,那没事。用多久都没事。不是刚过完年,不兴出钱(西州一种迷信讲法,不出正月借钱出去破财。),我可以再给你拿点都行。” “不不,这就已经很感谢陈大哥了,有了这笔款已经够用了。供销社等天气暖一点,装修市场复苏了,生意也就好起来了。” “够用就好,等出了正月,不够用你和我讲,我再给你拿点。” “陈大哥,周老板的分账我已经算好带回来了,还是你给他吧。” “喔,那你把他的给完了不是更紧张了吗?” “没事儿,陈阿哥,我手紧一些,有正常的流动资金就行。还是先给他吧。” “好吧,你那边不够的话一定说话,出正月就没那么多忌讳。咱们生意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陈老板和他说着又开始招呼客人:“您好,您看要点什么?文具、日用小百货应有尽有。”杨柳方看他比较忙,就把周老板的款和分账明细交给他之后,提前告辞了。 杨柳方和大尕又加了一个夜班,把财务办公室的涂料刷完才回到厂里。到厂里的时候卫生间已经改建完成,大师傅和石头村长正在盯着食堂的隔断砌筑。看到已经隔出轮廓的食堂,由于没有窗户,大白天里面还在开着灯在施工,杨柳方就询问正在砌墙的工人,能不能在原来的外墙上开几个窗户。 第一百三十一章:杨柳方设计占田地卸货 “小杨兄弟,那样不安全吧?开窗是可以透亮,可万一有小偷砸烂玻璃进来偷东西怎么办?”石头村长不无担心地说。 “防君子不防小人,就咱们这12墙,如果有人想偷拿圆木撞击几下就撞倒了。再说在咱们村,谁敢来偷东西啊。” “那就开,因为是单坯墙,估计要把整墙拆掉才能开。” “那就拆,工人不够就拜托石头哥从村里再找泥瓦匠。” “行,我来安排。对了,前天你不在我去了乡里,把供销社社长来我们这里视察的事情说了,陆书记要亲自来作陪,还有乡供销社的社长也一并过来参与接待。” “真的!石头哥,你太厉害了!好!好!”杨柳方兴奋得无法言喻。 “嗷哟,哪是我厉害啊!是你请的客人厉害。据说下一任西州供销社社长他是第一人选?” “不知道,我阿哥他们应该知道,毕竟那边的经营我也很少管。” “接待这一块儿,乡里要求我们还是做些准备,费用可以从乡供销社报销。我这边计划做一个条幅,买一些茶叶还有烟酒,小杨,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石头哥,既然乡里有要求,就辛苦您按照乡里要求接待就可以了,午餐就在咱们厂的新食堂。” “好,我这两天就去准备。你阿哥什么时候回来?” “按计划今天就应该出发了。他跟货走,货直接运到咱们厂进行交接。” 原来从小就出来做生意的李桐福,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宗的买卖。这次,他和杨柳方,甚至包括杨柳方的师父,都赌上了全部的身家。因此即使义乌的北方联有政府监督和担保,他还是坚持要跟货一起回,以免路上货物运输时丢失给他们带来损失。而北方联这边因为李桐福和他们没把运费结清,也乐意让他跟车。 这次他们的货物一共三节车皮,大宗货物卫浴洁具和办公隔断铝合金扣件,两家供应商的货物分别占用一节车皮,他们自行负责运输到义乌火车站北方联的仓库。而五金小配件由小商品市场内十多家商户供应,共同承包一节车皮。体贴入微的北方联负责人,以工作人员的名义给李桐福协调了一张卧铺票,只是义乌火车站当时还没开通客运业务,所以从义乌出发的时候,他陪着李桐福挤在火车头的驾驶室内,到了杭州二人才换到卧铺车厢。 李桐福乘火车一路颠簸,到了西州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三日早晨。下了火车他也没出西州车站,和北方联的工作人员一起等待铁路货运站协调的卡车过来。他要亲自盯着自己押运的这批货装上车,直到他们的工厂,他才放心。三节车皮一共九辆卡车,只装货就用了一上午时间。当装卸工人问李桐福是否需要卸货时,李桐福犹豫了,他知道自己厂里有四个搬运工人,可是这么多货物四个人怎么能够呢?李桐福问北方联工作人员卸货留多长时间,北方联的工作人员与车队沟通后告诉他只有半天时间,也就是6个小时。 李桐福盯着装货,也没时间去打电话,一直到货物全部装完,他才去抽空给杨柳方打电话。 “阿弟,我回来了,现在西州火车站,货已经装好。一共九辆卡车,人家问咱们要不要卸货?” “那么多?卸货怎么收费?” “还没问。” 杨柳方因为卧室已经被改成食堂的包间,所以电话也移了出来,因为线不够长,还没迁到他住的接待室,所以接电话只能在工作区。这正好被盯着食堂改建得石头村长听到。 “卸货,让村里人来卸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阿哥,石头哥刚说村里协调人来,咱们自己卸。” “好,那我和义乌来的北方联的工作人员一起押车出发。” “啥,义乌来人了?” “嗯。” “那你这样,阿哥,你带车队走大路,就说我们这里修路。” “为啥?” “为啥,走小路的话,你是想让人家义乌的领导看看咱们西州有多穷吗?”杨柳方半是开玩笑的说。 在一旁的石头村长也附和说:“对对,小杨你考虑得周到,别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喔,好的,你看我这脑袋给急的,都成浆糊了。” “阿哥,现在食堂还在建,吃饭暂时在石头哥那边的村委会,如果觉得不方便,你带客人去汉王川或者一会儿我打电话给艳华来结账的时候,让她带客人乘坐送艳华的车回西州吃饭也行。别慢待人家,毕竟咱们要和人家长久做生意呢,以后进货免不了麻烦人家。” “那我们回西州吧,吃完饭还能给他安排个宾馆什么的。” “好的,阿哥,你们出发吧。我挂完电话就联系,同时这边让石头哥协调搬运工人。” “好嘞,再见。” 石头村长等杨柳方挂完电话,和杨柳方确定完卸货的人数,就离开厂子去村委会。因为这次杨柳方要18个装卸工,除了厂里4个,还需要从村里找14个。石头村长不能挨个通知,他要用村里广播把身强力壮的劳力叫过来。杨柳方又让他通知大师傅加上14个人的工作餐,菜要硬,这些搬运工毕竟是下苦的,两人一辆车,六个小时要全部卸完。 不一会儿村委会广播响起,石头村长在点名:木杵,石羊、山后大尕、柳树小尕的一通乱喊,不明白的以为是土匪的黑话,笑死个人。杨柳方生活在这个村,有时候和几个徒弟聊起来,都觉得可笑,就拿大尕小尕来说,村里叫这个名字的三四辈人中得有五六十个。因此只能以长辈的名字或者以家附近的标志物来区分。比如柳树小尕......还有同名同姓的那么多,杨柳方甚至怀疑他们是否和自己一样有身份证。 石头村长点名的同时,杨柳方给供销社打电话,请艳华看看哪辆车在,让送她这个财神奶奶来结算运费。 “张锋去送货了,你秦哥在,我们俩去吧。” “那正好,你们回去时把义乌来送货的领导接回西州,并安排食宿,认真接待,宾馆要上档次一些,毕竟咱们要长期合作。” “好的。店里我们和王山交代一声,一会儿就出发。” “辛苦。” “不辛苦,命苦。”艳华也来了一句俏皮话。杨柳方听后很欣慰,再没什么比在他事业发展期间上下团结来得更好的了。 杨柳方电话还没打完,陆陆续续的已经有被点到名的村民来到了厂里,他们聚在一起聊天,等待着车队的到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秦家军和艳华先到了厂里,然后才是走大路绕远的车队。第一辆车抵达,李桐福从车上下来,杨柳方看到蓬头垢面,新衣服脏兮兮的李桐福,有点心疼这位尽力辅佐自己的阿哥。急忙上前拥抱。 “阿哥,辛苦你了。” “嗨!自己家的事儿,辛苦啥。平安抵达就好。”容不得二人太多寒暄,因为卸货时间有限。 “那啥,安排卸货吧。秦大哥,正好你来指挥。咱们厂面积有限,留出人行通道剩下的分门别类码放。”杨柳方对秦家军说。 后面的车陆陆续续抵达,因为这条引进工厂而修建的迎宾路只到家具厂的尽头,顺延过去的是农田小路,所以这批送货的卡车,只能排在迎宾大道上。村里妇女娃娃们都出来看热闹。石头村长让各家妇女照顾好自己的娃娃,远离汽车,别万一汽车启动伤着娃们。 一辆车刚卸完,厂里已经快堆满了,秦家军赶忙出来找杨柳方商量协调卸货场地。杨柳方本来正在和李桐福、艳华一起给义乌来的客人寒暄,听到后二人相视而笑。秦家军不明白,都火烧眉毛了他们也不着急。这时石头村长看停止了卸货,而杨柳方他们聚在一起像是商量什么,急忙过来问怎么回事儿? “石头哥,厂里堆不下,卸不了了。可能得拉走另找地儿。” “另找地儿去哪儿?” “一会儿我打电话给雁滩问问。” “先不用,唉!没想到一下来这么多货。这样吧,额去协调,先卸到麦地里。” “那不把人家小麦给压了吗?还得赔钱。” “那没办法,卸货要紧。”石头村长急忙去协调工厂前面的麦田卸货。 等他离开,杨柳方才对秦家军耳语,让卸货的时候铺排大一些,能多占就多占。秦家军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儿。心领神会后,不管石头村长协调好没有,直接让排头的一辆车开进了麦田。正好是一名卸货的工人家的田地,看到麦田被碾轧,一边捶胸顿足阻止,一边喊着去找石头村长。 “葱(村)长,你快看呀!你快别让他们碾额家麦田,碾完了额(我)家吃啥呀。”又急又气还带着哭腔。 “嗷哟,知道了,不光你家,其他人家也要占。别让人看笑话,回头要粮赔粮,要钱赔你们钱。”石头村长威严地对那个工人说完,急忙去协调其他家的麦田。 工人听到后,既然给钱给粮那就轧吧,就没再闹了,赶紧去卸货赚钱。秦家军对卸货的工人交代好,要分门别类码放,以便提货的时候方便,看不明白的一定要来问自己。安排完第一辆车,就去协调其他车辆陆陆续续开进麦田。 卡车连辗带轧,加上货物堆放,一下毁了工厂前面的十多亩麦地。 第一百三十二章:平息占地风波迎接视察 80年代末,就算在土地肥沃的我国东北地区,一亩地小麦在年成好的情况下,最高产量也就600斤,以市场价5毛每斤计算,一亩地一年的收入只有300元,加上秋季作物的产量,一亩地一年也就600元。如果再扣除施肥、浇水的费用,一亩地能有400元净赚就算是绝对的丰收年了。 事实上由于市场的无序竞争,加上改革开放后外来商品的涌入,化肥、农药等农资的价格普遍高企,一亩地几乎一半的收入要花到这些上面。为此国务院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出台了《关于完善化肥、农药、农膜专营办法的通知》,而西北省又把此通知根据省市的现实情况,制定了具体规定。村里广播也进行了宣传,农民们想着有了国家和省市的规定,种地的收入应该可以提升一些吧,所以满怀希望。因此被轧到田地的村民,反应激烈也有情可原。 考虑到此,经石头村长和杨柳方议定,承诺厂里按每亩当年收成的最高额赔付,即在全村找出最好的试验田,按照西北省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化肥、农药、农膜实行专营的具体规定》执行后的投入产出的净利润进行赔付。当石头村长把这个消息告诉被占用土地的村民们之后,他们从开始得焦虑变得笑逐颜开,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村里有些没被占到地的纷纷找到石头村长,让工厂也占用自家的田地。因为不用劳动,就能获得当年的田地的最高收益,这样的好事儿当然不能少了自己,还有点利益均沾的意思。更有冲动的村民跑去卸下货物的现在的田地里,要把货物搬到自己的田地。看着乱纷纷的村民,石头村长和杨柳方哭笑不得。石头村长,不,现在应该是石头书记,面对一团乱象,急得双手握喇叭状对村民喊话:“乡党们,工厂占用田地是临时的!因为货物没地方卸,而占用的田地也是在工厂周围!大家现在强搬货物是犯法的!赔付也是收成之后的!我保证,将来被占地的村民买粮,优先购买没被占地的村民。” 在一遍又一遍的喊话和解释中,村民们停止了行动。杨柳方一行也暂时得到解脱,急忙让秦家军带着义乌来的客人先行离开回西州市。而他和李桐福则跟着石头村长,共同处理现场随时发生的问题。 经过紧张而忙碌的卸货工作,终于赶在晚上七点之前把所有的货物卸完,码好。杨柳方让参与卸货的工人在厂里的新卫生间洗漱之后,请大家去村委会吃饭。在村委会他想到货物的安全问题,晚上需要值更人员,为了公平起见,杨柳方向石头书记建议,暂时由没被占地的村民轮流值更,守一次夜厂里给2元钱的补助。 为此石头村长又一次打开了广播,把轮流值夜班看货的事情通知村民们,并要求没被占用田地的村民,每家只能出一个人,现在就要来村委会报名。值夜需要灯,尽管他们供销社里有的是手电筒和矿灯之类的日常应急照明灯具,但现在也来不及,柳方想起早期开厂时,自己的几盏马灯,忙让石方去厂里的库房内找出来,送到村委会。石方听到后,放下还没吃完的饭,就回了厂里寻找,很快就找了回来。 石头村长把四盏马灯加上杨柳方曾送给自己的那盏,加满油,让今晚值更的村民带上,就出发了。 吃过晚饭,李桐福和杨柳方回厂休息,回去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在堆放货物田地中移动着星星点点的光,那是他们的马灯,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阿弟,现在已经既成事实,总算有惊无险。” “阿哥,得早点请社长来,这样乡领导也会来陪同视察。希望我们这种现状能够引起领导的重视,获得政府的同情,给工厂争取用地。” “嗯,我明天回供销社就办个这事儿,食堂怎么样?明天能完成不?” “施工和卫生可以完成,桌椅本来是同步的,但现在没了加工场地,桌椅恐怕还要两天。” “嗯,既然摆烂了,我们就摆到底,干脆家具加工就在厂区门口的路上做。”李桐福狡黠地建议。 “好,阿哥,等食堂的桌椅做完,我们办公家具的加工也在路上,这样领导来了看看我们的新式家具,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免费做做广告。” 兄弟二人兴奋地商量着,向厂里走,并且把邀请领导来吃饭的事情定在了三天之后,以免夜长梦多。第二天一早,杨柳方等石头书记来送水的时候,把供销社社长来视察的时间告诉了他。石头书记也在当天上午去了汉王川乡,乡里陆书记和乡供销社的社长知悉后,答应会准时来到他们村,又询问了一些接待事宜,才让他离开。 社长来的那天,风和日丽,村里一大早就派人把迎宾路进行了洒水扫地,在一些树上还别出心裁地贴上了诸如“改革开放谱新篇农村面貌换新颜”、“社会主义好”、“党带领农民脱贫致富”等标语。在路的尽头,杨柳方工厂的墙上挂上了“热烈欢迎市供销社及乡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的红色条幅。村书记石头,村会计、妇女主任、家具厂厂长杨柳方等早早地等在了条幅前面。 只是不合时宜的是,条幅到厂门口的路上,石勇石方带着两名工人在裁切铝合金型材,村里手巧的两名妇女在大尕和小尕的带领下,忙着组装办公家具。整条路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供领导们通过。石头村长建议说这样太乱,让加工在后面的田地里做。杨柳方推说第一取电不方便,第二设备需要固定,田地里土质松软,固定不了,调不了平衡。同时领导既然是来视察工作,当然要看到工人们的工作状态。 还没到九点,乡里陆书记和供销社社长骑着摩托车先赶来了,石头村长迎上去介绍。其实大家都是熟人,杨柳方第一个项目给小学做课桌椅就是陆书记倡议的。那是他刚上任的第一次视察,看到中学的课桌椅如此破旧,发出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倡议,上下一心把汉王川中学的课桌椅换了个遍。同时将退下来的课桌椅经过杨柳方的改进后,拨给了一些小学高年级使用。也正是在他的提醒下,杨柳方和李桐福注册了这个家具厂,也是汉王川第一个民营的工厂。只是今天是陆书记第一次来工厂视察。 趁李社长还没来,陆书记提议先看一遍工厂的境况,杨柳方带他们穿过门前大路上的工作区,沿着工厂大门外墙,通过厂里码放货物的区域特意留出来的狭窄的人行通道,看了一下新改建食堂和卫生间,以及工人的淋浴间。陆书记一句话都没说,走出工厂,看到工厂后面堆放着大批的货物,还有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在远处巡逻,陆书记依然一句话没说,还皱紧了眉头。 上午十点,城北供销社李社长的吉普车姗姗来迟。由于李桐福提前知会了李社长,乡里特意安排了接待,他专门叫了供销社的司机来开车,而自己则在李桐福的陪同下,和王艳华一起坐车前来。他们一进入到了迎宾路,看到路面很干净,就打开车窗,闻着洒过水的路面上释放出的泥土的清香,心情很是舒畅。 看到树上贴的标语,李社长叫司机开慢一些,他要看仔细。发现这些标语尽管语句对称有点不伦不类,但都是农民心里话。他自己在供销社工作这么多年,从基层售货员,一步一步到今天,也是亲眼看到,亲身经历过的。在党的领导下,大家从缺吃少穿,到物资一步一步地丰盈起来的全过程。 吉普车很快驶近工厂欢迎自己的条幅前,他让司机停下车,自己下去,以示对迎接自己的乡领导的尊重。李桐福和艳华跟在后面,陆书记迎上去,李社长也加快脚步,双手相握,二位领导互相寒暄。 “哎呀,李社长,可把你盼来了,欢迎来我们汉王川指导工作。” “嗷哟,这可不敢,陆书记费心了,从这条路上走来,发现在你的治理下,这里可是面貌焕然一新哈。并且你辖区内的这家企业现在可是我们供销社的最好的供应商之一,还是租赁大户。他们响应国家号召,消化了供销社的部分固定资产,保证了我们为市里,也是为国家持续盈利,我可不得来看看。”说着介绍身边的人。 “陆书记,这是我们供销社五金门市部的经理王艳华。” “你好。”陆书记和艳华礼节性地握手。正要介绍李桐福时,陆书记已经过来握住了李桐福的手。 “小李。” “陆书记好。” “怎么?陆书记,你们认识?” “哎呀,这事儿可说来话长,我在西州车站派出所当所长时就认识他。” “怎么他犯啥事儿了?”李社长狐疑地问道。 “没,没,那时他从温州一路奔波来咱们这里寻找他阿弟,同时来做皮鞋生意。结果赶上国家实行身份证管理,我们查身份证他没有,就帮他把鞋子卖掉后,遣返了。” “嗷哟,可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社里有个嫌疑犯。哈哈哈......”大家听后哄堂大笑。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第一百三十三章:润物细无声和一语双关 陆书记这边没过多介绍,因乡供销社社长和李社长是一个系统的,他们开会也常碰面,所以还算熟悉。他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石圪村村民委员会的书记石书记。 “小李,小杨,贵宾李社长都到了,你俩谁带我们参观一下工厂?”陆书记问杨柳方和李桐福。 “还是我阿弟吧,他是这里的实控人,其实我们供销社租赁的投资人也是他。因为当时工厂注册时,他还不满18岁,没有身份证,没办法注册企业当法人,就用了我的名字。”李桐福谦虚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喔,自古兄弟齐心才能有更好的发展呀。好,那就小杨,你带我们来参观一下你们的工厂。” 杨柳方听到陆书记招呼自己,连忙上前,微微倾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在前面引导,带大家鱼贯走进工厂门口路上的工作区。 “各位领导,欢迎来到我们汉王川木器加工厂,我们这个厂是在陆书记倡导‘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大背景下成立的......”杨柳方对于这次接待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他这样做介绍,既提升了自己的工厂的地位,同时无形之中也把陆书记给赞许了一番。人们常说‘最好的夸人方式是润物细无声’,杨柳方在这个简短的开场中,将这个道理运用到极致。 “各位领导,现在大家看到的是我们最新引进的国际现代化办公家具,它采用铝合金型材和玻璃隔断以及免漆的生态板,通过各种精巧的扣件组合。美观大方,私密性好,易拆解搬运,并且可以多次重复利用。目前日本的京瓷株式会社、索尼公司、韩国的三星、大宇等这些发达国家的企业,所有的办公区都采用这种办公家具。他们称之为工位,即工作岗位的简称。”杨柳方语出惊人,将从稻盛和夫《干法》中看到的一些企业名字说了出来,至于他们用不用工位,又没人去过和见过,所以就信口开河的讲。不过这番话,不止让李社长、陆书记这些见过大街上穿过日本尿素袋子改装的高级服装的领导们惊奇,更是让艳华、李桐福这些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事刮目相看。 说着他请李社长到一个刚组装好的工位前,让徒弟石方搬来一把旋转且带靠背的气压椅子前坐了下来。社长体验了一下,赞不绝口。 “嗯,这发达国家用的东西是舒服、先进,颜色美观、座椅舒服,这个半弧形的设计,人坐在这里还不挡不碰,桌面空间还大。这上面玻璃隔断还能挡住视线,私密性还好。咦,这还有个柜子,能储物,好!好!陆书记,你来试试”说着自己起身侧身,请陆书记坐了上去。 陆书记坐在椅子上面,用双手支了一下桌面,不住地点头又旋转了一下椅子,回身问杨柳方:“现在加工的都是已经卖掉的?” “是的,书记,这种新式家具我们是西北五省总代。目前正在加工的这十套,是已经被人定走的。各位领导目前这个单个的,您看这型材旁边都有卡槽,这个可以各种方式组合成四人位、八人位,尤其是八人位、十人位,拆掉挡板还能当会议桌,可谓一举多得。同时您看这个柜子,只一把钥匙,一个锁,锁上之后,三层都拉不出来。”杨柳放说着给大家演示,果然是,大家被这种通芯锁震惊了。 “十套,我看你这干活的,八个人,需要这么多岗位?”陆书记问。 “书记,满负荷的话可能需要更多。”陆书记听后起身,不住地点头。工人们让出通道,杨柳方让大家继续跟着自己前行,就到了工厂的大门口,因为杨柳方让秦家军卸货时故意把通道留的狭窄,所以大家又是鱼贯而入。 “各位领导,现在这是我们的主厂区,目前大家看到的这里基本上是成品家具,除了仿古明清家具、还有现代家庭使用的沙发、餐桌,这些都是商品要出售的,怕风吹日晒雨淋,所以只能先囤放在这里。另外我们新引进了席梦思项目,这是一个源自于美国,创立于1870年一种精制的弹簧钢丝床,其实在1930年代已经进入中国上海,只是作为高端人士享用,现在已经成了世界主流的一种能够改变人们睡眠习惯的日用家具。这个在西北五省我们也是第一家。” “哦!”大家听后不住的点头。杨柳方继续介绍。 “由于工厂建立之初没考虑那么长远,没想到会发展那么快,所以这个项目尽管材料和设备都到了,但在我们找到新场地之前还不能开工。预计五月份吧,等我们把新场地谈下来,厂房盖好就可以进行加工了。”杨柳方这段话就绵里藏针,一语双关了,把目前的局促境况归结为我自己的目光短浅,对工厂发展预期估计不足,未来发展可观,同时又告诉大家自己已经在找寻新工厂的场地。 “这也不能怪你们,是我们吸引投资服务不周到。你们新工厂选址在哪里?” “目前考虑到雁滩,第一那里离西州近,交通方便;第二那里人和环境比较熟悉,我刚来的时候住在一个菜农家,目前他一直在为我们食堂供菜,经过初步沟通那边也答应给土地建厂房和库房。” “他们给多少?”陆书记紧皱着眉头问。 “目前数量还没定,您看我阿哥刚从温州考察回来,他粗略地给我介绍了一下温州那边的工厂和家具卖场,我们要学习那边的先进经验,建设厂房和展厅以及库房,还是请他给各位领导介绍一下会更有说服力。” “小李,你俩都是温州的吧?说一下你考察的情况。”陆书记发话后,大家侧着身,让李桐福走上前。 “各位领导,我在温州没有见过家具厂。”大家听后错愕,心想这兄弟二人怎么了?刚夸完他们兄弟齐心,这就前后不一了。 “我见过一个洁具厂,并且因为要谈合作,做他们西北五省的代理,所以在里面住过几天。”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李桐福就把杰升家的洁具厂的情况作了介绍。 “哦!30亩地,那么大,还是一个家庭工厂。”大家听后面面相觑,小声感叹。 “那家具展厅呢?我说你们回来怎么一直找我协调租赁供销社的新场地,要扩大家具展厅。” “家具展厅也是介绍我们学习席梦思经验的地方,他们分为居家家具和办公家具两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商品展示区、顾客体验区,我印象最深的是席梦思床具区,只这一个区就有1000多平米,这还不包括库房。” “1000多平米,我哩个乖乖!那么大,咱们供销社两个门市部加一起也就这么大。” “所以李社长,我们这次请您来考察,还有一层意思,只要供销社有不租赁的,或者因为违规解除合同的,无论大小,我们都要,拿下来之后即使不在一个片区,哪怕后期再请您出面协调置换都行。” “嗯,这个好说,我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给你们做好后勤服务。小杨,再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先进的?”杨柳方听后上前,将大家引入食堂。 相对于厂区的促狭和暗淡,新扩建的食堂内倒是窗明几净,新刷的白墙更是给大家耳目一新的感觉,透过大玻璃出餐口,看到大师傅和他婆姨正在里面忙碌,装满凉菜的洁白的盘子已经摆上了餐台。食堂内还有崭新的桌椅,电视机、电风扇。 “这个好!先进!” “嗯,这比西州的大饭店都好!”......领导们互相交流着,感叹着新食堂的好。 “艳华他们天天期盼的你们的员工餐就是这里出去的?”李社长问。 “是的社长。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的员工食堂,目前这是改扩建后的。后厨是明厨,工人可以监督大师傅做菜,能看到食材和餐具是否干净卫生。我们请的大师傅以前在西州饭店工作,因为要孝敬母亲,只能回乡,就被我们请了过来。 “喔,怪不得说你们食堂的饭菜好吃。原来有高人啊!” “各位领导,这里是就餐区,一桌四椅,能同时容纳40个人进餐。员工吃得好,心情舒畅才能更好地完成工作。”杨柳方说着指了一下摆放整齐的桌椅给大家看。 “对外接待不?”乡供销社社长问。 “社长,目前我们没办相关的餐饮管理执照,对外不接待,不过村里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内部接待,比如结婚、办寿宴、孩子考上学之类的,并且很优惠。”石头书记听后很骄傲,连着陆书记也不住地点头。 参观完食堂,杨柳方带大家走出来,依次参观就到了淋浴间。杨柳方继续为大家介绍:“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员工的淋浴间,因为场地有限,目前只能四个人同时洗澡,工人干完活可以在这里洗去一身汗,换上干净的衣服,精神面貌也很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睡地板善员工领导感动 “能洗澡?你们村水的问题解决了?”陆书记转头问石头书记。 “陆书记,还没,目前还是我从五公里之外的水井内打水拉回来,保障村民和工厂用水。他们洗完澡的水一般都是二次利用,您看厂区周围的那些砍头柳,还有大家来地道边的那两排,都是用洗澡水浇灌的。” “嗯,好,节约用水好。这样,石书记你写个报告,最近我们安排上个会,我们抓紧解决一下你们村居民用水的问题。马上都90年代了,不能让村民再吃水困难。”说完,转头又问杨柳方:“你们厂里用水能自己解决不?” “陆书记,这个厂区比较小,我们现在还是采用的村委会的水。雁滩那边厂区肯定不缺水,因为原来菜农种菜都是浇灌。”话题又被杨柳方绕了回来。陆书记这个上级也是工厂诞生的倡议人,以及村里的负责人石头书记听到后更加的难堪,但陆书记不能轻易表态,因为西州市里已经明确规定:牵涉到机场高速过境区域的村庄,任何占地项目都不允许批。 可村委会石头书记管不了那么多,他是知道自己的村民过去几年的穷困境况的。尽管乡里开会已经传达过市里的文件精神,但相比于让乡亲们吃饱饭、有钱花、富起来,那些命令和文件以及什么高速路对他来说都是很虚无的事情。所以当着大家的面,他直接对陆书记请求道:“书记,您是父母官,你看我们村穷了这么多年,当年为了这个厂,我们在缺吃少穿的情况下,没向乡里申请资金,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开了将近十公里的迎宾路。道旁被小杨他们厂投资种上了砍头柳,省领导来了都说是西州乡村示范路。当然,也正因为引进了这个厂,村民打工有去处,学艺有去处,家家都能赚上零花钱。你看这个石勇以前没钱娶不上媳妇,住窝棚,老娘去世都没钱安葬,在厂里干了三年,去年就修了窑洞娶上了媳妇,这刚有点奔小康的希望,请您想尽办法也不能让工厂搬走啊。” 陆书记听后有点动容,他知道这里过去有多穷,也深知这穷乡僻壤,招商引资难。可面对市里的文件,他有心无力。 但一想到老百姓要吃饭,能致富,整天喊招商引资,招商引资,目的不就是老百姓致富吗?就连身边的供销社李社长,按级别应该比自己高,都为了投资人尽心尽力协调场地,做服务,他怎么能不尽力呢?再说自己辖下的企业,因为服务不周到搬到邻乡,即使有一万种理由,也是给自己脸上抹黑。但作为一个从基层上来的干部,没把握的事儿他不能做,但又不能不有所表示。就对杨柳方道:“小杨,你们千辛万苦的从南方来投资,不容易,可是我们全市一盘棋,不能为了一个村子的便利,影响整座城市500万人民的幸福。你这样,给我几天时间,我们开会讨论一下,形成一个文件报给市里,再给你们答复。如果没有转圜的余地,那没办法,我们也不能阻止你们发展。” “书记,我们在这里已经熟了,这里村民在石头村长的带领下对我们都很友善,真正把我们当自己人。但还是得麻烦您给我们一个期限,是这样,你看现在不下雨,没有沙尘暴,暂时我们能在路上干活,可是外面还有几十万件商品和设备在田野里露天堆放,我们每天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保护,万一碰见阴雨天我们损失惨重。” “几十万件?那么多?在哪里?” “陆书记,在前面田地里堆放着。”石头书记急忙介绍。 “堆到田地里那能行吗?正是小麦疯长得时候,把田地压坏了老百姓吃什么?走去看看。” “书记,占用老百姓的田地,村民心甘情愿,没占用的差点去乡里上访。因为厂里给被占用田地的人家最高的补偿费用。” “最高有多少?”大家紧张的挤着让道,让领导出去,陆书记一边走,一边着急地问。 “一年的补偿,能扛种地三年的收入。” 陆书记听后脚步慢了下来。他看到一个通道通向另一个去处,以为这里有出口能出去,就问:“是这里出去吗?” “书记,这里是库房和我睡觉的地方。” “喔,你们不是还有场地吗?来我看看。” 杨柳方听后紧走两步在前面带路,走到一个门前忙打开,慌忙走进去收拾。原来杨柳方这几天住在这个小的接待室里,因为没有床,就将四把椅子当床,这样不够长,他还加了一块板子。陆书记伸头看,不看不要紧,一看眼圈差点红了。他没想到拥有一家工厂,供销社将近一个门市部的大老板,就睡这不到5平米没有窗户的小屋,并且简陋到连床铺都没有。自己作为他们的父母官,是多么的失职。他站在门口给杨柳方深深的鞠了一躬。 “对不起啊,你们来我们这里投资建厂,帮我们村民致富,但我们服务不周,委屈你们了。” “使不得,书记,使不得。”杨柳方急得手足无措,还是李社长上前解了围。 “唉!陆书记,人家南方人能吃苦啊,要不人家富呢。要是咱们这边的,像他们这么有钱早住到西州城里的高级房子里去了。小李在我们供销社那里也是睡在店里,一张木板铺到地上,最开始连暖气都没有,还是我强制他们给咱们西关十字的地下商场垫资供材料和柜台时,人家才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让社里给装了三组暖气。” “唉,书记、社长,我小木匠出身,我阿哥呢,一个小皮鞋匠出身。在我们创业时走南闯北,睡车站、擦皮鞋、被人赶,挨饿受冻,吃过很多苦。深深的知道赚钱不容易,也知道西州百姓甚至全国百姓的苦。我们自己工厂就能做席梦思、沙发,你说多高级的床我们不能睡?但睡高级床、住豪华宾馆、吃喝玩乐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快乐可言,我们觉得那都是糟蹋钱。说实话,有这个钱还不如我们给村里打口井,给帮过我们的村民每家买个水桶有价值。出门在外,还是保持我们温州人朴素实在的生活,让我们更舒心。如果用我们辛苦赚来、努力节省出来的钱,让更多的和我们一起努力的老百姓生活好起来,别说在这种几平米的小屋打地铺,就是风餐露宿也是一件让我们骄傲的事。” 李社长、陆书记、包括后面来的乡供销社社长、艳华听完杨柳方的讲话,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 “谢谢,谢谢!”这次轮到杨柳方给大家鞠躬致谢。“那书记,社长,辛苦你们让一下,我带大家看一下旁边的库房。”大家听后不约而同的把门让出来,杨柳方出来,把库房门打开,库房里也堆得满满堂堂的。 “让大家见笑了哈。厂里占地面积只有二亩地,实在太小。”杨柳方越是强调,陆书记越是动容,越是着急,如果不是岗位所限,他肯定也会和村委会石头书记一样,拼着帽子不要也要为老百姓争取利益。 “嗯,这实在太小。咱们出去看看吧。” 大家又侧身让出道路,让杨柳方带着领导先行,走出工厂大门,向前走出十多米远,就看到漫漫的田地里,堆满了打包好的货物。这些货物中间,不时有带着草帽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巡逻。 “这有多大面积?都放置的什么?” “书记,因为这被占用的田地牵涉到高额的补偿,村里都核实过了,这里一共十亩零六分。”石头书记上前回答。 “书记,这里堆放的有办公家具的型材、卫浴洁具、五金配件,以及生产席梦思的装备。我们等新厂址选好,新厂房建起来就搬走。设备安装,五金配件按供销社销售需求随着家具一点点拉走,有点库房性质。” “喔,李社长,你看我们乡可是为你那边做着贡献呢哈。” “所以陆书记,我得现场来看看才放心啊。” “小杨,你这席梦思项目做起来需要多少人来这里工作?” “组装弹簧的工人要十名,搬运工也得十名,缝床垫的也得十名,销售人员十名。这还不牵涉到配套的食堂。” “现在厂里有多少人?” “固定工人十名,不固定的全村都是。年终大聚会的时候连带家属有四十多口子。” “嚯,那么多,你们可是为了区域发展做出了贡献啊。” 参观完被占用的田地,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杨柳方带领大家又回到厂里,有去卫生间的杨柳方就带大家过去,看到新建的卫生间,对大家又是一个冲击。大家走进食堂,工人们正在干净宽敞的食堂里看电视吃饭。而在田野里巡逻的值班人员只能轮换回食堂吃饭。 杨柳方请各位领导进入包间,这里是一张圆桌,大师傅精心烹制的南北菜肴已经上齐,西北特色手抓、西州糟肉、西芹百合、香酥鸭。而南方的菜肴则是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大师傅三人合计过而定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南北菜肴宴客获得商机 这次宴请上来的南方菜肴,也是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大师傅三人精心合计过的。大师傅学徒时是在西安的大饭庄子,他非常熟悉北方菜系,但对南方菜系十分生疏。由于时令正是阳春三月,海产品大部分未上市,李桐福从义乌回来时只带了一只猪后腿做的火腿,两只密封的大黄鱼、一袋密封的小黄鱼和一袋虾。三人反复讨论后就做成了今天桌上自己家乡的几道特色菜:三片敲虾、梅干菜扣肉、干炸小黄鱼。而李桐福从义乌带回来的火腿和大黄鱼则被做成了自己家乡的另一道经典名菜三丝敲鱼。 这次使用的尽管不是新鲜的大黄鱼,但被装入塑料袋抽真空密封后还是比普通的河鱼味道鲜美。杨柳方只是按照阿妈过年时做的顺序把这道菜给大师傅讲了一遍,大师傅就心领神会,熟练的将大黄鱼鱼头、鱼尾和鱼皮去除,只留出鱼腩切成片,然后裹上干淀粉,让他婆姨用擀面杖慢慢敲打成很薄的鱼片,放进开水里汆定型。最后将金华火腿切丝、香菇切丝,将鸡腿肉撕成丝等与汆烫好的鱼片一起煮熟食用。鱼片吃起来鲜嫩爽口,非常美味。 杨柳方招呼大家入座,领导依次讲话,言语里是感慨、鼓励和期望,并滴水不漏地表达着对工厂的支持。共同举杯后,品尝美味,而后觥筹交错。席间,领导们对于南方菜肴更感兴趣。 其实这源于沿海的温州人对于水产的处理精致到极致,比如餐桌上这道三片敲虾和这个三丝敲鱼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地道的温州杨市家常菜,这里尽管属于沿海,但离海还是有很远的距离。可村子和镇里一直河网密布,所以相比于海鲜,河鲜倒是家常菜的主角。这次他们将真空包装的虾子泡发后敲成片状,将金华火腿切片用高汤煨熟,再将鸡脯肉片汆烫熟、混上切片的水发香菇,加入鸡汤、绍酒、精盐、味精、干淀粉、熟猪油等调味品炖煮。待汤色浓郁像牛奶一样时,盛出装碗,配上绿叶蔬菜。红、白、绿三色鲜明,汤清味鲜,滑嫩爽口。李社长吃得十分开心,建议他们把供销社的食堂也承包了,直接在西州城对外营业。 “社长,去年我们团队是给我阿弟提过这个建议的,不过不是承包食堂,而是开个饭店。”李桐福听到后对社长说。 “是吗?小李,小杨,那我们算是志同道合了。到时候你们主打南北菜肴,就这席面,在西州肯定客源滚滚。”说着举起酒杯,二人忙起身举杯响应。 “感谢社长给机会,其实我也有这想法,我们一定努力。等我这边生产线铺开,我们就报方案,请您审批。” “好好,我回去也给总社宫社长汇报一下,在我们例会上吹吹风。”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杨柳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斟满给领导敬酒。酒过三巡,又醉倒了。 杨柳方是喝醉了,但领导答应他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三天之后,乡里没消息,五天依然没消息。杨柳方心里没底,给李桐福打电话。 “阿哥,我怀疑自己玩现了,陆书记答应的三天,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估计真得搬厂了。” “不会呀,陆书记看来不像空口说白话的领导,你后来喝醉了我们敬酒时也表达了相关的意愿。尤其是石头书记,举着酒杯求陆书记想办法,一定把工厂留下来,真是一心为了村民。” “喔,石头哥,嗯,我让他去乡里问问。” 第二天石头村长一早来送水,杨柳方就请他去乡里打问陆书记那边协调土地有没有结果,因为货物这么敞着不是办法,春雨和沙尘暴即将到来。雁滩那边也不能一拖再拖。 石头书记当天就去了乡里打问,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他陆书记不在,去了市里开会。第二天再去,同样的答复。周六又去书记依然没回来。 石头书记回来和杨柳方说了相关情况。杨柳方心想是不是陆书记故意躲着他们,要不怎么一直开会呢? 周一,红土庄定做的这批办公家具全部做好了,杨柳方让秦家军开车来把这批家具送走。因为牵挂着年前定下来的皮革厂土地,杨柳方自己也跟车过去了。 到了红土庄村委会,是李会计接待他们,问起书记,说是人大代表,去了市里开预备会。杨柳方让石方石勇带着工人们装卸和组装家具,他和李会计在会计室喝茶, 杨柳方这才明白,原来陆书记他们是去市里开两会出发前的预备会。他看过人民日报,这些天都在大肆报道全国各地代表的通讯稿。自从1985年以来,两会都定在三月召开。二人又谈了一些土地的问题,李会计带他去看了一块地,一条小河沟直通赵马沟,门前是通往河滩路,建厂简直绝佳。 “这面积有多大?” “差不多五亩。” “小了,还能再多批一些吗?”杨柳方这次学聪明了,用不用得完不管,先要下来再说,万一再遇见修路这类市政规划,出现了不批土地的情况,就不会像现在家具厂这样狼狈。 “那你得自己开,把后面这些丘陵平了。” “意思是后面这些丘陵也是无主待承包地?” “是啊,这里除了开梯田,否则没法耕种。我们留着也是用来挖土烧砖。” “这丘陵有多少亩?” “没量过,估计得有二三百亩。” “那如果我连这个一起承包的话,怎么收费?” “这个得等书记回来定。” “好,李哥,那就辛苦你多费心,价格合适我都承包了,你们该挖土挖土,我离你们远点,先种上树,厂子慢慢发展,树也成材了,还不影响你们取土烧砖,一举多得。”杨柳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如果石圪村的土地实在批不下来,就直接在这里建库房和家具加工厂。 “行,那等书记回来额就给他汇报这个事儿。” “嗯,你那小姨子现在在干嘛?” “这不在家等你消息呢?” “这样,你让她明天就去西州,先去供销社跟着我们会计学财务管理,等她学完咱们这厂也开起来了,到时候让她直接回来上班,还负责财务工作。” “呀,杨老板,额怎么感谢你呢!这好事儿。” “哎哟,李哥,别客气。自己弟弟帮你解决点力所能及的问题应该的。” 二人回去,杨柳方直接用村委会电话给供销社打电话,告诉李桐福刚和李会计一起看好了红土庄300多亩丘陵地,准备拿下来。另外把李会计中专毕业的小姨子的事情说了。 “先来上班我们肯定欢迎,但怎么安排她住呢?总不能来回跑吧?” “这样让她暂时住在财务室。我想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会这边厂肯定会开起来。你那边慢慢的脱离站柜台卖货,让李会计这个小姨子配合你联系牧场和一些需要皮革的厂家。” “好好,一会儿撂了电话我就和艳华讲。皮革厂的事儿你放心,你记得那年喝酒的那个青海的牧民吗?我们有联系,他和他的牧民朋友们,能保证我们的羊皮、牦牛皮原材料不间断。” “陆书记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我来红土庄送货,书记去开两会代表预备会,我想陆书记估计也是去开会了。再等等。再说,我们已经有这三百亩地打底,踏实多了。” “好好,哎呀,这下太好了。”能听出电话那头李桐福语无伦次的激动。 挂完电话李桐福和艳华讲给她找来一个下属,来这里先学习三个月,然后把她派到皮革厂做厂里的出纳。这些天可把艳华累坏了,本来以为财务很轻松,比卖货累多了。而杨柳方和李桐福为了工厂土地的事儿焦头烂额,她也不敢提在招人。现在派来一个人,尽管只有三个月,依然是求之不得。 第二天李会计就送她小姨子去供销社上班了,解决完这个问题,李会计在他岳父岳母家的地位瞬间提升,他们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姑爷一个村会计,居然能把自己女儿弄进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供销社工作。并且将来还会独当一面,在邻村的皮革厂当会计。而李会计也更加卖力的给杨柳方他们吆喝,三百多亩荒地的事儿也在他的推动下,渐渐地明朗。在书记去往北京参加两会之前就定了下来,连合同都拟定了,就等杨柳方他们过去签约交定钱了。 而陆书记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杨柳方在焦急的等待中,靠着自己对看过的席梦思床的样子的记忆,一边画,一边和石勇石方一起做席梦思床,只是床垫暂时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去做。这个要等师父的电话,五月份去南京参加席梦思床博览会时,才能进入到人家工厂里学习。 他在焦急的等待,而春雨却等不及了,杨柳方未雨绸缪,早让张锋他们来拉货时带来了两卷塑料布。天刚阴下来的时候也,石头书记就在广播里号召村民去给工厂露天堆放的货物盖塑料布,得到消息的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在雨势变大之前将所有的货物都遮盖好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捐赠水井体现社会责任 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续下了两天,老天爷依旧阴沉着脸,还没有停止的意思。对于农民来说,尤其是黄土高原的上的农民“春雨贵如油”绝非一句谚语那么简单。那些被杨柳方占地的村民却不用发这种感慨,根据和村委会的约定,他们旱涝保收,并且收获季节完成会按最高收益额度进行补偿。对于杨柳方来说,却不那么美气,甚至有点焦躁。下雨天工厂门前的道路没有遮挡,所以工人没法干活,而工厂内原来的喷漆房迁移之后也没有场地用来安装设备给家具喷漆,现在除了食堂,厂内甚至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工厂不运行,在这个阴雨天一片死寂沉沉。 杨柳方索性给工人放了假,对于四个徒弟来说,放不放假没什么,因为他们每月拿固定工资。可四名临时工却不干了,一天不干活就一天没有收入,并且是全村轮换的。他们时不时赶在雨停的间隙,来工厂门口转悠,看看是否开工。杨柳方睡醒了无聊,就坐在食堂的玻璃窗下看书,他能看到工人们打着雨伞或者披着化肥袋子内的薄膜来工厂,但没有场地自己也无能为力。对于那些没被占地被召集过来巡逻的工人,杨柳方已经安排在下雨之前用塑料布搭建了两个临时的帐篷,住在了里面,只是食堂不在管饭。 食堂内也只有大师傅一个人,工人放假的第一天他就主动让自己的婆姨也休息,他可不想拖累老板。他自己除了到点给杨柳方做一顿饭,在空闲的时间会把后厨擦得干干净净,食堂的桌椅也擦干净摆放整齐,包括窗户。要回家看老娘的时候,就给杨柳方烧一壶开水,放在他所在的餐桌上。 在市里那位老教师婆姨的推荐下,杨柳方最近开始读日本另一位著名企业家松下幸之助所著的《追求繁荣》,这是去年刚刚出版的一本管理类的书籍。杨柳方非常喜欢这位被日本人称为“经营之神”的很多观点,和自己去年拜读完《干法》的那位日本的经营之圣稻盛和夫一样,很多他们通过对经营实践的总结以及自己的感悟思考,往往在不经意间对杨柳方有很大的触动。比如松下幸之助认为:“企业是‘人’的事业,任何经营和管理都不能离开人,因此经营理念和管理方法都必须要以人性为出发点。” 杨柳方想到这次自己大兴土木为工人建设食堂、扩建卫生间,尽管最初的目的不是这个,因为“赚钱是企业的使命,商人的目的就是赢利。”而自己无心插柳的举动,现在不也正是以厂里工人为出发点吗?让工人吃好、在工作结束有地方洗澡,提前考虑厂里会有女性工作人员,建设了女卫生间。想到这些他还有些骄傲。 最能触动杨柳方的还是松下老先生这两个观点:“担负起贡献社会的责任是经营企业的第一要件。”和“合理利润的获得,不仅是商人经营的目的,也是社会繁荣的基石。”他懵懵懂懂的觉得除了让村民在厂里赚钱,学手艺,自己还应该尽一些社会责任,当初村里为了引进他来办厂,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不计报酬的修通了一条大路。即使不谈社会责任,他作为回报也应该为村里做一些什么。 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看到有工人又过来,杨柳方就开窗户叫住他,让他去把石头村长请过来。不一会儿石头村长就来到了厂里,杨柳方请他进到食堂坐下。因为批地建厂的事儿没有结果,导致杨柳方阴雨天没办法干活,并且每天还要支出工人工资,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石头村长面露难色,一坐下就给杨柳方道歉。 “小杨兄弟,真对不起哈,你看这事儿给弄得。” “嗳!石头哥,这是上面''天''的事儿,你道什么歉啊!我请你来是有一个事儿和你商量,我想给村里捐赠一口井,安装一个水泵,你看看合适不?影不影响你的收益?” “哈呀,好事儿啊!嗷哟,我以为你叫我来又问我批地的事儿!”说着挠挠头。 “这不是领导去参加两会了嘛!批地的事儿我催你也不管用。还是等吧。这个打井装水泵对你影响大吗?” “对我有什么影响?你是觉得我收村民那一分钱水钱?” “嗯!”杨柳方真诚地看着他。 石头村长听后“腾”一下站了起来。 “那是给国家收的,一分钱也没到额手里。你还看人民日报哩,你不知道1985年额蒙(我们)国务院就颁布了《水利工程水费核定、计收和管理办法》,以前额大(我爸)当村长的时候,还能有点盈余算是额蒙(我们)家的辛苦钱,可自从颁布规定之后,收上来的都给国家交水费了。额给村民拉水也是白干!” “啊!那您不早说。对不起哈,我误解您了。”杨柳方站起来忙鞠躬道歉。 “不不,看起来不光是你,其他人也有误解。这样吧,我把近四年来收取村民的水费写出来公示一下。” “石头哥,既然明白了,那我就想给村里捐口井,装上水泵,建个水塔,让村民方便取水,你看怎么样?” “嗷哟,额举双手赞成,额(我)先代表全村男女老少感念你的大恩大德。上次陆书记来视察,让额写报告请乡里给村民解决用水问题,这样看来额也不用费周折给乡里要打井钱了。额就把你工厂给捐赠的事情写到报告里,申请给你的捐赠立个表彰的碑。” “我的天,石头哥,那个不行,工厂在村里,为村里做贡献是工厂的责任,哪能为我树碑立传啊。要是这样我就不捐赠了。”杨柳方活学活用,把《追求繁荣》里自己学到的句子转化为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并且威胁石头书记。 “好好,不立碑,额(我)听你的。但给乡里报告要表彰还是要的,你看行不行。” “这个可以有,也算是工厂荣誉嘛!” “好,额回去就写,明天额就报给乡里。” 石头书记报告还没交给乡里,乡办公室里倒是先来村委会找他了,让他做好准备,三月二十号,也就是后天,接待省市赴北京参加两会回来的二十名人大代表,他们来村里调研工作。还指名要家具工厂参与此次接待,并且要在食堂准备工作餐。石头书记给乡办公室主任说起企业捐赠的事儿,说上次陆书记来视察,让写报告给乡里,解决村里居民用水问题。家具厂听说后主动捐赠,自己想申请给人家一个表彰,并把已经写好的申请报告给了办公室主任,请他转交给陆书记。 办公室主任通知完,带上报告回到了乡里,石头村长赶紧来厂里通知杨柳方。杨柳方很吃惊,没想到两会代表都知道自己工厂,这可是一次露脸的机会。他看《人民日报》说代表里有很多大型企业如西州钢铁、油田等的领导。说不定通过大家的考察调研,这家具厂的产品能够受到这些人企业领导的青睐,采购一部分呢。他得抓住这次机会。 杨柳方先来食堂和大师傅商量工作餐的标准。大师傅以前在西州大饭店给两会代表做过工作餐,但人家是自助模式,杨柳方没见过自助,加上自己厂里这食堂也没自助餐具,就让大师傅给代表们做炒菜,吃席那样。 “20名人大代表,加上工作人员,还有咱们这边陪同接待的,咱们开他三桌,你看怎么样?” “老板,国家有标准,不能超标。还是让石头问问乡里给个意见,看看什么标准,咱们再做。” “好,我这就给乡里打电话问。” 石头书记就在厂里给乡里办公室打电话。 “喂,您好,我是石圪村的石头......” “嗷哟,石头书记,我正要着急回你们村找你呢。哎呀,你们村委也是连个电话都没有,通知个啥事都得骑摩托车跑过去。你听着,你问问你们那家具厂,捐赠的水井能不能在明天打好。我们乡里准备给各位代表加入一个有意义的行程,给你们的水井举办一个开井取水仪式。” “这下着雨有点难吧。只有一天时间......” “你先问问,行不行都尽快给我个回话,我也问问相关的工程队。” “他们老板就在我身边,这就是厂里电话。小杨兄弟,领导问明天能不能把井打好?” “石书记,我也没打过井。我得问问王山,他原来不是在沙厂里打过井嘛。”杨柳方知道电话那头是乡领导,所以叫官称石书记。 “你让家具厂负责人来接电话。他姓杨是吧?”电话那头命令式地和石头村长说话。 “是,您稍等。”石头书记把电话交给杨柳方。 “喂,领导好。”杨柳方接过电话,先给领导问好。 “小杨是吧?这个打井取水仪式的事,你一定竭尽全力要办好,我也帮你想办法,你尽快给我答复,确保参观那天省领导和各位代表能够参加这个活动,这对你们来说是无上的光荣,并且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三十七章:倾力筹备迎接领导视察 “啊!省领导也参加。” “是啊,要不我那么着急,这次书记为了你们工厂批地的事儿可是捅了天了,两会提案就写的你们的事儿,所以咱们合力把这个事情办好。” 杨柳方听后一阵感动,浑身像被电了一样,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回答。 “嗯?怎么回事儿?小杨,你在听吗?” “哦!不好意思,领导,我激动极了。没想到陆书记为了我们工厂的事儿付出了这么大的辛苦努力,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感激。领导,我放下电话就联系钻井队,然后把沟通结果立即汇报给您。” “好的,那就这样。” “别,领导,我们没做过相关的政府接待工作,还想问一下咱们的接待标准怎么定?” “四菜一汤,每人8元,这是政府接待标准,不能有高级的山珍海味,比如海参鱼翅野鸡什么的。最好是自助。” “领导,不好意思,我们暂时没有自助餐餐具和保温锅。您看咱们是准备桌餐还是定制餐盘的饭。” “桌餐还是算了,不好看也不方便。这样你们用餐盘吧,我们乡食堂也是餐盘,听陆书记说你们食堂很高级,应该没问题。” “谢谢领导赞赏,我们这就准备,如果时间来得及,请您提前来指导接待流程。” “好的。去忙吧,打井的事儿尽快给我回话。这是乡办公室电话,我等你。” “好的,领导,联系完我就给您打过去。” “再见。” “再见。” 杨柳方挂断电话,搓搓手,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现在还来不及安排人去找菜农韩大叔,需要先打给供销社找王山,因为只有他在王沙湾开洗沙厂打过井,有经验。杨柳方拨通供销社电话,是一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陌生的声音。 “您好,您找哪位?” “喔,你好,我是杨柳方,你是李会计的妹妹吧。” “杨老板好。是的,是的。我......您有什么命令,请指示。”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慌乱。 “噗,哈哈哈......没!不要激动,麻烦你让艳华会计或者王山经理接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急忙答应着放下电话去找二人接电话。 “杨老板,我是艳华,有事请吩咐。” “艳华,咱们账上可支配的资金富裕吗?” “还好,有几万可以用。” “好,一会儿我和我阿哥说一声,你把可动用的资金都提出来,后天一早你带着新来的那个女孩儿回厂里,省领导和人大代表来视察,咱们做一次重要的接待。” “啊!那么大的官!好的,好的。” “那你给我叫王山。” 等王山来到,二人电话沟通打井的事。 “一天时间?有点难。一口井打好、包括洗井至少2天。” “没日没夜地干呢?我们多付钱都行。” “那我得问问。” “好,立即联系,我让艳华给准备钱。只要钻井队能保证完成任务,让他们立即来。” 很快王山给了消息,对方答应了,人休机器不停,只是比平时打井多要了2000元,并不是全部因为施工时间紧,任务重,而是考虑到石圪村的地质,打井要比其他地方多打10米才能保证水源和水质。杨柳方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别说多要2000,这次就是多要5000他也会答应,因为他隐隐地觉得这是陆书记为了他们厂能够批下来地块,布的一个很大局。 杨柳方和石头村长商量打井的位置,讨论了村委会、工厂食堂的西侧靠近村里的地方,以及工厂现在占用的土地内的三个打井位置。三个地方各有利弊,村委会离工厂比较远,工厂取水不便,毕竟是工厂捐赠,石头书记也不好意思只方便村民。而食堂的西侧,由于二三十米的位置就是浴室和卫生间,相信村民道无所谓,可杨柳方感觉有点膈应,并且请领导来举行开井取水仪式也不太合适。最后定下来在新占用的土地内,既方便工厂,又有工厂门前的路通过去,方便村民取水,将来还方便工厂对面的田地灌溉。 确定了打井位置,杨柳方才给李桐福通话,汇报总体情况,并请他后天带着艳华和李会计的小姨子来参与接待。 “阿弟,看来这是陆书记特意安排的一次调研,我们得好好表现,说不定咱们批地的事儿有戏。” “嗯,阿哥,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时间紧任务重,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就把打井的事情给做了。” “阿弟,这说的什么话,办事儿要紧。再说你本来就是老板,还商量什么。” 二人确定完一些事项,又让张锋接了电话,让他开车去雁滩找韩大叔,告诉他有接待任务,要新鲜的蔬菜,一只羊、100斤猪肉。又问了大师傅的意见,大师傅要了大虾,趁还有带回来的火腿,想为大家再做一道温州名菜三片敲虾。只是没有大黄鱼,否则一定再呈现一道三丝敲鱼。在自己工厂的食堂内再现南北菜肴荟萃。 钻井队的车辆下午就轰轰隆隆地通过家具厂门口的大路,进入了工厂前被货物占据的田地。当支撑钻杆的三角支架支起来的时候,村里人都围了上来,知道是工厂为大家捐赠水井,以后村里再也不用为用水发愁时,一些村民自发的买来了鞭炮,在工厂门口以及门前的大路上燃放。更有一些年龄大经历过缺水的老人,见到杨柳方边流着眼泪,边颤巍巍的握着手说着感激的话。 “娃娃,你是个好人呐,额蒙全村几辈人都要感谢你哩。” “大伯,您过奖了,我们在村里办厂,村民没少给我们照顾,现在又占了大家的地,给村民捐口井,是我们应该做的,也算是一种报恩。” 期间不时地有村民过来打招呼。等设备架好,机器启动,钻井工作就这样轰轰隆隆地展开了。 至晚,钻井平台利用机器的车灯照明,继续施工。村民们主动提供来了马灯,尽管杨柳方让食堂安排了饭菜,还有村民箪壶提浆来感谢连夜施工的钻井工人们。机器在轰鸣,杨柳方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来覆去,直到快天亮才睡去。 他醒来的时候,大师傅已经做好了早餐,杨柳方被叫醒后顾不得吃饭,先胡乱洗漱一下去看看钻井进度。现场机器还在带着钻杆向下钻探,混合着石子的黄泥一次一次地被带出来,在不远处专门腾出来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杨柳方询问裹着军大衣的疲惫的工作人员钻井的深度。 “师傅,现在多深了?” “杨老板,这一节杆儿是两米,我们早饭后再加一节杆就12米了,你看泥土已经开始变得湿润了。”说着抓过一把土让杨柳方看。 “那这是不是已经有水了?” “嗯,还没到水层,估计再有个14,15米就能见水。” “喔,辛苦师傅给钻深一些,这样是不是水源会丰富一些,毕竟工厂和全村几百口人使用呢。” “放心吧杨老板,看在村民们不停地给我们送东西吃的份上,我们也会往深了钻,争取钻它20米。” “好的,辛苦了。大家轮换去食堂吃饭吧。” 忙碌了一夜的钻井工人,留下两个看护机器和挪运泥浆,另外两名跟着杨柳方去食堂吃饭。 临近中午的时候,张锋开车送菜来了,李桐福因为担心杨柳方一个人支应不过来,也跟车先行一步抵达。看到杨柳方疲惫的状态,为自己的晚到而抱愧。中午一定让杨柳方去休息,他负责盯着。杨柳方却没心思睡觉,看到井口周围被带出来的黄泥浆满地都是,他和李桐福商量得给周围做硬化,最好能从路上硬化一条小路出来,直通井口周围,然后将井口周围硬化出来一块,供各位领导站立揭牌使用。 二人正商量着,乡办公室主任也在石头书记的陪同下赶来了。杨柳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的时候,他有丰富的接待经验,铺排得更好了。告诉杨柳方不光留出主要领导开井取水的位置,还要留出合影的位置,最好给媒体也留一部分架设机器和拍照的地方。 “媒体是啥?”杨柳方傻愣愣的不解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乡办公室主任也错愕了,他没想到这个拥有一家家具厂,承包将近一个五金门市部的年轻老板,连媒体是啥都不知道。 “不会吧,记者呀,报纸的、广播的、电视台的。” “啊,这就是媒体啊。咳!让领导见笑了,我呢第一次做这么隆重的接待,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喔,杨老板,好好努力吧,领导很看好你,以后经历的多了,慢慢的就习惯了。” “那午餐是不是还要多备一些?” “是的,媒体工作人员也要用餐。” “好好,阿哥你赶紧交代给大师傅,别让食堂给做少了。” “领导,您看看我们还要准备什么?是不是把路腾出来?” “这就不用了,保持原样,如果能生产,让各位领导看看家具的制作更好,更真实。” “好的。”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乡办公室主任又叮嘱了条幅,并且乡里还协调了小学生举着小红旗迎接。这些都不用杨柳方他们操心,乡教委接到任务,早就布置到汉王川中学了。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三十八章:合情理邀供销总社剪彩 送走了乡办公室主任之后,杨柳方和阿哥李桐福以及石头书记继续商量水井周边硬化的事情。时间上来讲,混凝土肯定是来不及了,就目前的钻井进度,估计要晚上八点左右才能把井钻完,然后要进行洗井。所谓洗井就是在下完水泥管道之后,用水泵不停地抽水,直到出水清澈可饮用为止。由于水井所在的地块已经堆满了货物,抽上来的水只能排到对面的田地里去。 “解决完一个是一个,额(我)先号召葱里(村里)人来挖沟,以便晚上排水。”石头书记这样提议。 “好的。”杨柳方和李桐福听到后回答。待石头书记去村委会开广播喊人,杨柳方和李桐福继续商量路面硬化事宜。 “不行用木板呢?下面打上架子,像栈道那样,这样快,还方便。用完了拆除木材咱们厂里华能用。” “好是好,阿哥,万一踩塌了就适得其反了。毕竟那么大的领导,板材的承重有限。” “哦,也是。”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张锋过来,听到这个,他立即反应过来说:“杨老板,你记得咱们去给汉王川中学送桌椅的时候,乡里那个路吗?红砖斜着铺的。” “哎呀!对对,这个好。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杨柳方双手一拍,幡然顿悟。“就这么办!锋哥,你现在去红土庄拉砖吧。” “好,我现在就过去。” “嗯,找李会计。如果碰见书记,跟他说明一下情况。哦,对,他也是人大代表,估计后天参观的时候他也会来。阿哥,还是你跟着去一趟吧,显得咱们重视。” “行。走,张锋。”二人说完就开车去红土庄拉砖了。 不一会儿前来挖沟的村民陆陆续续地赶来了,杨柳方把用红砖漫道硬化水井周围路面的事情和石头书记讲了,石头书记也非常赞同,但很惭愧。 “这得多少红砖呀,又得花很多钱吧。” “嗨!钱不钱倒无所谓了,事情都到这一步,咱们先办好再说。您和村民说一下,晚上挖完沟还不能走,得把水井周围清理出来,还得给地面打夯,以便铺砖。我看那两位给咱们食堂和卫生间砌墙的师傅也在,让他们帮忙铺一下砖,我们给工钱。” “呷,看不起谁呢,你们为葱里(村里)捐水井,花那么多钱,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嘛!谁好意思要钱的嘛!” “那我安排食堂给大家做饭,咱们管饭可以吧?” “这个可以有,尽管大家是能挣点钱了,能吃饱了,但吃好的也只有在工厂里长期工作的那几家。让大家尝尝咱们食堂的饭菜,吃顿好的挺好。”石头书记朴实的回答。 “好,我这就去安排大师傅。” 杨柳方说完回厂里和大师傅讲晚上请挖沟平地的村民吃饭的事情,让他看着整点硬菜。 “哎呀,现在看来不及了,这样吧,额让额婆姨和小子来,给大家做炖菜吧。” “你家小子回来了?听说他不是在市里你原来工作的饭店工作吗?” “嗯,请假了,回来相亲。正好赶上村里这件大事,额也正要和你说,明天让他也来帮忙。” “哎呀,大师傅,恭喜恭喜。那就有劳你们一家了,明天结束后厂里给他包个红包,别让他白干活。” “杨老板,说哪里话来。你也是一心为额们葱(我们村)嘛!能来帮忙求之不得呢,那还要什么红包。” 二人正说着电话响了,杨柳方接起,听到是艳华打来的。 “杨老板,我们这下班就要出发,你秦大哥让问问除了拉一台水泵和配套的水管还要带什么?” “带什么呢?红绸和剪刀吧。对了,你俩穿得正式一些。到时候给领导递剪刀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好的。老秦,你听到没,一会儿给我买衣服去。” “哈哈哈,报销,报销。你俩一人买一套。” “呀!谢谢老板。对了,李社长下午说宫社长这次也是考察团的一员,和大家一起过去,剪彩的时候咱们是不是也请他参加一下。毕竟老领导快退休了。” “好,还是你心细。艳华,这样,你准备四把剪刀。还有你能联系上李社长吗?” “他应该还没下班,我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好,我不挂电话,你请他来接听。”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李社长的声音。 “小杨,你好啊。听说你那边有喜事儿,忙坏了吧?” “谢谢领导关心。哎呀,忙得焦头烂额,您可能也听说了,这乡里临时加了一个考察环节,举办水井开井取水仪式。一天时间打好一口井,这不全村男女老少都在奋战呢。” “这个对你们很重要,千万别掉链子。省委副书记、还有省规划局的领导都去,估计目的是你们工厂的地块和机场高速路规划的事情。” “喔!谢谢领导提点。对了,刚我和艳华通话,他说总社宫社长也来,我想请他和省领导一起参加开井剪彩,您看合适吗?” “哎呀!小杨还是你会办事儿。好,好,好!你小子行。我们这位老领导快退了,这面子给得好。可是咱们让他以什么名义才能顺理成章呢?” “这个好办,李社长,就以供销社主管领导的名义,我们五金门市部也是他治理下的供销社的一分子嘛!” “嗯,也行,不过还是有点牵强。这样,既然做了咱就把这事儿做圆满,你给陆书记去个电话,就说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也是你投资租赁的,想以供销社的名义捐赠一批水桶给村民,这样到时候请省领导和供销社领导来给村民送水桶。就顺理成章了。” “好,果然是领导有经验,做事情圆满。这事儿我来办,水桶我让艳华他们带过来,我们门市里有多少先带过来多少。” “好,就这么着,你去给陆书记打电话,我去给宫社长汇报。嗨呀,好事儿,好事儿。” 李社长走后,杨柳方继续和艳华通话,告诉社里要捐水桶,店里有多少和水泵一起带回来。然后自己挂断电话去给乡里汇报,说井打好了但很多人家没有水桶,既然做了就做圆满,自己再以投资的那个供销社五金门市部的名义,给村民每户捐一只水桶,到时候请省领导给村民发一下水桶。乡办公室主任觉得是好事儿,就汇报给陆书记,陆书记一听也觉得行啊,好事成双,既有意义,又能丰富整个考察流程。就汇报给了考察团秘书长,秘书长又连夜给省领导汇报。省领导也觉得没问题,正好他们供销社西州总社的社长也随团调研,到时候请他和自己一起给村民发水桶。就这样,一件合规又合流程的给供销社即将退休的老领导脸上贴金的事情,发乎情合乎理的办好了。 杨柳方和乡办公室主任通话沟通的时候,电话一直就“嘟嘟嘟”的响,是外面电话打进来的声音,只是占线一直接不通。他一挂断电话立即回拨,接电话的是艳华。 “老板,刚才是李社长找你,我去喊他。” “好的,辛苦。” 不一会儿李社长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小杨,怎么样?” “社长,办好了,据说省领导自己提出来,到时候让考察团里供销社的领导和他一起给村民发桶。” “好,这事儿你办得好。宫社长很满意。你让艳华他们晚走一会儿,我去给你协调水桶,预计要多少个?”杨柳方在这里这么久了,村民有多少户他还真不知道。就冲后厨喊:“大师傅,咱们村有多少户人家?”许久没人回答。这时候他才想起大师傅不在,应该是回家叫他婆姨和儿子去了。只得告诉李社长,稍等一下,他出去问问村委的石头书记。 杨柳方去问正在和村民一起挖沟的石头书记,说自己的供销社要给村农民每家再捐一只水桶,统计一下户数。石头村长还没说话,村民们倒是哄一下传开了,感谢声一片,就差喊“杨柳方万岁”了。全村一共103户人家,杨柳方拿到数字,给村民拱手还礼后离开,回厂里给李社长回话。 李社长知道数字后很快协调好了水桶,当晚就让艳华他们拉回了厂里。杨柳方和自己厂里、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以及石头书记带领的全体村民,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把已经洗好的水井路面硬化完成。其实当晚口渴的村民们,已经喝到了新井里甘甜的井水。 1989年3月20号,对于石圪村的村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从今天起他们将彻底告别缺水的日子,每家每户再也不用每天等待石头书记从五公里之外的水井拉水回来吃了。一早,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就来到了厂里,除了带有条幅,还带来了一摞红纸条,让石头村长找几个村民,让一名乡里干部跟着大家去迎宾路张贴。 配合工作的杨柳方看到那些写着“社会主义好乡村面貌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干快上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等看上去很有水平的红字条标语被贴上了迎宾路边的砍头柳上。等他们贴完,石头书记亲自带着村民打扫迎宾路,真是净水洒地,一片清新。 等大家忙碌完,金灿灿的阳光才从东方的地平线冉冉升起。杨柳方工厂所在的石圪村,面貌一新地迎接西北省的人大代表团莅临视察。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三十九章:考察团实地调研石圪村 上午八点,汉王川乡派出所的6名警察骑着两辆带挎斗的三轮摩托先行抵达,在秦家军的指挥下,他们到了工厂前面的路上停好摩托车。四名警察下来分头把考察团车辆经过的路段以及重点要考察的区域先行走一遍,检查一下安全隐患。另外两名背着包,每人拿着一个探测仪把食堂和要开井剪彩的水井边场地全部扫了一遍,一有“嘀嘀嘀”的响声,就叫来石头书记和杨柳方询问。石头书记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对于引起设备异响的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是杨柳方上前解释。因为响的点比较多,最后杨柳方索性跟着两名负责安全检测的警察,把重要的地点都扫描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大家才安心。 在他们检查的过程中,媒体记者也到了,秦家军见过大场面,带着供销社新招的那个中专毕业生来接待媒体,配合他们找最佳位置,安排拍照和采访区。而吃过早饭的石圪村的村民们喂完家禽和家畜,不需要动员的,像过节一样,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陆陆续续地从散落在丘陵中的窑洞内沿着村中通往工厂的道路走过来,并且越聚越多。六名警察与石头书记一起维持秩序,让村民们在大路两边站好,以免妨碍考察团的车辆前进。 从汉王川中学来的学生们也乘坐卡车来到了,王校长亲自带队,学生们下车后,石头书记让村会计带领车找地方停,然后带领王校长按照警察的指定的方位站到了村民的前面,离工厂大约50米左右距离。穿着崭新蓝色西装的艳华知道了母亲带着学生们来了,忙从水井剪彩仪式布置现场赶了过来,一路小跑到母亲跟前。王校长看到女儿的干练和受重用,自然十分欣慰,尽管艳华没和母亲讲过自己的工作,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这里的地位,就连他的两位老板都听她指挥。 艳华给母亲打完招呼后,就拿出随身携带的黑皮笔记本,给王校长讲今天的活动流程。学生们这一块儿,先是领导下车后,同学们举着小红旗喊“欢迎,欢迎。”然后两名来自本村的学生献花。并特别强调,如果领导问及家庭情况就如实回答,把最真实的自己家的变化讲给领导听。然后直到考察团全部过完才让学生们跟在考察团领导的后面,一起去水井剪彩仪式现场参加剪彩活动。和王校长沟通完,又看看自己的腕表,确定按照既定考察时间领导差不多要来了,她就让跟着自己跑腿的张锋,去通知汉王川常务副乡长,乡办公室主任、石头书记、村会计、杨柳方和李桐福一起过来迎接考察团领导。 几个人匆忙的赶来,还没站定就看到一辆警车闪着花花绿绿的警灯开道,远远的出现在了迎宾大道的路口,后面还跟着一辆高高的大巴车。看着车辆越来越近,艳华赶忙要求大家按顺序站好。 欢迎的人们在警察的指挥下,让过带队的警车。然后大巴车在迎接的人群前面停了下来。这时王校长指挥学生们开始摇着小红旗,齐声喊:“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在一片热烈的欢迎声中,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那位杨柳方和石头书记曾见过的副省长,此时比之第一次他带队视察赵马沟的治理而路过这里时,他头发更加花白,人也清瘦了些,但看上去精神矍铄。 副乡长带两名学生迎上去给这位老领导献花,领导接过后亲切地抚摸献花学生的头,问几年级了?学生们如实回答。副乡长适时介绍,说这是来自石圪村的,也是村民的一份子。媒体记者们也围了上来,看领导停下来要和学生沟通,就围了上来,好几部相机咔咔一阵响。而与此同时,大巴车上依次下来的是省农业厅的领导,规划局的领导......陆陆续续的共二十多人。 “喔,那你也是今天的小代表咯,你家情况怎么样?”领导把花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边开玩笑,边弯下腰拍着孩子的肩膀问。 “叫爷爷,给爷爷讲讲你家情况。”副乡长鼓励孩子回答。 “爷爷,额大在家具厂做搬运工,额家今年养猪了,额今年没欠学费。”孩子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有点局促,还有点语无伦次。 “好好好,孩子不说谎,农民生活改善了,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也放心了。” 领导说完起身,在副乡长的介绍下,依次和石头书记、杨柳方等迎接的人逐一握手。 “石头书记,这次不耽误你拉水了吧?” “哎呀,领导别笑话我了,那是额有眼不识泰山。” “额可不是什么泰山,额和你一样为人民服务嘛!你当时着急去为村民服务,做的对。”说着握着石头书记的手又摇了摇,还腾出手拍了拍石头书记的肩膀。然后走到杨柳方跟前。 “小杨厂长,听你们陆书记说你的工厂发展的好,为当地老百姓生活改善出了力,这次额带团来考察,没耽误你们做生意吧。” “没没。领导能来就是给我们工厂和工人以最大的鼓励,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后面是几位省领导和欢迎的人员握手,其余考察团的成员在一位秘书模样人员的提示下不再和大家一一握手,而是保持适当距离跟在省领导后面。杨柳方在他们中间看到了熟悉的供销总社宫社长、汉王川乡陆书记,以及红土庄的村委书记,他们和杨柳方点头示意。 副省长和老百姓打招呼,看到几位年纪大的,专门过去握手,关切地询问年龄和身体,以及庄稼的收成。老人们话很多,秘书看看时间差不多,提醒领导后面的考察,大家才分开。 按照原定计划考察团是先要到村里实地走访,但领导看到工厂就在眼前,就临时改变行程,要求大家不要局限于条条框框,舍近求远,提议先看看工厂。杨柳方就上前介绍,因为天放晴了,杨柳方又让四个徒弟带领村里几名妇女,在工厂门前的路上裁切和组装办公家具。只是这次识相的把行人通过的地方留宽了一些。 领导没等杨柳方介绍,就走到一个新组装好的办公隔断跟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上去试了试。 “你们厂也能生产南方这种新式办公家具?”听到这话杨柳方就知道这位领导肯定是去南方发达省份考察过的。 “是的,领导,我们把这种家具引进来,目前也是西北五省的总代理。” “喔,你就这几名工人能满足西北五省的需求?”领导以为杨柳方在说大话,毫不客气地问。 “领导,我们生产车间还没建好,这是临时满足几个小合同不得已赶工的,如果车间建成,要投入生产的话几十名工人都不一定够。” “喔,新车间建在哪里?能看看不?” “领导我们本来想建在老厂这里,但这属于机场高速规划区,没有地,所以我们正在和雁滩那边沟通,要在那里建厂。” “有什么困难吗?雁滩的书记在考察团。我帮你们协调。” 雁滩的书记一头雾水,听到提到自己,赶忙从考察团人群里站出来。“领导,请指示。” 这时陆书记一听急了,这事儿要定下来,自己这努力就白费了,好好的一个企业拱手让人了。他顾不得上下关系,急忙走上前请求领导。 “领导,打扰您,请您先往下再看看。” 领导起身,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了。领导又去问问工人工作累不累?收入怎么样?石勇、石方作为最早进入工厂的,并且是杨柳方的徒弟,那都是受益最大的,当然满意。而几名钉螺丝安装扣件的妇女,每天现在也有几块钱的收入,更是感激不尽。 “好啊,妇女能顶半边天啊!”领导听后感叹道。大家继续朝前走,通过逼仄的通道,杨柳方带各位领导参观了堆满家具和设备的工厂、食堂、卫生间等,而自己住的地方太过寒酸,就没让领导参观。大家走出工厂,纷纷感慨土地局限了企业的发展,进而阻碍了当地村民脱贫的脚步。考察团成员沿着工厂后面的大路向村里走去。 石圪村相比于杨柳方贸然闯入的时候,是有一些变化的,最起码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换成了新的,木材做的。比以往用砍头柳枝条无序编织的不知要好多少倍。有的人家窑洞还进行了翻修,即使最贫困的人家里因为能够轮流去工厂当搬运工,油盐酱醋火柴等日常花销还是能够维持的,也不至于饿肚子了。有这些变化,大家无一不感念石头书记和杨柳方工厂的好。 但细微的变化并不能掩饰村民们的穷困,就拿吃水来说,各家各户不尽相同,知道水来之不易,为了节水,大家还是保持洗碗刷锅水喂猪、喂鸡;洗脸水洗脚、洗完脚浇地等。更别提洗澡,能拿湿毛巾擦擦就算是洗澡了。盛水的容器也千奇百怪,瓦盆、洗脸盆、塑料桶、水桶、塑料壶等应有尽有,物尽其用。有的人家三孔窑洞就装一盏电灯,为省下电费还不舍得开,其他窑洞内还点煤油灯。还有村民反馈因为缺水,没吃过绿叶蔬菜,也吃不起。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章:别开生面的现场办公会 考察团的成员们把自己和村民的沟通,以及亲身所见,认真地记到随身携带的一本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专用”字样的笔记本上。 代表们实地走访完农户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陪同副省长深入农户参加调研的是汉王川乡的陆书记,他适时的请示领导,已经中午了,看是不是先请大家回工厂食堂吃顿工作餐?下午好进行下面的活动。领导也担心考察团成员饿肚子,毕竟有一些年龄大的代表,别因为饿肚子引发低血糖,就点头答应。于是陆书记让引领他们参观的常务乡长找到村干部石头书记,让他安排人分头去请考察团成员回工厂食堂吃饭。 在工厂干干净净的食堂里,考察团代表们吃着大师傅一家精心烹饪的南北菜肴,互相交流着考察心得。改革开放以来,尽管市场经济搞活了,农户个人可以将富余的农产品送到集市进行销售,农村也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农民的生活水平还亟待提高,农村发展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副省长边吃工作餐边和身边的考察团员交流,就在本月月初西北省人民政府也下达了《1989年全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要点及主要指标》。省计委也响应省政府号召,下达了全省198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各项计划》。可通过实地考察发现,这些文件对于距离西州直线距离30公里的石圪村似乎如天外之音,更别说其他偏远地区。怎么把文件精神落实到实处?在其位谋其政,切实造福于民,正是他们这些在位的人要谋的政。 午饭过后考察团员们没有午休,继续着关于如何发展农村经济的热烈的讨论。 “农民现在吃饱饭不是问题,要想吃好饭,还是要靠工业、工厂,无工不富嘛。” “工业是可以振兴乡村经济,但还是要走出去进得来才可以,要不就生产过剩,造成市场经济的混乱。违背了省里《关于深化农村改革加快农业发展的决定》以及上周省人民政府召开第八次常务会议,通过的《西北省人民政府关于严格控制物价、稳定市场的决定》。” “走出去、进得来,不是还是要先修路,路通了投资商和商品才能进来,生产的产品才能走出去。” “这也是省里花大力气改造汉王川机场成为国际机场的目的。不仅陆路通,机场也要成为西北地区的乃至西亚的枢纽机场,这样才能方便流通。” “提起机场,这机场高速是在这附近吧,有地图吗?规划厅李厅长,你给大家讲讲规划区域和进度。正好等咱们调研活动结束,实地可以看看。” “村委会有,我让人去取。”陆书记插话道。 不一会儿石头村长取来了西北省地图和汉王川地图,大家齐心合力地将地图贴到了一个大窗户上,食堂此刻变成了别开生面的会场。二十多名全省民生和经济的考察团员们是全省政、经的中流砥柱,几乎囊括了全省各个行业。大家认真地听省规划厅厅长讲解目前机场高速已经获得批准的规划。 陆书记发现通过他的讲解,机场高速过境石圪村无疑了。看来这次精心设计邀请的考察也徒劳无功了。不过作为主政一方的地方官,他为地方经济的发展已经尽了全力,问心无愧了。 下午两点,按照考察流程,副省长、省农业厅厅长,省供销总社社长、以及陆书记代表地方为家具厂给石圪村捐赠的水井,进行隆重的剪彩仪式。当他们走到红砖漫道的水井剪彩仪式现场时,村民们已经在下面翘首以待,媒体记者们也架好了机器,等待盛大的仪式举行。 考察团员们走过来,领导抬眼望去一大片土地上堆满了盖着白色塑料布的货物,穿着蓝工作服巡逻的工人,在土地尽头的货物中间穿梭行走。就问陆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工厂新引进的生产线,因为引进时还不知道有机场高速的规划,但生产设备和生产物资已经进来,在新工厂建好之前就先暂时堆放在这里。” “那把这正在生长的小麦不都毁坏了?农民们吃什么?” “我也批评过他们,但是农民们自愿的,工厂一年的补偿顶大家种地三年的收入。并且这属于临时占用,不影响第二年的耕种。” “尽管国家目前还没有对耕地和工业用地有明确的界限,但我们绝不能以牺牲耕地来饮鸩止渴地发展。你们要权衡二者之间的关系,找出两者之间的平衡点。既能让投资商进得来、留得住,还能让农民们有饭吃,生活过得好。”领导听后掷地有声地说。 考察团的成员们以及现场的媒体记者都忙着记录。 亲爱的读者们,这里有必要说明的是,十年之后,也就是1999年4月,经国务院批准,《1997年——2010年全国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纲要》才正式实施。在这个规划纲要中,划定了全国范围内的人们称之为“保命田”、”生命线”的基本农田保护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耕地红线”。但我们的管理者在今天1989年的3月20日,已经有先见之明,意识到保护耕地的重要性。 接下来到了下午的主要活动环节——水井开井取水仪式。各位领导被请到水井边用红砖码好的平台边,在几名学生捧着的一个扎着大红花的红绸后站成一排,然后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从艳华和李会计的小姨子手中接过剪刀,将学生手中捧得挽着大红花的红绸剪开。然后由村委石头书记推上电闸,清澈的井水就被抽出井,灌入了两个放好的水桶中。领导拿着艳华他们事先准备好的碗,从桶内舀水直接饮用。清澈甘甜的水还带着地热的余温,领导品着水不住地点头。一众记者也纷纷记录下这美好的镜头。 剪彩仪式结束后是捐赠仪式,为响应省政府清理固定资产引入家具工厂投资的供销社,为村民们捐赠一批水桶。由副省长和省供销总社宫社长亲自将捐赠的水桶交给村民代表手中,并为两名代表打满第一桶水。朴实的村民代表和省领导站在一起合影留念,露出了充满感激的憨厚的笑容。 捐赠仪式结束后,按原定流程整个调研活动就结束了,但领导在饭后的临时办公会上提出要实地勘察机场高速过境实况,一行人只得按图索骥,在石圪村周边查看。发现按照现有规划,包括工厂以及村里一半的村民都要搬迁,还要平几处丘陵,另一些不搬迁的村民要每天生活在车来车往噪音和污染不断的高速公路两侧。省领导皱起了眉头。 “修路是为了造福于民,这条高速现在看来不仅影响了农民的收入,还要对搬迁的工厂和农户进行补偿,无形中增加了成本,损害了国家利益。” “领导,经过核算,这样从城里出发的这条高速路距离短一些,并且不影响城内雁滩蔬菜基地的土地。如果另择线路高速路本身增加了成本。” “有没有兼顾的可能,最大可能地降低成本。同时让高速路尽可能地发挥其功效,比如我们提到的让投资和货物进的来、产品出得去。” “那我们回去再研究一下。” “嗯,那就尽快将研究结果报上来。” 而这些没资格跟随的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石头书记都不知道,再说即使知道,目前也没有结果。考察团调研结束,和村民们道别后乘车离开,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石头书记回到厂里,大家在食堂内坐定,每个人都沉默着。因为目前基本确定工厂要搬迁了,上至陆书记,下至杨柳方,上下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都没能改变领导的决策,每个人都很压抑。还是杨柳方打破沉默。 “阿哥,明天起你就去红土庄谈那三百亩地块,尽快开启工厂建设。” “好的。我尽快安排,先行启动加工车间和宿舍。” “可以简单一些,有了工作和住宿场地,石勇石方,大尕小尕,你们分别带着搬运工把目前进来的这批货尽快加工出来。艳华、秦大哥你们和王山一起将加工出来的办公家具尽快出手,有了利润我们好陆续开发剩下的土地。” 石头书记内心是很愧疚的,奈何人微言轻,他知道杨柳方为了工厂付出很多,不仅是食堂、卫生间等的改造,还有捐赠水井的资金。这次工厂一旦搬迁,村民们本来已经生长出来的奔小康的希望也破灭了,总不能让大家守着高速公路过日子吧。 晚饭过后石头书记离开,杨柳方安排张锋和李会计的小姨子先回供销社,剩下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艳华和秦家军,他们围坐在一起要开一个小会。大师傅和家人把食堂收拾干净,给他们烧了一壶水,也识趣地离开了。 “情况目前就这样了,艳华,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流动资金目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杨柳方听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阿弟,看来我们还得去找陈老板起会(发起一个抬会)。你师父家的祖宅已经卖了,你总不能回家再去卖自己的祖宅吧。”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一章:抵押抬会筹建新家具厂 “阿哥,我还是有这想法。因为上个月占用的陈老板货款还没还呢,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他起会。” “唉,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俩这两年的工资加在一起还还房子的借款,剩余多少明天艳华你都取出来,先放到工厂和供销社账上用。” “不至于,秦大哥。尽管杯水车薪,心意领了,谢谢你们。” “还是一起去一趟吧,实在不行就以新建皮革厂的名义起会。”李桐福还是坚持去找陈老板起会。 “行吧,只能舍下脸去试一下。阿哥,我发现自从我们开工厂和供销社之后,似乎一直处于缺钱状态。” “没办法,做生意周转嘛!” “银行贷款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尝试一下?”艳华插话道。 “银行?没想过,银行会给我们这些民营企业贷款吗?” “试试吧,多条腿走路,万一可以呢。” “也好,那艳华明天让张锋带着你尝试一下。需要厂里和供销社做什么配合,我们会全力支持你。阿哥,那死马当作活马医,明天咱们一起去市场找一下陈大哥。” 四人商量完,杨柳方就和他们一起回了西州,他让李桐福找了供销社附近的一家宾馆和他一起住了下来。杨柳方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加上李桐福是供销社的经理,宾馆里后勤灯具、脸盆什么的采购都在他们那里,所以根本不需要登记,宾馆老板还直接给他们最好的房间。杨柳方和李桐福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将几天来的疲累一洗而空,躺到铺着厚厚的褥子的床上,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晨醒来,二人吃完牛肉面才去供销社,看到张锋已经在门外开始忙碌了。他最近异常热情,每天早晨醒来洗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旁边的牛肉面馆子吃面,然后再带回一份儿给在这里跟着艳华学习的李会计的小姨子。然后将李桐福以前早起在门市部门口铁架子上上货的事情全部揽了过去,开始将最近销售比较好的商品码到门外的货架上,等待着顾客的上门。 “二位老板好。”看到杨柳方和李桐福二人走过来,张锋边干活边打招呼。 “你好,锋哥,你今天开车出去跟艳华跑跑银行。”杨柳方停下来和他说话,本能的就手帮他扶一个箱子。 “好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二人走进门市部,看到秦家军和王山在建材厅里忙碌,春雨过后天渐渐变暖了,装修市场开始复苏,建材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二人非常忙。所以建材厅现金流也非常好。 “秦大哥,三哥,忙着呢,一会儿秦大哥你送我们去趟市里批发市场吧。” “可能不行,因为一会儿我得去城北送趟货。让张锋呢?” “张锋今天和艳华出去跑银行。” “二位老板,咱们的车好像不够用了。是不是考虑增加一辆车?”王山边搬一代腻子边提建议。 “喔,缓一段吧,三哥,实在调不开,就先让张锋那个哥们儿开车来支应支应。” “杨老板,费用怎么算?不行我问问以前退伍的我的那些兵,看他们有车的让他们来呢?” “好,那太好了,秦大哥,反正运输的事情归你管,你看着安排吧,你们商量一下费用,别亏了你的兵,也别让我们受损。” “好的。” “阿哥,看来今天我们要打车去了。”二人相视苦笑,这就是老板,想用个车都难。二人出五金门市部到马路上打车去了批发市场。 阳春三月的批发市场生机勃勃,顾客扛着大包小包,黄鱼车也在挤在他们中间,“驾驶员”不时地喊“让一哈,让一哈嘞......”杨柳方和李桐福挤在人群中,向陈老板的摊位走去。这时听到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喊他们:“小杨,阿福,你们来了?中午一起吃饭哈。” “喔,周老板好。您先忙,我们去找陈大哥。”尽管在杨柳方最困难的时候,老周以家人生病的名义玩了一次釜底抽薪,二人并不怨怼,大家依旧老朋友一样的相处。 老陈的生意也比杨柳方做小贩的时候好了很多,他从老家雇了一个侄子当员工,二人在摊位上热情地招待客人。看到杨柳方和李桐福过来,老陈让侄子招待顾客,自己停下来让他们进到摊位内喝茶。 “你俩大名人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里了?” “啊,名人,什么名人?” “切,还装,没看西州的报纸?昨晚西州电视台都在播你们接待人大代表调研团。还赞扬你们给村民捐赠水井。有这好事儿也不招呼招呼你这摆摊儿的阿哥。” “啊!阿哥,我们真不知道。不过,什么好事儿哟,我俩你还不知道,驴粪蛋子表面光,昨晚上愁得都没睡觉,哪有时间看新闻啊。” “又遇到什么困难了?看你们那货场堆得满满的,家具厂里食堂也窗明几净。” “阿哥,正因为货在外面堆着,没地方才发愁嘛!您没看都用塑料布盖着呢,没有场地加工,说是机场高速过我们那里我们得搬迁。” “搬迁,搬哪里?” “阿哥,我们初步计划到红土庄,那边我们要了300亩地。不是田地啊,大部分是丘陵荒地。” “喔,需要资金是吧?多少?” “阿哥,我来找您,都不好意思提这事儿。我们占用的您的上个月的货款还没还,又要麻烦您。” “做生意嘛,谁都有马高凳短的时候,怕你们尴尬,我替你们说。说吧,这次需要多少?” “阿哥,我们想先建设出一个加工车间,然后建设两个简易宿舍,一个卫生间,一间小厨房。能够保证正常的工厂生产,等货卖出去了我们用自己的钱在逐渐地扩大建设。这样七七八八算下来五万就够了。” “嗯,老成持重,不冒进,好,五万......”陈老板握着茶杯点着头自言自语道。 沉思了一会儿他继续说:“这样哈,兄弟这个会我可以帮你们起,当然以你们现在的名声完全没问题,但为了长远考虑,我希望你们拿出点抵押的东西。这样显出你们的诚意,以后呢在遇到什么事儿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喔,我明白了陈大哥,你看家具厂马上要拆了,我们拿这个也没诚意,显得像过家家,供销社是国家的,我们只是租赁,您看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做抵押的?” “那就拿咱们给红土庄的供货合同吧。这个是实实在在的收入。” “行,有陈大哥你在,我们当然放心。本来这就是咱们共同的生意。” “好,你们去取合同,我中午就帮你们起会。因为有抵押,利息我呢尽可能压低。” “那打电话给供销社看艳华回来没,回来让她直接送过来。”李桐福就去市场旁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电话那头秦家军也正着急找他们,说正准备开车来市场寻他们。原来西州铝厂的党委书记昨天考察完之后,对他们的新式办公家具很感兴趣,铝厂新的办公大楼要从厂里订购一批现代的办公家具,让他们安排去量,还让杨厂长最好一起过去,说有合作要谈。 李桐福听后异常兴奋,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看来阿弟这次又选对了,国营大企业都开始找他们订购现代办公家具了。他交代秦家军等艳华回来找到红土庄的劳保用品供货合同,然后带着合同来西州批发市场。交代完,来不及说再见,就挂断了电话,将好消息告诉给杨柳方。 “阿弟,天无绝人之路,这次搂草打兔子,尽管没要下来地,但我们来了生意,西州铝厂新办公大楼要订购一批新办公家具。让你尽快去带着工人测量,说什么还要谈合作。” “啊,是吗?那太好了。唉,总算有了开端。阿哥,我们更得加快生产,因为一旦一个大企业做了榜样,同系统的就会跟着换,这是一种趋势。并且随着楼越盖越高,不得不用这种可拆卸的办公家具,所以这种家具在未来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几乎不加思索,杨柳方转头又对陈老板说:“阿哥,我改变主意了,可能需要七万,我得向咱们老家那边订购这种办公家具配套的椅子。因为我们现在只能生产这种隔断桌子和柜子,椅子却不行。” “喔,好,起会的时候我来说。阿福,还是你跟着吧,你是法人,大家也认得。” “好的阿哥。” 不到中午合同就送过来了。手握红土庄供货合同的陈老板按照温州正常起会的流程,做了一份简单的制式合同,自己作为发起人,也是会长,认筹两万,拿上一个包,带着李桐福在市场里逛了一圈回来,包里已经塞够了七万块钱。回到自己摊位把包郑重地交给杨柳方。 “点点吧,阿弟,七万,半年还七万八。正常情况下半年要还十万左右的。我的利息就算了,将来有好事儿别忘了你这阿哥就行。对了,老周也知道了,他的钱我没要,让阿福给他讲了已经够了。我怕他的钱烫手。” “啊,阿哥,谢谢你。那兄弟归兄弟,钱归钱,一码是一码。” “什么啊,在这样我生气了。你们赶快去西州铝厂吧,我不留你们吃饭,祝你们顺利。” “谢谢阿哥。”二人起身鞠躬致谢。也没等老周来请吃饭就离开了市场。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二章:构想建材城应邀谈合作 杨柳方和李桐福二人,乘坐秦家军来市场送红土庄供货合同的车,回到西州城北供销社,正好艳华和张锋也刚回来。杨柳方将抬会筹来的款,连同装款的包,一起交给艳华,让她以借款入账,然后请她和李桐福围坐在家具厅的一张八仙桌上开会。艳华先汇报了跑银行的情况,国有四大行中、工、农、建对他们的贷款申请都是婉拒,只有农业银行一位负责贷款的经理建议说如果供销社出面就可以放贷。但作为一个租赁单位,供销社根本不可能为他们出头做担保。 “算了,本来我也没对银行报什么希望,现在市面上不是流行说国有企业是亲儿子,集体企业是庶出,我们民营企业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野儿子。”杨柳方愤愤地说。的确在80年代末期,我国大部分民营企业正处于夹缝中寻求生存的尴尬境地。 “二位老板,这笔款项怎么使用,还请指示。” “阿哥,辛苦你下午去一趟红土庄,把用地合同签了,按照你皮革厂的标准建设厂房,但是建好后先紧着家具厂使用。至于我说的宿舍和食堂可以简陋一些,暂时先让石勇、石方他们用,喷漆房也是先让大尕、小尕在里面工作,我们要先把现有的家具做出来一部分,尽快推向市场。对了,艳华,你这边供销社场地有什么进展?” “暂时还没,下午我问问李社长。” “好的。我要说的就这么多。阿哥,艳华,你看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 “我也没事。” “好,我打个电话。下午让秦大哥和那个跟着你学习的女孩儿叫什么?跟我出去一趟,我们去一趟西州铝厂。”杨柳方对艳华说道。 “她叫王新叶。”张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脱口而出。 “好,小王。欸,不对,锋哥,我都不知道,你怎么那么清楚?” “嗷哟,老板,你离得远,人家俩人,欸......”艳华打趣道。 “喔,我明白了,恭喜啊!爱情不耽误,也别耽误工作。今天下午让她和我们一起去铝厂做会议记录。”杨柳方煞有介事地说。 等他们散会,杨柳方给石勇打电话,让他找石头书记送自己到三岔路口,然后搭顺路车下午来一趟西州,他们好一起去西州铝厂量项目。在等待石勇从厂里来供销社的当口,百无聊赖的杨柳方,在门市部里东看看西看看。他发现,现在在五金门市部,除了他们家四个摊位,还有两个是其他家,卖窗帘和塑钢门窗。因为有建材和家具招徕客户,他们生意都还挺好。杨柳方想如果能再拿下来其中一个作为洁具的销售厅就好了。 还没等他和王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李社长从供销总社开会回来了。他听办公室的人说杨柳方在门市部,就让办公室的人过来喊他和艳华去他的办公室。 李社长的办公室杨柳方是第一次进来,一张上世纪80年代的老式办公桌放在窗台下,椅子还是那种木头做的靠背椅子,只是上面套上了杨柳方他们卖的弹簧座套。靠门后的墙上摆着两只单人沙发,几乎占据了室内的三分之一,这样整个室内显得有点局促。 “小杨,艳华,来来,快请坐。”看到杨柳方和艳华在办公室门口,李社长急忙招呼他们。“小王,去给他们泡茶。” “小杨,你这次接待做得不错,领导很满意,宫社长问你这边有什么需要他帮助解决的?他想在退休之前发挥发挥余热。”甫一坐定,李社长就说。 “喔,哪敢辛苦老领导啊。” “唉,知道你为难,土地上社里也帮你说不上话,毕竟是全省大规划。供销社内部的事儿咱们还是可以协调的。尤其是咱们这里,在我去总社就职之前,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来协调的?” “啊,领导,高升了,恭喜恭喜!” “代理的,暂时代理的总社社长。”李社长谦虚地说。 “那社长我有个想法,看看能不能给您增光添彩?刚才我在门市部看了看,发现我们那个门市部除了我们还有一家卖窗帘,一家卖塑钢门窗的,尽管和我们有些关联,但是毕竟布置起来不方便,我们想把整个厅都拿下来,按照南方那种建材装饰城的方式来统一规划,您看看可行不?如果不能为您增光添彩,即使可行也算了。” “喔,仔细说说。”李社长点燃了一根烟,听杨柳方汇报。 “社长是这样的,现在无论是家庭装修还是办公室装修,基础的装修建材、五金材料、灯具开关都大同小异,在咱们这里可以一站式购齐。并且我们在您的领导下,价格公道,不坑不骗,老百姓很信赖,这也是我们目前发展的比较好的原因。但是,我们缺少洁具这一块,尽管目前在五金厅代卖,可五金厅都是小件儿,安全起见客户只能在柜台外看,不能感受这些洁具。如果我们有机会把窗帘或塑钢门窗其中一块的地方拿下来的话,做一个单独的洁具展厅。这样家居一条龙服务就可以形成了。” “还有呢?另一块呢?” “另一块儿就是办公家具,这次考察宫社长还有省领导都看到了,我们准备上一条办公家具的生产线,都是非常先进的现代办公家具。上午西州铝厂打过来电话,不光订了一整栋楼的办公家具,还要和我们进行其他方面的合作。具体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我们一个民营企业能被西州铝厂这样的国营大企业看重,我想他们肯定看到了更加广阔的市场。” 李社长听着杨柳方介绍,时而抽烟沉思,时而点头。看看介绍完了,就对杨柳方说: “这样哈,你回去赶快给我弄一个方案出来,在我没上任之前,争取把你这个一站式的建材城的项目落实了。你们好好努力,争取在咱们供销系统转型的过程中,树立榜样,做成标杆,形成一面改革先锋的旗帜。” 领导看问题的角度果然不一样,见微知著,高屋建瓴。杨柳方很欣慰自己的方案被领导肯定,激动的捧着水杯的手都颤抖。 从李社长办公室出来,艳华激动地和杨柳方讲:“这样的方案做完落实的话,整个五金门市部都是我们的了。” “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非常值得庆祝。艳华,这个方案你能写吗?” “可以,我尽力。” “好,那我去西州铝厂谈合作了。” 中午由于开会再加上与李社长的办公室沟通,杨柳方忙得没吃上一口饭。好在艳华从办公室出来后,去给他买了面包和牛奶。杨柳方和小会计王新叶以及从厂里赶来的石勇,一起坐上秦家军的车。杨柳方边啃面包,边和大家一起向铝厂进发。 到了铝厂,和门卫大爷通报后,门卫给厂办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铝厂常务副厂长、业务副厂长和办公室主任一行三人来大门口迎接,大家寒暄过后,厂里大门打开,秦家军直接将卡车开到办公楼前面的停车场。而杨柳方以及随同来的王新叶则和三位领导一起步行在铝厂,听办公室主任介绍铝厂情况。 通过办公室主任介绍,杨柳方了解到这个坐落在西州汉古区的西州铝厂,是有其光辉的历史的。它成立于1980年,如果再向上追溯的话,是始建于1958年的新中国成立后国家“二五”期间在祖国大西北建设的第一家电解铝厂,它为国家的铝合金事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改革开放之后,和所有的老国企一样面临设备落后、职工群体庞大,包袱太重,和国外那种大工业体系出来的铝合金产品在市场上毫无竞争优势可言,因此亟待转型。 铝厂新书记锐意进取,上任后参加了本年度的全国两会,并随代表团一起去了杨柳方的家具厂考察调研。看到他们现代的办公家具,整体框架都是铝合金材质,觉得这就是厂里转型的关键产品,所以一回到厂里,立即召开办公会,雷厉风行通知杨柳方来谈合作。但又不能无缘无故。正好厂里一栋外国专家办公楼落成,需要订购家具,在办公会上集体决策,将办公楼家具布置交给杨柳方他们厂。这才有了杨柳方这次的铝厂之行。 参观完铝厂之后,五人回到会议室,铝厂书记和厂长已经在会议室等待了。按照名牌,书记背靠墙在会议桌一头坐定,而厂长则带领两位副厂长以及杨柳方带来的王新叶和秦家军,在长条的会议桌两边分宾主而坐。办公室主任带着石勇去新办公楼量家具。 “小杨,我们厂你看完了,我就开门见山。我们是国有企业有弊也有利,请你们来是想和你们一起生产你那种新型办公家具用的型材。” “书记定了调子,小杨,你们这边觉得怎么样?”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听到没有官腔,直入主题的话,杨柳方有些惊诧,同时也很欣慰,这说明书记和厂长都很直率,都是干实事的领导。 “领导,那当然好,这样我们就不用跑温州进货了。路费就节省出来了。但关键是我们能不能生产出来那种型材。” “这个你放心,我们有外国专家,有西州大学材料学的专家,质量只会比你现在的型材好。”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三章:恪守合同遵循商业规则 “书记、厂长,感谢二位领导对我们民营企业的关注,并且还不介意我们是小厂,给我们机会。我们无论是从情理还是从成本都应该优先考虑我们铝厂的产品,并且通过二位领导开门见山、坦率地沟通,我们也十分有意愿和咱们铝厂合作。但是我们与温州那边签了五年的代理协议,并且是有排外的。” “五年的排外合同时间太长了,作为身处西北的企业,西北五省的市场我们不能不考虑。违约金多少?”业务副厂长的一段话让杨柳方心有余悸,意思很明确,即使是你们不与我们合作,我们也会生产这种型材。本地自有矿区、加上运输成本低,一旦铝厂生产出型材投入市场,杨柳方他们几无竞争优势。 “违约金十万。厂长,我觉得这个事情这样做不太好,商业的运行有其规律,其中就包括契约精神。即使我们为铝厂办公楼装上这批家具,铝厂获得相关配件和型材,能自行生产,但也是通过咱们书记去我们厂考察发现的商机。” “如果因为合作,你们违反合同,我们来支付这笔违约费用呢?或者是我们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并且这一半也不是白花,我们共同成立一个型材营销公司,或者工业贸易公司。”书记毕竟把握大方向,作为一个国营大厂的第一负责人,对企业信誉还是有所考量的。 “书记,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也和温州的供应商沟通一下,看看如何才能平衡各方的利益,您看这样行吗?” “嗯,好,小杨,别看你年龄不大,但处事老成持重。事缓则圆嘛!我们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刘厂,新办公楼的家具量完的话尽快制定合同,把预算报过来走程序,我和厂长签字。” “好的,书记。” “那大家没什么事咱们今天就这样?” “好好。谢谢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杨柳方带领王新叶和秦家军起身鞠躬致意。然后由常务和业务二位厂长送他们出办公楼门,正好石勇也量完了,并与铝厂办公室主任确定了办公家具的数量和尺寸,等他们回去报预算。大家互相握手道别后,秦家军启动卡车,一行人乘车而去。 “新叶,你在车上把会议记录整理一下,咱们回去开会。” “好的,杨老板。” “不行咱们不供呢,他们不会真撇下咱们自己生产型材吧?”秦家军也听出了业务副厂长的画外音。 “秦大哥,生产哪种产品是人家的自由。” “那我们还是先供,赚一笔是一笔。” “我也是这意思。” 看到王新叶开始整理会议记录,秦家军把车开得慢了一些,挑好路走,杨柳方也不再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西州城北供销社,杨柳方召集大家在家具厅开会,因为没有会议桌,大家就把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细心的艳华还让银花拿来塑料布铺在上面,并且还裁出来几块垫到椅子上,这样即使坐上也不会有使用痕迹,大家聚在一起开会。先由王新叶按照事先整理出来的会议记录通报铝厂会议内容,然后大家发言。 “共同成立工贸公司这个提议不错,背靠国企这棵大树,有利于我们发展。”李桐福听完会议记录通报后说。 “阿哥,可是我们和温州那边有五年的合同,并且是排外的。” “山高皇帝远,管他呢,我们就卖了,难道温州的供应商还过来查?你看咱们建材厅,我新丰的板材也卖、恒泰的也卖,来捣乱就别在我这里卖,市场上板材多的是。同样,我们也卖温州的型材,也卖西州铝厂的。”王山不屑地说。 “我觉得还是按杨老板在铝厂会上说的,我们遵守契约精神,和温州那边通报一声,并把厂里的想法讲给供应商,看看他们的应对方式。说不定大家能找出平衡点呢?” “王山经理说得没错,但是下策,我们不得已而为之。先按秦经理说的,我一会儿散会就打电话给温州,看他们怎么说。” “嗯,阿哥,那沟通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回去和石勇去盯给铝厂供应的这批家具。等椅子的数量下来我通报给你。” “椅子我们能自己生产吗?”艳华问道。 “阿哥,我觉得你可以和他们沟通一下,看看这种旋转的液压椅子咱们能不能自己生产。如果咱们能自己生产自己配套就好了。” “好。我一会儿打电话的时候一块儿沟通。” “艳华你的方案要加快,可以让王新叶配合你,我看她整理的会议记录,文笔还可以。” “好的。” “好的老板。” “阿哥,红土庄那边怎么样?” “这忙的,还没顾得上。我明天上午带新叶和艳华过去,找李会计走一下合同,把定金交一下。” “嗯,大家各自努力吧。锋哥,你送我回去。” “老板,让张锋给大家带饭回来。” “哦,好好,我给大师傅打电话,让他给大家做。对了阿哥,李社长说供销社食堂的事儿,你也记着跟进。哎呀,这忙起来总忘事儿,上午李社长让我提要求我都忘了。” “杨老板,看来需要给你配一个秘书了。” “不至于,不至于,我们自己都借钱过日子呢,哪有钱再雇人嘛!艳华、新叶,你俩不忙时帮忙提醒着。” “嗯。” “好的。” 散会后,杨柳方给厂里打电话,让大师傅给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准备饭,让张锋一会儿送自己和石勇回厂里时候带回来。路上二人沟通了一下数量,核算了一下人工成本,加上了电费、运输费等,又加了部分利润,形成一个报价。晚上杨柳方又和李桐福合计加入材料成本,椅子的成本,以及从义乌(出于进货源保密需要,杨柳方和李桐福自始至终都对外宣称他们的产品是从家乡温州进的)运回来的运费成本,形成最终报价。整理好这次办公家具报价的明细,让秦家军带王新叶一起给西州铝厂送了过去。 李桐福等王新叶送报价的时候把西州的情况和义乌供应商进行了沟通,他们说要开会讨论后给回复。看到新叶回来,李桐福就带着她和艳华,去了红土庄。李会计看到后当然尽心尽力,红土庄的书记也知道杨柳方的难处,并且从自己参加两会,管理红土庄这么多年的政治敏感性来看,杨柳方的未来不可限量。就拿自己来说即使村里砖厂发展最好的时候,也没有省领导带着两会代表来现场调研。为了亲近杨柳方,将来好互相扶助,所以合同走得很顺利。 交定金的时候,红土庄村里领导商定后本来要一次性交齐一年十二万的租金,但李桐福带着王新叶提前和李会计沟通过,说目前厂里和供销社很困难,要留出大批资金给西州铝厂供货,并且答应西州铝厂的家具款一旦到账立即给红土庄开支票。按照进度,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 签完合同、交完定金,庆祝的宴会必不可少。还是那家他们常去的小饭店,只是原来家庭作坊式的改成了现在的小饭店,因为有很多来拉砖的也在这里吃饭,所以里面人声鼎沸,外面树荫下也摆得有桌子。 书记带他们来到后看到乱糟糟的,不禁皱起了眉头,临时要求李会计他们做一份补充合同,要在新的工厂建设一个和石圪村家具厂里一样的食堂,标准不能低于那个。大家别别扭扭地吃完午饭,李桐福一行人又跟着李会计回去拟定补充合同。双方商量好条款,李桐福电话给杨柳方汇报。 杨柳方听后觉得没问题,反正食堂早晚都是要配的,只是先行配的话自己的资金压力会大一些,但人家书记已经答应让他们缓缴租金了,他不能不识抬举,所以就爽快的答应了。 等李会计拿着新拟定的补充合同去汇报,书记又加了一条,让现在小饭店的老板去管理食堂,原来这家小饭店的老板是书记的堂叔。李桐福又打电话给杨柳方说明情况,杨柳方考虑了一下,特别交代只是日常管理,现有人员也一并接纳进入食堂工作,但不参与进菜,如果手艺好,可参与后厨做菜,届时可以按厨师再付一份工资。书记看后自然答应,于是三百亩地的合同当天就全部完成了。 晚些的时候义乌的电话打回来,他们沟通后非常佩服杨老板和李老板的契约精神,对他们的信任表示感谢。并且愿意与杨柳方他们联合与西州铝厂一起成立工贸公司,西北五省的办公家具型材全部采用铝厂生产的型材。并且工贸公司成立后,他们还会奉上断桥铝门窗的图纸作为大礼,以更多产品类型扩大西北五省市场占有率。 李桐福听后喜出望外,本来想着沟通后对方会按照合同,让他们支付十万违约金,所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简直是因祸得福。他立即给杨柳方打电话说明情况。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四章:代持股份成立工贸公司 “一起成立工贸公司?” “是啊。” “阿哥,这个不妥。一起成立公司,是我们和铝厂之间的事,我不想让他们参与。” “可是对方说成立公司之后才能给出断桥铝门窗的图纸和生产工艺。” “这是个问题。阿哥,你明天让艳华找找懂法律的人问问,看看怎么能规避这种情况,又不得罪义乌的供应商,还能让他们给出图纸。” “好,这个得找专业的律师吧。” “嗯,实在不行让艳华回学校找一下她的老师,或者咱们一起去拜访一下他们学校法律专业的老师都行。” “好的,明天一上班我就落实这事儿。” 艳华带着李桐福第二天一上班就去了自己的母校。先找到自己读书时的班主任,尽管老师已经面临退休,但自己的学生来求教还是不遗余力,亲自带他们去找法律系的教授来咨询释疑。老教授不假思索地告诉他们,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私营企业暂行条例》中的规定,只需要签署一份代持协议就可以了。但要满足以下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听完教授对相关法律规定的释疑,如获至宝的李桐福和艳华对两位老师的倾力相助十分感谢,想付费给老师,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甚至连吃一顿饭都拒绝了。现在看来,80年代的师德绝对值得敬佩。 李桐福回到供销社,电话中给杨柳方说了教授的额建议,杨柳方请他和义乌方面沟通,并且以西州当地国企没有民营外资参股的先例为由,提出代持方案。义乌供应商当天就给了答复,己方可以以资金和技术出资与家具厂以及西州铝厂共同成立工贸公司,并由西州汉王川木器加工厂法人代持新成立的工贸公司股份。 接下来就是沟通出资额和股权分配事宜。杨柳方带着艳华亲赴铝厂沟通,大包大揽地以己方以十万违约金和相关铝合金型材技术作为出资。作为对等条件,西州铝厂同样以十万资金和办公场地以及型材生产技术出资,根据国有企业控股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原则,其中西州汉王川木器加工厂占股49%,西州铝厂占股51%,共同成立西州永达工贸有限公司,双方共同销售兰州铝厂按工贸公司需求生产的各类铝合金型材。 新公司成立的报批手续有条不紊地进行,法人由铝厂派出常务副厂长担任,而总经理则由家具厂派出杨柳方担任。作为中间方,汉王川木器加工厂的十万资金经过与义乌方面沟通,双方各出资五万。木器厂由于参与管理占股25%,义乌方面只提供技术和资金,不参与管理,占股24%,只是不能体现在工商注册方面。 在报批的过程中,西州铝厂办公楼家具的款项获批,直接付给了家具厂的账户内,此笔款项到账的当日,义乌的资金和型材技术传真如期而至。随传真件而来的,除了办公隔断家具,还有断桥铝门窗的合金原料以及型材规格和工艺标准。有了这两份文件的加持,杨柳方在工贸公司更有话语权。 工贸公司成立当日,省轻工业局以及省商务厅的领导出席了仪式,省里也派出了领导进行祝贺,并褒扬铝厂振兴工业,与市场结合充当改革排头兵的壮举。出席工贸公司揭牌的领导现场参观了铝厂新办公楼的家具,领导对这种新式办公家具赞不绝口。本来上次人大代表团调研后,省里和西州市的新闻报道后,无形的广告已经播出,杨柳方他们供销社的家具厅已经接到了几家公司的订单,经过这次省轻工业局和商务厅领导的参观报道,机关、省内大型企业的订单更是接踵而至。面对这种情景,生产厂房的需求更加迫在眉睫。 在红土庄他们拿下来的三百亩土地上,通水、通电、通路的三通施工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杨柳方还赶在时令之前买了2000棵柳树苗,让石头村长带领石圪村的几个村民以及王沙湾的村民每天过去栽树,而此项举动歪打正着的让红土庄的书记受到了省里和市里的表彰,理由是在这个风沙几乎全年随时都会起的城市,一个人大代表、工业村的书记,带领村民投入巨资植树造林,保护环境,防风固沙。 面对荣誉杨柳方不争不抢,并在采访时把所有功劳全部推给村委书记,对自己出资出力丝毫不提。得到省市褒奖的红土庄村委会书记,对杨柳方的信任无以复加。还专门号召村里的妇女和老人给植树人员烧茶送水,协助浇灌新栽树苗。对于新厂区的用砖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杨柳方连日来由于一边要盯订单的加工,一边要去铝厂和工贸公司盯业务,忙得脚不沾地。为了两头跑方便,他让秦家军去给自己买了一辆摩托车,秦家军买完车帮他找到一名会骑摩托的战友教了两天,杨柳方就独自骑摩托车了。 这天杨柳方回厂里看完进度,叮嘱完石勇和石方,就骑车穿王沙湾,走河滩路去红土庄项目上看看。 项目上李桐福一直在,石头村长现在不需要给村民供水,而村里人忙着在厂里和工地上赚钱,吵架的少了,邻里之间的矛盾也少了,他除了传达乡里指示和通知,大部分时间带着村民在红土庄栽树、平地、埋管、砌墙,俨然成了一个包工头。 杨柳方到了项目上,看到一片繁忙的景象。他直接把摩托车开到李桐福在项目上的临时帐篷旁,看看帐篷内没人,就出来寻。 李桐福正在指导工人们挖排水沟,因为杨柳方要求按照皮革厂的车间进行厂房建设,而这个车间主要是将动物毛皮经过多道工艺流程加工成可以用于制衣制鞋等的半成品。所以湿加工区,干燥、加湿(回潮)区、挂晾区以及设备检修区等都要进行先期的预埋和挖沟规划。而略懂这些的只有李桐福,由于他们建厂资金有限,请不起工程师,所以李桐福既是厂长,又是工程师。尽管已经进入四月天,但西北天气依然很冷,李桐福只穿着一件杨柳方在义乌给他买的薄毛衣,却满头大汗,走马灯似的在各个施工区来回指导和确认施工结果。 杨柳方走过去,给李桐福倒了一杯水。 “阿哥,累坏了吧。找个精明的人帮你跑着盯呢。” “唉!不放心啊。”李桐福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将干裂的嘴唇湿润一下。 “你忙完了?怎么到这里来了?有事儿?” “没,阿哥,我来看看。厂里和工贸公司,忙的一个头两个大,供销社那边怎么样?” “还好,现在艳华负责供销社的经营管理。张锋每天开车来送料会将详细情况汇报。” “喔,那就好。阿哥,你看身边有合适的人提拔一两个给你当助手。” “唉,除了新叶,其他抽调不出来啊。” “王山呢?不行让秦大哥管理建材厅,让王山协助你弄工厂。” “王山是个市场人才,等我得空我正要和你说,咱们成立销售部,让他负责,让他带人去开发青海、内蒙、西藏、新疆的办公家具和洁具市场。” “哈呀,阿哥,还是你考虑得长远。可以,可以,办公室就设在工贸公司,我协调两间办公室出来。他和团队的工资走工贸公司。这样我们既省去了工资开支,还能有单独的市场开发渠道。” “好,就这么定,你找机会和他谈。工资可以和艳华一样,外加提成。供销社股份保留。人才难得呀。” 二人商量完,杨柳方让阿哥先忙,问明了石头书记今天的植树方向后,就自己去找带队植树的石头书记。这片三百亩的荒地,可投入使用的平缓地带只有五六十亩,杨柳方要逐步开建工厂,所以交代这2000棵树,先在厂房和厂区内栽种。 他大概走了有一公里的路程,才看到石头书记带领年龄大的村民和妇女在挖坑、种树、浇水。路过已经栽种好的行道树,好几百米,巍为壮观。 他沿着路,心里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图纸想象厂房建成后的样子。期间有熟识的村民打招呼。 “杨厂长好。” “小尕哥你好。”杨柳方根据在石圪村的习惯,见到男村民叫大尕小尕加上哥、叔、伯的称谓一般不会错。其实即使错了,村民们也没人在意。 杨柳方走到石头书记跟前,石头书记忙停下来,问杨柳方有什么指示。 “没事儿,石头哥,我来看看。大家植树、挖沟,吃饭干嘛的没问题吧?” “吃得挺好的,红土庄王书记安排了村里饭店每天送饭。虽不比咱们食堂,但比自己家里要吃得好。” “嗯,回头我告诉王书记,顿顿要有肉,因为干体力活,别扛不住。”村民听到后齐声欢呼,感谢杨厂长。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五章:汉王川规划经济开发区 “交通呢?石头哥?”在非公共场合,杨柳方对石头书记依然亲昵地称为石头哥。 “这个我正要你说,看起来还得五六天才能完工,现在每天接送以及住在亲戚家也不是办法。能不能让供销社给送一些塑料布过来,我把村民的被子拉过来,大家就住在这里,省得来回跑。” “可以,等张锋来了,你让我阿哥告诉他,我一会儿也叮嘱一下。还有让他按照工人数量带过来脸盆和毛巾,大家一天忙完之后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觉。完工后,这盆和毛巾就归大家带走。” “好,谢谢杨老板,谢谢杨老板。” ...... 刚从工地出来,杨柳方就看到红土庄王书记带着乡里陆书记和办公室李主任骑摩托车冲帐篷驶过来。 “小杨,哎呀,大忙人,领导都找你不到。”三位领导熄火停车,红土庄书记边停车边假意责备。 “陆书记,李主任,王书记,三位领导好。哎呀,我这些天几头跑,就像踩在鸡蛋上跳舞,哪个都耽误不起啊。” “能者多劳嘛!通知你一个事儿,石圪村的工厂用地,你和村委石书记沟通,尽快给我一个方案出来,乡里要上报,市里和区里要把整个汉王川规划为经济开发区。” “啊,领导,不会吧,那机场高速公路呢?” “啊什么,你能耐大啊,为了你机场高速都改道了,机场高速新规划平两座丘陵,然后走三岔路。”陆书记半开玩笑似的说。“不过也不全是为你,领导擘画未来,着眼于全省、全市的经济大发展,对整个汉王川地区重新做了区划调整,要成立集交通、工贸、仓储、物流、轻工业的生产加工为一体的经济开发区。” 陆书记出口成章,杨柳方听得目瞪口呆,像“擘画”、“着眼于”、“区划”......这些词他既懂又非懂,感觉都很是大气磅礴,把领导的高瞻远瞩得到了恰当的表达。他不自觉地鼓掌,李主任和王书记也随即跟着鼓掌。 “小杨,作为经济开发区的第一家企业,你可得努力呀。当好表率,争做排头兵。” “听到了吗,陆主任对你期望很高呀。” “啊,主任,不是书记吗?” “经济开发区成立了管委会,陆书记荣升管委会主任、正处级。” “正处级啥概念?”杨柳方傻啦吧唧地问。 “和你们县长一个级别,明白了吧。” “喔,恭喜陆县长,不,陆主任。我们一定在您的领导下遵纪守法,努力将企业发展好。” 随后红土庄王书记带领陆主任参观了新建设的绿化带,以及将未来工厂的发展和吸纳就业情况向陆书记做了汇报。因为被新闻报道后,王书记接待过省市很多参访团,所以轻车熟路,仿佛整个规划都是他亲自做的一样。 一行人一直走到石头书记植树的地方,陆主任又简单通报了经济开发区的情况,并且告诉书记将来机场高速要在经济开发区设立出口,他叮嘱石头书记,抓住机遇,努力搞好经济发展,允许一部分村民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杨柳方听着陆主任的谈话,如沐春风,领导就是领导,果然有水平,人家即使把自己在《人民日报》和中央广播电台里听到的邓爷爷的话变成自己的,也能表达得恰到好处。 杨柳方和石头书记专门抽出了一天时间,又从供销社把王新叶叫回来,三人在家具厂食堂开了一天的会,将方案筹划个大概。工厂扩建方面,除了现有的部分,重新规划出占地五亩的办公家具生产车间,占地五亩的居家家具的生产车间,两种家具分别配套占地五亩的仓库,五亩的洁具仓库,以及占地五亩的烤漆、喷漆两个车间。同时预留占地十亩的工人生活区。共计新征地四十亩,加上工厂现有的两亩地,共计四十二亩的工厂生产和生活用地。 粗略估算两个生产车间加上三座仓库以及喷漆和烤漆车间,共计投资二十万元,吸纳就业人数专业技术人员四十人,临时工按需配额,届时石圪村、王沙湾以及赵马沟的富余劳动力几乎人人都能从工厂受益。由于现有实力有限,以及目前就业人员都是周边村民,生活区建设暂缓,但会找专业人员评估建设一座集办公、客房为一体的三层小楼,用以投资人办公、居住和往来供应商的招待等。 王新叶回城后熬了几个通宵,总算将方案完成,经村委盖章递交给乡里,再到区里和市里。一个星期后就得批复,只是领导要求妥善解决村民被征地后的收入和就业问题,并且对于固定的合同工人,要参考合同制国营企业的员工的保险覆盖范围,包括医疗保险、以及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等。 杨柳方和石头书记去乡里取批件的时候得到领导的提示,回到厂里就给艳华打电话,问供销社内现有工作人员包括她自己、王山、秦家军、张锋等有无相关的保险? “杨老板,保险这一块我是从进入供销社工作就有的。其他咱们的工作人员没有交过。” “那你这样,你让小王配合你把供销社工作人员的保险全部纳入到工厂账户,从这个月就开始给大家缴纳保险,以后凡是和我们工厂,包括未来的皮革厂签订劳动合同的固定工人都要缴纳保险。让工人后顾无忧。” 艳华电话内答应着,沟通完工人保险事项后,汇报了供销社场地的沟通进展。李社长将方案呈报给了供销总社,经开会讨论,并报经市计委、工商局批准,计划在西州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以及城北供销社食堂开展试点,采用独立承包经营模式。即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前提下,将整个门市部和整个食堂承包给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政治可靠、经济实力丰厚的人。 “嗯,这事儿是好事儿,承包年限呢?还有费用怎么缴纳。” “三年。一次性交足一年的承包金。” “预计多少钱?” “食堂加整个门市部第一年十万,第二年十二万,第三年十五万。三年承包期结束优先续约合同。” “喔,根据我们往年的销售,承包金倒没什么。关键是我们现有资金大概有多少?能支撑吗?还有红土庄的皮革厂在用钱。家具厂用地已经得到批复,很快也要用钱。尽管基础建材这一块可以从红土庄的货款里抵扣,但缺口还是很大的。” “义乌合作方打回来的十万本来注册工贸公司的注册金,铝厂的六万货款,还有上次抵押抬会出来的三万剩余资金,以及近期销售定金什么的,我们还有不到三十万。” “这样,下午去红土庄送材料的时候让秦家军带你过去,我也赶过去,咱们和我阿哥一起碰一下。列一个资金使用计划出来,现在已经捉襟见肘了,别到时候出现了资金链断裂。再抬会已经不可能了。” 下午,杨柳方、李桐福和艳华三人在红土庄皮革厂的工地上碰面了。他们将现有资金进行了归拢,共有三十一万。经过讨论决定,供销社第一年的承包金十万上交后,预留出两万作为食堂装修和店铺装修费用。剩余的十九万除去缴纳石圪村的征地款五万元,还有十四万优先保证家具厂的车间建设。因为家具生产出来就能见到现钱,并且是能保证现金流的现成项目,而皮革厂需要重新开发渠道,并且在外面堆放的货物也等不起。 工厂就这样在有条不紊中开建了,石头书记种完了红土庄的树木,留下两名泥瓦匠砌筑皮革厂厂房,其余人全部撤回了石圪村,开始家具厂的建设。边建设边投入生产,整个工地上一片忙碌的景象。 食堂内大师傅和婆姨也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本厂工人和参与建厂的工人一起增加到50人,原来最多十多个人的餐饮,一下变成了这么多,大师傅实在吃不消。杨柳方又加码要求趁植树时节还未过,在家具厂也进行大面积绿化,栽种下1500株砍头柳树苗。现在整个石圪村以及来自王沙湾的人都投入到植树建厂当中。赵马沟除了供应两个工地的沙子水泥,也动员了一部分村民来工地赚钱。整个汉王川仿若回到了大锅饭时代,一场史无前例的劳动在这片古老的贫瘠的土地上展开着。 供销社内是另一番景象,除了现有五金厅、建材厅、家具厅正常的销售之外,整个五金门市部其他三个商户已经清退。在和红土庄书记说明情况之后,保持现有皮革厂厂房正常缓慢建设的情况下,李桐福被召回供销社,负责整个五金门市部3000平米,以及300平米的食堂建设。 门市部内重新进行了规划,继续保持了五金和建材的两头使用,在建材厅对面划拨出洁具厅,而将办公家具放在了正门五金厅对面,中间部分规划为居家家具,包括日常家具、席梦思床。因为原来供销社食堂临街,占用300平米的地方,杨柳方计划在原有食堂上加盖二层。将二层的300平米作为食堂,而一层原有食堂则与现在五金门市部打通,在里面隔出两间办公室,一间作为财务室,另一间作为李桐福的办公室,同时兼具大客户接待功能。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六章:建厂资金短缺求助银行 作为经济开发区的第一家企业,家具厂新厂房的建设当然不能像杨柳方刚从赵马川的作坊搬回来时那样,只用红砖做几十公分基础,外墙和顶部用石棉瓦搭建凑合着就把厂房建好了。那样不安全,又不合规,所以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因为沙尘暴到来吹倒塌了,尽管后来增补了红砖外墙,但比自己在义乌见到的杰升家的洁具厂厂房依然相形见绌。 这次的厂房建设,杨柳方要一劳永逸,他不仅要求夯实地基,还将外墙做成了24墙。并且在墙上留了通风窗,窗口和门洞都加了过梁,顶部先铺上一层加了钢筋的预制板,然后再做坡屋顶,这样做的目的是从长远考虑,将来好在厂房上面加建二层。 建设标准要求高了,且是两家工厂加上供销社门市部同时改造,而比之三年前的物价,建材价格也翻了倍,所以杨柳方对自己的资金估计过于乐观了。尽管供销社内每天还有流水进账,相比于三个工地吞金兽似的消耗,那些流水简直是杯水车薪。但项目都已经开建,尤其是家具厂和供销社门市部息息相关,可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杨柳方和李桐福商量后,不得已只得给红土庄王书记汇报,先行停下了皮革厂的建设,将仅剩的两名在红土庄砌筑工厂围墙的工人也撤回到了石圪村家具厂的工地上。 尽管如此,账上的资金还是很快告罄了。上次送菜的款杨柳方就是从韩大叔那里赊欠,答应他这两天供销社的营业款一提出来立即就给他支付。可款提出来之后到了杨柳方账上根本暖不热,水过地皮干,一下就没了。供销社除了日常进货费用之外,改建二层的工钱更是一天都拖不得。因为石圪村的泥瓦匠只会砌墙,搭建坡屋顶,没有盖过楼房,所以供销社门市部改建二楼的工人是从城里找的建筑队。在西州城里,领导们都看着呢,如果因为缺钱而使工地停工,工人闹事,不但李社长和宫社长保不住他,已经到手的供销社门市部会立即被收回,并且家具厂的项目也会被叫停。 为此,杨柳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黑眼圈像大熊猫一样乌青乌青的。因为休息不好,精力不集中,骑车回铝厂工贸公司的路上,躲避行人的时候一下攮进了农田的干渠中。幸亏是春季,干渠中水还不多,只是搞了个灰头土脸一身泥。被路人集体拖上来之后,杨柳方掏出身上仅有的十元零钱买了两包烟感谢搭救自己的路人,又托进城的人到西州城北供销社找李桐福或者秦家军,告诉他们派车来接自己。 西北的四月天凉风嗖嗖,杨柳方又冷又无助。秦家军是亲自开车来接的,远远的看到杨柳方抱着双臂,在路边阳光下瑟瑟发抖的狼狈相,想笑但忍住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努力奋斗的弟弟要强,好面子,也从老婆艳华那里知道他的难。下车后急忙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杨柳方接过去,钻进副驾驶的座位上换上,秦家军自己则散着烟请路人帮忙把摩托车抬到卡车车厢里。而驾驶室内裹着军大衣的杨柳方,实在太困,居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杨柳方发现自己还睡在车里,阳光照耀着,满头大汗,裹着军大衣的身子又湿又黏。原来秦家军拉着他,把摩托车送到修理部,看到他还在熟睡,没忍心叫醒他,直接把他拉回了供销社,并把车停在了阳光能够照射的地方,让他安心的睡一觉。 杨柳方打开车门,辨明方向,走向不远处的供销社。一路上行人都在侧目看他,走到带有光面的门楣前,通过反射看到自己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泥,身上被大衣裹着看不到,但双脚的鞋子上都是泥巴,整体看上去像个偷了大衣的叫花子。杨柳方很窘迫,加快了脚步,以至于小跑到了供销社。银花和张锋给他打招呼他也没听见,跑进去找到李桐福要了一件他的工作服,问明附近的洗澡堂,拿着要换的工作服就跑了过去。 杨柳方很快把自己洗干净,走出洗浴间换好衣服才发现身上没钱,他只得窘迫地走到浴室管理员处,想舍脸说明原因。刚想说话,柜台后的管理员说:“您是杨老板吧。” “是,您认识我?” “不,刚有供销社的李老板来说你没带钱,过来给你付过浴资了。” “哎哟!”杨柳方单手捂胸,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没丢人。 谢过管理员,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和军大衣,走出浴室向供销社走去。焕然一新的杨柳方走进供销社和银花、张锋打招呼,二人也是想笑,杨柳方挠挠头,红着脸没说话向里走。把大衣还给秦家军,又把脏衣服找个卖货的包装袋给胡乱地装起来,准备拿回工厂去洗。这时艳华知道杨柳方洗澡回来了,急忙来找他。 “杨老板。” “嗯?怎么了?艳华嫂子。”杨柳方以为她要嘲笑自己,有点羞赧。 “哦,我给您汇报一个事儿。” “哎哟,说话别大舌头,好不好,今天我心脏不好。” “什么事儿,说。” “关于贷款的。” “贷款,什么贷款?” “银行的。” “啊,真的假的?银行能给咱们放款?” “不是国有四大行,是一家刚成立的商业银行。” “商业银行?不是什么典当行和高利贷吧?” “不不,是银行。利息有点高,条件有些苛刻,所以之前没敢跟您说。” “喔,什么银行?利息多高?” “兴业银行,他们刚来西州开展业务,利息比国有四大行高五厘。” “五厘不算高,比我们去抬会要低很多。你说他们条件苛刻,有多苛刻,我们能达到不?” “能是能,但我们有些损失。” “喔,那叫我阿哥去你办公室,咱们商量一下。” 杨柳方和艳华向她办公室走,打开门,艳华让新叶去叫李老板来开会,并让她帮忙给杨老板泡杯茶。新叶明事理,叫完李桐福来开会后,泡杯茶端进来,就借故离开了。 “阿哥,艳华说有银行愿意给咱们贷款,我着急叫你来商量。” “喔,艳华给我说了个大概,看起来利息比抬会低,但他要我们给他供落户西州第一家分行的家具。根据他们报上来的,我估算了一下市场价三万。” “喔,那是高太多了。” “所以没给你汇报。” “他们都要什么家具?” “vip室内沙发,茶几;以及办公区的隔断,肯定还要配套椅子。还有银行柜台的定制家具配椅子。” “有单子吗?拿来我看看,我估算一下成本。” “没有,我当时一听就拒绝了,所以就没要他的单子。” “喔,艳华,还能在约一下他们的对接人吗?” “应该可以,他们对咱们的硬性条件挺认可的。我去打个电话。”杨柳方点点头,艳华出去打电话,一会儿就回来了。 “杨老板、李老板,联系完了,下午2:00他们来拜会二位。” “哦,好。” “总不能在这里见吧?”李桐福说。 “那艳华和李社长打声招呼,看看能不能用供销社的会议室。” “这个可以,不用告诉李社长,供销社新提的办公室主任还是我把位置让给她的。用个会议室她还能不让用。” “这是怎么回事?” “李社长不是高升了嘛!总社那边空降一个社长,李社长为了方便管理就想提拔一个自己人上来,先考虑了艳华,征询了她的意见,可人家就看中了咱们这里,给拒绝了,就推荐了原来生活物资门市部的她的一个同事。所以现在她同事是咱们西州供销社办公室主任。” “喔,原来如此,艳华,谢谢你的信任。你告诉秦大哥,你拿前途做赌注,我们不会让你输。”杨柳方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近乎誓言又是很温情的话。 下午银行的人准时到达,艳华早已协调好会议室,新办公室主任真给面子,还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茶水。 银行的工作人员一水的黑西装白衬衫,看起来专业性十足。一进会议室坐定,艳华就将杨柳方和李桐福介绍给对方。银行人员礼貌性握手、递名片,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杨柳方翻看那张名片,蓝色的字体,上面印着“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贷部主任戴志诚”。 “公司,你们不是银行吗?”杨柳方警惕性地问。 “杨老板别误会,我们是在去年8月经国务院、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成立的,是我们国家首批股份制商业银行之一,我们背靠福建省国资委。是涵盖信托、租赁、基金、理财、期货、资产管理、研究咨询等在内的现代综合金融服务公司。我们致力于为像你们这样的优质客户提供全面、优质、高效的金融服务。” “听到是国企,还是国务院和人民银行批准的,杨柳方警戒心放了下来。” “喔,原谅我们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哈。”杨柳方谦虚地说。“上次我们因为要购置300亩工厂建设用地,由我们王会计和贵行进行了初步沟通,说贵行也是要在西州开展业务,需要一批家具。我呢,当时只顾忙和西州铝厂共同成立工贸公司的事情,没来及看贵方的需求,所以让贵方久等了。现在贵行的家具需求带来了吗?”杨柳方用钱心切,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七章:谈贷款条件催型材生产 “喔,带来了,请您过目。”说着一位工作人员从黑色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杨柳方。 杨柳方展开后看银行详细需求:8套柜台的定制家具配椅子、vip室内8套沙发和茶几、办公区隔断16组工位配椅子。杨柳方心里默默核算,人工成本加上材料成本加上运输成本,整体费用在两万以内。看完将文件交给艳华,艳华还给对方。 “贵行需求我看了,我们厂生产这些家具没问题,并且都是最流行的款式。我想知道贵行是只在西州开设一家支行吗?还是西北省每个地级市都有?” “按照我行发展规划,五年内,我们要在全省7地区、5个省辖市、2自治州全部设立支行。” “那这些支行的家具也是和贵方西州支行对我们的要求一样,免费供应吗?” “喔,这个还没详细考虑,但西州支行我们要求免费供应。” “嗯,我明白贵行的需求了。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自己?” “这个不用了,我们已经对贵方进行过简单的市调,知道贵方关联的企业有全资的木器加工厂、租赁场地的供销社五金门市部和占股49%的西州铝厂工贸公司。” “嗯,看来是对我们有所了解,但也不透彻。我们还有红土庄占地三百亩的皮革厂以及木材基地,还有正在改造的西州城北供销社食堂。以我们现在的条件,贵行最高能为我们放多少款?” “综合评估的话200万没问题。” “200万!”李桐福吃惊的说,他没想到银行出手那么大方,他们去抬会,高息借七万都要抵押。杨柳方故作镇定,但毕竟年龄小,还有点把持不住似的手抖了抖,随即长舒了一口气。 “贵行了解,我们的企业都是下蛋的母鸡,但我们暂时的确用不了那么多款项,我估计有个百来万就够了,但我要附加一些条件。”杨柳方故作轻松,顺便又将了一军。 “嗯,愿闻其详。” “贵行在西北五省所有的分行用家具,除西州之外能不能都采购我们的?” “这个我们暂时不能给你答复,并且西北只有西北省是我们分行的权限,至于内蒙、甘肃、青海、西藏则另有分行负责相关业务。” “那就在西北省范围内呢?”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双方的会谈在达成初步意向的友好氛围中结束,会后杨柳方亲自带大家参观了完全属于自己经营的供销社五金门市部,以及建设中的西州供销社城北食堂。通过参观以及杨柳方的介绍,银行对他们有进一步了解,信任度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杨柳方送走银行的客人,因为没有了摩托车,而西州铝厂又在西州的远郊洪山区,来回不方便,索性让张锋送自己回家具厂了。一到家具厂石勇就急吼吼地找他。 “师父,你可回来了,额(我)师爷来电话寻你哩,佛(说)让你去江苏南京参加一个什么席梦思展销会。额佛(我说)你去铝厂了,铝厂佛(说)你没去,打给供销社,供销社佛(说)你回来了。” “我知道了,勇,生产进度怎么样?” “二轻局的一百套办公隔断已经完工了,但石方那边配套的柜子还查20套没生产出来,配套的100张转椅还没到货。钢厂订的150套,咱们这边型材不够了,铝厂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产出来。所以进度没法估量。” 杨柳方沉默了,今天他本来去铝厂催型材,与西州铝厂的工贸公司成立已经快一个月了,图纸和样品都有,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一米型材没生产出来,一个标准扣件都没有为他们提供。但作为工贸公司总经理他对市场有绝对的话语权,似乎对材料生产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近来读一些企业管理类的书籍,从理论上知道一个大型的国企,像一个庞大的机器,因其庞大,所以零部件多,启动程序多,可再多总有个时间吧。他们背靠国家即使一天、一个月不生产,也有国家拨款给他续命,而自己不行啊,在他们这里完全可以套用一句时下流行的话:“时间就是金钱,生命就是效率。” 杨柳方想到此,直接给工贸公司总经理办公室打电话,现在工贸公司法人也是铝厂常务副厂长和他这个总经理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当然大部分时候是他自己使用,因为常务副厂长在总厂办公楼有单独的、条件更好的办公室。今天本来二人约好要谈生产进度,由于自己在路上将摩托车开进了干渠里,耽误了。下午又忙银行的贷款沟通,一直没来得及给董事长汇报情况,正好借这个机会说一下自己缺席的理由,然后把进度也进行一下沟通。 电话打过去,果然常务副厂长在等他。 “严常务,我小杨,对不起,我今天出车祸了,摩托车栽沟里了,刚解决完。” “嗷哟,怎么回事儿?你人没事儿吧?”电话那头常务副厂长急切地问。 “没事儿,弄了个灰头土脸一身泥巴,也没脸去见您了,耽误了您一天时间。” “噢,人没事儿就好。” “严常务,开会时间耽误,但咱们生产进度可一点耽误不得呀。我这边好几个单子等着要货呢,我们不可能让订单流失。您知道我们比不得咱们铝厂背靠国家,我们这些人只能靠利润来生存啊。如果型材再赶制不出来,我们只能从温州进货。您也了解,那么远的距离我们一旦进货,不可能十套八套,都是按车皮的,每进一车皮,属于咱们的市场就被挤占一车皮。” “喔,我知道了,明天上午的书记厂长办公会我把情况说一下,不行我给书记汇报一下,你也来列席,这样与书记面对面更有说服力。” “严常务,可能不行,我要出差去一趟南京,那边有一个国际的席梦思展销会,我们厂受邀要参加,我得亲自去出席,您把情况给书记和厂长直接汇报吧。” “好好,那祝你顺利哈。” “谢谢领导关怀。我不在的时候关于型材情况,您可以和供销社李桐福经理也是我们厂的法人沟通。” “行,我知道了。” 杨柳方挂断电话,想打给师父,才想起来师父没有电话,就翻找自己参观过的,家乡那家家具卖场老板给的记录信息的纸片,翻找的时候才发现好多人给自己发过,家具卖场的,洁具厂的、以及义乌国际小商品市场的大部分自己拜访过的摊主。这个小小的纸片片上印着公司名字、人名、职务和电话,有的还煞有介事地在背面印上自己的业务范围。杨柳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现自己的方式,就像现在自己需要联系谁的时候,只需要找出来名片打电话就可以了。他没有先打给温州的家具卖场,而是打给艳华。 “艳华,你知道哪里能做银行的人给咱们的那个纸片片不?” “哎呀,老板,那叫名片。有一些大的印刷厂能做。” “你联系一下,给我和我阿哥也做一套。要加急。” 艳华答应着去帮他们联系,而自己则打给温州的家具卖场。联系过后才知道南京的席梦思国际展销会定在五一国际劳动节,这一天全南京市民放假,并且根据国家规定全国大部分城市都放假,旅行的人还有参观展览的人会很多。杨柳方以温州家具卖场的名义出席,对方已经给报了名,南京那边也已经安排了宾馆和接送服务。 “阿哥,我可以带两个人不?” “你那个叫阿福的阿哥?” “不,我想带一个技术人员和一个销售人员过去。既然学了我就学个彻底,争取学完后回来我们能生产,能销售。” “喔,原来如此,你把名字和身份证号给我,我给他们报名。不过住宿可能一个要和你一起了。” “那没关系,只要能报上名,允许参观,我们自己找宾馆住都可以。” 杨柳方把石勇叫过来,让他把身份证拿出来,随后杨柳方将石勇身份证号报给电话那头的温州家具卖场老板。确认无误后,杨柳方告诉对方自己需要先挂断,给另一个人打电话要身份证号。他打去了供销社,告诉李桐福出差去南京参加席梦思展销会的事情,本来让阿哥和自己一起最合适,但家里事情太多,他们二人必须留一个,所以想让王山跟着自己一起,他对销售有天赋。李桐福听后也十分赞同,反正销售这一块也有意交给王山,上次他们还商量成立销售部的事情呢。就让王山来接电话,一听说去南京,王山乐坏了。 “哎呀呀!额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黄土高原哩!这次直奔江南,好好,额也看看那‘旧曾谙’的江南美景。” “三哥,咱们可不是玩,这次让你去主要了解席梦思的销售,学习人家的销售方式。你先把身份证号给我,我报过去参展,要不进不去展销会现场。”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八章:顺利获得商业银行贷款 王山将身份证号报给杨柳方,杨柳方顺便又交代让艳华去西州西关地下商场买一台小一些的相机,出发去南京时要带上。这次他要记录一些资料,以免自己回来再依靠回忆去画。 随后杨柳方把王山的身份证号报给温州家具卖场的老板,和对方互道再见后,挂断电话。这才对徒弟石勇说:“勇,今天是29号,明天你和我一起出发去一趟南京,咱们去参加一个席梦思展销会,到时候你多留点心眼儿,争取多看,多记,熟悉席梦思的生产制作流程,回来后咱们就可以启动这种欧式床具的生产。” “好的,师父,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工作服之外你还有什么衣服?” “对不起啊,师父,在来工厂之前,额(我)家穷,没舍得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结婚都是穿的咱们的工作服。” “去,拿卷尺进来,把自己的肩宽和腰围以及腿长量一下。”杨柳方听后嘱咐石勇。石勇听话地转身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在杨柳方的指导下按要求测量出自己的肩宽、腰围和腿长。杨柳方拿到尺寸,抓起电话打给供销社,让艳华安排人去生活物资门市部按尺寸需求买一件黑色西裤和白衬衫。同时让她问一下王山是否有相似的衣服,没有的话也去试衣买一套穿,厂里以差旅的名义出钱。 石勇听后十分感动,尽管师父比自己年龄小,但时时处处都为自己考虑,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跟着师父干。二人走出杨柳方居住的地方,一起到厂门口的路上,走到正在认真制作文件柜子的石方跟前,杨柳方不自觉地蹲下去,帮石方一起安装其余的通芯锁。石方赶紧站起来阻止。 “师父,您去忙大事吧,这些小事我们能行。” “没事,这几个装完还差几个?材料够不?” “还差六个就凑够一百了,这些材料是够了,不过下面那150套可能板材不够。供销社那边还有客户定做了两套沙发,我想把这套办公家具完成之后先做沙发。师父,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可以,石方,你安排得很好。我明天准备带你师哥去一趟南京,学习席梦思的制作工艺,我们离开后你来管理工厂怎么样?” “啊,师父,我行吗?” “嗯,师父觉得你可以,你做事细心,比你师哥稳重,所以你来管理师父放心。你看刚才新订单不是安排得挺好的,和师父的想法一致。” “谢谢师父鼓励,那我试试。”石方听到师父夸奖自己,红了脸笑着回答。 “自信点。我不在期间,材料短缺的话可以直接给供销社李厂长打电话,提需求。还有工厂新车间的建设进度要常和你石头叔沟通,让他们加快进度,别再碰上下雨就麻烦了。”叮嘱再三,然后又起身给其他工人交代,说自己要带石勇出差,他们离开后工厂由石方管理,大家要听他的安排,如有不服从管理的,他有权利扣工资和奖金,甚至开除。工人们听完鼓掌,有调皮地还喊起了“石厂长”。 看着大家其乐融融,杨柳方很满意自己对“职场平衡术”理论的应用,最近他读了很多管理类相关的书籍,里面提到企业人员之间的平衡术。当他决定带石勇出差进行新项目学习的时候,不是先考虑石勇怎么想,而是想到石方。相对于石勇的大开大合,石方心思缜密,做事严谨,也正因此,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学习,心里一定会失落。所以杨柳方提出让石方管理工厂,来保持石勇和石方之间的平衡和对等,才会让二人友好的关系保持下去。一旦彼此的任用出现了不对等,就会像跷跷板失去平衡一样,使彼此的关系紧张起来。这就是著名的心理学“跷跷板定律”。 第二天,张锋早早地来接杨柳方和石勇,杨柳方到了西州,和创业初期带自己下乡做小买卖的兄弟王山会面,一行三人在30日的中午乘上了开往江苏省南京市的火车。而在他们出发前,银行已经打电话给供销社李桐福,告诉他,通过银行内部会议讨论,基本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决定只要是付款采购的家具,都会优先考虑杨柳方他们家具厂的产品。接下来就是要他们准备相关的材料,场地租赁合同、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银行流水、上下游合同等。这些杨柳方在与不在都没关系,李桐福和艳华都能办妥。 三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抵达南京这个六朝古都,没出站的时候,找了卫生间换上了新衣服,洗漱之后三人果然焕然一新。 他们一出站口,就看到四月绿树成荫的江南美景,氤氲的空气中处处花红柳绿,不知是花的气息还是空气的清新,反正比之西北干冽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的感觉。按照预先的联络,接站工作人员举着一个卡其色的纸箱剪裁的牌子,上面写着杨柳方、王山、石勇。杨柳方带二人走上去,和接站人员握手致意以示感谢。工作人员带他们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旁,杨柳方在义乌坐过这种轿车,所以并不惊奇。而王山和石勇则被惊呆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派出这么豪华的轿车来接,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乘坐。还好工作人员给他们拉开了车门,二人拘谨地坐在后面,杨柳方坐在了副驾上。 接站人员驾驶着桑塔纳绕过高大的南京古城墙,走上一条宽阔的马路,两边种植着在西北从没见过的树木,在四月的天气里,树叶绿得如翡翠一样。路上各式的汽车也很多,和西州不一样的是,井然有序,偶尔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看到行人穿着各式各样时髦的颜色鲜艳的衣服,和西州常见的黑白灰蓝服饰相比,这里更加洋气。 汽车一路行驶经过一个古老的写着“玄武门”的地方,杨柳方被城门的高大雄伟而震撼。再经过一座灰砖红墙的飞檐高大建筑,一闪而过的是一座石碑,上面绿色的字体写着“南京鼓楼”,其他的小字没看清。又行驶了一段,抵达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大理石面的西式建筑上各种商场的招牌悬挂,行人多了起来。司机说这里是新街口,是南京的商业中心。从新街口转到一条叫着中山路的地方,王山在后面说:“中山路,额蒙(我们)西州也有。” 车子拐入一条小路,绕了一个圈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面前,这座外立面由矩形格子和玻璃组成的白色的高楼,直冲云霄,不止石勇和石方,就连比他们见过世面的杨柳方都被震惊了,上面汉字和拼音字母(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那是英文)组成的“金陵饭店”的招牌,在最顶端,阳光照耀下那些字熠熠生辉。 金陵饭店是他们本次展销会的举办场地,也是他们下榻的饭店。轿车一直行驶到酒店高级的旋转玻璃门前。还没等他们开门,穿得干练利落带着圆筒帽子的男服务员弯腰给他们打开车门,并用一只手虚掩在他们头上,说着标准的普通话:“您好,欢迎光临。”面对这种高级服务,三人还有点不适应。 下车后,服务员轻轻关好车门,这时又鞠躬问道“几位先生,欢迎入住我们酒店,有什么行李需要我帮您拿吗?” “喔,在后备箱。”司机还未等他们回答,对服务员说道。只见那名服务员招手,另一名服务员推了一辆凉亭式的金色的小车出来,将他们的行李依次放到上面。接着很礼貌地说:“几位先生,里面请。” “谢谢。”这是杨柳方说的第一句话。 “不客气。请问先生房号。” “喔,我们来参加席梦思国际展销会,应该是已经预定好的。” “好的,请随我来。” 一名服务员带他们到前台,另一名服务员推车在一旁待命。杨柳方在前台刚报出名字,服务员恭敬地递上一张金色的门卡给他。 “先生一共三人,哪两位是王山和石勇先生?” “额(我),额(我)是。”王山和石勇一听到叫自己,激动的家乡话都出来了。 “这是王先生和石先生的房卡,二位住在2036。”二人接过房卡,欣喜地翻来覆去地看,王山还偷偷地用手颠了颠,想看看房卡是不是纯金的。这时已经换了服务员领他们上楼去自己的房间。 杨柳方是一间大床房,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特别舒服。洁白的床上用品平铺在大床上,两只厚厚的枕头并排在床头,大电视,两只单沙发,看上去非常豪华。 “小姐,我能打长途电话吗?”杨柳方走进房间,问还在门口的服务员。 “可以,先生请在前面拨0,之后拨区号加电话号码就可以。” “谢谢。” “祝您入住愉快。再见。” “再见。”服务员轻轻为他关上门,房间内一片寂静。杨柳方坐到床头,感觉一下陷了下去,松软的床褥瞬间把自己臀部包围,十分舒适。他靠着床头的枕头给西州供销社打电话。 “阿哥,我们已经到南京了。” “一路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对方安排得很到位,家里怎么样?贷款的事情办好了吗?” “喔,已经办好了,100万。银行工作人员说今天款下不来的话,下周一一定会到账。”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四十九章:参加展销会偷艺席梦思 “太好了。阿哥!这下我们一下都解脱了。先联系温州那边,让他们发一百把椅子,然后谈椅子买配件自己组装的事情,至少要谈下来一部分我们自己生产,比如椅面这些。” “好的。” “现有一百套办公家具下周可以交付,等椅子到了先把银行的给够,剩下的给二轻局。让他们付全款,再给余下的几十套。” “嗯。我记下了。对了,石方打电话说板材可能不够了,报了数量。” “阿哥,鼓励一下年轻人,我暂时让他管理工厂,你按他的需求配货。” “好。” “其他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了。” “那好,我挂断后给铝厂打电话,问问型材情况。不行我们从温州再发一部分过来。” 杨柳方先打给自己在工贸公司的办公室,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然后直接打给了铝厂常务副厂长办公室,联系上严厂长,老生常谈说起了型材生产问题。通过严厂长他知道办公会上书记和厂长已经签署了生产计划,只等产品一下生产线检验合格,他就让秘书亲自押送到汉王川杨柳方的木器厂内。杨柳方听后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双方成立工贸公司到现在,历时一个多月,终于有了产品消息。并且据他掌握的情况,下周自己工厂办公家具生产车间应该可以进驻,这样就可以无缝衔接了。 杨柳方当即给供销社李桐福回电话,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但一直占线,看来李桐福是和义乌那边在沟通椅子的情况。这时有人敲门,是王山,说是到了午餐时间,请杨柳方和他们一起去餐厅进餐。杨柳方打开门和他们一起踩着厚厚的地毯,走过长长的通道,再和其他客人一起乘电梯去二楼的自助餐厅。 杨柳方只听过自助餐这一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可以自选的餐厅。走进去看到一排精致的银色亮面餐盘前,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排着队,拿着盘子用夹子夹菜,有些已经打好菜的和相熟的人坐在一起边轻声聊天,边吃东西。三人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邯郸学步似的跟着其他人在餐台下面取餐盘,然后跟在客人后面,学着人家夹菜。杨柳方在前,加了几片牛肉,一只鸡腿,几只虾,一些青菜,几块蛋糕。 看身后的石勇则不一样,专挑红烧肉、牛肉、鸡腿这些肉菜,还有几个煎鸡蛋,装了满满的一大盘子。王山在后面憋不住想笑,怕其他人看笑话终没笑出来,他也夹了牛肉、红烧肉还有青菜,以及一小份炒面。 三人到了一个角落里坐下,王山和石勇开玩笑:“你个憨批,也不怕人家笑话。” “咋,免费的?不让吃?” “让吃,让吃,你也不能像叫花子进城弄得这小山一样,少夹一些,吃完再加嘛!” “就这我还不够哩。唉!师父,你说俺村啥时候后能这样敞开吃?” “将来吧,将来,咱们厂发展好了,聚餐时就请大家这样吃。” 三人闷头吃饭,第一盘吃完后都又去夹了一些。只是杨柳方多吃了青菜,石勇和王山又夹了一些肉,二人皮带松了又松才吃完。吃完后,打着饱嗝回房间午休,根据计划,下午他们受邀去园区参观。 厂里派了两辆大卡车来接参加展会的客人,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行驶,到了一片工业园区。不愧是南方城市,工业园区都是绿树成荫,树下空地上还栽上了草,绿意盎然看上去更加赏心悦目。到了园区下车后,他们先参观文化展厅,展厅内介绍了席梦思床垫厂的发展历程。原来这是一家中美合资的席梦思床垫生产工厂,前身是江苏国营弹簧厂,与美国席梦思合资后,除了代理美国的“席梦思”,还自己生产一个品牌叫“西蒙”的席梦思床垫。 在一面墙上挂着一副超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这两款床垫目前已经销售的城市以及代理商,一些已经开设网点的城市都进行着红色的标注,而杨柳方看到西北区域则是一片空白。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因此内心抑制不住的欣喜,但他强装镇定。在代理商的名字排列这里,杨柳方看到了他所代表的公司。然后是型材样品展区,领导关怀的照片墙,以及所获得的荣誉展示柜和iso9001认证证书。杨柳方让王山一一进行拍照。 走进生产车间,是一排排的生产流水线,基本上是机械化的生产。一排五个直径两米的钢筋卷在生产线上,经过机器搅动出来后就是弹簧,据介绍调整机器设置后能生产出拉簧、s型弹簧等等,这些产品杨柳方在制作沙发时都见过。生产出来的弹簧被裁成一定规格之后,送到组合车间,在组和车间依然是机械化,工人只需将十几根拉簧和s型弹簧放到一个1.6m*1.2m的平面机器上,机器就能自动把他们勾挂到一个2m*1.8m的钢架上,这样弹簧就能自动组合出一个2m*1.8m平面,整个过程十分钟不到。而杨柳方他们制作一个60*60的沙发坐垫,四个工人要花费2个小时才能把弹簧面做好。一面弹簧组合好之后,反过来同样的方式组合成另一面,这样一个床垫的弹簧结构就出来了。 只是杨柳方他们还没看到怎么翻转的就被带到另一个车间,这里依然是机械化操作。一种光滑的面料用s型地针线与1cm的海绵缝合在一起后,被紧绷铺设到已经制作好的弹簧钢架上,再用包边的布条将结合处拿手持缝纫机缝制后,工人摁下车床按钮,松开紧绷的布面,一个床垫就被制作好了。 王山刚想要拍照,被介绍的工作人员制止了,说是不允许拍照。杨柳方灵机一动,问是否可以在这里假装自己操作一下机器,亲手自作床垫,拍照留个念,以后好回卖场做为宣传背景,以让顾客信服。工作人员请示领导后同意了,于是一张杨柳方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操作机器覆盖席梦思床面的照片被定格了。 参观结束后,大家在工业园区的大门口留念,然后乘坐大巴车返回酒店。晚上是招待宴会,十二个人一桌,满满地摆着各式精美的菜肴,床垫厂美方和中方代表分别对嘉宾敬酒,到杨柳方这里,说是温州家具卖场的代表,床垫厂中方代表随即用温州话和他问好:“尼和,你日愈久酿否(你是温州人吗?)” “尼和,嗄细愈久杨市酿(我是温州杨市人)。” “幸会啊,我们是共个地方人(我们来同一个地方)。招待不周,请见谅。”说着二人碰杯,喝酒。 “请自便。”然后这位同乡随着美方代表去给其他宾客敬酒。宴会很晚才结束。 第二天是展销会,开幕式上江苏省领导受邀讲话,从中美合作发展,到国企改革,到就业,到知识产权等讲了很长时间,大家不知鼓了多少次掌,然后领导将“绿色文明合资企业”的奖牌颁发给这家床垫厂。美方代表上台从领导手中接过奖牌,二人一起合影留念。接下来是参观展会产品,展区内中美各式床具的展品已经布置好,场面布置得和卧室一模一样,当然也有各种酒店的房间,包括一种异形的床垫被设计成一个桃子的形状,说是“情侣床”。杨柳方带着王山和石勇在各个展区内逛,听展厅负责人介绍,然后拍照,直到所带来的胶卷全部拍完,依然意犹未尽。 午餐依然是自助餐,下午是签约仪式。杨柳放代表温州的家具卖场上台签署年度代理协议,尽管早已是床垫厂和温州的卖场双方商定的,他还是粗略看了一下合同,当看到销售额300万时,还是有点吃惊。这只是温州一个城市,销售额就这么大,而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西北省,照银行负责给自己贷款的领导说是:7地区、5个省辖市、2自治州,并且这产品在这些城市的市场属于空白,就算没有温州富,销售额也是无法估量的。签完合同,拍照留念,杨柳方都心不在焉,想着自己的市场。 签约仪式结束,整个展会就结束了,杨柳方找个邮局将签好的合同按照温州卖场提供的地址寄挂号信回去。自己也带着石勇和王山回西州。行程匆匆,三人想在南京火车站周边的小店里买一些纪念品,石勇和王山看到贵的咋舌的商品,也没舍得,只挑便宜地给孩子带了一些。还是杨柳方不忍心,出钱买了十只带包装的桂花盐水鸭,给石勇和王山每人两只,剩下的自己带回去准备送给工贸公司严董事长,供销社李社长,石头书记还有红土庄的王书记。剩下的两只厂里和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大家一起尝尝鲜。办完这些他们乘上了回西州的火车。 一路奔波,回到西州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三日,张锋来火车站接他们。到了供销社,王山那张巧嘴把金陵饭店的豪华、自助餐的奢侈,以及床垫工业园之大还有自己看到高鼻子蓝眼睛大个子的美国老外,给艳华他们滔滔不绝地讲说,当然不忘记说石勇吃自助餐的狼狈相。张锋和秦家军说,乖乖,要是免费我们也和石勇一样可劲儿吃!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章:供销社与工厂欣欣向荣 “阿哥,办公椅谈得怎么样?”杨柳方不像两个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世面的员工那样,对一个先进的南方城市感觉新鲜。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工厂和供销社的项目。 “这一批100把椅子还是进成品,随之而来的是一百把液压杆,昨天已经发货了。底座和椅面以后都是我们自己加工了。” “太好了,这样我们能节省多少成本?” “椅子上的底座、椅背,已经和西周塑料厂已经沟通,他们的报价还没出来。海绵以及衬板还有饰面基本上和沙发垫的工艺一样,我们可以自己做。” “嗯,家具厂车间进度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昨天粉刷完的,石方建议晾两天,通通风,以免板材和型材进去之后因为潮气会变形和生锈。我想正好工贸公司型材还没出来,这样晾晾也好。” “好好,让艳华赶快去给工人结账,让他们全力投入到仓库的建设当中,因为一旦投入生产,我们就需要仓库存储。现在我们有钱,要充分发挥资金优势,加快建设。走,看看供销社食堂。” 一行人在李桐福的带领下,从门市部外面的临街楼梯走向正在建设的二楼供销社食堂。为了节省空间,给内部卖场腾地方,他们将楼梯建在了外面,所以去食堂需要绕出去。绕到楼梯口的时候,杨柳方总感觉很别扭,楼梯建在外面是能吸纳一部分外部食客,但供销社内部人员吃饭就不方便了,他们五金门市部还好,毕竟食堂在他们楼上,走路比较近,而其他门市部则绕远了。甚至有些工作人员卖完货本身就很累,因为绕远,可能选择在周边小店吃饭,同时内部购物人员就餐也会受限。 “阿哥,我感觉绕得太远。王山你对销售很敏感,你感觉呢?” “我觉得很多客人因为绕远估计不会跑到这里来吃饭。就像原来我们就是因为绕远很少来食堂吃饭一样。当然原来国营食堂饭菜也难吃。” “嗯,我也有这感觉,阿哥,不行我们就舍弃一部分内部空间,在内部建一个楼梯,就按照原来内部人员吃食堂的路线留,楼梯口就留在原来路线那里,让内部人员依然习惯性的来,只是通过楼梯上楼吃饭。” “那就把办公室和财务室的地方给占了。” “把财务室挪楼上,在楼上扩建一部分出来,再建一个会议室。楼下只留一个兼具接待室的总经理办公室。” “好,当初是因为考虑资金紧张,现在有了资金可以这样建设。” “行你来和建筑队沟通吧。后期加建部分不要影响已经建好的,食堂可以先试营业。桌椅和石方沟通了吗?” “还没。” “石勇,趁型材和椅子没到,你明天和石方一起就开始制作食堂的桌椅,和咱们工厂食堂一样的。” “好的师父。” 几人看完食堂已经中午了,下来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杨柳方要请大家吃饭,大家每人点一份儿。张锋吵吵说要尝南京特产盐水鸭,杨柳方让他取出一只,给大家去取饭的时候让饭店给斩成块大家分吃。 饭菜取回后,秦家军和艳华、王山和银花,就连张锋和王新叶也躲在角落里头对头吃饭,只剩杨柳方和阿哥李桐福两个孤家寡人,坐在家具厅内用塑料布垫在新家具上吃饭。 下午西州塑料厂打过来电话说报价,二人一合计发现一把椅子比进成品能省下来25块钱,如果给塑料厂订的货数量多,还能省下来一部分。杨柳方让阿哥和艳华下午赶快去塑料厂签合同。让他们加急生产,别耽误100支液压杆到货后使用。 “那谁送你们回厂啊?” “我摩托车修好了吗?” “还骑摩托车!上次栽沟里忘记了?不安全!”阿哥半是责备半是劝阻。 “没事,阿哥,上次是因为愁钱,没休息好。这次不会了。还有留一只鸭子你给李社长送过去。我一会儿去趟工贸公司给严厂长送一只,顺便在催一下型材,让他们下线后抓紧检验。”杨柳方吩咐完,大家分头行动。 石勇将从南京带过来的礼品和师父以及自己的行李包在摩托车两边绑好,杨柳方骑上摩托车载上石勇就出发了。到了工贸公司给严厂长送完南京特产,没做过多停留,就骑车继续出发。他没抄近道走小路,而是沿着黄河大桥,绕上河滩路走红土庄回。还没进庄先去了皮革厂工地上,刚刚一个多星期没有人气的工地,已经长起了草,掩映着低矮的帐篷,红砖胡乱地堆砌在地上,一片破败,只是新栽的柳树反倒充满了生机。杨柳方刚到工地,村民已经将消息汇报给了王书记,他派李会计很快骑着摩托车赶了来。 “杨老板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不放心来看看。” “收获怎么样?” “很好,我们准备开设新的生产线?” “那你们资金充裕了?是不是这厂也要启动建设?” “是的,准备开建了。下周吧,下周就启动。欸,现在我们还欠砖厂钱吗?” “不欠了,上月二十六号那批劳保货款扣了一部分就够了。” “那就好。走咱们去看看王书记。”说完启动摩托车,向红土庄村委会赶去。 到了村委会,杨柳方奉上南京特产,书记很开心,问了他的收获,杨柳方大概做了汇报,并说要启动工厂建设的事情。 “好呀,这样额(我)就放心了,需要额蒙(我们)做什么配合,你早佛(说)话。” “谢谢书记,给您添麻烦了。”二人又寒暄了一番杨柳方就告辞。 他骑着摩托车走在河滩路上,治理过的赵马沟河水已经充盈,两岸的砍头柳经过两年的生长,都有胳膊粗细,已经稳住了根,因为没有了运沙以及洗沙的排水,河水变得清澈,空气中没有了浮沉,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很快到了赵马川,昔日因为有沙场车来车往的赵马川,此时和所有的西北农村一样安静沉寂。过桥后再驶向通往王沙湾的路,路两侧挖沙留下的沙坑已经蓄上了水,像自己家乡的鱼塘,只是周边没有那些悠扬安静的垂柳。穿过王沙湾是通往石圪村的路段,两边农田里农民们在顶着下午的阳光忙碌,田野里时不时有高亢的信天游传出来。杨柳方想起石头哥赶着驴车拉着自己去王沙湾卖货的时候,石头哥扯着嗓子,沉着肩,唱那一段段信天游的场景,不禁哑然失笑。 杨柳方从村后进村,先到石头书记家,拍门,是尕娃开的,已经上小学一年级的尕娃懂事地叫“杨叔叔”。杨柳方把盐水鸭递给他,他抱着去给妈妈,石头婆姨热情地招呼杨柳方进去坐,说石头哥在工厂工地上盯着大家干活。杨柳方牵挂工地,就没进去,先去工地上看看,就带着石勇回厂了。 一出村就看到工地上一片忙碌,新厂房矗立在一大片土地上,因为占地面积过大,即使四米高,看上去还是低矮的趴在地上,并且在几十亩地上看上去很小,新栽的柳树环绕在周围,尽管很小,看上去却依然生机勃勃。再离厂区一些,就听到切割木材的声音,以及噼噼啪啪的汽钉枪的响声,杨柳方很喜欢这种声音,像和谐的奏鸣曲。 杨柳方直把摩托车开到石方干活的门口,石方看到师傅回来,急忙示意关掉切割机床,自己也停下手中的气钉枪,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工人们嘻嘻哈哈,叮叮咣咣的砌墙声。 “师父,师哥,您回来了?” “嗯,辛苦了,石方,怎么样?” “师父,板材昨天运过来的,那一百个配套的柜子已经好了,就等椅子明天或者后天一到,这批货就可以运走了。今天已经做了10个柜子。” “好好。明天你和你师哥一起先把供销社食堂的桌椅做了,就按照咱们食堂的样式。” “好的师父。”石勇也放下行李,立即投入到工作当中。 “大家都忙吧。”杨柳方说完推着摩托车进厂。外面又响起了切割板材与钉柜子的声音。 第二天下午从义乌发过来的货就到了。是秦家军和张锋以及秦家军找的供销社长期雇佣的自己原来的兵,一共三辆卡车拉回来的。随车而来的还有艳华,她不仅带着工人工资,还带了那部相机,以及洗出来的他们在南京的照片。 装卸工直接把货卸到新车间,为了防潮他们还随车带来了一卷塑料布,铺在下面。艳华过去工地上找到石头书记,说要给大家结算新厂房的工钱,工人们齐声欢呼,杨柳方在厂房里都能感受到大家的欣喜。 与石头书记以及村会计一起对工日与对工程量是在食堂内进行的,杨柳方走过去和石头村长沟通,让他在村里和王沙湾以及赵马沟找心灵手巧的人来组装办公椅。两人还商量计件,一把椅子组装好给2块钱,工资日结。 “咱们村里是没人了,能干活的目前都在厂里各个岗位上,工地上搬砖和灰的都是咱们村的妇女,有些心灵手巧的都会粉墙了。并且工资一天二十元,比组装椅子要强一些。” “那就全部从王沙湾和赵马沟找。他们劳动力多。” “好的,我一会儿给我岳父还有银花她大打电话。让他们给咱们招人过来干活。”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一章:办公家具畅销床具诞生 趁新招募的王沙湾和赵马沟的民工没到来的空档,石勇和石方全力投入到供销社食堂的桌椅制作当中。因为有了家具厂食堂制作桌椅的经验,这次他们不需要打样,直接按标准裁板做面,裁木方做腿,在四名搬运工的帮助下,半天时间就把40张桌子的料开了出来。而后二人分工,石方将已经裁切好的桌子的料,进行细节处理,然后示范给搬运工人桌面和桌腿的组合方式,几套下来,两名搬运工已经可以自己组合出一整张餐桌了。近来他们一直这样协作,俗话说,学会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偷,四名搬运工人长期观察,并且也跟着石勇、石方他们去城里组装家具,慢慢地熟悉了一些组装流程,简单的家具组装他们完全可以独立应对。 和石勇配合的两名搬运工上手更快,因为他们的办公家具都是板材类,不需要开榫卯口,切斜角都很少,所以只需要石勇量出尺寸,标注好,他们自己都能开动机器把板材进行裁切。因此石方那边的桌子刚做出来两张,石勇的已经将四把椅子钉好了。 石勇和石方在木工台锯以及其他机器和搬运工的帮助下,效率高、速度快,餐桌和椅子源源不断地送到喷涂和烤漆车间。这苦了打磨的工人,原来负责打磨的工人只有两名,后来因为牵涉到打磨之后刮腻子,二人申请之后把各自婆姨带回来帮忙,现在都是熟手,但依然扛不住这么大的工作量。四个人每天来的是最早的,走出的是最晚的,吃完饭恨不得餐盘一放下就投入到工作,依然忙不完。趁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杨柳方,就把情况说了,杨柳方忽然意识到,随着工作量的提升,人员确需要增加。就让他把石方叫过来三人一桌吃饭。 “石方,作为管理者要有全局观,你得注意看工程量和工人是否匹配。大军(负责打磨的工人)这边早已超出了工作量,你得赶快帮他们解决,先联系你石头叔,问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你们自己也问问有合适的也要和你石头叔说一声,以示尊重。” “师父,我记下了。” “至于需要多少人,你和大军商量。” “好的师父,那喷涂和烤漆车间是不是也要增加人手?” “这个你和大尕、小尕商量,师父既然已经决定你作为工厂的管理者,你要勇于挑起重担。” “谢谢师父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吃完饭石方就去找石头书记商量,石头书记思考再三,觉得这种工厂长期性的工作比工地上的临时工要好,尽管工地上现在每天工资很高,但比不得细水长流,当然优先考虑自己的村民。所以强制性从工地上抽走两个熟练的刮腻子和抹灰的工人,以及两名推涂料的工人,让他们回工厂,并且给他们讲明道理,工地上是临时工,进厂了就是长期的了,好好干一个人就能带动一家人奔小康。 西州铝厂的型材在严副厂长的亲自督促下,在5月7日送达工厂,四名搬运工,加上新来的四名工人卸了一下午才将两车的型材卸到新车间。5月8日新车间全面运营,石勇和石方负责巡回监督,四台切割机不停工作,工厂里的四名熟悉组装流程的搬运工,以及石圪村最开始负责组装的几名妇女带着新招募来的几十名王沙湾和赵马沟的工人努力投入生产,5月的工厂内热气腾腾,尽管开了窗户还是止不住的热。杨柳方去了工贸公司,石方看到情况给西州供销社打电话找李老板,请示给新车间装几台风扇。供销社正好新进来一批钻石牌的吊扇,给他们匀了六个。等杨柳方回来看到后,对石方的主动负责更是赞赏有加。 连续三天的加工带辅导之后,工人们已经可以独立组装办公隔断了。石勇和石方开始研究席梦思的制作,床体没问题,无论是烤漆还是拿生态板裁切定制,他们都能够完成,只是不会设计样式,还好有展销会上的拍的照片,他们选择几个容易入手的制作。最难的是床垫,他们是有人工组弹簧的经验,但没做过这么大的,并且钢架的焊接他们也不会。 石方按照师父的交代人员安排方面先去请示石头书记,说需要一名懂电焊的工人来焊接床架。果然石头书记有办法,去了赵马沟找到银花她大(爸爸),第二天一名会修车的焊工就来了,听完他们的描述,还对床架做了改进,把四角给做成圆角,以免磕碰。石方和石勇听后如获至宝,真是遇到一个好的人才。当对方提出需要电焊机、焊条等,石方毫不犹豫联系供销社李老板,下午就送来了一台焊机和一箱焊条。 床架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拉簧,他们做沙发时用的是手工拉簧,现在四名负责拉簧的临时工已经在新车间里当起了师傅,知道工人们组装办公家具,新的拉簧人员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兄弟二人只得亲自下手尝试。二人用了两天时间才组合成一个床面,由于没有磅数标准,所以整个床面软硬不均,当然非专业的客户肯定体验不出来。床垫钢结构和弹簧组装完成后,他们让四名原来负责搬运的工人过来看,搬运工人原来给沙发拉过簧,一看就知道如何组装,石方和石勇交代下次就由他们来拉簧。 接下来又拜托石头书记去忘情川请给沙发做沙发套的工人来做床套,做这些需要干净的场地,又不能离新车间太远,以免将钢架弹簧床垫搬来搬去浪费时间、无端地增加工作量。