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灵异档案》 风雷初见 第一章 孤儿院见鬼 这是我今天晚上喝的第五碗水,其实我并不渴,只是不想一觉睡到天亮,我需要半夜起来看看前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掌柜子齐云梁在集上遇见李铁嘴说起。 一个月前,我和齐掌柜到集上办货,正巧遇上本城有名的神算李铁嘴,李铁嘴一看齐掌柜,赶紧上来打招呼,问及饭庄境况时,齐掌柜立马眉头紧缩,唉声叹气,确实,自打皇帝被赶出了紫禁城,天下就彻底的乱了套,今天是袁大总统,明天是曹大帅,这沈北城又属于三省交接之处,今天白大司令过一遍,明天是李大帅过一遍,每过一遍,这沈北城的老百姓就遭了秧,强男霸女,我们这聚贤楼天天被当兵的霸着,好酒好菜的招待还不给钱,两句不对就甩巴掌,光这三天,我就挨了两回 “五指山了”,老百姓纷纷出城逃兵灾,四周的饭庄也是倒的倒,关的关,这聚贤庄是齐云梁祖传的家业,老掌柜齐玉祥活的时候,这聚贤庄也算是沈北城数一数二的大饭庄,楼上楼下,灯火辉煌,结果怎料老掌柜临老抽上了福寿膏,没几年就把饭庄折腾的就剩这么一个门面了,还把自己给抽没了,临走之前拉着刚刚从省城念书回来的齐云梁千叮咛万嘱咐,再难不能卖了聚贤楼,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盯着齐云梁,齐云梁叹了口气,狠下心的点了点头,老掌柜这才咽了这口气。 所以直到现在这样齐云梁也没把聚贤楼关了张,李铁嘴这么一问,我心里就暗骂,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吗,全城现在总共还剩几个饭庄? 你混吃全城大小饭庄,人送绰号李油嘴能不知道?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李铁嘴看见齐掌柜一脸的苦瓜相反而噗哧一声乐了,他这边乐,齐掌柜看看我,我看看齐掌柜,两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齐掌柜的脸通红,拳头已经开始咯吱咯吱的响了,我也把手里的扁担攥紧了,打量了一下李铁嘴的身高,最后目标锁定在他的腿上,心想只要掌柜子一声喊,立马先把这孙子腿打折了。 这李铁嘴一看见我俩这样,赶紧收了笑,把齐掌柜拉到一旁僻静的地方说:“掌柜子误会,我笑是因为今天你遇上我了,咱们这店还有的救,只问齐掌柜有没有这个胆识”,随后便趴在齐掌柜的耳朵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齐掌柜两眼先是一亮,随后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李铁嘴一看赶紧说道 “掌柜子别不信,今天下午我去找您,我细细跟您说,保证您只要依了我的计,不出十天,必见成效!”,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我和齐掌柜愣在原地,看着他火柴一样的身形,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个李铁嘴是个外乡人,本名叫什么早已没人记得,自他说来自sd在道观中长大,正统的全真派,自小跟师父习得《六爻八卦》、《紫微斗数》,既能抓妖拿鬼,也能摸骨称斤,最为精通的是家宅风水,他的腿是给大总统算命时,无意中泄漏了天机而被天谴的结果,每当说到这时,李铁嘴一定会仰天长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其实没人拿他这套说辞当回事,这年头摆摊算命的哪个不说自己是神仙下凡灵童转世的,大兵们一来,一个一个卷着铺盖比兔子跑的还快,就这李铁嘴不走,他说夜观星相,暗自排盘,他不能走,而且有笔大富贵在等着他,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不走是因为惦记着城北的王寡妇。 所以李铁嘴的话除了给齐云梁填堵以外,没起到任何效果,办了货便早早的回到店里,因为没什么客人,后厨的掌勺师傅又告假去接乡下的老娘,店里放假一天,后厨的伙计去赌局的,逛街的,店里就剩我和齐掌柜两人,中午吃过了饭,齐掌柜正在算账,就听前门有人敲门,我开了门发现门外正是李铁嘴,进到店来,齐掌柜将李铁嘴让进里屋,插上了门,我在外面好生奇怪,这李铁嘴不过就是一个算命看相的,还真能让这聚贤楼东山再起? 两人谈至天黑,掌柜子又吩咐刚从赌局上下来,正和我眉飞色舞吹嘘今天如何大杀四方的后厨学徒王二去整几道下酒菜,我一听赶忙又去温了一壶酒,酒菜送进里屋,齐掌柜又将门插住,两人继续密谈,一直到深夜时分,李铁嘴才离开,趴在外面桌上已经睡了两觉的我进去收拾碗筷,齐掌柜呆呆的看着桌上的灯火,突然抬头问我:“小峰,你相信鬼吗?”,我突然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齐掌柜摇摇头说:“时候不早了,收拾完了就去睡吧”,说实话,我当然相信有鬼,在慈安堂的时候,经常听大一些的孩子说鬼神的故事,据说慈安堂就是建在一处乱坟岗之上,后来平了无主孤坟修了个慈安堂,而且慈安堂每年都会有些夭折的孩子,也都就近埋在了慈安堂的后面小山上,那时候不听话的孩子都被吓唬说要罚晚上一个人去小山睡觉,再胆大包天的孩子一听这个都马上乖巧的像绵羊,记得有一年,我晚上拉肚子,茅房在院里,半夜起来去方便,刚从茅房出来,眼角的余光看见一团绿幽幽的光,一点一点的向我飘来,借着月光,我使劲的想看清那团光是什么,但怎么也看不清,那团绿光却离我越来越近,我想起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鬼火,当时只觉的头皮发麻,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我想跑,可怎么也迈不开腿,一股热流从两腿之间流出,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野狗,冲着那团绿光叫了起来,汪的一声,仿佛在我耳边响了一个炸雷,我陡然被惊醒,撒腿就跑回了房,第二天不光洗了裤子,还被罚多做50个鞋底,中午不准吃饭。 所以当我听到齐掌柜说到鬼的时候,不由的心头一震。我是个孤儿,被扔在慈安堂的门口,具后来拣我的老刘头说,当时我被一件棉衣包着,棉衣里面有三个字 “张晓峰”,不知是棉衣主人的名字还是扔我的家人为我取的名字,从那之后,我就叫张晓峰,但在慈安堂没人这么叫,因为周遭的伙伴们不是狗剩就是二丫的,突然出来这么个官名,听起来很不舒服,所以大家叫我小峰,老刘头说拣我的时候发现我后背有很大的一片胎记,胎记太大而且形状太过怪异,以为是什么传染病,结果郎中看了,说什么毛病都没有,就这样,我在慈安堂待到了12岁,按规定,12岁就得自谋生路去了,正巧离开的前两天老刘头带我去聚贤楼拉泔水,平时都是老刘头带着大宝去的,结果今天大宝发烧,卧床不起,我就临时顶了这个缺,当时的聚贤楼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掌柜齐玉祥一看我长相周正,问了几句话又都对答正常,便跟我商定今后在聚贤楼做跑堂兼打杂的伙计,没有工钱,但管吃住,从此我便留在了聚贤楼。 齐云梁第二天一大早带着我再次到了市集,很奇怪的买了些香纸蜡烛,我寻思着老掌柜的尾七过了好久了啊,买这些做什么? 但又不敢问。齐云梁一天都心不在焉,眉头紧皱,不时的唉声叹气,入夜,客人都走光了,我收拾停当,准备上门打烊了,齐云梁突然喊我:“别关门”,我纳闷的问:“掌柜子,还有客来吗?都这个点儿了”,这时候我发现齐云梁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我一回头,李铁嘴正站在我的身后,; “齐掌柜,想好了?”,齐云梁点了点头,然后吩咐我:“小峰,没你事了,回去睡吧”,我嗯了一声,刚要走就听李铁嘴问齐云梁:“这店里除了这小子,没别人了吧?”,齐云梁嗯了一声,李铁嘴冲我说:“小子,听见任何动静都别出来,记住了吗!”,我转头看看齐云梁,齐云梁也盯着我,我回头冲着李铁嘴嗯了一声,就回屋了。 然而没想到,这一次开始最终竟搭上了一条人命和一桩鬼案,我的一生从此也完全不同了。 风雷初见 第二章 好奇害死猫 说来也怪,自打李铁嘴和齐云梁的那一次密谈之后,每天入夜,客人走光后,关了四年店门的我居然被齐掌柜顶替了,每次最后一桌客人临走之前,齐掌柜都会吩咐厨房再做四桌的菜,后厨也被搞的莫名其妙,王二几次问我齐掌柜大半夜宴哪来的客? 我都抓耳挠腮,而且每天要伺候齐掌柜洗漱烧水的活也不用做了,被命令早早睡觉,对于睡不够的我,如死囚大赦一般,可持续了近一个月,我越来越想知道,每晚齐掌柜在前厅干什么,到底是什么客人? 而最诡异的是,店里的生意莫名的好了起来,大兵们每天还是来吃吃喝喝,可居然给钱了,而且一次两个当兵的为了争着算账居然还拔了枪,吓的我和齐掌柜一起躲到了大柜下面,隔壁的广运楼看我们生意好,也开了张,可没几天就被一帮大兵砸了场子,李老掌柜50多岁了还挨了几个五指山,第二天又草草关了门。 这样持续了十几天的一个中午,李铁嘴再次登门,正在柜上算账的齐云梁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寒暄几句后,吩咐后厨准备酒菜送到里屋,说完便拉着李铁嘴进了屋,等酒菜齐备,便插了门,可一碗饭的功夫不到,李铁嘴突然从里屋出来就要走,齐掌柜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李铁嘴边走边念叨:“适可而止吧,迟早要出事”,齐掌柜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跟在后面,直到送出大门,李铁嘴回头看了齐掌柜一眼,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走了。 又过了些日子,我和齐掌柜再市集办货,远远的看见了李铁嘴,只见李铁嘴站在人群中,打量了一下齐掌柜,突然扭头就跑,齐掌柜张开嘴还没喊出声,人已经跑没影了,我笑着说:“这李铁嘴,瘸个腿还跑的挺快,都是整天骗吃喝练的”,齐掌柜没说话,可是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恐惧,这更加重了我的好奇心,我决定今天晚上一探究竟。 喝水的伎俩非常管用,本就是数九寒冬,加上我住的柴房没有火盆,被子又是盖了三四年的老棉被,半夜里也不知是被憋醒还是被冻醒的,我裹好衣服,却没穿袜子趿拉着鞋,这样即使被齐掌柜发现我偷看,也可以解释说我是起夜无意中看到,出了门一眼就看到前厅灯火通明,我们这个店,前面是店,后面是住人的院儿,齐掌柜住在东厢房,而我住在西厢房旁边的柴房,柴房的对面就是茅房,而正北前厅就是饭庄的后门,西厢房是饭庄的后厨,我偷偷的来到前厅的后门,透过门缝往里观瞧,可以越看越奇怪,只见前厅中上了四桌的菜,每个桌子上四个菜,四碗饭,每碗饭里插着一双筷子,好像给死人上香的香炉一般,每个桌子上点两只白蜡烛,八只蜡烛将整个大厅照的灯火通明,可是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我心想,是不是齐掌柜睡着了? 因为后门的角度是看不见大柜的,我猜想估计齐掌柜半夜太困趴在柜上睡着了,他一个读书人,硬是被逼成了饭庄掌柜,起早贪黑不说还担惊受怕,想来也是可怜,这十冬腊月的,要是在前厅睡着了,不准得冻出个病来,想着,我就轻轻推开了后门,来到了前厅,打算叫醒齐掌柜,让他回屋去睡。 可是,当我进入前厅的一霎那,突然起了风,我这才发现前厅的大门是开着的,可是怎么感觉这风都是从屋里起的,并且不知从哪吹来了一些纸钱,这纸钱越来越多,8支蜡烛忽明忽暗,我感到一阵恶寒,这不是寒风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来自于体内的寒,我甚至都能听到牙齿在打颤的声音,在这狂风卷起的漫天纸钱中,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在动,又好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我愣在原地,想找到齐掌柜,就在此刻,突然所有的蜡烛全灭了,风也停了,一切又安静了下来,我一个人站在漆黑一片的前厅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抖如筛糠的叫了一声:“齐掌柜?”,没有任何的回音,大厅如死一般的寂静,我想到大柜上有洋火,便颤颤巍巍的一步步的向大柜挪过去,平时几步远的地方,我感觉仿佛走了一年,找大柜上摸索到了洋火,擦燃火柴,发现离我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有两只白蜡烛,救命稻草一般的赶紧点燃其中一只,接着微弱的烛光,我看到前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纸钱,顾不上许多,我径直朝着大柜后面的里屋走去,大柜的后面是个单间,以前聚贤楼生意红火的时候,那是老齐掌柜招待贵客的单间,现在成了齐云梁的书房,偶尔看书太晚,齐云梁也会在里面过夜,正当我的手快挨上单间的门的时候,我的余光在蜡烛的闪烁下,发现大柜里面的地上有一个黑影。 我马上拿蜡烛去照,烛光照过去的同时,我忍不住的:“妈呀!”一声,紧跟着我瘫倒在地,整个身体仿佛狂风中的烛火一般不受控制的抖成一团,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团黑影正是齐云梁,我抖了大概半袋烟的功夫,才慢慢的爬过去,一边爬一边叫着:“齐……齐…..齐掌柜的”,而齐云梁一动不动,等我爬到他面前看清了他的脸,我瞬间感到一股热流顺着我的两腿之间流了下来。 齐云梁双眼圆睁,眼珠通红,直勾勾的看着我,嘴已经张到了我所见过的最大的极限,面如白纸,几条青绿色的青筋如同枝蔓一般从额头延伸下来,我鼓足勇气,用手指戳了戳,发现人已经僵硬了。 我的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冷汗,糊了我一眼,越害怕看不清,就越往眼睛里流,我不停的擦,不停的流,我狠心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试着让自己镇静下来,但是于事无补,那东西还是不停的流进眼里,就在我跟自己较劲的时候,感觉脸上突然痒起来,那种痒就好像是被人用头发搔弄一样,我一边擦眼,一边挠脸,一只手还举着蜡烛,正当我手忙脚乱的时候,齐云梁的脸开始变了,他的脸慢慢变成了一团绿色,就在他的脸变成绿色的同时,我眼里的水也不再有了,我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齐云梁,他也看着我,我一只手还在不停的挠着我的脸,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的湿透了,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动静,此时我发现,原来变绿的不只是齐云梁的脸,我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绿色,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是蜡烛的烛光变成了绿色,那一点点绿色的烛光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同时在我左肩的位置传来一些声音,我慢慢的转过头去看,只见一张惨白,披着长发的,湿答答的女人的脸,微笑的看着我,而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瞳孔,也是一片惨白,我和她鼻尖对鼻尖的看了几秒后,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心口骤疼,双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风雷初见 第三章 索命冥婚 我是被脸上的剧痛疼醒的,微微的睁开眼睛,发现面前一个形似鬼魅的干巴老头正抡圆了胳膊朝我扇来,我急忙用手一挡,这才发现原来打我的正是李铁嘴,我扑通一下抱住了李铁嘴,放声大哭起来,边哭便喊:“掌柜子死啦,掌柜子死啦”,其实这个时候莫说是李铁嘴,就是给我个狗,我都能抱着它哭半天。 李铁嘴捂住我的嘴:“小点声,我知道,现在这里不能待了,跟我走!”,说完拽起我就往外走,我一直拼命的想回头再去看看齐云梁,可这死老头劲真大,没两下就把我拽出了聚贤楼,顺着大街直奔城外,这时我才发现,外面的天还没亮,李铁嘴不知从哪弄了个灯笼,借着灯笼这点微弱的光,在天刚刚泛白的时候,我俩已经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一进小庙,我坐到地上开始放声大哭,聚贤楼整整四年的感情,齐家两代人,如今都不在了,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越想越难过,李铁嘴也不搭理我,自顾自的捡来些树枝、破木头,点了火,坐在一旁取暖,突然我想到,齐云梁之所以有今天,就是这个李铁嘴害的,要不是他从中使坏,哪有今天这幅惨状,顿时我怒从心头起,扑向了李铁嘴,李铁嘴坐在一旁正唉声叹气,冷不防被我扑到,两个人滚打在一起,说是打,我刚刚受了惊吓又昏迷苏醒,李铁嘴带着我狂奔了好几里,两人早已没了什么力气,也只能在地上抱着滚了几圈,最终两人又都气喘吁吁的重新坐到了火边,:“你个老不死的,你害死了我家掌柜子,我要拉你去巡捕房”,李铁嘴也急了:“我害死齐云梁?是他贪得无厌,死的活该,我早叫他收手,可他不听,怨的了我?再说去了巡捕房能有你小子的好?当时整个聚贤楼可就你们俩人,抓不着人,巡捕房还不拿你顶罪”,他这么一说我确实也没了底气,巡捕房那帮饭桶,出了名的钱财不到手,保你命没有,我要是去了,恐怕是凶多吉少,这么一想,顿时没了主意,默默的看着火堆擦眼泪,:“唉,别哭了,还是想想你下一步的打算吧,附近有没有什么亲戚?有的话就快快投奔了去,否则不被巡捕房拿了也得饿死在这荒郊野岭”,听完李铁嘴的话,我摇了摇头,:“我是个孤儿,自小慈安堂长大”,:“唉,也是一可怜人”,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突然我想起我肩上的那个女人,赶紧往肩上看去,什么都没有,李铁嘴看看我:“走了,我到的时候就走了”,我更惊讶了:“那是个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女人,是她害死了我家掌柜子?”:“那不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溺死的女人的魂魄,我早跟齐云梁说了,别搞下去了,见好就收,看,招上了吧?”:“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家掌柜子怎么会招上女鬼?每天晚上前厅究竟在干什么?”我把疑问一股脑的抛给了李铁嘴,李铁嘴找了个木头柱子,靠在上面颓废的说:“这女鬼被招来完全是意外之事,我也是看你们聚贤楼生意惨淡,老齐掌柜对我有恩,我才想帮齐云梁这个棒槌一把,可……,唉,命该如此,你们聚贤楼处在十字路口之处,直冲大路,这个十字路口正是一片聚风纳气之地,风主人丁水主财,老掌柜还活着的时候,聚人气,但不聚财,因为老掌柜八字属阳,命中火水掺半,这种命格的人如若不做生意也必是行伍之人,早年不错,但晚年败光产业,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而齐云梁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本就是****之人,我就想再利用十字路口的格局,开鬼市,利用晚上子时开门来聚阴气,四桌四椅四菜四饭两支白蜡都为供鬼之举,世人皆知阴阳相克,孰不知阴阳也相吸,用夜晚聚集的阴气,来吸引白天的阳气,也就是聚人,这是其一,其二,游魂野鬼受了供奉,无以为报,就会想方设法让那些吃饭的人破财,最好的破财地方就是聚贤楼,因为这样,他们既报了一餐之恩,也有理由继续受供奉,这就是聚财”说到这他闭目养起神来,我赶紧追问:“那我家掌柜子怎么会死呢?那个女鬼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报恩的吗?”:“哼,人还分好人坏人,鬼也一样,不过那个女鬼倒不是什么坏鬼”,:“都死人了还不坏?难不成那女鬼是你弄来专门害我家掌柜子的?”说完我瞪着李铁嘴,攥起拳头,:“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全,懂个求,我问你,齐云梁是不是至今未婚娶?”我心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齐云梁从省城回来,老齐掌柜就走了,守孝三年期,哪有说亲的? 我哼了一声算是回答,:“那个女鬼也是还未出格便落水溺亡,独身之鬼阴间不录,只得在阳间游荡,正巧齐云梁开了鬼市,将其招引过来,女鬼便动了自配冥婚的打算,先是纠缠在齐云梁周围,将其本就不多的阳气耗干,阳气一衰,齐云梁自然就会看见她,到时候一定会被惊吓而亡,其实这也是开了鬼市后聚贤楼为什么会那么兴旺的原因,我早就提醒过齐云梁人气旺的不正常恐有蹊跷,可他不听,昨天正是十月初一,那女鬼必会趁此机会取了齐云梁的性命,命中注定劫数难逃啊”,:“你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见死不救!”我气的牙都痒痒了,:“哎呦,小哥啊,那可是一年中至阴的一天,又是在至阴的地方,就凭我?再加一个也不是那女鬼的对手,我也是越想心里越有愧,才跑过去看的,没救了齐云梁,我不还救了你嘛!”听完李铁嘴说的,我一下无言以对,李铁嘴靠在柱子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传出了鼾声,我被这温暖的火堆烤着,从昨天夜里折腾到现在,所有的疲倦涌了上来,不知不觉的也靠在墙边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有多久,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李铁嘴也不见了踪影,我脚边的地上写着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有缘再见,往西20里德化镇”,:“娘的,这个老不死的,扔下我自个跑了”,悻悻骂了一句,揉了揉因为没穿袜子而冻僵的脚,慢慢的站起来,看了下日头,已到晌午,其实不用看,肚子早已经报了时,摸遍身上,一个大子没有,沈北城是回不了了,只能去德化镇了,边往德化镇走,眼泪不由自主的又流了下来,感叹自己的命苦,自小孤儿,好不容易到了聚贤楼做了杂工,不用像其它孩子一样到岁数被慈安堂赶出去讨饭或做苦工,结果偏偏又摊上这么个事,又感叹齐云梁,其实齐云梁对我不错,他为人厚道,对我们这些伙计不薄,闲暇时还教我认字,偶尔也很惦记我,我身上的棉衣还是他给的,可叹世事难预料,如今不知有没有人为他置一口薄皮棺材。 边哭边走,临近傍晚时分,我到了德化镇。德化虽然称为镇,但繁华度堪比沈北城,甚至有过之,因为德化是水陆的码头,交通要道,商贾云集,北方的干货、皮草,南方的丝绸、香料在这里交汇,而且除了偶尔几个大兵在街上走过,完全看不到沈北城那种兵灾过后的萧条景象,街市之上大小店铺云集,灯火通明,饭庄酒肆里弹琴唱曲中裹着推杯换盏、行令划拳声充斥着街头巷尾,不同风味的酒菜香气直扑鼻腔,顿时感觉肚皮已经贴着后背了,想来想去,讨饭我实在没有勇气,最终决定还是干回老本行,找几家大的饭庄去碰碰运气,最起码先混顿饱饭再说,结果进了几家都被撵了出来,人家一听说是应征杂役,连老板的面都没让我见,伙计直接就把我推了出来,也难怪,现在四处兵灾,人们都往德化这个世外桃源跑,人浮于事,想找口饭吃,难啊,正想着,来到了德化镇最大的饭庄顺天阁,只见门口车来车往,看穿着,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偶有几个穿军装的也是带着姨太太,跟着侍卫,貌似官还不小,这顺天阁莫说是在德化,就是在沈北城都是赫赫有名,听说里面的大厨曾是皇宫御厨的传人,每天亲自上灶只做一桌菜,要想吃,最少半个月前就得定,能吃着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据说用的材料都是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猴头燕窝鲨鱼翅、熊掌干贝鹿尾尖之类的极品,常人莫说吃,见都没见过。 我正打算抬腿往里进,门口迎客的伙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连话都没说,直接就把我推了个跟头:“滚滚滚,别******狗当道”,哎,我这暴脾气:“小子,你嘴里有象牙吗?”,迎客伙计一听,先是一愣,随后脸色是从红到白又转红,跳过来朝我面门就是一拳,我低头闪过这一拳后,回手照他脸上就是一巴掌,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顺天阁门口马上就聚集起来一圈看热闹的人,这时门里跑出几个小伙计,一看自己人受了欺负,二话不说上来对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从人群中出来几个人,拉开了我们,起身之后吐掉嘴里的血,才看清拉开我们的是几个大兵,这时从大兵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也是一身军装,但是看其它大兵给他敬礼我就知道,这是官,这人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张手绢,我看了看他,说:“谢谢,不用了,弄脏了我赔不起”,说完这人哈哈笑了起来:“三四年不见,还是这个驴脾气”,听完,我赶紧仔细看了看他,眼前这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有些面熟,但真的想不起来了,他看我一脸疑惑又问到:“齐云梁还好吗?”