不得已石方又请示师傅在新车间内部隔出来一个两百平米的空间专门用作床垫饰面的制作和铺设。杨柳方这才发现当初还是少了相关的规划,导致场地局促。 新的办公家具自从铝厂、二轻局和银行使用之后,二轻局下属的工厂纷纷来采购,杨柳方他们全力投入生产依然供不应求。打电话递条子的单位越来越多,有的甚至直接找到铝厂严厂长和供销社李社长那里。新进来的100套椅子配件很快消耗一空,只得又联系义乌发过来一千套。原来靠塑料盆、塑料桶生产维持生计的,濒临倒闭的塑料厂,因为杨柳方他们工厂的椅子底座和椅背订单也活了起来,铝厂更是专门为办公家具和门窗成立了专门的生产线。 杨柳方一家工厂的两个产品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盘活了两家大国企,在西州市风光一时无两。只是条子太多,杨柳方应付不过来,索性躲到工贸公司办公,工厂内的生产全部让石方来主持,对所有递条子和采购的客户要求先付定金,并且提货时交全款才可以。即使如此,也产生了六十多万的白条,李桐福听到艳华汇报在办公室挨个翻看,发现西州钢铁厂、西州化工厂等都是一些自己和杨柳方惹不起的单位。这些白条有的一直到三年后工厂倒闭、工人下岗他们都没追回来,成了无主的死账。 在忙碌和期待中,汉王川木器加工厂的第一张席梦思床垫生产出来了,杨柳方接到电话,趁晚上工人下班、工厂关门后才骑摩托车回去,在石膏板和轻钢龙骨隔出来的饰面车间内,他看到了这张床垫,自己奋力地扑上去先正面感受,然后又背倒下去,因为睡过更好的,自己工厂生产的这个,多少他还能感受到弹簧受力不匀,但这毕竟是手工打造的,杨柳方很是满意。又让石方和石勇脱掉鞋子和自己一起在上面蹦跳,在承重上以及声音的异响控制上也没问题。测验完,杨柳方让他们再组合一个,然后做出来两张床配套,拉去供销社家具厅准备展卖。 半个月后,西州城北供销社的食堂全部完工,杨柳方选择了一个好日子,并且邀请李社长以及西州餐饮界的同行们来感受他们的新食堂,当然自己工厂所在的两个村的书记也得到了邀请。李社长作为上级主管领导受邀成为剪彩嘉宾,他还以国企市场化改革尝试的名义,将活动上升了一个层次,并且成功邀请了省发改委、商务厅以及卧龙山宾馆的总经理一起来。 “社长,咱们供销社食堂开业,您请一个宾馆的总经理来干嘛,他们宾馆又不在咱们这里吃饭。”杨柳方很不解地问李社长。 “你个土老帽,卧龙山宾馆素有西北省国宾馆之称,承担着接待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来西州的世界各国元首、贵宾,中央和国家机关各部委、各省市来西北考察及工作的团体、会议及省内重要会议和大型活动的接待服务工作。这个总经理级别上来说尽管是正处级,但比我能量还大,多少人请都请不来,见都见不到呢。” “喔,原来是这样啊。” 很快到了供销社食堂开业剪彩的日子,仪式举办之前,李社长作为西北供销社的老领导,当仁不让地陪同来参加仪式的各位领导参观供销社,一路引领一路讲自己在城北供销社当社长时,如何响应省内关于清理固定资产,加大改革力度的精神,如何在老领导宫社长的指导下,将城北供销社进行市场化运营,并且在全省供销体系内率先扭亏为盈的成功经验。各位领导嘉宾听后频频点头赞许。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二章:无心插柳的席梦思项目 李社长带领给位嘉宾从城北供销社其他门市部一路参观过来,就到了杨柳方他们的五金门市部。因为现在整个五金门市部都是杨柳方所有,所以能够统一进行规划,格调一致,一进门显得非常豁然开朗,借着食堂改造,他们新刷的墙面更是焕然一新。 现在领导们走在五金门市部各个销售区,无论是五金厅、建材厅都是窗明几净、井井有条,尤其是家具厅,从居家家具到办公家具都采用情景化设计,还有沙发和床具区,杨柳方特意让开了灯,办公家具场景明亮、现代,居家家具在温暖的灯光下看上去温馨又高级。 几位领导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床具区,两张席梦思床赫然在两个没布置房顶的隔断卧室内,分场景布置,一张铺设了洁白的床褥、另一张是裸床。卧龙山宾馆的总经理还亲自进行了体验,坐或躺尝试后,十分欣喜。 “哈呀,老李,没想到你这次让我来还有收获,我回去就打报告,看能不能将卧龙山宾馆的床都给换成这种高级的弹簧床。” “哎呀我的王总,您来给我们下属单位剪彩已经很给面子了,您有什么吩咐,我让他们负责人来。”说着让跟随自己的城北供销社新社长,去叫杨柳方和李桐福过来。 “小杨,小李,王总想让你们将咱们省卧龙山宾馆的房间,给换成你这种高级的弹簧床,有问题吗?” “啊......”杨柳方一下子惊呆了。之前通过李主任的介绍,他已经知道了卧龙山宾馆的背景,但他没想到人家一个堂堂的省国宾馆会轮到他来做床,更没想到李主任无心插柳给自己送了这么大一个礼,所以乍一听有些吃惊。 随即傻傻的问:“领导,咱们有多少个房间?标间多少?大床多少?” “宾馆五栋楼客房总数298套,总计床位500张。怎么,有困难吗?” “没没,领导,我们了解完了好计算工程量。”杨柳放一紧张说话就有点小结巴。 “嗯,那就好,床头不要这么复杂,下面也不用这种收纳柜,简约实用,美观大气就行。” “明白,领导,我们设计几个样式,拍成照片做成册子,请您和领导选择。”杨柳方灵机一动,想起自己去参展的时候看到的一些展品,他还拍了照片,届时将所有宾馆场景的都集中归类一些,有些甚至可以直接做出小样,大不了拆了在该成其他的销售,无非是浪费一些工时。到时候请专业机构做成册子,也方便领导定夺。 “这样最好。”卧龙山宾馆王总说。 “好了,咱们去现场吧。”李主任看时间差不多,就邀请各位领导去开业仪式现场。 剪彩是在临街的楼梯口前进行的,杨柳方张灯结彩,在搭建的1米高的平台上铺着红地毯。先是省发改委、商务厅领导上台讲话,然后是李社长致答谢词,感谢各级领导的关怀。市发改委、商务局的领导作陪在下面鼓掌。媒体更是不请自来,杨柳方因为有了上次水井和水桶捐赠时接待媒体的经验,这次对这些记者更加好,因为深知这些“喉舌”在他们所属的电视台、广播和报纸上随随便便一篇小文,都能让自己名利双收,所以他还贴心地给各位记者和摄影摄像准备了伴手礼。 剪彩仪式结束,进入午餐时间,无论是省领导还是市领导以及媒体记者,大家都各自拿餐盘排队点餐,这在西州还是第一次,在媒体的镜头下,领导表现得很是亲民。因为开业当天打折,很多路过的市民以及在供销社采购的顾客涌入,大家都来体验这家新食堂。有电视里见过相关领导的市民看到领导在,认了出来,就带领家人和领导打招呼、有的还合影留念。领导也很随性,亲切的配合,后来干脆和进来吃饭的市民边吃边话起了家常。媒体记者们抓住机会,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下这温馨的场景。 领导深入群众,还真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在沟通中有群众反映说西州某家电公司电器乱涨价,领导听后特意记在心里,不久省里出台了《西北省人民政府关于严格控制物价,稳定市场的决定》,决定要求相关乱涨价的单位,在规定时间内,将已销售恶意涨价的部分退还给消费者,比如西州新陇家用电器公司因乱涨价,就被迫在媒体的监督下向顾客退款。拿到款的老百姓对领导为人民服务,切实为群众办实事,办好事的事迹赞不绝口。 还有来供销社采购建材的群众反映,装修行业乱象丛生,都是民工、没有专业的人才......省发改委的领导听取群众意见后,回去后特意与省教育厅召开联席会议,在同年9月20日西北省委员会和西北民族学院联合举办的“建筑与室内外装饰设计专业”大专班,就正式开学。这些领导的举动在多年以后依然被群众津津乐道。 开业仪式结束,送走相关领导,杨柳方让艳华立即联系给自己做名片的广告公司,最短的时间做出三本席梦思床的画册。画册出来后他通过李社长送到卧龙山宾馆的王总处,他安排了专门的人员对接,杨柳方这边本想亲自对接,但羞怯于自己的文化水平,就让供销社的王新叶来专门对卧龙山宾馆对接。 不久领导定下来两款席梦思床,都是白色的,较为简洁,一个带皮革海绵靠背,一款普通欧式雕花床头。杨柳方亲自下手打样,并盯着四名搬运工进行拉簧组席梦思床垫的钢结构,然后一根簧一根簧的测试,再按平米测试不同部位。经过两周的制作,样品出来后,第一时间送到卧龙山宾馆,请领导看实际效果,并请领导进行亲身体验。领导体验后提出一些小的建议,杨柳方按要求改进,很快床铺定了下来。签完合同,卧龙山宾馆第一时间付了定金给工厂,以便杨柳方加紧生产,全力以赴保供。 由于没有车床,为了保持床垫床面所有的部位弹簧受力均衡,杨柳方亲自参与设计,带着焊工和两个徒弟,用手提秤搞出了“拉簧器”,以此保证每一根组合的弹簧力道都一样。为了防止时间长了海绵和床垫上的布料有磨损,杨柳方请塑料厂给自己加工出3cm的加密海绵,这样床垫的舒适度提升的同时,还弱化了弹簧的声响。 500套床具,杨柳方还按照自己在席梦思展会上看到的那样配了床尾凳,整整花费全厂三个月的时间。由于杨柳方亲自下场,大家更是卖力,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碌。每一套成品出来,都要他都亲自核验,确认无误后,才封装入库。杨柳方带领四个徒弟,四个搬运工,从头到尾忙活了三个月,三个月期间,他们的办公家具也销售出了一千多套,工厂和供销社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由于全场的技术人员都投入了这个项目的生产,供销社里的家具也被订购一空,订单的都排到年后了。期间杨柳方接到了来自家乡的电话,是师妹柳霞打来的,电话那头柳霞清脆的声音告诉他,自己考上了本省最高学府——浙江大学的财经学院,她选择了比较热门的经济管理专业。 “经济管理是财务吗?你学成以后来给我当会计吧。阿哥这里发展得很好,都三家公司了。”杨柳方半是打趣半是吹嘘地说。 “阿哥,小看人,谁要给你当会计,再说财务只是经济管理的一部分。”师妹娇嗔地说。 无论是兄妹怎样斗嘴,师妹考上浙江大学就像一股清风,在这个流火的季节里吹来,是如此的清新。杨柳方在电话里快乐地、真挚地祝贺师妹,像自己考上了大学一样,并且叮嘱李桐福通过邮局给师父汇去了两万元钱,叮嘱他别让师妹苦了自己,以后上学的学费生活费他全包了。现在的杨柳方办公家具和席梦思床垫像两台印钞机,不停的给自己吐钱,他想缺钱都难,所以他有底气这样说。 李桐福接到汇款的消息,作为家里的大哥,自己又加了一万,一共三万元一起回给了杨柳方的师父杨柳根。在八十年代末,即使是90年代,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这绝对是巨款。 在他们为卧龙山宾馆生产席梦思、大量销售办公家具的时候,洁具的销售也在默默地进行。王山按照杨柳方和李桐福最初的计划,专门被抽调出来做了销售部长。李桐福大胆放权,让王山自己招聘了两个销售人员,除了西州,其他城市的市场任意开发。 80年代末,改革开放进入攻坚期,全国人民的生活刚刚好转,在西北很多地方还在使用旱厕,自来水都没普及,抽水马桶、洗脸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属于资产阶级使用的。结果王山带领自己的两名属下忙活了三个月,除了西北省有两个城市开设了销售网点,还有两个城市的供销社因为李社长打招呼,开始销售他们的家具和洁具,其他城市没有任何进展。并且除了家具销售得比较好之外,洁具几乎无人问津。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三章:筹西北五省洁具展销会 杨柳方在工厂带着工人加紧生产席梦思,王山在办公室急得抓耳挠腮。想认输,继续回供销社销售五金建材,可自己的岗位已经被张锋顶替了,并且张锋、秦家军、银花这些供销社的销售员人员现在名义上都是自己的下属,回去的话难以服众,自己的面子没地方搁。可想展开销售又无从下手,所以进退两难。 正在这个时候杨柳方交付完卧龙山宾馆的500套床具,回到了工贸公司自己的办公室。由于杨柳方特意安排在在工贸公司给王山分了单独的办公室,因为工贸公司目前唯一的客户是杨柳方的家具厂,所以安排人进来理所当然的没人反对,王山和自己的下属连工资都是工贸公司开的。并且杨柳方为了他跑业务方便,把自己的摩托车给了他,还安排将他的办公室分到紧挨着自己的办公室。所以王山一听到隔壁办公室有动静,就去看杨柳方是否回来,一看还真是,就急不可耐的闯进来商量对策。 在杨柳方的办公室内,他把自己当了厂里的新成立的销售部部长以来,跑市场的经历,以及目前的困境如实描述。 “西北五省那么大面积,三个人根本跑不赢嘛!你看额(我)这皮鞋,银花都骂额(我)好多次了,产品没销售出去,销售网点没开出来,皮鞋倒是磨破了好几双。这花的可都是我们自己的钱。” “那么多城市,你们三个人的确跑不赢,不行咱们在招一些人?” “招人也没用,很多城市之间互相不通车。更别提招人,人家一听说跑市场,跑生意还去西藏、青海这些地方,都不去了。还有我们跑一个城市最多发发名片,总不能带着咱们的货吧。” “那既然咱们跑不到他们那里,咱们就邀请他们来。” “展销会!” “展销会。” 二人异口同声,想到了共同的方式。 “哈呀,太好了,你说我最开始怎么没想到。其实从南京参加席梦思的展销会回来我就应该想到的。” “三哥,看来带你出去这一趟收获还挺大!咱们就举办西北五省的洁具展销会。” 杨柳方是一个行动派,刚刚好王山也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待他请示完严副厂长,确定工贸公司没什么紧急处理的事项后,王山就骑摩托车载上他回到了供销社。当他们把举办展销会,邀请人们来看他们的洁具产品,给供销社内艳华他们讲说后,众人面面相觑。 “想法是个好想法,可是咱们都没办过呀。”李桐福先说道。 “嗯,李社长以前让我们搞过展销,就是用卡车拉着我们的商品下乡,在集上弄块地儿,大家把商品摆上,老百姓赶集有意愿买就买了,我们戏称是''跑大棚''。可那都是周围十里八村老百姓自发的,你说这西北五省大家怎么来?住哪里?”艳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啊,艳华提的是,怎么来?再说咱们一个民营家具厂怎么通知人家呢?来了之后住哪里呢?吃饭倒是好解决,咱们两个食堂大不了免费供应就行。关键是住,住哪里?”杨柳方冷静下来一边提出疑问,一边思索。 “民营不行,我们用国营,以供销社名义邀请可以吗?”秦家军也参与进来讨论。 “嗯,可以,我觉得行。我去请示一下李社长。”现在杨柳方在市里很出名,所以很多人都给面子,他和李社长交往了几次,李社长已经知道艳华是挂名的,他是实控人,他们之间现在也不用艳华传话了,有事都是杨柳方直接去总社拜访李社长。 “邀请名头问题解决了,可咱们没人家的地址和电话呀,就是寄信打电话咱们也没办法不是?” “艳华,供销系统之间有联络机制吗?” “这个不太清楚,以前大家都是开大会。” “开大会肯定有通知,解决这个问题还得找李社长,他们肯定有途径,如果这个路子可行,我们就这次以西北省供销总社的名义只邀请兄弟单位来参会。” “最好能邀请各地商业局的领导来,除了供销系统,只有他们对地方商业销售网络熟悉。” “这个我来协调,找李社长不行,我们就去拜访一下商业局,最好能拜访省商业厅。”杨柳方自告奋勇。 “这些问题都解决了,那人家来了住哪里?谁付费?”李桐福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们请人家来当然我们付费。”王山回答的有点理所当然。 “那成本就很大了吧。”艳华作为财务主管领导,提出自己的见解。 “我们算一笔账啊,就是三哥你们要是跑一个城市的供销社,就拿西州来说,艳华一共多少供销社?”杨柳方和王山说话的时候,转头问艳华。 “连乡镇供销社一共42个。” “三哥这些供销社你挨个拜访要多长时间?” “一天就算两个,还得21天。” “21天,车费、路费、住宿费、饭费要多少?能不能包住咱们邀请人家供销社负责人来以及寄挂号信的费用,还有在西州两天的食宿费。” “那肯定够,就算住卧龙山宾馆都富富有余。” “是啊,住卧龙山,我们以供销社名义出面订房还能便宜。” “好,就这么定。” “不会真让大家住卧龙山吧?那太奢侈了。再说交通也不便利。” “那就各省供销总社的领导和商业局的领导来了住卧龙山,其他的咱们定一个西州差不多的,离咱们比较近的宾馆吧。” “可以,这样还显得我们对领导尊敬。” “可是我们的产品展示场地呢?咱们自己这里太小吧,估计不行。” “产品,你说产品,这样哈,三哥,下午你带着你的人回头去石圪村清点一下咱们的洁具产品,看看还有多少种类,多少库存,缺哪些产品?让杰升那边补货过来。对了,阿哥,你还得通知一下杰升。” “大场地,我想起来省体育场,那里面积最大,还好布置。” “不行,不行,那里太热。” “省供销总社一层大厅呢?” “哎呀,咱们的东西拉过去,再布置还不够折腾的呢,要我说就咱们这里算了。实在不行把供销社后院搭上棚子,装上电风扇就行了,还省得折腾。正好让大家也顺便看看我们的办公家具。” “阿哥,这个想法好。这样的话咱们食堂也能派上用场,说不定还真能把办公家具卖掉一部分。” “好,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 “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众人拾柴火焰高,你看这么复杂的问题被我们几个七嘴八舌地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我去找李社长,他不同意或者不提供帮助,我们都是白扯。艳华,下午你和我一起去总社吧,还能把重点记一下。” “好嘞。” “我去联系杰升。”李桐福合上笔记本去打电话。 “新叶你把会议记录整理一下,一会儿我看看。欸,该吃饭了吧?走,今天吃咱们的食堂,记我账上。还有啊。你们吃饭记账可以,月底结算从你们工资扣啊,咱们一视同仁。” “知道了,杨老板。” “阿弟,你来一下,杰升要和你通话。他听说要举办展销会,自己要亲自来一趟。” “唔。”杨柳方接过电话,忙打招呼:“杰升哥,你好。” “嗷哟,阿方,这一别半年了,终于有你消息了。每次和阿福打电话都说你在忙,听说你生意做的不错,发大财了吧。” “杰升哥,你过奖了,只是缓解了燃眉之急,这不刚忙完省国宾馆的席梦思项目,想着搞一次西北五省的洁具展,初步定的是让西北五省的供销社兄弟单位,来参观体验咱们的洁具。” “好好,看来我没选错人,我们厂那么多销售商,主动举办展销会的你是第一个。这样,我也没什么能够支持的你的,这次展销会,厂里给你支持五万块钱。同时给你发一批新产品,你放展销会上,看看能不能定出去一些。” “啊,还给钱?这不合适吧。”杨柳方憨憨地回答。 “怎么,嫌少?要不我个人在支援你点?” “不不,杰升哥,你这又给钱,又提供产品的,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那行,你那边好好筹备,时间定下来告诉我,我亲自去参会。” “好的,杰升哥,诚挚的邀请你莅临指导。” 吃过午饭杨柳方和艳华就去拜访了李社长。到了李社长办公室,他一听要举办展销会,并且是西北五省的。略一思索,就欣然答应,并且承诺会全力协助。这毕竟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事。又能露脸,社里又不用花钱,何乐而不为。 听说还想邀请西北五省的商业局和商业厅的领导,他毫不犹豫地立即给西州市商业局局长办公室打去了电话,局长一听要在自己的地盘上举办这么大活动,并且是西北五省联动,更是欢欣,毕竟这是自己仕途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四章:一波三折的展销会过程 李社长当即就此次活动请示省商业厅。改革开放后,负责省市商业运营的工作人员大都是受过现代教育、为民办事的开明人士,商业厅负责人了解情况后,建议由省商业厅作为主办单位出面邀请领导,这样西北五省商业系统的领导邀请也可以顺理成章的由他们负责。只是此次展销会必须由西北省商务厅、省发改委和省供销总社作为联合主办单位,西州市商业局和市供销社作为协办单位,而承办单位则落到西州城北供销社和杨柳方的汉王川木器加工厂。 李社长尽管对省商业厅这种摘桃子的行为私下表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举办这么大的活动,自己一个职能部门的协调能力有限。对于这些,杨柳方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本只是自己一个为了解决销售困境的小小的洁具展销活动,居然获得省内那么多管理部门的重视。 回到供销社之后,他立即抽调人员投入到展销会的筹备之中。木器工厂的库房还没建好,上次从义乌发回来的两车皮卫浴洁具产品,还都堆放在露天的田野里。时下秋老虎盛行,王山带领自己的两个下属,每天汗流浃背地在烈日下清点库存的洁具产品。因为自己门市部场地有限,他们要用供销社后院的库房作为展厅的一部分,杨柳方不得不从忙碌的工厂里抽调出徒弟石勇和两名工人来搭建场地,留下石方带领其他工人保持工厂的正常生产和运营。 此项活动文案性的工作包括邀请函、活动方案等自然由艳华和王新叶这两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负责。她们夜以继日的工作,可连续改了很多稿都被退回来了。无奈杨柳方只得登门去请教在西州给自己推荐管理书籍的老师夫妇。两位老师已经退休,在杨柳方给他们做的书架的书房内,二位老人拿起老花镜看被退回来的邀请函和活动方案。看完之后,只是在文字和格式上略微提了一些修改意见。修改完成,他们还给杨柳方分析了方案被退回的原因。 通过那两位老师夫妇的分析,杨柳方才明白不是他们的文案问题,而是目前处于改革开放的攻坚阶段,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这么大的活动没有先例,成功举办则会促进一个区域的商业活动,也能成为市场改革的显著成果。而一旦活动失败,相关的主办单位是要担责的,也因此对于他们展销会的方案审批省里相关部门是审慎的,这正是方案被退回来的主要原因。 时光飞逝,眼见九月溜走,十月来临,经过一个月紧张的忙碌,他们供销社的展会场地已经搭建好,相关的展品也已经按场景布置完成,展销会却迟迟得不到批准。杨柳方不想让整个团队一个月的辛苦白白的付出,干脆向李社长提议,接受两位老师的建议,摸着石头过河,缩小活动范围,只在西北省与和邻省两个省份内的供销系统之间举办,也算作为以后大型展销活动的一次尝试。因为供销社属于国家商业系统直属一线单位,加上此时供销社也面临转型改革的困境,活动范围有限且有意义,也算是西北省和和邻省省域内的国企改革交流活动,所以在各方的努力下,展销会很快就得到批准。 9月20日,受邀参加展销会的邻省供销社总社领导,以及下属4个地级市、8个盟,共12个地级行政区的供销社负责人,应邀前来西州参会,他们被统一安排入住卧龙山宾馆。而从义乌远道而来的杰升,也被杨柳方安排和这些领导一起在卧龙山宾馆住宿。邻省下属的16个市辖区、12个县级市、18个县、51个乡、3个自治乡的供销社负责人则被安排在等级略低的西州宾馆入住。 西北省内前来参加展销会的7个地区、5省辖市、2自治州,8市,共22个地级行政区的供销社领导也被一视同仁,安排住进了卧龙山宾馆。而60个县、7自治县、11市辖区,9县辖区、1321乡的供销社负责人与邻省来参会的供销社负责人一样,被安排住进西州其他宾馆。宾馆条件与卧龙山相比则是天壤之别,尤其是卧龙山宾馆新换的席梦思床,更是通过入住领导的口传,让这些宾馆的负责人赞不绝口。 因为参会人员将近1500人,在西北省可谓规模空间的一次商业系统活动,李社长特意向省政府协调了省人民会堂作为展销会开幕仪式场地。开幕仪式上那位德高望重的副省长被安排到主席台就座,主办单位西北省商业厅、发改委的领导、供销社李社长以及前来的邻省供销总社的社长也在主席台就座。各位领导进行了简短的发言,大都是宏观政策的话语以及对展销会寄予厚望,祝愿展销会圆满成功等。领导发言时,媒体记者的镁光灯爆闪,电视台调来的几台摄像机轮番拍摄,还有一个长长的摇臂,托着一台摄像机对会场进行扫视。 杨柳方则作为承办方代表进行了发言,他熬了好几个晚上,精心准备了发言稿。只是突然面对这么多人,开始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经过两个月的筹备,我们‘西北省卫浴洁具展销会’今天正式开幕了。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承办方对西北省商业厅、省发改委和省供销总社表示衷心的感谢。对到会的各位供销系统的省内外嘉宾表示诚挚的欢迎。”话音未落,热烈的掌声响起,淹没了杨柳方颤抖的尾音。在大家的掌声鼓励下,杨柳方渐渐地自信起来,他立定站直,中气十足的继续发言。 “作为西北省供销系统文明单位、改革标兵,我们西北省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响应国家、西北省政府号召,在各级领导的关怀下,以改革为先锋,以市场为导向,以质量求生存,以客户为目标,在西北省这个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城市茁壮成长......”杨柳方的发言既有对领导关怀的感激,又有对国企市场化改革的探索、还有对城市规划发展的认知,更是赢得了与会人员的阵阵掌声。最后他再次对与会的领导和嘉宾进行感谢,并对未来进行了展望。 “最后,再次对大家来参与本次展销会表示诚挚的感谢,祝愿大家在此期间工作愉快,顺利,在展销会上能够取得丰硕的成果,满载而归。朋友们,让我们共同携手,在各级领导的关怀下,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将展销会持续办下去。明年我们再相会。”演讲结束,掌声雷动,杨柳方对主席台鞠躬致谢,又对台下与会人员鞠躬致谢后,才下场就座。 杰升代表投资方和供应商代表进行了发言,他感谢西北省领导对前来谋发展的浙商同乡的关怀与帮助,正因为有开明实干的领导关怀和鼓励,他以及和他一样的浙商愿意持续投资西北、并以身作则,回到浙江发动浙商投身西北来发展。杰升当然不忘在讲话中介绍自己家的产品,也不知是夸大,还是将他们代加工的商品也算作了自己的产品,他说市场上70%的卫浴洁具产品是由他们工厂生产的,还强调了他们的卫浴洁具西北五省唯一代理是西州城北供销社杨柳方这里。 开幕式结束后,嘉宾们被省供销总社协调来的公交公司的30多辆公交车,运送至城北供销社展会现场。现场除了布置一新的3000平米的原供销社五金门市部,还有借用的供销社原库房场地,由于杨柳方他们没有举办展会的经验,偌大的场地内,只有自己单位的十几名工作人员在现场服务。并且除了艳华和王新叶穿着西装,其他人都还穿着家具厂和供销社的工作服。面对1500位嘉宾,以及新闻媒体这么庞大的阵仗,他们更是手足无措。此时又是秋老虎盛行,展会现场只有几台吊扇在工作,闷热无比。 因为是领导先行,李社长和杨柳方陪同领导先行进展会现场参观,有经验的省领导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除了一路参观之外,随口问李社长他们展销会安保措施以及医疗措施,杨柳方根本不懂,哪会去准备,李社长忙上忙下的沟通也忽略了这个环节。省领导知道他们没做准备,现场立即让自己的秘书给城北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组织安保工作,并协调了城北卫生院派了两辆救护车和医护人员来现场待命,补齐了他们的短板。 领导参观完,对他们的筹备不周表示批评之外,还是对他们仅用几个人就能够承办起这么大的活动表示鼓励,现场指示这类活动要持续举办下去,争取在明年扩大规模。届时可由省市政府牵头,各个部门抽调工作人员共同组成工作组,将此类加大市场改革力度,促进西北商业流通的活动做大、做强。陪同参观的省商业厅、省发改委以及西州市的领导纷纷响应,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领导指示记录下来以备落实。 这次活动,在省领导的关怀和指示下,居然成了“西州投资贸易洽谈会”的起点和原型,这在西州乃至西北省改革开放发展史上都是浓墨重彩值得大书特书的。多年后,西北省的领导称这次洁具展销会,在西北改革开放的进程中,是可以媲美安徽小岗村“包产到户”的一次商业实验。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五章:硕果累累的洁具展销会 领导参观完,中午在供销社食堂进行简单的午餐。城北供销社的食堂经过几个月的运行,以窗明几净的场地,加上干净丰富的菜肴,已经成为西州普通市民日常吃饭的首选场所。为了这次展销会,食堂今天特意对外停业一天。尽管杨柳方已经将工厂食堂的大师傅和他婆姨召回来一起保障展销会午餐的供应,但1500人的用餐,还是把食堂的所有工作人员累到筋疲力竭。由于用餐场地有限,特意安排了工作人员进行提示,不让大家在食堂内聚集和过长时间停留,用完餐请到展会现场进行参观。于是食堂内流水席一样,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乱糟糟的,几百个餐盘被清洗了6次,与会嘉宾用餐才结束。 多年以后,以此次展销会为原型,发展起来的媲美广交会的西州投资贸易洽谈会上,杨柳方看到井然有序的展会现场,舒适干净的用餐环境,还会感到很羞愧。他只能暗自庆幸这次展销会是在改革开放初期的西北,加上交通不发达,主要来宾也只是西北省和邻省两个省域的乡镇供销社负责人,大家很少有人走出过这莽莽的黄土高原,大都没见过大世面,否则这种无序的大规模活动,只能贻笑大方。 开幕式和展销活动在一天时间结束,第二天是活动签约仪式。签约仪式依然在省人民会堂举办,因为心里没底,杨柳方他们不知道会有多少与会的供销社负责人有意愿签约,所以只准备了500份营销合同。没想到活动刚开始两个小时,500份代理合同就全部签署完成,合同规定每个代理商要缴纳20000定金,这笔定金由西州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给配置20000的卫浴洁具商品,销售不完可退货,销售的好,以后根据销售需求进行持续供货。这样下来500份合同就意味着1000万的营收。 门市部单列账户几个小时涌进1000万,震惊了供销总社的李社长,他立即给省商业厅做了汇报。正好还有几个没签合约的供销社负责人认识省商业厅领导,将此事已经通过私人关系捅了出去,说杨柳方他们饥饿营销,厚此薄彼。省商业厅领导也坐不住了,急忙汇报给省委。 省委当即指示省供销总社,一定满足所有与会有意愿签约的嘉宾进行签约。省领导本不打算出席闭幕式,面对这种情况,不得不调整日程,又派副省长亲临现场参加闭幕式,在闭幕式上副省长适时地邀请与会嘉宾来年再相聚。 看到发展机遇的省人民政府,当周就发布《西北省鼓励外商投资优惠办法》,通过法规保护像杨柳方这样投身于西北建设的投资商。省计委为了切实落实执行本办法,成立利用外资项目办公室,为县级事业单位编制,抽调在编人员15人,专门服务于他们这些矢志投身祖国大西北建设的拓荒人。 本届展销会圆满结束,经过新闻媒体大肆报道后,未参会的西北三省供销负责人也慕名致电李社长,寻求签约代理途径。就这样通过供销系统,杨柳方又拿到了其他三个省市的100多份合同。展销会结束,杰升已经粗略知道销售成果,紧急回义乌开足马力生产,并加急包专列调货。杨柳方安排王山带领属下按合同向代理单位发货,让徒弟石勇带领工人拆除临时场地。他和阿哥、艳华、新叶相聚在李桐福的新办公室,统计此次展销会成本和收益。 整个展销会他们前后共签了800份代理合同,总营收1600万,寄挂号信给邮局结算2万;嘉宾所入住的卧龙山宾馆以及西州其他宾馆,共结算嘉宾住宿费用3万;公交公司结算1万;场地布置是自己的工人,材料费花费了6000多元;食堂是自家的,工作人员以及雁滩韩大叔供菜的费用合计1万;活动前期杰升以厂家名义赞助了5万;等于是他们通过本次展销会,只花了26000多元,就创造了1600万的营收。汇算结束,李桐福的办公室沸腾了,听到呼喊的张锋和秦家军、银花也加入了进来,杨柳方到底年龄小,兴奋地跳上了阿哥的办公桌,转着圈跳舞,并大声宣布:“来年再战,目标营收5000万!” 王山带领两个下属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将展销会所售商品发完,堆放在田野里的洁具产品销售一空,他们刚刚想放假歇息,最先发货的几家供销社就打来电话要求供货。幸亏杰升从义乌发来的货比较及时,否则他们真面临无货可发的局面。此时他们的库房已经全部建设完成,新货来到后直接入库,丝毫未受今秋沙尘暴的侵扰。 经过媒体报道,嗅到商机的几个西州较大的宾馆的负责人纷纷找到杨柳方的工厂,要求房间内更换席梦思,以备符合标准,来年能够接待参加展销会的嘉宾。上千订单纷至沓来,厂内石勇和石方带领工人们夜以继日的生产,依然无法满足源源不断的市场需求。八名负责拉簧组簧的工人累得胳膊都累肿了,紧要处贴着止疼膏。石方黑着眼圈困得迷迷糊糊地去找师父,请示师父看能不能进一台他们在南京参观席梦思厂的那种专门拉簧的车床,这样能解脱出来八个拉簧工人和他们俩一起做床体。这八名工人长期在厂里,基础的木工以及办公家具的组合和下料都能独立进行,被困在拉簧车间造成了人力资源的浪费。 杨柳方欣然答应,在家具厂自己的新办公室内给西州供销社的李桐福打电话,电话是秦家军接的,说李总带新叶和张锋去了红土庄皮革厂项目上视察并送彩钢瓦。杨柳方当即让石方收拾一下,他亲自开摩托车带着石方去红土庄皮革厂工地。 自从石圪村的家具厂厂房和库房建设完成,财大气粗的杨柳方让石头书记带领他的建厂工程队全部赶赴红土庄,去建设皮革厂的厂房。大家在风沙中战天斗地,皮革厂的一座综合厂房已经建设完成,工人们暂时都住在里面,以便加急施工厂办公室和食堂的建筑。摩托车刚拐到河滩路,杨柳方感到石方已经靠在自己背上睡着了。他将速度减慢,边开边欣赏赵马沟的风景。 等他路过新修的机场高速高架桥时,发现桥面上以及不远处满满的大型工程机械在轰鸣中工作。大西北,不知不觉地像这条机场高速一样,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过了高架桥又骑行了十多分钟就到了红土庄,他没走去村里的道路,而是直接走上村里为皮革厂新修的一条工业路。新开的道路没赶上植树的时间,现在两边光秃秃的,加上运砖和水泥沙子的车辆碾压,路面坑坑洼洼,显得有点荒芜和破败。一个颠簸,靠在杨柳方后背上睡着的石方被颠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口水流了杨柳方一后背,他在后面不好意思的告诉师父。杨柳方很是欣赏这位稳重且谨慎的徒弟,偏头告诉他没事。 二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工厂门口,工厂周围以及内部的道路边,今年石头书记带领大家新栽的柳树经过秋霜和沙尘暴的侵袭,上面还残留着稀稀落落的树叶,不过比光秃秃的工业路看上去要规范、整齐且有生机得多。 杨柳方看到家具厂的卡车停在工地旁变得一块空地上,石头书记和张锋在指挥村民卸彩钢瓦。和第一次建厂房用石棉瓦临时拼凑不同,这次包括家具厂的库房和车间,杨柳方都采用了这种厚度20公分的彩钢瓦,在杨柳方看来这简直是一个神奇的发明。上下两层铁皮结实耐用,中间一层聚苯胺板隔热保温,并且和石棉瓦不抗晒、维修时不能踩踏不同,彩钢瓦房顶即使一个200斤的胖子上去维修都不会有危险。 他们刚进厂区,就看到阿哥在李会计的陪同下转了出来,王新叶在他们后面相跟着。他们边走边聊,看上去十分开心。看到杨柳方到来,石头书记和张锋先过来打招呼,然后阿哥和李会计也来了。 “石头哥,你辛苦啊。” “辛苦个啥嘛!现在村民有钱赚,家家有希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哥,李哥,你俩聊什么呢?那么高兴。” “李会计建议皮革厂让新叶的姐姐回忘情川给咱们招一些熟练的缝补匠。正好王书记的婆姨娘家也是忘情川的,居然还是李会计的媒人。他们要商量着一起回去招人。” “那好呀,正好他们在还好管理。那就尽快让李会计带着你去拜访一下王书记,请她婆姨出山,听说还是妇女主任是吧?那干脆就两个村凡是熟悉皮革缝制的都可以进来,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要,毕竟皮革的搬运和传输需要人嘛!” “好的。你怎么来了?” “石方反映家具厂工人吃不消,建议上拉簧车床,采购设备这方面我不熟悉啊,你见过得多,所以带他来找你汇报给批点钱采购呀。” “喔,哪里有?” “我们在南京参加席梦思展会,进厂参观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石方,拿出来让李总看看那个车床样子。”石方听后急忙从包里取出照片递给李桐福。 “喔,这个呀。估计这种设备只能去广州采购。正好皮革厂要采购设备,最近我准备带王山去一趟,石方你那边安排个懂行的和我一起?” “我们这边懂行的,除了我师父,就是我师哥。我师父我肯定不敢派,就是敢派他也没时间。李总,那就请我师哥和您一起去吧。”石方尽管睡了一觉,但此刻脑袋还是混乱的,绕口令似的一番说辞把大家都逗笑了。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六章: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 李桐福和王山是在十月底出发去的广州。他们走后不久,杨柳方就遇见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先前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国有四大行信贷部的主任,纷纷登门拜访。因为有石圪村的家具厂,还有红土庄正在施工的皮革厂工地,以及市内的工贸公司和供销社,杨柳方四下跑,行踪不定,他们连续几次拜访,阴差阳错均未见到他。有时银行的信贷主任通过家具厂的石方和供销社的艳华能电话联系到他,但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现在的杨柳方不像以前无论是进货、买地还是建厂房,处处缺钱,捉襟见肘地等米下锅。现在他手握六百多万现金,并且每天都有大量流水。 上次贷款之后因为兴业银行的雪中送炭,并且服务态度好,他已让艳华将工厂基本户转移至兴业银行,兴业银行信贷部主任对他奉若上宾,和他称兄道弟。在整个西北省兴业银行的系统内,本来可以像对待杨柳方那样,可让贷款客户赞助的劳保用品、家具,甚至月度员工奖励物资等,现在都从杨柳方这里采购。二人不久前一次偶遇,在白塔山下的黄河边茶摊子上喝茶闲聊时,兴业银行这名信贷主任告诉他,国有四大银行找他,除了惦记他的钱,就是要贷款给他这样的优质客户。 “我家具厂的钱都在你们行我们开的基本户里呀。工贸公司和供销社的账户我又管不了,他们惦记我什么钱嘛!” “那就是要贷款给你。” “我现在不缺钱,要什么贷款!当初缺钱的时候我阿哥和财务经理去找他们,他们对我们不理不睬,觉得我们是野孩子民企,不贷款给我们。只有农行说可以贷,但要供销社担保。”杨柳方想起来就愤愤不平。 “哎,你不知道,现在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像我们这样敢冒着风险给你们雪中送炭的,有几个?”杨柳方听完信贷主任的话,细品,的确如此。 “所以我们成兄弟了嘛!” 杨柳方知道银行的目的之后,就更加躲着他们了。但西州就这么大,杨柳方现在又是市里知名人士,大家总有见面的时候。11月20日,选举新一届西州市人大代表时候,杨柳方作为被新增选的汉王川人大代表出席会议,参加选举。在陆书记的引荐下,在会场与工商银行的副行长相见了,二人握手寒暄。 “杨总你好,你好,嗷哟,我们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你们是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啊!”头发斑白的副行长主动迎上来,握着杨柳方的手不住地夸赞。 杨柳方出于对老人的尊敬,略微倾身地握手。 “刘行长,久仰久仰。唉呀,最近我们公司副总和家具厂工程师一起,出差去广州采购机床设备了,我一个人跑完家具厂跑工贸公司,还要去照看供销社的生意,还有皮革厂的工地还在建,每天像陀螺一样,所以贵行信贷部的领导几次去我们厂和供销社都没得见,真是非常抱歉啊。”杨柳方理直气壮地找理由,不是不想见你们,是因为我现在实在太忙。这一番说辞让过去的几次不见,看上去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嗯,能者多劳,听他们回行里汇报了,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会议结束我做东请你和你们陆书记一起吃个晚饭,你看方便不?”有陆书记在,杨柳方再推脱就显得不识抬举,他急忙应允。 “哎呀,还是我做东吧,哪能让领导请客吃饭呢。” 会议结束后,杨柳方打了一辆车请二位领导向西关十字那家清真饭馆驶去。因为杨柳方第一次被陈老板和周老板带来吃手抓,第二次在人家店里醉酒跳上桌子光膀子跳舞,还吐得一塌糊涂,现在的他又几次出现在西北省和西州市的电视新闻里,老板已经很熟悉这位南方年轻老板。 “杨老板来了。哟,二位领导大驾光临。大家先里边请,里边请。” “老板,麻烦给找个清静点的地儿。” “好嘞,跟我来上二楼吧。” 二楼是老板新加建的两个包间,杨柳方和二位领导走上去,戴着小白帽的老板打开门,让他们进去。包间里面的餐桌上铺着鹅黄色的桌布,杯盘已经摆放整齐,感觉像电视里看到的西餐厅一样,干净整洁。 “哟!老板,这包间布置得好呀,干净整洁。” “嗷哟,能不好好布置嘛!您看您那供销食堂,窗明几净的,大家都喜欢去你们那里了。” “您去过我们食堂?” “当然去过,家里装修在你们那里买建材,逛完后累了,就和家人一起在上面吃了顿饭。菜品丰富还干净。” “您看您把我夸得都不好意思了,给您打折了吗?” “打了,打了,是李总安排的,不光建材打折了,吃饭也只收了半价。” “嗯,那就好。” “二位领导,杨总,您看今晚吃点什么?” “我请客,听二位领导的吧。” “小杨,你是老饕呀,这地儿都知道,还是你点吧。”陆书记和刘副行长推拖着。 “喔,那行,老板,一斤热吃,一斤冰抓,然后老规矩四个菜,四份羊肉汤。不够的话回头我们再点。” “好嘞,杨总,我们是清真店,不卖酒,如果三位想要喝一杯,您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去外面买。” “明白,给我们上个大麦茶,您去忙吧。” 老板答应着走出去,帮他们把门掩上。 “小杨常来这里吃饭?” “不不,今天是沾了二位领导的光了。平时忙,不是食堂就是吃泡面。只是对这里比较有感情,当年我刚来西州时和我阿哥,也就是我们供销社的李桐福走散了,我一个人在车站广场擦皮鞋,然后下乡做卖针头线脑的小商贩,批发市场的一位同乡大哥看我比较踏实又努力,就请我来这里吃了一顿。第一次吃手抓嘛,总是记忆犹新的,后来就和员工来过几次。” “喔,杨总的奋斗历程我也有所耳闻,以为是传说,今天听到他自己亲述,更感钦佩呀。” “刘行长过奖了。” “什么都有第一次,我今天借花献佛,沾着陆书记的光,看看你们厂能不能从我们行也第一次贷点款呀。”刘副行长直奔主题。 “哈哈......”杨柳方哑然失笑,接着说:“陆书记,刘行长,二位领导可能不知道,我们现在不缺钱,账上现金就有几百万,再说贷款我也没用途呀。”杨柳方说出这些话也是事实,他自己的钱都花不完,还贷款做什么呢?难道只为白白付给银行利息?他又不是傻子。饭桌上一时陷入尴尬境地。正好饭店老板进来送菜,大家开始大快朵颐这最正宗的手抓。 饭后刘行长自己打车走了,陆书记要回汉王川,杨柳方正好要回工厂,就在饭店里给供销社张锋打电话,让他开车来接。 回程的路上,陆书记隐晦地告诉杨柳方,银行每年都有信贷任务,在西州做生意,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要处理好和银行的关系。杨柳方多聪明的一个人,一点即透。 “书记,我明白了,等我阿哥回来我们商量一下。” “嗯,你们商量一下,,看看多少帮刘行长完成点任务。也别勉强,有消息告诉我一声。” “好嘞。” 送完陆书记,他们沿河滩路回石圪村,路过红土庄,又穿过机场高速高架桥洞,看到机场高速还在紧张施工。车上,杨柳方和张锋聊天。 “锋哥,平时我忙也没问你,你和新叶进展到哪一步了?需要我给你们创造条件不?” “杨总,您那么忙还记着我这点事。我们感情很好,只是还没去拜访过新叶的父母,也不敢。” “那为什么呢?” “我们俩现在在厂里和供销社工作,前途倒是无可挑剔,最主要的麻烦还是房子。我去拜访她父母,不免会被问到房子,她吧,将来肯定会在皮革厂工作,我在供销社,我们买西州,婚后她每天回西州住肯定不方便。再说西州房价一天天涨,我们俩的存款现在最多能付个首付。” “喔,这是个问题。” “听说皮革厂会给建宿舍,我们能买吗?这样我每天下班回去总比她回西州方便。” “宿舍的买卖倒没想过,只是想给工作人员提供便宜的住宿的地方,目前都是统一的标间设计,到时候你们可以挑两间挨着的。不过西州买房的话如果她父母要求,你自己条件允许,就买一个小的,钱不够可以给李总说或者告诉我,先借给你一部分。” “谢谢杨总。” “小事儿,客气啥。锋哥,你晚上就住厂里吧,我摩托车还在市政府停车场,明天我得进城。” “好。杨总您可以买辆车啊。” “咱们不是有车吗?” “我说不是这个,是轿车。这来回接送个贵客,总不能这么打车和用卡车接送吧。”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七章:向银行要指标贷款买车 “轿车?咱们能买吗?” “买个拉达、吉普什么的可以。桑塔纳好像不行,说要市里批指标。” “拉达、吉普见过没坐过,桑塔纳坐过几次,在温州谈供应商和去南京参加展销会都坐的桑塔纳。听你这么说咱们还真需要一台,接送个人什么的,只是买个车要指标还真不知道。” “嗯,不是所有的车,就是这个车比较紧俏,听说级别不够市里还不给批。有钱也买不到。” “喔,原来那么紧俏,等李总回来我们研究一下。”杨柳方和张锋一路聊着天就到了家具厂。 第二天二人一早醒来出去洗漱,发现天空是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他们在食堂边砌筑的一排水池边刚洗漱完,往宿舍走的时候,发现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杨柳方抬头看,那些雪花像是一只只小精灵,跳跃着,舞动着,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份纯净和美好。杨柳方走进宿舍,感觉却不那么美好,新宿舍由于刚涂刷完不久在散味,所以他现在还住在老厂房库房门口这个小接待室,下雪了,今晚没有炕一定会很冷。 放下洗漱用品去食堂吃饭,透过橱窗他看到村民们陆陆续续提着杨柳方他们捐赠的水桶来打水,他们要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存储够几天用的水。人群中还有石头书记的身影,他担心婆姨和尕娃在家打水不方便,估计是看完天气预报昨晚赶回来的。他透过橱窗也看到杨柳方在,就就主动走进食堂,去窗口打了一份汤,要了两根油条和杨柳方及张锋在一个桌上吃饭。 “你不是在开人大选举会吗?啥时候回来的?” “石头哥,昨晚张锋送我回来的。你不回来我也要找你呢,新宿舍那边能先安排人给我砌个炕吗?这接待室没炕,下雪了睡觉的话夜里能冻死我。” “喔,石方说新宿舍不是要装暖气吗?皮革厂那边也是。” 杨柳方这才想起自从工厂由石方管理后,自己很少过问这些小事。抬头看看食堂内吃饭的工人里没有石方。现在他们食堂是有早饭的,除了厂里工人,村里人也可以过来吃,但是必须付钱才可以。工人也要付钱,只是工人每个月有饭补,就这样有的本村人为了省钱还是会在家吃完再来上班。 “一会儿我问问他,或者石头哥你方便直接找他一趟,辛苦你们尽快弄。” 刚要回城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杨柳方接起来听到是李桐福打来的。李桐福告诉他车床已经选好了。本来有两家可供选择,一家国企一家是集体企业,但国企的要等两个月,他们定金都付了。王山经过考察,说集体企业一个月就能生产好,还能提供工程师过来安装,后期服务好,维修有保障,他们又违约选择了集体企业。 “违约,那定金人家给你退吗?” “少退了五千,但集体企业的设备给便宜了一万。” “喔,阿哥,你注意把关吧,质量一定要有保障。那你是等产品发货回还是提前回来?” “我先回去,马上入冬了,该大量收皮子了。” “那让石勇也回来吧,几千张席梦思床,还有两千多套办公家具,还要管理工厂,石方一个人忙不过来。” 雨雪初霁的时候,李桐福带着石勇回来了,石勇给师父和石方各买了一只很高级的电子表,李桐福给杨柳方买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杨柳方当即穿上试了一下,很快感觉暖烘烘的,一会儿就直冒汗。去广州这一趟除了采购设备,李桐福还特意带着石勇去看了广州的家具市场,宽大的带副台的老板台,像沙发一样宽大的老板椅,这些现代的家具给石勇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他给师父边看照片边讲解。 “师父,这台面下面还有放电脑键盘的地方。” “电脑是啥?” “就是一个电视机一样的东西,下面还有一个方壳子,通电打开之后能写字。” “喔,打字机啊。”杨柳方在广告公司和印刷厂看过打印机,他们的名片和画册就是那么做出来的。 “不是,说是很先进的东西。” “那就没见过了,不过不管了,你先按照这个做一个,放到咱们供销社办公家具的展区,我觉得有些比如西北化工和西州钢铁这些大企业会用。” “对了,阿哥,你走后工行信贷主任找过我几次,都被我给推掉了,前一段在市人代选举会上我又碰到了他们副行长,他通过陆书记引荐,我们散会后一起吃了个饭。” “他们要干嘛?” “给咱们贷款呗。” “贷什么款啊,咱们又不缺钱,缺钱的时候他又不贷给我们。” “我也这样想,可陆书记建议说银行有任务,让咱们和他们搞好关系。” “看来是不贷都不行了。” “可我们贷款干啥呢?自己的钱都在兴业银行账上趴着呢。” “我想起来了,让他们付车床款吧,皮革厂和家具厂的车床一共21万,咱就贷这些。既给了陆书记面子,又帮银行完成了任务。” “可以,你回来了,这几天辛苦你和艳华去弄吧。” 二人随后又商量了买车的事情。杨柳方说他们坐的杰升的那款桑塔纳不错,去上海参展坐的也是那个。 “嗯,我们去广州人家接待也是黑色桑塔纳,说是新款2000型。这样看来咱们也的确需要这么一辆。” “多少钱。” “这个没问过,不知道。” “只是我怎么听张锋说买这个东西还要市里批指标?” “我了解一下,不行让供销社李社长给想想办法。” 贷款的事情材料审核比较严格,一直到12初才给结果,只是说是贷款只能付一家设备的款。另一家是集体企业,经过调查发现三角债很严重,因此银行风控认为这家企业存在风险,所以也建议杨柳方他们换一家企业买设备。可这时车床已经定制好了,人家工程师已经到了厂里做电路和轨道铺设了。加上杨柳方也经历过银行不信任,同病相怜的心思作祟,他就没考虑太多,内心反而对银行有点不满。他正在生闷气,李桐福打来电话。 “桑塔纳落地到西州的价格在21万左右,指标的事情我问了李社长,他说指标可以搞定,但要以供销社的名义,这样车只能落在五金门市部。” “这怎么行,门市部又不是独立法人,只是咱们租赁来经营的,万一有什么政策变动,车和门市部都不是咱们的。到时候人财两空。” “阿弟,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 “阿哥,什么想法?你说。” “让银行给咱们搞指标,车必须挂在家具厂,或者是你个人,反正他有求于我们。” “好主意,阿哥,也别家具厂我个人的了,直接买两辆,一辆在厂名下,平时你开,工作时用来接待什么的。买我自己名下一辆,我自己开。” “好,我让艳华和他们沟通,这样我们差不多贷了他们55万。” “可以,辛苦阿哥。” 银行果然有办法,很快帮他们搞定了指标,并且完全按照杨柳方提出的要求,两辆桑塔纳,一辆在家具厂名下,一辆在杨柳方个人名下,两辆车还便宜了一万五,很快银行要求杨柳方派人和银行的工作人员一起去上海提车。张锋和秦家军两位老司机自然为不二人选,他们交代好供销社的工作,就一起出发去了上海。 80年代末我国高速公路刚刚处在起步阶段,大部分路段都是国道,加上新车处于磨合期,从上海到西州,3000多公里的路程,一路上二人基本上都是80迈以内的速度行驶。等两辆车开到西州的时候已经12月中旬了。然后选号、上牌完成又经历了两个星期。待上牌完成,银行收走了“机动车登记证书”大绿本,饶是杨柳方和银行有关系,一套流程走下来,新年已经来临了。 1990年的元旦聚餐分两部分进行的,家具厂的工人聚餐在家具厂的食堂进行,供销社只让李桐福和秦家军回来参加,他们一个是工厂的法人、副总,一个是运输大队长。就这样五六十名工人带家属,包括石头书记等嘉宾,大家还是吃了流水席。聚餐是在中午在家具厂食堂进行的,两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霸气地停在厂门口,工人们穿戴一新,纷纷带着家人在车前合影。为了避免磕碰孩子们,石头书记还专门安排了村里年轻人做安保。开席前杨柳方回首过去,展望未来,大家互相敬酒。 席间石头书记和阿哥李桐福分别在杨柳方两边坐,石头书记悄悄地和杨柳方耳语:“老弟,村里那30户被占地的村民都把补偿给退了回来,有的压根就没领。” “啊,那是为什么?补的少?” “不不,比试验田都多400呢。只是他们听说原来参与工厂集资那些人,今年每家分了5000多,所以不想要补偿,想每户安排一个人进工厂。” “啊,这个比较麻烦。石头哥,咱们明后天开会商量一下,先喝酒吃饭。” 杨柳方没答应,也没拒绝,因为他的确不知道30人怎么安排,安排到哪里?现在家具厂的生产由石方负责,新产品研发以及技术包括对外联络由石勇负责,岗位怎么设置他都不清楚。还有都是村民,并且是拿出自家土地,为工厂做出过贡献的。还有尽管工厂他说了算,但也得和阿哥商量,并且多少也得问问那些集资参股的村民。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八章:柳方元旦聚餐无证驾驶 宴会上杨柳方只喝了徒弟们敬的酒,然后在大家的起哄下,石头书记代表全村敬了一杯。杨柳方自知酒量有限,怕出丑,加上晚上是供销社的年终聚餐,所以连回敬都是以茶代酒。徒弟们和厂里的老工人以及石头书记知道杨柳方酒量,所以也不勉强,敬酒完成后就无拘束的觥筹交错。聚餐还未结束,杨柳方就和石头书记打声招呼,让阿哥代为招呼大家,自己去休息了。 等他睡醒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工人们和家属们都已经散去,大师傅和他婆姨,以及未来的儿媳妇在忙着清理杯盘狼藉的食堂。看到杨柳方睡眼惺忪地揉着太阳穴出来洗漱,大师傅急忙让婆姨给杨柳方盛了一碗酸辣汤,告诉他洗漱完来喝一碗,解解酒好开车回城里。杨柳方很感谢大师傅的善解人意,在食堂一边喝汤一边问他食堂运营情况,以及日常工作中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 “杨老板,咱们食堂没什么,现在五六十口子吃饭额蒙(我们)也忙得过来,只是我(额)有个私事儿想求你。” “哎呀,咱们有什么求不求的,您说,我能解决一定解决。” “杨总,您还记得额(我)儿子不?就是去年咱们厂年终聚餐他回来帮忙的。” “记得,记得。哎呀,好不容易放个假,回来相个亲,也被我抓了壮丁。忙完后我让艳华给封个红包,你们还给退了回来。” “嗯,对对,这就是他相哈(下)那个对象。最近咱们供销社食堂不是在西州很有名嘛!他听说了也想去食堂工作。所以额(我)就舍哈(下)老脸来求求你,看能不能招他进去。” “哦,这事儿呀。欸,他不是在西州你原来的单位工作吗?”杨柳方问。 “嗯,我们原来那场子现在不景气了,工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食堂吃饭的人也少,说食堂也要像咱们供销社食堂那样对外承包了,通知厨师们另寻出路呢。” “喔,这样啊。那行,大师傅,你别着急,供销社食堂的情况我不了解,晚上供销社聚会我问问,看看能不能安排进去。” “好好,谢谢杨老板了。青花,来谢谢杨老板。”大师傅未来的儿媳妇上前来,红着脸说:“谢谢杨老板。” “喔,你原来做什么工作?”杨柳方停下喝汤,放下碗,忙虚扶一下问道。 “杨老板,额(我)家忘情川的,初中毕业后没在读书,平时在家就帮额大额妈(我爸我妈)缝缝补补的。” “哦,忘情川的呀,我们皮革厂正在你们村那边招人的吧?” “是的,额大额妈已经入选了,额(我)......额(我)和石生准备结婚,所以没报名。”她怯生生的说。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我好给你们准备红包。” “谢谢杨老板,额蒙(我们)准备春节办事儿,到时候您一定来喝喜酒呀。” “喔,好好。一定一定。大师傅,事儿我记下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问问情况。” “杨老板,您费心了。谢谢您。” “哈呀,大师傅,别您您,我是小辈,您这么说我都折寿。哈哈哈......”杨柳方哈哈大笑,喝完醒酒汤,看看时间不早就准备开车回城里。 他现在还没取得驾驶证,甚至连考试合格证书都没拿到,不过靠着银行的司机以及张锋和秦家军两位部队出来的专业司机,连续几天的训练,他已经能够开车上路了。也是当时车辆太少了,从汉王川去西州的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汽车,整条路也没什么禁行区域,加上他开的是豪车,只要上了路不往沟里开,基本上哪儿都可以走。日常道路交通管理也比较松,进了西州城,直到城北供销社一路很少碰到交通警察,即使碰到交警,基本上只要没有危险驾驶违章行为,他们车辆手续齐全,检查完后基本也就放行了。 这也怪公安机关,没有设置专门的驾驶培训学校,只有少数单位如运输公司、公交公司、包括一些大的国有企业单位有司机有教练资格,供销社李社长的司机有资格,可人家对杨柳方来说是上级领导,平时给李社长开车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教他学车呀。而自己门市部里两位部队锻炼出来的司机,尽管技术绝对一流,但没有资格申请教练证,不得已杨柳方只能跟着银行里的一个司机学,还是副行长指派的。 按照规定来说,杨柳方报名后只拿到一份交通法规学习手册,需要回家自己学习,学完三个月后才能准备参加车管所统一的交通法规考试。考试合格后,会收到车辆管理所发的一个学员证,有了学员证,他才能跟着教练上路开车。跟着教练在路上练习三个月,才能参加机械考试,就是考一些车辆知识点,在当年没有专门修车的店,车坏了基本上都是司机自己修,所以机械知识的考试很重要。 考试合格,还要继续练习一些技巧,约下一个“钻杆移库”考试。顾名思义就是地面有几个固定桩,练习移库,倒库,过井盖等。据教他的师傅讲,驾车首先要从左前方开始,把车辆倒入左库,三上三下后要把车移到右库,车辆移库期间不能碰到固定桩,在右库把车辆摆正,这是移库。然后把车辆开到右前方后,再把车辆倒入右库,倒库时车辆不能碰到固定桩,这就是倒库。看似简单,实际操作起来有一定的难度,这样又需要练习三个月的时间。 这么说吧,从学法律法规那天开始,到拿到一个“考试合格证书”,相当于实习期的准驾证,因为这个证书封面是白色的,又称“白本”,要用一年的时间。然后拿着这个白本驾车一年,相当于一年的实习期,在这一年当中不能发生任何交通事故,才能转为正式驾驶证。转成正式驾驶证后,去车管所换发一个红色的驾驶证,才能成为真正的汽车驾驶员。所以从报考到拿到真正的驾驶证,需要两年的时间,这还是四项考试一次性通过的情况下。如果考试期间一项没过,或者持白本驾车的实习期违章了,那拿到红本驾驶证的时间就要顺延了。 杨柳方哪有那时间和耐心,新车上好牌的第二天,他就让银行指定的司机师傅带他上路练习了。当然他也足够聪明,即使没有学员证,他现在基本上也是一个人能够单独开车出行。李桐福也是和他一样的情况,只是他常在西州,学习比杨柳方方便一些。现在二人驾驶着两辆桑塔纳,载着石头书记和石方,一前一后耀武扬威地回到供销社。 供销社食堂张灯结彩,因为是元旦,加上供销社聚餐,比往常热闹不知多少倍。因为晚上整个西州市民一般都回家吃饭,所以在平时食堂晚上只开一两个窗口,现在食堂内灯火通明,大厅内还用红纸裁剪的飘带拉起了几个红灯笼。他们停好车上楼的时候已经看到精神矍铄白发的宫社长在李社长的陪同下已经就座,城北供销社新任社长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服务,艳华和办公室主任在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杨柳方和李桐福急忙走到桌前,倾身和宫社长、李社长握手。 “宫老,李社长,抱歉哈,年末了,大家辛苦一年,厂里工人今天也聚餐,所以来迟了,请您原谅哈。” “年轻人忙事业好啊!我就说没看错你们,这大半年城北门市部被你们经营得有声有色,今年照样是系统内乃至全省国有企业内的改革先锋。”宫老慈爱地看着他们,握着他们的手夸赞说。 “宫老您过奖了,是您打下的基础,李社长领导的好。”杨柳方说话面面俱到,总让和他交往的人听着特别舒服。 “大家坐下说,坐下说。”李社长招呼大家入座。 “宫老,李社长,我去看看,招呼招呼大家。”李桐福向二位领导拱手离开,去招呼客人。 今天除了门市部的工作人员,还和去年一样邀请了家属。王山和银花的家属都认识,石头书记已经在陪着他们说话,艳华的妈妈王校长自不必说,家具厂的第一单对公业务就是为他们学校定制课桌椅,并且去年单位聚餐她也受邀参加了。石头书记、王山、银花、艳华等都是她的学生,看着学生们有出息,她也很高兴,现在她正在教秦家军的儿子以及王山和银花的闺女念唐诗。 还有两位老人坐得有点远,王新叶在陪着,张锋拘束地站在不远处,像在部队时站岗一样,直挺挺的。不用说,那两位老人正是王新叶的爸爸和妈妈。 “叔叔、阿姨好。”李桐福上前打招呼。 “你好,你好。” “大,妈,这是我们李总。” “李总好。”二位老人急忙站起来握手。 “请坐,请坐,欢迎你们啊。新叶照顾好你爸妈。张锋,你怎么回事,躲那么远。” “李总,我......”别看开车卖货张锋是把好手,可这面对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他还是怯生生的。 “你什么你,快给二位老人泡茶,泡好茶。” “嗷哟,李总,别忙了,他们倒的我们还没喝完。” “哦,好好,叔叔阿姨,张锋可是我们供销社和家具厂运输队的队长,部队退伍的,人踏实肯干。我们很看好新叶和他。” “是的,是的,小伙子不错。就是家有点远。” “哈哈,叔叔阿姨,你看我和我阿弟,家不是更远,我们在西州发展,事业在西州,人也就在这里了。”李桐福不愧见过世面,大方地和第一次见面的新叶父母聊天。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五十九章:欢乐祥和的供销社年会 晚宴开始了,供销社的受邀领导、工作人员和家属共分三桌。主桌上已经退休的宫社长坐主位,李社长和杨柳方左右相陪。挨着杨柳方是城北供销社办公室主任,李社长边上是城北供销社新任社长,李桐福和石方以及石头书记末座相配。艳华作为供销社五金门市部仅次于杨柳方和李桐福的负责人,自己负责照顾一桌,王山负责照顾一桌。这种宴会除了家人的团聚,免不了领导讲话鼓励,以及负责人杨柳方对明年展望的讲话。只是今年比较特殊,在杨柳方讲话的末尾,他宣布,今年是个丰收年,供销社五金门市部所有工作人员除了分红,每家奖励一辆“幸福牌”摩托车。 “以家庭为单位啊?”这下张锋先坐不住了。 “我们这还没结婚。” “那还不赶快努力。”秦家军坏笑着起哄。 供销社食堂主任是个热心人,他感激杨柳方改造食堂并继续留任他,除了供销社原本的福利,杨柳方又给他们和艳华这些门市部的管理人员一样开工资,他也把食堂当成了家。最近花了半年工资买了一套时兴的卡拉ok的唱歌设备,只要在一个黑色播放设备里放入一个圆圆的光盘,摁下机器上的数字就能播放某一首歌,电视里还有美女在海边很唯美的画面。 酒过三巡之后,艳华拿起话筒,打开音响,请领导欣赏节目表演。原来为了本次聚会,他们还准备了节目,艳华和银花家以及供销社办公室主任家的孩子,站在电视机前面跟着音乐表演《两只老虎》,憨憨的可爱的三个孩子,用手放在头顶做老虎的耳朵,逗得大家开心地大笑。稚嫩的童音通过音响传出后,清脆干净,让人不得不爱。孩子们开场完成之后,艳华想请宫社长给大家来表演个节目。宫社长容光焕发,开心的像个孩子,在下面摆着双手,哈哈哈大笑着拒绝。但耐不住大家起哄,还是被请到了电视机前面。 “同志们,我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也没准备,我给大家清唱两句京剧吧。” “好!”大家在下面鼓掌,在食堂吃饭的路人也受感染跟着鼓掌,整个食堂内热闹非凡。在大家一片叫好声中,宫社长接过话筒,唱道: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她那里提壶续水,面不改色,无事一样,骗走了东洋兵, 我才躲过了大难一场。 似这样救命之恩终身不忘,俺胡某讲义气终当报偿。 宫社长一段唱完,大家鼓掌持续叫好。杨柳方在广播里没少听这段唱,他特别喜欢开头那句“想当初,老子的队伍刚开张......”充满着豪气,自己干活时或者开车路上,偶尔也会不自觉地哼唱。 宫社长被请回主座后,李社长更逃不掉被邀请表演节目了。他到底是一位开明的见过市面的商业人士,在大家的强烈邀请下,走上台,接过话筒,说先看看碟片。食堂主任和他共事时间比较长,在下面起哄。 “李社长,都是新歌,我买的碟片,您要唱哪首,我来放。”说着从下面走上前去。 “今天是1990年的元旦新年,我就给大家来个应景的,来,给我放罗大佑的《恋曲1990》。”而后在食堂主任的鼓捣下,音乐响起。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漂泊 寻寻觅觅常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中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轰隆隆的雷雨声在我的窗前 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的转变 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 跟随着李社长,下面居然形成了大合唱,杨柳方也不自觉地加入和大家一起。这是一首一年前风靡港台,而后传入大陆的经典歌曲。一经传入西州这个本就是秦腔和先期摇滚乐盛行的城市,大街小巷到处都充溢着罗大佑那沙哑的,咬字不清的歌声。尤其是街上的年轻人穿着喇叭裤,扛着录音机,留着女人一样的大波浪,跟随音乐扭着屁股唱。杨柳方有几次去黄河边溜达,也看到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抱着吉他的青年在三五成群地围着吟唱。没想到李社长,这个快五十岁的精明的商业精英也喜欢这首歌。 杨柳方在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被请上了台,他在听李社长唱歌的时候,思绪飘扬,不自觉地喝了几杯酒,此刻晕晕乎乎的。酒壮怂人胆,被人起哄上台后,脸色更红了。因为害羞,说话也有点结巴,话筒打开,他让艳华给找一首《真的爱你》。这是一首刚刚过去的一年特别流行的歌,一段时间每天电视里和广播里都能听到这首广东话歌曲。很快音乐声传出,杨柳方几乎不用看电视屏幕上的歌词,就原声一样的高声唱了出来: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 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 纵使啰嗦始终关注 不懂珍惜太内疚 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 母亲的爱却永未退让 决心冲开心中挣扎 亲恩终可报答 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 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 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 教我坚毅望着前路 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 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恩 爱意宽大是无限 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 杨柳方沉醉地唱,他能听到桌上的嘉宾和员工跟随一起唱歌,也能看到大家举着手摇摆。面对这些和自己一起打拼的人们,关怀自己督促自己努力的领导,他此刻唱这首歌,就是在真诚的向大家说:“真的爱你们!” 杨柳方演唱完毕,到了特意安排的抽奖环节,都是比较实用的且紧俏的锅、燃气灶和电饭煲。最贵的是一台微波炉,只是经过艳华他们精心的设计,微波炉被杨柳方抽出来,念出号码是宫社长,退休的老领导更是喜不自胜,大家齐声祝福。 这晚王新叶表演了一首十分流行,但略微伤感的《千千阙歌》,也是一首港台歌曲,杨柳方十分喜欢里面的歌词,包括陈慧娴那忧郁的扣人心扉的歌声。紧接着张锋唱了一首军歌《说句心里话》,高亢嘹亮的声音,将一个军人的心声和情谊完美表达。杨柳方很喜欢秦家军和张锋这两位见证自己创业成长的退伍军人,有他们在,杨柳方什么时候都感到很踏实。现在秦家军的另一个兵也在他们供销社跑运输,只是不像这二位和杨柳方那样的亲近。 员工和家人们大家各展才艺,聚餐在一片欢乐祥和声中一直到11:00才结束。看看时间差不多,辛苦一天,也辛苦一年的艳华和秦家军夫妇共同为大家唱响《爱的奉献》。这首歌是刚刚过去的1989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的一首歌,在已经苏醒,努力奋进的华夏大地上广为传唱。已经醉眼迷离的杨柳方,跟着大家一起哼唱,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歌声里,结束了新年的供销社聚会。以此为起点,大家也开始新的一年的征程。 杨柳方醒来的时候,他先是感到头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在宾馆的床上。这是一间大床房,翻身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厂里的配套家具。因为在整个西州,能提供现代的白色烤漆的宾馆家具,只有他们厂。他起床从茶几下拿暖瓶倒水,发现茶几上白色茶杯里是已经泡好的茶。他喝了几口酽茶,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拍着脑袋,想想今天要做的事,才想起石头书记说起村民退补偿款以及食堂大师傅拜托自己的事情,就起身去卫生间洗澡,洗完后他要去供销社开会解决村民进厂和大师傅儿子进食堂的事情。 卫生间内杨柳方看里面安装的卫浴洁具也都是自己公司代理的杰升生产的自有品牌“恒爽卫浴”,非常欣慰阿哥和张山的努力,没想到不知不觉的把自己家的商品已经渗透到西州城里的角角落落。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章:人事巧安排开车过新年 杨柳方洗漱完走出宾馆的时候,正好宾馆老板从门外进来。 “杨总,醒了?” “哦,不好意思啊。我昨儿怎么来的?” “李总和秦经理把你送回来的,说你们供销社年终聚餐,你多喝了几杯。” “我没丢人吧。” “没没,他们送你过来的时候你都睡着了。” “那就好。” “怎么样?我这儿布置行吧?家具可是一水儿的采购的咱们厂的。并且是石总亲自带人量的,按各个房间定制的。” “嗯,我说呢,干净、舒适。” “那今年展销会可别忘了多给我们宾馆分配人啊。” “喔,还早呢吧。” “不会吧,我听旅游局的人说他们都接到通知,要派人进驻筹委会呢?” “哦,我还没接到通知。有通知的时候我会尽力。”杨柳方与宾馆老板握手道别,刚走出门口,一阵寒风侵袭,觉得自己穿的单薄了。想起来自己的车也没在,就急忙又回宾馆,在前台打电话给供销社,让安排人送车过来。秦家军自己开着杨柳方的车来接的,二人回到供销社,杨柳方开始召集管理团队开会。现在他们门市部楼上的大会议室已经启用,只是只是20个人的会议室,杨柳方觉的在里面开会空落落的,他还是习惯在李桐福的办公室开会,尽管没有开会的样子。但他、李桐福、王艳华、秦家军、王山,最多有时让王新叶做做会议记录,所以李桐福的办公室足够了。 “我先说两个事儿,大家看看怎么处理,先说家具厂那边。我们原来按1200赔偿的30亩地的补偿款,村民有的不愿领,有的给退了回来。还派代表提了一个要求,说被占地的村民要厂里每家招收一人进厂工作。” “啊,一下进30个人?哪有你把么多岗位啊。” “这不行吧,30人工资不说,社保就是一大笔。” “这些人能干什么?家具厂现在都是车床、台锯切割和妇女打螺丝的工作,装卸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配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分析,各有道理。 “阿哥,皮革厂那边人招的怎么样?” “基本上已经按岗招完了。第一批皮子已经入库,设备广州来的工程师也调试完了,我们准备年后初六开工。” “技工呢?” “技工没有,还是新叶和张锋跟着工程师学习的。” “那有了,这样,阿哥,你这边从三十个人内挑五六个初中毕业生,让新叶和张锋给他们培训,现场教学,学会后留用。” “行,这样可以把新叶解放出来,专心做工厂财务工作。同时继续辅助艳华。” “那我这边也要六个吧,不过我们工贸公司可不像家具厂和皮革厂那样提供宿舍,我也要初中毕业生,要能说会道的。明年我们要在断桥铝门窗销售上发力。” “好好,这样12个就出去了,还有你提到宿舍,宿舍招保洁,每个厂宿舍按两个配。” “供销社能招搬运工吗?”秦家军问。 “还是住宿问题。都是农村人,让他们在西州租房,房租都承受不起,还不如在市场找搬运工。”李桐福说。 “秦大哥,这周围有便宜地方出租吗?不行给他们租间宿舍吧。” “行,我这两天就办这事儿。那我就要四个吧。这样咱们正常出货卸货包括上楼都不用找其他搬运工了。” “剩下10个都放到家具厂吧。这个事儿解决了,另外一个,阿哥,艳华,食堂还能进人吗?” “这个得问问,怎么了?” “大师傅的儿子原来接他的班,现在工厂不景气食堂要外包,他就让帮帮忙安排进咱们供销社食堂。这马上要结婚了,没工作也不好看。” “阿弟,你啊就是热心肠,不考虑咱们这边的情况,以后这种小事儿你都推给我或者石方、王山我们来处理。供销社食堂就算了,也牵涉到住,你刚才说他要结婚了,咱们总不能给他们提供婚房吧,不行让他去皮革厂食堂吧,那里我感觉王书记的那个亲戚好像不行。” “喔,我都忘了,最初给他们签署协议的时候也说过他只有管理权,可以,可以。”杨柳方一边点头一边说,“哦,还有大师傅未过门的儿媳妇是忘情川的,从小跟着父母学缝补,正好让他们一起过去。” “嗷哟,你这还捎带一个。行,下不为例哈。” “杨总,李总我这里有个事儿。昨晚杨总说的奖励摩托车是真的吗?” “真的,我又没喝多。过去一年收获不错,一人一辆可能有点难,但一家一辆还是可以的。” “那像张锋和王新叶这俩怎么办啊?” “结婚啊,拿着结婚证,让他们找你来领摩托车。或者结婚时直接给他们当彩礼。” “好。老秦,张锋归你管,你通知他吧。” “好嘞。” “大家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讨论的吗?” “没了”....... “那就散会,我去学车,得赶快拿白本。” 杨柳方在供销社买了一条烟,去银行找教自己练车的司机练了一下午的车,司机教得十分用心,每天开车的杨柳方技术已经很娴熟了,只是考试程序如此,他也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的跟着教练学习。待到银行司机下班,杨柳方自己开车回家具厂。 新宿舍已经启用,装上了白色的暖气片,和其他单身宿舍不同,杨柳方自己占用了办公楼三层的一个套间,旁边还给李桐福留了一套一模一样的。他在宿舍内简单洗了洗,就下楼去食堂吃饭,正好把好消息告诉大师傅。 从宿舍走向食堂的路上,工人们都很尊敬地给他打招呼,让他想起年初自己在杰升的工厂里,那些工人见到杰升的场景,现在还没到一年,他也享受到这种待遇,他对每一个打招呼的员工都点头微笑。大家一起向食堂走去。在食堂大师傅听到杨柳方的安排,又是一阵感激,又听到皮革厂还能给他们分宿舍,大师傅婆姨都感动哭了,说一定告诉儿子,让他好好干,不能给杨老板丢人。 石头书记按要求从被占地的村民家选出来的人是第三天到家具厂报到的,去往皮革厂的六名初中生和两名妇女,被张锋用卡车统一接入走,分到西州工贸公司和供销社的10名也被秦家军接走,剩下的12人留在家具厂,除了两名妇女被分到宿舍做保洁,石方把其余的无论什么学历,会什么技术统一安排去当搬运工。 “我们是一个村的,你们的爸爸妈妈也是我的叔伯兄弟,但是我告诉你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和包括以后教你们技术、带你们出去见世面的我师哥,都是最开始从搬运工做起的。现在咱们席梦思拉簧师傅,不仅能拉簧,还能给办公家具下料,也是做搬运工出身的。希望你们也能一步一步从底层搬运工做起,最终做出个样子。” 大家听完石方训话,去工厂库房领完工作服出来,就消失到各个岗位上了。 转眼新年就要来了,杨柳方和李桐福没像往年那样让张锋给他们去火车站抢票,他们想二人轮换着自己开车回去。工厂里的车早就被预定出去了,大家都赶到年底结婚。特别是大师傅,早早就把厂里三辆卡车加上一辆轿车给定下来了。他是工厂老人,儿子手艺好,在皮革厂食堂任劳任怨,很受厂里人们欢迎,所以他提出用车,秦家军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他,并且和其他人用车需要给厂里交钱不同,他还请示杨柳方免去了大师傅家的用车费用。 石方也借用了厂里的车准备结婚,只是为了让杨柳方和李桐福给他们证婚,他们选择年后初六举办婚礼。其实以家庭为单位奖励的摩托车供销社艳华他们已经统一采购好了,按照杨柳方的意思是直接分给他们,但是张锋是军人出身,说什么也不愿意打破原则,要等自己拿着结婚证来领车。 杨柳方和李桐福二人轮换开车,从西州出发,一路走国道,人歇车不停,用了三天才到家。二人累到腰酸背痛腿抽筋,互相抱怨着来年再也不开车回了。不过开车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再从杭州换火车,二人带了一后备箱西北特产,一路换着开,除了中间去一些陌生的乡镇里吃饭,在加油站上厕所,一路狂飙直达乐清杨市自己的家里。 车停到门口,杨父还给他们拿了一个挂鞭在门口燃放。杨柳方和李桐福下车,和父母一起从后备箱里取出带回来已经被石头书记给切成两半的整羊,还有石头婆姨卤好的二十多斤牛肉,一箱韩大叔给他们带的西州特产百合。 二人锁好车,带上东西跟着阿爸阿妈走进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堂屋里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在等他们。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一章:商量盖新房请师父回乡 经济的发展让农家过年的菜肴也越来越丰盛,和往年过年时做的都是杨柳方从小吃到大的酱鸭、咸肉等不同,今年的餐桌上多了很多时兴菜肴,就连龙虾、大黄鱼这些名贵食材都出现了。 “阿妈,这么丰盛,这么大的龙虾会很贵吧。” “不贵不贵,才20多块钱,还有这大黄鱼往年都好几百,还要托人买,今年镇上一条才30。” “都是人工养殖的,只是大家有钱了,吃个新鲜,尝尝以往只有富裕人家吃的龙虾和大黄鱼是什么味儿。”杨柳方听到阿爸的话,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古诗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只是和当时和王谢家的谢幕导致的燕子飞走的背景不同,这是因为改革开放促使全国经济发展,老百姓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过去只有富裕人家才能消费的商品,老百姓也能在逢年过节时摆上餐桌。 想到此,自己何尝不是也是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呢,无论是开始作坊制作仿古家具八仙桌、条案、罗汉床等,这些在明清只有达官显贵抑或地主豪绅家才拥有的大件家具,几年前成了西北的农村家居的必备,而现在呢,工厂里生产的席梦思、沙发等欧美发达国家家庭使用的生活用品,也逐渐的被应用到西州城大的宾馆和酒店,也有很多盖了新房或者子女需要结婚的顾客去供销社订购,据杨柳方所知,他们宾馆酒店的大单都接不完,这些散户订购好像都被拒绝了,若不是为了展示和体验李桐福把的紧,供销社里的样品都被抢购走了。 饭桌上一家四口聊着西州和温州的发展,杨父看到干儿子和亲儿子齐心协力,小轿车都开了回来,现在阔气的停在了家门口,这在温州虽然算不上好车,但在村里足以让自己感到自豪。所以人逢喜事精神爽,酒是一杯一杯的喝,多喝了几杯之后,老汉就说要给他们翻修一座二层楼的房子,到时候大门要开的大大的,这样车开回来可以直接开回院里。 “你阿爸喝多了,穷了大半辈子,看你们有成就这是高兴啊。”杨母说。 “阿爸,翻修房子也不用您操心,我和我阿弟来弄。”李桐福安慰杨父道。 “阿爸,阿妈,我阿哥说的是,既然要翻修咱们就一次到位,我们俩弄,一次盖三层。到时候让我师父也搬回来,他年纪也大了,小霞也上了大学,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到时候我给你们把电话什么的都装好,你们住一起我也放心。” “对对,让你师父和师娘搬回来。哎呀,人家毕竟为了你的发展卖了祖宅,自从小霞去杭州读书后,他俩在温州城里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不如回来,我们说说话,我们一起骑着黄鱼车到自家田地里活动活动,还能锻炼身体。” “阿妈,我还是明天去看他们,也不知他们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好了,小霞年前来过了,孩子孝顺,上大学出落的更大方了。给你阿爸带了西湖龙井,给我买了藕粉和真丝围巾。”老太太说起来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唉!我们在西北除了牛羊肉也没什么,带了一箱百合,咱家留一半,我带给师父他们一半吧。” “把你阿妈酿的米酒再带两坛,你师父喜欢喝。” “知道了,阿爸。我去给您倒水。” “我去吧。”李桐福放下碗筷去倒水。 晚饭后村里烟花和鞭炮声渐次响起,杨柳方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听春节晚会里的歌曲,然后和李桐福还有阿爸阿妈在院子里燃放了很多烟花爆竹。 大年初一,杨柳方和李桐福早早地起床,因为村里有年轻人来给阿爸阿妈拜年,他们要参与接待。这在往年鲜有,尽管杨柳方的父母辈分较长,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杨父拿出了柳霞给自己带的西湖龙井款待客人,杨母也把杨柳方从西北带回来的瓜子大盘大盘地装出来,让来拜年的人尽情吃,走时还要带一些。 一直到十点,拜年的人才渐渐散去,杨柳方拉着李桐福急忙开车去温州师父家拜年。李桐福本不愿意去,他觉得杨柳方是给师父百年,自己不亲不故的跟着过去算怎么回事啊。无奈杨柳方说自己要陪师父喝酒,让阿哥给自己开车,他才跟着过去。 街上车很多,都是串亲戚拜年的,也许是虚荣心在作祟,即使一两公里的邻村也都开车过去。杨柳方和李桐福技术本不成熟,江南的土地稀缺,使得乡间阡陌比较窄,会车又耽误了一段时间,他们直到中午才赶到师父家。因为没告诉过师父厂里和自己购置车辆的事情,杨柳方为了给师娘惊喜,逗师父开心,敲完门又钻到车里躲了起来。 师父和师娘听到敲门声,觉得杨柳方该到了,带着柳霞赶快开门迎接,没想到开门只看到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停在门口,还嘟囔着说了一句:“谁啊,没眼色,大过年的用车堵我们家门口。”随即和所有生活在陌生城市里的人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又关上了门。 还是柳霞聪明,又返身打开门看了看车牌子,发现是“西a”,兴奋地大声喊:“阿爸,阿妈,是阿哥。”老两口这才又返回来。杨柳方哈哈大笑着从车里放倒的座位上爬起来,钻出车门。 “师父,师娘,我们来给您拜年。” 师娘这才激动地过来握着他的手:“我的儿,都19了,还和小时候刚进家学徒时那样调皮。” 师父过去和李桐福握手,大家一起去打开后备箱拿礼品,有两坛自酿的米酒,半箱百合,半只羊,还有一块熟牛肉。 “哎呀,每次回来都带那么多,我们俩又吃不完,你妹妹每天喊着减肥,连肉都不吃。”师娘溺爱地责备他说。 快进门的时候师父才问:“这么新,新买的?” “是的师父,买了两辆,这个是我自己名下的。厂里还有一辆。” “嗷哟,你这孩子,刚有俩钱就折腾开了。还是要多存一些,免得用时捉襟见肘。” “师父,放心吧,咱们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窘迫了。银行里还有几百万存着呢,咱们家人每天花一万,花两年都花不完。” “那也要节省,老话说赚钱犹如燕啄泥,花钱犹如河决堤。” “师父,我记下了。” “阿哥,我要学开车,柳霞抱着一坛酒在杨柳方旁边歪着头说。” “行,等一会儿给师父师娘拜完年,你随便开。别动,钥匙给你。”说着杨柳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装到师妹外套口袋里。 “阿方,你呀,就惯着她。不像样。” “那是,就这一个妹妹,家里就她最小,穷养儿富养女,咱们又不缺钱,可不得惯着。” “就是,阿妈。”二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进客厅。师娘等他们时,已经做好了四个凉菜,招呼他们入座后,让柳霞去厨房帮她忙活热菜。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大家才围坐在一起吃饭。和往年一样开饭之前杨柳方祭拜师父家客厅后墙上的牌位,然后给师父师娘说拜年的话。 “现在大了,师父和师娘给的那点压岁钱你也看不上。所以就不掏了。师娘攒着钱给你结婚用。” “你个人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啥事儿?” “结婚啊。” “啊,师父,我刚19,我可没想过。” “大了,该考虑了,阿福,你呢?” “叔叔,我每天忙死了,哪有时间考虑这事儿,等事业再大一些再说吧。” “供销社不是进了好多人吗?还那么忙?” “嗯,最近咱开了皮革厂,我还得帮着你徒弟打理几家公司日常事务,还要出差,忙。” “喔,年轻人忙点也好,反正现在大家对婚姻年龄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大家边聊,杨柳方边陪师傅小酌,不知不觉的说起了家里翻修房子的事情。 “师父,咱们家的祖宅要买回来,人家买主还卖不卖?多少钱都行。” “估计不能了,现在咱们以前给人家做运输框架的永泰电器,他们做大了,据说全国都有销售点,他们南总成了咱们乐清的首富。咱们买,人家估计也不一定卖。” “喔,那这样师父,我想把家里房子翻修一下,我阿爸阿妈说等翻修好请你们回去住。我妹上学走了之后,你俩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在老家,还能去田地里种点东西活动活动。” “嗯,叔叔阿姨,你们回去后,我们给你们在家里装上电话,这样我们兄妹在外面,能够随时打电话,也放心。”李桐福说。 “那行啊,你妹妹考上大学后我就不想在这里住了。我和你妈我们在田里劳动一下,身体还能好一些。”师娘也插话说。 “嗯,师父,我计划咱们盖三层楼,一层做车库,二层厨房客厅、卫生间卧室,三层也做成卧室,等我们回来住。” “这样你们把东西放到二层,也省得台风天往高处搬东西了。”李桐福附和道。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二章:拜访前辈请教销售技巧 “师父,师娘,我师妹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 一家人吃饭聊天,杨柳方和师父聊得开心,多吃了几杯酒,不知不觉地就醉了。他被扶到柳霞房间休息醒酒,李桐福则带着柳霞出去到郊区行人稀少的路上练车。 “阿方,醒醒,吃晚饭了。”听到师父师娘的叫声,杨柳方才睁开眼。一边翻身起床,一边问师父。 “师父,几点了?” “快七点了。” “唉哟,我睡了这么久,对不起哈,师父。我师妹他们回来没?” “回来了,在你给做醒酒汤呢。” 杨柳方跟着师父和师娘走出师妹的闺房,去院里的卫生间洗漱,刚好碰到李桐福端着洗好的碗进来。 “阿哥,练得怎么样?你这个二把刀。”他迷迷糊糊的也不忘调侃李桐福。 “阿霞聪明,一上车就有模有样的。如果学校能学驾照,她肯定比咱们俩先拿到白本儿。” “那是,我是大学生好吧。快来端汤。”柳霞在厨房听到他们夸自己,自豪地说。 晚饭时杨柳方征询师父意见,想要抽个时间专门去给家具城刘老板拜个年,毕竟自己是在他那里学习的家具卖场布置,并且席梦思床垫学习和参观也是他费心牵的线。 “阿方,当初我收你就是因为你这孩子忠厚,吃水不忘挖井人,是我们手艺人的本分。我明天联系他一下,看看这两天他哪天有空。” “谢谢师父。我们来时看街口有个书报亭,那里有电话,明天下午我给您打电话吧。” “他们电话号码我这里有,我给你看看。”师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戴上杨柳方给买的老花镜,口中念叨着:“书报亭,书报亭,哦,这个:0577......” 杨柳方记下电话,一家人愉快地吃晚饭。结束后,杨柳方和李桐福又陪师父和师娘聊了一会儿天才开车回家。 杨父杨母因为担心,还没休息,看到他们回来才放心。杨柳方孝顺,坚持要给父母倒水泡脚,父母拗不过,只好让他来。李桐福听到也加入进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阿福,你21了吧?” “是的,干妈。” “长大了,西州离咱们乐清这里千里老远的,我们也帮不上忙,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得操心,有合适的姑娘就给人处处。咱们这里有差不多的我也帮你注意着,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你跑那么远。” 杨柳方听着阿妈语重心长地和阿哥说话,想笑,但没敢,他怕引火烧身,在师父家师娘不就问起他来了吗? “干妈,我还小,我想事业在稳定一些再考虑这些事情。” “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没错,但老话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嘛!”杨父也说道。 二人看实在招架不住,就找理由逃离了父母的房间。 第二天,杨柳方给师父打电话,师父果然等在书报亭,他电话里告诉杨柳方说已经约好了就明天,大年初三,刘总请他们去家里做客。 “师父,那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礼品。” “他家啥也不缺,随便带点什么吧,主要是聚一聚俩聊聊天。” “好的师父,那明天我们去接您。” 大年初三,杨柳方专门跑到温州的大烟酒店内买了一箱浙江当地名酒宁波大曲,据老板介绍这可是最当红的浙江白酒,久未在家的杨柳方印象里家乡人喝酒,除了自己母亲酿的那种米酒就是花雕、女儿红这些黄酒了。他都没想到自己家乡还有这么知名的白酒。到了师父家,师娘已经将杨柳方送给自己家的羊腿卸了下来,牛肉也切了一半,让杨柳方一起带上过去。 温州家具城刘总的家坐落在瓯江边上,绿树掩映下,是一排灰瓦白墙的江南建筑。这排建筑一层是底商,大部分商户已经开门营业,这就是温商的勤劳致富的密码,即使是过年都很少休息。杨柳方看到这些底商玻璃门以及橱窗上贴着喜庆的新年福字,与房檐上挂着红灯笼交相辉映,他很喜欢这水墨画一样的建筑意蕴。 按照师父指的路,他们拐进了一座看起来和底商一样的大门通道,进去转弯之后,豁然开朗,一侧是用防腐木条围起来的独门独户的小院,另一侧是规划整齐的停车位,车位上面停着各色的汽车。 慢慢行驶中,他看到这些车大部分是和自己的一样是桑塔纳,也有几辆四个圈的,还有蓝白交叉的圆形标志上标注bmw的。停车位后面是绿树掩映的整齐的人行步道,步道内是一个健身广场,被一排稍高一些的绿树隔开,广场上是老人的健身器材,一些老人在带着孩子们在玩耍。 刚刚走到尽头倒数第二家,刘总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杨柳方在门口停下车,和师父、李桐福一起下去给刘总握手见礼,又从后备箱取出拜年的礼品。他可能已经习以为常,谦让着道谢。 他喊保姆把礼品带进去,自己亲自指挥杨柳方在一个空车位上停好车,大家才一起走进院子。李总的院子两边扎着藤萝架,因为是冬季,几根弯弯曲曲的枯藤盘在架子上,院子中间是一个浅灰色的天幕,天幕下面摆着黑色的长条茶台,两边摆放着配套的黑色藤椅。绕过茶台,是玻璃门,刘总带着他们走到玻璃门跟前,玻璃门自动打开了,杨柳方很是惊奇。过了玻璃门是一个大鞋柜,保姆已经在,手中拿着白色的塑料袋,说是鞋套,杨柳方他们按照保姆说的方法套在鞋子外面,一行人这才登上铺着红色木地板,并带有红木一样的扶手楼梯。二层是客厅,大大的落地窗窗帘已经拉来,在新年的阳光照耀下,里面亮堂堂的。可能是开着暖气的缘故,杨柳方感到暖烘烘的。看到旁边有衣架,就自然地脱掉外套挂了上去,李桐福和师父也跟着脱掉外套。 这时刘总已经坐到了客厅一侧茶台的主人位上,三人就在刘总对面坐了下来,香烟袅袅中,刘总摁了一下茶台边的按钮,一阵轻柔的古筝曲声传来,茶台上煮茶的盆也沸腾了,他娴熟地玩起了茶道。先用洗茶的水烫盏、然后几番冲泡之后,将一个装着茶的青瓷盖碗放到了师父柳根面前,然后是杨柳方,最后给李桐福。 “请。” “哦,好香啊。”杨柳方抿了一口,他不懂茶,但这种馥郁满口的清香他能感受到。 “这是今年冬天雁荡山的雪水煮的。小杨兄弟,听你师父说你们兄弟俩在西州发展得不错。” “怪不得呢。感谢刘总的抬爱,在您的无私帮助下,工厂和企业都有了长足的发展。”在这种高雅的场合下,杨柳方搜肠刮肚,尽可能得体地表达。 “我们帮助不假,更多的是你们努力的成果。” “刘总,家具行业您是前辈,我们兄弟趁着过年回来搅扰您休息,来拜访您是想请教一些问题。”李桐福放下盖碗,郑重的说。 “喔,我们今天品茶相聚,当着杨师傅,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谢刘总。我们目前席梦思、洁具以及办公家具销售都很好,但我们和西州铝厂成立了一家工贸公司,除了生产办公隔断型材,也生产断桥铝型材。我看到咱们家这门窗都是断桥铝和玻璃组合的,我们也想生产断桥铝门窗销售,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杨柳方直言不讳的问道。 “哦,当地有没有同类产品?” “没有,塑钢门窗倒是有,以前我们门市部就有一家门店。” “空白市场。”刘总抿了一口茶,轻微颔首。“既然你们是生产厂家,我建议还是先找代理销售。这样你们就少了一大部分开拓渠道的钱。” “渠道我们自己有供销社展厅,那如果我们自己销售呢?” “自产自销,成本优势是有了,范围有限。还要专业的销售人才和销售技巧。销售员要有美学以及建筑学的知识,能够通过专业的知识将产品讲给专业的人听,另外销售技巧很重要,千万别小瞧一线销售,这可需要心理学、美学、力学,以及市场营销等综合能力。” “哦,刘总,卖门窗这个东西您说美学、力学、市场营销我懂,但您说和心理学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举个简单例子,去年你们来到我的家具城看席梦思的时候,我们的销售第一时间给你们推荐了一款5888的大床,然后依次给你们推荐便宜的,你们是不是觉得内心在逐渐的接受?最终有想购买的欲望?” “嗯,的确呢,最后我还差点买下那个1000多的。” “这就是心理和营销学的综合应用。销售员先给你们设置一个价格锚点,给你们带来一个潜在的期望值,无形之中在你们心中立了一个标准。先把最贵的席梦思床推荐给你们,直接影响你们对席梦思的主观判断。然后给你们推荐便宜的,让你们自己有一个主观的优劣对比,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样你们心理会产生巨大的落差。既然走进来就有购买欲望,这么一对比,只要有购买能力,往往都会成交。即使买便宜的床,也是退而求其次购买。” “刘总,您见多识广,这个断桥铝型材除了应用到门窗还能应用到哪些方面?” “喔,阳光房、天窗、隔断等都可以。并且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欧美的各式简约建筑传过来,这些型材的应用场景更加广阔。” 大家边喝茶边聊天,时间悄然而逝。午饭过后,二人继续求教,并且杨柳方还搂草打兔子,把自己准备以刘总家为蓝本翻修祖宅的事情一并请教了。 “这个小区的开发商我熟,我给你介绍他们的设计师。内部空间我这里有户型图,你拿去参考。” “谢谢刘总。我师父和我父母年纪大了,我这很快要回西州。到时候还得请您多费心,全屋的定制家具包括门窗等,麻烦您一并给解决。” “嗯,这个你放心,老杨师傅在,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也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大家愉快地聊着天,杨柳方和李桐福一直请教到傍晚时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将近一天时间,二人虚心地向一个前辈商人求教,像在上一堂私密的商业课程。整个过程中,茶越喝越香,受益越来越深。他们从小商小贩起家,没想到销售中还有这些多门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三章:为建新房捐助家乡父老 初四、初五杨柳方为了房子的事情马不停蹄的去搅扰了设计师,拜访了柳南村书记。近几年家乡杨市镇随着低压电器以及皮革制品经济的兴起,经济迅猛发展,在杨柳方看来比他到过的很多大城市都富裕。即使在农村,家家户户也承接了镇里很多低压电器的组装和皮革制品的分包项目,杨母就告诉柳方年前她和村里其他妇女给镇里的一家皮鞋厂做封装,厂家上门送货取货,封装一双鞋还给一毛钱,足不出户就赚了1000多块钱。 高速的经济发展让村民们的钱包鼓了起来,不可避免地要去翻盖新房,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国人骨子里的传统。这样就促使土地成了稀缺资源,更何况属于建设用地的宅基地,更是一片难求,听阿爸说,这两年“城乡一体化”的提法尘嚣日上,镇里的土地更是水涨船高,很多前期已经发展起来的老板们,把目光转向了农村的建设用地。如起源于他们镇,杨柳方学徒时还给他们定制过运输木箱的,现在已经全国知名的永泰电器,买了师父柳根家的祖宅,现在花多少钱回购人家也不考虑出售。因为建设用地变得重要,拆迁需要大笔赔偿,盖房的审批手续也变得越来越严谨。 过年期间村委书记家也是门庭若市,杨母把柳方从西州带回来的半只羊的羊腿卸下来,杨柳方从温州城里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一箱宁波大曲,大年初五一早,在家里和父母阿哥一起迎完财神,他就带着礼品和李桐福一起去给书记拜年。 “柳福叔,新年好,我和我干哥来给您拜年。” “哎呀阿方,来就来嘛,你还带什么东西,快来坐,坐。”书记让他们兄弟俩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书记老媪给他们沏茶。 “听说你们在西州做大发了?” “哪有,书记,都是传言,就有两个小厂,和国企西州铝厂成立了一个工贸公司,然后租赁了供销社的一个门市部。” “啧啧啧,这还不大,我看咱们镇上你们也算一号人物了。” “福叔您过奖了。我们和镇里的老板们比起来就是小虾米。叔,我今天来主要给您拜年,然后呢是想申请翻修祖宅。您看我家祖宅还是我出生那年建的,现在一刮台风都漏雨,我阿爸阿妈年纪大了,我师父师娘为了我也把祖宅卖了,现在我师妹去浙大读书了,他们老两口在温州也是租房居住,我想把房子翻修一下然后请他们回来住,这样我在外面也放心。” “嗯,阿方你孝心可嘉呀。孝敬父母和师父师娘是好事儿,我理应支持,可是你知道咱们这里城乡一体化政策都提了两年了,盖房审批难呀。” “是的,所以才请福叔您帮忙。我们家是自己在自家宅基地建房自住,也不是租赁给镇里的老板们,您看怎么给协调一下。” “嗯,不好办,不过这个事儿我倒是有个主意,你看看行不行? “福叔,什么主意?您请讲。” “今年开春,我想把咱们村的下水道统一给修一下,镇里肯定会支持一部分,我想在村里在建设一个小广场,供老人们活动锻炼,看看为了家乡的父老,你们这些大老板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捐一部分款,你带个头,这样你家翻盖房子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哦,书记,为家乡父老的身体健康捐点款是应该的,您说到村里建设小广场我非常赞同,昨天我去拜访了温州家具城刘总,他家在瓯江边上的小区内就有老年活动广场,还有停车位、人行步道什么的,绿化也做得好。” “你说瓯江花园吧,我也是看了那里才想把村里给改造一下,镇里肯定会给一部分补贴,但想做好,让村民们喜欢还是杯水车薪,所以才想到让你们这些大老板给捐助一部分。” “书记,我和其他发大财的不一样,我去的是西北的穷乡僻壤,两个厂都是在村里,供销社是租的,铝厂呢我也是小股东。但捐助我一定尽力,您看多少合适?” “少了显不出诚意,也阻止不了大家说三道四,五万怎么样?”杨柳方一听顿觉释然,比自己预期还低。他看了一眼阿哥,悄悄地在沙发扶手上伸了一个六的手势,李桐福瞬间明白了,随机接话道: “福叔,您为我们家操太多心,五万不好听,既然带头,就取个吉利数,我们捐66000,常言道,六六大顺嘛!” “好好,到底是你们年轻人局气,叔记下了。回头你们把房子的图纸还有建筑样式给我一份儿,我去给你们跑手续报批。” “叔,明天我们就回西州了,我们要照您说那个瓯江花园的房子建,建房的图纸和外立面效果图刘总会交给我师父,等他给您送回来。捐款的事情,您给我一个账号,我到了之后安排财务去邮局汇给您。” “怎么那么急,不在家多待几天陪陪你阿爸阿妈?” “叔,西州那边工厂和供销社车队的头儿要结婚,人家本来春节要办,结果为了等阿方给他去证婚,一直拖到现在,现在定在初八,我们开车回去要三天,明天出发紧赶慢赶刚刚好。” “喔,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杨柳方和李桐福是大年初六一早从家里出发的。从书记家回去后,要柳方嘱咐阿爸,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给建房的工人烧好水、泡好茶就可以了,手续的事情书记会帮忙跑,房屋的样式以及建设工艺师父会指导,建材温州城里会统一配送。杨父和杨母听到儿子条理清晰地安排,很是满意,只是不能在家多陪陪自己感到有些无奈,毕竟西州那边事情等着呢。 返程路上二人换着开,每过一个大城市都会感到拥堵,看来改革开放已经初见成效,国内经济是得到大幅提升,买车的人们越来越多,开车回家过年的也大有人在。 一路轮换进入西州境内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八的早晨八点,离张锋举办婚礼的地点西州汉王川皮革制品厂,还要四个小时的路程。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已经11:00,在里面带着四个搬运工值班的银花看到风尘仆仆的二人,催促他们快点去,张锋几乎是每五分钟一个电话,把供销社电话都快打爆了,宾客们齐聚在皮革厂都等不及了。 二人听说后来不及整理和换衣服,急忙驱车前往,终于在12:00准时赶到皮革厂。他们刚一进场,拜堂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地在食堂门口响起。在门口帮助招待客人的秦家军,一看到二人从车里出来就急忙迎了上来。看到杨柳方因在车里睡觉乱蓬蓬的发型,现在也来不及让他回宿舍整理,只得让他把手指叉开胡乱地理了理,就进去上台证婚了。 杨柳方站在婚礼台上,看到食堂内高朋满座,有来自红土庄的、忘情川的,还有西州秦家军和张锋的战友,供销社的,石圪村的,满满堂堂十桌。因为张锋给银花拉过嫁妆,杨柳方时下又是西州的红人,所以王沙湾和红土庄两个村的书记也应邀前来坐席。杨柳方在台上给两位新人证完婚,下去和书记们坐在了一起,几个村的书记在红土庄王书记的陪同下,坐在一起聊杨柳方的好。 李桐福适时地走到杨柳方身边,塞了一个大红包给他,悄悄说:“艳华给准备的,一会儿新人来敬酒别忘拿出来。”然后转身给各位书记敬酒。不一会儿已经换完红色吉服的张锋和王新叶也来敬酒,杨柳方喝下二人斟满的喜酒,奉上一个大大的红包。 李桐福和秦家军一起陪张锋的战友们。等到新人来敬酒的时候,李桐福也拿出了一个红包,说是供销社奖励给他们的一辆“幸福牌”摩托车,祝愿他们百年好合、家庭幸福。这些退伍的战友们在部队的时候都是运输队的,看到李桐福他们福利这么好,当时就有几位缠着秦家军要加入供销社和工厂的运输队。李桐福提出工厂和供销社车辆有限,这些豪爽的退伍军人当即决定自己买车也要加入。就这样运输队通过张锋的婚礼扩展到10辆车,10名司机。秦家军后悔没向杨柳方多要几名搬运工。 张锋的婚礼一直到下午四点才结束,杨柳方因为不胜酒力早早地离席回宿舍休息。他现在在家具厂和皮革厂都有宿舍,起来洗漱完在厂区里溜达了一会儿,目前新招聘来正在参加培训的工人,大都来自红土庄和忘情川,因为新叶的娘家是忘情川的,所以大部分都来参加他们婚礼了,厂里也因此放假一天。人少了就显得厂区比较空旷,杨柳方总感觉少了什么。想来想去才发现是绿化,相比于南京自己参观的工业园区的床垫厂,这里只有进厂的主路以及厂区内的主路上有去年栽的柳树,经过沙尘暴的侵扰,这些柳树看上去也灰头土脸的。也正因此,本来新建的厂区看上去有些破败。 “厂区再栽一万棵柳树。”杨柳方自言自语,背着手走在厂区内的主路上。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四章:查机床问题识优秀技工 不知不觉杨柳方走到一个车间,发现车间内有人在机床下面,杨柳方以为是小偷,立即大喊一声:“你,干啥呢?” 因为是平躺在车床下,那人一听急忙费力地蠕动出来,直到身体全部露出,才翻身坐起。杨柳方看到这人带着安全帽,满脸油污,像戏台上的包公。 “杨老板!您好。” “你好,今天放假你怎么没休息?” “喔,昨天学习的时候,我发现这台车床有点漏机油,参加完婚礼不放心我就来看看。” “嗯?咱们这不是新机床吗?怎么会有这种现象?” “初步排查是油封以及螺丝等规格不合适,机床主机没问题,这些配套产品都是二厂产品,所以多少有点不合规格。” “二厂产品?为什么会这样?” “杨老板,这没什么,现在一些卡车也是这样,发动机原厂的,然后其他配件都是维修公司的,维修公司直接把发动机买回来,在维修公司组装,这样一台车下来比整车便宜五六万。” “喔,你的意思是?” “嗯。”工人点点头。 “我懂了。兄弟,你叫什么?怎么招进厂的?” “哦,杨老板,我叫李维,您叫我小李吧。我是咱们汉王川街上的,我同学推荐我来的。” “你同学是?” “厂里王会计。” “哦,我明白了,你们都是西州技专的。” “嗯,我们还是初中同学。只是她学了会计,我学的是数控机床。” “数控机床?” “哦,杨老板,这是一种依靠电脑操作的机床,工作主体和我们的机床一样,只是要用电脑操控。目前国内除了超大型国企,其他企业应用还比较少。” “电脑我了解一点,我没见过,家具厂生产的办公家具都留有放电脑主机和键盘的位置。听说这玩意儿很贵。” “嗯,科技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计算机会越来越个人化,微型化,就像电话,你看前几年装电话要好几千块钱,还要干部家庭。现在500块,并且去年开始,在深圳广州流行一种叫寻呼机的东西,像香烟盒大小,无论你在哪里,打电话都能随时找到你。” “那么先进,咱们这里有卖嘛?” “不知道,进厂之后不是培训就检查机床,好久没逛过西州城了。” “李维,好,好。咱们这机床能一次性修好吗?” “太难,除非原厂买配件,全部拆除组装。那样不仅耽误生产,万一组装不好报废都有可能。” “那就在生产过程中哪儿坏了修哪儿呗?” “嗯,只能这样。” “你们现在的培训怎么样?新来的人里有没有能给你打下手的?” “培训都是生产培训,最多就是怎么使用机床,机床的维修还是需要专业知识和技能。” “那你能不能从你同学里再给咱们厂,也是给你自己找个帮手,以后皮革厂和家具厂的机床维修都由你来负责。以后厂里再有机床采购的项目,你们负责技术把关。今天就这样,你先忙,把这机床再好好查查。” “嗯,我联系联系,杨老板再见。” 杨柳方走出车间,在通往办公生活区的道路上踽踽独行,看到路上有一块小石头,他想用脚踢,发现有点大,就蹲下去捡起来,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在西州前进的路上总有这样的绊脚石,哪怕是自己现在常常走的河滩路,下面都是石头,但总有凸出来的,颠得他的桑塔纳哐哐响。有些他下车检查就顺手捡起来扔了,有的他忙起来也懒得捡拾,过了颠一下就算了。 这不是也和这次机床采购一样吗?阿哥、王山、石勇三个人一起去广州采购的机床,怎么就没发现像这绊脚石一样的问题呢?他想起来阿哥给他讲当时已经定下来一家国营大厂的机床,定金都交了,后来王山谈下来一家民营厂优惠一万元。杨柳方走着想着,不知不觉地到了办公楼前,这里和家具厂不一样,一层是食堂,二层是办公室和会议室,三层是宿舍。门上的喜字还没揭去,他抬头刚好看到。 “算了。”他摇摇头,自言自语的向楼上走去,回到自己的宿舍。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阿哥,柳方让阿哥趁他们年后刚开展工作,第二天给大家开个会,也算见见面。并说自己下午在厂区溜达,在车间看到一个机修工人在忙工作。 “嗯,李维吧,新叶给推荐的,小伙子人不错。” “我发现也是,阿哥,我想让他再给咱们厂招个人,单独成立一个维修部门或者技术部门,和销售部平级,你看可以吗?” “太好了,这机床和我们的车一样,使用过程中,还得专业的人来维护。” “嗯,那明天会上就宣布吧。” “还有阿哥,我在厂里走了走,发现绿化还差点意思,我建议咱们在种他一万棵树。” 二人边吃边聊,把明天的会议内容大致沟通了一下。晚上杨柳方就住在了厂里,只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第二天开大会,杨柳方第一次见到皮革厂的六十五名工人,他们就在车间开会,杨柳方李桐福和王新叶、书记婆姨和李会计的婆姨王新华都在,张锋因为是临时帮忙,所以和工人们一同站在下面。杨柳方先给大家拜年,然后拜托大家共同把工厂做好,做出好皮革,好产品,大家才能赚到钱致富。最后宣布李维被任命为皮革厂和家具厂技术部主任,负责厂里机床设备的日常维护。 会议开了一上午,根据培训进度,厂里确定正月十六举行开工仪式,正式投产。李桐福希望在此之前大家都认真学习,李维要确保机床能够正常生产,尤其是开业当天,一定保证能够正式投产。 杨柳方回来这几天到处去拜访,由于从温州回来的比较匆忙,他也没买什么礼品,好在有供应商和装修公司给他们送的礼品,杨柳方让艳华根据所拜访的人的层次将那些礼品分好,装在车上一一送出去拜访领导,不免吃吃喝喝。对于这样的事情杨柳方不胜其烦,但也无可奈何,城市的营商环境如此,他只能入乡随俗。 拜访领导的时候,杨柳方把皮革厂开业仪式的邀请函一并奉送,邀请领导参加皮革厂的开业仪式,可有的领导婉拒了,有的派了副手出席。结果当天能够确定的,除了供销社李社长之外,只有商务局局长一个正职。红土庄王书记邀请了经济开发区陆主任出席。 开业仪式依然很隆重,只是媒体只来了两家,市商务局局长和李主任、陆主任以及红土庄王书记一起为工厂剪彩。在一片喧闹声中,厂房内机器轰鸣,生皮在流水线上传动,半个小时后一张光洁的薄薄的皮子传了出来,来自忘情川的手艺较好的几个缝补匠人将皮子进行裁剪,经过对刀口的修补,和细节处理,一张完成的皮革就生产出来了。 大家中午在食堂依然吃自助餐。只是饭后杨柳方送领导离开的时候,看到排水沟内留着微黄的冒着浮沫的水,这些水通过自己工厂的排水沟直接排进赵马沟主河道。不懂工业生产的杨柳方和李桐福也没在意,而是开足了马力生产。 杨柳方正月十七才回到家具厂,石勇、石方、大尕、小尕看到师父回来,忙停下生产,给师父拜年。杨柳方说着客气的话回拜,然后让石勇带领大家继续生产,留下石方给他汇报厂里的运营情况。 工厂基本上运转正常,基础的民用家具正常生产,西州各个宾馆的席梦思订单预计到四月份才能结束,现在个人订单陆陆续续已经开始生产。西州钢铁厂又通过供销社定制了一批办公家具,只是款项的事情他没过问。师哥石勇在研究断桥铝隔断和门窗的生产,好像技术上遇到点瓶颈。杨柳方听后就让石方带领自己去车间看看。 “师父,你看就是这加胶的双层玻璃,抽真空的咱们做不了,感觉抽完之后又有空气回流,玻璃的隔音问题无法得到解决。这是实验过几次的,你看不是玻璃破,就是结构胶被吸入了。”石勇边讲解遇到的问题,边带师傅来看废品。 “这种问题,我也不太懂,既然咱们做了那么多次实验,自己完不成我看不行咱们咨询一下懂技术的。” “可是师父咱们也不认识懂这个技术的啊。” “那些原来做塑钢门窗的行吗?” “都请教过了,他们做的单层玻璃,最多玻璃厚一些,咱们是双层中空。” “走,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们一起研究。”杨柳方忽然想起在皮革厂遇到的李维,就带石勇去办公室打电话。 电话接通,李维很快从车间被叫到李桐福办公室接电话,说起抽真空的事情。 “杨老板,这个简单,你让技术人员在硅胶底层上放置一层透气棉;再把要抽真空的双层玻璃放在透气棉上;沿着要抽真空的每块双层玻璃的边缘放置透气链条;盖上硅胶密封面,硅胶密封面四周的凸筋和框架上的凹筋结合密封。这样就不会漏气了。” “能听懂吗?” “我带人试试吧。”李桐福似懂非懂的回答。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五章:植树节新栽杨柳过万棵 “好,如果不成功,你可以直接给皮革厂办公室打电话找李工,他是咱们的技术负责人。实在不行让他来一趟你们一起试验。” “好的,师父。” 石勇带着工人在车间继续研究双层加胶玻璃抽真空,后来才杨柳方去杭州参加活动才知道在欧美,这种玻璃的专业叫法是“双层中空loe玻璃”。 杨柳方自己在办公室无聊,翻看堆在桌上的人民日报,现在村委会的《人民日报》一般到了之后都会被石头书记送到家具厂内,石方把他们放到杨柳方的办公室。他现在是有经济能力订一份报纸的,但作为民营企业似乎没资格。好在平时他在自己办公室里和工贸公司的办公室里都能看到,尽管由于邮递问题,报纸依然到来的不及时,但不影响他得到国家最新的大政方针信息。他把堆放的近两个月的报纸都浏览一遍,政治板块一扫而过,经济板块却一字不落地通读。他看到了2月份国务院经济特区工作会议在深圳召开,并了解了五个经济特区到去年年底的工业产值接近300亿元,评论说这是“近十年来中国经济实力增长最快的地区”。怪不得李维说深圳和广州出了一种叫着寻呼机的东西,人家经济发展那么好,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总不能像他们在西州这样,一个厂一部电话,找个人还要广播喊。 他还从《人民日报上》了解到,国家领导人也是我们伟大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指出:“发展适度规模经营,发展集体经济。这是又一个很大的前进,当然这是很长的过程。”尤其是老人家对乡镇企业的论述,极具战略眼光,他认为:“乡镇企业很重要,要发展,要提高......”杨柳方现在所拥有的工贸公司和供销社属于国有体系,自己或参股或租赁,融入到里面,而家具厂和皮革厂正是属于老人家所提的“集体企业”和“乡镇企业”。看来经老人家擘画之后,国家对集体和乡镇企业的发展会越来越重视。 目前两会正在筹备召开,又恰逢植树节即将来临,3月份的《人民日报》除了两会的筹备报道之外,还号召全国人民义务植树造林,并大力肯定了“三北”防护林对环境及防风防沙的重要性,还用大幅版面报道了新疆阿克苏的一位市民,义务植树治沙三十载,使得风沙之源变绿洲果园。他想起自己在皮革厂计划的今年要种植10000棵砍头柳的计划,顺手操起电话给市园林局打了过去。因为前年和去年他都在园林局苗木中心采购大批柳树,加上市里新闻上他又出现过几次,市里一些机关办公室大部分都知道他这位西州的明星企业家。 苗木中心一听说是他要采购10000棵砍头柳,这个数量几乎占到苗木中心适龄树苗的五分之一,工作人员做不了主,要紧急向上级汇报。听说要给上级汇报,杨柳方趁对方还没挂断电话,立即改变主意,干脆家具厂这边也增加2000棵,一共采购12000棵。工作人员确定数目挂断电话后,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回过来电话,是苗木中心主任亲自传达上级领导指示,提议这次植树由省领导带头,部分3月20日要去北京参加两会的代表也要参加,作为一次代表团的集体活动,让杨柳方做好植树活动的现场安排和接待。 杨柳方一下来了兴致,他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的一次植树,居然引起了省里的重视,他在电话里诚挚地邀请市园林局做指导,并和工作人员确定去移栽苗木的时间,自己好派车去拉。他现在有能力说自己派车,目前车队自有卡车3辆,并且前几天已经知悉,在张锋婚礼上请求加入供销社车队的原来秦家军在部队的运输兵,已经有5个连人带车归队。8辆卡车别说在供销社系统,即使是西州市他们的运输队伍也是名列前茅的。与园林局确定完相关事宜,他给皮革厂的阿哥打电话,商量如何分配人,在植树节接待领导在厂区植树事宜。然后给供销社秦家军联系,按照他与园林局商定好的时间和地点,派车去拉树苗。 杨柳方安排完拿出笔记本盘算着,算上这12000棵,加上最初建厂时的植树,皮革厂一共植树12000棵。就是整个家具厂周围连带迎宾路已经也有将近10000棵砍头柳了。就目前树木的成长来说,一到春季,这些柳树荫已经成了孩童和老人们散步玩耍的场地。迎宾路上的柳树已经碗口粗细,枝条都砍了三茬。对于这些细枝末叶,杨柳方没过问,村里石头书记盯着,只要不破坏树木的生长,村民可以自取所需,每年秋季将纸条砍下来,用来编织柳条筐、柳条篮子什么的。这些树木栽种时,厂里承诺是按市场价回收的,所以谁也不愿意破坏,和看护自己家树木一样。 他把植树计划给来打水的石头书记讲述,石头书记正愁村里盖厂房的这些劳动力没地方安置,这开春了,他准备带大家去西州工地上给人“跑大墙”(西州当地对砌墙的一种形象称呼。),听说杨柳方这么宏大的植树计划,自然喜不自胜,这样他既不用带村民去西州风餐露宿,也能让大家在家门口赚到钱,还能和省领导一起参加植树活动。当杨柳方准备要给红土庄打电话的时候,王书记却先一个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哈呀,小杨,这么大的活动怎么不事先通知我,想独自开花呀。如果不是园林局和开发区领导给我讲,让我配合接待,我都不知道。” “嗷哟,王书记,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于是把自己看到厂区空旷,自己如何园林局买苗木,领导如何指示在电话叙说了一遍。 “嗯,知道,知道。怎么样,按领导指示,需要我怎么配合?” “书记,别开玩笑了,你家王主任在厂里,我阿哥应该已经交代了,有她在,咱们都听她的指挥吧。再说厂里五六十号人,接待这么一个以劳动为主题的活动团没问题吧。” “好,好,等一会儿我去厂里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 “那就拜托王书记,多提意见多指导。” “去你的吧。”王书记现在也不把他当外人,那么大的皮革厂每年会给村里创造很大的利税,村里十几个妇女在厂里工作,还有自己的亲戚管食堂,他亲近杨柳方还来不及呢。 园林局购买的苗木是3月11日运抵红土庄的,除了杨柳方购买的12000棵砍头柳,还有园林局为了此次活动专门提供的十几棵大的松柏。二十辆车满载树木一字排开,蜿蜒如长龙。为了此次活动,王书记让村委办公室通知停止售砖一天,就是给他们这些运树车辆腾地方。食堂内大师傅的儿子、儿媳带着王书记管理的亲戚一起熬制了甜蜜的绿豆汤,也准备午餐的自助餐。领导用的铁锹都是供销社秦家军提前拉回来的,书记婆姨还带领妇女们在铁锹把上绑上了红绸。根据和园林局沟通,领导参与植树的几个树坑都是提前由石头书记带领工人挖好的,只是做了部分软土回填,那十几个松柏也被卡车拉到离树坑十几米远的地方,提前绑好了几根圆木,以便领导参与和工人一起抬到树坑。 植树节当天,红土庄锣鼓喧天,陆书记带领开发区的相关领导、红土庄王书记以及杨柳方和李桐福在皮革厂门口迎接,皮革厂综合楼前布置了动员会场,升起了国旗。换上便装的领导,没有了电视上西装革履的严肃,显得年轻而亲切。来自石圪村以及王沙湾的几十号工人,以及工厂提供后勤服务的工人们,手持铁锹站在下面,听领导在主席台上讲植树造林防风固沙的意义。并倡导大家爱护环境保护树木,将黄沙时常光顾的西州,变成宜居的绿洲。媒体们将领导一举一动,与参与活动的工人激动的表情,用各式相机和几台摄像机一一记录。最后在大家的鼓掌声中,领导宣布1990年西州全民植树活动开幕。 各位领导按照引导走到自己的铁锹旁,拿起铁锹和水桶,在保持适当距离的工人的簇拥下,走向已经卸了一半车松柏的卡车旁,园林局长亲自指挥,按照预先布置好的每队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工人与两个领导配合抬松柏,这样每队的领导几乎不用使力走到前面就能抬动树木,前行到树坑。电视台以及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们纷纷跟拍。 这些松柏带着原根上的土,尽管距离很近,但还是有重量的。一行人面红耳赤的到了树坑旁,领导们放下树,拿起铁锹开始将树坑内回填的松土挖出,最后大家再合力将树木放到树坑内,工人们将树木扶直之后,领导拿起铁锹再进行回填,在工厂特意扯出的水管下面打水、浇水。各位领导干得十分起劲,十多棵松柏栽完还不过瘾,还要与石头书记带领的工人一起再种植几棵柳树苗。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六章:钢厂锅炉爆炸引发惨案 “你们知道咱们这里为啥喜欢种柳树不?” “这树皮实,好活。” “适应咱们这里环境。” “这树全身都是宝。” 大家七嘴八舌地边植树边和领导聊天。 “哎呀,反正从额爷(我爷爷)、额大(我爸)那时就种柳树。” “大家说得都对,不过不是从你爷,你大,甚至130多年前,咱们这里都已经开始种植柳树了。当年左宗棠将军率军西征,收复新疆,带头戍边植树。一路试验了几十种树木,只有这种叫做‘砍头柳’的柳树能存活,所以才留下‘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的千古佳话。” 大家津津有味地听完领导讲这种柳树来历,纷纷停下,将铁锹靠在臂弯里,鼓掌叫好。省报和省电视台记录下这温馨动人的一幕,据后来和杨柳方交好的省广电总局领导讲,这次的新闻纪实还入选了国家年度新闻奖。 大家忙到中午,才分批次回食堂吃饭,第一批是参与本次植树的二十多名省市领导与人大代表,还有区里陆书记及工作人员,杨柳方他们这些企业管理人员也和领导一起午餐。为了现场效果更好,石头书记带领几名植树工人也被要求和大家一起。饭前,领导进行了简单的讲话,并对杨柳方进行了表扬,让随行的去年刚成立的西州利用外资项目办公室的负责人,要为这种有环保意识,愿意投身西州建设的投资人做好服务,让他们有归属感。吃饭时杨柳方自然被安排到省领导身边就座,领导又询问了很多他们企业的发展情况以及遇到的困难。由于举办过多次大型活动,参与过几次接待,杨柳方小心谨慎,审慎地回答着领导的问题。领导鼓励他们这些商业意识超前的投资人,多参与西州的发展建设。 “听说今年省里要举办的西州贸易洽谈会,是在去年你们举办的展销会基础上延续的,今年你们有参与吗?” “领导,我春节回了一趟老家温州,陪父母过年,刚回来,暂时还没接到通知。” 领导当即问了一起植树的省商务厅的领导洽谈会进展,才知道筹备组正在成立,下月才正式运行,杨柳方他们的展销会算第一届,今年延续。第二届洽谈会计划在7月举办,并且省商务厅也确定邀请杨柳方他们派人进筹备组,可能刚过年比较忙,通知还没到厂里。 大家边吃边谈,气氛异常热烈。只是午饭还未结束,“轰隆”一声巨响从西州西北方向传来,感觉大地都抖了抖,杨柳方看到桌上大家碗里的汤都溅了出来。手握筷子的领导手一紧,眉头皱了一下,还没等他问话,又是一声巨响,比第一次声音更响。领导立即放下筷子,起身,随身的工作人员也急忙来到了他的身边,这时隐隐地有警报声从西州城里传来。 “厂里有电话吗?” “有,有。”杨柳方忙不迭地回答着。 “走!”领导话音没落,已经开始带着人准备前行,工作人员紧随其后。杨柳方紧走几步在前面带路,带他们上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杨柳方的宽大的办公桌还算整洁,上面除了放有人民日报,还有管理类的书籍。领导坐下后抓起电话就要打,秘书示意杨柳方出去。杨柳方点点头,转身出去,关上了门。走廊里几个省里领导已经在旁边等候差遣。这时各类警报声更响了。 大家在一片疑惑和惊恐之中保持沉默。门开了,秘书叫省安监局、省环保局的领导进去。半个小时后,四人出来,秘书招呼大家乘车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杨柳方也跟着领导的车队,开车回了西州。还没进城就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警报声比在皮革厂听得更清晰了。到了供销社,问艳华和秦家军爆炸声怎么回事儿?他们也不知道,说好多消防车还有救护车、警车拉着警报向钢铁厂方向驶去。 “那就是西州钢铁厂爆炸了。” “啊,不会吧?报纸上说咱们西州钢铁可是国内最大的最先进的钢铁厂呢。” “那就对了,省领导参加完植树活动,饭都没吃就赶回来了。我跟他们的车队一起回来的。” “唉,那么大的企业,发生爆炸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受伤、死亡。” “他们还欠咱们六十多万的办公家具款呢。” 大家在供销社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杨柳方在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消息,索性去西州铝厂的工贸公司看看,路上他看到有救护车和警车飞驰而过。到了铝厂自己的办公室,他给严副厂长打电话问爆炸的事情。 “我也是听安监局的人刚打电话,说是钢铁厂的1513立方米一号炉爆炸了,这是国内最大型高炉之一。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崩塌,现场死亡12人,重伤7人,轻伤10人在抢救,目前已经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还让我们铝厂开展安全自查呢。” 杨柳方得到消息,他为那些死难的人惋惜。王山知道杨柳方回来了,就抓紧时间来杨柳方办公室汇报工作,最近除了一些门窗店,他又谈了几家建筑工地,他们愿意采购杨柳方厂里生产的铝合金窗户。 “还有省二建做的两个项目也要大量使用,只是他们让我们先垫资。” “垫资不行。”杨柳方想到刚刚爆炸的西州钢厂还欠自己厂里六十万,这一爆炸不知道怎么去要账呢。 “他们声称自己是国企,咱们不垫他们要和铝厂直接谈,我怕咱们到时候被铝厂抢了单,咱们没利润啊。”王山不无担心地说。 “正因为是国企,所以才不垫资给他们。刚刚爆炸的西州钢厂去年还欠咱们六十万,人家这一出事儿,咱们怎么好要啊,这不趁火打劫嘛。所以宁愿不要这利润,我们也不能连老本儿都搭进去。” 二人正在说话,电话急促地响起,是艳华打来的,说银花被警察带走了,供销社五金门市部被封了。 “啊!怎么回事儿?” “说是咱们销售给钢厂的温控阀和减压阀出了问题,导致了钢厂高炉爆炸。” “我的天呐!”杨柳方皱着眉头,表情痛苦地说了一句话,随即严厉问道:“这批货是谁进的?”声音有些尖锐,办公桌前的王山听后一震,他没见杨柳方如此失态过。 “是王山。因为这个东西用得比较少,当时王山还是单独给他们从江苏进的这批货。” “王山,温控阀和减压阀怎么回事儿?”杨柳方喊着王山的全名,大声质问。 “什么怎么回事儿?”王山一脸疑惑。 “钢厂爆炸说是因为采购咱们的阀门出的问题,现在银花已经被抓了,供销社也封了。你怎么解释?” “啊!杂怂!背扇着!”王山一拍桌子,着急的家乡土话都一股脑出来了,也不知他在骂谁。随即意识到杨柳方听不懂,立即改用普通话说。 “杨老板,这批阀门采购是从江苏一家特种阀门厂采购的,人家是国家核工业部的直属企业,专给原子弹制造阀门的。当时我就考虑他们是炼钢,温度高,所以才不计成本的采购,一个阀门我们连50块钱都没赚。我若骗你,天打五雷轰,生孩子没屁眼儿!”王山愤愤的慌不择言,气的浑身颤抖。 杨柳方听到“核工业部、原子弹”这些词的时候就已经略微放心了。知道这种情况,看王山的神态,他觉得这次采购不会有问题,就挂断电话,然后又拿起来,打过去,是书报亭的老板接的,说打电话的人已经走了,杨柳方本想让艳华帮忙照顾王山家的孩子。现在联系不上,只能先处理问题,看看结果之后在让王山离开。 他拨通了李主任的电话,办公室秘书接的,说李主任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听说是领导监督不力,要承担连带责任。杨柳方这才慌了神!在打电话给皮革厂,是李桐福接的,他知道阿哥没事儿,才缓慢的坐到椅子上。 杨柳方突然有些六神无主,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想打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自己熟悉的除了李主任,就是开发区陆书记,钢铁厂是国企,省领导都不一定能说上话,更何况这二位。还有他发现自己平时挺光鲜的,可是真遇到事儿,却发现那些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也指望不上。他还是不自觉地拨了陆书记的电话,因为除了陆书记,他也没人可打。 “陆书记,我供销社出事儿了。” “怎么回事儿?和钢铁厂爆炸有关?”陆书记不愧是警察出身,一下问道关键点上。杨柳方就把供销社销售阀门的事情详细的说了。 “小杨,作为你的父母官,省里和国企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现在事情已经出了,你就只能先等待调查结果吧。” “那我或者我们的人会因此坐牢吗?” “嗯,重大经济损失和生命财产安全,你们是要承担责任的。” “那要判多少年?” “这要看责任如何认定,如果你们是连带责任,无意造成国有企业损失。会判个三到五年吧。”杨柳方听完一哆嗦,“啪”一下电话掉了。他忙弯腰去拣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忙音。 他合上电话,没在拨过去,而是仰面靠在了椅背上。许久,才对王山说:“三哥,你去回家接孩子吧,银花暂时出不来。” 王山看到杨柳方的脆弱和无力,不忍在相逼,就慢慢的退了出去。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七章:李桐福被抓柳方急转账 杨柳方在办公室浑浑噩噩的,一直坐到晚上全楼的灯熄灭才下楼,他没吃晚饭,也感觉不到饿。走到停车场,钻进自己的车里,车灯的强光照亮了工贸公司的路,门卫大爷似乎已经睡了,睡眼惺忪的出门房打开大门。以往,杨柳方一定会开窗说声谢谢,这次他心事重重,连玻璃都没摇下来,径直的开向出城的道路。 一过黄河大桥就是城郊了,路灯也没了,车灯的强光被淹没在漆黑的夜里。沿着河滩路一直开,不知不觉就到了红土庄工业路口,习惯性拐弯,可想到阿哥辛苦一天已经休息了,再说这种事找他也无济于事,就停下车,掉头回石圪村的家具厂。家具厂的的门房老张是个退伍军人,据说打过越战,日常生活中食指总是不停的抖动,说是当年打仗搂机枪扳机落下来的病根。他给杨柳方打开门,杨柳方看副驾上有上午植树招待领导的半包烟,他自己也不会抽,就拿出来递给老张,让他早点休息。到了停车场停好车,然后回办公楼上的宿舍睡觉。 睡得正香的时候,一阵“啪啪啪”急促的拍门声响起。杨柳方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去开门,借着透出门的灯光一看,是张锋。他面带惊恐,语无伦次的说:“杨老板,办公室门锁了,李总被警察抓走了,我没办法打电话,只能骑摩托来找你。”杨柳放听到后一怔,手紧紧的握着门把手,他怕自己瘫软下去。 “什么时候?” “我到这要半个小时,差不多四十分钟以前,我们刚睡着,听见李总房间有敲门声,然后就乱糟糟的喊话,我急忙出来,就看到李总被警察架了出来。我看李总只穿背心和内裤,就跟着下去在车里找到平时穿的军大衣,想给他穿上,可他已经被戴上了手铐。我就给他披上,把扣子系上了。” 听完张锋的叙述,杨柳方知道了个大概,看看时间刚四点过一点,还不到自己正常醒的时间,就让张锋找一间宿舍先去休息,保持充足的精力,天亮之后开车带他出去。张锋点点头,自己去找宿舍睡觉,杨柳方关上门回床上继续睡觉。 5:30,习惯性的生物钟促使他睁开了眼。他起床洗漱,还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正式的衣服。这身衣服还是他去南京出差时买的,平时都穿工作服,即使昨天那么重大的场合依然是工作服。但是今天情况不一样,求人办事,一则给人留下重视的印象,二则也能在身价上给人留下印象。换好衣服,他想让张锋多休息一会,就没叫醒他,自己先去了二层的办公室,拿出日常记事的笔记本,把今天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的列下来。刚过六点,办公室电话响了,杨柳方接起来,听到是银花他大赵书记浓重而急切的西北口音:“杨老板,额(我)是赵马沟的银花她大,你可得救额娃。” “叟(叔),我知道,您别急,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昨天晚上王山来让额(我)婆姨去城里照顾心怡娃,说银花被抓了,额急得一夜没费(睡)。这省城里额也佛(说)不上话,只能拜托你娃了。”心怡是王山和银花的女儿,杨柳方听到有人照顾,也就放心了。 “叟,您放心,先去休息,别把自己在急出个好歹,就更乱了。” “好,拜托了。”赵书记几乎用恳求的声音在说话。杨柳方他听到电话有忙音,知道有电话进来,他就忙挂断接听。 “杨总,我是兴业信贷部老戴,听说你们供销社出事了,怎么回事?” 杨柳方在电话里大致把出售阀门给钢厂的事情说了,然后还告诉他供销社里售货员银花昨天被抓了,门市部被封了,自己阿哥李桐福昨夜也被带走了。戴主任听后沉吟了一下。 “杨总,现在还没上班,我是作为朋友给你打电话,你们家具厂法人是李桐福吧。” “是啊。当初家具厂注册的时候我没满十八岁,没有身份证,所以就用我阿哥的。” “那不管了,他是法人,他出事儿就意味着你们家具厂要出事儿,你想连门市部这种国企部门,你们只是租赁都被封了,何况是法律上认可的家具厂。我记得你们账户里有几百万,一上班你得想办法转移出去。别被封了账户就麻烦了。” “啊,这么严重?” “嗯,这种事情在银行我见多了,我只是作为朋友给你建议。听不听随你。” “我当然听,戴主任,我能转到我个人吗?” “肯定不行,国家有规定,个人一天只能转五万。” “那只能转皮革厂了。转皮革厂,反正皮革厂基本户也在你们行,一会儿我就打电话让银花去办,你到时候一定帮忙哈。” “这个放心哈,如果有人问起,千万别说我给你出的主意。” “放心吧,戴主任,我懂。” 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杨柳方去楼上把张锋叫起来,他要去找艳华去兴业银行转账,因为艳华家没有装电话,所以只能开车去。张锋在部队浸淫多年的驾驶技术此刻派上了用场,多年后杨柳方看到电视上f1比赛,想起和张锋这时的驾驶技术有一拼,本来要40多分钟的路程,在张锋的飞速驾驶下,不到20分钟就到了秦家军所在的小区。大前年冬天,杨柳方在秦家军带领下来过一次,对门洞户号还记得,径直的上去敲门,是秦家军开的,杨柳方没进去,站门口问艳华:“咱们公司的执照和公章、人名章、财务章都带出来了吧。” “带出来了。” “好,你跟我去一趟兴业银行,把家具厂账户内的钱都转到皮革厂的账户。” “好。”说着就去拿包,连早晨做饭的衣服都有没来得及换,秦家军闻到一股葱花味才提醒她换衣服,正好杨柳方有事交代秦家军。 “秦大哥,我阿哥被抓了,市公安局认不认识人?你帮我打问打问看是哪个部门抓的,关在哪里?” “嗯,我有战友在市局,我一会儿送完孩子就去。” “嗯,好。这样,我们九点在兴业银行门口见。”杨柳方交代完,看到银花换衣服出来,二人一起下楼,张锋驾车带他们去兴业银行。银行八点半一开门,二人就去办理转账手续,因为是同行,加上戴主任打过招呼,转账办理还算顺利。杨柳方还提了十万现金出来,留五万给艳华,自己留五万以备不时之需。 还没办完转账手续的时候,秦家军已经骑摩托车到了银行门口,看到杨柳方的车在,就在车跟前等他们出来。他们提着款在银行保安的护送下到车跟前,银花和张锋先进车,秦家军告诉杨柳方已经打问清楚了,阿福是被市局抓的。 “那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不能。” “他被抓时张锋说没穿衣服,不是没穿衣服,是只穿了内裤和背心,张锋给他披了军大衣。” “哦,那我再去联系我战友。” “一起吧,如果可以我们随时去买都来得及。还有银花,一起帮忙打问。”杨柳方说着敲车后门窗户,艳华摇下玻璃。 “艳华,给拿2000块钱。”艳华给他点钱,杨柳方接过去,递给秦家军。 “干啥,我有钱。” “公是公,私是私,你能不吝自己的关系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给人喝个茶,买点东西啥的。” “好吧,用不完我在交回给艳华。” “嗯,辛苦,那咱们公安局门口见。”秦家军开车摩托车一溜烟地走了,张锋开车拉着杨柳方和艳华去公安局和他汇合。 他们到时候,秦家军和他在公安局的战友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杨柳方下车在秦家军的介绍下与他握手寒暄,秦家军战友姓郑,退伍后在西州市局后勤处工作。 “郑警官,我阿哥的事情麻烦您了。我们找您是想给他送些衣服和吃的,您看可以吗?” “这样哈,小杨,衣服可以,别带金属类的东西,不过根据他犯的事儿,如果做实,也穿不了多长时间,到时候拘留所里统一发号服,别买太好的。你们就多送内衣内裤就行。至于钱,现在用不着,因为还没拘留,等到了拘留所,你们交给管教吧,他会帮忙存进拘留所的商店,疑犯需要什么自己去商店买就行,商店会直接扣费。不过也不能太多,每次最多一百元。” “那郑警官,我们还有一个员工,叫银花,赵银花,昨天被抓起来的,她怎么样?” “她已经转送拘留所了,在西郊。” “您那边有熟人吗?我们想去探望。” “哦,我回去打个电话吧。你们下午过去找李警官。” “郑警官,大恩不言谢,我想请您吃饭,可能比较忌讳,答谢的事情我们秦经理会和您联系,请您别见怪。” “嗷哟,你们千万可别违法乱纪,帮忙是我们战友的情份。”秦家军看到张锋在车里,就招手让他下来,郑警官捶着他的肩膀,二人互相寒暄。 “首长,我们公司的事情拜托了。” “嗳,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事情我肯定会帮。”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就互相告辞。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八章:看守所探视家具厂被封 杨柳方还是兵分两路,给秦家军列出阿哥衣服号码,鞋子号码,腰围,让他去给李桐福买衣服和鞋子,然后在通过郑警官送进去。自己和艳华、张锋一起去西郊看守所探视赵银花,考虑到同样是女性,杨柳方特意让艳华跟着,这样买东西沟通也方便。中途艳华下车去一个乡下的供销社买了一大包女性日常的私人用品,其实他们来的时候路过自己供销社,怕被别人说三道四,都没下车。因为有郑警官提前的教导,艳华专挑没有任何金属和丝带装饰的内衣裤。 张锋驾车娴熟的穿过一片荒凉的地方,就到了一片高墙的院落,这里就是西郊看守所了。远远望去,灰色的围墙上架着三排带刺的钢丝网,足有一米高,据说是带电的,怕关在里面的人越狱。再近一些,看到大门口停了一辆摩托车,仔细看车牌号是“西a0068”,这正是杨柳方送给王山的那辆摩托车。 等他们停好车下来,发现王山正在看守所的岗楼门口作揖求人,但持枪的值守的看守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杨柳方和艳华走过去叫住他,他一看杨柳方来了,急忙过来:“兄弟,我知道你会来。”自顾自边说边拉着杨柳方,走到岗楼前。 “这是我们老板,西州人大代表,五四青年,我就是来看看我婆姨,娃想她妈呀。”王山几乎带着哭腔说。 “同志,都给你讲过了,看守所有规定,探视必须预约,否则谁来也没用。”值守人员依旧笔挺地站着,面无表情的说。 “同志你好,我们来探望赵银花,已经预约了,是找李林警官预约的。” “你们退后!稍等,我打个电话。”看守近乎命令似的预期告诉他们。杨柳方、艳华、王山按值守人员的要求退到黄线以外,一会儿值守人员过来,让他们进去。看守所厚重的铁门打开一道缝,刚刚容得一个人进去,三人就这样鱼贯而入。刚进到门里,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有看守所值班警察过来带他们径直走进探视室。 杨柳方看到,探视室是一个银行柜台一样的房间,用厚厚的玻璃隔开,玻璃后面是拇指粗的钢筋焊接的网状墙,三人按要求坐好,警官要求他们看墙上的探视须知,他们了解了注意事项,这才知道与嫌犯说话要通过柜台上的话机。 不一会儿银花就被带了进来,她穿着蓝色的嫌犯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通红,脸上有清晰可见的泪痕。看到是他们三个,急忙跑过来,几乎是扑上来一样抓过话筒。杨柳方让王山拿起话筒通话,尽管和王山有距离,杨柳方也能听到赵银花急切地在里面喊:“孩儿他爸,你可来了,快救我出去!我没犯罪!我没犯罪!” 她一边哭一边喊,王山也禁不住哭了,这时管教进来,安慰赵银花,让她冷静。杨柳方看王山哭得说不出话,就接过电话,故作镇定地告诉赵银花:“嫂子,你别着急,别哭,听我说。心怡已经由她姥姥去照顾了,还有咱们是合法经营,我和三哥沟通过,了解到这次进的货是正规渠道,是中核公司的产品,造原子弹用的,不会有问题。我们在外面都在努力找关系,尽快查明原因,解除你的嫌疑。到时候我们继续合法做生意。” “嗯,杨总,嫂子知道,你可得尽快啊。”隔着玻璃,杨柳方能看到银花那期盼的眼神。 “嗯,放心吧,嫂子。我们探视时间有限,我让艳华和你说一些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情。”说着她把话筒交给艳华,艳华接过电话,告诉银花给她买了私人用品,够一个星期的,还问她经期,好给她准备女性卫生用品。并且告诉她,他们会在管教那里给她存钱,让她在里面别苦着自己,她会时常来探视,心怡她也会帮忙照顾。 银花听完这才放心,渐渐稳定了情绪,她又让王山接电话,再次向王山确认进货真伪和进货渠道,王山给出肯定的答复,她更加放心了。然后嘱咐王山盯着心怡写作业,别让心怡知道自己被抓。王山在电话里一一答应着。探视时间很快到了,他们和银花道别,然后去找李警官。把买好的女性用品和钱留下来,并且请李警官帮忙照顾银花。 “李警官,拜托你别让额婆姨在里面受欺负。”王山声音哽咽着说。 “嗷哟,你以为我们这里是旧社会的牢房呢,?还有狱霸和牢头!放心吧,狱警24小时巡逻监控,有人闹事的话,处理措施很严格的。” 艳华要和李警官聊一些女人的私事儿,杨柳方和王山就退了出去,这也是杨柳方在车里交代的,看尽可能通过一些其他措施,保障银花在里面不受欺负。 做完探视,三人走出看守所,杨柳方叮嘱王山,不要乱找关系,如果有关系和途径觉得可以用,一定要提前和自己沟通。还要让他镇定,保持厂里销售渠道的畅通,并且以后所有的合同付款都付皮革厂账户或者工贸公司账户,一一叮嘱完,一行人才匆匆分别离开。 中午他们胡乱找个饭店吃饭,杨柳方让张锋开车带自己回家具厂,他要打几通电话。因为现在避嫌阶段,他要让和工贸公司商量接下来出货收款的问题,最好能让工贸公司给他重新开一个账户,这样以后可以内部走账,就是要付给工贸公司的型材费用从新账户里转出,而余下的也就是组装成本和利润能够自行支配,或者将来家具厂账户安全了,以加工制作费用转给家具厂。但他不方便回工贸公司,怕人说闲话,也担心影响严厂长的前途,毕竟他现在身处漩涡之中。 他们刚下迎宾路,就看到家具厂门口的路上围了一堆人,还有警车在,警车还闪着警灯。杨柳方在副驾,十分吃惊,心中疑惑:难道真被戴主任说中了? 再近一些,看到是石圪村的村民和工厂的人工在和执法民警争吵。 “凭什么封我们厂?”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 ......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警车,再近一些看到石勇和石方、大尕、小尕带着工人站成两排,拿着工具与民警对峙。石头书记摊着双手:“哎呀,这怎么办呀,你看这怎么办呀?” 这时杨柳方走进来,外面的人说“杨老板回来了,杨老板回来了。”大家纷纷让开一条道,杨柳方走进去,艳华让张锋急忙下车来保护着。 石头书记也顾不得有警察在,直接到杨柳方跟前说:“哎呀,你回来干嘛!万事有我呢。” “没事,石书记,我们正常合法做生意,卖的阀门也没问题,他们钢铁厂出事,怪不得我们。现在调查阶段,我们配合调查,没问题,别让警察作难。”转身又对工人和村民大声喊话说:“兄弟姐妹们,石圪村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不要担心,先散去,咱们厂先停业几天,配合调查,这些天工人工资照发。”大家有感激、有疑惑,纷纷不解地看着杨柳方,没想到杨老板都落难了还想着他们。 看大家不动,杨柳方让石头书记劝村民离开,让四个徒弟劝阻工人。大家渐渐散去,警察也解脱了。一个队长一样的警察走到杨柳方跟前说:“杨总,我们也没办法,秉公执法,请见谅。” 杨柳方想起来这是领导和人大代表来视察时,给车队开道的警官。杨柳方上前和对方握手,说:“理解,理解!我们配合调查。” “你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转移出来的吗?” “嗯,我进去拿几本书吧。张锋你和我一起。”不一会儿二人各抱着一摞书出来。看门的张大爷是赵马沟的,儿子在部队,老伴去世了,他几乎是以厂为家,主动申请留厂。警察也无奈,只得允许。随着大门被关上,有两名警察上去贴上了封条。 杨柳方叮嘱石头书记别忘给张大爷送饭,又叮嘱张大爷注意关电闸,注意防火防盗,有事情及时给送饭的石头书记说。叮嘱再三,才在张锋和艳华的催促下离开。 三人回到皮革厂,发现皮革厂综合楼前的停车场也聚了一群工人,杨柳方不明所以,让张锋开车过去。张锋边疾驰,边叮嘱杨柳方,一定等他停好车,他护送着杨柳方下车。车停好,杨柳方一下车就听到:“杂怂,你蒙(你们)钢厂出事儿,来我们这里捣乱。真以为我们皮革厂木(没)人啊!” “就是。” “就是。” “打他憨批(西州骂人的土话)。” “杂怂(西州骂人的土话)。 大家向围着的人群中间动手,里面随即惨叫连连。杨柳方在外面连声大喊:“住手!” 乱糟糟的,大家也没听见,还是张锋强力扒开人群,看到有四个人在里面被打得头破血流,还兀自挥舞着棍棒反抗。而他们身边的那辆家具厂名下的桑塔纳轿车,玻璃已经全被砸了,引擎盖也被砸得凸凹不平。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六十九章:皮革厂遇袭315蒙冤 张锋是部队出来的,哪把四个反抗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人缴械、打倒。厂里工人不知在哪里搞的皮革边角料,一拥而上把他们捆了起来。有刚才吃了亏的工人还暗中偷袭,只听四人在里面惨叫连连。 杨柳方看到有两人头上血流不止,问工人谁会包扎,给他们包上。好在忘情川的女工们都会包扎,不一会儿找来白布给他们把头上伤口简单包一下。这时门外拖拉机突突突响声传来,李会计带着一帮砖瓦厂的工人赶来了,车还没进大门,人已经挥舞着铁锹、棍棒先闯进来了,看到杨柳方在,李会计手作喇叭状喊话来阻止大家。 原来红土庄书记的婆姨一看有人跑到厂里闹事儿,急忙跑回家通知书记,书记打电话给砖厂叫人,又担心事情闹大,就让李会计跟车前来。李会计看着被死狗一样捆着的四个闹事者,他们穿的钢铁厂工作服上满是血,就让拖拉机手去村里找乡村医生过来,自己则代表村委来讯问。 “你们是钢厂的?” “是的。要杀要刮随你们。”四人虽然被擒,但有嘴硬的,还梗着脖子学电视上那些就义的英雄一样回答。 “杀、刮都犯法,那是公安局的事儿。但你们扰乱公共秩序,私闯工厂,扰乱我们的生产秩序就是犯法,还砸了我们的车,这是破坏公共财产。” “额蒙(我们)没砸你们厂的车,砸的是供销社李桐福那个王八蛋的车。”李会计瞬间无语了。这时村医来了,在大家的注视下给他们包扎伤口。 杨柳方上前问:“李桐福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砸他的车?” “他卖假阀门,害死了额达(我爸)。” “还有额达(我爸)。” 杨柳方看到这几个人愤怒的眼光,浑身一颤,但随即镇定。 “钢厂这次事故伤亡多少人?” “死了19个,残了6个,轻伤4个。”杨柳方又为之一震,自己厂里工人听后也都沉默了,仿佛在为死难者默哀。 “同志们,钢厂的事,我和你们一样难过。我们是同龄人,将心比心,换做我,我也会报复,但现在事情还没查明,我能告诉大家的是,我们供销社进的阀门没问题,是从造原子弹的厂里进的,具体钢厂爆炸怎么回事,相信省里以及安监局和公安局会调查清楚。但你们来厂里闹事、砸车就是犯法了,并且这个工厂是我的,我是法人。话说回来,家里叔叔刚去世,我知道你们难过,这次就原谅你们了,我也不会报警,你们走吧。” 杨柳方说完起身,告诉工人们:“让他们走!”工人们听话地让开一条路,四人一瘸一拐的走了。 “杨老板,就这样算了?”李会计关切地询问。 “李会计,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在裉节上,事情少一桩是一桩。” “那车呢?砸成这样怎么办?”张锋随即问道。 “锋哥,你和秦大哥商量一下,看该买配件买配件,闲下来你们俩修一下吧。”杨柳方想了想,又转头吩咐张锋:“配件该买买,车先别修。” “为啥?” “车在家具厂名下。”杨柳方和张锋说话,看到新叶和王书记的婆姨也在一旁,转头告诉他们买几条香烟,答谢一下乡亲们。 “哎呀,杨总,你现在有事儿,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就别让她们折腾了。”李会计客气道。 “没事儿,乡亲们,听你们王主任的哈。”对大家喊完话,和李会计道再见,叫上艳华和新叶,就心事重重地上楼了。他担心晚上要出车,就让张锋先去休息,新叶也已经和书记婆姨沟通好去买烟,散发给来助阵的村民。 新任技术部主任李维不需要嘱托,这时主动站了出来,担当起了领导皮革厂生产的责任,招呼工人们回车间,继续组织皮革生产。 因为牵涉到艳华和新叶,杨柳方不回避,当他们的面给工贸公司严厂长打电话。严厂长先安慰杨柳方,也隐隐约约告诉他安心处理供销社的事情,近期别来工贸公司了,怕给工贸公司带来负面影响。担心铝厂某些顽固派借这个理由群起而攻之,逼迫厂领导不得不断臂求生,关掉工贸公司就麻烦了。杨柳方向严副厂长说了账户的事情,严副厂长让他等一下,说要给书记汇报一下这个情况。杨柳方挂断电话,等西州铝厂书记那边的回复。新叶看他们挺疲惫的,就出去给二人泡茶,刚端着茶水进来,电话铃响起,杨柳方接了起来。 “严厂长,怎么样?” “书记说没问题,需要双方各派一个会计,把账目处理清楚就可以。” “好的。我委派皮革厂的会计过去,协同处理。”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杨柳方直言不讳地问了严厂长省里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严厂长给他指道,让他去找铝厂书记,或者找供销社的上级领导。 处理完这些事,杨柳方让艳华给李社长家打电话,社长婆姨接的,她平时和艳华也熟,知道李社长的重用和他们城北供销社改革创收有很很大关系,此时再有怨气,也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她告诉艳华,李主任从总社被带走到现在一直没回来过。她也托人打听了,暂时没有消息,一会儿她要去拜访宫社长,让宫社长也帮忙想想办法。 艳华为这次事件给李主任带来的麻烦表示歉意,她挂断电话后,杨柳方让她和秦家军以及供销社的其他工作人员近期来皮革厂上班,这样有问题随时能找他们,大家联系起来也方便。他又安排新叶和书记婆姨一起给大家准备办公室和宿舍。安排完这些,杨柳方低头又看了一下笔记本,把所有办完的事项都划去,然后合上笔记本,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艳华和秦家军,带领车队的人都到皮革厂集合上班了。艳华和新叶在皮革厂的财务室联合办公,车队的人被安排到会议室候命,由秦家军负责管理。好在大家都是部队的退伍军人,纪律严明,而那些搬运工因为每人跟一辆车,在这帮退伍军人司机面前也不敢扎刺。因为家具厂停工,供销社被查封,也没有材料运输,杨柳方让张锋随时待命,做自己的专职司机。 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食堂电视里突然爆出他们城北供销社出售假阀门,导致西州钢铁厂爆炸的新闻。杨柳方正好在食堂吃饭,他当时就摔了盘子,嘴里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家乡温州的骂人土话:“从奶碰碰到捣你十娘”!! 大师傅的儿子看到苗头不对,想要关掉电视,被杨柳方阻止了,他看到电视台故意用黑白手法拍摄的他们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上面贴着封条。画外音还义正言辞,为执法部门严查这类售假企业而鼓与呼。 “操他妈的,这电视台的破记者,我们要告他。”平时严于律己,很少说脏话的秦家军怒了。 “对,告他,还我们公道!”车队的他的战友们也随声附和。 “抓住这杂怂先打一顿再说。”工人们也愤愤不平。 杨柳方摔了盘子,饭也不吃了,回办公室抓起电话直接给宫社长打了过去,他本来不想打扰这位退休老人的清修,但人家大有把他打倒还踏上一万只脚的气势,他要反抗,并且是满腔怒火的反抗!没想到和他同样生气的还有宫社长,老社长在电话那段气得语无伦次。 “这哈怂,气得我心脏病都快犯了,妈的比,公安局和安监局还在调查,他们就说我们供销社售假。这群王八蛋!妈个比!”退休的老社长连续飙着国骂,杨柳方怕他气出个好歹,忙劝解。 “宫老,您别生气,听我给您说。”听着老社长呼哧带喘的,旁边还有人说话,让他吃速效救心丸,杨柳方才放心。 继续说:“宫社长,我已经调查了,咱们这批阀门进货一点问题都没有,并且进的货是中核工业旗下的阀门公司,专门生产原子弹等国家战略工程上使用的阀门,并且我们每个阀门连五十块钱利润都没赚,这个都可以公开的。” “好,好,你把这材料,包括进货合同和进货单,邮局汇款的凭证都给我,我要寄给总社老领导和商业部领导,请他们做主,治理一下这帮违法乱纪,妖言惑众的宵小。” 杨柳方没想到宫老会来这一手,彼时供销社创始领导还在国家领导人位上,虽遵循改革开放总设计师制定的国家领导人退休制度,已经退居二线,但还是有绝对话语权的。并且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对于国家的忠诚,对于人民的爱护,对群众的利益维护各个方面毋庸置疑,加上西州钢铁厂爆炸,给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严重损失,他拿到详实资料后就写信给中央,要求彻查西州钢铁厂事故。 而西州城内经过电视台315消费者日的报道后,城北供销真的成了千夫所指,不仅是杨柳方他们五金门市部关门,其他商户因为市民不信任,销售额大减,以前几乎是城北商业中心的供销社,现在门可罗雀。商户们因为都是花钱租赁的供销社的场地,一天不营业就损失一天的钱,急得团团转,有好事的就挑头说要去省政府请愿。人闲是非多,于是一场请愿活动在供销社内开始组织。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章:查明钢厂案赴广电饭局 宫老在通过供销社渠道向上反映的同时,杨柳方也没闲着,他给西州市安监局的领导打电话。因为西北省安监局一名副局长也受此事牵连,危及前途,安监局的领导听完杨柳方对阀门的进货途径以及生产厂家的描述,自然要维护安监局的声誉。他建议杨柳方给能源部和中国核工业总公司(1988年我国核工业部撤销,分别成立能源部和核工业总公司)监察部门写信,将详实材料附上,作为调查证据。杨柳方依言,分别给国家的两个战略单位的监察部门写信,在信中他将事实进行陈述。杨柳方担心自己文化水平有限,写出的信有漏洞,还专门请教了推荐自己读管理书籍的两位西州的退休老教师。他们亲自帮杨柳方修改,保证信件内容的严谨性与真实性。 请示宫老后,杨柳方以西州城北供销社的名义将两封信寄出。半个月后,在供销总社创始领导和国家能源部以及中核公司监察部门的要求下,由中央办公厅组织的一支西州钢铁厂锅炉爆炸事故调查小组,悄然进驻西北省。 家具厂和供销社被停工后,杨柳方的事情少了很多,无聊的时候他开始看一些哲学类的书籍,他非常喜欢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气象学家edwardlorenz这段生动的描述“蝴蝶效应”的语言:“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而这种蝴蝶效应,在杨柳方的信件寄出两周后,在西北省省会西州已经初步显现。 四月十三号是个周末,快下班的时候,杨柳方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报家门,说是电视台办公室的辛主任,受他们台长委托想约杨柳方一起吃个饭。杨柳方本就对他们315的时候私自报道城北供销社的事情恨之入骨,就没好气地在电话里责问那位辛主任:“现在请我吃饭,你们在315捏造我们售假的时候,怎么没人请我吃饭?” “杨总,对不起,是我们不严谨。说实话谁在工作中都有失误,关于此事,我们台长想当面向您解释。咱们同在西州共事,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你们的先进事迹不是还需要我们报道嘛!”这个办公室主任真够玲珑,说的话让你无法生气。 “辛主任,不是针对您,最起码你们提前通个气,我们解释一下,误会不就避免了嘛!这一下大家都尴尬,情我领了,人不见也罢。”杨柳方狠下心,到底辛主任的圆滑难掩他心中的怒气。 “还是见见吧,我们台长想交您这个朋友。为了这次事故他很生气,一定要调离相关记者。” “辛主任,您过去吗?我觉得您说话挺在理,如果可以咱们多沟通。”杨柳方看无法拒绝,索性卖个人情,请辛主任一起。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杨柳方猜测台长就在辛主任身边,他在请示。 “我过去,我过去,不好意思哈,刚有人来报销,我签了个字。”辛主任那边把理由找得无懈可击。 于是电话里大家约好,周六晚上6:00,在卧龙山宾馆贵宾厅,西州电视台台长宴请杨柳方。 卧龙山宾馆杨柳方比较熟悉的,他们那里的席梦思和办公家具都是杨柳方的家具厂提供的,并且如果不是这次出事儿,宾馆里的会议桌和沙发采购也不会旁落。 周六下午,杨柳方让张锋开车,掐着点赶到卧龙山宾馆。他们刚到,宾馆的服务人员就已经在迎接了。一进大厅,辛主任先迎上来,给他们互相介绍,杨柳方才知道电视台台长姓王,他象征性地和电视台台长握了握手。 “嚯,杨总的大名早有耳闻,百闻不如一见,今天真是见到真人了。年轻,帅气。”不愧是电视台台长,说话像百灵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柳方也不例外,听到夸赞,怒气减了一半。 “王台长也是西州的中流砥柱,给我们树立了很多正面形象,早就应该去拜访的,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面。”杨柳方不卑不亢,既客气,又话中带刺。 但中国人的习惯,既然握手,就算言和了,火药气也减了一大半。二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向贵宾厅走去。辛主任则拉着张锋去了其他餐厅,交代服务员让张锋喜欢什么随便点,他过来统一结账,安排好才离开。张锋在那边也不客气,以前在部队时,送领导开会来过这里,都是吃工作餐,这次让自己随便点,他就自己点了四道菜,没吃完也不怕寒酸,让服务员给打了包,他想带回去让新婚夫人新叶也尝尝国宾馆的菜。 杨柳方和电视台王台长一走进贵宾厅的包房。刚进去,只见一个人哈哈大笑着来迎接他们,杨柳方一看,正是久未谋面的李主任。 “李主任!哎呀,我可找到你了。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们都快急疯了!”杨柳方上前,握着李主任的手,急切地说。 “我哪也没去,就住在这里,好吃好喝,只是不自由罢了。” “现在解脱了,很快就能回家了。”王台长插话道。 “嗯?王台,你怎么知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 “什么意思?” “他们这些媒体记者呀,都是狗鼻子。我说,对你们的调查结果快要公布了哈!” “啊!真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傻小子,当然是好消息,要是坏消息我还能在这里和你们吃饭!”李主任不无感慨地说。 这时菜已经上齐,满满堂堂的一桌子,大部分是杨柳方没见过的,连摆盘都十分考究。桌子中间还有两瓶茅台酒,对于这种高档酒,杨柳方只听说过,人人都传说这是中国最好的酒,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边吃边聊,通过王台这位消息灵通的人士,杨柳方知道中央调查组进驻西州后,以前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看再也瞒不住了,纷纷丢车保帅。先是钢铁厂库房被封,在被封的库房内,调查组成员在警察的帮助下,找到了从供销社里进的温控阀和减压阀,各十个,一个都没使用,连包装箱都没拆,但入库和出库的阀门却有几十套。于是协助办案的刑警立即逮捕了钢铁厂库管员,库管员当时就吓尿了裤子。他供出了采购部门经常有阀门入库,而维修部门则经常要求他们出库采购部门新采购的阀门,而从供销社采购的这批阀门只作为上级检查时使用。 按照库管的供述,警察抓捕了维修部的管理层一共三人,而当天值班的两个维修工人,一个受伤终身残疾,一个当场被爆炸的高炉火球融入,灰飞烟灭。而采购科长是某位厂领导的亲戚,听到调查组已经将库管和维修管理人员抓捕,他担心事情败露连夜潜逃,有人说去了西藏、有人说去了新疆,还有传说逃到了外蒙。公安局立即发出通缉令,通缉这位谋财害命的采购科长。据知情人说,西州钢铁厂领导层监管不力,被中央和冶金部问责,不久也会被调走。 “奶奶的,终于解脱了!慢走不送!”听完台长详细的讲述,已经酒至半酣的杨柳方举起酒杯,王台长和李社长也纷纷响应。大家喊着“慢走不送”举杯痛饮。 卧龙山宾馆的王总来敬酒的时候,杨柳方已经喝醉了,因为开心和压力陡然地释放,这次他醉得一塌糊涂。只是隐约记得酒桌上的觥筹交错的画面,当晚他被王台长安排住进了卧龙山宾馆。 一觉醒来,杨柳方依然晕晕乎乎的,这就是国家顶级白酒的魅力吧。他双手揉了揉脸,爬起来打开宾馆的电视,他早就听来安装席梦思的工人说卧龙山宾馆里的电视是彩色,开始他以为和他们的灰色的电视壳子不一样,宾馆的电视花花绿绿的,还以为是工人骗他。直到电视完全显影,节目里人物穿着各色的衣服,人的黑头发黄皮肤也很真实,他才知道是电视里面的人是彩色的。他摁了几下按钮,每按一下发现都有台,并且都是没有广告,还是他们厂里的黑白电视看不到的港台武打片,说话口音和他们电视里也不一样,他感到十分惊奇。 在杨柳方家具厂食堂的电视里,包括他自己卧室的电视里,都没有这些节目,并且他们的节目很清晰,一点雪花也没有。不像杨柳方自己厂里的电视,中午大家休息时间短,想看看热门电视剧《渴望》的重播,要先享受半小时广告工人戏称这是“懒婆娘的广告,又臭又长”。还有外面稍微一起风,吹动立在工厂院内的天线,电视就是雪花一片,有时带声音,有时吱吱啦啦的,连声音都听不到了,这时食堂内就人声鼎沸,工人就骂声四起。 因为他们立的固定天线的柱子是固定的,不需要转动,据家里有电视的工人反应,很多时候一刮风他们就要去外面转天线,一直转到电视显影。西北风沙又多,为了看电视,一个人要守在门口,随时去转因风沙而摇晃的电视天线,有的人几乎都条件反射了,一听到“转”就往门外跑。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一章:宾馆发现闭路电视商机 杨柳方又多摁了几下按键,感觉节目源源不断,他以为是和他们供销社食堂一样,使用的那种卡拉ok影碟机在放片子,没想到胡乱的摁到一个台的时候,一档广告吸引了他,这是号称全国第一家省级有线电视——湖南有线广播电视台开始试播的广告。看着精致的画面,以及缤纷的外景,和他们只有在周末才能看到的中央台《正大综艺》有一拼。 一早上杨柳方被宾馆这台彩色电视源源不断的电视节目所吸引,他穿着内裤、光着膀子蹲在床尾凳上,对着电视连续按了好几轮按键,直到头晕眼花才下来去卫生间洗澡。 也许是职业特性,因为自己代理的有洁具,杨柳方住宾馆的时候总会多看一眼。他发现卧龙山宾馆卫生间里用的,是一个自己曾在杰升的工厂里见过的一个叫toto的品牌,马桶、浴盆、花洒等等全部都是这个品牌。产品看上去光洁照人,摸起来丝滑柔软,杨柳方暗自赞叹:不愧是大品牌。当他洗完裹着浴巾出来,要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杨柳方这下尴尬了。 他忙到床头,按照床头柜上摆放的一个宾客纪念本上的住宿事项的提示下,拨通了前台的电话。通过前台他了解到,自己昨晚上喝多了,吐得一塌糊涂,身上的衣服被王台长安排送洗衣房了。很快前台安排了服务员给到房间,杨柳方穿着睡衣红着脸接过去换上,乘电梯下楼。 在悠扬的钢琴声中,杨柳方走到前台,刚好看到卧龙山宾馆的王总陪着几个领导进来,他示意服务员留一下杨柳方。杨柳方被服务员安排到旁边的咖啡厅就座,在这里杨柳方发现有人在弹钢琴,原来大厅里的琴声是从这里传出的,并且是真人演奏。很快一名服务员拿着酒水单过来,请杨柳方点单,杨柳方一看上面的名字什么卡布奇诺,什么美式拿铁,自己都没听过,在看后面的价格更是傻眼,一杯卡布奇诺要18,美式拿铁也是,还有德国黑啤居然要38,反正后面都是带8的。彼时杨柳方工厂里工人工资,石方和石勇工资算是比较高的,到手才380多,不吃不喝才能在这里喝十杯德国黑啤。 杨柳方现在当然喝得起,只是他没喝过,也觉得一杯咖啡或饮料要几个8的钱不值得。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李主任过来了,他很优雅地坐到杨柳方对面的弧形沙发座上,都没看单子,就告诉服务员:“来两杯卡布奇诺。” “好的先生。”服务员鞠躬而去。 “土鳖了吧,这就是五星级的服务,尽管咱们这宾馆没挂星,但比那些挂星的都高级。” “李社长,感谢指教,我的确不懂,说实话,你不来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杨柳方诚实而又尴尬地说。 “慢慢学吧。”正说着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杨柳方看到满是泡沫的小咖啡杯上,用焦糖色的粉末撒了一个心形,他不知道怎么喝,学着李主任抿了一口,沫子沾满了上嘴唇,咂摸了一下。 “除了微甜,还有股泔水味。” “噗!”李主任听后刚抿的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服务员很快过来,拿纸巾帮他擦拭。 “嗷哟,说你是土鳖,还真是。” “真的,李主任,我觉得还是绿茶好喝,还没这么贵。” “嗷哟,你知道吗?现在很多高级的商务场合都喝这个。学着点吧,别让人觉得没见过世面。” “主任,说到见世面,我今天还真见了世面,不是说住高级宾馆、喝咖啡这个,哈哈哈......”于是杨柳方把宾馆里看电视,和自己厂里以及工人家里看电视情况不一样的事情述说了。 “傻小子,别说你,我家也是转天线。我也不太懂,听说是为了满足接待国际、国内高端客人的需要,这种高级酒店和宾馆都是单独的电视系统。不过咱们可以问问专业的人。” “王台长?” “对咯。”说着他喊服务员过来,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拿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递过去,服务员恭敬地接下。 “小姐,麻烦你帮我去前台让服务员帮忙,打个电话给西州电视台王台长的房间,说有一位姓李和一位姓杨的先生在咖啡厅等他。” “好的,稍等先生。” 约有半个小时,王台长西装革履地下来,他娴熟地点了咖啡,和李社长一样优雅地落座。 “怎么样?休息得好吗?”杨柳方感觉这里像王台长对自己的家一样熟悉。 “谢谢台长,挺好的,这里的床是我们厂生产的。” “嗯,听说了。老李,怎么了?搅扰我的大梦。” “我没事,小杨有事求教你。” “啥事儿?别客气,兄弟。”这时,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王台给了她一张两元纸币,服务员鞠躬接过。杨柳方又把对宾馆电视台多又清晰,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给王台长复述了一遍。 “这有什么不理解的,宾馆里装的是闭路电视,现在很多高级宾馆,尤其是你们南方的一些高级社区基本上都会安装闭路。” “闭路?这又是个啥东西?” “顾名思义就是在封闭的区域内循环,就像我们的自来水管,你充上水,保持恒压,就是稳定的。闭路电视也一样,让电视信号通过设备在封闭的线路内传输,就是稳定的。” “设备?什么设备?” “就是摄像机、影碟机等,相当于一个小电视台。把有线或者卫星电视台的节目录下来,或者买来母带,给区域内的人组网播放。” “组网?” “哎呀,就是拉线。你又不做电视,了解这么清楚干嘛!” “我要做呢?” “做啥?” “做闭路电视。” “你等会儿,我想想,闭路电视......嗯,可以,这是一个趋势,我觉得可以,你们有供销社的销售途径,可以,完全可以。”他边思索,边自言自语。说着一拍大腿,继续说:“那这样,我们一起做!我们电视台批准手续,颁发各闭路电视运营执照,同时让技术人员帮你们铺线路,你们负责卖设备。” “嗯,谢谢王台。我是这样想,连放设备的家具我一起卖。” “啊,那太好了。这样综合的话,家具厂你又多了几个销售产品。” “是的,既然您提到有那些设备,肯定需要办公桌、放设备的案子、工作转椅、文件柜。” “这个人,粘上毛儿比猴都精。怪不得你能发财。” “那是各位李社长抬爱,王台,以后请多多照顾。” “都是兄弟,互相照顾。我回去召集个办公会,讨论一下,我们不像你们一言堂,什么事情你能拍板。我们是党委宣传部直属单位,大事小情都要民主,会上举手表决。不过这是有利于老百姓的事情,又能给电视台带来创收,大概率都会同意。有结果给你打电话。” “嗯,打皮革厂吧,现在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也在那里集中办公。” 三人聊了很多,一起在卧龙山吃过午饭杨柳方才离开。李社长因为调查结果还未公布,只能在宾馆继续等解禁,而卧龙山宾馆经常举办省市重要会议,所以王台是这里的常客。 杨柳方打电话让张锋来接自己,二人从卧龙山回皮革厂的路上还专门去了一趟城北供销社。杨柳方让张锋把车停在门市部门口,二人下车围着五金门市部转了一圈。有其他门市部的商户看到杨柳方的车,忙过来嘘寒问暖。既然杨柳方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至少说明事情不严重,或者已经得到解决。杨柳方与大家握手寒暄,人越聚越多,像欢迎凯旋的英雄。 建成之后一直客流不断的供销社食堂也受到了这次事件的影响,其他门市部担心受牵连,加上五金门市部被封,内部道路不通,他们不敢也不愿意绕远来这里吃饭了。现在食堂每天就只有街面上的散户可以接待,主任和工作人员不到饭点的时候,只能百无聊赖地在食堂看影碟。楼下乱糟糟的,工作人员听到后也想看热闹。没想到是自己老板,忙上去告诉主任,胖胖的食堂主任赶忙下来迎接。 “嗷哟,杨老板你可回来了,听说李总被抓了,我想去看看也不认得什么人,找李主任听吧,说也被隔离审查了,你们都好吧?” “都好,都好。” “那门市部的事情解决了?什么时候可以解封呀。” “解决了,我也是通过电视台的朋友提前知道了消息,解封估计要等到全部调查完成才可以。” “喔,总算有希望了。” “食堂电话还通着吧?” “通着,通着。” “走,我打个电话。” 在食堂主任的引导下,杨柳方上去打电话。他先打给皮革厂找艳华,告诉她事情基本解决了,让她给李主任的婆姨打电话不要让她在担心,他已经在卧龙山见到李主任了,吃得好穿的好,只是现在结果没公布,她还不能完全自由。 杨柳方又打给总社前社长宫主任,把情况做了详细汇报,杨柳方汇报得仔细,宫主任听的认真。只是他没说自己要和电视台合作做生意,怕宫老还在气头上。还打给工贸公司找严厂长将情况做了汇报。当打给工贸公司王山的办公室时,王山那边正着急找他。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二章:拆封条发货确定新项目 “杨老板,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皮革厂也找不到你,你怎么跑供销社食堂去了。” “喔,路过,怎么了?有事儿吗?” “邻省很多家供销社都在催货了,钱都打过来好几天了,我们都快扛不住了。怎么办?” “喔,库房里货怎么样?够吗?” “库房不是贴着封条吗?即使够也弄不出来啊!” “哦,这着急,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事情调查清楚了,我们没问题。三哥,你做得对,咱们正规进货,踏实做生意。自助者天助!以后好传统要保持。”杨柳方把好消息告诉王山,但话里有话,不知道他是否能听懂。 “哎呀!太好了,我就说嘛!没有问题,给原子弹做的阀门,一个炼钢的能炼坏了?这帮钢铁厂的杂怂!以后再买咱们的东西,给再多钱我们也不卖给他了。那额家银花啥时候能出来?” “具体消息还没公布,我是通过内部渠道提前知道的。货的事情,你们做好配货后联系秦经理,让他分配车辆找石头书记去库房拉。然后统计一下库存,缺货的我联系杰升,让他发货。钢铁厂那边不能撕破脸,他们还欠咱们60多万的货款,还得要回来。” “好,我知道了。可库房那封条?” “不用管,反正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自己没做错事,总不能因为他们错误执法,让我们倒闭,上百人喝西北风吧。” “好的。我一会儿就联系他。” 杨柳方在食堂询问了一些功放、影碟、录像机之类的设备,因为食堂主任喜欢这些东西,并且自己掏钱买了一套,去年年终聚会时还大放异彩。 “这些个设备贵吗?” “还可以,不算电视,这一套还不到一万。不过有好的,一些进口品牌,像索尼、松下什么的,加上摄像机估计要5-10万都有可能。” “喔,我明白了,西州卖这个设备的多么?” “不多,不多,成本大,还有货都要从广州深圳那边发,并且听说那边市场还乱。因为比较紧俏,各种串货,调货,并且还有付完钱提不到货的。”在供销社一直到很晚,杨柳方才回到厂里,他从供销社食堂主任那里把设备的事情了解个大概。 还没到下午四点,五辆卡车已经轰轰隆隆地从迎宾路开进了石圪村,有在田间劳作的村民急忙汇报给石头书记,石头书记以为又发生什么事了,带领石勇、石方几个家具厂的青年工人,手持农具就赶了过来,刚到厂门口,看到是秦家军带队的工厂和供销社的车队,才放下心。他从秦家军那里知道事情已经解决,要开厂门从库房拉货,高兴极了。石头书记本想让石方、石勇分头去通知搬运工来装货,后来一想车队都来了,叫人太慢,就自己一路小跑回村委会,打开了广播。 “社员兔子(同志)们,通知一个好消息,西州供销社的事情调查清楚了,我们工厂解封了,现在搬运工去工厂干活。”再重复一遍。 石头书记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所有村民的耳朵,在莽莽的丘陵之间回荡。也不知道谁家过年藏的鞭炮没放完,此刻村里噼里啪啦的响起了鞭炮声。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从家里,田间地头向工厂涌去,大家力所能及的帮助搬运工人从库房往车上搬东西。一个多月没上班的村民们,大家刚从贫困线上起跑,尽管每个月只有微薄的几百元收入,但比之过去一分钱水费都要赊欠的生活,要好上不知几千倍。所以这座能让他们脱贫,带给他们幸福生活希望的工厂一说开业,根本不需要号召,大家就主动来帮忙。此刻工厂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五车洁具很快就装完了。 