。 风雷初见 第四章 是敌是友? 一听这话我一个激灵,突然想起,这人是齐云梁在省城念书时的老师,不过好像是什么见习之类的,反正是个老师,听说还留过洋,齐云梁有一年暑假还带着他在聚贤楼住过一阵,当时在沈北城四处游玩,我跟着他俩当个小跟班,两人那时经常谈一些民族大义、革命理想之类听不懂的玩意儿,关系是亦徒亦友,后来齐云梁休学回来继承了聚贤楼,就再也没听过他的事,这人好像叫曾孝儒,他怎么当了兵了? 看样子官还不小。一听他问齐云梁,我这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流,:“齐掌柜的死啦”,听完我这句话,曾孝儒先是一愣,随后眼眉低垂:“来,没吃饭呢吧?走”,说了句走,马上有个大兵跑出人群,不一会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我们旁边,我跟着他上了汽车,左拐右转的进了一处院子,院子中间有个池子,造型很别致,院子里有一栋小楼,车子直接停在了小楼的门口,曾孝儒领着我下了车,进了小楼里的一间餐厅,随后让人准备饭菜,其实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可我觉的仿佛过了几年那么长,其实饭菜很简单,就是卤肉面和几样小菜,但是对于现在的我,仿佛顺天阁主厨的御膳一般,风卷残云一小盆面如同戏法般瞬间就消失了,看我吃完了,曾孝儒挥了挥手,几个下人自动离开,整个房间只剩我俩:“齐云梁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管他信不信,一五一十把李铁嘴告诉我的话重复了一遍给他听,他一会皱眉,一会摇头叹气,等我说完了,他问我:“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说:“沈北城是回不去了,也没什么打算,只想找个饭口,管吃住就行”,曾孝儒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这里正好缺个下人,你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住下,平时管你吃住,每月还有十个大子的工钱,怎么样?”其实曾孝儒刚说管吃住我就已经开始点头了,没想到还有工钱,我乐的鼻涕泡都出来了,点头如同鸡喯米,:“好了,天色不早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早点休息,明天我让常妈带着你熟悉一下环境,你今后就跟着常妈,她怎么说你怎么做”,说完转身上了楼。 一连几日,我都跟在常妈的身后出出进进,洗菜、烧水、打扫基本上也都是聚贤楼的活,只不过要轻松些,毕竟伺候几个人吃饭比起饭庄来还是轻松的多,日子一长我发现这个曾孝儒挺奇怪,独身一人,没有妻室,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几天都不回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而且只要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下人们送饭只能送到书房门口,放在地上,敲门三声后自行离开,一个小时后,再去门口收空盘,我问过常妈为什么不直接送进去,常妈说书房是除曾团长外其他人严禁进入的地方,常妈后来又说其实我们这些下人进去也没用,我一时奇怪怎么会这么说,后来才明白,整个曾家,连同侍卫十几个人,只有曾孝儒识字,他当时没想过齐云梁当了掌柜后教过我识字才把我留下的,当然这是后话,此时曾孝儒已经改了名字叫曾卫国。 转眼过了年,春暖花开,天气热了起来,这天常妈让我把院里的喷水池清理一下,再去市集买几条金鱼放养其中,这喷水池应该是许久没人清理过了,淤泥堵住了吸水孔,我拿着铁锹,一点点的开始清理苔藓和淤泥,一直干到中午,我汗流浃背,干脆脱个光膀,反正也得洗澡,能洗澡就不洗衣服,少干一样是一样,正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曾卫国站在了我身后,一回头吓了我一跳,随即咧嘴冲他笑了笑,叫了声曾团长,可曾卫国拧着眉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我以为他是嫌我怠工,马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不一会再回头,曾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离开了。 这天夜里洗了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刚刚睡着,就被门外的汽车喇叭给吵醒了,紧接着听到有人敲门,我披上衣服跑出来开门,曾卫国和我几乎同时到达门厅,此时门厅里站着一个军官,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我知道这是曾卫国的通讯员,通讯员看见曾卫国顾不上敬礼就将信封递给曾卫国,低声说:“zq方面加急送到”,随后扭头就走,我看见这个信封虽然不大,但是很厚,上面被盖了一个大红章,上面写着绝密。 曾卫国拿着信封上了楼,我也回屋准备睡觉,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似睡非睡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然是曾卫国,他端了个炖盅问我:“怎么样?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我点头:“习惯,习惯,常妈待我不错,大家都挺和善,活也不重,还吃的好,嘿嘿”,:“那就好,来,这是常妈给我炖的一盅参鸡汤,最近火气大,不适合喝这么补的东西,你喝了吧”,一听是参鸡汤我这不争气的哈喇子就流出来了,端起来二话没说,咕咚咕咚一个底掉,都没尝出个甜咸,喝完把炖盅随手放在桌上笑着说:“我一会刷干净”,曾卫国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我,我却觉得他的笑在不停的变化,后来整张脸都变了,慢慢也变成了齐云梁的绿色,最后天旋地转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雷初见 第五章 抓壮丁 我使劲睁开眼睛,被强光刺了一下,又闭上眼摇了摇头,这时听到旁边有人说:“醒了”,紧跟着胳膊刺痛了一下,随即马上睁开眼,发现一个装束很奇怪的人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针筒,我躺在一张床上,周围都是白色的墙和天花板,床头有一扇很大的窗户,说这个人奇怪是因为他穿着白大褂的同时还带着一顶带有青天白日徽的军帽,医生不像医生,军人不像军人,带着大大的白色口罩,看不清楚长相,我挣扎着想起来,可刚刚欠起上半身脑袋里 “嗡”的一声就倒下了,可恨的是那穿白大褂的,也不帮我,也不说话,抱着膀子看着我笑,我问:“这是什么地方?”,他摇摇头没说话,反而拉开门朝外面喊了声:“醒了”,马上进来两个军官,穿白大褂的说:“刚打了针,以这小子的体质,五分钟应该可以”,我恐惧的看着这两个军官,恐惧他俩那种像看待宰动物一样看我的眼神和腰里的枪,大概五分钟后,这俩家伙二话没说就把我架起来往外走,穿白大褂的跟在后面,经过几个房间,拐弯抹角的到了一个浴室,他俩把我往里一扔,说了句:“快点洗,团长一会要见你”,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浴室里,手足无措,团长? 难道是曾卫国?我想起昨晚曾卫国给我的参鸡汤,嗯,应该是曾卫国,这是什么地方? 我被抓壮丁了?嗯,应该是,想到这我反而不怕了,反正只要不是要我命,当兵就当兵呗,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起聚贤楼里那些吃白食还动不动甩人巴掌的兵大爷,心里反而还有点小激动,立马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穿衣服的时候,衣服已经没了,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军装,果然,让我猜对了,穿上军装,出了浴室,我捡起聚贤楼跑堂的本事,对外面这两位爷点头哈腰:“老总,嘿嘿,咱这是哪啊?我可是咱们曾团长家的御用杂役”,我觉的杂役这个词太没分量了,想起顺天阁的御厨,琢磨估计甭管干什么的,只要前面加个御字派头肯定就大了,这俩人也没理我,一左一右夹着我在这房子里转来转去,不一会来到一间屋子的门前,左边那军官把门一开,站在门口朝里面一敬礼:“人已带到”,说完一回头抓住我胳膊,把我往里一拉,我前脚进屋,后脚 “咣”的一声门就关上了。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桌子正对的位置站着曾卫国,曾卫国身后的墙上挂着青天白日徽,青天白日徽下是个老头的画像,此时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盯着我看,曾卫国笑了笑说:“小峰,受委屈了,来来来,快坐下”,说着走过来亲自给我拉了张椅子,我紧张的,颤颤巍巍的坐在方桌旁,刚坐下就听对面那个胖子说:“这儿怎么越来越差了?小屁孩都弄来了,老子当响马的时候都不收这种货色,咱们这是要散摊子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戴眼镜的瘦子说:“这小子体质还不错,打了针五分钟就能下地走路了”,我突然发现他就是给我打针的那个白大褂,胖子 “哼”了一声说:“是人就比你体质好”,白大褂正欲发作,曾卫国咳嗽了一声说:“好啦好啦,来小峰,我给你介绍一下”,一指胖子:“他叫崔大离”,一指白大褂:“这位是六号直接派驻我们组的随队医生李潇”,胖子那边又很不屑的 “哼”了一声,白大褂反了胖子一个白眼,曾卫国继续说:“这是张晓峰,是我们组的新成员,白大褂看看我笑了笑,我也赶紧点头一笑,随后冲胖子一笑,胖子没理我,继续抱着膀子眼望着天花板,我心想这大哥还真楞,以后得小心点,曾卫国看着我:”小峰,从今天起你就是名军人了,要跟大家团结一致,精诚合作,为党国效忠,具体的情况你可以会后向李潇请教”,我点点头没敢说话,曾卫国接着说:“昨天我接到zq方面的急电,前天夜里,沈阳机场发现一架日军运输机,六号发来的情报指出,这架军机除了卸载了一些写有机密的箱子外,随机而到的还有一些人,其中带头的是这个人”说着从一个档案袋中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带着眼睛,光头,岁数在50岁左右,穿着一件白大褂,:“东野老师?!”李潇的一声惊呼,让我和胖子都转向了他,曾卫国点点头:“此人全名叫东野平八郎,此前在中国生活超过十年,重点研究的是中国历史,回国后成为rb著名的中国史专家,早稻田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rb天皇的御前顾问,前天夜里他们一下飞机就消失了,目前还没找到踪迹,六号认为他们的到来跟关东军下一步的行动有直接关系,要求我们随时待命,这些天我们要抓紧训练,尤其是小峰要尽快适应军队生活,随时准备出发。”说完关门就走了。 李潇带着我来到训练场,我发现我们处在一处山坳之中,四面环山,训练场在一排平房的边上,李潇告诉我,我们这个组属于军统直属,其它任何部队都无权指挥、干涉、过问我们的任务,我们的最高领导是 “六号”,不过在基地中曾卫国是直接指挥官,负责指挥、调度行动,而行动情报以及命令都是 “六号”直接发出,我们所在的地方,执行的任务及每个人的身份都是机密,我们这个组在军统的代号为 “风雷”,我问他:“那个胖子,叫什么大离的是个什么人?六号是谁?那个东野又是干嘛的?”。 风雷初见 第六章 风雷组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桌子正对的位置站着曾卫国。 曾卫国身后的墙上挂着青天白日徽,青天白日徽下是个老头的画像,此时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盯着我看。 