按理正式通知没下来,他们不能随便进出工厂,甚至连封条都不能拆,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厂里封条撕掉之后再也没贴上,工厂看大门的老张也和往常一样正常值守了。车队要离开的时候,大师傅让秦家军问问杨老板看工厂食堂什么时候开始营业,秦家军看到工人们如此的热情,和石勇石方商量之后,没有请示杨柳方,决定让大家明天准备一下,检查一下设备,同时用厂里电话通知雁滩韩大哥明天开始送菜,工厂后天就开业。大家听后更是欢呼雀跃,像欢送自己的亲人一样,列队欢送运货的车队离开。 秦家军当晚在西州供销食堂宴请车队司机和跟车的搬运工之后,这些人就连夜出发,紧急驰向了邻省的广袤大地。 秦家军带着工人私拆封条之后,石勇石方带领大家开始正式投入工厂生产,无论是经济开发区的公安局还是西州市局都没人管,他们越来越放心,开始满负荷生产。而杨柳方在从卧龙山宾馆回来的第二天就召集艳华、新叶、王山,还有在皮革厂组织生产的李维一起开了个会,讨论上马闭路电视的项目。 会上大家各抒己见,王山一遭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担心与电视台这样的事业单位合作,不如自己来搞,万一和钢铁厂一样,再被他们算计一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要吃牢饭。而艳华和新叶还是从财务角度分析,自己做安心,利润都是自己的,合作的话电视台就出一个批文,派人布个线,就要分钱,归纳觉太不划算。李维说机电线路他懂,召集一些工人布个线、把设备组合起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那个牌照哪个酒店或者社区愿意安装闭路电视就让他们自己去广电申请呗,他们爱收多少钱收多少钱,反正咱们只卖货、布线。” “就是,那些单位有的是能耐,比他们电视台关系硬的多了。他们还敢收钱,乖乖的就得给人送过去。” 大家讨论了一下午,反正就是不太愿意和电视台合作,让他们白白分账。杨柳方又把从食堂大师傅那里了解的设备进货情况说了一下,大家决定如果启动这个项目,像供销社食堂那种中端设备可以进货、囤货,低端的也可以少量进,高端进口货只进一套设备作为样品,如果有比较富的单位愿意出钱要高端货,就先交定金,然后帮他们采购安装。 开完会,杨柳方让秦家军帮他预约,他要带着艳华和李维一起去探视李桐福。带李维一则是让他汇报皮革厂的生产情况,二则和李桐福沟通闭路电视系统的时候,好让李维做技术解释。可秦家军找他战友预约的时候,人家告诉他,不用探视了,说不定过几天就放出来了。可他们一直等到4月25号,供销总社李社长都已经公开参加活动了,还没李桐福要放出来的消息。 杨柳方不放心,就让秦家军再去问问,他战友又找同事帮忙才知道供销社事情已经基本了结了,只是开始的时候已经下了拘役通知了,是拘役三个月,总不能让公安局自己说抓错了吧。现在不是因为供销社的事情在拘役他,而是因为他开车闯红灯和违章。 通过秦家军的战友,他还知道李桐福会来事,他们也不差钱,每周他都请同监室的人一起吃泡面,并且每人加上一个火腿肠。这别说在拘留所,就是在外面,方便面和火腿肠也是比较奢侈的食品。所以他很快成了监室的头板,在拘留所每天除了看新闻联播,就是坐在床板上悔过,放风时间很少,所以谓之“坐板”,头板就是一个监室的老大,悔过时候他甚至可以靠着被子垛上,半躺着休息。而牢头一般是老二的角色,不是头板。还有他们供销社的赵银花,早就不在监室了,因为是售货员,还见过大世面,现在在看守所帮助女警给犯人做心理辅导。还知道,如果想让他们出来也简单,弄个保外就医什么的就能出来了,本身他们也没犯罪。 杨柳方听后哭笑不得,但为了项目还是要求一次探视,他还带上了王山。这次见面不是在探视室,在看守所的会议室,警官也在,听他们开会讨论。有略懂技术的警官知道闭路电视这个东西,并且在他们看守所都有,他们用来选择性地让关在这里的犯人看正面节目,还有的估计是上学时学过欧美国家用这个来管理监狱,监视嫌犯,他们也时不时也参与进来讨论。并且警察提醒他们和电视台这样的事业单位合作,能省好多事情,特别是手续报批,他们供销总社报不下来的许可证,电视台都可以。最后大家统一意见,和电视台进行闭路电视项目的合作。 王山还调侃银花这监狱坐的,哪是在坐监狱,简直是在享福,孩子也不用带了,班也不用上,工资也不少发。自己是每天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回公司干活。不过调侃归调侃,她还是告诉银花安心在里面“改造”,家里心怡有妈妈在照顾。杨柳方告诉银花,可能等不到她出来就要派王山带队去广州出差进设备,请她见谅。李维给李桐福详细汇报了皮革厂近期的生产情况,只是皮子生产出来了,在库房堆着,按照恒温恒湿的要求,还配了临时发电机,以防断电导致皮革损坏,就等李桐福出去开始皮衣、皮鞋的制作。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三章:拟成立集团为陕客代工 “不用等到我出去,最近西安那边会有一家汽车厂要去厂里洽谈汽车座椅套的制作业务,你们好好接待。” “啊,李总,你在这里关着,怎么知道厂里的情况?还给厂里联系业务?”大家似乎都非常疑惑,李桐福也没详细解释,只是很愉快的说让他们回去后,等客人过去签合同,做好接待就可以了。 杨柳方将供销社五金门市部选择了五一重新开业,那天他们揭开封条,放了很多鞭炮,因为没有正式文件下发,除了李主任没有市里和省里的领导来参加,甚至他们的上级管理部门工商局也没派人来。杨柳方大肆放鞭炮,表面说是去去晦气,其实杨柳方是想告诉客户,他们无罪,是值得信赖的。但信誉的积攒很难,而自毁长城却会在顷刻之间,电视台315的一场报道,让整个城北供销社信誉扫地,所以即便他们用鞭炮声轰动全城,开业后整个供销社还是处在门可罗雀的状态。而日常营业后,就算五金门市部少了经理银花,由于客流稀少,大家没感到人手不足。 西安的客人一行三人是在五一假期结束之后来的西州,当他们走进西州城北供销社的时候,张锋还以为他们是来买东西的顾客,心想看着穿得这么整齐,一定是一个大客户了。他急忙热情地迎接,积极地介绍供销社的产品。直到客人自我介绍,说是来找他们杨总给自己厂生产的客车采购座椅座套时,张锋才知道这是李桐福在看守所谈下来的生意。他立即请艳华出来,做完引荐之后,大家再互相介绍,才知道对方来的是陕安客车厂的采购副总、工程师、设计师。大家在李桐福的办公室茶叙之后,看看已经是午间时分,艳华请大家去二楼供销食堂吃午饭。饭后,由张锋开车送他们一起回皮革厂。 杨柳方已经提前得到艳华的通知,做好了接待准备。厂里从上到下十分重视这皮革厂的第一单生意,杨柳方特意召回了王山带上了相机,还让王山带领李维和新叶早早地来到工厂大门口迎接来自西安的客商。大家见面一一握手寒暄,然后参照杨柳方在义乌和南京参观时的流程,由皮革厂现在执行生产管理的技术部长李维带领客人参观并介绍厂区。一行人走进生产车间,看到技术员们操作机床平稳运行,流水线上女工们仔细娴熟的操作,以及拼接车间缝补工人精湛的手艺,他们频频点头。更使他们没想到是一个身处西北的私企,居然能做出这么高质量的皮革产品。 参观完车间,一行人在车间流水线旁合影留念,然后再由王山和李维、新叶带领大家来到综合楼。杨柳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他和客人们一一握手,然后在新叶的引导下,大家一起走进会议室。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会议桌上已经摆放了果盘和茶水,客人一走进来就被会议室现代的气息所吸引,和供销社食堂的他们制作的实木会议桌不同,这里是拼接的会议桌,铺上了白色的台布,椅子也都是自己厂组装的液压座椅,大家分宾主而坐后,在果香和茶香四溢的氛围中开始洽谈。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双方还进行了茶歇,大家吃着水果自由交流,聊一些皮革之外的话题,当他们知道这些会议座椅都是杨柳方他们工厂自己生产的,临时做了决定,增加了一项考察行程——去家具厂。 杨柳方这次接待考虑到得很周到,双方在愉悦的氛围中敲定每年5万套汽车座套的订购意向。洽谈结束,签署意向合同,合影留念,当天的招待晚宴就在综合楼的食堂举行,工人们同时也在里面吃饭,只是他们在包间。 西北人海量,而王山这些年供销社的采购以及销售招待,大部分都是他在做,所以酒量锻炼的不是一般的好。张锋更是不在话下,在部队的时候大家逢年过节,战友之间喝酒都是用搪瓷缸子,早锻炼出来。食堂内大师傅的儿子是西州大工厂的厨子,家传手艺,将菜肴做得丰富又美味。宾主双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至尽兴。 在席间,杨柳方也无意中才了解到原来他们陕客负责采购的张部长因为在西州采购期间,接受客户招待时有陪酒的出现,被警察抓了现行,他又不敢给厂里说,预留联系方式的时候留了采购部他自己办公室的电话,而办公室只有他和这位副总两人办公。所以警察联系家人只联系到他,也是经常出差采购的人,客户招待这种事情在采购时不可避免地会发生,一来巩固洽谈成果,二来增进感情,本来是人之常情,但有些单位为了达成商业亩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聘用公关小姐。 好巧不巧的是陕客采购部张部长就撞到了西州扫黄打非的警察手中,因为不敢通报给家里和单位,只能由这位副部长作为朋友出面解决,罚款500,拘留十五天。而杨柳方他们去探望李同福的时候,他们在里面刚刚熟识。在五一之前这位副部长去探视的时候,经过李桐福在看守所的不懈努力,张总指示让他带队来考察。 第二天,一行人两辆车去家具厂参观,石头书记和石勇石方也参与接待,当陕西的客人看到他们的席梦思和座椅、沙发以及民用家具的加工车间,做工精良,制作井然有序,丝毫不亚于他们参观过的南方大厂。而问及产品价格,又和考察过的南方厂家基本持平,像沙发椅这种价格还比南方低,加上运输成本从西州到西安几百公里的距离,比之南方200多公里运输成本不知要降低多少。他们当即决定回厂之后建议将杨柳方的家具厂加入到陕客厂供应商的行列,只是只能是代加工,座椅上不能出现他们厂的名字。 杨柳方明白他们的意图,他从《人民日报》上了解过,目前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我们国家已经成为产品代加工的“世界工厂”。尤其是沿海地区,更是在服装、鞋帽、箱包、3c数码等消费品领域,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生产基地,还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叫什么oem。只是他没想到这股oem的风这么快吹到这片黄土高原上,并且切切实实地吹到了自己的身上。 客人考察完离开后,双方进入实质性的合同磋商阶段,皮革厂和家具厂这边由王山牵头,石方、李维和新叶,四人组成专门的小组,而对方则由前来考察的采购副部长和工程师、设计师、以及办公室工作人员组成。双方商讨设计方案由客车厂提供,座套制作由皮革厂和家具厂按需执行。在他们商讨完这份合同的时候,客场当经过多次会议讨论,座椅的代加工部分也由他们按客车厂的设计方案完成,这样,家具厂和皮革厂一起要为客车厂代加工座椅。 随着合同的磋商完成,新的问题出现了,他们是两家关联企业,而参加招投标的时候需要这两家关联企业参与招投标,但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开展和保护社会主义竞争的暂行规定》,这样不合规,而两者之中任何一家企业又无法完成项目全部内容。杨柳方又不想用供销社和工贸公司的账户,这两个账户毕竟受别人制约,且每年五万套座椅的合同不是小数目,只流水就1000多万。 看到煮熟的鸭子即将飞了,他着急上火,牙龈肿痛,半边脸都肿起来了。恰好电视台那边给出回复,同意双方共同在西州落实闭路电视项目,进而遍及全省,但需由供销社与电视台合作。 电视台那边是办公室辛主任通报的消息,电话里邀请杨柳方请上供销社李主任以及工商局的领导,晚上一起吃饭,让几位领导一起碰一下,以便定调之后后期项目的执行。杨柳方本来肿着半边脸,吃饭都困难,但为了项目不得不赴约。于是应邀去卧龙山宾馆参加晚宴。因为辛主任电话里明确说领导之间碰面,所以杨柳方让对卧龙山比较熟悉的张锋开车,送自己只身一人过去。 他到达卧龙山宾馆的阳关厅的时候,李主任和王台长以及西周工商局的李局长,大家已经在那里了。看到杨柳方肿着的半边脸,问及缘由,杨柳方将陕客和他们达成代加工座椅的事情说了,生产工艺、质量和价格都没问题,现在卡在了招投标的主体上。他们家具厂与皮革厂是两家关联公司,当着李主任的面杨柳方直言不讳,还说出了不想用供销社的账户和工贸公司的账户的原因,因为这两个账户主体都是国企,他不能自由出入帐。 “嗐!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你们现有两家独资企业,再成立一家公司就可以组建一个集团公司,这样就解决了。” “集团公司?” “我记得好像是前几年有这么个说法,国家还出台了文件。是吧,李局?” “嗯,前年还是去年年底吧,是《国家体改委、国家经委关于组建和发展企业集团的几点意见》,我记得这只针对国有企业的吧。” “国有企业?集体性质算吗?”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四章:集团公司成立桐福出狱 “集体企业是独立存在的一种经济体。当然,集体企业也是市场经济的一部分,但近两三年,随着我们市场经济的初步建立,那个规定已经不能囊括所有企业集团了,毕竟已经是三年前的文件了,只是还不知道现实生活中存不存在非公有制的企业集团。” 杨柳方听后,一下来了兴致,他完全忘记了今天的正事,是和几位领导商讨闭路电视项目。为了从李局那里了解很多集团企业的信息,他在饭局上刨根问底,缠地李局没办法,让他第二天到工商局法规政策处,让工作人员给他详细讲解。 席间几位领导把闭路电视系统的审批程序、经营手续等从法律法规、政策执行层面做了商讨,大致思路清晰明了之后,再回各单位具体落实。基本的思路是电视台给予闭路电视节目播出许可和节目审核,并负责闭路电视的监控和管理,工商局批准供销社销售闭路电视系统设备的权限,供销社负责闭路电视系统设备的采购和线网铺设。 宴席很晚才散去,各位领导已经熟知杨柳方不胜酒力,所以他只喝了几杯,人还算清醒。只是第二天他要按照张局长要求去市工商局,寻求私营企业或者集体企业组建集团的政策支持,所以让张锋开车回去,并让他第二天来接自己,当晚他就住在了卧龙山宾馆。 天亮后,杨柳方在宾馆早早地吃完早餐,让张锋拉上自己去了工商局,按照工作人员指引,到了位于工商局办公楼二层走廊尽头的政策法规处。这个处在工商局属于清水衙门,除了给一些企业做政策法规的宣讲,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事。杨柳方进去的时候,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看上去像领导模样的人在看报纸,两个年轻人耳朵上挂着耳机在听歌。领导从报纸上把眼睛抬起来,扶扶宽大的白色塑料腿儿眼镜,看到杨柳方有点熟悉,只是疑惑的以为杨柳方走错了地方。两年轻人看到有人进来也摘下耳机,一看是杨柳方立即认了出来,因为杨柳方上过几次电视,俨然是西州的名人。 “你是杨总?” “二位领导好,我是杨柳方。”这时领导已经起身,摘下眼镜,给杨柳方做出请的手势。 “来来来,请进请进。”领导很热情。其中一个的工作人员起身介绍,另一名工作人员去给杨柳放取杯子泡茶。 “杨总,这是我们处长。王处长,这是咱们西州企业家杨柳方。”杨柳方忙轻轻躬身和领导握手,然后待王处长坐下后,才坐到了领导所指的沙发上。 王处长在办公室给杨柳方讲解集团公司的发展以及近三年来在各省的概况。通过他的讲解,杨柳方知道,目前国内已经有民营企业成立了集团公司,比如成立于1988年的“中国马胜利造纸企业集团”,是以石家庄市造纸厂为龙头兼并一些民营的中小型造纸厂组成的企业集团。集团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各成员厂实行厂长负责制。尽管是国资还占一部分,但已经微乎其微,所以公司法人马胜利被推选为董事长兼总经理,作为集体承包的法人。 有了先例就好办了,杨柳方当天将相关消息和王处长一起在工商局给张局长做了汇报。张局了解情况后为慎重起见,让政策法规处的王处带处里的工作人员,去河北进行调研。同时,让杨柳方着手筹备新公司和集团公司的注册手续,以备王处长回来用。 王处的带队从河北石家庄回来后,将各类市场主体互相兼并成立集团公司,能够让企业在市场竞争中进行优胜劣汰、优势互补、盘活资产等好处形成可行性报告。市工商局将报告呈送给市长办公会,会上通过允许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照章纳税、能够承担经济责任、具有法人资格的经济实体为了对外经营方便,主动适应市场形式,成立集团公司。 杨柳方的团队经过内部讨论,既然自己家具厂出售的家具有安装及后期维护需求,并且以后和电视台合作的闭路电视项目需要进行有线线网铺设,同时石头书记经过给杨柳方进行厂房建设,锻炼了一批砖瓦匠,他们顺其自然的成立了一家建筑装饰工程公司。杨柳方作为公司法人,同时也是集团公司的法人,至于集团公司方面,无论是下属子公司家具厂还是皮革厂,都是实业公司,因此杨柳方取自己的名字“柳方”为集团公司名字加上“实业”的公司本质,成立西北省第一家民营企业集团公司“柳方实业集团”。 杨柳方在注册前夕专门去看守所探视了李桐福,桐福也告诉他近期张部长拘役期满,而自己还有20多天的拘役期,为了项目顺利推进,他要杨柳方想办法让他保外就医,出去进行项目的跟进。其实在钢铁厂锅炉爆炸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之后,就有人告诉杨柳方李桐福可以申请保外就医,但李桐福为了不错过项目,未允许杨柳方帮他办理。现在项目已经成熟,他在待在看守所也无济于事。趁时光大好,他要出去帮助自己的阿弟,将企业做大做强。 李桐福和张部长走出西州看守所的时候已经是5月底了,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赵银花,杨柳方安排了两辆车,一起迎接他们出来的还有陕客的副部长。 按照西州当地风俗,人出狱后第一时间要用橘子水泼洒在出狱人身上,意为去掉晦气和灾难。当地没有橘子水,他们买了几瓶橘子味的504汽水,拧开之后为了活跃气氛,像开香槟一样把汽水喷到了他们三人身上。接着是跨王山为他们准备的三只火盆,意为去掉邪气和霉运。然后将从里面出来换上的衣服全部扔掉,李桐福进去时就是短裤和背心还有张锋给他临时拿的一件军大衣,所以他是穿着短裤裹着大衣出来的。三人分别在车里换好杨柳方为他们准备的新衣服,然后带他们去洗浴中心洗热水澡,意为去掉霉运。 晚宴杨柳方选择在了卧龙山宾馆,除了丰盛的菜肴,还要了一箱茅台酒。杨柳方来这里两次都是王台长请客,这次自己花钱请客没想会到那么贵。二十多个菜800多元,可以接受,而一箱茅台酒,宾馆给他打完折后还要4000元,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箱酒相当于家具厂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但为了使得蒙冤进去的阿哥和赵银花,以及即将成为自己生意伙伴的张部长能够忘记过去的烦恼,他尽管心疼,还是痛快地让艳华付了钱。 晚宴除了三个村书记以及艳华、秦家军和张锋之外他一个领导都没请,杨柳方特意在这里定了三个房间,让王山陪着银花以及张部长和他的副手,还有自己和阿哥李桐福在这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张锋驾车让阿哥陪着客人去游览白塔山公园和黄河铁桥,杨柳方则带着大家筹备即将举行的与陕客的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在皮革厂的综合楼前举行,杨柳方这边出席的相关嘉宾有工贸公司法人也是西州铝厂严副厂长以及西周塑料厂厂长,二位厂长的出席是因为杨柳方拿下这一项目,需要铝厂和塑料厂配合生产汽车座椅的相关部件。而座套和海绵或者弹簧垫则是杨柳方的皮革厂和家具厂来完成,所以客观来说西州铝厂和塑料厂也是杨柳方的oem企业。 在工商局李局长和开发区负责招商引资的副区长的见证下,杨柳方代表集团公司与陕客采购部张部长签署协议,然后合影留念。中午一众嘉宾就在食堂内举办了丰盛的午宴。 李桐福回归后皮革厂生产链才算正式形成。李维从生产管理岗位上退出,除了管理技术部,维护两个工厂的设备正常运转之外,还被杨柳方派去电视台学习闭路电视的设备组合、调试以及线网的布设。期间杨柳方接到了父母和师父打来的电话,说上个月打给过家具厂,一直没人接听,这次打通才知道他们家具厂被封李桐福被抓的事情,二老特别的担心。杨柳方给父母做解释,并让李桐福接电话报平安才算让二老放心,非要张罗着给李桐福找个媳妇看着他。 六月初,由王山带队,李维、张锋和新叶一行人出发,去广州采购闭路电视设备。他们走后不久,西州市长办公室直接给城北供销社五金门市部打了电话,要求他们派专人进入西州贸易洽谈会的筹备组,筹备第二届洽谈会。杨柳方接到通知后,莞尔一笑,推脱集团公司刚成立,团队又抽调一部分人去广州考察,只得暂时向筹备组请假,等集团公司采购部王山经理回来,让他过去参与。 当他告诉远在广州的王山时,王山多少有点抵触,在集团公司内任何一个企业,他都是人人尊敬的领导,而到了筹备组要处处看人眼色行事,并且杨柳方要求他,同时还不能影响集团的销售工作。 而他们的签约活动在王台的授意下,作为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的成果专题片,在西州市以及经济开发区各大媒体竞相报道。在播出的电视画面里,还包括杨柳方省领导一起参与植树的镜头。投资西北、投身西北建设的杨柳方因此又成了公众熟知的名人。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五章:皮革厂满荷供销社遇难 皮革厂的生意和生产进行得如火如荼,李桐福除了监督铝厂和塑料厂按照陕客提供的图纸,生产座椅配件和塑料底板,还启动了皮衣的生产。他们的皮衣是真皮,用料足,加上忘情川流传几百年的缝制技术,缝合的皮衣针脚细腻,结实耐用,古法加入羊绒内胆后皮衣的保暖效果极好。只是在杨柳方看来他们生产的皮衣样式比较老土,和市面上的西式风衣、毛呢大衣以及与羽绒服和夹克服比起来,版型差太多。 可李桐福请来批发市场的老周看后,觉得这种皮衣有市场,尤其是中老年人,并且让李桐福主打这一个客群。而针对年轻人,则给他们灌输一种孝敬老人送保暖皮衣的理念。二人还创意性地想了一个广告语:“关爱老人,就送最贴心的温暖。”也许是出于当年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他曾抽走股本金的愧疚补偿,他一下定购了三千件皮衣,浸淫批发市场多年的他还建议李桐福生产大头皮鞋。这种源自军靴,采用粗糙的牛皮与帆布结合的鞋子,是我国西北和东北这些寒冷地区的人冬季必备的保暖神器。 李桐福闭门造车,从老周那里采购了十双大头鞋,让忘情川的工人拆解完成后,一模一样地将鞋帮仿制出来。正好他在盯着西州塑料厂生产陕客座椅底座,就让塑料厂给他做了十双大头鞋的鞋底样品,塑料厂当然尽心,目前整个厂除了生产塑料盆和塑料桶,大的订单都来自他们柳方实业集团公司,平时巴结还来不及呢。塑料厂采用了最先进的塑料合成技术,很快按照李桐福提供的大头鞋的鞋底,生产出了一种叫做牛筋底的鞋底。 收到样品后李桐福十分欣喜,感觉比原鞋的鞋底无论是美观度还是耐用度以及保暖度都要好得多。他让工人采用缝制与胶合技术相结合的方案进行组合,于是十双仿制的大头鞋样品很快就做了出来。那时大家都没有什么版权保护的概念,老周拿到样品后,根据自己多年的市场批发经验,觉得这种鞋子只要价格合理,一定有广阔的市场,就和大衣一样定制了3000双,而李桐福根据以前做皮鞋销售的经验,定生产计划的时候就多订了2000双。他想周老板在批发市场能够销售3000双,王山那边的销售部销售这2000双应该不是问题。 皮革厂开始满负荷运转。供销社那边日子却不好过,从开业到现在一个多月了,销售额还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还都是一些装修公司老客户来采购建材的销售。办公家具和席梦思因为一些企业和宾馆、还有新人结婚有需求,还有一些销售,其他几乎都处于停滞状态。而供销社销售的不好,家具厂也连带受影响,目前除了生产办公家具和席梦思来维持工厂的基础运转,就是组装汽车座椅,他们所赖以起家的木制家具生产除了席梦思床,其他日常民用家具已经不再生产了,特别是仿古家具,照石方的话说大家手艺都生疏了。他们五金门市部是城北供销社最大的,装修最好的,商品品类也是比较广泛的,销售情况尚且如此,其他门市部更是惨淡经营。有抗不住的、看不到希望的商户,已经开始低价转让商铺和柜台了,还有租期即将到期的也没再交钱续租。 供销社商铺越是空置,就越显得生意惨淡,而空置就意味着国有固定资产闲置,在某种程度上是违反省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清理固定资产投资项目,严格实行指标控制和考核的通知》精神的。特别是牵涉到供销社社长及办公室主任等这些供销社行政管理人员的业绩考核,且与工资挂钩。城北供销社社长和办公室主任先着急了,他们请艳华参与开会,想让他们接手供销社的闲置商铺租赁。艳华明确领导意图后,回去给李桐福做了汇报。 李桐福接到艳华的电话,考虑再三,觉得目前的状态下,现在的3000平米经营都困难,每天没有销售额就意味着损失。他们现有将近20节柜台的店铺,只要没有销售,每天就要损失50多块钱场地费。加上人员工资、电费、及其他杂费每天将近200块的损失,如果再扩大租赁就是拿钱向大海里扔,连响都听不见。但集团负责人毕竟是自己的阿弟杨柳方,最终决定权在他,于是他让新叶召集大家开一个集团管理层的会议。 会议在供销社二层的会议室举行,现在集团公司杨柳方是董事长直管建筑装饰工程公司。而最初帮助杨柳方打拼的这些人,李桐福是总经理,负责集团下属各企业的整体经营。艳华是集团财务部部长兼任供销社五金门市部总经理,新叶是出纳还兼任皮革厂和家具厂财务。运输部部长秦家军负责集团各公司的货物运输,搬运工调配和管理。车队队长是张锋,还要兼任杨柳方的司机。王山是销售部长和采购部长,只是现在人还在广州,据他汇报以及通过银花对他私人行程的了解,闭路电视的设备货物和信号电缆已经备齐,正在联系物流公司准备起运,不久就会回来。他从工贸公司召来副部长代替开会。技术部部长李维兼任皮革厂经理,现在和王山一起去广州进闭路电视设备,也是让副部长来参会。因为是供销社的会议,还让供销社食堂主任来参会。 会议主要讨论供销社场地的扩大租赁问题,特别邀请了城北供销社社长列席了会议。而城北供销社社长知道杨柳方是最后一道防线,只要他不同意,这事儿就再无推进可能。在西州城能出钱给他这件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买单的人,除了他杨柳方没有第二人。届时也就意味着这些固定资产闲置,他以及他的下属这些城北供销社的管理人员,月度绩效工资及年终奖金都会减少。他倒没什么,但下属肯定不干,这个明星供销社在系统内当了这么多年先进,不能在他手里毁了。于是他请来了总社李社长来坐镇,他知道李社长和杨柳方关系非同一般,关键时刻,李社长说话他杨柳方不敢不听。 集团全体管理人员会议自集团公司成立以来很少召开,各个公司日常的工作汇报目前没有特别的管理机制,比较松散。好在都有电话,遇到问题以及自己所负责工厂和部门的生产经营情况,大家都是电话汇报。这么面对面的开会还是第一次。各部门和工厂汇报了各自的情况,因为有外人在,艳华所负责的财务部关于盈利情况的汇报改在私下进行,不过从生产经营情况也能知道他们的盈利情况很好,只是具体数额大家不知道。 正向的盈利没汇报,供销社的亏损情况艳华确汇报得很详细。她恳请社里看能不能帮帮大家尽快将供销社的声誉挽回来,既然钢铁厂爆炸事故已经查明,能不能出一个通告,让市民清楚不是他们售假,而是钢铁厂自己内部腐败,以次充好导致生产事故。这样以来,商铺和柜台都不愁租,他们也能立即止损。 作为供销西北省供销社的领导人,李社长不是没想过这样做,给下属部门做主。但西州钢铁是央企,省里都不能插手人家的管理事务,加上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22次会议上通过了《关于国务院机构改革问题的决议》。将商业部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和粮食部合并,组建新的商业部之后,总社那边只保留了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的牌子,设立了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理事会,而省以下供销合作社的独立组织系统却在独立运营,也就意味着目前供销社在中央那边没有具体的总负责人。他求援都不知道向谁去求,而他正是在供销社这一段时期接替的宫社长上任的。 他不像老社长那样能够向自己的老领导,中华全国供销总社的创始人,那位目前还在中顾委任上的前国家领导人直接汇报,他这种难言之隐是无人知晓的,也是有苦难言。但作为一个组织的总负责人,他又不能不为自己的下属以及管理的分社负责,只得打感情牌。他让杨柳方的集团公司再坚持坚持,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但还是要在财力允许的范围内,将供销社闲置场地先承租下来,也不能让杨柳方他们吃亏。他建议城北供销社免去柳方实业集团今冬在供销社的暖气费,并且在供销社声誉未好转之前,柳方实业集团所承租的所有场地电费全免。 既然有李社长这位供销社在本省的最高领导发话,无论是出于交情还是响应领导号召,杨柳方都不能再拒绝。他在会上响应,并且大义凛然地宣布要与城北供销社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但也提了一些条件,比如需要集团公司承租商铺和柜台,要社领导帮忙协调到与五金门市部相邻的生活物资门市部内,这样他可以不再招聘新的营业员,也能减少一部分成本支出。在当前这个困难时刻,这些要求完全在情理之中,城北供销社长在会上就答应一定会尽力并且尽快协调好。会议结束后,大家在供销社食堂用完工作餐才散去。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六章:供销社解困筹备组乱象 杨柳方在开车回家具厂之前叫住了李桐福。二人去到了车跟前,李桐福从口袋里拿出烟抽出了一根,这是他在看守所学会的。在里面的日子,他每天除了坐板无所事事,加上他是“头板”,自然有人孝敬。刚要点燃的时候,才想去让一下杨柳方,柳方摆动双手拒绝,并且刻意离他远了一些。他现在特别厌恶烟味,尤其是参加完聚会,那种衣服上混合着的烟酒味,更让他感觉恶心。可是时代就是这样的时代,没有烟酒,好多事情办起来特别吃力,眼下办任何事情,大家开玩笑都要“研究(烟酒)”。 “阿哥,家里房子怎么样了?” “第一层已经砌好了。我本来想挖个地下室藏点酒什么的,可干爸担心台风天水会灌进去,就没让挖。” “我这几个公司天天跑,忙得也无定所,你多费心吧。别断了人家工程款和材料款。” “放心吧。不过,阿弟,今天真不应该答应李主任,这个状况下我们已经帮他解决3000平米了,如果在压榨我们,他也不好意思。所以你不答应,他也没辙。” “阿哥,我想过了,咱们闭路电视的设备回来后,得有地方展示和销售。我想让建筑装饰公司把新租的场地做成闭路电视体验式销售场景,建成模拟的闭路电视中心,这样客户来了他们知道用多大场地,需要配置什么家具。如果用我们现有场地,万一销售状况好转,我们就捉襟见肘了,并且到时候再租场地,我们要花费更多钱,不如现在卖给李社长一个面子,一举多得。” “噢,你这样说我理解了。嗯,这样好,考虑得长远、周到。那等王山回来咱们就抓紧推进。” 二人聊到很晚,索性杨柳方和他一起回皮革厂休息。第二天杨柳方还没睡醒,就被阿哥叫起来了,说是王山回来了,问货存哪里的库房。杨柳方只顾忙,把这事儿给忽略了。他脸都没洗就下楼去办公室回电话给王山,问他货物数量和需要库房的面积。得知运这批货要两辆卡车,杨柳方考虑到了这批设备多为电子组合设备,要考虑防潮,防尘,就让腾出一块儿床垫库房用以存放。并安排石方用生态板做台子和隔断,以防受潮和进尘土。 杨柳方回完电话,洗漱完,早饭都没吃,就开车回了家具厂。他到的时候看到王山和李维在指挥卸货,都是方方正正硬质的纸箱装的,有的还打了木框架。这批货物一共花了集团公司300多万,中端的日本松下的进了50套,每套成本就30000;高端的荷兰飞利浦的进了10套,每套成本50000;国产的信号线缆进了1000卷,日本进口线卷进了100卷。货物全部卸完占了床垫库房的三分之一还多,好在目前床垫批量的营销,已经进入饱和阶段,而居家用的,随着市场的需求起起伏伏,所以石方在安排生产任务的时候,也适当的控制了数量。他已经将大部分工人转移到汽车座椅的生产线上。石勇在技术部人员的帮助下,甚至将两台车床都改成了专为汽车座椅拉簧的规格,只留下一台用来做席梦思。 杨柳方上前给二位道辛苦,他在王山的带领下了解哪些是vcd,哪些是录像机,哪些是摄像机,话筒,解码器,传输设备、功放等,杨柳方也记不住,让他们拿出两套中端的做实验,先在家具厂里和皮革厂组装,同时方便做设备台案和文件柜。做设备台案和文件柜的事情由石勇负责,同时还要与石头书记一起带工人配合王山和李维,按他们的要求做西州城北供销社的新租场地的体验式营销场景的装修。 供销社一下腾出新场地2000平米,杨柳方带着石勇怎么规划都使用不完。而从李桐福处得到消息的老周,租下了200平米,说要用来卖录像带和vcd碟片,杨柳方正愁不知道如何使用呢,刚好解了燃眉之急。于是整体装修在石勇的具体操作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甚至老周店铺的装修也委托他们来做。算下来老周店铺装修的利润,正好能够这次供销社新场地装修工人们的施工费用,相当于集团公司只出了材料费。 王山回来后休息了一天,才去第二届西州洽谈会筹备组报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也没人搭理他,里面西州市各部门抽调的干部在看报纸、听歌、喝茶、聊天。而市政府办公室给艳华打电话时也没说来这里找哪个负责人,所以他在里面转了一圈也没人接待。不得已,王山清清嗓子问了一句:“请问咱们筹备组负责人是哪位?” “怎么了?你是干什么的?找哪位?” “哦,我是奉命来报道的,我叫王山,城北供销社的。” “噢,是那个请假的吧。我是筹备组的组长,姓刘。喏,门口那个办公桌是你的。” 杨柳方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到了在门口的一个办公桌旁。上面除了一层土,空空如也,看起来这里连个打扫卫生的人都没有。加上不管他在工贸公司,还是现在的集团公司专门设置的办公室,每天都有下属给他把办公室打扫得窗明几净,并且泡好茶。他作威作福享受惯了,哪受得了这个,也没打算坐下,就没打扫尘土。返回到刘组长的办公桌跟前,陪着笑脸说:“刘组长,您看我这刚回,也不知道咱们洽谈会筹备到哪一步了?您看请哪位给介绍一下。” “喔,按市委市政府要求给西北五省各供销社的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同时还邀请了各个省商会。” “现在有回复吗?”王山顺嘴问了一下,但他没想到犯了体制内的忌讳,下属怎么可以这样的语气诘问领导呢?想了解数量可以通过和自己平级的具体负责人或者下级,估计在这里只有他王山是下级。王山看刘组长没有搭理他,就红着脸离开了。走到门口又返回来,看到办公桌前有一个报刊架,就在上面取了一份报纸,放到满是尘土的办公桌上,然后出去到摩托车跟前取出自己的水杯,放到办公桌上的报纸上面。 他这样做是想告诉大家他来过了,即使考勤过来,他的水杯都在,反正又没负责人,爱找谁找谁,再说筹备组又不给他发工资。做完这些,他转身走了,开着杨柳方让他用来公干的摩托车回了他工贸公司的办公室,在那里他就是王,有的是人伺候他,何必在这里看这帮大爷的脸色。 就这样他每天过去点个卯,将头天茶杯里的剩茶倒掉,换上新茶,连坐都不坐就离开了。上班一个星期,椅子上的灰尘都还在。这天刚回工贸公司,看到杨柳方从车上下来。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筹备组不忙?” “忙啥哟,一帮大爷,在那里没事看报纸、喝茶、聊天。我也是每天喝茶、看报纸,觉得无聊就回来看看。” “那你们这洽谈会筹备的是啥呀?别到时候搞日塌(西州话:事情很坏的结果,弄砸了)了。” “那也和咱们没关系。” “三哥,可不能这么想,去年一个洽谈会就顶过去咱们三年的收入,咱们今年销售状况很不好,就指着洽谈会呢。” “杨总,那咱别想了,我问了筹备组的刘组长,他估计觉得咱是野孩子,代答不理的。只说给西北五省各地供销社和商会发了邀请函,我问结果也没人理会我。估计住宿啊、展会场地啊,参展商什么的都没联系。更别说开幕仪式、邀请领导、洽谈场地、签约仪式、闭幕仪式这些了。估计这些人压根就不懂。” “啊!你怎么不早说。唉呀!这帮衙门里的大爷,我还指望今年政府搭台,咱们好好唱戏呢。” 杨柳方回到办公室将情况给李主任做了汇报,李主任听后也急了,去年杨柳方一个企业把展销会办成了销售额将近6000万的大型活动,受到商务部和省委的表彰。今年让省商务厅牵头,发改委、供销社联合主办,西州市政府承办,杨柳方他们这些参展企业协办,如果这样下去真能被他们搞日塌了。到时打的不光是政府的脸,他们这些主办方领导也将会被问责。 “小杨,情况我了解了,我现在联系商业厅和发改委领导,给他们通报情况。” 李主任将筹备组的工作情况给两个主办部门的领导做了通报,商业厅和发改委了解情况后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三部门领导决定在周五临时突击检查。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上午,三个主办单位的领导带着秘书们不期而至。王山提前从杨柳方那里知道了消息,但他和往常一样,骑摩托车去办公室点卯。看到只有刘组长在,他就殷勤地帮刘组长先泡茶,然后才给自己泡了一杯。因为其他工作人员没来,没人换报架上的旧报纸,他就把自己的椅子擦了一下,然后坐在上面把报纸换了。正在换报纸的时候,领导们到达了筹备组办公室。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七章:多部门联席筹备洽谈会 对于供销社的李社长,王山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在他手底下工作了两三年。其他二位领导在电视新闻上和他们集团自己举办的活动上也见过,只是没打过招呼,领导们也没在意他。刘组长是西州市政府派来的,当然熟悉这几位洽谈会主办单位的领导。他急忙放下报纸去迎接,手忙脚乱地和各位领导握手寒暄,表示欢迎领导来筹备组视察。 “都这个点儿了?就你们两人来上班?其他人呢?” “领导,其他人还......还没到的吧。可能是下雨影响。” “影响?我们几个从市里不同方位,还是从单位来的,都能赶到,他们专职干部的都不能按时上班?” “现在几点了?” “十点四十。” “他们来自哪个单位?联系他们的派遣单位,让他们立即来上班。” 三位领导连续责问,刘组长脑袋上和鼻子上直冒汗,双手下垂,唯唯诺诺地听着,双腿直打颤,根本走不了,还有他也不知道那些人的电话。王山没见过这阵势,也不知所措。看到他们的狼狈相,这些人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这样吧,刘局、李社长,我看咱们还是给西州市委市政府打电话吧,毕竟是他们承办,让他们来看看,咱们现场办公,看事情怎么处理。”发改委主任提议。 “可以。” “我同意。事情迫在眉睫了,原定七月十号举办洽谈会,现在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于是就在筹备组的办公室,省商务厅领导给西州市委市政府分别打了电话,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了解情况,急忙赶了过来。市委市政府领导知道这些省里的部门领导和自己是平级,还在同一个城市,但毕竟是省里领导,是上级单位。尽管西州市委是省委常委,但广义上来讲在省里大家都是同事。 西州市委市政府领导抵达后,第一时间对刘组长问责,进行就地免职,然后对没来上班的各部门领导的监督不力进行问责,对抽调过来的干部就地免职,全部待分配。经过商讨,省发改委、商业厅、供销总社与西州市委市政府现场召开联席办公室,同时保持机制,让各自部门的办公室主任亲自担任联席会议代表,共同筹备第二届西州投资贸易洽谈会。 现在离洽谈会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除了通过供销系统给西北五省供销社发了邀请函,通过省商业厅给各省市商会发了邀请函之外,其他定场地、邀请领导等,什么程序都没做。各位领导觉得现在定场地是来得及,但短时间内组织参展商来建展位肯定是来不及了。李社长看到王山在后面站着,就问道:“你是柳方实业集团抽调过来的吧?” “是,领导。” “你们在城北供销社正在建设的那个2000平米的体验式营销场地,是做什么用的?” “领导,但那是我们为闭路电视系统项目建设的。” “建设进度怎么样?” “隔断都做完了,正在刮腻子,刷涂料。” “噢,那快了。这样吧,各位领导,我有一个提议,大家看看可不可行。洽谈会的场地干脆咱们选在城北供销社。原因呢第一,咱们这次筹备的是二届,也是第一届的顺延,而第一届就是在城北供销社举办的,当时他们只有一个五金门市部,又租了供销社的5000平米库房临时搭建的场地。现在据我了解他们又增添了一个2000平米的体验式销售场地,如果这样下来就有10000平米的展位,都是现成的,咱们征调过来使用,怎么样?” “哎呀,好! “太好了!” “李社长这个建议好。” “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大家纷纷响应。 “是不是要付场地使用费给他们,毕竟现在场地人家是从供销社租的,展位的建设也是他们自己完成的,我们不能不让人家既当驴拉磨,又不给草料吧。”李主任当然是向着杨柳方,加上主意是自己出的,他理所当然地提出了付费问题。 “是应该付费。” “嗯,咱们租赁省里其他场地不是也要付费吗?” “那付多少合适?” “咱们今年洽谈会的总预算是多少?”西州市委领导是省委常委,级别上他最高,就问自己的秘书。秘书找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查到启动洽谈会筹备组的会议自己记得笔记。 “书记,是30万。” “那这样,各位领导,我提议,咱们场租费付10万吧,其余的预留15万作为住宿和餐饮,5万作为交通费和筹备组的经费。民主集中制,举手表决,怎么样?” “好。” “好。” “全部通过。”各位领导纷纷举手,同意这样的预算方案。 “那场地这事儿由供销社李社长这边全权负责协调。接下来我们谈参展商邀请的事情。” 联席会议在烟雾缭绕中,一直开到夜里一点才结束,饭菜都是市政府食堂送来的。商讨的结果是基本上延续了他们第一届洽谈会的举办方案。 比如住宿方面,各省供销总社、各省商会会长以及省市领导来,统一住在卧龙山宾馆。其他领导来了西周宾馆和各个条件好的宾馆负责接待,宾馆的考核由与床位的确定由西州市旅游局负责落实。 开幕仪式、签约仪式、闭幕会选择在省人民会堂。市内的交通包括客商及参展商往返与宾馆和展厅的交通,由市交通局负责。 杨柳方是在第三天才知道要征用他们的场地,那时他们新场地的涂料还没刷完。李主任要求他们尽快重新建设库房部分的展位场地,并且要从付费他们的租赁费里扣除一半,作为库房场地的使用费。杨柳方明知不可避免,还是给李主任哭穷。 “主任,那是洽谈会付给我们的场地租赁费,如果我和城北主任谈场地使用费,2万就搞定了,您要扣我5万,太多了。” “这还多,你那场地电费省的不是钱啊?” “可那是作为我们解决供销社场地空置的补偿呀。我们是真穷,李主任我进这一批闭路电视系统400多万,还在那里堆着呢。您可怜可怜我。” “这样吧,扣你35000,给你留15000作为场地建设费。够了吧?” “谢谢领导。” “你这个小鬼头。” 这时已经有部分工人撤回到了石圪村,杨柳方又让石头书记召集大家继续回城,去城北供销社库房建设洽谈会展位。石头书记自然喜不自胜,建设场地,展会结束后拆除场地,加上拆下来场地上的废品的销售,这样这批工人的活就连上了,还有卖废品的钱赚。第二天,他就带领工人在供销社库房内搭起了蚊帐。七月流火,工人们为了赚钱也不怕热,不怕蚊叮虫咬,这就是朴实而对未来充满期望又努力奋进的西州新时代的农民工,也是这片广袤大地上奔未来的人民的真实写照。 工人们按照政府要求搭建洽谈会展位,时不时有领导过来视察,同时也是督促洽谈会场地建设进度。大家夜以继日的工作,终于赶在离洽谈会开幕还有五天的时候,展位已经全部建设完成,参加洽谈会的参展商随后也陆续进驻。因为前期没对大型企业进行邀请,导致入驻展位的参展商产品层次不是特别高,甚至卖糖果和卖大枣的都进行了进驻。可为了占满场地,政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显眼处的地方让杨柳方他们自己进驻,以给前来参加洽谈会的领导和商人留下好印象。 杨柳方他们有经验,并且也参观学习过义乌、南京和广州的展会,所以布置出来的展位,无论是中式家具、办公家具、洁具、席梦思、还是皮衣、大头鞋、汽车座椅等都很高级,并且每个展位上都给顾客留了洽谈区和茶水区,还有零食免费品尝。 各级领导来视察,筹备组的联席负责人为了显示成绩,当然第一时间把领导带入柳方实业集团的展位。尤其是闭路电视体验式展厅,就是一个个小型电视台,更是让领导感到欣喜,还指示省市广电部门对这种惠及人民精神生活的产品加大推广力度,让西北省有条件的市民都能看到更多正向的电视节目。这样下来,闭路电视项目还没进行,王台长已经得到西北省委宣传部的表彰。 王山籍此机会加大闭路电视系统的推广,不知怎么的,他打通了旅游局的关系,洽谈会的接待宾馆闭路电视系统成了考量标准之一,于是闭路电视的安装和建设在西州各大宾馆之间刮起了旋风,五六个宾馆同时打电话催促李维他们去安装闭路电视,尤其是有背景的宾馆,领导打电话找不到杨柳方能直接联系到他的上级领导李主任,催促去安装,没背景的为了参与洽谈会客人的接待,直接把供销社都堵了,就霸占着供销社的门,不给安装就不离开,最后艳华不得已选择报警。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八章:第二届西洽会盛况空间 集团技术部长李维由于连续的工作直接累倒了,因为在西州懂闭路电视技术的技术人员比较少,西州电视台既然是项目的合作者,只得抽调设备科的人参与安装。石头书记带着建筑工人装修闭路电视系统用房,也累病了,还有部分工人因为一直在喷涂,加上防护不到位,导致喷涂料时中毒,一时间乱象丛生。最后还是省领导干预,促使旅游局决定本届洽谈会接待宾馆内的闭路电视系统,不作为硬性验收条件。这样一股闭路电视安装热潮才逐渐褪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十万左右一套的设备和安装费,在那年月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 第二届西州投资贸易洽谈会在1990年的7月10日——至13日盛大启幕,为期4天。这是西北五省近十年来商业领域最大的一次交流活动,也是展示市场经济改革开放成果的一次盛会,国家商业部领导亲自出席并在开幕式上讲话、西北五省各省领导派代表出席并发来贺信。开幕式当天西北省省委和省政府的最高领导端坐主席台,并进行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欢迎四方来客,预祝盛会取得圆满成功。省政府最高领导在讲话中承诺洽谈会将持续举办,并将举全省之力为各位来到西州参加洽谈会的客人做好服务,争取将西州投资贸易洽谈会办成可以与广州举办的广交会相媲美的商业交流大会。开幕式上还正式确定西州投资贸易洽谈会的简称——西洽会。 杨柳方的老家温州也来了商会会长出席,西州并未给商会发邀请函,而是杰升和他相熟,当杰升收到邀请函之后,告诉了他近期要去西州参加此盛会,他通过杰升问问看能不能来参会。杨柳方给市领导汇报后,领导欣然同意,让市商业局领导亲自打电话给温州商会,邀请商会派员来参会并准备了邀请函。温州商会会长在西洽会上作为商会代表,第一个做了发言。发言中对于协办方以及场地提供方,这个自己闯西州、白手起家的温州老乡更是赞不绝口。杰升和他到来的时候,杨柳方还从王台长那里借了一台奥迪100,再加上自己公司的两辆车去火车站接站并由西州商业局领导奉送上补好的邀请函。入住卧龙山宾馆之后,杨柳方单独为他举办了欢迎宴会,还请他去集团公司下属的皮革厂、家具厂,以及自己占股的铝厂工贸公司进行参观。尽管这些厂在见多识广的会长看来产能都比较落后,但能在短短几年时间,一个年轻人奋斗出如此成就,绝对值得称道。 邻省去年已经签署过合同且已经建立生意联系的供销社社长们,免不了要与杨柳方会面。因为李桐福的办公室临时征调成为筹备组的指挥中心,每天有省市领导在里面值班,杨柳方只得在会议室与这些供销社的社长们会面,艳华和新叶还有皮革厂食堂抽调过来的大师傅的儿媳妇,三人轮换着给客人们端茶倒水,一天下来还是累得双腿发麻,连微笑都成了肌肉记忆。 来自中央和西北省以及邻省的新闻媒体对本届西洽会进行了详细的报道,从公开发布的消息上看,参展商达2000多家,各类参展商品3万多件套,西北五省供销系统与各省市商会来宾共计1万多人。而西周本地市民也选择在空闲时间来会场逛现场,购买一些实惠质量又好的商品,参展商们拿到订单自然喜不自胜。而最开心的莫过于老周的摊位,因为几节柜台都是新装修的,且在展厅比较显眼的位置,他卖的录像带和vcd碟片可是当前的紧俏货,价格又不高,有很多大片,香港的武打片,台湾的言情剧还有美国拍的李小龙的功夫片等,深受宾客们的青睐。3元5元的,大家多多少少都会买一些自己喜欢的片子带回去。柜台前,大家举着钱,纷纷让服务员帮忙选购自己想要的片子,还有那些封面上有女性香肩裸露的碟片,尽管多次补货,也都被大家抢购一空。 老周乐得合不拢嘴,见到领导和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就发中华烟,第一天他自己提着他的黑皮箱跑银行两三趟。下班后专门找到李桐福和艳华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千元的大红包。他那些批发市场的同行也来看热闹,纷纷打问商铺招租的情况,老周都推说等西洽会结束帮忙打问。还有曾投钱参与杨柳方的抬会,他们知道老陈和杨柳方的关系比老周要铁的多,纷纷找了老陈要求租摊位。老陈第一时间联系到杨柳方,表达了商户们请托租商铺的意愿,并且直言不讳说阿方偏心,有好事儿为什么不先想着他,要求无论如何一定给自己在供销社也搞个摊位。杨柳方忙于接待供销社的领导们,在混乱中答应着,还不忘让阿哥代自己陪老陈逛逛。 几家欢乐几家愁,同在供销社的其他门市部的商户们本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纷纷将自己的柜台擦得一尘不染,将商品码放得整整齐齐,有的还专为本届西洽会做了特别的包装。但面对如潮的参展人群,尽管与主会场只一墙之隔,这些商户却无人问津。有好事者私下打问,大家为什么不去供销社其他门市部买一些质优价廉的好商品?他们的回答令这些商户气愤不已,说是315电视台曾报道说他们卖假货。商户们想要联合起来大闹会场,找领导讨说法,却被执勤民警拦下来并进行了警告。公安局长知悉后,紧急汇报给西州市领导,市领导给上级做了汇报。上级指示李主任去安抚,李主任当然不敢违令,与商户们一一沟通,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胆战心惊的李主任找到百忙之中的杨柳方说了情况,杨柳方瞬间有了主意,他让李主任安心接待嘉宾,这些商户的诉求他来解决。李主任当然是信任自己的爱将的,没想到杨柳方这次却让他差点乌纱帽不保。李主任走后,杨柳方叫来了王山,让他找商户沟通印刷传单,说明西州钢铁长爆炸是钢铁厂内部贪腐所致,和供销社无关,让商户们推举代表住进参与接待的宾馆内,通过门缝将传单塞进房间。然后让李维通过各个宾馆的闭路电视系统将传单的内容进行一次滚动字幕播出,并清除痕迹。二人有的是办法,很快将事情办妥了,并且每个商户还出了一百元辛苦费,以供此次活动经费,在西洽会的最后一晚八点和九点,宾馆的闭路电视节目上进行了两次滚动播放。而当天夜间,入住宾馆的商户代表也把传单塞进了嘉宾们的房间。 西洽会第四天的签约仪式和闭幕仪式在省人民会堂举办,尽管有部分客商因为赶火车提前离开,但会场依然座无虚席。杨柳方作为参展商代表与来自西北五省的供销社领导和商会代表,在西北省领导的见证下举行了隆重的签约仪式。领导们随后进行了讲话,省政府在讲话中提到本届西洽会促进了西北五省的商品流通,推动了西北五省商业市场化的进程,扩大了西北五省改革开放的成果。领导在上面讲,下面大家互相交流着西州钢铁厂爆炸供销社蒙冤的事情,负责舆情监控的工作人员不敢瞒报,省委省政府领导很快就知道了。 在省委省政府对本届西洽会的总结会上,对省供销总社李社长和西州电视台王台长进行了严肃批评。好在二人均称自己不知情,是群众的自发行为,省委省政府当然知道钢铁厂爆炸的实情,觉得让供销社背锅也不合情理,所以只是让二人写出深刻的检查,并未深究。因为宣传部门无法对闭路电视的播出情况进行有效管控,省委省政府在全省范围内立即叫停了闭路电视的安装。杨柳方这一下跌进了滑铁卢,他对外号称四百万,实际三百多万货值的设备,刚刚卖了不到十套,回本三分之一,这一禁止安装,全砸手里了。 不过瑕不掩瑜,据西北省统计局初步统计数据,本届西洽会共产生合同额3亿六千多万,还不含展会现场流水将近五千万。成果总计4.1亿元,不含后续合同及衍生合同的执行份额,这些衍生合同包括参观完杨柳方他们汽车座椅的展厅的客商,签订了让柳方实业集团代为生产汽车保险杠的合同,以及汽车后视镜的合同;就连老周都和上百家音像店签了后续录像带和vcd的供货合同。据统计当年西北省全省gdp200亿元,一次西洽会占据全省gdp的2%还多。在这4.1亿元成果中,柳方实业集团合同及销售额1.48亿元,后续合同执行额及衍生合同如代工汽车保险杠、汽车后视镜合同额总计8000多万,斩获颇丰。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七十九章:欢庆告捷店铺租赁升温 杨柳方在城北供销社食堂为这次西洽会本集团的告捷,举办了盛大的庆功会,特邀省供销总社李社长、西州市发改委领导、市商业局领导出席庆祝大会,并请他们做指导性讲话。西州铝厂工贸公司、西周塑料厂的领导、供销社的全体工作人员、家具厂的管理层、皮革厂的管理层以至班组长、以石头书记为代表的建筑装饰公司管理层,大家欢聚一堂。杨柳方现场论功行赏,李桐福代表集团为本次活动付出辛苦努力的王山、王艳华、石勇、李维、王新叶、秦家军六位负责人颁发万元奖金,其他参与工作的人员也分别奖励五千到一千不等的奖金。 在所有的鼓励讲话面前,没有什么比奖金更让人奋进的。发完奖金,大家的干劲儿更足了,特邀嘉宾们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开了六瓶香槟庆祝,西北省产的黄台酒也开了五箱,而主桌上则是这次展销会斩获800多万销售额的老周,赞助的一箱茅台酒。本来他是私下送给杨柳方的,一共两箱,都装到杨柳方桑塔纳的后备箱了,恰逢庆功宴,他让张锋都取出来,主桌留一箱,其他各桌分别分发一瓶。庆功宴上大家举杯同庆,相约第三届西洽会再创辉煌。 庆功宴结束一个星期以来,杨柳方缠着王台长,通过各种关系上下活动,以期相关部门能对闭路电视系统网开一面。奈何哪个部门都不敢承担因无法有效控制闭路电视的播放而承担巨大风险,只有铝厂和塑料厂因为和柳方集团有密切的合作,私下采购了两套松下的闭路电视设备,让杨柳方派工人给安装在厂里的生活区,作为给员工的福利。其他都没拆箱,更不会没出库了,一直占据着席梦思的仓库。而西州供销社费尽心力,消耗财力装修的体验式销售场景,也闲置在那里。 西州批发市场的老陈在西洽会结束后也一直在联系杨柳方,杨柳方为了闭路电视项目东跑西颠,加上他是人大代表,市里和省里时不时让他们参与调研、学习、开会,总是阴差阳错的联系不上,甚至有时李桐福和艳华这些集团的核心人物都联系不上他。七八月份温州台风盛行,杨柳方祖宅的房子盖了一半停工了,父母找他也联系不上,只能事事和李桐福沟通。 可老陈着急呀,眼看老周日进斗金,一天天做大。西洽会结束后,他在批发市场的摊位交给了儿子打理,自己还买了一台和杨柳方一样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往返于城北供销社和批发市场之间。让曾经和他一起走街串巷摆摊起家的这些温州老乡们眼馋,只能车轮战一样找老陈磨。老陈无奈,干脆去皮革厂李桐福的办公室等,他想杨柳方在忙也会关心自己工厂的生产吧,特别是李桐福的办公室,除了家具类产品,目前集团公司什么汽车座椅、后视镜、保险杠、皮衣、大头鞋等都在皮革厂生产和发货,他一定会打电话回来,李桐福也会打电话给他。 他是找过李桐福,李桐福甚至包括艳华都有意愿把现在的闭路电视体验中心,让他帮忙对外承租,可集团最终能拍板决定的是杨柳方,还得他同意才行。老陈在李桐福这里倒是吃得好、睡得好,每天看李桐福忙得团团转,打电话打到喝着胖大海,各种需要签字的合同,报销的单据被新叶送来一摞又一摞。终于在他等了三天后的下午快下班时,杨柳方打来了电话,说是和王台在卧龙山宾馆,李桐福叫来新叶,把各公司这几天的事情拣重要的做汇报,同意的他就拿出杨柳方的私章,让新叶盖上,代为签字,不同意就重新找负责人商讨解决方案。一直打了一个多小时,工作才结束,李桐福喝着水告诉杨柳方,陈大哥在等他,已经等了三天了。 “哎呀,陈大哥,真对不起,你看我这忙的。什么事儿,你说。” “阿方,西洽会上你说要在供销社给我弄个店铺,我这不来找你来了嘛!我知道你忙,阿福和艳华说需要你同意才可以,还有以前给咱们抬会的那些老乡们也想入住供销社,你看怎么办?” “嗯......”电话开着免提,能听到杨柳方这一声长长的舒气,知道他在思索,老陈和李桐福包括新叶都没说话。 “这样哈,阿哥。” “嗯,我在听。” “刚陈大哥说这个事儿可以,但是要有序招租。你和艳华、王山一起商量一下租赁价格。陈大哥对咱们有恩,他可以以你们定价的六折租一个100平米的店铺,然后他和那些承租人熟,保证集团利益的前提下,让他参与招租还有业态规划。对了,让新叶给陈大哥做一份工资,以后协助艳华做商户的管理。” “哎呀,阿方,大哥没白帮你,我当年一看就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一定在艳华的领导下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别客气,陈大哥,以后商户管理上你就费心了。” “阿哥,新叶你那边还有什么事儿吗?” “杨总,张锋是和您在一起吗?” “嗯,有事儿?我回头让他给你打电话。” 说着听到电话那头有人敲门,杨柳方就挂断了电话。老陈兴奋地非要拉着他们二位去请吃饭,怎么劝都不听。二人拗不过,只得遂了他的愿,在食堂的包厢点了一桌子菜,老陈直接付的款。 “陈大哥,等你把店铺租好了,你就会有集团公司的员工卡了,到时候吃饭有补助,你可以签字,多出的部分月底从你工资里扣。” “嗷哟,那太幸福了,这不和共产主义似的。怪不得我那大儿子非要辞职来咱们集团上班。” “你大儿子?是做什么的?” “他西州工业大学毕业后,被分到一个军工研究所下属的国营电子厂,做什么都保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们也不敢过问。最近看到老陈的儿子接管了他们家批发市场的店铺,他也要辞职。我把他骂了一顿,那可是铁饭碗呀。” “铁饭碗咋了,你看新叶、还有我们技术部的李维、还有财务部的艳华都是大学毕业,原来都是铁饭碗,现在他们原单位最大的工作十多年的领导,住的房子都没他们的大,工资也没他们高。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谁还在乎铁不铁饭碗,赚到了钱买金饭碗都行。”李桐福喝了一杯酒说。 因为第二天要开会定价格,陈老板就没离开皮革厂,当晚还是住在他所住的客房里。天亮后艳华处理完供销社的事情,和王山一起过来开会。大家商定这里只能卖家电类产品,并且商定了价格,李桐福还提了一个附加条件:商铺如果需要装修只能由集团的建筑装饰公司来做。为了便于管理,几个人决定每个商铺一百平米,按照老陈在批发市场租摊位的经验,各个位置价格不同。近水楼台先得月,老陈自己租了居中的三百平米,其中一百平米按杨柳方的要求是六折价格,另外两百平米按市场价,他按照儿子的建议用这个店铺来卖彩电、冰箱和洗衣机。 租赁的事情确定之后,王山说了银花反映的一个供销社的销售情况,艳华已经知悉,也联系不上杨总,正好给李桐福汇报一下,看怎么处理。原来银花在销售的过程当中,发现有很多人来询问录像机和vcd机,如果他们拆开卖,这样闭路电视整个系统就拆散了,并且这些设备进货的时候都是按要求适配的。万一杨总把关系打通,那现补货都来不及。 “这个事情我觉得不用等杨总了,既然有人来买,我们是卖货的,就卖,王总,你让下面的人统计一下,看看还有多少台录像机和vcd可以出售,先把成本收回来再说。毕竟两三百万呢。” “行,我下午就统计。” “对了,如果销售得好,我想就我们自己留一个摊位专卖vcd机和录像机,那陈总,其他商户就不能卖了,或者可以从我们这里串货。但市场内销售价格一定要统一。” “明白,我严格执行会议决定。”老陈第一次参加集团公司的这种会议,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把大决战里学到的台词都活学活用了。大家在一片欢快的氛围中散会。 市场商铺一共15个,老陈把好消息带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欢欣鼓舞,可是僧多肉少,即使只让曾参加抬会帮助过杨柳方的人来选都不够分的。无奈老陈只能采取抓阄的方式,老周得到消息也要分一杯羹,但他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一样要参与抓阄,为了等待vcd和录像机的销售信息,老陈特意把抓阄时间推后两周。 两周时间供销社卖出了30多台录像机和vcd机,并且销售量日趋上涨。给杨柳方汇报后,杨柳方让留下200平米自己使用,并且将这个大厅改称“家用电器大世界”,保持现有风格的前提下,允许各个店铺自行设计,由集团建筑装饰公司负责装修。当消息传回,只剩13个商铺,这些等待了两周准备租赁商铺的商户都不干了,谁也不愿意退出,不知大家谁提议拍卖,价高者得。于是请示过集团公司之后,一场关于商铺的豪赌,在西州批发市场上演了。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八十章:疯狂的供销社店铺拍卖 杨柳方是在公司月度盘点的时候,看到账面上显示7月28日商铺租金新增了100多万,问过艳华才知道当时商铺的拍卖有多疯狂。按照事前约定,所有参与店铺拍卖的人,每人要交2万定金,据陈老板说当时来不及数钱,只能让老周拿尺子量,为了保险起见又拿秤称了称,差个一星半点也就算了。 登记完后开始进行商铺拍卖,某集团公司开会原定6个上等铺每平米租金2元,一个铺子每月6000,一年72000;但甫一开始叫价就叫到了80000,开始还一两千的加,后来以至于加5000叫价一次,最后以100000成交。中等铺租金每平米1元,一个铺子每月3000。集团开会时定的角落里的铺子为下等,老陈考虑到集团利益,并且供销社自己也有一点原始股,直接去掉了下等铺位,算到了中等铺子的价格。这样7个中等铺面竞争尤为激烈,连续6轮叫价后,以65000成交。相比于老周最早租下的店铺200平米,每年100000的租金,翻了一倍,而相比于老陈6折拿的一百平米,以及原价拿的200平米,简直是白捡。坐地转手就能净赚十多万。 事先有规定,所有租金一次性交清。对于参与拍卖所缴纳的保证金,该扣的扣,该退的退。当老陈让老周开着自己的桑塔纳,二人用两个蛇皮袋装着这些租金拉过来,送到供销社财务室的时候,艳华一下子惊呆了。她知道集团公司账上有上亿的资金,但也只是知道数字,几十万的现金她也见过,但这么用蛇皮袋装废纸一样,随便装这么多现金,她还是第一次见。同时也让她对这些自己甚至所有西州人当地人印象里擦皮鞋的、卖针头线脑的,在路边烧火烤土豆充饥的,走街串巷的温州佬,印象大为改观。没想到他们在他们认为的所从事的低贱的工作中,囤积了那么钱,并且那么会赚钱。 “除了集团自己留的2个,我和老周的6个,一共13个商铺,收年租金1055000。王总您抽空点一下。”艳华听到老陈说话才回过神儿,一百多万比开会时商定的684000多收了37万多的租金。心想这让我一个人怎么点?还是先给李桐福汇报看怎么处理。 “李总,陈总把商铺给租完了。因为商铺太少,他们内部进行了拍卖,收入租金1055000。” “这么多,辛苦陈总了。”李桐福似乎没感到特别的惊诧,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帮温州老乡的实力,也知道温州人的赚钱能力。别看表面都是批发市场不起眼的摊贩,当年他和杨柳方遇到困难找陈总去起会,也是一两个小时之内,转几家商铺就能筹出几万到十几万的,这可都是无抵押的。其实对于温州抬会来说,几十上百万甚至上千万,只要会长足够让大家信服,也是一半天的事情。 “这笔钱既然是现金,就留着吧,存银行一次取这么多现金也不方便。你那边保险柜里放五十万,剩下的送到皮革厂新叶这边。” “这么多,我怎么清点,你让新叶来帮我吧。”老陈想说用秤称或者用尺量,没敢说出来。毕竟这是正规公司,不像他们,用秤也好尺子量也罢,多两张少两张无所谓。 于是,她就在办公室等待新叶一起数钱验钞。面对这两编织袋没入保险柜的现金,艳华门都不敢出,上厕所都让秦家军来盯着。待新叶到来,秦家军派人守着门,她和新叶数了两天,又用点钞机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入账。按李桐福的要求供销社保险柜存了五十万,剩下的让秦家军和一个战友司机带上新叶一起送回了皮革厂。 杨柳方知道这种情况后,内心是吃惊的,他意识到租赁商铺是个没有风险稳赚不赔的好生意,比自己经营卖货不知道轻松多少倍。于是让李桐福专门抽时间和老陈沟通,看看他对市场管理懂多少。如果可以,完全可以重用,甚至他的儿子都考察一下。 两家工厂在石方和李维的经管下生产秩序稳定,产品质量有保障,王山负责的销售市场也屡创佳绩。因为工厂有工作,有条件很好的宿舍住,并且还有带补助的食堂可以吃饭,这些刚刚扔下锄头,由农民转成的新时代工人,早已忘记了自己那些破烂窑洞。七八月份,又是黄土高原上又是雨水比较多的天气,窑洞有漏水或渗透得不到及时维修,很容易垮塌。有的工人,一人在厂里工作,干脆把一家人都接过去住了,一时生活区人满为患。尽管提高了租金,但房子还是不够住。 王山先知道的,据他在王沙湾当书记的父亲和赵马沟当书记的岳父讲,村里年轻人都进厂工作了,大部分老人也都被在工厂里工作的儿女接走了,下雨后窑洞冲垮、倒塌、路面冲毁......找人来维修都找不到。他在工贸公司碰到杨柳方回来开会,就把情况反映了,建议反正现在公司账上有钱,集团内部又有建筑装饰公司,不如在生活区建两栋楼,租给这些工人居住,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杨柳方想也是,与其这样乱糟糟的,不如花点钱建两栋楼出租,再加上前一段老陈给他租商铺获取巨额利润,他就很快行动起来。 于是他托人找到设计院来设计工厂生活区图纸。设计院是个清水衙门,看杨柳方给的报酬丰厚,并且属于工资之外的额外收入,最起码奖金是有着落了,就组织精干力量,很快完成设计。杨柳方答谢设计院的领导和设计员的时候,领导建议既然是政府批给你的建设用地,预留的生活区,你不如建好楼出售。到时候自己成立一个后勤公司,负责生活区内的卫生、水电管理什么的,这样依然能像收租金一样收钱,还能申请民用水电,如果你作为宿舍使用,只能按工业用电用水付费。杨柳方听后当然愿意,民用水电比工业用水电便宜一半还多,现在每月都要给供电局付七八万水电费,如果每月能节省三分之一,一年就20多万。 八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杨柳方通过中间人约了建委的领导来卧龙山宾馆聚一下,他想咨询生活区建设的事情。看看各单位到下班点后,他从自己的套房出来,在大厅等候建委领导。不经意间,杨柳方看到了宾馆总经理王总,在陪几个领导办理入住。其中一个人他有点印象,当初他给钢铁厂供办公家具的时候,给这个人做过汇报,他正是钢铁厂厂长。宾馆整天有各地领导来往,杨柳方也没特别在意,转身对着宾馆大门等建委领导。 当建委领导走进来时,杨柳方主动上前握手,二人互相寒暄着走进贵宾厅。现在杨柳方早已经对这里轻车熟路,并且宾馆里的服务员都很熟悉这位西州的新贵。建委领导看服务员甚至一些省里的领导,见到杨柳方都很友善,大家很熟悉的打招呼,内心也被这个年轻人的魄力和魅力所折服。 吃饭的时候,建委领导主动帮忙出主意,说他们现在的土地已经是开发区批的生活区的建设用地,就不需要土地局和建委许可,到时候将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一份,交到建委备案。让买房的工人带着买房合同,直接来申请房产证就可以了。杨柳方不懂这些流程,干脆分别给设计院和建委相关部门缴纳了一笔咨询费,让他们代为办理。 送建委领导离开的时候,王总也适时的出来给建委领导送行,然后二人一起回宾馆。在宾馆大堂杨柳方问王总:“钢铁厂厂长住这里干嘛?” “他呀,现在已经不是钢铁厂厂长了,成了咱们西州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今天刚任命的。” “噢。”杨柳方是事不关己,也懒得操心。 “噢什么噢,你不想知道什么原因?” “不,操那闲心。有空我还是想一下集团公司的事情吧。” “那好吧,不过以后工厂方面的事情,你要小心一些,别招惹他。” “嗯?为什么?”杨柳方这才来了兴致。 于是王总给他讲了这位新任副市长的来历和职务。原来西州钢铁属于冶金部和工业部双重管理的特大型国企,像这种企业,员工四万多人,厂长的级别是高配副部级,一般在这个岗位上锻炼几年没什么岔子的话,轻松转岗到地方,至少是省直机关单位的一把手,成绩突出的还能调去某些经济大省或者工业大省当一把手。 这位厂领导运气没那么好,一场爆炸凸显了钢铁厂管理的混乱和腐败,也炸断了他的晋升通道。本来他上下活动,也有领导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在西洽会举办期间,杨柳方他们供销社利用媒体和传单一闹,事情闹大了,加上中央为此事成立的调查组还没离开西州,经报请相关部门同意后,就地对这位厂长进行了降职处理。由副部级国企的领导人,降职为正厅级的省会城市副市长,不过分管领域还是其熟悉的工业领域。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八十一章:国庆节家电大世界大卖 杨柳方听后也颇为遗憾,想请王总帮忙约见一下,为自己的鲁莽当面道个歉。可等了两天被拒绝了,并让王总传话,让小杨努力工作,别有什么负担,为西州的经济发展持续做出自己的贡献。杨柳方听后顿觉释然,可能是自己太小肚鸡肠了,人家大领导,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他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在设计院和建委的帮助下,刚进入十月,他们的生活区宿舍楼就开始动工了。这次的宿舍楼和原来的综合楼不一样,纯居住使用,分别设计有两房一厅,三房一厅,还有给单身青年工人设计的独立的一居室。不同于老式楼房的筒子楼模式,杨柳方请设计院按照当时最流行的户型设计,楼房一共六层,为了取水方便还建设了地下室,设计了二次泵站。与此同时在师父、李桐福、和父母的督促下,杨柳方老家的三层别墅也已经封顶,进入了内部装修阶段。杨柳方及其他村中出外谋生的村民合力,捐助的老年活动中心以及村中的下水道改建工程,在台风天彻底过后,也已动工。 国庆节本来是星期一,但举国欢庆的日子,西州市也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宣布放假一天。这天西州城北供销社家用电器大世界开业,一大早其他门市部的原有商户因为杨柳方的拍卖,让商铺租金十几倍的疯涨,生意又好了起来,也都卯足了劲准备今天趁他们开业也多卖一些货,集体凑份子请了三只安塞腰鼓队以示感谢。盛情难却,秦家军就派了三辆集团的卡车,拉着请来的腰鼓队,在西州城各个繁华的地方开始表演安塞腰鼓。这种古老的表演方式吵的全城沸腾,在没有更好电视节目的早晨,也吸引了大批的西州市民围观。 早上九点,在阵阵鞭炮和三只腰鼓队欢快的鼓舞声中,西州城北供销社家用电器大世界开业仪式隆重举行。在西州铝厂和西州塑料厂以及几个宾馆还有李桐福以集团公司名义送的几大盆鲜花的簇拥下,供销总社李社长和西州市发改委主任两位领导先后讲话。讲话结束,他们走到几名供销社女员工托举的红绸后面,和已经站好位置的商务局以及城北供销社社长和集团负责人杨柳方一起,从托盘中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绑着红绸的剪刀,在电视台和各路媒体的以及广大前来看热闹和买东西的市民见证下,每人都剪下了红花中间的绸子,然后放回剪刀边鼓掌,边闪开一条通道,列队欢迎围观的前来采购的市民进入卖场。随后杨柳方才在前面引导各位领导,进场参观。 卖场内流行歌声、叫卖声、讲价声已经鼎沸。杨柳方带领领导一路参观,看到除了诸如随身听、收音机、台灯、小风扇、电子钟、液晶显示电话等这些小家电,在柜台内需要摊主帮忙拿货之外,像各种国产和进口品牌的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双卡录音机、带底座的摇头风扇、微波炉、电饭煲等,和家具厅一样敞开式的任由顾客选购。涌进来的市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卖货方式,纷纷在各种商品前品头论足。老周的音像制品店依旧是人最多的,他用一对音响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歌。为人处世圆滑的他,没等到开业,就已经从老陈家买了两台大电视,从杨柳方自己留的店里买了一台vcd和一台录像机,此刻把他们放到店里,用来给顾客测试播放碟片和录像带。把自家整个卖场氛围烘托得极好。排队交钱的人都到了卖场的通道上。 老陈家的300平米店铺也是人山人海,他们主营松下的彩电、冰箱、洗衣机,不光零售,还卖组合好的电视、vcd和音响,美其名曰“家庭影院”。他们不知在哪里请来两个会唱会跳的美女,帮他们卖力地对着人群宣传,声称只要把一套组合设备买回家,不光能看电影和不加任何广告地看连续剧,还能像他们一样唱歌,这个在南方叫“卡拉ok”。看到围观人群多的时候或者少的时候,还时不时跳一支舞,唱一首歌,一时店内也热闹非凡。就在杨柳方带领导们路过的时候,已经有一套出货了,柜台前老陈的儿子在腼腆地收钱,看到杨柳方和领导们到来,正在给顾客介绍的老陈急忙咧着嘴笑着迎出来,打招呼。 “老板,你们对这种商业模式和商业氛围感觉怎么样?”领导不知道老陈也是卖场的管理人员,就亲切的问道。 “领导,当然好了,目前我们是城北甚至整个西州品类最齐全、款式最新的家具、家电卖场,市民买完新房或者新盖完房,只要想装修来我们这里从建材到装修施工到家电和灯具,一站式采购,不懂的话还有专人给设计和解释。”老陈不愧是浸淫市场多年的老市场人,这一段话讲得专业又有条理,并且还站在全市场的角度。他在媒体和领导面前侃侃而谈,当晚西州的新闻还专门将这个镜头和这段话播了出来,杨柳方为此还被王台给“讹”了两万块,因为有广告嫌疑,说是电视台市场部收的,没人愿意打广告只能从他们这种大户里化点缘。杨柳方和他开玩笑:“你这个黄世仁!”但,玩笑归玩笑,还是乖乖地让艳华把钱给电视台送去了。 杨柳方自己的店铺销售也不错,时下彩电流行但很贵,因为都是进口的,可黑白电视已走进千家万户,为了能看到香港的武打片还有一些内地的诸如《渴望》等这类精彩的电视剧,经济条件好的人家,花个两三千块钱买个影碟机成了时尚。有了影碟机星期天在家电视剧想看多少看多少集,还能去掉冗长的广告。所以购买的客人也很多,当然还有遍布大街小巷的录像厅,他们买设备一般还会买一台录像机。 中午杨柳方陪各位领导吃完饭,送大家离开后,自己再回李桐福的办公室,李维已经过来告知存货已经卖完了,并不是全被客户买走,最后大部分都被卖场内商户一家几台的串走了。王山要求每台给商户便宜一百元,让他们和自己一样价格出售,这样商户就白赚一百元,当然愿意。再说能花十万左右租商铺的人,也不差几台vcd的钱,并且还都是紧俏的进口货。有没串到货的商铺干脆先交定金,等他们货到后第一时间取货。 杨柳方给王山打电话,让他找艳华请款安排人去广州再进货。经过皮革厂车床的事情,尽管杨柳方发现采购问题,没有深究,但验货的任务还是交给了技术部李维负责。 快下班的时候,他让艳华叫来老陈。很快老陈喜滋滋的进来,杨柳方问他们今天整体情况怎么样?老陈只顾自家生意,作为卖场管理者,没为各位商户做好服务,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艳华给他解了围。 “杨总,今天大家都卖疯了,哪还顾得了其他,陈总前期为了卖场布置操碎了心,今天看效果不错。无论是动线还是销售形式都很有创意。” “各家营业额怎么样?” “杨总,我刚刚抽时间问了几家,都不错,我自己家卖了300多万,老周那边,你看三五块的不起眼,但他本小利大,已经存到银行的有350万了,剩下的我看保险柜里塞满了。估计也有上百万。还有卖小家电的今天流水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我们自己店里,包括五金门市部这边大概有700差不多不到800万进账,我还没详细统计。” “嗯,艳华总,陈总,二位费心了。” “杨总,还有一个事儿,大家问咱们能不能给代开发票,因为一家店铺办一个执照的话很麻烦,再说大家租赁的场地都是一年期的,人家工商局一看是临时地址也不给办。不开发票,像我们这种大宗的,后续没办法保修,还有单位采购的,一听没发票人家不买了。” “这个我觉得可以,陈总,你一定要盯紧大家的货,质量一定要有保证,一旦卖货出问题,影响的可是咱们整个供销社。那个钢铁厂爆炸的事情的教训一定会要吸取,到现在还没完。” “怎么还没完?不是调查都清楚了,我们也都发完广告信息了,还没算完?”艳华急了。 “嗯,表面上看是结束了,但我前几天在卧龙山宾馆碰到了钢铁厂厂长,他受此影响被降职了,现在是咱们西州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有朋友让我们做事情小心一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那杨总,我们这样,有需要开发票的商户让他们预交三倍的保证金,在保修期内没出问题再退还。” “哎呀,陈总,你这招高!这样即使我们不加大监管力度也没人敢卖假货。干脆这样,无论哪一家商户,开不开发票都预缴一万真货保证金,如没卖假货,一年期退还,卖假货供销社直接拿这个钱赔付,不够赔从店里罚款扣。需要开发票就三倍票面额交保证金,如卖假货直接用保证金赔付。”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八十二章:赴京参加开发区成果展 “我赞同艳华的方案,你们下次开会的时候和李总也确认一下。” “好。” “现在请个律师多少钱?”杨柳方抬头问他们。 “怎么了,你要打官司?和谁?”老陈着急地问。 “啊,不,不,我可没那时间,也不想惹事儿。我是想给咱们供销社请一个律师,因为牵涉到假货的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请律师是为了遇到牵扯不清的时候,请司法介入,保障商户和供销社的权益。” “我问问咱们咨询过的我大学里的老师,让他给推荐一个。”艳华如是说。 “好,你和李总确定吧。” 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杨柳方收到了开发区管委会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杨柳方正在工贸公司和王山确认销售工厂宿舍的事项。 “杨总,现在找你可真难!厂里还有供销社里都打了,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不过好在接通了,是这样,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和陆书记还有市领导一起去北京开会。” “啊,我和领导一起,没搞错吧,我一个做生意的。” “啊什么啊,你何止是一个做生意的,坊间传说,你杨总跺跺脚,开发区的地都震三震。” “我的妈呀,你们千万可别开玩笑,那样我就离死不远了。” “嗯,开玩笑的。流言止于智者,还是注意影响吧。去开会是省里要求,说是全国经济开发区交流会暨颁奖仪式。噢,你稍等,陆书记和你讲话。” “小杨。” “书记好。” “是这,你准备一下你们集团里产品的材料,特别是科技部分,做重点介绍,去北京开会时你要代表咱们西州经济开发区发言,讲科技成果部分。” “啊,陆书记,我哪有那能耐,我们做家具都是祖传手艺,就是设计样子做出来,然后汽车座椅、后视镜、保险杠这些,都是给人代加工的,皮衣和大头鞋科技含量也不高......” “不要妄自菲薄嘛!是有点难为你,这样吧,我让我的秘书去找你,让省里和市里协调铝厂和塑料厂派文员共同组织材料,到会上你照着念就行了。” 电话挂断后约有半个小时,西州铝厂和塑料厂的电话打了过来,告知说是接到上级指示,派文员与经济开发区的工作人员一起,为各位领导去北京准备材料。因为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暂时还是沿用的原汉王川镇的院子,吃饭和住宿还有交通都不方便,杨柳方就请大家到皮革厂的综合楼来,这里有干净的食堂,有宾馆式的住宿,并且随时可以调集团还有自己的车出入,十分方便。铝厂和塑料厂当然知道汉王川的情况,那个曾经有些地方居民连水都喝不上的丘陵地带,如果不是赶上机场高速的修建,怕都快被人遗忘了。大家一听说去皮革厂办公都很高兴,他们知道皮革厂是柳方实业集团的总部所在。还有在铝厂杨柳方尽管是编外,但还是铝厂的厂一级的领导,他们的奖金和福利都是人家集团给的订单产生的效益。听说他们的食堂比省委的食堂都好,住宿也都是西州市的宾馆一样。两位文员很快就从西州赶了过来。 陆书记的秘书也是对来集团办公,心之神往的,全开发区哪个不知道柳方实业集团福利待遇好,挤破头的想让自家孩子进集团工作。坊间不知怎么传的说“集团员工分楼房”,所以各种请托进厂工作的不胜其烦。好在杨柳方办公无定所,一般事情到了李桐福那一层已经是最高了。陆书记的秘书是先到的,因为最开始在家具厂的时候,他就帮助杨柳方做过对上级领导的接待,加上经常有事情帮陆书记传话,所以接到任务就骑着摩托车就来了。轻车熟路地到办公楼,敲了李桐福办公室的门。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官,又是请来帮忙的,李桐福亲自带他去选房间。路过食堂的时候,还安排大师傅的儿子中午做六个小炒,告诉他今天杨总在,市里和经济开发区有领导来准备去北京开会的材料。 刚安排完下楼,铝厂和塑料厂的派的文员已经进厂了,区委秘书协助李桐福接待他们,让他们选好房间,放好行李,就跟李桐福一起去会议室。会议室已经为他们准备好茶水和水果,刚一坐定,杨柳方端着集团领导干部统一的印着集团名字的茶杯就进来了。大家忙站起来以示礼貌,杨柳方示意大家坐。 “辛苦了,各位高材生,占用大家时间,不好意思。来来,别客气,先喝茶,吃水果。”转身又问在会议室的王新叶:“都准备好了吗?”新叶在一旁轻声说:“李总已经安排了。” “杨总,您有什么指示,就吩咐我们吧,我们这次就是领导派来给您准备材料的。”区委陆书记的秘书问道。 “喔,我没什么?我知道各位都是大才子,别弄那么多生僻字还有拗口的词语就行,到时候我念着费劲,一起参会的各省市的领导听着也费劲。” “杨总,来的时候领导说要重点介绍咱们的材料研发,你看那些专业术语需要吗?” “需要,但别太多,比如人体工学、还有奈撞击的程度等,这些让大家能够感同身受的要,其他化学方程式就算了。” 铝厂和塑料厂的秘书一听,原来杨柳方不是一无所知,是懂行的,无论是作为演讲者还是对听众的心理掌控都很熟稔。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文案方面的遣词用句,确定再无疑问,就散会,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杨柳方带着三位领导,新叶在一旁引导,一起走向食堂。穿着工作服下班去食堂吃饭的工人们,见到杨柳方都纷纷短暂停留并点头问杨总好。三位秘书对杨柳方的地位以及工厂的工作氛围肃然起敬。当他们到达食堂的时候,看到李维和张锋已经在门口迎接了。原来这两个人是李桐福提前打电话安排好的,他知道这些领导的秘书都能喝,而杨柳方酒量上不了台面,自己要主持集团工作,所以派李维和张锋一文一武来做陪。 果然在美味佳肴面前,宾主尽欢,杨柳方因为要回西州办事,只喝了半杯表示了一下,吃了几口菜,就对大家说:“抱歉哈,我在这里不喝酒你们也放不开,大家请便。李总、张经理你们替我多和几位领导喝几杯,还有让领导们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下再进行工作。”他安排完便借故离开了。 10月23日杨柳方跟随一位省委领导,西州市委的一名副书记,以及开发区管委会陆主任还有另外两名在西州做马铃薯深加工以及做百合种植存储的厂领导,大家组团一起乘火车出发去北京。 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抵达伟大祖国的心脏——首都北京,驻京办的领导已经在火车站贵宾厅等他们了。走出北京火车站,杨柳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城市的庞大,坐在办事处来接他们一辆中巴车里,杨柳方第一次看见那黄瓦红墙、彩旗飘飘的天安门,还有那宽广的天安门广场,以及耸立着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仅仅是车绕着广场路过,杨柳方就感到特别激动,那种心房颤动,皮肤麻酥酥的感觉袭遍全身。 会议在京西宾馆举办,据说这里是只有省部级领导开重要会议才有资格使用地方。杨柳方和来自全国的30多个开发区的150多名与会人员,齐聚一堂进行全国经济开发区的成果汇报和评比。会议逐项进行,先分别由各省领导介绍自己省域内开发区的基本情况,市领导介绍开发区的发展、产值以及支柱产业,再由代表企业进行演讲、推介。我们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从1988年9月,首次提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重要论断,并且近两年在多种场合屡次提及。所以全国上下对科技的发展和重视不言而喻,就拿本次全国经济开发区交流会暨颁奖仪式上,最后由国家以及外国专家给各个开发区打分评奖的时候,开发区企业产品的科技含量分值占比达到了30%。 杨柳方认真地听取前面各省开发区代表企业的演讲和产品展示。他发现南方的很多企业都是带来的电子产品的主板、还有新研制的化工产品、医药产品、电缆传输设备、多路“程控”电话等这些非常先进且价值含量很高的产品。比如广州一个开发区的企业举着一块主板讲,这一块主板卖到国内企业要5000元;而江苏的一家电缆企业生产的有线电视传输线也要15元一米。对比自己的企业,生产一套汽车座椅才50元利润,而一只保险杠是18元利润,皮衣和鞋子的利润更是只有10元左右,还不抵人家一米电线。 杨柳方有点自惭形秽,甚至轮到自己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讲出来,不过他很聪明,既然利润和价值上比不过你们,但我能讲解材料研发,讲解人体工学设计。他还将产品应用领域讲得很清晰,就是不谈产品价格。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八十三章:展览会获奖凯旋受礼遇 杨柳方在台上讲得头头是道,掌声不断,甚至超时了都不知道。台下领导也顾不得这许多,反正他们是三个企业的演讲时间。那两位半吨马铃薯的产值还不如人家一块主板的价钱贵,百合更不用说,感觉除了西北地区因缺少蔬菜拿它当菜吃,其他地方都很少知道。所以随团来的马铃薯加工和百合种植的企业负责人,领导干脆都没让他们发言。既然杨柳方讲得好,避重就轻,产品也拿得出手,索性就让他自由发挥吧。 杨柳方演讲的效果的确很好,在会议茶歇期间,就有南方的汽车企业上来给他要名片。问他汽车散热器能不能做?还有四川的一家企业,问他们能不能做风扇的扇叶?这些产品别说塑料的,就是铝合金的他都能做。杨柳方当即邀请二位企业负责人抽时间去考察,实地看一看他们的实力。当然他也去找别人换名片,比如南方的一些主板生产企业、电缆企业、程控电话企业等。 散会后省领导更是喜不自胜,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呀,小杨,这次带你小子来对了,否则我们还真上不了台。好好干啊。” 这次西北省西州经济开发区组团来京参加“全国经济产业开发区展览暨颁奖仪式”,杨柳方因他“人体工学”和“座椅和保险杠耐撞击,能保护司乘人员生命”等论述,使得西州经济开发区的产品一举获展览会最高奖“综合设计奖”。并且他们经济开发区的科技实力,也因此名列全国第8位。省领导领奖牌和杨柳方领奖杯的视频还上了新闻联播,二人还借着当时的会议背景抱着奖杯和奖牌拍了张合照。合照时,杨柳方笑得很灿烂,只是身上的白衬衫因为是新的,折痕特别明显。 杨柳方一行人回到西州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西州省委省政府安排专人专车为他们接站,还给他们每人都送上了鲜花。为杨柳方送花的是一位穿着时髦,长发飘逸的女士。前面领导依次接过鲜花,那位女士安静地笑着迎上来,温柔地说:“杨总,祝贺你凯旋。” 在深秋上午十时的阳光下,她的笑是如此的温柔,声音是如此的甜润,淡淡的香水在这个四季都有些干燥,秋季更甚的城市里,有些许沁人心脾。后来杨柳方在一本书中读到一个词叫“治愈”,就是对此景最贴切的描述了。并且她送花时说的是“祝贺你”,而不是像前面领导说的“祝贺你们”。第一次近距离面对一个美女,杨柳方思绪飞扬。 “杨总。”杨柳方出神了,直到听到有人叫他,才回过神来,并且还是直愣愣地看过去,刚好发现那位美丽的女士也在看他。二人四目相对,美女双颊绯红,羞怯的低下了头。 杨柳方接过鲜花,另一手捧着奖杯,后面的记者开始拍照,杨柳方有点不适应,手足无措。想到后面还有行李,就要把奖杯放到地上去拿,省里一位接站工作人员已经帮他去提了。杨柳方不知道是怎么走完从车站到公务车中间的那段路的,上车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他习惯性地想解开衬衫纽扣,发现那位美女已经拿着电视台的长话筒上车了,后面跟着一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他赶紧抱着鲜花和奖杯正襟危坐。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省赴北京参加全国经济产业开发试验区展览的代表团已经凯旋,本次展览我市开发区凭借雄厚的科研能力,科技实力位列全国第八名,而开发区的著名企业柳方实业集团也融入开发区良好的科技氛围,籍着优秀的设计和过硬的产品,获得展览会最高奖‘综合设计奖’,祝贺他们。下面有请省委领导来谈谈,此次获得如此优秀成绩的综合因素。” “此次我省西州经济开发区,之所以取得如此好的成绩,我认为有以下几点因素,第一......” 杨柳方听着领导在车上条分缕析、侃侃而谈,眼睛却直愣愣的盯着电视台美女记者,仿佛要把她落落大方的采访刻进心里。为了保持拍摄的稳定和她优雅的站立姿势,公务车车开得很慢。但路面难免颠簸,当他看到美女记者不小心一个趔趄,杨柳方差点扔掉手中的奖杯和鲜花冲上去,来一次英雄救美。好在美女身手敏捷,抓住了司机的座椅后背,但也吓得花容失色。车行平稳后,她又恢复了平静,领导继续自己的论述。 “下面请获得本次展览会最高奖‘综合设计奖’的柳方实业集团杨总,来给大家讲一讲他的获奖感受。” “好着尼(呢),好着尼(呢)。”杨柳方没做准备,一激动飙出了一句带着南方口音的西北话。惹得同车的领导哈哈大笑,美女记者也跟着莞尔。在他后面的陆书记,起身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认真点儿,你小子,省台在采访,领导都在呢。”杨柳方听到后赶紧又正襟危坐,重新组织语言。 “我们之所以能够在全国那么多优秀企业中获得这个最高奖,离不开省委省政府以及西州市和开发区对我们集团的关怀,这也是各级领导对科技研发成果加大支持和保护力度的重要成果......最后,我想说,心都让各级领导操完了,荣誉让一个叫杨柳方的傻小子拿下了!感谢各位领导。”杨柳方这一通发言既正式又诙谐,高度和质量兼具,还润物细无声,领导都满意地点头。从陆书记刚才的话里,杨柳方也知道了参与这次报道的是省电视台,不是王台长主管的市电视台。 当天晚上,省里在卧龙山宾馆举办了欢迎和庆功晚宴,杨柳方不胜酒力,但面对省市领导他只能敞开了喝。据说菜都没吃几口,他就钻到桌子下面去了。领导们也都知道了杨柳方不胜酒力,以后有些商务场合,杨柳方不喝酒也都理解了。 杨柳方醒来的时候已经住在自己在卧龙山宾馆常住的那间套房里了。是宾馆王总安排的,这就是“朝里有人好做官”的好处。和京西宾馆一样,这里也是多少级别不够的领导来订房都没有,而杨柳方却可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套房。除非省里有特别重要的会议,平时这间客房都是他专属的。杨柳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又是被脱得只剩裤衩,他先打开电视,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一边拿浴巾擦拭,一边打电话给前台让服务员来给他送衣服。他洗净习惯性肯定是宾馆的王总安排人把衣服给他洗了。他告诉前台送上来,给他挂到门口把手上就可以,他自己会取。 杨柳方收拾完,把电视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放大声音,一边听歌,一边开门取衣服。电视里播放的正是当年十大流行中文金曲之一,伍思凯的《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当他纯净而带着点金属质感干净的音色传出,杨柳方不自觉地跟着哼唱。半开门缝取衣服,探头向走廊一看,正看到那位美女记者看向他这边,杨柳方一激动,“砰”一下关上了门,只把上衣和半截裤子拽了进去。卧龙山宾馆为了隔音需要,门缝都特别密,现在两条裤腿被门缝夹得死死的,他想拽都拽不进去。 不得已用力一扽,只听“嘶啦”一声,裤子是被拽进去了,但一只裤腿也被他拽裂了。这时门外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渐行渐远。而此刻电视里一首歌曲前奏刚播完,一句歌词嘹亮的唱响:“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杨柳方给李桐福办公室打电话,让张锋来接他,顺便给他送条裤子过来,本来说的是送西裤,可想想今天又不见什么正式客人,就他让带了一条牛仔裤。后来又打电话想想穿牛仔裤配皮鞋不合适,顺带又让拿了一双运动鞋。杨柳方穿着白衬衫和张锋送来的牛仔裤、运动鞋走出宾馆的时候,好多人都侧目,在这个比较正统的宾馆内,像他这么穿着,不是来演出的明星,就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而跟着他的张锋倒是白衬衫和西裤,看上去倒是像杨柳方是他的马仔。 “哟,这不是去北京领奖凯旋的英雄吗?”杨柳方刚向停车场走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西州电视台王台长。 “哎哟,大哥,别踩呼我哈。”王台长比杨柳方大了将近二十岁,二人有合作,又经常在卧龙山宾馆聚会,所以杨柳方改口私下以大哥相称。 “这是干啥去啊?” “嗐!大哥,我这不昨儿又喝多了,刚睡醒收拾一下,回去看看。” “噢,晚上没事一起吃饭。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好的,大哥。”杨柳方都走了回头又问:“谁呀,做什么的?” 王台长神秘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地点我晚上通知你哈。” 杨柳方冲王台长摆摆手,坐上了张锋已经开好门的副驾。 “锋哥,我离开这些天集团公司有啥事儿没?” “各公司也没啥大事儿,就是供销社老周被带走了。”杨柳方一听,头发跟都竖起来了,经过上次被封,他就担心供销社出事儿,因为一旦出事儿影响的不止是他自己。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八十四章:售盗版碟被抓规范管理 “哪个老周?” “卖光盘那个,说是卖盗版碟。因为他赚了好多钱,明知违法,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还要罚很多钱。我也是听财务王总和新来的律师聊天时说的,具体你还得问他们。” “嗯,直接回供销社吧。”张锋听到后,车子本来已经上了黄河大桥了,又让紧急掉头返回西州城北供销社。 杨柳方到了供销社,银花一下没认出来,因为平时他很少穿这么随便来供销社。认出是老板后,赶忙迎上来。 “杨总好。” “哦,赵经理,你好。” “李总和王总还有律师在办公室处理事儿,需要我去通报吗?” “哦,不用,你忙去吧。”杨柳方笑着走向办公室,敲门直接进去了。 “杨总,回来了。” “嗯,回来了。” 杨柳方和新来的律师握手,艳华起身介绍。 “刘律师,这是王总。” “王总好。” “王总,刘律师。” “你好,你好。刘律师,辛苦哈。给你添麻烦了。” “应该的,工作职责内的事。” “老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各位。” “刘律,你来说吧。”李桐福在办公桌后面抽着烟,杨柳方躲得远了一点,他赶忙掐灭了。 “杨总,事实已经很清楚,老周那边是以营利为目的,贩卖明知是侵犯他人著作权、专有出版权的光碟和录像带,违法所得数额巨大,按照法律规定是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对我们有影响吗?” “这次倒没有。唉!这个老周,他老婆到了皮革厂就给我跪下了,把我吓得不清。长这么大我哪受得了这个。她说愿意认罚,能轻判就轻判,这不让刘律师想想办法,找关系看怎么处理合适。” “他保证金交了吗?” “交了。他利润大,让他交保证金直接交了三倍。” “这就好办了,对我们没影响。刘律师,那就辛苦你。该罚罚,该退退,该赔赔。赔付和退款从他保证金里扣。” “艳华总,安排个人去叫老陈。” 艳华打开门,看到张锋正在帮助一个新来的销售员给客户推介席梦思床。他真是万金油,卖货、管理车队、陪客户喝酒,司机,甚至杨总的保镖都能做。让他去喊老陈,很快老陈就被叫来了。老陈一进门先看到李桐福,刚要上前打招呼看到杨柳方坐在旁边,因为穿得比较休闲,发型又是去北京之前省里专门找设计师给剪的,一下没认出来,确定后,忙倾身说:“杨总好。” “嗯,陈经理,你那个店从今天起让你儿子和老媪做,能做就做,该雇人雇人。以后在二楼专门给你设一间办公室,再给你配个助手,你自己挑或者让秦总给你配一个退伍的,专门管理市场。供销社你有股份,钱赚多少是够呀。”老陈一直倾身听着杨柳方训话。 “还有,以后来上班穿西装,天热穿白衬衫,领导要有个领导的样子。” “嗳!知道了。谢谢杨总。我一定管好市场。” “嗯,费心了。以后再发现这种违法犯罪情况,就按合同收了他的摊位。”李桐福听着,看着这个弟弟,感觉有点陌生。他觉得杨柳方变得越来越无情,做事手段越来越强硬。不过从对公司管理上,他觉得是好事儿。 杨柳方忙得不明东西,所以李桐福和老家那边沟通比较多,同时也时不时按家里四位老人和柳方的要求,给柳霞打电话问她学校的生活和学习情况,顺便也让柳霞给他推荐了一些管理类的书,睡前他也读读。受那些书籍的启发,觉得集团公司发展到现在,应该有些正规的管理方式和方法了,但他学问有限,还真没能力弄出书上说的那种“科学的管理方法”。就此机会想给阿弟沟通一下。看看他已经发落完老陈,就让老陈出去忙了。 “杨总,正好你回来了,我觉得咱们集团公司现在人越来越多,管理方面看看是不是制定一些制度出来,总是采取人管人这种‘人治’,不是个办法。” 杨柳方一听,沉吟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 “阿哥,这个建议好,我觉得迫在眉睫,岗位职责要明确,管理制度要清晰,对,还有工资,工资给大家提一提,按照岗位、学历、工龄做一下综合。包括这次的宿舍,除了遵守建委告诉我的什么国务院住房改革的什么规定?”杨柳方转头看王律师。 “是前两年国务院发的《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吧?” “对对,除了遵守那个方案,最重要条件就是按照综合能力定价,包括买房的顺序等,毕竟套数有限,不是谁买都能买的。” 艳华他们边听边记。最后决定统计的事情交给秦家军,他在部队当过排长,做事有原则,不偏不倚,容易让大家信服。 “管理方面先从考勤开始,自杨总以下全集团人员早9:00到晚6:00,签字打卡上班,门口安排值勤人员。” “这个在皮革厂车间已经实施了,但人多不太方便,听李维说有一种考勤机,估计广州有卖。” “那联系王山,他们正在广州采购vcd机,让他给带几台回来。对,艳华总,这次他们采购多少?” “说是拼一车,300台。” “那么多?” “嗯,也不多,有180多台已经被商户们分了,我们只剩120自己卖。” “哦,那还好。”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考勤,才一起去食堂吃午饭。还没到二楼就看到有职员还有来采购的客人在排队。供销社食堂主任看到杨柳方和几位老总都来吃饭,赶忙出来迎接。 “杨总,李总,各位老总,正好你们来了,看看这场景,赶快给我们食堂想想办法吧,大世界开业之后这吃饭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现在包厢都打开了,还要排队。各位老总今天得去会议室吃饭了。”在人声鼎沸中,食堂主任紧急汇报。 “看,那不是这电视新闻里在北京领奖的他们集团的老总吗?” “是,是。”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杨柳方听到食堂内的音响在播放昨天采访自己的那位美女记者的声音。看到大家在议论,再看食堂内的大电视,急忙带大家一起去了会议室。食堂主任担心各位老总排队,也跟进来,先恭喜杨总。 “杨总,刚太着急,恭喜哈,恭喜集团公司获得最高奖。” “什么最高奖。” “你们不知道,昨晚新闻都播了,先是咱们省台的新闻,额(我)婆姨一告诉我,我就赶快打开录像机,但还是晚了,有一部分没录到后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里的我录完了。”食堂主任说了一大堆,大家莫名其妙。 “刘主任,辛苦你,去忙吧。我来给大家解释。” 食堂主任告诉大家一会儿安排人,给位老总统一送套餐来会议室。他们就继续开会。 “是这样,咱们集团在这次全国经济开发区展览会上获了最高奖了,估计是昨天省新闻节目和中央台新闻联播都播出了。” “啊,那鼓掌,鼓掌。”大家热烈鼓掌,杨柳方谦虚的示意大家安静。 “食堂生意这么好?真是没想到。” “嗯,天热得时候人还没这么多,现在你看越来越多,特别是十一大世界开业之后,每天爆满。” “一到节假日人更多。” “那这样,艳华总,财务室和会议室都分给食堂预计能摆下多少桌椅?” “这个还是问老刘吧,我们毕竟不专业。可分出去了,艳华去哪儿办公呢?” “一旦开大会可没地儿。” “下午我给李主任打电话汇报,咱们在扩建一部分出来,把临街这边都做成食堂,隔出一块儿当会议室。给老陈他们也留个十平米的小办公室。” “艳华总,你搬到我办公室办公。本来你就是供销社的负责人。以后我们来了都在会议室办公,反正会议室也是空余时间多。” “好,就这么定。” 吃完午饭走出去的时候,杨柳方看到食堂还有很多人在排队。一到李桐福办公室就给李主任打电话。 “社长,我是小杨儿。” “哎哟,杨总,恭喜哈!得大奖了。” “谢谢李社长,是您领导的好。” “谦虚了啊,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继续加油哈。” “嗯,我一定。我给您打电话汇报个事儿。” “你说。” “供销社这边从大世界开业之后,食堂每天爆满,现在地儿不够用,我想申请在临街这一边二层继续扩建,您看可行吗?” “哦,前几天开会你们社长给我讲了,这样,你写个申请,然后让城北社盖个章,我来批。” “谢谢主任。我让艳华去办理。” “谢啥,分内的事。” “从北京给您带了两只烤鸭,让她去盖章的时候给您送过去。” “哎呀,谢谢啦!这小子,还那么客气。” 杨柳方打完电话,让艳华去办理并找张锋去后备箱取三只北京烤鸭,送给城北社主任一只,剩下的去总社找李主任签字的时候带上。刚想和李桐福再聊会儿,电话响了,是王山从工贸公司打来的,说是电视台王台长让他给回电话。杨柳方知道是晚上吃饭的事儿,就让阿哥也去车里取烤鸭,顺便把奖杯和证书带回皮革厂,找个地方摆上。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八十五章:别开生面的年轻人聚会 杨柳方拨通了王台长留的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王台长的声音。 “兄弟,找你可真难,我给皮革厂打了电话,说你不在,又打给工贸公司,后来索性让工贸公司销售部王总找你了。记得晚上吃饭哈,市电视台第三录音室。” “王大哥,录音室吃什么饭啊?”杨柳方疑惑地问。 “来吧,晚上七点,来了你就知道了。自己开车哈。” “私事儿还是公事儿?要不要穿正装?” “私人聚会,但的确有公事儿,都是年轻人,不用拘束。” 杨柳方也没换衣服,掐着点自己开车赶到电视台的时候刚六点五十,停车场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王台长的奥迪100也在。他正疑惑第三录音室怎么走,就看到王台长在不远处的一栋亮着灯的白色的楼前向他招手,因为是晚上,就那一个地方亮灯,杨柳方看得真切,就走了过去。 “王大哥,吃个饭还那么神秘。” “嗯,都是你们年轻人,我也就做个东。”演播室通道上静悄悄的,比外面更加黑暗,一个人走着都害怕。到了第三录音室门口,一打开门,一阵轻柔的钢琴声传来,杨柳方跟着王台长走进去,温暖的灯光下,七八个穿着时尚,且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在聊天,杨柳方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曾采访自己,又见证自己尴尬样子的美女记者。 “各位,大家停一下,我们从北京凯旋回来的英雄,柳方实业集团的杨总来了,大家欢迎。”“哗哗哗”大家鼓掌,然后有人主动上来给他握手,王台长一一介绍。 原来这里有团省委的领导、省青联的常务副主席、省内油田、矿业公司负责青年管理工作的团委领导,西州大学的团委领导......当介绍到那位美女记者:“老弟,这个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你们见过。我师妹西北枫,咱们省台经济频道的当家主持人,父母都是咱们省里的老领导。也是这次的正事主角。她呢想对你做一期人物专访。”杨柳方听着介绍,想着早晨尴尬的场面,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好,杨总。”西北枫也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居然和杨柳方撞衫了。她穿着高跟鞋,站在杨柳方面前,看着比他高一头。杨柳方还在愣神,她已经优雅的伸出手,杨柳方握住,他自己手心都是汗。 “咯咯咯,哈哈哈......”美女记者笑得花枝乱颤。杨柳方也尴尬地笑了。 “怎么?老熟人?” “怎么回事儿?”都是年轻人,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好奇心重,有的转身来问。 “没,没什么,哈哈哈......”这时西北枫笑得已经站不住了,杨柳方还在握着她的手,只得搀着她到了刚才她的座位。 “坐坐,这郎才女貌,你座位就在那里。”王台招呼大家,大家又是一阵调侃,纷纷入座,杨柳方这才尴尬的撒了手。晚餐是西餐,还有红酒,随着王台操作手中的遥控器,音乐和灯光开始不停地变幻,氛围烘托得极好。吃西餐杨柳方在卧龙山宾馆的时候王台长教过他,并且他自己还偷偷的吃过几次,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服务员看起来是外请的,将装着红酒的杯子一一放到大家面前。请示过王台长后,开始摆盘,头菜是一个大盘装了一小块熏鲑鱼,旁边是一个比烟灰缸稍微深一点的白瓷碗装的汤,大家开吃。杨柳方吃完,喝汤时偷看女记者,发现她只是憋着笑喝了一口汤。在服务员换盘的时候,大家开始喝红酒,西北枫也许憋的时间长了,绷着嘴,耸着肩笑了一下。 主菜是牛排,杨柳方拿起刀叉,切自己面前的牛排。刚想叉起一块儿吃,看到身边西北枫在憋着笑看着他,脸憋得通红,就放了下来,把剩下的牛排切好,放到了西北枫的面前,却把她面前的牛排端到自己跟前,切着开吃。席间时不时还和大家碰杯,轻声说话。待大家吃完,服务员又在大家面前放了一个大盘,里面是一小块奶油布丁,侧脸看去,西北枫已经停止了笑,看到她喜欢吃,就把自己的一份连同盘子一起放到了她的空盘上。 饭后大家开始敞开了喝酒,聚在一起聊天,年轻人见多识广,聊天的范围也比较广。从瑞典的大劫案,到欧安会第二次会议,再到陈嘉庚星命名,还有波兰脱离苏联后的总统选举。从环球政治到天文地理无所不包。杨柳方惊叹于大家的知识面的广度与宽度,他也和大家谈自己从《人民日报》上看到的,近期我国领导人会见德国和法国经济代表团,展现出中央对外向型经济的重视程度......王台长还给他递了悄悄话,耳语道:“这个专访呢,也是对你们集团产品进行宣传,你知道我们这电视台青黄不接,我都找你合伙做生意了,所以到时候你们集团给赞助点经费。” 杨柳方听着,在酒精的作用下,满口答应。喝酒聊天尽兴之后,开始跳舞,唱歌,团委领导合唱了《光辉岁月》、王台长沙哑着嗓音唱《沧海一声笑》,从小爱唱歌的杨柳方也上台唱了一首《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西北枫举着酒杯,拿着话筒深情地唱了一首《再回首》。台下有人问谁会唱《滚滚红尘》? 西北枫举着酒杯在台上举着还未放下的话筒,喊:“我、我,我喜欢,我喜欢。” “这是合唱。” “对,罗大佑和陈淑桦的合唱。” “我点名儿,杨总,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唱?” 杨柳方喜欢唱歌,但都是自己在卧室,或者办公室跟着音乐唱,合唱还没有过。但大家起哄,他怎么舍得让美女记者丢面子呢,举着酒杯上台,拿起另一只话筒。音乐响起,二人深情演绎: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有点迷醉的杨柳方第一次合唱,声音有点颤抖,正和罗大佑那暗哑低沉的嗓音,大家在下面跟着旋律摇摆合唱,一直玩到很晚才散去。 杨柳方第二天酒醒后已经日上三竿。他记不得是怎么回的,好像在车的后座上西北枫温顺的躺在他怀里,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抱着温香软玉一样女子,后来就不知道了。此刻他闭上眼,摇摇头,特别的疼,有点脑震荡的感觉。杨柳方直怀疑王台长的红酒是假酒。 去卫生间在花洒下面洗热水澡,血液流动起来,出点汗缓解了很多。依然是叫了服务员送衣服,然后让张锋来接自己。想想又问服务员王台住哪个房间?服务员早已熟识杨柳方,就告诉他了房间号,杨柳方去找他,发现他还在四仰八叉的大睡。 “嗳,大哥,大哥。”杨柳方摇晃他。他睁开眼,翻个身继续睡,嘟嘟囔囔地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起来吃口东西去啊。” “嗯。”起床气很重的王台长,翻身,慢慢地坐起来去洗澡。 “大哥,我昨儿没丢人现眼吧。” “没,你和我一起把我师妹送回家就回了宾馆。” “啊,我们还送了那个美女记者回家。” “西北枫,西北枫。人家有名儿。”王台长头顶着白沫子从卫生间探出头说。 “好好,快去洗澡。” “别忘你答应我的事儿哈。” “啥事儿?” “给你做专访集团赞助的事儿。”王台长拿浴巾擦着身子出来。 “喔,你这么帮她不会有什么私心吧?” “想什么呢。我们家父辈是同事,都是省地矿局的。尽管办公在省里,但是归中央直属领导,所以走得比较近。西伯伯本来应该调回中央,但国家实行干部年轻化,前局长和我爸符合条件,调回北京工作,而年龄大的西伯伯仍然在这里当局长,好像今年也该退了。走,吃饭去。”杨柳方听出来了,原来他们两家是世交。 吃饭时杨柳方还知道二人是在北京同一所大学读书,只是不同届,王局长是80届,西北枫是86届,今年刚毕业,算下来比杨柳方还大两岁。这个月刚转正,想尽快出成绩,可电视台现在还没完全进行市场化运行,经费有限,接那点广告还不够员工福利呢。哪还有钱做专题。想要出成绩,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大哥,我知道了,那怎么对接啊?” “你们年轻人,自己想办法。” 杨柳方看到王台桌面上立着一个黑色电话听筒一样的设备,很好奇,问:“大哥,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大哥,大” “不是,他是大哥。” “噗,你个土鳖,这个设备就是大哥大,打电话用的。你有空也去办一个,一两万块钱,对你来说洒洒碎啦!”王台长学着香港电影里的口音说。顺手给他用写菜单的笔写了一串号码1390094...... “打这个,只要不关机,随时能找到我。” “哦,行,一会儿回去我就让他们去弄。”杨柳方收起来号码,继续吃饭。 “昨儿你们吃饭时,我师妹一直笑,你们有什么猫腻?” 杨柳方于是把自己起床唱歌、开门拿衣服,裤子被门夹烂的事情说了。王台长听后也大笑,一口可乐喷到了桌面上他们的菜上,餐厅中的人都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二人也没心思吃饭,匆匆的走了。 第一卷:创业 第一百八十六章:专访相处爱情之花绽放 杨柳方和王台长出门看到车已经在宾馆停车场了。他独自走到车跟前,张锋从里面已经给他打开门。 “锋哥,你知道哪里能办那个大哥大吗?”上了副驾杨柳方问道。 “那个砖头一样的移动步话机啊?”杨柳方差点笑了出来,张锋不愧是部队出身,这个东西的确像部队里那种步话机。 “嗯。” “见过,不知道哪里办的,不过邮电局应该可以吧,装电话都归他们管。去吗?” “不用,去皮革厂找李维。” 到了皮革厂,杨柳方找到李维,问他大哥大的事情。确定是邮局后,杨柳方就把身份证给他,让他去找艳华请款,先买两部出来。李维骑着摩托车就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说邮局不给办,因为机器不够,省内的央企和国企负责人都有不够办的。 “妈的,狗眼看人低,都什么时代了。”李维愤愤地说。 杨柳方抓起电话打给王山。 “三哥,去给我弄两台大哥大。” “杨总,李维让我问过了,不行,说是机器少,得排队。” “你没说是我用的?” “说了,我连人大代表和国家科技最高奖获得者都提了,不管用,他们说是没货,就得排队。” “这帮哈怂。”杨柳方放下电话,想想决定还是自己过去,实在不行就找市里或者省里领导解决。 他让张锋开车载着他,路过省电视台的时候,想起了王台长交给他的事儿,就让张锋开车拐进去,没想到被门岗上的值班武警战士拦下了,问有预约吗? “预约?我又不是探监,预约什么?”杨柳方本来因为办大哥大的事情生气,在副驾上没好气地说。战士礼貌的回答说,这里是省委宣传部直属单位,进去需要预约。 还是张锋会来事儿,下车一个标准的军礼。战士一看,立即回敬军礼。 “原西州军区xx军后勤部直属汽车连......随西州人大代表来电视台找西北枫记者做专访,请通报。” 战士在岗亭打电话,不一会儿就看见西北枫穿着一套蓝色的牛仔服内搭白衬衫,居然和杨柳方一样的装束,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已经谢顶,穿着记者常穿的那种军绿色的马甲的油腻男人,从楼面匆匆地赶来了。 岗亭给杨柳方打开大门,张锋直接开进院里,一步到位停车。杨柳方下来和他们一一握手。西北枫介绍,那位油腻男子,原是省台副台长,也是杨柳方这期专访节目的制片人。 “你好,你好。” “你好,杨总,小西报完专题,本来我们应该先去集团拜访你,你看还让你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张经理,把给领导的礼品拿两提。”张锋很知心的从后备箱拿了两提烤鸭下来。 “和领导们去北京领奖时买的,一点薄礼,请别见外。” “杨总,太客气了。”副台长假装拒绝,还是示意让西北枫收下了。 四人一起向楼里走,到了会议室,王台长安排人去泡茶,杨柳方坐定,抬头看西北枫,她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放纵,矜持的坐着,打开笔记本,抬头二人又是四目相对。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哦,你先.” “你先...”两人互相谦让着,又互相不说话了。 工作人员端上来茶水,还是王台长打破尴尬,杨总什么时间有空咱们开始专访。 “现在不行吗?这不是在访问吗?” “哦,不不,杨总,你误解了,这是为了展现我省企业家的风貌,所以你的个人形象,包括工作状态、工作场景等都要进行设计和跟拍。” “喔,那么麻烦,这样吧,你们有专门的人员是吧?这样,台长,你们组个团队,我们集团支付相关的费用,你们来弄,尽可能别占用我太多的时间。” “好好,这样最好。”台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个体制内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新闻人,在台里尝试市场改革,绩效考核之后操碎了心,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拉广告,没想到碰到一个这么爽快的且送上门的。 “那杨总,我们怎么联系你呢?”西北枫温柔地问道。 “联系,哎呀,今天去办那个大哥大,那些破邮局的人的还不给办,真窝火。这样,你们打城北供销社找王艳华王总,包括费用、采访的细节让她安排专人和你们对接。”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看看快下班了,去邮局也来不及了,杨柳方就告辞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邮局副局长居然给皮革厂打电话,说找杨总和李总,让他们带着费用和身份证,下午来邮局办大哥大入网,还顺便代营业厅的员工给杨总道歉,说下面人不懂事。杨柳方当天就拿到了大哥大,邮局还给奉送了后面是四个7的连号供他使用,杨柳方给李桐福选了一个尾号6608的号码。他拿到大哥大第一个就拨给了王台长,嘟嘟的回音之后,电话就接通了。 “王大哥。” “这么快就拿到了?” “你知道?” “那当然,小西问我怎么解决,我让她找台长,他们台长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人家一句话的事儿,你跑断腿都不行,所以你们多相处吧。我这忙,先挂了。”杨柳方这才知道,是西北枫让台长给帮忙办的。当时用手机拨通了供销社的电话,告诉她会有省台记者联系她,费用20万以内就批给他们,不需要自己签字。 这期访谈节目拍摄了将近两个月,因为资金充裕,加上这是西北枫的第一个访谈类节目,也是副台长评职称的关键成果,因此台里上下十分重视。不但拍摄了杨柳方工作场景,还拍摄他的工作状态,包括集团的会议,以及杨柳方和省市领导一起接待来访的客人的场景。很多场景的形象设计都是由西北枫亲自完成的,因为常带杨柳方去试衣服,西关十字那个地下商场最大的西装店老板,以为他们是夫妻。杨柳方因为有了这个形象设计,出席活动时更是自信和帅气,加上他讲话有条理,又“润物细无声”,很受省市领导的赏识。 小寒过后的一个黄金时段,节目播出了,电视里女主持人西北枫机智优雅,问问题有深度,男的儒雅帅气,回答得有广度,有高度。节目从杨柳方在不同公司内打卡上班,到忙碌的工作状态,手机电话同时接听,每天要批复很多文件,听取十几个人的汇报,然后去车间视察,接待来考察的商户,甚至行车时都在处理公务......在片尾西北枫还设计了他迎着风在黄河边跑步的镜头。 节目播出后取得了极大的反响,不但激励了西北省的年轻人,像杨柳方这样的商业精英学习,还扩大了集团公司的知名度。这类访谈节目和最流行的《正大综艺》异曲同工,有内景有外景,虚实结合,将人物表现得很丰满立体。台里年终评比,此节目排名第一,在全国电视节目的评选中也获得了大奖。以至于后续很多年,全国许多家电视台的访谈类节目都是如此套路。 将近两个月的拍摄,两人朝夕相处,两个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女,那份莫名的情愫也渐渐地升温了。无论是镜头下录节目时,还是镜头外的私人交流,二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爱情之花,在这个年末岁尾,和西北漫天飘舞的雪花一样,纯洁的,不受控制的弥漫在二人的时空中。 李桐福和艳华请教了艳华大学时的老师,并结合集团公司的实际情况,制定了一套管理制度。通过两个多月的打卡上下班规范后,集团公司下属企业工作秩序井然,大家已经习惯准点上下班的日子。年会上,除了丰厚的奖金和分红,以及欢快的抽奖,还颁布了员工手册,李桐福希望大家春节假期期间认真学习,年后要全面按制度化管理执行。 皮革厂做的皮衣和大头鞋,尽管款式老旧但保暖性很好,被已经保外就医的老周,在西北和东北广大市场卖疯了。 年终岁尾,家具和vcd的销售又攀新高,为集团公司创造了丰厚的利润。 铝厂的工贸公司和西州塑料厂,也因杨柳方去北京领奖时交换名片而结识的外省汽车公司和四川的风扇公司负责人,来集团实地考察后比较满意,获得了新的订单。 1990年末的这厂瑞雪,给西北这片古老大地的莽莽高原,带来勃勃的生机和希望。 第一卷终。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二日与南京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八十七章:春节假期里的兄妹情深 1991年的春节,杨柳方和李桐福在家的时间比往年都长,他们是腊月28从西州举办完集团公司年会后赶回来的。去年春节二人开车回家累得腰酸背疼,以至筋疲力竭,本来互相抱怨着再也不开车回家了,可师妹柳霞的一个电话说要练车,二人只得又乖乖的开车回温州。不过比之去年回来时,各省内的国道要好走多了,并且很多省的路面进行了翻修,跑起来十分顺畅,有人烟稀少的地方能开到100迈,但稳妥起见二人很少开那么快,全程差不多开了两天半的时间。 进柳南村的大路已经修好,但入村后的道路因为挖下水道后泥土和管道的堆放显得比较窄,杨柳方小心翼翼地开着,一直到家门口。家里的新房已经全部盖好并装修完成,和瓯江花园一模一样的房屋设计,三层白墙青瓦楼房配上大大的黑框断桥铝落地窗,只是围墙是从房屋一层的墙上顺延出来的,且在墙头上也盖上了和房屋一样青色的瓦片,显得浑然天成。二人风尘仆仆将车停到门口,刚一鸣笛,师妹就穿着棉睡衣匆匆地从楼内出来,穿过院子打开了格栅式的大门,小跑着绕过车头一下抱住刚刚下车的杨柳方的后背。 “阿咕(哥),我的礼物呢?” “哎呀,大姑娘了,还不矜持点。”随后四位老人也迎了出来,师娘宠溺地在大门口说。师妹这才松手,伸手要礼物。杨柳方回身从中控收纳盒处取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打开来拿出一捆崭新的钞票,直接给了师妹。 “拿着,一万,想要什么自己买,不够我在给。” “阿方,她还是学生,你给他那么多干嘛。” “哎呀,阿妈。”师妹双手举着钱放到鼻子下面,给四位老人做鬼脸。“谢谢阿咕,阿福哥,你给我准备什么啦?” “哦,回来的匆忙,除了一些土特产我们也没给家人买什么,再说我们那是西北内陆城市,也没什么时兴东西。这样,我和阿方一样,也是一万,你想要什么自己买。”说着也回身从车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手包,拿出一捆钱交给柳霞。 “哈哈,发财咯。”柳霞接过钱就往院里跑。 “你这个财迷,连我们大哥都不放过。跑那么快,回来拿东西了。”这时师妹早跑进了楼房,连个回音都没有。只剩下杨柳方和李桐福提着大包小包的西北特产艰难的向院子里走。父母和师父师娘本来想帮忙,但被他们拒绝了,李桐福胳膊上挂两件礼品,脖颈上驼了一只用塑料膜包着宰好的羊,双手抓着羊的前后腿,吭哧吭哧地进院子。剩下一堆,杨柳方锁好车,让父亲和师父一件一件地挂到他胳膊上,然后双手一环抱,把剩下的也都搂了进去,鬼子进村一样跑进院里。一直到楼梯口,实在抱不住就放到了地上。这时李桐福和师妹都下来帮他拿一部分,大家一起上楼。 到了楼上客厅才发现,师妹已经泡好了茶,杨柳方端起一只斟满茶的碗,呷了一口,就见底了。索性把几只茶碗里的茶都倒进公道杯里,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满满一公道杯。 “哎呀,阿咕,你那哪是喝茶,那时饮,饮马的饮。可惜了我的西湖龙井。” “呼,渴死我了。”杨柳方喝得太急,有点憋闷,这时才长舒了一口气。师妹已经洗好公道杯出来,重新将第二泡茶倒进公道杯,再分进茶碗里,大家才坐定喝茶聊天。 杨柳方举着茶碗环顾四方,不住地点着头,对家里陈设及家具十分满意。 “阿咕,这房花了多少钱?” “连装修带家具不到70万吧。” “那么多!”四位老人也都惊了。因为杨柳方平时联系不上,盖这套房时都是联系的李桐福,四位老人只经手了工和料一共不到40万,没想到还有一半花在了装修和家具上。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当年平均月薪170元左右,他们家花了70万来盖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老人们不知道,杨柳方集团公司账户里的存款早已超过了一个亿。 今年的春节,家里人比较多,比往年都热闹,兄妹三人烟花和爆竹都燃放了满满的一后备箱。大年初一,杨柳方还把剩下的烟花爆竹放到院子里,供前来拜年的村民们放着玩。硝烟味充满了整个院子,连房间里都是这种呛人的味道。 盖房的时候村书记没少帮忙,待来家里拜年的人离开,他们仨一起去给书记拜年。走到村中那个建了一半的老年活动中心时,看到门口立了一块大理石碑,碑上刻着捐赠人的名字,并且还有“万古流芳”的字样,杨柳方一看心理就犯毛,他记得只有村中死了人墓地里刻的碑上有“万古流芳”的字样。 到了书记家中,拜完年就请求书记把碑上自己的名字去掉,或者把“万古流芳”去掉。 “叔,我只是捐了一点小钱,配不上那四个字,等将来我捐了大钱在万古流芳也不迟。” “哎呀,这都刻好立起来了,村民们的感激之情嘛!” “那这样,重新刻碑的费用我出,您安排重新刻吧。”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书记也没什么不情愿的了。杨柳方从书记家离开时放下了一万元,并让阿哥留下了自己的大哥大号码,说不够再打电话。 杨柳方家没什么亲戚,大年初二李桐福陪师妹练了一天的车,初三也是除了练车就是打牌。老人们在家打麻将,他们三个斗地主,杨柳方对这种机智类的游戏不感兴趣,一直没赢,输了好几张大团结。初四师父家的表兄弟来拜年,一家人吃吃喝喝。初五迎财神,村里举办社火,舞龙灯之类的,杨柳方和阿哥一起和村民舞了一会儿龙灯,每人又花一百元抬了一段财神。 中午吃完饭,三人相约一起去钓鱼,经过这两天的练习,柳霞已经可以独自开车上路。杨柳方不放心,还是让李桐福坐副驾盯着,让他们拉着桶和鱼饵开车先去河边,自己在后面扛着两根细长的毛竹,到了河边发现好多不同年龄的人都在这里钓鱼。有熟识的就上来给他们兄弟打招呼,杨柳方不抽烟,所以出门连烟都没带,还是李桐福给大家敬烟,说着拜年的祝福话。好心的村民给他们指点老钓位,二人打完窝子,挂上鱼饵就开钓。李桐福先上了鱼,杨柳霞和杨柳方这边半小时都没收获,他感觉鱼漂一直很模糊,直到师妹在旁边喊:“阿哥,拉跑了!”他都没看清,着急忙慌地提竿,一下毛竹弯成大弯弓,然后鱼狂扯着尼龙线在水中开始左右乱串,几经挣扎,杨柳方才把鱼从水里拉上来,是一条约莫两斤的鲫鱼。 “哎哟,这鱼好,这种两斤来重的野生鲫鱼得长四五年。”旁边一位老钓友说。 “兄弟,这条鱼卖吗?”也有人上来凑趣。 “不不,我们晚上回去炖汤。”李桐福上来解围。大家才渐渐散去,杨柳方继续钓鱼,发现依然看不见浮漂。 “阿哥,你能看见我的浮漂吗?” “能啊,挺清楚的,三四目吧。” “坏了,我的眼睛坏了,看不见。”这一声把柳霞吓坏了,赶忙扳过他的肩膀,脸伸过去与他四目相对。 “看得到不?” “去去,这么美都看不到,我不瞎了。” 李桐福也吓一跳,忙扔下鱼竿让他站起来去看停在岸上的车牌号,杨柳方只看见一个蓝色的牌子,上面的数字看不清。 “嗐!我以为怎么了?近视了。” “啊,我怎么能近视了呢?我又没上过大学。” “但你读书了啊。” “哦。”杨柳方似乎明白了。李桐福看看渔获也差不多,就催促他们收拾一下上岸回家。 晚上一家人就喝上了新鲜的鲫鱼汤,席间还打趣杨柳方书读得不好,还把眼睛搞近视了。正好大年初六杨柳方约了温州家具城刘总,去拜年一并感谢家里盖房他给予的帮助。刘总又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得知商会会长去年去参加过杨柳方他们的洽谈会,就约上了一起,还有一些其他省市的回来过年的温州商人。中午在一家商会旗下的饭店大摆筵宴,欢迎杨柳方。 李桐福开车拉着杨柳方进了城,先去了医院验光,配了一副金丝边儿近视镜,戴上眼镜的杨柳方更显得文质彬彬。因为年龄小,这两年生意起来了,没有风餐露宿于风吹日晒,皮肤白净,看上去倒像个大学生。二人一起去赴宴,宴席上杨柳方和李桐福和大家一起交换名片,介绍自己的业务,并且还当时缴纳了会费,成为温州总商会理事会单位,会长说待得大会六月份选举的时候,一并颁发牌匾和证书。杨柳方面对一众大佬,又是早早的喝醉了,李桐福倒是发挥极好,一直喝到最后也没醉倒。不过开车肯定是不行了,给家里打了电话,还是柳霞乘公车来市里开车载他们回去。 第二天一早杨柳方是被大哥大的响声吵醒的,他翻身接电话。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八十八章:父母知悉热恋中的情侣 “新年好,兄弟。” “嗯,王大哥,新年好!” “还没起呢?” “没。昨儿商会宴请,喝多了。” “哦,啥时候回?西州有人惦记你呢。” “啊,谁啊。” “我妹妹,西北枫啊!哦,你把人撩拨起来,不管了。” “哦,没,没,我哪敢。” “她,哦,你们都好吧?” “好,都好。我昨天在西伯伯家串亲戚,她一直打问你消息。又不是没你电话,还问我。估计是人家女孩子害羞,你也是,不知道给人打个电话,都十多天了。” “忙啊,大哥,我一会儿打。她电话多少来着?” “记着啊,139......” “你稍等,哥,我去找纸笔。”杨柳方在房间内翻找,没有找到,就开门去客厅找,师妹和李桐福在客厅看电视。 “139...你说吧,大哥。0094...” “阿咕,谁呀?” “电视台王台长,谁谁,瞎打听。”杨柳方嗔怪道。 “切,我是说电话号码是谁?”杨柳方一听,没搭理她拿起记录电话号码的那张纸就进房间去了。 “1390094......我都记下了,说,是谁?不说我打回去问了哈。” “别别。”门还没关的杨柳方赶紧回来。“一个朋友,省电视台的记者。” “男的女的?”师妹好奇地问。 “男...”师妹伸手抓沙发旁边的电话。“女,女,女,好啦,我的小姑奶奶。” “你未来的嫂子,知道了吧。”李桐福在一旁磕着瓜子搭茬道。 “阿咕,别瞎说。” “真的。” “什么嫂子?谁的嫂子?”母亲和师娘从厨房里赶出来追问,老人们过年期间对这类事情极其敏感,每次吃饭时间李桐福和杨柳方的终身大事,都是四位老人唠叨的话题。 “阿妈,师娘,没谁,他们瞎说的。” “干妈,阿姨,我没瞎说。”李桐福吃着瓜子起身,二位老人赶快来拉着他的手。“我的儿,来给我们讲讲怎么回事?” “阿福哥,你说,我也听听。”师妹放下瓜子,从沙发上跳起来。 杨柳方一看这架势,自己是免不了要被询问了,也不知从何讲起,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房门,靠在门上听李桐福添油加醋的讲他和西北枫的事儿。 二位老人边听边打问。杨柳方站累了,回到床上躺着,不自觉地拨通了西北枫的电话。 “你......” “你......”二人又是同时说话。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家里都好吧?” “嗯。你呢?” “都好。” “什么时候回?” “还没定。我......” “嫂子,我妈让你回来过年。”师妹大声在门外喊了起来,杨柳方赶紧挂断了电话,但他确信对方听到了。急忙开门,看到师妹和阿福在门外,还有四位老人。 杨柳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那张纸,双手一摊,师妹和阿福一人驾着一只胳膊,把他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杨柳方坐了下来,听父母和师父师娘问话。 “听阿福说长得漂亮,还是高干家庭,真的假的?” “算是吧。”杨柳方红着脸回答。 “那人家家里没看不起你吧?” “切,高干家庭怎么了?我也是干部呢,学院的宣传部长。” “你去一边子去,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说话插什么嘴。”师父训斥柳霞。 “怎么没带人一起回来过年?”杨父问道。 “阿爸,刚认识两个多月,好吧。” “那对方喜欢你不?”师娘问。 “阿妈,肯定喜欢了,我阿哥这么帅气,还多金。” “去,一边去,再多嘴。”师娘溺爱地训斥师妹,作势要打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问西北枫多高,多重,工作情况等等。尽管阿福已经说个大概,四位老人加上师妹还是七嘴八舌地问了个遍,就差腰围、胸围、臀围没问了。结果是四位老人很满意,女方家庭条件好,还有学问,工作是省电视台记者还光鲜,没嫌弃他这个初中毕业家里又穷的流浪汉,千叮咛万嘱咐要对人家女孩儿好。 老人们了解了情况,下午就开始撵他们二人回西州了。说刚认识应该去人家家里给老人拜年,杨父和师父还都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和好酒,让他们带回去,二位母亲还要去温州城给他们准备礼品。还是李桐福劝阻,说车开到省城杭州再买,那里东西多还流行,大家才作罢。 大年初八,二人发动汽车,向西州驶去。白天一路上有很多的黄色面包车,还有少量的红色面包车,轿车也有,不过看上去少了很多。他们车根本跑不起来,因为坐的时间长难受,二人连暖风都没开,这样不容易犯困,夜晚路上没车几乎没人才能开的快一些。 换着开的时候,杨柳方也给西北枫打电话,碍于阿哥在,都是正常的交流,那些情呀爱的表达思念的语言都不好意思说,但电话双方都能理解对方的心思。这样一路上快一阵慢一阵,正月初十的后半夜才到西州。当天二人都住进了卧龙山宾馆内杨柳方的那间套房。第二天李桐福早早的就起床回皮革厂了,走时还给张锋打了电话,让张锋把厂里的车开回来他自己用,把杨柳方的车留给张锋,让他去洗车,座套都换新的。 上午九点杨柳方的门铃响了,他迷迷糊糊穿着睡衣去开门。门一打开,穿着卡其色风衣内搭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配高筒靴的西北枫,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了,挂在了他的身上。杨柳方转身,用背关上了门,二人热烈的拥吻,似乎想要把对方融化,然后倒在了床上,用深情的吻把连日来的思念传达给彼此...... 中午,二人起床洗漱,去餐厅吃饭。西北枫此刻没有了省台记者的凌厉,而是像一个温柔的小女人一样,双手抱着杨柳方的胳膊,头靠在她心爱男人的肩膀上,潇洒下楼,在宾馆的西餐厅,二人吃了牛排。卧龙山宾馆王总看到了他们,对于郎才女貌以及自己的好朋友如此幸福,他当然是祝福,还让餐厅给他们免了单。李桐福已经回集团公司去主持工作了,他当然放心,过年这几天省台一直放电视剧和重播春节联欢晚会,西北枫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准时上班。下午他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还去逛了西关十字地下商场,西北枫按照自己的审美,把心爱的男人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晚上杨柳方把她送回家,到了省地矿局家属区,张锋推脱去买烟就下车了。二人在车后你侬我侬,依依不舍地拥吻,杨柳方直到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打开门,才回到车上。这时张锋已经在车上了,二人继续回宾馆。 一大早杨柳方就让张锋载上他去供销社,让艳华给他挑选了几件礼品,放到车的后座上,去给各位领导拜年。中午和领导聚餐,杨柳方时不时和西北枫通电话倾诉思念。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他把张锋放到供销社,自己开车去省台接西北枫,二人一起吃晚餐,然后在宾馆他们的爱巢里又腻歪到九点,杨柳方才送她回家。 一直到正月十五,杨柳方才拜访完所有的领导。元宵节,杨柳方早早地接完西北枫送回家,自己要回一趟家具厂,那里石头书记已经带领石勇和石方在食堂里给他准备好一桌团圆宴。在西北枫家的楼下,杨柳方见到了西北枫的父母。 因为过节,机关下班提早了一会儿,两位老人走路回家,刚好看到杨柳方和自己的女儿从车里出来,二人刚要拥抱,被西父在不远处的咳嗽声打断了。西北枫很熟悉父亲的声音,二人急忙分开了。这时二位老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爸爸,妈妈。”西北枫走过去一边一个搀着二老,独留杨柳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三人站在他面前,西北枫大方的做了介绍。 “小杨,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 “叔叔,阿姨,新年好。我给您二老拜年了。”说着深鞠一躬,西父虚扶一下。 “嗯,礼到就行了。” “爸爸妈妈,柳方要回集团家具厂参加员工准备的一个活动。明天是星期天,要不,明天再让他来家做客吧。”西北枫帮他解围。 “嗯。”西父点头答应。 “叔叔阿姨,我,我明天一定来。” “嗯,快去吧,别让工人等急了,过节大团圆的。”杨父和杨母都是地矿局的领导,二人从在荒郊野外矿区的研究员,一步步依靠自己的科研能力和管理能力做到现在的高位,一直对下属很关爱,也深受爱戴。听说杨柳方要和工人团聚,自然感同身受,让他赶快去。 杨柳方上车,和西北枫一家说再见,西母还在后面关切地嘱咐他:“路上开慢点。”杨柳方答应着,开车离开了。 晚上杨柳方参加完工厂举行的团圆宴,直接在那里住宿,在家具厂自己的宿舍里给西北枫打电话,一直打到大哥大烫手。西北枫叮嘱他第二天穿着,告诉他衣服在宾馆的衣柜里所放的位置,一件件细细的叮嘱,就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在给自己出门参加重要活动的丈夫做形象设计。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八十九章:成立部门处理家电售后 西父西母当然知道这个西州城里的新贵,一则是新闻联播和西州的新闻和报纸的报道,还有女儿获奖的专访。并且昨晚见过二人在一起后,还通过下属了解过杨柳方的奋斗历程,觉得年轻人依靠自己的能力从擦皮鞋、到卖针头线脑,一步一步到今天成为一位商业明星,是值得夸赞的当代好青年。 周六的家宴因为西父西母对杨柳方的摸底进行的很是顺利,杨柳方给西父西母送上了父母和师父师娘让带来的礼品,只是几件他和李桐福在杭州精心准备的成品礼盒二位老人不太喜欢,但是杨母自己酿的米酒和做的虾酱,反倒受了到了青睐。吃饭时二老就用米酒和他们一起喝,一家人其乐融融。杨柳方陪着老人喝了好几杯,尽管他喝的是红酒,也很快醉倒了。当天杨柳方就住在了西北枫的家所在的地矿局的局长楼内。 第二天,杨柳方是被电话吵醒的,他在床上就开始接电话处理工作。西北枫洗漱完来叫他起床吃早餐,顺便给他送已经熨烫好的衣服,当然还迅速的奉上了自己的香吻。杨柳方换好衣服起床打电话,她在后面推着杨柳方去卫生间洗漱。杨柳方洗漱时,她就在一旁拿着电话,开着免提,好让杨柳方边听边刷牙洗脸,同时思考着回答。杨父杨母在客厅里吃早餐,也在听着这个未来的女婿条理清晰地处理事情,很是满意。尤其是说到今年植树节的事情,更是仔细。 “杨总,园林局打电话问今年植树节咱们计划种植多少树木?树种都要哪些?” “皮革厂4000吧,家具厂那边3000,还有让石书记给区里还有市里确认一下,机场高速通往开发区的路什么时候修?迎宾路上那批5年树龄的树木咱们好决定伐还是不伐。” “今年还邀请省里领导吗?” “唔,算了,铺张浪费,还有点形式主义。” “好。市委市政府也派秘书打来电话问是否有植树活动,要不要把领导时间提前留出来,总社李社长也要携带他的小孙子过来体验生活。” “喔,市领导来,区里会有要求,让李总给区管委会陆主任打个电话,看他有什么要求。今年活动主现场设置在石圪村,让石头书记也提前知晓一下。” “好的。” “还有事吗?” “没了。”刚挂断电话,二人刚到餐桌坐定,电话铃又响了,接通之后,听筒里是王台长的声音。 “兄弟,市里通知说要配合你那边植树活动,说有领导参加,要我们做报道。” “嗯,我刚沟通完,本来没想搞那么大,可市里领导秘书问,要安排领导时间,不邀请显得太不识抬举。这样,大哥,今年主会场设在石圪村。”这时,西父喝了一口牛奶,示意要说话。 “立升,吃过早饭了?” “喔,西伯伯,吃过了。小杨在咱们家呢。”电话那头是又惊奇又兴奋。 “大哥,在呢,昨天陪爸爸妈妈喝酒多了一些,没走。” “这毛脚女婿。西伯伯,伯母,我给小西找这个男朋友靠谱吧。” “嗯,靠谱,阿姨满意。啥时候有空你们一起来家吃饭。” “好,伯母。” “立升,我给你提个建议,这个植树节啊,本身是做实事保护环境的,你们电视台啊,要多拍一些反映老百姓植树的活动,拍那几个领导在那里做做样子管啥用。” “知道了,西伯伯,我们一定听您的教导。” 西父这时已经吃完早餐,准备和西母去上班,地矿局离生活区不远,二人一般无特别紧急的工作都是步行去单位。杨柳方和西北枫把二老送出大门,回来胡乱的吃了几口,杨柳方就开车先送她去省台,自己去供销社处理事情。原来最早销售的一批vcd,经过半年多的使用之后,有些出现了读碟困难,牵涉到售后服务问题,有客户居然嚷嚷着打电话给315投诉他们。 去年315王台误播供销社一次,影响了他们好几个月没做成生意,杨柳方深深知道消费者节的厉害,这件事情必须他亲自处理。他已经召集了李维来供销社开会,同时让老陈让他那学电子工程的儿子也参会。杨柳方到了供销社,参会人员已经在会议室等了。王山先对整体情况作汇报。 “目前第一批已经销售出去的,闭路电视那些用户读碟都还可以,因为他们使用正版碟和录像带,凑活能读完。而普通家庭用户大部分买的是盗版碟,读碟的时候就卡,会出现条状和块状的图案。” “目前统计的有多少这样的用户?” “个人用户来咨询的有30多个,闭路电视8个单位,再加上我们自己的2套,一共40家,随着时间的推移,设备的老化,估计会更多。” “李维,陈汉,你们是懂技术的,说说什么原因?” “可能是电机皮带松了。” “也可能是激光头的问题。” “当然碟子也有问题。” “艳华,如果我们在一年的保修期内全部退货,能有多大损失?” “现在刚过去六个月,如果到年底,估计一千万都打不住。” “这也太多了。” “多也没办法呀,一旦有人打315投诉,估计咱们花得比这个还多。王山总,你的意见呢?” “我的想法是让技术部,哦包括陈汉,你们一起选一个星期天在供销社待一天,等待那些vcd有问题的客户前来咨询,让他们把设备留下,咱们拆开检查,查出是什么原因。我让采购的负责人和广州那边联系,看看怎么解决。” “嗯,这个建议好。不过我建议那8个闭路电视的单位,最好咱们的人能上门去给他们更换一台新的vcd,毕竟他们有的是在咱们销售最困难的时候采购的设备,别出了事情不管不问了,寒了人家的心。” “好的。” “陈汉,你们家的生意挺好的吧?” “嗯,现在是淡季,除了销售vcd录像机什么的,黑白电视还可以,大件彩电、冰箱走的都不太好。” “能不能和你爸商量一下雇个人打理,你回集团工作呀?” “回来做什么呢?” “这样,你看咱们这边销售出去的家电特别多。李维这边除了进货的把关,更重要的是保证两家工厂设备的正常运转,同时我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所以我想在供销社里设立一个售后服务中心,和你爸爸的市场管理部平级,你下边配三个人的岗位,技术维修、客户服务和销售商户沟通,你总负责。人员你自己招,艳华总、李维经理和你一起面试,你看怎么样?” “谢谢杨总,我去和我爸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就看你的意愿,你爸那边我去说。” “哦,工资待遇呢?”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关心自己的待遇是应该的,工资待遇和你爸一样,保险什么的都是全的。” “我爸有股份。” “那是你们家的。并且是当初创业期缺资金,你爸爸入的股。但现在集团公司不缺钱,所以资金入股很困难了。这样吧,等将来咱们做大,比如我们自己生产vcd、录像机、电视机什么的,你们优先入股。但前提是大家齐心协力,让集团公司走到那一步。” “好的,杨总,那我同意。” “好。”杨柳方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家具厂打了过去,让石方安排人来在供销社二层会议室处,隔出来一间15平米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之所以比市场管理办公室略大,是因为要留出维修的空间。并叮嘱家具的布置听陈汉经理的。 “陈汉经理?” “嗯,市场管理办公室陈经理的儿子,负责解决咱们出售出去的家用电器的售后问题。” “好的,明天我派人过去。” “嗯,找陈经理他们父子吧,艳华总太忙了。” “那就这么定,王山总,你负总责,千万别闹到315人尽皆知。” “知道了。” “大家没什么事情就散会吧。艳华总,你接下来不忙吧?” “还行,就是一些杂事。” “不着急处理的话,你和我一起去一趟皮革厂,找李总、还有李维经理咱们一起开个会。” “好。” “李维怎么来的?” “骑摩托。” “哦,那我和艳华总开车先回,你骑摩托回。咱们厂里会议室见。” “好。” 到了厂里已经接近中午了,李桐福带杨柳方和艳华一起去食堂吃饭,李维回来看会议室没人,看看临近中午也去了食堂。他打完饭本想过来和他们一起,边吃边聊,可看到新叶在,坐满了一张桌子,就和车间工人在一起了。 “是这样哈,我年前去北京开会,感觉全国其他开发区人家的产品,都比咱们的科技含量高,咱们之所以脱颖而出,是因为设计,还有我一番吹嘘。这些天我有一个想法,想给大家谈一下,看看可行不可行。” “嗯,什么想法?不造原子弹都行。”李桐福开玩笑,逗笑了大家。 “我们暂时还没那道行。是这样,咱们现在皮革厂排出的污水难闻得很,黄黄的看上去也很恶心。” “杨总,吃饭呢。” “好吧,一会儿会议室说。”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章:聘请大学专家解决排污 四人吃完饭,一起走出食堂,员工看到后都礼敬有加。李桐福提议直接去排污口看看,现场办公。这时李维也吃完饭出来了,李桐福安排他去车间取几双口罩,一会儿去排污口汇合。 一行人在离排污口还有几十米远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新叶先犯了恶心,艳华拍着她的背关切的问她,好一会儿才起身告诉大家:“没事儿,杨总,李总,张锋经理和新叶经理又给集团筹备了一个生力军。” “哎呀,恭喜呀。新叶。” “啥时候的事儿呀?” “春节。”新叶不好意思地回答。 “恭喜,恭喜。”大家齐声道贺。这时李维拿着口罩过来,每人都带上了,隔着口罩味道减少了很多。 到了排污口看到黄色的泛着白沫的污水在流淌,这种水顺着地下管道一直排到赵马沟里,然后汇入黄河主河道奔腾而下。 “这熟皮子后的水闻着都恶心,排入赵马沟就污染水,渗入地下就污染土壤,不是说我们有多高尚,我想以后介绍我们的产品不能说是依靠牺牲环境造出来的,如果能解决的这一问题,间接的对我们的产品科技含量是不是也是一种提升呢?” “嗯嗯。” “是这样的。” “那让李维他们来研究解决方案?” “这估计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不过我想让他负责来请西州大学搞水污染治理的院系和专业来研究。” “可以,我家在这附近,水渗下去我们吃了也不好。”李维附和道。 “那就这样,资金这一块儿,李维、新叶你们和西州大学那边的人联系好后,弄个预算出来,报给艳华总来批。看是合作也好,总包也好,把这个事儿处理好,就是功德无量的大事。” 几个人从现场离开,一直快到办公楼的时候才丢掉口罩,杨柳方长舒了一口气,又闻了闻身上。 “别闻了,沾不上,不耽误你去约会。”李桐福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大家也都偷偷笑。杨柳方身上的衣服是西北枫给他买的,四点他要去省台接她下班,他可不能把身上弄得臭烘烘的。 大家一起回到会议室,继续商讨排污处理的事情。 “原来吧,我只是想处理一下,提高咱们产品的科技含量,说出去好听,现场看完后没想到那么严重。考虑到目前的情况,我建议先在附近挖一个深坑,把污水积聚起来,等下雨的时候排出去。” “杨总,可能不太现实,我们熟皮子的时候一天要排好几吨水,咱们得挖多大坑呀。” “杨总,我们还是加快与西州大学的推进,这样还能节省一笔费用。” “那咱们就加快。” 会议室里大家又碰起了订单情况和生产任务。 “杨总,说起订单有一个情况,王山在年会上给我闲聊,讲说咱们省第一汽修厂换了新厂长,好像姓王。他十年前就是厂长,当时生产的骆驼牌公交车和大巴车很出名,后来被人排挤了,机修厂这十年就走下坡路了,现在省里又把他调回来,说是要重振汽修厂。我们是不是跟进一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哦,李总意见呢?” “我也听说了,但我觉得重振一个没落的汽修厂,怎么着也得一两年吧,现在跟进是不是太早了。即使他们有新车型产能也有限,上面再批准什么的也要一年以后,我建议咱们再等等。” “嗯,大家都留意着点这事儿,说不定是个机会。” 确定了一些事项之后,杨柳方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就准备回西州。因为要把艳华送回供销社,他怕因此耽误了接西北枫的时间。李桐福看他一直在看手表,就赶快结束会议。新叶还问是不是要张锋开车送他们,杨柳方开玩笑说还是让张锋在家安心照顾她安胎吧。 杨柳方每天除了忙工作就是陪西北枫,一般会在下班时候接上她,吃完晚饭在送她回去,偶尔杨柳方还去他们家吃饭。二人成双入对,郎才女貌,在西州商界和政界很快就传开了,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转眼一年一度的植树节又到了,这天石头书记依然一大早带领全村村民将进厂的迎宾路打扫干净,并进行了洒水作业,欢迎市里和开发区领导的到来,厂里也由区里统一指导进行了布置,彩旗飘舞,工人列队。这种活动场合一般都是最高领导讲话和宣布开幕,所以安排了西州市委书记也是西北省委常委讲话,而李社长是省供销总社的社长,也属于省一级的领导,所以请他来宣布了植树节植树活动结束。 柳方集团承办的活动,市电视台王台长为了重视亲自带队来了,杨柳方自然不敢怠慢,加上二人的亲密关系,自比与市领导看上去亲热一些。因为要与几位省市领导一起植树,杨柳方无暇顾及,让李桐福亲自作陪。好巧不巧,省台因为杨柳方的去年的节目赞助以及与省台当红主持人西北枫的关系,自然也派了记者和摄像,尽管只来了三人,杨柳方一点也不敢怠慢,车马费都和王台长的一样,还让见惯场面的王山陪他们。杨柳方心想,幸亏不是女友西北枫来,如果她来还不得自己亲自作陪呀。 植树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后续报道因为有王台和自己女友的关系,给了杨柳方很多特写镜头。而vcd的售后工作因为有王山亲自盯着,并且新成立的售后服务中心也很给力,所以315平安无事。杨柳方也时时刻刻关注着调查结果和解决方案,经过李维、陈汉带领技术人员检测,发现的确是由激光头的问题,与厂家沟通后他们也心知肚明,如果使用正版碟片,能使用个两年已经到极限了,而盗版碟片一年都很难,所以经过协商,对方以每个500元的价格给发1000个激光头过来,还以每个300元的价格给发了电机和皮带。这就意味着每台维修都会产生800元的成本,当初销售时承诺每台保修期为一年,按照厂家的保修结果,使用正版碟片完全可以避免损失,但环境不同,面对一部分老百姓总有讲不清的道理。 杨柳方决定,一年保修期内,因使用盗版碟出现卡顿和光条的,维修时客户需自费500元。超过保修期的收取1000元维修费。维修中心那边从老周店里采购了20张正版碟片,随时测试,所以维修量和投诉量减少了很多。 请西州大学的专家和教授来处理皮革厂污水排放的项目推进得十分顺利,经过双方的博弈,研究经费确定为300万,由皮革厂提供。同时提供一间办公室和一间基础实训室,作为教授和学生采样、初步研究使用,同时将皮革厂设为西州大学环境工程学院实训基地。 杨柳方听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尤其是最后一条深得杨柳方的心。他自己没读过大学,尽管现在带着金丝边眼镜,但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他清楚,所以对大学格外向往。把实训室设在自己的工厂里近水楼台,求之不得。同时,他自己这两年与西州各界高知接触,对自己工厂里的人才结构也有新的想法,他希望更多有文化有知识的人能够充实进来,可每次招聘时,那些分配不出去的大学生都不愿来他们这里,他们情愿去那些连医药费都报销困难的国企,即使这里给再好的待遇都不行。所以杨柳方让新叶、刘维这些中专生参与到企业管理中,有点“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意思。 按照合同要求,合作项目款预付三分之一,钱很快打到西州大学指定的账户,科研团队很快进驻了皮革厂。教授带领学生们对所排放的污水进行取样,检测,然后通过化学和物理过程将水进行净化。对于这些,厂里的工人包括管理层都是门外汉,只能任由这些大学教授和他的学生们参加,每周将成果进行汇报。 这天杨柳方正在工贸公司的办公室里,看西州大学对皮革厂污水的检测报告,其实那些元素他也看不懂,但花钱了,只是在硬着头皮一项一项地看。过程中他多希望这些教授和大学生少一些理论,或者通俗一些地讲,更进一步直接告诉结果是什么多好。不过也怪不得这些专家,只怪他学问低。他一边看一边用笔记一些数字,硝、硫、硝酸甘油、胶原蛋白的含量。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西州市的固定电话,杨柳方打开免提接听。他现在仍然不习惯一手抓住这个沉重的东西打电话,尤其是女友西北枫的电话,一打半小时,似乎二人总有说不完的话,举着累的胳膊疼。所以一个人的时候或者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有电话他都开免提,像听广播一样和对方沟通。 “杨总,您好。”听上去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即使大也不必自己大多少。 “嗯,您好,您哪位?”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一章:垫资为汽修厂生产配件 “杨总,这里是西州第一汽修厂,我们王厂长想约您和您皮革厂的设计团队来一趟我们汽修厂。我们新设计了一款车型,你们厂有丰富的汽车保险杠和座椅以及后视镜的制造经验,想请您来给提供一些经验,同时呢看看有没有合作的空间。” “哦,感谢王厂长抬爱,您看贵厂什么时候方便,我好带团队去拜访。”杨柳方有点激动的说。 “我们这边希望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吧,风雨无阻。” “好的,那我们明天欢迎杨总来考察。” 第二天上午杨柳方两辆车,一行六人来到了西州市第一汽修厂,通过展厅中发展历程的介绍,杨柳方了解到这是一个创建于1936年的老机械厂,在49年西州解放的过程中,发挥自身优势曾为解放军修理过枪、炮、汽车等设备,还冒着国民党的流弹,抢修了他们溃败撤退时烧毁的黄河铁桥。再看就更熟悉了,自己刚来西州创业时,那些摇摇晃晃的喷涂着红蓝白色道的公交车就是这里生产的。只是近几年很少见到了,西州城跑的都是其他省市生产的新型公交车。再看领导简介,果然有王厂长的大名,在82年-86年他就是这里的厂长,而那一批跑在大街上的公交车就是他主持设计生产的。后来他当了厂工会主席,现在又回到了厂长的位置上。 走进会议室后,王厂长和一众领导都已经在这里等待了,杨柳方发现,除了王厂长之外,其他领导都是年龄比自己稍长的中青年领导,看来是进行过大刀阔斧的改革的,要不像这种老国企,在杨柳方的印象里不会有这种年龄断层的现象。王厂长介绍了对方的与会人员,杨柳方也把随自己来的李桐福、王山、刘维、陈汉、艳华一一作了介绍。现场他们通过幻灯片看了新设计的车型,动力方面杨柳方他们也听不懂,无缘置喙,但保险杠和后视镜以及汽车座椅是他们的本行,集团已经为三家汽车厂供货了,李维根据厂里积累的经验提出了一些设计修改,对方工程师考虑后进行了采纳。双方谈得很愉快,因为都是年轻人,王厂长做事雷厉风行,在李桐福进行了邀请汽修厂回访后,对方当即答应第二天率队前往皮革厂参观。 从汽修厂出来,大家因对这次考察与对方的及时回访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都是双方领导临时决定。并且皮革厂在一个月前开会讨论时,李桐福还说至少一年以后他们才可能开发出来新产品,结果新厂长上任仅四个月就把新的车辆给设计了出来,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一行人立即回厂里动员集团下属单位及关联单位集体行动,筹备这次迎接考察,皮革厂负责进行现场布置和卫生。而家具厂临时按杨柳方的指示,加急做出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厂里还紧急从老陈家在供销社的店铺里采购了两套家庭影院,放到大厅播放视频。原来综合楼内挂了几张杨柳方和领导合影以及领导来视察的照片,也都统一做了放大,让家具厂连夜做了镜框,重新悬挂。相关人员一夜没合眼,总算赶在第二天八点之前全部布置完成。 王厂长带第一汽修厂的考察团一行七人来到皮革厂后,杨柳方带领一众厂领导对他们进行了热烈的欢迎。在临时设置在办公楼门前的三个宣传栏前,李维将皮革厂的产品以及合作对象做了详细介绍。而在进办公楼门口的那面墙上,赫然悬挂着五个白底红字的大牌子,这就是家具厂昨夜临时赶制的,上面赫然写着:国家开发区最高奖‘综合设计奖”单位、西州大学环境工程学院实训基地、西州市文明先进单位、西洽会发起与协办单位、温州商会理事会单位。尽管有点扯虎皮拉大旗的样子,但这些牌子并排挂在综合办公楼门口的墙上甚是唬人,非常的高大上,不过由于临时赶制,尽管喷涂车间的大尕和小尕采用了最好的烤漆工艺,仔细闻还是能闻到油漆味。 走进展厅,两套家庭影院的大彩电上,一台在轮番播放着杨柳方在央视新闻联播的片段和西州新闻上的片段,而另一台在播放西北枫对杨柳方的专访。两台电视的背景墙上,是杨柳方在北京领奖以及与各位领导的合照,那张与省领导一起植树的照片也被洗出来挂在了墙上。参观完这些,由皮革厂负责人李维和新叶带领各位领导进各个车间参观,因为有三家汽车厂的合作经验,杨柳方非常自信,所以全部敞开了让对方参观。然后和王厂长接待自己一样,自己和李桐福、艳华、王山在会议室等,等他们参观完,大家在会议室会面、洽谈。 柳方实业集团自身有实力,所以汽车座椅方面,公务用车和各大企业采购的车辆,王厂长参观完就决定采用了真皮座椅,而市内公交车以及其他长短途运输车他们采用了布艺。除了座椅,车的后视镜和保险杠以及将来这三种配件的维修和更换备用件,都由杨柳方他们集团来供货,并且当时确认了订单,确定了对接人员,以便后期合同沟通和签署。中午在食堂准备了自助餐,来自汽修厂的领导们在窗明几净的食堂内吃着可口的饭菜,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后期合同签署很顺利,图纸分配到西州铝厂和塑料厂,两家单位很快进行了样品生产。产品的生产、材料的配比、保密等这些细节,现在都不要杨柳方再去跟进,下面的人早就能轻车熟路的办理。样品提交后,双方就拟定了供货合同,只是其中一项付款部分需要等汽修厂将产品交付给客户之后才能付全款,杨柳方有些担心,所以约王台长这个先知道春江水暖的“鸭”来了解情况,如果对方确实可靠,那么这次合同的部分垫资是可以考虑的,反正账期大部分也是转嫁到铝厂和塑料厂这两大国企。 通过王台长这个百事通,杨柳方了解到汽修厂王厂长这次又回到骆驼厂掌握大局,是省里的综合考虑。因为自从王厂长五年前被排挤到工会当主席之后,本来在西州占据绝对市场地位的骆驼汽车,渐渐被外来汽车所替代。第一汽修厂新任领导班子也非常努力的设计车型,改进动力,但似乎无济于事,市场日渐萎缩。于是就在震惊世界的海湾战争爆发的那一天,王厂长再一次走马上任,这在西州政界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当天发生的海湾战争。 王厂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领导班子的年轻化,他以中央几年前已经废除干部终身制为准则,劝退了年纪大却仍然占据重要工作岗位的老同志,效仿上级省市单位,成立了顾问委员会,让这些老同志进来当顾问。还清退了一些没有能力的领导干部,王厂长是省里直接委派,加上又有群众基础,所以清退的人员档案直接返回市劳动局,汽修厂不再给任何岗位。尽管有人闹,但省市一致支持,那些人也没翻起什么大浪,所以才有杨柳方看到会议室里那些中青年领导。杨柳方看到合同上的采购明细,骆驼汽车采购的是300台配套设备。据王台长掌握的情况这比1990年增加了50台,可见这位王厂长的魄力。也因此杨柳方亲自决定,垫资为西州第一汽修厂供这批货,当然也不忘请这位拐弯的娘家哥给传话,说杨总如何佩服王厂长的魄力,力排众议进行此次垫资供货云云。 合同在杨柳方和王厂长的见证下,由李桐福和第一汽修厂常务副厂长进行了签署。双方举杯庆祝的第二天,皮革厂居然因为环保问题被查了,且是西州市委和环保局联动,杨柳方极度震惊。柳方实业集团作为市里乃至省里的明星企业,这种突击检查一时他还接受不了。那时他在卧龙山宾馆还没起床,西北枫因为要上班,在卫生间洗漱。他听到消息后一下起身,连衣服都没穿就冲进卫生间,因为电话是开的免提,西北枫也听到了电话,奈何女人洗漱麻烦,杨柳方闯进来刷牙的时候她还在化妆。正好看到杨柳方进来,她就要让他给自己画眉,要是平时杨柳方肯定百依百顺,可这会儿他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思。 “亲爱的,你着急也没用,这会儿领导们都没上班,要想知道结果也得8:30以后各单位晨会结束。”杨柳方听到女友温柔的安慰和理性的分析,才停止躁动,接过眉笔给西北枫画眉。二人收拾停当,按西北枫的意思她今天要请假陪杨柳方去疏通关系,而杨柳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靠未来的岳父,加上自信自己可以摆平,就哄着她去上班了。 杨柳方送完她,立即开车回皮革厂,因为不允许污水排放了,所以生产没法进行,加上有市里监督整改的领导在,生产线就停了。可供货合同都是早就签订的,并且生产任务也是按步骤进行的,这一停工,工人没钱赚事小,违反了合同就意味着巨额的损失和赔偿。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二章:缴罚款开工西洽会出力 杨柳方到了厂里,询问完情况,也无可奈何,只能给市里领导打电话。环保局局长因为来往很少,电话打过去说在开会,而市长办公室的秘书顾左右而言他,给杨柳方讲了一堆西洽会筹备组成立的事情。杨柳方心乱如麻,气急败坏,真想摔了电话。可对方是市长办公室的秘书,自己又得罪不起,只能远远地举着电话,一直回答“嗯嗯...是是...您讲得对...” 好不容易挂断,急忙打给市委秘书处,好不容易接通了,对方还不知情,估计这样的小事都报不到市委。杨柳方忽然觉得这些领导对他们这些民营企业就像夜壶,要用的时候当工具,没用的时候能放多远就放多远。正着急时,女友西北枫打来电话,她那边已经打问清楚了,是市里主管工业的虞副市长牵头组织的一个“全市安全文明生产大检查”,不光他们还有几家企业被查了,让杨柳方找找这方面的关系。 杨柳当一听头都大了,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杨柳方也没听清西北枫说他姓什么,此刻思绪翻腾,或者是听到了但没注意。这位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不正是被自己在去年西洽会上,带头利用媒体和传单搞下来的降职使用的原钢铁厂厂长吗?杨柳方揉揉因长时间梗着脖子打电话酸疼的颈部,电话打给了卧龙山宾馆总经理办公室找王总。正好他在,秘书把电话转接后,杨柳方将事情做了大概汇报,王总在电话那端认真地听着。 好久他才审慎地说:“杨总,我提前给你讲过,要注意,特别是你们是工业企业,还有你记得你们皮革厂开业的时候几乎没有领导出席吗?大家都知道皮革属于重污染企业,谁也不想惹一身骚。不过这次被查似乎也不是针对你们,根据弟妹所说应该是全市的,我帮你问问吧。到时候该交罚款交罚款,还有让西州大学给你们出一份治理排污的报告,应该属于研究进度什么的吧,到时说不定能少罚点。” “好好,王总,拜托了。大恩不言谢,看兄弟表现。我这就去准备。”杨柳方挂完电话,立即找来李维,让他联系西州大学环境工程学院,让他们给出具一份报告和研究进度,以备市里查环保的领导查阅。等他走后,又打给艳华,让她提五十万现金出来备用。 王总那边当晚就有了结果,让杨柳方第二天去市环保局交罚款20万,然后把西州大学的报告交上去,态度诚恳一些,说不是故意排污,是花了重金请专家在研究治理方案,并且已经有初步成效。杨柳方从环保局出来,拿到一个整改通知书与临时开工单,厂里又恢复了生产。当晚杨柳方带了5万现金装到一个茶叶礼盒内,作为答谢礼品送给了卧龙山宾馆的王总。也是在当晚的答谢宴上,他知道那位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叫虞江风。这次因环保被查,杨柳方把汽修厂项目几乎三分之一的利润都扔了出去,他心疼但无奈。花钱免灾,一场风波悄然而息。 不久第三届西洽会筹备组成立,这次筹备组汲取了去年工作不力的乱象,提高了等级,由西北省政府牵头,西州市委负责具体执行,下设策划组、文案组、会务组、商务组。杨柳方他们作为西洽会的创始单位,并且连续两届提供了洽谈会的场地,集团被要求派两人分别参与到策划组和会务组,考虑到新叶有文案能力,而张锋一直跟着杨柳方经历过多种场面,市里各大宾馆和单位也都熟悉,更重要的还能照顾已经怀孕四个月的妻子,杨柳方就派他们夫妻进了筹备组。有了上两届的基础,并且很多流程拿出来只是需要完善一下就能用,所以策划组工作很轻松,方案一出来,省领导审定签字,任务就完成了。 而张锋所在的会务组事情就非常多需要和各个宾馆沟通,然后试住、验收,整天忙得不着办公室。本来指望他能照顾新叶,结果自己还需要新叶提醒和照顾。好在能免费吃住宾馆,同时筹备组在省政府食堂条件也是极好,倒也没有互生嫌隙。今年省里请了国家商务部特别邀请古巴和巴基斯坦,这两个在去年联合国大会上唯二坚决反对以美国为首,呼吁其他国家制裁我国的铁杆盟友来参会。为了体现高规格,会场也设在了省人民会堂。 这下更是苦了商务组,他们苦口婆心地招商,除了现在西北省内的国企和央企,还有像杨柳方他们这样有实力的集团公司响应之外,其他中小型企业几乎没有意愿。因为现场需要自己搭建场地,并且还要付展场的租金和水电费,一场洽谈会结束,拿到订单还好没有订单纯属白忙活。直到六月各商家要进场搭建展厅的时候,还有三分之一的场地没招到商。省里不得已直接出台了政策,对于参加展会的参展商如未获订单,省商务厅将统一进行补助,大家才陆陆续续进场。 柳方实业集团一下租了六个展位,分布在不同的展馆,比有些央企和国企的展位还要多。加上塑料厂、铝厂以及汽修厂的展厅都和他们产线品相关,展位都临近,装修风格也是集团下属的建筑装饰公司统一设计建设的,所以显得特别庞大和壮观。并且他们有丰富的经验,尽管材料普通,搭建出来很高级。而一些不差钱的企业看到他们的展厅,纷纷把自己的拆除了,找他们重新设计和装修,这样一来西洽会还没开,柳方实业集团已经有将近500万的进账了。 古巴和巴基斯坦的场馆是省政府出资,本来已经承包给省一建,但后来从与省委省政府关系深厚的央企和国企领导处得知,柳方集团搭建的又高级价格又便宜,就直接将项目承包给了柳方实业集团的建筑装饰公司。公司给省政府的报价是省一建的一半,这一下可惹毛了省一建,本来是省政府的行为,但省一建惹不起省政府,可惹得起柳方实业集团,在以后的省内招投标项目中,没少给杨柳方实业集团使绊子,下暗杠,这是后话。 在杨柳方忙着调兵遣将筹备西洽会的时候,师妹柳霞从浙江大学打来电话,说想带浙大学生暑期实践团来西州进行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她这个学院的宣传部长已经和院领导沟通过了,还吹嘘了他阿哥在西州多么厉害,院领导和校领导都已经同意了,请杨柳方安排。杨柳方可以拒绝父母、师父师娘,甚至热恋中的美女记者西北枫,唯独对这个小师妹不能拒绝。因为她杨,柳方在台风天离家出走,因为杨柳方,她得过抑郁症,因为她和他,师父搬离了家乡,而后师父又为了他卖了祖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杨柳方无法释怀,所以就算她师妹要天上的星星,杨柳方都会尽力的帮她摘。 因为电话是直接打给杨柳方的,而李桐福除了集团公司的内部管理,近两年也很少和外面打交道,所以杨柳方亲自负责联络。当晚通过王台长约了团省委的领导和西州大学的团委领导,大家在卧龙山宾馆小聚,西北枫作为女主人相陪,并且她已经在杨柳方接她下班的车上,知道是那个春节在电话里喊,让她和杨柳方一起回家过年的小师妹。两位应邀的团委领导一起在电视台见证过二人的恋爱起点,所以大家也都熟悉。大家聚在一起,杨柳方说是在浙大读书的师妹作为副团长要带团来进行社会实践,请两位领导帮忙协调,组织一系列交流活动,两位共青团领导也都表示欢迎,并爽快地答应回去就组织专门的小组来筹备,隆重接待这个暑期实践团。 团省委的领导将情况在省委办公会上向省委最高领导作了汇报,省委领导十分重视这次浙江大学学生暑期社会实践团前来西州进行社会实践的活动,指示省教育厅、团省委、西州市教育局,并联系西州大学领导,做好本次活动。而他们来访的时间定在西州投资贸易洽谈会的前夕,这一来西北省以及西州市可谓双喜临门。 7月9日,浙江大学暑期社会实践团在学校管理学院学生工作部长的带领下,以杨柳霞为副团长,一行20人抵达西州。西州大学、省教育厅、与团省委领导和西州大学学生代表一行人为实践团接站,中午在卧龙山宾馆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与午宴,西北省委领导也在百忙之中抵达仪式现场对实践团表示欢迎,祝愿同学们在西州的暑期社会实践取得圆满成功,也希望浙江大学与西州大学通过学生之间的交流和沟通,加强联系,最终形成友好姊妹学校关系。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三章:西洽会启幕柳霞当翻译 由于浙江大学学生来西州进行社会实践是教育系统且是青年学生之间的交流活动,杨柳方和李桐福尽管见妹妹心切,也很难有机会参与进去。李桐福是早早的就来到了卧龙山宾馆的,杨柳方也从省台接上西北枫下班后一起回到了这里,饶是三人都有能力,但不在一个系统和圈层,没有理由去参与,只能在餐厅里边吃饭边等。 吃饭时,李桐福告诉杨柳方,团省委通知他们集团,本次作为西州民营企业代表要迎接浙江大学生社会实践团的一次考察。杨柳方交代就按迎接汽修厂王厂长的流程和方式,让李桐福代表企业和学生们沟通,刘维作为他的助手一起。 终于等到欢迎仪式结束,按照规定同学们被统一分配到卧龙山宾馆其中一栋楼内居住,柳霞第一时间向带队老师请完假出来找哥哥。西北枫也一直和现场省台的同事们沟通结束时间,以便与这位素昧谋面妹妹见面。同时杨柳方他们三人六只眼睛在盯着欢迎仪式出场的大门口,一看到柳霞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半身长裙出来,杨柳方一眼就认出这个任性的妹妹,急忙过去迎接,刚想拥抱,柳霞却一个转身抱住了在杨柳方旁边的西北枫,欢快地喊着:“嫂子,嫂子。我可见到你啦!” 西北枫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亲昵的拍着这个妹妹的后背:“嗷哟,我们早都望眼欲穿啦!你哥饭都没吃好,一直盯着你们活动出口。”杨柳霞听到后冲哥哥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和西北枫拉着手叽叽咯咯地说话。直到回到了杨柳方在酒店的套房,柳霞才落落大方地给两位哥哥问好。 杨柳方坐在其中一只沙发上,李桐福去烧水、泡茶,西北枫和柳霞坐在床上依然亲热地手牵手聊天。二人像久未见面的亲姐妹,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女性之间的话题,杨柳方和李桐福看也接不上,就问了一下他们这次社会实践的行程,本来有一个详细的行程本的,但放在行李箱,让同学和老师帮忙给带回房间了。她就大概给阿哥说了一下,有参加西洽会,参观国有石油公司西化,民营企业柳方实业集团,然后去那家马铃薯企业的加工厂,还有百合的种植基地等,为期一周。结束之后统一回学校,然后从学校再出发回家。 看看已近晚上十一点,第二天还有活动,杨柳方让师妹早点去休息。姑嫂二人这次意见一致,要睡在一起。原来这鬼丫头在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里面洗手台有很多女性化妆品,就知道这里是阿哥和西北枫的爱巢。杨柳方也不好说什么,就带李桐福出去让王总重新给他们安排房间。第二天是赴西州大学的交流活动,团省委统一安排的车辆,所以杨柳方和李桐福全身心地投入到西洽会的筹备当中。 杨柳方送完西北枫去省台之后,又回来接上李桐福一起视察了他们自己的展厅,晚上带着李桐福以私人名义,宴请了提前来到西洽会的几位老朋友,有受邀前来的温州商会会长,重要合作伙伴杰升、还有邻省供销社的几位社长。 社会实践团那边团省委在11号安排了大家游览名胜风景区的活动,实践团一起看了西北省博物馆,参观了黄河铁桥、坐了羊皮筏子、游览了白塔山公园。而杨柳方则被要求和供销总社李社长一起,迎接前来参会的全国供销系统的客人们。作为经济频道的当家主持人,西北枫也铆足了劲投入了本届西洽会的报道当中。迎接宾客是在卧龙山宾馆的大厅,偶尔有重要省市的供销总社的领导来,西北枫是能和杨柳方碰面的,看到自己的爱人和省领导一起欢迎嘉宾,举止大方,言辞得体,她更是骄傲,主持语言的组织以及画外音都格外用心。杨柳方也得空去关心一下自己的爱人,还在停下来的间隙,给她和拍摄记者送咖啡。当摄像记者欢快地对他说:“谢谢姐夫。”杨柳方也十分高兴。 7月12日,第三届西洽会在省人民会堂隆重开幕,国家商务部、古巴和巴基斯坦的副总理、西北省委省政府等领导陆续发言。因为有国际代表参加本届洽谈会,会务组还专门请了西州大学外语系的老师来做翻译。福建、广州、陕西以及温州等地特邀商会会长,也在开幕式上进行了简短的发言,开幕式在紧凑而意义非凡的氛围中结束。下午是论坛时间,本届洽谈会和以往不同的是设置了论坛环节,最重要的是中外商业投资论坛,即由西北省商业厅、西北省供销总社和西州国企、民企与来访的巴基斯坦、古巴国家的商务代表在台上举行会谈,对西北省这种内陆地区的商业市场化发展进行交流和沟通。 以政府商业机构领导为主的论坛,代表们从国际形势对整体商业环境的影响,以及中国为了突破以美国为首的经济封锁,而采取拉动内需进一步开放市场的举措等方面,进行了热烈且愉快的交流。在企业界的论坛阶段,杨柳方作为企业代表和西北省国企以及央企的两位领导一起和外方企业代表对谈。论坛上大家从市场需求、聊到产品的设计、科技含量,以及对环境资源的保护和利用等。 因为企业界的交流没有太多固定的条条框框,不像政府商业之间的交流有固定的语言可以用,很多流行的语言比如“中美博弈”、“人头税”、“奢侈品”、“港口经济”、“地缘政治”等新鲜词汇在双方的交流中不断迸发,而洽谈会为了稳妥起见,请的西州大学的教授,年龄偏大。他有经验有场控能力,但缺乏应变与对流行语的理解和运用能力,所以翻译时往往有点词不达意,还有卡壳的时间,教授在台上也是汗流浃背。 