曾卫国笑了笑说:“小峰,受委屈了,来来来,快坐下”。 说着走过来亲自给我拉了张椅子,我紧张的,颤颤巍巍的坐在方桌旁,刚坐下就听对面那个胖子说:“这儿怎么越来越差了?小屁孩都弄来了,老子当响马的时候都不收这种货色,咱们这是要散摊子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戴眼镜的瘦子说:“这小子体质还不错,打了针五分钟就能下地走路了”。 我突然发现他就是给我打针的那个白大褂。 胖子“哼”了一声说:“是人就比你体质好”,白大褂正欲发作,曾卫国咳嗽了一声说:“好啦好啦,来小峰,我给你介绍一下”,一指胖子:“他叫崔大离”,一指白大褂:“这位是六号直接派驻我们组的随队医生李潇”。 胖子那边又很不屑的“哼”了一声,白大褂反了胖子一个白眼。曾卫国继续说:“这是张晓峰,是我们组的新成员,白大褂看看我笑了笑,我也赶紧点头一笑,随后冲胖子一笑,胖子没理我,继续抱着膀子眼望着天花板,我心想这大哥还真楞,以后得小心点。 曾卫国看着我:”小峰,从今天起你就是名军人了,要跟大家团结一致,精诚合作,为党国效忠,具体的情况你可以会后向李潇请教”,我点点头没敢说话。 曾卫国接着说:“昨天我接到重庆方面的急电,前天夜里,沈阳机场发现一架日军运输机,六号发来的情报指出,这架军机除了卸载了一些写有机密的箱子外,随机而到的还有一些人,其中带头的是这个人”说着从一个档案袋中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带着眼睛,光头,岁数在50岁左右,穿着一件白大褂,:“东野老师?!” 李潇的一声惊呼,让我和胖子都转向了他,曾卫国点点头:“此人全名叫东野平八郎,之前在中国生活了十年,重点研究的是中国历史,回国后成为日本著名的中国史专家,早稻田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日本天皇的御前顾问。 前天夜里他们一下飞机就消失了,目前还没找到踪迹,六号认为他们的到来跟关东军下一步的行动有直接关系,要求我们随时待命,这些天我们要抓紧训练,尤其是小峰要尽快适应军队生活,随时准备出发。”说完转身走了。 李潇带着我来到训练场,我发现我们处在一处山坳之中,四面环山,训练场在一排平房的边上。 李潇告诉我,我们这个组属于军统直属,其它任何部队都无权指挥、干涉、过问我们的任务,我们的最高领导是“六号”。 不过在基地中曾卫国是直接指挥官,负责指挥、调度行动,而行动情报、人员招募以及命令都是“六号”直接发出,我们所在的地方,执行的任务及每个人的身份都是机密,我们这个组在军统的代号为“风雷”。 我问他:“那个胖子,叫什么大离的是个什么人?六号是谁?那个东野又是干嘛的?”,李潇微微一笑:“这个崔大离进组之前是个土匪”。 听到这我一愣,心想,好家伙这到底是个什么组?怎么土匪都有? 李潇又说:“六号是我们最高的指挥官,风雷组就是六号组建的,但是没人见过他,所有的命令都是电报传达,只有曾卫国在紧急情况下有资格和他通电话”。 我更摸不着头脑了,这就证明曾卫国对这个组的人没有生杀大权,那我是怎么进来的呢?凭什么进来呢? :“至于东野平八郎,刚才请报上讲的很清楚,我没什么可说的,哦对了,咱们每个月每人有50个大洋的军饷”,李潇说完扭头走了。 我听到这50个大洋先是傻了,随即差点蹦起来,这什么人啊,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放在最后说。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我一回头,正是崔大离,我一下顺了口叫了声“牛二爷”。 崔大离一愣,随后裂开大嘴笑了起来:“亚哈,还知道我江湖上的绰号了,唉,低调低调,这小白脸子也真是的,嘴太快,小兄弟,我一看你就觉的咱俩有缘,不像那个小白脸子,读过几年破书留过几年洋,会说点我听不懂的就以为自己二五八万了,来,小兄弟,我带你去看看饭堂在哪,跟你说这别的不行,就两样好,伙食不错还管饱,军火也不错,还有这每月的50个大洋,要不是冲着三样,什么六七八号的,只要我二爷想走,你问这院里谁能拦住我?”。 我俩边走边说就到了饭堂,饭堂不大,能乘个三五十人,但是饭菜果然如二爷所说,真正的卤鸡腿,红烧肉,酱牛肉,各式素菜,小菜,白饭,馒头管够。 我就见这二爷是左一碗右一碗,而且是先来一整碗的红烧肉打底,再来一碗酱牛肉夹在馒头里吃,整整吃了有七八个大白馒头,我在饭庄待了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吃的更没见过这么能吃的,我都呆住了。 心说,这哪是土匪头子啊,整个一饿鬼投胎,你这么吃不怕撑死啊。 这时我发现李潇没跟我们在一起,而是和曾卫国以及另一个军官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边吃边说着什么并不时的往我们这边打量,看那意思是在说我,但又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顿饭在二爷各种吧嗒嘴中算是吃完了,我根本没吃多少,心里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被选中? 后来的几天生活彻底打消了我的念头,不是不想,而是顾不上想,原来那天李潇他们饭桌上的另一个军官就是我们的教官也姓曾,叫曾勇江,他是我们的教官也是整个基地警卫连的连长,这人50岁上下,脸上有很明显的刀疤,听说曾给孙先生当过保镖,这疤就是保护孙先生的时候留下的,武术世家出身,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徒手搏斗、射击擒拿那都是行家。 我们每天从早练到晚,可我发现很不公平,李潇只要曾卫国一叫随时就可以走,而二爷和一切军械训练有关的科目都可以不参加,到头来他就只训我一个人,我趁午饭空档问二爷,凭什么军械训练你可以不参加? 二爷咧着大嘴直接叫曾连长:“曾哥,你看这小子不服我,能露两手不?”, 这曾连长也笑着点点头,三人来到靶场,二爷随便抄起一只德国毛瑟的盒子炮,变戏法似得拆成了零件,又变戏法似得变回了原样。 我还没顾得收回张开的嘴,瞬间二爷已经开了火,一梭子打出去,人形把的心脏位置却只有三个弹孔,其余的都穿了过去,我感觉我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二爷收好枪得意的说:“小子,怎么样?你二爷我这是退化了,当年百米开外,打个兔子,那都是枪枪对眼穿”,曾连长呛声道:“不要总是把你那些土匪的经历拿出来吓唬人,你现在也是革民军的一员了,注意影响”。 胖子正打算回嘴,突然一股幽幽的奇香飘了过来,然后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我背后响起:“爸爸,妈问你到底还回不回家?”,我一回头,一个穿着军装的姑娘站在我身后,身高跟我相仿,年龄也差不多,长的非常标致,白净的脸庞,大眼睛,在军装的衬托下显的英姿飒爽。 :“擦擦口水吧,人都走远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看着二爷:“这姑娘谁啊,咱们这怎么还会有姑娘?” :“这是曾连长的千金,叫曾柔柔,是咱们基地的话务班班长,父女俩都是官才能把家搬到咱们基地,你小子也就饱饱眼福,人家可是喝过洋墨水的,回头想找,等咱们任务完成了,有了钱,二爷我给你介绍个踏实过日子能生大胖小子的媳妇”。 他这么一说我脸更红了:“哪啊二爷,我就是好久没见过女人了,看起来新鲜,瞎说啥啊”,我俩这正开着玩笑,突然听见刺耳的哨声,马上跑向宿舍方向。 只见李潇站在宿舍门前喊道:“快,先到会议室,紧急任务!”,听见这么一句我看了二爷一眼,二爷的脸色有些铁青,我不由的手心也湿了。 风雷初见 第七章 第一个任务 会议室里曾卫国已经在等我们了:“刚刚接到六号急电,发现东野一行人踪迹,位置在ln营口的赤山,据情报显示,他们是在前天早上进入赤山,至今未出,六号要求我们马上出发,任务是摸清东野的真实企图,现在我命令,本次行动,不许携带任何武器,全体换便装,十五分钟后操场集合!”,三人得令马上跑回宿舍准备,我刚脱下军装,已经换好装的李潇站在我身后,竟然轻轻摸了我一下,吓的我一激灵,马上转身盯着李潇,李潇直勾勾瞪着我,说了句:“我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了”,然后不顾我的诧异,径直走出了宿舍,而二爷见李潇出去,偷偷往小腿上绑了一把匕首,又马上用裤子盖住,随后冲我眨眨眼睛,出门的时候搂着我低声说:“身上没个家伙这心里不踏实”。 我们被蒙着黑布的卡车颠了三个小时,到了德化镇的火车站,从德化镇坐上到保定府的车,等我们从保定府坐上开往营口的火车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这次出来,曾卫国扮成老师,而我和李潇扮成他的学生,可二爷怎么看都是一副山大王样,既不像老师更不像学生,他只好扮成随从和挑夫。 在火车的包厢里二爷实在憋不住了,问曾卫国:“曾团长,咱们这执行任务一点防身的家伙都不带,是不是有点冒失?这真到了那,万一和小rb子干起来,咱不吃大亏了”,曾为国看看外面,回头说道:“六号在营口已经安排好了装备,现在整个东北三省时局混乱,查的很严,我们冒然带着装备,别说去营口,估计连东北的边都挨不着”,这是实话,自从rb人建立了伪满洲国后,东北时局非常混乱,rb人对进出东北三省的火车查的非常严,我们刚一上车没一个小时,已经被查了五六次了,连曾卫国带的书都一本本的翻开。 二爷一听有装备,马上笑了:“早说嘛,害我担心了一路,这我就舒服多了,坏了”,他一说 “坏了”,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这一舒服下来就饿了,这火车有餐车的吧,曾团长,你饿不?”,曾卫国无奈了摇了摇头,二爷跳过李潇直接看着我:“你一定饿了,走,跟我找找餐车在哪”,我不好拒绝只好跟着二爷出了包厢,谁知这餐车居然写着 “中国人禁止入内”,惹得二爷连连叫骂:“他娘的小rb子,等二爷哪天把你们都突突喽”,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看,幸好没人经过。 到了包厢一开门,我瞬间感觉气氛不对,曾卫国和李潇两人一个个梗着脖子红着脸,好像刚吵过架一样,曾卫国看我们回来了咳嗽了一声站起身去厕所,二爷是个神经大条的人,直接往床上一趟:“唉,他娘的吃不成,老子就梦一回,烧鸡、酱牛肉、葱烧海参、扒猪脸……..”念着念着居然睡着了,我实在佩服他的心里素质,李潇看看我说了句 “早点睡吧”,也躺在床上闭上了眼,我只好爬到曾卫国的上铺,在晃晃悠悠下睡着了,梦里我看见了一张惨白惨白的女人脸,在我肩膀上冲着我微笑。 第二天下午我们到达了营口站,有一辆马车来接我们,坐着马车兜兜转转了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到达盖平县,马车停在盖平县一家名叫 “聚贤客栈”的门前,小伙计迎了出来,我站在招牌前看着聚贤两个字,心里思绪万千,不知道现在 “聚贤楼”怎么样了,齐云梁又被埋在了哪?正想着就被二爷的大呼小叫给震醒了:“小二,快快快,快上菜,不看菜单,只要是荤的就上,大饼馒头后厨有多少上多少,快,哎呀,可找着吃饭的地儿了”,小伙计吓的不敢动,曾卫国拿过菜单,要了几个菜一壶酒,小伙计这才颤颤巍巍的允诺着走了,边走还边看二爷,估计也没见过这样的。 酒足饭饱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光大亮,我们继续上了马车朝赤山出发,将近一天的功夫,我们终于来到了赤山脚下一个叫丰山屯的村子。 马车进了屯子,径直将我们拉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我们卸行李的时候从屋子里出来一个男人,看岁数和曾卫国相仿,他看了看曾卫国,两人点了点头,便招呼我们进了屋,屋子不大,里外屋带厨房三间,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这人把我们带到里屋,自顾自的坐在炕上,曾卫国也坐在旁边,我们三人就只能站在屋子里,地上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大箱子,这人一张嘴就说:“你们来晚了,rb人已经走了”,听到这句话包括曾卫国在内都是一脸的诧异,曾卫国问:“什么时候走的?他们来了多少人?具体是什么情况?”,这人慢慢悠悠的说:“昨天晚上走的,他们来了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三个中国人,因为来的时候是半夜,所以看不清楚,不过据山上道观的老道说,他们抓走了一个道士给他们做向导,方向应该是主峰的仙人洞附近,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只有五个人,而且很明显其中一个人身上的伤很重,其它人状态貌似也不好,他们是被rb人的军用卡车借走的”,说完踢了踢地上的箱子:“这是你们的装备,不过估计用不着了”,二爷打开箱子一看,顿时乐了,拿出一把德国的伯格曼冲锋枪,对我说:“小峰,知道这是什么吗?