作为现场主持人,西北枫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在茶歇期间立即将情况反应给领导,此时在调同声翻译过来也来不及。看到台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列席本次洽谈会开幕式的浙江大学经管学院的社会实践团,她当即决定利用自己的私权,给这个与自己同榻而眠一夜的妹妹一个机会。主动向领导推荐了杨柳霞,并说明了是台上民营企业家代表杨柳方的妹妹,肯定不会出问题。 领导正求之不得,欣然同意,于是论坛的第二阶段,穿白衬衫黑色长裙长发飘逸的杨柳霞,就坐到了翻译席上,和第一阶段交流时台下只有国内嘉宾鼓掌、欢笑时,国外嘉宾没有反应的情况不同,这次大部分讨论精彩之处,都是国内外嘉宾同时鼓掌,欢笑声不断。看来杨柳霞标准的美式英语和清晰流畅的翻译,将各位企业家的论点准确的传达了出来。 论坛结束后,古巴和巴基斯坦的企业家除了和台上的杨柳方他们交换名片,还要和柳霞交换名片。 柳霞接过名片,只得礼貌性地告诉嘉宾们:“iamsorry,thatididn''tbringbusinesscards.”并连带给大家介绍杨柳方“heismybrother.” “congrattions,mr.yang,youryoungersisterisveryprettyandverysmart.” “阿咕,你应该说谢谢。”仅在初中时学过几个英文单词的杨柳方听到师妹提醒后,赶忙用蹩脚的英语说:“thankyou.” 这些镜头全部被西北省电视台经济频道著名主持人西北枫,给详细地记录在了镜头里,并在西洽会的专题节目中进行了报道。组委会领导对台上这位实践团女生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当即让团省委领导与社会实践团团长沟通,征调杨柳霞进会务组,充当商务翻译。实践团团长以自己实践团中有这样的团员而骄傲,也欣然同意。于是接下来的活动,领导身边除了有西州大学的翻译老师,还有了一个白衬衫黑裙子,长发飘逸,落落大方的女翻译。 洽谈会按照前期规划的流程顺利进行,除了特邀几个省的商会代表们进行互通有无,还有五省之间的产品订货。在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的各个展位上,王山安排了专人负责。13日,杨柳方和李桐福因为有接待学生实践团的任务,也没亲临现场。毕竟是师妹的同学来访,杨柳方本来只安排了李桐福接待,但为了给师妹撑足面子,最后还是自己亲自参与了。 杨柳方先让大家参观了城北供销社,尽管这种初级卖场式的商场和南方发达城市的已经有了超市雏形的购物广场相比,差了很多,但城北社社长和杨柳方一起为学生们讲解的城北供销社如何从计划经济的国有体制,向市场经济国有民营承包,逐步深入改革的过程,让同学们受益匪浅,实践加理论不亚于他们在课堂上所学的专业知识。城北供销社以丰富的产品,满足了西北人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参观完后,大家在新扩建后的供销社食堂用餐,艳华也知道了柳霞是杨柳方的师妹,礼敬有加,特别进行了关照。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四章:出售色情光盘老周入狱 当天下午杨柳方还在皮革厂,也是集团公司总部接待了来自家乡的社会实践团。讲解了西北畜牧业的发展,以及皮革厂对于牧民的帮助,工厂产品线的规划,污水的治理进程等。让来自发达省份的这些大学生看到尽管深处内陆,这里的企业家有能力,有担当,对西北这片土地充满了热爱。 14号是星期天,西洽会会场因为星期天,无事的西州市民涌入,人流量达到高峰,面对其他省市进来的新鲜又便宜的商品,西州市民从来不吝惜自己的钱包,开启了一场购物盛宴。老周的vcd展厅又进入了疯狂销售模式,今年老周又换了新花样,各种抽奖,以及卡拉ok唱歌比赛打分排名,层出不穷,市民在他的展厅集聚,热闹非凡。当然庞大的客流意味着巨大的消费,加上他的产品,影片从《小花》到《敌营十八年》再到《渴望》,就连最新的《编辑部的故事》都有,除了大陆的,也有港台和欧美的影片。歌曲碟片也都十分流行,什么音乐风云榜,十大中文金曲,各大流行歌手的专辑,应有尽有,备受市民青睐。上万块钱的家庭影院以及几千块钱的彩电买起来困难,但是几块钱的碟片买起来是毫不费力的。再加上vcd在城北供销社经过一年时间销售,在西州足足有一万台的保有量,所以碟片的需求量比去年更大。 杨柳方接待考察团累了一天。西北枫经过开幕式、论坛以及第二天的西洽会报道,今天只有很少的外景拍摄任务,以备明天闭幕式使用。完成接待任务的杨柳方就把西北枫接回到了卧龙山宾馆,准备好好享受一下情侣的二人世界,避免打扰,二人都把各自的大哥大调了静音。 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杨柳方拿起电话一看有六个未接电话,有李桐福的,有王山的,还有老陈的。西北枫也从床头拿起自己的电话看,发现除了父母的,还有李桐福打来的,杨柳方一听李桐福电话都打到她那里了,看来是急事,忙给回过去。电话里接通后就传来女人的哭声,以及艳华的劝慰声。 “杨总”李桐福一说话,对方听到是杨柳方,哭声更大了:“呜呜呜......救不出来老周我也不活了。” “阿哥,怎么回事?” “唉!老周在西洽会现场被抓走了。” “什么?现场!没造成什么影响吧?”杨柳方着急发问,声音都变了。 “没没,是在场外,人民会堂的停车场被抓的。” “不会又是卖盗版碟吧?还不汲取教训!” “不是,是卖色情光碟,在他车跟前,人赃俱获。这不嫂子来了,在这里都哭了半天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问问刘律师会怎么处理?能不能罚款什么的轻判?” “刘律知道了情况,说是这次属于情节特别严重,触犯了《刑法》,再加上扰乱了省内的重大活动秩序,还有前科。肯定要三年以上了。” “喔,那咱们尽力吧,能花钱减轻,就让刘律看着处理,和我们没有关系。另外按照集团公司规定,收了他的店铺。” “这样不太好吧,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况且他们还刚交了第二年的租金。” “按制度执行吧,以儆效尤。” “亲爱的,要不缓一缓呢?”西北枫在旁边轻声说。 “嗯,那就让刘律把事情办好后宣布吧,收回来的店铺重新招租,减去三个月的,第二年与其他商户一起按年度缴纳。” “好的。” 挂断电话之后,杨柳方又想了想,给老陈回了一个电话。 “陈大哥,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刚和李总通了电话,根据集团公司制度收了他的店铺,租金扣除三个月退给他们。这个事情等到刘律师处理完之后在宣布,另外店铺招租时可以提前通知老周的儿子,让他参与拍卖,还卖光盘,但千万不能像他父亲那样违法犯罪。” “好的李总,我替老周谢谢你。尽管他对不起你,但你对他绝对够兄弟。” “哎呀,陈大哥,毕竟都是温州出来的兄弟嘛!”杨柳方骨子里还是有温州人那种团结和义气的。已经刷完牙的西北枫从卫生间出来,听到他这样处理,奖励了他一个吻。 二人起床吃午饭,结束之后回家接上西父西母来西洽会买一些老人喜欢的东西。他们俩也是第一次认真地逛这次西洽会现场,特别是在食品展区,南方的龙眼等时兴水果,新疆的葡萄干、宁夏的枸杞等一应俱全,吸引了很多老人妇女和儿童,大家竞相购买。西父西母也买了一些,看到是开幕式上杨总的家人,认出来的都不收钱。老人一辈子清廉,说不收钱就不要了,商户才象征性地收一点。 杨柳方也带两位老人参观了他们集团的展区,从家具到床垫,到汽车配件一应俱全,都是国民实用的产品。在沙发展区,王山西装革履拿着对讲机,与各个店铺负责人在沟通订单。他们的展品,除了vcd,剩下的全部都是大宗订货商品。按照要求超过1000万的,都要在明天的闭幕式签字仪式上进行签字。1000万以内的意向协议,都由王山在现场直接签署。而正式合同要回集团公司后,由李桐福签署。 看到杨柳方和西北枫陪着两位老人来逛展厅,虽然不认得,但能让杨总亲自陪同的肯定是省部级以上领导,知道是贵宾,忙亲自接待,并做产品介绍。对讲机时不时传来,让他去某个展厅签字的声音,杨柳方让他去忙,说自己陪着老人逛逛就回去。 也逛到了老周的店铺,货物已经换成了家庭影院,在播放着西州的宣传片。但门头上的“环球音像大世界”的广告牌还在,上面还印有刘德华、葛优等明星的照片和剧照。杨柳方看后摇了摇头。四人逛完展会现场,本来杨柳方想在卧龙山宾馆请二老吃饭,可老人说那里人多眼杂,不打招呼不好看,还是找个干净卫生又清净的地方,一家人安安生生吃顿饭。杨柳方就拉着二位老人回到城北供销社,又给王台长打了电话,请他一家人来城北供销食堂一起聚一聚。正好西父西母也好久没见这位世侄了,他们一家便欣然应邀。 到了供销社,艳华亲自迎接,请他们转了供销社的卖场,然后引到二楼食堂吃饭。二位老人看到供销社食堂窗明几净,干净卫生,比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还漂亮,又挨个窗口看看菜价,价格还可以,边看边点头。食堂主任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作陪。参观完请到包厢,主任亲自拿着菜单点菜,然后自己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还把自己珍藏的茅台拿了出来,招待这两位老人。老人们吃得比较满意,临走还夸奖了食堂主任,主任在一旁谦卑地说:“叔叔阿姨,二老喜欢吃,告诉我们杨总,我做好给您送过去。” “那可不能,那不成了搞腐败和特权了?我们不带这个头,你们也不要做那些事。趁着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好好经营,让西州市民吃上干净放心的菜肴。” “记下了,叔叔,您教导的是。” 杨柳方想要了解一些老周的情况,就让西北枫开他的车先送老人回家,自己坐王台长的车顺道回宾馆,在车里他听王台长讲了老周的事情。原来老周做这个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供销社的时候都做,只是不在店内销售。坊间传言:“西州百分之九十的音像店供货找老周,百分之百的黄碟也找老周。”每次有了订单,都是他自己开着车,流动性作业,专找水流湍急的河边,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立即把光碟扔到水中,开车就跑,即使警察抓住他,也没证据,碟片早被河水冲跑了。 这次是因为展会现场生意忙不迭,他就约了客户来西洽会停车场取货。而为了维护西洽会的会场稳定,西北省公安厅除了安排穿警服的警察执勤,还安排了很多便衣。那天停车场刚好有一个便衣在执勤,看到老周和来取货的人鬼鬼祟祟,又见老周从桑塔纳后背箱取出一箱货物,对方打开包装查看,碟片包装封面上隐隐约约都是不穿衣服的男女,立即上前询问。二人心内有鬼,见状就跑,碟片洒了一地,这下警察看得更清楚,确定是在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已经触犯了刑法,立即用对讲机招呼同样在附近执勤的民警,在停车场就把二人抓住了。90年代有车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根本没惊动会场。场内警察接到通知,当时就没收了他们的货,调集了展厅内卖家庭影院的,弄几套家庭影院把他家的展位占了,播放城市宣传片。 老周的老婆和儿子也被场内警察先后叫到办公室,说发现她家收到了假币,让他去登记损失,等展销会结束好赔偿,到了办公室警察当场宣布了老周的犯罪事实,并将二人暂时扣留,摊位都没回去。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五章:柳霞吐真情国企小内耗 经审讯过后,发现二人没问题,当天就放了,母子二人出来后立即去求老陈。老陈向王山打问,王山根本不知情,因为现场比较忙,他给杨柳方打电话也打不通,就没管这事儿。老陈给艳华和李桐福进行了汇报,二人让刘律师来处理,可老周的老媪和儿子看着谁都不管用,就来到艳华的办公室哭诉。艳华无奈只得请了李总过来处理,于是才有了电话里杨柳方听到她哭闹的一幕。 第三届西洽会并没有因为老周销售黄色光盘被抓这种小插曲而受丝毫的负面影响,只是由于海湾战争和东欧国家在大厦将倾地苏联内讧,导致世界经济整体下行。加上以美国为首的几乎所有的国家,在联合国提案对我国进行经济封锁,遏制改革开放取得初步成果的华夏大地更进一步发展,世界及我国国内经济受到严重影响。导致本届西洽会,尽管邀请了古巴和巴基斯坦这两位在联合国反对美国封锁我国的“铁哥们儿”来助阵,比之第二届西洽会,销售额还是下降了不少,整体合同额加上衍生合同额还不到4亿元。而为了举办本届西洽会,场地是零基础在省人民会堂重新搭建,地方政府以及商户投资超过了1.5亿元。不过在总结会上,商务部以及省委省政府领导鼓励大家,在如此恶劣的经济环境下,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实属可贵。 总结会结束,来自浙江大学的社会实践团也结束了为期一周的社会实践,即将告别西州这座在改革开放中,努力奋进的西北重工业城市。团省委的领导、西州大学的学工部长以及团委书记来送行。柳霞通过自己在西洽会上的精彩表现,获得了省政府颁发的“第三届西洽会优秀志愿者”证书,一众领导们也都知道了她是杨柳方的妹妹。车站送行的时候,杨柳方和西北枫也赶了过来,火车是下午一点开,而西北枫因为西洽会的后续报道工作比较紧张,十一点才从台里脱身。二人匆匆忙忙地赶到的时候,实践团的同学和老师们都已经上车,只有柳霞捧着一个礼品盒在站台上东张西望,焦急地等待着哥哥嫂子的到来。看到二人匆匆前来,立即小跑着迎上来,把礼物递给西北风。 “嫂子,这是家里四位老人让我给买的,并让我邀请你春节回家过年。” “嗷哟,你一学生乱花钱。”说着就从肩上背的包里掏钱包,这才发现走的急钱包忘带了,立即从自己手腕上把手表摘下来,抓住柳霞的手给她带上。 “小霞,我们来得急,没准备什么礼物,估计在我们这里买什么你也不稀罕,这是我爸去瑞士考察时给买的,送给你。替我给家里老人问好,春节不忙的话我和你哥一定回去。”二人说话间又抱了抱。然后又和杨柳方拥抱,拥抱时柳霞轻声地在杨柳方耳边说: “阿哥,其实我喜欢你。但我现在祝福你,祝你们幸福。”说完转身走了,杨柳方身体一震,傻傻地站着,一任列车启动带来的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杨柳方思绪飞扬,车行在路上还闯了红灯。好在正是午休时间,车辆少也没什么人,但西北枫还是心疼地责备他,问他是不是太累了,杨柳方含糊地回答。 杨柳方把西北枫送回省电视台,自己失魂落魄地回到宾馆,用被子蒙住头,扭曲着身子,放声大哭。再见了,青春。再见了,那份青梅竹马的感情。 杨柳方因为担心自己哭过,被西北枫发现产生误会,当天回了家具厂去住。第二天,城北供销社社长让艳华通知杨柳方和他一起去供销总社开会,等他赶到的时候,总社二楼的大会议室,各个供销社的领导已经就位了,杨柳方看到一个末座空着,就在门口给大家鞠躬之后坐在了那里。看到桌上的会议议程,第一条就是关于城北供销社因租金上涨导致店铺租赁空置问题,然后还有西关地下商场管理问题,以及西州批发市场夏季顶棚更换方案。 城北供销社店铺租金上涨杨柳方是知道的,不过这和他没太大关系,他虽租赁的面积最多,但因为原来地下商场建设时赊欠他们的建材和柜台,货款顶了三年的房租,到明年的八月份才到期。主要是他五金门市部和现在的家电大世界之外的那些散户,由于杨柳方拍卖商铺的事情人尽皆知,并且价格高昂,而原有商铺最初的租金十分便宜。为了避免国有资产受损严重,供销总社与省物价局沟通后,就翻三倍提高了供销社店铺的租金。商户们经营好的骂骂咧咧地交了租金,经营不好的就不再续租了,又有一部分空置了出来,对外招租因为价格高企也无人问津。但价格是省物价局定的,经省政府会议批准的,又不好推翻,再说已经有商户交过了,总不能在退还吧。 还有在国有企业内有一个惯性,即一件商品统一卖100块没问题,卖100以上也没问题,但你有卖100以上的,有卖100以下的就有问题,会有人疑问:那些低价销售的是不是相关人员拿了回扣等等,这些都是相关人员被调查和问询的理由,所以谁也不愿意承担国有资产损失的罪名。 大家在会上讨论来讨论去,问题明摆着,但没有人去触及实质,最后还是城北供销社社长提出,问问柳方实业集团有没有按照省物价局和供销总社定的价格将空置商铺承租的意愿。杨柳方沉默了一会儿,他自己也没想好租下来这些商铺做什么。不像以前有闭路电视项目,后来闭路电视被叫停了,在各位老乡共同策划下做了家电大世界。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人们消费意愿不高,根本不知道卖什么。再说市场供需的事情在集团公司内王山和老陈是专家,他得回去和团队商量一下才能做决定。思考再三就在会上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 “各位领导,感谢大家对我们集团的关怀与信任,根据我们市场的经营经验,我是有意愿承租的,但是我没想好做什么,还需要回去和经营管理团队商量一下,才能给出答复。” 然后会议又讨论其他议题,因为和自己无关,他也没注意听,只是想从换批发市场的顶棚上给集团的建筑装饰公司揽点儿活,就提了一嘴。问集团公司可不可以参与这次项目的招投标,会上讨论后,各位领导觉得集团公司和批发市场又没关系,一致决定可以参与招投标。 国有企业的工作会总是很漫长,并且烟雾缭绕,还有茶水都不知续了多少轮。杨柳方敬陪末座,会议不散也不敢提前离开,只得吸着二手烟,听大家各自发言,然后举手表决之类的。四点的时候电话响了,看是西北枫打来的,他来的时候给西北枫打过电话,告诉她自己来供销总社开会。但会上又不能接电话,就捂着话筒口,接通了电话,让她听领导讲话。会议一直开到五点钟,一出会议室,杨柳方就回拨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听见:“亲爱的,开完啦。”正式西北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正在走出会议室的人们都听到了,杨柳方沿着楼梯急忙跑下去,看到西北枫正在大厅接电话。杨柳方过去接过她的包,几位领导和城北社社长这时也从楼上下来。 “老婆来接了?” “嗯。”二人不好意思地都低下了头。 “家教挺好啊。”李社长从楼上下来,看到杨柳方在帮西北枫拿着包和各位领导打招呼。“请你们吃个饭?” “社长,不,不,还是我请大家吧。” “各位领导,大家一起吧。”西北枫作为女主人这时大大方方邀请各位领导。领导们吃惯了干净食堂和山珍海味,都不太喜欢供销总社食堂的饭菜。但是总社食堂毕竟是国营单位,又没办法换,所以强忍着,一听说杨柳方请吃饭,当然乐意。于是有人就推荐附近哪家馆子好吃,为了避嫌,特意没选附近的馆子,一起驱车前往。 席间男人们聊车,聊官场的秘闻趣事,女人们聊化妆品,聊首饰。能到供销社分社长的位置上,都是半老徐娘,还有挑唆西北枫怎么管教男人的,大家听后哈哈大笑。有一个分社的社长对首饰比较懂行,看到西北枫脖子上戴的项链和手上的手链,特别惊诧:“呀,这是人民商场珠宝店买的吧?这一套要28888,杨总真是宠妻狂魔呀。”全桌的人听后都很吃惊,纷纷看杨柳方,杨柳方和西北枫也很吃惊,没想到一套首饰就一个项链和一条手链这么贵。 “啊!刘社长,这首饰那么贵呢?我们真不知道。”他们越是不在意,大家越是羡慕。饭桌上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杨柳方不胜酒力,已经开始打盹,这才散去。西北枫开车,二人一起回宾馆。 “亲爱的,这小霞,还是个学生,花那么多钱给我买这么贵东西,我哪受得了。要不明天我去退了吧。” “傻瓜,退啥呀,送你的你就收着了,免得拂了妹妹的一片好心。”二人停好车走进房间,西北枫安顿好杨柳方,准备要走,却被杨柳方从后面拦腰抱住,顺势倒在了床上。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六章:蚕食商铺开启抽成模式 杨柳方把西北枫送到省台上班后,自己开车回供销社,让艳华组织大家下午来社里开会,讨论继续承租供销社空余商铺的事项。这次还特邀了石头书记,杨柳方想让他牵头去做西州批发市场换屋顶的投标。 集团内部的会上,杨柳方先是通报了昨天供销总社的会议内容,以及会上城北社长提出让集团公司继续承租空余商铺的建议,也讲了自己的顾虑。 大家各抒己见,艳华和李桐福在会上也有同样的顾虑。艳华从财务角度上讲,去年租赁的2000平米,今年涨价后已经翻了三倍,尽管集团公司依靠当初拍卖时的高价,依然可以获得丰厚的利润,但今年如果同样的平米数需要花费到200万左右,由于不知道市场需求在哪里,而回收这200万十分困难。市场管理部老陈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在温州人的骨子里,非常认同老祖宗传下来的一句话:“家有万贯,不如开个铺店”。 “我都出来十多年了,从小商小贩到在街边摆摊,然后在批发市场租赁下自己的店铺,这是大多数出来经商的生意人的必经之路。只是我机遇比较好,现在受杨总信任管理这么多店铺。我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身边同样出来闯天下的伙伴们都深知,即使是家里非常富裕,哪怕你有万贯家财也不如开个店铺。由行商到坐商,让行商为店铺赚钱,才能真正的积累财富。现在我们不知道在店铺里能做什么,可想租赁我们店铺的人却知道,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家庭的兴盛就是开源,有的是利用店铺赚钱的办法。” 面对自己经商的启蒙大哥,杨柳方听完这一席话深受震撼。老祖宗的千古流传的店铺理论毋庸置疑,但让“行商为坐商赚钱”他却很受启发。 “我赞同陈经理的建议,我们把店铺承租下来,转租出去,至于别人做什么,只要不像老周那样搞犯法的事儿,怎么能把成本收回来是他们的事儿。”王山说道。 而技术部的李维和维修中心的陈汉,因为职权比较低,加上对市场不太了解,直到杨柳方点名,二人才陆续怯生生的发言。 “杨总,李总,各位领导,这两年我看集团公司给订的一些技术类的书籍,其中《电子世界》上提到过很多新的设备,在我们西州市场上大多都没出现,比如杨总和李总用的大哥大也是刚出现在西州市场。还有我当初第一次见到杨总的时候,我俩聊过计算机,数控机床这些。现在我们集团的主要方向不在这些科技产品领域,所以我们有这些店铺的话完全可以招租科技类的商户。即使现在赔点钱,将来这些东西肯定会普及,因为是日常工作必须的。”到底是经过正规学历教育的技术人才,李维的发言又别具一格。 “李维总的想法我赞同,我是学电子专业的,我之所以离开体制内出来做事情,就是因为看到了很多市场空白。比如我们家的店铺做家庭影院,看是价格高企,但是家庭看电视发展的必经阶段。同样还有杨总和李总的大哥大,现在动辄两万起步,还不管话费,其实这些东西在国外都流行十多年了,并且越来越小,越来越实用,这也正是这类产品在发达国家经久不衰的核心所在,任何事物能存在肯定有其存在的必要。包括bp机,在南方城市已经很流行了,在我们这里还没有。” “我打断一下,陈汉经理,啥是bp机?你给我们普及一下。” “这么说吧,bp机又叫寻呼机,它是一个接收寻呼台无线呼叫信号的个人信息中端。和您用的大哥大不同,它不能打电话和发信息,只能是单向地接收语音和数字以及文字。接收到信息的人,就可以就近找电话回过去。他的体积和火柴盒差不多,这样其方便程度比固定电话要好很多,比大哥大也轻便,价格呢,就=比大哥大低很多,现在一台也就两三千块钱,只是我们这里没有。” “有,有,嗳,前天我参加一个饭局,是一个南方来的朋友请邮局信息科的人吃饭,我这不是一直跑信息科,想给销售部申请一部大哥大,经常联系混熟了,信息科的朋友就带我一起。他来说是要在西州申请建一个什么126寻呼台,让邮局批准,估计就是弄你说那个寻呼机的。” “对,寻呼台就是寻呼机的母机,这样看来很快我们这里也会有这个东西出现了。” “李维和陈汉这种科技知识给我们普及得很好,你们俩都是搞技术的,可以定期的组织一下集团公司的会议,给大家普及一下科技知识,别一出去人家一问三不知,挺尴尬的。大家想想,还有什么市场上所需要的商品,能和刚才二位讲的这些产品在一起销售的。” “打印机。” “噢,对,打印机,我这里打发票用的,还有广告公司用那种打印机。”艳华忽然想起来,忙附和道。 “眼镜,杨总,咱们去进货的时候看到温州有眼镜城,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招一些做验光配镜的商户进来。” “太阳镜,蛤蟆镜这些广州货也可以。” “眼镜行,基本上做眼镜行业的我打个电话给老家都能解决。咱们家电大世界里做生意的也都有门道。”老陈又展现了他的人脉优势。 “那这样,招商的事情王山总和陈经理负责,以陈经理为主。王山总只联系你那个南方朋友,看看能不能来咱们这里卖他那个bp机。陈总负责其他商品,有一条原则:就做这些眼镜什么的干净的、有点档次的商品。像家电大世界那样,让人走进去心里就舒畅一些。艳华总,你下午和城北社长联系一下,还是要商铺集中,贴近家电大世界,这样我们好集中管理。租赁费用是省里定下来的我们省不下来,但电费和管理费什么的,看看有没有可降或者免的空间,另外再给我们要三个月的装修时间。” “好的杨总。” “石书记,我从供销总社的会议上得到消息,最近西州批发市场要换顶棚。我打过招呼,允许我们参加招投标。你看看让王山总帮你能不能把项目拿下来,只吃集团公司内部的项目永远成长不起来。” 石头书记和王山在会上当即答应,二人是亲戚又是同事,王山肯定会尽力的帮姐夫拿下业务,这也是杨柳方用人的技巧。 “石书记,现在宿舍楼建设得怎么样了?” “今年国庆节基本上可以封顶。就是装修这一块儿,咱们是统一装修呢?还是大家各装各的?” “艳华总,就你家买过房,装修这一块儿是怎么弄的?” “自己装呗,我家没装,老秦抠的,就把我们结婚时您给打的那几件家具搬了过来,前年从咱们店里买了一组沙发。” “那这样,石书记,公共区域我们装修,室内谁买谁装。” “好。” “老秦呢?怎么没来参会?” “他今天休息,西州石化也在建设社区,建材从我们这里采购的。因为在市区,只能夜间通行,老秦现在和张锋轮班,负责建材运输车队管理。” “现在登记的情况怎么样?” “光我们集团公司管理层就定了三十多套吧。我家定了两套,姐夫你定了吗?” “我订一套。杨总,这批房子还不够我们一个村订的,大家家里都有在工厂工作的,加上建筑公司也属于集团的,怎么取舍,就怕到时候闹起来。” “嗯,等老秦忙完,艳华你让他召集一个会议,咱们一起讨论,形成一个方案,根据石书记刚才的说法,那估计能让大家在新房过年。” “好,我转告他。”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杨柳方看表已经快四点了。 “没了。”...... “没了散会。”杨柳方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和大家告别后开车去省台接西北枫。 王山那边先给出了消息,他通过邮局信息科的朋友联系到了南方的那位老板。对方听说是城北社,告诉他已经做过调研,嫌城北社的租金太贵,一个店铺十万左右了。 “不过对方有一个建议,让我们采取抽成的模式,就是他进驻咱们供销社,不付租金,然后每销售一台寻呼机,给咱们提成,杨总,你看这样能行吗?” “当初陈汉会上说那个bp机多少钱来着?” “3000左右吧,不过咱们这里销售价格基本定下来了,2500一台。” “那这样,提成的事情,你和市场陈经理一块儿商量,看定个比例。这个比例,一定要合住咱们拍卖价最高的价格。” 二人商量完,下午老陈也打过来电话,他觉得抽成可行,反正现在市场人流量没问题,只要是未来人们生活中必须的产品,都可以采取抽成方式。并且和王山商量完后,把抽成比例定到了12%。就拿一台寻呼机来说,每销售一台集团公司就会获得300元的利润,准备给他们预留一个店铺,即100平米。至于集团公司能获利多少,就看他们能销售多少。 杨柳方同意了二人的建议,这期店铺除了bp机的店铺之外,其他也可以采用拍卖租赁和抽成的模式进行营销。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七章:西部眼镜城开门红大卖 供销社本期协调并集中空置店铺1000平米,所有店铺都被集中至临近家电大世界一侧,以便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统一管理。但社里只能给三个月的装修期,至于杨柳方提出的减免电费和管理费则没同意,面对这种情况杨柳方也无奈。他让老陈联系石头书记派人,在不影响家电大世界营业的情况下,拆掉与新租赁店铺的隔墙,采用钢结构加固后,进行店铺的整体装修。 眼镜店的装修不同于家电大世界敞开式的体验空间规划,都是二十平米左右的独立空间,采用玻璃展架和玻璃柜台结合的模式,整体看上去整洁又非常高级。因为是玻璃墙饰面,少了很多油工的工作,所以整体装修进度十分迅速。加上家具厂石勇带领做石膏板隔断的木工,可以直接在现场进行柜台制作,省去了定制柜台的运输与安装工作。在石头书记带领工人和石勇的配合下,只用了两个礼拜整体装修就完成了。 老周在刘律师的上下活动下,被罚了160万,判了三年。他在家电大世界空置出来的300平米店铺,其中一个100平米被协调给了通讯设备用来卖bp机,与集团公司合作,采用抽成模式,因为这里柜台和玻璃展架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做一堵玻璃隔断墙,所以几乎不需要装修。其余两个与眼镜城店铺一起重新进行拍卖,只是仍需销售家电关联产品。艳华按照杨柳方的要求将整体店铺租金扣除三个月后,退还给老周的老媪,并由老陈私下做了安抚,同意老周的儿子继续参与店铺的竞拍,也可以采用抽成模式独家进行光盘和录像带的销售。老周的儿子特意申请了探视,在探视时,和狱中的父亲商量,二人根据往年的销售情况,确信店铺盈利十分可观,他们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拍卖方式。 店铺招租因为有老陈的人脉,进行得十分顺利。老周空置出来的其中两个店铺6万的起拍价,拍卖现场老周的儿子首先叫价,第一次就报价10万,经过连续六轮叫价后,老周的儿子索性一口气将店铺叫到了15万,以至再无竞争者,直接拿下。另一个被卖随声听和磁带的商户以14.8万拍下。眼镜城的20个店铺,品牌眼镜店如暴龙、chanel香奈儿中古墨镜以及范思哲品牌旗下的复古风猫眼太阳镜,统统采取了国际通行的分佣模式,其余店铺被卖近视镜和老花镜以及国内各类墨镜品牌,进行了竞拍。紧邻门口的头铺以及中心区位置的店铺被拍到10万元,其余5—8万不等。 西州军区医院所有的办公家具均采购的是家具厂的,听到消息后,也通过省卫生厅的领导联系到杨柳方要求进驻,在眼镜城开设了一家验光的科室。这是双方受益的好事,杨柳方指示老陈对军总眼科的验光室也采用了抽成模式,进驻了一个偏僻的店铺。 杨柳方给新的店铺取了一个宏伟大气的名字——西部眼镜城。选择在了1991年的国庆节开业,只是不同于家电大世界开业时,满城敲锣打鼓的宣传。杨柳方只是通过王台和西北枫买下了国庆节前三天的电视头部滚动字幕,向全市乃至全省进行了宣传。同时各个眼镜店铺也奇招尽出,纷纷将广告发进了西州城内的大中小学。 国庆节当天,城北供销社热闹非凡,没有什么隆重的开业典礼,门口摆满了各个商家的欢迎标语。家电大世界商家们的歌舞表演,不同于去年开业时各家商户各自为战,今年直接在供销社门口架上了统一的凑钱搭建的舞台,根据出钱的多少分配营销时段。在自家的营销时段内,商户们把需要促销的商品让请来的歌舞团演员们进行销售,精彩的节目和低价的促销,吸引了众多的人群集聚。连带着老周儿子的音像店也被带火了,内部销售占一部分,外部自己家原有的客户以及今天新涌进来的顾客,把小店都挤满了。似乎全西州的人这一天都聚集在了城北供销社,以至于城北区出动了警察来维持秩序。 当城北区公安局长打来电话质问杨柳方为什么不进行前期活动备案?杨柳方给出的解释是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万一人少了就等于谎报军情,也耽误民警们的工作。同时得了便宜还卖乖,顺势邀请了城北公安局长参加明天晚上的庆功宴。碍于公务身份他本来不好参加,但杨柳方告诉他市发改委、商务局以及省商业厅常务副厅长兼省供销总社社长李社长也参加,他就不再推迟。 新开的通讯店也在前期通过邮局和地推,进行了大量宣传,这样就已经积累了一些像王山、李维这样因为工作所必须的企业管理人员客户,并且在西州的各家央企和国企的负责营销的工作人员,也离不开这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通讯设备,前期除了送领导,告诉这批客户十一开业期间大酬宾,送一个月的信息费,40多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所以大家都等待着这一天来购买。九点,店铺甫一开业,柜台周围就围满了人,顾客举着钱纷纷选号入网。上午企业团购客户太多,店里实在忙不过来,老板也聪明,不能让这些客户流失呀,就联系了504厂,让他们送来一卡车汽水,凡是个人客户可直接领一瓶汽水在外面树荫下排队,下午可拿传单和汽水瓶来柜台购买bp机,并获得优惠。 眼镜城这边在营销方面也是花样百出,国际品牌眼镜各自请了模特对自家眼镜进行现场走t台,而学生配镜方面则给予西州军总医院免费验光的优惠。西州自古是边塞之城,这里的人民对于军人的热爱和信赖是天生的,对现在的军总医院一直信赖有加。听说是军总给免费验光,市民们纷纷带自家孩子前来排队,加上各个店铺还聘用了西州大学生进行传单发放和拉客的宣传,各个店铺的销售异常火爆。 西州当地的商家从没见过这类营销方式,开始觉得花十几万买一个店铺是傻子才干的事。可看着这些精明强干的温州商人采用电视、歌舞以及传单发放,海陆空同时轰炸的营销方式,将大量的客流吸引过去才明白过来。可悔之晚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涌向城北供销社,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商品从城北社售出。 为了配合销售,集团公司分配了六两卡车待命,用以运输家具和家电等大件,作为集团公司给予商户的福利,负责免费送货,这也在西州首开先例。因为每辆车都配有搬运工,顾客只需要在财务或者店铺那里付完钱,就可以回家等待自己的商品送货上门,并享受免费安装服务了。同样的货物在西关十字地下商场却没有这项福利,即使低于城北卖场的销售价格,顾客也不愿意自己从地下商场把货物搬上来,再找车运输。这样下来累不说,可能比在城北轻松购物花的钱还多。 秦家军除了协调运输之外,还带领家具厂以及皮革厂的搬运工组成了安保队,在老陈的统一部署下,他们带着红袖箍在市场内维持安全和秩序。尽管顾客很多,购物还算有序。 还没到下午四点,bp机店铺1000台设备已经被抢购一空,现场六个入网工作人员一直忙到夜里11:00,才完成所有客户入网。张锋派集团公司的卡车将在这里等待入网的人员送至自己所在的区域附近。 庆功宴是在11日的晚上举办的,老陈带着其他部门来配合自己的队伍分别统计各个商户的销售额。销售最高的依然是老周的光盘店,虽然店铺面积减少了,但客户却没减少,所以营业份额却比去年开业时间还多,达到了930万;bp机商户的营业份额将近300万;眼镜城虽然每家店铺营业额80到130多万,但整体营收却很高,加上品牌店的将近60万营收,居然达到了1700万。家电城的商户合计营收都没看不上眼的眼镜城高,1200多万。自有的家具和建材店铺加上食堂营收也达到了500多万,如果把家电城的vcd也算进来,达到800多万,而食堂的营收因为大量的客流涌入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万。统计结果是,整个十一期间城北供销社销售额将近5500万。 庆功宴当晚在供销食堂举办,总社李社长、城北社长以及市工商局、商业局、发改委、公安局的领导共同出席。杨柳方汇报了营销成果,感谢了各位领导的关怀和各单位的支持,号召商户们争取明年再创新高。只是本次庆功宴没有像往年集团公司举办庆功宴那样,现场发奖金,而是让艳华分别给老陈、秦家军和王山等准备奖金,私下发在集团公司内部通报表扬,以激励同事们继续努力。 因为有众多领导参与,尽管都熟悉,西北枫还是没来出席晚宴,而是在即将结束的时候来接杨柳方。她知道自己家亲爱的不胜酒力,果然到了之后看见杨柳方站都站不稳,还和领导勾肩搭背,胡言乱语。艳华看老板娘来了,赶快让秦家军和王山架着杨柳方,跟着西北枫去到他们的车里。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要不让老秦送你们回去?” “谢谢艳华嫂子,没事,我们今天不回宾馆,回我家。” “喔,好,那就辛苦你。”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八章:投标失败皮革车间停产 杨柳方被西北枫开车载回家,西父西母还没休息,看到他们回来,忙帮忙把杨柳方扶进来。西北枫给父母说了是庆功宴陪领导喝多了,两位老人既然已经认可了这位准女婿,就安排阿姨协助西北枫来帮他收拾。可到了房间,脱完满是烟酒味的衣服,杨柳方就赖着西北枫不撒手,阿姨知趣地退出了。直到杨柳方睡着,西北枫才出来让阿姨帮他们把衣服洗了。 杨柳方是在工贸公司的办公室工作时,从王山那里知道投标西州批发市场更换顶棚项目失败的消息的。因为是第一次参加外部项目的招投标,除了王山有点市场经验之外,石头书记的团队过惯了从集团公司拿项目的日子,根本不知道准备什么材料。等他参加完招标会,把招标文件拿回来的时候,王山看到要准备的材料也头皮发麻。好在新叶因为已经显怀,挺着大肚子,艳华担心有危险,带着新来的一个助理把她的工作进行了分担,现在她工作相对清闲。李桐福就让安排她来处理投标文件,并做标书。 经过一个星期的筹备,石头书记将项目用材、人员工资、税费等按实际发生情况做了预算,并和市场上通用的工程预算做出来的相对比少了将近20%。经请示过杨柳方,杨柳方决定将利润再降低两个百分点,争取第一次投标就能中,也是鼓励他们走出去的意思,这样能增强大家从外部接项目的信心。可标书投过去,现场唱标、开标后,省一建居然比他们低了3%。本来二人想第一时间告诉杨柳方,可他昨天喝多了,西北枫扶他回家后大哥大忘在了车里,早晨醒来也没看,直接送西北枫去了省台,直到自己到了工贸公司,看到有二人的未接电话,想起投标的事情,才从王山处知道这个消息。 “我姐夫说了,那个价格根本做不下来,因为咱们的报价,建材部分是咱们自己供销社的,只算了材料成本,比其他公司需要外部采购少了中间商的利润。” “省一建?” “是。” “喔,我想起来了,咱们就是从他们手中接过来的展馆搭建的项目。无怪乎人家抢走了这个项目呢,这是故意的。我知道了,这个事情不怪你们,你也转告石头哥。不过有一点,人家怎么知道我们的报价,并且比咱们刚好低3%,还是要内部查一下,看看怎么泄露出去的。” “就是,他们投标按照正规预算软件做,最多零利润,怎么可能比我们低那么多呢?一定得查查!” 石头书记回去就对建筑装饰公司参与招投标的人员进行了调查。新叶是要排除在外的,因为她和丈夫张锋都是集团公司内部的领导,都占据着重要的岗位,不会因为这个小项目出卖集团公司的利益。材料上,王山和银花更不可能,自己的内弟尽管在外面花里胡哨玩心眼,但对自家人还是不会的。那就是技术人员,建筑公司技术人员都是城里回来的,有一个是因为要造生活区的宿舍楼专门从外面请回来的,是从本村出去的大专毕业生,学的是土木工程。他回来后的确为本单位的宿舍楼建造出力不少,从基础的户型设计,到给排水设计,以及电路规划,都是他负责完成的。只是据说大专毕业后就去了省一建实习,可最终因为学历和资历没能留在省一建,而被分配到西州市规划局下面的一个园林部门的办公室。 石头书记通过摸排后,直接把那名技术人员叫到办公室,连威逼带利诱,很快那名技术人员就招了。说原来在省一建实习时的老师,有一天在市园林局找到他,问了关于公司投标批发市场的屋顶更换项目的整体报价,他本来不愿意说,可老师说领导答应只要他透露出报价,就把他调了回省一建工作。他禁不住诱惑,就透露了价格,造成了公司的损失。石头书记在办公室把他痛骂了一顿,要不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就开除出他的村籍,收了他们家的年终分红,尽管这都是气话,但石头书记还是秉公执法,没收了他的购买宿舍楼资格。 把处理结果汇报给李桐福之后,李桐福给杨柳方做了通报。投鼠忌器,毕竟这名技术人员还负责着刚刚封顶的宿舍楼的技术工作,对石头书记的处理杨柳方表示赞赏。不过杨柳方给老陈打了一个电话,把投标失败,以及集团公司和省一建的过节,还有建筑公司员工透露消息给他们的事情说了。并且告诉他省一建不可能赔钱做这个项目,只能从人工和材料上来降低损失,让他联系市场上熟悉的商户,看看会有什么结果,一发现问题立即组织商户向市场管理办公室反映。 老陈心领神会,并且做得更绝,他建议既然省一建不仗义,我们也不用给他留后路。发现问题也先让他们施工,等施工完成,晴天的时候测隔热效果,冷天的时候测保温效果,遇见下雨天的时候看看防水情况,一旦有一条有问题,立即拆下来材料看是不是耐火材料,仅耐火这一条就得让他们拆除重建,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杨柳方一听靠谱,就让老陈盯着去处理这事儿。 日常生活中人们总会发现,没有事情的时候可能万世太平,一旦有一件不好的事情出现,感觉身边发生的都是不好的事情。杨柳方投标失败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就接到李桐福打来的电话,说皮革厂又被环保局查了,已经拉闸断电了,还把车间的电闸箱上了锁,贴了封条,安排了工作人员值守。雪上加霜的事情是,四川的那家合作的汽车公司着急用2000套真皮座椅,他们生产的汽车,将被用作在广州举办的第一届世界女足锦标赛专用车辆,因时间紧任务重,所有的座椅要在月底完成,并通过火车直接运抵广州,将在赛会现场进行安装。 杨柳方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全省大中型企业在市里学习国务院在9月份召开的全国清理“三角债”工作会议的精神,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又急又气,着急的是用于女足世锦赛的汽车座椅加工,气的是几个月前他们刚被查过,并罚了20万。急归急,气归气,事情还是要解决,杨柳方又忙给卧龙山宾馆王总打去了电话。 “王哥,对不起又打扰您,我们皮革厂又被环保局查了。是不是他们没钱花了,吃大户!关键是我有一批座椅是给世界女足锦标赛制作的,如果完不成订单,影响的是国家荣誉。”杨柳方故意夸大事实,相信王总在打问消息的时候会传到相关领导的耳朵里。 “啊,那么严重。你们不是刚被查没多久吗?” “是啊,被罚了20万,辛苦您帮忙打问一下,看看这次怎么解决。拜托了。” “嗯,你这总被罚也不是个事儿,难道没有长久的解决方案?” “唉!我也头大,哥哥,西州大学治理污水的研究团队进展很缓慢,可科学的事情我们也不懂,经费烧了快200万了,看不见效果。在结果没出来之前,想要完全解决吗,只能停产。” “我帮你问问吧,估计罚款少不了。” “嗯。拜托王哥。” 杨柳方挂断电话也没闲着,立即通知李桐福来工贸公司开会。因为他们的三角债不多,除了和钢铁厂那笔60万的款项,几无收回的可能之外,汽修厂的也就不到100万,因此关系不是特别大。他向学习小组请了假,立即驱车赶回工贸公司。 到了工贸公司,李桐福已经在王山的办公室了。杨柳方把他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托关系打问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并且中间人说只能罚款解决,并且罚款可能比较多。 “还罚款?妈的,上次那笔罚款就罚去了骆驼汽修厂项目一半的利润,再罚,我们做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杨总,李总,不行咱们不自己做皮子了,从外面采购算逑了!省得提心吊胆的,处处被人给穿小孩(鞋)儿。”王山一着急说话总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家乡土话蹦出来。 “我也是这样想,和朋友也说了,除非停产就彻底解决了。可停产的话就牵涉到60多个车间里熟皮子的工人要失业。” “我们自己都无暇自顾嘛,哪还顾得了他们。” “就是阿弟,你怎么像个刘备似的,被曹操追杀了还要带着百姓?”李桐福到底是熟读《三国演义》的。 杨柳方被他们说得无言以对,这时大哥大响了,杨柳方示意二人安静。 “王哥,情况怎么样?” “还是市里统一部署,严查重点污染企业,你们是其中之一。我给你问了环保局的领导,因为你们是屡教不改,所以这次罚款要25万。” “王哥,我在集团公司正召集大家开会,这么说哈,您知道咱们市第一汽修厂新生产的骆驼牌大巴车吧?” “知道啊,怎么了?我们卧龙山宾馆还被要求采购五辆。” “今年一年他们厂在我们这里的订单才40万利润,我已经交了20万了,如果再交,那我就是瓜(傻子)了。所以直接停产算了。谢谢您。” 第二卷:生态 第一百九十九章:鞣革停产引发群体事件 “嗯,如果你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就停产吧。我也无能为力,见谅哈,兄弟。” “谢谢哥哥,已经很帮忙了,我这里有新茶回头给您送点。” “没帮上忙,算了。以后再说吧。” 二人挂断电话,杨柳方当机立断,让李桐福和王山开始想办法,用最短的时间联系到青海和西藏的皮革厂,从他们那里紧急购买一批熟好的牛皮来,回到集团再进行深加工。西藏的商会和青海的商会来参加过西洽会,当日杨柳方比较忙,是李桐福接待的,并且留下了名片。李桐福通过电话沟通后,第二天西藏的商会就给了回复,西藏皮革厂的牦牛皮制作,因为采用了德国技术,质量上乘,但在藏区产品就供不应求,根本没有货能够调出,如果需要定制皮革,需要一年以后。这对于火烧眉毛的柳方实业集团,简直是雪上加霜。 有惊无险的是王山通过商业局联系到了新疆的皮革厂。不同于西藏、青海和甘肃的皮革厂,牧民可以将原皮出售给其他省市,当时伊犁采取地方保护政策,原皮不允许外调,加上伊犁是新疆自治区的畜牧业基地。所以牛、马、羊皮资源十分丰富,这样使得伊犁皮革毛皮企业原皮能够满足供应,各大皮革厂也得到长足的发展。 随之而来的是当地一些皮革企业见此机会纷纷扩大产能,这样使得原材料和生产能力很快持平,但伊犁地广人稀,成品皮革的消费以及出口能力得不到保障,因此有大批皮革积压。有的厂甚至从1987年以来扩大生产规模之后,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比如当地最大的伊犁利群皮革厂新近扩建制革工房2600平方米,购置国外设备6台、国产设备75台。四年来持续亏损,加上当时是采用的银行贷款来进行生产规模的扩大,导致现在几近于破产的边缘。 一听到有人愿意批量采购他们的皮革,当天晚上皮革厂厂长亲自带领销售科工作人员,携带200多张上等鞣制好且已经做了染色和加脂等步骤的成品皮革,在当地政府部门的帮助下,一行人乘坐专机直飞汉王川机场。因为是成品,也就意味着集团拿到之后,能直接进行相关皮具的制作。 彼时汉王川机场高速已经修好,但由于机场改扩建项目还未获国家批准,只是西北省政府每年拿出一定财政预算对机场跑道进行修缮,破旧的跑到和候机楼无法满足日常旅客的需求。所以机场高速修好后,由于机场客运量较少,并未投入使用。新疆伊犁利群制革厂的一行人,包了一辆货车,人货混装经过四个小时的颠簸,才按照伊犁商务局提供的需求信息,找到柳方实业集团的皮革厂。 因为环保被查,皮革厂电箱被断水断电,而女足世界锦标赛用车的订单迫在眉睫,所以这些天杨柳方亲自坐镇厂里指挥,全集团上下齐动员,在积极协调货源。事先对方也未通过商务局工作人员和与之对接的王山进行沟通,出来办事的李维看到这群人风尘仆仆的到来,不由分说就在办公楼前卸下皮革,忙询问他们来意。厂长进行说明后,李维明白了,立即来杨柳方办公室汇报。当时事情紧急,杨柳方坐在办公室特意不让关门,方便大家来汇报工作进展。就这样集团办公楼人员很快就知悉了,纷纷从办公室跑了出来,到楼下迎接这批雪中送炭的客人。 李桐福亲自安排,让李维立即安排技术部质检人员检验皮革,负责后勤的书记婆姨给大家取来工作服,安排工人带他们去淋浴房洗澡,并安排食堂准备丰盛的菜肴。一夜没有休息的客人感动至深,当李维来汇报说皮子属于上等,双方的合作当即在食堂饭桌上就很愉快地达成了。 由于对方感激杨柳方对他们的热情款,还执意将每张成品皮子价格降低1元钱,这样下来比集团皮革厂自己生产,每张还要便宜5元钱。杨柳方得知结果,紧绷的心簧一下松开了,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工厂后续的发展用皮也不成问题。当和新疆来的皮革厂厂长共同举杯的时候,一份一万张皮革的采购合同已经达成了,这也是新疆伊犁利群皮革厂成立以来第一次单笔如此大宗的采购合同。 在一片“亚克西”声中,大家纷纷举杯,喝到高兴处,新疆客人跳起了独特的民族舞,大家鼓掌打着节拍,欢聚一堂。 车间停产的消息是通过红土庄书记的婆姨和新叶一起宣布的。当天下午,因为停产在家和宿舍等待开工的工人们,被召集在综合楼前的广场上。此时,天高云淡,西北秋日的阳光很和煦,乘着凉爽的风,在这样舒适的天气里,工人们议论纷纷。 “是不是要开工了?” “我们是国家认可的高新企业,省市领导也不会不考虑。” “杨老板是人大代表,省市关系好,估计是疏通好了。” ...... 可当他们得知皮革鞣制车间停产的消息,瞬间如晴天霹雳,全场鸦雀无声,几分钟后人群中有嘤嘤的哭声。这些刚刚由农民转变成工人,依靠自己的手艺努力奔小康的村民,未来的希望也被这声霹雳给震懵了,车间关停意味着失业,还意味着年底的低价买到厂里宿舍楼的资格丢失。工人们在对未来的迷茫和愤懑中,有人怒吼着骂环保局,有人要去市政府上访。但被书记婆姨和新叶阻止了,厂里给了所有因此次车间关停而劝退的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补偿。淳朴的西北村民对此也是十分无奈,他们知道集团已经花了300万来请西州大学的专家处理污水排放,也知道因为罚款导致集团一个项目的利润归零。集团领导杨柳方是省市的明星企业家也无能为力,自己一介平民能怎么样呢?只得选择接受。 和这些领取补偿失业的工人同样愤懑的还有牧民,两年以来牧民们已经习惯了向厂里销售原皮,卖给集团公司比卖给西州市里国营的收购站,每张皮能多卖5元钱。和国营的收购站里打白条不同,集团皮革厂都是付现金,这对于逐草而居的牧民而言是最好的方式,因为现金可以消费,而白条却只能等到规定时间才能兑现,一旦迁徙过程中丢失,就意味着无法兑现。加上皮革厂停产到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原皮了,有些牧民家里囤积的原皮都臭了,一听说停产,就意味着只能接受打白条卖给国营收购站。有些牧民赶着马车从一百多公里外把皮革运回来了,再运回去损失更大,有些只得拉去了国营收购站,还有一些估计是一路喝酒太多,索性把一些即将发臭的原皮扔进了赵马沟河道里。临近冬季,赵马沟河流进入枯水期,流速缓慢,成片的原皮漂浮在河道上,臭气熏天。 沿河的村庄本就有很多失业的工人,纷纷跑到开发区去闹,要求开发区清理河道,保护环境。陆主任指示开发区公安局严肃处理此事,公安局工作人员对本省的牧民进行批评教育,牧民要求公安局来收他们的原皮,公安人员也很无奈,只得反复地给大家普法。除了本地牧民还有来自邻省的,这样就牵涉到地域管辖权,陆主任和区政府的工作人员也很无奈,只得请求市里支援。 市委以及主持工作的虞副市长得知后,因为这次属于群体事件,就紧急召开会议。结果也只是对相关牧民进行批评教育,对失业工人进行安抚。对于邻省的牧民,除了协调上级机关让对方协助去进行普法教育,还让市电视台王台长做一期节目,宣传鞣制皮革对环境的危害,以及恶意倾倒皮革对河道以及河水的堵塞和污染造成违法犯罪的事实。 王台长成立专题部,由新分配来的传媒大学高材生负责。这些接受过新闻系统理论教育的新时代青年,本着新闻工作的真实性、客观性的原则,对此次事件的起因、过程以及造成的社会影响等做了详细的报道,并在黄金时段进行了播出。报道中因为反映了市环保局只是一味采用粗暴的罚款方式,而未进行合理的引导,使得带领村民致富且努力治污的企业关停,导致工人失业,而国营收购站打白条及价格偏低,又引起了牧民的利益受损,近而引发倾倒腐臭原皮到河道的事实,这引起了相关人员的极度不满。不久王台长被调离西州电视台,到西北省广播电视大学任一把手。而国营收购站站长也被处理,到市质监局当了一名办公室工作人员。沸沸扬扬的皮革厂事件以这样的方式不了了之。 来自新疆伊犁的皮革一共两车皮,通过刚刚通车并进行电气化改造的兰新铁路,三天后抵达柳方实业集团皮革厂。皮革厂紧张地投入到了女足世锦赛的用车座椅生产当中,新疆的皮革质量好,且都是精加工过的,集团公司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章:供销改革批发市场漏水 进入年末,省计委和西州市人民政府共同在西州举办的西北·西州新品、精品展销会。因为参与过三届西洽会的筹备工作,组委会特别邀请了柳方实业集团参与展销会的筹备,近水楼台先得月,集团公司选择了最好的展位参展。本次展销会荟萃了包括柳方实业集团在内的西北省160户工商企业的16个大类,3000多个品种的名优产品。琳琅满足的高质量特产,给准备欢庆1992年元旦的西州市民奉上一份欣喜和新年大礼。 当杨柳方在供销社听取王山和艳华在汇报本届展销会销售成果的时候,省供销总社办公室打来电话,对方一听是杨柳方,就说道:“杨总啊,正好,不用让艳华他们转达了,李社长让通知你,明天和城北社长一起来社里学习十三届八中全会精神。务必参会,供销系统人员不得请假。” “王主任,我能问问关于什么吗?” “是《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的文件传达吧,里面有关于我们供销系统未来改革中,很多功能转变的要求。” “好的,谢谢王主任。” 杨柳方挂完电话继续听他们汇报销售成果,因为是针对西北省的展销会,所以他们只参展了办公家具和席梦思这些办公和民用产品。供销社卖场里其他商户也有参展,但都不能计入他们的营业额。杨柳方看到营业额除了vcd的销售依旧火爆之外,其他产品没什么大惊喜的地方,就心不在焉地听完。 看看表将近四点,就离开供销社去省台接西北枫下班。她最近比较忙,除了展销会的报道,也要完成自己的额学习。原来在柳霞的帮助下西北枫考取了浙江大学mba,每天学习,过一段还要去杭州参加学校的期末考试。 杨柳方也搞不明白mba是什么,西北枫告诉他是来自美国的一种教育模式。一说来自美国,杨柳方以为是打篮球的,他说你尽管身高168,可打篮球也不占优势啊。西北枫听完笑得趴在他身上起不来。 “你瓜怂样子,mba是在职研究生。” “就是一边工作一边学研究‘生’呗?”杨柳方这是听明白了,故意捣乱。 “差不多吧。” “那咱先研究研究怎么生。”说着抱着西北枫放到床上,亲了过去...... 第二天因为要去开会,他早早地送完西北枫去省台,并且二人商量好如果她下班他会议还没开完,西北枫就在省台自己的休息室看书复习mba考试,等杨柳方来接她。 杨柳方到了供销社,与会人员还没到齐,他给办公室王主任送了一条烟,以感谢他通知自己的名义来套近乎。王主任居然提前把一份会议材料给了他,让他先看看。杨柳方接过来,就坐在王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翻看这份《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 其他部分他都是走马观花一扫而过,而关于供销社的部分,是在稳定和完善党在农村的基本政策,继续深化农村改革一节中,特别指出:供销合作社和国营内外贸商业是农村商品流通的主渠道,要加快改革步伐,增强经营活力。供销合作社、信用合作社以及各种农产品经销、加工企业和农民自愿组成的服务体系,是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供销合作社是农民集体所有制的合作商业组织,要真正与农民结成经济利益共同体。 杨柳方长期以来看人民日报养成了习惯,对于中央传达的文件,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出关键点,比如这份决定中的这一部分中,有如下关键词:“农村商品流通”、“加快改革步伐”、“增强经营活力”、“集体所有制”、“与农民结成利益共同体”。这也就意味着凡是不符合上述内容的供销社其他经营范围,可能都要深化改革,而涉农部分要加重发展。 在会上,杨柳方将自己的这一观点和省内各个供销社的负责人及实控人进行了交流,得到大家的认同。会上决定,每个供销社充分响应文件精神,加快在社里单独成立农副产品销售中心,并提供相应的场地。而对于他们城北社,因为柳方实业集团租用了除库房和一个半门市部之外的所有场地,并且都是三年的租期,只能将那一个半散户租用的门市部腾出来,进行农副产品销售中心的建设。而这项决定要在年后才能实施。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总社食堂的饭菜依旧难吃,杨柳方中午就吃了一个鸡腿,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一散会就开上自己的车去了省台,到了省台接到西北枫就让她带自己去省台食堂吃饭,说供销总社食堂饭菜不好吃,中午没吃饭。食堂内西北枫看着自己家亲爱的狼吞虎咽吃饭,满是爱惜,时不时在旁边给他递餐巾纸,羡煞了她台里的同事。 元旦刚过完三天,西州城下了一场大雪。正赶上星期天,人们从睡梦中醒来,欣赏这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绝美景象。瑞雪兆丰年,大家都希望这1992年的第一场雪能带来丰收的希望。杨柳方现在还住在卧龙山宾馆自己长期居住的套房里,尽管他和西北枫成双入对已经一年,毕竟二人还没领证结婚,住在西北枫家里,在这个西北内陆城市人们的观念里总是不太好。西父西母尽管碍于情面不说,可他和西北枫不能不懂事。同时,杨柳方住在这里办事也方便,能够通过宾馆这个西州的”小政治中心“获得各方面的消息,并且这里无论是去工贸公司还是供销社以及皮革厂都很方便,离家具厂也不过40公里的路程。无论哪里有事需要处理,电话解决不了的时候,他开车也能很快赶到。 此刻,他和西北枫穿着睡衣并排趴在窗台上,看窗外皑皑的雪景。童心未泯的哈气到窗户玻璃上去画“心”形和对方的名字,以及书写“我爱你”。正玩得不亦乐乎,大哥大响了起来,一看是供销社电话,接通知后就传来老陈急促而略带点兴奋的声音。 “杨总,市场出事儿啦!” “市场?哪个市场?” “嗐,批发市场啦!” “怎么了?” 老陈在电话里把批发市场那边发生的情况,给杨柳方做了详细的汇报。原来下了一夜的雪之后,由于批发市场室内有暖气,而新换的屋顶隔热效果不好,导致积雪持续融化,慢慢地渗透了屋顶彩钢瓦里面的海绵夹层,随着水量越来越多,透过接缝落到了商户的摊位内,而摊位内的货物也就遭了殃,很多都被落下来的雪水浸湿了。有早来的商户不干了,纷纷跑到市场办公室讨说法,更有卖纸张和棉被的,干脆把水淋淋的货物直接扔到了市场管理办公室的地上和办公桌上。随着市场商户越来越多,发现受损的货物也越来越多,办公室很快就被堆满了,湿淋淋的商品被商户们向办公室乱扔。工作人员抱头跑出来,还要承受商户们的质问和谩骂。 “哪个狗东西给换的屋顶,没换的时候那么多年都没这种情况,新换的还不到十天就让我们承受这么大损失。” “赔钱!” “赔钱!” “是不是你们管理人员贪污了?”西周批发市场属于省供销总社管理,本次更换屋顶除了供销总社出一部分资金,剩下一部分由商户自己凑钱,本来大家都一肚子怨气,这次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走,去供销总社找他们领导。” 市场1000多家商户聚在一起,乱作一团,有带头的喊着向街头走去。市场管理人员忙喊话阻止,可人群根本不听他的,推推攘攘的,几个管理人员根本阻止不了。一看情况不妙,管理人能源立即汇报给供销总社李社长。李社长那时还没起床,一听商户们要上街,忙穿着小裤衩就爬出被窝,先给市安全维稳应急管理办公室打电话,这里24小时有人值班。了解情况后,安稳办立即组织人力奔赴市场,并就近让车站派出所民警全员前往,阻止商户上街,等待市领导出面解决。随后市公安局和省武警消防总队的官兵也抵达了现场,安抚商户们的情绪。 李社长洗漱完出家门,顾不得大雪天路不好走,让司机拉着自己先去市里开会。市政府会议室虞副市长亲自主持,会上两部电话,一部接通了武警消防总队现场的电话,一部接通市场管理办公室的电话。消防总队和公安局负责人在电话里将事故原因汇报的很清楚,是市场屋顶施工出了问题。材料隔热不符合标准,阻燃不达标,安装时接缝未进行防水处理。并且为了偷工减料,很多地方都是边角料拼接,导致此次漏水。 会议室内气氛异常沉闷,李社长作为直接负责人需要给出解释,但他此刻很坦然,因为这次工程的招投标过程符合省内规定的程序,并且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都是省直管的企业。最重要的是,施工过程中他们已经将材料不合格给监理单位做了汇报,可监理单位以及施工单位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报告,未进行整改,并且还有市里领导打招呼,说批发市场是西州市的批发市场,不是供销社某一个人的,让供销总社少操心,只管接收和管理市场。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一章:市场事件平息举办年会 李社长也无言以对,他接替宫社长这几年,中华全国供销总社几经拆合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仅保留了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的牌子,设立了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理事会,而省以下供销合作社的独立组织系统得以保留并正常运营,且接受商务部的指导。尽管因为供销社改革成果显著,且起源于供销社展销会的西洽会成功举办,李社长现在兼任了省商业厅副厅长,可由于上层无具体领导,他作为一个独立运营的省级组织负责人,依然人微言轻。 此刻李社长有底气一言不发,因为验收单上他根本没签字,因为在审核验收材料时,他发现监理报告上供销社的现场管理人员作为甲方反应的问题根本没在报告上体现,并且也没做任何的整改。虽然有人多次给他打招呼让他在验收单上签字,甚至有人直接说是领导的意思,他到底以不合规为理由拒不签字,他不签字意味着项目尾款无法结算,但不知什么原因,即使没有他的签字,人家的工程款还是结算了,走的是市政府项目维修预算款项。于是才有领导气急败坏的说:批发市场是西州市的,不是某一个人的。 也的确,供销社不是他李社长的,他只是这个国有经济组织的大管家,但他有他的操守。同时因为供销总社除了接受省里领导,到底商务部那边还有个理事会,尽管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名存实亡,实际上省级供销总社依然接受的是省、部双重领导。 现在会议临近结尾,李社长不说话自有人替他说话,常务虞副市长在会上对省一建的领导进行了严肃批评,并责成纪检部门对相关人员进行问责,漏水的顶棚更换和维修由省一建全权负责。最后他总结道:这次西周批发市场因漏水引发商户上访事件,属于一次大雪天的意外事故,要求处理这件事的相关部门和领导,作为城市的管理者,注重稳定和安全第一的同时,还要为人民服务,切实保障老百姓的根本利益。此次商户的损失,暂时有市公安局维稳经费支出,后续事项与省供销总社协商。 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被正义凛然的压了下了,西州批发市场1000多商户获得了应有的赔偿,在过年期间不影响营业的情况下,省一建要重修批发市场的屋顶,整个西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带着1991年的成果,这里的人民和华夏大地所有的人民一起奋进在改革开放的大道上,迎接1992年的春节。 为落实《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的文件精神,供销社的涉农改革也在逐步推进,原有生产门市部和紧邻眼睛大世界的原属糖烟酒门市部的一部分,现有商户被要求清退,未到期租金予以退还,腾退出来的供销社门市部将用于销售蔬菜、肉蛋奶、水产等农副产品。充分发挥供销社“农村商品流通”的功能,并切实“与农民结成利益共同体”。 临近年关供销社各家商户都卯足了劲儿准备来一次完美的收官,过一个丰收年。财务上年终各种结算,税务核查,艳华这个“财神奶奶”忙的脚不沾地,正赶上这个时候新叶和张锋爱情的结晶诞生,新叶住进了医院,尽管今年她招了一个助理,可集团下面几个公司的帐要核对,而家具厂的会计现在是村会计兼任,不懂现代财务制度,所以双方沟通起来十分困难。秦家军心疼也没办法,自己也不懂财务。车队含搬运工本来有张锋管理,但他是一个人在西州,父母在河南老家也没接过来,现在他自己要照顾新叶,秦家军体恤下属,自己亲自管理,年终购买家具和家电的又多,感觉10辆车都不够用。 年终了,按照管理集团公司要举办年会,往年人少,加上艳华、新叶都在,她们有很强的策划能力,调动资源也方便,今年这个任务只能交给银花和红土庄书记的婆姨了,现在全集团公司上下276人,还不算供销社家电和眼镜城的商户以及需要邀请的领导,私下询问这些商户大家都愿意参加,自家食堂现在能容纳120人同时就餐,肯定是不够用的,只能外租场地。可临近年终,能容纳三四百人就餐的场地在西州除了卧龙山宾馆,只有西州迎宾馆。 改革开放将近十年,人民手中渐渐有了活钱,城里人又搬进了楼房,这样酒店办婚礼到成了时尚,询问了西州迎宾馆一直排到了大年29,银花即使打着杨柳方的旗号也调不出来。无奈只能给李桐福打的那话说明情况。李桐福也无奈,这么多人总不能撂地摊吧,并且时值西北的隆冬,有暖气的房间内舒服,出门就是零下十几度,别收吃饭了,站在那里都能冻透骨。他给杨柳方打电话,想通过杨柳方与卧龙山宾馆王总的关系协调卧龙山。 杨柳方接到电话时,刚从火车站送完西北枫出来,她要去杭州参加浙江大学举办的mba期末考试。看看是李桐福电话就接通了,还没到车里手都冻得疼。 “阿弟,银花经理反映年会的场地不好定,你看能不能协调卧龙山。” “嘶,不太好吧,卧龙山是省国宾馆,不知道接不接待咱们这种民营企业呢。”杨柳方听后也倒吸一口凉气。这时已经到了车跟前,他急忙打着火,打开暖风开到最大,德系车的密封好,暖风上来快,吹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你多邀请相关领导呢,到时让他们给各单位颁颁奖。这样也名正言顺。还有除了你、我、张锋,还有过去安装的工人,估计咱们集团大部分员工都没去过卧龙山宾馆。正好也让大家见见市面感受一下。” “那我试试吧。预计多少人?” “要带家属吗?” “不带家属有多少?” “我看一下他们的统计,家具厂62,皮革厂83,工贸公司16。哦,工贸公司还邀请严总吗?” “邀请,他带家属。” “那就按18算。供销社33,服务中心也算里面了哈;家电大世界55;眼镜城26;医院还邀请吗?” “请吧,请院领导。” “那就29。一共280人。” “那就带吧,每家允许带两人,爱人和孩子,哭闹的就算了,别到时候弄得乱糟糟的。我来协调场地。” “好的。” 杨柳方挂断电话,边开车边给王总打电话,暂定400人。王总听说有将近20名厅局级以上领导和家属出席,也不好拒绝,让助理查看了一下宴会厅的使用情况,发现腊月22以后宾馆就没有大型会议了。 “那我们就定腊月23。” “领导用房要不要留出来?” “留吧,住不住都不用退钱,您平时帮我那么多也算兄弟给您涨涨业绩。” “那就先谢谢了。” 杨柳方和王总把使用宴会厅的事情敲定后和李桐福联系,然后亲自邀请领导,除了电话之外,还让秦家军派专人送邀请函。而内部员工和家属的组织则由王山、银花和红土庄书记媳妇共同负责。当李桐福给骆驼厂合作方打电话的时候,王厂长爽快的给提供了十辆正在进行道路试验的大巴车。 “他们不挂牌行使可以吗?”杨柳方听到李桐福汇报后询问,本来他想租用公交公司的公交车,尽管也是骆驼厂出的,但是挂牌的合法上路车辆。 “他们厂向交管局申请测试路段。” “喔,那就行。” 1992年2月7日,农历腊月23,北小年。柳方实业集团公司年会在省国宾馆卧龙山宾馆举办。中午刚过,骆驼厂十辆大巴新车拉着集团400多名员工和家属,从各个方向浩浩荡荡的驶向卧龙山宾馆,银花在每辆车上还挂上了条幅,上面写着“柳方实业集团公司年会专用车”,一路走过,市民纷纷艳羡。 “哇,柳方实业集团福利真好。” “哎呀!人家员工这待遇。” “这是去哪里啊?旅游吗?” “看方向是省国宾馆卧龙山。”等候红灯的时候市民们议论纷纷。无形之中对集团公司起到一种正向的宣传。 除了家具厂石勇曾带几个工人来安装过席梦思,张锋来接送杨柳方,李桐福和杨柳方在这里住过。其他几百名员工无一人来过这间高高在上的宾馆,大家下车后纷纷按照安保人员的要求在规定的区域内拍照留念。 宴会厅内处处都显示着高级,干净的大理石台阶和地面,光滑的柱子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内都显得高贵不少。整齐拜访的圆桌上面铺着雪白的餐布,每个座位面前摆着洁白的餐盘、水晶一样透明的白酒、红酒杯、茶杯内还有折成玫瑰型的方巾,有些农民工人都不敢动,只得偷偷的观瞧那些来自城里的集团公司的员工,看他们怎么使用。 这种富丽堂皇的场景,让这些第一次走进来的人们感到有点拘谨,似乎都小心翼翼的,这样整个场景就秩序井然。当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艳华在前面引导,半鞠躬的做着请的手势,邀请各位领导入场的时候,场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而特意通过西北枫请来的那位曾经小嘴超甜叫杨柳方“姐夫”的摄影记者,也身上挂着长枪短炮,跑前跑后的拍着照。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二章:年会圆满迎西北枫回家 省商业厅、供销总社、市发改委、市工商局、市科协、西州军总医院、开发区管委会、开发区工商局、城北供销社领导、铝厂、汽修厂、塑料厂、卧龙山的大管家王总等20多名领导,陆续走到自家亲人已经按照提前安排就位的位置。如果不是舞台上悬挂的“柳方实业集团1992年公司年会”的大条幅,还以为是西州市举行的招商会议呢。通过原西州市电视台王台长现在西州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协调的西州市电视台的主持人,来担纲本届年会的主持人,当炫目的舞台灯亮起,主持人落落大方的上台,宣布年会正式开始。 杨柳方首先致辞,诚挚感谢各位领导的莅临,感谢一年来各部门各级领导对集团公司的关怀。回顾了一年来集团公司各下属公司所取得的成就,感谢所有员工的辛苦付出以及家人的倾力支持。同时展望了未来,希望各位同事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使公司业绩更上一层楼,最后再次感谢领导。第二项,由省商业厅副厅长兼供销总社李社长为城北社各单位颁发合法文明经营奖,分别由艳华、银花和老陈代表供销社各卖场上台领奖,奖金10万元,让各经营单位负责人下去自行分配。 接下来是员工的节目表演,几个节目结束,到了第二轮颁奖环节。由市发改委和商务局领导为集团各单位颁发“努力奋进奖”,集团下属公司负责人李桐福、石方、艳华、王山分别领取十万奖金,回分公司自行分配。继续节目表演之后,是市科协和军总医院领导为技术部和售后服务中心以及验光科室负责人颁发“尽心敬业奖”,每个单位三万奖金,李维和陈汉以及眼镜城验光中心的医生代表部门领奖。继续穿插节目表演之后,由开发区领导陆主任给集团公司运输部颁“尽心敬业奖”,奖金5万元,秦家军上台领奖后,奖金由自己部门内部分配。颁奖和节目表演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年会晚宴才正式开启。晚宴中,王山联系的市歌舞团的演员们表演了乐器演奏和歌舞表演。在轻歌曼舞中,杨柳方亲至各位领导面前敬酒以示感谢。一轮下来,杨柳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卧龙山宾馆王总安排人把他送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醒来后,秦家军开车把他和李桐福一起送到火车站,踏上了回家乡温州的旅程。西北枫也在参加完浙大的期末考试之后,和柳霞一起回了杨柳方的家。杨父杨母以自己能想到的最隆重的方式,欢迎了这位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第一次回家,这是二人在晚上煲电话粥的时候,杨柳方才知道的。 杨父杨母请村书记安排人,在村口和自己家门口挂上了欢迎西北枫的大红条幅,还准备了鞭炮,安排了村里的年轻人,在看到柳霞他们打的车进村就开始燃放。村书记一听说是西北省领导的闺女还是省台记者,当然十分重视。不但和杨父杨母一起在他们家门口迎接,还亲自带着她和柳霞参观了修缮一新的村子,西北枫看到那个矗立在广场上的捐赠纪念碑上,果然没有了“万古流芳”四个字,但杨柳方的名字还是工工整整地排在了第一位。村长带领他们和家人在纪念碑面前一起合影留念,并单独与西北枫合影。 晚上在村委会安排了欢迎晚宴,村里有人颇有微词,书记就一句话:你也混出名堂给村里捐资,别说领回来一个省领导女儿当老媪,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也给你大摆筵宴。于是,再也没有人说三道四了。 火车提速之后,回乡的时间缩短了三四个小时,只是还没有直达温州的火车。二人依然先到杭州。柳方实业集团作为温州商会的理事会单位,商会自然派了车来接。本来杰升要给他们准备一辆车在春节期间方便出行,商会领导听说后嫌麻烦,直接在温州给他提供一辆,这样也方便,这辆车就是给他们准备的。二人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也疲倦了,索性让司机休息,他和李桐福轮换着开,正好也适应一下。 二人先去杭州的杭州大厦买了一后备箱礼品,还花高价排队在杭州最著名的金光百货买了一箱茅台酒。给家里四位老人买了最时髦的羽绒服,因为不方便问女生的需求,杨柳方想春节期间干脆让她们自己到温州的商场里自己去挑选吧。 采购完成才开车往温州返,晚上商会会长在城里安排了晚宴,杨柳方买的茅台酒刚好派上用场。因为自己不胜酒力又是第一天回家,时刻提醒自己少喝,还是喝醉了,也许是近乡情怯吧。李桐福饶是酒量大,也是醉微醺,当晚在商会理事会会员的酒店内休息,第二天与会长告别后,才继续返回位于柳南村的家。 车开进村的时候,居然看到那大大欢迎西北枫的条幅还在村口绑着,车子进村,杨柳方下车步行。见到村里行人忙打招呼,散烟,乡亲们真情流露地欢迎这位在外努力奋斗并且捐资改善乡村的游子,李桐福自己开车先回了家。因为西北枫害羞,没过门儿不知道如何和邻里打招呼,这些天还没怎么出门。在家里四位老人说温州话交流,她也听不懂,每日里不是和柳霞聊天,就是看书,还有给杨柳方打电话。在西州除了工作几乎形影不离的二人,已经分别两个星期了,和所有热恋中的男女一样,相思如潮,绵绵不绝。她已经不自觉地跑到门口,透过家里大铜门看过两次,直到被柳霞打趣,才回客厅泡茶等他心爱的人。 她很喜欢这个江南水乡的院落,自己虽然生在西北,可父亲是安徽过去的支边干部,也是半个江南水乡人。白墙青瓦马头墙,即使冬天空气中也氤氲着水汽,一切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来到家后,杨父杨母和柳霞的父母什么都不让她做,比对柳霞还放纵。因为自己上班有按时起床的习惯,杨父杨母总是让她回去多睡会儿。刚来的时候,杨父杨母和对柳霞一样,牙膏都给他们挤好。知道它是西北人,江南水乡水产比较多,就专挑刺少的鱼来做,还跑到温州城去买羊肉来做。只是江南的做羊肉的方法是连皮炖煮,柳霞和她吃了几块嚼不动,后来再也不让做了。 远在西州的父母每天却像传统父母那样,叮嘱她在杨家要勤快,尊老爱幼,别让人家说她家教不好。也的确,自己长这么大,在家都没这么享受过。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去矿区考察,回来时大部分时间也在实验室,所以家里很多时候都是阿姨在照顾她,从小就养成了什么事情自己做的习惯。 她发现家里四位老人包括柳霞都喜欢喝茶,每次吃完饭,老人或者柳霞就会坐在茶台前,泡一阵工夫茶。围坐在茶台前悠然的拿着小茶盅,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半个小时。而在自己从小生活到现在的西北,几乎没有这样喝茶的。父亲喝茶开始是搪瓷缸,现在是保温杯。单位和家里招待客人,都是白色的会议杯,里面放一点茶叶,冲上开水。而这边杨父杨母和师父师娘即使打麻将的时候,也是喝柳霞和她一起奉上的盖碗茶。她开始和柳霞学习茶艺,在学习茶艺的时候,心也慢慢地静下来了,古人说平静如水,或许也有茶水吧。 正当她泡着茶胡思乱想的时候,杨柳方回来了,因为没有钥匙,他回来也要敲门。她忙起身相迎,走到楼梯口又迟疑了,心想得矜持一点,毕竟四位老人还有小姑子都在呢。柳霞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上来挽着她的胳膊,二人一起下楼。四位老人已经把杨柳方迎进了院里,正在嘘寒问暖。柳霞和西北枫迎过来,柳霞也没像去年那样冲过来抱他撒娇,西北枫也不知道该如何问候,本来感觉有一肚子话说,可见了面了又不知该说什么。还是杨柳方张开双臂先抱了柳霞,又抱了西北枫。若是在西州属于二人的世界里,肯定是公主抱,现在尽管在自己家,可有老人和师妹在,他只轻声在耳边说:“我爱你。” 这时李桐福洗完澡也下来,二人想去帮父母和师父师娘去厨房,都不让,让他们四个小孩去喝茶。 “是啊,阿哥,一壶茶你老媪给你泡了一下午啦,充满了思念,快来尝尝。”柳霞调皮的说。 “去一边子去,没大没小。”师娘溺爱的责备道。 柳霞对她做了一个鬼脸,挽着西北风的胳膊上楼了。杨柳方和李桐福在后面跟着刚要上去,师父叫住了他。 “阿方,半个小时后你去书记家请他来咱们屋里喝酒。” “阿福,你们兄弟俩一起去。你们不在书记没少帮忙。”杨父也出来补充道。 “知道了师父。” “好的,干爸。” 四人上楼喝了一会子茶,李桐福换好鞋、带上烟和杨柳方一起下楼去请书记。临出门,西北枫又给杨柳方整理一下衣领和大衣。那一刻杨柳方感觉很温暖,很幸福。 老人们已经打过招呼,很快二人把书记请了过来。客厅内一桌丰盛的菜肴已经摆好,杨母这才安排西北枫取一瓶杨父藏的好酒,她说阿方带回来的更好。杨母就让她拿了最好的,让她以这个院子未来女主人的身份来招待客人。 西北枫从小见惯了大场面,处事得体、大方,彰显了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书记一直夸赞四位老人好福气,家庭幸福和睦。大家在一起喝了两瓶茅台才尽兴。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三章:度新春相亲相爱一家人 1992年的春节欣然而至,杨家因为今年多添了一口人显得格外热闹。年夜饭一家人从大年三十一早就开始准备,四位老人在厨房忙碌,李桐福带领杨柳方他们围在客厅包饺子。厨房内两家妈妈煎炸烹煮,各展厨艺,做出的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按照传统,年三十的下午是村里统一祭祖,因为西北枫未过门,柳霞未出嫁,都不能入族谱。李桐福虽是杨父杨母的干儿子,但毕竟不是过继入户,所以按照族规还是不能进入祠堂参与祭祀。四位老人带着杨柳方从祠堂请回两家的祖宗牌位后,傍晚的时候进行家祭。家祭时,则是全家人参与,年轻人随着老人肃穆行礼,感念祖先的恩德,祈愿护佑子孙新的一年能有更好的发展。 除了祭祖之外,杨家还有一道程序——祭祀木工祖师爷鲁班。祭祀祖师爷时,只有杨柳根和杨柳方是入了鲁班门的木工,所以只能二人参与祭祀。不同于往年是杨父执事,今年换成了李桐福,二人在院内祭拜,李桐福执行祭拜程序,直至二人祭拜完成。 年夜饭晚上八点开饭,饭前李桐福作为家里老大,带领他们仨给四位老人拜年。现在拜年已经改了传统的规矩,不进行跪拜,但杨柳方因为是拜过师父的,依然对师父和师娘行跪拜礼,西北枫虽未过门儿,事实上已经得到老人的认可,也一并参与了跪拜仪式。四位老人也不吝惜自己的钱包,反正儿子(徒弟)给的钱多,今年回来又给提了50万现金,都是成捆的新钞。他们平时也不像其他老人靠吃利息生活,也花不到什么钱,早晚都是留给孩子们。所以每人压岁钱不偏不倚都是红包装好的未开捆的一万元新钞。为了讨老人欢心,四人满心欢喜地收下了红包。西北枫又是另当别论,因为是未过门的新人,杨父杨母自然要给见面礼,除了压岁钱之外,还单独给了一个一万一的红包,寓意“万里挑一”。 杨柳方把自己的压岁钱转手交给了西北枫,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们家老婆当家。”一下把西北枫闹了个大红脸,小粉拳直捶他的肩膀。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喝杨母酿的米酒,看春节联欢晚会。杨柳方本要打开一瓶茅台,被师父和阿爸制止了,说就剩两瓶了,让他们大年初一给书记拜年的时候提上。 今年央视的春晚比往年更加精彩,因为是第一次引入竞争机制,对晚会导演采用招标,所以节目选择更加个性化,也相对精彩,贴近普通百姓。吃过饭,四位老人继续打麻将打发时光守岁,四个年轻人去房间内听歌、玩游戏、喝酒打发时间。到了十二点,杨柳放已经站立不稳了。 霎时间,村里烟花爆竹震天响,杨家当然不甘人后,加上今年春节未过门儿的儿媳妇在,更是张扬。去年是杨柳方买一后备箱烟花爆竹,今年两位老人骑着黄鱼车拉了四趟,在楼下库房堆了小半间房子。老人们也出来打开了家里的大铜门,寓意纳福。杨柳方被李桐福喝西北风扶着下楼的时候,烟花爆竹已经摆了一大堆,用一块木板做遮挡。院外的天空中已经绽放着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五颜六色的烟花交错中夜空是亮的,仰望着的幸福的脸庞在明暗交替中洋溢着幸福。杨柳方和李桐福一人点燃了一组“五福临门”,“砰砰”几乎是同时的两声炸雷响,五颜六色的焰火,在自家院子上方的天空中开始闪耀着各种光芒。老人们也拿着点燃的烟花棒,让炸雷冲向天空爆炸绽放。 杨柳霞胆子大,还和哥哥们一起燃放,西北枫却很少见这种场景。往年在西北省地质大院过年,因为政府有规定要带头禁放,所以即使过年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除了大门挂红灯笼,家里贴上红色的对联,和不过年没什么两样。然后第二天都是地质系统的各机关单位领导来给父母拜年,父母也去省里老领导家拜年,她有时也跟着去,无非是听着场面话,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对,人情味,是人情味。喝过酒的杨柳方过来抱着她,单手给她拿一个大桶的烟花,晃晃悠悠的牵着她的手,要和她一起燃放,她被吓得直缩手。杨母看到后,过来作势要打半醉的儿子。 还是柳霞有办法,给嫂子在那桶烟花的引线上缠上一片纸。西北枫才小心翼翼地去把纸张点燃,迅速跑回杨柳方跟前,二人拥抱着,她把头靠在杨柳方肩膀上,霎时间纸张引燃了烟花引线,五颜六色的花朵穿过茫茫夜色,绚烂绽放,照亮了幸福甜蜜的脸庞。 大年初一,一家人都还没睡醒,拜年的人已经来了。李桐福勤快,作为家里老大先替老人们招呼客人,杨柳方已经酒醒,西北枫也跟着起床,二人迅速地洗漱,一家人聚在客厅,招呼来拜年的村里人吃瓜子糖果,请大家放烟花玩耍。 拜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索性就在院子里叙话。本来开用于夏天吃饭的花架下,摆上了座椅、黑色钢架的玻璃桌上摆上了瓜子糖果,大家来到和杨父杨母、师父师母说着吉祥的拜年话。有年轻人喜欢热闹,大家就自顾自燃放烟花爆竹玩耍。一直到十点多,还有客人陆陆续续来拜年,杨父杨母和师父师母也催促他们去给书记拜年,五人这才提上两瓶茅台酒和一盒礼品去书记家。 书记婆姨接过礼品,请他们到客厅沙发上就座,书记亲自泡茶,李桐福领他们仨说着拜年的吉祥话,书记对他们客气一番,做了有一刻钟,杨柳方看后面还有其他人,就借故走开了。中午村里举办了舞龙表演,原本村书记让村里每家出一个人,但大家都推脱,后来干脆各家出钱雇了专业的舞龙队。舞龙队先是在村中的广场上舞了一番,老人和孩子们也有一些无聊的年轻人去看,后来就举着龙各个街道舞一遍,到谁家门口给十块二十块的意思一下。 中午家里又做了好多菜,杨柳方想喝粥,可父母说大年初一不能喝粥,因为古语讲“乱成一锅粥”,有忌讳。给他们煲了老鸭汤,结果四个年轻人都喝汤,四位老人只能又给他们煲了满满一砂锅。吃完午饭杨柳方冲个澡和西北枫一直睡到晚饭阿妈敲门叫他们起床吃饭才醒。看看表已经八点了。 晚饭还是一桌子大鱼大肉,杨柳方是吃腻了,但在父母面前又不能表现出不想吃的样子,勉强地吃了一碗米饭,桌子上的青菜被四人一扫而光,杨柳方这才发现原来阿哥、师妹和女友一样也想吃清淡的。老人们却不理解,还说要是以前没钱的时候,想吃都吃不到呢。也的确,杨柳方在15岁跟着师父学艺,一直到自己独创西州创立家具厂之前,都没想过能过上这种大鱼大肉吃腻的日子。 大年初二,在当地是走亲戚回娘家的日子,杨家没有出门的,更没有回门的,亲戚也少,师父家还有几门亲戚,不过前几年他搬去了温州,走动也少这几年来往也少,只有早晨一门亲戚,杨家尽心尽力的招待了一番。四位老人去老年活动中心锻炼回来,发现年轻人还在睡觉,又在客厅内喝茶打牌。 中午做好饭菜把四个年轻人叫起来,吃完饭,杨柳方提议去钓鱼。西北枫只是在小学的语文课本上学过《小猫钓鱼》,长大了也只是在书中文字里读到过钓鱼修身养性,没有尝试过,除了旅游,河边都很少去,一听说要钓鱼也感到新奇。 杨柳方在库房里请师父和阿爸给找了四根毛竹,师父担心女儿和西北枫扎手,还给他们修了握把处,用布条缠得结结实实。杨柳方还调侃师傅说:“偏心,重女轻男。”逗得不苟言笑的师父都哈哈大笑。 柳霞开车载上李桐福和西北枫,独留下杨柳方一人扛着四根毛竹,步行去河边。李桐福他们到了之后,河边已是满满的钓鱼人,有钓的有看的,下车后李桐福客气地给大家散烟,说一些新年的吉利话。看到他们下来,有熟悉的忙给他们指点钓位。村里人也大气,还特意把他们调在了一起。 杨柳方到了之后和大家打完招呼就准备钓鱼,他先帮西北枫绑好鱼线,调好漂,自己才开始作钓。那边厢李桐福也帮师妹柳霞绑好了鱼线,调好了鱼漂,四人几乎同时开始。 和去年近视没戴眼镜不一样,今年杨柳方戴上了眼镜,眼神特别好,第一个上鱼,然后小鲫鱼连竿。西北枫第一次钓鱼,不得其法,看到亲爱的一直上鱼,索性来帮他摘鱼,不上鱼的时候她在一旁逗桶里的鱼玩。杨柳方怕她受凉,她倒放肆,看没人注意把两手插到杨柳方的脖颈里,杨柳方被冰的一激灵,随后她就趴在他的背上,暖手。 李桐福那边也钓了不少,师妹也有十几条。杨柳方开始调整浮漂,并把白面和香油调的饵料搓成团挂在鱼钩上,钓的鱼果然大了一些。每一次都获得西北枫的赞赏,有时是一个偷偷的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四章:新人钓大鱼逢家有喜事 天将擦黑的时候,要收杆了,西北枫也起身去收自己的鱼竿。刚一抬杆,只听“嗖”一声切线声,她不明所以,但因为紧张双手紧紧地抓着鱼竿,失声喊:“老公,老公......” 杨柳方也听到了切线声,李桐福隔着柳霞来不及,杨柳方却一把扔下自己收了一半的鱼竿,急忙跳过来从后面抱着西北枫,帮她扯鱼竿。水下的鱼受痛后开始在河里四处乱串,周围的钓鱼人也都围过来看热闹。 “呀,这个大。” “这个大,鲤鱼吧。” “估计是混子(南方人对于草鱼的称呼),你看一直朝水下扎。” “你们两口子别站着不动,向后撤,往岸边遛它。”有钓鱼高手在后面指点。 西北枫第一次钓到大鱼,加上一直和水中的巨物较劲,又被人围观,此刻面红耳赤,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听完高手的话,杨柳方轻声告诉西北枫:“老婆,别紧张,听人家的,我们一起慢慢后退。” 西北枫听话地点头,二人跳交谊舞一样,协调地后退到岸上开阔处。在开阔处终于可以不用担心掉水里,随着鱼的发力协调摇摆,突然“噗通”一声,鱼开始炸水。 “混子,混子,看到了。” “得有四五斤。” “没劲儿了,没劲儿了。” “再溜一会儿,呛几下就老实了。”看热闹的人在传授经验。 杨柳方也累了,但他不敢松手,怕把西北枫给拉下去。鱼在水中又折腾了一会儿,开始浮在水皮下。 “举起来竿,举起来竿儿,让它抬头呛水。”后面专业人士又开始指点,二人奋力地举起手,鱼受痛后又开始炸水。西北枫紧张的闭上眼低下头,但双手却不敢松劲儿。李桐福早从旁边钓友处借来了抄网,站在西北枫原来钓鱼的位置上等待。柳霞也在一旁攥着拳头,紧张地给哥哥嫂子喊加油。伴随着鱼四处挣扎,她也止不住尖叫连连。 那条鱼随着二人高举的双手吃不住力的时候,开始一下一下抬头。呛了几口水之后,再也没力气挣扎。李桐福刚要去抄,柳霞在后面喊:“大哥,大哥,我来。” 李桐福听到后忙把抄网让给她,给她选好位置,告诉她抄鱼要领。 “小霞,要抄脑袋。” “你哥你嫂子费了半天劲,才搞老实了,你给他们抄跑了就笑话了。”后面有人调侃。 柳霞双手抓住抄网,将网头慢慢地入水,冲着鱼头一下将那条鱼抄到了网兜内。二人终于放松了,西北枫一松手背靠着倒在杨柳方的怀里,杨柳方也累得双臂直打颤。李桐福从网兜内把摘掉钩,一手抠住鱼鳃,一手攥住鱼尾,将那条大草鱼放到了桶内。 “这足有五斤。” “啥?五斤?八斤都不止。” “打赌不?” “阿福,你们家这鱼卖不?” “不不,大哥,家里等着下锅呢。哈哈哈......” 看到周围看热闹的有几个年纪大的,李桐福招呼西北枫和柳霞把桶内的小鲫鱼给老人们分一下,自家留两条大的回家炖汤。 回去的路上,李桐福发扬大哥的精神,自己扛鱼竿步行回去,让柳霞开车载着杨柳方和西北枫回家。三人在车上异常兴奋,尤其是西北枫第一次钓鱼,居然钓上来那么大的,禁不住在车上开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拔营归......”杨柳方和柳霞和声。 到了家,老人们一听是西北枫钓上来的,更是欣喜,把他们兄妹仨贬了一通,说三个水乡长大的,不如人家一个第一次钓鱼的。 “干妈,那是新手效应,第一次钓鱼总能钓到大的。” “阿爸,那大鱼不吃我的钩。”柳霞胡乱找理由。 “师娘,她是瞎猫闯个死耗子。” “呸呸,大过年的,瞎说。” “阿妈,你喷我一脸吐沫星子。” “嘿,这小王八蛋,咋,你没吃过我嚼的饭?去和你阿哥一起给我把鱼杀了。”杨母半是嗔怪,半是开玩笑,还命令他和阿福去杀鱼。 杨柳方和阿福拎着桶来到水池边,在杨柳方看来不就简单地杀个鱼吗?自己学木工,刨刀、凿子、锯子都玩的贼溜,多么硬的木头都能通过工具开成所需要的尺寸,何况是拿刀杀一条鱼。结果兄弟二人在水池边,李桐福摁着鱼,他来刮鱼鳞。可那条鱼似乎缓过来劲儿了,又似乎在对自己的生命进行垂死的挣扎,弄得两人大汗淋漓,身上都沾上了鱼的粘液,才刮下来几片鳞。两位美女看到他们的狼狈相,也不住的忘嘲笑。 “哎呀,你俩笨的。” “就是俩大男人连个鱼都杀不好。” 师父看不过去,也听不得他们在院子里吱哇乱叫,拿着钉锤走过去,让他们闪开,然后对着鱼念念有词,说什么“你是一条命,终为盘中餐”之类的。然后他对着鱼脑袋轻轻敲了一下,那条鱼立即停止了挣扎。他又找来一个自制的锉刀,三下五除二地把鱼鳞刮完了。杨父拿来剪刀接着把鱼开肠剖肚,很快收拾干净,等杨母和师娘去厨房做一鱼三吃。 晚饭一家人吃着溜鱼片,红烧鱼块、鱼肉圆子,喝着新鲜的鲫鱼汤,其乐融融。新年吃鲜鱼,都夸赞是西北枫的功劳。 杨柳方在饭桌上提议,大年初三要带家人们去逛温州城。杨父杨母响应,师父师娘和柳霞虽然在城里住了将近四年,可一直忙于做家具维持生计,柳霞又是三点一线的忙碌的高中生活,到底没逛过,也想去看看城里过年的场景。杨柳方在家乡生活的时候几乎没出过乐清县城,西北枫更不用说,如果不是和杨柳方相爱,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个南方城市。只有李桐福走南闯北做小商贩卖皮鞋时,在温州城里待过,但那也是六年前了,再说一个人纵有再多力气也不能用双脚丈量一座中型城市,所以他对温州城的认知也是少之又少。 一家人意见一致,饭后,杨柳方就给温州家具城刘总打了一个电话,先是问候新年好,对方又问杨柳方家人安好。然后杨柳方才说自己有一个不情之请,大过年的想用一辆车,带父母去城里逛逛。 “嗐,我以为什么呢,还那么客气,我赞同,一百二十个赞同。阿弟,我和你讲,和我做生意,合作伙伴第一就要孝顺,不孝顺的我就不跟他合作。你想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孝顺,他还会重视合作伙伴?你放心吧,明天早上八点,车准时开到你家门前,一辆够吗?不够我再安排一辆。” “受教了,阿哥。够了,足够了,商会给安排了一辆代步的。” “嗯,那就好。” 杨柳方挂断电话,因为是开免提,父母听后也受感动,让他们和刘总好好处,家里翻修房子,刘总还亲自来了三次,每次都带好多东西,老人们也很喜欢这个刘总。 第二天早八点,一辆桑塔纳轿车准时送达了杨家门口,司机连口水都没喝就要回去。杨柳方给司机一张大团结,还让阿哥开车送司机到镇上。等阿福回来,一家八口人两辆车开赴温州城。 一路行驶,杨柳方看到这几年温州的临街商铺已经发展得非常好了,尽管招牌并未统一,但各种美术字的招牌也非常吸睛。楼房还很少,即使有也是三三两两的临街分布的三层高的砖砌楼房,一路看去似乎只有一座七层的建筑比较显眼,这是温州的地标性建筑。只是马路上车辆看起来比西州城里都多,那时没有什么独立人行道的概念,又逢过年,城里人又不像他们农村可以钓鱼,串门什么的,大家的休闲就是逛街、看电影、购物、找个饭店吃饭。这就导致大街上行人和车辆都在挤在一起,特别是那种两厢的菲亚特,混迹于人群中,慢慢行驶,有时能看到一连四辆,不注意还以为是哪家婚礼的车队。 “阿弟,这车叫菲亚特,你听说没,全国才6000多辆,咱们温州城就有4000。” “怪不得一路上看到那么多。” “老公,这比西州城还繁华。” “嗯,我们这里原来穷,地少人多,出门做生意谋生的人就多,我出去的时候有些家庭已经开始家庭作坊式的生产了,现在都成国内知名的大企业了,像住在咱们村的永泰电器南老板一家,我和我师父当年还给他们定做过运输木箱呢。前期有了积累,就加剧了商业的发展。” “可不,还有红蜻蜓皮鞋,我当他们的销售经理时,也是家庭作坊,一家人两台做鞋的缝纫机,生产的皮鞋都没牌子,咱们俩去西州那年刚说要做牌子,现在我看各大商场都有它的专柜。” 车继续前行,前面有一队人一直排到马路上,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停车看了看,原来是白鹿电影院在放映新春巨制《征服死亡地带》,红底白字的条幅特别显眼,而楼下的商场门口也是人流攒动。杨柳方问身边的西北枫:“想看电影吗?” “不好看呢,亲爱的,我觉得如果有港片《家有喜事》可以看看。” “那我下去问问。”李桐福说着开门下车,这时柳霞从后面车上到了车跟前前,问怎么停车了。 “西北枫想看港台片《家有喜事》。”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五章:姑嫂情深借鉴农副营销 “估计还没到我们这里。阿哥,老人想看这个《征服死亡地带》,说是中越边境排雷的片子。” “那咱们就找地儿停车吧,阿哥,你去买票。你们俩要看吗?” “不。” “不。” “你们这些小青年,怎么不爱国呀。” “看电影就爱国了,我们要去逛商场。” “那行,我们陪你们俩去逛商场,让老人去看电影。” 阿福买了高价黄牛票,让老人们进去看电影,四人则走进电影院下面的商场,西北枫和柳霞一进商场仿佛小孩子走进动物园,迈开腿一个店一个店地逛,一点也不嫌累。杨柳方发现这里的商场和西州西关十字地下商场差不多,都是精品柜台和精品店相互组合,也许在那个年代全国大小商场几乎大同小异。 西北枫想着柳霞花了将近三万给她买首饰,这次说什么也要报答一下这位未来的小姑子。尽管自己工资不高,可现在身上有一万的压岁钱,还有杨家父母给的见面礼,就带柳霞去国外进口商品的柜台转,最后花了9999给柳霞买了一块手表,柳霞拗不过也只得接受。这样一来,二人感情更好了,倒是忘记了两个陪他们逛街的男人。 她们俩互相给对方参考着买衣服,温州本就是鞋服名城,近几年很多欧美大牌也来这里进行oem,当地工厂也借鉴了不少。杨柳方和李桐福也看,不过他们不像西北枫和柳霞试穿到有合适的就让销售员打包,而是看这里的皮衣和皮具款式,琳琅满目的新颖设计,让他们目不暇接,比之他们在西州生产的版式老旧的皮衣和大头鞋,这里的销售的皮衣设计得体又时尚,无论是短款的飞行员夹克,还是长款的皮风衣,都给人一种很高级的感觉。 不过相比于他们的皮衣价格这里着实要高出不少,实用性也不如他们的。因为他们的皮衣保暖性强,又不是牧民自己缝制的那种无袖的羊皮袄或者马甲类的袄子。所以目前在西北和东北的中老年男性群体中,他们厂的皮衣几乎到了人手一件的地步,这也是他们厂里除了汽车座椅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不过利润率的确很低。通过对比,二人心领神会,还是要在设计上多下功夫,争取能做出自己的品牌。 这边厢柳霞和西北枫很快被大包小包的手提袋所累,只得喊杨柳方和李桐福帮忙。不过她们俩不仅给自己买,还为了奖励二位提手提袋的男士,给他们每人买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虽说他们穿的黑色毛呢大衣在西州也是很高级的存在,但在这里比起欧美的新款设计到底是相形见绌。二人穿上新大衣,果然帅气了不少。 逛街似乎是女人的天性,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地跟在后面,尽管每到一个店,店家都很细心地准备了休息座椅,还是感觉到了累,可两位女士却乐此不疲,大有把适合自己的都试一遍的架势。如果不是杨柳方盯着表,发现到了电影结束的时间,要去电影院出口接四位老人,两位美女逛街的脚步仍不停歇。接到看完电影走出来的四位家长,一家人从白鹿影院出来,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想找地方吃饭,可走了几家饭店都在排队等位,没想到春节期间饭店生意那么火爆。李桐福想起前年柳方师父请他们吃的小饭店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提议去那里看看。 师父说那个饭店在郊区,开车还要绕很远的路。杨柳方索性给商会里一个理事会员单位打电话,问起温州城内的名吃,想带家里老人尝尝。 “五味和呀。” “噢。五位和你们知道吗?” “噢,那里不错,老字号。”师父居住在这里也听过。 “我喜欢,高粱肉、著名小吃初旭鸭舌、藤桥牌、萨拉咪、炒米糖......”柳霞也附和道,并说了一大堆著名小吃,杨柳方都被馋得流口水。他还想到西北枫来了这么多天了,除了家里做饭,还没尝试过自己家乡的小吃,这次总算能弥补一下自己的缺憾。 “你啥时候来的?”师娘问道。 “中学时有时中午放学和同学一起来这里买小吃。” “偷吃嘴哦,那咱们就去那里。” “走。” 一家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现在换成李桐福开车在前,柳霞开着车在后面跟随,避让着人群向温州城的老商业街五马街驶去。 远远的就看到五马街拥挤的人群,临近之后车根本开不动,杨柳方看其他开车的都把车停到附近的一个空地上,他也跟着停过去。沿街走去,看到各类店铺林立,令人目不暇接。街上不仅有老香山、乾宁斋、元昌、葆大等参茸药号及徐德昌、正丰和、同人和等大商铺,还有五味和、金三益、老香山三家百年老店,古朴的建筑列于两侧,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五马街走动,店小二的吆喝声传遍角落,到处洋溢着浓厚的春节氛围。正随着人流走动,发现一个“五味和”白底黑字的招牌,还有大红色的对联条幅,上写“南北果品罐头杂食”和“蜜饯海味各种酱酒”,没有北方对联那种文雅,但把所经营的商品直接传递给顾客,也凸显出南北商业经营方式的不同。 店前排了三列队伍,杨柳方带一家人也只得和大家一样排长队等候,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走进店里人声鼎沸,古朴的八仙桌油腻腻的,不知使用了多少年,看简介才知所谓五味即“酸、甜、苦、辣、咸”,真是五味知百味,尽是人间滋味。 孩子们让着老人们点餐,老人们也不知如何点,最后交给了来过这里的柳霞,她拿着简单的菜单,点了馄饨、鱼丸、手工面食、猪脏粉、杏仁腐,炒米糖几样小吃,聪明的丫头倒是南北口味兼顾,一家人吃得也尽兴,老人们还喝了这里的酱酒。 午饭过后沿街散步,走到五马街的尽头,居然有一个农副产品市场在错落有致的街区内。同样是灰瓦白墙的建筑,但下面是灰色布篷整整齐齐搭建的蔬菜摊,水果摊,这样看去井然有序,比自己在西州看到那种,随便一个塑料布摊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就把蔬菜放在地上要让人心理得多。因为是中午,买菜的人也不少,但丝毫不显得凌乱。杨柳方想去看看,老人们可能已经司空见惯了,他们不理解杨柳方为什么突然对菜市场感兴趣,甚至连李桐福都觉得莫名其妙,一家人大老远来温州逛街,又不是买菜。 杨柳方却是另一番想法,春节前供销社开会决定在城北供销社尝试建农副产品销售中心,并花大力气清退了一些商户,可后续的装修以及新的招商却没消息,并且西州有的是露天的菜市场,这种在供销社大厅销售的方式还是第一次,如果多借鉴一些南方的销售方式,给城北社或者总社做参考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于是他让阿福带着家人去逛,约定在五马街尽头的停车场汇合,自己去逛菜市场。 过马路进入农副产品市场的杨柳方并不是无目的溜达,每到一个摊位前他都仔细看,有时和摊位的菜贩还聊几句,问一下生意怎么样?摊位租金贵不贵之类的,仿佛是一个微服私访的政府干部。通过和摊主沟通,他了解到这里的摊位都是固定的,菜贩按年租用,并且每个摊位每天有2元的管理费,市场管理方提供相应配套服务,比如统一清运垃圾和管理,设有公平称,避免缺斤短两的事情发生,减少前来买菜的顾客与摊贩发生争执。 对于这些细节杨柳方一一记在心里,唯恐忘记什么,他还从一个菜贩那里买了两根反季的黄瓜,顺便借了一支笔和一张写菜单的复写纸将重点进行记录。直到晚间,前来采购的市民越来越多,他才离开。 等他到车跟前的时候家人已经坐在车里休息了。回去的路上杨柳方才在车里说出自己逛菜市场的目的,还请西北枫和李桐福给自己参谋,看有哪些需要提升和改进的地方。 “那收了管理费和摊位费是不是菜价就上去了。” “那肯定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如何能避免这种情况呢?” “阿弟,既然是国营供销体制,场地费应该是免费的吧?” “这个不好说。” “那你们还操这个心。” “哎,小西,不能这样讲,新的农副产品销售中心紧邻眼睛城,而不论眼镜还是家电都有点半精品的意思,如果和市民生活为主题的菜市场混合,难免会出现不伦不类,拉低我们眼睛城的层次感,估计商户们也不愿意。” “对,阿弟,你还得给社里建议,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嗯,这也是我这些天思考的,如果装修由咱们来做就好了,就是不知道社里这次怎么组织。” “现在市场化改革,连今年的春晚导演都招标了,难道社里还敢内部指定?” “我们两手准备吧,李社长也有他的难处,年前批发市场漏水,他多少还是受点影响的。”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六章:新年伊始家具厂拟转型 看到杨柳方时时处处都在留心集团相关的事情,过年和家人逛街都不忘去考察农副产品市场,李桐福也受到了启发,主动申请第二天去还车,他想了解一下目前温州家具市场有什么创新。通过去年的财务报表查看,尽管家具厂的盈利依旧稳定,但没有特别的大的突破,主要产品还停滞在最早的加用家具、办公桌椅和席梦思,但随着市场的日趋饱和,需求空间越来越小。如果不及时把握最新市场需求,增加新产品线,自己的领先地位迟早被替代。还是未雨绸缪,主动出击。 本来第二天刘总是安排了司机来取车的,李桐福跟杨柳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以后,杨柳方非常赞同,并为自己的阿哥对集团公司发展的重视感动。反思一下,相比于这位阿哥,自己却做得不够好,自从和铝厂的工贸公司成立后,自己再也没有亲手做家具了,并且也很少再去家具厂了。如果李桐福亲自去还车,一则体现出对于借用车辆感谢的重视程度,二来呢考察一下直接考察南方城市的家具城看看产品线有什么新的变化。深入了解后,即使没有创新,做出这些产品,拿到西州供销社的家具厅去使用,也是紧随市场需求,多一条更新之路。 李桐福十大年初四一早就开车出发的,他还需要绕道去乐清买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他到了温州家具城的时候,家具城春节放假还没开门,不过有值班人员。李桐福说明来意,值班人员联系刘总确认后,看是看不到了,刘总就让工作人员给李桐福找一些产品图册,并再三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李桐福主要任务已经完成,就婉拒了,把车连同在乐清购买的特产一起留在了家具城门口,刘总自然会安排人过来取,自己带着几本图册雇了一辆车回家。 到了家里看到杨柳方和西北枫、柳霞一起在挖树坑,四位老人想在院子里栽上两株梅花和两株桂花,三人闲的无聊,就自告奋勇帮助挖树坑,看到李桐福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点惊讶。不过看到他带回来的资料,越翻越喜欢,原来这是广州几家企业的室内全屋定制家具样册。里面面板不仅有清晰的花纹,还有整套的样式,对他们家具厂的创新可太有意义了。尤其是还有几套橱柜的样式,靠着厨房的整面墙做上一排地柜,上面还有一排吊柜,不锈钢的台面特别整洁干净。师父看他看的认真,也拿过来看,啧啧称奇,说现代木工真是日新月异,只是那些繁杂的花纹,如果手工来做的话肯定没那么精细,他断定是机器做的。 师徒二人深入探讨,都忘记了没挖完的树坑。一直到中午要吃饭的时候,杨柳方才想起树坑,出来一看李桐福已经带领他们挖好了,自己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人对于自己相关的技艺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和兴趣,吃完饭师徒二人继续探讨,几乎每一套家具都仔细研究,触类旁通,杨柳方创新的发现,如果把这些柜门和饰面板放大后,作为室内门也是极好的一件事。 想到此也极其兴奋,此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茶,杨柳方把师傅的提示给李桐福讲了一下,二人商定待初六集团各公司开业后,组织一个考察团,让他们去一趟广州,看看能不能采购到这种能够压出花纹的设备。于是家庭休息的茶会似乎变成了他们的会场,最后敲定由王山带领石勇和李维一起过去,这样家具市场考察和设备使用的培训由石勇来负责,王山则负责采购,李维负责技术把关。 晚饭时村会计来了,一家人忙邀请他一起吃饭,他还要忙其他事,原来是大年初五村里举办迎财神活动,按照往年惯例需要把财神从财神庙请出来,然后村民花50-100的轮番抬着财神在村里主干道上抬一圈再送回去。这两年有很多在外做生意的人积累一些财富,演变成有钱的人家,愿意花钱把财神请自己家里祭拜一番,再送走。书记对他们家是知根知底,特意让会计来问问他们,是不是也要抬过来祭拜一下。杨柳方婉拒了,他不相信什么鬼神,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一切是靠自己和阿哥的勤奋努力换来的。不过花钱抬财神这种村里过年的喜庆活动他是愿意融入的,并且还和会计讲今年他们家四个男人全部参与,留下也凑热闹要参与,被师父给训斥了一番。 “女孩子捣什么乱?” “女孩子怎么了?重男轻女。” “小霞,不是不愿意让女的参与,是咱们这迎财神自古就有的规矩。”柳霞听后就不再说话了,杨柳方当时就交了四百元给会计。待到第二天财神到他们家房后的时候,家里的四个男人都参与抬一段, 晚上杰升打来电话,邀请杨柳方去趟义乌他那边,说什么也要宴请一下他们,一则感谢他们对自己产品销售支持,另外呢,自己每次去参加西洽会都是杨柳方亲自接待,自己也找机会弥补一下。而杨柳方则想大年初六出发回西州,因为不光集团公司初六开业后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西北枫已经离开省台工作岗位一个月,假期都用完了,需要回去上班了。最后大家约定在杭州楼外楼,杰升宴请他们,知道杨柳方的女朋友来了,还特意带上家眷,女人之间有话题。 大年初六,杨柳方李桐福和西北枫辞别父母和师父师娘,四位老人虽有不舍,但孩子的事业为重,一再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离开家门的那一刻,杨母和师娘还是哭了。和往年一样他们开车先去杭州,只是往年到杭州是开自己的车,今年开商会提供的车,杨柳方和会长沟通,自己离杭时会把车放到指定位置。当他们到达坐落于风景优美的孤山之麓的楼外楼饭店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杰升一家还在等他们。大家互相寒暄完毕,杰升安排服务员上菜,驰名中外的西湖醋鱼、宋嫂鱼羹、蜜汁火方等美味佳肴摆满了一大桌子,大家举起温好的花雕杯,同饮这琥珀色的美景,欣赏窗外的西湖美景,山光水色之中真是一个安逸的所在。但这些努力奋斗的年轻人,不能沉醉于暖风,更不能把杭州作汴州,他们又要开始一年的征程。 杨柳方一行三人大年初七的下午五点到达的西州,出站的时候张锋已经等在那里。他开车送王山、李维和石勇去广州后,已经四点,看到车站显示的即将到站信息有杨柳方他们的火车,索性就在这里等待了。幸亏他来得早,否则杨家给西北枫父母准备的礼物以及他们在杭州买的龙井茶、藕粉、丝绸,这些礼品可真够三人扛的。塞满了桑塔纳的后备箱还不算,现在三人的怀里抱的也有。因为牵涉到给西父西母拜年,杨柳方多少要重视一下仪表,一行人决定先回皮革厂。 到了皮革厂杨柳方指挥张锋把礼品归类之后才和西北枫上楼回宿舍洗漱,这当口王书记婆姨看到了他们,上来打招呼,杨柳方介绍他们认识。书记婆姨听说是杨柳方的女朋友,那可是未来集团老板娘,更加重视,待他们回房后主管后勤的她,就去食堂安排大师傅的儿子张罗开了。晚上吃饭时看到新叶也在,只是刚出月子,还用红布缠着头,杨柳方赶忙问好,并说晚饭后和西北枫去看看孩子。 “杨总,他哪能值得您劳驾,还是让他来给您拜年吧。” “是啊杨总,您火车上累一路了,我去抱他。”说着张锋转身就上楼去抱孩子。当初皮革厂修建综合楼的时候,在三层和四层安排了宿舍。 张锋和新叶登记了买集团家具厂的宿舍楼,所以婚后他们两口子一直住在皮革厂的宿舍。 很快张锋把孩子抱了下来,杨柳方接过来刚想抱抱,孩子小嘴一咧就想哭,西北枫看到忙接过去,抱着一晃,小家伙居然笑了。 “杨总太严厉,小孩子都害怕。杨总婆姨长得美,小孩子都喜欢。”书记婆姨一袭解围的话,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杨柳方想给孩子掏压岁钱,发现换了衣服后,钱包没带。西北枫注意到亲爱的这个小细节,把孩子递给新叶后,拿出挂在衣架上自己的包,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拿了出来,也没数。 “我们回来的急,没给孩子准备什么,这个是压岁钱。”说着就王孩子小被子里放,新叶说什么也不要,张锋也上来阻止。 “拿着拿着,过年的都兴这个。” “这太多了,杨总。”新叶退无可退,只得接受。 “不多不多,留着给孩子买衣服。” “杨总,我代表我们一家人敬您,谢谢您对我们的关照。”张锋说着举起一大杯白酒,一干而净。 “锋哥,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你和新叶为了公司也十分辛苦。照顾你们应该的。” 晚饭因为这个小插,气氛达到了高潮,大家举杯欢庆,欢声笑语洋溢在整个包厢内。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七章:精心筹划涉农中心中标 杨柳方想给孩子掏压岁钱,发现自己换了衣服后,钱包没带。西北枫注意到他们家亲爱的这个小细节,把孩子递给新叶后,拿出挂在衣架上自己的包,掏出钱包,把钱包里面的钱都拿了出来,也没数,就往包裹孩子的小被子缝隙里放。 “我们回来得急,没给孩子准备什么,这个是给他的压岁钱。”新叶往后退着说什么也不要,张锋也上来阻止。 “拿着拿着,过年的都兴这个。” “这太多了,杨总,杨夫人。”新叶退无可退,只得接受。并且情急之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西北枫,那种古代的称呼都出来了。西北枫一个把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大家也被她逗笑了。 “不多不多,留着给孩子买衣服。” “杨总,我代表我们一家人敬您和西老师,谢谢你们对我们的关照。”张锋说着举起一大杯白酒,一干而净。 “锋哥,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你和新叶为了公司也十分辛苦。照顾你们应该的。” 晚饭因为这个小插曲,气氛达到了高潮。大家举杯欢庆,欢声笑语洋溢在整个包厢内。 杨柳方很满意西北枫在员工面前的善解人意和落落大方,回宿舍后自然一番恩爱。第二天杨柳方先和西北枫回家拜年,二位老人很是欣慰。西北枫给母亲讲在江南的所见所闻,杨柳方和西父聊工作上的事情。西父西母嘱咐他千万要遵纪守法,爱护工人。杨柳方感受着西父的正派和威严,满心的都是对这位地质专家的钦佩。 接下来他又开始新年期间的拜访,给省里和西州市关怀自己集团发展的领导拜年。当然少不了自己的老领导,在李社长家拜年的时候,他们聊到即将启动的供销社体现涉农功能的蔬菜副食中心。 “这次改革尝试,社里除了退还商户的租金30多万,目前已经超出国家规定的招投标费用限度了,所以社里按国家规定,决定对接下来的改扩建进行招投标。可通过上次省一建的那档子事儿,我们也担心,小杨,你有什么好建议啊?” “李社长,我是有想法,但暂时还不能和您讲,我还是想知道我们集团能不能参加招投标,因为这样对我们有利。”杨柳方就讲了自己的担心,他担心家电大世界和眼镜城受影响。 “可以呀,这次招投标是公开的。” 杨柳方得到这个消息,从李社长家出来,就在车里就给远在广州的出差的王山打了电话,询问了他们的采购情况,还把这边供销社涉农场地的招标事情给他讲了。他还是让王山和石头书记负责此项目投标,并嘱咐他:“千万别像上次被内部人员透露风声。” “这次谁敢在当内奸,吃里扒外,额就让额姐夫抄他的家。”对于上次辛苦付出后,被内部人员泄露标底而丢标事件,王山也耿耿于怀,因为前期疏通,他胃都快喝吐血了。 “嗯,你那边设备采购的事情敲定后,就赶快回来吧。留下石勇和李维参加培训,让他们跟设备回来就行了。” “好的。杨总,我们在采购设备的时候,发现有配套的生产板材的模压设备,要不要一起采购回去。看到这个设备我才知道当初我在供销社负责建材厅的时候,卖的那些板材是怎么来的。” “你是说生态板和密度板吗?” “是的。” “太好了。三哥,你的建议好。如果有了这个设备,我们不用腾库房去存储那些原木,可以直接开板生产成板材存储,可以!太好了!款项的事情,你和艳华直接沟通。生产培训的事情让石勇参加,忙不过来的话还可以让他联系石方,让石方从家具厂在安排人过去。” “好的,我转告石勇。” “还有李维那边,让他考虑一下,目前皮革厂车间里那套设备能不能拆下来和新的板材模压设备合起来使用一部分,一直扔在那里像废铁一样,占着车间,还不产生任何效益。” “好,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早点回来,把项目跑下来,即使赔点钱我们也做。就是保证将来这个新启用的蔬菜副食市场不影响我们眼镜城和家电大世界的档次,进而来影响到商户做生意。” “嗯,明白了。” 杨柳方走访领导拜年,一直持续到元宵节。即使是二月十四日西方情人节,他也只是给西北枫买了一束花,晚上二人一起在卧龙山宾馆的西餐厅吃了一顿饭。杨柳方也厌烦每年这样拜年的事情,可没办法,人情世故总是避免不了的。 王山是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回来的,在此之前他姐夫也就是石头书记已经拿到了标书。尽管项目不大,但看到杨柳方的重视程度,他自然不敢怠慢,让设计人员根据杨柳方的建议,做出室内带棚子的摊位,让预算人员反复核算三遍,才将结果报告给李桐福。李桐福询问了利润空间,了解了施工进度,和杨柳方做了简单沟通,并建议等王山回来他们当面碰一下。 此刻会议室内,杨柳方给王山讲了这种室内的搭建摊位棚的好处。 “现在还不是这个,最重要是我们如何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让领导接受菜市场的门向北环路开,而不是和我们现在门市部的所有门一样开到人民路主干道。” “费用不是我们出的吗?难道领导还不同意。” “据我了解这次招投标由发改委和商务局以及供销总社三家单位负责,肯定会有不同意见。” “北环路那边设置停车场呢?” “这个可以,是个理由。” “我也赞同,不过不是设停车场,菜农进菜不可能像我们一家一户去市场买菜一样,一次买一点,肯定是拖拉机或者是卡车,他们卸菜也需要场地。” “嗯,就是,如果这样三千平米的菜市场,一家就算15平米也200个商家,如果都把车从人民路上开过来,那堵死了,也乱糟糟的,交通部门也不愿意。” “好,就这么说。” 供销社的涉农场地装修改建的招投标工作,在一周后如期上演。供销总社的大会议室内,除了省一建,二建,西州市城建还有西州石油建设公司以及杨柳方他们集团的建筑装饰公司,还有几家民营建筑公司。各家分别唱标,讲述自己的优势以及投标价格。轮到王山,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把他们集团公司会议室内的幻灯片机器搬了上来,将找美术学院设计的图片一张一张地用幻灯机投射出来让各位专家来看,并一一讲解这样做的好处。这还是他在广州采购设备时学到的。 “慢着,你们这大门怎么开在北环路,而不是人流量大的人民路?” “各位领导,关于开门部份,我们呢是这样想的。人民路现在是人流量大,可是车也多,刚才我们分析了,这个新市场的摊位要设到200个左右,如果涉农中心这一块200家商户有一百家用车运送蔬菜的话,那人民路直接就变成停车场了。同时这只是商户们的车辆,而买菜的人不可能都走路过来,随便骑个自行车或者老年人的三轮车,总得有地方放吧?如果开在人民路,抛去车辆不说,只买菜人的交通工具都能把这30多米宽的地方堵死,那还卖什么菜。当然毋庸讳言,我们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人民路被这些车辆占据,同时供销社这边的建材厅,家具厅、家电大世界与眼镜城直接关门算了。路被堵了,人都过不来,谁还在这里做生意啊?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我们做了这样的设计。” 王山在台上的一番言论,让台下的评标专家频频点头。最后看价格,还不到一百五十万,一看比那些不重新开门的还要低十多万。李社长是吃一堑长一智,当即就问:“这么低的价格你们能保证质量吗?” “领导,我们是民营公司,没有国营公司那样靠国家靠省市财政搂着抱着,我们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可正因为如此,我们要以信誉求发展,以质量求生存。” “嗯,好好!”尤其是王山的那句“以信誉求发展,以质量求生存”让台下评标的领导直鼓掌。 十几家公司唱标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才结束。经三个部门评议,当天就确定了由柳方实业集团旗下的建筑装饰公司,承建西州市城北供销社的涉农中心项目。招投标结束,经15天公示无异议后,将按程序启动施工部分。 杨柳方得知中标后也很欣慰,因为这是建筑装饰公司第一次从外面承接项目,尽管项目不大,但还是应得到鼓励。他特意安排家具厂食堂的大师傅准备了一桌酒宴给他们庆功,希望他们以此为契机,再接再厉。席间杨柳方还问起王山那一句“以信誉求发展,以质量求生存”从哪里来的。 “嗐,我也只着急,这是我在广州采购设备时,人家机械厂的。就顺口说了出来。” “嗯,王总,这句话很好。李总,明天安排人把这个做出来供销社、厂里以及工贸公司都挂上。”至此,这句话成了柳方实业集团的宗旨。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八章:防护林下的沙尘暴危机 按计划,公示日期结束之后,石头书记就要带领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人进场开工。但公示日期结束刚好赶到3月12日植树节,今年的植树节,杨柳方接受了秦家军和王山以及新叶的联合建议,集团公司统一购买树苗,让村民免费领取后,种在自家院子里。和五年前栽种的石圪村迎宾大道的树木一样,待到成材时,集团公司进行市场价回购。 王山他们之所以提这个建议,是因为发现已经登记且确定购买集团公司宿舍的工人,很多人家里的窑洞年久失修,院子也都荒废了。以前没进厂上班,家里有人的时候,即使再懒的人,隔三岔五的也都会打扫一下。现在用水也方便了,勤快的如石头书记的婆姨,会在自家院子里种植一些蔬菜。自从进入工厂上班之后,就很少再回去,院子里荒草丛生。照王山岳父和他父亲的话说是“破败不堪”,显得“死气沉沉”。晚上荒草丛中还有黄皮子等小动物出现,老人们想养只鸡什么的都保不住了,娃娃们晚上出门上厕所,冷不丁就会被窜出来的小动物惊吓,也都哭闹着不愿意在村里待了。 村民们当然接受这个政策,院子荒着什么收入也没有,种上树只需要前期浇灌一下,特别是这种砍头柳,一旦扎住根就可任其生长,待长大了还能卖给集团公司,又是一份收入,大家都巴不得赶快实施呢。工厂在运营,工人上班不能休,加上如果工人自行种植的话,都想多领树苗种植,这样才能多赚钱,一旦这样对于株距什么的必然过小,不易于树木的生长。 集团公司开会讨论,索性由公司建筑装饰公司统一栽种,这样对于株距以及苗木数量都有固定的标准。按照集团会议决定,四至1.5米一株,经统计,报上来的砍头柳树苗一共5万余株,这样无论是前期的经管和后续投资都很大,加上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人要进西州进行中标项目的施工,多重因素促使大家到最后统一意见,决定就近先从石圪村的购房户开始种植,约9000多棵。因此供销社的涉农中心的改扩建就与植树节相冲突了。此时苗木已经采购并送到了石圪村,不及时栽种,就有死亡的可能,所以他们就推迟了进场日期。 待石头书记带领工人在植树节前后栽完树木,进西州城北市场开始施工时,已经是春分时节。耽误了一个星期的工期,但建筑装饰公司借鉴了村里分地时包产到户的经验,将工程量进行了分包,分包的小组按工程量计价,多劳多得。能赚钱谁不愿意,所以工人们一进场就开始夜以继日地施工。石头书记毕竟是石圪村的村委书记,略懂宣传,把常在新闻联播上看到的那句深圳传过来的广告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做成条幅,高高的挂在了项目主体的脚手架上。李社长和省市领导来视察工程进度时,看到标准的施工流程,以及干劲十足的工人,很是欣慰,还表扬了石头书记这种科学管理带领村民致富的基层干部。 石头书记带领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人夜以继日地施工,杨柳方也没闲着,特意抽时间去拜访了城北社社长,想定下100个摊位。城北社社长一听,正求之不得呢,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好怎么去招商,既然杨柳方愿意要,当然就给他了,并且因为量大,请示领导后,价格给他们的还很优惠。 杨柳方唯一的要求是不体现集团公司的信息,而是找到了雁滩的韩大叔,让他出面拿下这100个摊位,名义上是给雁滩的菜农使用,实际让韩大叔雇人来经营。供销社这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只要符合国家《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文件要求,租金收上来给国有资产增值,他们就算完成了任务。并且韩大叔还是正经菜农,有自家菜地,后续货源有保证,供销社管理起来还方便,当即就让他们先在图纸上进行挑选。 杨柳方让王山这位集团公司负责营销并且在供销社站了四年柜台的“专家”来负责挑选,王山根据自己的经验,基本上把动线必经的好摊位网罗殆尽了。经供销社核算,这批摊位年租金20万,杨柳方让艳华以公司备用金的名义提出了60万现金出来,让韩大叔出面去供销社财务处缴纳了三年的费用。 韩大叔非常感谢杨柳方,觉得自己当初真没看错人。还要坚持自己出一部分钱来共同租赁,杨柳方不许。关于这100个商铺,他有自己的想法,现在100个摊位占据市场面积的一半,以目前国有企业市场化改革的进程来看,供销社不可能一直抱着这个“菜篮子”,也缺乏相应的市场管理措施,万一将来有机会自己能租赁的话,就节省了一大笔费用。索性让韩大叔好好经营。 人心都是肉长的,韩大叔过意不去,提出给集团公司交管理费的方式来进行经营。杨柳方就让他去供销社和艳华商量,这些年给集团公司食堂供菜,韩大叔每次结算都是直接找艳华,所以轻车熟路。杨柳方也告诉艳华自己的目的,所以韩大叔经和艳华沟通后,每年只是让他们缴纳营业额的2%来作为管理费,这还连水电都包括了。韩大叔感激不尽,就召集了村里的亲戚朋友一起来经管摊位,只待装修完成,即刻进驻。 石勇和李维在广州经过一个月的培训,在谷雨前后随着运输模压设备的车辆一起返回到西州。李维请示新的设备如何分配时,考虑到不同用途,杨柳方建议将柜门面板的模压设备安装在家具厂,而板材的生产由于皮革厂鞣制车间的停产,厂房一直空置,加上有一部分设备可以与现在压板车床通用,避免设备资源浪费,就让分开安装。同时还考虑到皮革厂周围有自己的300亩林地,尽管现在纳入了国家“三北”防护林体系,但是这片地的使用权和土地上的树木属于柳方实业集团。 一想到自己要生产板材,杨柳方也为自己提前承包下红土庄这片300亩的丘陵荒地而庆幸。现在这里的丘陵和荒山除了这三百亩,全部都纳入了三北防护林的用地范围,国家为了防风固沙,降低沙尘暴对首都北京的危害,每年都下拨大量资金,在这里大量植树造林,苗木的株距比他们集团栽种的要密集得多。 国家的政策考虑到方方面面,总是对人民有益的,可到了地方执行的时候似乎有些差强人意。从1979年国家决定把“三北”防护林建设工程列为国家经济建设的重要项目到现在,总共八期工程已经进行到第三期,除了柳方实业集团这三百亩,种了适应当地水土的砍头柳,苗木成活率较高之外,西北省其他地区据说苗木成活率不高。但国家每次验收时,因为算上了新补种的苗木,数据总是很亮眼。如果算年度实际存活率的话,集团公司这一块地尽管苗木数量不多,但成活率绝对位居首位。因此省里年年评“生态环境标兵”单位,都有柳方实业集团的名字。 三北防护林苗木的成活率按说超出了他一个小木匠的职责范围,但除了小木匠、集团公司董事长的身分外,他现在还是西州经济开发区的人大代表,在去年全市人代会上,他提过相关建议,可也没人重视,并且还有人拿皮革厂排污被查的事嘲笑他:“自己一身老白毛,还说别人是妖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也就不敢再提了,他今年的提案索性就提了经济类的,有关民营企业发展的引导问题,还得到省市领导的夸奖。也因为如此,每年三北建设工程办公室下来验收时,各单位似乎都在忙着补种,补种后省域内整个防护林体系看上去蔚然成林。可由于过季甚至反季节移植和栽种,导致“年年栽年年死,年年死年年栽”的恶性循环。三北防护林的功效也因此大大减弱。 最近西州就刮了一场沙尘暴,这场风暴来势似乎比以往更加凶猛,就像西游记铁扇公主扇动了芭蕉扇,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无论室内室外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呼啸沙石在风中剧烈翻滚,仿佛天塌地陷,末日来临。不幸的是,人们对于三北防护林的功能过于自信,对于这场沙尘暴未像以往那样重视,这天恰逢青年节,西北团省委还在西州市举办了很多场青年户外活动,直接导致31人失踪,264人受伤。因为这场沙尘暴实在太过厉害,连城北供销社的施工都没办法进行,而工人们住的工棚还有被子也被这场狂风洗劫一空。 项目负责人石头书记紧急求助,让集团公司派车接工人先回家,刚好新进来的模压机床着急安装,李维就让张锋将人从供销社涉农中心的项目上直接拉回到了厂里。工人们在李维的带领下,趁着沙尘暴不能市内项目施工天气,紧锣密鼓地在车间内将新设备进行安装。沙尘暴连续刮了四天,而这四天内设备安装也完成了。但调试工作一直持续到五一劳动节之前。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零九章:产能过剩企业艰难度日 汲取了皮革厂开业的教训,沙尘暴结束几天后,皮革厂鞣制车间重启,开始生产板材。杨柳方这次索性不再举办任何开业仪式,也未对任何领导进行邀请,只是让艳华带着公司资料和自己的身份证去了一趟市工商局,把工厂原来的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进行增项变更。变更完成之后,家具厂和板材厂就开启了全屋定制和板材的生产。 此时家具厂宿舍楼基础装修业已完成,只待建委验收合格后,就可以按照去年11月国务院下发的《关于全面进行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意见》进行内部销售了。杨柳方为验收的事找建委领导申请过几次,请他们组织团队过来验收,尽管关系非常到位,可住房牵涉到居民一辈子的事情。尤其是改革的关键期,他们没把文件研究明白期间,更是万分慎重。特别是文件明确规定这次房改的总目标是:从改革公房低租金制度入手,从公房的实物福利分配逐步转变为货币工资分配,由住户通过买房或租房取得住房的所有权或使用权。使住房作为商品进入市场,实现住房资金投入、产出的良性循环。 按照文件上的这个要求,似乎只针对公房进入市场流通,而公房一旦进入市场就和柳方集团现在的宿舍楼一样。可公房有国家托底,并且由工人的住房补贴、工龄等综合计算,这种情况下想让柳方集团按照公房的租赁和购买标准来销售,显然是不合适的。因此在建委未搞清楚情况之前,他们一直在推诿这栋宿舍楼的整体验收。 与此同时,为响应国务院上述《意见》精神,全国各地方政府的房改也陆续开始实施。其中,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因为市场经济推行的比较快,对于住房作为商品销售的运作比较规范。而一些中小城市则相对较差,仿若黎明前的狂欢,福利、工龄、补贴样式等层出不穷。公房转入市场销售后,因为这些因素导致住房的优惠比例越来越高,工龄长的以及相关国营单位的领导干部占据大量住房,而一些优秀的青年知识分子、工程技术人员,由于工龄较短,无法获得与自己能力相匹配的住房条件,房改进入一片混乱的状态。这些杨柳方未能亲见,而主管单位建委的领导和他一起吃饭时聊起这些还有些庆幸,庆幸没给他们做验收,这样他们的宿舍楼暂时没能以商品房的形态进入市场进行销售。 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而计划经济体制下,大家习惯了公房制度,一个人一旦进入国营企事业单位,就意味着住房、孩子上学以及自己养老等都与单位分不开了,所以牵涉到住房改革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尝试。各地依据《意见》自行尝试了七个多月,乱象丛生,根据市场实际情况,在1992年6月的房改工作会议上国务院提出暂停住房改革,以免违背市场经济体制下按劳分配的原则,更严重的感后果是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柳方实业集团盖好的宿舍楼不能进行销售,全国大部分地区和他们的情况一样,都在持续观望,等待国务院新的住房改革政策出台。因为没有新房进入市场,装修及民用家具市场也进入萧条期,而柳方实业集团的全屋定制以及板材的生产却呈现了过剩状态。面对库房里堆放的面板和板材,索性杨柳方就在集团的宿舍楼项目上做起了试验,决定装出几个样板间。这样一旦国务院有新的政策出台,省市允许住房进行销售的时候,他们还可以通过样板房销售全屋定制家具。 国民经济是一个体系,更适应那个很形象的“蝴蝶效应”。国务院叫停了住房制度改革后,杨柳方从西北枫处了解到,不仅他这里,全国的建筑业、建材企业、装修以及更大的钢铁工业、铝合金工业都显现产能过剩的状态。 “亲爱的,那这样的情况下,老百姓又不能把这些钢铁、铝合金建材买来吃,政府也会出面解决吧?”杨柳方从省台姐西北枫下班的车上,询问这个经济频道的主持人老婆。 “亲爱的,现在这种情况着急也没用。这种困境出现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去年年初海湾战争以来,全球经济就处于下行状态,加上以美国为首的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对我们的经济封锁,我们也是举步维艰。”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嗯,目前经济学家给出解决这种产能过剩最好的方案是,政府尤其是发展中国家政府,应运用财政政策加大力度推动基础设施建设,近而解决经济增长瓶颈的问题。”西北枫到底是省台经济频道的台柱子,对于专业的经济信息还是会第一时间得到的。 她还告诉杨柳方,本月中央已经采用了经济学家的建议,开始在全国各地大力改善交通基础设施。从海南省环岛东线高速公路到连接首都和东北地区的京沈高速,几乎是同步兴建,并且京沈高速一些路段已经通车。更让人充满希望的是临近西北省的西宝高速公路,因为它联接着我国西北的西平市,咸丰市和宝马市三大都市,为应对这次经济危机,重新调整了规划方案。由原来的双车道改为四行车道,原计划100公里,也调整到了151.97公里,总投资达到了73.7亿人民币。 具体到他们所在的西州市,机场高速建成后迟迟没有消息的通往开发区的公路开始修建,祖祖辈辈踩过的黄土路也将被拓宽。石头书记带领村民们为引进家具厂造福村民,而一锹一铲修建的被戏称为“迎宾路”的乡村示范路,作为连接机场高速和开发区的主要路段同样被扩建。原来路旁已经生长了五年,早已成了村民茶余饭后乘凉的绝佳所在的行道树,被省建设厅和交通厅要求统一伐倒。 因树木属于当年家具厂捐赠给村集体的,并且答应要回购的,国家给予一定的补偿后,由柳方实业集团统一回购。这样使得家具厂原材料更加过剩,而这些原木被伐后,没有了自身的新陈代谢功能,不及时进行加工的话很快就被虫蛀,只能打成碎末做密度板。市场上经济未受影响时,一张柳木的插接板,比锯末和木皮合成的密度板要贵上100元。在人均工资六七百元的1992年,100元的购买力十分强大,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半个月的食品消费。 这还只是从三岔路到石圪村十多公里的路,而从机场高速出口到三岔路的路段也有很多被砍伐的树木,无处安放也都卖给了家具厂。为避免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集团下属皮革厂只得加大板材的生产力度。而装修市场上对于板材的消费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使得本就充盈的库房开始不堪重负。为了缓解压力,集团只得从供销社涉农中心的项目上临时抽调工人,搭建新库房。这种情况下,集团公司下属各公司以及所投资的公司,没有任何的收入来源,这也是自成立以来,集团第一次出现入不敷出的状况。 除了对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西北省的世界文化遗产保护也提上了日程。省人民政府近期批准建立了唐煌旅游经济开发试验小区和临安民族经济开发试验小区,想要双管齐下,从旅游和经济等多重角度拉动内需。省计委还向政府呈报了《关于加快发展西北省第三产业的意见》。中华民族面对困难时团结力量再一次体现,全国上下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因为修路交通不便,加上家具厂的生产也处于半停滞状态,杨柳方最近很少回去,和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他和西北枫开始正式同居。杨柳方每天接送西北枫上下班,俨然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这种日子悠闲而有焦虑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八月份,缺水的西北开始迎来了酷热、干燥的天气。建设进入收尾阶段的城北供销社涉农中心,在城北社社长的主持下开始对全西州进行招商。受整体经济下行的影响,招商十分困难,全供销社连行政人员都被要求冒着酷暑下乡进行宣传,响应者寥寥无几。从艳华处得知,到月底统计的数据,全供销社只招进来两家单位,每家要了两个商铺,这两家单位正是前年和杨柳方一起去北京参加全国经济开发区展览会的企业。就这还是靠李社长的关系勉强进来的,租金和杨柳方一样给予了优惠。 按照供销总社的规划,城北这家涉农中心要在九月中旬试营业,赶在十一国庆节正式开业。现在离试营业只有两个星期,商铺还空置将近一半,城北社长也着急,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别说是他,就是李社长也担当不起,他私下找艳华商量,看能不能还由他们集团公司接手。艳华不置可否,请示杨柳方,杨柳方不知是谁的主意,就先让艳华召集大家开集团公司管理会,内部先统一意见。 集团公司的管理会议定在9月8日周一召开,这是集团内部管理人员今年召开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集团高层杨柳方、李桐福、王艳华;供销社银花、老陈父子;工贸公司王山;家具厂石勇、石方、大尕、小尕;皮革厂王新叶、王书记婆姨;家具厂的石方、石勇;技术部李维;三个食堂的主任以及运输部秦家军和张锋。因为牵涉到涉农中心摊位,还邀请了韩大叔列席。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章:经营惨淡承租涉农中心 这次集团管理层会议由李桐福主持,先对韩大叔的到来表示欢迎,再有集团下属各个公司通报经营概况。杨柳方边听汇报,边记录一些关键数据:家具厂过去八个月净利润为负363.2万;皮革厂净利润137.39万,但全部为应收账款;供销社利润为负67.3万;工贸公司净利润为负63.2万;食堂基本持平;售后服务中心负6.32万;技术部负436万,是采购和安装新车床的款项;运输队负73.2万,还不算车损。如果算上皮革厂的应收账款,集团公司利润收入为负1200多万,还不算员工福利保险等。整体营收数据惨不忍睹。 “西洽会怎么样?”杨柳方边低头看数据,边随口询问。 “今年西洽会净营收633.72万,上述已经各企业的营收数据,是将西洽会的合同平衡过的。”艳华回答道。 “哦。” “不过今年西洽会整体都不好,政府这边都没做相关报道。” “嗯。各位同事,形势严峻啊。接下来我们讨论今天的会议主题,现在供销社这块涉农的场地,我们是否需要接手。” “这种情况还接手啥呀。” “就是我们已经承担了一半了,对供销社领导也有了交代。”王山说。 “老陈经理,你对市场比较熟悉,你来讲讲。” “我也建议不接手。我们这边情况也挺严峻,有些商户在低价转商铺,因为没有营收,大家对未来什么时候经济好转不确定,还有人开玩笑说‘这几万块租金扔水里还听个响’。杨总,李总,艳华总,我想请示一下看集团是不是能给商户一些减免政策,协助大家共度时艰。”听老陈讲完,大家纷纷看向他们三人。 “杨总,李总,二位怎么看?” “雪上加霜啊。” “陈经理,你有什么好的减免方案?银花经理你也说说。” “我建议把管理费和卫生费先给免掉。” “能不能给大家一些餐补?” “这个不合适吧,供销社给了,下面厂里呢食堂呢?”大师傅插话道。 “李总、艳华总,你们觉得呢?” “我同意陈经理的方案,把卫生费和管理费先免除吧。我们自己也有店,经济形势好了再加回来,大家也能理解。” “杨总,李总,我建议给大家一些免费用电额度。这样减轻一些负担。” “嗯,具体多少?有数据吗?” “陈经理,银花经理,根据实际情况,你们觉得多少合适?” “每月每个店铺100度吧。” “好,我同意。辛苦各位通知各卖场吧。艳华总,你也给供销社申请一下,看能不能获得相应电费减免。” “别口头通知了,打印通知贴出来吧,我们对供销社先礼后兵。实在不行我们就自己承担。毕竟这样每月电费下来集团公司就要支付30多万呢。”李桐福考虑的比较细。 “嗯,我说说我的想法,大家看看。衣食住行,属于民生行业,大家总要吃饭,前几天我和我们家那位聊天,她说一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现在产能过剩,主要体现在钢筋、水泥、混凝土、铝合金这些建材企业,包括我们哈。照她的话说,这些东西老百姓不能买来吃。而蔬菜和食品则不一样,一天不吃饿得慌,三天不吃就要生病,可能饿死。现在看我们拿下涉农中心是赔钱,但长远来看还是会赚的。韩大叔,你们菜农现在收入怎么样?” “别人不知道,现在菜价略有下降,但还是有收入的。” “嗯,经济困难,看到大家饭还是要吃的。”秦家军一句话又把气氛活跃起来。 “李总,艳华你们和城北谈吧,争取在经济困难期间获得一些优惠,等需要我和李社长沟通的时候大家再互相通气。大家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会上讨论和确定的?” “没了。” “没了。”...... “那就这样,借用秦经理一句话,经济困难,饭还是要吃的。吃饭,记我帐上哈。”大家散会去食堂用餐。 用餐期间,杨柳方接到了温州家里打来的电话,他以为是父母或者师父师娘,没想到一接通是师妹柳霞。 “阿哥,我要去英国读研了。” “什么时候的事?”杨柳方一听,浑身一震。 “6月份申请的,通知书已经寄过来了。” “师父师娘同意吗?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主意,事前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和我嫂子说了,你们忙,听我嫂子说今年你们集团也不太好过。” “你先甭管这个,你那边需要多少钱?我让阿哥给你汇过去,噢,对了,你要美元。” “晕,土老帽,英国花英镑。再说,阿哥,不用,我拿的是全额奖学金。” “再全额你吃穿用度也要用钱啊。你别管了,我们上午集团开会,一会儿午饭后我让福哥去给你换英镑,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他在我身边,你也和他说说话。”说着把大哥大递过去,李桐福听到后,忙接过来电话。 “小妹,祝贺你......” 李桐福和柳霞聊了很久,直到大哥大没电关机。他自去办理换英镑汇款不题。 随着经济形势越来越严峻,国家及西北省都在千方百计地促进贸易和拉动内需。就在集团召开管理层会议几天后,省台经济新闻播放了一条消息:经西北省计委向国家计委申请,开通了西北省龙鬃山边境口岸,这也是西北省惟一的中蒙陆地口岸。国家层面来说,是打破以美国为首的经济封锁的一种措施。而对于柳方实业集团公司来说,唯一的利好是以后可以通过口岸从蒙古国大宗进口皮革,保障了皮革厂原材料供应。即使是与现在厂里用的新疆伊犁的皮革平价,也能节省上千公里的运费。 对于拉动内需方面,机场高速通往经济开发区的路段奠基之后,已经全面进入施工阶段,而开发区政府办公楼的建设也提上日程。杨柳方通过多种途径获得的消息是,十月中旬面向全省建筑企业开启招投标工作。开发区管委会也集中征询了区市人大代表们对于区政府建设方案的意见,项目总投资3073万,包括政府办公楼、经济开发区公园、市民活动广场一共三个项目。在原属汉王川镇政府现在为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简陋的会议室内,杨柳方和区内63名人大代表对方案进行了举手表决。 下旬的时候,李桐福和艳华经过与城北社负责人多轮沟通,涉农中心租赁的事情终于谈妥。柳方实业集团按照原100个摊位的租赁价格,租下涉农中心剩余96个摊位。而其余马铃薯加工厂和百合加工厂的一共四个单位管理权以及后续租赁权限,也一并转交给柳方实业集团。其实租金价格有迹可循,倒还好谈,双方争执的主要是减免方面。 涉农中心3000平米场地,加上改扩建供销总社还投资了150万,如果租金减免就意味着国有资产流失。因为装修已经完成,又不能像以前眼镜城那样要装修期,所以双方进行了多轮拉锯战。这种问题只需要李社长给杨柳方打一个电话都能解决,但李社长作为省商业厅副厅长,经济形势他当然清楚,就拿今年的西洽会来说,招商率不足三分之一,签约率更低,100多家参展商,整体合同额不到3000万,和往年简直天差地别。而柳方实业集团目前的状况他也清楚,他不能强朋友所难,但又不能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只能让城北社长和李桐福艳华他们沟通。最后双方各让一步,涉农中心进行半年试营业,试营业期间电费由城北供销社承担。 签约仪式在9月23日举行,这是今年杨柳方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活动。省发改委、商业厅、供销总社的领导出席活动并致辞,杨柳方和韩大叔分别代表承租管理方和商户代表进行讲话。最后在供销总社李主任和杨柳方以及各家媒体的见证下,城北社主任和李桐福代表供销社和柳方实业集团签署租赁协议。最后集体合影留念。 盛大的签约仪式结束,集团公司也紧急启动招商工作。杨柳方给涉农中心命名“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还让王山、老陈、韩大叔三人牵头,抽调集团精干人员组成招商小组。尽管三人使出了浑身解数,经过十多天的努力,收效甚微,临近开业才招来20多户销售农产品的商家。 60多个商铺空置对于一个市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现象,但开业在即,如果让韩大叔自己在供菜占摊位雇人销售的话,不仅将造成更大的亏损,还让自己内部看笑话。无奈他只得从家具厂调来石勇和几个木工,用隔断和围挡将已经租赁的商铺集中,然后将空置商铺用围挡围起来,贴上花花绿绿的巨幅海报,上面大写“装修中,敬请期待......”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一章:批发市场开业群体事件 又是一年国庆节,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在集团特意请来的安塞腰鼓队卖力的表演中,隆重开业。因为开业当天全场肉蛋奶果蔬等进行五折销售,即使在平时也会有大量人流涌入,更何况在经济困难的时期。三个腰鼓队从早八点半开始,在批发中心正门的停车场上开始卖力的表演,吸引了大批市民围观。 九点阵阵鞭炮声中,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正式开门迎客,随着第一批采购的人走出来,拿着自己五折采购的蔬菜、副食品,对外宣传买到了便宜商品,围观的人们纷纷涌进来采购。有的还打电话叫来亲友,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越来越多。有些老人得到消息后,不惜坐两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前来买日常所需。 对于集团公司来说,卖的越多赔的越多,但现在大家也顾不得太多,集团对于当天的销售采取政府指导价补贴形式,五折销售后即低于政府指导价的部分,由集团统一补偿给商户,集团这样做只为集聚人气。 “权当花钱打广告了。”杨柳方面对韩大叔心疼赔钱太多时,这样给他打气。 与批发市场人流源源不断地涌来,甚至需要秦家军调用运输队的搬运工来维持秩序限流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城北供销社的建材厅、家具厅、洁具厅以及家电大世界、眼镜城却没了往年的热闹场景。从过完年开业到现在,七八个月连续的销售惨淡,各个商家连十一的促销活动都没举行,其实是有心无力,即使有心有力也很难有火爆的销售场面出现。 毕竟是国庆节,集团公司还是请广告公司做了一些条幅和彩旗,用钢丝从供销社的门头上一排排挂到人民路边上,整体凸显一些节日氛围。彩旗下面也是人流稀少,供销社门口的五星红旗兀自在西北风中猎猎作响,倔强地傲视这个世界。各个展厅卖场内冷冷清清的,前来消费的顾客少得可怜。 活动进行到下午四点左右,市工商局和物价局的人闻风而动,两辆面包车载着10多个人来到现场,以“未向物价局申请报备价格”和“扰乱市场经济秩序”强制他们关门整改。 韩大叔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急忙派人去供销社找艳华总。艳华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忙汇报给杨柳方,同时汇报给城北社长。城北社长得知消息和艳华一起急匆匆从办公室赶过去。 远远的,艳华看到工商局和物价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成排地站在了批发市场门口。两个带队领导模样的人,正在手作喇叭状给排队的市民喊话,说批发市场违规运营,利用低价倾销,扰乱了城市经济秩序,要关门整改,请市民回家等候,不要聚集在这里。 “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要买菜。”此时因被隔离混在排队人员前面的运输队工作人员中有人带头喊了一句。 “让他们滚,我们要买菜。” “对,扰乱市场秩序的是他们,让他们滚。” “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老百姓赚钱有多难。” 此时停车场队伍早就排到了北环路上,大家一看前面乱了,队也不排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在那些维持秩序的搬运工带动下,人群中听说不让买便宜菜,排队的老百姓怒了,有从市场里买了鸡蛋和蔬菜出来的人,不知谁从他们篮子里抢了鸡蛋,突然一个鸡蛋从人群中扔出来,不偏不倚砸到了正在把手做喇叭状喊话的队长嘴上,瞬间哑火了,大家哄堂大笑。纷纷效仿,抢来鸡蛋和青菜叶子向那群工作人员砸去,十多个工作人员抱头鼠窜,纷纷退往市场内。 已经赶到人群外的艳华看得真切,又看到是自己公司的搬运工在里面带头,就放心了,故意放慢了脚步。城北社主任一看事情闹大了,边往人群中挤,边急忙让办公室主任去报警。自己挤进了人群中阻止,哪曾想老百姓已经怒了,高度近视的他,眼镜都早被挤掉了,也分不清哪是工作人员哪是老百姓了,只能大声喊:“住手,打人犯法......” 市场内同样有顾客涌出来看热闹,加上菜贩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说是不让他们做生意,也拿来鸡蛋和菜叶子朝这些工作人员砸去,不一会儿他们又被来百姓从市场内赶了出来。这些人犹如过街老鼠,顾客中还有助暗拳的。因为城北社长在人群中喊得起劲,大家以为他也是前来关批发市场大门的工作人员,身上也挨了几拳。 公安局城北分局的民警接到供销社办公室的报警,急忙出动了三辆警车,拉着警报赶了过来。车甫一停稳,就用车上的高音喇叭喊话:“市民们,我们是警察,请住手,保持冷静,依法维权,打人犯法。” 喊话声持续,市民们渐渐冷静下来。被围的物价局和工商局的工作人员这才一瘸一拐的从人群中出来,帽子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身上都是鸡蛋液和烂菜叶子。 这时杨柳方也急匆匆地开车赶到,一下车看到警察中有几个熟识,忙过去打招呼。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警察要带走市场负责人和市民代表以及物价局和工商局的现场负责人问话,了解事件经过,以便依法处置。韩大叔早已被吓得双腿像筛糠一样,一说要把他带走,一下瘫坐在地上,杨柳方和艳华忙过去扶他起来。 “张队,市场是我们集团从供销社租赁的,实际负责人是我,我和您一起过去。” “我也去。”城北社长说,此时眼镜也没找到,头发蓬乱,因为挨了暗拳也是鼻青脸肿的,特别狼狈。 “社长,我过去吧,您赶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去眼镜城找家店给您配副眼镜,拿发票集团给您报销。”艳华上前心平气和地劝慰社长。 银花在场面混乱的时候给李桐福打了电话,大概汇报了这边的情况。秦家军这时也赶来了,看到警察带走自己的老婆和老板,急忙去供销社停车场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去市局找他的战友帮忙。 按规定还要带走闹事的市民代表,但人群一听说警察要抓人,一哄而散。 城北社长在秘书的帮助下,直接去配眼镜,他知道自己没事儿,就是在混乱中身上挨了几拳。配眼镜的间歇,他就给总社李社长打汇报情况。各种电话很快打到了公安局城北分局的领导那里,局长一看事情太大,忙亲自来处理。因为杨柳方是市人大代表,他还让局办公室依法向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做了汇报,获得了相应许可后,王局长才来到现场与双方会面。 此时公安局的一间大会议室内,事件三方坐在会议桌的两侧,王局长亲自问话了解事件经过。杨柳方介绍了承租蔬菜批发中心的过程,特别强调“自己是依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尽一个人大代表的职责”,响应省市号召,落实中央文件精神,在保证国有资产增值的前提下,依法依规承租市场。艳华作为西州城北供销社在编人员和现在各大卖场的总负责人的身份,对杨柳方所述做了证实。 轮到韩大叔,他看到杨柳方和艳华在,还有警察对他们很尊重,也调整好情绪。尽管坐在那里还有点担心,但有人壮胆,渐渐地镇定了下来,叙述了事件经过。 “顾客闹事是你默许的吗?” “额(我)没有,额一直协助二位领导对顾客喊话,并接受关门整改。是老百姓自发的。” “那些鸡蛋和菜叶从哪里来的?” “额不清楚,你看,额也挨砸了。” 正当警察要向物价局和工商局两位带队人员问话的时候,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的李桐福和律师到了,王律师要求依法会见自己的当事人。因为正在接受问询期间,他这一请求被依法拒绝。 “二位队长,刚才市场负责人陈述属实吗?” “属实。我们依据《物价管理暂行条例》,他们低价销售蔬菜水果和副食品,严重扰乱市场价格秩序,公平竞争和平等交易的市场秩序。并且上述行为没给我们备案,我们局工作人员是依法处置。” “我们也是尽依法规范和维护各类市场经营秩序的责任,负责监督管理市场交易行为和网络商品交易及有关服务的行为。”工商局的带队负责人也说。 他们简单明了地对自己的行为做了回答。通过三方供述,事实已经很清楚,就是批发市场缺了一个备案的程序,依法应关门整改并接受罚款。但市场负责人在接到工商和物价部门要求整改意见时,态度良好,积极配合关门整改,并愿意罚款。工商和物价部门工作人员对事件处置不当,在特殊时期激起民愤,导致工作人员挨打受损,需自行承担损失。王局长对事故进行了现场调节。 当天大家就从公安局出来了,第二天老陈带领韩大叔去工商局和物价局分别接受了5000元罚款。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本来就是赶在国庆开业期间进行的优惠酬宾活动,节日过后恢复到政府指导价水平。 因祸得福,通过这件事,反而让市民知道了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是给老百姓带来实惠的场所,而市物价局和工商局的形象经此事件则大大受损。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二章:年轻人的城市生态观念 国庆节后西州经济开发区办公楼招标工作全面展开,招标大会在西州市政协小礼堂举办,省建设厅、西州市以及经济开发区的领导出席并讲话。经济开发区与市建设局联合发布招标公告,现场对参与投标的企业出售标书。 本次开发区基础建设招标包括开发区办公楼、开发区公园、市民活动广场三个标段,省一建、二建、省一安建设集团、西州铁路工程公司,甚至刚刚上市不久的中国建筑,也来到现场听取招标说明会,并和大家一样现场购买了标书。王山和石头书记代表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的建筑装饰公司,和这些国家以及省市内专业的大国企参与了此次招标。听完招标说明会,石头书记觉得目前公司对于大型的现代化办公楼和公园没有相关的建设经验,所以从实际出发,只购买了市民广场的标书。 标书买来后杨柳方联系了给他们设计宿舍楼的设计院负责人,并亲自带着艳华、王山和石头书记去拜访了设计院的负责人,计划如果能敲定,艳华可以直接和对方沟通付款事宜。设计院对于开发区的项目是很熟悉的,甚至前期开发区的整体规划和布局都有他们参与。通过与负责人沟通,杨柳方知道他们院已经接受了省一建的委托,帮省一建设计整个开发区内本次的所有招标项目。领导还旁敲侧击的告诉他们他们,现在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整体设计,如果开发区政府办公楼、市民公园以及活动广场出自同一个设计团队,那么对于整体规划和布局以及建筑规划的寓意和调性,有一脉相承的元素出现,这样无论是唱标时对于设计方案的说明,包括给评标专家的印象,以及未来的施工,还有建成后的效果都有很好的促进作用。 杨柳方这才后悔没有购买全部项目的标书,普遍撒网,重点捞鱼,这样的把握更大一些。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设计院负责人的言下之意相当于婉拒他们的项目。杨柳方听过设计专家的分析,也觉得对于本次投标没有什么信心了。与负责人客气一番,就带着三人离开。四人下楼刚走到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一个长发飘逸的女人站在转角平台上,低头扣手指,宽大的衬衫一直到膝盖处,瘦弱得像个纸片人。听到脚步声忙抬起头,潇洒的甩了而一下头发。 “您是杨总?” “您好,您是?”杨柳方仔细审视他,才发现是一个男青年, “杨总,我姓韩,是研究院的设计师,你们集团的宿舍楼项目我是主设计师。刚路过我们领导办公室门口,看到你们在沟通项目,听了一耳朵是关于市民活动广场的,谈好了吗?” “没有。领导说院里已经接了省一建的整体设计。担心我们单项去投标的话,中标的可能性比较小,就婉拒了。” “那我可以申请做吗?” “你的意思是?” “这里不方便。” “噢,那这样,我开车出去,在院门口等你,咱们找地方聊一下。” “嗯。”他郑重地点点头。 在门外碰面后,杨柳放带上年轻人来到省电视台,给西北枫打了电话,她通报给门岗后,门岗放他们的车进去。西北枫帮他们找了一个省台的小会议室,因为市场化后方便承接广告谈合作的需要,省台新建了六个这样的小会议室,家具都是采购的杨柳方他们工厂的。到了会议室关好门,西北枫安排了实习生给他们倒好水,就关上了门不再打扰。杨柳方示意石头书记把标书给男青年看。 “韩设计师,可以这么称呼吧。”他还是腼腆地点点头。“这个就是咱们的标书,我们之所以没有购买整体项目,是因为我们对自己不自信,没有建设办公大楼以及公园的经验,觉得广场好做就只买了这一个项目的标书。”他一边听杨柳方介绍,一边翻看标书。 “杨总,各位领导,我看过了,这样哈,我们领导的话也对,也不全对。对,是因为按照我们领导的说法,一个城市公共建筑成一个体系,给人整齐划一的感觉,便于规划,这样做也肯定不会出错。但另一个方面来讲,如果一个城市建筑千篇一律,就缺乏新意,会出现一种普普通通,死气沉沉的感觉。所以你看曼哈顿、东京、香港,包括我们的上海,同一个区域没有一个建筑是一模一样的。风格迥异的建筑,造就了城市鲜明的个性特点,也让城市更具朝气。” 韩设计师娓娓道来,杨柳方越听越起劲,不禁坐直了身子,没想到这个邋遢的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会这么有才华。作为一个设计师,对城市与建筑的认知,不仅是钢筋混凝土与沥青路那种实物建筑材料的堆砌,还有一种人文的理念。他把城市说成“有个性”“有朝气”,感觉像一个人一样。是啊,即使小到一个人身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地方。他自己本身就心有不甘,自己地盘上的项目,怎么能看着外来建筑公司在这里狂欢,最起码自己也是同台共舞的所在。本来的星星之火,可能是同龄人的缘故,杨柳方被这个年轻的设计师的激情和才华点燃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另辟蹊径,做出风格迥异的设计。” “当然,我们先要理解市民活动广场的实质和内涵,实质上它是政府给老百姓提供的一项公共服务设施,目的是为市民提供休闲娱乐的公共空间与活动的场所。而从我们专业的城市规划来说,实质它也是城市空间构图的需要,像一幅中国画,如果建筑是一个城市的主体,那么广场就是留白部分。更深层次,从广场内涵来讲,他是一个城市精神文明建设的缩影。它不仅包括洁化、绿化、亮化、序化等特征,同时还是链接政府与市民,市民与外界的桥梁和纽带,完善了整个城市的生态链功能。因此他肯定是兼容并包的,不是追随某一个主体的建筑。” “城市生态链”,杨柳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他的认知里,所谓城市生态就是环保,他们集团的皮革厂就是因为这个被查的。是啊“链接政府与市民,市民与外界”,人与人,人与政府,甚至那些城市管理者不也是活在一个巨大的生态链中吗?政通人和,生态就和谐,反之就会乱象丛生。尤其是身处这次经济危机中,体会更深。世界经济大环境不好,导致国内经济环境也急剧恶化。真是亚马逊的蝴蝶扇动翅膀,北大西洋就会起台风。 想到这些,他就不自觉地摸上下口袋找纸笔,这是他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凡是重要的事情和知识点他习惯用笔记录下来。他深信,好记性不如一个烂笔头,艳华看到后,忙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递过去。 “那韩设计师,通过您刚才的阐释,我们对项目有了新的认知,如果我们集团委托您来组建团队,做这个市民广场项目设计,你能有多大把握?” “50%,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那不是和没说一样嘛!”石头书记沉不住气,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靠谱,夸夸其谈。 “领导,当然不一样,如果按照我们的设计方案提案,要么用我们的,要么就废弃。而一旦决策者舍弃了我们的方案,他们就只能做一个没有个性,没有设计的,代表不了城市氛围的东西。” “那你怎么没把你的想法给你们领导讲呢?”艳华询问道。 “讲了,人家......”说着他手一摊,耸耸肩。 “为什么?” “设计院归根到底属于体制内,有太多的束缚,不像国外很多大设计师,如我们华裔的贝聿铭等,他们本身是艺术家,对于建筑的人文气息关怀更多。体制内的最低的层次是宁可不做也不能出错,好一些的是我宁愿要80%没风险的,要不愿意要10000%,而可能有一丝丝的风险方案。”杨柳方听后不禁点点头。 “你那么有信心?”王山问道。 “嗯。”韩设计师坚定地点点头。杨柳放发现这是他一旦有信心确定某件的事情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那费用呢?你们怎么收费?” “如果我组团队来做的话,我们一共六个人,设计费和方案我们收取12万。”杨柳方他们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大家都看杨柳方。 “这样吧,我们给你们十五万,我们要最好的方案。” “不,就十二万。我们也能做出最好的设计方案。” “好听你们的。这样,我们一起努力,如果我们以你们的方案中标,我们集团公司在你设计的宿舍楼内奖励你一套一居室的房子。” “谢谢杨总。”放荡不羁的韩设计师也许是真受了感动,起身给杨柳方鞠了一躬。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三章:非常措施抵御经济危机 “你们没有公司,我们怎么支付给你们用呢?”艳华问道。 “对,我们相当于接私活,不能给你们开具事业单位的收据或者是企业的发票,所以我们只能接受现金或者个人转账。这也是我不敢多收取费用的原因之一。” “艳华总,这个事情你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以办公经费或者从备用金里再提出来一部分钱,支付给他们。” “杨总,咱们几个公司的备用金都提完了。”可是他看到杨柳方坚定的眼神,有对韩设计师说:“你们把工作证件和身份证复印一份儿,交到供销社我的办公室,我们核实后,先付定金给你们。杨总,定金先付多少?” “三万怎么样?”杨柳方问韩设计师。 “杨总,能不能再高点?”韩设计师弱弱的问。 “你们六个人,三万六吧,六六大顺,祝我们合作愉快。”王山毕竟是在市场浸淫这么多年的销售专家,什么项目总能被他以看似轻松的口吻通俗地说出来。 “嗯。”韩设计师又郑重地点点头。 西北枫中午下班后看他们还在开会,就让实习生进来把艳华叫了出去,问还需要多久,需不需要去食堂打招呼大家在电视台食堂吃饭。艳华调侃:“心疼你男人了吧。” “哪有。”西北枫这个常面对大企业家和大场面的主持人,唯独对自己男朋友集团内的员工无所适从。急忙红着脸推艳华进会议室。 中午大家就在西北枫的协调下,在省台的食堂内吃了一顿工作餐。韩设计师自己去收集团队人员的身份证和工作证,王山、艳华他们对人员进行核实,付定金不题。为方便工作,杨柳方特意让艳华给提供了供销社的会议室作为设计团队的工作场所,王山随着设计团队工作,没有监督的意思,只是让王山从头到尾地了解项目,以便唱标时讲解方案。 进入十一月,经济大环境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尽管国家和省市采取了相应措施,但自去年初海湾战争结束以来,世界经济整体低迷、全球市场萎缩,联合国的成员们又曲于美国的淫威,在联大会议上通过了对中国经济封锁的方案,成员国中仅古巴和巴基斯坦反对这项方案。面对愈加严峻的经济形势,扩大内需,搞活国内经济迫在眉睫。在这种背景下,西北省“农村工作暨乡镇企业、‘三西''建设、扶贫开发会议”在西州召开,柳方实业集团三家全资公司及两家关联公司和来自全省的600多家规模乡镇企业及合作社全部参会。 会上决定今后省域内农业生产不再下达种植面积计划,省上只提出粮食总产量目标,农民可以自行出去打工,通过各种合法途径提升人均纯收入;农业总产值、乡镇企业总产值及其增长速度等纳入省域gdp指导和考核的依据。对于供销社方面也有具体要求,即全面开放粮食市场,开放农产品价格,放手让农民根据市场需求组织生产。城北社长和艳华还在会上感慨,如果早一个月发布这项决定,也不至于导致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那场群体事件。因为一个开业期间的大酬宾半价销售,集团公司赔了钱,被罚了款不说,还得罪了西州市工商局和物价局。 会议还提出,各级政府主要用经济手段调节,确保粮食生产大局稳定,逐年上个新台阶。为了快速建立健全省内经济的生态链,省里要求要“超常规,高速度、高效益,跳跃式发展乡镇企业。”在此会议精神指导下,具西北枫主持的西州经济新闻报道:西北省全省乡镇企业由1992年之前的1200多家,到本年度11月底,新增至4000多家。 企业的新增意味着办公家具市场需求扩大,供销社家具厅开始慢慢复苏。半年来几乎处于放假状态的家具厂,渐渐地开始有了办公家具订单。铝厂,塑料厂得益于此也消化了一部分库存,这就是生态链的威力。一个区域、一个城市,甚至到人与人,看似毫无关系,在生态链的作用下,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毫不夸张。 会后省内还组织了乡镇企业的参观工作,因为经济开发区的龙头企业柳方实业集团是国家“综合设计奖”企业,更是省内明星企业,也是西北省民营企业的代表,顺理成章地成为全省乡镇企业学习和考察的对象。此次参观学习活动,由省发改委和商业厅联合组织,而负责人正是常务副厅长兼供销总社社长的李社长,对于老领导杨柳方更是不敢怠慢。而具体接待工作则由各地市商业局负责,企业配合,所以杨柳方也相对轻松一些。开发区的商业局是开发区成立后新设立的部门,没有自己的办公场地,这两年和管委会一起挤在原汉王川镇政府的大院内办公。而现在开发区办公大楼在招投标工作的同时,院内从管委会到各局委办已开始腾退工作。 属地内有能力接纳这些管理机构,且拥有现代化办公设备设施的只有柳方实业集团,否则他们只能分散进入各村委会居住和办公,或者回西州市让市政府协调办公和居住场地。但西州市政府到开发区将近一百公里,同时机场高速到开发区的公路刚开始修建,大路不通,往返一趟要四五个小时,显然不太现实。 陆主任曾让秘书小王询问过李桐福,看看柳方实业集团能不能暂时为管委会相关局委办提供一些办公场地,李桐福把现在集团公司的实际情况和王秘书讲了一下。原来因为多重原因,集团公司办公场地也十分紧张,他不敢擅自做主。加上这连续在省里开了一周的会,也忘记了把这事儿向杨柳方做汇报。 现在整个汉王川镇政府大院内因为搬家人心惶惶,很多工作都没办法正常处理。加上这次又是一个紧急的任务,为了振兴经济,省里已经对乡镇企业明确“采用超常规措施”了,管委会商业局长紧急找到陆主任汇报。 “陆主任,按计划考察团将于11月2日到6日,在我们开发区内考察、座谈。我们现在没有相应办公场地,连工作都没办法展开。这是一个我们局初步拟定的考察方案,因为咱们的工作协调会已经两周没有召开了,现在很紧急,我只能直接面呈给您,请您审阅。”说着双手递上一份材料。 陆主任接过去,戴上眼镜逐字逐行地细看。边看,边不住地点头。突然“嗯?”脸一沉,声调都变了。 “这个路线怎么能这么安排呢?” 商业局长忙躬身去看,原来方案中按照既定规划,考察团进行工厂生产环境以及工人工作现场考察、学习结束后,他们安排了考察团成员深入工人家中,和厂里的工人家庭进行沟通,目的是让大家实地考察农民进入乡镇企业工作后的家庭生活变化。 “陆主任,这个是我们局初步的想法,觉得深入工人家中感受到的变化和生活水平的提升更真切,学习的效果和目的更好。” “你们是想让人家看看咱们经济开发区有多穷嘛?”陆主任一生气把材料轻轻摔在了桌面上。 沉默了一会儿,平静了一下,他接着说:“你们太想当然,脱离实际,不知道事实情况。拿石圪村来说,柳方实业集团家具厂成立较早,几乎每户村民都有进入家具厂工作的工人。因为工厂有宿舍,一家几口都挤在一个宿舍内,当然楼房是比以前村里的土窑洞条件要好很多,但也是很促狭的,住的是拥挤了一些,但吃饭有食堂,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可表面上看还是憋屈嘛!另外说起那个窑洞,更是不堪,因为年久失修,很多都塌了,破破烂烂的,村里有的地方没人走路都荒废了。今年植树节的时候,很多村民原来的破窑烂洞的院子里都种上了砍头柳,你让人看什么?看树苗子啊。”陆主任连珠炮似地批评,商业局长唯唯诺诺,很快汗流浃背。 “谢谢陆主任批评指正,我们赶快重新修改方案。” “不要总是在办公室内闭门造车,要深入乡镇、企业,看看他们的实际情况,多和负责人沟通,争取把我们的成绩展示出来,给全省的乡镇企业做好表率,给大家树立信心。” “好的,陆主任。谢谢您,我们尽快改好方案再来呈报,请您审阅。” “嗯,去吧。把小王给我叫过来。” 小王是陆主任的秘书,也是原来的汉王川镇的办公室主任,材料写得好,上下关系又熟悉,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对于公安系统出身的陆主任来说,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所以开发区管委会成立后,就把他调到了自己身边做秘书。小王的办公室就在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旁边,与陆主任隔两个办公室,接到商业局长通知急忙来见陆主任。刚一进来关好门,陆主任就问他与柳方实业集团常务负责人李桐福沟通的办公场地的事情。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四章:管委会租临时办公场地 “主任,我按您的指示和集团的李桐福进行了初步沟通,据他讲现在办公场地也相对紧缺......” 原来李桐福把集团公司目前的实际情况,给前来沟通办公场地借用的王秘书做了陈述。集团下属的绿柳建筑装饰公司参与了开发区市民广场招标工作,现在按照杨柳方的要求,把供销社的会议室腾出来让设计团队和建筑公司在里面办公了,这样他们就只有两个会议室能使用了。还有集团的新宿舍楼建好到现在,因为国家住房改革被叫停的原因,一直未获得建委的验收,不能入市进行销售分配。但已经登记买房的工人,都在等待分到新房,有的人家里窑洞漏水或者倒塌,也都未加修缮,都搬到厂里去住了。原来两个工厂的办公楼内是有几间空办公室备用,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又是自己厂里的工人,总不能看着别人无处居住吧。现在那些办公室也都被后勤人员腾出来,做了工人宿舍了。所以如果给区管委会提供了办公场地,他们自己就没地方办公了。 “最后他说要和杨总商量,要不您抽空给他们杨总打个电话,让他想想办法,他尊敬您,估计也不好拒绝。您看呢?” “唉!我这一把手当的,没想到管辖一个开发区,居然到了要用脸面求人借办公场地的地步。”陆书记自嘲道,说着禁不住笑着摇摇头。“你去吧,把门带上。” 王秘书出去后,陆书记直接给杨柳方打了电话。杨柳方正在皮革厂的会议室内和两个厂的负责人商讨接待考察团的事宜。因为是李社长亲自带队,他必须重视,甚至要比第一汽修厂王厂长带着合同来考察的时候还要重视。从公路欢迎标语到工厂内的口号,以及展厅内的发展历程,成果展示,包括和各级领导的合影。事无巨细,甚至细到要求把李社长视察工厂包括和自己一起植树的照片,都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大家正在讨论完善接待方案,杨柳方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开发区管委会陆主任办公室电话,急忙示意大家噤声,摁下接听键。 “陆主任,您好。” “小杨啊,说话方便吗?” “方便,方便,主任,您请讲。”杨柳方边接电话,边示意让李桐福主持继续开会,自己则接着电话走出会议室,去了办公室,但临出门会议室大家讨论的声音还是被陆主任听到了。 “在开会是吧。” “嗯,在和大家商讨接待考察团的事情。我已经出来了。”杨柳方如实回答。 “哦,小杨啊,我长话短说哈,管委会这边不是准备建设办公楼吗?现在管委会及各局委办公室要腾退,本来可以去市里协调办公场地,可是交通不方便。经市委批准同意,我们准备在辖区内租赁场地办公,目前硬性条件较好的,就是你们集团公司皮革厂的地方,同时还可以征用红土庄村委会的办公场地使用,这样就能满足整个管委会及开发区各局委办办公需求,你看能不能发扬发扬“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解决一下管委会的燃眉之急。当然,现在我是以私人名义提前给你打电话沟通一下,看看你那边的情况,也算是帮帮我的忙。” “陆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样哈,作为管委会关怀下成长起来的企业,我们奉献办公场地责无旁贷。可您也知道,我近两年都很少在这边办公,对实际情况了解得也不多,我了解一下情况再给您答复,您看怎么样?” “好,好,那你就费心,尽快给我一个消息,我好给市里汇报,安排人给你们申请相关费用。” “嗯,谢谢陆主任。” “那先这样,你去开会吧。” “好的,陆主任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杨柳方眉头紧锁,集团用房紧张的情况他当然知道。就拿皮革厂来说,综合楼办公室这一层,原来的两个备用办公室,现在改成八人间,李维和技术部的几个骨干搬下来住了,他们在楼上的宿舍,让给了因窑洞倒塌无处安身的两名员工的六七口人。新叶的财务室都腾出来变成她和张锋还有一岁多的儿子一家三口的宿舍了,她临时搬去了李桐福的办公室办公。幸亏杨柳方不经常回来,李桐福能占用他的办公室办公。否则一个集团公司的常务副总没地方办公,简直是一个笑话。 因此慎重起见,他得和李桐福以及石方等人,商量之后才能给陆主任答复。杨柳方拿着大哥大,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李桐福看到了他紧缩的眉头。 “怎么了?” “陆主任打电话说管委会要借用办公场地。” “哦!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忙忘了。十天前吧,王秘书找过我说这件事,我给他说了我们目前的处境和办公场地的使用情况,说具体要和你商量。这不市里开了一个星期的会,回来又开始准备忙接待,就忘记给你汇报。” “噢,没事,正好你、李维和石方都在,大家看看怎么办?