花机关,我跟你说,有了这个,甭说是十几个rb人,就是再来十几个,我照码儿给他突突了”,我看了看箱子,里面有四只大背包,几只盒子炮,一些子弹,手电,水壶、罐头等,我们分别把装备穿戴好,曾卫国冲炕上的人说:“一定要去弄明白他们究竟干了什么,这就是我们此行的任务,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这人不屑的一笑:“这就走,但我只负责把你们带到仙人洞,然后我会在洞口等你们三天,如果你们三天没出来,就证明你们全部殉国,我会报告给六号的”,说完看着曾卫国,曾卫国点了点头,随后这人说了声:“出发”! 斩龙断脉 第一章 青铜刀 颠簸了一天,没怎么吃过像样的东西就连夜爬山,对身体和心里都是极大的考验,一行人除了听见喘气的声音外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太阳初升,整座赤山被笼罩在稀薄的云雾之中,虽然正值盛夏,可这山上的早晨还是把穿着外衣的我冻的瑟瑟发抖。 终于到了之前所说的被掳走道士的道观,道观大门紧闭,清虚观三个大字刚劲有力,“向导”上前拍了拍门,过了挺长一段时间门才被打开一个细缝,“向导”说:“是我”,门里那人又看了半天,才轻轻的把门打开半扇,然后挥手赶紧让我们进去,随后立即把门关上栓死。 我这才看清,原来开门的是个老道士,大概七八十岁了,腿有点瘸,但是长的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可举止有些慌张,看样子被日本人吓的不轻。 向导冲老道说:“放心吧,日本人前天晚上就走了”,:“那我徒弟呢?”老道显的有些焦急,向导没答话,摇了摇头。 老道士边叹气边摇头的说:“早知他今年命犯太岁,又是白虎入宫,恐有血光之灾,本以为在观中静心修道能躲过这一劫,唉,劫数啊劫数”说着黯然神伤的走了。 “向导”带着我们就进了玉皇殿,原来这清虚观非常小,就这一个正殿,正殿两旁各有两间屋子,应该是师徒二人睡觉和做饭的地方。 进了玉皇殿向导说:“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吃的,这里距离仙人洞还有不到一半的路程,争取今天中午之前到达”,我这时才发现二爷不见了,以为他去茅房,也没在意,其实也是我实在不想动了,向导还没出玉皇殿的门,就听门口有人说:“甭去了,啥也没有,就省半碗玉米粥,居然还没洗净,有石头,咯的二爷我这个牙疼”,说完二爷几步进了屋坐在我旁边。 几个人各找舒服的地方靠着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老道回来了,手里拿了个东西,径直递给了李潇,李潇诧异的看着老道,我们诧异的看着李潇。 老道说:“这个东西你有用”,李潇拿到手里,老道扭头又走了。 李潇看着老头的背影,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我们,满眼的问号,他把东西递给身边的曾卫国,曾卫国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了我。 原来是一把刀,不长但挺压手,比一般的筷子长点,柳叶一样的宽度,刀身上黑糊糊的,黑里面仿佛还裹着一层绿,刀柄和刀刃是一体的,二爷看了看,还把自己的匕首抽出来对比了一下说:“这是个啥玩意,说是刀吧,刀刃这么钝,能干啥,不是刀吧,长的还挺像”。 等二爷把刀交到曾卫国手里的时候我们的眼睛也都转向了曾卫国,这群人里如果说唯一一个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人,那就只有他了。 曾卫国拿着左看右看,突然他把刀放在石头铺成的地面上使劲的磨,不时还从水壶里倒些水上去,他在这边磨,二爷问李潇:“你见过这老头?”,李潇摇摇头,二爷又说:“不认识为啥送你东西?看上你了?”。 李潇没理他,而是盯着曾卫国手里已经被磨掉了部分黑色的刀身,从掉色的部位可以看出里面本身的绿:“青铜?”李潇吃惊的说道,曾卫国点点头说:“这刀外面的黑是血,是一层层的血经年累月的干涸后附着在上面的”,听完我觉的心头一紧,这得杀多少动物啊,这是屠夫的刀?老道拿个屠夫的刀给李潇是什么意思?而且要是屠夫的刀是不是太小了? 正琢磨着,曾卫国那边“嗯?”了一声,我们都扒着脑袋去看,只见一面刀身上的黑已经基本被磨掉了,显示出了几个貌似是文字的图案,说貌似是因为我没见过这种字,图案吧,也不知道画的什么,而且这几个图案是金色的,仿佛嵌在刀身里一样。 曾卫国自言自语的说:“错金?”,二爷问:“啥错了?咋错的?”,我踢了二爷一下,意思叫他别说话,二爷很识相的闭上了嘴。 曾卫国说:“这是一种将黄金或白银镶嵌进青铜的一种工艺,简单来说是在青铜器物上凿极细的槽,然后将金丝镶嵌进去,再抛光磨平,这项技术最早见于春秋时期,到了汉代非常兴盛,王莽篡位时期发行的刀币“一刀平五千”上,“一刀”两字就是错金”。 李潇问:“上面的这些是文字吗”,曾卫国想了想,又用非常复杂的表情看了李潇一眼说:“估计我们这趟任务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曾卫国接着说:“上面确实是文字,但我也辨别不全,这是萨满文,上面的几个符号代表了祭祀,所以我认为这是一把萨满大祭司的刀。 萨满人祭祀时通常会由大祭司将动物的内脏刨出,这把刀估计就是刨内脏用的,和咱们今天的手术刀用途类似,这上面的血应该就是动物的血,以前在北平也见过一把,但就是普通的铜刀,如此高规格的还是第一次见,况且错金银这种工艺在汉代之后逐渐失传,这个地方出现这么古老的东西,我感觉应该和唐代时期东北地区的渤海国有一定的关系。” 听到这,我和二爷面面相觑,李潇却反而恍然大悟的样子,但随即马上陷入了沉思。 其实我也纳闷,既然是手术刀,那给他绝对无可厚非,但我们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任何泄漏身份的言语和举动,这个老道凭什么知道李潇是医生呢? 正想着,老道又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茶壶,几个茶碗,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后,盘腿坐在地上的一个蒲团上说道:“观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贫道在山上摘的一些草药,平时做茶饮对身体有些益处,诸位莫嫌弃,还有一事想烦请各位,在仙人洞中若是见到我徒儿的尸首,如若方便还请帮忙带回,贫道感激不尽,师徒一场,实在不愿见他抛尸荒野”。 说完看着曾卫国,曾卫国点了点头说:“道长放心,若是顺利,一定带回,不过还想请问道长这把青铜刀的来历”。 我们都坐直了身子看着老道,只有向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靠在一旁打盹。 老道说:“这把刀贫道藏了50多年了,本观是子孙庙,几百年来始终有个规定,绝不允许进入仙人洞,贫道当年还是十几岁的小道士,对这个规定一直好奇,问过师父,但师父避而不谈。 这仙人洞位于黄龙沟的山崖壁上,那一年贫道正在黄龙沟采药就听洞中似有阵阵雷声传出,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攀了上去。 一进洞发现洞口壁刻着一个震卦,借着洞外的光亮往里观瞧,发现这仙人洞深不过十几丈空空如也,可这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更怪的是贫道一进去声音就消失了,可等贫道走出洞口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一个炸雷般的巨响在洞中响起,贫道直接被震出洞外,跌落山崖。 要不是师父见我许久未归出来寻我,恐怕我早就死在那黄龙沟中了,命虽保住了,但这腿,唉,天意难违啊”。 :“这刀是你在仙人洞中捡的?”曾卫国看着老道。 老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是师父救我的时候在我身边发现的,不知是我跌落的时候无意从洞中踢出的,还是本来就在那,不过贫道想,无论怎样,这东西肯定和仙人洞的声音有关,那些日本人恐怕也是为这声音而来”。 二爷不高兴的说:“这帮小日本大惊小怪的,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听个动静,还教授,就这见识,估计二爷我去了,能当个校长了都”。 李潇白了他一眼,这时一旁的向导欠了欠身子说:“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我们背好装备再次出发,刚出道观,我突然想起老道是如何猜出李潇身份的事,一回头正好与扶着门边老道四目相对。 只见老道皱着眉,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从疑问瞬间变成了惊讶和恐惧,然后突然就把大门关上了,仿佛见了鬼一般,我心说,老道这什么意思?正有心折回去问问,又一想,反正下山的时候还得路过这,到时候再问不迟,想着便甩开大步朝仙人洞进发,其实我若是能料到以后的那些事,说什么我也跑进去找老道问个明白。 过了晌午我们来到了仙人洞的山崖下,准备攀登装备的时,二爷盯着山洞听了半天说:“什么动静也没有啊,这会不会让那帮小日本子给弄坏了?” 我说:“你以为这洞是个匣子(半导体收音机)啊,还能给弄坏了?”。 二爷抓抓脑袋想反驳些什么,曾卫国已经开始率先攀登起来,接着我们依次向上爬去,其实这仙人洞并不很高,只是实在难爬,光秃秃的岩壁,一个借力点都没有,真不知道当年那个老道是怎么徒手爬上来的。 等进了洞才发现,这仙人洞果然不大,深也就二十几步,宽大概五步左右,洞口的一处石壁上果然刻着一个全是横的符号。 曾卫国摸了一下说:“震卦就是雷声的意思,证明仙人洞真的有巨大的声音”。 我和二爷围着曾为国,只听角落里传来“嗯?”的一声,三人赶紧打开手电去照,只见李潇在角落里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的位置属于洞中的一个凹处,从我们的位置去看,只能看见他的背包,而看不见人,我们三人闻声走过去,这才发现,原来这边的墙壁被炸出了一个大洞,而李潇正在地上蹲着研究着什么。 二爷伸头去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就听二爷:“妈呀”了一声,我心说什么东西能把土匪都吓着,也伸头去看,只见李潇面前是一条人的胳膊,一条血肉模糊的残缺的胳膊,李潇正用匕首拨弄着。 我一看先是头皮一阵发麻,随后蹲在一边干呕了半天,因为一天没吃饭只是吐出些胃酸。 曾卫国蹲在李潇旁边问:“有什么发现?”。 李潇回答道:“据我推断,这条胳膊估计是那帮日本人的没错,可奇怪的是,你看表皮,肌肉和血管神经束呈明显的不规则锯齿状断面,而靠近断面的这个位置有一处贯通伤,伤口直径很粗,但没有烧灼的痕迹,证明不是枪弹所致,所以我怀疑这条胳膊是直接被外力撕扯下来的,而撕扯的发力点应该就是这个贯通伤,创口有很明显的生活反应,被扯下来的时候,这个人还活着”。 曾卫国点点头问:“能看出来是被什么东西扯下来的吗?”。 李潇摇了摇头:“这得解剖并化验,在这儿不行”。 我和二爷却都有点傻眼了,二爷问我:“什么玩意能把人的胳膊活生生的拽下来?这得多大劲啊”。 我摇摇头,其实我现在更想知道能把人胳膊拽下来的玩意走了没有。 二爷走到被炸出的洞口,擦下一点黑放在鼻子边闻了闻说:“这帮小日本有两下子,用的是tnt,定向爆破”。 曾卫国在一旁说:“看来这日本考察团确实有军方背景,今后打交道的时候,大家要多加小心”。 我们点头称是,然后二爷举着手电和盒子炮打头,我垫后,一行四人慢慢向洞中进发。 斩龙断脉 第二章 仙人洞 说是个洞,更像是一条小隧道,说它小是因为高度太低了,虽然不用爬,但是根本抬不起头,这种走法非常难受。 四个人佝偻着向前行进,我前面是李潇,他进来之后不停的手电四处照,仿佛在寻找什么。 我刚想问,打头的二爷倒是先发了话:“曾团长,你说这小日本、小日本的,还真他娘的小啊,挖个洞也就比狗洞大点有限”。 曾卫国说:“依我看,这根本不是日本人挖的,我们进来的时候在仙人洞并没有见到施工挖掘的土方”。 :“哪是谁挖的?不会自然长的吧”二爷不服气的说。 :“我现在也不知道,边走边看吧,自然会有发现的”曾卫国说话的时候也有些气喘,确实虽然感觉是一直在向下走,可这种姿势比跑还累。 走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前面二爷的手电突然暗了下去,然后听见他喊了声:“我x!”。 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就感觉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四只手电发出的光仿佛被吞噬了一般,适应了大约半分钟,才发现是这个地方太大了,手电发出的光就仿佛夜空中的萤火虫一样,只能照亮眼前那一小点。 这种大是无法形容的,就感觉整座山都是空的,而我们就在这山的肚子里,无边的黑暗又放大了这种空旷,导致我们四人出来后谁都没有说话,感觉的出来,他们和我一样被震慑住了。 二爷首先说:“我敢肯定这不是日本人干的,就那帮孙子,没……..”。 还没说完,曾卫国突然抬起手,示意他闭嘴,然后就拿着手电一点一点的往前走,我和二爷一看赶紧拔出了枪,护在他两翼,竖起全身的汗毛,去感知空气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而李潇和曾卫国站成一排,两只手电加大了向前照射的光束,四个人慢慢的向前挪着,四周一片漆黑而且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就剩我们几个人的心跳声了。 前进了大概有一百米左右,前面慢慢的出现了一堵墙。 随着距离的接近发现这墙越来越大,最终站在墙下的时候才发现我们的手电,连这墙的墙头都照不见,大青条石每一块都有近两步长,一步半高,层层叠叠不只有多少层,每块石头之间都有白色的土填缝。 我知道这是糯米浆和鸡蛋清的混合物,沈北城的北城门也是这个样子,据说是明朝建的,当年曾卫国还叫曾孝儒的时候和齐云梁一同在沈北城登北城门时,专门讲给我听,当时我还想这太糟践东西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还能看见。 李潇上下左右的照了一番说:“这墙太高了,咱们翻不过去,恐怕日本人也不是翻墙而入,咱们沿着墙边分头找,估计会有入口”。 说完四个人分成两组,沿着墙边开始慢慢寻找,还没走多远就听见二爷那边招呼我们过去。 果然,日本人在墙上炸了个大洞,大小和仙人洞的那个差不多,但明显使用了不少的炸药,四周碎石遍地,很多石头都已经飞出了手电光所能照到的范围,二爷看了看说:“这小日本到底带了多少炸药来?光这就炸了两次,估计是算错这墙的厚度了,不过这墙是真厚实啊”,说着就钻了过去,来到这城墙的后面。 我呆住了,这墙的后面居然是一户人家。 我们所站的地方很像是人家的后院,石子铺地,能看的出来这房子不是很高,白墙黑顶,房檐很大,可奇怪的是没有一扇窗户。 我问曾卫国:“团长,这户人家怎么住这啊”?。 曾卫国没理我,自己往旁边走了两步,然后呆呆的站住不动了,我们跟过去,用手电一照,也都愣在了原地,眼前根本不是一户人家,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全是房子,我们仿佛置身于一座空城之中,而且所有的房子都完全一样。 曾卫国看了片刻,突然大踏步的沿着城墙的方向走,我们紧跟着,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谁也不敢问,我们知道,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只有他,而他很明显也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过大约有五六间房子,眼前出现了一条由青砖铺成的大路,大路的正中间有一个很高的牌坊,牌坊两边的柱子上不知是金还是铜铸了两条龙,在手电的光线下熠熠发光。 不同的是,我所见过的柱子上的龙都是龙头向上往上走,这两条龙龙头在下好像要下来一样,牌楼上龙飞凤舞的竖着写了几个字我却一个都不认识。 曾卫国抬头看了半天,好像也没看懂,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们说:“如果我没猜错,这地方是个墓”。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二爷先喊开了:“妈呀,团长别说笑了,谁家这么修墓啊,还这么多,这回头连坟都没法上,你说是不”说完拿胳膊肘杵了我一下。 我刚反应过来曾卫国所说的墓的意思,四周看了下,也觉得这次曾卫国错了,墓我见过,可修成这样的,又修在这么个地方,还这么多,我是没见过。 从进来到现在一言不发的李潇开口说:“是什么无所谓,关键是进来之后首先没有了日本人留下的任何痕迹,其次我总能闻见淡淡的臭味,你们闻见了吗”。 我和二爷都提鼻子仔细闻了闻,又都摇摇头,三人看着曾卫国,曾卫国没理我们,独自过了牌坊,沿着大道大步的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二爷脚底下不知踢了个什么东西“咣当”一声,在这宽阔而寂静的空间中,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不停的回荡着,我们都吓了一跳,手电和枪一起照了过去,地上是一个奇怪的铁盒子,四四方方的,二爷用脚尖踢了踢,发现没什么危险,拎起来左右端详,然后递给了曾卫国。 曾卫国扫了一眼说:“日本人的行军手电”,听见日本人几个字,我、二爷、李潇迅速用手电四处照看,生怕有埋伏,然而四周除了那些房子,什么都没有。 曾卫国接着说:“这种比咱们这个飞机牌装的电池多,用的久,可是这种手电是穿挂在行军带上使用的,如果不把行军带解开无法拿下来,为什么要解开行军带扔手电这么麻烦呢?”。 二爷说:“太沉,又没电就扔了呗,证明小日本有钱,不在乎”,李潇说:“不对,曾团长的意思是,没电可以换电池,谁出来也只会多带电池,不会多带手电,如果是紧急情况需要抛弃重物,更没理由只扔一个手电,而且还是这种扔起来非常麻烦的手电”。 曾卫国点点头说:“咱们现在只开一只手电,这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大,节省电池,大家保持警惕跟紧了”。 其实不用他说,我手里这只手电已经处于随时断电的边缘了,曾卫国和李潇的比我好不了多少,反而是二爷的那只依然如故,这次来每人只背了六节电池,加上原有的就是八节,我这个已经换过一回了,估计他们也都差不多。 最后由二爷照明与曾卫国并排在前,我和李潇一左一右跟在后面,边走我边琢磨,二爷这手电也跟主人一样?平时吃的多,关键时候就抗饿? 正胡琢磨,李潇突然说:“你们觉不觉的越来越热了?”,他这么说我没觉的什么,现在可是7月流火的时候,有什么比热更正常的事?可仔细一想,不对,现在虽然是7月,但那是在外面,这高山上,深洞中,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温度,昨晚上山的时候我还穿着单褂,进洞之后因为不方便就脱了,而现在后背都已经湿透了,转眼看看他们三也是四脖子汗流,二爷已经脱的光膀了。 大家站定互相看着,感受着,二爷倒是干脆,坐地上打算脱下鞋凉凉脚,可刚一坐下,突然又蹦了起来:“妈呀!这地怎么这么烫?”。 我们蹲下去,用手轻轻的抚摸地面,发现这地果然有蹊跷,例如我摸的这个位置冰凉,李潇的那个位置比手温略高,而二爷刚才坐下的位置温度明显很高,估计能烫熟鸡蛋。 我们三人站起来面面相觑,二爷则坐在我摸的那个位置上说:“这地方真不赖啊,要是有水肯定就是温泉,唉你们说,再往前走有温泉呗?跟你们说,这要是有个温泉,咱们泡进去好好舒服舒服,那真是解累又解乏”,我们三人同时看向他。 曾卫国说:“对啊,就是地热,这地方处于大山深处,地下的地热向上涌才会使这里越来越热”。 二爷高兴起来:“那咱们还等什么?前面肯定有温泉,泡一个去呗”。 李潇摇摇头说:“估计就是有,也不是人能泡的,这里已经达到这个温度,涌出来的水恐怕化尸连骨渣都不剩”。 二爷顿时泄了气:“不走了,走不动了,小日本子非往这么个鬼地方跑,害的老子们跟着瞎转悠”。 他一说累,我也感觉腿肚子哆嗦,曾卫国看了看我们说:“好吧,原地休息一下”。 他那边话音还没落我已经瘫坐在二爷身边了,李潇和曾卫国坐在另一边,照明的手电放在地上,光束正照着曾卫国和李潇对面的白房子。 我突然想到在仙人洞发现的那条胳膊说:“你们注意没有,自从我们在仙人洞发现那条胳膊之后,再也没发现任何的血迹或尸体,你们说那个丢胳膊的人是不是就是向导所说的受重伤的人”。 李潇说:“其实在进洞之后的那条隧道里,我看见了一些血迹,但奇怪的是,那些血迹都渗入到了隧道墙里,外面只能看见星星点点,还有些被泥土掩盖住了一部分,按理说日本人刚刚才走,没理由这么快就被土掩盖住”,我们三人又都陷入了思考的沉默中。 说是三人,因为二爷已经传来了悠扬的鼾声,曾卫国看了看表说:“我们从仙人洞到这里已经4个小时了,这里看起来暂时没什么危险,前面也不知道还有多远,这样,留一人值班,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第一班我来值,二个小时后,李潇替我,然后依次是张晓峰和崔大离”,听完之后我如临大赦一般,在旁边找了个温度适中的地方躺下,用背包当枕头,半袋烟时间都不到就见了周公他老人家。 这一天太过乏累,一会就做起了梦,梦见齐云梁正在结婚,四周黑漆漆一片,迎亲的队伍静悄悄的飘在空中,齐云梁首当其冲,后面是锣鼓仪仗,最后是一抬小轿,个个都是面带微笑穿红挂紫,却一点声响都没有,极其诡异。 尤其是锣鼓仪仗,面色惨白,我仔细一看,这那里是人,分明就是纸扎店里的纸人,吓的我想喊又喊不出来,齐云梁看见了我,慢悠悠的带着队伍向我飘来,到了近前伸出苍白的手想拉住我,我拼命的挣扎,眼泪鼻涕不停的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突然,我坐了起来,身上已经彻底湿透了,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心还在剧烈的跳着,拿出水壶喝了口水,这才算安定下来,打算起身去方便一下,刚站起来,摸出手电打开一照,我傻了,原本四个人的地方,其余三人连人带背包全没了,四周除了那一间间白色的房子,一片漆黑。 我喊了一声:“曾团长!”,声音在洞中不停的盘旋,却没有任何回复。 :“二爷!李潇!”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去,可声音仿佛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般,马上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哆嗦着站在原地,彻底崩溃了。 斩龙断脉 第三章 墓? 拿出水壶喝了口水,拍拍脸,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的目光又聚焦在那一座座白色的房子上,由于是曾卫国带队,他没有进,我们也自然不会想进去,但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会不会进了其中的一间房子?难道这房子里有机关把他们都困住了? 想到这,我收拾好东西,迈步朝着离我最近的那间房子走去,来到正门果然门窗紧闭,我心里想是不是应该敲敲门,马上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轻轻一推,居然纹丝不动,抬起脚一使劲,嘎巴一声,门分左右,尘土扑簌簌的落了我一身。 抖了抖土,跨门栏进了屋内,一进门正对是个客厅,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灯台,两边各有门,应该是厨房和卧室。 看了一圈发现家具的样式很奇怪,就拿椅子来说,圈椅很平常,可配了个马扎式的腿看起来非常别扭,除此之外还算正常。 我推门进了左手边的房间,不出所料是卧室,靠墙一个大炕,可手电照过去的时候,我从腿抖到了头,手电差点掉地上,我把枪抬了起来,可是抖的自己都不知道瞄的是哪,遍体的恶寒却又满身是汗。 床上此时端端正正的躺着一个“人”,我站在原地抖了半天,那人也纹丝不动,手电的光线在这么远的距离内,又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所以我试着往前挪。 每挪一步就抖的更厉害,等我终于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时,我已经抖的都快跪下来了。 这人体态偏胖,穿了一件古代人的衣服,我对历史和服装一窍不通,在我概念里,只要不是现在常见的衣服,都归为古代人那一类,主要是脸色,惨白惨白,让我想起了刚才梦里的纸扎人和聚贤楼的那个女鬼。 我转身想跑,在这样的环境下,孤身一人,我没尿裤子已经是到极限了。 可正在我转身的时候,手电扫了一下这人的鼻子,我发现他的鼻子尖上缺了一小块,现出土灰色,壮起胆子使劲用手电照了照才发现,原来这是个泥塑的假人,顿时我就松懈了下来。 心想:“这帮古人也挺损,闲的没事干捏个假人放这,这不明摆的吓唬人嘛,曾卫国也是,人家弄个假人看把他吓的,都不敢进来”。 