人家毕竟是咱们的父母官,就家具厂和皮革厂这两栋办公楼,看看怎么给他们匀一些场地出来。” “师父,以我的意思直接拒绝,每次咱们遇难的时候,没见他们来帮忙。现在自己作难了,想起我们了。想起您说的一句话,我们民营企业就是夜壶,用的时候宝贝得紧,不用恨不得有多远放多远。”石方抱怨说。 也的确他们公司几次遇难,包括李桐福被误抓,皮革厂车间被封,也没见管委会的人过来帮他们忙。杨柳方想起这些来也生气,也委屈,可生气委屈没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工厂还是在人家地盘上呢。 “石方年轻,说的是气话,你们俩怎么看?” “这里肯定不行,杨总,您也看到了,连我都住在办公室,还和部门员工挤八人间的宿舍。新叶经理和张锋经理一家人也挤在办公室过日子,孩子哭闹都能听见。”李维抱怨道。 “李维说的是实情,即使借给他们用,也是要让石方从家具厂那边想办法。” “师父,家具厂那边腾几间办公用房倒是可以,不过现在二楼除了我和师哥,以及大尕小尕合起来的那间办公室之外,就剩您的办公室,还有一间会议室。会议室我们也不怎么用,近两年接待任务少了,我们文化水平又不高,除了石头书记开会偶尔用一下,其他时间都空着。剩下的都改成了宿舍了。” “怎么住那么多人?” “都是乡里乡亲的,建筑公司的工人家属也在里面,我们也不好赶人啊,还是让石头书记去协调好一些。” 大家经过商议,最后还是由杨柳方给石头书记打电话。电话里杨柳方把实际情况说了一下,让他出面协调村民,他也没太好的办法,只得把村委会的三间窑洞腾出来。 杨柳方和石头书记沟通完,才给陆主任回电话,如实汇报了会议沟通情况,并邀请王秘书和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以及后勤部带队来考察。只是他说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告诉陆书记皮革厂是集团公司的所在地,办公人员有市里来的,像张锋、李维和技术部的工作人员,不能让人回市里每天来回上百公里上班吧。而家具厂有一部分石圪村的村民,他们不在厂里上班,而在建筑装饰公司,让他们把宿舍腾出来,加上会议室长期空置,而新装出来的样板房,还可满足管委会领导及家属日常生活。 陆书记了解情况后,尤其是听到最后一条,集团新的宿舍楼样板房,内心的天平已经偏移了。按照规定,自己亲自带队,请市委后勤处,以及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来集团公司两家工厂考察。正好家具厂杨柳方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因为使用较少,一切都是崭新的,可以作为自己和王秘书办公使用,并且可以整层腾出来。届时从办公楼后窗户开一个门洞,新增一副楼梯,可以做到管委会办公室和工厂宿舍区分开。家具厂的食堂也是独立的,可以分时段用餐,基本上能做到互不影响。而皮革厂考察时,发现食堂和办公楼在一起,办公区虽然有两个大办公室,可人家自己员工也挤在一起办公,他们一行考察时,还看到张锋1岁半的儿子从财务办公室爬出来,在走廊玩耍。可能是玩累了,就尿了,然后哇哇大哭。 领导们看到这种情况,也特别尴尬。最后一致决定租用集团家具厂办公楼一层和二层使用,食堂也是公用。而宿舍楼位于三层的样板间一共五套,也一并给了管委会做宿舍使用。费用则按政府办公用房租赁标准支付,租期三年。因为开发区基础建设是两年半,这样管委会到期后就能直接搬离这里。 最难的还是石头书记,外村人因为来家具厂上班不方便,不得不住宿舍。他只能劝本村村民搬离宿舍。他给村民们反复讲述,让大家克服一下困难,并说开发区管委会来办公有利于宿舍楼的开售,能够第一时间获得房改的政策消息。 村民们骂着石头书记的祖宗,十分不情愿地搬家了。有的搬回了自家原来的窑洞,有的一家几口挤在村委会的窑洞里。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五章:中标区市民广场遭举报 西州开发区管委会利用三天时间搬到了新租用的家具厂办公楼,而集团技术部的焊接工人同时也将一座用来分离工厂宿舍和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区的楼梯焊接完成。因为宿舍楼梯开口向工厂内,方便工人上下班,而原家具厂办公楼出口在水站一侧,这样只需要在水站门口旁的围墙上开一个大门,管委会办公楼就自成一体,干净且独立。尽管去食堂吃饭是在水站与工厂上隔墙上开的小门,还要走工厂内部道路进入食堂,但这里要比原来汉王川镇50年代的建的阴暗潮湿的平房不知高级多少倍。管委会的领导干部们,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办公,居然有种不想离开的感觉,所以吃饭走那点路也不算什么了。 按照集团公司布置的接待任务,管委会搬进办公楼办公之后,就迎来了全厂大扫除。因为迎宾大道在修路,进出村现在要走王沙湾那条道,工人中因为有很多王沙湾和赵马川的,所以大家齐心协力,把从赵马沟大桥一直到工厂门口的道路全部清扫一遍。 管委会占用了工厂的办公与居住用房,加上迎接乡镇企业考察团本身就是省里布置的任务,考察接待以及参观学习流程,都是开发区商业局协调安排的。管委会看到工人们那么卖力,甚至连柳树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落实到人,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有工人去自己的任务区清洁。管委会当然也不甘人后,陆主任指示开发区宣传部,负责整体标语以及考察材料的制作。 政府专门的宣传部门出手,果然不一般,材料都是标准的a4纸张,还是彩色打印的。各种标语如“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加快改革开放”“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把经济建设搞上去”“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并且工厂到政府门口立起了带玻璃的宣传栏,有的里面是每天更换报纸,有的是大幅的宣传海报。路上各类条幅和以及工厂和办公区彩旗更是数不胜数。 相比于政府的高大上,工厂内的宣传标语就显得比较低端了,石方重新定制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大横幅。还有“以厂为家,爱厂爱家。”“拼命干工作,努力奔小康”...... 杨柳方的车直接开进工厂,石头书记以及自己的四个徒弟带领现在厂里的领导班子来迎接。石方亲自给师父一行人介绍布置情况,杨柳方边听边看。对于厂内的展厅以及照片,还有产品展示柜等,他都比较满意。只是他觉得“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比“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等要高大上得多,就让石方紧急也制作一套这样的标语,挂在工厂门口的大门柱子上。 杨柳方这次回来本没想惊动陆主任等一众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但他们这次回厂因为没了办公室和会议室,就只能临时在食堂开会,听取石方汇报工厂生产和迎接考察的准备情况,本来检查完已经十点半了,现在管委会和工厂公用食堂,错峰吃饭,管委会吃饭时间是11:30。正在开会的杨柳方与来食堂吃饭的开发区管委会领导还是碰面了,大家寒暄了一番,连忙匆匆地结束了会议。 陆主任安排王秘书给杨柳方他们各打了一份饭,在饭桌上又问了接待考察工作准备情况。家具厂的情况,在政府工作人员眼皮下面,杨柳方不需要做汇报。皮革厂那边杨柳方按照艳华的提示,还是给陆主任做了详细的汇报,陆主任听着比较满意,对他们鼓励一番,吃完饭就离开了。 工人十二点下班,新制定了十二点半的开饭时间,杨柳方只顾汇报,等领导离开后才开始吃饭,饭还没吃完,就看到工人们拖家带口地进来了,食堂瞬间热闹起来。看到集团领导在,大家都过来打招呼,很快拥堵不堪。杨柳方不得不站在饭桌上给大家问好,鼓励大家努力工作。为了不影响大家吃饭,赶紧离开了。 迎接乡镇企业考察团的工作在管委会指导下,西州市以及开发区商业局的亲自督促与参与下,进行得十分顺利。给前来参观的乡镇企业家们提供了新的发展思路,提升了大家对未来经济前景的信心。 家具厂是李桐福带领石方做介绍并发表主题演讲,而皮革厂则是杨柳方和李维参与。面对这位明星企业家,乡镇企业家们纷纷来合影,并探讨一些乡镇企业发展的措施。因为很多人都说方言,杨柳方听不太懂,只能让新叶在旁边给他做翻译。这次考察杨柳方理所当然的是主角,作为省内重大经济事件,省台经济频道调来了直播车、一下调来了十多台摄像机,直接把这次考察做成了两期专题。西北枫和杨柳方这两个亲密的爱人,还在众多乡镇企业家面前来了一次关于乡镇经济发展的互动。只是西北枫是主持人,而杨柳方则是企业家。互动采取论坛的形式进行,省商业厅副厅长兼供销总社社长李社长,市发改委领导,管委会陆主任以及杨柳方同台,接受乡镇企业领导们的提问。与相关领导接受提问时,都是阐述当前国家以及省内政策的可行性与必要性不同,杨柳方从市场经济角度,将提问者的问题完美解答,获得阵阵掌声。 “杨总,我想问一下,省内这次会议让农民自行出去打工,相对于南方企业的高工资好福利,我们如何留住有技术有能力的农民?” “您好,这个问题的确值得深思,我们敬爱的总设计师年初发表南方谈话以及党的十四大召开后,以南方沿海城市为代表的企业迎来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这就导致出现大量劳动力缺口。省内鼓励农民自行出去打工,也是当下“打工潮”的一个缩影,不仅我们这里,据《人民日报》报道截止上个月,约有4000多万农民工流入沿海和城市去。只第一季度仅从深圳汇往全国各地的汇款单有近140万张,共计7.03亿人民币,汇款人群中最多的就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人员。对于南方发展成熟的企业的这种高工资,我们如何应对呢?我觉得省内会议也给了一些解决方案,农民在我们这里‘自行组织生产’、‘自行定价’这样咱们的农民工能够打工,还能有种植收入,更重要的是家门口工作能照顾家。所以依然且自然能留住人。” “杨总......” 来自全省的60多名乡镇企业考察团,结束学习考察工作的第二天,经济开发区基础建设唱标工作,在管委会新租用的大会议室内隆重举行。10名来自发改委、规划局、建委、环保局的专家,听取台下来自全国的40多家参与投标的公司代表唱标。各类精美的设计效果,各种展示方案,以及琳琅满目的新型建筑材料。还有极简主义的新型建筑美学,装配式建筑施工方案等等专有名词让人耳目一新,眼花缭乱。王山和石头书记也坐在下面,他们本来是下午唱标,但管委会为了照顾他们,特意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时间段。二人坐在下面如听天书,甚至有点自惭形秽。 轮到他们唱标,去过很多城市,见过多种大场面的王山,上台时腿肚子直打哆嗦,开口说话都说不利索。 “各位领导,下午好......”而此时明明是上午的十一点刚过,台下瞬间哄堂大笑。这一笑王山更紧张,这才想起现在是上午,而自己在供销社会议室背得滚瓜烂熟的方案则是下午,他忘记了已经调整了唱标时间。 在同行们的笑声中,王山想站直了给自己打气,没想到一后退,绊上了话筒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手脚利落,后退两步半蹲着才站稳,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王山心想,这回完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索性心一横,闭着眼照稿就背,而反复配合,与他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石头书记,则按照王山抑扬顿挫的背诵,翻动幻灯片,二人倒也很默契。只是因为前面的慌乱,耽误了时间,最后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已经到了他们唱标结束的时间,二人仓皇下台。唱标还在继续,王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世上总有太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情。三天之后议标结束,在公示的中标单位中,市民广场的中标单位居然是柳方实业集团的绿柳建筑装饰公司,虽然只有七百万的项目,但这毕竟是建筑装饰公司走出来的第一个大体量项目。这么大体量的工程项目,在经济困难时期,绝对是集团公司的强心剂,也是建筑装饰公司发展的基石和里程碑。并且按照韩设计师给的讲解方案的语言是:“我们的广场是经济开发区生态链上最重要的一环,建成之后将成为宜居城市市民精神的栖息地。” 按规定,公示期一个月,全集团公司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庆祝氛围之中,杨柳方也接到市内很多朋友的庆祝电话。 与此同时,一封举报信悄然地送到了省纪委书记的案头,同时中纪委办公室也收到了举报信。信中举报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变相收受贿赂,违规使用投标单位的办公楼作为办公场地,并且还举报管委会领导接受柳方实业集团的送的商品住房。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六章:涉违规投标被隔离审查 杨柳方是在卧龙山宾馆参加省商业厅举办的“庆祝乡镇企业考察学习活动圆满成功”的酒会上,被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从现场直接带走的。 当晚,杨柳方在卧龙山宾馆的宴会大厅,正在和一个想从他们这里进断桥铝做门窗和隔断墙的乡镇企业负责人一起,举着酒杯在聊天。这时并排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西服白衬衫,看上去十分精明强干的工作人员,到了他们跟前。其中一人很自然地隔开了那位乡镇企业负责人,而另一人则站到了杨柳方的身边。 “您好,您是柳方实业集团的杨总吗?” “您好,我是。”杨柳方以为是哪位乡镇企业负责人,下意识地去和对方握手,但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没有伸出手,杨柳方很是尴尬,忙缩回来假装抚摸红酒杯。 “杨总,不好意思,有您一份重要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哦,在哪里?” “宾馆的负责人已经安排了1192房间,您跟我来吧。”在卧龙山宾馆,就和自己家一样,杨柳方想都没想,就放下酒杯跟着二人走了。 出了宴会大厅,两人分左右并排将杨柳方夹在了中间。走到电梯口,杨柳方看到电梯口已经站了两个穿同样制服的工作人员,五人就这样一起上了电梯。到了11层,走出电梯,杨柳方看到王总在陪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领导模样的人在聊天。看到王总在,杨柳方刚才有点怀疑且紧张的心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杨柳方因为被四人夹在中间,他想伸手和王总打招呼都还没来得及,就被那位领导带进了1192房间。 二人一进来,门迅速地被关上了。杨柳方刚想要喊,被那位领导出示安静的手势制止了。 “杨先生,您不用紧张,我是国家纪委监委的,请你来是想了解点情况。”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柳方腿有点发软,心里空落落的,麻木地跟着那位领导走进去。进去之后,发现这间房里没有床,只有一个长沙发,而本该是床头位置的地方,立着一个三脚架,摄像机已经被固定在了上面。看到机器上有绿色的指示灯亮着,杨柳方知道是开着的,而摄像机前面已经做了一个利落飒爽的短发女工作人员,她的面孔是严肃的,加上身上黑色的制服和白色衬衫一丝不苟,杨柳方居然有一种胆怯的感觉。 领导走到那位女工作人员的身边,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示意杨柳方也坐下。杨柳方顺从地坐下去,与那位领导及凌厉飒爽的女工作人员隔桌而坐。 “姓名?” “杨柳方。” “性别?” “男。” “籍贯?” “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杨市镇柳南村。” “职业?” “企业负责人。” “说具体点。” “柳方实业集团公司法人,董事长。” “和绿柳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什么关系?” “这家公司是集团公司的下属企业,我是公司的法人,总经理。” “你们公司或集团是否为了这次开发区市民广场的项目招投标,给相关领导输送过利益?” “什么意思?” “比如为了中标给管委会领导送房?” “开玩笑,从来没有。那怎么可能,我自己都没房。”杨柳方说到激动处,“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那你们的宿舍楼有几位管委会的领导和家人,在里面居住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唉!你们也真是。” “严肃点,回答问题。” “那是开发区管委会因建设政府基础设施,腾退了原办公场地没地方去,临时租我们家具厂的办公楼办公。当时省里、市里相关领导由陆主任带领一起来考察的,考察后,考虑到领导居住问题,要求同时腾退几间宿舍,而我们那栋楼住满了工人及其家人,就管委会现在办公的地方,都是把工人的住房腾出来租给他们的,哪还有宿舍?正好我们集团的宿舍楼建好了,样板间也装好了,因为没有获得验收,同时国务院房改政策被叫停,我们没办法出售或者分配,临时借用他们居住了。” “这个谁能证明?” “陆主任,以及我们集团所有的人都能证明。西州市建委也能证明,他们没有验收,那连入市都没有,我怎么送人?并且那房子都是工人登记好要买的。如果送了他们,工人也不干。咳咳......”杨柳方说话有点急,呛住了,咳嗽憋得脸通红。 女工作人员上前递上来一杯水,杨柳方接过去,咕咚咕咚地一口喝干,示意还要。他在宴会厅喝了两杯红酒,本来口内就干燥,加上紧张出了好多汗,需要补充水分。 连续喝了两杯水后,杨柳方冷静下来了。知道这是相关部门来调查他们参与招投标的事情,看来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或者是有人陷害陆主任,但他们是清白的。杨柳方开始冷静地陈述,陈述他了解的市民广场设计经过,复述他们投标方案的概况。 “我相信建筑也好,城市也好,是有其生态链存在的,而能把生态链搞活的就是人。具体到城市就是市民,市民是有思想的,而一个城市的广场就是思想集散地,我们在这个城市的进程中,贡献微乎其微,但我们想要做一个市民的精神栖息地。”杨柳方慷慨激昂以及充满人文气息的陈述,让二位纪检人员肃然起敬,那位领导不住地点头表示赞赏,女工作人员眼睛里也是散发着着崇拜的目光。 “杨先生,我们通过你的供述,初步了解了一些情况,我们将对你的供述进行核实。在核实期间你就在这间房里吧,每天会有人给你送饭。关于这次招投标,你想起什么随时喊门外的值班人员来进行供述。” “你们这是拘留我?还是?” “不,你是人大代表,我们对于你是隔离审查。对于你的供述,我们将尽快逐一核实。” “那多长时间?这条件?能给提供一张床吗?” “时间视核实情况而定。杨先生,你和我们一样,我们在这一层同吃同住。” “我需要打电话,因为公司要运营。最起码我得告诉家人我在哪里。” 领导听后摇摇头,杨柳方听后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夜里,杨柳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拉开窗帘向外看,漆黑一片。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发现窗户是锁死的。又回到沙发上,还是睡不着,最后索性把被子摊到地上,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迷迷糊糊中有人敲门,杨柳方因为是和衣而卧,爬起来去开门,发现门口摆放了一个餐盘,上面有两颗鸡蛋,一碟咸菜,一杯牛奶,一个面包。看看走廊两侧,果然有黑衣人在值班。 杨柳方收起被子,放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漱。洗漱时他想起李社长,那年因为西州钢铁厂爆炸,李社长失踪了两个月,后来事情调查清楚之后,自己才在卧龙山宾馆见到李社长。看起来那时他和自己一样,是被纪委在这里隔离审查了。陆主任是不是也在这里隔离审查呢?这个公安系统出身,只隔离审查别人的雷厉风行的开发区领导,估计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人审查。 杨柳方在胡思乱想中洗漱完,回到房间,就在昨天讯问他的那张桌子上把早餐吃完。喝完牛奶不解渴,想要喝水发现暖瓶内水已经凉了,就打开门让值班人员给他打水,顺便把餐盘也递了出去。当值班人员敲门递过来暖瓶,他接过来倒水后,发现里面的水居然是温的,又打开门问值班人员。 “您好,是不是打错了,水不热。” “按规定37度。”对方连多一个字都没给他讲,又开始巡逻值班。杨柳方忽然明白,不给热水,是怕隔离人员拿热水把自己烫伤,或者自杀。 第一天因为对隔离审查有点好奇,还能胡思乱想。到点有人送饭,每次都是盒饭,倒也吃起来可口,所以饿不着。为了保持消化顺畅,他还在地上做了30组俯卧撑,直到把自己累冒汗。 第二天略微感到寂寞,他想公司的运营,想还有哪些事没做,想投标会不会因为自己被调查而被取消......也想西北枫,她是不是很焦急地在寻找自己?因为正常情况下,他们俩几乎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对方的声音。可这次他的大哥大被没收了,人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到这里的。哦,王总,王总是不是会把自己被隔离审查的消息告诉大家? 事实上他想多了。王总不但不能透露他被隔离审查的消息,还要协助纪检委的工作人员做好隔离和保密工作。不过李桐福和艳华连续两天联系不到他很是着急,因为接到了通知,新中标的市民广场通知被取消了,他们急需找关系打问,可无论是哪位都三缄其口。正常情况当时联系不到,杨柳方会主动打给他们。基本上当天还是能沟通信息,两天联系不到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艳华联系西北枫,西北枫也没他的消息,晚上她一个人住卧龙山宾馆,看到王总后去问他,王总却说没见到,也联系不到杨柳方。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七章:怀疑被绑架确定被双规 西北枫开始有点担心,但她没想到自己亲爱的人是被隔离审查,她第一时间想到是杨柳方被人绑架。她作为一名记者,有畅通的国内外消息渠道,据香港以及广州的报纸和媒体报道,去年七月,一名来自中国香港的悍匪张子强,在启德机场附近抢劫了一辆运钞车,据说车里装了约合1.7亿人民币的美元,这是中国香港史上最大的抢劫案。 西北枫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多少钱,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她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赚钱养活自己。但坊间以及同事之间传说她还是偶尔能听到,一直跟随她的那个嘴很甜总是叫杨柳方“姐夫”的台里的小摄像就曾私下问她:“姐,外面都传说我姐夫身家至少五亿,真的吗?” “好好工作,别听人瞎说。这年月,怎么可能呢。” 尽管她这样打发同事,也知道传言可能有点夸张,但从工厂产值以及几届西洽会签约情况来看,过亿是肯定的。她胡思乱想了一整天,下班回家后就把杨柳方失踪以及自己怀疑他是被香港悍匪绑架的事情给她父母讲了。想征求父母的意见,看是不是要报警。 “荒唐,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啊。国内持续的严打,社会一片清明,哪有什么绑架。再说那个张子强还有他的妻子已经被香港警方逮捕了。”能够看到内参的父亲义正言辞地说。 “可是爸妈,他已经失踪48小时了,谁都联系不上他,怎么办啊?按照法律规定是可以报警了。” “要不让立生给打问打问?”西母试探着问。这一下提醒了西北枫,他这位哥哥神通广大,尽管现在被调离市电视台,去了传媒大学当一把手,相信那些关系网还在。想到这里,立即拨通电话打了过去。 “哥,我是小枫,柳方失踪了,已经两天了,我们都很着急。我妈说想让你帮忙打问打问,看看有没有他的消息。” “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不,前天,具体是前天晚上,省里在卧龙山举办乡镇企业考察和学习的结束庆祝酒会,正常酒会结束,他都回房间休息了,可一夜未归,他大哥大也关机了。我问过集团公司的人,他们也联系不上他。” “你有他司机的联系方式吗?” “哦,你稍等。”她没挂大哥大,顺手拿起自己家沙发边的电话给李桐福打了过去,很快接通了。 “弟妹,有,阿方消息吗?”李桐福急切地问。 “没,阿哥,你把张锋的传呼号给我。” “18563” “好,我让我哥帮忙打听,是他要张锋的传呼号码。因为酒会当晚,正常张锋都会联系他是否用车。” “好。你联系他,他回电话方便。”因为张锋一家现在住在新叶的办公室内,而厂里的电话在办公室里有分机。 “哥,传呼号你记住了吗?辛苦你了。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嗯。我先问问朋友,你别担心,也别让西伯伯和伯母担心。” “立生,好好工作,柳方的事情你就费心给问问。”西父一旁说。 “知道了,西伯伯。” 互道再见后,挂断电话,西北枫一直守在电话旁,久久不肯去睡。西母怎么劝都没用,只得让阿姨给她拿了一床毛毯送过来。她就抱着毛毯窝在沙发上,到了十二点,她还是忍不住给王立生打去了电话,立升告诉她问过了张锋,当天他没用车。 “我也问过卧龙山宾馆停车场的保安,说他的车还在停车场,当天那台车也没动。小枫,我有一个想法,你听后别吃惊哈,柳方可能就在卧龙山宾馆。” “不可能,他在里面肯定会回房间休息。” “那就一种可能,他被隔离审查了。” “啊!哥,他怎么会呢?”西北枫忘记了已是深夜,失声喊了出来。父母被惊醒,也从卧室出来,这时西北枫着急的眼泪都下来了。 “怎么不会,他是人大代表,和区里市里关系好,估计早入党了。我只是推测啊,你也别问我怎么知道卧龙山宾馆有隔离审查的场地的。他要有事,肯定不会小,没事,隔离审查一段时间就出来了。”西北枫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怕父母跟着着急,也不敢哭出声,憋得肩头一耸一耸的。 “立升,是我。怎么回事?”西父接过电话,听王立生在电话那头给他讲述自己的推测,并且说等天亮后自己再联系几个朋友就能确定。 “嗯,立升,无论确认与否,都不要动任何歪心思,也不要想着父辈能帮你们。相信我们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西父这句话义正言辞,又一语双关,似告诫王立生,又似告诫自己的女儿。 第三天,王立生直接开车去省台找了西北枫,告诉她自己通过多方渠道得到的信息,确定杨柳方是因为投标开发区市民广场的案子,被隔离审查了。她的电话以及她们家的电话可能都被监听了,还有杨柳方集团公司的电话也在监听范围之内。让她最好不要用自己的电话再去联系柳方实业集团的人,让集团内部也不要用电话沟通杨柳方的事情,以免说错话,以讹传讹。 “那我能通知集团的管理人员吗?” “可以,直接去口头通知,然后让相关接受调查的人员,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况,慎重回答问题,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要猜测。一旦和被隔离人员供述不一样,都会很麻烦,可能因为信息不对称,隔离时间会被无限期延长。还有啊,他在里面吃喝不会愁,就是得不到任何信息。” “那我去找王总给他往里面送点东西?” “千万别去,那样你就害了王总了。他也不会收,他一定会推得干干净净。” “哦,知道了,谢谢你,大哥。” “亲兄妹,哪那么客气。没事我回学校了。” “嗯。”西北枫看他开车离去。自己回办公室待了一段时间,才出门打车,然后直奔供销社。到了艳华的办公室,给她要了白纸,在上面写:“别说话,跟我走。”写完后撕掉,二人一起出办公室。她这一动作,把艳华也吓坏了,自己也想可能杨柳方被绑架了,绑匪已经联系到了西北枫,要不她怎么会这么着急。 二人出门走到供销社后面的黄河劳务市场才停下来。 “艳华,我得到消息,阿方被隔离审查了,你得想办法通知李桐福,包括其他集团的管理人员。不要打电话,以后你们之间打电话也别说他隔离审查的事情,别连累打问消息的朋友,别让大家担心。还有如果有上下级政府单位来讯问相关市民广场招投标信息的时候,知道的就如实说,不知道别乱说,就是如实回答。千万千万别说错话。” “啊!”艳华听后,十分吃惊,“好好,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我这就让老秦想办法。” 二人分开后,艳华回到供销社,直接去了建材厅,看到丈夫秦家军在给客户开单子。她没说话,一直等到丈夫忙完。秦家军撕下开具好的三联单子,一联让客户去缴费,同时另一联交给一个搬运工去配货。 “有事吗?” 艳华对着他点点头,然后向外走。秦家军跟上来,路过办公室走廊艳华却没拐进去,秦家军有点疑惑。 “老婆,怎么了?刚我看西北枫来了。” 艳华没搭理他,二人径直走到供销社门外,艳华看供销社门口有两辆车没出车,就向车跟前走去。到了车跟前,秦家军拉开车门让她上去,自己绕过车头从另一侧上去到副驾。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像特务接头。” “哎哟。”艳华长舒一口气,用手扇着胸口说:“紧张死我了。” “嗷哟,怎么了?你急死我了。” “刚西北枫来找我,说据可靠消息,杨总被隔离审查了。” “啊?不会吧,怎么回事?” 对于隔离审查,部队连长退役的秦家军是知道的,就是日常所说的“双规”,这是党内对党员进行问题调查时采取的一种措施。在双规期间,为防止和相关人员串供,一般是不允许和外界进行联系的。也难怪已经三天没有杨柳方的消息了。 “据西北枫说,可能是因为开发区市民广场招投标的事情。具体她也不清楚,只是让我们打电话时不要在讨论相关的话题,我们的电话可能被监听了,如果有上级或者其他机关来询问,如实回答,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以免和杨总在里面说的不一样,这样会因为调查核实相关信息,延长他的隔离审查时间。” “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不能打电话说他被隔离的事情,你得去一趟皮革厂告诉李桐福,让他带着大家好好工作,等杨总回来。以后公司之间互相打电话也不要说起这个事情,权当杨总出差了。”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这边你通知银花和老陈吧。” “嗯,去忙吧。” 秦家军下车后找到自己的摩托车,启动后骑车直奔红土庄。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八章:制度管理下的企业运营 李桐福是在自己的车里听秦家军转述杨柳方被隔离的消息的,他听后十分吃惊。 “啊,不会吧?”满脸的惊异,看到秦家军坚定的眼神,他又说:“上午已经有一个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过来,问了我一些问题,还把与开发区签署的租赁协议原件带走了,说要核实一下。” “你没隐瞒什么吧?” “没有,他问了宿舍楼的事情,我如实讲了,本来就是建委还没给我们验收,不能入市销售的。” “嗯,那就好,我们实事求是,不隐瞒。但愿杨总也是这么交代的。那家具厂那边你去通知吧,以后再有相关调查单位的人员来问,就据实回答。” “好,放心吧。” 二人从车里出来,李桐福送秦家军离开后,让李维、张锋和新叶跟自己一起去看看板材生产情况,去车间的路上他小声把杨柳方被双规的事情告诉了三位。并嘱咐他们如果有工作人员来问,据实回答。 “杨总不在,大家一起努力工作吧,争取等他回来时,我们交给他一个欣欣向荣的集团公司。” 从去年年初至今,集团公司按照他们请益的管理专家的方案,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出来相应管理制度制度,经过将近两年的执行落实,已经建立起完备的各级管理制度体系。按照“依规管理、团结创新”的原则,根据实际情况又细化到了集团公司、集团下属各公司、技术部及维修服务中心等各级各部门的人事制度、明确各关键岗位管理及工作人员的职责。还制定了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确立了各层级管理人员的财务权限。按照这一套制度体系,制订了员工手册,深入贯彻落实,严格实行安全生产分层负责、分级控制。目前,即使杨柳方不在,集团公司及各分公司依然安全平稳有序运行。 事实上,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有需要董事长签字的部分,为了方便,当初他们做了杨柳方的签名章由李桐福保管,需要杨柳方签字的文件如果他不在现场,经李桐福汇报后他电话同意,李桐福即可盖他的签名章。同时集团各公司如需请示汇报相关问题,也基本上到李桐福这一层就能全部解决了。所以杨柳方不在,大家并没有太多的不适应感受,只是得到了李桐福的通知后,集团所有的管理人员更加慎重,三缄其口。 从立冬日自己被带进这间房间,杨柳方已经在里面待了十天,除了第一天那位男领导和女工作人员依法依规讯问他之外,以后的日子再也没人来审问他。开始几天无聊,他会胡思乱想,把自己从读书到学艺,到和青梅竹马的师妹的点点滴滴,以及自己像个吉普赛人一样从温州到杭州,再一路流浪到西州,都回忆了一遍。晚上睡前开始几天他会做俯卧撑,以保证自己的运动量。可一个星期过后,根本没有任何放出他的希望,他也曾问送饭的工作人员,对自己的供述调查得怎么样,对方只简单回答:“不知道。” 看到对方铁面无私的表情,他默默地接过盒饭回到房间,吃完继续回忆他的经历,卖针头线脑、开木工房、木器加工厂......他想得头疼,这两天他开始打坐,像武侠小说里那样。这两年关于气功的宣传遍布大街小巷,开始他还不信,没想到拜访相关领导他们也在练习,争辩道激烈处还有领导说要对他发功,当领导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感受发功的时候,他只感到面部有点温热,那是手心里的温度。但他不能说实话,还是一顿恭维领导法力无边。 现在他在沙发上坐将近两个小时,腿麻得根本走不了道。看看到了规定的送饭时间,因为在打坐,腿又麻,加上没活动,他根本不饿,听到敲门他没说话,也懒得开门去取。一个小时后,值班人员看到他没吃饭,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破门而入。工作人员进来后,看到杨柳方盘着腿在沙发上打坐,看到工作人员,杨柳方也晃动了一下身子,随即出现了龇牙咧嘴的表情。工作人员以为他是对组织不满,恨恨地盯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其实是他腿麻了,想起来和值班人员打招呼的时候,钻心的疼让他出现那种奇怪的表情。 中午没吃饭他也没感觉到饥饿,打坐时他想西北枫,想她该有多着急,还是不着急?可能不着急吧,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她们家又是体制内,可能他父亲通过渠道已经知道了他被隔离审查的事情。老爷子刚正不阿,会不会要求女儿和他做切割呢?不会吧,他冥冥之中又坚定地相信西北枫是爱他的。 西北枫自从交代好艳华之后,很少再和集团公司的人联系,即使最近有一些重要的信息想要传递给现在集团的实际负责人李桐福,她都没有亲自去,而是拜托自己的哥哥王立生将材料送了过去,并让李桐福注意关注近期的经济新闻,可能会有与他们集团有关的信息。作为生长在一个全家都在体制内且重要岗位上工作的人,对于政治影响,她不得不考虑。尤其是严于律己纯洁一辈子的父母即将面临退休,她即使再爱那个男人,也不能因自己的感情影响父母一辈子积攒的名声。 西北枫委托王立生送来的是一份关于《全省全面对外开放工作会议》的会议记录,如果他们集团公司不是法人被隔离审查的话,这种会议杨柳方是要被邀请参加的。既然是全面开放那就是各个行业,作为省内民营企业的代表,他们还会被重点关注,做好表率。现在一切未有定论,她相信自己的男人是没问题的,并且租办公楼时他还因自己集团公司的硬件条件好而骄傲,为自己能为开发区的发展做一些贡献而自豪。仅这一点,他无论是作为一个人大代表,还是对党的忠诚都是尽职尽责的。所以她要托人把材料送一份出来,让他们做好准备,最起码在杨柳方没有结束隔离审查期间,不能因错过重要信息而阻碍企业发展。 李桐福很感激西北枫和王台长为集团公司所做的努力,他也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拿到材料后,他召集集团公司管理人员进行了认真的学习,并提醒大家在全面开放的大环境下,各种商品以及各种信息会冲刺而来,让大家做好应对准备。王山在会上提议,趁此机会可以囤积一些vcd机,自从省里召开农村工作暨乡镇企业、“三西”建设、扶贫开发会议以来,城北供销社的销售渐渐有了起色,尤其是vcd最近连带家电城各家商铺拿货,以及自己店铺销售,已经出了1000多台,库存已经告急。眼下面临春节,适龄青年结婚的也渐渐多了起来,家具销售也不错,整个十一月之前家具厅民用家具销售不到十套,而过去的一个月已经销售12套,并且全部是全屋定制,成绩是喜人的。接下来将进入春节的销售旺季,建议早做囤货准备。 会上经过研讨决定,先预定2000台,松下和菲利普各一半,以目前深圳和广州vcd市场的价格,这批货值将近500万。慎重起见,李桐福决定先进一部分,为总数量的三分之一多,共700台。这样严格执行了集团公司的财务制度,即李桐福签字即可确认,还有效缓解了春节的销售压力。剩余的部分说不定等这批货销完,董事长已经出来了,那时别说五百万,即使一千,万只要董事长签字也可以支付。同时过去两年销售出去的货,春节来临之前还会有大量的维修工作要做,为保证维修中心正常运营,还有趁这次进货多,还可以从供货商那里多进一些激光头和内置电机、主板、皮带等维修配件。陈汉报了190多万的配件货值,目的是在李桐福的签字许可范围内。 集团公司内依靠制度以及李桐福、艳华、石方和王山亲自带头的管理团队强有力的执行下,一切有条不紊地运行。李桐福也听取了西北枫的建议,每天收听收看省台经济频道经济新闻。果然在12月15日晚间的经济要闻中,西北枫播报了一条消息: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中共西北省委、省人民政府制定八项重要规定,并确定20户重点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率先实施,其中包括西州供销总社及下属各区县乡镇的供销合作社。具体要求是这些企业要通过理顺产权关系,实行政企分开,落实企业自主权,使企业真正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约束的法人和市场竞争的主体,并承担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责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一十九章:供销社改制试点市场化 从底层市场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李桐福,尽管一直在从事公司甚至集团公司的实际管理工作,但大部分还是执行层面,对于政策的把握和公司战略发展方向的把控,他远远不如杨柳方。坐在电视机前的他,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找谁来帮他来对政策做解读,他想找陆主任,可从杨柳方失踪的那天,再也没见过陆主任来食堂吃饭,甚至上下班都没见过。平时找管委会办个事情,都是常务副主任接待的。因为杨柳方的事情,李桐福不想惹事也不敢问,所以办完事就离开了。 他也想到找西北枫,作为经济频道的当家主持人,她肯定可以给自己做解读。但既然她刻意躲着,肯定有她的难处。找李社长呢,自己又不熟,自己管理供销社的时候,尽管李社长还在城北社,但明面上仍然是艳华是实际租赁人,当年为了少惹麻烦,他们都不敢在领导面前抛头露面。后来企业做大了,杨柳方身份也越来越高,大家才渐渐熟悉起来,可人家李社认也是认杨柳方。还有现在李社长是省商业厅常务副厅长,自己即使以集团公司的名义,也是先要找市里相关部门才可以,毕竟人微言轻。想来想去,觉得只能让艳华联系李社长,看从李社长那里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二天一上班,李桐福立即给城北供销社艳华的办公室打过去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并把自己想要了解的几个问题做了表述。艳华详细的记录后,带着问题等到九点后给李社长办公室打了过去。办公室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她是知道李社长的呼机的,但一个隔着层级的下属,让领导回电话十分不礼貌,所以就等半个小时后再打。再打过去依然没人接,他想李社长可能在开会,就等中午或者下午上班时再打,就这样一天打了好几次,一直没人接。临到快下班的时候,他打给总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一听是城北社艳华,很是热情,还让她代问他们杨总好,看来总社也不知道杨柳方被双规的事情。 “主任,今天我想找李社长释疑关于省内要求供销社改制经营的问题,可打他办公室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社长是没来上班吗?” “李社长去北京开会了,昨天晚上的火车。” “哦,我说呢。主任,关于改制的事情您了解吗?” “这个省内刚开完会,还不太清楚,社长去北京开会也是和全总(供销内部人员对中华全国供销总社简称)讨论这个事情。具体估计要等社长开会回来才能确定。” “好的,谢谢主任。有时间请您多来城北社检查工作。” “嗷哟,那个不敢当。等社长回来我及时告诉你哈。” 挂断电话后,艳华给李桐福汇报了李社长去北京开会没联系到,还推测现在是省里响应国务院的决定,具体怎么执行还要看全总的意见。 “李总,等社长开会回来,按照事业单位工作机制,开会讨论到落实肯定到明年了。” “但愿吧。唉!也不知阿方什么时候能出来。”艳华在那边说到明年,他想起来很快就元旦了,家里老人肯定会问回家过年的事,如果事情没个完结,杨柳方出不来,怎么和父母讲啊?如实说,大过年的老人再受不了。他这边胡思乱想,忘记艳华还在电话那头。 “李总,您在听吗?” “哦,听着呢。那我们这样,先按部就班地工作。我也想过了如果独立经营无怪乎拍卖,竞标,完成之后只需要合法经营,保证供销社资产持续增值,就符合省里这次会议的要求。” “那我注意着这方面的动态。” “辛苦了,工作吧。” 三天之后李主任从北京开会回来,原来这次会议除了国务院关于《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以及研究并审核各省在落实《条例》过程中对省内供销社的具体规定,同时学习全总课题组完成的《供销合作社建立发展农业服务体系的研究报告》。在这份报告中,总结了供销合作社在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并根据党和国家的目标,进一步提出供销合作社发展农业服务体系的战略目标:坚持合作社的服务宗旨,以市场为导向,以流通为主体,以科技为先导,建立与发展多形式规模化的农业服务体系和高效的多层次的服务网络,促进农村商品经济的发展。即其职能的具体落实首要还是农村农业的市场化工作。 鉴于此,李社长结合国务院及省内会议精神,以报告为理论基础,向全总递交了西州供销社改制的可行性报告,即以城北供销社为试点实行社会企业入股并控股并自负盈亏的全面市场化运营,涉农部分仍由供销社管理和运营,吸纳社会股份的同时,保障农民商户的基本权益,近而保证国有资产持续增值;同时对于西关十字供销社这种位于商业中心的供销社,以西关十字地下商场为试点,引进社会资本,形成由供销社的国营功能向城市高级商场转变。经全总理事会经讨论后,报经商业部,部里很快批准了李社长的方案。 李社长回到西州,在省长办公会上作了汇报。报经省委批准后,供销总社决定年后予以实施。 从立冬到现在,杨柳方已经被隔离在卧龙山宾馆1192房间一个多月了,他自己在这里吃完睡,睡完吃,加上窗户外面一片漆黑,见不到阳光,他生物钟已经紊乱,记不得自己被隔离了多少天了。今天到了饭点有人来敲门,平时他饿了就去开门取吃的,不饿就不管。由于上次他因打坐身体麻木,在工作人员怕他意外自杀,闯进来看他时,他龇牙咧嘴搞怪,被怀疑对抗组织,后来工作人员也不在管他。饭在门口放着,自己不取,晚饭送来后就被工作人员取走。 今天敲门声过后,杨柳方还在打坐没动,可顿了一下,敲门声又响起。他有点奇怪,就起身去开门,发现工作人员拿着一个保温餐盒和一碗醋,微笑着站在门口。因为被关的时间长了,杨柳方有点迟钝和麻木,他没反应过来。 “杨总,您好,今天是冬至,午餐是饺子,怕凉了对胃不好,所以就多打扰了您。” “喔,谢谢,都冬至了。”杨柳方接过饭,双手接过饺子和醋转身,一边走,一边念叨:“冬至了......” 坐下来后他盘算着,突然说:“40多天了。我都被隔离审查40多天了。”他烦躁地想,工作人员怎么核实那么慢,一个多月了还没调查清楚? 饺子因为是保温盒装的,是羊肉馅儿的,他吃得比较急,加上室内暖气又热,他索性脱掉衬衫,光着膀子继续吃饺子。不小心看到自己已经有了肚腩,哑然失笑。他想起《三国演义》中刘备的感叹:“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此刻才感同身受。 想想这些天打坐,除了让自己变得迟缓,木讷,似乎别无它益。他更坚信那些所谓气功是骗人的。他决定晚上继续做俯卧撑,即使为不能这样大腹便便地出去,也得保持体型。 很久没做俯卧撑,杨柳方第一晚就做了30组,没想到第二天起床浑身酸疼。后来的日子每天10组,20组持续增加。到底年轻,一周之后能做到50组。因为室内暖气较热,运动时他都脱掉衣服,他发现胳膊上以及胸大肌已经成绺成块,洗澡时对着镜子也会握紧双拳看自己的锻炼成果。 腊八节那天到了送饭时间,门是直接被打开的,正在对着门口大汗淋漓做俯卧撑的杨柳方,一抬头看是卧龙山宾馆王总,惊诧极了,一松劲趴在了地毯上。因为过猛磕到鼻子,生疼,眼泪居然流下来了,杨柳方忍着疼痛,眼泪也没擦,任其流淌。王总把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放到杨柳方常吃饭的桌子上,回身蹲在他的头前,拍拍他的头。然后起身关上门。 “兄弟,起来,去洗洗,大男人,别让人看笑话。”可能见多了这样的场面,王总柔声地安慰道。 杨柳方爬起来,进入卫生间胡乱地冲了冲,边冲边对外面的王总讲:“王哥,我这是没事儿了?” “嗯,基本清楚吧,你这边没事,陆主任也没事,不过调查组的结案报告还没出来,你们还不能自由活动。我能做的就是可以在这里让你们小范围地见见面。最想见谁?” “西北枫。” “嗯...”王总长长的从鼻腔出了一口气,“这个有点难,你得理解,得考虑政治影响。” “那我先见李桐福。” “可以。” “陆主任也在这里?” “在,你们是一个专案组,房间离得不远。” “那我可以请他吃饭吗?” “可以,我给你们安排个房间,你们走专用电梯下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章:遵党纪打铁还需自身硬 “拜托了哥哥。” “没事,党纪国法许可范围内,力所能及的我肯定帮忙。衣服需要我让服务员给你洗一下吗?” “我那套房还在吗?” “已经退了。” “那请你让李桐福来时帮我带套衣服吧。”说着杨柳方穿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因为没有换洗衣服,这些天他都是穿宾馆的浴袍。这个和自己睡的被子一样,基本上服务员每两天会更换一次。 “行,腊八了,把粥喝了吧。我去给你们安排。” 杨柳方和陆主任的会面是在腊八节当天晚上进行的,陆主任属于领导干部,即使隔离审查也比自己待遇要好得多。他自己因为要换李桐福带过来的衣服,所以迟到了一会儿。等他从专用通道到了王总安排的包间之后,陆书记已经在里面了。他在看文件,旁边坐着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杨柳方到了后,他抬眼看看,然后轻挥左手,示意他们坐下稍等。办公室主任想起身给他们倒水,被陆主任制止了。继续对文件上的一些问题询问,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的回答。 杨柳方和李桐福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待,直到上菜,陆主任回到主位就坐,手上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杨柳方怕打扰他,起身轻轻的将他面前的酒杯拿过来,把红酒和白酒都倒上。他看到后,这才放下文件。 “小杨,受委屈了哈。” “没有,陆主任,是我们不好,连累您了。” “哦,这不怪你们。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组织的考察。打铁还需自身硬,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只要是真心为人民服务,为社会造福,组织一定会给予公正评价的。”说着端起酒杯。 “来,今天是腊八节,明天就是新年了,咱们喝一杯,希望你们合法经营,继续为开发区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杨柳方双手举起酒杯,干了一杯白酒,内心却极其佩服陆主任,不愧是大领导,被隔离审查了将近两个月,云淡风轻的一席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像自己,从王总那里知道调查清楚自己没事的时候居然流泪了。 “谢谢陆主任鼓励,我们将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殷切希望。” 这时李桐福起身给杨柳方斟满酒,两人一起敬陆主任。陆主任示意他们坐下,三人一起干了,杨柳方起身给陆书记斟上酒,然后拿着酒瓶和自己的酒杯去敬开发区办公室主任。几杯喝完吃了几口菜,杨柳方就对陆主任说了抱歉。 “陆主任,原谅我不胜酒力,我还有些问题请教,害怕喝醉了误事,请您多担待。” “哦,来,我们边吃边聊。” “陆主任,我不在他这一段集团公司由李桐福李总负责,他汇报说省里要求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供销社首当其冲在改制范围内。” “嗯,我看相关文件了,没什么,省里这次是落实国务院的条例,目的是进一步市场化,扩大改革成果,进而通过市场化运作,拉动内需,让市场经济活起来。” “那供销社这一块儿您预计会有什么变化呢?” “从文件上来看,改制之后你们自主经营能力更强了,可以成立公司,独立经营,但也不一定是你们,也许有其他接盘也未可知。这个还得看看你们上级单位,省总社以及中华全国供销总社是怎么决定的。哦,对了,商业部,你们现在归口是商业部。” “李社长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从北京开会回来还没有相关消息。” “哦,那是已经有了消息了,估计在等省里批复。放心吧,有相关消息也是年后了。现在我们都完成了组织的考验,要继续发扬遵纪守法的基本精神,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工作。” “谢谢陆主任,我们一定谨遵您的教诲。” 晚饭即将结束,陆主任让办公室主任叫来服务员结账。杨柳方说什么也不肯,大家推让着,这时王总也来了。 “陆主任,本来就是我拜托王总请您吃饭的。” “你们呀,别让我犯错误,自己也不要犯错误,刚才还告诫你们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都是党员吧,保持一个党员的操守,这顿饭我请客,算是请你们陪我过腊八节了。王经理,来结算。” 大家这才不坚持,陆主任结完账,大家各自散去。杨柳方回到房间,接下来的日子,他依然不能和外界联系,只是可以看报纸和新闻,还有自己公司的文件。一个星期以后他被正式通知下来,调查清楚了。 那天是星期五,工作人员送早饭时告诉他,在房间内穿好衣服,上午有领导过来宣布文件。九点左右,还是那位领导和凌厉的女工作人员,他们直接开门进来的。杨柳方正在处理文件,原来讯问他的那张桌子上满满地堆放着人民日报、省报、省市以及开发区文件的复印件。还有各种合同,管理类的书籍,这里俨然成了他的办公室。看到领导进来,杨柳方起身迎接,二位工作人员看后,也没坐,直接对他宣布纪委对他解除隔离审查决定。 “配合组织调查是每一个党员应尽的义务,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以后继续保持党员的纯洁性,遵纪守法地经营自己的公司,为区域发展做贡献。”杨柳方伸出手去和二位工作人员握手,握手时他微微倾身表示感谢。 王总随后也来对他进行祝贺,并让服务员帮他一起收拾文件,说楼下有人等他。杨柳方用一个行李箱拉着这些文件和自己的换洗衣服,从专用电梯下楼到其他楼层,再换乘电梯到达大厅,刚一出电梯,看到西北枫、李桐福、艳华、石方都在门口等他。杨柳方走过去和大家一一握手,到了西北枫也管不得有外人在,二人在电梯厅深情拥抱。然后牵手和大家一起走出卧龙山宾馆。 走下台阶时,杨柳方回头望望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方,敬畏之心又加深了。 一行人两辆车直接回了供销社,到了供销社门口,还没下车,秦家军和张锋就燃放了两筒烟花。阵阵响声,引来一众商户和顾客看热闹。城北社长和办公室主任也出来迎接,杨柳方和他们一一握手,在艳华的带领下,他们一起参观银花负责的建材和家具厅,老陈负责的家电大世界,陈汉负责的眼镜城和维修中心,最后到了韩大叔的蔬菜副食批发中心,经过两个多月的运营,这里已经成了市内各大饭店、宾馆、企业食堂甚至普通居民也因这里蔬菜、肉蛋奶和副食烟酒便宜不惜坐一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采购,如果原来的商业中心是人民路,现在这里俨然有取而代之的地步。 中午大家在食堂的包厢内就餐,食堂主任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只是因为下午要开会,杨柳方只喝了少量的酒。 下午两点集团公司召开1992年的最后一次管理层全体会议,会上大家对各自负责的工作进行简短汇报,艳华和新叶对集团公司的财务以及各分公司的财务做了摘要汇报。因为战争带来的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以及国内因被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成员国的经济封锁而引起的国内经济危机,全年集团公司净利润为负3370多万,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次利润为负,好在经过国家、省市党委和政府的一致努力,从各个方面加快改革开放步伐,采取各种措施扩大内需,十月下旬国内经济已经回暖,具体表现在集团公司方面,十一月下旬基本收支平衡,整个十二月处在盈利状态。 杨柳方代表集团公司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提出了1993年各公司的经济目标和集团公司发展规划。 “同事们,终点即起点,新的一年已经开始,愿我们齐心携手,竭诚努力,共同创造集团公司新的辉煌。” 会上还确认了新叶和银花提出的年会方案。全天的活动西北枫一直陪在他身边,员工们对这位未来的董事长夫人也是毕恭毕敬,她自己倒显得有点害羞。她本来是昨天向台里请好假,回杭州参加浙大的研究生期末考试,接到艳华通知后就推迟了出发时间。 现在不像去年,自从全省对外开放工作会议结束后,去年年底,经国务院批准西州航空口岸正式开放。新开通了西州至广州、深圳以及杭州和南京航线,甚至包括香港的定期旅游包机都开通了。这样她就不用坐将近两天的火车赶回学校了。 晚上他们一起回了皮革厂,久别胜新婚,自然是一番缠绵。第二天二人一起去拜访西父西母,在他们位于地矿局大院的家里,杨柳方又接受了讲原则遵守党纪国法、为祖国的地质事业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人的一番教诲。杨柳方也表达了今年继续让西北枫在温州过年的愿望,也对二老盛情邀请。因为还没退休,并且工作需要,二老婉拒了。 三天后,农历新年之前的最后一个周的第一天,天朗气清,西北枫飞赴杭州,杨柳方送完她之后,从机场回来就开始进行年前合作商及领导拜访。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一章:醉生梦死的家乡春节事 这个周末,和集团公司所有人一起举办了一个愉快祥和的公司年会。尽管公司净利润处于亏损状态,杨柳方经和艳华、李桐福、艳华、王山和老陈、杰升几个大股东商议后,还给各部门发了年终奖金。 年会结束后,杨柳方和李桐福即飞回杭州,从杭州再开车到温州,回家过年。只是在登上飞机后乘务员让关机之前,他接到了李社长的电话。李社长电话里告诉他春节后早点回来,供销社要落实改制,由原来的承包租赁,向社会资金入股的市场经济方式改革。他已经向总社以及省委省政府提交方案,以西州城北社和西关十字地下商场为试点,并且获得同意和批复。 “李社长,整体会估值多少?” “这个还要看国资委和发改委委托第三方的评估,我们只是如实上报资产,并且递交近三年的盈利报告做参考。” “李社长,我飞机快要起飞了,最后一个问题,私人的,这样的改制方式您认为利弊如何?” “这样的改制形式,对于入股的社会资金的利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飞机上杨柳方靠在座椅背上,闭目沉思。三个小时后抵达杭州,落地后,在机场内,杨柳方就让李桐福买年后最早的回西州的机票。经查询,最早是大年初四。杨柳方想都没想就让他买了,连西北枫的一起。取到票后,二人推着行李车,向出口走去。 出口处,杰升不但派了车让杨柳方春节期间使用,还亲自来接站,车已经在停车场了,大家见面握手、拥抱,杨柳方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过去一年,恒爽洁具在西北五省的销售量急剧下滑,对于杰升如此的热情,杨柳方感到愧不敢当,却又却之不恭。但这也是浙商的商道之一,对于融洽的合作伙伴,不会因你业绩好就对你热情如火,业绩不好就冷若冰霜,而是患难见真情。中午大家一起聚了聚,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有更好的发展。 因为下午要开回到温州,大家以茶代酒,在机场简单吃过午饭,杨柳方找了最近的商场买了一后备箱的礼品。可能是机场比较偏远的原因,这里的茅台倒不像杭州市内那样需要排队购买,价格也比市内略低,索性就买了三箱堆放在后座上。 路上和他李桐福换着开,路上车很多,两人花了三个小时才抵达温州,商会不免又是一番招待。今年飞回来没能像去年那样带西北土特产做礼品,杨柳方把新买的茅台搬了一箱放到了会长的车上,晚宴上大家又喝了一箱。到家了就完全放松了,本不胜酒力的杨柳方,很快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由于经济基础好,南方的春节并未因为经济危机而显得冷清,反而变得更加热闹,在杨柳方看来甚至有点铺张浪费。从回家第一餐在家吃完之外,几乎每天都在宴请中度过。前两年可能是因为经济形势好,大家都埋头赚钱,很多人过年都没回来,在村里工作的人也是在自家或者亲戚家的作坊内工作,没有太多的时间吃吃喝喝。今年年轻人大都早早地回到了村里,村内外的作坊因为常年没有订单,大部分都处于停工状态。闲来无事,加上前两年赚了一些钱,从年三十中午书记招呼在村里活动广场上摆百家宴,让“村民一家亲”联络感情之后,除了除夕和大年初一在家吃了两顿饭,其余时间都被大家邀请。不去还不行,就像拂了别人面子,书记倒很乐意,不是因为他喜欢这种生活,照他的话说,吃吃喝喝还好,就怕无事聚众赌博。 杨柳方本不胜酒力,回来后一天都没清醒过,上顿的酒劲还没下去,下顿的又来。加上现在村里年轻人流行白酒和花雕一起喝,还说什么“喝花雕是漱口”,本来花雕最后就不容易醒,杨柳方喝完更是醉得不省人事,吐得一塌糊涂。西北枫每次看他吐得难受,心疼得不行,带回来的衣服都不够换的。看到这种状态,往年总舍不得他们离开的父母、师父师娘,倒是盼着他们离开了。大年初四一早,杨柳方酒醉还没醒,李桐福就开车载上他和西北枫回杭州,他们要搭乘下午两点的航班回西州。 到了杭州杨柳方仍然昏昏沉沉的,杰升来给他们送行,他脸色蜡黄,也只是喝了几口汤。吃饭时酒没醒,他总感觉到冷,把羽绒服裹在身上,缩在一团,像个病人一样。在飞机上,西北枫给乘务员要了一块毛毯给他盖在身上,握着他的手,终于能看着他沉沉的入睡,偶尔的阳光透过舷窗照着他的脸是那么的安详。 下午四点半就到了西州机场,西州是一座黄河穿城而过的城市,绵绵的黄土高原可能是由于冬季供暖的缘故,没有江南的清俊秀丽,整座城市被雾蒙蒙的笼罩着。随着飞机落地时猛地一震,然后是一阵阵剧烈的颠簸,睡梦中杨柳方以为飞机出事了,伸手想保护西北枫,发现她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却来摁他的脑袋,安全带嘞的她表情十分痛苦,但保护心爱的人似乎比自己遭罪更重要。看到杨柳方醒来伸手护着她,西北枫才安心地靠在座椅背上。 巨震之后,飞机终于停下来了,机上本来不多的乘客,一片欢呼,仿佛捡了性命一样的兴奋,原来飞机震动是因为跑道开裂所致。西州汉王川机场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选址建设的,当时国家经济条件有限,建建停停,直到上世纪70年代才建成通航。当时我国科技基础较差,无法彻底解决湿陷性黄土土质的地基,汉王川机场投入运营后由于飞机起降频繁,地面开始沉陷,跑道开裂等一系列问题也开始呈现。尽管民航总局以及省内每年都投入资金进行修补,但基础没做好,年年修,年年沉降开裂,这样西州机场也渐渐地没落了。如果不是这次经济危机,国家要求加大开放力度,还是没人会重视这里。 杨柳方睡了一觉,略有好转,三人下飞机,他脚下像踩棉花一样,走进简陋的大厅,本就远离城市,又逢春节,稀稀拉拉的没有多少人。张锋已经在隔离护栏外等待他们了,上前接过行李车,径直带他们走向停车场。 车子一路回到皮革厂,西北枫顾不得一路风尘仆仆,去食堂盯着大师傅的儿子熬了一砂锅火腿鸡丝汤,带回宿舍服侍他喝了两碗。可能是暖气的缘故加上喝了两碗热鸡汤,杨柳方蜡黄的脸色开始有了红润的色泽,但内心依然空落落的。西北枫扶他宽衣,他连澡都没洗,躺下去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橘黄色的灯光下,西北枫下巴枕着双手,在床头看着他,他挣扎着起来,西北枫刚要扶他,他一把把西北枫揽入怀中,轻轻在她耳边说:我爱你。然后深情地吻了下去。 按照西北的风俗正月初五俗称为破五,这天不适合串亲戚。当地民俗讲,初五日去别人家会把自己的霉运带到别人家里去。身处这个环境,尽管西北枫的父母都是唯物主义者,但两个成年人不能不懂事。这天中午,二人首次以主人的身份宴请了皮革厂和供销社以及工贸公司在西州的工作人员,压岁钱都花了一万多。因为是临时决定,也没有准备红包,西北枫作为女主人,直接给孩子们数大团结,18岁以下的工作人员子女都有份。席间大家开玩笑让他们赶快也生一个,早点回收压岁钱。西北枫听后羞红了脸。 下午张锋开车又载他们回家具厂,计划晚上在家具厂宴请厂里的工人和集团公司车队的搬运工,秦家军作为运输部门的领导也带着艳华一起赶过去。看到劳苦功高的两个人大冷天还在骑着摩托车,杨柳方和李桐福在车上商量后决定公司买一辆雪铁龙富康给他们夫妻使用,毕竟是集团公司两个重要部门的领导,出门总骑个“肉包铁”也不像回事。杨柳方现在很少自己开车,自己的车专属司机是张锋,所以他这边不需要考虑,再加上无论是部队还是现在在集团公司内,他都是秦家军的下属,领导刚配车,他自然心服口服,这样也有努力的方向。 车一进入石圪村,因为开发区管委会搬到这里临时办公,感觉这里像换了一番天地。路旁的墙壁都刷白了,上面写着红色的美术字标语“一心一意搞四化建设社会主义新城”“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墙内则是去年刚栽种的砍头柳,因为即将立春,细细的枝条已经翻起了绿意,为土黄色的大地增添了一抹生机。车子从村委会一路行驶到工厂大门口,杨柳方发现有生意头脑的人已经开始来这里摆摊了。 工厂门口的门卫室后面开了一家百货商店,杨柳方向车上的李桐福询问才知道,这是王山的姐姐,也是石头书记婆姨开的,杨柳方哑然,不过因为这家店而显得这条街商业氛围异常的浓郁,他没在深究原因。工厂门口到管委会办事的人,骑摩托车的、自行车的,也有开面包车的,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还有交警在值班。 看此景,想想家乡,一边是借着改革春风刚起步,努力奋进的西北朴实的人民。一边是早被春风吹拂先富起来,有点铺张浪费的乡亲父老,孰是孰非呢?或许幸福的人各有各的幸福吧。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二章:贷款或抬会入股供销社 初六一早二人吃过早饭,像小夫妻回娘家一样,后备箱里装了几件礼品去西北枫家拜年。西父西母又责怪他们带那么多东西,二老平时吃食堂,家里几乎不怎么开火。去年春节带的东西没吃完都坏了,只是杨柳方家乡的米酒他们比较喜欢,但这次乘飞机不让带,还因为走得匆忙,就只带了两只杰升给准备的火腿回来。家里阿姨也是北方人,不会做火腿。杨柳方借此机会还小秀了一下厨艺,用火腿吊汤做了一个火腿白菜,还有一道火腿煮三丝。 西北枫全家人都很吃惊,没想到杨柳方工作那么忙居然还会做菜,面对西北枫在厨房内的小声询问,杨柳方笑称会管理的人都会做饭。 由于年前对相关单位和领导都进行过拜访,现在杨柳方已经完全投入进了工作,他还是先约了李社长一起吃饭,想通过他了解供销社改制的资产评估进展。 卧龙山宾馆贵宾厅的包间内,李社长和夫人如约而至。西北枫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唯恐失礼,还特意请教了母亲,她穿上了相对庄重的衣服。没想到宴席上两名女性居然比他和李社长聊得开心,从红酒到首饰,到生活品味。原来李社长夫人在海关工作,对这些高级商品和小资生活进行过专业的培训。西北枫无论是在北京读书还是现在在浙大读mba,作为一个新闻专业记者和主持人,读本科时商务礼仪就是基本的必修课,加上进台里之后接触的都是企业家和高端商务人士,见多识广,所以和李社长的夫人知识面和见识度不相上下。 杨柳方和李社长却相对尴尬和平静,二人就供销总社对现城北供销社的资产评估进行简单的沟通。李社长介绍经供销总社委托第三方公司初步评估,现有场地加地上物,以及室内摊位的市场价值,总股本约为三亿元。其中,室内摊位价值约占到三分之一。 杨柳方一瞬间的心情是过山车式的,他核算过自己的银行资本,现有存款有一亿多元,如果利用现有资产抵押贷款,加上他和银行的关系,不知道能不能获得两亿。同时他还有点后悔,现在的商铺价钱如此之高,都是老陈帮助炒作的结果。 可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何尝不是为过当时的租金高企而欣喜若狂呢?李社长还告诉他,如果省发改委和商业厅通过第三方评估公司评估后无异议,基本上会按照这个估值向社会招股。招股后社会资金占股95%,供销社占股5%。 本来李社长的建议是社会资本可完全介入,也符合省内会议《西北省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中规定的:“除国家规定的仍采取国家独资形式的少数企业外,国有大中型企业可按照国家关于股份制的规定,逐步改造成股份公司;小型国有企业,可以改为股份合作企业,允许企业以股份制形式,完全由集体或个人经营,改为国有民营企业。”但省内对于供销社属于什么性质的企业存疑,供销社从中央到地方,尽管全总社现在名存实亡,但各个省供销社的点从省内到地方都涉及,体系庞大。就拿西北省来说,全省有14个市州社,83个县级社,840个基层社,县以上企业546户,从业人员将近五万人,比大型国企西州钢铁的体系和人员都庞大。 可它的确不属于大型国有企业,按照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文件中陈述“供销合作社、信用合作社以及各种农产品经销、加工企业和农民自愿组成的服务体系,是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供销合作社是农民集体所有制的合作商业组织。”又有集体企业的属性。事实上,无论是土地,还是地上物你都是国有资产。所以最后省内经过慎重考虑,多轮会议沟通,保留了5%的股权,其余95%由社会资本入股。这样既能“明确资产经营内容,长期稳定国家与企业间的责、权、利关系”,又能“使社会资本作为大股东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杨柳方家乡醉酒后的身体刚调理过来,为对李社长表示感激,还是陪他喝了三杯茅台酒。喝完后胃里翻腾的难受,去了卫生间就开始吐,这个春节胃是彻底喝坏了。见此情景,李社长也不再劝他喝酒,男人之间无酒不成席,加上杨柳方也不抽烟,干吃饭还是有点尴尬的。幸亏两个女人话题颇多,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让人为之一新。饭后由于四人都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当晚都住在了卧龙山宾馆。 杨柳方洗完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剩下的那两个亿缺口怎么办?家具厂因为从兴业银行贷款已经做过了抵押,即使按照现在的估值也很难过千万。场地和设备加在一起估值2000万都难,如果加上地上物和厂房,能达到3000万,剩下的却无从筹措。他想过家里的房子,当年师父为了救他于危难,卖祖宅都没卖到10万,时隔这么多年就算翻十倍甚至二十倍,自己家的祖宅也卖不到500万。就算自己倾家荡产,连一半的股权都买不到。如果想拥有决定权至少要达到51%,当然想完全自主经营,最好将这95%的股权完全拿到手,这样自己倾家荡产之下,还需要再去筹措1.5亿元资金。 他也想过通过老陈抬会,以杨柳方对市场上这些做生意的这些老乡商户了解,如果由老陈起会,筹措个把亿资金尽管有些吃力,但还是能办到的。想起通过抬会筹措过亿的资金,他又想起了六年前自己还在家乡时的一段往事。 1986年,那个因为大团结面值比较大,很难流通的年代,在自己的家乡乐清,师父的一个同门师兄弟木匠李启锋,按行内辈分是杨柳方的师叔。他利用自己走街串巷打家具积累起来的个人信用,在家乡人中间起会,短短十天时间就筹措了一亿多元,当时传说是五亿,作为亲历者,也是后来从师父那里知道最多不到两个亿。当时因为钱太多,且大额面值的少,来不及数,都是用秤称的,所以没有具体数字。 杨柳方和师父一起到李启锋家的院子,亲眼看到五十元、十元、五元的钞票,被用温州人常见的货郎担的扁担挑来后,来不及数就用秤称,完后就码在李启锋家的院子里,一共三排,都砌成了高墙。自己这位师叔作为会主像个地主一样,穿着黑色的大褂坐在自制的太师椅上,抽着过滤嘴,看着他自己的四个徒弟帮他称钱,码钱。 看到师兄一家带着徒弟过来,还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们。师父师娘见此场景,加上对师弟的信任,禁不住诱惑,也拿出自己的积蓄加入了进来。后来李启锋操作不当,资金链断裂。崩盘后,李启锋一路逃窜跑到甘肃兰州,因被全国通缉,在那里被捕后判处死刑。 四个徒弟在家乡没能跑出来,两个被入会的讨债人抓住,使用钉竹签和坐老虎凳的酷刑折磨致死。另两个因为自己的孩子在上学时被入会的人绑架讨债,他们在自己身上裹上炸药与绑架者同归于尽。再后来自己就离家出走了,可抬会事件一直持续到前年,当年参与李启锋抬会的发起人之一郑乐芬,因投机倒把罪被执行死刑之后,温州抬会才彻底销声匿迹。 想到此,他不禁缩了缩身子,西北枫感觉到异样,张开双臂把他揽入怀中。杨柳方头脑中乱如麻,甚至脑袋有点痛。一直到凌晨五点,才沉沉地睡去。 醒来后发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西北枫担心吵醒他,早晨起来自己去上班了。看看表已经中午,他去餐厅吃完饭,就打电话约兴业银行信贷中心戴主任晚上一起吃饭。 “新年快乐啊,杨总。” “戴主任新年好。” “昨天我带人去集团公司给您拜年,李总说你和总社李社长在一起吃饭,就没打扰。” “哎呀!这个李桐福,他怎么不告诉我呢,这样,晚上我在卧龙山宾馆宴请您,怎么样?” “真不巧,杨总,您看这刚过完年,我们也得拜访拜访像您这样的资质好实力强大的客户。上面交代的任务,请理解哈,估计一直到元宵节都结束不了。” “理解理解。戴主任,那我长话短说,求您个事儿啊。” “杨总,您请讲。” “戴主任,我们集团需要一笔贷款。” “嗷哟,这是好事啊。你要多少,让艳华来找我办理就行。” “我这次要得多,以集团现在的情况,您给评估一下大概能贷多少?” “哦,你们资质好,去年尽管整体经济情况不好,但你们账户里还有1个多亿存款的吧?单以这个情况,行里批个五六千万不需要抵押物,再多就需要抵押物了。” “家具厂最初贷款时做过抵押,情况您了解,如果再拿皮革厂做抵押呢?” “这个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好,那就麻烦你带人找李总去评估吧,尽量保密。” “好的,保密这个没问题,但我得知道您的资金用途。” “我要购买供销社股权。”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三章:谈贷款用途论官场生态 “啊,这个不行。即使刚才我估计的五六千万,行内都不会批。” “为什么?” “贷款资金入股违法,你不知道?《贷款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用贷款进行股本权益性投资的,以及在有价证券、期货等方面从事投机经营的,不仅加收利息,还会停止支付借款人尚未使用的贷款,并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贷款。” “所以您得另想办法。” “呼...”杨柳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拇指和中指捏着太阳穴。他感到头痛。忍着痛苦向电话那头的戴主任说:“戴主任,你带人先去评估吧,至于用途到时候再说吧。” “好的,但是你一定按借款合同规定用途使用贷款,否则行里还是会按《贷款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提前收回贷款。并且你们以后也别想再从银行贷款了。” “我知道了,戴主任。您费心。” 杨柳方回到房间,把闹钟定到四点,这时他要去接西北枫。然后把浴缸里放满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没想到躺在浴缸内竟然睡着了。 他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水已经凉了,自己也因此着了凉,居然感冒了,嚏喷连天。胡乱地在花洒下面冲了冲,昏昏沉沉的出门去停车场取车,准备去省台接西北枫。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了感冒冲剂和口罩。 西北枫看他状态不好,就让他去副驾自己开车。她没回宾馆,而是把杨柳方带回了自己家。到家后发现父母都在,原来今天传媒大学王校长来拜年,尽管他从电视台调到大学任一把手,从一个名利场到了一个相对清净的地方,但迎来送往的反而比原来在广电系统更多。所以春节后给西父西母的拜年一直推到今天。西北枫请家里阿姨给杨柳方用热水冲了感冒冲剂,杨柳方连喝两包,才在西北枫服侍下去休息。 晚上六点半,王立生一家人才从传媒大学赶回来,看到西北枫在家,就问杨柳方在忙什么?自从自己调到大学工作后,二人交集少了,也疏于联系。得知生病了,在客房休息,就忙去看看,西北枫带他进到楼上客房,把杨柳方轻轻摇醒。 “阿方,立生哥来了。” “噢,嗯?”杨柳方揉着惺忪的睡眼,忙起身说:“哥,新年好。” “没事吧?这过个年怎么过蔫儿了?” “昨天和李社长吃完饭,一夜没休息,翻来覆去的。”西北枫说。 “省供销总社的老李啊?” “嗯。” “怎么回事儿?” “唉!别提了。哥,你稍等,我穿个衣服,咱们好好聊,正好我有事请教你。”杨柳方打断他们。 “嗯,我在外头等你。” 杨柳方穿好衣服,去到客厅,就把国务院、省内有关国有企业改制,供销社成为试点,要首当其冲进行股份制改革的事情详细述说,一直到聊到吃饭。王立生听得仔细,时不时思考,有关省内的文件,不懂的还请教西父。吃饭时杨柳方因为吃药和胃被喝坏了,身体虚弱,不喝酒。王立生也只是简单陪西父喝了几杯,这顿拜年饭很快就吃完了。 “阿方,咱们出去走走吧。”王立生提议,杨柳方明白这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西父说,随即答应。西北枫给他拿来外套,系上围脖,还要把西父的帽子给他戴上防风,只是杨柳方戴上后瞬间老了十多岁,搞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杨柳方跟着王立生走出地质局家属院,这里王立生比他熟悉多了,他在这里出生,一直长到十八岁。二人出了大门,沿着门前的马路边走边聊。过年期间,加上西北晚上寒冷,一般人都待在有暖气的家里,所以马路上空荡荡的。北风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吹过来,能吹透大衣,冻得骨头疼。王立生带着皮手套抽烟,在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他吐出的烟雾被吹回来,又拂他的面,为自己的这位拐弯的娘家哥哥增添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阿方,听完你的叙述,你现在面临的有两点。第一资金用途,第二即使兴业银行通过评估,两个厂子加在一起最多也就能批一个亿,这样你还有8000多万的缺口。” “是的,王哥。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建议谈不上,有个想法你听听,年前家里vcd坏了,你嫂子去供销社服务中心去修,因为年前修理vcd的太多了,要排队,你嫂子就说是你的亲戚。然后一个叫赵银花的卖场经理过来处理,认识你嫂子,就安排售后服务中心免单了。但修理的确要排队,所以直接给她拿了一台新的,也没收钱。我在想现在你们vcd生意这么好,并且卖的无论是松下还是菲利普,都是国外进口的,国内还没有这个,你们既然有配件能修,为什么不用配件自己组装新的来卖?” “哈呀!王哥,你厉害!好好,好,一针见血。”杨柳方语无伦次,兴奋地在马路边打转,然后围着王立生边走边说,这样资金用途就有了。 “嗯,还有,你们前年获得了国际级的综合设计奖,我记得你给我讲是科技占的比重大,这次也是是高科技,不仅是高科技,还解决国内空白市场。可以直接给开发区和省市科委递报告,争取获得他们的支持,这样有省市政府部门做背书,国有四大行不愁不贷给你们款。你那8000多万缺口不是事儿。” “哈呀,哥啊,你做企业一定是一把好手。”杨柳方听后熊抱王立生,王立生高高举起手,怕烟头烫着杨柳方。 “嗳,好了,好了。这叫资源整合,让企业利益最大化。碎碎个事情。唉!做企业,我是生不逢时啊。” “唉!都怪我们,给您惹麻烦了。” “没,即使没有你们,我也是早晚要被调离的,只是可能不会调进高校。你们区管委会陆主任,知道吧?” “嗯嗯,知道啊,年前我们俩一起被隔离审查的,就在卧龙山宾馆。说起这个,还要谢谢你,王哥,不是你打问出来消息,小西他们都以为我被绑架了呢。” “哦。老陆要被调到团省委工作了,任第一副书记。” “啊,不是又是我们牵连的吧?” “不是,其实我也好,陆主任也好,只是被人借你们的事儿做文章而已。市里本来要提一名纪委副书记,老陆在考察之列,但老陆这个人刑警出身,太刚正,上任后会影响一些人的利益。一旦打破平衡,就破坏了西州市的政治生态,所以就有人从中作梗。正赶上你们之间租赁办公楼的事儿,加上你们又中标市民广场,这前后一关联就被人利用了。” “哦。原来如此,这帮人太可恨了,为自己的一己私利,不择手段,关了我两个月。立生哥,再关我都要被关傻了,语言都迟钝。不过,你们官场也有生态?” “嗯,哪里不是一个完整的生态链呢?要想在这个生态链上生存,就要遵守这个生态链的规则。所以你也没必要自责,我的调动的事儿,还有老陆的事儿,你们只不过是引线而已,或者现在流行语叫炮灰。” “我知道了,立生哥,那在你所说的这个生态链上,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得以安全存在呢?” “洁身自好,合法经营。不要让人抓住把柄。别说违规,即使不违规都说不定哪天都被人当枪使了。” “嗯,知道了,立生哥。我们回吧,太冷了。” 晚上送走王校长一家之后,杨柳方就住在了西北枫家,碍于西父西母在,二人又没结婚。杨柳方睡客房,可半夜去完卫生间后就回到了西北枫的房间,西北枫暗骂他不要脸。 第二天送完西北枫上班,还没出省台大门,他就打电话给戴主任说自己要贷款生产vcd,今天开始向区里、市里、省里分别递报告。并且还告诉戴主任,自己让艳华今天就向给集团贷过款的工商银行申请贷款。 “啊,杨总,消息是我先知道的,这样吧,我今天就安排评估人员进厂评估,争取尽可能多的贷给你们。你先告诉我你最少需要多少?” 杨柳方一段话讲完,戴主任先是着急了,对于一家银行来说,这种资质干净,且是一个城市的明星企业。是各大银行争取的对象,这也是当初工行不惜动用政府关系,找到管委会陆主任来协调,让他们贷款的原因了。 还有除了北上广深这几个大城市,像西州这样的城市,所有企业的基本户基本都被国有四大行垄断了,而柳方实业集团的基本户却因为自己的一次大胆放贷,阴差阳错开在了自己行里。这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常年净存款过亿的企业,不说是压舱石一样的存在,最起码也是分量十分重的客户。如果客户丢失那他将负全责,甚至整个西北省从总行到支行都会受牵连。而杨柳方说要从工行贷款的言外之意,就会也必将迁走集团基本户,因为任何一家银行都会对一家优质企业提这样的要求。 “两个亿。” “嘶......”杨柳方能在电话里听到戴主任在那边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一阵沉默。 “戴主任?” “哦。杨总,这样哈,我知道了,你这个数额实在太大,我得向总行汇报,总行还要汇报给福建省国资委,过股东会。这样,你等我消息,不过据我估量很难满足你的要求,但我尽可能多地给你争取,到时候你看结果。不过你得答应我,让艳华推迟一下申请向工行的贷款。”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四章:各取所需国产化VCD “嗯,我知道了,下午我召集集团公司在供销社开会,辛苦戴主任联系集团桐福总沟通评估时间,家具厂评估找石方经理。” 杨柳方挂断电话给石方和李桐福做了通报,因为牵涉到巨额贷款,请他们慎重对待评估人员,顺便告诉他们下午三点在供销社开集团公司管理层会议,共同商讨建厂生产vcd事宜。做完这些事情,看看时间还早,就一个人开车回供销社。到了供销社停好车,下车就看到公司新采购的丰田佳美停在一个车位上,和桑塔纳差不多的外形,只是略显单薄,线条比桑塔纳相对细腻,整体还算大气。只是和桑塔纳不同的是,这辆车全进口,没想到秦家军和张锋这两个部队运输连退役的老司机两三天就能把新车搞到,看到杨柳方在看新车,银花就出来和他打招呼。 “杨总好,今天早晨刚开回来的,真大气。王山也喜欢得不得了。” “嗯,是不错。哦,银花经理,辛苦你一会儿通知王山下午三点来这里开会。”杨柳方没注意银花的口气,简单地应付着她。 “好的。” “走吧。”二人相跟着回供销社去看卖场,看到杨总过来,艳华也得到消息出来。杨柳方和她一起走过卖场走马观花似的看了看,和熟悉的商户热情的打着招呼,然后去了二楼的维修中心。 “杨总好。艳华总好。”维修中心的陈汉和工作人员看到杨柳方和艳华两位老总来了,忙停下手中的活起身打招呼。经过两年的发展,维修中心现在已经壮大到十个人的维修团队,三个人的客服团队。办公室也由原来的15平米扩大到现在40平米,在陈汉的管理下井井有条。 “陈经理,咱们现在有多少配件?”杨柳方询问道。 “现有新件130套,拆机件维修后能用的还有40多套吧。”陈汉回到工位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汇报。 “我问个问题哈,用这些拆机件或者新件组装一台机器,能正常使用吗?” “哦,杨总,艳华总,您来我这里看看。”在陈汉的带领下,二人通过工位之间的通道走到他的工位前。只见他轻轻拉出电脑键盘,上面居然安装了一个不带壳子的vcd,线路电机、读盘的激光头一应俱全。只是没有壳子,全部裸露,看上去显得比较凌乱。他随便拿来一个光盘放到盘架上,摁下电源键,指示灯亮后光盘飞速旋转,桌上的小电视开始出现画面,盘立即就被读了出来。杨柳放很是惊奇,带着赞许的眼光看这位电子科技大学的高才生。 “这么好,这就意味着我们有壳子的话,就能生产整机?” “嗯,差不多吧。只是我们生产不了激光头,只能进口或者采购,这种微型电机应该能买到,但转速无法像进口的这样精确。还有主板现在是他们写好的,就是每次开机都会显示松下或者菲利普的广告。” “这有办法去掉吗?” “可以,但我需要一台电脑,将他们的预置程序抹掉。重新写入我们的程序。” “好,你这样,打报告给艳华总采购电脑。一台够吗?” “杨总,您是想批量生产,还是就想组装几台用?” “当然批量生产。” “哇!我们真要自己生产啊?”工作人员有点不敢相信,vcd在国内可是空白市场,目前只有进口,还有他们这些能接触到配件的科技人员自己组装着玩。 “那就买三台吧,这样改程序会快点。” “你现在就打报告,让王山去采购,或者你们采购找艳华总报销。” “谢谢杨总。” “不用客气,下午集团公司开管理层会议,讨论组装生产vcd的事情,你别忘记参会。” “好的。” 杨柳方和艳华还没离开就听到里面热闹的鼓掌,原来陈汉招的这些工作人员都是技术能力很强的人,不满体制内的束缚和低工资低效率,现在也开始不满在维修中心整天做售后。尽管集团公司给的工资远高于目前西州的平均工资水平,但大家对于科技产品的执着追求仍然难以得到满足,这次终于有了出口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期待一展身手。 下午三点会议准时召开,只是王山姗姗来迟,还因为迟到按公司规定罚款200。会上大家从机壳的生产到配件的进货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现在看来王山总这边是比较辛苦的,这次我们要一千台配件你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持续保障。” “这个厂家审查比较严格,通过大家讨论,看来这个vcd生产没什么技术壁垒,只要把主要配件进来,都能生产组装。上次那一千套是因为进货较多,也没少费劲。” “上次进了多少?” “750台。你不在,桐福总批的。” “现在库存还有多少?” “春节连商户拿货带我们自己销售,早卖完了。” “新货什么时候进来?报数量我来批,争取更多的要配件。” “这刚过完年,广州、深圳那边也没货。” “不行你亲自和李维再跑一趟,趁现在我们还能进货,配零件好配一些,一旦我们自己组装完成,将来进货也是很少量的,那到时候再从他们那里买配件就很难了。” “好的,杨总,我这两天就安排出差。” “李总你和陈汉经理尽快联系塑料厂,让他们按照现有vcd的壳子生产属于我们自己的vcd外壳,要结实耐用。” “杨总,那我们生产什么牌子呢?您看松下和菲利普的机壳上都有公司名字和品牌,我们除了公司名字是不是也要打品牌?” “这个我觉得先做出来样品吧,别大批量生产出来有问题我们没办法调整。至于品牌名,可以向全集团征集。新叶经理负责协调人员组织相关材料写报告给开发区管委会和省市科委,我们要做自己的vcd。材料中着重体现填补国内家用vcd的市场空白。这也是爱国,发展民族企业的一种方式和途径。” “杨总,既然我们要体现爱国,我觉得不行咱们的vcd品牌就叫爱国。”陈汉说道。 “爱国感觉太空洞,不像一个家庭产品,我们的客户还是对普通家庭。我觉得这两年特别流行的一首歌《爱我中华》比爱国好,不如就叫爱华。”新叶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爱华好。” “嗯,不错,贴近大众生活,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延伸爱我中华。” “好,我赞成,就按这个申报吧,争取获得省市以及开发区最大的支持。” 会后各个负责人按照会上分派的任务,去各自岗位完成各自的工作。兴业银行戴主任那边通过第三方综合评估,告诉杨柳方在自己权限范围内,最大能争取到一个亿的贷款额度,如果要更多就需要报经上级单位福建省国资委还要上股东会,但这个最好有西北省科委等政府部门的相关批复文件,他要用这个作为支撑文件报请上级单位,预计能再争取到5000万左右。 杨柳方对戴主任表示感谢,亲自参与报审材料的撰写和提报。立春时节,省市科委相关的批复文件下达,科委鼓励开发区企业持续提升产品的科技含量,发扬科技兴邦精神,持续提升科研实力,力争在国家对开发区的实力比拼中,再获佳绩。 原来时逢国家科委在全国开发区范围评选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自从西州经济开发区前年获得国家开发区“综合设计奖”呈现高光之后,再没有激起浪花,甚至在去年国家开发区科技成果展,西州经济开发区连参加的资格都没获得。省市科委正在努力将西州经济开发区申报为“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苦于没有拿得出手的龙头科技产品。柳方实业集团这一举动无疑真是雪中送炭,为成功申报增添了极大的信心。为了尽快投产,省市科委还提议,在产品生产中遇到科技疑难问题时,科委将提供必要的协助。 开发区更是全力支持柳方实业集团的这一为开发区增光添彩的重大项目,还专门召集集团公司负责人杨柳放和项目负责人一起召开座谈会,切实了解企业需求。座谈会上,得知生产过程中资金还有缺口时,新上任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专门协调市工行和柳方实业集团召开银企座谈会,解决企业困难。在政府的协调下,集团公司很快获得了5000万的贷款资金,甚至下款比兴业银行还要快。 兴业银行那边看到政府出面,科委背书,工商银行都已经发放贷款全力支持科技企业,自己也不甘人后,经董事会讨论批复了1.5亿的贷款在月底也得到批复。 杨柳放将工行的贷款以建设厂房的名义转入集团建筑装饰公司账户,同时将兴业银行的1.5亿贷款额度以vcd生产研发资金的用途,转入新成立的爱华科技公司账户。为了将资金用途坐实,还安排石头书记带领工人开始爱华vcd厂房建设,同时从账户内向在广州的王山提供的vcd进出口贸易公司转出相应采购vcd货款和配件款,还用这笔贷款支付了购买电脑的费用以及拨号上网的费用。目的是使实际资金的运用与贷款合同签署时的贷款用途实际相符,以备查。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五章:激烈的供销社股权竞争 爱华vcd的厂房在元宵节之后开建,城北供销社也在元宵节之后采用定向转让方式,面对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实际控制的关联人和境内外的战略投资者发布招股公告。公告一经发布,立即吸引了很多资质和条件相符的投资者前来参与,其中不乏资质比柳方实业集团好,财力比柳方实业集团公司雄厚,背景比杨柳方深厚的企业或个人。杨柳方唯一的优势是他实际控制关联人的身份和总社李社长以及城北社的支持。 按照招股说明,总股本3亿元,实际控制人西北省供销总社预留5%。柳方实业集团尽管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筹备到了足够的资金,也十分渴望拿到95%的股权,但面对群狼环伺,杨柳方几无信心。但他做任何事都是尽人事,听天命,所以艳华一把招股说明带回来,他就联系相关人士寻求支援。因为自己从王校长那里获得的指点,顺利获得两亿贷款,所以内心对这位自己拐弯的娘家哥哥是十分佩服的。 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他了他,结果他正在北京参加教育部组织的关于大学生试行“大学扩招暨大学毕业生从包分配变成双向选择”的研讨会,二人简单聊了几句,杨柳方怕耽误他开会,就没再过多打扰。挂断电话后,他打给卧龙山宾馆王总。杨柳方觉得王总作为省内国宾馆的直接负责人,接触的方方面面比较多,或许能从他那边获得一些帮助。按照规定依旧先打给他的秘书,秘书对杨柳方也很熟悉,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到王总那里。 “小杨兄弟啊,我这正要找你呢。”电话那头是王总熟悉的声音。 “噢,王哥,那我现在去找您?” “不用,晚点吧,正好有人托我约你,想晚上请你吃个饭。” “啊,不会吧。什么人?” “晚上六点,过来宾馆这边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好的,王哥。” 杨柳方下午依然让张锋卡点,按照习惯提前五分钟送自己到卧龙山宾馆。按照王总提供的包间名称,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了过去。到了包间内,王总已经在了,身旁还有一个略微比自己年长的中年人。他身穿白衬衫黑西裤,只是白衬衫有点瘦,勾勒出身上肥硕的肌肉鼓鼓囊囊的,黑色的皮带也将大肚腩勒得像发面团,皮带看上去千钧一发有点要断裂的感觉,本来就不多的头发上不知打了多少发蜡,一根一根硬如钢丝。看到杨柳方到来,王总起身郑重介绍。 “杨总,这是韦总,省鸿达矿业的董事长。韦总,这位年轻的小伙子就是柳方实业集团的董事长杨柳方。” “哦,幸会,幸会。”这时这位肥胖的中年男子才起身,从桌上一个水晶一样的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像卧龙山宾馆的门禁卡一样的黑底金字的名片递了过来。出于礼貌,杨柳方忙双手接过去,大致一览,发现除了“西北省鸿达矿业投资集团韦国军”两行字之外,电话和地址什么都没有留。杨柳方顺手将名片塞入自己衬衫的口袋内,想伸手去和对方握手,可对方根本没理他,杨柳方只得尴尬地收回来,正好桌边有一只空的茶杯,他就假装给自己倒水来缓解尴尬,然后坐了下来。 “小杨啊,我们集团想在咱们西州做一个大型的现代化超市,经过考察觉得西州供销社这块场地不错,无论是人流还是路段,以及周围居民情况和商业氛围都挺适合,听说你是实控人,你看可不可以把那块场地转给我啊,价格嘛,你随便开吧。” “嗷哟,韦总,这可不敢当,供销社的实控人是省供销总社,我哪是什么实控人啊。只是目前是场地的租赁运营方。” “哦,那是我下面的人表达有误,不过无论是租赁使用方还是实控人,最终不都是一笔钱的事情嘛,王总也在,你报个价吧。” “韦总,您可能有什么误解,您对目前供销社场地使用情况不太了解。目前我自用的场地只有原来五金门市部的3000平米,分别为五金厅、建材厅、洁具厅、家具厅,这也是几个股东共同持有;其余家具大世界以及眼镜城还有蔬菜副食中心的店铺,都是摊主通过拍卖竞争,自己竞拍得来的。您真的高看我了,我怎么能替别人做主呢?” “那你这样,能不能你来代替我和那些股东沟通一下啊?费用的事情好商量。” “韦总,这不太合适吧。先不说股东们同不同意,就是那些店主我都不熟悉,怎么沟通呢?再说我替您,您和我什么关系?我目前有几个小厂,有几个公司,也有几个合资公司,好像没有您这位领导吧?另外我合法经营,事事遵纪守法,听也是听政府的,不知道您是代表省政府还是市政府还是开发区,您是哪一级政府的领导呢?” “哈哈哈,小杨真会开玩笑,吃饭吃饭,咱们边吃边聊。最近宾馆后厨新请来一个北京饭店的厨师,这些菜都是你们不常吃的。来,尝尝。”王总一听杨柳方说话带刺,急忙出来解围。 杨柳方毫不客气用公筷夹起了面前的水晶一样的秘制牛掌片,放入自己的餐盘内,然后再用自己的筷子夹起来细嚼慢咽。再看对面的韦总,拿着自己的筷子在盘子夹菜,大快朵颐,嘴还不停吧唧吧唧的,吃完还不忘舔舔筷子。杨柳方看他刚好还没动一个盘子的素菜,急忙用公筷夹一些放到自己的盘中。 “小杨,这个糖醋鱼也很地道,正宗的黄河野生鲤鱼,在咱们这段湍急的河水中打捞上来不容易。”王总看他没夹肉,就忙着介绍让他吃一些。 “不不,王总,我嫌脏。”王总听杨柳方说话,知道他已经有了情绪,也没在让。而韦总还在大口咀嚼,也没听出来杨柳方话里有话。 “来来,喝酒喝酒。”吃到高兴处,韦总举杯招呼他们喝酒。 “对不起,韦总,我喝不了酒,王总是知道的,就是获国家级综合设计奖的时候,省委书记宴请我,我都没喝。”杨柳方继续毫不客气的说着带刺的话,言外之意也是告诉他老子是国家级综合设计奖获得者,省委领导请我喝酒我都不喝,你一个开矿的算什么东西? “韦总,小杨的确不胜酒力,春节后和供销总社老李在这里吃饭,喝了一杯酒就吐了。” 韦总没理他的话,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王总也显得有点尴尬,陪了一杯。杨柳方吃完自己盘中的菜,直到饭局结束,再也没动桌上的菜。韦总应该是在这里和杨柳方没出事之前一样,有自己固定的房间,吃完饭就去休息了。杨柳方自从上次被隔离审查时,王总做主把房间给他退掉之后,他每次宴请吃饭结束,不是特别需要的时候,都会回皮革厂或家具厂休息。 王总送他下电梯时,到了电梯口杨柳方看有垃圾桶,将刚才那种看起来很名贵的名片扔进了电梯口的垃圾桶。他抱歉地对王总笑笑,王总也没在意,二人一直走到停车场,王总才开口说话。 “不好意思啊,兄弟,处在我的位置也有我的难处,韦总呢是上面领导介绍来的,我呢也只是介绍你们认识,事情呢还要你自己去处理。” “我知道了王总,谢谢你。没事,我能理解你。” 二人握手道别,王总转身回宾馆,杨柳方在后面看到王总踽踽独行的背影,忽然理解了王立生校长和他讲的政治生态链。是啊,王总何尝不是这个生态链上的一环呢,甚至包括他所说的上面的领导。 杨柳方坐上车才给西北枫打电话,他让西北枫去食堂给他准备点吃的,现在自己和张锋就回去。 “怎么,不是晚上有人宴请你吗?你没吃饱?” “别提了,恶心死了。回去说吧。”碍于张锋在,杨柳方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 半个小时后,二人到达皮革厂。大师傅的儿子专门为他做的晚餐已经好了,张锋知趣地拿餐盘一样拨一些,拿上两个馒头离开了。剩下西北枫和杨柳方在食堂,杨柳方就把韦总请吃饭的狼狈相很刻薄地讲了,把西北枫也恶心得不行。 “这个韦国军,公共场所还那样。” “怎么?你认识他?” “嗯,他祖籍西州,父母原来在西北省任职,后来调去了其他省市,具体哪里我不关心,也不知道。上学时都在同一所学校,但我上学的时候他都转走了,估计立生哥应该和他熟悉。” “喔,立生哥在北京开教育部的一个什么大学生双向就业的会,我也没细问。不过供销社招股这个事儿啊,毕竟是一块肥肉,哪个狼不馋啊!看来谁也帮不上,我看连王总也挺无奈的。” 第二天杨柳方刚送完西北枫上班,还没出省台大门就接到了艳华的电话,说有几个人闯进了供销社卖场内指指点点,要什么搞测量和规划,将来计划在这里开商场。 “对方什么来路?” “说什么西州金城国际贸易公司的人。” “社长呢?让他出面,现在城北社的经营权还是属于我们,扰乱经营秩序问他能不能管,不能管立即报警。” “好的,杨总。”杨柳方挂完电话,立即给总社李社长打过去,李社长办公室没人接,他打给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告诉杨柳方李社长在开会。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六章:权益无保且人身受威胁 杨柳方赶到供销社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正在协调让那些前来测绘的人员立即离开,不能影响供销社正常经营秩序。 “臧总让我们来测量,这里早晚是我们臧总的,我们提前进来测绘好做设计规划,有什么不可?”似乎一个带队模样的人冲警察嚷道。前来执勤的民警一听是臧总,也不再说话了。 “早晚是你们的,那也是早晚的事,现在还属于我们在经营,我们的损失你赔得起吗?这么多商户的经营损失你们赔得起吗?”杨柳方一进门就在人群后面大声呵斥。 “就是,影响我们生意,不买东西立即滚出去。”一个商户模样的人也大声吼道。 “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另一个商户模样的人直接开骂。 “赔我们损失......” “买东西吗?不买滚蛋。”随即又有几个商户模样的人骂骂咧咧的,从家电大世界和眼镜城赶过来上来,驱赶那几个前来测量的人。 原来杨柳方没联系到李社长,也知道既然人家敢明目张胆地前来测量,城北社长可能惹不起,甚至警察也有所顾忌。他在车上就通知了秦家军,让他请运输队的搬运工扮作卖场内的商户,以暴制暴来对抗那些前来测量的人。 这些搬运工一看到杨柳方到来,更加想在老板面前表现自己,直接对那些测绘人员推搡开了。那些人一看事情不对,连工具都不要,一溜烟地跑了。 前来执勤的警察看到那些前来测绘的人狼狈离开,警告他们合法维权,让报警人艳华签完字也准备离开。其中一名警察杨柳方认识,他在第二届西洽会的时候来这里执过勤,包括蔬菜和副食批发中心开业那天,前来平息事件的人中也有他,杨柳方主动上前和他握手。 “您好,警官,我是市人大代表,按照规定我是有权利监督你们执法的,但这次因为牵涉到我个人,我不想公权私用。现在我想以私人名义问一下,这个什么金城国际贸易的臧总是什么人?供销社招股不是刚开始还没完成吗?实控权还在我们这里,他们怎么那么明目张胆的?” “杨总,我们也不好说,不过臧总在省市都有人,像去年开通的省龙鬃山边境口岸,整个物流体系都是金城国际贸易在做。具体我也不太了解,您可以去工商局查询了解。”说完,看到艳华已经签完出勤单,也谄谄的离开了。 杨柳方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回身看到身后的秦家军、艳华还有扮作商户的搬运工们,杨柳方感觉很温暖。原来这些人已经成了他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里最坚强的后盾。 “艳华总,社长呢?” “社长回总社开会了。”杨柳方这才想起刚才没联系上总社李社长,又打过去,依然没人接。再打给办公室,说还在开会,杨柳方有点着急,也很生气。 “辛苦您等李社长开完会转告他一声,这两天总有人来城北供销社捣乱,问社里有没有什么管理办法,今天我已经选择了报警解决。如果总社放任不管,没有办法,那么因捣乱出现的损失,包括影响商品销售和各卖场的声誉损失,我们都将向社里申请赔偿。” “好的,杨总,我一定转达。” “谢谢主任。” 杨柳方刚挂断电话,就有电话打进来,他看到是省科委办公室的电话,忙接听。 “杨总,领导让你下午两点来省科委开会,请协调时间。” “好的,谢谢。” 下午杨柳方带着陈汉准时赶到省科委参加会议。到会之后,发现市科委以及开发区新任管委会主任都在。会上主要讨论筹备迎接国家科委来西州经济开发区考察的事宜,除了考察开发区的基础建设,最主要的一个流程是考察柳方实业集团的爱华vcd生产工厂,省科委在申报文件中还着重提了柳方实业集团因科技含量高而获得国家级开发区综合设计奖的汽车配件项目,这也是本次考察的重点所在。科委领导询问了杨柳方vcd生产车间的建设进度以及投产计划。杨柳方现场打电话询问厂房的进展,石头书记电话中汇报最快也要四月中旬才能完工。 “这个肯定来不及,评选和认定三月底就结束了,你们有没有办法在集团内部找现有场地尽快投产?” “现在城北供销社的维修中心加上会议室可以。” “关键是城北供销社不属于开发区,并且那边不是在招股吗?”管委会新来的主任询问道。杨柳方刚才是灵机一动,想借这次评选国家级开发区来增添自己入股的砝码,同时借用省市力量暂时避免再有人来争抢城北社股权,没想到弄巧成拙。 “那就只能在皮革厂内部找地方了,现在板材生产车间在那边,可以把现有板材库房腾出来,简单装修一下,摆上工位作为临时生产车间。” “可以,尽快投产,咱们要以新产品迎接国家科委的考察团来实地考察。”省科委的领导当即决定并要求他们尽快腾出库房改建,待改建完成省科委先进行验收。 杨柳方本就不想浪费钱建厂房,只是为了使贷款用途与银行贷款合同的约定相符。既然省科委这样决定,他就顺坡下驴,散会后立即通知石头书记停建厂房,将板材仓库腾出来改建成为vcd生产车间。并让石方在家具厂制作爱华vcd制造有限公司的牌子,以备挂在厂门口和综合办公楼门口。 整体改建按照陈汉的要求将一个500平米的库房隔出两层,分别设立设计中心、变频微型电机研发中心、vcd视盘机激光头研发中心、生产车间、产品展厅等几大空间。石勇带领工人进行室内隔断的制作,石方管理家具厂配合制作门窗以及工位。 不做完整的项目不清楚,经过此次改建,杨柳方发现集团公司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不知不觉已经建成了从板材生产到门窗定制,到全屋家具制作等,一个完整的建筑装饰家具行业的闭环生产链。加上自有建筑装饰工程公司能够保障施工,他们渐渐的已成为整个西北省装修行业的翘楚。 vcd生产厂房的装修有条不紊地进行,城北供销社参与入股的投资方的考察也连续不断,已经严重影响几大卖场的销售经营。而来参与考察的不是财力雄厚就是背景深厚,警察来了也只做劝导,城北社与省总社接报后也来参与阻止过几次,可毕竟对投资方有顾忌,加上投资方既然决定投资,总得让人进行现场考察。就像买东西,只报价不让看,不让挑选,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对此,社里也无奈,只希望尽快确定入股企业。可表面上大家公平竞争,背后暗流涌动。从北京到西北省,各种招呼满天飞,各方都在利用自己的关系、资金进行博弈。 李社长对此不厌其烦,凡是打招呼的他基本都得罪不起,干脆以生病或者去北京汇报改制进展为由躲了起来。 上面靠不上,杨柳方只能自己想办法,开始还指使老陈带领搬运工以及市场内商户驱赶对抗,后来大家看无济于事,索性就想闹一次大的,争取闹到省里去,促使省领导尽快予以关注并解决。当老陈把想组织商户们罢工罢市的消息传递给杨柳方之后,杨柳方不置可否。 作为一名党员且是市人大代表,他有责任维护社会的团结安定。可作为一个商人,他有通过官方以及法律途径保障自己权益的权力。但现在相关机构在各方的博弈中畏首畏尾,随波逐流,他也想借助商户们的力量保障自己的利益。 正当杨柳方纠结无助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中有人警告他不要在参与供销社的竞标,否则就让他滚出西州。本就一肚子无名业火的杨柳方立即选择报警,在电话和网络还不发达的时代,警察很快追踪到那部电话,是一个商店的公用座机。讯问店主,店主称打电话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黑色大衣,也看不清面貌,警察也无处追踪,事情只能先立案,警察全力侦破。 眼看自己的利益得不到保障,人身权益还受到威胁。无助的杨柳方找到王校长,倾诉自己的委屈,吐槽营商环境的不公平。王校长也很同情他,但作为生态链中的一分子,即使他在位也无能为力,面对强势也只能选择妥协。否则第一次是从电视台调到高校,惹怒当权者损害了相关人的利益,说不定下次能把他调到省市农科院当研究员。 可从亲戚层面,作为世家,面对这个未来的妹夫,他也毫无保留地告诉杨柳方:“现在已经到了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时候,面对比自己有优势且强得多的对手,想要获得城北供销社的控制权,只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什么手段都可以实施。” 于是在杨柳方的默许下,一次声势浩大的城北供销社商户罢工罢市上访的事件开始私下酝酿。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七章:商户罢工助力竞买股权 为了在国家科委考察时体现出厂里的科研实力,同时也是展现开发区的综合科技研发能力,在陈汉的建议下,集团公司与西州电子科技大学签署战略协议,在厂内对vcd中所使用的变频微型电机进行研发。 惊蛰时节,在省科委、市发改委以及开发区管委会和西州各大媒体的见证下,双方战略合作合同在新建设的变频微型电机研发中心进行签署。正当杨柳方代表集团公司准备签字的时候,张锋拿着他的大哥大,从人群外挤进来,惊慌失措的报称王山和李维在广州出事了,不但要采购的1500台vcd丢了,还损失了500万货款。杨柳方立即接过电话,手抖着回拨电话,询问情况。 “你们俩人没事吧?”大惊失色之下他首先关心人身安全。 “对不起杨总,人没事,只是货被人掉包了,现在已经报警了。这次因为数额巨大,广州警方要求咱们集团负责人来这边协助调查。” “嗯,你们保护好自己,我这就过去。”面对如此变故,省市以及开发区领导也十分惊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经济十分发达的广州,居然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简直让人无法置信。领导还关切的询问杨柳方是否需要西州警方一起过去处理?他想到警方之间好沟通,就报了警,请西州市局派警察和自己一起前往广州,同时还带上了集团公司的王律师以及张锋。临行又交代集团公司的相关事宜由总经理李桐福全权负责处理,四人这才一起订了最早的机票赶赴广州。 杨柳方走后的第三天,是一个周末,因为适逢三八妇女节,此时全国经济通过过去两年国家到省市的一系列举措,已经完全复苏,城北供销社各大卖场开始大力举行促销活动。供销社门口又搭上了舞台,西州市歌舞团的俊男靓女们在这里唱起了流行歌曲,跳起了风靡华夏的霹雳舞。锣鼓喧天,音乐震耳欲聋,俊男美女争奇斗艳,往年那种热闹的场面再一次上演。 上午九点,暖场活动刚刚结束,在老陈的主持下,按照商户出钱多少为顺序,促销活动正式开始。这时大腹便便的韦国军,带领着十几名身穿白衬衫黑西服的下属,来到城北供销社勘察场地。通过演员卖力表演以及便宜商品抽奖等聚拢起来顾客,刚准备买商品,看到这一队人马,以为是黑社会来砸场子,一哄而散远远地围在供销社门口看热闹。 准备了很多天的商户们怒了,从理论到谩骂,甚至与这些扰乱经营秩序的不速之客发生了肢体接触。韦国军这些训练有素的属下,面对这些商户的推搡与谩骂更是毫不客气的拳脚相加。这下更激怒了商户,大家纷纷抢过歌舞团的锣鼓,取下供销社门前的国旗和各色装饰的旗子,将准备的广告条幅反过来用白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墨水写上“净化营商环境,保护商户权益”、“强烈要求政府铲除欺行霸市行为”、“惩凶除恶,维护商户权益”、“依法处置相关部门不作为乱作为”、“罢工罢市维护自身权益”等标语分发给商户们。老陈特意让那些挨打的年纪大的商户以及妇女商户走在前面,拉着条幅保持队形,然后所有商户自发的敲着锣鼓、喊着口号沿着人民路开始游行。 西北人民是有正义感的,本来聚拢起来的趁着优惠想买便宜商品的顾客,同情这些商户的遭遇,也纷纷加入他们。人越聚越多,锣鼓口号震天响。附近执勤的警察看到游行的人群。发现苗头不对,一边拉警报阻止,一边寻求支援。城北分局以及市局的警察陆续赶来,阻止商户们游行,喊话商户们“合法维权”。面对前来阻止的警察,积聚了一个多月怒火的商户们连声质问:“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执法者吗?” “是,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使命。” “那好,你们要求我们合法维权,我们多次报警,你们面对来扰乱的束手无策,还要我们怎么合法?” “对,为什么不去抓那些捕扰乱市场经营秩序的,打人的,反而来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维权的商户?” “你们为哪个人民服务?”警察被诘问得无言以对,又不能暴力执法,只能排成一排挡在游行的商户们前面。城北区领导得报紧急来处理,商户们早已经怒火中烧,对相关单位的不作为、畏首畏尾也忍无可忍,大声喊着口号,要与省领导对话解决。事情发生在供销社,首当其冲的便是李社长,他是省商业厅常务副厅长又是供销总社的领导,理所当然的代表省里出面与商户们协商,来平息这场事件,奈何商户们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纷纷要求与省内最高领导对话。 这下才惊动了省领导,当天省领导召集了由实控人供销总社与实控关联单位领导以及商户代表的恳谈会。因为实控单位法人在西州警方陪同下,远赴广州处理集团公司货物丢失且被骗五百万货款事宜,由集团总经理李桐福以及城北供销社负责人王艳华出席,商户代表则由老陈及两个能说会道的,在加两个受伤严重的商户参加。三方各自对事件的起因和结果对省领导进行事实陈述。 李社长将供销社改制的过程进行简明扼要的陈述,并汇报已经将改制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反映到商务部供销司以及全总理事会,该说的李社长一条不落,不该说的即使他不说领导也心知肚明。李桐福和艳华对无关人员以考察和堪察场地的名义,进行扰乱市场经营秩序、破坏营商环境的几次行为进行了汇报,并把警察处理情况和上级单位领导为维护商户权益进行的努力做了详细汇报。老陈和商户代表对集团公司为维护商户权益所做的努力以及几次报警情况进行了佐证,要求严惩扰乱供销社经营秩序的无关人员,同时赔偿市场和商户损失,赔偿挨打受伤人员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因无关人员捣乱影响商户经营的损失。还将前来打扰单位的名称汇报给省领导,请省领导为民做主。 领导在会上就作出相关处理决定,要求公安机关严惩扰乱供销社经营秩序的相关单位,并对商户的损失进行赔偿。同时要求公安机关彻查阻挠、扰乱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利益关联者,无论是牵涉到单位还是领导个人,一律严查后进行法办,还西州一个清平的营商环境。 当天商户们的要求全部得到满足。城北社社长因未及时汇报情况等严重错误被处以党内警告,两年内不得在党内担任和向党外组织推荐担任与城北供销社社长职务相当,或者高于分社社长职务的职务;对于相关出勤的民警畏首畏尾不作为的行为处以行政记过处分。对扰乱城北市场经营秩序的相关单位,取消其供销社改制过程中的参股资格,并处以5-10万不等的罚款,同时要求公安机关依法将扰乱市场经营秩序的现场带头人抓捕归案,从严从重惩处。 商户们对领导的雷厉风行以及为民做主的举动感激涕零,纷纷送上锦旗和土特产以表达感激之情。省领导仅仅让办公室代为收下锦旗,并向因此事件而导致遭受损失的商户们道歉,还告诉大家省内已经加强了信访工作,保证西北省全域内必将拥有绝对良好的营商环境。 省领导将情况对北京做了汇报,李社长也将情况反映到主管单位商务部。不久国内贸易部、国家体改委联合发出《关于推进供销合作社经营机制改革几点意见的通知》。通知指出:供销合作社目前存在问题的根源,是在经济性质、经营管理上仍混同于全民所有制经济,供销合作社的农民集体所有制性质和合作经济组织的特点没有充分表现出来。要求商业归于市场主体,从中央到地方严禁人为干预供销社改制。 依此《通知》精神,西北省供销社在李社长的统筹安排下,得到省委、省政府的批准后,对省内城市供销社非涉农部分进行了公开透明的竞拍买断尝试。涉农部分仍由供销社管理加农户自行经营方式,充分体现供销社农民集体所有制性质。 杨柳方是从电话中得知商户们的罢工罢市的情况以及取得的良好的效果的。他对李桐福和老陈对这件事的处置方式表示赞赏,并让李桐福通知艳华对相关人员进行奖励,奖金数额由他和艳华商定后发放。除此之外,杨柳方还指示李桐福组成专业团队,全力以赴筹备供销社非涉农部分的竞拍工作,同时还布置了今年的植树任务。 随着经济复苏,装修市场日趋火爆,板材需求量剧增,为筹备更多木材资源,经和王山在广州商议后,杨柳方决定今年植树30000棵,范围涉及王沙湾全境以及赵马川大部。植树执行工作依然由石头书记带领工程队负责,省台还为此制作了专题片《新栽杨柳三万棵,黄土高原换新颜》。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八章:齐心迎考察买断供销社 经过广州和西州警方的不懈努力,在以杨柳方为首的集团公司相关人员的配合下,尽管丢了几百台原装进口的成品vcd,损失了五百万货款,但在追查那家出逃的外贸公司过程中,发现他们一个用以存储vcd维修配件的库房。 这间库房被警方查封后,经过清点,约有4500套vcd维修配件在库。按照清偿原则,柳方实业集团获得其中的3000套,尽管与自己遭受的损失相去甚远,但能够获得3000套维修配件,对于刚刚起步的爱华vcd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幸运。为免生变,杨柳方直接让王山找到中铁快运,利用铁路货运直抵西州。直到三月底,杨柳方与西州市公安局的领导以及王山等一行人,处理完相关善后事宜后,才从广州返回。而中铁快运运送的的vcd配件,也于当日随他们一行人一起跨越千山万水,抵达西州火车站。秦家军从供销社派车将这批货直接拉回皮革厂,分送至已经装修完成的爱华vcd生产厂房内。 vcd工厂厂长也是集团维修中心的主任陈汉,特意从维修中心抽出一半的技术人员,利用新购置的三台ibm486电脑,对这批货的主板内置程序进行抹去和更改,重新植入爱华vcd的logo和公司名称,同时对从附近新招来的40名女工进行vcd的组装培训。 为了提前检验科研成果,更好地迎接考察团考察。杨柳方回到西州后,诚邀省市科委领导和管委会领导一起,在陈汉的带领下,先行实地检验。 在爱华vcd的组装车间内,西州塑料厂按照陈汉提供的设计方案生产出的十套机壳样品业已到货,这套机壳比松下和菲利普的还要薄且轻便,光盘仓出仓经过改进后稳定度比进口的还要平稳。杨柳方在现场检验大家的成果,通过接受培训的女工当面将改过程序的主板以及新到货的激光头、电机等装机后,通电测试,一台国产的爱华vcd完美运行。 变频微型电机研发中心内,西州科技大学的变频电机研发团队已经入住半个多月,在实验室内搭建起了简陋的变频电机模型。尽管还都只是裸露的线圈和电控模块,并且体积还很大,但转速的控制甚至比松下和菲利普的电机还要精确,对于能耗的消耗比两家国际品牌的还要小。下一步只需要通过材料改进,将之最小化,即可安装于新的爱华vcd机身内,达到变频电机的完全国产化。 当然杨柳方有自知之明,对于更加高科技的激光头的研发,远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再加上当时国内的科技条件也达不到,他们只能望而止步。vcd视盘机激光头研发中心,尽管也是一个标准研发实验室,但只作为激光头的原理展示使用。展厅内vcd的发展历程以及爱华vcd的研发实验场景照片等已经布置完成,各类带有“爱华”logo的实物配件也被布置到玻璃展柜中,现场还有已经组装好的两台vcd,在播放相关的视频。 大家还一起参观了汽车配件生产组装车间,尽管所有的设计和研发与集团公司以及皮革厂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只是oem。但为了体现集团内的科研实力,杨柳方还给李维负责的技术部配置了两台ibm486电脑,用以展示材料以及配件设计方案,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些虚与委蛇之嫌。省市科委以及开发区的领导实地勘察后,对集团下属两家相对具有科技含量的工厂比较满意。 因为考察团的考察项目除了开发区内的科研实力,还有硬件设施以及环保情况,所以第一站必将是开发区正在建设的行政中心,以及租用的柳方实业集团家具厂办公楼的部分。省市科委的领导还考察了开发区管委会办公环境,检验了为迎接考察做的准备工作。这些本来和杨柳方关系不大,但领导担心国家科委会考察组的同志对管委会一墙之隔的家具厂感兴趣,还是要求石方将家具厂的铝合金以及断桥铝产品车间,作为考察团的考察的备选地点。杨柳方因此得以随省市科委领导,对管委会以及家具厂布置情况进行考察。经过考察,省市科委的领导信心满满。接下来在开发区管委会强有力的执行下,域内企事业单位上下齐心,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考察组的验收。 月底,国家科委专业考察组抵达西州,对西州开发区申报“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软硬件条件,进行实地考察。 考察团一行十人在省委省政府以及省市科委领导的陪同下,先视察开发区行政中心、市民公园、市民广场等项目建设进度。按照流程,回到开发区管委会临时食堂进行用餐,用餐结束国家科委领导看时间充裕,果然提议对管委会旁边的家具厂进行考察,早有准备的李维代替石方以集团技术部领导的名义,对断桥铝以及铝合金的研发和应用以及创造的产值进行了汇报,科委领导边听汇报边频频点头,看上去还是比较满意。 听完汇报后,还顺便考察了已经落成的员工宿舍楼。领导在参观中看到这栋宿舍楼的硬件条件,不次于南方一些经济开发区的商品房。对他们的行为比较赞赏,称安居才能乐业,给员工提供好休息居住环境,才能更好地促进产业的发展。参观完后,在管委会临时租用的办公楼大会议室进行第一阶段的考察总结。 杨柳方是在这里看到的西北枫制作且引以为傲的《新栽杨柳三万棵,黄土高原换新颜》专题片。在专题片中,历届领导参与的集团公司植树的镜头,包括杨柳方自己参与植树的镜头都得到体现。同时省台经济频道还通过先进的航拍技术,对近三年汉王川地区春夏季的植被情况做了对比,很明显地能看到汉王川一年又一年山变绿了,水变清了。杨柳方在座位上和领导们一起认真地看完了省台的这期专题片。 片尾,黝黑的石头书记带领同样黝黑的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人,顶着烈日植树。面对镜头,大家咧嘴傻笑的神情,将西北农民的憨厚与勤恳体现得淋漓尽致。这发自内心的笑容里不是也藏着对幸福生活和青山绿水的向往吗? 第二天,考察团一行人抵达红土庄柳方实业集团公司总部进行考察,一行人参观了汽车配件车间,通过李桐福的介绍,他们了解到集团公司已经为成都、西安以及省内的大型汽车公司进行汽车保险杠、座椅以及后视镜等配件提供oem,这些项目每年为西州市带来可观的利税,同时还催生了关联企业如西州铝厂以及西州塑料厂的活力。 最受考察团青睐的还是爱华vcd生产工厂,杨柳方亲自为领导介绍了“爱华”名字的含义,以及国产化vcd的重要性。陈汉则以研发负责人的身份,为大家介绍了vcd配件的自主研发成果,并现场用研发的变频电机,联通实验用的光盘仓,短短时间内组装一台几乎所有配件都裸露在外的vcd。这台现场组装的简陋的vcd,当时就能够播放碟片,考察团成员们十分满意。大家还一起走进车间,看员工们熟练的组装成品vcd。 考察团成员对他们的拳拳爱国之心表示敬意,对他们与高校进行校企合作,将知识转化为技术,提升产品科技含量以及自主研发能力表示赞赏。还鼓励他们再接再厉,加大产品零件的国产化率,努力振兴民族工业。 国家科委考察组考察结束后,柳方实业集团开始全力应对西州城北供销社的拍卖。对于这个集团公司的销售平台,杨柳方现在是志在必得。尤其是他现在拥有供销社内所有商户的支持,同时还鼓动商户对自己所租赁的商铺以原租赁价格+未来租期内预期盈利为计算方案,像供销社申请赔偿,这样算下来如果换成其他投资方来竞标,只商家部分就超过原评估股价3亿元。几近翻倍的价格,加上省委省政府严厉的监督机制下,严查了相关机构以及相关领导打招呼介入供销社改制。最初因背景强大且背后相关人员插手,扰乱改制进程的鸿达矿业以及金城国际贸易公司等一众类似单位,这次被排除在了拍卖竞价之外。最后参与本次竞标的只有三家企业。 经过多轮竞拍,最终杨柳方的柳方实业集团以5.5亿元价格,买断了除“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之外的城北供销社原五大门市部所有土地以及地上物。买断后有接近3亿元将直接赔付给现场商户,此项费用由柳方实业集团承担,另外2.5亿元由柳方实业集团公司支付给省国资委,最终由省财政支配,部分上缴国家,部分用于西州的基础和民生建设。 按照《西北省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中规定的“实行投入产出总承包,把承包期同改造和扩建周期、产品生命周期相衔接,使企业有足够的财力完成改造和扩建任务。”柳方实业集团对所买断的城北供销社有权进行改扩建。 由于现有的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几乎所有商铺为杨柳方出资,委托韩大叔以菜农的名义租赁使用,实控权仍在柳方实业集团。至此,事实上整个城北供销社,已经完全成为柳方实业集团的产业。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二十九章:因改变贷款用途遭举报 沸沸扬扬的西州城北供销社改制事件,最终以柳方实业集团部分买断的方式结束。正当集团准备全力以赴大力发展城北供销社的时候,中国银监会西北省监管局接到了一封举报信,信中直指柳方实业集团擅自改变贷款用途,使用贷款违规购买国有资产。 此时恰逢我国华南地区地产泡沫疯狂涌现,国务院启动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金融调控。中国银监会西北省监管局立即启动对柳方实业集团违规使用贷款资金的调查,当监管局的工作人员在警察的配合下封掉艳华和新叶的办公室时,供销社和集团总部的人员全都惊呆了。 “哎呀,干嘛呀,这一出又一出的。” “不会是老板又被抓了吧?上次听说都被隔离审查了。” 各种风言风语尘嚣日上,集团以及各分公司账目清晰且依法纳税,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结果显示从资金操作层面,柳方实业集团并未改变贷款用途,本次竞买城北供销社的资金支付,只是集团公司向下属公司一种资金拆借行为,且经董事会同意,在借款合同上由杨柳方的签章、李桐福和艳华、陈新发以及王山的签字,即使缺少杰升签字,但事实已过半。按照《公司法》规定,属于企业的内部资金拆借行为有效的情形。且这种资金拆借行为本身属于正常的资金往来,其危害性远小于企业间的资金拆借,法律赋予其更大的流动性。 但国务院在此次金融调控中,发布了著名的“约法三章”,即严禁银行进行违规资金拆借,已拆借出去的资金必须限期收回;任何金融机构不得提高存贷款利率;银行必须与自己兴办的实体企业(主要是房地产企业)脱钩。柳方实业集团这次买断供销社的操作,表面上合规合法,但事实上已经违反了约法三章中的第一章。由于银行缺乏对本次贷款资金使用的监管,监管局要求给予柳方实业集团贷款的两家银行限期半年收回。总算有惊无险,但半年内集团公司筹集2个亿的资金,在经济刚刚复苏又在国家金融调控最严厉的时期,亦是十分困难的。 面对此种情形,几乎一夜之间,杨柳方这个不满二十五岁的青年才俊白了鬓角。这还是西北枫首先发现的,一天晚上,西北枫在床上看到他有一两根白发,就想帮他拔掉,结果拔开头发看到鬓角处发根都白了,当时她就心疼哭了。那时她刚好看到两篇报道称上海某知名汽车企业总裁和广东茂名某面粉厂厂长劳累过度猝死的新闻,从一个女人的视角,她哭劝自己亲密的爱人不做企业了,即使现在他们一起退隐山林,过起男耕女织的生活她也愿意。 杨柳方看着怀里梨花带雨的爱人,再想想集团四五百员工,以及员工身后数千家人,还有账上连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发的现金,他怎么能撒手不管?怎能让爱人受苦,让员工失业,让上千家庭失去精神支柱呢?他要振作,要拼搏。 第二天趁西北枫还没睡醒,他起床去晨跑,把自己跑到筋疲力竭,然后回去洗澡再送西北枫回省台上班。从省台出来后去供销社,从艳华那里了解财务状况,以及供销社卖场目前的销售情况。 艳华告诉他,经济复苏后,供销社的销售额日趋上升,集团实际控制的基础建材、家具、洁具以及vcd销售情况都不错。尤其是vcd销售,连带商户倒货,基本上库存已经销售殆尽。因为上次广州的成品货物没进来,现在只待自己工厂生产的产品入市销售。 了解情况后又去楼上维修中心找陈汉了解情况,中心值班人员告诉杨柳方,陈汉一早来这里分配完工作任务去了vcd厂。他也转身下楼叫上艳华一起开车回集团公司,他要让艳华和陈汉核算出每台vcd的净利润,再加上其他项目的回款,看看能不能在半年抽贷到期之前,将银行收回的贷款部分凑足。现在企业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要集中打歼灭战。路上接到李桐福的电话,称塑料厂催vcd机壳的第二笔款项300万。因为电话是免提,杨柳方在车上询问艳华集团公司账户还有多少钱。 “376万,但这两天还要缴纳家具厂和供销社的电费。根据以往的情况可能达到100万左右,还要留一部分集团以及各分公司日常运转费用。” “阿哥,有办法拖他一个月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刻杨柳方的行为已经属于耍赖范畴了。 “那你这些天暂时先别回来了,我就告诉他们买断供销社之后,集团财务制度进行了改革,没有你的签字,财务出不了账。”杨柳方听到后,立即刹车,在原地掉头想往西州城里返。刚掉头行驶了不到一公里,才想起来西州城里自己没地方住,又猛然刹车。然后在车上哑然失笑,想想自己做到现在,居然为了躲债无家可归,真是可笑。 “给陈汉打电话,让他去家具厂。”杨柳方交代副驾上的艳华,然后驾车回皮革厂,路过红土庄工业路的时候还特意加快了车速,以免被塑料厂讨债的人看到他的车,那样太过尴尬。 家具厂因为给开发区管委会腾办公场地,杨柳方的办公室和宿舍都被挤占了,他只得暂时住进了宿舍楼的样板间。陈汉很快也骑着摩托车到来,在杨柳方的临时宿舍内,三人核算了每台vcd的成本。经过核算,以千台为单位,目前各配件合计成本,加上人工、电费以及管理费等综合成本,每台机器成本约合1830元。按供销社现在销售的中端产品进口的松下vcd做比价,市场价每台3000元,净利润除去票据费用及销售提成,每台纯利润1000元左右。但现在库存配件只有3000套,值这个还银行贷款远远不够,仅仅只能保持整个集团公司及各分公司的正常运转。 杨柳方心想,除非有大的转机,否则看起来自己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担心西北枫上下班不方便,让艳华把他的车开走留给西北枫使用。同时让艳华保证王山的采购资金,让他再赴广州想办法采购vcd配件,特别是激光头和变频电机,目前vcd可以说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又让陈汉亲自盯着vcd的生产线,目前可以采用先用配件组装的方式,尽快抢占市场回笼资金。这无形之中宣布了自主研发的死刑。 事隔多年以后的今天,杨柳方看到网上尘嚣日上的“贸工技”与“技工贸”之争时,作为亲历者他理所当然地站到柳传志一方。作为一个民营企业集团,如果不先想办法生存下来,何谈研发呢?当然从联想的掉队来看,不注重研发,从长远来看肯定是一条错误的路线。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早晚会被时代所淘汰。 历经两年韬光养晦,国家采取各种措施刺激、扩大内需发展经济之后,国内经济呈现出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景象。不再为温饱担忧的人们,开始转向精神生活的需求,在一台电脑要15000,还需要每年6000元的拨号上网的时代,对于人们的日常精神生活消费来说,拥有一台vcd绝对是潮流的风向标。 国产爱华vcd以其良好的性能,近在咫尺的贴心售后和厂家,甫一问世,立即在西北五省大地上引起了轰动,3000台产品很快销售一空,900多万的回款也暂时缓解了集团的资金链危机。但2亿元的贷款被要求限期还款,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杨柳方喘不过气来。 为了躲避到期的应付账款,他已经在家具厂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了,西北枫每周末都过来陪他。为了缓解他的压力,西北枫还给他带来了几本广告营销的书籍,杨柳方翻了翻觉得那些书本上介绍的广告营销都像是骗人的伎俩。直到在广州的王山给他汇报一件事,他才认识到这些所谓“骗人伎俩”重要性和威力。 住在家具厂的杨柳方每天都会和在广州跑配件的王山通电话,因为只有保障配件才能保证他们集团vcd的生产。可王山在广州东奔西走一个月差旅费花了十几万,只采购过来800百多套配件。仔细了解以后才知道,广州有一家vcd厂也和他们一样在组装国产的vcd,开办这家厂的是两个好朋友,负责技术的是电器维修工出身。他们通过选择很多知名度高的明星做广告,并且花费上千万夺得央视标王广告。每天通过海陆空多种渠道,向老百姓兜售他们的vcd产品,尤其是每天新闻联播之前的那段广告,因为有央视和新闻联播做背书,他们的产品很受欢迎,几乎抢占了大半个中国的市场。所以他们想在广州与本土vcd厂家竞争配件采购,几乎不可能。 随着后来采购的800套配件即将用完,厂内面临着无vcd元器件可用的尴尬。而随着央视的广告铺天盖地,在平均两三家都有一台黑白电视的西北地区,大家已经知道南方的这一vcd品牌,大有侵占他们西北五省市场的态势。杨柳方着急上火,嘴上都是燎泡。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章:进口解危机营销出新招 晚上杨柳方习惯性地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国际新闻,当他听到当日中英关于香港1994—1995年选举安排的谈判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中国政府代表姜恩柱和英国政府代表麦若彬在会谈前举办记者会时,猛然想起远在英国的师妹柳霞。 春节在家因为自己整天醉生梦死也没和师妹进行过交流,回到西州后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也没时间和她进行过沟通,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师妹十分抱歉。他拿起大哥大想打给柳霞,发现没有她的电话。就忙打电话给西北枫,他觉得二人姐妹情深,一定会有联系方式。果不其然,很快西北枫把柳霞在英国的电话给到了杨柳方,杨柳方拨通电话时才想起现在已经晚上十点,担心妹妹休息,急忙又挂断了,可未曾想柳霞很快又给回了过来。 “怎么,阿哥,那么小气,话费都不舍得付。” “没,傻丫头,我是看已经晚上十点了,怕影响你休息。” “真是个土鳖,我这里和你那边时差八个小时,现在下午两点多哦,我正好下第一节课。” 杨柳方才恍然大悟。毕竟国际长途,杨柳方不想浪费师妹花费。电话中,杨柳方简单的把自己目前遇到在国内很难抢购到vcd配件的困境给柳霞讲了,看柳霞能不能在国外帮自己想想办法。柳霞想了想,告诉杨柳方自己选修课上认识一个来自香港的同学,家里做贸易生意,等放学后问问她看能不能帮忙解决。 “男生女生?” “女的啦,阿哥,都这个时候还八卦。” “没有,关心你一下,老大不小了,该找男朋友了。” “人家还小好不好,刚二十二啦。阿哥,不管你了,我去上课了。” “嗯,照顾好自己。”杨柳方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了电话那头的盲音。 连续的晚上失眠,杨柳方现在生物钟处于紊乱的状态,第二天大哥大响起的时候,他还在睡。睡眼惺忪地拿过来大哥大,看到是0044的电话,来自英国,他忙接通。 “阿哥,googmorning。” “嗯,几点了?” “我这里是早上八点,怎么,你还没起?” “哦,最近睡眠不好,黑白颠倒。” “还让我照顾好自己,你先照顾好自己吧。事情我帮你问了,同学家的贸易公司可以帮你解决,她问所需数量,还有集团有没有进出口权?没有的话需要找代理公司。” “数量...暂定五万套吧。”杨柳方大概估算了一下,因为他知道上批货出手后,账户上应该还有900万现金,如果按照王山在广州采购的价格,最多能进这么多。 “只是,进出口权我们没有。代理费用怎么算?” “国际通行的规则是按货值千分之2.5吧。” “哦,这个可以接受。我们怎么购买?” “阿哥,我先去上课,等中午的时候我问一下我同学。” “嗯,快去吧。” 杨柳方挂断电话,给王山打过去,告诉他广州那边先暂停采购。然后又打给艳华,询问公司现有资金情况,得知公司账上还有将近1000万,他心里有底了。 晚上七点左右,柳霞的电话打了进来。 “师妹,怎么样?”杨柳方急切地问。 “hi,mr.yang,iammissyang''sssmate.”对方一串英文把杨柳方吓了一跳,他初中时学那点英文,这么多年过去,早还给老师了。再加上那边抑扬顿挫的英伦音,他更听不懂,搜肠刮肚也没明白对方说的什么,以为打错了。可仔细看看区号,0044的确是英国打来的,只是不是师妹的电话。 “您好,您哪位?不好意思,我的englishalittle.”只听电话那头有人偷笑,还英文说着什么,只听师妹清丽的笑声在旁边响起。 “阿哥,hereisanaya,myssmate.” “sorry,sorry,你们能说中国话吗?我这...你知道的,照你的话说是土鳖。”杨柳方说完,电话那头又一阵笑声。 “杨生啊,5万套vcd设备除了ic,镭射器,还有哪些?” “ic是什么?” “鸡杂电路啦。” “鸡杂电路?不会吧,你们俩懂不懂啊?鸡杂怎么做电路呢?”杨柳方疑惑地问。 “阿哥,你就理解成电路板吧。” “嗷哟,这个我懂,我们称之为主板。那雷射器是什么?” “镭射激光啦!这都不懂。”电话中二人互相埋怨着,连蒙带猜,总算搞清楚了。最后双方又对了一下清单,确定无误后,电话那头让他等消息,会有香港或广州的电话联系他确认采购付款事宜。 为了不错过电话,晚上睡前,除了电话调到最大声,杨柳方还定了第二天早八点半的闹钟。天亮后,尽管整夜半睡半醒,闹钟响起后他还是强打精神起床,坐在沙发上哈欠连天,索性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等待香港或者广州的电话。 电话响起,杨柳方看到是00852开头的电话,看起来是国际电话,接通之后,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是一个带着广州口音又很软绵的国语声音。 “上午好,杨先生,这里是香港万盛集团深港贸易公司,我司anaya小姐在英国与您达成了一项vcd配件的采购方案,我们就合同细节进行一下沟通。您方便吗?” “方便,为这件事我一直在等您电话。” 电话中双方就品牌、数量、货值、代理费用及付款方式等逐条沟通和确认,只是什么发货、报关、代理的这些杨柳方也听不懂,只是听到货值600万,加上代理费用15000,合计601.5万才有点吃惊,这项采购整整比在广州找贸易公司拿货节省了将近300万的费用。本来坐着接电话的杨柳方,激动地来回踱步。双方沟通结束后,对方要将沟通备忘录及合同发传真过来,杨柳方身边没有传真,就让他们发到集团公司。李桐福收到传真后,杨柳方让他请陈汉帮忙再看一遍,确认没问题就盖章传过去。二人看到采购价格,也十分惊讶,如果按这个价格采购配件,每台成本至少节省500元。 盖章传真之后,杨柳方让艳华按照合同约定汇款。让王山三天之后在广州找港方指定的当地代理公司提货,王山一听一次采购到了50000套,且是直接进口的也十分吃惊,没想到杨柳方在西州几通电话都比自己在广州忙活几个月拿的货多十几倍,内心也十分佩服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老板。 王山提到货后,杨柳方指示艳华付出尾款。同时告诉李桐福让他去中国银行换10000英镑给柳霞汇过去,当晚柳霞就打来了电话。 “阿哥,你们怎么又给我汇款?不是和你讲了嘛,我有钱用,再加上平时我打工也攒了不少钱呢。对了,我还要给你退回去50000镑。” “啊?什么意思?你哪来那么多钱?” “是anaya给我的,说是你们这笔交易公司发的奖金。” “哦,师妹,他们给你你就留着吧,没想到这个价格他们还有那么多利润。” “不太清楚,不过阿哥,你可以保留这个渠道,anaya家是家族企业,祖辈也是从大陆去的香港,好像父辈还在西州待过。” “是吗?哎呀,真是巧,老话怎么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谢谢你师妹,这下可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了。那个费用你就留着吧,汇来汇去的手续费也不少,再说那是你应该得的。” 50000套vcd配件从广州起运的时候,西州也传来了好消息。西北省科委办公室打电话到集团公司,告知他们,经过国家科委的考核评定,报经国务院批准,西州经济开发区被评为“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家科委将在5月25日在西州经济开发区举行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授牌仪式,届时诚邀集团公司负责人参加。 李桐福办公室的电话成了热线,杨柳方的大哥大也成了热线,祝贺和感谢的电话连续不断。市直及开发区管委会各机关感谢柳方实业集团为西州所做的贡献,对于此,杨柳方当然也很自豪,不过此刻他依然只能自己窝在宿舍楼这套房内平静地接受,且对外还要假装自己在广州。 货物抵达西州的时候,杨柳方和王山也一起出现在了火车站,本来杨柳方是想等到第一批货出货之后,集团公司账上有钱的时候再出来面对,可他总躲着也不是办法,还要应邀出席“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授牌仪式。干脆借此货到的机会出来直接面对,也免得李桐福和艳华他们为拖欠应付账款的借口不正当。 市场瞬息万变,将近两个月来南方那家vcd品牌在央视广告的黄金时段打广告,以此方式将自己的品牌深入人心,进而从南到北将市场逐步蚕食,现在陕西的市场已经被南方的vcd品牌占领了,并且比柳方实业集团的每台便宜100元。 为了尽快夺回已经失去的市场,同时在内蒙、青海、新疆甚至东北三省阻击外来品牌,保住他们的市场地位,从广州回来的王山给杨柳方献了一策。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一章:让利经销商低价抢市场 爱华vcd工厂现在不再缺配件,接下来将能源源不断地批量出货,王山建议集团公司采取两种方案给经销商供货。第一,采用先收款再出货让利给经销商的销售策略,对于有意愿的经销商只要付全款,每台将比以前的拿货价格低300元。第二,保持比原出货价低150元的价格出货,对于有意愿的经销商和以前一样预付60%货款,余款待提第二批货时结清。这样不仅能尽快回笼资金,还能缓解公司的资金链和债务危机,同时还能让更多经销商来销售他们的产品,迅速占领市场。 消息一经发布,迅速吸引了西北五省各个城市的经销商前来提货。为了尽快完成订单,陈汉采用科学的制度管理,在工厂实行三班倒与计件的工作机制,要求工人在自己班上,组装产品每过十台,奖金提档。以这种方案鼓励大家多劳多得,这样工人的积极性很快就得到提升,工作效率与产品良率也大大提高。一个月的时间组装了30000多套,即使这样经销商们依然争先恐后地来提货,谁都明白一旦市场饱和,再想卖掉货都难,都想第一时间拿到货尽快销售抢占市场。为了赚取可观的利润,基本上都是先付全款,待货物一下生产线还未测试即提走。 为进一步提高生产效率,陈汉建议杨柳方给工厂再增加一条半自动生产线,和原来皮革厂以及现在板材车间一样,采用传送带的方式,这样可以流水线作业,一个工人只做一件事情,这样不仅能够进一步提升效率,还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现场职工的创造力,不断完善工厂精益出产管理。 现在集团公司账上有将近7000万的现金,除了银行抽贷的压力,集团运转以及原材料采购绝对不成问题。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杨柳方自然采纳陈汉的建议,准备让王山和李维再赴广州采购流水线设备。同时自己再打电话给在远在英国的师妹,决定再采购十万套配件。他本来是可以直接联系师妹的同学anaya的,但无论是英语还是她的香港普通话,杨柳方都听不懂,万一沟通有问题,影响生产进程,刚有起色的公司又会陷入万劫不复,自己还得去躲债。 由于有了第一次的采购交易,这次沟通进行得还算顺利,细节上师妹依然让他和anaya直接确认,自己为他们做翻译。anaya从师妹那里得知他们集团要采购流水线设备,主动提出可以通过其家族公司来做相应采购,这样无论是适配性还是先进性都比在广州通过贸易采购要强。且anaya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就连广州的代理公司,也是其家族公司,加上价格上由于香港免税,这样他们能节省一大笔费用。 杨柳方这才明白为什么上次的采购比当初王山在广州通过贸易公司采购要便宜将近300万的原因了。通过现在这种方式,如果anaya家族在香港的那间深港贸易公司是一级批发商,柳方实业集团就相当于二级批发商,即原来供货的广州的贸易公司或其上级单位,这样至少减少一次加价。尽管后来师妹通过此次交易得到anaya公司的奖金,他知道了那笔交易利润肯定高于50000磅,但相比于自己之前的采购,这么大的优惠空间根本让他无法拒绝与anaya家的公司合作。二人沟通完成之后,依然由香港方面操作,自己派人在广州那家代理公司提货。 资本是嗜血的,也是逐利的,任何事关资本的背后,总是能够体现出这两大重要的资本特征,银行也不例外。按理说,国务院的约法三章要求银行将不合规贷款限期追回,在此期间银行不能再为被追贷公司提供贷款服务。但在“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授牌仪式的活动上,杨柳方和省工行的领导同时应邀出席,本来按座位安排杨柳方是敬陪末座,可工行领导主动和其他人换座,坐到了杨柳方旁边。他先对集团vcd产业为开发区做贡献表扬了一番,然后对工厂近期回款的强劲表现很是肯定。试探着问杨柳方能不能将集团公司的基本户迁入工行,作为回报,工行将为其5000万的贷款做延期还款申请。杨柳方与兴业银行戴主任的关系西州金融界人尽皆知,当即表示了为难并婉拒。 现在这位工行领导不知从哪里知道柳方实业集团要进口配件和采购设备,主动派人上门为本次采购提供贷款服务,银行的信贷工作人员在集团公司的会议室内和杨柳方进行了会谈。最后商定5000万贷款延期半年还款,同时为爱华vcd工厂再提供2500万设备和配件采购贷款,以及1000万的生产备用资金。条件是爱华vcd工厂的基本户迁移至工行,并且保证隔月才能提款,即每月底上月资金要在账户内至少停留一个月,这也是杨柳方能做的最大让步。 当杨柳方告知戴主任要从兴业银行迁移出vcd的基本账户的时候,戴主任也很无奈,只是愤恨地骂娘,但国家副部级的商业银行和地方国资委为背景的银行地位使得他无能为力,这也倒逼国内目前的商业银行只能通过提供更便捷,更优质的服务与四大行竞争优质客户资源。有了工行这笔贷款之后,杨柳方指示艳华将集团公司账上现有将近8000多万资金,全部还了兴业银行的贷款,余下的6000多万贷款离国家规定还款期限还有2个多月,按照公司目前的回款态势看,是比较轻松的。 眼看第一批进口的50000套配件即将用完,新的流水线和10万套配件还没消息,杨柳方有点着急。原来这次牵涉到进口的设备比较贵重,除了普通的进口invoice、装箱单、运单、外贸合同、产地证,检疫,进口许可单证之外,还要进行装船检等,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经和港方沟通后,他们确认设备到港后不在香港卸货,会在深圳蛇口立即安排进口换单、报关、进口报检等相关手续。这样一套程序下来,比按照国家规定程序进口节省半个月的时间。即使如此,货物从深圳运抵西州也要到六月底了,如果再加上设备安装调试到7月中旬才能继续生产。根据目前生产情况,工厂将近有半个月的空档期, “杨总,您知道市场瞬息万变,南方的vcd虎视眈眈可盯着咱们的市场这块肥肉呢。”本来要去广州采购的王山被暂时留下来等待提货通知,今天在集团办公会上提醒杨柳方。 “王山总,目前情况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 “那就只能以牺牲利润换时间和空间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但我们也不能无缘无故降价吧?这样多伤前期那些代理的心啊,大家想想看还有什么好办法。”会上大家在激烈地讨论着。 这时杨柳方的大哥大响了,他看到自己存储的是省商业厅办公室的电话,忙接通,是李社长。 “社长您好。” “小杨啊,忙什么呢?办公室打你们集团几处电话都没人接听。” “李社长,我们在开会,您有什么指示,请讲。” “指示没有,通知你,再从你们集团抽调两个得力的干将,来筹备今年的西洽会。由于去年比较失败,今年省委省政府决定举办一届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交易会,暂定8月18日至23日,为期五天。场地也不能再像往年那样冒进,拟定举办地点在金城大厦。这次洽谈会几乎相当于重打鼓另开张,主办单位不变,承办单位改为我们商业厅和供销总社。你这边也算是供销社嫁出去的姑娘,娘家有事儿怎么得也得出钱出力不是?”李社长一席幽默的话语,拉近了杨柳方和供销社之间的距离。是啊,尽管现在是集团买断了城北供销社,但剪不断理还乱仍然有极深的渊源。 “那是当然,场地离,心不离,我们永远是供销社大家庭的一员。这样社长,是您点名还是我派遣?” “你知根知底,还是你来派吧,集中办公地点就在金城大厦。另外我们可没钱付工资啊,派遣人员的工资和奖金还是你们自己来承担。” “明白社长。” 杨柳方挂断电话,略一沉思,决定让王山和李维去支援,本来他是想派新叶,可他们毕竟家里有孩子要照顾,两个人都离开太不近人情。留下张锋,又怕影响家庭生活,但又不能派文化程度不高的人过去,集团公司里扒扒捡捡,拿得出手的文化人也就陈汉、艳华、李维、新叶和王律师,王山尽管是老高中毕业生,但这些年负责集团公司的销售见多识广,人脉也熟悉,所以与李维一起代表公司。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也是一对很好的搭档。 杨柳方宣布完又一想,迅速有了主意,问陈汉目前厂里库存还有多少。 “一共3600多台,本来明后天就要出库的。” “先压着。按王山总刚才所说的,让利给经销商。王山总,通知下去,凡是愿意在8月18日至23日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交易会现场签署合同提货的,我们将给予优惠。优惠价格你们来核算后报给艳华,尽可能降低集团公司的损失,还有这3600台最好能均匀地分给经销商,别让大家内心因缺货恐慌。还要尽可能地保护我们的市场不受侵扰。” “好的。我这边尽快调研南方那家公司的销售价格,咱们争取合理的让利。”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二章:流水线生产西交会开幕 王山负责的销售团队通过对南方那家vcd厂商调查后发现,即使他们保持目前的出厂价格,依然可以与南方的vcd进行市场争夺。但爱华工厂毕竟要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能出货,为稳定经销商,他们还是决定每台出厂价降价50元。至于现在不出售的原因,统一对外的解释是为了在接下来8月份举办的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会上,集中销售,以最亮眼的营销数据为爱华vcd的产品打广告。 为了显示厂中有源源不断的货,避免造成因缺货而引起经销商恐慌和流失,他们将仅有的3600台成品vcd,每隔三天,在下午四点分两批共三辆车从厂里运出。两车满载货物去家具厂的库房,另一车送至城北供销社,到目的地均不卸车,当晚再拉回工厂。 事实上杨柳方后来才知道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现在南方那家vcd厂根本顾不上和他们竞争。当时vcd的元器件全靠进口,自从他们两家销售组装的vcd之后,各种山寨作坊开始了数码时代的第一次仿制。在沿海的广东、浙江等省市,凭借各种有利条件,采用家庭作坊式的工厂模式,把他们两家生产的八万台vcd买回去几台进行拆解后,开始在市场上和柳方实业集团最初生产vcd一样,大量求购相关元器件。 就像王山最初的观点一样,这种设备几乎没有壁垒,一旦配件充裕,一家老少一天就能组装出几十台。仅东莞、惠州任何一个城市的作坊合起来一天生产的数量,和柳方实业集团的爱多vcd工厂三班倒的产量几乎相当。 南方那家工厂自认为vcd是自己研发的,可由于法律意识淡薄,没有申请过相关的专利,即使面对大家的纷纷仿制也无可奈何。可作为正规大厂,和柳方实业集团一样,元器件需要从正规渠道进口,各种税费叠加,造成不可能像家庭作坊一样生产出廉价的机器,所以他们也在拼命地降低成本,尽可能用低价保护自己的市场,哪里还有心思和时间来和杨柳方争夺西北和东北的市场呢? 配件与设备一直到7月下旬才抵达西州。货物接收完成付完尾款,师妹柳霞给他打了电话,除了告诉杨柳方本次这次采购香港公司奖励给她15万镑的提成,她准备和上次的5万镑一起带回国。还告诉杨柳方暑假他和同学想去西州对他们企业进行考察,也算是一次社会实践。杨柳方当然表示欢迎,因为自己忙于筹备西交会,到时会有繁重的接待,所以具体事宜让她和李桐福沟通,实在不行找西北枫也可以。 李维带领集团技术部加上陈汉维修中心的技术人员一起安装设备,一直持续了十多天。在设备安装调试期间,他们将组装现场挪到了汽车配件车间。杨柳方去过一次车间,几块木板隔断将整个汽车配件车间隔出了约有200平米用来作为vcd的临时车间,用板材临时搭起了工作台,工人们分坐在两边紧张地打螺丝。因为没有重新接灯,导致临时车间内灯光较暗,工人们脸几乎都贴到黑色的vcd机壳上找螺丝孔,生产效率也不高。见此情景,杨柳方想起王山给自己讲的南方的山寨工厂,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这种生产模式一直持续到8月5日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成才结束,工人们回到原车间进行培训。与原来手工打螺丝不一样,新的生产线流水线式作业,左右两侧两条传送带将整个vcd组装工作分成20个流程,从光盘仓安装、到电机安装、到激光器安装,再到调试阶段,最后封装,再由人工入库。各个流程难度不一样,用时也不一样。可传送带的速度是固定的,很明显的能看到有工人完成一个流程几分钟,而另一个流程可能要十多分钟,大家还拿同样的工资,自然导致了工人心理不平衡,工作效率不升反降。 加上手工打螺丝时,工人能通过拧螺丝刀的力度感受是否到螺丝的尽头,现在电动的改锥,即使手相对巧的工人也都没办法控制,不是螺丝松就是用力过猛穿透主板。幸亏维修中心的技术人员会修主板,否则主板都不知道废了多少去呢。 培训持续了十多天,眼看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会会期越来越近,部分工人依然不能熟练掌握,只得关停一侧的流水线,让不熟练的工人在这里依然按原手工方式装机,将熟练的工人调集到一侧仍然工作的流水线上,采用流水线作业。最开始两侧效率差不多,甚至流水线工人日薪还比手工低,随着流水线工人越来越熟练,到临近会期的前三天,流水线上工人的生产效率开始体现,一条流水线一天能生产上百台,良品率极高。而手工一天能做出80台已是极限。 柳霞和她的同学从英国先飞到俄罗斯,又从俄罗斯飞回的西州,这时已经是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会开幕的前一天。第一次乘飞机来西州不光柳霞震惊于西州机场的破旧,她英国的同学更是吃惊。她这位同学的爸爸给她同学讲过这片古老的孕育中华民族的黄土高原是多么的贫穷,她还不相信,因为从小学到的就是富饶广袤的文明古国。没想到第一次来到祖国大陆,看到经济是如此落后。 杨柳方和李桐福忙于接待合作伙伴,专门让张锋去接她们,考虑到是两位女士,还让新叶一起去接。西北枫本来也要过去,可她因为要做相关的经济新闻报道,未能前往。不过作为女主人,她还是尽全力在卧龙山宾馆亲自给这位无论是在浙大还是在温州的家里,都很照顾自己的妹妹,做出了细致的安排,包括欢迎的鲜花和房间。由于西洽会期间房间十分紧张,西北枫还专门拜托王总给腾了两间套房出来。 当晚杨柳方和李桐福正在卧龙山宾馆陪李社长一起,接待来自全国的供销社系统的领导。刚入席,外事办的一个副主任过来找他,杨柳方有点不明所以。对方称他们集团的嘉宾里有一位来自香港的外商,市里指示要重点关照一下,外事办想代表政府接待一下这位客人。杨柳方更是一头雾水,他们没对香港的合作方进行过邀请,再说与香港公司的沟通都是他单独联系的,最多也就是艳华发发传真。他当时就给艳华打电话,问艳华了解情况吗?艳华也不了解。 正不知所以然,想起西北枫正带师妹柳霞和她的同学在这里一个包间内吃饭,忙联系西北枫,让她问师妹她同学叫什么。 “anaya。”杨柳方听后一拍脑袋。“哎哟,明白了,你们在哪个包间?” “百合厅。” 杨柳方正要带着外事办的那位副主任过去,副主任让稍等一下,用对讲机联系工作人员送一束鲜花过来。这时王总的助理也来了,亲自带领外事办副主任和杨柳方一起过去百合厅。门打开三位美女正在放肆的觥筹交错,看到杨柳方带领一行人进来,忙正襟危坐,杨柳方走到西北枫跟前,开始为大家介绍。外事办的副主任认识柳霞,她曾在以前的西洽会上做过翻译,忙上前握手问好。同时为anaya献上鲜花,代表政府对anaya的到来表示欢迎。还现场邀请二位一同去参加政府举办的招待宴会。 “i''msorry,icametoliufanggroupasaprivateinvestigator.”外事办的领导没想到这个中国面孔的女子居然给他来了一段抑扬顿挫的英文,看看身边的工作人员和王总的秘书,二人也没听太明白。西北枫是听懂了刚要进行翻译,柳霞忙为大家充当翻译。 “领导,anaya称这次她是以私人身份来柳方集团考察。” “喔,那就辛苦杨总对来自香港的客人多加照顾,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请随时联系。”大家又客套了一番,让服务员送来酒杯,敬了酒才离开。 他们离开后连师妹和西北枫都惊诧了,没想到anaya居然背景这么强大,连市政府外事办的人都来亲自接待。通过外事办的这位副主任杨柳方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位合作伙伴anaya,她的父亲是一位爱国港商,并且曾在西州插过队,十分关心自己曾奋斗过的地方的发展。再加上现在香港回归在即,政府高度重视爱国港商,因此接到消息之后才倍加重视。 经过两个月的筹备,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会在金城大厦低调地开幕了。去年西洽会因内外经济因素,成果极其惨淡,因此今年政府加大了招商力度,同时场地也由原来空旷的人民会堂,变成仅有其十分之一面积的金城大厦。这样就使得场地内展位搭建成本大幅降低,场内的氛围也很紧凑,甚至开幕式的布置也不像人民会堂那样奢华。另外还有观众的邀请,往年的座无虚席的人员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西州高校的学生充当。今年调整之后,嘉宾和参展商4000多人整个开幕式现场根本坐不下。据参加筹备的王山和李维讲,整个洽谈会的成本还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 开幕式上anaya被安排与来自巴基斯坦、古巴、俄罗斯以及其他中亚国家的客人一起坐在前排,而杨柳方和师妹则坐在了第三排。整个开幕式按照精心策划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杨柳方还代表西州民营企业做了简短的发言。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三章:国际标准绞杀国内市场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朋友们: 为贯彻落实中央领导关于“发挥丝绸之路优势,加快西州建设步伐”的要求,今天我们满怀信心,情真意切地与四海宾朋相聚于美丽黄河之滨,共同见证西州丝绸之路经济贸易洽谈交易会的盛大启幕。在此,我很荣幸代表西州的民营企业感谢省市各级领导对我们的关怀,感谢合作伙伴对我们的信任,同时欢迎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来西州与我们真诚交流,共谋发展。以此为契机,为我们的合作奠定坚实的发展基础......” 杨柳方在台上激动而又热情洋溢地讲话,获得了台下嘉宾阵阵掌声。而落落大方的杨柳霞则又一次成了他的专职翻译,她打趣阿哥抓壮丁。但她的标准的英伦腔翻译的确很出彩,西洽会的专职翻译也自叹弗如。 开幕式结束后,国内外来宾纷纷来与杨柳方交换名片,杨柳方盛情邀请各位嘉宾赴柳方实业集团的展区进行交流合作。 柳方实业集团在本次展会上租了六个展位,分别展出全屋家具、铝合金门窗、洁具、vcd、汽车配件,皮衣皮鞋,情景式的销售场景让前来参加洽谈会的客户尽情体验。因为今年展销会不对普通民众开放,基本都是企业商会或者经销商前来洽谈合作和现场体验。开幕式结束后展场开展,可以看到杨柳方他们的vcd展位最忙,下午两点之前展位现场的vcd已经被清空,而库房内同样也告罄。好在生产线持续运转,基本上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有几十台新货到场,照王山的话讲是“刚出锅得还热乎的”,这样才不至于让人看到在现场他们无货可售。这些货每积攒够200台也是会被及时运走。 六个展位内,五天下来合同签署了100多份,其中vcd的采购合同占了一半,全年的合同额达到了7000多万。针对货物部分,因为对自己的库存和产量心知肚明,所以签订合同的时候他们都约定采用月供的方式,因此运费成本由集团公司承担,每月保证供货200台起。 紧邻vcd展位的是老周家的音像店,生意依旧火爆得不行,和以往会有普通市民来采购不一样,这次基本上都是音像店以及采购vcd的经销商,他们要货都是整箱或者某个片子要100套起。只见平板车一车一车地向外拉货,虽然不见往年那种盛况空前的排队现象,但利润不将反升,展位内的销售人员也没那么累。 除了来自友好国家巴基斯坦和古巴的客商来参展之外,由于去年龙鬃山口岸开通,今年的西洽会蒙古国的客商,也带着他们的皮革以及皮革产品来参展。只是他们的皮衣和皮靴看上去版型比柳方实业集团下属皮革厂生产的款式还要老套,面对这样老土的产品,他们所在的展区内这类货品几乎无人问津,牛奶、牛肉、奶酪等还有经销商品尝、洽谈。 因为蒙古国的参展商与杨柳方交换了名片,同时去了杨柳方他们的展位进行交流,作为回访,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柳霞一行也来到他们的展区参访。在此过程中,李桐福现场仔细考察了他们的皮革,经对比,发现比以往集团公司通过龙鬃山口岸进口的质量还要好,与杨柳方现场沟通后,当时叫来王山就与他们洽谈采购。就这样蒙古国的参展商接到了柳方实业集团的一个皮革供货合同,全年货值达千万。 蒙古国带队来参加展会的是一位副总理,在他和西北省委领导的见证下,杨柳方代表集团公司与来自蒙古国的参展商签订了采购合同。第一次参加交流会就获得如此大的订单,蒙古国客人喜不自胜。签约仪式结束后,这位带队的副总理特意接见了杨柳方。杨柳方将一台爱华牌vcd作为礼品,送给了这位铁木真的后裔。 经历去年销售低潮,从义乌远道而来的杰升,这次在柳方实业集团的洁具展位上亲自站台,除了和销售人员一起推销他们的洁具之外,今年他还带来了新产品热水器系列,燃气、电与太阳能三种款式,其中太阳能热水器在植被较少的西部地区大受欢迎,供货合同签署了40多份。加上其他马桶、浴盆、浴缸、面盆、淋浴花洒等,整个展厅通过五天的展会销售额也达到了千万。 西北枫对整个展会做了三天的专题报道,通过专题报道杨柳方了解到,本届西交会国内外合同460多份,交易额7个多亿。而柳方实业集团整体合同额经过艳华统计的实际数据显示,整体合同额1个多亿,几乎占了整个展会的七分之一,可谓大获成功。 杨柳方一扫过去的阴霾,在集团总部举办了盛大的庆功会,还特意邀请了柳霞和anaya来参加这次庆功会。会上他正式宣布集团已经走出经济危机的阴影,因为本次西交会根据合同进度以及回款状况,加上集团下属各企业的销售预期,到期还银行贷款不成问题。庆功宴上特意对劳苦功高的王山进行了表彰,现场颁发了五万奖金。 “watermargin.” “why?” “按照会计结算制度,奖金金额应于每年12月31日,会计年度终了时,结算当年度纯利所得,并在结算后一个月内(或翌年3月止)依实际支付计算方式与薪资合并发放。他们现在不是还是一种stutteringmeat,bigmouthdrink.” “sothat’swhy!youcanhelpthem.” “butyoucan''tdoanythingwithoutmoney.” 二人私下的交流中英文夹杂,杨柳方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而西北枫却一知半解。庆功会结束后,杨柳方让张锋送她们回卧龙山宾馆,他和西北枫二人则回宿舍休息。 “师妹和那个二鬼子再聊什么?” “噗,哈哈,真难听。人家叫anaya,再说再有四年香港就回归了,都是中国人。他们好像在聊你们集团公司奖金发放有问题,还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时代。” “我就猜他们这些资本主义国家来的人没什么好话。” “不是资和社的问题,我觉得他们讲得挺有道理。集团公司尽管实行了制度化管理,但目前更多体现还是一种人治的办法,尤其是用重赏来激励员工,不利于企业发展。据我了解很多外企采用13薪或14薪的方式奖励员工,即按照员工的平均月收入在年底多发1-2个月当然也可能更多的工资作为奖励。” 杨柳方有点醒悟,原来这个二鬼子是懂管理的。玩笑归玩笑,对于这种好的薪酬制度他还是挺重视的,告诉西北枫回头提醒自己和艳华聊聊。第二天他安排李桐福带领师妹柳霞和anaya一起去各个工厂参观考察,让李桐福多问柳霞,看看她的同学讲什么。 一天的参观下来,通过李桐福反馈的情况来看,都不太好。柳霞的同学觉得他们的企业还处在公司的初级阶段,离现代化的企业还差很远,且生产工艺相对落后,工人文化程度不高,也因此就连最先进的流水生产线,买回来后都闲置了一半,这样不仅增加了成本,同时浪费了资金和资源。人家一个小姑娘以事实为依据,杨柳方无可辩驳。 他也希望企业能够现代化,像自己在管理书籍上看到的那些索尼、飞利浦、松下这些企业一样,闻名世界,可自己连最基本的管理人才都招不过来,何谈文化程度高的工人呢?现在的工人都是扔掉锄头,换上工作服来到厂里工作的,中专生都是集团内的高管了。好在国家已经注意到这方面的情况了,大学生扩招以及自主择业已经提上了日程,王校长年初都北京参加过教育部组织的关于大学生试行“大学扩招暨大学毕业生从包分配变成双向选择”的研讨会了,看来不久自己也能招到很多的大学生了。 杨柳方内心以那些国际知名企业为榜样,可偏偏这些国际知名企业让他又恨又怕。就在他们送走西北枫和anaya离开西州后不久,索尼、飞利浦、松下和jvc于共同创建了vcd的国际标准,利用国际标准规定了包括画面分辨率为以及每秒的画面幅数,大约是电视制式分辨率的四分之一。尽管vcd视频采用的是美国统一的mpeg-1压缩编码,但这几家公司将vcd的编码和码率分别做了标准,也就意味着不符合国际标准的vcd就读不出来。这下那家南方企业和杨柳方一样,再进口元器件的时候,要购买统一标准制式的元器件,这样就要给那些企业缴纳专利费。 尽管那家南方企业坚称vcd是自己发明的,但面对国际巨头制定的标准,没有申请相关专利的他们也只能低头认输,不得不采购与国际标准相符合的元器件,一部分利润被国际巨头瓜分。而随着国际元器件市场统一标准,且这些元器件大部分生产都是南方的一些工厂代工。近水楼台,南方的一些作坊式vcd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而他们这些要采购进口国际标准元器件的企业,反而没了优势。一面是高昂的进口元器件成本,一面是山寨货抢占市场,他们面临着内外交困的局面。 随着vcd产量的增加,价格也第一次出现降低。一台vcd最初时批发价3200,柳方实业集团进行国产化组装之后,出厂价降低到3000含税,而市场零售价在4000-4500。大量山寨产品充斥市场后,价格开始降低,为此柳方实业集团不得不与经销商们重新签订合同,降价销售爱华vcd。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四章:恶性竞争致市场价暴跌 如果一个犹太人在某个地方开一家加油站,生意兴隆,那么另一个犹太人绝对不会效仿,而是会在旁边开一家汽车维修店,到第三个犹太人可能会开洗车房或者餐厅,到第四个犹太人又会开一家宾馆......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商业上的生态链,良好的商业生态一定会促使这个地方发展成一个繁华的小镇,大家都能赚到更多的钱。但是,如果一个中国人开了一家生意红火的加油站,立刻会有其他人在旁边开设同样的加油站,然后就是互相效仿,更多的加油站扎堆,降价送礼品等互相恶意竞争,互相倾轧,很快这个行业就会被做滥。 国内vcd行业即是如此,杨柳方从西北枫处了解到,据一些权威的经济类刊物统计,前八个月之前,中国vcd销售60万台,仅仅一个九月销售达到40万台,相比于最初,成品vcd的市场价格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颓势。面对这种情况,柳方实业集团不得不与经销商重新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根据市场销售价格,产品出厂价也做相应浮动。 开始像爱多vcd这些大厂,以专业良好的售后服务为噱头还能获得客户信任,进而赢得市场,后来元器件开始充斥市场的时候,客户发现几乎所有的配件都是通用的,街边随便一家修理店都可以进行维修,他们的优势也荡然无存,不得不加入降价的行列。事情是从在北京西单的vcd展销会上开始的。 这次北京的展销会,西单商场给出了半层作为展销会现场,100多家vcd企业汇聚于此,展会刚开始前两天,大家都心照不宣,展销价定在3100-3200,商户的价格相差基本上再50元以内,这样大厂和大品牌还是有优势。柳方实业集团展位现场播放着现代化的工厂、统一的穿制服的工人以及采用新式流水线标准化生产,并且西交会竞相签合同的现场视频,特别是将vcd作为礼品赠送给蒙古国总理,更是让客户觉得产品的可靠性。如果质量不过硬,政府也不会允许此行为,市民们选择的话,还是会选择这种有政治背书的企业的产品。 展会前两天他们一共销售达2500多台产品,南方那家企业展出了他们的美国购买专利的复印件,且也用自家的vcd播放研发以及现代化的生产过程,宣称是第一家vcd研发企业,受众认可度也很高。还有一家广州企业一件商品没有,只有两个字的广告在展位上,大家不明所以。 “神经病吧,花钱租个展位就展两个字。” “何方神圣?”但这个品牌名字却以其神秘的行为,让前来参加展销会的人口口相传,变相地深入人心。 他们这些参展企业还能依靠实力和特立独行的神秘销售行为获得客户认可,而来参展的中小vcd企业因为品牌知名度不高或者不方便展示自己的生产实力,在人民币购买力很强的时代,谁也不愿意花3000多元钱买一个三无产品。终于在展销会即将结束前的两天,几个小企业开始大幅降价销售vcd,每台比市场价低600元,并且宣称配件通用,即使一两年内有问题路边小维修点都可以维修,600元几乎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客户纷纷购买这些山寨品牌vcd,看有利可图,其余的中小企业参展商开始竞相效仿,价格体系轰然倒塌。 柳方实业集团和南方那家企业开始迎来了退货潮,文明讲理的还好,碰到不讲理的客户骂骂咧咧还要打人。负责这次展销会的王山不得不报警求助,同时紧急打电话汇报给杨柳方,他们最后决定也降价,对于已购客户采取补差价或者送碟片的方式来弥补差价。同时为了不影响已经签署合同的经销商,避免给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对外统一宣称为尾货。尽管如此vcd大幅降价的消息通过在京的各大媒体,还是迅速传遍全国。 一边是成品市场价持续走低,另一边是由于生产规模不断扩大,元器件因供不应求,价格稳步上升,而工人工资随着国内经济复苏以及企业市场化进程越来越快,也持续上涨,vcd的利润空间逐渐缩小。 面对此种情况,大家却在拼命地生产,杨柳方他们又扩大了两条生产线。他们在集团会议上算过一笔账,全国十亿人口,每户五口人计算,就算每五户一部电视,全国至少有4000万台vcd的市场空间,这还不算音像店、卡拉ok厅、录像厅、企业等用户。尽管从小作坊到大企业大家都在生产,官方数据统计也只有区区两百多万台,几千万台的市场空间足够他们去争夺。 再说利润方面,虽然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集团与经销商签署了三次调价合同,从3000每台的出厂价,到现在2500,但是每台的利润依然达到800多元,放到当今也几乎是暴利行业。当然经历对此价格持续下滑,如果问亲历者vcd的市场价格是什么?回答大家的一定是“瞬息万变”。 十月中旬是集团的贷款还款日,为了加速回款,临近十一的时候,柳方实业集团以国庆促销的名义,一下将爱华vcd的出厂价下调至2000元,且买十送一,再除去运费,事实上每台出厂价1800多元。经销商纷纷来进货,没到还款日,账户内的资金已超过还贷款的7000多万,就算还完贷款,还有600多万的盈余。因为前期与工行有约定,账户内资金隔月才能提款,为了还贷,工商银行主动给柳方实业集团以发展生产的名义贷款1个亿。这样集团除了还款之外,总部及分公司账户内资金合计又达到了一个亿。 没钱的时候为躲债杨柳方谎称人在广州,曾住在空荡荡的家具厂宿舍楼内一个月,现在有了钱也犯愁,面对每年20多万的利息,走街串巷卖小商品起家的杨柳方当然也表现出很焦虑的状态。国庆节城北促销活动开幕的时候,他请来了总社李社长来致辞。结束后,参观卖场的过程中,李社长告诉杨柳方省内正在研究建设商贸中心计划,预计明年两会进行提案。以目前的经济态势来看,大概率会被批准,让杨柳方早做准备。 杨柳方想到当初买断城北供销社的时候,省里文件有明确规定他们可以对现有供销社进行改扩建。就询问相关程序,李社长让他打个报告,反正现在这里使用权已经是他们集团的了,又有省内文件支持,可以进行改扩建施工。 国庆促销活动结束后,集团内部开了两天的会,讨论城北供销社改扩建事宜,最后统一决定将二层全部加建完成。因为原供销社属于50年代中苏关系友好的时候苏联援建的,主体结构为钢混,可以直接在原梁柱的基础上直接建设二层。建设完成后,按照商贸中心的规格,重新调整规划,一层为基础的五金建材、电动工具、全屋定制家具、卫浴洁具、电料灯具、厨卫产品、汽车配件;二层为电器大世界、眼镜城及服饰和小商品城。 城北供销社现有二层西侧临街部分是供销食堂和会议室以及集团的售后服务中心,东侧部分是新建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这部分目前商铺使用权归柳方实业集团,但产权属于西北省供销总社。集团在改扩建申请报告中,将二层全部加建完成后,属于供销总社部分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商铺收益,柳方实业集团和供销总社平分,而租赁和管理权则属于柳方实业集团。 这种方案实施后,供销总社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凭空增加1000平米的商铺收益,真正完成了国有企业改制后的“国有资产增值、保值”的任务。总社会议完全同意他们提交的方案,并且主动为他们向西州市建委办完了所有的改扩建手续。 