想到这,我突然想起原来听说书人讲西游记,孙悟空往如来佛手指上写“到此一游”那一段,琢磨着,我也写一个,等找着他们了带他们过来看看,显摆显摆。 想到这我从腿上拔出匕首,大步走到泥人床边,上下打量一番,最终决定还是刻在脸上更醒目,拿好了刀朝着泥人的脸颊就刻了上去,这泥太硬了,第一下没刻动,稍微使点劲噗的一下,这泥居然进去了,合着这是个空的,可这泥进去以后没有掉下去,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呦呵,这里面有东西?”我想了想,伸手敲了敲,这泥人有的地方实,有的地方空,:“难不成这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是真被我发现了什么,论功行赏免不了还有了奚落他们的本钱”,想到这刀归鞘反转过来,用刀柄当锤子一点点的开始砸。 仅用了半袋烟的功夫,泥人的头就被我砸干净了,等砸好了用手电仔细一照,我顿时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倒着往门口爬。 这泥人里面原来真的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死人,不过还好不是纸扎人的白色,否则我就真尿裤子了,整张脸只剩一张棕黑色的薄皮,眼睛是两个黑洞,空无一物而又感觉在看着我,没有嘴唇呲着两排黄牙使得整张脸更加恐怖吓人。 手脚并用确实很快,两下我已经到了客厅,站起来就朝门跑去,到门口我愣住了。 这门是关住的,我记得我一向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没多想伸手就拉,这门纹丝不动,我使出吃奶的力量,依旧没打开。 我用手电上下左右,仔细找门闩插销锁头,什么都没有,突然我想起来了,这门只能从外面锁,用手电透过门缝朝外照去,果然发现门环上插了个东西,用匕首从门缝伸出去想划拉掉。 等匕首与门外那个东西发出撞击声时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无论从手感还是质地,毫无疑问这是一把锁子,而且是一把上了锁的锁子,换句话说,有人趁我进来的时候,把我和床上那个死人锁在了这间屋里。 想到这我气不打一出来,喊着:“二爷!李潇!别闹了,快放我出去!”,外面没有一点回声。 :“曾团长,我知错了,放我出去吧”,还是没回应,我真急了,直奔窗户,到了窗边,我飞起一脚奔着窗户就去了,可别说窗户,连窗户纸都没破。 我揉着小腿,一瘸一拐的走到近前伸手仔细摸了摸:“他娘的!你没事在墙上画个窗户是什么意思?”。 一番折腾,我也冷静下来了,听了听炕上那位没动静,心里踏实一些,想着:“难不成这也算是训练的一部分?练习胆量和应变能力?”。 想到这便走到门前开始研究如何能出去,这门是上好的杉木制成,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变形,但厚度在那摆着,没有专门的工具想破门,难度不小,况且只用个匕首,估计二爷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还没出去。 门轴是铜的,几个小指粗的铜钉仿佛挑衅似得在那钉着,用匕首从门缝够挑着门外的锁子,说够不着吧能挨上,说够着了,还不如够不着,什么用都没有。 我有点泄气了,如果这是考试的话,对于我和现在的这种情况,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想到这我冲门外喊:“曾团长,我认输了,我确实打不开,能不能给个指点”。 :“好二爷,救救兄弟啊,等我出去了请你吃八仙居的粉蒸肉” :“二爷,我是你大爷,见死不救,算哪门子好汉!哪门子兄弟!”。 可无论我在屋里怎么折腾,怎么喊,外面始终没有一点声音,索性,反正是测试,老子不玩了不行吗? 干脆一屁股坐在圈椅里,屋里那个只要不起来我就无所谓,死人我还是见了不少,里面那个只是死的难看点而已,坐在圈椅上我想到从他们失踪到我被困,会不会都是个训练? 可是想着想着我冷汗就下来了,我突然发现,这件事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首先依照个人性格,二爷听到我的那些话不可能和曾卫国一样保持冷静。 其次有什么必要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做这么特殊的训练?如此大费周章我值得吗? 很明显不值,如果不值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锁住我的不是他们三个,这里还有另外人,可如果是日本人的话,为什么不杀了我?那样简单的多。 锁人就证明还有放人的打算,既然想留活口为什么又要锁? 我顿时感觉这个地方不是我们刚开始想的那么简单,恐怕这次大家都凶多吉少了。 斩龙断脉 第四章 失踪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轻轻的向灯台走去,边走边把身上的煤油火机拿了出来,这只打火机据说还是奥地利货,防风性能不错,我们组每人一只,底下带有独立的编号。 一边走我一边大声的向外喊:“二爷!来的时候没跟你说,我在包里啊偷偷藏了只烧鸡,你看这事闹的,哎~让我把这灯点上”。 说着把包里的一小瓶煤油倒在灯盏里,然后烧灯芯,幸好灯芯还没有完全脆化,估计当时拿来的时候是新的,这火苗慢慢的从一个黄豆粒大烧成了杏核大小。 我把灯放在离门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冲外喊:“哎呀,这烧鸡,一看就是符离集的,你看人家这火候,什么叫肉烂脱骨,油润多汁,啊,你看连大腿里面都入味了,不愧是祖传的手艺”。 嚷嚷着,我已经把匣子炮的枪套从腰上卸了下来,匣子炮最大的好处是枪套是木头做的,枪套的底部和枪握把有一个可以链接的机关,安装完毕,我把匣子炮抵肩平举,双腿跨步站稳,枪机扳到速射。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梭子20发子弹全部射向了门锁的位置,顿时硝烟卷着木屑裹着尘土呛的人睁不开眼,顾不上等烟散去,我眯着眼,两步跨到门前,伸手使劲一拽,门嘎嘣一声开了,开的同时伴随着金属掉地的声音,我来不及多看,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弹夹,举枪四望。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把枪举过头顶朝着洞顶又是一个连发,7.63毫米口径发出的巨响在这封闭的山洞中如同炸雷一般,我耳朵被震的嗡嗡直响,摇了摇头,抖了抖头上的土,收起枪套打开手电,刚觉的耳朵好一点,突然一阵巨大的,仿佛麻雷子一样的响声从大道的另一边传来,听射速我知道应该是二爷手里的那把花机关,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 刚刚过了大道就看见黑暗中闪着几个光点并传来二爷的声音:“当心,曾团长往后,让我来!”紧接着一阵更换弹夹、上膛的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 突然我感觉脑后一阵风,想回头,已经晚了,后脑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力道之大我整个人都往前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眼前一片金星,嘴里有股咸咸的味道,恍惚间听见二爷喊我:“小枫!小枫!”,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还是在刚才睡觉的那个地方,要不是后脑的疼痛和一阵阵的眩晕,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刚刚醒来就听见二爷在跟曾卫国理论:“曾团长,要是听我的早开枪怎么会出这种事?你看现在多被动”。 曾卫国说:“首先还没搞清对方身份,倘若真是日本人,你也知道他们身上带着炸药,冒然开枪万一打中炸药,以那样的距离和这里的环境,岂不是全军覆没?”。 二爷没再说话,只是哼了一声,我举起手摸了摸头,已经被裹上了绷带,脸上一动也到处疼,估计是脸先着的地,身边传来李潇的声音:“醒了?多躺会吧,现在你也起不来”。 听到他语气中的嘲讽,我心头一怒,使劲想坐起来,可是努了半天的力,结果无非是转了转头,我瞪着李潇,李潇呵呵一声冷笑去找曾卫国了。 二爷坐了过来:“哎,醒啦?可以啊,真敢开枪啊,怎么样?头疼吧”。 我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想问他,可嗓子里仿佛卡着东西,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我说:“这个地方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应该是日本人,听说他趁咱们睡觉,曾团长一人守夜的时候,点亮了大道那边一间房子里的灯,吸引曾团长过去,然后把他锁在了那间屋里。 李潇先发现曾团长失踪,拍醒了我,可你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打草惊蛇,就先去找了,那人身手相当敏捷,居然能在二爷我的眼皮底下跑了,看样子有些本事,你这个身板不行啊欠练,等回去二爷好好传授你几招”。 我脑子里一阵乱,这人真是日本人吗?什么目的呢?如果是日本人为什么不干掉我们而是把我们锁住?他不知道我们身上有枪吗?不可能啊,难道只是单纯的想困住我们?难道前面有什么不能被我们发现的东西?还是想拖延时间? 曾卫国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我问:“怎么样?能试着起来吗?”,我抬了抬头,感觉脑袋已经没有那么沉了,在二爷和曾卫国的搀扶下,慢慢的站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的我胃里一阵翻腾,在二爷的帮助下吐了半天,吐完之后感觉好多了。 李潇说:“看情况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没什么大碍,慢慢会好的”。 我摆摆手,示意我还能走。 曾卫国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直奔大道尽头,大离,你负责照顾小枫,李潇照明,我来警戒,马上出发”。 说完,二爷把花机关和两个弹夹递给曾卫国,自己拔出匣子炮,李潇左手手电,右手持枪走在最前面,我和二爷居中,曾卫国垫后急行军速度前进。 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就听曾卫国在后面低声的说:“小心,有尾巴”。 二爷轻轻的碰了碰我,我点点头,然后他又回头和正用眼角余光看他的曾卫国点了下头,伸手拍了李潇肩旁一下,四人同时站定的同时,李潇转身用手电向后照。 就在手电光转向的瞬间,二爷的匣子炮已经开了火,而且还是连发,同时曾卫国的花机关也响了起来,我被二爷开枪的动作惊呆了,要知道这匣子炮后坐力极大,开连发时即使是套上枪套抵肩,也很难控制因枪口上跳导致的失准,而二爷用的是9毫米的大匣子,后坐力更大,可他手心向下,把枪横过来,利用后坐力从右向左的扫射,我完全不知道还能这么用枪。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手电前人影先是一闪,然后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曾卫国示意停止射击,大家迅速更换弹夹,一来是怕有诈,二来怕有同伙埋伏在附近。 慢慢的向着那个人靠近,地上那人一动不动,但是由于距离较远,手电电池也已是强弩之末,只能模糊的看清他穿了一身黑衣服,好像还蒙着脸,我猜这应该就是说书人常讲的夜行衣。 走到距离他有四五米左右的距离时,我们站定,二爷独自端着枪,小心的向他走去,李潇把手电交给我来照明,他负责瞄准地上这人,曾卫国负责警戒周边,二爷走到这人身边后,先把他手中攥着的棍子踢开,然后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头,看他没什么反应,又用脚尖轻轻的顺着鼻翼将面罩踢落,我刚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二爷突然:“嗯?”了一声,蹲了下去,宽大的后背挡的严严实实,然后只听二爷喊:“怎么是个女的?”。 听到这句话,我们三个都围了过去,果然,地上躺着的正是个姑娘,长的很漂亮,透着一股英气。 