十月下旬集团建筑装饰公司进场,按照规划,要在春节之前完成项目的基础加建工程,争取赶在明年五一完成招商并全部投入使用。 就在石头书记带领工人准备摩拳擦掌地大干一番的时候,国务院批转了国家计委关于加强固定资产投资宏观调控7个方面的具体措施。公布出来的具体措施包括:1、解决投资领域中存在的问题;2、各地区、各部门要对所有在建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进行一次审核排队,予以清理;3、集中资金,保证国家重点建设;5、严格控制新开工项目;5、加强房地产开发投资和开发区建设的管理;6、加强对外商直接投资项目的引导和规范管理;7、完善固定资产投资方向调节税的征管办法,各地不得越权减免,税务部门要严格把关。 全国的政治、经济也是一个完整的生态链,柳方实业集团买断的城北供销社更有其特殊性,对于国家的相关文件更是要严格遵守,并且这个调控措施似乎为城北供销社这次改扩建量身定制。加上集团账上虽有过亿的资金,但部分仍然是vcd产品生产贷款。经过几次事件后,杨柳方觉得暗处一直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盯着他们。如果再擅自改变贷款用途,一旦被举报再被抽贷,又将陷入窘境。多种原因促使城北供销社的改扩建计划,不得不胎死腹中,且每月还要承受2.5万的贷款利息。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五章:股票发行与股份制改革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内成品vcd机的市场价格还在持续走低,进入十一月份出厂价已经由八月初的3000元降低至1500元,利润也由原来的1300降低到200,但相对于为汽车厂商oem汽车配件,这仍然属于高利润行业。 与此同时“炒股”这两个字开始变得尘嚣日上,在当时的黄土高原上绝对是高频响亮的词汇,从央视的新闻到杨柳方女友西北枫主持的省台经济频道,每天都有专门的时间段来讲解股票。做实业起家的杨柳方尽管在去年股票疯涨的时候了解过,但听人介绍后打心眼里比较排斥,他觉得买卖几张纸不是和前几年倒卖批文是一样的吗?所以无论是看报还是听广播,一听到股票就跳过或者关闭。 11月中旬的时候,西北省计委举办了长河安保股份有限公司拟在西州发行股票上市的说明会,要求省内知名企业派员参加,柳方实业集团也在被通知之列。百无聊赖的杨柳方整天听西北枫念叨,决定也去看看。会上,省计委领导传达了国家计委对西北省的年股票发行指标为5000万元,西北省证券期货业协会一位陈秘书长紧随其后,介绍了为完成国家计划,长河安保股份有限公司拟在西州发行人民币a股4600万元,这是西北省第一家股票上市公司。会上政府领导还要求大家去西北省股票交易营业部认购,参会企业倒是响应得不多,杨柳方因为集团公司账上有一亿多资金在寻找出口,决定去看看。 散会后他驱车和省计委的领导去位于三水山下的西北省证券营业部,刚到那里,就看到有一列队伍弯弯曲曲排出好几百米。十一月的西北已经很冷,人们随着脖子,跺着脚,在凛冽的哦北风中叫嚷着,相互开着玩笑。尽管天很冷,但排队的人似乎都很轻松又充满希望。 “这都是申请开户的人。” “这么多?” “嗯,这还不算,营业大厅内还有上千人,现在我们省炒股的估计得有上万人。” 走进营业厅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在打扑克,心不在焉的打着牌,时不时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曲线。杨柳方也看不懂,跟着省纪委的领导向柜台前走,当时的柜台还是和一些国营商店的柜台一样,掀开尽头的台面,人才能进去。刚走到一半,只听见大厅内一个人喊了一声。 “操!”随即看到扑克牌满天飞,那个人疯了似的跑到柜台前。 “单子,给我单子。”杨柳方这时也走到了柜台前,只见那个人飞快地填好单子,把身份证和一沓现金交到工作人员手中。 “完成了,四万股。”柜台内连同身份证一起递出来的还有一张股权证。 “现在我们国内的股票还不能自主交割,需要手工填写单子交到柜台上,然后柜台帮助购买后,再传往交易所才能完成交易。” “那时间差怎么办?比如11:00价格很高,我要卖掉,可填上单子都11:10分了,价格落了,损失算谁的?” “这就牵涉到大户问题了。” “大户是啥?”二人聊着已经走进了柜台内,里面还是一个大厅,进去之后有几个人在沙发上喝茶,对面是几台电脑显示器。这个杨柳方认识,因为集团vcd工厂内采购的有。看到杨柳方进来,有几个熟悉的忙起身打招呼,但眼睛很少离开屏幕。 “他们就是大户,大户享受的服务也不一样,在这里有专门的人为他们服务,第一时间买,也能第一时间卖。” “喔,那像他们要花多少钱?王总你这个大户多少钱买的?”杨柳方问一位熟人。 “杨总,我买了石化股份,900多万。” “胡总,您呢?”杨柳方又问一个自己熟悉的老板。 “600多万吧。哟,涨了,涨了,好好。服务员,来来,卖。”老胡兴奋得手舞足蹈,身着黑色西装制服的一个漂亮的姑娘来给他填单子交割。 杨柳方看到这群有点神经不正常的熟人和大厅那些不熟悉的人,也不想与他们为伍,走到一处办公室内,甫一坐定,就问计委的领导:“这个成为大户最低要买多少?” “你是说买股票还是认购?” “我不太懂,上午是您通知我们开会的嘛,既然是西州第一家发行股票企业,我们也支持一下。” “这个可属于原始股,基本上买到就是赚的,这样吧,你先买个50万股怎么样?” “喔,200万啊。行,我下午让财务过来弄,找谁办理呢?” 计委领导给了一个联系方式,杨柳方当时给艳华打电话让她带钱来进行交割。这是杨柳方第一次买股票,但集团公司内早有人尝鲜了。王山和李维这两位走南闯北的干将,早就购买了股票,之前在广州出差,二人几乎常驻在深交所。现在回到西州后,俩人轮番请假来营业部进行交易。对于这些银花是给李桐福汇报过的,李桐福闲聊时也告诉了杨柳方,杨柳方想既然不影响本职工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相对于股票,实业还是杨柳方比较喜欢的领域,为了进一步扩大市场占有率,集团四条流水线生产线开足马力生产。为他们提供机壳的塑料厂也积极响应,想籍此机会进行技改,提高生产效率。同时由于塑料厂也在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的首批试点范围内,依据《西北省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西州塑料厂属于小型国有企业,按《办法》规定可以改为股份合作企业。年轻化的厂领导班子,内有知识有文化的青年领导占据大半,更想轻装上阵。但成立于50年代的老国企有大批的冗员,同时历经四十多年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养老医疗保险也成为沉重的负担,想要轻装上阵,目前的状况下很难做到。 厂领导创新的想开设分厂,这样就可以抽调精干人员来新厂工作,进入新企业的员工采用国家规定的合同制,同时购置现代化的生产线,目的是提高生产效率,专门生产柳方实业集团的汽车配件和vcd机壳。这样不可避免地会有一部分工人被当作包袱甩掉,新厂工人的薪资和福利却会得到大幅提升。被触动利益的工人自然不干,集体反对。 “老子是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凭什么把我们当包袱。” “就是,老子为国家,为这个厂做过贡献,你们一帮不劳而获者,想拿老子开刀,没门!” “各位老同志,我们没把大家当包袱,有技术有能力,能够与时俱进的同事们,我们当然欢迎大家进入新厂,同时签订劳动合同。” “啥?合同?老子进国企就是为了这铁饭碗。你们想让我们成为讨饭者?” “不要曲解,这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必然结果。我们厂冗员多,效益不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别说铁饭碗,厂子跟不上时代发展,拿不到订单倒了,大家连饭碗都没有。” “工厂是国家的,新厂也得大家倒班,工资少了老子一分都不行。” 职工代表大会上,倚老卖老者有之,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之。这也是改革过程中的普遍现象,就连在北京的社科院专家都认为:引入劳动合同制无疑会使中国工人的地位倒退,一纸合同,实际让“国家的主人”沦为了到市场上讨饭吃的“受雇者”。何况这些躺在功劳簿上,准备吃工厂一辈子的工人呢。因为大家的反对,建设新厂的方案在职工大会和厂党委会上一直通不过。省内要求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即将满一年,厂内如果再没进展,在政绩和能力考核上就不合格,改革迫在眉睫。 因为和柳方实业集团的长期合作,双方每两周都会举行联席会议。这些会议杨柳方以前忙,从没参加过。现在闲下来,刚好赶上这一期联席会议,就和李桐福他们一起出席。会上讨论生产计划、生产进度以及货款支付情况。 “赵厂长,生产效率有点低啊。咱们现在是抢占市场的关键期,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杨柳方看到机壳产量每个月才10000,就对在座的塑料厂厂长说。 “杨总,别提了,我们也知道效率低,这种老国企,你也知道,省内开会改制试点到现在,都闹腾了一年了,也没结果。我们也没办法,哪像城北供销社,抱着你这粗大腿,一直是改革标兵。要不你也出钱把我们买了算了。” “省内不允许啊。” “那您可以入股啊。” “这个可以考虑,我前几天刚让财务买了省内第一家上市公司长河股份50万股,你们准备发行多少股啊?” “不不,我们不是发行股票,我们是想建设一家新厂,按程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厂党委会通过,我和书记签字就可以向省计委或省经委打报告,我们自己出一部分钱,其余的无论是省内拨款也好,向银行贷款也好,甚至定向发行股票都能很快就能建立新厂,现在大小会开了多少次就是通不过。” “哦,你们是哪种入股啊,我以为又是什么买股票呢。你们把方案给我们李总沟通一下,商讨一个合适的方案,看看是否有可能。”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六章:入股工厂参加扶贫活动 “就没可能,职工大会和厂党委会都通不过,怎么可能嘛!”负责生产的副厂长抱怨道,现在完成生产任务他是最迫切的,也是最难的。每次协调生产任务被那些厂混子和老油条弄得头皮发麻,而最终完不成生产任务扣的是他的奖金,所以巴不得尽快脱离他们。 “下面走不通就走上面嘛。赵厂刚才说是省计委还是省经委来着?” “省计委。” “喔,那正好,前几天省计委领导给我推销股票时,还说起国家计委今年给西北省的股改任务是5000万元,现在长河股份发行了4600万。你们去找找计委这位领导,主动承担完成剩下的400万股改任务。如果走得通,你们拿着上面的批文调配土地资源和人力资源就可以了。土地资源和人力资源调配完成,资金的事情我们集团可以帮助解决。我是做实业的,我觉得入股实业比去那个营业部和一些无所事事的人一起去买几张纸要可靠。” “哎呀,谢谢杨总。怪不得你们集团发展那么好,受教了,我们下去就给省计委打报告。”杨柳方在会上把计委领导的电话留给赵厂长。 一个星期后,赵厂长兴奋地打来电话,告诉杨柳方关于西州塑料厂筹集资金建立股份制企业的报告,计委已经同意并上报省委,现在等待省委批复。 “那就好,赵厂,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尽管提出来,还有,要临近年终了,vcd销售必将迎来一批小高潮,还得辛苦您费心帮我们盯着机壳生产。现在正是关键期,千万别因为机壳供应不上而使得产品脱销。” “杨总,请放心,我这边私下让车间主任与青年工人沟通,以进入新厂为条件,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青年工人加班加点,保证完成任务。” “辛苦赵厂。” 冬至之前,又逢集团与塑料厂的例会,和以往例会只讨论产品生产进度和付款进度不同,这次赵厂长让秘书送来了会议议程。议程中包括定向邀请柳方实业集团公司入股西州塑料厂共同成立西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这一项,并且随议程还附上了省委对于省计委提交的“西州塑料厂技术升级暨股份制改制方案”的批复件。在批复件中,西北省委同意西州塑料厂利用现有土地和人力资源,自行筹措资金设立股份制公司,进行适应市场经济的企业经营机制转换,按《西北省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执行新的企业财务制度,依法办理有关手续。 本次例会双方都派了全部人员参加,杨柳方、李桐福、王山、艳华、秦家军、李维、陈汉共同参加会议,而西州塑料厂则有赵厂领衔,书记、常务、人资、生产、后勤等人员对等参会。会上经双方讨论,西州塑料厂以土地和人力资源入股,柳方实业集团以资金投入和生产线入股,总投资1000万元设立西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其中柳方实业集团占股51%,西州塑料厂占股49%,双方成立股份制企业,企业性质为国有民营企业。书记由原塑料厂书记担任,社里轮值董事长赵厂和杨柳方。总经理由集团派出的王山担任,双方根据占股比例,明确双方间的责、权、利关系,以王山为首的总经理负责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会后双方将会议纪要细化,拟定合作协议,报省计委备案,一切按照省委省政府对国有企业的改制要求,有条不紊地依法办理。 年终岁尾,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在西州召开“三西”工作座谈会。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三西”建设资金延长10年,重点向南部高寒阴湿和少数民族贫困地区延伸。为落实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会议精神,年底召开的西北省农村工作会议调整了省扶贫攻坚计划的安排,创造性的采用企业与贫困村结对子的方式,进一步明确了脱贫攻坚的目标和任务,即由省内知名企业定点与省内偏远的贫困村结对子,用三年时间(1994-1997)完成贫困村脱贫。 作为省内民营企业的代表,与柳方实业集团结对子的村子是西海固地区的甜水村,这个在晚清抬棺西征保卫国土的名臣左宗棠眼中“苦瘠甲天下”之地,也是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定为世界上22个“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世代居住着一群勤劳坚忍的西北农民。从省扶贫办领完任务时,杨柳方想从地图上找一下这个地方,拿放大镜都没找到。从省台接女友西北枫下班后,二人在车上,杨柳方问她,她也不清楚,只知道隐藏在这片莽莽的黄土高原中,但她的父亲地质考察时带队去过那里。二人索性回家问西父这个早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这里,将毕生精力奉献给大西北地质局领导。 “唉呀,太苦了。当年我和同事一起做地质考察时到过那里,穷啊,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唉!看到那里的贫困状况,科考队中你温叔叔当时就发誓一定用毕生精力使这里的老百姓脱离这种贫瘠的状态,现在他在国务院领导岗位上,终于能够实现这个誓言了。”老人家从书房内拿出一张手绘地图,是他和这位已任国务院领导的同事一起考察过的西北省所有地方。在标准的手绘地图中,果然看到了甜水村,其中一个地方还用红笔做了个三角标记。 “爸爸,这里是村委会吗?” “哪有什么村委会呀,这里有一眼泉水,是村民取水的地方,甜水村就是因此而得名。不过也是,这里是村民的信息中心,只有取水时大家才见面面。平时穷的都没衣服穿,一般都不出门。” 说到取水,杨柳方想到自己刚来西州一个人孤身闯入石圪村的往事,那可是靠近省会西州的地方,五六年前吃水还得跑到十公里之外去拉,就连王山家所在的村子王沙湾都还使用涝坝。 “西叔叔,按照省扶贫办的要求,春节后扶贫计划才开展,我想趁着一段没什么事情,前去看看,同时让集团先筹备一批物资送过去,通过实地勘察,回来后根据实际情况做出一个完整的三年扶贫规划。” “柳方,未雨绸缪,好啊,我老了,去不了了,明天让你阿姨取一个月的工资,你帮我带过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们这一代领导如果不能带领老百姓脱贫,有罪呀。”老人说着潸然泪下。 “叔叔,别伤心了,您可千万别那样做,扶贫是我们后辈的事情,再说集团公司现在账上有钱,前一段闲得无聊,给集团账上资金找出口,还接受省计委的推销,买了50万股长河股份。这不,两周前又和塑料厂成立了股份有限公司。” “买了好,国家在改革开放的尝试阶段,也难,有能力就多支持吧,我和你阿姨也买了两万股,一会儿交给你和小西保管。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个人赚钱,这个股票真赚钱了,你们就替我们捐给这个甜水村吧。”杨柳方听后心里堵得慌,通过这两年和西父接触,他觉得中国大部分领导阶层里还是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的,他们对这个国家的赤胆忠心,必将为历史和人民所铭记,而那些贪官污吏也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拿到西父的手绘地图后,杨柳方回去安排秦家军和张锋以及韩大叔一起,筹备两车生活物资,准备去与集团结对子的村子先行去勘察,以便回来好做规划。 一说扶贫,无论是退伍军人秦家军和张锋,还是享受改革开放红利先富起来的菜农韩大叔,大家都尽心尽力。家具厂捐赠了50把折叠椅,皮革厂调集了50件皮衣和50双大头鞋,vcd厂准备了十台vcd机,老周的儿子也加入进来捐了100套电影电视剧光盘,韩大叔将各类蔬菜装了一车。艳华和银花将五金店里的铁锹50把都给装上了车,家电大世界捐赠了一套家庭影院,眼镜城捐赠了50副老花镜...... 为了方便对接,这次结对子扶贫活动,集团向扶贫办进行过报备,临出发前省扶贫办也送来了一批物资,本来已经装满了两车,因为扶贫办这批物资都装超高了。这是省内考察企业与村子结对子扶贫活动的首例,为了达到示范作用,扶贫办还协调了省台来进行报道,西北枫听说是报道柳方实业集团的活动,主动申请前来采访。寒冷的冬日,杨柳方站在装满物资的车前,作为此次活动企业方面的负责人接受自己的爱人西北枫的采访,那一刻,他突然失语,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扶贫办的领导提醒他,讲讲此次携带物资去甜水村的目的。 “对于这次我们企业结对子的甜水村,我只是从省内一个老领导口中得知那里很苦,但实际情况我不了解,这位老领导也只是十多年前和同事一起做地质考察的时候去过那里,现在什么状况也不太了解。所以我们这次去的目的,主要想去实地先行考察一下,看看目前村子的状况,回来好做相应的扶贫规划,以便完成省内对我们三年完成甜水村脱贫的要求。” 三辆车在省扶贫办领导和供销社相关人员的欢送下,起程去往这次扶贫的目的地。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七章:扶贫路莫忘世上苦人多 冬天的黄土高原到处是一片萧瑟的景象,柳方实业集团两辆装载超高的卡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高低不平的黄土道上,尽管秦家军和张锋在部队后勤部练就了一身运输装载的本领,依然需要时不时下车指挥工人,将固定物质的绑带重新绑一下,顺便将颠歪斜的货物推正。路面长时间不通大卡车,路过一些较窄的路面,他们也不得不下来铲土找碎石垫一下。车行的很慢,按照西父手绘地图的标注也就170公里的路途,一行人早上七点出发,一直到下午三点还没到达。因为中午没吃饭,大家都饥肠辘辘的,期盼着早点抵达目的地——甜水村。 三辆车又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远远的看见一团黑色的物体在道路的中间,头上冒着袅袅的白色的烟,再开近一些才看到是一个人蹲在那里抽烟,前车的秦家军下车去问道。 “大爷,抽烟呢?来请您抽这个。”说着秦家军递上过滤嘴香烟, “不咧,额抽不惯那个洋烟儿,木(没)劲儿。” “噢,那打扰您,我向您问个道啊?” “你佛(说)。” “甜水村是向这个方向走吗?” “你们来甜费葱揍撒尼(做什么呢)?”秦家军尽管十八岁来西州参军服役,对西州当地话还是一知半解,听起来费劲,只能让王山过来沟通。 “额蒙(我们)是省扶贫办和甜费葱结嘚(对)子哩,因为不服(熟)嘛,额蒙老板带额蒙先来看看,认认亲戚哩。” “这揍嘚叻,额揍思甜费葱的,葱之福,欢迎你们嘞。” “之福您好啊。”王山伸出双手握住那位老人的手,轻轻摇晃着寒暄。轻声告诉秦家军,这是甜水村的村支书,让杨总来和他见个面。 “好着尼,好着尼。”村支书回答着。 得到秦家军的汇报,杨柳方急忙下车上前来,看到这个老人身形瘦削,头上裹着灰扑扑的羊肚手巾,上身穿着黑色的棉裤和棉袄,棉袄似乎无扣子,上半截敞开着露着胸膛,棉袄的双襟交叉,腰间扎着一个黑色的粗布带,王山给他们介绍,顺便当翻译。 “大爷,您贵姓?” “额姓刘,叫刘柱。” “刘支书您好,我叫杨柳方,是咱们省指定的与甜水村结对子的西州市柳方实业集团的负责人。今天带领公司的几个管理人员先来认认门,顺便给大家带点生活用的物资。” “这,这,唉呀,欢迎你们咧,党的政策好啊。”老人冰凉而又粗糙的手握着杨柳方的手,眼圈还红了,似乎在强忍着眼泪。 “刘支书,这村子离咱们还远吗?” “进咧,揍是村里木路咧,您们只能到甜费井那里。” “噢,那咱们上车,一起进村吧。” “不咧,不咧,额给你蒙带路。”杨柳方不忍那么大年龄的村支书带路,就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向前,时不时的抽口旱烟,北风凛冽的时候都吹散了,可黄土高原的风受到丘陵阻隔后风向是乱的,一阵风对着杨柳方的方向吹来,老人的一口旱烟刚好吹到杨柳方面部,呛得杨柳方大声地咳嗽了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王山想上前来阻止老人抽烟,被杨柳方制止了。 杨柳方穿着毛呢大衣系着围脖,里面早晨出门时西北枫还强迫他穿上一件羊毛毛衣,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可能是穿得太厚加上走路,也可能是一阵猛咳嗽,现在身上直冒汗,脚上被三接头皮靴裹着也感觉到热,还可能是久未干活,走起来有点累。老人穿着光桶棉袄,依然边大踏步走边抽旱烟,看上去很轻松。杨柳方只得喘着粗气,尽力的跟上。好在很快到了一个低矮的土墙跟前,上面用白灰歪七八扭的写着“甜水村”三个字。 “杨领导,到咧,这揍是甜费井。” “喔,咱们村民吃水都在这里?” “是咧。” “那这物资怎么办?这里也没个遮挡的地方,也卸不了啊。” “都啥耶?” 王山忙用西北话给他介绍都包括哪些物资。有些知道的,老人点头,像vcd和家庭影院这些老人根本没听过,只得让工人上车拿下来让他看,老人看后摇摇头。 “木用咧。” “为什么呢?让乡亲们看看电视剧,丰富一下精神生活多好?” “饭都吃不上哩,丰富啥精神生活。再说这里也没电。”杨柳方这才知道现在村里还没通电。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这里也能得到最形象的体现。觉得这次物质筹备这里是一个失误,应该多带一些帮助村民生产劳动的工具什么的。 “刘支书,您给个方案,看这些物资怎么分配?还有能不能让村里会计和年轻人来帮帮我们把物资卸下来给大家分分。” “好好,额这揍器(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来了几个蓬头垢面,穿的破破烂烂的人,但从身材和面相上看看不出年龄,有人穿着草鞋,也有人赤脚,上衣完好的还能把手揣在袖子里,而上衣破烂的只能把手夹在咯吱窝里。杨柳放看到有大冬天打赤脚的,就立即安排给大家分发大头鞋。却被刘支书给制止了。 “能伙哟人哟不?”杨柳方听不懂,王山忙上前回答。 “一共五十套。” “分各家吧。” “杨总,刘支书意思是按户分。” “喔,那来这里的一共几户?按户先让他们把大衣和大头鞋领一下,然后在帮咱们干活。” 于是在刘支书的帮助下,来的人里有六个人分别领到了一件皮衣一双大头鞋,却不愿意穿。 “你们穿啊?不冷吗?”杨柳方发现大家拿到衣服都不穿,忙问大家。可这些人就把东西抱在怀里,唯恐被人抢去了似的,摇摇头。杨柳方让王山去了解情况,才知道这些人是想把新衣服留着过年穿。 杨柳方也很无奈,总不能摁着硬让人穿吧。就让王山和村支书沟通,让大家分物资,或者让大家按户来领物资。王山和刘支书说西北话,杨柳方也听不懂,等他们沟通完,王山才告诉杨柳方,按户来领是不可能了,有些人家里有裤子的能出门,没裤子的门都出不来。 “啊!那他们吃饭上厕所怎么办?” “自家人也就那样吧。你不知道十几年前额姐夫那村子也有那样的,你问问你那徒弟大尕小尕,他俩都经历过伙穿一条裤子,谁有事出门谁穿。” “噢,那怎么办?” “咱们去送吧。” “能不能想办法让村里先弄点吃的,大家就早晨出发前吃了碗面,现在饥肠辘辘的,这村里高高低低还得扛东西,扛不住啊。”张锋对王山讲到。 王山过去和支书沟通完后才知道就他家还有几十个土豆,是过年吃的,其他人家也都差不多,这里的人一天就一顿饭,包括这些来帮忙的年轻人,也是只能到晚上才吃一个土豆。他们这些人好歹早晨吃了牛肉面,而来干活的等于从昨晚那个土豆到现在还水米未进,杨柳方听后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穷。 “那给村里借口锅,借点柴,把韩大叔筹备捐赠的大米和肉菜搞一部分咱们吃。” “杨总,那是捐赠的。” “我知道。”杨柳方说着掏出钱包,抽出300元给王山,“去给村支书,告诉他我们买点物资弄点饭吃,让他记好账。” “杨总,这是干啥嘛!您收起来,我去给。” “哎,别,公司行为,我自己来吧,给。”说着硬塞给王山。王山过去,很快村支书让人送来了锅,还有菜刀,村支书把自己家里过年的碗也带了过来。秦家军和张锋在部队都帮过厨,埋锅造饭也不在话下,从车上取下铁锹挖了两个坑,架上两口锅,让人从甜水井打来水,把肉和菜洗了洗,用几片肥肉熬出油,切了几颗大白菜,扔了一些粉条进去,很快做好了一锅烩菜,还闷了一锅米饭。 大家狼吞虎咽地吃饭,杨柳方也招呼那些拿到皮衣和大头鞋一会儿要帮自己扛运东西的乡亲们来一起吃。大家先是怯生生的,待到刘书记解释给他们之后,大家才纷纷回家去拿吃饭的碗。 饿极了的乡亲们没见过拿肉炖的菜,一个个几乎小跑着回家拿来破碗,杨柳方看到那哪里是碗,有的是一个瓦盆的一部分,有的碗都烂了边,筷子是几乎没有的,应该是砍头柳的枝条什么的折就的。大家招呼乡亲们排上队,张峰负责给大家打菜,打完后发现大家都没吃,而是小心翼翼的端着碗又走了。支书说这是一家老小都没吃的呢,杨柳方忽然有点堵心,在改革开放十多年后的祖国大地还有这么贫穷的一群人存在。他胡乱的吃了几口饭,让王山告诉村支书,等会儿自己要和发东西的人一起去村民家里看看。 没有路灯和现代照明设施的乡村,似乎黑的比较早,大家吃完饭天已经黑了。秦家军把车上工人干活用的矿灯拿下来分发给村支书和一个年龄较大的人,让他们负责带路,其余的人则扛起物资,和大家一起去各户分发。先分发皮衣大头鞋和铁锹,然后分发椅子,因为这些都是五十套,大家肩扛手背,排着队入户。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八章:没有衣服穿的贫穷山村 山村里月黑风高,村民们居住的窑洞本就分散,加上都是羊肠小道,尽管有两台矿灯照明,扛着物资走路还是十分困难。众人累的气喘吁吁的才到了第一户村民家中。敞开的院子内没有院门,院子里也没有植被,如果不注意,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户人家。刘支书站在院中喊户主。 “金肥(水),金肥噢。” “哈呀,支福(支书)啊,这黑街揍撒嘛!” “省上结对子扶贫地人来咧,你派个人出来迎一哈嘛。” “噢。”一阵呼喝声中,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站到了院子中,杨柳方手中没有矿灯,不能聚光看看他们家的窑洞门口在哪里。但灯光下能看到男孩穿一件破破烂烂的宽大的上衣,下半截确是光着腿赤着脚的。杨柳方看到他在地上的脚因为寒冷微微颤抖,忙让工作人员把皮衣和大头鞋给他,男孩接过后,忙转身跑了。灯光跟着他杨柳方才看到,在一处立壁的角落里,有一个门洞。说是门洞其实就是一个一米多见方的洞口,没有门,小男孩钻进去的时候屁股都露出来了,杨柳方才知道他下半截根本没穿衣服。 “金肥(水),还有铁锹和一把椅子,你穿上尕娃带过去的衣服,出来接一下哈,感谢人家扶贫领导一哈嘛。” 支书说完,好久里面没有回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来,杨柳方借着灯光走向洞口前,听见里面有呜呜的哭声。杨柳方想可能是被感动哭了,正要示意大家离开,那个小男孩又从洞口里钻了出来,身上还是那件破烂的宽大衣服。他刚出来,后面还有一个,看头发像个女孩,上身光着,下身裹着一块破布,二人出来看到杨柳方站在那里都不动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爬出来,身上干脆没穿衣服。杨柳方想上前抱他,没想到他又爬进去了。还没回身,那个男孩和女孩齐齐给他跪下了,杨柳方一下不知所措,刚想要去扶,二人齐齐又给他磕下了头,这下他可慌了。 “锋哥,三哥,快。”这两年张锋老给他当司机,所以习惯性的第一时间喊张锋,一般在公共场合他会喊张经理或者张主任,这一着急把私下称呼都喊了出来。俩人闻声上来把两个孩子架起来,秦家军带着工人来,把一把铁锹和两把椅子给他们带进窑洞。杨柳方怕他们再有什么不妥的举动,示意大家离开去下一家。 下一家一共兄弟俩,现在有一人在帮他们扛东西,路上书记把那人叫到前面,杨柳方问他家庭情况,发现他听不懂,就让王山当翻译。才得知父母已经故去了,兄弟二人都没讨到老婆,现在还是光棍,身上这身完整的衣服就是为了讨老婆时出门穿的。可甜水村一年到头总是打饥荒,除了一年种那几分地的洋芋,其他没什么营生。所以只见出嫁的女子,没见娶回来的媳妇。 到了他家,窑洞倒是比第一家的像样点,也没门,但门洞大多了,人可以走进去。不一会儿家里兄弟穿着新发的皮衣和大头鞋出来了,灯光下看二人身高差不多,都是面黄肌瘦的。杨柳方让秦家军把物资分发给他们,继续下一家。 窑洞居住对地形和土崖要求极高,所以村民们居住的较为分散,他们来到第三家感觉距离第一家有二三百米远,加上总是爬高上低的,很快杨柳方累的大汗淋漓,但他坚持着到了第三家,这家境况也差不多,家里五个孩子,不过有一个姑娘已经定亲了,男方送了一架子车洋芋来,一家人不至于挨饿。 “刘支书,都吃不上饭了,为什么他们还要生那么多孩子呢?”杨柳方问,看支书有点懵,才知道他没听懂,让王山给翻译。 “吃饱天黑没事干,不造娃干啥。”支书的一席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杨柳方也笑了,但他觉得很悲哀。 “你问他,计划生育不管吗?” “管啥呀,路不通,饭都吃不饱,娶个老婆比登天都难,他还能不让费(睡)。费(睡)了就有娃,罚款又木得,抓人巴不得。”支书说了一堆绕口令一样的话,杨柳方大致明白,但那些村民哈哈笑,倒是挺喜欢。到了第三家,已经定亲的姑娘出来领取物资后,大家离开,这时几乎都走不动了。 “前头是额屋,杨领导,额就一个儿子在乡上看大门,额是党员,要遵守计划生育地嘛!” 一行人喘着粗气行走,一边听支书和杨柳方交谈。看杨柳方走起来吃力,张锋将自己背的皮衣绳子紧了紧,上来搀扶他,好不容易走到支书家。支书家倒是有院子,也只是一米多高的土墙,村支书用矿灯照着,让大家走进去后,就喊窑洞内的婆姨点灯。很快昏黄的灯光亮起,借着微弱的灯光,杨柳方发现这是一眼三孔的窑洞,窗户是用枝条编就的,窑洞有门,在矿灯照射下,似乎露着木头的白茬,出于木工的直觉,杨柳方感到这个门应该没有上漆。 支书招呼婆姨给领导倒茶,杨柳方听说有茶,觉得这位老支书生活品味还挺高。没想到是只给他自己端来一碗白水,杨柳方接过去,有点疑惑,小声问王山:“不是茶吗?” “这里白开肥(水)就是茶。喝吧,就你有。” 书记看他们嘀咕,双手一摊说:“你看看,你看看,碗刚才都让你蒙拿去吃饭了,大家就换着喝吧。”杨柳方这才咕咚咕咚喝下一碗。 “杨总,少喝点,让大家换着喝呢。”王山话音落了,杨柳方水也喝完了,这才发现自己因没听明白话尴尬了。下面真是一碗大家轮着喝呢,也只是一碗。到第三碗的时候,居然只有半碗了,后面的人根本没水喝。通过这一路走来,发现甜水井离这里很远,如果支书打水的话,这乌漆嘛黑的,太难了。 就在村支书的院子里,大家进行了沟通,决定把剩余要分发的物资放在支书的院子里,车上的蔬菜等生活用品,卸在甜水井边,让大家取水的时候将自己家的那一份带走。于是一行人又在支书的带领下返回到甜水井边,在矿灯的照射下,十多个人,有上面卸得,有下面接的,很快一车蔬菜副食和大米就卸完了。 看着码放一地的物资,刘支书担心夜里被耗子闹或者有禁不起饿的村民去拿,就安排人在甜水井边值班。为了方便值班人员,杨柳方让秦家军把两盏矿灯都留下,告诉他们怎么使用,因为要充电,两盏灯让值班人用一夜没问题,第二天来取再带两部充满电的。 通过对前三家的走访杨柳方发现这里的人们先要解决穿衣的问题,尽管一家能够分到一件皮衣和一双大头鞋,但基础的衣服没有,出门都困难,还怎么开展劳动呢。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回去后先让老陈从给红土庄砖厂以及自己公司定制工服的那家厂里,弄一两百套工作服和解放鞋过来,让大家先有衣和鞋穿,能正常出门。 杨柳方将自己的计划让王山讲给村支书后,才告别刘支书和众人,一行人开车回去。夜里在丘陵之间这种逼仄的黄土路上开车,更要小心谨慎,饶是秦家军和张锋车技了得,也只能以2,30迈的速度行使,直到80多公里之后才到了大路上。 等他们回到皮革厂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杨柳方回到宿舍房间打开灯,居然看到西北枫穿着睡衣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估计是昨天复习期末考试太晚了。杨柳方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起来,西北枫这才醒来,睡眼惺忪的双手环住杨柳方的脖子,睡意沉沉的问他那边的情况。 “太穷了,亲爱的。先睡吧,天亮后我让他们再去一趟。” “几点了,还要去啊?” “嗯,那边的人没衣服穿,我调一批工作服和解放鞋给他们送过去,让大家能正常出门。” “喔,那你注意,亲爱的,你去洗个澡,一身汗味。” “嗯,知道了。”杨柳方一边答应着,一边把西北枫放到他们宽大的席梦思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才去洗澡。 第二天醒来发现枕边已经空了,原来西北枫知道他回来得晚,看他睡得香,怕吵醒他,自己起床开车去上班了。杨柳方看看挂钟,发现已经十点多了,忙穿衣服起床,洗漱完直接去了李桐福占用的他原来的办公室,现在他在这里没有办公室,进去之后发现李桐福在接电话,自己打个手势就出去了。旁边是李桐福原来的办公室,现在被新叶和张锋合起来使用,杨柳方进去看到二人已经在工作了,二人忙站起来给杨柳方问好。 “哦,你们忙,张经理休息好了吗?” “杨总,没事,休息好了。” “嗯,我打个电话。” “需要我们回避吗?”新叶忙让位置并问道。 “哦,不不。你就坐那儿吧,我就打几通电话。” 张锋看到忙给他搬把椅子过来,他先打给市场管理办公室给老陈,让老陈协调工服。 “号码呢?” “小号中号和大号各50套吧。” “杨总,鞋子号?” “鞋号...”杨柳方想了想,问新叶:“你们女的一般都穿多大的?” “37,38,也有39的。” “陈经理,你这样吧37、38各20双,39的30双,剩下的都买上40,41的。” “好的。”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三十九章:为村民筹衣塑料厂奠基 “最好今天能搞到,” “今天?那只能先从红土庄的劳保产品里挑出来一部分了。” “嗯,可以,反正快过年了,估计他们砖厂也快停工了。” “新叶,你姐夫那边几号停工?” “我问问后勤王主任。” “哦,对对,他是书记婆姨。” 张锋出去问过后勤王主任,确定了砖厂定于腊八节放假。杨柳方拿过桌上的日历翻了翻,发现腊八节是19号,顿时放了心。因为他们是每月的26号给砖厂送劳保用品,书记也是算计得好,提前放假就省了一批劳保用品的钱。随即他又拿起电话打给老陈,让他从劳保用品里随便挑,挑好后让秦总安排车尽快送过去。 “嗯,刚才我已经看到秦总了,他抱着两台新矿灯,听说那边没电,拿矿灯管啥用啊?” “昨天运输队的矿灯留给村里值班的人员了,我安排地让他带两个充满电的矿灯将那两台换回来。” “那后天不是还得去取,太麻烦了,您还不如让他们带几盏马灯、一桶煤油。这样村里一两个月照明都没问题。” “哈呀,到底姜是老的辣,我怎么没想到。当初咱们做家具厂没电,就是用的马灯,可都五六年了,这玩意儿咱还有吗?” “我问问批发市场那边吧。” “辛苦您,陈经理。那您顺便帮我和秦总说一声,从加油站搞桶煤油带过去。” “好的。”老陈和秦家军自是去筹备工服、马灯和煤油不题。杨柳方在办公室和新叶沟通了一下年会事宜,新叶还是请他帮忙联系卧龙山宾馆。杨柳方打给王总之后,王总告诉他年终省里和西州市都要搞茶话会,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所以不能给他留场地,建议他联系西州宾馆看看,这两年西州宾馆改造之后接待能力也可以。西州宾馆都不需要杨柳方联系了,新叶拿起电话打过去,对方却告知已经被婚宴给预定了,杨柳方听后接过电话。 “西州宾馆吗?” “是的先生。” “你们赵总在吗?” “您找哪位赵总?” “你们长天总,我姓杨,柳方实业的,辛苦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我等他。” 刚挂完电话,杨柳方和新叶一句话还没讲完,电话响了。杨柳方看是刚才拨出去的西州宾馆的电话,就接起来,果然是赵总。 “杨总,您好,您好。哎呀,非常抱歉,下面人不懂事,您多担待。” “噢,没事。我啊,有个事儿要麻烦你啊。” “您请讲,杨总。” “我们集团想在你那里过个小年夜,你看能不能给协调一下场地?” “杨总,您大概多少人?” “邀请的省市领导加上集团公司合计四五百人吧。能坐下不?” “您稍等,我查查。喔,小年夜大宴会厅有个结婚的。这样吧,杨总到时候您来吧。我把这个婚礼给推掉。您看需要我这边提前协助布置什么的吗?” “那倒不用,到时候辛苦你派俩服务员站门口迎一下,还有代驾准备三四个。” ”“好的,这个您放心,咱们现在正在申请四星级,到时候绝对按四星级标准招待大家。” “好。领导们你都熟吧?” “市里还可以,省里只能说认的。” “嗯,那行,到时辛苦你和我一起迎一下省市领导。” “那谢谢杨总给我机会。” “嗷哟,我得谢谢你呢,帮我这么大忙。具体事情由我们新叶经理和您沟通,费用结算也找她。”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嗷哟,还是杨总威力大,这些人也是看人下菜碟。”新叶看杨柳方挂断电话,一边恭维他,一边抱怨酒店方。 看看将近中午三人一起去吃饭,上楼时碰到李桐福。李桐福告诉他明天塑料厂分厂车间奠基,厂里想邀请他一起去参加奠基仪式,杨柳方想了想也没事情做就答应和他一起过去。下午杨柳方又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在这里也没办公室,索性让张锋开上李桐福的车拉上自己去家具厂看看。在那里住了一个月,也没进车间看看,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正好现在有空,二人驱车前往。 因为没提前通知,过去后石方和石勇以及大尕小尕忙停下活,出来迎接他们。杨柳方很欣慰,直到现在他们都没脱离生产线,还都亲自干活,不过徒弟倒是收了几个。一个个上来叫杨柳方“师爷”,杨柳方被叫得都不好意思。萝卜缨不中用,长在“辈”儿上了,所以还得热情地答应着。临近年终了,席梦思和沙发车间还忙一些,办公家具和铝合金门窗车间已经停产了,大家都来席梦思车间帮忙,倒是其乐融融。看到石厂长师兄弟带着集团老总过来,各班组长都来招呼问好。 有调皮的员工大声问:“杨总,咱们什么时候能搬宿舍楼住新家啊?” “同事们,我倒是想让大家立即搬进去,可是我做不了主啊,得遵守国家政策不是?不过我相信很快了。” 大师傅知道了杨柳方来厂里视察,久不动手的他,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害怕厂办公室留不住人,又让婆姨来车间找石方留饭,正好被杨柳方看到。 “阿姨,您怎么来了?” “你大叔给你炒了几个菜,怕你不在厂里吃饭,让我来看看。” “嗷哟,大叔还亲自下厨呢?” “大师傅早不做了,现在是他徒弟做饭。对了,师父,您看大师傅这年纪大了,咱们以后对于这种老师傅怎么安排呢?” “噢,你不说我都忽视了。这样石方,明天我去市里塑料厂剪彩,见到你石头叔我给他商量一下,然后咱们集团在开个会,大家都有干不动的时候嘛,总不能年纪大了就不要了,这样容易寒了大家的心。” 工人们听到要妥善安置将来年纪大干不动的工人,因为和自己息息相关,纷纷鼓掌。杨柳方看到这群淳朴的由农民转换成工人的工友们,很是欣慰。 晚上,杨柳方在食堂吃饭,特意把大师傅叫来包间一起吃。大师傅还不好意思,说大家都是领导,他一个做饭的。 “嗷哟,大师傅,你也是领导嘛!集团第一个正规的大食堂是你负责搞起来的嘛!如果论集团餐饮的领导,你是元老嘛!再说还培养了儿子、儿媳、徒弟都为集团餐饮服务,我们都应该感谢你呢。”一番暖心的话,让大师傅眼圈都红了,颤抖着手给杨柳方倒酒。 “大师傅,我啊,春节在家乡把胃喝坏了,现在是滴酒不沾了,咱们喝点茶。” “好好,不喝酒好,年轻嘛,保护好身体,我们都还指望着跟着你奔小康呢。” “会的,大师傅,一定会的。” 吃过饭又陪大家聊了一会儿,等回到皮革厂已经很晚了,到宿舍后看到西北枫在复习,关上门从背后抱着她。 “想我没啊?” “想你个大头鬼,吃饭都不带我。” “本来没想在那里吃饭,可大师傅听说我过去了亲自下厨做了菜,不吃伤了老人的心。对了下午他们谈到集团公司年纪大的人安置问题,你记着考完试啊,有空帮我想想,看看怎么解决。明天我去新塑料厂剪彩,见到石头书记也和他沟通一下。” “剪彩?你也去?” “是啊。” “喔,台里有报道,那我们明天一起过去吧。我就不回台里了。” “嗷哟,又是夫妻上阵呀。” “呸,谁和你夫妻,都没结婚呢。” “走,现在领证。” “晕,谁家半夜领证。” “那不领证也得上床,我这是先上车再买票。”说着一个公主抱,抱起西北枫上床。 “哎呀,你都没洗澡。”杨柳方却不管那么多,用热吻封住了西北枫的嘴。 天亮后西北枫先起床梳洗,然后化妆。杨柳方洗完澡出来,西北枫已经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了。他依次穿好后,西北枫已经完成,又过来给他整衣领,他看到西北枫化完妆精致的面孔又想亲,被西北枫制止了,告诫他妆花了在画一会儿都迟到了。可不小心西北枫的唇碰到了他的衬衫领子上,留下一个口红唇印。 出门后二人下楼,早饭已经来不及吃了。张锋已经启动好车,在下面和李桐福聊天。车内暖风已经打开,本来一辆车就够,但为了显示牌面,还是开了两辆车过去。 奠基仪式在九点开始,他们到了后,西北枫先去台里采访车上取设备,杨柳方和李桐福分别过去给各位领导寒暄。市发改委、建委的领导都在。杨柳方和建委的领导打招呼。 “哎呀,领导,我们这宿舍你们几时派人验收啊,把工人逼急了他们可真去建委过年啊。哈哈哈。” “你小子,快了。都停了两年了,大家都盼新政策出台,年后国务院肯定会出台新政,再等等吧。” “但愿吧,唉!为了等政策,我这上千万趴在那里两年。存银行也够我吃两年。” “别开玩笑了,你吃饭还用花钱?”建委领导打趣他。 西北枫除了代表省台来采访之外,还是本次奠基仪式的主持人。杨柳方和建委领导在聊天的时候,她已经热情饱满的上台,招呼领导和嘉宾上台,同时招呼工人和机械设备进场,然后按照流程请领导们讲话。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章:年会闭幕春节游山拜佛 塑料厂奠基结束后,集团公司提前进入了年度总结阶段,接下来是公司年会。近两年为了不影响供销社持续营业年会都选择在小年举行,这样工厂已经停产的比如办公家具等车间工人,大家可以提前放假筹备新年,而供销社的管理人员及商户门也可以借着年会激励氛围投入年前一个周火爆的销售期。 去年年会因为杨柳方被隔离审查,筹备的比较仓促,今年艳华和新叶提前准备,加上选择的西州宾馆的场地,总经理把这此活动当成了一次国际大型活动演练,尽力配合,酒店自己都奉送了四个大花篮,两个条幅,氛围营造的十分到位。年会当天下午两点,集团公司的大巴车抵达的时候,离酒店入口一公里远都有欢迎和祝贺条幅,及至到了酒店,更是让工人们享受到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下午四点开始,酒店总经理赵长天西装革履,和杨柳方、李桐福及一众集团管理人员一起在下面迎接省市领导,省发改委、省计委、扶贫办、商业厅、市发改委、商业局、开发区管委会的相关领导,纷纷到来,有的是集团派车接,有的打车或驾车而来。大家互相握手寒暄结束后按照级别、性别分别由艳华、王山、秦家军、老陈和韩大叔以及李维、陈汉、新叶等将领导引入自己的座位,让领导互相交流,或者陪同交流。 简短的暖场活动结束后,一场盛会如期举行。李桐福和艳华主持,省市领导嘉宾致辞,然后杨柳方致辞,并宣布年终奖励。继去年奖励艳华一辆车之后,今年第一项大奖颁发给了集团销售副总王山,奖励销售部桑塔纳轿车一辆。名义是是奖励给部门,实际上和艳华一样,就是部门领导王山的私人用车了,只是产权还属于集团公司。其次是各部门部门奖金,部门领导上台领奖。依然是王山的部门获奖最高,其次是爱华vcd的陈汉,然后是艳华领导的供销社、韩大叔领导的蔬菜副食中心今年也得到了年终奖,一众菜农当时就哄闹开了,在下面居然大喊:“杨总万岁。集团万岁。” 杨柳方吓得忙制止。 “同事们,这个可不行,我还没结婚,折寿。不能乱喊。大家都是同事,兄弟姐妹一家人一样,共同努力,创造新的辉煌。” 让后分别请领导嘉宾为各部门颁奖。随后在西州歌舞团的精彩节目中,晚宴开始,大家觥筹交错。杨柳方是不喝酒的,由李桐福主领,三杯酒过后,大家自由,于是觥筹交错,因为事先有交代,王山、秦家军、张锋等这些集团公司的豪饮之士自然陪各位领导酒足饭饱。酒店总经理赵长天也加入他们,自然又是一位酒神,最后大家无不尽欢。 杨柳方在西州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才乘飞机飞回杭州,在从杭州开杰升提供的代步车回家。因为有了去年的教训,二人参加完温州商会的接风宴之后,第二天一早给柳霞和西北枫打电话四个人在温州玩了一天到晚七八点钟才开车回家。 大家以后再有人请喝酒,杨母和师娘都出面拒绝了,并且还打着西北枫的幌子,告诉大家在备孕,同时胃已经喝坏了,不能再喝了。就是大年三十书记家宴请,杨柳方也是滴酒未沾。因为比较清醒,杨柳方这个春节除了参加村里的民俗活动,还带全家去爬了一趟雁荡山。 距家100多公里的雁荡山,位于温岭市和永嘉县只见,自从80年代被国务院定为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之后,经过近十年的开发,景区飞瀑流丹,下临无地,怪石嶙峋、层峦叠翠。加之南方气温即使冬季也很少在零下,流水淙淙,仙雾缭绕煞是优美。 只是春节期间人头攒动,尤其是上香祈福的人,更是排着队举着香在观音洞和仙姑洞前礼拜四方,虔诚的为家庭、子孙祈祷祝福。杨母和师娘也不例外,随着众人虔诚的跪拜,以祈神佛保佑,全家平安。 “亲爱的,你为何不跪拜?”西北枫打趣杨柳方。 “我,切,我信仰儒家之道。” “儒释道都是中国传统文化好吧。” “你可拉倒吧,你现在是西方人,信耶稣基督。” “你们大过年的别胡言乱语。”两位老人上完香来到他们身边,四人再也不胡说了。 众人进洞后,拾阶而上,看到天王殿店内大肚弥勒佛笑迎四方香客,獠牙的四大金刚各持武器似警示又似监督,过了天王殿,后面又是密密麻麻的石阶,直达顶屋。虔诚的四位老人随着游客颤颤巍巍的蹒跚攀爬,一直到顶屋的观音殿,再次虔诚跪拜。 老年人上完香拜完观音就累了,对爬山更没什么兴致,安顿好老人歇息。杨柳方李桐福拉着柳霞和西北枫一起向山顶攀爬,越往上去水雾越大,仙气飘飘,大约爬了千米左右,远远的听到水声隆隆。再行一段,只见一条硕大的白龙从天而降,那是一条瀑布从连云嶂下来,高约200米。四人兴奋异常,尽管已经有点力竭还是奋力向瀑布所在地攀爬,到了瀑布跟前冷气深深,不知是溅起的水珠还是水务打湿了面庞,瀑布旁的大石上镌刻着徐霞客的对这条瀑布的描述: “怒涛倾注,变幻极势,轰雷喷雪。” 另一处石上刻诗一首:“龙湫之势高绝天,一线瀑走兜罗棉,五丈以上尚是水,十丈以下全为烟,况复百丈至千丈,水云烟雾难分焉。”细看落款是清代袁枚。 四人欣赏了一会这条被叫做“大龙湫”的瀑布景观,恋恋不舍地原路返回下山。与四位老人会合后共同下山,到了山下时已是夕阳西下。驱车回到温州城爬山加上到了饭点众人已经饥肠辘辘,杨柳方和李桐福分别驾驶车辆,强忍着饥饿和疲惫,胡乱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饭店,点了几个菜,狼吞虎咽的每人吃了三碗米饭。两位美女柳霞和西北枫也不喊减肥了,两人一起也吃了三碗米饭。 初五参加完村里的迎财神之后,一家人在家里待了一天,初六一早四人驾车回杭州,从那里乘上了飞往西州的航班,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从湿润的江南回到干冽的西北,自是一番感受,好在室内有暖气,出门车内有暖风,在外时穿着羊毛内衣裹上羽绒服或者大衣也不至于太冷。 对于暖气和暖风杨柳方是不能享受的,一到西州之后二人先回去给西父西母去拜年,大家一起吃团圆饭。西母笑称人家过年过初一,她家特殊过年过初七。一句话既有心酸也有无奈,这个国家有多少独生子女的家庭不是如此呢? 接下来杨柳方和李桐福就开始给省市各位领导登门拜年,集团各公司的开业他们都没参与,一直到元宵节才将相关联领导的年拜完。正月十六集团公司管理团队开了一天的会,把近期需要处理的一些事情比如正在进行施工的塑料厂建设进度、植树方案、供销社二层的建设,宿舍楼的验收等商讨了一遍。杨柳方不喜欢做年度计划,他的觉得年度计划会束缚大家,提前完成了后面就没什么事情做了,完不成会打消大家的信心。后来他在稻盛和夫的一些管理类书籍上也看过类似的观点,看来不止自己发现了这个问题。 会上新任塑料厂长,去年年会上的新车已经到手,今年更是信心满满。会上讲大年初二去赵马川岳父家拜完年,就开始上班了。不光他自己还拉上了他姐夫一起,争取将塑料厂车间三个月封顶,五一之前全部投产。就是关于生产线,他颇有微词。 “杨总,我看过他们塑料厂提供的生产线还是十年前的设备,我觉得很难适应现在的生产精度,属于老牛拉新车,完成生产任务也很吃力。不行看我们集团能不能采购生产线?” “大家说说想法。李总,你先来。” “现在塑料厂我们预估将投资500万左右,如果在购置设备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他们愿不愿出让股份。” “采购生产线的费用预估多少?我看看集团公司能不能抽出这一块预算,刚才杨总讲了供销社二层加建,我得预备好这一块资金。” “这个需要我去考察一下,不行李维经理,咱们一起在出趟差去趟广州,考察一下。” “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那些工人愿不愿意参加新设备的培训。” “他敢,集团是大股东他们就得听集团,不听,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嗯,那这样,王山总,股权的事情你去沟通,设备考察的事情尽快安排吧,也不一定非得你亲自去,派个人替你过去,让李维经理技术把关就可以了。” 会后大家一起吃了一顿开工宴,新的一年集团工作就这样展开了。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一章:输血式扶贫养殖珍珠鸡 在非洲做生意的义乌商人春节时从几内亚带回来的几只宰杀好的当地的肉鸟,送给了杰升两只。杨柳方一行从杭州飞回西州时,杰升作为礼品给他带了一只,说让他和西州的家人们也尝尝鲜。西北枫家里只有他们回去拜年那天开火做顿饭,平时都是阿姨去食堂买完回来热一下吃。因为数量少,春节拜年也没送人,开工宴上杨柳方就让供销食堂主任做给大家吃。 “这非洲的鸟怎么做?”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 “这样吧,你给加点辣子炝炒吧,我怕这玩意儿味儿大。” “行。” 晚上的宴会上,上了两大盘。听杨柳方说是非洲鸟,大家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这种鸡味道的确好吃,风卷残云般地给吃完了。杨柳方也尝了几口,因为辣子盖过了肉本身味道,有一种鲜香麻辣的感觉,还挺有嚼劲。 “既然大家喜欢吃,艳华让韩大叔给养一些,过年时大家自己吃,也可以作为咱们食堂的特色菜向外供。” “嗯,我觉得可以。” “行,以后咱也天天吃这外国鸟。”大家纷纷响应。 几周后,杨柳方都忘记了这事儿。一次回供销社检查工作,碰见韩大叔,韩大叔对他一通抱怨。 “杨总,你让弄那外国鸟弄毬不成。” “什么外国鸟?” “哎呀就是你让王山总给弄来的那些非洲鸟。第一批试养三十只,开始还挺好,像野斑鸠一样乱飞,还满地跑,两周后就开始死了,到昨天全死完了。他还说我养得不对,我和你婶儿恨不得都把它当宝贝供着了。” “噢,这事儿啊。养这玩意儿那么难呢?” “是啊。都快累死了,那么多死了也挺可惜的,我让你婶儿给炖了几只,没咱们开工宴上的好吃,腥了吧唧的。后来我都送食堂了,食堂主任会做,倒是卖得挺好。” “大叔,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回头找机会我问问农科院的专家,看看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年味渐行渐远,大家都投入到全新的工作状态当中,省扶贫办的第一次会议也开始召开。会上确定今年的工作方向,听取各个公司的扶贫方案。杨柳方会上就报告了准备给自己企业结对子的甜水村先进行“输血”,然后再让大家自己“造血”。 “杨总这个很形象啊,具体怎么个输法?怎么个造法?” “领导,所谓输血就像当初我们集团家具厂对石圪村,现在对开发区的周边村子一样,让大家种树,树苗我们提供,树木成材后厂里统一按市场价回购。当然这个周期长,我们所结对子的村子和这里情况不一样。对于甜水村,我想第一步先让大家养殖鸡鸭鹅羊这些食量不大,技术含量不高的,能让大家尽快有收益的。我们提供幼苗,让步农民养殖,然后等成品可以上市销售时,让供销社农副产品中心统一回购销售。” “好好,杨总,你这个方案好啊。利用自己企业的生态优势,形成一个扶贫的链式的生态循环,让扶贫对象有事干,有收益,最终脱贫。好啊。有什么需要我们协调的,我们会尽力协助。” “谢谢领导。” 会上杨柳方只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没什么具体方案。回到集团后和李桐福、王山、韩大叔等集团相关人员开会讨论,王山一拍大腿。 “哎呀,让他们给咱们养那非洲鸟不就行了!” “好,我赞成,正好我这里忙得不可开交,第二批苗我已经养了两周了,都像鸽子一样大小,能独立活动了,让他们继续养也好。” “那韩大叔,到时候辛苦你给那些村民培训一下怎么养殖。” “杨总,您可放了我吧,我哪有能耐教大家啊,现在养这两批还是王山总让我从买鸡苗的湖北养殖户那里学到的。您不是说扶贫办可以帮助吗?让他们找专家去培训。” “嗯,好主意,咱们连这个鸟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打个电话。”说着杨柳方拿起大哥大给扶贫办办公室主任打了过去,讲了集团公司开会讨论,准备让村民们养一种非洲鸟,并且包教包会包销。 “嗷哟,到底是做企业的,连外国鸟都弄过来了。好好,我联系农科院的专家,让他们去找你们集团那个管理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姓什么?” “韩,韩经理。” “噢,韩经理,好的,我让人去他那里看看这外国鸟是个啥东西。” 下午省农科院的一名专家带了两名自己的学生到供销社,找到韩大叔。三人会合后,为显示尊重,艳华还专门安排秦家军用他们的车送几位过去。 到了韩大叔专门辟出来的一块养殖非洲鸟的地方一看,专家先急了。只见韩大叔给每四只鸟弄了一个铁笼子,里面像养鸟一样弄上喝水的罐儿还有一个食盒,还定点喂食。 “哎呀,这种鸟怎么能这么金贵地养呀,放了放了,让他们聚在一起自由活动。” “那不飞走了吗?” “飞不走,这个呀,学名叫几内亚鸟,85年中苏关系比较好的时候从苏联引入我国南方大量养殖的,我们给它改名叫珍珠鸡。这种鸟适合群居,30或者50只一群,散养,面积越大越好,给他们挖个坑,弄上窝就行,他们跑一天,晚上自然会回来。” “嗷哟,我说呢,每次人家湖北那边只卖30只起。早请您来就好了,弄这些笼子花了好多钱,养它也费了很多饲料,第一批30只还都养死了。”说着韩大叔把那些鸟笼门全打开了,30只几内亚鸟迅速聚在一起欢快地叫着,成群结队地在地里跑开了。 专家也是个干实事儿的,当时让韩大叔找来几把铁锹,带着学生就干开了。韩大叔过意不去,觉得人家是大专家,哪能让人干这活呢。忙跟着一起忙活,很快挖了一个3m*3m深20公分的沙坑,还在上面搭上了棚子,就这样一个简易的鸡窝搭好了。 “可以了,你这地方太小,虫子什么的可吃的东西少,你用碎石沙土拌一些玉米什么的,撒过去,给他们补充一下食物。晚上他们自然就回巢了。” 韩大叔打电话给杨柳方汇报这边的情况,杨柳方听完让韩大叔务必请专家回供销社或者集团公司一趟,有一些疑问请专家给解答一下。韩大叔挂完电话,回到现场找到正在忙碌的专家和他的学生。 “老师,同学们,谢谢您,辛苦一天我们在供销食堂定了餐,想请您过去顺便再给我们集团参与扶贫项目的相关人员解答一下疑问。” 专家和同学们欣然应允,就这样一行人又回到了供销社。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为了显示对专家的尊敬,杨柳方、王山和秦家军已经在门口迎接了。大家一起进入二层食堂的包厢,那里一桌丰盛的宴席已经摆好,和辛苦大半天的专家和学生寒暄过,杨柳方招呼大家大家边吃边聊。 ,席间杨柳方是不喝酒的,而王山和秦家军都是喝酒和劝酒十分厉害的角色。杨柳方对养殖过程中群养贫困户负担不起的问题询问了专家,还有还想聘请专家作为这次扶贫项目的顾问,集团支付一定的报酬。在“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等风言风语盛行的年代,专家和自己的学生能多一份收入,并且还是因为帮助贫穷老百姓,自是欢喜。这顿饭吃的特别有成就,专家和学生都醉微醺的离开了。 两天之后,柳方实业集团输血式扶贫启动仪式在甜水村举行,随着扶贫办的领导以及农业专家一起来的还有集团赠送的130只珍珠鸡鸡苗。其中30只是韩大叔养殖20天,重量约半斤的幼鸡。在农业专家的建议下,这批鸡全部在腿上做了编号,每户居民按20只的量分养。村民们穿着柳方集团年前捐赠的工作服和解放鞋,坐在下面听领导和专家讲话。 启动仪式上,秦家军代表集团公司讲话,宣布了分发与回收政策,首先是鸡蛋,这种非洲鸡一般五个月开始产蛋,六到十个月产蛋量最强,能产80-120枚,集团公司将对这些蛋按2毛一个回收,如果村民能卖其他地方更高的价钱,可以自行买卖。除此之外,只要鸡养到2公斤以上,集团公司即可统一进行回收,回收后如有意愿继续养殖,可以由集团公司代为购买鸡苗,开启第二轮养殖。 省市镇三级领导分别致辞,其中省扶贫办领导在致辞中,希望村民们通过这种输血式扶贫,早日自己造血,进而脱贫致富奔小康。启动和分鸡仪式结束后,农业专家还对贫困户进行了养殖培训,并且集团公司每两周还会定期安排专家前来检查养殖情况,届时养殖户如果有疑问可对专家进行咨询。 第一周的培训如期进行,专家和他的学生反映,因为包教包销,那些贫困户对养殖致富充满信心,一个个干劲儿十足。第二周过去培训,秦家军和专家刚到甜水村就气急败坏地给杨柳方打来了电话。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二章:村民杀鸡再送物资遇险 “杨总,这些甜水村的村民简直无药可救!活该受穷!” “怎么了?”杨柳方听完也有点着急,以为他们是和村民发生矛盾了。 “他们把韩大叔养的那30只稍微大点的鸡都给杀吃了!那些都还没长大呢!再说刚两个月,再等一两个月就能产蛋了,到时候他们卖蛋就有收益了,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啊,还有这种事!”杨柳方此时哭笑不得。但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别等那一百只幼苗再长大点,这些村民再给他们杀吃了,那集团公司就是鸡飞蛋打了。他告诉秦家军,让他和专家们在村里等着,他带扶贫办的领导过去找村里领导解决。 杨柳方给扶贫办领导汇报完,扶贫办的领导也十分生气,立即通知了镇里。镇里领导忙过去查验,张锋开车拉着杨柳方接上省扶贫办的领导,一起向甜水村赶去。 到了甜水村,镇长已经在台上吐沫星子乱飞的臭骂村民。什么“不思进取”,“破坏集体财产”,“要将杀鸡的村民抓起来法办”等等。并且镇派出所的民警所用的绿色的军用吉普也停在一边。扶贫办领导和杨柳方到了之后,从镇长那里了解到了相关情况。 原来一周前秦家军和省农科院的专家一起来给村民培训珍珠鸡的养殖技术,讲到珍珠鸡具有瘦肉多、脂肪少、肉质细嫩、味道鲜美、适口性好,其蛋白质比日常所饲养的鸡、鸭、鹅都高,富含钙铁锌硒等人体所必需的多种氨基酸和维生素。因此具有特殊的营养滋补功能,对神经衰弱、心脏病、冠心病、高血压、妇科病,均有显著疗效作用。村民们像孙悟空听镇元大仙的童子介绍人参果一样,嘴馋不已,都想尝尝这种外国鸡的肉。正好村里有成了家的,女人都是因为生育之后,没有良好的医疗条件,妇科病泛滥,听说这鸡能治妇科病,就想杀鸡治病。其他人家看到那几家杀鸡吃,想着法不责众,纷纷将分到自己家的大鸡杀了炖吃了。那30只刚刚斤把重的珍珠鸡就这样遭了殃。 扶贫办领导和杨柳方听后也很无奈,镇长怕在领导面前受罚,坚决要求法办那些杀鸡的村民。刘支书在下面给村民求情,说村里医疗条件不好,村民也是没办法。杨柳方心软,又想到当初自己走街串巷卖安乃近,西州城郊的村子尚且因为买安乃近困难,孩子生病都没办法治,何况这大山窝里。只得无奈作罢,不再追究杀鸡吃的村民,并告诉大家认真完成养殖,早日脱贫致富,等鸡下了蛋,集团回收后,大家有了钱就再也不用为看病发愁了。 村民们看到这个给他们发过年物品以及劳动工具,还有给他们工作服穿的年轻人,满是感激,有的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杨柳方赶快指使秦家军等扶那些村民起来。又问刘支书村里的药品情况,支书回答还是前两年扶贫办给送来了一瓶安乃近,早用完了。因为出门困难,大家生病了都是用草木灰熬水喝,有些喝完熬几天就好了,熬不过去的只能眼睁睁地病死。杨柳方听后眼泪在眼圈内打转。当即告诉刘支书等自己回去后,让秦总给大家带一些药品送回来。村民们又是下跪感激,杨柳方这下急了。边流泪边对他们大喊:“乡亲们,大家别那么没出息,这双腿除了父母天地,谁都不跪!现在穷,但站直了,努力干,别让人看不起,在国家和省市的帮助下,一定会拔掉穷根子!” 他的含泪怒吼,让村民们和领导以及专家纷纷起身为他鼓掌。杨柳方和秦家军一行人回到西州后,立即要求秦家军去采购安乃近、止痛片等这些村民们必备药品。并再三交代让他一定交代好刘支书这些药怎么吃,别因为吃错药闹出人命。 艳华看秦家军着急忙慌地回来,又要开车走,就询问怎么回事?秦家军告诉她现场的情况,以及甜水村妇女因为生育后没有医疗条件,都有妇科病等大致讲了一下。艳华听后潸然泪下,让他等等。 她找到在供销社的银花并联系了新叶,想了想又问了问西北枫,西北枫一听更是热心,正想着杨柳方努力扶贫,好像和自己无关似的,夫唱妇随,也不甘于他后。最后还是西北枫提议干脆号召全集团女性都捐一些钱出来,让老陈帮忙联系西州批发市场,批发一些女性用的卫生用品、内衣裤等,这样还能批量便宜采购,届时让集团再派卡车统一送过去。 货物采购完成,满满的一卡车,秦家军亲自开车带两名搬运工去甜水村送货。出发的时候下着毛毛雨,他们想着春雨都是小雨,没想到车行驶到半路雨居然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泥泞。经过原来晴天时他们垫过的路段,车轮陷了进去,大雨里秦家军和两名搬运工用尽各种办法都没办法驶出。折腾了很长时间三人瞬身都湿透了,也都筋疲力竭,秦家军只得让大家一起回驾驶室将湿衣服脱了,开上暖风烘,同时避免大家生病。待到雨停,再想办法将车开出这个陷坑。 未曾想春雨一下沥沥拉拉一直不停,直到半夜三人饥肠辘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燃油也快没了,内心越来越绝望。秦家军带的有bp机,也收到了艳华的信息,可却没办法回电话。他心里只指望第二天雨停或者艳华联系不上他,会给杨柳方汇报后,杨柳方让张锋开车尽快来救援。 三人一直熬到第二天,一上班艳华就给杨柳方打电话,杨柳方一听秦家军昨晚没回来,内心第一想法是看雨大留村里过夜了,可再想村里那些窑洞破破烂烂也没地方住啊。 “坏了,出事儿了!”他大喊了一声,情急之下,没顾得和卫生间内洗漱的西北枫打招呼,就穿着睡衣就下楼了。 先跑到张锋办公室,让他赶紧准备出发,带自己去找送货的秦家军和那两名搬运工,说他们昨天去送货没回来,可能路上出事儿了。 张锋一听也着急,二人着急走到楼梯口,正撞见西北枫拿着杨柳方的衣服出来,问明情况,旁观者清,忙制止他们。李桐福这时也从办公室出来,了解情况。西北枫让杨柳方回去穿衣服洗漱,让新叶去食堂多拿一些吃的。然后又让张锋去叫搬运工,开集团最有劲的卡车带上燃油,多带工具和绳索过去。李桐福也要去,西北枫情急对他说:“阿哥,阿方走了,集团公司离不开人,你得主持工作。” 李桐福听后才开始佩服这个弟妹,忙去安排让后勤王部长去准备雨衣雨鞋。不一会儿张锋浑身湿淋淋地组织好搬运工和工具,卡车已经发动了,新叶又让他回屋换点干衣服,套上雨衣雨鞋,开了两辆卡车去救援。道路泥泞,他们用了三个小时才赶到秦家军他们被困的现场,三人已经被饿得有气无力了,大家忙给他们送过去吃的。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缓了一会儿,秦家军才换上雨衣和雨鞋,下来指挥救援。因为道路窄,无法错车,另外两辆车不能去前面拉,尝试从后面倒车拖拽,无济于事,只得慢速听指挥倒车,一直到几公里之外能够掉头的地方。车掉头后再听指挥倒回来,进行拖拽。 折腾了近两个小时车才被拖拽出来,为了尽快将物资送达村民手中,也考虑到下雨天头疼发热用药的更多。三车一起退到能倒车的地方,就错开车,两辆空车在前,载重车辆在后,行驶到陷坑处,将车上用来卸货的木板摞在一起架到陷坑上,三辆车才顺利通过。继续在泥泞的道路上缓慢行驶,一旦发现载重车辆打滑走不动,前面的两辆车即行拖拽。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下午才赶到村里,大家肩扛手提,终于把物资就近放置到几家窑洞内,等待天晴让刘支书安排村里妇女主任给大家分发。趁天光还亮,三辆车又即刻掉头返回。 路上杨柳方就想不行把道路给村民们修一下,就和身边的秦家军商议,秦家军当即对他进行了反对,不是不爱国,是因为基础设施的确是政府部门应该做的。此次遇险是因为雨天导致,以后送物资做什么事情,只需要选择天气好路况好的时候再出行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日子杨柳方又投入到集团公司的工作当中。vcd又迎来一轮降价,出厂价已经低到1200,好在塑料厂现在的生产线在王山的管理下,受杨柳方的控制,他们只需要向塑料厂支付材料费,成本也进一步降低。尽管利润也在降低,但销量却大幅上涨。据官方数据统计当前全国vcd大厂的销量将近1000万台,柳方实业集团一家就销售将近400万台;销量大增的同时,集团账上的现金储备越来越多。 现在有了钱,他要在供销社加建二层。现在用自己的钱改建自己的场地,再也不违反国务院和省内关于调整在建项目的规模和资金来源的规定了,也没人说三道四地举报了。他让艳华再一次召集集团管理层会议,会上决定启动供销社二层的加建工程。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三章:商贸中心试点市场神助 这次供销社二层的改扩建工程上报之后,不但市里未加阻拦,就连省里领导都表示支持。原来在今年两会上,经国家商贸委批准,西州市率先在全国开展建设商贸中心的试点工作。城北供销社及其周边这个自古繁华的地方是公认的黄金宝地,尤其是人民路两侧除了供销社,还有各种餐馆、店铺林立,再加上近两年供销蔬菜副食批发中心已经成为城北居民日常生活必选之地,连带原来行人稀少的北环路都繁华了起来。这里自然也就成了西州商贸中心试点工程的首选之地。 得到省市支持的杨柳方立即投入到项目的加建扩建之中,而此时塑料厂主体工程已经封顶,集团基础的建筑工人以及建筑器械就被石头书记抽调回了城北供销社。为了不影响城北供销社各卖场持续营业,工人们都是在夜间施工。为自己集团公司干活,加上集团领导每天来来往往,大家为了露脸更是卖力,连绵的春雨都未能阻挡工人们的施工激情。 这次改建因为是借助一层的梁柱,为了减重他们没采用钢筋混凝土材料,而是采用钢结构和剪力墙的做法,不仅速度快,而且整体重量相对轻。棚顶采用25公分的彩钢板,吊顶之后隔热隔音效果都很好。 他们这里如火如荼,西州批发市场却是另一番景象,因为连日来下雨,去批发市场采购的顾客就少,商户们无所事事。也正因为下雨,前年竞标成功的省一建做的引起群体上访事件的豆腐渣棚顶,虽然被市领导要求限期重新整改,但毕竟整改的费用全部由省一建承担,本来项目竞标时就没赚什么钱,又要从省一建账上划出一笔钱进行维修,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省一建内部审计不干,外面工人因为集团公司赔钱导致的工资被拖欠也不满,所以施工难免有猫腻。 厚度只有10cm的彩钢板顶棚,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雨淋之后,难免有生锈破损的,这一场春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内里海绵也被浸泡透了,雨水顺着缝隙又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先是一两家商户,大家自行在市场买一些油毡什么的盖一下,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但因为是少数,反映给市场办公室也没在意。 这天几个商户正在打牌,因为大家都有钱,所以就十块八块地为筹码取乐。一些无事的商户也跟着加码押注,这时一个商户的老媪跑回来告诉他正在打牌的老公,店里商品又被泡了。这人本来脾气火爆,一听有损失,加上输了一些钱,就把牌一扔回去看。他是和老周家一样卖劳保用品的,到了店里看到衣服鞋子还有被褥之类的都已经被泡了,气急败坏的和老媪用黄鱼车拉着被雨水浸泡的商品就向市场管理办公室闯去。 自从老周因卖黄碟被判刑进去之后,现在他老媪和儿子一起经营城北供销社的音像店,他在批发市场的店交由他的堂弟代为经营,专卖柳方实业集团的皮衣和皮鞋,这次也未能幸免于难。皮制品虽然擦一擦晾一晾还能继续销售,但也只能减价出售。他去找过市场管理人员,但管理人员以他不是法人为由,待答不理的,看到有人闹起来,他也想找回自家损失,就给侄子小周汇报。老周的儿子因为父亲的事情,在市场总感觉低人一头,长期隐忍,这次看人多势众,就去找老陈说明情况。 老陈家在市场也有店铺,也是雇人经营,加上现在自己在城北供销社有股份,和儿子两人又都是供销社的高级管理人员,儿子还兼着集团最赚钱的vcd工厂厂长,老媪在供销社经营家庭影院店铺,也不在乎那市场赚来的仨瓜俩枣。但他们家受集团恩惠,当然一心为集团着想,他知道市场顶棚改建的项目是省一建从集团公司抢走的,本来就伺机报复呢,这次来了机会。城北供销社内这些商户,很多本来都是自己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在这里都赚到了钱,自然对老陈一呼百应,又加上自家在批发市场有店的,也纷纷打电话询问,有受损失的当时就急眼了。 来城北供销社经营的商户,经过两三年的发展,基本上都赚到了钱,人都互相攀比,大家都买了汽车或者摩托车,以至于艳华不得不从韩大叔管理的蔬菜副食批发市场那里的停车场,单独要了一块地方作为供销社员工的专用停车场,于是这些商户纷纷去停车场开上车就向批发市场冲去。 和上次大家有计划地向市场办公室讨说法不同,这次愤怒的人直接把市场办公室砸了,驾驶各自车辆迅速冲上街头,大家哇哇乱喊,吵吵闹闹,老百姓纷纷停下来看热闹。因为有车辆加入,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也不敢拦,只得边喊话,边紧急求助市局,市局立即调出十多辆警车,拉着警报将批发市场前后路段封堵,鸣警报戒严,寻求和市场带头人对话。 西州批发市场主管单位是西北省供销总社,总社领导也是省商业厅常务副厅长李社长,两会后就接到国家相关部门的通知留在了北京,与全国其他省市供销社改革示范单位的领导同志一起,配合由国家体改委等八个单位负责同志联合组成供销合作社改革专题调研组,就供销合作社改革和成立全国供销合作总社问题进行调查研究。 现在主持工作的副社长是空降的,不明就里,在警察的保护下和市场相关人员对话,听到的句句都是实话,从市场棚顶的竞标,到收取商户改建资金,到更换完棚顶之后不到三个月漏水,到商户上访......刚汇报一半,市领导带着秘书来了,市领导在车上看到人群没下车,只是让秘书下来传达了市领导的指示,对因豆腐渣工程施工造成群体事件,且被市领导要求整改仍不达标的省一建公司总经理,就地免职。 同时宣布,市里为响应国家商贸委的号召构建新的商贸中心,近期拟对西州批发市场进行拆除,拆除后将在这里重新建设一个国际化的商贸中心。要求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商铺,清理商品,统计损失,有供销总社与市发改委、商务局一起拟定赔付和疏解方案,经市委研究后对商户进行赔偿和疏解。 商户们一下傻眼了,没想到市里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既然是响应国家号召,建设新的商贸中心,且对大家进行赔付,大家也无再闹的理由,只得按要求回去清点损失,等待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前来统计。最后一纸公告贴出,对所有商户合同到期的一律不再租赁,未到期的退还租金,并给予一个月的租金赔偿,商户们另行在市里找店铺经营。 对于柳方实业集团来说这无异于神助攻,他们城北供销社的二层,在集团建筑装饰公司的高强度的施工状态下,已经封顶,正在铺设内部电路。批发市场上疏解出来的3000多家商户,向这里蜂拥而来。当然不等他们,现在市场内的商户也都虎视眈眈,谁都知道“家有千金,不如一铺”的道理,尤其是这两年的经营实践,的确让他们赚到了钱。 集团还把大家当成家人,每年年会以及发奖金从来没少过这些商户,有集团公司在,开发票以及售后维修也不用担心,还背靠着国营企业供销社的大牌子。特别是经过多轮改制之后,现在属于集团公司独立管理经营,并且还是市里规划的重点商贸中心,这么好的店铺还能轮得到外人来抢租? 这些天老陈是忙坏了,不是忙于管理,而是忙于吃饭。各家商户轮番请吃,每天醉醺醺的。儿子陈汉和他老媪先不干了,因为同在集团总部办公,陈汉直接去办公室去找李桐福,让李桐福赶快安排人替换他父亲,或者集团对外宣布市场租赁管理人员。 “李总,您和杨总赶快让王山总或者秦总当这个租赁负责人吧,现在我阿爸整天不着家,回来就喝醉,年龄大了身体要紧。” “李桐福也无奈,现在集团用人一个萝卜一个坑,王山管理集团的销售,还兼着新成立的塑料厂厂长,经过多次沟通,塑料厂出让了股份,集团增加了投资,现在王山已经去广州采购新设备了。再说论市场管理和租赁,集团内没有人比你爸更在行了吧?还有那些商户真不是冲集团来的,还是你爸的人脉。” “那怎么办啊?我们家真担心他喝出个脂肪肝什么的。” 二人正在办公室商讨,电话响起来,是艳华打来的,电话里就听到老陈的老媪在哭诉。原来是老陈的老媪先打给儿子,让儿子找集团领导杨总或者李总解决老陈的问题。自己也去找集团供销社的主管领导艳华总,女人心软,再说老陈也五十多了,就是一个年轻人这么每天喝也不是个事儿,但市场的确离不开老陈,就当着他老媪的面打给李桐福。 “艳华总,陈厂长在我这里,我俩正在商量。现在批发市场对咱们神助攻,情况在这里摆着。我也告诉陈汉了,市场管理也好,新商户也好都是冲着陈经理来的,离了他不行。我这样想,就是你告诉老陈无论是谁一律不允许他在参与吃席,否则按收受贿赂惩罚。还有让他自己以集团开会研究商铺租赁为借口,有人吃饭就说集团安排的有会。”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四章:供销社塑料厂双喜临门 “好主意,李总,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告诉他。” “嗯,那就这样。”电话没挂,李桐福就听到老陈的老媪在艳华办公室那边破涕为笑,还对艳华千恩万谢。 以后的日子里因为老陈自身的推脱,甚至面对请客吃饭想走后门的商户直接拒绝,他的饭局日渐减少。但老周的老媪和儿子在一天等到老陈下班后,却带着一箱茅台酒和几样礼品找到了他在西州的家里。原来老周因贩卖黄色光盘被定为传播淫秽物品罪,已经被关了两年多,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狱中表现良好,先后获得两次减刑。加上集团王律师从中斡旋,眼下即将出狱。他入狱后音像店面积因为自己犯错被集团公司按照合同收回,现在他儿子重新租赁的音像店面积小,而批发市场的摊位又要面临清退,这样一家三口再加上他堂弟一家,靠一个店铺显然过于促狭。因此她带着儿子请求老陈看在当年二人曾一起闯西州的份上,请老陈给开开方便之门,将供销社的新店铺租给他们一间。 原来当年老陈和老周一起从温州来西州闯荡,最开始二人走街串巷,风餐露宿,从鸡毛换糖做起,到一起在西州批发市场租摊位经营。尽管二人因性格不同,后来走了不同的道路,但毕竟共同经历过很长一段艰苦的岁月。老陈想起当年的苦日子,遂动了恻隐之心,一边安排老媪备饭,一边陪她们母子聊天。 “嫂子,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助你们。但新店铺数量特别少,集团还有新规划,不同区域严格要求做不同的生意,如果你们想要,我得先了解你们新店铺想用来做什么?” “主要还做集团的皮衣和大头鞋生意,这些虽然没有音像制品来钱快,但货源有保障,这几年在西北、东北我们也积累了很多客户。加上我们一直做劳保生意,客户也不能丢。” “我明白了,但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明天集团开会,我在会上提一下,请大家举手表决一下,我会尽力给你们留出一间。” “谢谢新发兄弟。还不快谢谢你陈叔叔。”老周的老媪一边道谢,一边拍着儿子让儿子给那些老陈。 “谢谢陈叔叔。” “哎呀,一家人,我还是看着你长大的,好好干,别学你爸,净走歪门邪道。” “嗯,知道了陈叔叔。” 晚上老周的老媪和儿子就被老陈留在家里吃饭,除了共同成长,毕竟还有一份乡情,大家倒也其乐融融。 第二天集团开会,主要是听老周汇报新店铺租赁事宜。按照集团最初的改扩建规划,城北供销社改扩建后,除了食堂部分和建材部分以及蔬菜副食部分不做变动,其余家电大世界、眼镜城、通讯城等全部移至二层,这样二层除餐饮、供销社办公区、家电大世界、眼镜城之外空余的地方要求新招首饰、高档成衣等一些中高端品牌产品店。而一层空出来的部分则做一些基础的民生产品批发,这样也仅有80多个店铺空余向外出租,到底是僧多肉少。 “各位领导,我计划这次租赁采用统一定价方式,毕竟店铺太少了,而批发市场清退出来的商户实在太多。如果我们继续采取拍卖形式势必会引起大家竞相出价,将店铺价格炒至虚高。将来一旦经营期间卖不回成本,就会引起商户和集团公司矛盾。” “陈经理考虑的是,我们为商也要心存仁德之心。我们为客户多考虑,客户肯定也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陈经理,咱们怎么定价呢?” “我粗略核算了一下,参考以前两次拍卖最高价10万,这次我建议除了头铺定价10万之外,其余统一85000,不偏不倚,没有上铺中铺。原来竞拍的商铺头铺也随之降一下租金价格,使平均价与新店铺价格持平,这样就需要原来的中等铺统一涨一下价。” “好,大家对陈经理的方案有什么异议?” “我赞同。” “我没问题。” “赞同。”......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不过老陈继续说道:“各位领导,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实不相瞒是老周的老媪和儿子昨晚去我家求我了,和我讲了老周快出狱了,他们家在批发市场的店铺要清退,这样会对他打击很大,加上现在他们一家五六口人都在西州,只一个音像店,显得有点小。他们请求我,向集团申请一间店铺。新店铺还继续主营咱们集团的皮衣、大头鞋产品,各位领导看看有什么不妥。” “喔,老周快出来了?” “是的,他在狱中表现好,减刑了两次,应该是下周一就出狱了。”刘律师回应道。 “哦,这样既然是为集团服务,就把最好的店铺给他吧。李总,到时你代我去接他一下,毕竟当初我们兄弟困难的时候,他帮过我们,同时呢,也给他个惊喜。” “那杨总,好人做到底,价格上不如也给他一些优惠吧。” “嗯,会后你和李总还有艳华总商量定个价格,在艳华那里备案一下,拟定一份合同,等他出狱你和他签吧。”杨柳方把这份人情让给了老陈。 经过一个月的筹备,商铺在4月25号开租,70多个商铺,对于几千商户来说简直杯水车薪,短短半小时,就全部租赁一空。最终出狱的老周以60000元拿到了头铺,但未对外公布价格。而其他人则以均价85000的价格得到了位置不同得商铺,按照城北供销社管理团队艳华、秦家军和老陈的要求,所有商铺统一在5月1日国际劳动节开业。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这种稀缺资源不可避免地有人出手倒卖,转手就是四五万得差价,但签署合同的仍然以最初租赁户的名义。合同有明确规定,发生任何问题,集团是不承担实际经营商户的损失的。城北供销社所拥有的蔬菜批发市场的二层,通过改建并且由柳方实业集团租赁之后,为市财政一次性获得了170多万的增收,切实完成了国家要求的国有企业改制后的国有资产的增值和保值任务。 1994年的5月1日,在柳方实业集团的发展历史上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天早晨8:00,在喧天得安塞腰鼓声中,改扩建后的西州城北供销商城开门迎客,省市领导亲自出席开业仪式并致辞。尽管总社李社长仍然在北京,参与国家发改委牵头的“供销合作社改革和成立全国供销合作总社问题”的调查研究,但相关省市领导以高度的政治敏感度,已经发现供销社必将焕发新生。开业仪式结束后,杨柳方亲自陪同省市领导对城北供销商城进行实地调研。在调研中,领导强调,一定要把城北供销商城建设成为西州城北的一张商业名片,形成符合国家要求得真正意义上的商贸中心。 调研过程中,王山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催,现在已是集团销售部总裁兼西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的他,第一次独立管理一个工厂,也是省国有工业企业改制的第一个项目,所以省市工商业部门的领导也十分重视。但省市发改委和商业厅局的领导都在供销社参与剪彩,按计划他们结束后就要赶赴塑料厂进行剪彩,但新的供销商城实在太大,商品价格又太诱人,领导走走停停倒地耽搁了一些。不得已杨柳方只能通过城北供销社的社长提醒领导,下一场活动再等待他们,请领导参加完活动,下午再来详细指导工作,这才作罢。 各位受邀去塑料厂参加剪彩的领导乘上集团准备的车辆向位于西郊的塑料厂赶去。塑料厂属于工业化工企业,比城北供销社出席的各级领导还多,省政府、发改委、经委、计委、环保厅、工业局各级领导,并引来了省电视台、西州市点电视台竞相报道。 一日两场大型活动,杨柳方意气风发,俨然一个名副其实的企业家。为了体现集团的社会责任,在塑料厂开业仪式上还加入了一个新的环节,即柳方实业集团和西州市塑料厂共同组建的西塑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向集团结对子的贫困村——甜水村,捐赠塑料盆和塑料桶。塑料厂厂长和新成立的股份公司总经理王山,分别作为股东代表和甜水村刘支书一起,在省扶贫办的见证下,举行了感人至深的捐赠仪式。 捐赠仪式结束不久,带领农科院专家去甜水村培训的秦家军,又一次哭笑不得地在村里打来电话,说村里的扶贫珍珠鸡一个不剩全都丢了,私下询问有村民说吃了,有的说飞走了未归巢,杨柳方听后,为农民的不可理喻而愤怒。这次农科院的专家却给出了解释,成年珍珠鸡的确具有飞翔能力,特别是在即将产蛋的时候,这种野性表现得更加明显。只是专家们晚去了一个星期,未能及时要提醒村民和集团公司,给这些即将产蛋的珍珠鸡设置铁丝网或尼龙网防止飞逃。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五章:住房改革与马路边展会 秦家军通过和专家沟通得知,做这种珍珠鸡的网高度要达到1.8—2m米,所有的窗户和进出口都应装上网栏。还要在鸡舍外设置他们的活动场地,并建设栖架,这对提高种鸡的产蛋率尤其必要。活动场地也要做成天罗地网的形式,让这些鸡不至于飞走。 杨柳方听后感觉不可思议,如果做一个专业的养殖场,这样做完全没问题,可甜水村是每家每户都要这样做,那建设成本和维护成本就会很大。但也不排除村民们私下吃掉了一些珍珠鸡。 由于珍珠鸡全部飞走,导致这次的输血扶贫彻底失败,杨柳方担心本来就贫苦的村民们喂鸡受损失,自信心同时受到打击。只得自掏腰包1000元给了甜水村书记,让他负责分发给村民,以弥补他们因养鸡造成的损失。 正当杨柳方想着如何开展下一步对所结对子的甜水村进行扶贫时,一个好消息传来了,7月18日国务院作出《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明确了住房制度改革的根本目的,要建立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相适应的新的城镇住房制度,实现住房商品化、社会化。还要求各地加快住房建设,改善居住条件,满足城镇居民不断增长的住房需求。 这一消息在集团内无疑是爆炸性的,柳方实业集团于两年前就已建好宿舍楼,集团下属所有员工纷纷盯着这个期盼已久的新家。一共六十套房子,集团现在各工厂的员工已近300人,大家像饿红了眼的狼一样盯着。再加上供销社的以及新成立的塑料厂的员工,大家纷纷要求购买集团的宿舍楼。这下负责分房的秦家军犯了难,有的工人居然从开发区跑到了秦家军的家里也要求获得分房资格。 怕面对苦苦哀求的工人,秦家军和艳华在供销社忙了一天,下班都不敢回家,心想在办公室等到十点再回去。退休的艳华母亲王校长给他们带孩子,家里堆满了来探望他们的工人们送来的各种礼品,一个老人一个儿童又无能拒绝,只得关闭防盗门,躲在屋内不敢出来。 没想到十点半疲惫的回到家,二人发现工人们还在院里等他们。他们的车工人中有认识的,待他们刚停好车,急忙围过来。看到这阵势秦家军也无奈,他军人退役,本不善讲话,说话直来直去,管理属下还行,面对工人实在招架不住。还是艳华出面来和工人沟通。 “同事们、工友们,我们理解大家的心情,毕竟等了这么多年了,一家老小居住在办公楼内的宿舍里,都不好受。可是一共那么多房,就算你们把秦总吃了,他也变不出来再多的房屋。” “还有各位还不知道,我们一家四口还居住在一个一居室内,我母亲可能你们当中有熟悉的,已经退休了,现在也和我们居住在一起,给我们看孩子,住在我家里也只能在客厅搭临时床。以我和秦总在集团的职位,我们从集团买一套宿舍楼的房子无可厚非吧?但秦总没做,也不让做,就是想把机会留给大家。” “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况,我们会建议集团领导尽快为大家解决住房问题,请大家再多点耐心,忍耐一下。只要踏踏实实在集团工作,一定会解决的。” “好,艳华总,你在集团管钱,我们相信你。”工人们听劝后纷纷响应。 “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们尽快给集团领导提建议。” 看看天已经很晚,也没有出城的公交车了,秦家军又给车队打电话,派了三辆卡车,分别把工人们送回各自的工厂。 当晚杨柳方就知道了相关情况,他也无奈,没想到等了两年,突然之间国家就出了新房改政策,这次看来住房商品化已成定局,再无改变的可能。因为这次发出的《决定》提出要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住房信贷体系、房地产交易管理市场等,逐步实现住房资金投入产出的良性循环,促进房地产业和相关产业的发展。 这栋宿舍楼建好至今,还未获得建委的验收。面对此种情况,杨柳方也不着急了,反而是省市建委找他们要求加快验收,作为西州住房商品化改革的试点。杨柳方却拒绝了,他得和集团管理层商量一个好对策,否则几百号人闹将起来对集团声誉的影响可不小。 随后全集团投入到即将到来的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交易会工作,结对子扶贫推进的项目以及集团内部宿舍楼销售事宜也无暇顾及。今年的西交会省委省政府进行了一项创举,由室内搬到室外,在城市的中轴线人民路举办。人民路为一条南北向主干道,南端起点为火车站和西州批发市场,而北端终点就是城北供销社。中间商铺林立,是西州市名副其实的商贸一条街。省市领导考虑在这条街上举办本届西交会的目的也很简单,让客商出火车站即能抵达如火如荼的西州繁华的交易会现场。 由于西州批发市场已于七月底清退完成,现在已经关门,开幕式举办自然选择在了人民路北端的城北供销商城。为了办好这次盛会的开幕式,杨柳方不得不带领全集团人员配合省市政府的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场地搭建,会场布置中去。 因为开幕式在自家商城举办,商城内商家也都卯足了劲儿准备借此机会进行大促。参加过前两届西洽会的商户很清楚那种盛况,以及全国各地和西州市民采购的疯狂程度。这次展销开幕式在这里举办,无异于又把这里当成了主会场。 各商家统一按要求脱掉了穿了多年的集团工服,换上了带有集团标志的西服,由于这次的西服依然按照原来集团工服的价格定制,所以集团还为此贴了一笔钱进去。各商户的门头也是按照集团要求进行规范,还请石头书记带工程队的人员将商城内外粉刷一新。供销食堂也分别从集团公司下属的各公司食堂内抽调厨师,来为嘉宾们准备工作餐。经过规范和清洁后的商城内外焕然一新。 商城前面的停车场车辆统一被疏解到蔬菜副食批发市场的停车场,空出来的场地搭上了主席台,设置了背景板,下面摆上了500个位置的嘉宾桌椅。沿开幕式现场向东迤逦几公里直到铁路大厦,这段区间道路两侧分别设置了300多个参展商展位。从15日开始,参展商陆陆续续开始进场布置展品,来自蒙古过、古巴、巴基斯坦以及全国各地的商品目不暇接。因为开幕式之前整条街进入封闭状态,柳方集团的管理人员由于参与整个展会的布置,工作过程中和领导一起先行进行了参观。 8月18日西州市迎来全国的客商,欢迎的条幅和路牌从火车站一直到城北批发市场,接驳车辆也绵延很远,西州人民以饱满的热情迎接宾客们的到来。开幕式在上午十点如期举办,来自国家商务部的领导,省市领导以及国际嘉宾纷纷上台致辞。杨柳方代表供销商城和西州民营企业代表也进行了发言。开幕式结束后,杨柳方陪同领导们对商城进行了参观,各位嘉宾也享用了供销食堂丰盛的工作餐。 本届展会一直持续到27日,因为展会期间是全开放状态,除了全国的客商,西州市民也纷纷涌入采购,大家各得其所,喜不自胜。据西北枫的省台经济信息联播报道,本届展会共签订对外经济合作项目30项,总投资1.7亿多元。签订内联项目77项,总投资5.5亿多元。柳方实业集团在省市领导和媒体的见证下,由李桐福和蒙古国代表签署了2500万元的皮革采购协议。而销售方面集团公司的vcd、家具、皮革制品、汽车配件oem、铝合金产品、塑料商品共获得1.3亿元的合同额,可谓成果丰硕。 尤其是集团龙头产品vcd,尽管经过多轮价格竞争,已经到了千元每台,但展会上来自全国的经销商订货合同额将近4000万元。由于现在塑料厂成了集团下属公司,所以成本得到控制,生产效率得到提高,利润还是相对可观的。 第二届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交易会在皆大欢喜中闭幕,尽管无论是参展客商、参加人数、影响范围以及国家和省市支持程度,都比自己当初举办洁具展销会以及前两届西洽会的都要大,但在杨柳方看来总感觉差点什么。一个国际盛会在马路上露天举办,除了运动会,商品交易会还是少见。当然这只是他私下里和西北枫沟通,政府组织的交易会还轮不到他指指点点。 交易会闭幕后,西州市对批发市场的拆除工作举行了招标,对于这种吃力不太好的项目自然无人问津,正好石头书记带领的建筑装饰公司在拆除舞台及人民路的展位,既然批发市场的拆除大家都不愿意做,建委干脆就直接委托柳方实业集团的建筑装饰公司进行拆除了事。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六章:以工代赈与住房售配问题 自塑料厂和集团供销社二层改扩建工程陆续建设完工后,建筑装饰公司最近没有新的项目进来。受到市建委的委托,正好闲下来的工人们顺手代劳拆除西州批发市场,虽然不能为集团带来太大收益,但不至于让工人和设备闲置。石头书记带领二十多名工人进场之后,才发现项目远比他想想的要庞大,因此十分艰难。二十多名工人,四辆卡车,在偌大的市场内小如蝼蚁。 这里当初毕竟是西北五省最大的批发市场之一,3000商户的场地,二十个人很难完成,但合同已经签署,如果现在放弃就意味着违约。正当石头书记一筹莫展之际,杨柳方带来了好消息。 原来西交会闭幕后,省扶贫办召开了全省结对子扶贫大会,会上各结对子的企业单位汇报了扶贫工作的进展,各单位都存在各式各样的问题,并且因这些问题,第一阶段的扶贫工作都不尽如人意。有的单位见投入见不到效果,直接在扶贫办会议室内表达了放弃的意愿。省扶贫办领导也很着急,要求大家共同商讨对策。 参会的都是各大企业的负责人,大家对于企业管理以及市场商品化都十分熟悉,经过讨论,很快就形成了“以工代赈”的统一思路,即各扶贫结对子的企业为所结对子的村子,提供相应工作岗位,让结对子的贫困村村民靠自己的劳动挣取工资来脱贫。报经省委表决通过后,全省以工代赈工作会议很快召开。按照“突出重点,照顾一般,集中投入,注重效益”的原则,切实落实以工代赈,重点安排全省41个极度贫困村村民进结对子的企业工作。省扶贫办根据接收岗位的数量,申请由省财政拨款对这些贫困村务工人员予以补贴,政府和企业合力完成扶贫攻坚。 石头书记听完这种方案后十分高兴,这下人荒问题就解决了,还能拿到省里的补贴,立即请杨柳方安排时间,他亲自去甜水村挑选村民。杨柳方让他联系秦家军,因为秦家军现在负责集团与天水村的结对子扶贫工作,二人开着卡车一起去甜水村挑人。 现在石头书记已经是全省闻名的农村致富带头人,仅仅六七年时间,将一个吃不上水,每年靠国家救济,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贫困村,通过力排众议,据理力争企业入驻,为引进企业还亲自带领全村人民自费修路等各种措施完成脱贫。脱贫后不忘初心,继续带领全村人奔小康,能进工厂的进工厂,不能进工厂的跟着自己进建筑装饰公司,让自己管理的村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工业村、富裕村。他的到来,让甜水村的刘支书很是重视,还专门组织群众,让石头书记给大家讲话。 石头书记本不善言谈,壮实的身体由于在建筑工地常年风吹日晒,显得黝黑而健硕。憨厚的他从自身实际出发,推己及人,号召大家不能靠“等、靠、要”,要抓住机遇,自力更生,努力奋斗,挣取早日摆脱贫困。他要求村里每家每户都出一个人随自己进城,做批发市场的拆除工作,男女都要,以男人为主搞拆除,女人负责打扫卫生,烧水做饭。还提出“大干三十天,拆除批发城”的口号。 石头书记在刘支书的带领下,从甜水村挑了60多名工人,因为村子比较穷,大家吃穿都发愁,有的人家就一床烂被子。石头书记和秦家军商量后,给李桐福汇报,干脆让这些人什么行李都不要带了,集团出钱让老陈给批发一批劳保用品分给大家,李桐福听后欣然应允,这可比给村民每家建鸡舍要省钱多了。就这样,石头书记和秦家军带领60多名工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回程的路上石头书记和秦家军闲聊,说看到了现在的甜水村,就想到当初的石圪村,一样穷,只是自己果敢,村民听话,加上国家政策和集团神助攻,很快脱贫致富,有了这好日子。还豪横的说:谁不听话就开除他的村籍。 讲到村籍,二人又聊起来现在分房的事情,秦家军说起来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想让石头书记劝劝自己村的村民,离工厂近,就不要和外村的抢住房资源了。 “那肯定不行,不是我护短,房在我们村,付出也是我们村民付出的多,享受福利也是我们先享受。” “石书记,你得顾全大局呢,如果外村人因为这个闹起来了,家具厂是不是得搬走?” “这个你说了不算。”二人谁也说不过谁,一路僵持着回到西州城,安顿工人。 通过以工代赈,石头书记暂时解决了拆除工人问题,集团公司也完成了省里的扶贫任务,现在终于轮到解决住房问题了。会议是秦家军委托艳华召集得,根据集团公司管理规定,除了杨柳方,只有李桐福和艳华可以召集集团管理层会议。集团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都来参会,现在供销社二楼的会议室显得有点小。大家在会上集中讨论宿舍楼销售和分配问题。 房子毕竟是每个家庭一生的大事,大家都为自己的部门据理力争,就连王山自己都坚持要买一套房子,加价也买。房子就60套,老陈干脆提出不行就竞拍,他当然有底气,他管理的部门卖场内都是温州老乡,各个商户这么多年的经商积累,有足够的能力和工厂拿死工资的工人竞争买房,甚至集团的管理人员真要竞拍的话都没有人能竞争过他们。各个部门的领导僵持不下,吵得面红脖子粗,像资本主义国家的议会开会,李桐福像议长一样急的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争吵了一下午,没有任何共识。 晚上杨柳方和西北枫聊起来这件事,他认为西北枫一个做经济新闻的肯定有好的方式,结果她面对这种问题也无所适从,还说换做自己是集团的员工也想买一套呢,杨柳方听后哭笑不得。 “你就别跟着捣乱了,弄不好几百人还要生变的。” “那就给大家多盖一些呗。反正国家现在要将住宅商品化,并建立了完备的体系,趁集团那么多人要买房干脆多建几栋满足大家的需求。” “这个我也想过,但是现在没有合适的土地了。家具厂现在车间、库房日渐紧张,除了办公楼拆了重建,但现在开发区管委不是在里面办公的吗?” “不行就在集团公司总部建,不是还有将近二百亩林地的吗?” “这个可不行,现在尽管土地和树木是集团的,但已经纳入了三北防护林体系,我们只能经过批准伐树,补种,建筑盖房肯定是不可以了。” “这就没办法了,嗳,亲爱的,可以给立升哥打个电话,问问他。” “哎哟,就是,你看,春节忙也没碰上,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当初做vcd都是他出的主意,也没来得及谢谢人家。” “你呀,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西北枫打趣他。 “真不是呀,太忙了。算了,明天我去拜访他,亲爱的要不你也一起吧,我们一起去他家做客。” “嗯,好,正好我有事儿也要咨询他。” “你有什么事儿?为还能解决不了。” “这事儿你还真解决不了,知道博士生是什么不?” “这个你还是问他吧,我一个初中毕业生,哪懂那个,我就知道研究‘生’。”说着就要去亲西北枫。 “呸,没出息。哎呀,坏死了......” 第二天杨柳方买了一些礼品,从省台接上西北枫,二人驱车前往西州传媒大学。王立升现在已经是传媒大学的党委书记,到了传媒大学门卫还不让他们进。 “我们是王书记的亲戚。” “这里是校园,谁的亲戚也不行,再说王书记亲戚多了,都来看他不是影响王书记工作吗?先预约。” “我去,现在大学管理这么严格。那您方便给我预约一下吗?” “今天下班了,明天吧。” “嗳,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来串亲戚,都到门口了,你让我明天预约之后再来,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这是学校明文规定。这样吧,我看你挺诚恳,你给王书记打电话让他派人出来接你。” 杨柳方本来想给王书记一个惊喜,没想到这一下被门卫给搅黄了。多年以后,杨柳方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读mba,看到北京大学校园内车流如潮,厌倦不已,忽然想起这个门卫和王立升所制定的规定。是啊,大学校园本是宁静的读书场所,如果要进车也要设置专门的进车门和行车道,对于教学区、学生活动区根本不应该让机动车进来。 杨柳方给王立升书记打电话,刚拨通,西北枫就抢了过去。 “大哥,是我,我们来家里做客,被拦在门口了。” “啊,真的假的?你们这,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怎么,自己妹妹和妹夫来家里看哥哥还要通报?”西北枫耍无赖,开始调侃。 “没,这里有个饭局,我安排一下啊。你们稍等。” 几分钟后,嫂子就来门口接他们了。他们将车一直开到教工生活区,这是杨柳方第一次来王立升家,即使他原来在西州电视台当台长的时候,杨柳方都没到过他家。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七章:以宅换房获取建设用地 王立升的婆姨带领他们来到位于传媒大学生活区书记楼自己的家,刚一进门,杨柳方就看到他们家室内装修比较简陋。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墙面也只是简单地四地落白。 出于职业习惯,他看到王书记家里的室内门还是老式的靠门框支撑的木工做的手工门,这种门没有门套,所以墙角被磕碰得坑坑洼洼。就连家具也是那种旧的板式家具,沙发也是简陋的布艺沙发。看完后杨柳方觉得即使是自己在赵马川村委会旁边开作坊的时候,做的家具都比王书记家现在的家具好。 但看到家电,杨柳方又很吃惊,家庭影院除了vcd是自己集团下属工厂产的爱多,其他的一水儿进口家电。一台硕大的索尼电视,屏幕超大,旁边架子上的功放也是索尼,这个品牌他认得。可两只半人高的音响上的英文字母是什么意思他就不知道了,还有香港电影里看到的那种老式的上海百乐门里那种麦克风,反正是进口的。 立升婆姨给他们打开电视,清晰度很高,音响效果更是震撼。他和西北枫刚坐下,王立升就开门进来了。他和西北枫忙站起来打招呼。 “哈呀,没想到你们会来,家里比较简陋哈,一直没有邀请你们来做客。别见怪哈。” “大哥,说哪里话来。是我们缺了礼数,您进入高校两三年了,我们还没来拜访过,我们才应该说抱歉。” “喔,一家人,别客气,坐坐。静怡,你去安排饭。”杨柳方这才知道王立升的婆姨叫静怡。 “让教工食堂炒几个菜吧,好了我回来叫你们。” “嫂子,不用那么麻烦吧。家里吃呗。”西北枫忙站起来想阻拦。 “我们家和你家一样,不开火。哈哈哈.....想吃家里也没有。”静怡一边换鞋,一边说。 “那嫂子我和你一起去。”西北枫这是借故给男人们留下聊天的空间,二人相跟着出去了。 余下二人在室内边喝茶边聊天,杨柳方就把集团现在遇到的分房困难,想趁国家政策刚出来,新建一部分宿舍楼又没土地,大概给王立升讲述了一下。 “兄弟,是这样哈,你现在遇到的是两个问题,第一分房,第二是找地建房。但在我看来两个问题可以当成一个问题来解决。” “哎呀,好我的哥嘞,你就别吊我的胃口了,怎么解决啊?”王立升刚要说话,静怡回来请他们去食堂吃饭。 “哦,先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三人相跟着向学校教工食堂走去。在教工食堂的二层,有两个包间,是为了招待领导们准备的。看到王书记带客人过来,厨师们很是恭敬,把他们引到包厢,里面一桌丰盛的宴席已经摆好,西北枫已经坐在那里了。三人入席,四人一边吃饭一边听王立升和杨柳方聊解决方案。 “我记得你讲过,你们集团不是在村民的宅基地上种了好多树吗?当初是怎么说的?” “喔,这些村民的家人都有进厂或者进建筑装饰工作的,把家人都带出来,挤在一起住在了集团统一提供的单身宿舍内。然后他们破旧的窑洞都年久失修,坍塌了或者成了危房,不适合居住。我们看到宅基地都空置了,就让村里书记和村民沟通,在他们宅基地上种柳树,每年枝条归村民,等树木成材,我们集团统一按市场价回收。” “那等于这些地还不属于集团公司。” “是的。” “有没有办法把那些宅基地收上来。” “我国法律规定宅基地所有权归集体所有,不得买卖啊。” “那可是建筑用地,并且是开发区的建筑用地。明白我的意思没?” “立升哥,你的意思是可以在上面建商品房?” “对咯。小子,开发区是什么?那将来就是城市。既然是城市了哪还有什么农民,将来这些地都会变成建筑用地,划为商业用地或者工业用地。你近水楼台,现在还不抢,一旦开发区政府建好,开始大规模招商,地价必定水涨船高。刚才你也说了,那些宅基地本就是集体土地上的建设用地,就意味着使用权无年限限制。按法律规定使用权可以流转,你建上商品房,即使将来因为规划不合理强制拆除,那也需要赔偿给宅基地所有人损失。同时你建房已经卖了,省市在规划时就要考虑成本还有影响。再说两年前刚确立房产证新制度,说不定在此过程中,你运作一下,那里就划成商业用地呢。” “我明白了,谢谢哥,我回去就开始运作。”杨柳方开始大口吃饭,这顿饭吃得很有成就。 第二天杨柳方就开始召开集团会议,通知大家主要讨论宿舍楼问题。集团管理人员一听又是关于房子,大家都做好了争吵的准备。杨柳方会上宣布要将那些种上树的宅基地所有权流转到集团公司,要大规模建设商品房,让集团内人人有房住,大家欢欣雀跃,也不在争吵,而是想着将来房子建好了自己能买几套。王山还出主意,让村民拿宅基地换房,这样既节省了他们买房的开支,集团公司也减少了流转宅基地的资金。 石圪村是石头书记在管理,王沙湾、赵马川的书记一个是王山的父亲,一个是王山的岳父,这三个村子自不必说。村子里的人现在几乎都在集团公司工作,反正现在宅基地内也没人住了,并且已经被集团种上了树。把这些空置的宅基地使用权流转给集团,还能获得一笔巨额资金,村民们又能分到楼房,两相皆宜。而红土庄和望情川虽然书记和杨柳方李桐福他们交厚,但还没到这种能够拿集体宅基地来交易的程度。杨柳方也顾不得那么多,心想贪多嚼不烂,有了这三个村子的三个地块儿,已经足够了。 消息传出来,三个村的村民欢欣鼓舞,高唱集团赞歌。赵马川及石圪村的一些搬运工有在皮革厂和车队工作的,将空置的宅基地可以卖给集团公司换楼房住这种消息传了出来,在皮革厂工作的红土庄和望情川的村民们不干了,纷纷找上他们的村书记去闹。红土庄书记靠着村里的红砖生意以及卖给了集团公司300亩荒地,还有国家每年“三北”防护林的巨额补贴,日子过得土皇帝一般,他当然不同意宅基地使用权流转。再加上他的村民大部分都在砖厂工作,即使村里需要开发也是他牵头,村里自己开发。给大家安抚了一通,讲了一通大道理,最后承诺大家只要在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的工人能够买到或者分到房,他们的村民也能从自己村里获得楼房,哪怕他们村集体向柳方实业集团采购都行。 望情川却不同,那里的人在清朝以前进出关外的人比较多,都要在那里住店、补衣、买鞋。得益于商贾和行人流通,比较富裕。清朝之后机械交通设备得以应用,交通的枢纽作用日渐式微,在村民没进入集团公司工作之前,村里靠缝补手艺仅仅能够解决温饱。村书记也没想到自己开发,即使想到也没有红土庄那样的实力。面对强烈的民情,只得和集团公司谈判,将村里一半的宅基地使用权流转给集团公司。因为红土庄和赵马川两村通婚的比较多,而红土庄村主任的婆姨又在集团公司当后勤主任,望情川向集团出售宅基地使用权的消息自然传到了红土庄书记的耳朵里。他遂指使李会计将望情川村里另一半宅基地的使用权流转到红土庄的名下,这样望情川就被柳方实业集团和红土庄一分为二。 现在集团公司有了土地,入住新房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对于集团的第一栋宿舍楼房屋的争抢自然就没那么激烈了,但依然很火爆。不得已,集团只能请三位书记出面。姜还是老的辣,三位书记提出要让村里最穷的人家先行入住宿舍楼,并且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加上亲自来集团调研村民们在集团公司居住的情况后,决定选出六十户,先行入住新宿舍楼。最终原来为开发区管委会腾房,现在还居住在石圪村村委会的十户人家,加上各村居住情况最拥挤的几家获得了新宿舍的入住权。他们在村委会和集团公司办理了宅基地的使用权与住房费用的置换手续,差额部分由集团给予现金补偿,不过大部分获得补偿的员工都将部分补偿费用置换成了房屋的样板间装修。办理了相关手续之后,由石勇带领工人对房屋进行装修和全屋定制家具安装。 在三位村书记调研的时候,集团公司请了省市建委的工作人员前来验收,因为这是开发区建设的第一栋标准的居民楼,尽管在集团公司称宿舍楼,但明厨明卫、南北通透,自来水入户......自然成了西州市居民楼的建设标准和样板。只是遗憾的是当初集团财力有限,只建了六层,没有安装电梯,不过90年代电梯房还是十分稀少。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八章:集团会议探讨社区开发 很快省市建委验收合格,房子获得了销售许可,三位村委书记亲自为这些人家发了新家的钥匙。拿到钥匙的人家十分高兴,在家具厂食堂请亲朋好友吃饭,在全集团的羡慕之中,搬入新家。搬家管委会领导还去致辞,那天他们在宿舍楼院子里的空地上放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烟花。没获得入住权的集团员工,每天盼着新宿舍楼建设,争早一天入住新房。 石头书记带领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人和以工代赈的甜水村村民,在西州批发市场忙碌了将近三个月,还真像他口号喊出的那样“大干三十天”,让他们给拆除完成了。晚上六点,石头书记亲眼看着集团车队最后拉渣土的三辆车驶离,内心满满的成就感。他锁好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批发市场大门,带领八十多名工人,乘坐两辆卡车回到了供销社食堂。 供销商城在六点下班,食堂晚饭点已经过去,后厨正在为工人们重备酒饭。等他们到了之后,秦家军提着一个手提密码箱,跟着艳华从楼下上来,按照杨柳方的要求,她要代表集团给大家讲话,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艳华看到一群精壮的西北汉子,很害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大家辛苦一天了,我就不废话了,因为是临时加进来的项目,不走集团的银行工资代发系统,现在给大家发工资。” “好,好......”工人们震天的吼声,仿佛要把供销食堂的房顶掀翻一样。艳华捂着耳朵,躲进了秦家军的怀里。秦家军揽着他,示意工人安静。 二人这才在食堂前排面对大家坐下,秦家军输入密码,打开手提的密码箱,里面摆放着满满的100元四人头大团结和50元面值的工农兵代表钞票。工人们又是一阵低沉的惊叹声:“吼......” 然后石头书记上前和秦家军一左一右坐在艳华身边,开始用浓重的西州口音念大家的名字和上工量,让大家上前领工资。拿到钱的工人兴奋异常,欢呼雀跃地离开,很少有人对发工资的三人和集团公司进行感谢。等建筑装饰工程公司的工人和临时工领完工资,秦家军开始念车队和搬运工的名字,让大家来领钱,这笔钱对于运输部的所有人来说是外快,并且这些人都是跟着秦家军见过世面的,大家上前领钱,仿佛商量好似的,领完后都鞠躬对他们说:“谢谢艳华总,谢谢秦总。” 将近一个小时才给大家发完工资。过程中,石头书记反而觉得很尴尬,开饭之前就把工人们臭骂了一通,让大家以后注意学会懂礼貌,然后大家才开始吃饭。痛痛快快地吃完喝完,秦家军又派司机把大家送回驻地,第二天解散。 这天是星期天,石头书记打来电话的时候,杨柳方和西北枫还没起床,他问杨柳方那批以工代赈的甜水村村民怎么办?杨柳方这才想起还有这个问题。今天又是星期天,肯定不能召集集团管理层来开会了,想了想也没好主意,就让石头书记联系秦家军,派车送他们先回甜水村。 杨柳方起床后洗漱完毕,西北枫还没起床,就用刚刷完牙的嘴巴去亲西北枫,把她闹起来,今天二人一起回去看西父西母。这两位老人现在已经退居二线,西父现在退休手续还没办,还是挂着省地矿局长的名头,但已很少插手局里的具体事务。加上又是星期天,所以也有时间呆在家里等他们。 西北枫梳洗完毕,已经十一点,二人开车回到家,带上西父西母来逛供销商城。到商城后先去食堂吃饭,没想到星期天人山人海,包厢里都是吆五喝六的声音。看到食堂的服务员和后厨紧张忙碌的场景,杨柳方不忍打扰,只得又开车带上家人回集团公司食堂吃饭。 李桐福知道他们回来了,亲自作陪,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西父西母好不容易有女儿女婿作陪,也是兴奋,午休也取消了,大家又返回供销商城闲逛。杨柳方带着西父西母逛商城,现在人们生活好了,下午这里还是人山人海。老陈和所有商户一样没有星期天,在家电城的经营家庭影院的他的老媪,看到杨总和家人来逛商城,忙上楼告诉老陈。老陈急忙下来作陪,几人一路走过,忙碌的商户们纷纷停下工作给杨柳方他们打招呼,反而像领导视察一样,瞬间没了闲逛的意味。家里什么也不缺,所以也没在商城买东西。 逛完后从东门出来,通过员工通道,再逛北环路边上的城北蔬菜副食批发市场。韩大叔一看集团老总带着家人来了,忙亲自陪同,他们想买一些新鲜蔬菜和肉类,商户们谁也不收钱,西父西母坚持原则,后来干脆让杨柳方离开,让西北枫带着父母好好体验一下这人间烟火。 可韩大叔已经交代过,商户们依然不肯收钱。西父西母着急,让西北枫打电话告诉杨柳方,不收钱就什么都不买了。最后还是杨柳方通过市场广播告诉商户们,自家人买东西一定要收费,还开玩笑说父母都快不认他这女婿了。大家才勉强象征性地收点钱。买完东西后,韩大叔带领市场管理人员亲自给送到杨柳方车前,亲手在后备箱码好,送他们离开才回市场。 周一上午,杨柳方就召集集团管理人员在下午两点开管理层会议,讨论新宿舍楼建设方案和结对子扶贫的后续事宜。由于现在石圪村现在的三通一平已经做完,尤其是供水问题,经过改造后,原来集团捐赠给石圪村的水站完全符合城市用水标准,水压力可以达到六层楼,不需要另行改造水泵,建设水塔,并且开发区管委会也在那里办公,尽管是暂时的,但确是名副其实的行政服务中心。 村里的绿化由于是最先开始的,已经基本完成,每年花红柳绿,尤其是大片的砍头柳,已成了城里人郊游的首选地。因为西北人喜欢户外烧烤,每年春游,管委会都给石圪村村委下通知要求防火,注意卫生。人流多了,加上是行政中心,商业也日趋成熟,现在不出石圪村城里有的东西,村里都能买到,特别是机场高速通往工业区的道路近期即将开通,交通条件无与伦比,开车去西州市中心也不过四十分钟的距离。现在石圪村村里人都忙着挣钱,石头书记管理着建筑装饰公司,也无暇顾及村子管理,再说也没闲人管理。 会上他建议干脆把村子围起来收门票。反正现在村子里的建设用地都归集团公司了,收门票他们不敢想,毕竟是国家的土地,城里人愿意去才形成商业氛围,但先把村子建设成一个标准的小区是完全可以的,于是大家开始讨论在石圪村建设现代化的小区。大家七嘴八舌,都出谋划策,按照会议议程,本来要讨论两项事情,结果大家特别兴奋,直到下班还在讨论建设石圪村小区的事情。因为是石头书记村里的事情,他提议第二天请大家回村里实地考察,继续讨论石圪村开发事宜。 未曾想散会后石头书记回去连夜布置,并且在第二天以柳方实业集团公司准备开发石圪村,建设现代化的小区的名义,去管委会协调会议室。管委会领导一听,比他们还兴奋,西州开发区成立将近五年了,除了大规模建设的开发区政府以及公共设施,整个开发区地上还只有家具厂的一栋六层宿舍楼孤零零地在这里耸立着。听说要在石圪村建设现代化小区,立即将当天的开发区管委会办公会改成了“开发区安居工程联席吹风会”,与柳方实业集团公司联席。还紧急请了西州市电视台来拍摄,要上晚上的西州新闻。这些杨柳方均不知道,还是他出发前从石方那里侧面听到的。 原来石头书记和石方回去后,石方通知厂里工人明天集团管理层要来厂里开会,让大家打起精神,一早把厂里卫生打扫一遍,并且宿舍楼现在管理权还在集团公司,他要求大家把宿舍区的卫生也都打扫干净。第二天他和师兄石勇,以及两个师弟大尕、小尕在四处督促工人们做清洁。杨柳方打电话问他,石头书记安排在哪里集合开会?他才告诉杨柳方在集团公司原来的办公宿舍楼,现在租给开发区管委会临时办公的会议室内,还说有西州电视台的人来拍摄。 杨柳方这才知道事情搞大了,自己集团的内部会议怎么能有能城市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呢?就详细询问了石头书记,才知道这次会议是和开发区管委会联系,变成了关系民生的“安居工程联席吹风会”。 自己本来已经穿好了日常的衣服,西北枫知道后又给他重新搭配了西装。他也让新叶提醒所有参会的集团管理层人员穿得正式一些,尽可能准备一些发言稿,因为和政府联席,不能像集团公司内部会那样乱说。 通知完之后,他自己开车拉上新叶和后勤王主任,先一起去省台送西北枫上班,然后从城北供销社接上银花回家具厂开会。李桐福则拉上李维和陈汉,还有王律师先行过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四十九章:乡镇或街道的建制探索 杨柳方、王山和秦家军开着三辆车浩浩荡荡地抵达的时候,西州市电视台已经在拍摄外景了,杨柳方和他们上一任台长关系要好,台里人都清楚,所以一看到杨总到了,正在拍外景的摄像和记者就上前来采访他。 “杨总请您来谈谈将来石圪村的规划?” “这个要等和开发区政府的联席会议之后,由开发区管委会统一发布。不过我能保证将来社区的环境、社区建房的质量和户型的实用性与现代性,以及社区的物业管理一定在西州首屈一指。”深谙媒体宣传之道的杨柳方,当然不忘记借此机会给未来的小区做免费广告。 他和一众管理人员边向会议室走,记者一边拿着话筒提问,管委会宣传部长出来接过话题,说了一通感谢媒体的关注等冠冕堂皇的话。 会议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先是管委会主任一番高屋建瓴的致辞,然后石头村长代表村委会发言。石头书记从石圪村的过去缺水贫困,谈到现在全是闻名的富裕村,工业产值多少,人均收入多少,以及现在村内工人的状况。关于村内工人,他是现在十分有权发言的,尽管他们不是国企员工,但有退休工资,尽管不多,但对于农村人来说退休了,不工作了还能和国企工人一样领钱是值得骄傲的。起因是上次石方提出食堂的大师傅退休问题,这些村民总有一天会干不动了,在集团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如果有力气干活的时候集靠劳动换取报酬,干不动了集团公司就不管了,倒的确发了人文关怀。经过杨柳放和石头书记商讨,每个月给退休人员发退休金,集团承担一部分,村委会承担一部分。让退休人员老有所养。石头书记洋洋洒洒的讲了一个小时,结论是现在农村的模式已经不在适合石圪村,村子需要向城镇化或者城市化转变。 管委会主任做了总结发言,还抛出了两个问题,开发后的石圪村是按城镇规划还是按时下流行的街道来规划,让大家带着问题去吃饭。因为石方提前打过招呼,今天工作餐格外丰盛,大家边吃边热烈讨论石圪村城市化的建制。从编制上来讲,石圪村现属开发区管理的村委,而开发区现在定义为城市,如果石圪村设置为乡镇建制,就意味着要在开发区设置县级建制单位,设置县乡两级政府,这个需要国务院来进行批准。而街道是一级政府如区县或者市政府的派出机构,本身并不属于一级地方政府,设置这样的机构,尽管有乡镇的级别,但只需要所在城市进行调整规划即可。这样看来石圪村规划为街道较为合适。 午饭过后,为了深入了解石圪村的实际状况,集团公司一行人和管委会的领导们决定实地考察一下石圪村。历经两年的发展,石圪村现在商业较为繁荣,原来无名的村中主干道,挂上了石圪街的路牌,两侧临时搭建的商铺林立。为方便大家来办事,还专门设置了通勤班车,摩托三轮也都在街上等活。村内绿树成荫,就是隐藏在树阴下的窑洞破烂不堪,显得极不相称。因为是管委会临时办公所在地,道路并未进行修缮,还是以前的宽度,只是石头书记利用村里的集体财产讲泥泞的路面换成了红砖漫道,但地基未打好,行车有多,两道深深的车辙,显而易见。 通过实地考察,下午的联席会议大家继续探讨的时候结论就显而易见了,设置街道是最合适的。那么如果将石圪村设置为街道,将来的规划就要走住宅路线,还要大规模规划商业路线,在社区管理上走居民服务,盯着的是消费市场,目前较为合适。开发区设置了石圪村的建制,接下来就看柳方实业集团的规划,先由集团董事长杨柳方代表集团发言。杨柳方坦言对于一个区域的开发建设,集团公司还没有相关的经验。街道是新成立的,但辖区范围内的环境卫生并不全是新的,因为行政中心在这里,商业中心初现端倪,刚刚勘察的过程中,发现村里的街道两边还存在乱搭乱建、乱牵乱挂等现象。还有因为现在村里绿化较好,加上离城市近等原因,柳树林里,城里人周末来露营烧烤等垃圾遍地。为尽快改变辖区市容面貌,杨柳方希望政府协助清理商户,近而拓宽主街道等,这些基础设施,以便提升人居环境,为后续开发清障。 政府来完成这些基础工作后,他以自己的家乡瓯江花园的社区为范例对石圪村将来的建筑和社区进行了构想,根据集团目前掌握的数据,现在村里置换过来的建设用地450亩,他计划分三期全部建成社区单元,根据现有单独一栋宿舍楼的造价测算,整体投资超过40亿元。一期项目包括一条商业街,即从机场高速通往工业区的道路延伸,至石圪街现有的主街,道路铺设由政府来完成,楼前的绿化和停车场集团公司来完成,预计投资5亿元,设置一所综合性学校,至少包括幼儿园和小学。他询问了石方现有家具厂工人的学龄儿童数量,约有150名,而入读幼儿园的孩子达到40多名,这样幼儿园和小学不愁生源。 希望用临街底商和楼房作为社区围墙,形成封闭式的社区,这样街道井然有序,商业也能形成一定的规模。还要设置物业办公区等功能区。项目预计1997年香港回归之前建成。而对于现有绿地可以做成森林公园之类的,大家休闲休憩之所。他还建议将村里现有的水站管理权移交给管委会,利用村中的洼地,挖出人工湖,人工湖周边设施齐全,有健身区、垂钓区、观景区等区域,解释绿柳傍水,社区临湖环绕,必将成为经济开发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是适宜居民休闲娱乐的场所。如果有烧烤露营之类的,由石头书记村里设置物业管理单位,可以收取部分费用,让清洁工对环境进行打扫和维护,这样下来甚至可以直接创建全国县级文明街道。 在杨柳方的描述中,大家对未来进行了展望,街道面貌焕然一新,人民安居乐业,加上交通又便利,开发区管委会机关的人都想买这里的房子,还有领导后悔当初将区政府设置在汉王川镇了。不过国家和省市规划部门设置一级政府行政机构自然有上层的构想,即使他们再有意见也要遵守。 西州电视台在当晚的新闻联播中对上述构想进行了详细的报道,还配上了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现代城市视频,作为蓝图。汉王川的人们沸腾了,西州郊区的人们沸腾了,柳方集团的员工沸腾了,大家纷纷打听新社区什么时候建好,房子的定价达到多少。都卯足了劲儿准备购置开发区柳方实业集团的房产。而事实上,集团内部几乎有一个不约而同的共识:一期项目根本不够集团内部员工消化的,哪有房产对外销售啊。并且联席会议散会的时候,开发区政府的领导们都蠢蠢欲动要集团给留出几套房,作为公务员宿舍。 几天过后对于街道边商户的清理根本不需要管委会出面,石头书记带领建筑装饰公司的工人就把事情解决了。政府有魄力,柳方实业集团有资金,道路规划的和铺设随后进行,各种道路铺设机械设备不几日就轰轰隆隆的开始施工了,仅仅三个月的时间,一条崭新的双车道柏油马路就铺设好了。石头书记未等马路铺设完就带领工人们进行了新社区围挡的搭建,家具厂的工人们每天下班都去帮忙,希望早一天入住新房。 秋日胜春朝,奋进更当时。在西州汉王川经济开发区,随着第一个农村城镇化的落地,开发区建设迎来新发展,因为一期项目在集团内部被定义为员工宿舍,属于家具厂配套的项目,集团内部定义为“产业新社区”,同时还要做成样板示范项目,以促进二期三期项目的对外销售工作。设计院勾画的蓝图中,将建设集团物业管理中心、幼儿园和小学、配套的商业街。 国庆节当天,汉王川经济开发区首个“产业新社区”示范项目开工仪式在紧邻开发区管委会临时办公楼的院内举行,以新担当新作为喜迎国庆节的到来。省委领导、西州市委领导,管委会领导出席活动,和集团负责人杨柳方以及建筑承建方负责人石头书记共同为项目开工培土奠基。 按集团内部规定,一期项目将集中建设150套配套单元楼、1个社区物业管理中心、1所小学、1所幼儿园,将保证500名集团工人和家属在此生产生活、安居乐业。物业管理中心由张锋负责,面对全社会招募物业管理人员,小学和幼儿园暂时由当过代课教师的赵银花负责。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章:扶贫再输血助村民养羊 国庆节之后集团公司再次召开集团管理层会议,主要是奖励国庆节大促活动中供销社努力销售的商户和管理人员,同时,将一个月前那次会议上,因大家讨论住房建设项目而搁置的结对子扶贫任务。 国庆期间,集团供销商城的销售又上一个台阶,集团公司直营的店铺,加上租赁店铺销售额达到1个亿。vcd表现依旧抢眼,销售额依然在供销商城内遥遥领先。集团总结会上对老陈进行了奖励,奖金50000元,而其他人也得到不同程度的奖励。 赵银花和张锋的任命也是在这次会议上宣布的,杨柳方通过与王立升书记沟通,由集团公司派驻赵银花脱岗赴西州传媒大学教育学院进修学习教育管理,以便幼儿园和小学建成后,由她来管理集团的幼儿园和小学,同时还聘任了已经退休帮助艳华和秦家军看孩子的王校长为顾问。大家鼓掌对银花表示祝贺。 比起以前当过小学代课教师的银花的任命,张锋的任命的确有点惊喜,事先谁也不知道,就连日常给杨柳方开车时,杨柳方都未透露出相关的意思。这是他和李桐福还有秦家军商量的结果。新成立的物业管理公司的确需要一个自己人负责,石头书记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可是目前建筑装饰公司还离不开他,如果让张锋接手管理,张锋不懂,加上工人都是石头书记从各个村里带出来的,空降过去,大家也不服气。所以只能另选他人,秦家军倒是懂行,退伍之后的一段时间,在西州各种建筑工地上也打过零工,可现在一手管着运输部,另一手还得管扶贫项目。最终只有张锋比较合适,一则第一批跟着杨柳方创业的人都成了一方诸侯,张锋还在秦家军下面当助手,可大多数时候又成了杨柳方的私人司机兼保镖。没有具体的分工,让他去管理物业公司,再恰当不过。 于是宣布完后,在会议室旁听的张锋,自己也惊呆了,只是一个劲儿给大家鞠躬,谦虚地表示自己管不好。还是新叶上前鼓励他:“老公,集团领导信任你,你就好好干,咱们一起在集团努力工作。”张锋这才上前感谢杨柳方和李桐福。 相比于两条任命,扶贫项目大家响应得较少,反而有一种怨声载道的感觉。 “哎呀!结对子,简直劳民伤财,去一趟一百多公里,花钱花时间,还把我们家家军给累得要命。要不集团公司干脆每年给村里一笔钱算了,他们爱怎么用怎么用,别占用咱们的资源。”心地善良的艳华,可能从秦家军那里了解得比较多,知道了村里人吃了他们的珍珠鸡,后面的珍珠鸡也被报全部飞走了,杨柳方自己还掏了钱给村民。加上负责人又是自己的丈夫秦家军,所以她先发话。 “我觉得也是,大家都忙得要命,哪有时间管他们啊。”张锋也插话道。 “石头书记,你对农村管理比较有经验,你看呢?” “我觉得艳华总说得合适,不过以后我这边工地上有需要用他们的项目,我还能提供一些以工代赈的岗位。” “石头书记,你别只顾着自己那一摊子事儿,看看村里能做什么,帮帮他们。” “我去过了,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说实话要不是我心硬,当初硬把你拉我们这边,带领全村修路,也不会有今天。看看他们那边,老刘不是一个干事儿的人,然后村里交通又不方便,远离城市,除非搬迁到我们这里,可是他们又没钱,我们也没地,不可能嘛!”大家点头称是。 “韩经理,你呢?”杨柳方觉得韩大叔种菜,对农民比较了解,就征询他的意见。 “我,我一个种菜的,哦,现在卖菜的哈,连村里当书记都没办法,我更没办法了。不过,杨总,你放心,他们有农产品,肉类想在市场销售,我给他们最好的摊位,还不收管理费,电费行了吧?” “哦,这反过来说过去还得让他们劳动,养殖、种植获得收入。” “大家都说说,还有什么好的种养殖项目,让他们能够创收的。” “养羊吧。这个我们西北人都会,家家户户都能养。”石头书记回应道。 “嗳!这个好,这个也不需要大投入,一家两头,一公一母,一年之后就变三个或四个,两年之后就变六到八,并且年底就见效益。不用操太多心还有事情做。”王山讲道。 “那这样,王山总,现在公司的采购部门还是你管着呢,你了解一下看看你们村还有你岳父那边有没有羊羔卖,实在不行去内蒙或者外蒙弄一批回来,发到村里,一家一对,让他们养。” “村里自己养的都等着年底卖肉或者自己留着吃呢,谁家也不会卖,还是去内蒙或者外蒙买吧。” 当杨柳方把项目汇报扶贫办,扶贫办和当地镇政府沟通后,镇政府依据实际情况,反馈回来的是一个村民家里养一两只不合适,投入成本太大。不如集体养殖,村民统一放牧,这样的话管理起来和将来销售的时候都方便。羔羊的采购镇里也可以代劳,只需要集团公司付一笔钱给镇里就可以了,镇里专款专用,到时候让集团公司去验收。 杨柳方听后觉得这个比较合适,正好把钱捐给镇里,还能拿到镇里的捐赠收据,公司年底抵扣税务使用。就让镇里派人来和艳华沟通捐赠费用的事情,按照每家两只羊加上羊圈,共需要捐赠二十万元,这个数目按照集团财务规定,李桐福签字就能通过,杨柳方就没再管。 费用支出半个月后秦家军不放心,毕竟扶贫项目是他负责,就去甜水村看了看。镇里听说集团派人来验收扶贫项目,忙过来作陪。秦家军看到刚选完地块,堆了一堆红砖,看似要建设羊圈的架势。回来后在集团会议上做了汇报。 进入十一月,集团会议上杨柳方问起进展,秦家军比较忙,半个月期间未去查看,二人决定近期抽空去看看。到了现场发现红砖也没了,问刘支书说是镇里小学围墙塌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镇里派人拉走去盖小学围墙了,对他讲过一段再给他们买。 杨柳方想想也对,也不对。“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个当年开发区的陆书记提出来的口号,固然没错,但他们集团捐赠的是扶贫资金,让自己集团结对子的村子养羊脱贫用的,怎么能挪作他用呢?但又不能去质问镇政府。既然镇里答应过一段再给他们买,那就再等等。 又过了一个月,杨柳方不放心,又派秦家军过去察看,发现还是羊圈一点动工的迹象也没有,镇里给出的解释的是入冬了,现在建羊圈、买羊都不合适,等到来年开春再行进行羊圈建设和羊羔的采购。 年末岁尾,集团公司也开始进行各项总结和报销,镇政府出具的收据也顺理成章地入账抵税。因为今年是西北枫mba的最后一个期末考试,明年七月就要毕业,所以比较重要,集团公司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杨柳方决定陪她去参加期末考试。还有入冬了,天寒地冻,宿舍楼项目上又不能进行施工,石头书记建议早早的放假,各种因素让集团公司提前举办了盛大的年会。 年会结束杨柳方陪西北枫就提早赶赴杭州,留李桐福替他拜会各级领导送年货。杨柳方抵达杭州,租住了酒店,每天陪西北枫复习。西北枫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他就去杭州逛商场,他发现杭州的商场产品定价别具一格,都是99,159,169,179,199,当他看到这些内心不禁有购买的冲动,而对于那种标注200,300,500的产品,却缺少购买欲。晚上回酒店和西北枫聊到这种情况。 “我也发现了这个现象,有时候咱俩去逛商场,我看到整数的也缺少购买欲,而对于99的,感觉哦,不到100,自然有购买欲。但这属于经济学范畴,我学的是新闻学,不太懂。” “经济学,柳霞!”二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 杨柳方打电话给柳霞,问她春节什么时候回来,她说自己现在同学家香港的集团总部实习,根据香港的公司房价规定,要到大年29才可以飞回杭州。 “香港公司,是你那个英国同学叫啥?” “安娜亚。” “哦,对,她家的公司吗?” “是的。” “你在那里做什么?” “负责集团公司亚洲区的投资。” “投资是什么?” “简单来说,打个比方就是你们集团公司需要一笔钱做一个项目,我们觉得项目不错,就投钱参股。” “哦,这样啊,我自己的钱都用不完,还用你们投,再说我需要钱的时候找银行贷款,利息还低。” “嗯,是的,其实银行也是一种投资,我们也投银行。事实上你也间接是我们的客户,因为兴业银行我们有股份。”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一章:成长疏离也是劳燕分飞 听着师妹的叙述,杨柳方有点反感,什么“你”“我们”,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了吗?他觉得师妹变了。 柳霞的确变了,即将完成英国牛津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学业的她,现在是香港万盛投资集团亚洲区的总裁实习助理,而总裁正是由万胜集团董事局主席亲自担任的。未来她大有可能留在那里任职。加上这四年资本主义文化的熏陶,她也的确少了一些我们这个国家的人情味儿。他不想再多听,就问师妹自己想了解的问题。 “哦,这个是在零售经营中的一种“尾数定价”,也被称为非理性定价,但理性的消费者也可能受到尾数定价的干扰。如果要建模型,那么这个模型的假设是:消费者处理价格信息的能力是有限的。实际上,99元定价,虽然潜意识看起来是两位数,但是人们在复述这个数字的时候,更加愿意陈述为100。” “也就是说,人们知道,这就是100元。可是那本来就是不到一百或者低于99的商品呀。” “那你是理性消费者,你要知道当标价为99时,理性的消费者未来节省计算和分析的时间,会先读取最重要的信息,即最左边的数位。而读取之后的数位需要消费者读取额外的信息。做出额外的决定。而实际上标价成本更接近100元。所以消费者会觉得99元比100元便宜很多。就算有消费者把99元四舍五入到100元,他们还是以100元为标杆,得到99比100元更低这样的结论。” “喔,原来如此。那我春节把集团里的vcd也定位1099。” “国内这个设备这么便宜?” “是啊,唉!没办法,本来是蓝海,现在变成红海了,没什么门槛,大家只能打价格战。” “阿哥,你可以关注一种新的数据存储,叫dvd,它比vcd的存储量要大,图像更清晰。” “这个我还没听说过,差多少?” “这么说吧,一个vcd光盘数据存储700兆,而一张dvd光盘的存储量是4.8gb。” “你别说专业数据,我不懂换算,你就说一张dvd相当于多少张vcd?” “差不多7-8张吧。” “那么多?那我们现在的激光头能读取吗?” “好像不能,我晚上回去整理一些资料给你,你让你厂里的工程师看一下,看需要什么设备,还从我们集团的贸易公司采购。” 杨柳放听到“我们集团”,感觉师妹和自己越来越疏离,就随便的聊几句就挂断了。 待到西北枫考完试,他们二人早早地回了家,连续四年在家里过年,尽管二人没结婚,事实上双方父母早已认可了二人,西北枫也不再见外,每天像女主人一样迎来送往,忙里忙外地跟着母亲和师娘干活,学做江浙家常菜。她和杨柳方恋爱都谈了五年了,二人也私下谈过结婚,最后统一意见,计划在西北枫毕业时就把证领了。 李桐福大年26回家,师妹大年29归来,杨柳方他们三人去杭州接的。看到师妹一身时髦的装扮,的确长大了,尽管对她口中常出现的“我们集团”略有反感,但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见面后还是分外热络。 “在家待几天?” “三天,初三飞回去。” “那么短?” “事实上,我们只放假一天。” “喔。工作要紧。” “对了阿哥,资料我帮你查了,回去你看。” 几个人也没在杭州逛,直接开车回了家。到家后已是除夕,一家人匆匆的吃完年夜饭,大年初一还是不停歇地拜年。大年初二上午大家聚在一起聊了聊家常,下午杨柳方带他们去钓鱼,但四人已经没了往年的兴致,钓了一会儿索然寡味,就收竿回家了。初三早晨四点,杨柳方和李桐福、西北枫三人就开车送师妹回杭州,她要搭乘上午十点的飞机回香港。路上李桐福和杨柳方换着开,倒也轻松,三人直把师妹送进航站楼。 回到停车场,李桐福开车,杨柳方看着一架起飞即将远行的飞机,自言自语道:成长是什么呢?是亲情的疏离,也是劳燕分飞!三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家。西北枫像个贤惠的儿媳妇陪着两位老人忙碌,杨柳方和李桐福研究师妹在网上搜索并打印出来的资料。 通过资料他们了解到dvd是一种新的数字视频光盘,目前称为“digitalversatiledisc”,即“数字通用光盘”,是vcd的后继产品。去年下半年,日本的几家公司刚提出初步规格,目前菲利普和索尼为首的阵营,正在与东芝和时代华纳为首的阵营开始了dvd规格之争。菲利普、索尼和东芝他知道,这时代华纳是干啥的他就不清楚了,反正看到很多老周店里的光盘上都有那四个字。国际的大公司都在争,他们该怎么做呢? 杨柳方曾打电话给陈汉,陈汉对于这种新技术也一无所知,但他觉得vcd还得降价,春节有一批货的出厂价直接定在了999,比杨柳方设想的1099还低100。预计今年中期价格会跌到800元左右,到了毛利只有二十多元的状态。 “那就意味着会有新的技术来代替他,这个技术很可能就是dvd。” “是的杨总,等您回来,把那套资料我也看看,咱们争取早点应对。” 大年初六,杨柳方和李桐福带着西北枫又一年离家,自己在机场送别师妹时说她劳燕分飞,自己和父母不是也是劳燕分飞吗? 飞机下午四点抵达的西州,依旧是张锋开车来接他们,尽管现在他被任命为物业公司的经理,但现在只有一栋楼,居民们基本上处于自治的状态,所以他暂时不需要坐班。他告诉杨柳方,春节期间从机场通往开发区的道路已经开通试运行,但只通到家具厂和管委会门口,而石圪街的主干道因为进入冬季,没办法修,还有最后的施工未完成,暂时还不通,加上天寒地冻,工地都处于停工状态,现在围挡内一片荒芜。春节期间为了市容好看,管委会宣传部门自己制作了广告招贴画,贴到了围挡上,看上去还挺好看。杨柳方听到张锋讲到这个,瞬间来了兴致。 “那些招贴画都是关于什么?我们可以自己做吗?宣传宣传咱们的房子。” “这个还不清楚,我和石头书记回头等管委会上班问问。” “嗯,把那原来的样板间的照片弄上去,还有设计图,印上去贴到上面,留上电话,先把我们的房子给大家留出来印象,让需要买房的人一看就想买。” “哎呀老公你太厉害了,对于广告这一行无师自通啊。” “那是,知道为什么那些开国将军并没有学过多少军事理论知识,会打仗不?通过战争练出来的。我和阿哥走街串巷,一步一步到今天,哪一场都是打仗。” 第一代商人的确如此,大家在商海里摸爬滚打,都是一步一步靠经验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王国。不过他也觉得知识重要,比如春节前他了解到的“尾数定价”原理,他计划在集团管理会上给大家做做普及,也让这些管理层人员多学习、多注意这些新的经济学知识。 大年初七,杨柳方和西北枫在地矿局家属院陪西父西母过属于他们的新年。今年的菜是让供销食堂派厨师给送的,本来杨柳方想让他们派厨师来,但西父西母觉得太折腾,影响不好,再说家里缺东少西的也不方便。这天他们还邀请了王立升一家,一年多没喝酒的杨柳方出于感激,陪王立升喝了三杯酒,饭桌上聊起来王立升在传媒大学的家里的装修。 “我那,我才不装呢,房子是公家的,我只有居住权,将来我不当学校书记了,还得退还。” “立升,有新的动向?” “西伯伯,暂时还没,不过我不想在学校当一辈子书记。” “哦,我和你伯母要退休了,需要我们帮你做点什么,在组织许可的范围内,我们还可以和组织讲一下,不过你”说着拿筷子指指杨柳方和西北枫,“还有你们,千万不要违法乱纪。” “伯父,伯母,我们可不会,我们也不当官,人家也不会给我们送礼。” “那保不齐你送给别人呀!”杨柳方哑口无言。 杨柳方三杯酒下肚,本来想张口大方地提出等社区建好后,让嫂子去挑一套房子送给你们,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改口称:“集团内部价你们买来住。”。 二人吃完饭散步时,杨柳方直接告诉王立升:“大哥,刚才说那房子是免费送给你住的,当着小西父母的面我没敢说,回头你让嫂子办理手续就行了。” “那就却之不恭,谢谢兄弟了。” “嗷哟,哥哥说哪里话来,如果不是您给指点,我想送也没有房子可送啊。” “哦,这事儿呀?怎么样,我看台里的新闻联播,开发区管委和你们集团联席会议决定的项目开发?” “是的,管委会里一部分领导也提议留一栋楼用作家属楼。我现在没房,再说一期也轮不到他们,就没答应。”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二章:请领导考察结对子扶贫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傻兄弟。你现在是无限期集体住宅用地,但没有产权证啊。如果政府也住你的房子,他们不弄产权证?那你不也一起给办了。” “哦,还可以这样。” “可以,这是一个机会。现在房产证制度刚从上海试点,全国还未统一,抓住机会,一旦等政策成熟,国家统一推行,居民住宅你想取得产权证都不可能。” 大年初八,杨柳方一早就带着李桐福和石头书记去开发区管委会拜年,管委会主任亲自接待了他们。领导关切地询问了集团下属各公司的开工情况,询问有没有需要管委会提供帮助解决的问题。三人分别一一应对。交流中不免提到石圪街道社区开发问题,杨柳方先是道歉。 “赵主任,对不起哈,是我们集团靠考虑不周,致使那些围挡光秃秃的,没做任何装饰,给市容抹了黑,让您操碎了心,还让开发区宣传部的各位领导给提供了无私帮助,我们真的过意不去。”杨柳方润物细无声,领导听后自然很舒服。 随即又说:“这样吧,赵主任,年前咱们项目启动的联席会上,管委会办公室主任提出,将来社区内留一栋楼用作公务员安置房。开年了,我想请各位领导抽空现场考察一下,规划图纸呢,我也让人单独送一份过来,您在会上请大家确定一下,在二期哪个位置挑一栋,算是集资建房也好,管委会分配也好,我们对管委会只收取成本费用,给各位领导提供一个安居的场所。” “好好,难得你有这份心,但千万不能违法乱纪。这个事情我们明天就上会,尽快给你答复,看看大家确定哪一栋楼。哎呀,我为这事发愁呢。一期什么时候能完工?二期什么时候上马?” “赵主任,一期是五栋楼,一共三百户,基本上都是我们集团内部员工入住,这也是我们的初衷嘛!预计明年上半年封顶,春节即能交付,一旦这边主体工程完工,二期就能立即启动,我们争取先建设公务员安置房,然后再启动其他区域。” “哦,石支书,你一定严把工程质量关和安全关。” “是,赵主任您放心,我就在您眼皮子底下,哪敢糊弄呀,再说将来各位领导都入住,我们也不敢偷工减料。” “赵主任,刚听石头支书介绍,我们项目开发周期将近两年,总不能让政府一直给我们做围挡装修呀,这样您看我们自己能不能做围挡装修,一部分围挡留给咱们市政宣传,一部分我们把咱们社区的园林、效果、还有户型以及户型效果图给弄上去,这样能体现出在开发区的政策的指引下,我们做的高质量的安居工程形象。”李桐福在一旁插话道。 “好呀,这个是可行的,这样,我把宣传部长叫来,你们共同沟通操作事宜。看看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合法合规的来执行。” “谢谢赵主任,让您费心了。” 他用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给了开发区宣传部长,不一会儿宣传部长就来到了管委会主任的办公室。赵主任把情况大致交代了一下,部长一听正愁经费报销困难呢,这下宣传阵地也有了,出钱的人也有了。亲自帮他们找城市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告诉他们,后期的围挡装修就由他们自己来做,宣传部来审。审核通过后发布就可以了。 “领导,那市政宣传的内容还得由您费心来提供,我们负责制作。” “好好,到时我安排专人对接。” 三人和管委会主任等领导一直沟通到中午吃饭。陪领导在食堂吃完饭,趁领导饭后休息的空当,杨柳方又请领导视察了一下家具厂的开工情况才离开。解决了这个大问题,杨柳方如释重负,接下来又是不停歇地给省市领导拜年,一直忙到元宵节,才算正式投入工作。 一过完元宵节,省扶贫办即召开1995年以工代赈会议,会议要求除了国家计委批准的“两江一水”流域综合开发以工代赈之外,省内各结对子企业也要全力以赴,完成年度以工代赈任务。杨柳方这才记起去年末集团捐赠给村民养羊的扶贫款,乡镇说是用于倒塌的小学围墙维修了,后来因为忙自己没在追问,正好在会上和扶贫办主任做了沟通,并盛情邀请扶贫办领导一起去集团结对子的甜水村视察,以督促地方政府专款专用。 三天之后,杨柳方刻意带上了一批养羊的饲料,还有集团公司供销社改工作服以后,剩余的上一款工服,拉了一卡车和扶贫办领导一起去视察。这样做是杨柳方的私心,因为集团无论是秦家军还是他自己亲自过去,发现对于扶贫款的使用,镇政府总是一再推诿,看来非请上级单位出面来解决了。 一行人两辆车到了甜水村,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镇里一众领导等他们到了一个小时后才赶到。扶贫办领导问起村民养羊脱贫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刘支书也只是告诉扶贫办领导说,去年镇里给送了2000块砖,说是给村民做羊圈用,后来镇里小学围墙塌了,又派人给拉走了。至于养羊和捐赠款的情况,自己一无所知。扶贫办领导脸露愠色,责问刚刚赶来的镇领导,镇领导嗫嚅着说,镇里会尽快给村民搭建羊圈。 “我告诉你,结对子扶贫款专款专用,出了问题是要问责的。你们也不要推诿,一个月后我继续派人来检查,如果扶贫款用途得不到落实,找你的就不是省扶贫办了,是省纪律委员会。” “是是,领导,我们一定尽快落实。领导,您看中午了,要不去镇里食堂吃个便饭。” “算了,你们的饭我们暂时还不敢吃,什么时候村民脱贫了,我请你们吃饭。” 中午扶贫办领导和杨柳方就在刘支书家里吃饭,刘支书还让婆姨杀了一只鸡,炖鸡的当口,大家坐在刘支书简陋的院子里,杨柳方看到支书家简陋的桌椅,就顺便询问了村委会的办公桌椅情况,得到回答是村委会没有办公的地方,平时开会都在甜水井边,那里召集村民也比较容易,因为到饭点大家都会去打水。 “那这样,秦总,你回去后看看库房里有没有老式的八仙桌和条凳,下次拉过来两张,凳子拉个十几条,没有的话做一些,让刘支书在村委会使用。” “好的,杨总。” “哎呀,杨总考虑得真是周到,我没想到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赶上这么好的政策。”说着起身给杨柳方作揖道谢。 “支书,您千万别这样,领导都在呢,这都是党的政策好,但我们一定要把捐赠,使用到该使用的地方,千万不能劳烦领导再为大家操心了。” 他们在院里聊天,炖鸡的香味吸引了村里一众孩子,现在大家有了衣服穿,尽管是柳方集团捐赠的工服改的,但总算遮蔽身体能出门。孩子们围着门观看,一个个瞪大眼睛,口里吞咽着口水。扶贫办领导看到了过去顺手摸摸孩子们的头,问问大家。 “你们吃饭了没?”孩子们没说话,都摇摇头。 “老刘,你看怪可怜的,让嫂子在锅里多加水,再切几个土豆,让孩子们也来喝碗鸡汤。”说着掏出钱包抽出五十元要给刘支书,刘支书说什么也不要,还是秦家军站起来阻止,自己掏了五十元给刘支书,让他拿着,说是大家的饭钱,领导是集团公司请来的,理应集团公司付钱吃饭。刘支书才接过去,然后让孩子们回家取碗来喝鸡汤。 中午在刘支书家的院子里,十几个孩子还有扶贫办领导、刘支书、杨柳方和秦家军一起喝鸡汤,杨柳方看到省扶贫办领导流泪了。自己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这里脱贫。 回去之后在新一期的集团会议上,杨柳方要求石头书记一定在工地上给甜水村的村民留一些岗位。于是那批跟着他拆除的工人又一次被秦家军接来到工地上,经过简单的培训上岗了,但是还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由于去年拆除时艳华和秦家军给工人发工资后,没有一个人道谢,而集团运输部的人无论年纪大的小的,领完工资都对几位领导鞠躬致谢。石头书记在食堂就把这些工人臭骂了一顿,现在他们也学会了,在集团培训的时候见过集团各位领导的照片,四名身高1m8,长得匀称的甜水村民,被石头书记安排当保安。这些岗位现在在石圪村连七十岁的老人都不愿意干,他们都靠着家门口摆摊做生意,或者干脆没事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这四名保安站在公司大门口,一看到领导来就鞠躬,开始还把艳华吓了一跳。一次她和秦家军来项目上结算,车一进门,被保安拦下了。她摇下车窗,自己还没说话,保安却退后一步,对车内的她深深的鞠了一躬。艳华感觉到难为情,下去握住保安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以后无论多大的领导过来,只需要打敬礼就可以了。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三章:扶贫失败供销总社挂牌 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发完工资石头书记给这些以工代赈的人放了假,请集团运输部负责人秦家军派车送他们集体回家探亲,同时也是鼓励乡亲们要自力更生。看有车送,工人们用赚到的工资在石圪街多少都买了一些商品,正好秦家军也要去看看上次领导视察完后养羊致富的落实情况。 现在从机场高速到石圪街工业区的路已经完全投入使用,工人们回家也比原来快了将近半个小时。上午九点出发,不到中午就把他们送到了甜水井边,工人下车后礼貌地对秦总道谢,热心的还带秦总去家里看看,正好秦家军要看项目,就和两个人去看。到了之后,仍然一无所有。秦家军不懂当地话,就让工人问他的家人镇里是否派人来盖羊圈养羊,工人通过家人的反馈,又报告给秦家军,上次他们离开后,镇里再也没人来过,更没人提养羊的事情。 秦家军军人性格,直来直去,做事情也不打折扣,听闻此信息,立即去村委老刘书记家里质问,刘书记称自己人微言轻,只能听镇里,镇里没给消息,他也没办法。 “刘支书,你不能这样,你作为村里的负责人,我们集团的款是按省扶贫办结对子扶贫的要求,捐给甜水村的,这笔钱已经从集团账上划出5个月了,必须落实专款专用。” 刘支书听后,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奈。 “那好,我回去让集团公司请省扶贫办进行问责。” 秦家军气鼓鼓的从甜水村回来,将事情汇报给了李桐福,款是李桐福签字汇出的,一则是给自己妻子艳华解围,二是李桐福的力度确实比他们大,还有为这十万块钱也不必惊动集团老总杨柳方。李桐福听后也很生气,十万块钱花出去快半年了,扔水里还听个响,现在连声儿都没听见,立即让新叶以集团公司的名义拟函,向镇里施压专款专用,否则追回这笔款。同时以集团公司的名义发函将事情通报给省扶贫办。 省扶贫办领导亲自考察过甜水村,见到集团公司发来的公函,对于乡镇阳奉阴违,私自挪用扶贫资金,也十分生气。将此事汇报给了省纪检委,请省纪检委介入查明捐款去向。并将集团公司的来函作为附件。 省纪检委立即展开调查,乡镇一看事情闹大了,当天从附近砖厂赊欠了一批砖,并由镇里出钱给村民盖羊圈。秦家军知悉了镇里开始给村民盖羊圈,就不在追诉,毕竟这笔款镇里是给了行政事业单位的收据的,后续还需要镇里协助买羊羔,得罪了他们得不偿失。省纪检委和扶贫办督促,秦家军带人不时去查看,羊圈很快建好。 又到了工人放假的日子,秦家军派车送放假的以工代赈的工人回家,在甜水村看到了镇里给村民盖的羊圈,一半红砖,一半用黄土堆砌,这纯属偷工减料,不过总算是有了羊圈。但问及村民羊羔何时被送到,却被告知,镇里要求每家交200元买羊羔的钱,才能给送羊羔。秦家军知道集团经过严格测算,这次捐给甜水村用于养羊的10万元,只多不少,怎么还能让村民交钱呢?真是对这些乡镇领导无言以对。未曾想回程路上,有工人私下告诉他说:“秦总,早知道集团公司给了那么多钱给村里,每家能养四只羊,还能改一个全砖带顶的羊圈。现在这羊圈,一场雨下来土坯墙都倒塌了,即使给羊羔我们也不敢养。” 秦家军听后又急又气,这次他不汇报给李桐福了,在车上就将电话打给了杨柳方。杨柳方听闻大怒,本来想政府接收善款后,有政府监督用途,更具权威和公平性,没想到会有此种情况出现。遂以结对子集团负责人的名义,给扶贫办领导专程将情况做了汇报,并让甜水村村民做了证。再次要求扶贫办领导对捐款用途进行彻查。 杨柳方也在集团公司召开会议,重新决定对甜水村养羊项目的支持事宜,并亲自带人去甜水村勘察。没想到他们去往甜水村的过程中,在路上被铁钉给扎破了两条轮胎。因为只有一条备胎,他们无法前行,只得给张锋打电话让集团公司的派卡车来救援,导致考察未能完成。回到西州以后,杨柳方以为是村里谁家买钉子做家具,不小心掉路上了,但通过在工地上以工代赈的村民反映,村里没有人做家具,也没钱做家具。还有张锋和秦家军看完那些设置的铁钉之后,发现居然是人为制作的,故意设置的。杨柳方听后震怒,没想到为了阻止他们勘察居然有人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杨柳方对这种不法行为立即选择了报警,请当地公安介入调查轮胎被扎的真相。扶贫办领导听闻此情况,也忍无可忍,要求省纪检委对甜水村所在乡镇进行彻查。省纪检委很快查明真相,原来柳方实业集团捐赠的十万元扶贫款,分别被镇里拨出一万元用于小学围墙建设,两万元用于甜水村羊圈建设,剩下的七万元被乡镇领导挥霍一空。而为了阻止集团领导对甜水村实地勘察,花100元派镇里的无业游民在路上设置路障,扎破了集团领导的车胎,以为这样威胁之后,集团领导会因胆怯对此事不了了之。 省纪检委建议西北省委责成下属地级市,要求甜水村所在县委对其下属乡镇领导进行问责。最终当地县委免去了甜水村所在乡镇的镇长,并将其移交检察机关进行公诉,但柳方实业集团捐赠的善款和被扎的汽车轮胎终是没有真相。 此事了结以后,如果让村民继续养羊,就要将原来镇里盖的羊圈全部拆除,重新建设,还要为村民采购羊羔。加上因为报警和省纪检委介入,彻底得罪了当地的镇政府,杨柳方对于输血式扶贫彻底绝望。只能让石头书记,在建筑装饰公司给甜水村村民多留一些以工代赈的岗位。交代完这些,杨柳方即受邀赴北京参加中华全国供销合作社第二次代表大会。 原来去年两会之后,李社长被借调回京参与国家八部委联合组织的供销总社的课题组调研。通过八部委和专业人员的联合调研,形成调研报告,上报国家中央机关,在今年的2月份,党中央、国务院作出了《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的决定》(中发﹝1995﹞5号),要求抓紧组建全国供销合作总社。这就意味着从1982年起名存实亡,在中央只保留供销总社牌子的状况将得到改变,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又要挂牌运营。 文件同时要求,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把供销合作社真正办成农民的合作经济组织,是深化改革的根本目标。这就定义了供销社的适用主体是农民。要求必须坚持供销合作社的集体所有制,坚持为农业、农村、农民提供综合服务的办社宗旨,定义了供销合作社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同时坚持自愿、互利、民主、平等的合作制原则。这样就彻底解决了柳方实业集团所买断的供销社部分和原供销社再无瓜葛,因为他们不在这份文件的要求之内,即不涉农。 在这次会议上,全国供销社的代表们共同总结了1954年以来,特别是1982年以来的成绩和经验教训,提出了以后的改革方向。会议选举了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理事会和监事会成员,正式成立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并通过了《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章程》。李社长在这次会上,成功当选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理事会副秘书长。 会后,李社长在自己在全总的临时办公室单独会见了杨柳方。杨柳方发现李社长变了,变得沉稳老练,不是那个在西州和自己称兄道弟的领导了。 “社长,您还会回西北工作吗?” “这个得服从组织分配,不过我回与不回,你有问题都可以随时和我联系嘛。还有原来供销社那些领导,你要好好的和他们配合,共同将城北供销社的涉农的蔬菜副食批发市场做大做强,毕竟那里商户都是你们集团的嘛。” “啊...社长。您怎么知道?” “切,孙悟空再有本事还能飞出如来佛的手心。还有我这里有两套书,你拿回去仔细学习,认真研究,你会受用终生的。”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三本崭新的《邓先生文选》,郑重地交给杨柳方。杨柳方一看都吃惊了,这个只有县级以上领导才能看的,书店买都买不到,没想到李社长居然送了自己一套。遂对见证自己成长的这位社长连声道谢,并尝试想请他去饭店吃个饭。 “小杨,饭店就算了,去我们机关食堂吧,工作餐,我请你。”杨柳方和供销社李社长坐在全总临时办公场地的机关食堂吃饭,他感觉对面的李社长既熟悉又陌生,似长者,又似老师。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四章:办公室三角恋情惹祸端 杨柳方从北京参加中华全国供销合作社第二次代表大会回到西州后,开发区管委通过多轮讨论,终于定下来为公务员选择的楼栋,通过大家集体投票表决,他们选择项目一期紧邻幼儿园的一栋楼作为公务员住宅。 管委会领导将信息通报给杨柳方,杨柳方在集团公司会议上作了通报,集团管理人员一片反对之声。 “杨总,建议你不要答应,即使你答应,集团员工也不会答应,因为一期项目所有户型原定就是给集团员工出售的。如果让集团员工晚入住两年,大家肯定不愿意。再说您可能不知道西州的房价已经开始上涨了,远超人们的购买能力。”秦家军提杨柳方考虑,提出自己的见解。 “我觉得也是,管委会不能看到一期离幼儿园和工作单位近就挑一栋位置最好的楼。”张锋也说到,他和新叶是有点私心的,因为他们选择的正是那栋楼最大的一套房子,也是看中了房子离幼儿园近。站在楼上透过窗户都能看到孩子在幼儿园玩耍。随之王山和银花也反对。陈汉、李伟尽管还没结婚,但都考虑到以后的教育资源,均提出反对意见。 杨柳方只得先行以个人名义为管委会主任打电话沟通,管委会主任表示理解,当让杨柳方也考虑公务员的辛苦,让大家都能充份享有资源。杨柳方不得不亲自驾车带领石头书记去和管委会领导以及管委会办公室主任沟通,大家对着规划图研究许久,最终决定,将原设计的幼儿园和小学一体化的教育园区进行拆分,幼儿园保留在一期,小学建在二期。一期和二期不设隔离墙,用绿化带廊亭连接,方便二期的居民将来接送孩子,也方便一期的孩子入读小学。这样无形之中集团公司增加了建设成本,鉴于此,管委会将小学纳入开发区实验小学体系,建成民办公立性质的重点小学。这样集团公司员工和管委会公务员大家都能够平衡,资源也能充分共享。 双方领导沟通完成后,由让石头书记代表集团公司和管委会相关领导进行公对公协商,最终确定了新的建设方案。 经过国家两年的酝酿,今年开始试行全省普通大中专学校毕业生自主择业与分配工作相结合的就业方式。自从传媒大学王立升书记打电话告诉杨柳方,西北省计委、省教委、省人事厅联合召开1995年全省普通大中专学校毕业生就业工作会议那一刻起,杨柳方就让新叶和艳华联合统计集团公司需要的专业技术知识人才的工作岗位,面向全省大中专和本科院校发出招聘信息,因为柳方实业集团在全省属于明星企业,所以应聘者络绎不绝。经过他们多轮筛选,最终确定30名各个专业的应届毕业生被充实到集团各岗位。 塑料厂王山处,因为背靠国企,招聘了10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其中女生8名,男生只有两名,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由于集团事务繁多,这些事情根本到达不了杨柳方那里。不久塑料厂传出了王山和女秘书有染的事情,而银花此时还在传媒大学进修。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银花的父母那里,赵书记连女儿都没通知,直接派村民去塑料厂把王山揍了一顿。王山可能觉得内心有愧,没敢报警,也没敢通报给集团公司,但销售部传的沸沸扬扬,正当他们在办公室聊的热络,被去工贸公司上班的杨柳方听到了。 杨柳方就招来王山在工贸公司的助手,也是销售部副部长来问,连威胁带吓唬,这名副部长说了情况。原来王山在塑料厂招聘的这些人里,有两个姿色长得不错的,定岗为办公室主任和总经理助理,日常王山出去应酬,根据客户层级不同带二人出席。一来二去王山与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员工产生了感情,王山因为银花去学习,加上自己常年在外历练,见多识广,就与二人都保持不正当关系。女人都有嫉妒心,二人知道后,互相之间为争宠各使手段,办公室主任将王山助理与不正当关系的事情透露给了那名女助理的父母,女助理的父母羞愧难当,就强烈要求女儿辞职,离开了塑料厂。女助理气不过,就把害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和王山保持不正当关系的事情到处散播。二人一下声名扫地。 杨柳方听后头脑嗡嗡直响,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许久才让那名副部长离开。 “嗳,告诉你们部里那些人,没事别背后议论领导,多学习学习业务知识。” “是,杨总。” 杨柳方想找王山谈谈,但又不知从何谈起,是他的错吗?现在社会即是如此,几年前李桐福因为集团被诬告替自己被拘留时,在拘留所都认识了因被客户招待嫖娼进去的汽车厂的业务经理,几年之后的今天,这种风气更加盛行。王山嫖不嫖不知道,但他和自己的助理和办公室主任的不正当关系可能是因此而起。两名女子有错吗?他们不靠自己的能力去在公司获取自己的一方天地,而是依靠姿色吃青春饭,后面终还有比他们更漂亮,姿色更好的人进入公司工作,她们也终将被人取代,难道自己不清楚?当然自己也有错,如果及早发现,及早提醒,王山也可能不会沦落到此。 清官难断家务事,杨柳方理不清头绪,坐在办公室一上午什么都没干,他决定晚上找王山谈谈。没想到王山被赵书记派人打得鼻青脸肿,不敢出门,推说有事。当他接到西北枫回到集团公司宿舍的时候,银花从传媒大学回来,梨花带雨的已经在李桐福的办公室里在哭诉了。李桐福一个大男人,也没经历过婚姻,尽管了解社会状况,但却不知道如何劝慰,让新叶在一旁陪着,银花讲诉这些年自己如何辛苦,如何孝顺公婆,如何勤俭持家,但终究还是遭遇背叛。这些年在供销社历练,见过大场面的她,让集团领导给她做主要和王山离婚,让王山净身出户。 看到杨柳方的车停在办公楼前面,她哭得更伤心了。西北枫狠狠的瞪了杨柳方一眼:“看看你手下那些人,有一个好东西没?” “亲爱的,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吧。阿哥、李维、陈汉还是单身汉呢,张锋和秦大哥不是也挺好。” “好,都好,我看你怎么处理。” 二人边说边上楼,本来西北枫要回自己的宿舍,听到银花哭得伤心,就又折返回来,和杨柳方会合去李桐福的办公室,劝慰银花。 “杨总,西老师,银花嫂子要和王山那个负心汉离婚。”可能是同是女人,出于同理心,新叶连王山总都不称了,直接叫名字,还加上了负心汉。 “嫂子,别哭了,让阿方替你做主。”西北枫可够坏的,一下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杨柳方,想看看他如何处理这件事。 “唉!”杨柳方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嫂子,对不起,情况我也是刚通过他的助理了解,知道后我就给他打了电话。我想约他谈谈,结果被他拒绝了。” “那个哈怂,他有脸出来吗?额大带我堂哥等人把他头打破了,脸打肿了。”这银花了解的还挺清楚。 “嫂子,你见过他。” “没,我嫂子告诉我的。”女人之间好说话,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了。 “西老师,新叶,要不你们带银花嫂子先去吃饭?” “嫂子,咱们听杨总的,凡是有他给你做主呢。食饱喝足在和那个负心汉斗。”两人几番劝慰银花,带着她去吃饭。 她们离开办公室后,杨柳方叹着气直摇头。 “阿哥,怎么办?” “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我们不管也不好。” “银花想怎么办?” “她要离婚,可老话讲,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劝和不劝离。” “这个三哥平时看着男女方面挺传统的,怎么搞成这样,还俩。其他公司没这种情况吧?” “不清楚,回头我查查李维、陈汉那边。” “锋哥,这里没外人,你听到些什么可以告诉我,还有你自己干净吧?” “我,你还不相信?我不像他们,我现在俩孩子,还得买房,还得给他们赚钱娶媳妇,累都累死了,哪有闲心和闲钱。” “那就好。” “其他人呢?” “李维好像在和公司新招进来的女大学生谈恋爱,不过据说是奔着结婚去的。” “哦,那就好,千万别再出现这种情况。” “阿弟,陈汉那边你提醒一下老陈,让他侧面问问,管管。” 三人商量完,杨柳方还是决定和王山谈谈,就用李桐福办公室电话给他打了过去。王山这次倒是接了电话。 “杨总,我错了,给公司形象抹了黑,我愿意辞职。”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五章:集团离婚与求婚大作战 王山作为王沙湾书记的独生子,尽管出生地较为贫穷,但因为父亲原来是村长,后来村里统一改为村委会之后,父亲又了党支部书记,从小打到没受过什么委屈。如果不是跟着杨柳方出来做生意,他很可能按照父亲的意图已经接班当了王沙湾村委会的书记。 杨柳方成立公司以来,他先后在杨柳方的供销社店铺内站柜台卖建材,然后到负责集团公司产品的整体销售工作,到现在更受杨柳方器重,不但主管集团销售部,还当着塑料厂的厂长。同时还拥有集团公司股权。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仅次于杨柳方、李桐福和自己的高中同学艳华,人人尊敬。没想到自己的岳父不顾及他的颜面,派人到公司打了他,让他在集团公司和自己所管辖的塑料厂员工面前抬不起头。 如果不是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做到现在的位置,他的那个农村妇女老婆,现在还在王沙湾和所有的农村妇女一样在家哄孩子。想起来又急又气。反正也没颜面在公司待了,自己现在卡上也有了几十万块钱,股票账户上也有几十万,不如辞职,自己带着如花似玉的办公室主任远走他乡,以他的能力重新开始一点问题也没有。正在那里胡思乱想,正好杨柳方从集团公司打来电话,上午自己这个把自己带出来的兄弟打电话约他的时候,他刚挨过打,鼻青脸肿的不敢去赴约,现在又打来电话,还提到自己那个农村女人,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别说是两个女下属的宫斗,就是再多两个他也能摆平,这下人尽皆知,他也没脸见人,索性横下一条心。 “杨总,我要和她离婚。” “三个,你浑蛋。离婚,你是脱口而出,可孩子怎么办?你想让他们在小学就没父亲吗?”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杨总,我也没脸在公司待了。” “王山,你离婚,说得简单,除了孩子,财产怎么办?银花要求你净身出户。”李桐福在一旁插话道。 “他想得美,我一分钱都不会留她。”王山在电话那头怒吼。 “三哥,如果你继续耍浑蛋,我绝对不会支持你,并且让王律师协助嫂子去告你。”王山听后沉默了。 “三哥,你好好想想吧。” 很快西北枫三人吃饭回来,杨柳方宽慰银花,但银花现在坚持要离婚。杨柳方告诉她暂时先冷静一下,最近好好想想。不为自己,为刚上小学的孩子,毕竟单亲家庭的孩子成长过程是艰辛的。银花答应了,晚上杨柳方和西北枫睡前聊天,说起不免谈起王山的事情。 “我看这俩人捏合不到一块儿了。” “我觉得也是,似乎没感情。还有三哥这个人,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现在挺冷血的。不管孩子不说,电话里还发狠说不给银花嫂子留一分钱。” “这个人真狠。老公,你将来不会也这样吧。” “晕,想什么呢。” “唉,女人还是要独立。” “我威胁他了,如果他耍浑蛋,我就让银花找王律师告他,至少能分一半的财产。” “嗯,睡吧。” 接下来迎来了第三届西交会,王山因为脸上和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能视事,只能由销售部副部长协助李桐福来布置展会。今年的兰交会还是在人民路举行,而开幕式依然在城北供销商城门口举行。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西州市政府办公室直接对柳方集团购买了服务,所有展场布置都由柳方实业集团完成。全集团公司除了和王山因闹矛盾没参与,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展会布置当中。 上届西交会成果显著,今年省委省政府宣传得又到位,参展企业多达500家,下面的座位就要500个,而主席台和台下前两排嘉宾领导位置,省委省政府要求用沙发。石勇和石方研究了三天,才研究出来一众通不锈钢焊接的简易沙发,每个制作成本50元,因为这次西洽会是租用,经李桐福和西州市办公室沟通后决定每天租赁费20元,这下不光收回了成本,还赚了一张沙发,以后还可以用。沙发问题解决了,但场地又不够用,无奈只得和供销社蔬菜副食批发中西商量,把两者之间的围墙打通,将开幕式场地一直延伸到北环路才放下500个嘉宾席位。 开幕式嘉宾席解决了,1000个展位却成了难题,一边500个展位,担心来的企业多,又多备了四个,这样搭建完后,一直延伸到原批发市场附近,杨柳方创意性地使用的铝合金型材,因为举办时间在1995年8月16日至26日,担心这几天下雨,展位一律搭建了斜坡棚顶。 “师父,我从进厂到现在,这一段是最忙的时候。”看到杨柳方和李桐福、艳华陪领导来视察,对杨柳方抱怨道。 “再坚持坚持,忙完给大家放假。对了,石勇你看看这些展位能不能做成可收纳的,下次还能继续使用。这次说实话政府购买服务的费用还不够我们的成本。” “好的,师父,展会结束我就研究。将来我们就可以承接类似活动。” “是的,我也是这种想法。” 柳方集团全体参与展会的人员疯忙了将近一个月,亏了30多万,总算保证了展会如期顺利举行。今年省外企业占了将近40%,云集了全国各地的商品,西北人民不出城市即能采购到全国的商品,大家纷纷前来凑热闹。致使日均客流量达12万多人次。由于整体展会持续十天,20日赶上星期天,高峰期超过20万人次。而26日参展商加参展商品大减价的消息不胫而走,那天涌入的客流将近30万人,一条将近十公里的长街,挤满了人,盛况空间,摆渡车不停歇地在中间对开,人们仿佛不要钱一样地买东西,当日成交3亿元,而整体10天的展会成交额日均1.3亿元。 西北枫为展会做了两天的专题报道,中断了的企业家论坛又举办了,杨柳方和西北枫又一次同台,这次杨柳方比上一次放松很多,坐在舞台的沙发上侃侃而谈,从国际经济形势到国内市场的复苏,以及对未来发展的见解都十分值得称道。论坛结束,在各位企业家的见证下,杨柳方出其不意地向西北枫求了婚,西北枫感动得泪如雨下。 论坛接近尾声的时候,杨柳方提出想多占用大家十分钟时间,于是张锋和李维带领集团工作人员抬了两套家庭影院上台,而此时西北枫还不知道一场甜蜜的求婚即将上演......随着通电后,画面播出,现场音乐响起,大家都以为杨柳方要给自己集团的vcd打广告,没想到播出了穿着有褶皱的衬衫的杨柳方和时任省领导、开发区陆书记一起走下从北京获奖归来的光荣车的画面,忽略了前面领导,一个穿着白衬衫,长发飘逸的西北枫也出现了,然而二人对视。剪辑人员将二人的对视还做了延长,画面切换后是二人一起唱滚滚红尘的画面,只是将当时一起举行私人酒会的参与人员全部剪掉了,只留二人唱歌的画面。后面都是两人共同参加活动的画面。最后画面出现了今天在后台上场前,西北枫给杨柳方整理衣领的画面,这时聪明的西北枫已经大概明白了,杨柳方这才从沙发上走上前去,单膝跪地,举起一个戒指礼盒,大声对西北枫说“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吧!” 这时大家才明白这是一场创意的求婚,西北枫也被感动哭了,但她知道这是一场国际盛会,省台还在直播,急忙放下话筒,想将杨柳方扶起来。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别丢人现眼。”杨柳方站起来,以为西北枫不同意。没成想,西北枫接过话筒带着哭腔说:“这就完了?” “不然呢?” “哈怂,给额戴上啊!” 台下嘉宾和台上参与论坛的嘉宾这才鼓掌祝福。杨柳方这才认认真真地将戒指戴到西北枫的食指上。 最后,杨柳方盛情邀请大家来集团公司参与他们的婚礼,大家纷纷对这对相恋了五年的情侣表达了最真挚的祝福。 展会结束后,西北枫再一次和杨柳方一起出席了集团的庆功大会。这次集团公司共使用展位12个,分别展出了铝合金产品、办公家具、席梦思、沙发、全屋定制、vcd、皮革制品、汽车配件、塑料制品等集团公司产品。所有展位共获得订单3亿元,除此之外集团公司供销商城销售额也创新高,其中供销商城的食堂今年进行了单独核算,十天的营业额将近600万,其中有政府购买服务的100万,其余全部是销售所得。 庆功会上,杨柳方亲自给李桐福和销售部副部长发了奖金,艳华代表集团公司给供销社参与展会的人员颁发奖金,各部门人员上台领奖。杨柳方作总结发言,希望大家努力工作,带领集团的营销额再创新高。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六章:发现电视卫星锅新商机 本届西交会vcd的销售上也取得了重大突破,共签订合同额9000多万,但每台的出厂均价却只有750,而每台的利润更是少得可怜的15元。和最开始设立工厂组装时,每台1800的利润相比,仅仅两年时间利润下降了一百多倍。 因此庆功会过后,杨柳方就召集李桐福、陈汉以及李维沟通,大家先集中讨论国际上正在推进和研发的dvd。 “杨总自从春节后您带回来资料,我一直在关注,现在这个技术还不成熟。索尼等公司与东芝和时代华纳刚达成标准协议,相关读取设备的配件还未出来,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生产和组装。” “那照陈汉说来,咱们要保持目前工厂生产线的运转,还有留住工人只能先生产利润少的可怜的vcd。” “唉!现在每台的利润还不如维修中心的修理费赚得多。” “有没有什么新产品能够代替?” “暂时还没有。” 讲起新产品,杨柳方想起给自己出主意组装vcd的王立升,新闻学专业的第一届大学本科生,又是传媒大学的书记,肯定对电视目前的发展有独到的见解,杨柳方决定尽快再去请教。说曹操曹操到,没想到王立升居然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周末想去石圪街项目上看看。因为杨柳方答应集团公司送给他家一套房子,他自己则无所谓,但妻子很是记挂,听说现在石圪街的房子因为交通便利,环境好,连开发区政府的官员抢都抢不到。 市里面的人传得更邪乎,说那里就是将来的市中心,向北京的cbd国贸区域一样。只是大家拿着钱不知道找谁去买房,甚至有人打起了集团员工的主意,愿意花双倍的价钱去买他们的房子,还真有人动心的,但张锋管理的物业公司和石头书记为核心的村委会商议后决定,集团宿舍楼不允许租不允许买卖,只能员工之间内部转售,这才制止大家卖房。 王立升拗不过妻子和孩子,只得给杨柳方打电话,让他周末抽时间陪自己亲自看一下。杨柳方正要找他,因此求之不得。 “大哥,别人来了没时间,你来肯定有。我让食堂准备一桌好吃的,让我阿哥他们陪你喝一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杨柳方挂断电话,兴奋至极。告诉李桐福和陈汉,周末不要休息了,去家具厂那边,和专家聊聊天,学习学习。 很快一周时间过去了,星期天艳阳高照,一早,杨柳方偕西北枫,带着李桐福和陈汉一起在家具厂后面的开发区路口迎接王立升一家。九点,他们一家人姗姗来迟。 “小西,你们这里现在真是方便啊,新修的路还好,干干净净的,空气也好。” “是的,嫂子,这里以前比较穷,后来集团公司种了几万棵树,水土涵养起来了,国家和省里从世界银行贷款疏浚了区域内的河道,环境变得越来越好了。” “怪不得这边的房子被市民疯抢。” “你们还不知道,上个月国家民航总局批复了汉王川机场改扩建,听说投资了40多个亿呢。机场改扩建后,这里就和上海的浦东还有北京的顺义差不多。开发区都成航空港了。” “夸大其实了,大哥,航空港这里还离得远,集团总部那边离得还近一些。” “喔,那边的你们集团除了那三百亩,还有其他土地吗?” “望情川的建设用地有一半,其他没了。” “另一半呢?被红土庄王书记买走了。” “噢,这个人还挺有先见之明。” “别光这儿说了,王书记,走咱们去项目现场看看。” “书记,嫂子,您还要带上安全帽。”石头书记上来给他们分发白色的安全帽。 亲自带着他们给他们讲解,哪些将来是教育园区,哪些是园林,一期位置到哪里,以哪道连廊为节点,原因是什么,做了详细的介绍。 “姑父,怎么不建一个中学,到时候我读书在小区就能读了。”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来姑父告诉你哈,咱们有钱建设,但是生源不够,所以还得等,不过你可能赶不上了。”杨柳方耐心地给他解释。几个人这时已经走到幼儿园跟前的那栋楼。 “立升哥,嫂子,你们的房子就在这栋楼里,赶快要个二胎,将来还能入住新幼儿园。” “哈哈,有这个心,但是计划生育太严啊。作为国家干部,得带头支持。到时你和小西可以考虑。”西北枫听到后瞬间羞红了脸,二人的求婚满西州皆知,没有哪一对情侣,不希望有那么一场浪漫而又盛大的求婚仪式,但他们的条件在西州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大家只能望洋兴叹。 石头书记上前来递上图纸,几个人在图纸上看到,给王立升分配的是一套三室一厅两卫的房子,又让他们看了效果图,王书记和静怡嫂子,还有孩子都十分高兴,盼望着早一天能住进来。交通又方便,别看距离学校二三十公里,距离市里将近六十公里,但都在半个小时交通圈以内,配套又好,管委会就在旁边,社区的安全性无可比拟。 中午吃饭时间,杨柳方特意介绍了陈汉给王立升,王立升关切地讯问他vcd机的生产,这一下话题引入正轨,陈汉详细地介绍了vcd厂的现状,杨柳方也请王书记给点拨一下,看看目前如何转型。 “你们科研能力如何?” “书记见笑了,管理层招了一批大学生,知识分子的比例从今年刚上来,说起这个,我还要请教呢,不过先说说这个vcd转型。我们目前的科研能力肯定不行,不过我们可以出钱和西州大学合作。” “噢,也是一个途径。是这样啊,我们去广州、深圳和香港去交流,发现他们那边好多看电视都用一种叫卫星锅的接收器。样子类似我们电视台楼顶的卫星发射器,功能上其实就类似我们现在看电视用的天线,但是比天线收台要多,连香港美国的台都能收到。你们可以研究一下,我觉得应该很简单。” “那我们直接去那边买一套回来拆开研究不就行了,然后需要什么元器件从香港合作公司内直接采购。” “这也是一种办法,不过这你们就没有知识产权了。” “现在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就算我们研发出来,和vcd一样,南方那家工厂对全世界都说自己研发的vcd,可现在不是也没人承认,大家都得向日本和欧洲的公司交专利费。” “赚快钱,当然是这种方式,但从长远来看研发还是重要的。” “嗯,明天我们先安排人去广州想办法采购一台回来。陈厂长,你回头带着维修中心那帮人研究一下,如果不难我们就自己研发,创一个品牌,如果比较难,咱就买元器件模仿,壳子可以让塑料厂下单。说起塑料厂,立升哥,就回到第二个问题了。” “现在集团旗下各公司招了一批大学生进来,当然艳华和新叶统一面试,让各公司负责人自己挑选的,然后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学生又比较开放,就出现了办公室恋情这样的事情,然后闹得沸沸扬扬。其中塑料厂就是,厂长也是原来销售部那个王山,你也认识,和自己的助理以及办公室主任搞上了,但他是有妇之夫,然后闹得鸡飞狗跳的。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呢?” “管理上我也不懂,这个你还得请教专家,不过社会在发展,有些事情你也很难管。清官难断家务事嘛,最后还是要走法律途径。” “那对集团公司的影响太大了。” “是啊,没办法的事。你还不知道,别说你们这么大集团,就是西州城,你们这些外地来做生意发财的,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西北枫和静怡听后怒目而视。 “这是事实嘛,看我也没用。他们这些人中有一大部分是独身一人来闯天下,挣了钱了,老婆孩子又远,有些人在这里买个房子,又找一个,回来后就像夫妻一样生活。法律都管不了,你们怎么管。” “我现在愁的就是这个,现在王山和他妻子都要闹着离婚,离婚没关系,但他们都负责重要部门,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好。” “你看,你自己都说了,所以要杜绝办公室恋情。公司制度要明确,至于遵守不遵守那只能看员工素质。” 几个人边吃边聊。席间大家三番五次地敬酒,王立生书记喝得有点多,散席后静怡就要拉他回去。送别后,杨柳方即给王山打电话,电话接通发现那边正在吵架,是王山父母的声音,骂他不是东西。 “三哥。” “杨总。” “你现在心情好点没啊?伤呢?” “哦,都差不多了。” “那辛苦你出趟差吧,去趟广州,采购一套看电视的卫星锅回来。” “好的,我下午就飞过去。”电话那头王山回答得特别爽快,或许他也想早点逃离这里吧。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七章:爱多卫星锅生产与畅销 王山从广州回来的时候,赶上一个星期天。他带回来一个卫星接收器一样,直径1.2m的铝合金材质的锅形设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堆其他电子元器件。此时他被打的创伤已经完全好了,人也开朗了许多。设备尽管很轻,但尺寸比较大,飞机不给按行李托运,无奈王山是乘火车回来的,当集团运输部的司机将他从火车站接到总部的时候,闲来无事的集团人员都纷纷赶来看这一个新设备。 王山像做表演一样,在集团总部的空地上在李维的帮助下亲自组装这个设备,陈汉也加入他们。三个集团公司的高层尽管早已脱离了一线生产岗位,但干起活来还是十分利落。很快组装完成,让一个精瘦的员工爬到集团的楼顶,将原来集团大厅内的电视信号线扯下来,陈汉亲自上手将连接头装好,并接到接收器的黑色电子接收器上。众人回到集团大厅,因为容量有限,围观的员工不得而入。纷纷在楼前焦急地等待,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欢笑声。 “哎呀,这么多台。” “这个玩意儿是好,咦,还有外国台。” 原来他们将电视端的解码盒子装上后,用集团展厅内的家庭影院进行测试。通上电后,调整好方位,随着遥控器的摁动,电视频道一个接一个出现,居然有40多个频道,其中还有香港,东南亚的电视台,而且还很清晰。比起日常举高高的天线,不知要稳定多少倍。好奇的集团员工们纷纷涌进去看 “三哥,你立功了。陈汉,李维你们共同研究这个新设备,我和王山总聊点事情。” 王山跟着杨柳方挤出人群,向李桐福的办公室走去,看杨柳方坐定后,他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三哥,你辛苦了,可你家里的事情怎么处理?”杨柳方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杨总,我们肯定是过不下去了。不过我去了一趟广州想好了,她要离婚我就离,财产嘛,各一半,孩子的抚养费我出。不离婚也没关系,我努力工作。”王山避重就轻地回答。 “你意思是家里红旗不倒?你在外面还继续和你们厂办主任过日子?”杨柳方继续刨根问题。 “不不,她心机太深,我准备把我的助理娶回家,我是真的爱她。” “三哥,当初你和银花嫂子也是真心相爱的。难保不会后面有更好的,你的誓言终成空吧。” “这次是真爱。”杨柳方看着大言不惭的王山,也无可奈何。 “三哥,家和万事兴,作为兄弟我劝你慎重,毕竟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作为领导,我希望你留在集团继续工作,但是要严格遵守集团规定,维护集团利益,禁止搞办公室恋情,除非将来你和你得前助理结婚后,集团内有合适的岗位,可以让她来工作,否则根本不可能。这是关于你和银花嫂子,我最后和你谈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杨总。” 看着王山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杨柳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随后也来到大厅,工人们依然还未散去,在围观这个新鲜设备。杨柳方看到大家热情高涨,心里暗自高兴,连自己集团的员工都感兴趣,更何况那些家里有电视苦于不能看到更多电视台的群众呢?特别是一些生活在沟沟壑壑里的村民,如果他们安装一台这个设备,家里不愁看不上电视。遂让告诉李桐福,周一例会的主题就是讨论启动卫星锅的生产。 “那阿弟,银华那边还通知吗?”杨柳方听到李桐福的询问,一拍脑袋才想起来,银花现在已经是集团公司管理层的一员了。管理层开会理应通知到他,可想想刚才王山的态度,他真不知道二人该如何在会上见面,万一再因此发生争吵,估计连会都开不成。思虑再三,告诉李桐福暂时不让银花参加了,毕竟这个和教育不相干。具体如何说辞,让李桐福自行安排。 周一的例会如期进行,来到集团公司前,大家都在大厅内看到过连着卫星锅的电视在播放着香港的新闻,还有一台在播放央视的新闻,大家都十分好奇,因为在早晨家里的那个简易天线的电视是没有台的,他们称之为一片“雪花”。而集团公司的电视连香港的电视台都能搜到,真是神奇。陈汉和李维是亲身经历者,告诉石勇和石方今天会议主要内容就是讨论卫星锅立项。 “那还讨论什么啊,这么好的产品直接立项不久完了嘛!” “就是,杨总现在做事情越来越谨慎,像当初弄vcd,说组装就组装。不是后来做的挺好。” “公司正规化了嘛!杨总也得经过各位股东同意。” 三人边说边向楼上的会议室走去。李桐福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王山回来,石勇石方还有后来进来的石头书记过去和他打招呼,也许是个异类吧,今天王山格外低调。平时都紧挨着艳华坐,今天刻意避开,坐在了张锋身边,其实他是担心银花过来再和他大闹。二十多人的集团管理层,除了主管教育部门的银花没到,其余人悉数到会。王山感激地看看杨柳方和李桐福,低下了头。 “今天的会议内容,新叶经理已经给大家打印出来了,想必大家进来时也都见过我们通过新设备搜到的电视台,今天的会议主题就是讨论那个设备。科技方面我是班门弄斧,还是请集团vcd厂的陈厂长给大家介绍一下,技术部李维做补充。” 陈汉和李维互相谦让了一下,还是陈汉先讲了卫星锅的功用,生产需要的零部件,集团需要配合的部门等等,讲的很周到。李维补充道关于销售人员的技术培训问题由技术部牵头组织,他会上向艳华申请,培训期间的食宿及工资,还由集团予以补贴,并保证参与培训员工的全勤工资。艳华听后请示李总,李桐福当即表示同意。关于销售部门,现在还是王山在主持,他表态会全力以赴进行销售,并提出了定价与奖励方式等。 杨柳方看着王山将新产品的销售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十分赞赏,如果不是因为家庭闹得沸沸扬扬,还是办公室恋情,此人真的很难得。但是一想到对集团公司的声誉,他就有点犯嘀咕。 “王总,您别光盯着市场,产品的接收盒和卫星国内的解码器外壳还得您盯着生产,尤其是解码器,必须得防水,组装工作可以由我们厂来完成,但生产以及防水实验等都要在你那边试验成功没问题,才能交付给我们厂。” “这个要很大的工作量,还有费用核算怎么办?给不给我们利润。”王山听到陈汉提出的工作内容,旋即提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集团公司下属的各单位之间的业务往来如何进行结算? 以往业务比较单一,集团公司和vcd厂、塑料厂等都是合作关系,不牵涉到这一项,塑料厂成立之后也延续了以往的结算方式,但现在塑料厂已经是集团公司下属的合资公司了,业务结算如果还按以前的结算方式,那么集团和下属公司的往来账就会十分混乱,最终出现重复结算的现象,浪费人力和财力。由此看来,就算集团公司已经成立几年了,但依然处于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状态。因此会上决定,为加强集团内部往来业务核算的管理,避免内部公司的往来核算不清,适应集团财务管理需求,达到集团报表合并的要求。由艳华咨询相关财务专家,尽快制定出一套集团内部的结算管理制度。 经过一上午的集中讨论,确定了生产方案和生产流程以及营销计划,形成会议纪要后,各部门按会议要求执行。至于香港方面的联系还是由杨柳方直接和香港万盛集团深港贸易公司沟通。当杨柳方给安娜亚发过去电子元器件的需求之后,很快安娜亚就给了回复,电话里还对杨柳放适应市场需求的方式十分赞赏。与香港万盛的合作有相关成熟的机制,打款后,对方负责在国际市场采购,然后发货抵达深圳港,还是由王山带人去接货。 卫星锅相对于vcd来说元器件更加简单,且在国外已经是成熟的民用产品,所以元器件的采购也十分顺利,不久货物就抵达了深圳,王山亲自去提货,再通过火车运输抵达西州的时候,塑料厂以及铝厂工贸公司按照集团公司的需求,已经做出来卫星锅和接收盒外壳。这些货物一进入爱多vcd厂,已经熟练地打螺丝的女工们即刻投入到了卫星锅的组装中。 第一批货物甫一下生产线,当供销商厦在商厦房顶上一安装,立即引起了轰动,只供销商厦内家电城的客户都定出去一万多套,通过这些商户流入市场以后,深受客户的喜爱,当年vcd销售盛况又一次重现。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八章:塑料厂不患寡而患不均 通往红土庄的道路上,行驶的挂着各省牌照的汽车,川流不息络绎不绝。两个月来,以西州城北供销商厦为中心,通过商厦内家电大世界商户分销向外扩散后,爱多vcd厂生产的电视卫星锅,已经辐射到西北、西南、东北,甚至紧邻陕西的河南的采购大军也参与进来。 彼时全国各地大部分省级卫视都已上星,省级卫视逐渐被人们广泛认识,传输手段得到飞跃式的发展的同时,各电视台也开始进行节目创新,南方某省的电视台开始偏娱乐方向,而西北卫视近日来,在已经升任副台长兼经济频道主任的西北枫,也带领她的团队,以央视《焦点访谈》、《新闻调查》为蓝本,做了一套名为《西州调查》的节目,深受老百姓的欢迎,以此搭上了中国电视新闻改革这趟班车。 电视节目的繁复多样,也让节目接收途径变得日新月异,除了闭路电视,广电方面进行了有线电视网络的铺设。但相比于每月三十元的有线电视费,柳方实业集团生产的这个180元的卫星锅,不知要省出多少钱来。加上西北广袤的大地,复杂的地况,有线电视根本辐射不完,所以和有线电视搜台同样多的卫星锅极其受欢迎。 因为集团公司产品不对外零售,所以即使供销商厦的商户也得等老陈从厂里提出来货,才能分配到各商户手中。铝厂、塑料厂一分厂和爱多vcd厂均实行三班倒,积极配合生产这种电视天线。随之而来的是出货量暴涨,第一个月的出货量三万套,第二月翻倍,第三个月已经达到十万套。特别是冬季到来之后,西北、东北这些天气寒冷的地区,人们已经进入猫冬的时期,几乎家家户户都已经有电视的居民,对卫星锅的需求量更大。 相比于现在一台vcd出厂价七百元,利润二十元左右,卫星锅出厂价尽管只有一百二十元,但利润能达到五十元。忙不过来的陈汉,干脆在集团会议上建议停止了vcd的生产,全力生产卫星锅,以便尽快占领市场。他还动用供销商厦的售后技术团队,自己研发出小型的卫星锅,最小尺寸做到直径50cm,这样方便城镇居民在单元楼安装。对于停止vcd的生产,杨柳方表示同意,但也让他们实时关注dvd的标准动向,一旦市面上有相关配件出售,他们即可进行采购,同时他自己也联系香港万盛方面帮自己留意。 卫星锅大量的出货让王山忙得没有时间再去闹离婚的事情,不过他在城里新租了房,和他原来的女助理堂而皇之地过起了同居生活。清官难断家务事,集团内部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听之任之。只是近来塑料总厂的员工总是去一分厂闹事,让他不胜其烦。原来柳方实业集团作为一分厂的控股股东,自然在一分厂实行集团的管理制度和集团的公司体系,这些本来从塑料厂抽调出来的员工,在总厂时的工资待遇大家都一样,来到一分厂之后,工资大幅度提高。特别是最近卫星锅项目大获成功,为了鼓励大家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提高工作效率,王山效仿陈汉在vcd厂的制度,实行了绩效工资,多劳多得。 塑料一分厂努力工作的员工,一个月满勤基本工资加上绩效能达到八百多元,甚至有的上千。而原厂员工依然保持在一百二十元左右。人性的弱点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于是总厂一些眼红的员工开始在总厂闹,找厂长,找工会。那些厂领导解释不清,但又无能为力。员工们看在总厂解决不了问题,干脆上分厂来闹。开始只是一两个刺头员工,王山让门卫报警,以扰乱生产秩序为由,来闹事的人被警察带走了。拘留十多天之后,他们以为法不责众,又纠集了很多工人。纷纷前来堵在工厂的大门前,要求也来一分厂上班,要同等的工资待遇。这样使得运输产品和原材料的车进出不得,严重影响生产经营秩序。 厂里也报警了,可警察赶来面对众多的工人提出的要求似乎也显得束手无策。那些工人里的代表提出,当初选择员工来一分厂上班时,标准不透明,要求重新选拔。警察只得让总厂领导和一分厂管理团队协商解决。本来股权清晰明了,权责也清晰明了的事情,此时被搞得一盆浆糊。 的确当初一分厂成立的时候,在工人的选拔方面,柳方实业集团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参与,都是由总厂直接将一部分优秀员工分流出来进入一分厂的,开始一分厂和总厂一样采用同样的工资制度,可一分厂工作量大,只集团公司的项目都能让他们满负荷运转。而总厂没有订单,什么都不做也拿同样的工资,一分厂工人当然不干。于是开始实行多劳多得的工资制度,并逐渐提升工资水平,一分厂的工人们喜笑颜开。只是当时的负责分配岗位的工会领导和技术科负责人均已退休,现在的领导也落得清净,一推六二五,称自己不知情。现场警察要求总厂和一分厂内部进行协商解决。 王山只得向集团公司汇报,此时vcd厂的正是生产高峰期,还有汽车配件订单也急需完成,杨柳方得报后急忙带着王律师、艳华忙赴现场和塑料厂总厂进行协商。抵达一分厂大门口现场时,杨柳方看到二三十名塑料厂总厂职工,两三排桌椅和两辆横放的破旧的大货车,把位于西塑股份有限公司的大门紧紧堵住。十一月的西北天气,天寒地冻,几名白发老人甚至提来了火炉取暖。总厂前来堵门的员工们群情激动,举着各色标语,他们叫嚣着说:国企合资后,将原属厂里的仓库和厂房用地交给民营企业,现在总厂工资发不下来,他们却赚得盆满钵满。 “肯定是非法改制。” “对,我们要维护全厂职工的合法权益。” 面对职工们七嘴八舌的吵闹,杨柳方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非法聚众闹事,反而被他们无理赖三分,倒打一耙,称是维护合法权益。总厂的领导也很快到来,在总厂的一众领导面前,王律师从合同条款以及公司法的规定进行陈述。 “各位领导我们集团出资比例没问题吧?没有拖欠应付的分红吧?” “没有。” “那为什么有法不依,让咱们的工人来闹呢?” “可他们也有在自己工厂工作的权利。现在订单都集中在一分厂,总厂没有订单。”新上任的工会主席说道。 “没有订单你们去市场找啊,我们又不是你们的业务员,我们是合资形式,独立核算的股份制企业。”王山据理力争。 “主席,您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我们王厂长说得对,我们自己集团的产品,不在自己的下属公司生产,难道还要委托其他人来做?再说又不是我们下属工厂自己生产不了。还有我们自己控股的厂,生产进度、生产效率我们都可以控制,不可能因为你们来闹就给你们订单吧。再说订单是市场上跑来的,你们还保持老国企的混吃等死,等着国家来投喂,市场经济了,怎么可能呢?” 杨柳方一席话把工会主席说得哑口无言。但总厂的一众领导面对工人的诉求似乎也十分无奈,加上一分厂成立之后集团公司的确不再给总厂订单,他们现在连一百多块钱工资都发不下来,公认的看病报销也不能及时报销。而一分厂员工工资却翻十倍,各种福利待遇也很好。这让他们觉得闹一闹也好,说不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双方僵持,事情无法解决,上报到市发改委。时值国企改革的关键期,全省这种问题的其也不在少数,加上国企改制导致工人工龄被买断后,社会问题层出不穷,为了稳定需要,同时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就焦头烂额的他们,只得先让柳方实业集团分一部分订单给塑料总厂,先保证一分厂正常生产运营。杨柳方想想也是,现在正是卫星锅生产的关键期,工厂一刻都不能停。在发改委领导的协调下,给了总厂一批订单,他心里开始暗暗盘算彻底买断总厂的股权,让塑料厂变成集团的全资企业,以永绝后患。 回到集团公司杨柳方立即召集管理层开会,让王山近期了解一下塑料厂想要多少钱把股权卖掉,集团公司全资进行收购。让艳华计划好收购款项,实在不行找兴业再贷一批款。 一场闹剧暂时得到平息后,集团公司的又一栋宿舍楼封顶。购买这栋楼内住房的集团员工们集体反映想在春节入住,原本杨柳方想待社区完全建好统一交付,但员工们讲的也是实情。现在集团公司的老宿舍楼,有的一家四口五口居住在集体宿舍内,特别是有一些子女已经结婚的,一家人住在一起床和床之间就隔一层布帘,十分不方便。 经集团会议讨论决定,干脆按楼栋交付,在施工工地和需要交付的楼栋之间采用简易的围挡隔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五十九章:西州会展中心提上日程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天,西州下起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挡不住柳方实业集团第二批员工搬入新家的热情,家里主事的员工们在办公楼的走廊内排队,按次序从石头书记手中接过新房的钥匙,一个个很有礼貌地给石头书记道谢,热情地邀请石头书记去他们家暖房。他们的家人和家中的亲戚们齐上阵,从集体宿舍帮他们搬家。而部分还未能搬迁的员工,此刻也在会议室门外排队,等待腾出来的单身宿舍。秦家军和他的助理一起在里面为这些人分配钥匙,这些都是居住条件极其困难的员工,多分一间宿舍作为过渡,他们也喜不自胜。 张锋和新叶也在搬入楼房的大潮中,他们当然不需要自己动手,几名搬运工一早就从西州城赶了回来。他们在新叶的指挥下,将原宿舍内的东西清出来,一些不要的物品如孩子的衣服、澡盆、婴儿车、儿童玩具之类的,分送给家里宝宝用得着的工人。如果按照张锋的意愿,是什么都不要,让工人来把宿舍清理干净就可以了。因为他们的新房是精装修,这些东西根本用不着还占地方。可新叶觉得这些旧物件儿挺有纪念意义的,还是留一部分,忆苦思甜嘛。 对于这些琐事反正张锋也管不着,他现在正在物业办公室内忙着处理乔迁之中的员工的各种问题,家里的燃气怎么开,需要注意哪些问题等等,尽管已经提前下发通知,但以防万一还是带两名工作人员来处理。 银花也从西州城内将家搬了回来,王山并没有跟着一起搬,或许是怕见到众人难堪吧。不过银花的父亲和王山的父亲两位老书记都带着人来帮她。两家老人现在都不认王山这个逆子,还把银花当儿媳妇,并且王山的父亲把这辈子的积蓄全部交给了银花,连以宅基地换房换得的三套房子,也征询过石头书记和王山姐姐的意见后,都留给了银花。银花搬入的这套房子是她和王山以集团员工的身份买的,和张锋一样,属于这栋楼内最大的户型。因为在传媒大学进修学习,银花的穿着打扮也渐渐时尚起来,整个人也变得年轻。 王立升校长一家也从传媒大学搬了回来,只是他们是提前搬的,传媒大学分的房子内,只留了一些日常居住用的物品,那些进口家电什么的都搬进了新房。晚上整个社区又燃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里,绚烂的烟花一直燃放到十二点。如果不是石头书记和张锋提前有规定,以避免影响大家休息,估计能放通宵。 员工们没有熬到通宵,他们二人可没怎么休息,凌晨五点就起床带领村里的几名老人和物业公司的几名工作人员开始清扫大雪,以便大家上班时不被厚厚的积雪所阻。渐渐地村里的年轻人也都起床加入他们,欢声笑语中,一直忙碌到七点,要上班的人才收手回家,换上工作服回厂里上班。这些人兴高采烈地从家里出来,绕过工厂食堂后面的主路来到单位打卡。当时他们是提过在社区和工厂的隔离墙上开一个小门,可上级没有批准,毕竟现在这些居民楼已经作为商品房销售了。因为西北枫要上班,杨柳方随她昨晚也已经回了城里的地矿局大院居住。 由于积雪受阻,集团公司的例会改成了电话会议,会议时间也比较短促,主要讨论了收购塑料厂股权的事宜。王山汇报了和总厂领导以及国资部门沟通的结果,他们评估后要两个亿,才能将塑料总厂占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柳方实业集团。杨柳方询问大家的意见,为了永绝后患,大家基本上都同意,所以杨柳方就让艳华着手收购。 大雪天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杨柳方开完会下楼去书房和岳父聊天,岳父给他看了省里的内参上的一则关于征询建设省会展中心的意见稿。原来西北省的西州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交易会已经在马路边举办了三届,呈现出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状况,省常委会提出要修建一个大型的国际会展中心,作为固定的举办场地,以提升展会规格,现征询厅局级以上领导的意见。以便形成意见稿后,拟定方案作为年后省里的重要提案,上三月份举办的两会,向中央汇报。 西北枫的父亲虽已退休,但作为高配的地矿局领导,他是享有副部级待遇的,所以内参文件每次也都会有专人送给他。杨柳方看到文件上拟选定的场地有两块,第一是拆迁后空置下来的原西州批发市场,另一块则是现在供销商厦后面的仓库向北延伸后的地块。杨柳方询问岳父的意见,岳父倾向于后者。 因为是内参,他不方便去联系其他领导询问,以免影响到岳父。他给王立升打了一个电话,王立升也收到内参,他选择了批发市场的地块,并且告诉杨柳方那里占有地利,火车站附近,无论是商品流通还是人员的汇聚都十分方便。还告诉杨柳方如果有意愿参与招投标,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因为作为省内惠及民生的重大项目的建设提案,在两会上大概率会通过。 杨柳方当天就叫停了塑料厂的收购,他让王山协助石头书记考察城北批发市场,持续跟踪那块地的动态。同时让新叶和艳华面向社会招聘几名建筑专业的高级人才,进入建筑装饰公司工作,以便三月有批发市场招投标信息出来后,他们好尽快参与,力争拿下这个重点工程。现在集团拥有最先进的社区和厂房的施工经验,对于争取下会展中心的项目是自信的。 不久,李主任从北京供销总社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元月三号要回一趟西州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杨柳方听后异常兴奋,这个一路扶持自己的领导虽然上调到了北京任职,还没忘记他这个朋友,因为不想给领导添麻烦,所以杨柳方除了过年过节发个信息,也很少打扰他。现在要回来开会,自然要大力欢迎一番。正赶上供销商厦要做春节的场地不置,杨柳方让多做两条条幅,上写:“热烈欢迎供销总社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新年伊始,由国家体改委、国家计委、国家经贸委、国内贸易部、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西北省和西州市,在卧龙山宾馆共同召开建设西州商贸中心改革试点现场办公会。为期三天的会议,杨柳方作为商贸中心的代表应邀参会,并给各位领导在会上做了汇报。会后还带领与会人员参观了改革后生意十分红火的供销商厦。会议最终确定了以城北供销商厦、西关什字、人民路、原西州批发市场等消费网点。其中商业业态已经十分成熟的人民路,被大家公认为黄金宝地,与会专家和领导建议人民路核心的供销商厦,力争建设成为“休闲购物、享受生活”的商业广场。 因此在内参那份建设会展中心征询意见稿上,本来选择了西州批发市场作为建设地点的各位领导又改了主意。在省常委会扩大会议上,大家重新对场地进行了选择,最终定在供销商厦后面的仓库地块。这样会展中心建成后不仅能享受成熟的客流,还能享受人民路和北环路便利的交通,同时这里离机场较近,离火车站也只有十公里的路程。 杨柳方是第一时间从王立升处得到的消息,最近他似乎参与这类重要会议比较多。杨柳方有一种预感,他可能即将离开学校,赴新的更重要的岗位工作。杨柳方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让王山和石头书记带领团队对新地块进行全面的考察,并让艳华将供销商厦的会议室,提供给他们作为办公场地,力争待招投标开始后,拿下这个极具意义的项目。 王山和石头书记带领团队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艳华的助理和一众新招聘来的大学生则开始了新一年的年会筹备。因为卧龙山宾馆要举办春节茶话会,他们今年仍然选择西州宾馆作为年会举办场地。去年的年会十分成功,今年西州宾馆的老板提前就联系新叶,挣取今年的年会在他们那里落地。其实一天的年会十多万,顶他们一个月的满荷收入,西州宾馆求之不得。只是卧龙山是省迎宾馆,由省财政抱着,他们不在乎这点钱而已。 大家各司其职忙碌着,一直到农历二十三小年,柳方实业集团的年会在西州宾馆盛大开幕,除了和往年一样的奖励各部门的环节之外。在大学生们极富创意的策划下,今年年会节目十分丰富,集团也没有将钱花去请歌舞团表演上面,而是所有节目由全体员工来参与,既节省了经费,又提高了员工们的参与度。 杨柳方在会上做了令人动容的发言,回顾了自己从1985到1995年,完成了从温州小木匠到西北知名民营企业家的身份转换。有感于集团公司有知识有文化的新青年的加入,他即兴发言,感慨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奋斗方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历史使命。”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章:春节热情好客的温州人 温州商人无论走多远,回家过年已成为一种习惯。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是情人节,杨柳方和西北枫以及李桐福,在这天踏上回温州老家过年的航程。为此,西北枫还打趣杨柳方是为了省去情人节的鲜花和礼品,杨柳方笑称现在人已经到手了,法定的,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再说现在都是老夫老妻了。 本来集团公司和西州航空公司已经达成了大年二十九的包机回杭州的协议,这也是家乡一位王姓商人的独创,在其他省市已经尝试了三年。即每到年末岁尾,当地温州商人通过商会报名,集体包机回温州老家过年。杨柳方从商会的内刊上得知此消息后,也让李桐福尝试和西州航空沟通,同时征询商户意见。结果供销商厦内的商户们纷纷热烈响应,十分感谢集团公司为大家的周到服务。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扩大,火车也和国家的经济增长一样,连续几年提速,新增了特快和快车。但商户们为了多赚一些钱,一般都是营业到大年二十九。这个时候再回家,抢不到票不说,根本赶不上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而到了大年初六又要早早地开门营业,除了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只能在家里陪老人三天。如果有包机,大家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只需要七个小时,抵达省城杭州后,再回温州就方便多了。杭州到温州的大巴每小时一班,中间还有很多出租车可以包车。再也不用担心买不到回程的票,影响店铺开门营业。 杨柳方一家之所以提前离开,不是因为飞机座位满员,而是西北枫已经退休的父母今年第一次回杨柳方的家过年。这也是他们自相识、相恋、到领证,五年以来,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 听说亲家从西北来温州过年,家里的四位老人除了把里里外外打扫一新之外,还热情邀请村书记来作陪。他们觉得自己没接待过大领导,即使是退休的,而村书记是见过世面的人。村书记听说二位老人是副部级的退休领导,还煞有介事地给镇里做了汇报,镇里请示上级后,上级专门派了一位老干部局的领导来迎接。本来还安排了住宿、吃饭、参观等流程,西北枫父母婉拒了,他们觉得自己已经退休了,私人行程会亲家,就不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飞机落地杭州,杰升派来的车已经在机场等候了。这几年赚到钱的杰升,走南闯北,国外也去了不少次。这次还学着外国人买了两束鲜花,送给出站的西北枫父母。西北枫挽着杨柳方的胳膊,看到杰升夫妇给她父母献花,俏皮地说:“杰哥,那么多年了,我回来你都没给我送过花。” “哎呀!前些年咱们这里也不流行这个呀。再说那时候冬天买个花真难,现在在杭州,别说是国内的花,就是欧美进口的洋花,什么时候都能买到。” “见微知著,这就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啊。听柳方说你们厂也给国外品牌做代加工?” “是的,叔叔,前两年给日本一家品牌toto做oem,这两年更多,欧美的也有。”。 “这就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啊,商品得以流通的同时,一些先进技术和设备也被我们所学习和应用。”西父不无感慨地道。 因为晚上商会有安排,杰升一家在机场欢迎他们之后,双方就互相道别,把给杨柳方提供的春节代步车留下,自己一家人开车回义乌。李桐福驾车,一家人在机场的免税店里买了四箱茅台之后,驱车回到温州,商会会长已经给他们预定好了酒店。 车子一到酒店门口,商会会长和老干部局的领导就出来迎接,宾主寒暄后进入酒店休息,晚上热情好客的商会领导和老干部局的领导,还为他们举行了丰盛的晚宴。第二天商会派了一部车,由老干部局的领导陪同,大家一起回杨柳方的老家杨市柳南村。 车子一路行驶,到了杨市镇里的时候,国道穿镇而过,此时已经是大年二十七,两边的商户依旧在营业。不过他们除了卖东西,还在加工,箱包、低压电器、袜子、纽扣、标牌、鞋服等招牌琳琅满目。可以很清楚看到,就在门面房中,几张桌子,一家人一边加工,一边销售。 西父西母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询问老干部局的领导:“这种作坊式的做法,产品的质量标准怎么核定呢?” “老领导,他们一般都是代加工,验收标准是由他们的发包方来定,验收也是由他们派专业质检人员来验收,我们政府只是引导,至于商业行为完全靠市场。产品合格就有订单,能赚到钱,不合格,房租、材料成本等都是自己的。” “喔,这样好,温州人勤劳,遵循市场规律,能先富起来不无道理。我们西北,一进入冬季基本上都猫冬了,哪像这里都快过年了还忙碌生意。” 过了杨市镇,很快就到了杨柳方的家乡,和往年杨柳方回来不同的是,从镇里到村里,一路隔三岔五的都有新建的厂房出现。经济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车子一到村口,镇领导、村书记和穿戴一新的杨父、杨母、师父、师母都在村口迎接,村口挂上了两块铜牌,分别是:“精神文明先进村”和“尊老爱幼模范村”。杨柳方和西北枫早早地拿着香烟下车,西父也一起下来,大家步行互相介绍着。西北枫热情地叫着爸妈,师父师娘,四位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问及柳霞,师父师娘告诉他们香港的春节假期只有一天时间,柳霞要等到过年当天才能回来,虽然她又请了两天假,但除了路上往返,在家里也只能待一天。 镇领导和村书记带领大家一起参观村子的建设。一路走过去,村里各家偶尔也有机器在响。村中街道规划得整齐划一,两边种上了统一的冬青绿植,以往杂乱的电线也都埋入了地下,两边的下水道都用石板覆盖,每隔一百米都有一个垃圾桶,所以街道看上去干净整洁。书记介绍这些,称都是柳方捐赠修缮的,西父西母欣慰地点点头。一直到村中活动广场,老人在下棋,拉二胡,也有健身的。看有领导到来,纷纷来打招呼,西父西母和大家握手问好,柳方在后面给大家敬烟,有年纪大的询问,书记还凑到耳边告诉他这是柳水家的小子。 “干的还是亲的?” “亲的干的都回来了。” 杨柳方和李桐福听后,忙过去大声地向老人问好,亲热地说着拜年的话。 “柳水两口子好福气哟。俩孩子也是好样的。”还有其他老人止不住地夸赞他们。 按参观惯例,最后到了广场中心的捐赠纪念碑下面合影留念,杨柳方的名字赫然在列。西父西母招呼各位老人一起参加合影。合影结束,和大家道别后,各位领导在柳方家人的带领下,回到杨柳方的家中。一路行来,发现现在村里模仿他们家盖房子的有几户,但柳方家看上去还是比较好的。 把各位领导招呼上楼,大家入座,西北枫像女主人一样,亲自为大家泡茶,老人们去准备菜肴。因为提前准备好,菜品有很多半成品,蒸煮烹炸,很快两桌饭菜准备齐全。李桐福搬出一箱茅台,大家边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尽管语言不通,但杨柳方、西北枫边敬酒边给大家当翻译,倒也其乐融融。 吃完午饭,大家又在一起喝茶,叙了一会子话,才送别领导。一家人回来收拾完,把二位老人带进客房休息。晚上村书记又亲自代表村里来宴请,大家和村委领导一起吃酒到很晚。 第二天起床后,老人们都已经出去晨练完回来,给他们做好了早餐,让他们吃过饭就去杭州接柳霞。当准备出发的时候,柳霞居然自己开着一辆没有牌照的菲亚特回来了。这种车在他们从温州回来的路上,十辆里面有八辆,柳霞称是给老人们买的礼物。 养父养母责怪她:“你这丫头,辛苦赚钱不好好攒着,尽乱花钱。” “我和你阿姨我们每天骑黄鱼车去镇里,再说也不会开呀。”师娘也附和道。 “哎呀,阿妈,师娘,买给你们你们就留着用,师妹现在两个月工资都够买一辆,回头我打个招呼,你们去市里学个驾照回来。” “真的?那我们也不学。” 杨母给她介绍西父西母,柳霞优雅地问好,这才想起什么说道:“大哥,阿哥,你们帮我把行李箱拿过来。” 二人下去才发现是一个超大的行李箱,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带回来的,怪不得要买辆车。二人费劲地提到楼上,柳霞从里面取出给大家带的礼物,一一分发。给西父西母每人一块手表,清廉的两位老人再三推让。最后还是杨柳方和西北枫劝他们,称已经退休了,再说自己家人赠送的,可以收,二人这才收下。 中午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李桐福和柳霞的终身大事,不免又成了老人们的话题,以至于师父和师娘觉得阿福这孩子也不错,眼看就要乱点鸳鸯谱,二人听着忙胡乱的巴拉了几口饭,迅速地逃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一章:有意义的保嗣酒成人礼 对于李桐福个人的终身大事,杨柳方不是不关心,而是私下问过他的。毕竟他比自己大两岁,无论作为家人还是作为集团公司的负责人,杨柳方觉得自己的这位阿哥,都应该到了谈恋爱结婚的年纪。甚至告诉他,集团公司里招进来那么多高才生,如果有合适的,自己是可以给阿哥开绿灯的。但李桐福总是罔顾左右而言他,杨柳方也从没想过他和自己的师妹在一起。 杨柳方内心深知,师妹曾经是喜欢他的,但世间的缘分总有太多的错过和遇见。现在自己已经和西北枫领证了,尽管没办婚礼,但是已是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不可能和师妹再续前缘。这么多年师妹也一直单着,二人聚少离多,加上自己工作忙也没问过她个人的事。特别是近一年来,他觉得师妹和他不再一心,事事考虑她所供职的单位,多少有点缺少亲情味,所以二人更加疏远。现在师父师娘提出来,他倒是觉得二人挺合适。 吃过饭,杨柳方让西北枫去问问师妹的意愿,自己则去问李桐福。面对杨柳方李桐福坦露心声,他是喜欢师妹柳霞的,但因为觉得她是妹妹,尽管有心但也很克制。特别是他的内心深处是自卑的,常言道门当户对,自己一个孤儿,也没读过多少书,尽管现在做了柳方集团公司的副总,管理经验是积累了很多,但理论知识和文化水平却鲜有长进。而自己的这个妹妹是家里的独生女儿,又是英国大学的高才生,现在还在香港的国际集团任职。无论是家庭、学历还是能力,自己和这个妹妹都是千差万别。所以柳霞只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西北枫从柳霞那里了解到,她自己忙于工作,也没往这方面想,自己倒是随缘,觉得自己阿福哥也是不错的。但现在二人距离远,工作又忙,可能不太现实。杨柳方想想也是,最长情的爱是陪伴,二人天南海北,一年见不到两次面,即使在一起感情也会出问题。索性就听他们的,顺其自然。 除夕节当晚,村里统一去祠堂上香,请祖宗回家过年。因为杨柳方和西北枫已经领证,所以她作为女眷也进入了祠堂参拜,并且要在祠堂和村里新嫁过来的人一起接受族长的告诫,然后把名字加入族谱。举办完这项仪式。村里人才分批次,在族长的主持下,按辈分依次祭拜,并根据心意和财力进行捐赠,很是庄严肃穆。 从祠堂回来后,一家人在一起包饺子,这是北方的习俗,在杨柳方他们家以前是没有的。他们南方人过年很少吃饺子,平时会吃云吞,所以一家人包两样,一半北方的饺,一半南方的云吞,摆在一起倒也十分和谐。西父西母是第一次春节亲自动手包饺子,尽管包的不好,但也很开心,春节联欢晚会里的相声和小品,逗得家里的六位老人时不时开怀大笑。 物质生活的富裕让杨柳方他们这些年轻人反而觉得没了年味,除了西北枫包饺子像模像样,杨柳方和李桐福以及柳霞包的都是不伦不类,父母干脆让他们去打牌玩,四人都有不怎么会打麻将和扑克牌,就在一起聊大天。探讨为什么没了年味,还是柳方的阿爸总结得比较到位,以前比较穷,只有过年能吃好东西,放烟花爆竹,所以大家比较盼望过年,对过年有很深的记忆。现在呢,改革开放后物资充盈了,每天都像过年一样,所以这年味越来越淡。大家点头称是。 夜里十二点起,村里又开始大肆燃放烟花爆竹,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往年对烟花的欣喜也没有了,但他们家也不能不放,老人说是为了驱赶“年”这种怪物。加上今年西北枫的父母过来,所以家里买得比往年还多,点燃了一部分,霹雳乓啷震耳欲聋,使得空气中的硝烟味儿更浓了,一家人被呛得没了兴致。剩下还有好多,师父告诉杨柳方让他们一早去书记家拜年时,让书记找村里几个年轻人来全部带走,放到村里的中心广场让大家燃放取乐去。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休息,来给家里老人们拜年的年轻人都上门了,大家互相寒暄着,成群结队地说着拜年的话。杨柳方因为在家乡的时间比较少,和往年一样也没跟随,只是赶到九点左右带着西北枫,阿哥还有师妹柳霞一起去了书记家。书记家和往年一样拜年的人都排队,杨柳方四人带着礼品也不例外,只是书记婆姨看到他忙来找他。一边热情地拉着西北枫的手,以便和杨柳方讲话。 “阿婶儿,新年好,我们来给您拜年了。” “年轻着呢,拜啥年,到了就好。对了,阿方,你老叔正要派人去找你呢,让你准备一下,晚上去祠堂主持今年的保嗣酒活动。” “阿婶儿啊,我记得小时候,这保嗣酒不是谁家孩子满十八岁,谁家才请村里人吃酒吗”杨柳方疑惑地问。 书记听到他们聊天也从客厅出来,告诉他现在破除迷信活动,提倡节俭。市里改了规矩,不提倡大办酒席,但要村里组织,凡是年满十八周岁的村里青年,在一起举办一个“摆方盘”仪式,一起宣个誓言就算礼成了。他自己下午在市里有活动,他觉得杨柳方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一定要他出席,给这些成人的青年树个榜样。以后成为民俗沿袭下来,这样更有意义。杨柳方这才明白书记的用意,趁此机会,兄妹和西北枫四人忙给书记拜了年,还告诉书记家里烟花太多,师父让送给村委会。 “那行,正好你们晚上大家摆完方盘庆祝一下,我让村主任在食堂安排了成人礼酒席,举办完你们就过来。如果我赶不回来,你就替我招呼好大家。” “知道了,老叔。那您先忙,我回去准备。” 几人刚到家,村主任派来拉烟花的年轻人就来了,装了满满的两辆黄鱼车。杨父和师父听说书记要他去主持保嗣酒活动,很是欣慰,因为能为村里年轻人主持成人礼的都是有出息的,事业上比较成功,人品正派,这是家族中人对他们的一种肯定。两位老人轮番叮嘱他注意事项。原来这保嗣酒活动是他们这个地区独有的传承200多年的习俗,从前,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地少人多,台风暴雨肆虐的土地上,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男女就意味着成人,要为家族的兴衰而奋斗。 但做任何事情都不是一个人所能完成的,尤其是他们这种自然条件不好的地方,于是就在家里摆酒,请全村人来吃,目的是告诉大家,家里孩子成人了,以后要大家帮助他在社会上立足。吃酒的同时还有一项活动,就是大家一起摆方盘,选大小差不多的花蛤和虾干,尖头一方朝内,先摆外面一圈,一直摆到十三层高,寓意在全村人的帮助下,在社会上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基于此,杨柳方觉得相比于往年花钱请的舞龙舞狮活动,今年举办的保嗣酒成人礼特别有意义。 晚上六点,村里一个年轻人就来请杨柳方。到了祠堂的时候,村主任和族长已经端坐在祠堂正中的一张八仙桌前,族长的右手侧有一个空位,旁边摆满了一筐蛤蜊和虾干。杨柳方自小就被教育不能在祠堂内大声喧哗,他恭敬的走过去,族长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右手侧,然后告诉他保嗣酒暨成人礼的程序,待族长宣布之后,年满十八周岁的青年男女进来,给祖宗上香,然后杨柳方打基础。他从框中取出蛤蜊和虾干,摆最下面的一层,打好基础后,告诫这些成年的年轻人要团结互助,而后让他们亲手参与摆方盘,一直摆到十三层高。如果倒了寓意不好,所以作为打基础的杨柳方一定把基础打牢,上面的年轻人才能小心翼翼地依次摆出十三层高的方盘。 杨柳方没想到自己这个主持人的任务那么重,他是木工出身,对于这种基础还是有点自信的。所以待族长宣布完仪式开始之后,村里十三名年满十八周岁的青年进来。在大家的注视下,杨柳方平心静气,从圆心向外,依次摆好虾干和蛤蜊,并且在最外围摆上一圈蛤蜊。打好基础后,按照族长的吩咐,告诫年轻人举办摆方盘的意义,大家同根同族,以后在社会上要互帮互助,争取成就一番事业。然后才让大家齐心协力摆好这个方盘。 十多个年轻人屏住呼吸,一层一层的摆上去,唯恐在自己手中摆不到十三层,而得到不好的寓意,所以越到后面大家越是小心翼翼。每摆成一圈,大家都长长的呼吸,方盘整体摆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家才如释重负。而后是村主任带领大家宣誓:遵纪守法,尊老爱幼,孝敬父母,努力工作,做一个对社会有意义的人。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乡亲,听着这些铮铮誓言,杨柳方内心也激情澎拜。他希望这种有意义的活动持续举办下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二章:防护林再启会展标失败 杨柳方在主持完保嗣酒成人礼之后,第二天一早去杭州送了一趟柳霞,回来后就带着家人们去了一趟雁荡山游玩,整个春节过得还算充实。如果有一些遗憾,那就是没有考察家乡商业业态的发展。 温州人的新年从正月初五抬完财神就算结束了,因为正月初六,所有的商业门店工厂厂房都要选择这一天开业。杨柳方也不例外,他虽然在家乡没有生意,但远在西州的集团公司名下各公司、工厂也要选择这一天开工亦或开门营业。所以初六早晨四点,一行五人就从家里出发了。他们要赶赴杭州,和集团公司包机回来的商户们一起,乘坐均瑶集团为他们预定的包机回西州,开始新一年的奋斗。 相对于江南的湿冷和天蓝水绿,一进入西州上空,穿下云层就能看到整个西州城灰蒙蒙的,那是供暖和工业气体排放的结果。飞机于下午四点准时抵达西州机场,修缮了一年的机场比以往破破烂烂的略有改观,但变化不大。据传国家计委已经批准汉王川机场的改扩建工程立项,扩建之后的规模为4d级。但这种专业又大体量的工程他们不敢想也没资质去做。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竞标西北省国际会展中心的项目,这个项目将在3月5日召开八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全国政协八届四次会议上作为省内的重要提案。大概率会获得国家最高机关批准,王山和石头书记已经为此秘密地筹备了大半年。 杨柳方带领一家人回到西州,还没来得及去给相关主管部门的领导去拜年,就接到开发区管委会的电话,点名让他或者李桐福去参加省委、省政府即将召开的全省春季造林绿化广播电视动员大会。今年是全省“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第二个周期的末尾,国家林业局和相关部委的领导将来西北省验收二期成果,同时启动第三期“三北”防护林工程,所以省里格外重视。还让杨柳方准备做红土庄那200多亩属于三北防护林体系内的砍头柳现状。 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杨柳方接到任务后,让李桐福派秦家军和两名去年招聘回来的大学生一起去勘察,200多亩砍头柳的存活率,从90年从红土庄承包下这三百亩荒山丘陵,并开始以家具厂基材基地,植树造林以来,已经实现了砍头柳全覆盖,只是由于人力和设备有限未进行全面的普查,藉此机会集团公司安排专人进行了一次普查。历时一周的普查结束,统计结果显示大概有300多棵树木枯死.杨柳方咨询省林业局的专家,专家回复称在合理的范围内,于是杨柳方如实写在了报告里,并配图以说明。还在集团会议上要求石头书记,今年开展植树造林时,把那300棵树木进行移栽或者补种。 杨柳方亲自去参加了全省春季造林绿化广播电视动员大会,并将自己所管理体系内的那片防护林,给与会领导做了详实的汇报。省领导对于民营企业家能够有如此的环保意识十分赞赏,要求全省广大干部和群众行动起来,像柳方实业集团那样,树立环保意识,积极搞好春季植树造林。在这次会上,和往年一样省林业部门的领导给他们颁发了“植树造林单位先进单位”的铜牌和证书。并且公布了三北防护林第三期的植树造林规划,到2000年结束,预计投资10亿元,人工造林795万亩。会上决定,启动仪式由柳方实业集团承办,仪式定在今年的植树节。 杨柳方领受任务后,立即回去召开集团会议进行筹备。由于集团公司这两年招聘了不少大学生,和以往承办省市活动,集团管理层绞尽脑汁,还要靠省市派办公室专职人员协助他们出活动方案不同,这次整体方案都有集团公司自己制定。只是领导的讲话稿由省市领导自行提供。整体活动方案制作完成之后,上报省林业厅,林业厅汇报给省政府批准。 活动启动场地定在集团公司所在的红土庄腾退出来的建设用地上,在王书记号召的村民和集团公司工人的共同努力下,他们搭建了主席台,设置了背景板。三月十二日早晨六点,集团公司16辆卡车,挂着“植树造林、防风固沙、造福后代”的红条幅,从省林业厅苗木基地出发,拉着将近10万棵苗木,回到启动现场。在秦家军和张锋的指挥下,16辆车像部队阅兵接受检阅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空地上,由村民和集团公司的工人穿着不同色彩的马甲,分成14个方队,分别代表西北省14个地、州、市的三北防护林建设团队,分列在14辆卡车周围,省委省政府的工作人员代表则在两辆车前排列。 上午九点,在激昂雄壮的乐曲声中,国家林业部门的领导、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以及14个地、州、市的党政负责同志走上主席台,国家林业部门领导致辞,省委省政府领导分别致辞,而后宣布三北防护林第三期建设启动。启动仪式上,在国家林业部门领导的见证下,省委、省政府与14个地、州、市的党政负责同志,签订了第三期三北防护林建设责任书。最后,各位领导分别在礼仪人员的带领下,走向代表自己单位的车辆,再带领自己的方队,从省委省政府公务员代表的车辆上卸下苗木,拿上工具开始在预定好的空地上挖树坑、栽种、松土、浇水。省台记者们,用镜头和号召力极强的语言向全省传播。 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才结束,而后大家在集团公司的食堂就餐,各级领导自然是对整场活动十分满意,对柳方实业集团的辛苦付出赞许有加。 三北防护林第三期工程启动仪式圆满成功,另一边西北省国际会展中心的项目也迎来好消息。国家计委、外经贸委、商业部、建委批准了西北省在两会上的提案,拟投资3亿元建设资金,向全世界征询设计方案,力争将项目建设成西北地区一流的会展中心。建成之后,这里将成为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会的永久举办地。这样就使得王山和石头书记以及省设计院半年来的努力很快就将实现。 由于面向国际征询设计方案,竞争力异常激烈,在省设计院的帮助下,他们连续闯过三轮设计标,最后惜败于曾被uia评为世界第五大会展城市新加坡的一家设计公司。他们先进的理念以及对会展业的经验,远远高于这些西北土著。听完别人的方案,即使失败,他们心服口服,这还引发了杨柳方向国际先进城市学习的想法。 在集团内部的总结会上,杨柳方提出各个部门每年预留十万的学习考察经费,向新加坡、香港、日本、欧美等发达国家,学习他们先进的制造业、会展业、商场的运营、以及新产品的研发与拓展。各个部门自行拟定方案和考察场地,包括考察人员,经费由集团公司统一拨付。 接下来进入到国际会展中心的施工竞标当中,他们与来自全国的二十多家公司共同竞标。因为对西北建筑项目比较熟悉,加上有丰富的工厂和大楼建设经验,还有省设计院的专家支持,所以集团公司建筑公司顺利入围。正当全公司沉浸在即将中标的喜悦当中时,一条不好的消息传来。 国际会展中心项目施工招标如期开标,柳方实业集团公司建筑公司终不敌省鸿达矿业集团公司下属的建筑公司,出局了!和他们一起出局的还有中国建筑西北分公司。王山和石头书记大惑不解,不仅他们,连杨柳方和省设计院都难以理解,大家根本不知道鸿达矿业集团公司下面还有建筑公司,更不知道他们做过哪些项目,有什么施工经验?大家觉得竞标失败十分冤枉。 杨柳方记起当初竞标供销社股权的时候,也是这个鸿达矿业集团公司,那个肥胖油腻的姓韦的老总在卧龙山宾馆王总的牵线下请自己吃饭,结果不欢而散的场景。王总,对,他或许知道内幕,于是杨柳方拨通了王总的电话。 “王哥,新年好。” “哦,小杨啊,最近你比较风光啊,省领导都夸赞你。” “哎哟,快别嘲笑我了。哥哥,我想请您帮忙打问一个事儿?” “哦,你说,什么事儿?” “国际会展中心的项目。” “哦,这个啊,韦总中标了,我知道,前一段他一直在宾馆内请客吃饭。” “原来如此,哥哥,除了这一点,我还想知道,相比我们,他还有什么优势?” “小杨,你们商界有商界的规矩,但万事只有天地人齐全才能成功,你们占尽天时、地利,但鸿达矿业集团占了人。这些我不能说,相信你能明白吧。” “我知道了,谢谢王哥。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聚聚。” “好的,看你时间,我这边随时。”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三章:西塑股份公司风波再起 西州国际会展中心项目投标失败,按规定投标保证金在三个月公示期结束后,才能予以退还,使得以杨柳方为首的柳方实业集团公司有更多的财力,投入到解决西塑股份公司问题上来。没了有新项目的牵绊,杨柳方也有更多的精力来亲自操作这次股权收购事宜。 他在王山的陪同下坐镇西塑公司,和塑料厂总长领导举行了三次会议,基本上达成了收购事宜。即柳方实业集团以1.5亿元买断塑料厂占有的西塑股份,另追加5000万买断现有员工工龄。至于现有塑料厂的西塑员工,则允许双向选择,愿意留下来的员工,需重新与柳方实业集团签订劳务合同,完全接受集团公司的管理制度。舍不得自己国有企业员工和离退休待遇的,愿意回总厂亦可以返回。 作为塑料总厂分流出来的400多名精英员工,大家深知塑料总厂的经营状况,很多时候连医药费都报销不了,更别提工资能及时发放了,说不定哪天都倒闭了。除了厂里派过来的管理人员,他们牵涉到个人体制内的晋升,无奈要回到总厂享受干部待遇,其他一线生产的员工没有人愿意回总厂。正当双方要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和员工工龄买断协议的时候,塑料厂接到西州市办公室打来的电话,称省市领导将对省属国有企业改革成果进行调研,其中塑料厂亦在考察调研之列。 为了迎接领导此次考察,双方不得不搁置协议签署,因为一旦这两份协议签署完成,塑料厂的改革成果就变成了变卖国有资产。拿到的2亿元人民币的塑料总厂,一部分作为生产基金,另一部分还要上交省国资委资产管理中心。届时变卖国有资产的罪名谁也担当不起,只得等省市领导调研完之后双方再行签署协议。 四月初,省市领导组成的调研团一行10人,在张省长和两会后刚刚转正的西州虞市长的带领下,来到西塑股份公司调查研究。看到厂房干净明亮,生产设备新颖高效,生产秩序井然有序,工人福利待遇在市内又名列前茅,领导们十分满意。调研座谈会上还特别强调指出,要积极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像西塑股份公司这样,省属市属国企要吸收更多优质资本和先进管理经验进来,实现“两个根本性转变”,促进企业上新台阶、求大发展。要把改革、改造、改组和加强管理紧密结合起来,发挥优势、占领市场、提高效益、增强竞争能力。 省市领导在调研中的肯定,让西塑股份公司成了国企股份制改革的标杆。塑料厂领导看到了一种晋升的希望,所以再也没有人敢提出股权转让了。考察团离开不久,发改委组织的调研团又来调研,而后是商业厅组织的国有企业领导前来实地考察,使得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再一次搁置。杨柳方不想带着隐患继续经营,加上去年年终的一波销售,卫星锅的市场需求暂时降入谷底,索性停了总厂的订单,将所有订单收回西塑股份,这下釜底抽薪让塑料总厂又陷入了没有生产订单的窘境。或许看到上次围堵西塑股份公司成果显著,以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次又一帮工人前来西塑股份哄闹。时值春暖花开,相比于去年冬天那次围堵西塑股份公司大门,这次规模阵仗要大得多,连西塑股份公司门口的马路都堵上了。 集团公司得到王山的通报,因为当初收回订单时已经考虑过相应的结果,厂里决定让工人白天休息,夜间完成生产任务,并且要额外抢一批订单出来,以免被围困太久,事情得不到解决而影响爱多厂和汽车配件订单的生产。由于塑料厂工人将路占了,虽不是主干道,但依然严重影响了交通,交警部门首先到来,了解情况后也很无奈,上报到上级单位,而后将员工占据路段进行了用隔离警戒线隔离,等待上级指示。在国企改革的关键期,各种现象层出不穷,不仅他们塑料厂有员工对企业改制的不理解,其他也一样。上级单位汇报到市国资委,因为塑料厂是省属国有企业,市国资委根据程序上报,待上级单位过来调解时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省国资委看到一个多月前还是省市国有企业改革标杆的西塑股份公司,现在成了另一个极端的情况,也很头疼,如果处理不好,将影响一大部分改制后的企业。遂召集持股双方塑料总厂和集团公司来进行调解,塑料总厂称因为柳方实业集团停了他们的生产订单,导致工人去股份公司闹,而以李桐福和王律师为代表的柳方实业集团陈述自己目前遇到的困境,并给出了详实的数据,声称我们自己的生产负荷都满足不了,哪还有订单让他们代为生产,而塑料厂又摆出了大锅饭的姿态。以至于李桐福着急:“没有订单,你们去市场要。我们又不是塑料厂的爹和妈,凭什么靠我们养活塑料厂。” 话糙理不糙,一边是省属国有企业职工,一边是持股方的合理诉求,合资企业又是省领导考察过的股改标杆,省国资委也很无奈,只得上到西北省长办公会。 西北省张省长在办公会上强调要进一步搞好国有企业改革问题,称企业改革是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关键,其改革的成败关系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成败,是重大经济问题,也是重大的政治问题。各级党政领导都要高度重视,必须下大力气抓好。并提出了以西塑股份公司为解决范例,把持股双方的矛盾作为西北省企业改革的工作重点之一。对于省属国企出现的“等、靠、要”以及“大锅饭”的心态,以及对长期扭亏无能的领导,要就地免职,不能搞平级调动,易地任职。慑于省长办公会的指示,围堵西塑大门的塑料厂员工很快撤离,但根本隐患没有解决。 在塑料总厂实行全员跑订单,全员推销员两个月没有成果之后,吸塑厂彻底摆烂了,而此时负责合资的厂长和书记不知找了什么关系,调到了其他工厂任职。两个月没有工资和报销的塑料厂员工,又一次堵上了西塑股份的大门,这次柳方实业集团没做任何的准备。而随着夏季来临,卫星锅又进入了新一轮的需求高峰。 新来的厂长不明所以,刚上任两个月被就地免职了,虞市长还因此在省长办公会上受到了批评。其人十分生气,要求市国资委彻底解决西塑股份的问题。双方又一次坐到了市国资委的调解办公室,调解无果,虞市长下令以环保问题不过关,关停西塑股份公司,而后进行拍卖,拍卖所得用以补偿持股双方,彻底根治双方的争端。 杨柳方听到市里所做的决定,感觉到荒唐透顶,在法律越来越健全的今天,怎么可能还要行政强制干预,在未经过持股双方完全同意的情况下,拍卖一家股份制企业呢?何况自己还是大股东。无奈,县官不如现管,在改革开放初期,趟着石头过河的时候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是寻求过相关领导的支持的,但对于这个刺头企业,已经免了一个正处级的干部,没人敢去插手,只得劝杨柳方息事宁人。 杨柳方不妥协,决定参与竞拍,可市国资委给他们设置了条件,不允许双方参与竞拍。柳方实业集团下属的企业却嗷嗷待哺,眼看拍卖在即,杨柳方急得嘴唇上方起了水泡。召开集团会议商讨对策,他甚至想如果没有相应的措施,他可以委曲求全。大家七嘴八舌无果的时候,王律师提出是不是可以采用代持的方式,让和企业无关的人出面参与竞拍? 杨柳方听后眼睛一亮,忽然想起和铝厂的工贸公司即是集团代持义乌的铝合金公司股份来解决的,现在可以请他们代持,替集团参与西塑股份的竞拍。于是让李桐福联系义乌那家铝合金公司,可铝合金公司已经被转卖,对方已经换了法人,这些年集团除了定期将分红汇入指定账户之外,双方再无深层次的合作,新管理团队对于代持也没兴趣。而杨柳方得悉后,对于陌生的团队代持他也不敢为,万一对方不承认代持,将西塑股份转卖他也无可奈何。 这时他想到远在香港的师妹和义乌的杰升,考虑到师妹,是因为毕竟双方之间有一种亲属关系,和杰升那边是长期固定的合作伙伴,对于杰升的为人他是十分清楚的。于是他先给师妹打了电话,可柳霞在香港的公司的电话一直占线,连续拨了几次才打通。接电话的是师妹的助理,她却公事公办,称杨总今天时间已经预约满,要求自己把事情做一陈述,她记录下来予以转达,并请杨总安排时间回电话给他。 杨柳方觉得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哥哥找妹妹还要预约,不知道香港公司什么鬼制度。索性连“谢谢”和“再见”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四章:交叉持股竞拍西塑公司 联系在香港的师妹柳霞未果的杨柳方,带着因不解而产生的愤怒,挂断了电话,喝了一大杯酽茶水才平复心情。冷静下来后,略一思索,拨通了远在义乌的杰升的电话。电话中杨柳方将自己遇到的麻烦向自己的这个供应商好朋友详细诉说,希望他能帮自己出面拿下塑料厂,至于费用,可以以货款的名义预先支付过去。 “阿方,不用,两个多亿我还拿得出来,你看能不能让我们集团占些股份。你知道现在陶瓷市场竞争激烈,我不能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有你那边这两年产品需求量大,运费也在持续增加,我得开源节流。” “不不,阿杰,可不止两个多亿,这个数字只是塑料总厂的股份评估,如果加上我们,预计达到六到七个亿。” “那也没问题,十个亿之内,我可以在义乌轻松解决。” 杨柳方没想到杰升会对塑料产品生产感兴趣,尽管自己已经提高了价码,还是没吓退他。自己也是忽略了杰升那边的情况,因为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老百姓有了钱,开始追求生活水平,他代理的杰升的洁具产品,在西北五省区域内这两年销售量连续暴争。尤其是房地产正式商品化这两年多来,西州市内包括在开发区他自己楼盘,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让他们的洁具产品供不应求,使得本就利润不高的洁具产品利润变得越来越低。特别市随着火车提速,运费也在持续增加,导致利润更加单薄。 二人在电话中又做了详细的沟通,杰升告诉他,去年他从义乌这边发货给柳方实业集团的运费已经1000万,今年随着一些楼盘持续交付,可能会更多。通过电话杨柳方了解到症结所在,不是杰升对塑料厂感兴趣,而是其产品运输费太高,导致其想在西北做生意来弥补。 “阿杰,我觉得你可以在这边开个分厂,利用这边低廉的能源和人工费,把一些产品直接在这边生产,降低成本,利润自然就提升了。同时还减少中间的运输环节,这样运输成本自然也就下降了。我想以目前西北五省的需求量,养一个洁具厂富富有余。” “哎呀,好主意啊,阿方。异地生产,降低成本。好!好!有合适的地方吗?你帮我留意一下。” “嗯,这事儿我帮你留意,争取尽快落实。我的事你看?” “没问题啊,不是告诉你了,钱都不用你出,把竞拍资料给我,我让秘书去准备。回头我那边开厂的时候,你从你们集团拨款就可以了,这样还省了中间异地转款的手续费,同时减少因为关联资本而引出的竞拍失败。”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不如交叉持股,你可以拥有一部份塑料厂的股份,这样你那边塑料零配件可以在塑料厂生产,我这边呢也可以再分一些洁具产品的总利润。” “交叉持股。这个主意好,反正我也不能常在那边,有些什么事,你作为股东也好出面。行,这样,我们互相代持,等风头过了的时候,再进行股权分割。” “好,谢谢你,阿杰。” 挂断电话,杨柳方让李桐福把西塑股份的竞拍文件给杰升发过去。很快杰升在义乌直接汇款交了竞拍保证金一亿元,而后紧锣密鼓地筹备。很快临近了竞拍的日子,带领着义乌洁具集团财务负责人和其他相关人员,一行五人来到西州。保密起见,杨柳方和卧龙山宾馆王总打招呼,让他们一行人住进了卧龙山宾馆。为了避免因关联交易而授人以把柄,杨柳方一直没和他们的团队见面。 竞拍在卧龙山宾馆的第三会议室举行,省公证处的人员,省市国资委的见证人同时在场监督,十家公司从6亿开始报价,三轮报价之后只有杰升洁具集团、鸿达矿业集团、还有来自广州的一家公司在较劲。 “七亿五千万。” “七亿五千万。一次!七...好,七亿六千万。七亿六千万,一次,还有人举牌吗?” “七亿八千万,七亿八千万一次,七亿八千万两次,七亿八千万,成交!” 多轮举牌之后,随着拍卖员一锤定音,杰升洁具集团最终以七亿八千万拿下了西塑股份,彻底获得公司全部股权,包括土地和地上物。杨柳方得到信息后,和李桐福、艳华等人经过多种方式计算还是赚了。尤其是以目前商业用地的市价来算,只厂里现有土地都值五个亿。如果建成商品房......他不敢再想。 拍卖完成,杰升很快从义乌将款调了回来,按照双方占股比例,国资委也将柳方实业集团应得的部分拨付了出来,最终杰升为这次竞拍花了将近三个亿。杨柳方要将款还给杰升,杰升要求暂时先存在他们账户上,待杨柳方为他们找好建厂的合适场地之后,直接从他们账户拨款。 这次竞拍比原来柳方实业集团和塑料总厂洽商的多了五千万,但这五千万最终还是没能落入塑料总厂,国资委直接将其划给了电力公司以及相关原材料公司。因为在之前国资委清理三角债期间,塑料厂拖欠了电力公司以及原材料公司将近五千万,他们没钱还,又是省属国企,只能一拖再拖,这次直接扣留这笔款给他们还了债。 杰升为杨柳方解决了大麻烦,为了让柳方为自己寻求合适的建厂场地,他特意留下了一名工程师,杨柳方出于感激,让这名工程师住进了西州宾馆,并让张锋暂时放下物业公司的事情,每天陪同这名工程师考察。经过他们将近两个星期漫山遍野地跑,确定了红土庄和赵马沟两个地方。其中红土庄有基础,烧瓷的窑是现成的,取土的设备也可以和砖厂共用。而赵马沟是因为取水方便,并且远离机场,长远考虑可以减少行政干预的风险。 杨柳方了解情况后,他还是先让新叶约了李会计,二人在西州秘密见面,杨柳方从他那里侧面了解以下情况。李会计听到有人投资,表现出积极的意愿,觉得是好事儿,并且他告诉杨柳方,现在砖厂的生意也没有以前好了,主要是因为城市建筑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用红砖,他们的主要客户转成了农村,所以客户几乎减少了30%。书记都准备停一孔窑。但这个事情要谈还需要杨柳方亲自去红土庄,因为和书记打交道,得他自己出马。并且告诉杨柳方,因为宅基地置换房子的事情,书记对他有些成见。 由于书记没有用红土庄的宅基地,置换柳方实业集团开发的商品房,且在望情川和杨柳方发生过争抢建设用地的事情,书记觉得他大力支持起来的杨柳方拂了他的面子。特别是到了分房子的时候,书记当时拒绝村民用宅基地换房的时候曾答应村民,村里将建设或者购买柳方实业集团的整栋楼,作为自己村民的房屋。后来让李会计和秦家军沟通时,秦家军却只能让他们排后面,至少等到自己集团公司内换房的人以及政府公务员的楼建完,才能轮到他们。 这本来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但让书记没办法向村民交代,村民们也抱怨连连,所以书记对此十分生气,觉得杨柳方忘恩负义。杨柳方听完李会计的述说,觉得事情比较严重。二人分别后,他回到集团公司和李桐福沟通,又召来秦家军和石头书记,四人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解决方案。石头书记介绍了建设进度,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公务员楼要到十月份封顶,加上装修、验收等手续。预计春节之前可以交付,另一栋集团宿舍楼要到春节之后五一之前能交付。二者之间相隔半年时间。 “石头书记,能不能让两栋楼同时封顶,都赶在春节之前完工。” “那集团公司还要给我们拨款,购置设备,同时还得协调混凝土公司,而石勇那边也得扩大规模。” 杨柳方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牵一发而动前身。只是现在家具厂盈利已经趋于稳定,连续多年没有增长,如果再增加人力,就会摊薄利润,甚至导致家具厂那边盈利为零,这样大家辛苦一年没有成绩,年终得不到奖金,工人们就会不解,甚至会产生内乱。杨柳方想起当年供销社建材厅那些购买建材的装修公司,几年的成长到现在,都已是市里知名的装修公司。可考虑到在买材料上,这些公司曾靠糊弄甲方获得利润和提成,又觉得这些公司不靠谱。结果四人一直开会到凌晨也没得出结论,索性先散会休息。 第二天醒来,杨柳方给王山打了电话,询问了那些装修公司的情况,问他是不是还有联系,并讲了自己的想法以及担心。王山称可以尝试沟通一下,让杨柳方等消息,并给他出主意可以看看集团公司石勇那边装修一套房子的施工预算,看他们只包工能不能接受。待得杨柳方和石勇沟通时,他下属的员工都是固定工资,对市场并不了解。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五章:集体企业引入民间资本 杨柳方从李会计处知道红土庄书记对自己的误解之后。心想若消除误会,自然要从对方需求做起,先要为他们村的村民解决商品房分配问题,但又不能造成厚此薄彼的情形出现,而得罪应该按顺序分房的集团员工。 负责楼盘施工的石头书记的问题很容易解决,只需要拨款购置设备,招聘施工人员即可,而精装修这边让杨柳方的确为难。现在王山那边询问曾经从供销社购买建材的装修公司还没回音,集团自己家具厂的装修部门又对市场行情不了解,杨柳方有点一筹莫展。这时西北枫洗漱完毕,拿自己的手深入被窝咯吱杨柳方让他起床送自己回省台上班。杨柳方边躲避,边抱她入怀,西北枫遂双臂挂着他的脖子。 “怎么,亲爱的,愁眉不展。” “唉,还不是装修这边给闹的,家具厂招聘似乎不太现实,而市场上的装修公司又不值得信任。难呐!” “嗷哟,我以为什么呢,把我家亲爱的愁的,你让石勇直接筹备一个装修公司,给他股份,市场化运作不就完了。再说,你看当初和你一起创业那帮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一个独立的工厂或者公司,和石勇一起学艺的石方管理家具厂,他虽然是负责家具厂的生产和集团项目装修,但总是名不正言不顺嘛!”西北枫一席枕边风,让杨柳方觉得也的确如此,倒是自己忽略了石勇的感受。 “好主意!起床,让石勇去市场化运作。”说着亲了西北枫一口,起床洗漱。 二人下楼的时候拐到李桐福的办公室告诉他,让他通知石勇,牵头成立一家装修公司,法人李桐福,总经理石勇。手续一边办理,一边招人进行市场化运作,新装修公司员工享受集团公司待遇。家具厂里的事情,如果有精力让他继续兼着,没有精力的话,就让石方招聘一名助理协助他管理家具厂。顺便让他通知石头书记,保证年底两栋楼竣工,至于需要的资金和设备,找艳华报批抓紧时间购置,专业人才让新叶负责招聘。一口气交代完这些,他想想没有遗漏,才回西州送西北枫上班。 从省台出来后,他在车上就给红土庄书记直接打了电话,说要去拜访他,对方在电话里却称没空,杨柳方知道他是借口。 “哎呀,书记我就占用您一点时间。要不中午咱们一起吃饭,您在哪里?我让集团公司秦家军去接您。”从李会计那里杨柳方知道,最近他们村委会找秦家军要求过楼房分配,他相信老书记不会拒绝见秦家军。 “你这鬼小子,有事儿求我吧。要不人影儿都不见你的。” “知我者书记也。哈哈哈,还真有两件事儿求您。等您来了我详细给您汇报。” “好,你让秦总来村委会吧,我忙完和他一起过去。” “好嘞。” 杨柳方挂断电话,给秦家军打过去,让他开车立即去红土庄接老书记来卧龙山宾馆吃饭,并告诉他如果路上书记要问起他们村购买的那栋居民楼,就让秦家军告诉书记,他在集团公司会议上提出来之后,集团公司已经启动建设了,预计新年之前精装修交工,请书记放心。 秦家军会意后,即开车去红土庄接书记。书记在车上果然问及此事,秦家军按照杨柳方的交代回答,本来心有怨气的书记听后,眉开眼笑,对他们的误解和怨气消了一大半。待得二人抵达卧龙山宾馆,杨柳方顶着烈日亲自在停车场迎接,大腹便便的书记,依然声若洪钟,看到杨柳方的诚心,怨气早消了。杨柳方上前给他打开车门,他边下车边冲杨柳方嚷道:“你这尕娃,什么事非得不让我午休就把我拉来。再说,咱们自己有食堂,还跑这么贵的地方干嘛。” 杨柳方看到书记高兴,又看了一眼秦家军,秦家军冲他点点头,他知道秦家军已经告诉他了。 “哎呀,叟(叔),好事儿啊!本来早就应该向您汇报的。您看这不前一段一直忙迎接防护林检查,而后又是塑料厂股权竞买的事儿,闹得我焦头烂额。一直没给您汇报工作,这不刚得空,赶快请领导来,我好汇报汇报工作进展吗。” “滚蛋吧,额还不知道个你。佛(说)吧,啥事儿?” “叟(叔),我们边吃边聊。” 杨柳方亲自带着书记进入卧龙山宾馆,这里就连书记也不是想来就来的,除了每年省里两会来开会,他能在这里参会,但也没资格住在这里。跟着杨柳方进来,宾馆的服务员都对他们点头哈腰,就连王总看到他们到来,也迎上来问好。老书记才知道杨柳方现在在省里的身份和地位。三人进入贵宾包厢,刚坐下,服务员就把菜上来,还打开了一瓶茅台。杨柳方举起酒杯,敬书记,三杯酒之后,面色已经通红。 “叟,小侄儿这么多年没长进,不胜酒力,您见谅哈,让秦总陪您喝两杯,我给您汇报工作。”杨柳方说完一边吃一边给书记汇报,关于他们村集体购买楼房的事,秦家军已经告诉他了,就略加述说。杰升来投资的事情他就细细道来。 “额蒙这能行?” “叟,能行尼嘛!工程师他蒙出尼嘛,咱们的工人只管学艺。你看现在红砖市场日渐萎缩,就连您给村民买的那栋楼用的红砖也是少之又少。但以后家家用马桶、浴盆、面盆这些,整个陶瓷市场需求越来越大,所以如果我们不早点占领市场,被别人抢了先,咱们以后只能靠卖地过日子了。” “喔,地和窑额倒是有,那他蒙总(准)备投资多少钱?”杨柳方心想知道你有,眼看一眼窑就要停了,但他不能出卖李会计,就说道:“叟,这个需要双方评估,这样他们有工程师在这里已经考察过了,明天我让张锋总开车拉着他去拜访您,你们之间详细谈,土地费用、设备费用、人员工资等等。你们当面商谈,至于费用,西北五省我们一直代理的是他们的货,连续两年的货款都在这里存着,届时我直接让艳华给村里开支票付款。” “额蒙是集体企业,这个我得问问专业人士,看怎么和私人资本合资。” “嗷哟,还是姜是老的辣,老叟思虑周详。中午吃完饭您就在这里休息,晚上也可以住在这里,我让集团法律顾问来找您,让他帮忙给出出主意。” “那也行吧,我多喝几杯你这好酒。” “哈哈哈,就是给您准备地。” 三人吃饭,宾主尽欢。杨柳方中午在宾馆睡了一觉,醒来时看秦家军还在呼呼大睡,就没打扰他,自己开车去了一趟供销社,让王律师开车去卧龙山宾馆找秦家军,让秦家军带他去见书记,给他那边关于集体企业和民间资金合营出出主意。晚上和秦总一起再陪老书记在宾馆吃顿饭,喝酒的话可以住在那里。第二天让秦总再送老书记回红土庄村委会。 王律师见到老书记之后,给他出谋划策,告诉他如果他们想引进民间资本有三种形式,最有利的是老书记联合村里几个出资人,买断企业资产,以私人资本形式按股权占比合资,还可以以村集体的名义请上级单位对资产进行评估,然后请对方也进行资金和技术评估,双方通过所有持股人的签字同意后,最终双方根据资产评估情况进行股权分配。 如果有他们集体企业里有镇政府的股权,那就牵涉到国有资本,这就要制定详细的改革方案,确定混改的比例、资产评估和定价等。其次,需要针对交易过程中出现的法律问题进行风险评估和咨询。最后,需经过多方审批,如市里、镇里的国资部门,证监会等部门的审批才可以采用股权分置改革,如发行股票、定向增发、配股、引入战略投资者等方式进行资本引进。其中,定向增发和引入战略投资者较为常见。王律师一通专业的解释,让书记包括陪着一起吃饭的秦家军一头雾水。 这一项实在比较复杂,好在书记告诉他,他们这里是有一部分国有资本介入。但是确定停窑的时候,给镇里备案过,为保持国有资本保值,镇里出具过相关文件,镇里股份部分转入现运营的窑中,停窑的只是拆分出来的集体企业股份部分。 “那书记,您最好把停窑的部分重新以集体的名义成立一个公司,这样法律上有界定,我不客气地说,杨总既然答应帮您引进资本,并且我们集团有西北五省的市场,将来这家合资企业价值不可估量。难保不被人觊觎,一旦行政手段干预,会很麻烦。如果工商注册过,法律保护,相信一些部门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王律师把话说得中肯而又隐晦,相信以书记的经验他会明白。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六章:设合资企业与领导升迁 第二天秦家军和王律师一起送书记回村,张锋也驱车载着义乌的工程师,和他们一同前往红土庄,此行的目的是双方一起去考察砖窑和生产洁具用的土质。因为股权还不明朗,为了保密起见,一行人回村后并没有进村委会,而是让李会计直接在废弃的砖厂等他们。 这眼窑是二十年前的老窑,也是村里的第一孔窑,就是这孔窑烧制的红砖,让全村富了起来。但几人进入已经停烧一年的砖窑后,发现无论是其结构还是设计形式,都不适合烧制瓷器。如果要烧制面盆、马桶,需要对主体进行大幅度修改,并且量产的话,一孔窑还不够。现在义乌杰升的工厂内,共有十孔窑,二十四小时轮番烧制,依然满意满足生产需求。 考察完从窑内出来,大家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块。由于当初无限制取土,窑洞周围除了有晾制砖坯和存储成品红砖的一块空地,能用以取土的地几乎没有了,都变成了水坑。但由于是山地,坑内又很少有存水。好在有一条路能直接通往工业路,输出产品比较方便。 几人又看了取土的场地和土质。由于村子北侧300亩荒地全部承包给了柳方实业集团,且临近村子的地方已经规划为“三北”防护林用地,更是不能动土,所以他们只能向南取土。这也是他们现有三孔正在运营的砖窑取土的地方。 “书记,咱们一窑砖能赚多少钱?” “陈师(西北对于专业人员的称呼,由姓加“师”),额蒙一窑砖能赚600块钱吧。”李会计上前回应到。 “那一天能出多少窑?” “一天两窑。” “能用多少名人工呢?” “平均下来20个吧。” “那就意味着即使村集体不提留,一个人工才赚60块钱。”工程师脱口而出,一下惊住了李会计。 “咦,你真能。轻松就知道我们工人的工资。”李会计赞叹道。 “书记、会计,我有个建议哈,咱们能不能把这孔窑和周围的土地作为基地。”二人听后疑惑地看着他。 “二位领导别误解哈,刚才那孔老窑我们也要。我给二位领导算笔账,就拿我们生产的马桶来说,我们每生产一个,在义乌的利润是50元,一窑20个,满负荷一天10窑。利润10000块。算到人工上,我们采用流水线半自动生产,只需要6人,不需要出苦力,即使我们资方留40%,每人每天的工资1000元。一个月即使生产7天,每个员工7000元。” “乖乖,这一下村里都是万元户了!”书记和李会计面面相觑。 “你佛地(说的)真能实现?” “嗯!”工程师郑重地点点头,随即补充道:“如果一个全职工人达不到7000元,我们集团将予以补助。” “那还等什么,干吧!”西北人直爽,不会曲里拐弯,书记和李会计异口同声道。 “那请书记厘清股权,我们签协议,我回去安排人做图纸。秦总你们请人施工。”说着看向秦家军,秦家军知道这是工程师给集团公司揽生意,也很感激的回应着。 “书记,材料方面集团和村里单独结算。整体建设我们独自来完成,即使将来不做了,也算村里资产。但不在此次投资里面,我们共同评估土地价值、现有地上物价值,届时我们一并作价算股权。”浙商的生意经,钉是钉铆是铆,亲兄弟明算账,书记和李会计都表示赞同。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地上物不值钱,而至于土地价值,目前开发区地价是透明的,因为凡是来投资开发的都是公开招投标,都有公示能查到。现在只是如果能让村里拿到最大利益,就要把这三孔窑内的镇政府股权稀释,让镇政府占股比例降低。 “书记,干脆我们先把这孔窑停了,向镇里报告称红砖市场紧缩,两孔窑都难以支撑。大不了将镇里股权在两孔砖窑提升就可以了。但赚到的钱实实在在地给了我们自己的村民,而不是镇里分红之后又不知道花哪里去了。” “好,我们抓紧时间办。” “陈师,我们同意了,你们那边去准备图纸吧。” 很快那孔窑停了下来,而经过李会计和书记的操作,镇里的股权合并到另外两孔窑当中。这样由于集中生产,那两孔窑为了填补原来三孔窑的市场需求,利润反而上升了,镇里和村里都皆大欢喜。只是当他们投资协议签署之后,镇里才明白自己被骗了。但此时已经通过工商核定,法律认可,又不能过家家一样反悔,只得听之任之。 双方签署投资协议的时候,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项目总投资2.3亿,除了生产杰升的“恒爽”品牌洁具,还对外oem。而村里买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的住宅楼花费1.6亿,柳方实业集团只支付给村里7000万,其余由村里出资,新的合资公司注册资本实缴2.3亿元,这是省内今年最大的投资项目之一.省市领导、银行部门的相关负责人均出席。省长在签字仪式上致辞时强调指出,各级干部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支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采取多种形式搞好小企业,推进西北省小企业改革步伐,使之茁壮成长。 红光满面的书记乐得合不拢嘴,项目基础建设还没完成,临近退休的村委书记就被任命为主管全镇工业的副镇长。一家人对杨柳方十分感激,作为集团后勤部长的书记婆姨更是卖力,把集团公司的后勤部门管理得井井有条。 八月份,伴随着大型洁具工厂的投产,第一窑洁具面世。月底,厂内的工人保险加上工资和全勤奖都在8000以上,比预期收益还要高。省内看到合资企业如此之好,借机成立了西北省中外投资企业联合会,委员会驻地在西州。该会是省内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港澳台资企业和境外投资企业、省外全资企业自愿联合组成的非盈利社会团体。杨柳方理所当然地成了会长,而书记也在会上被选为副会长。 和中外投资企业联合会成立大会同时召开的,还有通信发展会议,这次会议本身和柳方实业集团关系并不大,会上除了确定全省的邮电、通信业发展的指导方针是,搞好统筹规划,坚持分级负责,强化行业管理,加快通信发展之外,公布了今年全省的网络通信建设目标是将西北省建设成为西北西南地区,第二个可以提供各种数据通信及增值业务服务,并将网络覆盖到80%以上县市的省份。而坐在主席台上主管通信发展的省领导旁边的领导,却和柳方实业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就是王立升,如果以他省传媒大学一把手的身份,他是不应该坐在那里的。这个迹象表明,此人将被任命为省内主管通信领域的负责人。这是晚上杨柳方和妻子西北枫一起看省台经济频道经济信息联播时分析的。 西北枫下班回到家就让杨柳方看电视,说有惊喜。于是为了看到这个惊喜,二人食堂的饭菜都是让张锋和新叶给带回来的。杨柳方根本没注意,省内的经济新闻除了他们集团和他负责的中外投资企业联合会的会员企业之外,还能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呢?当他听到“省领导陆书记、省信产厅厅长信一鸣,王立升等出席会议。”赶紧抬头,刚好看到他那个拐弯的娘家哥哥,省传媒大学的一把手王校长,正襟危坐地和省信产厅厅长分左右坐在省领导两侧。 “大哥不会要升了吧?” “升倒是不会,他现在是厅局级干部,估计是平级调动,但管理领域不仅仅局限于他那一个学校,而是全省的信息产业相关领域。” “那会不会管我们爱多厂的卫星锅?” “应该会吧。” “怪不得大哥给我出这个主意,让爱多厂从vcd转型生产卫星锅。原来他早知道自己会管理这个领域啊。我得让陈汉他们加大生产力度。” 杨柳方夫妻二人猜想的没错。省传媒大学王立升校长,是在省委党校学习期间,参加省内为期10天的全省厅局级会议暨组织部门领导干部第三期轮训班之后,得到省内将调他主管省通信领域的消息的。通信领域有两个,一个是省信产厅,另一个是省广电总局,征询他的意见的时候,这个曾任过西州市宣传部副部长兼广电总局局长和市台台长的大学校长,毅然选择了自己比较熟悉的省广电总局。按照惯例,省广电总局局长一般都是由宣传部部长或者副部长兼任,所以王立升成了省内组织部门管理的宣传部门的主要领导。 新闻结束后,杨柳方给王立升发了一个短信,本来敲了很多字,但想想都不合适,最后索性发了六个字:祝贺大哥荣升。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七章:管不住膀胱如何管部门 西北省传媒大学校长王立升的任前公示,是在省台经济频道的播发全省通信发展会议之后的第二天,由西北省委组织部发布的。公示资料显示,王立升,男,汉族,1965年11月生,徽京人,党员,硕士研究生学历,教授。现任省传媒大学书记、校长。拟任省委部门正厅级领导职务。当天晚上杨柳方接西北枫下班时,西北枫就告诉他,立升大哥确定担任他们上级单位省广电总局的局长了。相比于别人知道家人升迁之后的喜悦,她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反而看上去有点忧郁。 “怎么了?不高兴。” “没,亲爱的,我怎么就不理解,你说我们一个靠省财政拨款才能生存的单位,一穷二白的,最好的机器还都是十年前从你们集团采购回来的日本货,好不容易被调出来了,来这里能做什么呢?” “不知道,也许上级正是看中大哥的经济头脑,能盘活广电总局的资产呢?唉!不管了,反正他任职对我们集团卫星锅的生产只能是好事,眼下第四届丝绸之路经贸洽谈会就要举办了,我得让集团下面的几个厂,加快生产进度,最好屯出一批货出来,别到时候捉襟见肘。” 由于省会展中心项目刚立起围挡,本届洽谈会依然延续上两届的方式,在人民路举办,这被大家戏称“马路展销会”的洽谈会的开幕式,举办地还是放在柳方实业集团的供销商城,场地搭建依然由西州市政府购买柳方实业集团的会展服务。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杨柳方又带领集团相关部门,全身心地投入展会会场的布置工作当中。时值盛夏,为期五天的展会,担心暴雨暴晒,本届展会主席台上还搭起了防雨防晒设施。杨柳方主外,李桐福在集团内部负责协调各个厂,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他们成本小、利润高的卫星锅的生产当中,以迎接展会上的销售高峰。 就在展会的前一天,王立升的任命正式下达,毫无意外的是宣传部副部长兼省广电总局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主导本届丝路洽谈会的报道工作。其实一周前,西北枫就告诉杨柳方,大哥已经在广电总局上班了,一道任就要求局属各部门,一改往日散乱自由的工作作风,上班不能率性而为,各单位员工要统一穿西服白衬衫,为此杨柳放还专门陪着西北枫去西单商场买了两套最贵的西服套装。西北枫穿上之后看上去是干练了一些,但显得有些古板。不过是上级领导要求,只能如此了。 前两天为了报道好此次洽会谈,王局长还专门视察了她们单位,并召集所有节目中心负责人以上领导,开了一场中层干部会议。西北枫觉得大哥这次再回到政府管理部门工作,性格变了,行事作风也和以前大相径庭。就在视察省台的管理层会议上,王局长当时立威,要求迟到、早退者一律禁止进入会场,还要求省台纪检部门记录在案,三次违反规定者,就地免职。又提前宣布了会议时长为两小时,居然还提了另一个比较过分的要求,与会期间不允许参会人员上厕所。声称:“你们连自己的膀胱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一个部门,管好部门内的一众工作人员?” 这些平时懒散惯了的省台主持人、记者、节目中心主任只得委曲求全,谁也不敢先触霉头,成为王立升立威的典型。在这次会上,西北枫被要求除了做好省台经济频道的报道工作,还要负责协助王立升,做好全国省级以上媒体报道组的接待工作。在会上就被任命为小组副组长,组长是由王立升亲自担任。只报道经贸洽谈会这项工作,已经让她满负荷了,再参与接待,实难胜任。 但看到这个上任之后就励精图治的哥哥,她接受了任命,并且还要让艳华和新叶协调资源,来帮助她完成一些订宾馆、鲜花工作。接下来西北枫就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甚至直接住进了接待组,又征调了杨柳方集团内的两辆车,二十四小时投入到自己所在的组内,负责从机场和火车站接待全国过来的报道组。看着拼命工作的娇妻,杨柳方很无奈,但考虑到是帮自己的拐弯大舅哥,也只能苦笑。 1996年8月28日,丝绸之路经济贸易洽谈会在省城西州举行了隆重的开幕式。省委常委、西州市委虞书记主持开幕式。省委副书记、省长宣布洽谈会开幕。应邀出席开幕式的来宾有国家体改委、国家审计总署、中华全国供销总社领导。省党政军部门领导及省属各市有关部门负责人,亦出席了开幕式。省领导在讲话中强调,西州是全省经济发展的“龙头”和对外开放的窗口。借此届洽谈会开幕之机,他真诚地希望有更多的海内外亲朋好友,前来西北开发与投资,以期共同发展,共同进步。 本届展会上柳方实业集团租下了六个展位,一共1500平米,展销内容涵盖:全屋定制、办公家具、汽车配件、卫星锅和vdc机、塑料制品、洁具产品、铝合金制品。其中铝合金制品是由集团公司和西州铝厂共同出资。从8月28日到9月3日,为期五天的展会,柳方实业集团共签订外贸合作项目合同6项,合同额1.4亿元;内贸合作项目23项,合同额4亿元,还不算往届洽谈会上的老客户续约。 其中卫星锅销售创下高峰,整体合同额占到总额的将近五分之一,达到1个亿还多。在展销会最后一天结束后,艳华和新叶带领的财务团队报账后,李桐福和陈汉粗略算了一笔账,按每台卫星锅出厂价100元计算,他们要生产100套台卫星锅,除了展销会之前准备的会上已经销售了的10万套,还将生产90万套才能满足需求。 本届展销会结束,集团只简单举办了一个庆功大会,没有和往年一样土豪似的分发奖金,而是听取了香港那个柳霞的同学的意见,奖金合并到年终奖发放。这届洽谈会,大家都累得筋疲力竭,在庆功会上,杨柳方干脆宣布全集团员工带薪放假一天,时间自由安排。集团员工欢呼雀跃,当晚好多人喝得酩酊大醉。 金秋九月,李桐福安排集团高层去香港考察商业综合体项目,因为随着集团公司社区的开发逐步推进,可以预见的是,只项目一期交付的楼盘就有将近1000户入住,每户按四口之间计算就是4000人,但远不止于此,因为一期本地人较多,加上随着改革开放深入开展之后,人民生活水平逐渐提高,医疗条件也变得越来越好,市医院也将入住开发区,社区也被要求设置医疗站,所以三世、四世同堂的家庭也很多,即使按五千人,日常消费人群占一半,也需要商业配套设施,目前家具厂门口,石头书记家的超市根本满足不了需求,人们都要驱车40公里去西州采购。如果社区中有了商业综合体,不仅方便居民的生活,更方便以后集团公司楼盘的销售。 杨柳方对阿哥李桐福的未雨绸缪而感到欣慰,也要参团一起去香港考察。并且声明,自己只是一名团员,这次出行,完全接受组织的领导。时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不到10个月的时间,但在这10个月内,其还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他们前往香港,需要向英国大使馆提交申请,而后就近办理英国的签证。最近的签证中心在西安,按规定他们要提供护照、签证申请表、照片、行程计划、住宿证明等。 于李桐福提前和柳霞有沟通,柳方集团和香港万盛又有商务合作关系,出于礼节,对方应尽地主之谊,但柳霞上报到集团总部之后,董事长听说是来自西州的合作方,居然破天荒地要集团全程接待他们这次商务考察,还要自己的女儿安娜亚和柳霞陪他一起参与接待。所以行程计划和住宿证明由香港万盛安排,并将文件传真过来。一个星期的等待之后,他们考察团一行十人,接到了位于西安的英国大使馆签证中心的通知,李桐福持集团证明文件和西州外事办的文件,去领取了签证。 9月20日,以李桐福为团长的西北省柳方实业集团商务考察团,一行10人,从西州乘机赴广州,在广州乘车赴深圳,再从深圳口岸进入香港。一番折腾之后,杨柳方一行人终于迈过了中英街,踏上了这块离开祖国母亲许久的土地,看到两边不同装束的警察,以及街对面悬挂的英国国旗,杨柳方感慨万千。再看看祖国的五星红旗,傲然飘扬,才知道拥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否则不知香港还要多少年才能回归。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八章:香港考察之行洋相百出 抵达香港的西北省柳方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商务考察团一行,立即受到了万盛集团的副总经理率领的集团投资部亚洲事务中心的总裁柳霞和集团总裁办特别助理安娜亚,以及集团公关部经理的热烈欢迎,为了凸显对方对来自祖国大陆的考察团的诚意,他们从港岛中心的集团公司总部驱车来到口岸热忱迎接他们。还特别为考察团内的唯一女性王艳华,送上了一大捧鲜花。 双方见面,按照中国的礼节互相握手寒暄,在双方互相介绍握手寒暄的过程中,杨柳方发现相比于港方得体又时尚的穿搭,他们这群身穿僵硬的劣质西装和皮鞋的人,显得有些土里土气。还有皮鞋,尽管打过鞋油,但鞋型又土,皮质又劣质,看上去风尘仆仆,像一群农民进城的样子。杨柳方身上的西服在整个西州城都应该是最贵的之一,但相比于港方欢迎人员穿的西装,依然显得有些土气,和对方见面,气势上就落了一层。 一行人乘上了万盛公司安排的外观大气日本丰田商务旅行车,后来柳霞告诉他这车名叫考斯特,是丰田公司专门开发的商务车。杨柳方坐上之后像轿车一样舒服,前排居然设计成会客室的样子,还能看电视。按照级别,杨柳方和李桐福坐在了带有桌子的两个座椅,万盛集团的副总经理和柳霞在车上坐在对面。杨柳方和李桐福一坐下,就将自己的黑色大哥大和在大陆一样,顺手立在靠近自己的一边,这样的大哥大他们这些集团管理人员现在人手一部,而万盛那位副总和柳霞却没有像他们这样拿出自己的手机,仿若他们没有一样。 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传出,原来是柳霞的电话响了,她拿出来接听,是一部极其精巧的黑色翻盖手机,刚拿出来在手中时也就掌心大小,展开之后话筒和听筒刚好在耳朵旁和嘴边,二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惊奇不已。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精巧的电话!电话是集团总部打来的,询问他们到哪里了,那边好安排欢迎仪式。柳霞双手捧着电话,面带微笑,仿佛打电话的人在对面一样,谨慎而又客观地回复着,她的声音委婉而优雅。不像他们这些人在西州打电话,声音特大,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在用大哥大打电话,然后表情都写在脸上,电话有时候还没挂断就说口头禅。 车子很快启动,在行驶过程中丝毫感觉不到颠簸,沙发座椅座位还能自动调节舒适度。比他们西周举办丝绸之路洽谈会时,接待来宾用的自产的骆驼汽车,尽管也装上了柳方实业集团生产的真皮沙发座椅,但坐在上面感觉到僵硬又死板。可能是西州路不平的原因,还是汽车减震设计的有问题,人坐在上面,一路上像坐轿子一样,颠得一晃三摇。想起那种颠簸,杨柳方就会联想到出身于西北的著名导演张艺谋拍的《红高粱》中颠轿的情景。 行驶在港岛狭窄但是平整的公路上,柳霞用车载电视和音响给大家介绍路过的商务园区和景点,杨柳方一行人,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面面相觑。但就景点来说,港岛上历史景点比之西州要差的远,但论现在商务建筑、写字楼等,西州和港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西州最高的商务建筑是铁路局大厦,在这里和民房一样高。它的外立面贴的瓷砖,在西州看来很高级,但与香港的这些现代建筑所使用的玻璃外立面,亦或铝合金板材新材料的外立面相比,相形见绌,不,应该是十分土气。 对还有环境,高楼林立鳞次栉比的香港岛上,绿植搭配的相映成趣,十分协调,对,柳霞说这叫“景观设计”,环海本就空气温润,很多大厦前面还设计喷泉和水幕,使得整个城市空气十分清新,比之西北的空气干冽且由于重工业较多,感觉总是灰蒙蒙的,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相得益彰。 车子来到了万盛集团的大楼前,这群土里土气的考察团成员,逐次下车,立即看到万盛集团总裁,一个稳健而又自信的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前,身后是穿着公司员工制服的安娜亚和集团一众高管,见此场景,李桐福和艳华、王山等考察团成员忙自觉地站在杨柳方身后,大家一起向前走,双方集团总裁见面,握手寒暄。 “杨总,这是我们万盛集团董事局安李主席。”杨柳方这才知道集团总裁姓李,而不是和她女儿那个假洋鬼子一样姓安。幸亏有人介绍,要不然非得闹大笑话不可。杨柳方忙上前,双手握住李主席的手。 “李主席,我们这些来自内陆西北地区的人向您来取经来了。请您不吝赐教。” “喔,小杨,可不能这么说,听我们投资公司杨总和我的女儿介绍,改革开放之后,西州现在发展的也挺好啊。我们应是互相学习。请。” “谢谢。” 杨柳方随着李主席的手势向前,李主席亲自介绍自己集团的管理团队,来的都是副总级别以上董事会的成员,杨柳方也对应的将自己方的人做了介绍,只是大家互相握手的时候,柳方实业集团的一行人每人拿了一个板砖一样的大哥大,而对方却整体穿着十分高级的职业装,手中也没拿他们那样的通讯设备。 而后参观万盛集团总部,通过旋转门进入大厦大堂,挑高的大堂有三层楼高,由于是全玻璃幕墙,阳光照进来很是透亮,同时里面开着空调弥漫着香薰,特别惬意。这时杨柳方的大哥大响了起来,和在国内一样,他立即接通电话,然后大声地说话。 “杨总,不好了,广电总局对咱们的卫星锅产品下了禁令。现在退货的电话把我们办公室电话都打爆了。”电话那头的新叶着急而又慌乱地说。集团这次组团来香港考察,高层和核心人员几乎都来了,为此集团由集团财务部副总王新叶代理董事长事务,供销商厦则由老将老陈代行职权,其他各厂则有厂长助理代行厂长职责。新叶没经历过危机公关,确切说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危机公关。 他们出发之前集团已经下达了的90万套卫星锅已经在生产,杨柳方还告诉新叶,如果还有后续订单,可以再追加100万套,并且不需要请示,新叶即可批转这笔追加的费用。一旦这一禁令施行,不但四周之路洽谈会已经销售出去的10万套面临退货,现生产的产品以及所支付的原材料款都将打水漂,杨柳方不可思议,几乎用愤怒的口气脱口而出:“什么?广电总局,他们局长不是王立升吗?他怎么回事?” “是的,杨总,据说就是新来的广电总局的王局长亲自签发的禁令。” “这哈怂!你等着,我现在订机票回去,找他个王八蛋理论。”杨柳方气急,西北土话张口就来。在他们自己团队看来,老板无论做什么,即使骂脏话都是对的,但在香港的合作方面前,显得十分失礼。 杨柳方挂断电话,看到二十多人在大厅里都在看着他。他瞬间感觉到特别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师妹,给我订机票。集团出事儿了,我得回去。” 然后想起什么,走上前,握住安总的手说道:“安总,不好意思,我这是第一次出内地,你知道我们那边闭塞,多有失礼,请您莫怪。这次来香港尽管没有和您面谈,但长了很多见识。不怕您笑话,不对比不知道,这一对比,喔知道了我们西州的商人土气,无论是礼节、行为、穿着当然也包括管理,和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商业行为有天壤之别,我们要学习的很多。但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我们会学习,会向上追。我现在紧急回去处理集团事务,但愿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杨柳方一席话,说的真诚而憨厚,也给自己的失礼找到了台阶,李主席似乎十分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坦率,尽管他知道杨柳放生在南方,但他身上还有一种北方人的豪爽,他仿若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拍拍他的手告诉他:“年轻人,遇事要沉住气,事缓则圆。一路保重,欢迎再来。”久经世事的老者,睿智地回应他,杨柳方似懂非懂,感觉都是特别好的话。握着手鞠躬感谢,然后回身对他的同事们讲: “各位同事,我要紧急回去处理事务,接下来大家要在李总带领下认真学习,深刻认识自己的不足,取长补短,迎头赶上。做一个合格的商业管理人才。” “谢谢杨总,我们记下了。”艳华代表大家回应着。 而后柳霞走上前,在柳方和李主席讲话的时候,她已经打电话安排集团商务人员为杨柳方订好了机票。 “阿哥,我去送你。” “谢谢!”兄妹二人并排向外走去。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六十九章:广电新官禁使用卫星锅 杨柳方跟随师妹走出集团公司大厅,而后师妹驾自己的车送他去启德机场,路上杨柳方气呼呼地,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 他不明白,当初出主意让其转型做卫星锅的是这个新上任的要下属管好自己膀胱的广电总局局长,为何一上任先拿自己出主意且是自己兄弟的项目开刀,并且最可恨的是还不提前通知。哪怕是在丝绸之路洽谈会举办当天告诉自己一声,自己也不会盲目扩大生产,现在牵涉到将近七千多万的的成本损失,两千多万的利润损失,关键是那些要退货的合作商户和已经购买过爱多卫星锅产品的用户,这一起连锁反应,直接得罪了大部分的供应商。 师妹柳霞驾驶车辆,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加上这位从崇拜的哥哥,这次带他们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来香港,一个个农民企业家暴发户的形象,的确让人忍俊不禁,现在唯一能上得了台面的哥哥也要回去紧急处理事务,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接待家中这个干大哥带领的团队,亦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在势力和倾轧比较严重的集团内部,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同事背后的纷纷议论和嘲笑。 很快到了机场,留下直接利用vip通道把他送入候机室,进去之后即有专用的机场贵宾服务人员为其贴心服务,他自己什么都不用管,行李也可以放在贵宾室,有专人照看。师妹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给他带回来一部手机,正是师妹和他们集团人员使用的那种折叠款式。师妹将手机送给他,告诉他这是摩托拉拉今年推出的最新款手机startac。杨柳方接过后拆开包装,打开就看到这款手机设计的轻薄、时尚。拿到手中,产生一种一种温润、精致的感受。师妹说这个不像大哥大那样要每天充电,如果电话少,三四天都不会断电,但需要他回到西州后去电讯部门将他大哥大的号码改成一种叫sim卡的东西安装到机器内部的卡槽中,就可使用。 由于师妹还要着急回去照顾李桐福率领的考察团,加上机场内有vip专业的服务人员为他服务,师妹就和他道别。杨柳方在机场内百无聊赖,把新手机的功能反复研究了几遍,这次他要在广州转机后才能回西州。杨柳方知道了拥有vip服务是多么的重要,30分钟抵达广州白云机场之后,不需要出机场,乘务人员直接把他带到vip室,等待广州到西州的飞机起飞之前,不需要值机和检票,乘务人员直接把他带到了他所要乘坐的那班飞机的商务舱。 当天晚上七点杨柳方乘坐的航班在西州降落,此时老陈已经来机场迎接了。杨柳方看到两鬓斑白的老陈,想到自己生意上的领路人之一,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和自己一起面对这么大风险,十分感动。来不及道谢,在车上就问起情况。 “现在退货抵达西州的已经十三个代理商,路上的不知多少,要求退款的十家,我推说财务总赴香港考察,要等他回来后才能决定退款方案。” “嗯,辛苦了。陈大哥。生产方面呢?陈汉不在,厂里没出乱子吧。” “接到禁令之后,生产线就停了。我还让新叶给铝厂发了停止加工剩余卫星锅的函,那边应该也已经停了,塑料厂是咱们自己的,已经打电话让停止生产相关配件了。不知道我们处理的是否合适,现在你回来了,我们有了主心骨,你看咱们怎么应对这次危机。” “陈大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处理的很得当。我得先去广电总局王立升那里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为什么针对咱们的产品。如果他给不出理由,我要王律师代表集团起诉他。” “杨总,听新叶说这次我们损失上亿,是可忍熟不可忍,但你要知道民不和官斗。我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你们还有些亲戚关系,以后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闹掰了不好。” 听到老陈的一番话,杨柳方渐渐的平复了一些,是呀,民不和官斗,退一步海阔天空。损失一个亿,自从王立升建议自己让爱多厂转型生产卫星锅后,这两年的盈利也有上亿元了,尽管集团赠与他了一套房子,但以目前的市价也就二十来万,所以里里外外并没有多大损失,还保持了厂子的运转。可他为什么要禁用卫星锅呢? 杨柳方本想直接去家具厂的集团生活区,王立升的新家直接去找他。可不知道他在不在家里居住,现在他升官了,有实权了,不知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常住卧龙山宾馆。索性回到集团公司,从新叶那里了解一下情况。他到了集团公司发现西北枫不在家,原来这两天没人送她上班,她回娘家居住。杨柳方告诉西北枫自己回来了,她十分惊喜,要立即从娘家回来陪他。杨柳方想回来也好,正好让她陪自己去见他那个拐弯的哥哥王立升。 一个小时后,西北枫自己驾车回来,杨柳方在会议室和新叶老陈正在开会,杨柳方手中拿着一张广电总局发的禁用通知,通知上显示禁用卫星锅的原因,第一是卫星锅有安全隐患,刮风掉落时容易砸到人,杨柳方嗤之以鼻,他们销售了将近五百万套也没听说哪儿砸到人。第二是卫星锅在即将到来的雷雨天气,容易导入雷电破坏家用电器,杨柳方想想是有点这种危险,他记得从小就被教育,雷雨天气不能站到大树下面和水中,因为一旦通过这些介质导入雷电,就会被有被劈死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第三条,通知上显示:“卫星锅可以接收的频道是不受限制的,其中还有一些被禁止传播的频道,一些国外的间谍机关利用卫星传播很多负能量的信息,不利于爱国主义教育,滋生豢养间谍。”这一点杨柳方倒是没想到,但他知道这个卫星锅能够搜到香港以及国外的电视台。至于传不传播间谍信息,他可不知道。但只这一条,政府也会同意禁止使用这种设备。 西北枫这时已经回到了公司,看到房间里没人,就想到在楼下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下楼推门进来后本来想要退出去,被杨柳放叫了回来,正好想让她给参谋一下,同时侧面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是上级还是他王立升的主意。 通过西北枫杨柳方了解到,通知中的描述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使最后一条也是为了让上级领导同意这个通知的发放,但这些危害的确存在,真正的原因是柳方实业集团生产的卫星锅,彻底影响到了广电总局特别是省台的收益。对正常的卫星电视产业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其次,使用“卫星电视大锅”将会导致正常的卫星电视服务商和电视台的收益减少,从而影响他们的经营和发展。由于其和有线电视中心安装的有线电视系统搜台一样多,老百姓买一台卫星锅,省去了一年300-500的有线电视费。 使用“卫星电视大锅”的用户数量越来越庞大,只柳方实业集团一家生产的卫星锅就600万套,进入600万个家庭,几乎相当于一个中小城市的卫星电视节目的版权遭受侵犯,几近让广电总局下属的有线电视传播中心面临倒闭的状况。同时卫星锅严重侵犯了卫星电视节目的版权。现在全国所有的省市电视节目都上卫星,而这些电视台的电视节目的制作和播出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果任何人都可以通过使用卫星锅来免费获取这些节目,那么将会严重损害版权方的利益,导致卫星电视产业的正常运营受到威胁。近而让本就靠国家拨款勉强生存的广电总局各下属公司更是入不敷出。同时由于卫星锅能够搜到国外不良影片,导致广电监管困难,因此对民用卫星锅进行禁止。 总的来说,卫星锅被禁用无论是从法律还是版权角度,以及广电总局的收益和监管角度。都是有其充分的理由的。它不仅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而且会对卫星电视产业造成严重的影响,同时还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和社会道德问题。杨柳方这才清楚其根本原因,慢慢的开始对王立升的行为表示理解。可你有正当理由和根本原因,为什么不能提前通知而导致自己遭受巨大损失呢? 杨柳方想及此,决定给王立升打一个电话,可王立升居然挂断了。杨柳方顿时怒不可遏,觉得此人肯定心里还有其他秘密才不敢见他,对他的误会更深。岂不知这正是王立升想要看到的效果。他知道自己接手的广电总局是一个入不敷出的单位,想要做出成绩,就要让广电总局扭亏为盈。但扭亏为盈不仅仅是说说那么简单,除了禁用卫星锅让大家都装上有线电视,近而获取有线电视费,同时他想双管齐下,将闭路电视形式应用到现代社会当中。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章:广电总局的市场化改革 王立升是在很多人包括西北枫的质疑之下,接手广电总局这个几近资不抵债的烂摊子。而旁观者迷,当局者清,王立升却看到是另一层面,也正因为其入不敷出,每年都依靠省财政补贴存活,才能很快且容易出成绩。 不得不说王立升的确在商业方面是有能力的,新官上任的他,励精图治,第一步先从精神面貌上改变了原广电总局职工懒散的习惯,要求全局所有正式工作人员一律穿正装上班,开会时要求白衬衫配西裤或职业西装裙,不允许迟到早退。而后则一刀砍向了自己出主意,让杨柳方转型的爱多vcd厂生产的卫星锅项目,并且没有提前给他任何消息,致使他赔了一个多亿。 这些王立升心里十分清楚,同时也是他故意为之,他知道,西州就这么大,他和杨柳方的关系不言自明。再加上他住在柳方实业集团新开发的小区内最大的房子,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所以他就要让大家看清楚,他这个广电总局局长是一个铁腕局长,不避嫌不避亲,一心为国家服务。 王立升是在省台开新闻节目策划工作会的时候,从西北枫那里知道杨柳方去香港考察的第二天就因为卫星锅的被禁的事情,紧急返回了西州。但西北枫没告诉他杨柳方的怒不可遏和不解。还宽慰王立升,说她相信柳方能理解。王立升这次到省台的目的是要求省台效仿中央电视台的竞聘制度,利用节目组所策划节目,竞聘制上岗。每月统计节目收视率,收视率最低的节目给予一个月的观察期,一个月仍然垫底,及时淘汰。同时要求各节目组除了西北省新闻联播之外,其余节目全部重新策划。还单独成立了广告部,广告部内人员奖金占到广告额的三分之一,即拉回一百万广告,30万作为奖金提留。同时原有的福利待遇不变。 此时也正在中国电视节目发生重大变革的时候,央视推出一系列深受老百姓喜欢的舆论监督节目,如《焦点访谈》、《新闻调查》等这些注重研究新的社会上关乎民生的问题,探索新表达,以记者深入调查采访而探究出问题根源和解决方式的节目形式,探寻事实真相,追求理性,平衡和深入,为促进和推动社会和谐进步以及改革的深入进行发挥着作用。 他在会上还要求西北枫所负责的省台经济频道要做出这样关乎民生,关乎社会公平的节目。其实这也是他均衡考虑的结果,若想省台出成绩,必须做出如《焦点访谈》、《新闻调查》等老百姓喜欢的节目,而做这类节目非有背景强大的节目制作人担纲不可,纵观全台,只有西北风最合适,尽管其父母已经退休,但他们属中央只管干部,而其之前的同事和下属都已经进入中央工作,考虑到这层关系即使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并且他相信西北枫能够胜任,并且她的《西州调查》现在效果还不错,是省台的王牌节目。他如果将原来面向西州市内的相关调查辐射到西北省下辖的各地市州,则影响力更广。西北枫作为一个中国传媒大学和浙江大学培养的专业的新闻人,当然喜欢挑战,于是欣然答应。 厘清了省有线电视中心和省台的事情,王立升继续大刀阔斧地进行着省广电总局的改革。当时省广电总局资不抵债,而省财政每年的拨款只是维持现有员工的正常工资和福利,为了要尽快拜托包袱,扭转这种局面,王立升向省国资委打报告,请他们委托专业的会计部门,对省广电总局的资产和负债做了清算,用事实说话,如果不改革,持续下去省广电总局不止累赘,而是会因破产拖累省财政和省国资。为此,他在省委扩大会议上提交议案,根据省委省政府对国有企业的改革的相关要求,对省广电总局所辖的独立运营的各中心和相关的公司,引进社会资本进行股份制改革,以此盘活闲置的固定资产,使这些省财政、国资及广电总局抱着的孩子去适应市场,去市场上找饭吃。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立升的报告振聋发聩,在省委办公会扩大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主要围绕党委管理的广电总局的资产能不能进行社会化运营,有的则认为国家和省委都制定了相关国有企业的市场化改革措施,要做到有法必依,一视同仁。大家还例举了华润集团、中信集团等一些央企的例子,连中央直属的企业都可以进行市场化运营,而一个省委间接管理的企业自然可以进行市场化改革。省委宣传部还专门请示了中央宣传部,一个月后,得到肯定的答复。省委即对王立升的报告进行了批示,允许其依法依规对省广电总局下属中心和企业进行市场化改革运营。此时王立升主导的省有线电视中心初见成效,因为禁止了卫星锅,大家除了看闭路电视之外,有线电视成了全省城市居民必装的设备,公共线路铺设由省广电总局出资,而每家每户的入户安装和使用则收费进行。亏损十多年的有线电视中心在禁止卫星锅的第二个月即实现盈利。 而省台的节目改革,受到了来自国务院来西北考察的一名副总理的肯定,他看到地方电视台敢于创新,成为一面镜子,积极为百姓,尤其是省台经济频道基于《西州观察》而扩大范围后的《西北调查》节目,更是成为群众喉舌,十分欣慰,现场题字勉励西北枫及其节目制作组,努力工作,将节目办成“政府镜鉴、群众喉舌”。 副总理考察时肯定和鼓励之后,省里对王立升这名政治新星在省广电总局实行的改革的支持力度更大。借此机会王立升将省广电总局的一块土地拿出来,向银行做抵押,同时引进社会资本,准备成立一家生产液晶电视机的股份制工厂。 杨柳方是在一个周末接到王立升的电话,说请他和自己的妹妹来家里吃饭的,为此还专门让妻子静怡给西北枫打了电话。杨柳方是有情绪的,他现在通过西北枫透露的信息,理解王立升为广电总局扭亏为盈的所作所为,但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及时通知自己,对王立升的邀请半推半就。而忙着制作节目的西北枫却对静怡说没时间,结果在她身边的王立升接过电话,告诉她给她放假,他将亲自下厨,务必请他们夫妻来家里吃饭。于是西北枫打电话让杨柳方准备一下,让他自己开车从集团公司过去,而她则从电视台直接去石圪街道王立升的家。 晚上六点半,西北枫才开车回来,一边抱怨着现在人们富裕了,路上车也多了,尤其是下班高峰,从城里回来的人也多,还有很多村民开拖拉机也走快速路,市政应该规划一下,修出辅路。又问柳方为什么还没到? 杨柳方其实已经到了,他在石方的办公室内,听石方和石勇汇报工作,石勇现在身兼两职,新成立的装修公司已经盈利,因为集团公司有自己的建材厅和全屋定制家具厂,所以他们比市内其他公司更有竞争力,项目多到根本接不完,唯一落后的是自己没有一个专业的设计团队,他想请师父批准招聘几个专业人才,成立自己的设计团队。柳方则抱怨,现在家具厂内办公室不够用,石勇已经分出去了,能不能给他们单独划分一个办公区,这样能把家具厂的办公空间腾出来,他也招聘设计人员,这样能够配合装修公司,同时自己也推陈出新,紧跟市场做一些创意合计。杨柳方听着二位徒弟的汇报,一项项记录,让他们在集团会议上该提方案,提方案。至于重新修建办公楼还是怎么考虑,集团会议讨论决定。 这时王立升又打电话,问他到哪里了?西北枫也发信息告诉他已经到了。杨柳方就结束了汇报,步行去小区内,一路上看到有集团员工,大家纷纷打招呼。石头书记听说杨柳方回来了,本来有事找他,结果来到后柳方已经到了王立升家。 “哎呀,兄弟,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这辈子不踏入我家们了呢。” “没有大哥,开始不理解,毕竟一个多亿的项目。后来小枫告诉我,我就知道了,但大哥做决定之前为什么不能提前通知我们一下呢?” “个中缘由咱们吃完饭我告诉你,来来,尝尝我的手艺。喝一杯吧。小枫,晚上你来开车。”说着也不管杨柳方夫妻俩答应不答应,拿出一瓶茅台打开,一人分一个里面自带的杯子,斟满酒。 “兄弟,对不住,我先自罚一个。”说着一饮而尽。杨柳方赶忙站起来也陪着喝了一个。将杯口对着王立升说道:“大哥,我干了。” “嗯,这就对了嘛!坐,坐,吃菜。”二人边吃边聊。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一章:再投巨资联合生产彩电 晚饭过后,王立升本来建议杨柳方一起出去走走,但二人仔细想想周边除了公路,又没有合适的去处,就把杨柳方带进了书房。王立升的书房别具一格,除了满满的两书架的书籍之外,还有一张靠窗而放的书桌,而在书房的正中央则放置一张茶台,使得这里兼具会客的功能。他坐到了主位上,而后对杨柳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顾自地烧水泡茶。 “兄弟,这件事情没有提前通知你们,是因为做这个决定比较仓促,国家本就对卫星地面接收设施的生产、进口、销售、安装和使用实行许可制度和归口管理。我得到通知,省内将颁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管理的通告》,要求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安装使用卫星地面接收设施,接收卫星传送的广播电视节目。而你自己也知道毕竟你得罪过省委得相关领导,万一别人拿这个对你出手,可能受损的不止你自己,还会影响到我得政治前途。综合考虑,我紧急出手,大义灭亲,还能促进广电总局得改革,让局属的有线电视公司扭亏为盈,近而我个人获得更大的政治资本,所以即使你不理解,我也紧急出台了相关禁令。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王立升的一席话让杨柳方茅塞顿开的同时,还有些不寒而栗。他知道自己得罪的是省内哪位领导。自从钢铁厂事件之后,这个人被从特大央企调到他们西州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之后,无论是皮革厂的排污事件,还是原批发市场屋顶更换工程的竞标,以及供销社竞标买断,再到年初塑料厂股权的购买,以前只是觉得自己某些环节做得不够好,而遭致相关部门的处罚。现在他已经成了西州一把手,还是省委常委,再结合王立升的话,间接地说明这个人明里暗里,几次出手想置杨柳方于死地,但都阴差阳错地被杨柳方化险为夷。 杨柳方端着一杯茶,沉吟良久,直到茶水凉了,他才抿了一口,说道:“我知道了,大哥,谢谢你。” “有些话本不该对你说,所以好自为之,以后做事小心一些吧。”王立升一边给杨柳方续茶水,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嗯。” “对了,你们集团一次性最多能拿出多少钱?自有资金。” “大哥为何这样问?” “我这里有一份计划,你先看一下。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提前准备好资金。一旦省委批准,你有电子产品的安装加工经验和生产线,再有资金的加持,就能水到渠成。” 杨柳方双手接过王立升递过来的这份计划,原来是关于广电总局下属有线电视广播中心拟设立电子设备生产基地的方案,他仔细看了一遍,大致是广电总局下属的有线电视广播中心,拟利用公司现有土地入股,引进社会资本共同建设一座生产基地,用以生产包括彩电、有线接收解码器、dvd、有线电视线等电视主体及周边产品。 “大哥的意思是让我以爱多厂和资金入股?” “是的,看完这套方案你有意愿吗?” “大哥,需要我投多少钱?” “爱多厂市值多少?” “这个没评估过,可以不考虑爱多厂吗?我有其他用途。” “生产dvd?” “大哥怎么知道?” “显而易见,你现在生产vcd生产一台赔一台,卫星锅项目又被我明令禁止,你除了生产vcd的迭代产品dvd也没有更好的可替代产品了。否则你的那些工人和生产线只能闲置。我的方案里也有生产dvd的产品,在制定这份方案之前我都考虑过你那边的情况。” “那我找机构评估一下。总体资金大概多少?” “我们土地加上技术以及渠道费用约评估为41亿元。对社会大概募资20个亿吧。” “20个亿,我可以自己出吗?” “不能,我知道你这两年做房地产、全屋定制还有之前生产vcd、汽车配件oem等产品赚到了钱,但我说过你得罪了人,工业生产方面不可能让你单独参与。据我所知就一个你自己当大股东的塑料厂,股份购买都谈好了,最后不是也行政干预强制竞拍的吗?” “那大哥的引资方案是?” “我拟让市内的几家银行参与,我们以土地和市场占股51%,银行资金占股30%,你们以技术、生产线和人力资源、还有你的进口电子元器件渠道,不足部分以资金补齐,一共占股19%。” “谢谢大哥提携,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就找专业机构先进行评估,然后准备好差额资金。” 二人聊到很晚,杨柳方才从王立升家离开。第二天杨柳方就找了专业的评估公司入驻爱多厂进行评估,从厂房、土地、现有设备和人员等综合评估,爱多厂市值3亿元,这还是杨柳方让他们加入了dvd未来市场评估值。这样算来,集团只需要再出5个多亿的资金即可。 不久省委又一次召开扩大会议,听取了并审议了广电总局的方案,并获得通过。同时省内相关部门联合制定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管理的通告》亦获得通过,果然如王立升所言,通告显示,未经许可擅自安装和使用卫星地面接收设施接收卫星传送广播电视节目的,自本通告之日起自行拆除。近期省广播电视行政管理局还将联合相关部门执法部门,开展卫星电视地面接收设施的生产、销售、安装和使用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对未按时自行拆除的将予以强制拆除,没收其安装和使用的卫星电视地面接收设施,并按规定给予处罚。 杨柳方看到通告后在想,如果不是王立升提前下达禁令,集团会不会损失更多?所以福兮祸所倚,福兮祸所伏,真是千古不变的哲理,接下来他全身心地投入到王立升主导的电子设备生产基地当中。 按照计划要求,省有线电视广播中心现有办公场地及库房,加上省电视台的部分土地,共103亩,按目前西州市建设用地招拍挂的价格,折合市价28亿元,现有有限广播电视渠道及省台的卫星通道合计估值13亿元。拟募集资金20亿元,用以建设西北省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基地内拟建设厂房、办公楼以及省广播电视中心大楼一座。省内包括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兴业银行等合计投资12.5亿元,柳方实业集团公司以5亿元资金和爱多厂生产流水线及工人和电子元器件进口及销售渠道入股。建设完成后将成为西北地区最大的电子产品生产基地。 对于基地的建设问题,柳方实业集团的建筑装饰公司因为有丰富的厂房建设经验,且现有爱多厂设备亦要在新厂房进行安装调试,所以厂房建设指定由他们来完成,经过专业的市场评估和集团概预算,厂房建设完成需要3亿元资金,直接从柳方实业集团投资款中扣除,这样集团出资又少了一部分。 在集团内部会议上对于爱多厂空余出来的场地,大家展开了讨论,最后决定为石头书记掌管的建筑公司和石勇负责的装饰装潢公司建设一栋办公大楼。以缓解家具厂及集团公司办公场地面积不足的情况。同时集团成立统一的设计部,由家具厂、建筑公司、装修公司公用。办公场地亦在新建设的办公大楼内。 经讨论,新基地的厂房建设和塑料厂一样采用钢结构框架设计,外立面采用玻璃和铝板等现代化设计,厂区采用三层绿化,建设成为现代化的生产基地。石头书记为此在建筑公司内部招募了专业人员,成立了钢结构设计和施工部。因为集团公司有股份,集团的很多大型设备及时入驻,很快开始地基的三通一平工作,而承建省电视台大楼的省一建也破天荒地将三通一平工作转包给了柳方实业集团,这亦是领导在某些方面的平衡吧。不过这样下来,整个基地的三通一平工作柳方实业集团又多赚了2000万,建筑材料还有一部分采购至柳方实业集团,最后几乎整体基地的建设利润就能成功建设完成柳方实业集团建筑公司和装修公司的大楼。 基地的建设轰轰烈烈的展开,而对于基地内产品的生产,省广电总局以及银行方面的股东和柳方实业集团股东代表陈汉,召开了多轮会议,大家就电视、解码器、有线电视线缆,以及dvd的生产展开讨论。最后确定跳过即将淘汰的黑白电视生产,直接生产拥有更广阔市场的彩色电视机,解码器则是由省有线广播电视中心提供技术和设计方案,所有塑料制品的生产全部由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的西塑厂进行。而铝合金制品比如天线、电视机的相关铝合金元器件等都有西铝工贸公司进行。杨柳方忽然发现,基地内几乎所有的产品生产,下游生产线几乎全部由集团公司的下属厂来完成的。尽管集团公司占股最少,但最终利润大部分归属了集团公司。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二章:拖欠民工工资引发游行 胡天八月即飞雪。进入十二月以后,由于西北极寒的天气,整个西北省钢筋混凝土的施工项目迫于恶劣天气,已经全部停工。柳方实业集团的房地产项目和新的建筑公司与装饰公司合用的办公大楼,业已遵循惯例停止施工。但集团承建的西北省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厂房的项目,由于是钢结构工程,几乎不受影响,各种构件的焊接在持续进行。为了早一天交付使用,尽早实现计划内所包含的电子产品投产,杨柳方交代石头书记,夜以继日地完成厂房的建设。 石圪街道已经建好的两栋居民楼已按计划竣工,由于已经通暖,所以室内装修工程不受影响,因此石勇带着装饰装潢公司进驻,进行室内精装修的施工。关于建筑公司因为停工放假的工人,大家在结算完今年的薪水之后,可以以打零工的额方式进入装修公司工作。柳方实业集团现在财力雄厚,资金充裕。尽管在电子产品基地投入五亿元,但由于承接了基地厂房及基地内的整体三通一平工作,几乎没花什么钱,所以建筑工人的工资也及早进行了发放。 几家欢乐几家愁,和柳方实业集团农民工工资及时发放相反,今年西州市内很多项目出现了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现象。尤其是省会展中心,由于其由国际团队进行的设计,中标方鸿达矿业集团没有大型建筑施工经验,所委托的承建公司又不专业,导致施工进度缓慢。未能按进度完工,就无法获得省财政拨付的工程款。鸿达矿业集团又不想垫资,所以农民工工资只能被拖欠。上千民工辛苦一年,就指望发完工资回家过年,未曾想一分钱都拿不到,于是大家在工地闹将起来。 上千工人在工地上集结,他们举着条幅,用手持喇叭喊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资!” 承建公司没拿到钱也无能为力,宏达矿业集团公司又不管不问,于是工人们开始上街游行。由于工地紧邻供销商厦和蔬菜副食批发市场,艳华和韩大叔害怕这些走投无路的工人,对这两处集团所属的商业场所进行冲击,急忙向杨柳方汇报。杨柳方听后即刻让石头书记调来已经停工放假的建筑工人,利用商厦建材厅内的水马和警戒带拉警戒线。 柳方实业集团建筑工人奉命赶到后,即按石头书记和秦家军的指挥,设置隔离带和警戒线。同是建筑工人,自然会有交流,大家走到北环路上,听到赶来的柳方实业集团的建筑工人讲,他们早就发完工资放假了,而承建省会展中心项目的这些民工还在冰天雪地中,为讨薪而游行,他们更是义愤填膺,纷纷找市政府讨说法。 游行的队伍沿着北环路走上人民路,喊着口号,一直向西州市政府走去。城北区的民警也纷纷出动,将工人以北环路为界进行隔离,而城关公安局则以铁路大厦为界,将这些为讨薪而游行的农民工隔离在人民路中间。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主干道,除了举办丝绸之路洽谈会期间进行过封闭管理,为讨薪农民工而封路还是西州建城以来的第一次。发生了外群体事件,市领导急忙赶来与工人进行对话解决问题,先要求从城北蔬菜副食批发中心调来牛奶和面包,分发给工人,以稳定大家的情绪。 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工人觉得我们辛苦一年就应该给我们发工资。鸿达集团认为他们没按进度完成施工,致使集团公司未能拿到省财政拨付的工程款,集团不可能为他们的错误埋单,双方为此僵持不下。由于西州国际会展中心是省管项目,西州市只得上报省政府。 省委省政府立即召开紧急办公会,会上要求鸿达矿业集团作为省属重点项目西州国际会展中心的中标方,应完全按照法律,完善工程质量管理体系,严格管理,要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特别是在项目承发包过程中的不正当行为。还要纠正拖欠农民工工资这种行业不正之风,如果承包方不能胜任,没有相应施工能力,双方应理解协商解约,重新寻求有资质有能力的项目承包方。 至于本年度的农民工资,则由鸿达矿业集团和承包方的公司进行承担,并由西州市政府监督双方,立即将农民工工资进行发放。来年春天项目开工以后,鸿达矿业集团要以对西北省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下大力气把西州国际会展中心工程质量搞上去,同时保证按时完工。 面对省委省政府的会议指示,经鸿达矿业集团与承包方公司双方协商,本年度农民工工资鸿达矿业集团承担80%,承包方承担20%。西州市政府监督双方,对农民工工资进行了现场发放,拿到工资的农民工给省委省政府和西州市政府送去了锦旗。 此次事件,鸿达矿业集团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继续使用现有工程公司,则一样完不成施工进度,明年还拿不到工程进度款。重新在本省寻求承包方,因为其拖欠农民工工资已经臭名昭著,没有承包方愿意垫子承包。寻求外省的建筑公司,价高不说,还要其预付工程款。 骑虎难下的鸿达矿业集团公司,此刻感觉西州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现在自己攥到手中扔不下,又拿不住。于是韦总不得不通过卧龙山宾馆王总联系杨柳方,想请柳方实业集团来承建。杨柳方听说是韦总请他吃饭,想到上次吃饭是他对自己的轻蔑,还要强势抢走他的供销商厦,尤其是其吃饭时那种不检点的样子,觉得十分厌烦,还是敬而远之。 “王哥,您也看到了,我们自己现在除了石圪街道的房地产项目,还有省广电总局的电子产品生产基地以及集团的建筑公司与装修公司办公楼,几个项目同时在建。到现在整个西北地区的建筑工人都放假了,我们的工人还夜以继日的在项目上奋战,哪里有人力和精力再去做其他项目呢?所以请韦总理解,我们现在自顾不暇的处境,让他们另请高明。” “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王哥,改日我单独请您喝酒。” 杨柳方拒绝了卧龙山宾馆王总的请托,王立升局长却在不久之后找到了他。似有难言之隐地告诉杨柳方,让他们集团建筑公司来承建西州国际会展中心,杨柳方采取了对王总一样的说辞。 “你们那办公楼先停一下,实在不行基地也可以停。” “为什么?大哥。停基地建设,我们是小股东,人微言轻,银行也会听你的?”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我告诉你兄弟,这是省里领导的意思。” “牛不喝水强按头吗?我不干!” “算是帮我一个忙。”王立升几乎用恳求的语气在对杨柳方说话。 “大哥,你变了,这不是你的风格。” “没办法,兄弟,当你驶进一个快车道,你就要不由自主地随大流,否则就是车毁人亡。” 杨柳方听着王立升似是而非的类比,感觉有点危言耸听,又觉得很有道理。只得回集团召集会议进行讨论,大家七嘴八舌,争论不休,不过大都持反对意见。也难怪,集团公司自己的建筑项目都忙不完,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帮助别人建设项目呢?何况这个项目还是当初他们从柳方实业集团抢走的。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鸿达矿业集团既然一口吞不下,那就只有撑死。 可想到王立升恳求自己的语气,又有点于心不忍。于是独裁地道:“各位同事,我决定接了,现在我们会上要商量一个解决方案。看是先停哪里的项目,还有怎么收费。” 大家看到杨柳方的态度,知道集团老总已经决定了,多说无益,纷纷讨论如何收费,最终落到石头书记和他的助理身上。二人仔细分析了利弊,慎重建议明年石圪街道只交付一栋居民楼,把现有建筑人员抽离一半,调往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另外,建筑公司和装修公司的办公大楼不能停滞不建,现在刚起一层,钢结构混凝土建筑这些裸露在外的钢筋和水泥,风吹日晒久的话,会降低大楼的使用寿命,所以要持续的施工。 电子产品基地厂房那边,甚至比办公大楼还要脆弱,因为是纯钢结构,日晒雨淋,钢结构主体生锈,使用寿命更低。所以抽调一半人进入会展中心施工。考虑到会展中心是国际设计集团进行的设计,需要聘请省设计院专家作为顾问,随时就出现的问题进行咨询解决。杨柳方听后深以为然。 大家算过一笔账,根据石头书记的建议,停一栋楼按照目前西州的房价,保守估计3亿元损失,并且房价还在持续上涨,明年有香港回归的利好,不知道房价要涨到多少,都是集团的损失。另外房价上涨,相关建筑材料都会上涨,他们的办公楼成本和承建的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厂房的成本都会上涨。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三章:接省会展中心烂尾工程 集团会议上的讨论还在继续,艳华和新叶提到关于承包价格方面,综合石头书记提供的信息,就算我们延续目前的承包合同,由于鸿达矿业集团有拖欠农民工工资有先例,这次她建议先要预付款50%,而后按照施工进度付款,项目竣工通过验收后,尾款及时付清,对于这种付款方案大家一致赞同。 王山因为一直负责集团公司产品的市场营销,深知回款当中的猫腻,补充道:“应付款建议由省财政直接划拨给柳方实业集团,以免鸿达矿业集团挪用和克扣。如果不能答应这个条件,我看集团只能放弃。” 集团的这次管理层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才结束。负责会议记录的新叶将这些建议一一记录在案,形成完备的会议纪要,交给李桐福之后,他指示新叶按照与会人数打印出来分发给所有与会人员。这是他在香港商务考察期间学到的,目的是提高工作效率,让会议所有要解决的问题落到实处。就这种基本的常识,在西州这个偏远的内陆城市都觉得是一种现代化的商务经验,无怪乎港方的安娜亚称他们是土豪公司。见识过现代化商业管理的李桐福,还让新叶和艳华一起起草一份函件交给杨柳方,让杨柳方带着文件做好准备和王立升谈。 杨柳放看到李桐福交给自己的文件,并逐一给自己解释之后,杨柳方十分欣慰,看来香港的商务考察初见成效。举一反三,他让李桐福借此机会,通知集团高级管理人员,今年的年终总结改变过去那种总结一年来的项目,列举投入产出比,换成“香港商务考察见闻及对集团公司管理运营的启发”。 “阿哥,相比于资本主义现代化公司经营管理,我们的确差很多。但我们要学习,这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哪怕是照葫芦画瓢,我们也要行动起来。” “嗯,是个主意,三个月了,大家也消化的差不多了,正好回忆回忆,贴合实际管理,总结一下。” 杨柳方带上文件给王立升打了电话,想想自己曾拒绝过王总,并答应请他喝酒,正好借此机会,三人一起坐一坐,也好让王总看到自己不是不答应他,而是帮王立升忙不得不做。他打给王总之后,王总查看了日程,告诉他27,28号都可以,而后就没时间了,因为他要准备迎接省里的元旦茶会,这也是新一届领导班子提出来的,让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和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在新年这一天一起坐坐,大家敞开心扉互相了解,看看政府还能在哪方面改善服务,提供支持。还告诉杨柳方酒店在制作桌签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名字,看来杨柳方亦在应邀之列。 他们三人的聚会是在29号进行的,这一天杨柳方也收到了省委办公厅发来的邀请他参加元旦茶话会的邀请函。这次三人的相聚,是自从王立升赴省传媒大学当一把手之后,四年来的三人的第一次聚会,饭菜都是王总安排的卧龙山的特色菜肴,还称是国宴标准。在吃饭前,杨柳方就项目情况向两位大哥做了汇报,并把集团公司的拟定的函件交给王立升,王立升看完后也让王总看了看,因为这次不是王总主导,所以他只做见证,也明白杨柳方不得已承接国际会展中心建设,是出于帮助王立升解困。王立升看后称将此函件带走回去仔细研究一下,至于怎么研究杨柳方不得而知。而后进入了私人宴会时间,这次三人畅所欲言,杨柳方随着王总再一次恭喜了自家大哥当上省广电总局局长,并且上任之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励精图治初见成效。王总告诉王立升,根据这一段省领导在卧龙山开会时,对广电总局改革的成效肯定的多,反对的少,照这个势头下去,王立升还得升。还开玩笑,王局长人家名字取得都好。 王立升和以往在市电视台的冲动和活力形象相比,现在变得老成持重,面对二人的恭维,也只是微笑接受,说话也变了慢了起来,仿佛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吃饭喝酒如常,还不如杨柳方和西北枫去他家的时候他表现得放松。当杨柳方给王总敬酒时,他才明白,是因为有王总在,尽管他是一个厅局级干部,但却是能通天的人物。物是人非,尽管三人再一次相聚,把酒言欢,但王立升局长再也回不到市电视台那个台长的状态了。 元旦团拜会之前的那天晚上,王立升打电话给杨柳方,告诉他鸿达矿业集团已经答应了他们所有的条件,让他明天团拜会上和韦总见面商时,谈一下一下细节。杨柳方这才知道韦总也在这次茶话会的邀请之列。第二天一早西北枫起床化妆后,也给杨柳方拿出了一套新西装,这是集团公司上个月专门从广州请服装设计师,来为集团管理人员量身定制的西装,男士的西服都配了领结,尽管设计师一再强调是英国绅士风,穿西装必备,但杨柳方觉得有些奇形怪状,照石头书记的话说像“狗脖样”。所以他就让去掉了这个装饰,但西装口袋巾做了保留。女士一律西装短裙,还配了一件英伦风的风衣。无论男女,每套西装均价6000,杨柳方还公权私用给西北枫定制了一套。 贵是贵了一些,但穿上之后的确比他们之前那种宽大僵硬的西装要精致得多,尤其是要求大家穿上新西装后,抬头挺胸,还找了室里一家最好的理发店合作,定期给大家做发型,整个集团无论管理规则是否得到提升,管理团队的精神面貌是焕然一新。 元旦茶话会简单而又温馨,尽管大家都穿的比较正式,但新一届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一进场即和大家一一握手,然后按照既定座位入座,很随和地告诉大家今天没有领导致辞和讲话,也没有总结,大家畅所欲言,看看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需要省里帮助大家哪些问题,能解决省里一定会解决,解决不了也会尽力去向前推,争取早日解决。会场内热闹非凡,原定三个小时的茶话会,一直持续了五个小时。后来干脆晚餐就在会场解决,四菜一汤,卧龙山宾馆的餐饮部已经给大家分装完毕,大家自行去取,就在会场的的桌子上,随便找地方吃完大家继续聊。 杨柳方就是在吃饭时和韦总又一次见面的,韦总一边吧唧吧唧的吃东西,一边和杨柳方讲话,杨柳方看到韦总端着托盘来找自己,他趁韦总还没到跟前就狼吞虎咽地吞了两口饭菜,把自己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然后急忙喝汤,在韦总边吃边唾液和食物残渣横飞的说话时,杨柳方只拿着酸奶在一旁听他讲话,一边“嗯嗯”地回应着,主要讨论了一些合同细节,因为项目现在尽管总包是鸿达矿业集团,他们预付50%款项之后,以后的施工进度款由省财政直接拨付给柳方实业集团了,等于是总包方只挂名,所以双方没有太多瓜葛,合同细节也不太多,等韦总吃完时,晚上的茶话会也即将开始了。二人握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茶话会过后的第三天,赶在周末下班之前,艳华给杨柳放汇报集团公司已经收到了鸿达矿业集团打过来的50%的工程预付款,杨柳方听后大为释然,此时无论是鸿达矿业还是柳方实业,大家皆大欢喜。鸿达甩掉了包袱,柳方实业获得收益和名声。趁周末时间,杨柳方联系到了曾私下找他,帮他们集团设计开发区市民休闲广场的那名设计院的设计师。让他带领信得过的同学和同事,邀请他们来供销商厦参加一个集团内部会议,并对他们车接车送,另给他们封一个红包作为顾问费。同时要求建筑公司和设计公司所有管理人员牺牲掉周末,共同来参会。 会上杨柳方让这几名设计院的设计师坐在前排,把全套省会展中心的图纸一一展示,并当着众人的面要聘请设计院的设计师和他的同事以及同学为顾问,待春暖花开能进场施工的时候,请他们指导省会展中心的施工。可以两种方式,第一种兼职,薪酬比他们在设计院翻倍,车接车送。第二种可以离职,离职后保险有集团公司统一缴纳,他们一样纳入集团公司员工的分房方案之中,并且薪酬是他们在设计院的三倍。 这名设计师当时就答应从设计院离职,入职柳方实业集团公司,还让他的同学和同事一起加入。二人称需要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杨柳方和石头书记以及石勇商议,这名设计员来到直接进入集团公司的设计部,将来如果发展石头比较好,可以仿照集团装饰装潢公司的模式,成立专业的设计公司,需要办理相关资质集团全力提供支持,并由其推荐专业的人才,经集团面试考核之后,进入设计部工作。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四章:成年人过年是人情世故 每年的年初,西北省的工作都是从农村农业和扶贫工作进行展开,柳方实业集团作为省级扶贫工作先进单位,照例都被邀请省委省政府组织的相关扶贫工作会议。和往年偏重农村农业方面的扶贫不同,今年集团接到开发区管委会传达的省委下发的参会通知,除了农村农业扶贫还有一则“全省解决城镇部分群众生活困难问题的会议通知”,会议要求本着“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精神,为解决全省困难群众的基本生活问题,各参会单位要建言献策并付诸行动,争取让困难群众早日脱贫。 杨柳方在会上作为扶贫先进单位代表发言,由于集团公司有过输血扶贫失败的教训,加上目前集团公司除了建筑工地能够提供相应的岗位之外,也没有太多新意。绞尽脑汁想出了对于柳方实业集团对口的扶贫单位,他会保证每家每户至少有一名劳力进入建筑工地工作,保证贫困家庭的收入来源,并组织这些岗位的农民工在西州参观学习,让他们开阔视野,转化靠国家输血的观念,靠自己的努力摆脱家庭的贫困状况。杨柳方还在会上宣布柳方实业集团将联合省扶贫办,在小年前后对自己对口的扶贫村进行一次员工集体送温暖活动,以让对口支援的贫困村甜水村村民安心过年。他的发言获得了省内领导们的肯定,在会议的总结阶段,他们又一次获得扶贫单位的先进单位称号。 经于省扶贫办沟通,在集团公司的年会的前一天,即农历北小年之前,由柳方实业集团全体员工捐赠的两卡车猪肉、蔬菜、副食、棉衣等扶贫物资,由省扶贫办领导和柳方实业集团总经理李桐福一起赴甜水村进行送温暖活动,省市电视台对活动进行了报道。还专门采访了脱贫家庭,都是家里有劳力在柳方实业集团建筑工地上当农民工的家庭,他们中吃苦好学的人已经成了泥瓦匠或者钢筋工,收入都很高,在甜水村盖起来砖泥混和的房屋不成问题,最差的也修缮了自家窑洞,家里摆上了集团家具厂以前生产的库存家具,那些都是家具厂捐赠或者那些工人在供销社采购后,每月回村蹭公司的卡车带回去的。在报道的末尾,还有村民代表对集团公司进行了感谢。杨柳方从头到尾把新闻看了一遍,第二天集团公司的食堂内也进行了轮番播放。 按照惯例每年年会结束,杨柳方都要回家乡温州过年,今年由于有两栋楼要交付给管委会和红土庄,因为接受仪式上,两方负责接收的都是一把手出席,相应集团公司也应由杨柳方出席,所以他就推迟了行程。一直到立春才返乡,他依旧没等集团的包机,而是单独和李桐福及西北枫一起乘坐商务舱回家。 家乡的新年除了吃吃喝喝就是拜年,逢年过节相互拜年在中国是一种习俗,尤其是在他们这里,想杨柳方这个年纪,上数五岁,下数十岁,大家为了生计去闯他乡,平日里天南海北大家都忙于工作,即便是你有时间去探望别人,一则路途遥远,二则别人也没有精力去接待,于是逢年过节也成了联络亲情的重要时期。亲朋好友相互串门拜年是增进感情的良好方式,过年上门算不得打扰,要的就是一种气氛,杨柳放从早晨五点一直忙到十一点,还有人来,没办法只能让大家多担待。他带领李桐福和师妹去书记家拜年,这时他发现回家乡过年不仅是一场团聚和放松,还是一场又一场的人情世故。保嗣酒依然照例举行,相较于去年也没什么创新。 大年初一师妹在家一天,初一晚上主持完保嗣酒,没有参加宴席,他立即回了家。由于考察期间他们集团管理层在香港洋相百出,杨柳方虽没参与接下来的行程,但也知道那些没见过市面的管理团队肯定也给人留下了不少笑柄,他认识到差距,诚心地向师妹求教集团管理制度和经验,并邀请师妹在七月一日香港回归后,带领香港万盛集团的管理团队来西州考察。届时他们的电视生产线也已经投产,也希望经过这大半年的努力,让集团管理方面上一个新台阶。师妹告诉他集团也有意向内陆投资,答应尝试向集团进行汇报。 似乎越长大对于新年的期待越少,百无聊赖的杨柳方和西北枫及李桐福在家待了几天,就回杭州和集团员工一起登上了返程西州的包机到了西州之后又开始向各级领导拜年,拜年也没什么新意,往年是拿礼品,现在大家都富裕了,家里过年的礼品都堆成了山,各种假冒伪劣商品也层出不穷,所以流行掏“压岁钱”,给领导的子女或者孙子女,有的领导家孩子比自己都大,到那里也要掏压岁钱。杨柳方觉得这种变相送礼不好,但又无可奈何,他想起王立升的话“当你驶进一个快车道,你就要不由自主地随大流,否则就是车毁人亡。” 给各位领导和关联企业拜年期间,他对成年过年过的就是人情世故,体会更深。比如他明明和领导之间没有任何的亲情可言,但过去之后领导还是按辈分让家里自己的子女和孙子女叫他叔叔,或者干脆不叫。然后他就会照例封一个红包出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月19日,当天晚上,他还计划着第二天去哪位领导家拜年,第二天一早当他起床再看新闻时,所有的电视台都成了黑白色,央视的主持人含泪沉痛的播报,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爷爷与世长辞,这位一生为民,勤勤恳恳的用自己的智慧改变了中国,打开了改革开放的大门,让这个古老的国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造就了杨柳方这一群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成长起来的企业家。 他坐在床上听着新闻,眼眶禁不住湿润了。西北枫也呆呆地把头埋在他怀里,慢慢地抽泣了起来。好一会儿杨柳放去安慰她,告诉她要上班,那一天她只画了淡妆,因为她不知道在播报经济新闻的时候眼泪会不会把妆哭花。当他们洗漱完毕,走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大家似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说话谨小慎微,唯恐吵到了老人家离去的灵魂。他们驱车走到街上,看到有西州的市民自觉的带上了黑纱,城管再将一些红色的条幅撤换。杨柳方想起了什么,给李桐福打电话,让皮革厂紧急制作1000个黑袖纱,除了集团公司每人一个,还让石头书记联系一下开发区管委会,看能不能把多余的放在管委会办事大厅,让前来办事的市民都领取,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继续做。当天1000个黑袖纱制作完成,管委会知道后要加做了5000个,所有开发区的街道干部都可以免费来领取。 一时间整个西州市人人都自觉的带上了黑纱。街头巷尾年轻人年老人都在念叨着这个伟大的老人的好,感念着他的恩德。感念着他的恩德。称赞他在南海画了一个圈,富了全中国,让大家吃饱穿暖,并且号召大家先富带动后富,共同向小康迈进。称赞他不畏强权,在规定期限内让在外流浪90多年的香港和澳门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这种沉痛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元宵节,当天西北枫的父母接到通知,要随西北省代表团一起赴京参加追悼会,西州市人民广场亦设了悼念场地,市民们纷纷去献上花,去哀悼,长长的队伍一直绕广场几匝还在络绎不绝地向后延伸,为了让大家给这位老人致哀,杨柳方让李桐福通知集团公司放假一天,集团统一为大家提供白花,去送这位老人最后一程。 杨柳方作为西北省人大代表,应邀参加了省委、省人大常委会、省政府和省政协联合召开的座谈会,认真学习《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深切悼念伟大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逝世。 逝者远行,生者亦当化悲痛为力量。二月二十五日,杨柳方作为省人大代表,随代表团共同赴京,光荣地参加全国八届人大五次会议和政协八届全国委员会五次会议,并在人民大会堂河南厅随代表团与中央领导一起审议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央领导在认真听取了杨柳方等各位代表的发言后,作了重要讲话。提出了几点要求,农业方面杨柳方自不太关心,但领导提出经济方面要加快结构调整,持续深入地进行国企市场化改革,代表团中的企业家们要牢记总设计师的殷殷嘱托,先富带动后富,以身作则,合法进行企业经营。 最后,他代表党中央充分肯定了西北省的成绩,也一起分析了存在的困难和问题。中央领导还希望大家持续努力,把西北省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搞得更好,以实际行动和新的成绩迎接十五大胜利召开。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五章:防护林体系砍头柳死亡 从北京两会随代表团回到西州后的杨柳方除了和代表团一起深入学习相关文件,并将文件精神在自己所在的领域进行传达之外,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新一年三北防护林的植树造林活动当中。省委、省政府召集省内相关单位,召开了全省春季造林会议,要求继续坚持实行领导干部造林绿化任期目标责任制,全面完成今年造林绿化的各项任务。 会后,省内多部门组成的省“三北”防护林验收小组,也对柳方实业集团场地内的200多亩防护林进行了自查,发现防护林内砍头柳的死亡数量达到了上千棵,比往年多了三倍。特别是去年栽种的树苗,成活率只有90%,省环保局“三北”防护林办公室要求他们进行补种或移栽,否则当年的补助资金就不予拨付。 杨柳方得报后深感震惊,历年栽种树木成活率都很高,为何从去年到开始树木的死亡率持续增加,不仅仅补种和移栽那么简单,于是请了省林业局的专家来探究其原因,同时为了使得原因更为确切,亦请了西州大学环境学院的教授带领他的研究生一并参与调研。在几处建筑工地忙的脚不沾地的石头书记,得到树木大量死亡的消息,急得嘴上和鼻子下面起了燎泡,因为这么多年树木的栽种和养护都是他带人负责,十年来大家都是按园林专家的建议进行维护,从没出过问题,所以无论如何他要亲临现场参与调研。 三方的调研结果很快出炉,杨柳方看到调研结论怒不可遏,原来是因为附近采矿,而使得地下水沉降,树木得不到水分滋养,缺水而死。他是人大代表,直接向省人大常委会递交了报告,并将省林业局的专家、西州大学环境学院教授的调研报告作为附件一并提交。省人大常委会的回复还没来,一个自称矿场的老板却拖人请杨柳方吃饭,对于这种无名小人物杨柳方现在根本没时间搭理,只是不停地催促省人大常委会要处理结果。 这期间省环保局相关部门也不在催促他们补种树木了,不久省财政厅将省环保局“三北”防护林办公室申请的今年的补助款,打进了柳方实业集团的账户,钱倒是不多,但是杨柳方觉得莫名其妙。很快一份合格的验收报告又给到了柳方实业集团,杨柳方看报告,树木的成活率变成了99.95%,石头书记再去带人查看死亡树木,居然被人进行了补种。但事情根源远没有得到解决,因为挖矿导致的地下水沉降,只会使得他们集团土地上的200亩“三北”防护林砍头柳持续缺水死亡。可他又没有渠道来去申诉,于是一晚睡前就把情况和妻子西北枫聊了聊。 西北枫听后大感兴趣,此时她正为每期的《西北调查》内容而犯愁,这绝对是一个蹊跷的新闻点,于是给杨柳方把相关材料要了回去,带领记者成立专门的摄制组进行了相关的采访,但询问了相关部门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随着春天的到来,各项目也投入到紧张的施工当中,眼下一个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就是集团住宅楼的开发项目,第三方销售公司要求给楼盘命名便于销售。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原因是已经入住的住户,孩子上学,学校要求填学籍信息登记表家庭住址一项,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填,集团公司的员工还好,孩子可以自豪地写石圪街道家具厂宿舍楼某某栋几号门加上房号即可,一些有身份的人觉得,这样填会让孩子在相同条件的人面前抬不起头。别人家都住在西州玫瑰庄园,西周百合花园之类的,他们家的孩子住在家具厂宿舍楼,自然会被同学看不起。 张锋开始让销售公司给取了几个,什么石圪村居,石阁,柳方家园等,在集团会议上讨论时没有一个能通过,不是格调太低,就是有个人崇拜之嫌,但大家又没有好的创意来解决。第一次集团会议结束时,杨柳方只得让大家再行讨论。 今天的集团的会议,重点讨论集团开发的小区一期命名问题。大家纷纷把自己经过一个星期想出来的名字都提出来,什么雅乐居、安定府、金城御府等,有小家碧玉,有大气磅礴,还有高贵尊崇。现有四栋楼包括正在建设的一栋,除了一栋属于政府公务员所用之外,其余住户大部分都是集团公司的员工,所以归根结底是员工的家,小家碧玉的安乐府邸以及高贵的御府和其功能不匹配,还是应该让突出家的感觉。希望大家干脆集思广益,利用这次会议确定最终的楼盘名字,按销售公司的说法叫:“案名”。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番,最后还是文化较高的艳华提出还是围着“柳”展开,毕竟集团公司种下去数十万株砍头柳,而第一期住宅还是大部分集团公司员工的家园。杨柳放比较赞同,并且还不让大家提出以个人崇拜提出以自己名字命名,新叶提出了“绿柳家园”,陈汉提出了“石圪庄园”,大家基本都认同,正当要通过的时候,负责建筑公司的石头书记提出了另一个名字:柳岸家园。一番解释之后,大家集体同意。 原来石头书记近期以街道工委书记参加开发区管委会会议的时候,得知开发区管委会将投入巨资把原来赵马沟和王沙湾挖沙而形成的大沙通过沟渠和栈道坑连接起来,形成湖泊水景。在水景周围延续柳方集团现有植树造林形成的规模,继续种植适合西北容易成活的砍头柳,最终建成市民休闲公园,给石圪街道未来的几万居民一个休闲去处。同时充分发挥现有柳林每年招来城里人旅游的优势,辐射到全西州市。 “如果这些沙坑连起来得到扩大之后,公园的湖泊离我们小区一期全部建成后直线距离不过500米,加上柳林的延伸,有柳又临水岸,所以叫柳岸家园比较合适。” 得到这个消息,杨柳方觉得太过写实,提出修改一个字,既然现在成片的柳林和将来的公园都是景色,于是提出小区不如叫:柳岸景苑,这样既写实又诗意满满。大家将这个集思广益的名字鼓掌通过,并确定小区的正门向西开正对公园大门,方便居民出行,而现有的大门作为消防大门,平时不允许车辆出入,方便家具厂的员工回工厂上班。 西北是以一场沙尘暴迎接最美人间四月天的,四月一日下午,罕见的沙尘淹没了整座西州城,给人一种压抑和窒息感,外出的市民纷纷戴上了口罩,在家的市民紧闭窗户还是能感到沙粒拍打窗户的声音,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土腥味。接上级通知,由市住建局牵头,集团下属各工地加强抑尘措施,工地全面停工,对裸土、散碎物料进行全面的纱网覆盖,电视台的项目上还开展了全面的喷淋。开发区管委会还通知各物业公司加强城区各小区院落除尘清尘工作,张锋接到通知后,带领柳岸景苑的物业管理人员对小区地面和楼顶积土及时进行清理,同时还联系了消防公司,请他们在沙尘暴结束之后进行楼梯的喷淋清尘工作。 集团下属家具厂、皮革制品厂、西塑有限公司、供销商厦、蔬菜副食批发中心,以及已经停产的正在拆除生产线准备转移到新的电子产品基地的爱多厂也要进行除尘。对于三北防护林区,政府统一安排了洒水降尘工作,这样间接地对根系缺水的三北防护林起到了补水的工作,让那些树木得以苟延残喘。 这场沙尘暴持续了三天才结束,全城立即投入到了清尘工作当中。而后各工地开始启动施工。电子基地的厂房最先封顶,在王立升的主持下,举行了隆重的封顶仪式,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以及各投资银行,柳方实业集团的管理人员和工人都应邀参与了仪式。按照王立升的建议,工人们都穿上了统一的电子产品基地的工作服,他们的劳保以及员工信息等级也由集团公司转移到新成立的广电总局下属的电子产品基地股份有限公司。 为了进一步加快基地投产,封顶的同时王立升就协调了省路桥公司先把厂区内的路铺设完成,而绿植环境布置工作,又被石头书记近水楼台给拿了下来,整体工程将近1000万元,石头书记全部让对口的扶贫村甜水村的村民来进行,集团公司只派技术人员进行监督植树工作。一时间,工地上又多了几百人的劳动力,盛大的劳动场面被电视台记录了下来,西州市民为了发展,空前的统一,同时基地科技人才的招聘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四月中旬,香港方面传来消息,万盛集团董事局主席及集团下属各公司董事长将在五月中旬来访。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六章:迎港方产生建大厦意念 为了迎接香港万盛集团的回访,柳方实业集团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从集团厂房的卫生、电路的检修,设备的维护等方面全面入手,从细节做起,争取留给回访的香港合作方一个好印象。 与此同时还专门为供销商厦成立了“庆五一大酬宾回馈市民”活动的营销小组,小组由老陈任副组长,艳华任组长,对各商家进行统一的意见收集,对于特色活动,如果集团公司认可,杨柳方提议由集团公司还将予以补贴,目的是为供销商厦创造一波年中销售小高潮。同时从心理上将供销商厦根植于西州百姓心中。 两专门的小组从四月二十号开始,全面投入工作,对于迎接港方的小组,李桐福专门安排了自己的大学生助理,同时让集团的老人新叶负责监督提醒,共同与港方沟通考察流程酒店的入住等。由于香港万盛集团有规定,总裁级别出行一线城市的入住标准为四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而当时西州的酒店根本没有星级的概念,不得已杨柳方只得找省外事办协调卧龙山宾馆的套房。省外事办知悉香港万盛集团组成考察团来访,经考察和询问之后,立即将访问级别进行了提升,决定由省外事办牵头,成立迎接港方考察团,接待规格也按国际省部长级进行。 省外事办还将柳方实业集团提供的考察流程进行了增减,加入了省内的石油化工、钢铁企业,因为在省领导看来只有这些是拿得出手的,有实力展现给外界看的。去掉了一些柳方实业集团的考察项目,比如家具厂等。省里还征询了王立升的意见,看能不能解释让港方参观一下电子产品生产基地,毕竟那是新型科技企业的代表,同时由于厂房是新建的,比较新,工人也都是柳方实业集团并过去的老工人,届时考察有内容,画面也比较好看。为了这个流程,省里还愿意专门提供一笔经费,同时还要求路政方面务必在考察团莅临之前将道路铺设完成,相应的柳方实业集团的绿化也必须到位。 王立升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表现得机会,于是私下给杨柳方打电话沟通,让他无论如何要在考察团到来之前保证电子产品基地厂房全部竣工,且进行投产。杨柳方无奈只得召集集团公司开会,石头书记虽说只是新升格为一个街道的书记,但他毕竟参与过多次接待,把这次应考察当成了一次省里交给的接待任务,在领导面前保证完成任务。杨柳方看着他满嘴的燎泡,禁不住摇头苦笑。 和柳方实业集团一样,也协调了环卫、公安、宣传等部门全面配合迎接香港同胞的来访,一时间大街小巷开始创卫工作,一系列的标语也开始制作。这一系列的举措让杨柳方想起小时候过新年,要穿上新衣,房子也要在小年之前打扫一新,目的是迎接家里客人的到来。看着从省里到市里再到自己的工厂,各个环节大家都紧张地忙碌着,想起自己去香港万盛考察,他们集团单独使用的大楼玻璃外立面,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心想他们不会为迎接一个考察团而大费周折吧。想到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哑然失笑,现在西州城最高的建筑是他们的住宅楼,市区内最高的楼才7层,还是铁路局的,外面贴的瓷砖,建全玻璃外立面的建筑,自己不但没能力,估计连材料都不一定能找到,眼下只能就地取材。 由于石头书记忙于电子产品基地厂房的建设工作,集团下属各厂的卫生工作由物业公司经理张锋和装修公司经理石勇负责,创意性地将所有厂区的外墙从地下到1.5米的高处做了绿色的粉刷看上去倒也清新,李桐福根据自己在香港考察见到的那边的办公环境,专门批资金50000元从市园林中心购置了一批盆栽和鲜花,摆在各厂区的办公楼入口处,以及各办公室,有了鲜花和绿植,让集团公司各厂区的办公场所焕然一新。厂区内都挂上了红色的欢迎条幅,欢迎气氛异常浓郁。 在是否聘请腰鼓队方面,杨柳方和区管委会发生了争执,从政府层面觉得在接机的时候,展示一下西北民族特色,营造一下独具风格的欢迎氛围是必须的。而杨柳方觉得从商业行为考虑,是希望集团与国际接轨,同时学习香港公司管理的经验,而民俗的文化的东西,作为晚宴上的招待节目表演尚可,但去机场用腰鼓队欢迎,他觉得和主体氛围不太契合。最终还是省外事办采纳了杨柳方的建议,在晚宴上请腰鼓队表演,同时还有西北民歌信天游的节目。 在全集团上下齐心协力忙碌的过程中,五一节国际劳动节姗姗来迟,这天集团各厂区统一放假,让集团员工享受劳动者应有的假期。但供销商厦却全员无休,并且集团高级管理人员全部赴商厦待命,协助艳华和老陈做好这个节日的营销工作。他们提前一天印制了传单,在西州电视台和省台打了字幕广告,还创意性地把促销摊位设置在了场外,进行场内场外联动,各种抽奖方式层出不穷,就连食堂也来凑热闹,设置卖饮料和相关特色饮品的摊位,同时还从集团食堂调配厨师,满足前来购物的顾客的味蕾。还担心工作人员由于太过忙碌,来不及吃饭,为大家准备了盒饭套餐。 五一早晨七点,供销商厦正式开门营业,来自四面八方的市民纷纷涌进供销商厦,大厦二层的精品厅化妆品、黄金首饰,手机、bp机等品牌连番上阵,应季的品牌服饰也给到了5折的优惠力度。因为提前一天散发传单和电视滚动字幕,市民都有关注,来到自己心仪的产品面前,都是立即拿货,谁也不想错过这么大的优惠力度。商户们从库房调货的小推车已经开始行动,有的准备不足到中午就只接受预定。 家电大世界亦是盛况空前,他们除了尾数定价策略,还推出满500减100、满1000减300,满1500减400。免费送货上门等活动;因为是尾数8和9的定价策略,顾客很难一件商品刚好凑够整数,所以为了获得大额优惠,顾客连带买了不少其他产品,基本上都是两件产品起步。为了最大力度地给商厦招来顾客,眼镜城还推出了新客户配镜送120元验光和明目护目眼药活动、老会员换镜五折等活动。 商场的尽头是食堂,为了让大家在愉快购物的同时吃好喝好,供销商厦美食中心纷纷推出了全家福与双人、四人套餐特惠价。其中全家福8菜一汤套餐优惠到150元的价格,能满足八个人消费,504汽水则推出1毛钱两瓶活动,老西州市民纷纷感叹又回到了他们小时候的汽水价格。坐在会议室关注销售盛况的杨柳方也凑了一把热闹,请全体员工喝汽水,当他喝到5分钱一瓶的汽水时,想起刚来西州为感谢火车站门口教会自己擦鞋技术的老乡,忍痛掏钱买了一瓶五分钱的504汽水的窘境。 由于都是现金交易,四大行即兴业银行也在商厦租用场地设置了柜台,为了安全起见银行的运钞车每隔两个小时即来运输一次钞票。现场除了集团公司组织的安保人员之外,城北公安局也派出了特警在现场巡逻。所以即使顾客拿着大把的钞票,也不用担心被偷被抢。一波又一波的销售高潮持续进行,商厦正常应在下午五点半关门,但今天到了关门时间,尽管播放了渔舟唱晚的旋律,大家久久不散去,商户不愿意,顾客也不愿意。 忙得声音沙哑的老陈,跑到会议室请示领导,看是否延长营业时间?坐镇的杨柳方和艳华商议后决定延长至晚九点,关于负责安保人员的交通费、加班费等集团每人发放100元。当广播把相关消息发布后,整个商厦一片沸腾。晚餐没有做准备的美食中心,也紧急从蔬菜副食批发中心调配蔬菜和肉类,大量准备晚餐。晚间,经省市电视台的新闻报道后,西州市领导为了方便购物的市民回家,指示公交公司延长营运时间,一个商场的促销让市里的公安交通部门改变工作时间,在西州建城史上第一次。 晚上九点,广播连续播放了多次闭店通知,人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客人们退去后,老陈统计的各店铺的销售额也送交到会议室,忙碌了一天的艳华带领四名财务人员开始统计今天的销售额。因为需要一定的时间,杨柳方在现场大家似乎都很谨慎。艳华索性让他回去休息。 杨柳方明白艳华的意思后,交代美食中心给大家准备好夜宵,还让秦家军安排车辆,务必送连夜的加班的财务人员回家,他才放心地离开。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七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五一供销商厦促销活动的财务报表,第二天一早即放到了李桐福的办公桌上。在杨柳方送西北枫去省台的时候,就拿到了手。驾着车的杨柳方迫不及待地让西北枫念给他听。省台副台长兼经济频道主任和主持人的西北枫,对报表的关键数据的抓取信手拈来,通过他反馈的信息,杨柳方得悉昨天商厦的营业额达到1.73亿元,蔬菜副食批发中心的销售额也达到1200多万,归属集团公司的净利润共计2500多万。 通过此次促销,杨柳方预感未来节假日的消费不可限量,送完西北枫本想给艳华打电话要求以后每个节假日都要举行相应的促销活动,可看到报表猛然想起,艳华昨晚一定和财务人员工作到很晚,现在估计在补觉,就打消了念头。 一周之后,电子产品基地厂房内的设备进入调试期,四套电视机样品组件也被作为教学工具,让工人们开始研习,尽管工人大都有两年以上打螺丝的经验,但电视机比他们以前生产的vcd和卫星锅要复杂得多。陈汉调来供销商厦维修中心的工程师下到生产线进行教学,工人们为了能够留在基地内工作,夜以继日地学习。整整练习了一个星期,才能熟练组装,而此时距离香港的客人回访时间不足三天。 王立升请示省领导,是提前举办基地开工仪式还是等待香港客人带来后一起,由于时间比较仓促,省领导决定开工仪式省内自己举办,届时香港客人到来,在基地内举办一个签约仪式,毕竟相应的元器件的进口大部分还是和香港公司合作。于是一场简陋的开工仪式在五月十七日在生产基地举办,最有纪念意义的莫过于省领导亲手开启第一台下线的彩色电视机。省台晚间新闻联播及经济频道对此进行了大肆报道,并提前预热,基地内生产的彩色电视机预计比进口彩电每台价格低300-500元。此新闻播出以后,供销商厦家电大世界的彩色电视机销售很快进入停滞状态,很多客人纷纷来问什么时候销售广电总局生产的电视机? 五月十八日香港客人一行八人飞抵西州,柳方实业集团作为东道主在省外事办的指导下,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省外事办主任、集团领导李桐福携副总裁王艳华、王山、陈汉等亲临机场迎接,并专门找了集团内长相姣好的两名新招聘的公关部门的职员,穿上了礼仪服装,为一道前来的万盛集团的董事局李主席、特别助理安娜亚、投资公司亚洲事务部总裁杨柳霞等领导献上了鲜花。因为集团内的轿车都是桑塔纳和丰田佳美,此时在层次上已然落后,省外事办特地协调了10辆奥迪100轿车用于贵宾接待。十辆车在新落成的汉王川机场vip通道门口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多年以后杨柳方参加婚礼,发现大家的婚车车队即是如此,哑然失笑。师妹还疑惑地问他什么时候换车了?杨柳方偷偷告诉她,他们是打肿脸充胖子,借的。不过杨柳方事后驾驶这种车之后,感觉比自己的普桑无论是自动化还是智能化以及乘坐舒适度,不知要好多少倍,遂决定等送走香港客人后即让秦家军和张锋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自己搞一辆。现在他和外事办主任陪同李主席在第二辆车上,边行驶边回答李主席提出的问题,李主席似乎对汉王川尤为熟悉,杨柳方以为他提前做过功课,不敢怠慢,认真地就自己所知如实相告。包括原来的汉王川状况,以及划成开发区之后的发展,如建设、环保等方面详细作答。外事办主任代表政府也将一些公开的数据做一补充。 李桐福在头车上就较为随便,毕竟是自己妹妹,司机又是集团公司运输部的,所以在车上二人和在温州家里一样,先聊聊父母情况,而后才沟通访问流程,又问了一些住宿等细节。艳华陪着特别助理安娜亚坐在车队的第三辆车上,安娜亚本身对这里没什么好感,但对比自己上次来看到的汉王川状况还是有些欣喜,其实这种改观从到机场迎接他们的一行人的衣着和举止就能看出来,他们的西装不再窝窝囊囊,发型也有了改观,举止相比于去香港访问时得体了很多。尤其是看到比自己大的艳华,像个姐姐一样为自己提行李箱,开车门,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很感激。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安娜亚问及柳方实业集团与她当初印象中的对比时,艳华更是用详实的数据做一回答。安娜亚疑惑地看着她,称她是电脑。艳华自谦,称集团财务是自己日常主管的工作,所以知道的较多较为准确罢了。 由于集团内vcd生产线已经拆除,爱多厂也已拆除完成,厂区内能参观的除了皮衣和大头鞋的加工流水线,就是汽车配件的流水线。对于国内部分省市来说,还算先进,规模也尚可,但对于高度发达的香港,这些可能就是小巫见大巫。为了给港方留下好的第一印象,根据省里指示,第一站就将他们拉到了新落成的电子产品生产基地。西北省委和西州市委领导以及杨柳方和集团内石头书记、王山、老陈、韩大叔等各厂区负责人在基地大门口相迎。尽管本次主题是商业交流,杨柳方和柳方实业集团是主人但他有自知之明,带领集团内众人,在二位领导后站了一排,待领导与港方人员握手寒暄完成之后,杨柳方才上前对李主席表示欢迎,同时将参与欢迎的人员作了介绍。因为去年十一集团内高层管理人员组团对香港进行了一周的商业交流考察,所以李主席对他们都有印象,大家互相寒暄,看到仪容一新的集团管理人员,并且得体地和李主席等人握手,李主席对杨柳方雷厉风行的管理能力有了很深的认识。短时间内能有如此大的改观,让他十分欣慰这家合作单位。 而后杨柳方引领众人进入基地的展厅参观,由于基地厂房是初建,本身没有历史可言,但建设展厅时王立升提出将爱多厂的历史作为基地的历史展示出来。所以尽管电子产品基地没有挂柳方实业集团的名字,但所生产的产品以及所使用的生产线,都是当初柳方实业集团通过他旗下的贸易公司进口的,和集团公司自持的一样。展厅参观完后即进入工厂的流水线,元器件和产品库房等进行参观,还请李主席等亲自看了他们生产的电视,用自己的vcd播放了集团的宣传片,尽管大部分都是剪辑自南方一些厂区的生产状况,但宣传片做得十分大气,真正清晰展示的是他们的生产基地,香港考察团频频点头赞许。 临近中午,举行了隆重的签约仪式,在省市领导和香港万盛李主席的见证下,王立升代表广电集团与李主席签署了其他电子科技产品合作的意向书;杨柳方代表生产基地与安娜亚代表的香港万盛集团,签署了三年一个亿的电子产品元器件采购协议;李桐福代表柳方实业集团公司与杨柳霞签署了投资意向协议。在喜庆的乐曲声中,双方交换协议,并合影留念。 按照流程,参观结束要带客人回卧龙山举行欢迎午宴,但李主席临时改变计划,想尝试一下员工食堂,和这里的员工共进午餐。这比较唐突,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李主席会有这种想法,也没做特别的准备。好在当初建设基地时,王立升就要求建设了一座比柳方实业集团供销商厦的食堂还要好的员工食堂,蔬菜副食原材料都是供销商厦直接配送的,日常饭菜也比较丰富,李主席没有架子,和员工一样排队打饭。看到菜量和菜价如此便宜,无限感慨,称这样一份饭菜即使在香港他们集团的员工食堂,成本都比这个要高出几倍去。省市领导称待香港回归后背靠大陆的原材料优势,生活成本一定会得到下降,生活质量会得到进一步的提高。李主席深以为是,这也是他今年起将集团投资偏向大陆倾斜的原因之一。 简单的工作餐午饭过后,香港考察团在省市领导和杨柳方的陪同下前往卧龙山宾馆休息。下午两点,考察团一行赴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下游关联厂进行考察。第一站抵达西塑实业有限公司,这是名副其实的柳方实业集团的工厂,集团内的标识和标语随处可见,大家的工服也很得体,王山代表厂里,对于香港考察团一行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参观流程依然是从展厅开始,看来他们生产的汽车配件、vcd外壳、电视机外壳、卫星锅盒子等产品,并重点介绍了环保方面,由于采用的原材料都是西州塑料厂生产的,所以工厂的排污方面全部转移给了西州塑料厂,他们倒成了省内环保优质企业。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八章:一段爱情要埋藏多少年 “如果源头工厂给你们断供怎么办?” “断供,给他十个胆他都不敢,现在西州塑料厂3000多名员工,再说我们有后手,如果他们断供我们就建立自己的化工厂,西北多省市都产石油,原材料不会短缺。”听到王山自信满满的回答,李主席欣慰地点点头。 港方考察团在西塑厂的参观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即乘车返回卧龙山宾馆,今晚省外事办代表省委省政府设宴款待远方来的客人。柳方实业集团作为此次活动的主体邀请方之一,相关领导包括杨柳方、李桐福和王艳华也受邀作陪。欢迎宴会七点开始,宴会前省领导致辞,欢迎香港万盛集团公司前来西北省考察,万盛集团公司李主席对西北省委省政府以及柳方实业集团表达谢意。省台在晚上的新闻联播对本次港方来考察做了报道,因为晚宴有省领导发言,作为新闻报道的一部分紧急被插入,于是当晚省领导和李主席的讲话出现在了电视画面中。 晚宴刚开始,艳华就接到了孩子的电话,称姥姥在家晕倒了,艳华听后神色大变,当即离席给秦家军打电话,此时秦家军已经在救护车上。艳华放心不下,回到宴会厅去找杨柳方说明缘由并请假,杨柳方听后赶紧让他回去,并让司机开车送她去医院。还说宴会结束后自己抽空去看看老太太。 晚上八点半晚宴结束,杨柳方和省外事办的领导安排好客人之后,没有立刻休息,他让司机载着他去了一趟医院。到了急诊大厅,问了值班护士,护士告诉他王校长人已经苏醒,现在已经被家人转到住院部观察。杨柳方谢过后到了住院部,看到艳华一家和老太太在一个双人病房内,临床的病人也是由儿女照顾,病房内显得特别拥挤。他没进医院就给卫生局的局长打了个电话,请其帮忙给调整一间病房。几分钟后住院部的主任亲自带领护士和医生过来,给王校长升级到特护病房。 艳华和秦家军出来后看到杨柳方随即明白了,对杨柳方表达谢意。看着因为连日来劳碌疲态尽显的王艳华,杨柳方于心不忍,有心想给她放个假,可现在集团公司又离不开她。于是告诉她,这是自己应该做的。询问了老太太的病情,艳华称医生对她讲老太太是受了什么刺激。急火攻心。孩子说他们边吃饭,边看省台晚间的新闻联播,以为杨叔叔和妈妈会出现在电视上。可还没看到二人,她就晕倒了,老太太醒来后也是一言不发。杨柳方对秦家军和艳华讲,有什么困难让他们一定告诉自己,他一定尽力解决。还得辛苦秦家军在医院照顾老人,因为明天艳华还要参与接待。 第二天香港考察团一行先来到西州铝厂进行考察,铝厂书记和厂长亲自接待,而杨柳方此次作为铝厂工贸公司的负责人对港方介绍他们的铝合金产品,包括汽车配件、原来的卫星锅、以及断桥铝门窗、铝扣板吊顶建材等产品详细介绍,李主席对柳方实业集团上下游产业链的布置表示肯定,并建议他们提高产品的科技含量。他举例,称现在一些现代化的新型建筑外立面在使用一种铝板材料作为外立面,美观性、耐腐蚀性、延展性和结实程度都比玻璃、铝塑板等建材要强很多倍。杨柳方对李主席的不吝赐教表示感谢。 西铝考察结束,一行人又来到西州化工集团和西州钢铁集团进行参观考察,因为都是省里安排的考察项目,杨柳方跟随大家显得有点百无聊赖,甚至给艳华放了假,让她去医院照顾母亲。只留下他和李桐福随考察团参观。当他们抵达西州钢铁厂时,双方毕竟有些龌龊事,所以互相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只想赶快离开这里,香港考察团方面对这种大型的国有重工业项目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致,所以考察很快就结束了。合影留念之后,返回驻地卧龙山宾馆,晚上是杨柳方作为东道主私人宴请李主席一行,没有了政府官员在场,大家反而比较放松。杨柳方点了烤全羊,请大家大快朵颐。 李主席年纪大了,加上几天奔波,比较疲惫,饭后即回去休息。而杨柳方他们这些年龄相仿的人,吃过饭就去了歌厅玩耍。这种场合杨柳方也很久没来了,想起来第一次当众唱歌还是和西北枫相恋的那天,在王立升当台长的西州电视台演播厅,外面根本没有能唱歌的条件。后来在食堂的年会上,才有了简陋的vcd和功放设备,并且还都是进口的,非一般人消受得起。现在全西州数万家ktv、练歌房、舞厅之类的,据说还有灰色交易,据说还有灰色交易.为此省委政法委在西州还专门召开扩大会议,研究对这些娱乐场所内黄赌毒等丑恶现象的整治措施,会议要求全省各地公共娱乐场所坚决取缔异性陪侍活动,并从重处罚经营者。杨柳方只是听说,自己从来没有来过。 他们来的这间ktv是王山安排的,西州城最豪华的一家,当然据他讲各种陪侍服务层出不穷,作为商务宴请,杨柳方只请了两名女公关来开酒,其他服务都没点。要了一两瓶xo,一箱红酒,几箱啤酒,大家边喝边玩,谁都放不开。还是安娜亚和师妹柳霞在国外待过的人,性格比较外向,开始为大家唱歌,二人唱的都是英文歌,一首《yestordayoncemore》,一首《myheartwillgoon》。杨柳方听不懂,但知道都是特别流行的歌,尤其是后者,当初他还和西北枫一起去影院看了两遍《泰坦尼克号》。西北枫都是哭得稀里哗啦。 相较于香港客人的开放,他们这些人反而有太多的拘谨,互相推诿着,差点冷场。还是杨柳方上去唱了一首刘德华的《中国人》,然后形成了大合唱。因为要陪酒,杨柳方特意叫上了秦家军来,在歌厅内二人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大家知道他们是夫妻,都在集团内工作的时候,起哄让他们合唱,二人被逼无奈,只得合唱一首老歌《迟来的爱》。 一段情,要埋藏多少年, 一封信要迟来多少天, 两颗心要承受多少痛苦的煎熬.... 杨柳放不由自主地看向师妹,发现师妹也在看他。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错过,一转瞬就是一辈子。 当晚杨柳方和集团管理高层管理人员王山等陪香港万盛来的商务考察团在ktv玩到很晚,连续几年没有深度醉酒的杨柳方喝了很多酒,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卧龙山宾馆酒店的客房内。他头痛欲裂,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假酒的原因,他用手捏着太阳穴,想多睡会儿,却没敢。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这最后一天的重头戏,是香港来的考察团要去集团总部和房地产项目上考察。 杨柳方强迫自己起床,却发现自己只穿一件内裤。他知道衣服肯定是有人安排酒店人员给他去洗了。他打电话给前台,让服务员把自己的衣服送到门口挂在那里,然后起床,穿上宾馆的浴袍去洗漱。梳洗停当去酒店餐厅吃饭,他看到省外事办的领导已经在陪香港的客人吃饭,自己过去打声招呼,也回到餐台拿只餐盘夹了一些菜,打了一份酸奶,一份粥放在上面。看不远处王山、艳华在一起吃饭,他也过去坐下来,胡乱扒拉了几口。菜没吃完,反而把酸奶和粥喝到精光。 上午八点半,车队准时从卧龙山宾馆出发。为了迎接这次考察,市里和开发区安排了交警开道,所以尽管是上班时间,他们也没遇到拥堵,到家具厂平时40分钟的路程,半个小时就赶到了。一路上都是欢迎香港万盛集团莅临考察的条幅,临近石圪街道,远远地就看到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街道兼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石头书记,家具厂的负责人石方等,在家具厂食堂的后墙边列队迎接。因为本次考察没有家具厂,所以他们都站在了这个三岔路口。 离欢迎的人还有百米远,在头车带路的杨柳方就让司机停了下来,后面的车队依次停下,众人纷纷下车与欢迎的人群握手,然后由石方在从食堂一排大落地窗跟前经过时,简单介绍了家具厂的食堂,以及家具厂的一些产品。很快就抵达了柳岸景苑一期工程,大门是最近新建的,气势恢宏,一块巨石雕刻的红色的柳岸景苑社区名,给人一种泰然自若的感觉。张锋一路介绍社区的发展状况,以及目前社区人员居住情况,万盛集团随团来的房地产集团公司总裁特别感兴趣,问得特别仔细,张锋退伍军人出身,不会说谎,所以都如实作答。 在参观了幼儿园的过程中,李主席详细问了社区的配套设施,开发区教育局的领导介绍了社区幼儿园以及实验中学和实验小学的配套。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七十九章:以发展眼光看商业配套 一行人参观过程中,提及商业配套的时候,大家却张口结舌,这的确是他们的弱项,尽管集团开会讨论过商业配套,也去香港考察过,但一期开发本来是按内部宿舍楼建设,当时也没有社区配套的理念,所以根本没有做相应的商业规划,更是无从谈起。还是杨柳方出来打圆场,称一期项目在工厂和管委会临时办公楼旁边,出于安静和人员疏散方面考虑未做相应配套,二期项目周边与将来开发区的规划的公园相邻会建一座购物中心,满足居民日常的配套。 李主席听后点点头,指示他们房地产集团的总裁,多和柳方实业集团沟通相关的情况。听话听音,杨柳方瞬间明白这次万盛集团来考察的重点方面,可能在商业配套。而后大家进入如火如荼的工地,石头书记亲自给各位领导发了白色的安全帽,然后一路走一路介绍,直至二期将来的大门位置。开发区管委会领导介绍了公园的位置,正在二期大门的左手侧,杨柳方则乘势介绍二期大门的右手侧,即原王沙湾村的建设用地,将来集团公司会规划一个大的商业广场。 李主席很感兴趣,建议大家走过去看看。于是大家有从工地上临时大门出去,开车绕了几公里远才绕到王沙湾,下车后即置身于大片的柳林中。此时柳絮刚刚飘完,为了迎接领导考察,还专门进行了清理。正当大家面对大片的柳林遮挡视线一筹莫展的时候,后来赶上来的开发区管委会领导还从武装部借来了几副望远镜,让领导们看。发现位置不够,大家又回到工地上在门口的一栋楼最高处拿望远镜看王沙湾的土地。发现左手侧是成片的沙坑,右手侧是王沙湾的柳林,在远处是修缮完成的赵马沟,这里作为商业广场得天独厚。 在远处就是赵马川和红土庄,而与红土庄相邻的则是集团公司大片的厂房和库房。手持望远镜的杨柳方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宏大的景观,没想到从1985年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到现在仅仅12年的时间,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的事业,尤其是漫山遍野的柳树,正值枝繁叶茂的季节,简直是绿色的海洋,与原来自己看到光秃秃的丘陵山地,简直是天壤之分。他的心随着柳浪翻涌,憧憬着将来的配套建起来,这里将成为宜居、休闲、购物为一体的新型城镇。杨柳方久久没有放下望远镜,直至李主席来到旁边催他,他才把望远镜交还给开发区武装部领导。 为了商业配套,大家来回在楼盘中折返,耽误了时间,因此一参观完成大家就直接乘车回集团公司总部的食堂吃饭,相比于家具厂附近的高楼大厦,一片如火如荼的建设景象,集团公司的厂房,反而有些相形见绌。大家来到食堂,用护墙板装饰一新的包厢内已经备好了一桌宴席,因为下午有考察任务,大家都没喝酒。中午吃完饭,大家先后参观各个厂房,来到拆完用围挡围起来的地块,李主席问起这里将来的规划时,李桐福介绍了办公大楼的规划。李主席听后建议他们可以盖一座综合性的商业大楼。 “您的意思是建设像我们在香港考察时见到的那种地下有停车场和超市,一层是高级的品牌商店和展厅,上面有商场和办公空间那种综合楼吗?”石头书记上前请教李主席。 “是啊。” “啊,可您看我们这里除了我们集团公司和洁具厂的工人,在这里上班,附近的红土庄和忘情川村民,也都在我们社区内分楼房或者自己买楼居住了,哪里还有消费人群,再说这里尽管离西州比家具厂那边近一些,可也有三十多公里,路也不好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我们自己,谁来这里办公和购物啊?” “年轻人,要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你们集团若想做大,作为一个集团的管理要放眼全局,看整个城市的规划。来之前我的助理,哦,也是我的女儿,给我整理了西州发展的五年规划,我看附近的汉王川机场离你们这里也就二十公里左右,一百公里以外还有瑰宝机场,并且国家以及省内已经规划,将西州汉王川机场打造成为4a级机场,西部地区的核心枢纽机场,未来这里的发展不可限量。” “我明白了,李主席,您的意思是,这里因为临近机场商务区,将会有大量的高级商务人才在这里居住或者短暂停留?” “是的,年轻人,在国内的话你们可以看看北京的首都机场,十年前,我们在那里投资酒店和高端公寓建设,最近我们准备在那里开发别墅区。从原来的大农村,现在已经变成了高端宜居区。” 杨柳方当即让石头书记和设计团队沟通,更改设计方案,并让他们组团,近期去一趟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所在的顺义区去考察,力争建设一座高标准的综合性商务办公楼。考察团一行随后又看了皮革、汽车保险杠等集团内的制造产业,这些早被高度发达的香港淘汰的低端制造业,很难入李主席及考察团成员的法眼,匆匆参观一下,在集团大门口合影留念之后,考察团一行返回酒店,他们将在这里居住一晚之后,乘坐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回广州,而后从广州转机回港。 考察团离开不久,电子产品基地生产出的第一批彩色电视机面试,因为是第一批试水机,14寸、17寸和21寸各生产500台,投入市场看效果。广电总局、四大银行以及柳方实业集团召开联席会议,共同商定价格,彼时21寸的进口彩电普遍在7000元以上,而国产的同等尺寸价格在5000左右,柳方实业集团销售公司总经理兼塑料厂厂长王山,将从供销商厦家电城调研的数据分发给与会人员,大家看后达成统一意见,14寸的彩电定价2350,17寸定价3200,21寸定价4000;这个价格产品售出后,市场建议利润每款产品200元;而基地内毛利润每台在500元左右。 这批彩电的元器件尽管是从香港万盛集团的贸易公司采购的,但产地都来自日本,只有外壳的塑料制品,和天线等铝合金制品来自柳方实业集团,所以和进口的彩电无疑知道内情的电子产品基地内部员工,待到定价出来后,还未等产品发售,内部就将21寸的彩电消化大半。而老陈等这些供销商厦的彩电销售大户纷纷前来订货,陈汉的母亲听到在基地内当产品部总经理的陈汉讲这批产品和进口的质量不相上下之后,要儿子动用私权给他们家的店铺留下100台,却被正直的陈汉拒绝了,看在儿子那里讨不到便宜,老太太干脆直接跑到集团公司找到了李桐福,让他帮忙协调每种产品要100台。 看到老陈父子辛辛苦苦的为集团打拼,李桐福动了恻隐之心,让王山想办法每款留100台出来,王山当然照做。大家没有预料到产品销售会如此火爆,几乎还没出厂就被抢购一空,而计划用这批产品试水的王立升知道消息后立即对内部的哄抢进行叫停。规定内部员工只能去市场购买,哪怕在市场买到之后,基地内通过工资再进行补贴都可以。而作为批发商,向供销商厦及市内各大商场也只允许一家商户最多订购十台,并将销售权统一收归了广电总局。致使以前交钱购买的员工以及走关系的商户空欢喜一场。 电视投放到市场之后很快遭到了哄抢,这让参与投资的各方看到了希望,扩大十倍的规模从香港万盛继续进口新一批的元器件,基地内四条生产线实行三班倒满负荷生产。第二批批量生产的彩电还没下线,第一批已经销售出去的问题就出现了,用户普遍反映在看电视的过程中,发现偶尔显示会出现画面扭曲的现象,客户反馈称电视画面会像《西游记》中,三打白骨精那集中的白骨精化身一样,扭曲变形。纷纷吐槽国产的还是不行。 由于基地投产太过匆忙,前几售后团队还未组建,而负责销售的省广电总局以及负责生产的产品基地都不能及时找出原因,以至于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于是客户纷纷选择退货,还有的把电话打到了市里的质量管理局投诉的。而各经销单位有的和用户发生了争执,大打出手,电视也被摔了。有的选择了息事宁人,但把销售的产品统统送回了负责销售的广电总局大院。 面对堆满了广电总局临时办公的大院的1000多台电视,王立升焦急万分,可在广电总局内和工厂内进行测试的时候又都是正常的。再请经销商销售的时候,大家吃一堑长一智,纷纷选择了退避三舍,而第二批电视已经生产出来,库房日渐充盈。不得已广电总局提议,紧急叫停,轰轰烈烈的电视销售至此陷入了困境。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章:为庆香港回归仓促合作 电子产品基地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彩电,轰轰烈烈的销售工作,因为电视播放过程中画面出现扭曲,造成了严重的退货风波,省广电总局的临时办公大院内堆满了退货的彩电,基地内的库房里也堆满了新下线的第二批产品。而元器件库房内,随着香港万盛陆续将新订购的彩电元器件发过来,也即将堆满。此时新的库房尚在建设当中,不得广电总局已叫停了新彩电的生产工作,工人们全部放假回家。 为了不引起工人上访事件,参与项目投资的广电总局,四大银行及柳方实业集团,派出相关负责人集体开会讨论决定,基地停工期间,员工工资照发,但奖金就不再设定。而焦头烂额的广电总局局长王立升,此时却无暇顾及如何善后工作,因为一项新的政治任务已经下达,即开展迎接香港回归的专题报道工作。 为了迎接这个离家将近百年的游子回归,各省市电视台都组织了专门的报道团队,西北省也不例外,由王立升牵头,经济频道西北枫作为专题报道的直接负责人,提前两周即投入到报道筹备当中。报道的主题内容当然围绕着近几年香港与西北省之间的互动,以及香港回归后对西北省经济增长的助力及影响展开。 往年由于拍摄条件有限,加上内陆省份西北省确实和香港方面没有太多的交流,所以五月中旬香港万盛集团来西北省考察的视频素材,理所当然地成了重中之重。除此之外,柳方实业集团管理层赴香港的商务考察视频素材,也被西北枫近水楼台,从集团内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起来。可双方已经开展的实质性的合作即电子产品元器件的采购,因为生产的电视机销售困难,绝对不能报道。 “这就相当于给即将回归的香港添堵,也是给我省大肆报道成立的电子产品生产基地抹黑。”西北枫在杨柳方接她下班的车上,向杨柳方转述省委宣传部长给她们专题组开会的原话,还嘲笑杨柳方配合王立升搞烂尾工程,让她们本就少之又少的视频素材都不能得到全部利用。 杨柳方都没想到自己一家公司的商业合作居然能影响到省台的报道,也内心有一种感觉:不想不知道,世界真奇妙,无形之中人和人之间就联系在了一起。现在妻子苦于报道无内容,他自己也无计可施,听到妻子提起来工程,杨柳方忽然想起在考察过程中,李主席一再强调和关注的集团新建办公楼的事情,这不正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嘛。于是杨柳方将现场考察的事情讲给西北枫,西北枫听后不顾疾驰的汽车,抱着杨柳方的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幸亏此时下班晚高峰早已经过去,路上车少,即使如此车子也偏离了车道,跑向了应急车道。 杨柳方急忙踩了刹车,摘了档,拉上手刹,抱着妻子骂她“哈怂”,骂她“不要命了”。西北枫胶皮糖一样的从副驾钻到他的怀里撒娇道:“有这么好的题材,有这么好的老公,死了也值得。” 杨柳放听后气得哭笑不得。西北枫管他要当时的录像,杨柳方想起开发区宣传部,当时有工作人员拿相机和摄像机跟拍,西北枫在车上就给王立升打电话汇报,王立升听后告诉她立即进行协调,明天重新开专题报道会。 “本次报道工作就围绕着香港万盛集团考察西北省,围绕新机场的建设,紧跟时代步伐,用发展的眼光,建设基础设施,力促西州市向现代化国际化迈进。” 因为西北枫新手机的免提开着,还是柳霞这次来访问时送给她的一款诺基亚手机,比杨柳方的摩托罗拉精致的是,这款手机居然内置了一款贪吃蛇游戏,让手机变成了游戏机,并且打电话也不用像杨柳方的手机那样将天线抽出来。杨柳方透过电话的面免提,听到王立升出口成章且大气磅礴的话语,不禁感叹,这文化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感觉不对,又感觉表达的是那个意思,有种云山雾罩的感觉。 当晚通过省委宣传部的协调,王立升就拿到了开发区宣传部拍摄的母带,兴奋的王立升也不管他们是否休息,打电话将这个好消息讲给西北枫,西北枫也兴奋得半夜没睡着。第二天,西北枫早早地起来,让杨柳方送她去开会,他们的车和王立升的车几乎同时抵达专题报道组驻地,下车后王立升对杨柳方表示感谢。杨柳方本想和他谈一下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事情,结果他着急开会,可能也不想让这件事闹心,索性就告诉杨柳方一切等香港回归专题报道结束再处理。 悻悻然的杨柳方开车回供销社,他想去找陈汉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问问他看看有没有好的解决方案,或者供销商厦的维修团队能不能解决。结果车子还没开到供销商厦,王立升的电话打了过来,称省委宣传部领导让他前来专题报道组参加专题报道会议。杨柳方一头雾水,你们做香港回归专题报道和我一个做企业的有什么关系?但既然是省委宣传部相邀,自己也不能不识抬举,毕竟自己的妻子和大哥都归他们管。 掉头返回刚才送妻子抵达的专题报道组驻地门口时,西北枫已经在等他。她语速飞快地告诉杨柳方,宣传部长让他前来看能不能进一步推动和香港万盛关于集团那个新的商业综合体的建设有进一步的合作,比如引进香港万盛的资本,双方共同建设这座新的商业综合体,这样本次专题报道就有血有肉了。 杨柳方一听当时就觉得这些人真是异想天开,建设一座商业综合体,只是人家香港方面李主席高瞻远瞩,站在城市未来发展的眼光给提出的建议,怎么能赶鸭子上架,拍脑袋就能决定呢?别说对方没有投资的意愿,即使有,这巨额的投资,也不是李主席和他杨柳方能够立即决定的。但此时他和西北枫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既来之,则安之,只能先进去参加会议。 会上领导问起双方合作的困难时,杨柳方听后将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开发,从立项到报批以及设计奠基等需要的周期大致讲了一遍,最快也要八个月,如果设计在拖的时间长一些,那么需要一至两年才能奠基。 “那不黄花菜都凉了,这样,你们有没有意愿合作?对方有没有意愿,还有没有合作基础?” “以现场李主席的关注度似乎有意愿,但自从访问团离开后我们还没进行沟通,去北京顺义区访问的设计团队以及商务团队都还没回来,我们说实话没做好准备。” “那这样,你提到的那些立项、报批等手续我们向省委协调,特事特办,力争将项目建设成为西北省或者我们西部与香港合作的典范,就叫什么东西合作,或者香江与黄河的合作。” 听到领导能够给出如此大的帮助,杨柳方有点动心,毕竟他是一个完整房地产开发项目的亲历者,向省市跑关系以他的影响力还是推三阻四的,如果有政府的加持,他和李主席提合作可能更有把握。但时间实在太紧,自己又没有东西,可不舍得放弃这次机会,于是在会上答应领导先让他试试。领导们让尽快给予答复。 杨柳方从专题报道组出来后,立即给在北京顺义考察的石头书记、王山等人打电话讲了现在的情况,看看他们能不能根据目前的考察情况,尽快提出一些想法,整理一套方案出来。王山这些天考察的触动很大,他觉得没问题,现在手下又有那么多大学生,还有顺义的样板作为参考,暂时先做一个草案出来。 两天后柳方实业集团汉王川开发区房地产项目及商业配套开发方案草案,就从北京传来回来,杨柳方都没来得及细看立即让他们从北京以考察团的名义传给香港一份,于是当天在顺义区与城市接壤的一个叫做望京的地方,据考察团讲这里大部分还是棉花地,但房地产项目已经方兴未艾。这里一家香港首富同样姓李的商人,五年前已经建设好了一家四星级酒店,看来李主席以城市发展的眼光看房地产建设的意见,是有现实依据的。他们将方案直传到香港的柳霞处,当晚一个香港的电话打了过来,杨柳放一看不是师妹,但香港的电话他还是接了起来,却听到是安娜娅。 电话那头安娜娅称自己在家,李主席让她问杨柳方有没有时间紧急开一个电话会议?杨柳方想可能是汉王川地区的开发草案让李主席提起了兴趣,忙欣然答应。他急忙从宿舍内找到那份草案,将电话免提打开,和李主席就着方案讨论了起来。杨柳方也是第一次仔细地看这套方案,方案上的配图是首都机场所在的顺义区,周边在建设房地产,并提出楼群的密度,建设高度等都有特定的要求,还有顺义区未来航空港的规划等,直至最后配到考察团所在的酒店的区域已经属于朝阳区了,但到处是农田和棉花地。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一章:商业桥头堡改革排头兵 电话那头,李主席问他看出来门道了吗?杨柳方如实回答,这些地方有的距离都首都机场有30公里以上的距离,但都在大搞建设,都是顺义区航空港辐射的结果。 “对咯,孺子可教。未来随着全球化、国际化联系越来越紧密,机场成了人们商务出行与合作的必备条件,而你们所在的汉王川区域拥有两座机场,区域位置和首都机场在城市的区域位置差不多,甚至比首都机场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辐射的区域更广阔,将来可以直通西亚一些国家。近些年国家又提出了三西建设,根据国家共同富裕的大政方针,未来西州必将是西北的核心和枢纽城市。” “谢谢李主席教诲,那贵方有没有来西州这边投资的意愿呢?” “那得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还有当地有没有诚意。” “有有,李主席。”杨柳方兴奋地失声喊了出来,就差告诉李主席自己紧急做这套方案也是省委领导的意思了。 “我们查阅了资料,国家把西州规划成了商贸中心试点城市,我觉得商业领域我们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那贵方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将要建设的商业综合体?” “没有。”李主席斩钉截铁地回答,让杨柳方内心燃起的热情瞬间毁灭,看来商人大多都是口是心非,做得再大都一样。“我说的没有是在你们集团现在要建的商业综合体上没有,在其他其余可以进行相应的合作,比如可以建设一个辐射整座城市的商业综合体,利用我们的设计和物业管理优势,利用你们熟悉本土商业销售和政策的优势,可以开展相应的合作。” 杨柳方听后直接跳了起来,把椅子弄得哗啦哗啦响。李主席问他怎么回事?杨柳方称自己太激动了。 “那李主席是否有和我们合作的意愿?” “对于新兴市场,无论从商业角度还是从个人感情角度我都是有意愿的,但我一个人没用,还是要董事会同意才可以。”杨柳方感觉和这个商业前辈聊天,让自己心情像过山车一样,有心脏病的人看来还不能参与这样的电话会议。 “那我们静待佳音。” “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我年纪大了,以后这些事情还是你们年轻人互相沟通的好。我会给你们助力。” “谢谢李主席,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杨柳方当晚就把好消息告诉了妻子西北枫,当西北枫将香港方面,有和柳方实业集团在城市商业综合体开发上,有合作意愿的消息告诉同事们时,大家比杨柳方还要激动,一则是可以顺利地完成任务,而是这些从事电视工作的媒体人都是新时代的青年,畅想着有一天在家门口都可以享受到国际化的购物环境,个个兴奋不已,大家一直呼喊“未来可期!”并且这些人还将这四个字作为这次报道的核心思想。 宣传部将项目上报到省委,省委领导亲自接见杨柳方,希望他们柳方实业集团可以作为与香港方面合作的桥头堡,甘当西州改革开放的排头兵。 在省委领导的关怀和指示下,省内各部门对他们大开绿灯,让他们集团牵线搭桥,由省商务厅、发改委联合邀请香港万盛集团前来西州针对西州未来的城市商业综合体进行一次实地考察。而促成此次合作的宣传部领导为了赶在七月一日香港回归之前,完成专题片的制作,希望柳方实业集团和香港万盛集团有进一步实质性的合作,比如签署协议什么的。杨柳方觉得不可思议,对方出于感情和商业目的能对西州这个西北内陆城市的商业感兴趣已经难能可贵了,那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呢。但碍于领导的面子,自己还是请师妹向集团请示一下。 柳霞倒是很爽快,称这个不需要请示,既然和李主席以及董事局特别助理开过电话会议,让他们以集团的名义向万盛集团董事局要一份会议纪要作为备忘录就可以了。在香港不止协议有法律效力,备忘录也是有法律效力的,这是国际通行的准则。杨柳方又一次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羞愧,决定等集团再强大一些一定去找一个国际性的商学院系统地学习一下国际的商业理念。而对于杨柳方提出的省商务厅和发改委,想通过集团搭桥请他们来进行城市商业综合体考察的事项,柳霞却不能擅自做主了,也没有更好的建议,集团对于亚洲区域的投资她有一定的决策权,对于与西州未来的合作,他们投资部也会全力参与,但这不是她一个不能能做决定的,建议杨柳方联系董事局特别助理安娜娅。如果董事局同意再由西北省商业厅对集团下属具体公司和部门发出邀请。 杨柳方挂断电话后给安娜娅打电话讲述了省里的意愿,同时希望她能传递一份备忘录,供他们集团开会讨论。依据原则备忘录需要有与会人员的签字才能生效,为此杨柳放决定自己再去一趟香港,当他把想法向省委说明后,省委特事特办,特别让外事办协助办理,而省台为了见证这一时刻,特别派出了以省台和省报为随行媒体,同时拍摄一些香港回归前的外景,以使专题报道达到更好的效果。 杨柳方又一次体会到“亚马逊的蝴蝶扇动翅膀,北大西洋就会起台风。”这句话的真谛。本来只是李主席的一句话,通过双方的努力,省委宣传部的促进,多方协力,将一个庞大的合作项目,轻而易举地变成了现实。万盛集团得知省内如此重视,他们也做了相应的安排,请了香港的一些媒体进行见证这个特殊日子的特殊时刻,除了备忘录双方还签署了合作意向协议。 由于由省委的支持,杨柳方及随行媒体一行十二人很快踏上了飞赴广州的航班,从广州再转机经过三十分钟的飞行抵达香港启德机场。而后在多家媒体的见证下,双方签署了投资意向协议和合作备忘录。这些鲜活详实的素材,加上电视台拍摄的香港设计新颖又现代化十足的大厦,将一个现代化的香港魅力十足地展现在西北省的民众面前。 杨柳方这次前来,也随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一起看了很多香港的现代化建筑,最给他震撼是在结构设计上,香港汇丰银行的大厦,它将结构由中心移到外部,使整个建筑由一个类似于外骨骼的结构体系支撑起来,赋予了内部宽敞开放的空间。由于没有内柱,整个办公区域被设计成了无遮拦的开放式办公区,透过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配合巨大的中庭,办公区域宽敞明亮,杨柳方觉得那不是建筑,而是一件艺术品。真应该让集团的设计团队集体来看一看,冲击并改善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 另外对香港很多大厦中的业态布局也给他很大的震撼,一些高级的大厦都配置有世界级的五星级连锁酒店、高级的购物广场、品牌商场、停车场,有很多还有直升机停机坪。各类新材料幕墙,让这些大厦造型各异,各具风格,又传递出现代化且科技感十足的建筑语言,这都让杨柳方受益匪浅。心想就是照搬一个六十年代建设的香港大会堂,在现在的西州也是最现代化的建筑。 时间匆匆,因为七月一日来临在即,港岛为庆回归采取了很多措施,他们这次商务签也很快到期,加上电视台的采编团队要回去紧急做专题片,大家恋恋不舍地离开,相信香港回归之后大家来这里出差、旅行会更加便捷。 由于三十日起,省台要全天转播央视的庆回归专题节目,以示普天同庆这个离家九十多年的游子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所以西北省台的庆回归专题节目在六月二十九日播出,甫一播出,让身处内陆的西北人民看到了一个现代化的发达的香港,无异于给大家洗脑,让西北人民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向往。尤其是看到柳方实业集团和香港万盛集团已经签署投资意向协议,将来在古老的西北省西州城也会有香港一样的建筑,香港一样的高级酒店,香港一样的购物中心,市民别提多高兴了,大家纷纷奔走相告,希望能够早一天体验到现代化、国际化的生活。 1997年7月1日,注定是一个让西北省人民甚至全中国人民一个彻夜难眠的日子,当庄严的五星红旗飘荡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英武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香港防务指挥官对英军铿锵有力地喊出:“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香港部队接管军营,你们可以下岗,我们上岗!”让每一位中国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在地矿局大院生活区,陪着岳父岳母坐在电视机前,见证这一历史神圣时刻的杨柳方,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透过泪花,他看到岳父岳母这两位清廉一生,为国家和西北的地质勘探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也在擦拭眼泪。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二章:心有千千结情有千千劫 七月一日,为了让大家见证香港回归的历史时刻,集团公司给员工统一放了一天假。二号一早艳华打电话给杨柳方请假,称在医院陪母亲走不开。杨柳方听到后,忙准她的假,还说一会儿送完西北枫回省台去上班之后就去医院看望一下老太太。 上午九点抵达医院后,发现老太太在公共病房输液,艳华在陪床,杨柳方过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原来是老太太二十九号晚饭时,一家人看省台制作的关于香港回归的专题节目。艳华因为提前告诉了秦家军和孩子晚上杨总会出现在电视上,在香港签合同,所以提前调好了台。可当王校长看到签字仪式时,浑身颤抖,还没等杨柳方签字完成,老太太就晕倒了。他和秦家军急忙把老太太送回了医院,因为第二天集团统一放假,就没和杨柳方讲,今天上班,秦家军运输部有任务,只能艳华请假。 杨柳方听后有些错愕,这王校长已经第二次受刺激晕倒了,上次也是看电视,是集团迎接香港万盛的访问团,省台直播欢迎宴会的时候,难道有什么隐情?来不及多想,忙问艳华是否需要帮他们协调高级病房。艳华称不用了,医生说是受了刺激,输完液回家养两天就好了,他们不放心,还是决定住院观察两天。杨柳方了解完情况,和艳华一起进去安慰了一会儿王校长,又不顾艳华阻拦,放下了一千元钱在病床的枕边,称自己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让老太太好好将养。 从医院出来后回到供销商厦本想找设计团队开个会,大家头脑风暴一下。在楼下停车场看到秦家军从一辆卡车上下来。尽管他现在已经是集团的副总,分管运输和扶贫工作,给他们家配的也有车,集团也有公共用的轿车,但秦家军还是习惯乘坐卡车,只要集团内没事,他一般都会跟车和运输部的车队一起出任务。他也看到了杨柳方,急忙过来想说一下艳华请假的事,杨柳放告诉他自己刚从医院回来,并给他讲了自己的怀疑,他隐约觉得老太太有什么心事,并且可能和他有关系,因为连续两次都是他在和香港方面举行的活动时晕倒,让秦家军回去侧面打听一下,看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好改正,也好向老太太解释清楚。 秦家军仔细想想,难道是因为集团分房的事情?负责集团分房的秦家军,自己一家现在还居住在市里这个一室一厅的简陋的房子里,老太太在客厅内和外孙女睡沙发床。可秦家军和艳华已经给她解释过了,称孩子大了,一期挨着幼儿园,他们买的二期最大的户型四居室,方便孩子上开发区的实验小学和中学,当了一辈子校长的老太太也理解。那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和香港方面有关系呢? 二人此时已经走到艳华办公室门口,今天艳华不在他可以在里面办公,并且自己也有钥匙,于是就让秦家军也进来。 “我记得当年我刚来汉王川做小生意时,石头书记还有王山给我讲过,艳华总的爸爸是当年来这边插队的一名知青。后来考上大学回城了。” “是啊,艳华也给我讲过,但后来他回城后就没再和这边联系过。艳华对他的爸爸一点印象都没有。” “喔,那就对了,秦大哥,回头等你和老太太单独相处的时候,侧面问问,看艳华的爸爸是不是和香港万盛方面的某个人有关系。” 其实杨柳方口中的某个人,就是李主席,因为从年龄上来讲只有他是年长的。再仔细回忆他来访问期间以及对汉王川的熟悉程度,甚至在车上还给他讲过“以前汉王川怎么怎么地......”问及投资意向时,连师妹都说“从感情和商业角度......”看来这其中必有隐情。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等秦家军问明缘由,如果需要自己协助再过问吧。 香港回归的专题活动结束之后,大家又开始投入到新一届的丝路洽谈会的筹办当中,因为国际会展中心到年底才能完成,今年的丝路洽谈会注定又是一个马路边的洽谈会,因为已经举办过三届,会展设备都是现成的,方案也都可以借鉴,所以相比以前大家都比较轻松,但王立升却不一样,摁住葫芦起了瓢,专题报道做的很好吗,得到了中宣部的表彰,可这不能将功补过,刚开工的电子产品基地现在一片死寂,几乎成了烂尾工程,由于生产的彩电有问题,省财政的对于接下来的库房的建设拨款也迟迟不到,所以建设进度十分缓慢,几乎处于停滞状态。 前一段秦家军接到的紧急任务就是带车队将那些退货的,堆在广电总局大院内的彩电拉去钢铁厂的一个库房,因为八月份雨季来临,如果还不能找到原因,这些电视堆在那里被大雨淋了之后损失巨大,只能先租赁库房保存。省里虞书记就给王立升打招呼联系了自己原来的单位钢铁厂的一个空置库房,先把这批彩电存放进去,而后让技术团队尽快找出问题。可在省台、工厂试验,连续二十四小时播放都没问题,这下难倒了技术团队。既然没问题,客户不可能都选择退货,于是在联席会议上,杨柳放建议选择一个村子,租几家民房,把电视搬进去播放试试看。 果然搬过去之后,电视在晚上七到九点播放时,出现了画面扭曲的情况,大家仔细分析后发现,晚上七到九点正是用电高峰期,线程过远,线径过小,变压器较小,这样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家用电器越来越多,大量的家用电器导致电压低,电流不稳定,供应一个简单的白炽灯不仔细看看不到电压低的问题,但对于彩电来说就比较明显了。因为一家人一直盯着屏幕看,电压达不到画面就会延迟,进而出现扭曲的症状,严重的电视机还会被烧毁。而在工厂和广电总局、包括电视台测试,他们都是工业用电,电压足够稳定,所以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问题找到了,王立升却不能如释重负,他需要牵头解决上述问题,若要解决,只有两种途径,一种电网改造,但为了他卖一台电视而改造一地的电网,根本不可能。那就想办法稳定电压,对于彩色电视尽管他们只是组装,但也属于精密电器设备,在里面安装稳压设备不现实。那么只有在外面解决,于是他先找到西州大学的电子学院,学院称解决这一问题科研经费需要二百万元,并且需要先拨付经费才能投入资源进行研究。 此时电视没卖掉,再申请二百万经费,简直不现实。无奈王立升只得去找杨柳方,让他们集团的技术团队出解决方案,并且答应给他们拨付一笔二百万的研究经费,但要先研究解决问题,等电视卖掉后,从销售回款中付款。电子产品基地本来就有集团的股份,即使不给他们拨付经费,杨柳方发现问题也得想办法解决。 按惯例,每周一将召开集团公司管理层例会,新一周的例会杨柳方特意让新叶通知李维带技术部负责人,陈汉带商厦维修部负责人参加,此时陈汉作为电子产品基地负责生产的厂长,已经知悉电视画面产生扭曲的原因,举一反三也知道杨柳方召集维修部开会的目的,还未等集团会议召开,陈汉已经通知让维修部的人查阅相关的资料,准备进行稳压器的生产。运维部当初的骨干都是陈汉从电子研究所以及他的大学同学中招募的,这些人都是78-80届的大学毕业生,知识系统扎实,做事情一丝不苟且顾全大局,尽管还不知道集团得到研发经费的事情,但在集团公司已经获得成就的他们,心甘情愿的付出。经过一个周末的研究,基本上将稳压器的原理改出来,并做出来草图。如果再有一天时间,这些人能做出来一个简陋的样品。 于是在周一的例会上,成了他们的表演现场,相比起来技术部反而有些弱,大家一头雾水,就连李维也莫名所以。但大家都是同事,陈汉也照顾李维的情绪,请他们一起参与进来,基础性的设计制作工作比如外观、电路的铺设等,由技术部来负责。而核心组件的制作则由维修部负责。当杨柳放宣布研发经费二百万的时候,大家欣喜若狂,陈汉在会上建议既然有这么多经费咱们干脆在集团内再开一条生产线生产这种产品,能创造更大的回报。因为电容加上逆变器还有一个万用表表盘加在一起成本价五十元左右,加上电缆和外壳设计制作,也不会超过七十元,如果卖一百元,每台就能给集团公司带来三十元的收益。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三章: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在集团公司的例会上,陈汉继续给管理层算经济账,他认为只要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出一台彩电,他们就有一台稳压器的收入,除非省内下大力气重新改造电网,但这个工程十分庞大,以目前西北省的发展情况来看,短时期内不可能实现,所以他们一旦生产稳压器将会有持续不断的收入。 技术部负责人李维还举一反三,称既然用户的彩电增加后电压不稳定,那么将来随着家用电器的增多,在用电高峰期,就连以前的黑白电视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包括洗衣机、空调等家里很多电器,届时都需要稳压器,否则就可能造成电器因电压过低无法运行或者被烧毁,那么据此来看他们将有更多的收益。 与会的集团管理层人员听后热血沸腾,大家七嘴八舌想着一定要干,并且还有建议申请专利的,杨柳放也十分动心,毕竟在西北省内这是一块空白市场,那么对于青海、西藏和内蒙也应如是,如果把这些省内的需求拿下来,就是上亿的利润。但他又觉得自己如果决定做这个瞒着王立升毕竟不好,这个机会毕竟是王立升告诉他的,以温州人做生意的原则,是不能绕过关联人的。思前想后在会上了做出了决议,他让艳华和新叶配合陈汉去申请相关的专利,让李维去找设计部负责产品的外观设计,大家通力配合,将这个产品做好。明确告诉大家,吃水不忘挖井人,尽管稳压器是一块大蛋糕,但还是要向广电总局王立升局长通报,至于他如何做决定那就看上级主管部门的意见。 散会后他并没有立即去找王立升,而是让艳华和新叶以及陈汉留下,告诉他们尽快去申请专利,直到专利公示开始他再去找王立升进行通报。如果电子产品生产基地要收购他们,那么有专利在手也可以要更高的价格,如果他们看不上这块蛋糕,他们就可以自行生产,要做两手准备。同时告诉陈汉,既然现在问题找到了,可以让他母亲找人把库房内,那退回来的1500台彩电低价买走,但这个和集团公司没有关系,也希望陈汉保守这个秘密。 因为专利的申请手续办完最快要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个星期王立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催促杨柳方问研发结果。就这一个星期之内,陈汉的母亲找一家贸易公司,将那批彩电全部成本价买下,只待稳压器生产面世之后,用这批彩电小赚一笔。 集团相关工作稳步推进的同时,秦家军那边对于岳母病因的侧面打问也初现端倪,刺激他岳母的果然是香港万盛集团,他们的董事局李主席,就是当年抛弃她和王艳华的那个回城上大学的上海知青。尽管此时已经年近七十,但保养得比较好,加上染了头发,面容上除了多了一些皱纹,背驼了一点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老太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曾经抛弃自己的男人。 但想起他当年对自己的承诺,想起自己这么多年遭受流言蜚语,在贫瘠苦寒的汉王川,独自一人拉扯着艳华长大,所有的委屈愤怒涌上心头,因此怒急攻心连续出现了晕厥的现象。杨柳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内心却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也没想到天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相隔千里的合作方,居然是自己集团公司主管财务的副总裁失散多年的父亲。 现在艳华和李主席可能还不知道,如果自己知情不举,将来未免尴尬。他犹豫不决,此事亦不能向任何人求援。而接下来省委省政府将邀请香港万盛方面,来西州考察房地产市场,以期将港方与柳方实业集团的意向合作协议,尽快落地执行,最终成为本届政府的重点工程,以全新的姿态迎接十五大的召开。他不知道李主席会不会再次随团来考察,毕竟这是香港回归后,万盛集团第一个在内陆的重点工程。 在为艳华的家事焦灼不安的时候,他们的稳压器专利开始公示。当天杨柳方就去找了王立升汇报工作,告诉他稳压器已经研制成功,并且申请了相关专利。聪明的王立升听后瞬间明白了,笑骂杨柳方鬼精鬼精的,但至于后期如何处置,他需要向上级领导汇报后,才能给予答复。于是王立升让秘书和及相关市场团队做了一份可行性报告,并做了测算,递交给了省主管部门。发改委、商业厅、省国资委及省委宣传部领导,看到这个市场居然那么庞大,就希望王立升能够将这个产品,纳入到电子产品生产基地来。面对柳方实业集团已经申请的专利,他们希望由省国资委出资买断。 于是双方开始磋商谈判,以研发经费两百万谈起,最终以五千万的价格成交,并且稳压器机壳的生产,也由集团下属的吸塑公司代工。这下使得杨柳方认识到科技研发带来的巨大收益,只是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到十个人的团队,给集团公司带来如此大的回报,甚至比集团下属的一个工厂的年收益都高。 集团与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签订专利产品转让合同后,省国资的付款很快支付到柳方实业集团的账户。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又一次开工生产,紧接着第四届丝绸之路洽谈会来临。电子产品生产基地近水楼台先得月,租下了最好的位置相连的四个展位,分别展示稳压器、三种型号的彩电,并且连接上稳压器后的彩电画质稳定,还承诺三个月有问题退货退款,于是本届展销会的冠军产品,是西州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彩电,当天一期库存被销售一空。而一些比较富裕的家庭由于家用电器过多,也找到了相关原因,纷纷购买稳压器产品。 通过丝绸之路洽谈会的一波产品试水,一个月后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生产的各型号彩电和稳压器,达到了销售高潮。前来购买彩电的西北五省的货车,在基地内和门前的路上排起了长队。厂区内各生产线开足马力,工人实行三班倒满负荷执行生产任务,但依然供不应求。 金秋九月,香港万盛由亚洲投资部和地产部的负责人组成的考察团,受省外事办和西州市政府的邀请,又一次来到西州进行商务考察,这次主要考察西州建设商贸中心土地的情况。柳方实业集团作为香港万盛的主要合作方陪同考察。在省政府,听省规委和建委讲解省委省政府对于西北省未来十年的发展规划。在市委市政府的陪同下,将西州各个区的适合建设现代化商贸中心的地块,考察了一遍。 经过多天的考察,大家一致认为原西州批发市场的地块,最适合发展综合性的现代化商贸中心,省委省政府以及西州市委市政府将这块地捂了两年多,这次终于等来了正主。因为知道香港万盛的财力,将这块地快翻三倍的价格进行招拍挂。香港方面觉得地价不是问题,杨柳方却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但又不好对香港方面明说,毕竟双方是合作方。 于是以集团大部分资金投入到电子产品生产基地,还未到分红时间为由,建议香港方面,先拿其中三分之一的地块,双方各持股50%,来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商务大厦。而此时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彩电销售的确如火如荼,未来回款也不成问题。港方也是第一次在内陆省份投资,经过慎重考虑,也觉得一下吃下那么多地块,目前西北省的经济承载量和消费量,不足以支撑投资回报,所以回到香港的考察团经过多轮磋商,采纳了杨柳方的建议。 在他们离开之前,杨柳方还是将李主席和西州汉王川的个人情结,和师妹进行了沟通,他希望这个将来不会影响万盛集团的决策。师妹柳霞听后,十分震惊,并且还责怪杨柳放没有早点将信息告知,原来李主席心心念念汉王川,同时作为一个国际化的投资集团,如果决定对西州进行投资,集团董事局主席和合作方的父女关系也是要进行披露的。 幸好现在只是合作的意向阶段,还来得及。于是第二天师妹柳霞即将此信息,通报给了李主席。李主席听后大为震惊,当即决定携全家前来西州,正式向王校长和女儿艳华为自己四十多年前的不负责任而正式道歉。同时还决定,要尽自己的全力来弥补艳华缺失的父爱。安娜娅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姐姐,还是当地最大的民营企业柳方实业集团的高管,也十分兴奋,希望早一天能和姐姐相认。 但当杨柳方将秦家军和艳华约到供销商厦的办公室,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时候,艳华一下瘫倒在秦家军的怀里,放声大哭,似乎将三十多年的辛酸与委屈一下爆发。杨柳方不知道如何劝慰,就示意秦家军好好劝劝,然后默默地离开办公室,关上门。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四章:大风把转播卫星吹歪了 一个小时后,秦家军和艳华出来。哭红了双眼的艳华对杨柳方表示感谢,但她也告诉杨柳方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没有父亲,即使按照香港方面的法律法规,对方因为商业合作问题需要公示这层关系,从她个人来说也是不会相认的。但她会去询问母亲的意愿,即使母亲同意相认,她也会劝母亲拒绝。如果这个会影响到集团的利益,她选择立即辞职。 看到艳华如此坚决,杨柳方明白李主席对艳华和王校长的伤害有多大。杨柳方将艳华的态度,通过师妹柳霞转告给了香港万盛方面,经历过人世沧桑的李主席对艳华的态度表示理解,他直接联系了杨柳方,想通过杨柳方转一笔钱给艳华母女,杨柳方不敢擅自做主,答应对方需要征询艳华的意见。第二天他找艳华准备告知此事,正好艳华也找他,称昨晚家里开了家庭会议,王校长如实告知了她,但母亲已经选择原谅,称那是时代使然,她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所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们一家现在活得很好。杨柳方提及李主席托他给艳华转一笔钱的事情。 “杨总,算了,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如此甚好。” 杨柳方很佩服王校长的释然,也佩服艳华的坚强,毕竟李主席赠送,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既然艳华已经拒绝,杨柳方就如实反馈给了李主席,更加坚定了李主席对西州的投资。而西州政府方面考虑到是香港方面的国际资本投资,所以对于这块土地决定翻三倍价格进行招拍挂。即使如此,李主席毫不犹豫地答应,政府和香港万盛双方皆大欢喜,所以各种手续的办理也一路绿灯。 很快位于批发市场最东侧的一块地被香港万盛集团和本土企业柳方实业集团共同出资3亿元收入囊中。而给省委省政府递交的项目则是建设一座集五星级酒店、国际名品商场、国际连锁超市和达到包括oa(办公智能化),ba(楼宇自动化),ca(通讯传输智能化),sa(安保智能化)的4a级写字楼,为一体的现代化的商业大厦。建成之后,形成一个服务经营理念至上的地域标志性物业,并成功开启西州城市现代化发展的源头建筑。 整体方案是完全由香港万盛来制定的,当方案传过来之后杨柳方被这套方案中的专业名词所震撼,就连自己的高学历设计团队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杨柳方深感自己的不足,和香港万盛比起来,柳方实业集团仿若石器时代的存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认识到自己不足的杨柳方决定从自我做起,改变工作作风,持续学习,鼓励大家参与在职学习。管理人员的学历每提升一级,工资相应提升一级。于是集团内开起了一股学习风,这在西州的所有企业里还是头一份。 柳方实业集团和香港万盛的合作在稳步推进,由于带有国际化视野的公司操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电子产品生产基地方面,电视的生产量在持续增加,市场占有率越来越高,而新的问题也逐渐显现。 古人云“胡天八月即飞雪”,进入十月以后,雁阵惊寒,西北一天冷似一天,玉门关附近已经天寒地冻,而西州附近参与户外劳作的人们大门也开始准备过冬的物资,以使天气再冷一些时,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猫在家里。和往年一样,十月中旬一场大的沙尘暴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侵袭了西北大地,遮天蔽日的黄沙随着寒风呼啸而至,全西州的人基本上都躲在家里关上窗户,等着黄风怪早日提过去。 这次的沙尘暴又刮了三天,第三天风还没停的时候,各销售点就收到了客户打来的电话,称自己家从他们店里新买的还不到三个月的彩电,在观看的过程中,又出现了画面扭曲的现状,并且还伴随着刺鼻的塑料烤化的焦糊味。因为沙尘暴天气,大家都不敢开窗通风,导致这种味道在室内弥漫,将衣柜内的衣服、床上的被子、窗户上的窗帘都染上了这种味道。以至于全城大街小巷知道谁家看彩电的方式是闻衣服上的味道。 销售点的商户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纷纷打电话给省广电总局负责销售电视的部门。这个部门是由省有线电视中心改制而来,沙尘暴期间大家也没办法跑销售,所以纷纷放了假,留了几个即将退休的老人值班,这些人平时没有销售任务,不能参与分奖金,正好通过值班来挣一些额外的工资。接到电话的他们对现代技术不了解,不明所以然就信口开河,回应销售点的工作人员称:“这么大的沙尘暴,地上石头都能吹飞,何况天上的卫星,一定是大风把天上的电视转播卫星吹歪了,所以才出现电视画面扭曲,等沙尘暴过去了就好了。” 得到省广电总局“权威回答”的各销售点工作人员纷纷如此回应客户,于是以讹传讹,糊弄老百姓。但成千上万的人中有懂行的,推测可能是由于电视使用时间过长,导致其中电子元器件发热,而使电压和电流出现了变化,导致画面扭曲。其中传出的塑料焦糊味,是电子元器件发热将其附近的电视的塑料机壳烤化了,而散发出来的。于是这部分纷纷嚷嚷着要退货退款。感觉到事情严重的各销售点纷纷找广电总局的销售部讨要说法。 销售部不明其中原委,而此时新组建的售后服务团队,通过西州市政府协调,有生产基地出钱被统一派往青岛一家国内著名的电器厂学习售后服务,还未归来,他们这些销售人员也手足无措。广电总局亦不敢允许各销售点退货,这次和上次只有一千五百台不一样,而是几万台,把广电总局和现有电子产品生产基地都占上也堆不完。于是只得有广电总局出钱,让杨柳方协调供销社商厦的家电城的售后服务团队先顶上去,针对那些难缠的客户进行上门服务。 商厦的售后服务人员每天忙得也是焦头烂额,因为每天几百件电器销售到客户手中,加上这些年来销售的电器都承诺一年免费维修,所以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生产基地。正当所有人都心急如焚的时候,售后服务人员学成归来,他们还没从火车站出来,即被基地内的售后服务部接走了,到了基地每人配发一辆摩托车,就在基地内找老师傅现场教学,练习两天摩托车驾驶技术,就纷纷上岗了。 好在这批人都是今年新招募的大学毕业生,学习能力比较强,两天后大家都能上手,但均属无证驾驶。他们戏称“突击上岗”。而此时西州城下起了连绵的秋雨,确切来说下的是冰渣,因为天气比较冷,雨水还未落地都成冰了。摩托车走在上面东倒西歪,加上本来就是新手,很快有些售后人员都不干了,大家纷纷保命要紧。 另一些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岗位的,还在坚持。他们按照在青岛学来的售后服务流程,来到客户家中,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敲门,然后换上鞋套进入客户家中,客户看到天寒地冻,他们骑摩托磕得鼻青脸肿,对于购买这种电视和被糊弄的不满和气愤,也消了大半。工作人员经过客户允许后拆开电视,发现果然如一些客户反映的那样,是电视内的变压器因工作时长过长而发热,导致了电压电流不稳定,而发热又导致了电视塑料外壳被烤化,发出了刺鼻的塑料味。 这些问题非他们能在现场解决的,若要根除则加装散热装置或者重新调试变压器,达到一种可持续的长时间工作状态,另外对于已经烤化的塑料后壳要进行修复或者更换。销售人员由于服务态度好,并未得到大家的苛责,都愿意等待基地内给出解决方案。于是,在新一期合资公司的会议上,大家纷纷各抒己见,王立升局长提出要尽快解决问题。 根据销售反馈过来的情况,加装散热设备需要重新设计机壳,而咨询塑料厂,修复外壳不如进行更换,陈汉反映研发一个电视内置的变压器,绝不比生产一台电视容易,因为要通过所有的元器件适配,测试出电压,然后在进行设计,在经过长时间的测试投入使用,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这也反映出了他们的另外一个问题,因为他们是购买的元器件拼装的,这些元器件未经过统一的适配组合,导致电压电流不稳定,所以说白了他们的彩电是一个不合格的产品。 大家七嘴八舌的各说各的方案,最终也没形成统一意见,这让杨柳方想起自己曾起过的研发念头,当初是因为发现研发稳压器小投入却能赚大钱,现在看来研发不仅能赚钱,还能彻底的解决产品问题。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五章:贸工技和技工贸的争辩 按照惯例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联席会议,三家银行方面的代表在技术方面是从不发表任何言论的,只有在成本投入和产出上他们会发问。经过几个月的磨合期,基本上形成了生产和技术全部由柳方实业集团方面负责,而销售方面则由省广电总局负责。大家七嘴八舌讨论无果,杨柳方的思绪也早就飞到了反思目前状态下贸工技好,还是技工贸的方式更胜一筹。会议陷入短暂的僵局之后,王立省作为领导发问,问集团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杨柳方思绪没在会上,听到王立升问他,他抬头却把话题岔开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各位领导,我们现在问题层出不穷的根源,在于产品缺乏成套的适配元器件。可进口成套的适配元器件又没有哪一家厂愿意供给我们,那和进口一台完整的彩电没什么区别。所以保持目前状态的情况下将来再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总不能盆烂了补盆,锅烂了补锅吧。我个人建议我们还是要组建研发与团队,生产自己的核心零部件,或者进口适配的元器件,通过一段时间的研发,打造一台真正属于我们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彩电。” “杨总,你这个一段时间大概多长时间?需要投入多少资金?还有产出比预估是多少?”由于杨柳方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面对银行方面一连串的问题,他张口结舌,总不能信口开河吧。只得如实回答自己不知道。 “那这个问题就没必要再深入下去了。” “我觉得也是,据我了解目前全国的相关公司也都在做组装销售这一块,即使是背靠大国企或者国家的科研院所的单位,都没有提出自己研发,比如北京的创想背靠中科院,圆正后面有北大,红光后面是清华,他们论资金实力和科研能力都比我们强得多,这些单位都没有自己研发,我们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王立生这样说当然有其个人考量,从行政角度上来说,以目前的干部任期,他五年,最多十年肯定会调离这个岗位,现在基地已经投入将近十亿人民币,整体回款不足30%,如果在他的任期内不能创造出更大的利润,都算是国有资产流失,如果在他任期内获得更好的发展,更大的利润,那这个就是他的政绩,且是看得见的政绩。 “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能够自己研发,或者进口成套的设备,就要解决市场问题,甚至随着冬季的到来,客户看电视的时长还会增加,由元器件不匹配导致的发热问题依然得不到解决,最后只能把自己做死,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那就先解决目前的问题,陈汉,对于变压器的发热,有没有办法我们基地自己解决。” “王局长,如果只解决这个,那就在变压器的附近加一个散热的风扇就可以了。就像电脑主机里面安装的那个风扇,只要电脑主机启动,风扇就会运转,将热气吹出来。” “这个主意好,那需要多大的投入呢?”银行的代表问。 “这个得由杨总和塑料厂沟通,估计目前生产的几万套后壳都要重新铸造,还有要和香港万盛沟通进口那种电脑上的风扇的成本。”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陈汉,你刚才讲到电脑上的元器件我们也可以买?” “可以啊,现在深圳那边有一个大的电子产品基地,好多电子城都从那里买件,包括北京那边的电子城、电脑城的元器件都是从那边买进的。” “那这个需要适配吗?”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应该有统一的规格。” 杨柳方听后便不再发问了,他是想既然电视不能适配,又不能自已研发,电脑方面倒是自己入手的一个方面,不如在集团公司内部再建一个电脑厂,自己研发,这样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这里无休止的开会了。意识超前且商业能力高超的王立升此时也提了兴趣,继续杨柳方的话题来问,称要组织专门的团队去深圳考察,如果这个可以做,基地内把目前这批共五万多台电视的元器件消耗完,改作电脑的组装。这样无形之中,从根本上杜绝了柳方实业集团单干。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彩电的散热问题上,杨柳放回去要和西塑厂沟通,了解解决目前的问题,所需要的成本和时间问题。急不可耐的王立升称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要求尽快解决,同时联系深圳那边进一批这种电脑上的风扇。杨柳方不得已在会议现场给王山打电话让他核算,改进现有的模具,和已经生产的壳体需要的费用,因为当着合作方他又怕王山说漏嘴,将成本价透露,还特意交代要考虑时间成本和往复生产浪费的成本。陈汉还补充让他从厂里的办公电脑拆下一个风扇来,就是要把这个风扇装到电视内的变压器上,以给它散热。 半个小时后王山回过电话,称经过研究如果将目前的五万套壳体加上已经销售的彩电换装目前的壳体,总体费用在三百万左右。杨柳方将西塑厂反馈的情况给各位领导汇报后,大家当即决定花费三百万对现有壳体进行改进,同时王立升要求销售部门去深圳进七万只电脑专用风扇回来,顺便考察电脑市场。 散会后,杨柳方不无担心地问王立升,在会上一拍脑袋决定生产完剩余电视之后,转而生产电脑,目前这五万多台彩电的销售怎么办?王立升狡黠地一笑,称:“山人我自有妙计。别说五万台,再有五万台我也能销售出去。”杨柳方这才放心。 开完会议已经很晚了,杨柳方开车回到省台接到西北枫,二人一起回去。临近年底了,天寒地冻,工地上各项目都已停工,集团公司内的工作也相对轻松,电视台也在做年终经济类的专题,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开车在结过冰湿滑的路上。 “大哥有大哥的不容易,他在广电总局尝试改革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广电总局不能扭亏为盈,对他的仕途影响很大,省里动用了那么的财力和精力扶持电子产品生产基地,也是希望能够看到成绩,在gdp上面有所建树。”杨柳方向妻子西北枫抱怨,今天会上自己的希望自己研发自己的彩电出来,西北枫就自己的认知脱口而出。 “可像这种买了元器件直接组装,贴牌出厂。简单一些的带你骑还可以,比如我们以前所做的oem,vcd等,说白了就是加工组装,并没有什么核心技术,但那些都十分简单,元器件就这么几个,现在彩电来讲,成百上千个元器件,导致的结果就是问题层出不穷。” “在早期发展阶段可不这样,总体还是先活下来,亲爱的,你能这样想,是因为你已经活下来了,有时间去进行研发,还有,就包括现在我们羡慕的日本、韩国等发达国家也是通过贸工技的发展策略,实现了经济的快速崛起。而大哥要考虑活下来,活得好,那时相信他自然不会反对你先研发再销售的提议。” “今天我们还聊到了现在流行的电脑,实在不行我们就在集团下面在组织一个小团队,研究出来一款属于我们自己的电脑。” “亲爱的,可能不太现实,你知道现在大多数我们熟悉的国产电脑,生产商都是直接买了主板、cpu、内存条、电源、显卡、机箱等让工厂组装之后,搭配显示器,贴牌售卖。等咱们的产品研发出来,他们早把市场占领了。” 一语中的,不久广电总局派往深圳进电脑风扇,顺便考察的团队归来,向王立升汇报了目前深圳那边电脑市场的情况,还提供了三种方案,一种是直接购买电容,焊接在电路板上,再购买cpu、内存和打上自己品牌的显示器,自己做个机箱直接到跑市场售卖就可以了,这样利润会高一些。第二种是购买他们焊接好的主板,回来让工人安装上cpu和内存条,配上显示器出售,这样利润相对也很高,目前很多电脑城的个体户都是这种模式,相对于他们,生产基地大量进货还能便宜一些。还有一种方案就是自己只提供一个品牌,深圳那边自己找加工厂全部做出来,装上纸箱直接发成品来到西州,连组装都不用。并且这些电容、cpu、内存条等都是国际标准规格,不会像他们生产的彩电那样,各品牌的配件不通用。 王立升听后兴奋异常,决定亲自去考察一趟。他找到杨柳方先征求意见,这下一盆凉水把杨柳方希望自己的研发的意念火苗一下浇灭了,以他的认知,确定市场上如此成熟的产品供应链,几乎没给他们留什么研发空间,遂打消了自己研发的念头。王立升还提及这次自己考察的目的是想自己生产产品的同时,看能不能和深圳那边商讨合作,承接一些他们的来料加工、委托加工、外协加工等产品,以让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尽快充实且满负荷运转起来。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六章:商而优则仕与谨言慎行 已经享受过做oem项目红利的杨柳方,通过这么多年对这个行业的认知,深知这种没有自己核心技术的产品,是没有未来的。此刻也已经失去了对组装产品赚差价的兴趣。他看着兴奋不已的王立升局长,也不知道该讲什么,更不知道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未来在哪里。这种方式无疑对于促进当地居民的收入,以及解决相应的就业岗位,有极大的帮助,但是长远来看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电子产品方面自己很难在有所作为,索性就在房地产行业深耕吧。由于进入隆冬季节之后,集团的房地产项目由于天气过于寒冷,不能施工,各项目均已停工放假,而石圪街道柳岸景苑的分房项目也已经完成,集团员工除了孩子准备上小学和初中,要享受开发区实验小学和中学教育资源的,基本上都分到了自己的房子,搬进了新家。原来拥挤不堪的宿舍楼空了出来,为了尽可能地合理利用空间,杨柳方在新一期的集团公司管理层会议上要求,由秦家军牵头,带领集团后勤部门,将空出来的办公楼统一装修,分配到集团公司各部门及相关管理层人员。另外统一装修出几间客房,以便来访的客人以及公司加班人员居住。不久集团下属装修公司负责人石勇派来的工程队开始进驻,他们想在春节之前按要求完成改造。 大喜大悲的一九九七年悄然而逝,新年的脚步悄然来临。元旦节那天集团公司统一放了一天假,现在集团公司办公楼装修,集团办公统一在供销商厦,杨柳方、李桐福和艳华挤在一起办公,老李的会议室也被秦家军等几个人占据,会议室内各部门分占会议桌的一部分。适逢年终,大家在一起工作效率反而得到了提高,各团队的配合更加亲密,艳华称仿若又回到了当初承包供销社柜台创业的时候。 公司壮大了,杨柳方的事情反而多了起来,为了更好地与合作公司香港万盛集团开展合作,他们效仿香港方面,实行国际化的企业管理,杨柳方的行程去年十二月份就由新叶带领集团办公室给排满了,元旦过后的第一个周五,杨柳方就入住了卧龙山宾馆,为期十天的政协西北省第八届会议及西北省第九届人民代表大会将在这里举行,杨柳方作为上届全国和省人大代表在这里参会。本届会议选举了新一届的省人大常委会各部门领导及委员,选举了省委省政府、省检察院等省直机关的哥部门领导。选举产生了西北省出席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杨柳方以省民营企业家的代表,毫无争议地当选。会议最后,由新选举的省委、省政府领导答记者问。 两会结束的时候,集团公司的年会也和往年一样,在北小年当天举行,杨柳方邀请了省内主管领导参会,并为集团公司下属各单位颁发了奖杯和奖金,省领导还鼓励他们做好省内民营企业的标杆,按照省委省政府领导的要求,做好省内商业中心的桥头堡和省内企业的改革排头兵。年会之前,还特别关切地将集团公司下属建筑公司石头书记及部门负责人叫到茶歇会议室,叮嘱他们力争加快施工进度,争取今年的丝绸之路洽谈会能在新落成的省国际会展中心举办,还自嘲对他们讲到,不要再让外界媒体称我们为“马路洽谈会”。 年会结束后,杨柳方又参加了为期两天的全省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列席会议的杨柳方还被要求代表民营企业发言。杨柳方将自己精心准备并经省内相关部门审核过的发言稿,又在会上抑扬顿挫地读了一遍。事实上适逢改革开放二十周年之际,他有太多的话想说,但他的身份却不允许他说了。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大年二十七,往年他都是和西北枫提前乘机回家,今年既然已经晚了,索性和集团公司员工一起包机回家。本来办公室给他们三人安排了商务舱的飞机,杨柳方拒绝了,把商务舱安排给了年纪最大的追随子女来西州创业的员工。他则带着妻子和阿哥李桐福,和大家一起乘经济舱,毕竟和集团公司下面各位老乡员工接触得不多,尤其是去年,他忙,忙与香港的合作、忙政府安排的一些活动,以前还有一些见面的机会,比如丝绸之路洽谈会上带领领导参观卖场,去年都没来得及。 按照预定,他们的飞机十大年二十八下午起飞。杨柳方携带家人和其他乘包机回温州的集团员工一起,排队接受安检。未曾想机场变成了追星现场,各位老乡听说杨总和李总和他们一起乘机,纷纷过来问好,由于供销商厦、洁具厂、皮革厂等家乡员工或者在集团下属各单位自己创业的员工和家人太多,差点延误了飞机。最后还是贴心的乘务员给他带来了一个喇叭,杨柳方给大家喊话,告诉大家和大家一起乘经济舱回家,大家有什么想聊的可以一起在飞机上畅所欲言,大家才散去。 飞机平稳起飞后,为了能和大家多聊聊天,杨柳方被空乘人员安排进了广播室,然后机上的员工可以将自己的问题写在纸条上,他通过广播和大家沟通。员工们纷纷把自己的问题写在纸条上,通过传递到空姐手中,空姐在传到广播室,大家提的问题五花八门,吃喝住行、发票、税务等能回答的杨柳方就自己所知通过广播回答加大家,不能回答的他城过完年一开工就让集团公司部门负责人给大家专业和确切的回复。 其中最让杨柳方感兴趣是有员工问,集团公司的房地产公司什么时候能够建别墅?这让杨柳方很触动,他想到改革开放二十年来,大家这批出来闯荡的温州老乡通过努力奋斗,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口袋鼓起来了,到了住房升级的阶段。之前香港李主席以及去北京顺义考察的设计师和房地产开发团队,大家都提过顺义机场周边到北京四环这些郊区,都在大力兴建高级别墅,以满足高端商务人士需求,看来他们西州也有相关需求,最起码集团公司内部是有一些人有需求的。杨柳方给大家讲了心里话,以及香港合作方的提议和集团公司派员考察的情况,告诉大家,相信不久集团公司也会在西州开发别墅项目,请大家拭目以待。 还有一个员工的提问写的很古怪,带上了英文字母“@”,纸条上写道:“@杨总,集团什么时候建立一个bbs?让大家畅所欲言,我要当斑竹。署名:西域仗剑客” “圈a......西域仗剑客。我们集团有这个员工吗?”杨柳方不知道那个英文字母怎么发音,就用汉语念了出来。结果机舱内有懂得,哄堂大笑。空乘小姐关掉广播话筒,告诉杨柳方那个是互联网上念“艾特”,bbs就是一个网上的虚拟空间,大家都可以取一个假名字,想在上面说什么说什么,大家感兴趣的就可以在下面评论,叫顶贴。“斑竹”就是bbs的管理人员。 通过空姐的一番解释,杨柳方才知道,自嘲道:“西域仗剑客先生,我落伍了,刚才空姐帮我普及了你这个问题中的艾特和bbs、斑竹等新兴语言,等过完年我让技术部和运维部门了解一下这个bbs怎么建立,也欢迎你以及集团公司内部懂网络的人士能够参与进来,大家共同讨论,还有大家要谨言慎行,不能互相攻击,因为大家都是假名,影响团结。我自己现在由于身份的转变,像这样和大家畅所欲言的机会也很少。” 没有草稿,杨柳方想到哪儿杨柳方聊到哪儿,一路欢声笑语,四个多小时后抵达杭州机场,因为第二天是除夕,大家互相提前拜年,然后各自换成交通工具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陪伴家人过完春节之后,大年初五按照当地风俗迎完财神,在匆匆赶过来,一起乘坐回西州的包机,开启新的一年的奋斗。 杨柳方和妻子西北枫、阿哥李桐福三人一起走出机场的时候,杰升的秘书已经出口迎接了,这次给西北枫献上了鲜花,特意表达是杰升总特别交代的。然后把车交付给他们之后,大家互相道别,各自回家。由于天很晚了,杨柳方给商会会长问好,打算直接开车回老家,商会会长告诉他,刚获得浙江省十优青年并且已经担任省政协委员的均瑶集团王总,和庄吉集团吴总、森马服饰邱总在等他,大家晚上一起聚聚。 杨柳放听到是这几位“大人物”不敢怠慢,匆忙在杭州的一家商场花高价买了四箱茅台,赶赴商会会长指定的酒店,拜会这几位闻名全国的企业家。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七章:好企业更需要形象设计 杨柳方清楚地知道这些企业家的分量,为了不让大家等太久,从杭州赶回温州,他和李桐福轮换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行驶,三人全程连卫生间都没去,四个小时才赶到酒店。下车后刚想活动活动身体,会长秘书已经迎出来了,杨柳方从后备箱卸下来一箱茅台,秘书招招手,酒店服务员就出来替他们把酒搬过去。 进入新年气氛浓郁的酒店,杨柳方一家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被服务员引导着进入酒店内最大的vip包间,几位前辈在喝茶聊天,看到杨柳方一行人进来,大家礼节性地起身,杨柳方上前拿出名片恭敬地递给这些尊敬的企业家们。其中王总他是知道的,但没见过面,他们集团这两年往返的包机都是购买的均瑶集团的服务,李桐福和他通过电话但是也没见过面吗,他热情地询问包机的服务质量,杨柳方代表全集团公司对他表示感谢。 庄吉的吴总和森马的邱总,二位的大名他早有所耳闻,因为供销商厦服装城内两家最大的品牌店铺就是代理的他们的品牌,一家正装,一家主打休闲服饰,两家店铺几乎包揽了西州市人们日常穿搭的60%以上。这两家品牌还竞相通过陈总购买了供销商厦最显眼位置的两块区域,自己做了广告牌,这也是开了西州的先河。很多商户开始还以为这两家服装品牌钱多人傻,有钱不扩大租赁店铺面积,反而去买供销商厦的外立面。结果半年之后凡是人们提起流行服饰和正装,第一印象是去供销商厦购买森马或庄吉。 杨柳方与二位老总寒暄已毕,纷纷入席,大家便觥筹交错变了一些商业上的见闻。从西北来的杨柳方仿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真像前两年央视《正大综艺》所说: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很多新的商业形式他闻所未闻,尽管王总、吴总和邱总比他大不了十岁,但几人四年前都当选了人大代表,他们在席间还聊到自己对目前温州市内地标性建筑、公交车身以及将来大桥的冠名,邱总还想着把全国主要城市的公交车身广告都包下来,这样让人人提起来就知道森马,成为休闲服饰的国民品牌。 吴总号召大家一起参与今年的温州第四届模特大赛,将来不用请什么港台巨星来代言,就用自己举办模特大赛选出来模特做服装代言,说不定也能向香港举办的香港小姐选举一样,培养出温州人自己的巨星。均瑶王总席间谈起了网络,他讲到互联网在国外的运用已经十分广泛,你想要什么东西,看什么新闻网上都有,并且现在bbs在年轻人中间十分流行。被大家头脑风暴弄得晕头转向的杨柳方,终于现学现卖搭上话了,知道什么“艾特”,知道版主,知道顶贴。王总给他讲了bbs“灌水”“盖楼”等专业术语,并且还告诉他前一段《温州侨乡报》已经进入中国国际互联网新闻中心运行,这是第一家地方城市的报纸进入网络运营,他自己就在里面当“斑竹”。 “那是不是以后大家看报纸都不用去报摊买报纸了。” “如果互联网发展起来,未来是有这种可能的。” “事实上,现在” 新时代新气象,大家在纷纷聊冠名权的时候,邱总提出了一个新的见解,他去国外考察,很多服装企业第一时间不是做产品,而是先做企业形象,就是先给企业讲故事,做包装。 “那不是皮包公司吗?”大家都是做实业的,几乎不约而同地有相同的疑问。 “这你们就不懂了,一个企业有了好的形象,有了好的愿景才有希望。”大家纷纷表示不懂,不过邱总坚持开年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做美特斯邦威企业的形象设计,把给企业做定位,做品牌识别标志、给企业员工树立美好的愿景。还说了一个专有名词叫什么“cis”。 一天之中被这些英文字母搞得头大的杨柳方,尽管不理解,但对这些新的知识很感兴趣,正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席间他还知道瓯江大桥还没通车,现在冠名权已经被275万拍卖了,而温州市内很多地标性建筑都是百万起拍,1-10年不等的冠名权。 说到建筑杨柳方讲到目前和香港达成的协议,正在筹备在西州建设一座国际化的集购物、办公、五星级酒店一体的大厦,建设完成后这里将形成西州新的商业中心。吴总和邱总都纷纷表示要在里面做专卖店,另外吴总还盛情邀请杨柳方去自己正在建设的庄吉工业园考察,将来工业园建成后,将形成设计、制作为一体的服装生产基地。 李桐福听后若有所思,自集团皮革厂成立以来,他们除了加工汽车座椅,真皮沙发之外,整个厂子一直靠生产保暖抗寒的老式皮大衣和大头鞋,维系生产线的运营。前几年靠着西北五省、东北的市场还能获得可观的利润。由于厂里生产皮衣和大头鞋都是上好的牛皮、山羊皮,并且产品所销售的区域,冬季寒冷,都有猫冬的习惯,出门时间很少,所以几年时间也穿不坏一件皮大衣。 他们的款型和版式连续几年不变,历经这些年的销售之后,整个市场已经处于饱和状态。就拿今年来说,虽然王山管理的集团销售部门,已经下大力气在皮衣和大头鞋的销售中,采用了各种手段,但收效甚微。因为销售状况不佳,原来在集团下属各厂利润排中游的皮革厂,今年整体利润在集团公司倒数,原因就是皮衣和大头鞋销售拉跨,并且这个厂还是集团总经理李桐福亲自负责的,年会上奖金根本没他们厂的份,大家情绪十分悲观。特别是受影响汽车座椅和沙发,他们本是盈利十分可观的,但依然没能获得奖金。所以李桐福趁机和他们沟通皮衣和皮鞋的设计,以及如何开拓新的皮衣市场? 浸淫服装市场多年的吴总和周总,听说之后来了劲,原来他们在产品系列中,也想生产西服款式的皮衣,以及皮夹克。可目前整个温州市场都被“虎豪”“康奈”“奥康”“吉尔达”这些皮具品牌占据。并且在不久前中国皮革工业协会确定了“98中国十大真皮衣王”,“虎豪”获真皮衣王称号,而“98中国十大真皮鞋王”,温州三家鞋企“康奈”“奥康”“吉尔达”占据前三。 他们在酒桌上谈起了“生意”,现场三位都是做销售起家的集团公司负责人,一起按平方英尺计算了皮具的成本。柳方实业集团依靠丝绸之路洽谈会,每年能从蒙古国包括紧邻西州的新疆等地,有低廉的原材料,和温州本地的皮革比起来还是有价格优势。于是三方当晚就敲定了合作,由三方共同出资,庄吉和美特斯邦威提供设计方案,柳方实业集团在西北依靠低廉的人工成本和成熟的生产线进行代加工,生产针对北方市场的新款皮衣。温州人的生意经即是如此,大家没有假期的概念,发现机会立即就会展开行动,抓住机遇、脚踏实地。 当晚宾主尽欢而散,西北枫接到杨母打来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家,柳霞的飞机中午才能到杭州,如果时间来得及让他们一起回来。三人想想上午回去也无非是人情世故,还不如中午等柳霞回来,下午四人一起从温州赶回柳南。上午闲来无事,一起去温州的街头看看。 漫步在温州的街头,和去年相比,感觉城市有了很大的改观,新型的建筑也不断地出现,远处密密麻麻的吊塔,街上红色的本田125摩托特别多,菲亚特依旧堵成排。这里无论男女,似乎都有bp机和手机,当然也有很多人还在使用大哥大。 路人不时地停下来看bp机信息,然后用手机互相问新年好,简单的寒暄之后,都是在讨论生意和赚钱,今天是除夕节,大家仿若没那回事一样,该做生意还是做生意。而此时的西北,由于气候原因,大家早在半月前就开始准备过年的美味,一个月前甚至更早都开始了猫冬生活。南北发展差异,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吧。三人一起还去逛了邦威和庄吉的专卖店,以及昨晚周老板和吴老板提出来虎豪皮具店,看他们生产的男女式皮包和皮衣。 他们生产的皮具产品款式新颖,色彩多样,并且摸着皮子像布料一样柔软,李桐福内心深深感受到差距。并且他们的装修、展台以及室内轮番播放着模特穿在身上展示的产品。还有电源的服务态度,比之他们供销商厦不知要好多少倍。在这里无论你买还是不买,试衣服都会得到贴心的服务。而供销商厦内一些店铺,如果遇到试衣服后不买的有的店家还是会给脸色,让顾客在内心很难接受。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八章:房地产也是包装出来的 徜徉在繁华的温州街头,街道两边温州商铺的经营理念,让偏安西州的杨柳方和李桐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宽大洁净的玻璃橱窗和橱窗内穿戴着产品的人体模特,以及大幅的招贴画和灯光,都能营造出极好的销售氛围,使得产品品质得到极大的提升。他所在的西州还停留在用毛笔写在木板上当作招牌,更简陋的还用一块旗帜一样的幌子当作招牌。集团下属的供销商厦算是比较高级的,大楼上使用铁皮做的字,用了几个防水的射灯来照亮。 三人逛了一上午,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东西,衣服也从里到外换了一遍。中午的时候接到了师妹的电话,她已经到了酒店,三人开车回去后,师妹已经在酒店大堂了,大半年没见的西北枫和柳霞热情的拥抱。西北风还亲手给她戴上自己为她挑选的一条白金手链,尽管这条手链花了她一年的工资,但想想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还在读大三的柳霞就给她买了几万块钱的首饰,这几年新的电子产品、手表,柳霞每次回来都给她准备独一份的礼物,她毫不犹豫地给这个妹妹买下了。杨柳方问他们放假的事情,知道回归后香港执行三天春节假期,所以不像以前回来过年那么匆忙。 “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年后吧,会有公函发到你们集团,广告公司的团队会先过来。” “广告公司?我们又不做广告,不是先来设计吗?” “哎呀,假期期间不聊工作。” “就是,小霞就三天假期,好不容易从工作中解脱出来,就别拿工作烦心了。” “嗯,那收拾一下,咱们回,老人家估计都等急了。” 一行四人乘车回柳南村的老家。匆忙赶到村里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都在携家带口地赶往祠堂,那里祭祖仪式即将开始了。他们停好车,父母和师父师母催促杨柳方和西北枫一起去祠堂参与祭祖,柳霞尽管对这种重男轻女十分不满,但祖宗的规矩,也只得忍气吞声的遵从,李桐福作为外来人还是没有资格。留下他们在家里卸东西,一家人去祠堂敬祖,请祖先牌位回家过年。 由于国家提倡破除迷信,还有为环保需要,市里下通知要求少放或不放烟花爆竹,村委会作为当然要首先带头执行,所以祭祖仪式也十分简单,连烟花和爆竹都没放。春节一家人做了一大桌子菜,围在一起边吃饭,敬酒,边看春节联欢晚会。除夕晚上八点,29岁的王菲和31岁的那英在梦幻的舞台上,携手唱起《相约1998》,王菲的丸子头和脸颊上的两个大腮红青春逼人,她们的歌声唱出了1997年香港回归后,一个新时代的美好。 没有了烟花的困扰,一家人早早的就休息了,第二天拜年的人也没那么早了,仿若约好了一样,早晨吃过早饭,大家才来互相道过年好,李桐福和杨柳方也带上香烟,跟随大家去外面给村里的老人们拜年,临近中午,转了一圈之后,回来带上柳霞和西北枫去书记家拜年。烟花爆竹不让燃放了,作为民俗文化的保嗣酒活动保留了下来,杨柳方被村委书记邀请今年和他一起为大家主持活动。活动结束后,村里年满十八岁的孩子,各家出钱由村委会食堂统一做一道席面,请全村人在一起聚餐,这算是今年春节最大的活动了。以往村里人感叹过年没有年味,今年少了一些民俗传统,年味更淡了。特别是富起来之后,大家每天的生活和过年差不多,无非是像杨柳方这样在外的孩子回来陪父母几天,也是匆匆离开。 大年初一,一家人去雁荡山拜了佛,这里人倒是多,似乎富起来之后,人们对于佛祖的敬畏更大。堵车堵了几公里远,来到门口因为限流,买票又排队很久,进到景区几乎是人挤人的朝前走,香烛直接用了一个铸造的香炉燃着熊熊大火,根本没有地方去插,虔诚拜佛的人们都是把香扔进炉内被后人推着朝前走。养父养母和师父师母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烧完香大家就匆匆下山了,几人又走了很远找到停车的地方,饥肠辘辘的开车赶回温州城吃了一顿饭。 初二下起了雨,一家人吃过早饭无聊打了一会儿麻将,李桐福还能上手,杨柳方是根本不会,西北枫和柳霞也是半斤八两,打了不到一个小时,觉得索然无味,就让四个老人自己打了。他们围坐在一起喝茶,聊着聊着又到了工作上,因为共同的话题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西北枫告诉杨柳方年后如果董事局派安娜亚主管西州项目她可能要跟着过来,因为李主席是要锻炼他的宝贝女儿,但不可能让她一个人来到西州。 “我们做商业中心项目不是应该先设计出产品来,才能打广告销售吗?怎么能先派来广告公司呢?”杨柳方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喔,说是广告公司也不全是,应该来说是全案公司,他们进来是要先做市调、归纳总结城市消费人群的个性、以及建筑元素、城市发展理念等,提供意向图给设计公司进行参考,当然设计公司也会派自己的团队前来,寻找灵感。” “原来如此,那你说这个全案公司如果市调错了怎么办啊?那项目不是完蛋了。” “不会,我们会委托两家以上的全案公司来配合设计公司。设计公司出完效果图,再由全案公司进行产品内核的归纳,即赋予产品以灵魂。当然年后他们过来还要给我们的合资公司做cis设计。” “cis,这个我知道,前几天听咱们市里那个美特斯邦威的周总简单谈过,原来这个形象设计那么重要。就连房地产也是包装出来的啊!”从为内部员工盖宿舍楼发展起来集团的房地产项目,一期项目因为都是集团员工和公务员自己使用,加上由开发区的实验中学、小学在社区内,他们的房子根本不愁卖,只需要定一个价格然后有合理的利润,他们也没考虑过什么形象、什么全案。这时杨柳方才明白,原来就连一个房地产公司也是由全案公司包装出来。 “对啊,这是国际通行做法,透过理念、视觉、行为等进行统一规划设计,来传达我们合资公司的形象,让大家看到标识、服饰等方面,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合资公司。这就是全案公司的重要性,所以他们要先进来。” “你们产品都没有,那不是骗客户吗?现在外面广告都吹得震天响。”正在噼里啪啦打麻将的哦四位老人插话进来。 “阿妈,不是啦,在香港勒。叫卖楼花。内地北上广深圳都在做了,阿哥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我们的房子不愁卖,二期也都是抢着要,毕竟现代化的社区在西州城十分稀少,加上我们又有开发区实验中学加持。” “喔,那完全是两种概念了,我们投资一个房地产项目,项目还在图纸上的时候,就可以销售了,然后根据市场反映情况,可以由全案公司换广告语就是slogan,由经纪公司向市场推,大家各司其职。” “经纪公司又是做什么的?” “销售啦!阿哥,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房地产开发的,这个都不懂。” “啊,不是我们自己销售啊?我们的房子都是秦家军负责销售的。” “现在的房地产开发,早有成熟的生产链了,投资公司,全案公司、设计公司、经纪公司,每个环节有每个环节的专业团队负责,将完整的产品销售给客户,如果这么庞大的工作,都由一个公司来做那不是累死了。” “那如果销售不好或者不掉怎么办?” “换经纪公司咯,如果销售不好,半年就会换新的经纪公司,全案公司也一样,如果广告策略不能促进销售也会很快被换掉。我们北京通县有一个项目,换了五家销售公司了。如果销售不好,将来还会继续换,直到把房子卖完。” “我们是商业物业也是这个流程?不是我们自己用吗?” “阿哥,自己能用多少?将来还不是面对市场,是租是售,还是租售结合,都会有专业的公司来负责。现在地已经拿下来了,我们只需要把相关的手续办下来就可以了。” “需要办什么手续?” “销售手续啊?” “我们都是房子验收合格才能对市场销售。” “啊,这样不行吧?建好还不得两年以后了,我们几个亿的资金就这么趴在上面?那不可能。这个问题我得向集团总部报告。”柳霞惊诧地道。 “嗯,看来我们的信息差还是很大。” 当晚柳霞将从杨柳方这里了解到的情况报告给香港方面,安娜亚第二天才回话,看来集团内部已经沟通过,她告诉杨柳霞留在内地,等待他们,大年初五,根据董事会临时决议,她将率队从香港出发,对西州房地产现状进行实地考察,将前期问题务必沟通到位。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八十九章:家乡房地产观念的冲击 杨柳霞将香港方面的消息告诉两位阿哥之后。杨柳方就开始计划回西州的时间,同时给王总打电话在卧龙山宾馆预定了一间套房,两个标间,以备香港方面来人居住。同时还给石勇打电话询问集团办公楼改造进度,得知为保证年后上班即能入住和办公,石勇装修公司的员工都没休息,杨柳方既高兴又很欣慰,他安排艳华给春节未休的员工发双倍工资,并且以后所有加班员工,就照这个方案执行。 集团公司的包机是大年初五下午,事实上他们的工作从初四就开始了。初四一早,一家人吃完早饭,杨柳方提议去城里玩,结果出门看到车的挡风玻璃上插上了一个折成心形的广告宣传页,打开来看,很有质感的配图上配着一行大字:伯爵山庄,品质庄园,3000元/㎡。 “我去,这么贵?” “这不算贵吧。” “啊!这还不贵,西州才800多一平米。香港多少?” “香港的楼价是咱们温州的十倍吧。” “十倍?天哪!三万多!” “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陆经济要发展,避免卷入全球性的经济危机,房地产早晚会成为支柱产业。”杨柳霞武断地道。杨柳方进车,发动汽车,大家坐进车里后,他打开暖风,直到空调口吹出暖风,才开车向城里进发。 “房地产成为支柱产业我觉得不可能,你在香港,不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现在国企混改之后,全国好多工人下岗。你知道我们在西=西州那个塑料厂,原来股份制,去年被总厂的工人闹了两次之后,不堪其扰,我们才把他们的股权高价买下来。事实是大家收入普遍在千元以下,就没有收入来源,哪里有能力去购买那么贵的房子?” “阿哥,你们真是坐井观天,多学学经济学啦。这么说吧,现在你是看到不少企业处境困难甚至倒闭,但这些都是落后产能,早晚被时代淘汰,对于优势企业来说,这正是并购劣势企业,实现低成本扩张和超速成长的大好时机,同时产品和企业的分化即优胜劣汰的竞争将会进一步加剧,市场细分即市场化的程度会越来越高。” 西北枫似乎听明白了,听着杨柳霞给他们讲,她在副驾上不住地点头,杨柳方一知半解,优胜劣汰、市场化,他是知道的,工人下岗,可不得自谋出路,他们就是得益于此才发达的。但是几千块钱的房子,除了他们这些走南闯北谋生活混出来的人,谁还有能力去买呢?于是他临时决定大家一起去看看温州的房地产情况。 车子驶上瓯海大道,还没进城就渐渐地拥堵了起来,每个拥堵的路段都有穿着立挺的青年男女跑到车跟前发广告,其中售楼的比较多。杨柳放开车,杨柳霞和李桐福以及副驾上的西北枫,三人看那些房地产广告,发现最高的是城区均价已达4200元每平米,一些去年或前年开发的,现房且是成熟的住宅区,如上陡门等地,房价在2000元每平米左右。远郊区下吕浦房屋也达到了1800左右。因为被堵在路上,他们按照广告找了一个最近的上陡门地产项目去看,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这里入住率已经达到70%。走进社区内,发现周边配套的确相对成熟,底商下面各种商店都已招租完成、附近也有连锁的商场和超市。 销售人员告诉他,从1月1日起,温州已经开始进行住房分配货币化的探索和试点,一旦试点成功吗,将来就会停止住房实物无偿分配。 “停止实物住房分配?这个不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吗?当时还是国务院发的文。” “你们是机构?”售楼员听到杨柳方专业的询问,瞬间警觉了起来,然后无论他们怎么问,售楼员只给他们讲自己的产品如何如何好。但就产品力而言,和杨柳方在西州的建房差不多,尤其是二期的房屋临街的楼都是带底商的。他们本来也不想买,所以谢过售楼员就离开了。 不过国家在温州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的探索和试点的消息,还是给他们提振了信心。在英国学习金融且在香港跨国投资公司做管理的柳霞给他们分析,尽管过去的一年世界经济经过一阵低迷期,尤其是索罗斯等金融巨头,想要搞垮刚刚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香港的金融体系,但由于中央政府的干预,让他们的计划落空,这种情况下国家搞试点项目,是一定要推行下去的。所以这一轮房产改革,一定有一波丰厚的红利。她在车上就给香港方面打了电话,反映了温州的情况,并请集团公司房地产部门对广州、北京等地的房地产情况进行调研,看看试点城市都有哪些。 由于村里很多在外做生意的,今年的迎财神仪式也进行得格外早,这正合杨柳方的心意。本来他还在想从家乡开车到杭州要四个半小时,航班下午两点,如果按照往年迎财神的时间,太仓促了,万一路上有堵车事故,肯定耽误航班,当他说出不参加的时候,家里的老人根本不愿意,说他们在外做生意,是必须求财的。可当他们从城里回来,听到村里广播告知今年的迎财神仪式在早晨五点开始举行,杨柳方这才有点欣慰。 仪式一结束,把财神请回家拜了拜之后,杨柳方就让父母和师父师娘在家善后,他和李桐福以及西北枫和师妹一起驱车赶赴杭州,搭乘集团的包机。落地西州的时候,天刚擦黑,因为提前做了安排,所以今天在艳华的周密安排下,西州机场的贵宾厅格外热闹,鲜花和欢迎条幅把气氛营造得特别好。走出通道的他们,看到是张锋和陈汉在迎接。 “艳华总陪客人去了?” “没,她今天没来。是秦总和新叶陪香港客人回了酒店。”杨柳方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香港的客人是安娜亚打头,而二人却是亲姐妹关系。他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悔,坐在车上想弥补措施。 “张总,我们直接去卧龙山。” “哦,您不是安排李总去给香港客人接风吗?还有按对等原则,应该李总去是合适的。”听到张锋的提醒,杨柳方不能告诉他原因,只是岔开了话题。问他物业公司逐渐地壮大起来后,他那边有什么问题?有没有兴趣去学一学专业的物业管理知识,尤其是商业物业这一块,将来集团公司可能会大力发展。 “杨总,我都这么大了,学习来不及了吧?” “活到老学到老,物业管理公司你负责我比较放心。” “您信任我,我一定完成任务。” 张锋亲自驾车,杨柳方和西北枫坐在后排,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抵达了卧龙山宾馆。李桐福和杨柳霞此时已经到了,他提着柳霞的行李去了预定的套房。杨柳方和西北枫走进大厅的时候,正好王总在,似乎在等待什么客人。看到杨柳方到来,他忙热情地招呼。 “小杨,西大记者,二位稀客呀。” “没,王大哥,早该来拜访您,这不一下飞机就来给您拜年。这两件套房和两个标间,让您费心了。作为项目合作方,估计他们会常驻。” “嗐,照顾香港同胞,那是应该的。对了,一会儿市外事办办公室主任过来作陪,我在这里等他。并且市里特别交代,今天的餐费走政府口的外事接待专项。” “哦,我知道了。大哥,原来预定的桌子多大,我们几个坐得下不?” “再加两个座位吧,本来是刚刚好,这不你们那个副总艳华没过来,你来显得更重视。” “谢谢大哥,给您添麻烦了。” “为了西州的发展,应该的。” 他们正在聊,市外事办的办公室主任来了,王总带着杨柳方和西北枫迎接,外事办主任也忙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先去预定的包厢等候。 不一会儿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李桐福陪着安娜亚和杨柳霞以及香港万盛房地产部副总裁,还有万盛集团派来的三名助理,以及四名全案策划公司的六人,鱼贯进入包房。杨柳方起身迎接,看到杨柳方在,李桐福自然站在了他的身边,由杨柳霞一一为他介绍万盛集团和全案公司的团队,杨柳方和李桐福与他们一一握手后,在为安娜亚和杨柳霞介绍前来欢迎他们的西州市外事办领导和李桐福、张锋以及西北枫。大家握手寒暄完毕,按照宾主座次,围着一张大圆桌坐定。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正月初五,春节还未过完,所以市外事办的领导代表市里祝远道而来的香港同胞春节愉快,还夸赞了一番大家的敬业精神。由于安娜亚和杨柳霞多次来过这里,知道西北待客之道,按照西北的喝酒方式主人敬酒,客人答谢。但香港方面安娜亚和杨柳霞似乎都不胜酒力,所以把房地产部的副总裁当成了主宾,自以为很能喝的他,结果两圈没过完,人就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章:民营企业家希望的两会 正月初六,星期一,按照香港方面的规定,今天是正常上班时间,由于万盛集团房产部领导昨晚醉得一塌糊涂,只能由安娜亚亲自带队,在柳方实业集团公司派的一名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副总陪同下,在西州市内进行市场调查。一行人三辆车,在西州市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可供参考的项目,就连几家大型国企和央企的办公楼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这些玩转城市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全案策划专业人士,瞬间无计可施。 反观杨柳方,他作为全国九届人大一次会议的西北省代表团成员之一,按照规定,在随代表团赴京之前,他作为省内民营企业家的代表要深入一线企业,对省内各大民营代表企业进行广泛的调查研究,听取各企业负责人的意见和建议,结合国家战略需求和西北省第九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精神,认真准备议案、建议。同时由于代表团成员要代表省内的精神面貌,所以还要由省委相关部门进行集中培训,所以尽管通过杨柳霞和集团公司派去的同事反映,他知道了这种情况,但也有心无力。 在香港方面的函悉下,双方就目前的情况,共同举行了一次会议,杨柳方特意向省人大常委会请假参加了这次会议。到了会场,发现艳华还是请假拒绝出席了,也许是和这个素昧平生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不知道该如何相见吧。会上双方工作人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最后决定,酒店方面既遵从国际上五星级酒店的标准,同时也参考卧龙山宾馆和西周宾馆,这两所西北省最高级的宾馆。办公楼方面省内是无从参考的,杨柳方建议全案公司可以参照邻省如西安、成都等省会城市,来对西北省的商务中心进行重塑,淡然也要考虑西北承租企业的承受能力。而商场方面,除了调研现有的供销商厦、人民商场以及西关地下商场等这些西北省主力商贸中心场所,还要结合同等级别的城市中一些现代的购物中心。 会后,杨柳方让李桐福别忘记将会议记录转发一份给艳华,而后大家分头行动,各司其职。待他们完成市调的时候,杨柳方已经随代表团赴北京参加两会了。会上杨柳方和全国各地代表一起,听取了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还见到了曾在西北省地矿局工作过,早已上调中央的那位温姓领导,他代表d中央参加了全国九届人大一次会议西北省代表团的讨论。各代表将自己所见,以及所代表的群体的利益向领导做了简单的汇报。杨柳方反映了西北民营企业的发展状况,并且将自己所属集团目前正在和香港万盛财团进行合资建设城市现代化商业中心综合体的项目做了汇报。 由于长期在西北省工作,领导对这里十分了解,并且感情也十分深厚。听完大家的汇报,他强调要进一步加强农业的基础地位,加强企业市场化进程,促进工业的大力发展,全方位保证国民经济的持续、快速、健康发展。特别肯定了以柳方实业集团引进外资,学习香港发达的商业经验,促进西北经济发展的举措。 这届两会注定是民营企业的希望之会,以杨柳方为代表的西北省民营企业的发展获得了中央领导的肯定,民营企业的沃土温州,更是受到国家领导人从上到下的重视。会议开幕后的第四天,在人民大会堂浙江厅,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田老参加浙江代表团审议总理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时,对温州改革发展的经验给予了高度评价,他对浙江代表团言道:“温州的经验很值得重视,很值得总结。” 田老还和温州的企业家代表话起了家常,回忆起自己在1986年去温州考察时的讲话,回来后还专门写文章肯定了温州人敢于打拼,敢于创新的精神。他认为,现在的温州模式和发展经验对发展中国家,尤其是对我国西北部地区,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讨论结束后,全国政协委员温州天正集团的高总,刚一出人民大会堂大门,就被等候已久的北京电视台记者进行了专访。 第二天,他还应邀到全国zx常委、监察部副部长冯老的房间,向冯老汇报天正集团如何吸纳国企下岗职工。他称赞了温州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通过各种所有制经济的长足发展来吸纳各种劳动力,建立了灵活的机制来调节市场供给关系。还形象地总结道:不言下岗言转岗,不找市长找市场。 为期两周的会议胜利闭幕后,西北省代表团的成员们带着欢欣和鼓舞,以及对本省经济发展的信心回到了西北省,向全省传达,并与各个层级的干部共同学习两会精神。由于今年植树节赶在两会中间,所以今年全省春季植树造林绿化动员大会,直到代表团传达和学习两会精神之后才在西州召开,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等领导同志共同出席了大会。会上强调切实落实国家“三北防护林”政策,把西北省建设成为一道防风固沙的绿色屏障。 为响应会议号召,杨柳方让石头书记抽空派人对他们的林地进行了一次普查,普查过程中发现大约有两千多棵砍头柳发芽比较晚,按照往年时间,三月底应是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时间,在会上讨论时,大家还觉得是今年天气比较冷,树木发芽比较晚,就让石头书记派人过一段再去看看,如果真像去年那样是树木死亡,他们必须上报省林业厅。春和景明的四月,冰雪消融,集团下属各项目全面开始施工,根据省里要求,今年省国际会展中心要投入使用,所以集团建筑公司亚历山大,大家就把检查树木的事情忘记了。 四月初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电脑产品正式上线生产,与此同时原库存的几万套彩电配件全部消耗完成,经过工人的组装变了成几万台彩电。由于连续两次出现事故,销售并不力量,这些产品都堆在基地的库房内,同时广电总局还在钢铁厂租了两个大库房。由于着急给电脑腾库房,王立生局长采取了行政干预的手段,把这批彩电推向了市场,要求所有安装有线电视的用户,必须使用电子产品基地生产的彩电。 此举导致西州市民怨声载道,不知问候了多少王立升的家人。但却盘活了广电总局的下属两家公司,不仅使得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大幅盈利,还盘活了有线电视管理公司。所以省领导对王立升局长的能力十分肯定,省有线电视管理公司还被评为国企改革先进单位。王立升带领广电总局扭亏为盈,还使得广电总局几乎不用省财政拨款即能良好运转,并且下属各单位工作人员的薪水也大幅提升,并且正常发放,广电总局员工对王局长的拥护热情空前高涨。大家纷纷猜测,王局还得往上升,省委宣传部长指日可待。 对于组装和oem电子产品已经失去兴趣的杨柳方,专心扑到集团公司的房地产上面,相比于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开会时的敷衍了事,对于集团房地产公司相关的会议他积极参与。并且香港方面的全案公司给他带来很多新的理念,让他应接不暇。四月中旬经过全案公司市调过后形成的第一轮方案,上报到集团公司。 全案公司要进行第一轮提案,杨柳方被这种新颖的方式所吸引,欣然答应,让新叶和他们定好时间,让她专门把自己的时间空出来,他去听全案公司“提案”。整体方案分为市调、价值梳理、产品定位、产品调性、客群描摹、slogan,以及后续推广方案建议等。在全案公司策划人员形象生动的汇报下,集团的与会人员没有见过这种方式,觉得一切都挺好,感觉他们说得都对。但香港万盛方面的工作人员却似乎不太认同,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万盛方面觉得产品的调性太低了,定位、同时客群覆盖面不够广,还要他们在此产品基础上升华,要考虑到十年以后的产品形象、市场发展情况。并且万盛房产部的负责人,很武断地讲,以改革开放二十年来社会的发展情况来看,十年之后西州未必追不上现在的广州,甚至现在的深圳,因为有那么大的市场潜力,并且西州还是国家指定的商贸中心试点城市,要从战略发展的角度去定位。杨柳方忽然觉得万盛房产部的部长在他们面前像一个教授,真有听君一席话吗,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本轮提案,集团与会人员没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但通过万盛方面的质疑,杨柳方认为这是一次完全失败的提案。提案结束后,受益匪浅的杨柳方决定请万盛方面的人员聚餐,在向他们请教一些房产开发方面的问题。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一章:互联网和微机与时俱进 柳方实业集团和香港万盛投资集团合资建设的商业中心,第一轮提案过后,西州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第一台电脑下线,作为投资单位之一,柳方实业集团应邀参加了一次特别的内部测机仪式,比起以往邀请领导致辞以及媒体报道等形式,这次掌控全省媒体发布权限的广电总局局长王立升显得有些拘谨,只是让投资方进了一间神秘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内装上了一种像塑料一样的地板,杨柳方和其他应邀成员走进去的时候还被要求换上鞋套,穿上白大褂,仿若研究原子弹一样的哦神秘。等所有人到齐,陈汉揭开了这台计算机的面纱,纯白色的电脑看上去安静优雅,14寸的大背头显示器安静地坐在一只方形的灰白色机箱上,键盘也是白色,三位一体看上去很干净。分体式设计整体效果比集团公司前几年花一万多买来的连体的ibm电脑要好很多。据陈汉介绍这台电脑配备了64兆的内存,华硕的主板,还有配备了一块8.4g的硬盘。电脑主机上除了软驱,陈汉还利用主管过vcd厂的经验,将光驱直接坐在了上面,让这一台电脑具有了播放vcd和dvd的功能。 这种配置是目前市场上能和长城和联想匹敌的计算机。陈汉的解说,让一众门外汉似懂非懂,在他的一番操作下装上了win95系统,还安装了一套wps办公软件,最后在大家的鼓掌声中完成了操作演示,这台电脑就算面世了。在这间神秘的办公室内,投资方就把电脑的价格定了下来,出厂价7500,市场指导价8000-10000。后来杨柳方才知道,这次新机器下线仪式,是因为系统以及很多配件未获得授权许可,不能大张旗鼓地宣传,尽管机箱、显示器键盘等外壳上打上了“爱多”的商标,说到底,这台电脑也只是一台组装机。 仪式结束后,杨柳方询问完陈汉集团公司是否需要这些设备,陈汉告诉他各单位如果采用这台设备办公,无论是工作效率还是办公规范以及现代化都会得到很大的提升,并且别看设备贵,但所节省的资金会多得多。听完他的介绍,杨柳方以庆祝自己投资公司产品下线的名义采购20台,分配到集团下属各公司、工厂办公部门使用。几家银行也进行了不同数量的采购,同样的广电总局下属各单位也买了上百台,这样产品还未出厂,即有将近500台电脑被内部消化了。 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这句十分流行的话用到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的电脑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基地内的电脑刚开始批量生产的时候,国家“九五”重点建设项目西(西州)成(成都)光缆通信干线西北省内段正式开工,这标志着以后电脑上网不会再使用“猫”。集团公司用的最新的是56k的猫98也是刚刚推出,还是香港万盛为了和西州项目联系方便专门通过邮政特快发回来的。 使用56k“猫”直接接上电话线然后拨号上网,费用奇高。据说光缆建成后可以通过网线上网,无论是速度,还是传输率都会快很多。同时省内也开始大批量在初中以上的学校兴建配备“微机”室,学生的成绩以及教学资料也开始录入“微机”。一间微机室配备30台电脑,省内初中以上学校26000多所,全部配备完成要78万台电脑,这还不算一些老师办公使用的设备,基地内四条生产线不停歇地生产,全年生产的电脑也来不及进入市场,省内的学校都不够分配。 除此之外一些工矿企业也分别筹建自己的微机室,并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电子产品生产基地不得不再开通两条生产线,以满足源源不断的市场需求。吃水不忘挖井人,陈汉在一次集团公司的会议上提出建议,集团公司可以承担微机室的基础建设工作,比如布线、安装静电地板,安装防静电的安全防火门等。杨柳方这才知道那种塑料地板叫静电地板,王山举一反三,听说是塑料的就询问塑料厂能不能进行生产这种地板。于是会后他就从生产基地要了相关的材料作为样品,还联系了西州大学材料学科的教授,请他们为厂里研究静电地板。 几乎在石勇承接市内各单位微机室建设的同时,王山主管的塑料厂生产的静电地板也面世了。除了供应集团公司自己使用之外,依靠王山这么多年组建的销售网络,生产出来的静电地板还对外进行销售。时值全国各单位都在进行微机室建设,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静电地板成了微机室必不可少的搭配,建设一个30台设备的微机室,除了电脑设备价值20多万之外,静电地板、布线这些下来也要8到10万元,尽管没有实现计算机的研发,柳方实业集团因为静电地板和布线,自然也搭上了计算机这一趟快车。也正由于微机室的装配价格昂贵,进入各单位的微机房,必须得换鞋,或者套防静电袋。 全国各地微机房建设方兴未艾的同时,计算机人才也相应短缺,于是各高校开始设置计算机相关的专业和学院,但计算机作为一个新兴的事物出现,人才断档在所难免,所以人们进微机房也就是学习一下开关机,以及如何操作系统,其它的内容也没学。而柳方实业集团内部由于和香港方面合作,计算机得到了长足的应用,尤其是用wps和office做出来的文件,成了双方的格式文件,这种格式文件打印出来整洁美观,以至于西州各单位竞相效仿。 王立升局长这一脚踩在了点上,广电总局因为这一项目,一时成了西北省最风光、最富有的单位,当年的毕业生实习纷纷以进入这家“高科技”企业为荣。事业上的成功让王局长更进一步有了更大的可能,不知从何时起,王局长说话习惯以一种方式开始,我无论是开会还是在视察一些项目的现场,王局长的开口必是“虞书记说......”“根据虞书记指示......”,彼时这位曾经西州钢铁厂的书记,从西州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到市长再升任市委书记,在刚刚过去的两会之后,已经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坊间传言未来极有可能再进一步,成为西北省最高领导。 “对省领导尊敬无可厚非,但是大哥也太过了。”这是杨柳方在接西北枫下班的时候,已经升任省台副台长兼经济频道主任的妻子在车上向他讲。 “官场的事情不太清楚,但大哥在他的位置上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夫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驶出工业区快速路,杨柳方看到道路两侧目之所及都是新项目的logo和宣传标语,十分满意。新项目案名为“柳方万盛大厦”,定位为以大型连锁零售、酒店及写字楼和高级住宅。愿景是将项目打造成为该领域的第一的品牌。来自香港的全案公司果然出手不凡,无论是项目的道旗、还是其他物料设计都十分高级,十分符合他们项目的形象。 尽管花费较多,但效果十分明显,目前北京、上海和广州的一些连锁商场和酒店已经开始和集团进行初步接触,柳方实业集团和万盛方面综合各家商场和酒店,都在进行评估,当然对于省内第一座现代化的商业物业,主要方面的把控都是由香港方面来做的。毕竟他们这些人连五星级酒店的评定标准都不知道,更是不懂连锁超市的运行模式。所以房地产部门和物业管理部门上下像小学生一样亦步亦趋地学习。 抵达厂区之后,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下班,刚停好车碰到王山和他的秘书从楼上下来,秘书怀抱了一沓材料。看到杨柳方和西北枫过来,王山也急忙上前打招呼,原来他们是准备西北省的第二批名牌产品评选,自省内实施名牌战略工作以来,集团已经有8种产品成为省内名牌。包括席梦思床垫、汽车保险杠、沙发、办公家具、断桥铝门窗、洁具。如果算上集团投资的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生产的电脑和电视机,集团内已经有10个名牌产品。 了解完情况的杨柳方顺便问了集团今年参与丝绸之路洽谈会的情况,因为今年洽谈会要在新建成的省会展中心场馆内举办,而这又是国家在西北省实施商贸中心试点完成之后的第一次大型会展活动,所以展位十分紧俏。以前由于集团公司承接相应的展会场地搭建以及氛围布置,所以总能拿到最好的展位,今年形势大变,作为省国际会展中心承建方的柳方实业集团也要和大家一起竞拍展位。 “没有办法拿到最好的位置?” “最好的位置省内给名牌产品留了几个,目前暂定的是一家公司只有一个品牌展位,所以还得在会上讨论一下参展的产品。”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二章:暗访防护林的死亡玄机 “那意味着我们只能报四种产品了?那还评名牌产品有什么意义?” “按照规定如此。” “先不管他,我们是四家公司,四个品牌馆不做专有品牌,每个馆展出自己公司的名牌产品就可以了。” “好的杨总。对了,额姐夫今天派人进林区勘察防护林成活率去了,据说情况不太好,但还没勘察完,不知道具体死树有多少。” “嗯?不应该吧,今年雨水充足,这些天不是一直在报道因洞庭湖、鄱阳湖连降暴雨,南方都发洪水了,我们这里也没少降雨,树木成活率应该高一些。” “是啊,说是长江沿线都开始防洪了,但进入林区的调查人员反馈,三月底摸排的那批砍头柳,现在都没成活。其他还没结果,看看吧,等他们摸排完应该有具体的数字。” “这还了得,得通知林业局,让他们派专家去看看。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 “老公,现在都下班了,还是明天吧。”西北枫听到三北防护林树木死亡,内心也十分焦急,尽管她们《西北调查》栏目,报了相关的选题,但一直没批准,她觉得肯定有问题,但作为副台长,现在身在体制内她只得按程序办事,等待上级批准。 杨柳方听到劝解,拨电话的手停了下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打给了石头书记。询问了相关情况,因为是第一天摸排,具体统计数据还没出来,杨柳方告诉他明天通知开发区政府林业部门,他自己也会联系西州市林业局,请他们派专家和集团公司的调研员一起进林区,勘察具体原因。 等杨柳方挂完电话,王山劝慰他别着急,“三北防护林体系”是国家的,林业部门不敢不管,请他们一起去现场,看他们如何处理。等王山离开后,二人回到宿舍,尽管现在社区一期建设基本完成,他们任何人都有条件更换全市最大最豪华的住房,但这么多年,杨柳方已经习惯住宿舍,而西北枫整天忙于工作,加上有爱人陪伴所以也和杨柳方一直住在宿舍内。不过他们新装修的宿舍是按照酒店的套房装饰的,加上现在原来挤在办公楼里的居民都搬入了新房,居住的人很少,所以十分舒适。 一进宿舍西北枫额就缠着杨柳方,她想派一名记者戴着偷拍设备跟随明天的联合调查团队进林区,以便获得第一手的素材。由于选题还没被批下来了,所以这名记者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以集团公司员工的名义随队出发。杨柳方听后有点犹豫,他不知道是否该答应妻子的请求,既然上级都没批准,那肯定有上级领导的考虑,他不想让妻子犯错误。 西北枫作为一个专业的新闻记者,她的职业素养要求她以及时,真实,有效,客观,公正的态度为大众传播消息,加上两年前,时刻关心环境可持续发展,当时还是副总理的国家领导曾对《焦点访谈》报道过《盗伐危及大动脉》的专题调查节目,给予过高度的评价,节目讲述包头至兰州的铁路沿线因乱砍滥伐现象严重,严重威胁了行车安全。看完节目后,他专门在一次会议上对一种国家部门负责人说:“节目做得好,揭露的问题触目惊心。” 现在已是国家总理的他,更是要求新闻媒体做政府镜鉴、群众喉舌,冥冥中,西北枫的直觉告诉她,“三北防护林”死亡情况,比前两年包头至兰州的铁路沿线因乱砍滥伐现象更加触目惊心。所以她亲昵地抱着杨柳方,缠着他让她们的人携带设备跟随。面对自己亲爱的妻子的请求,杨柳方无奈只得答应。当天晚上,西北枫就安排了暗访记者,让他一早来集团公司,换上集团公司房地产公司的工服,随工作队一起进入防护林区。 对于防护林区砍头柳的大面积死亡,从去年就有苗头,那些苗木专家当时就看出来是由于缺水导致的,但去年的降水量相比与往年基本持平,那批砍头柳最早的树龄有六年,前三年都活得好好的,从去年开始大面积的死亡,不能没有其他深层次的原因。和集团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派出的苗木维护员工一起进入林区的专家十分专业,在几个勘察过的防护林死亡区和树木成活率较好的地方通过土工作业,利用一种像洛阳铲一样的工具,向地下打洞,通过土层判断水土情况。 一名老林业专家将采集出来的土样,仅仅用手摸了摸,闻了闻初步判断是地下水缺失导致的,闻土壤的味道并没有污染的现象,但专家为了进一步确认,告诉他们确切的结论需要回局里通过科学检测才能得出。但现场的沟通情况以及专家的态度都被随行的记者给偷拍了下来,并且记者为了新闻的真实性,也从现场带了土样出来,希望通过第三方的检测,也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相比于电视台通过西安和北京林业部门对土样的鉴定结果第十天就传了回来,杨柳方也从西北枫那里知道了结果。而参与现场考察的林业专家的鉴定结果迟迟没能通知到集团公司,也未对社会进行公布,尽管石头书记和李桐福进行了电话垂询,对方却吞吞吐吐,罔顾左右而言他。半个月后,市林业局办公室打来电话,让集团公司派车去林业局拉一批苗木对防护林死亡区域的树木进行补种,而已经死亡的树木则由集团公司派人砍伐,不需要再去林业部门办理相应的砍伐手续。往年都是家具厂向林业部门打报告,并由林业部门发出砍伐通知和砍伐要求之后才进行对直径20cm以上的树木进行砍伐,杨柳方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时另一件牵动国人的大事,占据了各大新闻的头版,从六月份起,我国气候异常。尤其是长江流域降雨频繁,负责调节水位的鄱阳湖、洞庭湖等水位高涨,失去了调节功能,随着降雨强度越来越广,雨带移动之后,持续大的降雨覆盖面积越来越大,由于雨水充足,雨带滞留,长江流域大部分地区降雨持续时间长。而进入八月上旬,随着降雨带北移至松花江流域,致使其雨季提前,降雨量明显偏多。各种因素综合导致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在我国大地上蔓延,西北枫带领团队对灾区人民自救、子弟兵拼命抗洪救灾进行连续报道。 和杨柳方一样,集团内大部分温州商户也都牵挂着家乡的洪灾,尤其是看到报道,先是永嘉被淹,而后温州突然决堤,几个小时的时间,洪水就将淹没了。大家看着波涛滚滚肆无忌惮的洪水,心急如焚,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孩子留在温州的商户,更是纷纷要求立即闭店回乡参与抗洪救灾。杨柳方亲自和商会会长沟通后得知,抗洪救灾由国家、省市统一部署,建议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地经商的不要没有组织地无序回来,这样不仅不能对抗洪救灾有所帮助,还会适得其反,让本就陷入困境的家人替他们担心。 “会长,那我们也不能眼巴巴地看着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受灾,看着自己的亲人陷于洪水啊,您看我们怎么样才能给家乡参与抗洪救灾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阿方,你可能也看到了,咱们永嘉和西城区都被淹了,还有一些地方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你在家乡生活过,基本上洪水过后,家里吃的用的什么都没了,如果你条件允许,可以提供一些救灾帐篷、衣物、食物什么的。” “好好,会长,这都是我们集团供销商厦所有的,我这样,我先紧急通过均瑶集团租两个航班,将商厦现有的集中一下,通过空运回去,然后我再派集团的车队向家乡运一批,略表寸心。” “那太好了,我先代表商会感谢你们。” 杨柳方回到商厦,通过商厦广播亲自向商户们转达了从商会会长那里了解的情况,并将商会会长反映家乡受灾的地方缺少帐篷、衣物、食物等状况向商户们反馈,号召大家捐款捐物,支持家乡的抗洪救灾。其实不需要杨柳方号召,他连广播都没关,商户们已经纷纷涌到办公区,有的拿着现有商铺中现有的营业额,也不计数不记名,要求捐款,一些卖衣服、劳保用品的商店嚷嚷着商铺里、库房里所有的能够对抗震救灾有益的东西,随便拉。听到广播的韩大叔也赶了来,挤过人群,用浓重的西北口音告诉杨柳方和出来维持秩序的艳华及设计部的工作人员说道,蔬菜服饰批发中心的牛羊肉、方便面、火腿肠凡是能运的都运走。 看到无论是温州商户,还是在集团工作本地商户,大家为了家乡的抗洪救灾,捐钱捐物的热情场面,杨:柳方禁不住泪湿眼眶,但作为号召人,他要稳定情绪,双手做喇叭状,哽咽地对大家喊话到:“同事们,我们集团的员工都是好样的,爱国爱家的......”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三章:欲盖弥彰下的正义消亡 当柳方实业集团公司的六辆卡车,拉着从供销商厦商铺以及商户的库房内,筹备的帐篷、衣物,和从蔬菜服饰批发中心筹措的真空包装的肉类,牛奶等产品,发动后,准备向汉王川机场进发的时候,省台、省报及西州市电视台的记者闻讯赶来。 这次捐赠,杨柳方事先和妻子西北枫沟通过,不想接受采访,毕竟是大部分在西州创业的温州人,捐赠给自己因洪水而受灾的家乡的物品。但省扶贫办却不想放弃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主动联系电视台和报纸,让他们做好报道,体现出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抗洪救灾的决心。 参加送行的杨柳方,看到媒体的到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这是一个游子为家乡略尽绵薄之力,是应该的,也无话可说。索性回避了媒体的采访,让供销商厦的负责人王艳华和陈新发一起接受采访。艳华代表集团表达了倾尽全力为国家抗洪救灾的心声,陈新发代表在西北谋生的温州人,表达了支持家乡抗洪救灾的决心,祝福家乡的乡亲们平安,早日从洪水的阴霾中走出来。最后,在大家的注目下,车队缓缓地驶离供销商厦,向汉王川机场进发。 三天后,杨柳方亲自带队,由集团运输部秦家军亲自驾驶头车,十辆卡车装载着抗洪救灾物资,准备起程向杨柳方的家乡温州进发。电视台和报纸等媒体再次前来报道,这次杨柳方不得不面对媒体采访,而省台副台长西北枫这次特别出镜,为自己亲爱的人壮行。除了采访,她还在镜头下温柔地为杨柳方整理了一下衣领,后又拥抱了一下。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杨柳方告别妻子和集团公司前来送行的人们,发动汽车,一路向东南出发。 杨柳方没想到的是,这次回乡抗洪救灾,却成了与妻子的最后一次告别。就在杨柳方离开后不久,西北枫就将省台的暗访素材剪辑的成片,报到了省委宣传部审核。专题片报上去一周后还没回复,而新一期的《西北调查》亟待上映,省台经济频道全体同仁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此时,杨柳方经过长途跋涉,已经抵达家乡永嘉灾区,由于基础通讯设施被洪水冲垮或淹没,他只能回到宾馆后通过固话才能和妻子联系。 按照往常,每晚八点,西北风都会下班回到他们的宿舍,但这天晚上一直到九点,杨柳方打宿舍电话,打西北枫手机都没人接听。心慌的他打给了岳父母家,依然无人接听,杨柳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按理说老人退休了,晚饭后在地质大院散步,这时候早该回来休息了,家里电话怎么无人接听呢?心里十五至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人也坐立不安。正在着急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杨总,阿方,快开门......”是秦家军,杨柳方放下电话,穿着酒店的睡衣来开门。 “怎么了,秦大哥,那么着急。” “没...阿方,我们赶快回去吧。”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杨柳方心里一紧,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事,我们回吧,这里我交代运输部王经理负责,我的战友,你放心。”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杨柳方斩钉截铁地说。 “弟妹,西老师,去世了......” 杨柳方听后一下栽歪在门框上,脑袋刚好磕到门框的棱角上,秦家军忙上前架住他,他顾不得疼痛,哆哆嗦嗦地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闭上眼睛,用力地甩甩头,咬着嘴唇,半天才嘣出一个字:“回!” 杨柳方和秦家军是乘坐运集团公司运输部王经理驾驶的一辆卡车,当夜赶赴杭州机场的。抵达杭州机场后,杨柳方让卡车继续返回永嘉,和车队其他车辆一起,按照当地救灾部门的要求,为灾后重建贡献力量。第二天九点,他们搭乘杭州飞往西州的航班,一路上,杨柳方蜷缩在座位上,面容哀戚。细心的空姐以为他生病了,贴心地询问他是否需要毛毯和药品,杨柳方脑海中想的是自己和妻子这么多年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对于空姐的温柔问询,他像没听到一样,一点也没有反应。秦家军替他要了一张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杨柳方紧缩了一下,用毛毯盖上头,无声地流泪。 经过将近四个小时的飞行,航班落地,亲家军在杭州已经联系了张锋通知接机,他们走出国内达到通道时候,张锋已经等在出口了。回省人民医院的车上,杨柳方从张锋口中得知,西北枫是在昨天下班后独自开车回集团公司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司机从后面撞上的,撞车之后大货车司机并没有刹车,而是一直顶着西北枫的车到了机场高速辅线的隔离带上,而后和对面车辆发生了二次撞击,才导致西北枫死亡的。经查货车司机当时喝醉了酒,据他自己称是因为孩子患了白血病,没钱医治心情苦闷才喝酒导致自己驾驶的货车失控的。 杨柳方麻木地听着,他觉得一切似乎太完美了,西北枫下班时间晚高峰还未结束,基本上在开发区买房的人,从城里下班后开车出来,还在陆陆续续地行驶在机场高速辅线上,而为了缓解晚高峰的交通压力,市交通部门年初发布过通知,晚高峰期间不允许货车走机场高速,货车司机是怎么驶上机场高速而又到辅路上呢?他胡思乱想,头痛欲裂。坐在后座上的他,用中指和拇指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太阳穴,以缓解疼痛。这时,他想到往开发区行驶的货车一般都是去往他们集团公司下属工厂或者关联工厂,运输货物和原材料的。 “秦大哥,你回去看看这名司机你认识吗?或者问问咱们关联工厂是不是曾给咱们运输过原材料或者货物。” “阿方,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一定调查清楚。” “谢谢。” 车子抵达人民医院,杨柳方由于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下车后头晕目眩,腿发软,一下车差点瘫坐在地上,秦家军忙伸出手架着他,这才跌跌撞撞地向医院大厅走过去,此时韩大叔已经在大厅等他们,看到他们过来,忙迎上来从另一侧架住杨柳方。 “杨总,节哀顺变。西老师已经被转移到太平间了,走,咱们这边走。”杨柳方浑浑噩噩地被二人架着,向太平间走去,阴森森的太平间只有一名老人守在门口,看到两人架着一个男子过来,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 秦家军替他在老人那里登记后,架着杨柳方跟着那名老人走进太平间,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冰箱,老人按照姓名找到了西北枫的那一格,打开了锁,拉了出来,放在了一张带有轮子的升降床上。掀开白色的床单,杨柳方铺在西北枫身上,痛苦地大哭了起来,几个人怎么劝都劝不住,他一直哭到发不出声音。 省台为西北枫在省殡仪馆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省委宣传部的韩部长,省地矿局的代表、宣传部副部长兼广电总局局长王立生、西北枫电视台的同事、温州商会、省企业家协会、香港万盛集团、柳方实业集团的所有管理人员、员工代表共同出席了追悼会。出席追悼会的人从大厅一直排到殡仪馆大门外。师妹柳霞和大哥李桐福以及王艳华和同父异母的妹妹安娜亚,共同帮助杨柳方接待客人。按照程序,默哀毕,前来吊唁的领导和西北枫的父母以及杨柳方握手安慰,轮到王立升时,杨柳方看他,发现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闪。 办理完西北枫的后事,杨柳方被李桐福接回到宿舍,一进房间他就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晚上,李桐福敲门,让他去食堂吃饭他也没有回应。李桐福有些担心,很快师妹柳霞也赶了来,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安娜亚,他们一起强制开门,锁很快被打开了,却发现门推不动,几个人都以为他寻了短见,报警的报警,推门的推门,好不容易把门推开一道缝,师妹柳霞想挤进去,却差一点。这时安娜亚上前,脱掉外套和毛衣,费力地挤了进去,她发现杨柳方已经昏倒在门后。 她抱着杨柳方想拖开他,却拖不动,而后半蹲到他前面,像拔河一样,拉着他的双脚,拼命地向后,利用身体的重量才一点一点地将杨柳方拉离了门后,慢慢地平躺在地上,这时门还不能打开,但救人要紧,满头大汗的她起身,利用自己掌握的急救知识,先做人工呼吸,而后做心肺复苏,直到杨柳方咯噔一口气吐出来,而后慢慢地睁开眼。 朦胧中他看到像是西北枫骑在他身上,双手拼命地按压他的胸膛。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四章:统查破坏生态水土流失 悲痛欲绝的杨柳方,眯缝着眼,想要伸手去摸按压自己的女人,感到手臂酸软无力,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安娜亚这才停止了心肺复苏,而后起身双脚撑地双手贴着杨柳方的后脖颈,交叉后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搬起来一些,这时门才又被开得大了一些。 门外先是师妹柳霞,然后李桐福、张锋、新叶鱼贯而入,大家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抬起杨柳方下楼,此时救护车也赶到了,几个人配合医护人员,直接将他抬进了救护车,而后众人开车跟着救护车向省人民医院呼啸而去。 杨柳方住进了高级病房,经医生诊断,是由于连续的饮食不规律,导致的低血糖和胃痉挛,进而导致了晕厥。幸亏他们现场急救及时,如果再晚一些被发现可能会窒息而亡。听到这些,李桐福和杨柳霞向安娜亚投出了感激的目光。现在杨柳方输着液,医生要求在医院静养几天,遵医嘱按时吃医院的营养餐,很快会好起来的。 李桐福和杨柳霞作为亲属听取了医生的诊断结果后,知道无大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二人决定在这里替换着来照顾他,安娜亚、张锋、新叶由于第二天工作,宽慰了一番杨柳方之后,当晚就离开了医院。 第二天杨柳方晕倒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开发区商务局、西州市商务局、省供销联社、企业家协会、以及关联公司纷纷派代表前来探视,鲜花和礼品摆满了一整个病房,都快堆到了走廊内。西北枫的父母也来探视,看到众多人群,二老和柳霞打声招呼,连病房门都没进,就离开了。 李桐福代表集团公司对前来探望的人表示感谢,看着越来越多的礼品,当晚,不得已,他将那些果篮连夜送去了西州市敬老院。第三天来探望的人还络绎不绝,集团公司各部门也要派代表前来探望,又不能不让人来,这种情况下,杨柳方根本没办法来静养。当天就决定出院,杨柳霞和李桐福拗不过他,只得为他办理出院手续。 回到集团宿舍的杨柳方看到室内熟悉的布置,家具、照片、书架、床上的被褥,都是妻子一手布置的,卫生间内妻子的化妆品还安静地摆在那里,痴痴呆呆地站在门口,杨柳方仿若看到妻子还在室内活动,给他挑选搭配衣服,可回过神来,发现终是物是人非。遂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杨柳霞和李桐福蹲下去劝慰了他很久,把他搀扶到床上,杨柳方坐在床头,抱着西北枫的枕头,闻着她的气息,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哽咽着告诉师妹和干哥,让他们先去忙,自己想静一会儿。 二人迟疑了好久才出去,李桐福担心他想不开,让新叶安排妹妹去宿舍接待客人的套房内休息,他自己则把杨柳方的门开着一条缝,然后从办公室搬过来一张椅子守在门口。晚上柳霞过来,想来叫杨柳方去吃饭,就和大哥一起悄悄地推开门,发现杨柳方抱着枕头睡着了。二人没再打扰,到了食堂,安排大师傅的儿子,熬一份鸡汤,晚点送到杨柳方的宿舍。早已是集团餐饮部总经理的大师傅的儿子亲自下厨,给杨柳方熬制鸡汤。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此时杨柳方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目光呆滞,兄妹二人以为他傻了,不得已李桐福又去找了专家,还请西北枫的父母来劝慰了一番。杨柳方看见二老,忙起身下床迎接,二老劝慰了他一番,怕他看见西北枫的东西伤心,想将她的东西收拾一下,杨柳方极力阻止,他告诉二老这是他们夫妻的房间,保留着就像小西还活在他身边一样。 看这样也不是办法,柳霞就给温州杨柳方的父母和自己的父母订了机票,让他们来照顾杨柳方。对于西北枫的去世,杨柳霞和李桐福怕四位老人承受不住打击,同时温州还在遭遇洪灾,交通不便,他们在追悼会结束之后才告诉家里,四位老人心急如焚,早就要过来,可又赶上杨柳方住院,怕他们担心,就没让过来。 四位老人是八月二十五号到来的,此时离西北枫去世已经八天了。杨柳方看到师妹柳霞和干哥李桐福扶着四位老人来到宿舍,他急忙下床扑倒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师娘也摩挲着他的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劝他。好久他才止住哭声,母亲和师娘劝他洗脸、师父找到他的剃须刀让他刮刮胡子,父亲给他在衣柜里找出衬衫和西裤,几个人出去让他换上。穿戴整齐的杨柳方强打精神,但难掩哀容满面,兄妹三人带着父母去食堂吃饭,杨柳方和往常一样,只喝了两碗汤。 这时食堂内的电视在播放抗洪救灾的专题新闻,新闻中除了人民子弟兵奋不顾身的扛着沙袋跳进洪水,国家领导人亲临一线,指挥抗洪......还采访了相关的环境专家。专家称,这次洪水是近百年以来破坏最大的一次,这与长江中下游地区乱砍滥伐、围湖造田有分不开的关系。沿江居民不断地砍伐树木、开垦农田和建厂,导致生态环境遭到破坏,造成了长江中下游地区大面积的水土流失,土壤覆盖率越来越低,长江的支流越来越少,从上流冲刷下来的沙土将河床越抬越高。 由于大面积的围湖造田,使得长江沿线的湖泊面积越来越小,可以储存的水量也越来越少,这才造成在洪水来临时长江中下游鄱阳湖等自我调蓄能力差。加上一些人为的对于堤防以及防洪设备设施偷工减料,欺上瞒下,以至于国家领导人站在九江大堤上破口大骂是“豆腐渣工程”,综合这些因素,最终造成这一场史无前例的极大灾害。对此,中央决定,由环保部、林业部、国家防总对全国的江河湖泊以及沿江沿河、沿湖的生态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要求实施生态可持续发展战略,造福子孙后代。 其实听到“乱砍滥伐”“砍伐树木”这些字眼,杨柳方已经放下了碗筷,牙齿咬着嘴唇,怒火中烧,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如果不是因为“三北防护林”中集团所管理的林区树木大面积死亡的秘密调查,妻子或许不会有危险,还在省电视台当她的副台长,还和他恩恩爱爱。老人们看到杨柳方已经把嘴唇咬出了血,又放下碗筷来劝他。杨柳方不忍老人伤心,又陪老人坐了一会儿,但他实在吃不下饭,尽管师母和母亲给他夹了好多菜。 四位老人私下开始怀疑他是精神出了问题,尤其是师父师母,经历过杨柳方和杨柳霞小时候因为被师父误解而导致杨柳霞受刺激后抑郁的事情,他们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当晚在集团办公楼专门为招待客人而修建的几间客房中,四位老人私下进行了一番商讨,当师母提及往事时,不由得让杨父和杨母不担心。最后他们一致决定明天和亲家商讨后,六位老人一起劝杨柳方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师父当晚甚至还联系了以前给刘霞治疗抑郁症的医生,尽管老医生已经退休了,但他的儿子现在已经成了温州康宁医院的科室主任。 急不可耐的师父还是将症状情况描述给了那位老专家,老专家听后初步判断杨柳方因受到巨大的心理创伤,有轻度抑郁的迹象,具体还要通过专业的医疗设备检查才能给出进一步判断,这更加重了四位老人的心理负担。第二天早早的他们就起床,刻意没有去叫杨柳方起床,让李桐福安排车辆,送他们去见西北枫的父母。地矿局的大院内,失去宝贝女儿的二老,仿若一夜之间苍老了,西父头发花白,眼睛浑浊,西母唉声叹气,泪眼婆娑,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那个开朗聪慧的女儿,会被一个驾驶卡车的醉鬼夺去生命,还连累了自己的女婿神情恍惚。 当他们看到四位亲家远道而来后,二位老人还是起身来到地矿局家属院大门口迎接,提起西北枫,老人们都泪湿双眼,一致夸赞她是一位好儿媳,好女儿。老人们互相安慰了一番,说起了杨柳方的情况,西父西母听后更加的伤心,他们当即决定去劝女婿跟随父母和师父师母回温州诊断,如果真是确诊为精神方面的疾病,希望医生早日介入,以免越拖越严重。 “亲家公,亲家母,我们读书不多,说话也没个头绪,再加上孩子小时候就出来闯荡了,和我们交流的也不多,二位都是老干部,说话有分寸,看看怎么婉转地让阿方跟我们回去。” 伤心欲绝的西父西母听后,深感责任重大,振作了一番,随着四位老人一起回集团公司。他们回来的时候,杨柳方还没起床,事实上他早已经醒了,还是抱着西北枫的枕头,怀念他们恩爱的过往,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流泪,但又止不住不去想。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五章:政治生态下的犯罪行为 当李桐福用备用钥匙打开杨柳方和西北风所住宿舍的门的时候,看到杨柳方正痴呆呆地抱着枕头流眼泪。六位老人也陆续进来,西父西母上前劝慰,杨母心疼得不行,去卫生间找毛巾打湿后想拿来给杨柳方擦脸,慌乱之中找不到龙头热水的方向,用的是凉水。师母接过后感觉有点凉,忙又重新进去用热水将毛巾洗一遍,拿出来上前给杨柳方擦了一遍脸。 看到几位老人到来,杨柳方想止住眼泪,可眼泪却不争气,想说话也说不出来,憋得他满脸通红。西父见状,坐在床沿对杨柳方讲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甚至比我们都难过,但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日子还是要过啊,可千万不能作践自己。我呢,和你岳母也伤心,不如你带我们去南方走走,算了就去你的老家吧,我也看看抗洪救灾的情况。也当散散心,我们顺便也再走一遍小西走过的地方。” 西父不愧为做过地矿局长的老领导,一番话娓娓道来无可辩驳,也让杨柳方无法推卸,杨柳方听后只得默默地点点头。师父听后,当即让柳霞给他们订机票,唯恐杨柳方反悔。杨父则让干儿子李桐福备车,现在就送他们去机场。李桐福听后赶紧出去安排。一个小时后李桐福和柳霞,一左一右架着浑身瘫软的杨柳方走出宿舍,艰难地从楼上下来,赶来的秦家军急忙上前帮忙,几个人几乎是抬着杨柳方走向了已经准备好的车子。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辅路,一路疾行,进入机场高速。一路上师父和杨父叮嘱开车的李桐福以及副驾上的柳霞,让他们在杨柳方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多操心,二人忙不迭地答应着。半个小时后抵达汉王川机场,一行人搭乘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回杭州。四个小时的飞行过后,飞机在杭州萧山机场降落。舱门打开的时候,温州康宁医院的救护车也抵达舷梯口,医护人员登上飞机接上了杨柳方,几人用担架将他抬上了救护车。 杨柳方直到抵达医院才知道六位老人是将他当精神病人医治了。因为在医院内他听到那些精神病人各种嚎叫,以及反常的举动,甚至看到病区的人被医生用绑带绑到床上。杨柳方又气又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没病,我是正常人......” 他想挣扎着从病床上下来,看到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工拿着绑带过来,杨柳方立即求饶,急忙求助去接他的医生,告诉他自己没病,只是妻子突然去世,他有点接受不了,情绪上有点失控。医生听他条理清晰的表述,和其他会诊的医生交流了一下,告诉他要给他做一个全面的检查,让他配合。杨柳方立即答应。在一名护士的带领下,杨柳方在各个科室做化验、检查,心电图、核磁共振、脑ct、验血、验尿等做了一遍后,静等结果,他想见家人,医生告诉他暂时不能相见,他想打电话,医生也不允许,杨柳方无奈,只能遵医嘱,在等候区老实地等结果。 不知道是医院的隔音不好,还是那天病人特别多,他听到过好几个病人的胡言乱语,看到过很多的反常举动。内心祈祷着自己的检查结果,千万别有异常,他不是歧视这些病人,他是害怕,以至于后来杨柳方回到集团公司的时候,别人问起来,他开玩笑说,即使有精神病,在那里吓也被吓好了。 杨柳方离开西州的当天,中央纪委联合国家国土部、环保部、林业部等部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西州,一部分人明查,另一部分深入各个地方进行暗访,很快查出了祁连山生态破坏严重,而纪委将情况通报给西北省委的时候,省委相关领导称下发过通知,并明令禁止滥采滥伐等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最后定性为省委及相关部门对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疏于监管。正当调查组要离开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随信附了一盘光盘,光盘没有封面,调查组打开播放后,正是西北枫做的最新一期《西北调查》。 中央联合调查组连夜观看后,深感事情的严重性,遂请示上级部门。经上级部门批准,决定一个月后对西北省开展一场生态环境整治回头看行动,通知只下发到省委一级。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还是打听到了消息,本来巡视组结束工作之后,他们以为已经平安着陆,但回头看活动,让这些人又开始如热锅上的蚂蚁,沆瀣一气紧急采取了应对措施。一时间坊间传言众说纷纭,一些好事者每天都在关注西北省和西州市的政坛动向。 就在杨柳方出温州康宁医院的当天,鸿达矿业集团的董事长,那个传言背景十分深厚的胖子住进了西州的精神病院。一些与之亲近的人描述,他先是因为被问讯,夜夜失眠,开始大量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当隐藏在幕后的大佬得知中央巡视组要开展回头看工作时,紧急联系他和与这位大佬有利益往来的多名老板,共同商量对策,统一口径。当天回到家之后,他就开始将与领导的合影都收了起来,甚至请美术学院的专业人员,在集团公司的背景墙上手绘的大佬视察鸿达矿业集团的巨幅画像,也连夜被刮去,刷上了白色的涂料。 柳方实业集团也接到了自称省委某位领导的家人的通知,称由于领导身体原因,请他们将领导视察集团公司的照片撤下去。这是李桐福给杨柳方打电话,汇报集团公司这两个月来的工作进展时告诉他的,还特别强调,他们整个集团公司及下属各分公司,各厂全部查完除了这位领导陪同国家和省里其他领导之外,没有单独与集团负责人的单独合影,甚至那几年的植树节,也许是领导对集团印象不好,刻意避开与杨柳方或者李桐福单独的合影。 杨柳方是在接到巡视组要求接受配合调查的第二天紧急回到西州的,此时的杨柳方虽然面色苍白,精神恍惚,但比妻子刚刚去世的时候状态要好得太多。加上巡视组明确告诉他想了解他妻子,曾担任西北省台副台长兼经济频道主任的西北枫,秘密调查技术管理的将近二百亩“三北”防护林的调查情况,杨柳方犹如打了强心针一般,心里鼓着一股气,他暗暗发誓,一定借此机会,为逝去的妻子讨回公道。飞机落地,杨柳方走下舷梯的时候,李桐福陪同的中央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舷梯口等他了。 接上之后,大家径直上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这辆车不属于集团公司,车窗玻璃上贴着黑色的膜,从外面看向里面什么都看不到,给这次被接走接受问询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杨柳方上车后,即和李桐福一起被戴上了黑色的眼罩。车子一路行驶,一个小时后抵达了一个似乎像是宾馆的地方,踏上电梯之后,闻起气味,杨柳方觉得似曾相识——卧龙山宾馆,杨柳方瞬间想起来,当年因为投标问题接受审查的时候,他也是被这么带进来的,因为被关在这里长达半年之久,所以印象极为深刻。 到了楼层之后,杨柳方和李桐福被分进了两个不同的房间。杨柳方进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眼罩被摘去,他揉了揉眼睛,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慈祥的微笑着看着自己,杨柳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开发区的第一任领导——陆主任。后来听说公安出身的他被调往中央,进入巡视组工作。和被调往全国供销合作社工作的供销社李主任不同,因为还在同一个系统,偶尔能见到,陆主任是这几年中间一次也没见到过。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这个场合。 陆主任很随和,像老朋友见面一样,关心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杨柳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揉了揉后脑勺,而后向陆主任报告自己身体挺好,本来没什么事,只是情绪上因妻子去世受到了一些影响,让陆主任费心挂怀了。整个问询过程也像老朋友聊天,如果不是有三脚架支着的摄像机和做记录的穿着警察服装的工作人员,根本感觉不到是在接受审查和问讯。陆主任从他们卖压力阀门给西州钢铁开始,一直问到皮革厂的环保问题,供销社的并购问题,以及后期塑料厂并购问题,杨柳方根据记忆如实陈述。 通过整个过程的询问,杨柳方敏感地认识到,这些事情似乎都和一个人有关,省委常委,虞副省长。因为他当时就是西州钢铁的书记,因为压力阀门问题凸显出管理不善,被调到西州市担任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皮革厂的环保问题多次被查,就是在他担任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期间被查的,当时一切看上去合法,但却不合理。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六章:巡视组回头看挖出贪官 在巡视组陆主任循循善诱的问询下,杨柳方想起当年供销社的并购期间,柳方实业集团与鸿达矿业集团交恶,是在虞担任市长期间,而后期塑料厂股份制改革及并购过程中,也是在升为虞书记兼s委常委的管辖之下。整个问询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期间他和陆主任一起吃了盒饭,喝了两杯温水。 问询结束,陆主任和他道别后就带领工作人员离开了。杨柳方这才仔细看室内的陈设,和当年自己被隔离接受问讯的布置一样,看到有窗帘就掀开看了看,发现窗户外一片漆黑。就胡乱地洗漱倒在床上睡觉了,接下来连续五天除了按时有人送饭之外,再也没见过陆主任和工作人员。原来就在杨柳方接受问讯后的第五天,虞副s长即被中央纪委带走审查。据中纪委通报称,虞副s长存在搞团团伙伙,培植私人势力,对抗组织审查,拉拢腐蚀纪检干部和巡视干部,打探巡视信息,干扰监督执纪工作等多个问题。 虞副s长被带走的第二天,陆主任就被调离了巡视组,奉调回京被隔离审查。一时坊间传言尘嚣日上,有人称虞副s长在中央有人撑腰,在保他。在媒体还不发达的一九九八年,一些传言不能及时地得到辟谣,最容易以讹传讹。事实上陆主任之所以被突然调离,是在审查虞副s长的时候得知,他是从陆主任的家人口中得知陆主任近期将回西州工作的。陆主任的夫人是西州人,尽管陆主任上调进了中央巡视组,但他的夫人还在西州工作,虞副s长利用工作之便,关心一下在省内工作的上级领导的家人无可厚非,没想到此人居心叵测,从日常沟通中得知陆主任负责的巡视组的动向,提前采取了应对措施。 d中央对巡视组关联人把中央纪委的调查信息向嫌疑人或者关联人通风报信,历来零容忍,尽管西北省的问题已经初现端倪,陆主任也功不可没,但家人的无心之过导致他被调离了巡视组。而得到消息后,做贼心虚的虞副s长心中的那根弦瞬间紧绷了起来,终日惶惶不安,据其秘书交代,虞副s长从陆主任的夫人处得知巡视组即将开展回头看行动后,他们俩狼狈为奸,晚上都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此后,他的秘书几乎成了陆主任家的勤杂人员,目的是通过长期蹲守打探巡视回头看动向。 他自己则先是联系和自己有利益往来的多名老板,商量对策,统一口径。并让他的家人挨个打电话给和他有利益关系的企业,要求所有悬挂的他视察企业的照片,和企业负责人的合影全部撤掉。他自己也着手转移家中的贵重物品,为了销毁证据对抗审查,他以身作则,也把自己家和办公室内摆放的与企业老板的合影,都剪碎了之后往马桶里冲,冲的时候把他家马桶都给堵了。把家里的钱分批次运往妻子的一个远房亲戚家,在一间室内挖了一个一丈见方的深坑,将那些钱用塑料布包好之后埋了进去。 另据虞副s长的妻子交代,知道巡视组消息后的当天以后的每天晚上,吃完晚饭他都要求妻子和他一起沿着黄河边的步道散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家里的别人送的黄金和手表、玉石、金笔等无法埋藏的一点一点地丢进了波涛汹涌的黄河当中。在陆主任带领巡视组抵达西州后,他曾想拉拢陆主任,结果因为巡视组有规定,尽管准备了很多金银珠宝,却连陆主任的面都没见。为了应对巡视组的审查,他在家里的桌子上,摆了二十多部手机,每一部手机对应一个和他有利益关系的老板。他每天都会通过一部手机和对应的老板沟通巡视组的状况,一旦对应的这个老板接受问询后,他就会把这部手机用醋浸泡后扔进黄河。 虞副s长天真地以为,醋能够腐蚀手机,从而彻底销毁手机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实际上,使用食用醋浸泡手机意义不大。醋与强酸不同,并不具备腐蚀性,对手机的主板也无法造成损坏。而对于家中收受的整箱的名酒“一茅五”,他都打开后倒进了马桶中,接连倒了半个月,以至于每到后半夜他所居住的别墅区都能闻到“一茅五”浓郁的酒香味道。这也成了西州市民后来十多年茶余饭后的谈资。 巡视组对虞副s长的调查持续了四个月之久,才将他的罪行一一查清,原来虞副s长因为西州钢铁爆炸事故,承担领导责任,栽赃不成被调离央企西州钢铁,而后担任西州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同时将他的亲信也是其表弟安排到事一建担任总经理,在西州市内的批发中心拆迁、西州重点工程建设如西州国际会展中心的建设中为其提供方便,后因为批发市场动迁时违规操作被开除,正赶上鸿达矿业集团进军房地产,遂对其输送巨额利益,并安排其表弟任鸿达矿业集团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并通过违规操作使从没有大型商业项目建设经验的鸿达矿业集团建筑公司中标西州国际会展中心的项目。 西州国际会展中心由于是国际团队设计,对施工要求极其严格,而鸿达矿业集团有没有专业人员,因此项目进度一再延期,最终不得不在省市领导的撮合下转包给了柳方实业集团进行施工建设。而此时适逢西北省委换届考察,虞书记平级转任重要岗位,成为西北省委常委,常务副s长。鸿达矿业集团为了紧抱这个大腿,将其表弟调任矿业集团副总,自觉拥有了强大保护伞的鸿达矿业集团,开始在祁连山周围大肆开矿采矿,因为有虞副s长的表弟坐镇,他们的违规采矿行为几乎不受约束。 在荒无人烟的山区采矿,对于生态环境的破坏无人知晓,而在三北防护林区的采矿行为最终导致了地下水下降,树木根系无法获取充足的水分,最终使得防护林大批死亡。省内的林业专家调研完毕后,报告递交给相关部门,却一直未获得整改的批复。而省电视台《西北调查》的选题报上去之后也杳无音信。不得已西北风派了台里的记者进行暗访,还做成了成片,上报省委宣传部。而此时国家正在开展全国范围内的生态环境整治巡查工作,眼看事情败露,虞副s长雷霆震怒,要求鸿达矿业集团立即处理此事,消除隐患。 本身依靠特权成长起来的鸿达矿业集团,董事长本就没什么文化,以往靠钱开路,靠武力征服形成了惯例。结果就策划了醉酒货车司机,撞死省台副台长兼经济频道主任西北枫的谋杀案。事情本来天衣无缝,结果西北省电视台的记者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新闻纪律,秉持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严格遵守总理提出的“舆论监督、群众喉舌、政府镜鉴”的要求,通过邮寄的方式,秘密将成片和举报信递交到了巡视组手中。 在巡视组结束第一轮巡查后,虞副s长本计划外逃至西亚一些国家,可贪恋权力和现有待遇,恋恋不舍,遂私下让其表弟劝鸿达矿业集团董事长外逃,认为这样可以让一些问题查无对证,但实际效果却和他期望的正好相反。鸿达矿业集团董事长重压之下患上了精神病,虞副s长认为一个精神病人对他已经没有威胁,所作证词和供述在法律上也不具有证据效力,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事后,虞副s长面对镜头说:“我就觉得愚昧。无论是用醋泡手机,还是对抗组织审查,都是一些愚昧无知的行为。我还觉得自己愚蠢,你说我让这些老板跑,谁跑至少就露馅了,当时可能人家还不知道这个人重要,他一跑,行了,这个人重要,人家就知道了。” 除了安排亲戚工作,巡视组还查出了他利用权力,组织全省厅局级会议暨组织部门领导干部轮训班,违规提拔使用经过培训班轮训的76人到重要岗位工作。而他的秘书正是这些轮训班的班主任,他经常通过秘书“培训”这些青年干部灌输效忠观念,以此培植个人势力。巡视组后期调阅虞副s长提拔使用的干部的档案后发现,有大量的干部提拔使用不符合条件。其中也有能力比较突出的,比如第三期轮训班的王立升,被提拔为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省广电总局局长后,成绩十分突出。 这次巡视组回头看的工作本来就此告一段落,西北省因环境督察而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大老虎虞副s长,可谓为民除害,给西北省的政治生态注入了一股清流。正当处于漩涡中的干部以为事情已经定性,大家各司其职的时候,在新年二月的一个寒冷的夜晚,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省广电总局局长王立升,却被从在开发区柳岸家园的家里带走了。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七章:为升官进行荒唐的行贿 杨柳方是在集团公司的年会快结束时得到的消息。每年北方过小年的时候,都是柳方实业集团公司举办年会的日子。今年由于集团公司出了极大的变故。加上国家三令五申,严惩腐败,要求一切从简,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应酬,所以集团公司尽管做了象征性的邀请,上至省市领导,下至主管部门的干部均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但主管经济的省领导出于对优秀民营企业的关怀,特别录制了视频对他们加以鼓励。所以年会一切从简,尽管集团上千人参加年会,但整体比往年低调了很多。 总理铁腕反腐,明确提出先打老虎后打狼,为整顿腐败不惜与贪官污吏同归于尽,所以卧龙山宾馆经营惨淡,当杨柳方提出在这里举办年会时,王总没了往年的高高在上,反而十分贴心地成立了有个服务小组对接集团公司的艳华和新叶所带领的年会筹备小组,专门为他们的年会做服务。本来集团公司年会只邀请集团控股企业和工厂的管理层和全体员工参会,但杨柳方被隔离审查出来后,第二天即在安娜亚和师妹柳霞的陪同下,带领李桐福、王山等集团公司领导一起考察了已经封顶的柳方万盛大厦的装修进度。 在现场,杨柳方询问来自香港的设计和监理团队,以及施工的工程师们,他们都表示自己所在的公司会按照香港的春节假期制度放假,所以他们也没有返回香港过春节的打算。因此杨柳方现场邀请他们参加柳方实业集团集团公司的年会,大家欢欣鼓舞。确认场地之前,集团公司的例会上艳华再次向杨柳方确认参加年会的下属公司和工厂员工,问起是否邀请合资公司柳方万盛大厦的施工人时。杨柳方想了想大家辛辛苦苦的,春节期间还要配合香港的团队施工,不能像集团公司其他下属工厂放假至少七天起,遂决定邀请这个团队一起,负责人集团装饰工程公司的石勇查询后确认这个施工团队加上香港的设计师、监理和工程师,将近两百人。这样算下来本届年会将近千人规模。 整个年会进行得有条不紊,因为没有了省市领导的参与,自己集团内部的员工自己策划节目,大家欢聚一堂,因为节目有奖金和奖品的激励,集团下属各公司、工厂以及合作方香港方面的公司都报上了节目,有对比,有竞争,百花齐放,欢声笑语响彻整个卧龙山宾馆。年会接近尾声,杨柳方也喝得醉醺醺的,准备和集团公司及下属各企业的负责人对大家再敬最后一杯酒的时候,张锋递上了他的手机,杨柳方看到存的是“嫂子”,忙接过电话接听,电话那头是王立升的婆姨。 只听她哭着说:“柳方,你大哥,你大哥他被警察带走了......呜......” “什么嫂子?什么警察?你别哭,慢慢说,是警察吗?” “应...应该是...是警察,他...他们...虽然,虽然没穿警察的衣裳,但,他们,他们亮了一个带着警徽的证......呜呜呜......” 脑袋被茅台和五粮液的酒精冲击得嗡嗡响,却瞬间明白这是纪委介入了。他挤着眼睛,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却根本不管用,正好看到王总进来,杨柳方把酒杯交给张锋,低着头双臂张开,示意李桐福等集团公司领导和各分公司负责人一起给大家敬酒,他则拿着电话晃晃悠悠地向王总走过去。王总迎上来忙扶着他,杨柳方刚要张口问,王总似乎对他想知道什么一清二楚,把他拉到了一个空的休息室内。 “小杨儿,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你听我说,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不能说的你问我也不会说。王立升是被纪委隔离审查了,听说是在搜查虞副s长的别墅时,从四台未拆箱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中搜出了将近四百万的现金。因为电脑是你们那个西州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生产的,老虞的妻子想起这是王立升送给他们家的,因为她和老虞不懂电脑,觉得这个东西在家里也没地方摆,就让人送到了地下室,她没想到这里面装的王立升的‘心意’。因为没拆封,所以压根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那么多钱。” 醉醺醺的杨柳方强忍着酒精的折磨,听王总的叙述又好气又好笑,生气的是王立升这么有能力的领导干部居然也要靠送钱往上爬,好笑的是他向大贪官虞副s长行贿,人家因为收的东西太多,压根没把他这四台“电脑”放在眼里,直接给扔进了地下室,枉费了他一番心机。既然纪委带走了他,现在找谁也没用,他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此时杨柳方酒意也上来了,告诉王立升自己要回房休息,然后在王总的搀扶下,去了自己预定的总统套房。进去后关上门胡乱脱掉鞋子和衣服,就扑倒在了宽大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给王立升的婆姨发了个信息:“嫂子,我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杨柳方看到手机上三十多个未接电话,打开来看除了集团公司的,安娜亚的、师妹柳霞的,还有岳父岳母的,杨柳方翻身躺好,先给岳父岳母回过去。自西北枫去世后,他和以往一样每周都要去看望这对老人,前天是周末,他在百忙之中还去看望了二位老人,这么着急打电话,不用想肯定是想知道王立升的情况。作为退休老干部,他们肯定不方便向纪委的工作人员打听消息,出于保密政策,纪委的人员也不会告诉他们。电话接通之后,果然老人急切地问他知道王立升的情况吗? 杨柳方就把昨晚从王总那里知道的消息,告诉了二位老人,他听到老人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声音,作为省内的高级干部不洁身自好,想靠输送利益行贿升官,简直是利欲熏心,枉费他们这么多年的教导,最后还告诫杨柳方,让他遵纪守法,千万不要“做傻事”。 被纪委带走的王立升,面对纪委工作人员的审讯,全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原来王立升被虞书记通过干部轮训班提拔后,很快到了广电总局这个能够让他施展能力的舞台,他通过用土地和技术换资金和资源,建立电子产品生产基地,生产电视机、稳压器并与有线电视捆绑销售,以及后来生产电脑等一系列的改革措施,使得西北省广电总局每年要靠省内补助十亿元的单位,一年持平,两年扭亏为盈,三年成为改革开放先进单位、利税大户。让国有资产数倍的增值的同时,他的个人能力得到长足的发展。 因此按能力和资历,省委宣传部部长的位置他是有希望的。为了能够更进一步,同时也想表示一下对提拔自己的虞副s长感激之情,就以销售奖金的资金用途,让基地财务批了四百万资金,而后他自己亲自拿了四套空的机箱和显示器,将这些现金装了进去,封装好之后,以给领导送电脑的名义,将这笔款送到了虞副s长家,虞副s长的夫人亲自收了这四台电脑。可不久省内干部换届,省委宣传部下属的一个出版集团的领导被提拔为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而他却原地踏步。 王立升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以他对虞副s长的了解,他想到可能是他送的“意思”太少。未曾想,是虞副s长压根就没打开这四台“电脑”。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王立升机关算尽,最终毫无意义。 年会过后,往年他都是和西北枫、李桐福提前回温州陪父母过年,今年由于柳霞要遵守香港公司的放假规定。加上西北枫的离世,他们兄妹三人商量后决定在西州过年,这样大家都不用折腾,同时还能照顾西北枫父母的情绪。四位老人很快从杭州飞了回来,兄妹三人一起去接站,本来杨柳方想在集团公司内过年,可集团公司食堂放假期间停业,供销社食堂倒是对外营业,但住在集团公司的宿舍内又太远,杨柳方决定干脆在卧龙山宾馆定两个总统套房,让四位老人住了进去。 本来让岳父岳母来住,可清廉了一辈子的二位地矿局的老领导,退休了依然不喜欢张扬,哪怕是自己女婿出钱也不愿意入住。最后只决定春节那天住在这里的一个标间,然后三家人一起在卧龙山宾馆吃年夜饭。 合资公司港方负责人安娜亚坚持要坚守岗位,春节期间也不回香港,杨柳霞作为她的特别助理就邀请她来卧龙山宾馆和自己的家人们一起过年。心地善良的艳华,私下曾找过杨柳方想请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回自己家过年,可又怕伤了母亲的心,因为老人家两次曾受刺激晕厥,把艳华和秦家军吓得够呛,所以不知怎么办才好。柳霞这下解决了她的难题,艳华很是感激。 第二卷:生态 第二百九十八章:世纪末春天的一些小事 一九九九年的春节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个春节,经历过大灾大难的杨柳方,带领一家六名老人和自己的师妹柳霞,以及干哥李桐福在西州卧龙山宾馆过节,更加显得格外独特和难忘。 相比于往年春运人潮再凶猛,家再远,票再难买,站着也要回家不同,在宾馆过年的人似乎多了起来。比如春节期间的卧龙山宾馆,除了他们一家,杨柳方发现很多生意场上的朋友,都带家人来这里享受一顿原来只有高级领导享用的美食,以及有特殊关系才能入住的客房。事实上这家原来只针对省内政府招待的宾馆,在改制后,开始对老百姓开放,反而成了先富起来的老百姓显示身份场所。在西州卧龙山宾馆吃年夜饭,似乎成了这个春节西州人最时髦的过年方式。 今年的西州春节,响应了国家禁燃限放的政策,无论是除夕还是大年初一都没有了绚烂的烟花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更加使得年味淡了一些。一家人在一个豪华的包房内,围在一起吃年夜饭时,几个人的手机不停地在响,除了电话拜年,更多的是短信。六位老人见此情景不自觉地摇摇头,也许他们记忆里的春节渐行渐远了。 来自南方的杨柳方的父母和师父师母不适应西北寒冷的冬天,来到之后他们一直在宾馆里住着,因此每年春节后的出游也没有了,刚过完大年初三老人就不习惯了,让柳霞给他们订票回温州。杨柳方也留不住,加上知道他没回家,请客吃饭的也比较多,大过年的拒绝的话伤感情,所以只得让他们乘坐大年初三的飞机回了温州。 对于虞副省长的判决是在两会之前进行的,邻省的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百万元。而王立升的判决也在虞副省长之后进行了公开宣判,王立生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等犯罪事实清楚,最终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四年。 两会结束后不久,西州铝厂经国家经贸委国经贸企改委批准,由西州铝厂作为主发起人,并联合杨柳方担任总经理的西州永达工贸有限公司、西州经济信息咨询公司、西州铝加工厂和西州兴铝商贸部等四家发起人,于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八日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为来年的上市做准备。 比西州铝厂上市更让杨柳方的兴奋的是,他们和香港万盛集团建设的省内第一家商业综合体已经开始内部装修,同时完成了所有的招租工作。不但有国际连锁酒店品牌入驻,还有国内大型连锁商超在他们的地下一层租赁了2000多平米,要建设西州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超市。经住建委评定,他们的写字楼也被评为4a级,省内各大企业纷纷整层租赁,在上面设立办公区。 正当杨柳方在集团内指挥部署柳方万盛大厦五一的揭幕仪式时,省发改委办公室来了电话:“您好,杨总,领导让您亲自来省发改委办公室开会,讨论西州电子产品生产基地股权转让事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