李潇首先摸了摸姑娘的脖子,又摸了摸她的头,抬起手的时候,我发现李潇的手上有血,他端起姑娘的胳膊,拉开袖子,郎中一样的号着脉,又好像在计算什么,我恍惚看见这姑娘的腕子往上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一片黑,可没等我细看李潇就数完了,放下胳膊抬起头说:“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只是点外伤,应该一会就会醒”,说完盯着曾卫国看。 而曾卫国却盯着姑娘的胳膊出神,李潇轻咳了一声,曾卫国才看着他点了点头,李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小包,打开其中一个,全是刀子,针头,针管之类的。 他把姑娘的头巾拆下铺在地上,找到头上的伤口后,拿出一把细长的刀子,将伤口附近的头发剃掉,从另一个包里拿出创伤药敷上,用纱布敷住,最终用绷带绑好。 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曾卫国朝二爷点了点头,二爷迅速的从包上拆下一根绳子,将姑娘的手结结实实的捆在了身后,然后我们等着她醒来告诉我们她是谁,以及解释这里的一切。 斩龙断脉 第五章 另一个人(一) 喝了口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我的目光又聚焦在那一座座白色的房子上,由于是曾卫国带队,他没有进,我们也自然不会想进去,但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会不会进了其中的一间房子? 难道这房子里有机关把他们都困住了?想到这,我收拾好东西,迈步朝着离我最近的那间房子走去,来到正门果然门窗紧闭,我心里想是不是应该敲敲门,马上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轻轻一推,居然纹丝不动,抬起脚一使劲,嘎巴一声,门分左右,尘土扑簌簌的落了我一身,抖了抖土,跨门栏进了屋内,一进门发现正对是个客厅,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灯台,两边各有门,应该是厨房和卧室,看了一圈发现家具的样式很奇怪,就拿椅子来说,圈椅很平常,可配了个马扎式的腿看起来非常别扭,除此之外还算正常,我推门进了左手边的房间,不出所料是卧室,靠墙一个大炕,可手电照过去的时候,我从腿抖到了头,手电差点掉地上,我把枪抬了起来,可是抖的自己都不知道瞄的是哪,遍体的恶寒却又满身是汗,床上此时端端正正的躺着一个 “人”,我站在原地抖了半天,那人也纹丝不动,手电的光线在这么远的距离内,又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所以我试着往前挪,每挪一步就抖的更厉害,等我终于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时,我已经抖的都快跪下来了,这人体态偏胖,穿了一件古代人的衣服,我对历史和服装一窍不通,在我概念里,只要不是现在常见的衣服,都归为古代人那一类,主要是脸色,惨白惨白,让我想起了刚才梦里的纸扎人和聚贤楼的那个女鬼,我转身想跑,在这样的情况下,孤身一人,我没尿裤子已经是极限了,可正在我转身的时候,手电扫了一下这人的鼻子,我发现他的鼻子尖上缺了一小块,现出土灰色,壮起胆子使劲用手电照了照才发现,原来这是个泥塑的假人,顿时我就松懈了下来,心说:“你说这帮古人也挺损,闲的没事干捏个假人放这,这不明摆的吓唬人嘛,曾卫国也是,人家弄个假人看把他吓的,都不敢进来”,想到这,我突然想起原来听说书人讲西游记,孙悟空往如来佛手指上写 “到此一游”那一段,琢磨着,我也写一个,等找着他们了带他们过来看看,显摆显摆,想到这我从腿上拔出匕首,大步走到泥人床边,上下打量一番,最终决定还是刻在脸上更醒目,拿好了刀朝着泥人的脸颊就刻了上去,这泥太硬了,第一下没刻动,稍微使点劲噗的一下,这泥居然进去了,合着这是个空的,可这泥进去以后没有掉下去,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呦呵,这里面有东西?”我想了想,伸手敲了敲,这泥人有的地方实,有的地方空,:“难不成这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是真被我发现了什么,论功行赏免不了还有了奚落他们的本钱”,想到这刀归鞘反转过来,用刀柄当锤子一点点的开始砸,仅用了半袋烟的功夫,泥人的头就被我砸干净了,等砸好了用手电仔细一照,我顿时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倒着往门口爬,这泥人里面原来真的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死人,不过还好不是纸扎人的白色,否则我就真尿裤子了,整张脸只剩一张棕黑色的薄皮,眼睛是两个黑洞,空无一物而又感觉在看着我,没有嘴唇呲着两排黄牙使得整张脸更加恐怖吓人,手脚并用确实很快,两下我已经到了客厅,站起来就朝门跑去,到门口我愣住了,这门是关住的,我记得我一向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没多想伸手就拉,这门纹丝不动,我使出吃奶的力量,依旧没打开,我用手电上下左右,仔细找门闩插销锁头,什么都没有,突然我想起来了,这门只能从外面锁,用手电透过门缝朝外照去,果然发现门环上插了个东西,用匕首从门缝伸出去想划拉掉,等匕首与门外那个东西发出撞击声时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无论从手感还是质地,毫无疑问这是一把锁子,而且是一把上了锁的锁子,换句话说,有人趁我进来的时候,把我和床上那个死人锁在了这间屋里,想到这我气不打一出来,喊着:“二爷!李潇!别闹了,快放我出去!”,外面没有一点回声,:“曾团长,我知错了,放我出去吧”,还是没回应,我真急了,直奔窗户,到了窗边,我飞起一脚奔着窗户就去了,别说窗户,连窗户纸都没破,我揉着小腿,一瘸一拐的走到近前伸手仔细摸了摸:“他娘的!你没事在墙上画个窗户是什么意思?”,一番折腾,我也冷静下来了,听了听炕上那位没动静,心里踏实一些,想着:“难不成这也算是训练的一部分?练习胆量和应变能力?”,想到这便走到门前开始研究如何能出去,这门是上好的杉木制成,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变形,但厚度在那摆着,没有专门的工具想破门,难度不小,况且只用个匕首,估计二爷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还没出去,门轴是铜的,几个小指粗的铜钉仿佛挑衅似得在那钉着,用匕首从门缝够挑着门外的锁子,说够不着吧能挨上,说够着了,还不如够不着,什么用都没有。 我有点泄气了,如果这是考试的话,对于我和现在的这种情况,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想到这我冲门外喊:“曾团长,我认输了,我确实打不开,能不能给个指点”,:“好二爷,救救兄弟啊,等我出去了请你吃八仙居的粉蒸肉”,:“二爷,我是你大爷,见死不救,算哪门子好汉!哪门子兄弟!”,可无论我在屋里怎么折腾,怎么喊,外面始终没有一点声音,索性,反正是测试,老子不玩了不行吗? 干脆一屁股坐在圈椅里,屋里那个只要不起来我就无所谓,死人我还是见了不少,里面那个只是死的难看点而已,坐在圈椅上我想到从他们失踪到我被困,会不会都是个训练? 可是想着想着我冷汗就下来了,我突然发现,这件事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首先依照个人性格,二爷听到我的那些话不可能和曾卫国一样保持冷静,其次有什么必要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做这么特殊的训练? 如此大费周章我值得吗?很明显不值,如果不值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锁住我的不是他们三个,这里还有另外人,可如果是日本人的话,为什么不杀了我? 那样简单的多,锁人就证明还有放人的打算,既然想留活口为什么又要锁? 我顿时感觉这个地方不是我们刚开始想的那么简单,恐怕这次大家都凶多吉少了。 斩龙断脉 第六章 另一个人(二)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轻轻的向灯台走去,边走边把身上的煤油火机拿了出来,这只打火机据说还是奥地利货,防风性能不错,我们组每人一只,底下带有独立的编号,一边走我一边大声的向外喊:“二爷!来的时候没跟你说,我在包里啊偷偷藏了只烧鸡,你看这事闹的,哎~让我把这灯点上”,说着把包里的一小瓶煤油倒在灯盏里,然后烧灯芯,幸好灯芯还没有完全脆化,估计当时拿来的时候是新的,这火苗慢慢的从一个黄豆粒大烧成了杏核大小,我把灯放在离门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冲外喊:“哎呀,这烧鸡,一看就是符离集的,你看人家这火候,什么叫肉烂脱骨,油润多汁,啊,你看连大腿里面都入味了,不愧是祖传的手艺”嚷嚷着,我已经把匣子炮的枪套从腰上卸了下来,匣子炮最大的好处是枪套是木头做的,枪套的底部和枪握把有一个可以链接的机关,安装完毕,我把匣子炮抵肩平举,双腿跨步站稳,枪机扳到速射,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梭子20发子弹全部射向了门锁的位置,顿时硝烟卷着木屑裹着尘土呛的人睁不开眼,顾不上等烟散去,我眯着眼,两步跨到门前,伸手使劲一拽,门嘎嘣一声开了,开的同时伴随着金属掉地的声音,我来不及多看,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弹夹,举枪四望,周围还是一片漆黑,把枪举过头顶朝着洞顶又是一个连发,7.63毫米口径发出的巨响在这封闭的山洞中如同炸雷一般,我耳朵被震的嗡嗡直响,摇了摇头,抖了抖头上的土,收起枪套打开手电,刚觉的耳朵好一点,突然一阵巨大的,仿佛麻雷子一样的响声从大道的另一边传来,听射速我知道应该是二爷手里的那把花机关,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刚刚过了大道就看见黑暗中闪着几个光点并传来二爷的声音:“当心,曾团长往后,让我来!”紧接着一阵更换弹夹、上膛的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突然我感觉脑后一阵风,想回头,已经晚了,后脑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力道之大我整个人都往前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眼前一片金星,嘴里有股咸咸的味道,恍惚间听见二爷喊我:“小枫!小枫!”,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还是在刚才睡觉的那个地方,要不是后脑的疼痛和一阵阵的眩晕,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刚刚醒来就听见二爷在跟曾卫国理论:“曾团长,要是听我的早开枪怎么会出这种事?你看现在多被动”,曾卫国说:“首先还没搞清对方身份,倘若真是日本人,你也知道他们身上带着炸药,冒然开枪万一打中炸药,以那样的距离和这里的环境,岂不是全军覆没?”二爷没再说话,只是哼了一声,我举起手摸了摸头,已经被裹上了绷带,脸上一动也到处疼,估计是脸先着的地,身边传来李潇的声音:“醒了?多躺会吧,现在你也起不来”,听到他语气中的嘲讽,我心头一怒,使劲想坐起来,可是努了半天的力,结果无非是转了转头,我瞪着李潇,李潇呵呵一声冷笑去找曾卫国了,二爷坐了过来:“哎,醒啦?可以啊,真敢开枪啊,怎么样?头疼吧”,我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想问他,可嗓子里仿佛卡着东西,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我说:“这个地方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应该是日本人,听说他趁咱们睡觉,曾团长一人守夜的时候,点燃了大道那边一间房子里的灯,吸引曾团长过去,然后把他锁在了那间屋里,李潇先发现曾团长失踪,拍醒了我,可你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打草惊蛇,就先去找了,那人身手相当敏捷,居然能在二爷我的眼皮底下跑了,看样子有些本事,你这个身板不行啊欠练,等回去二爷好好传授你几招”,我脑子里一阵乱,这人真是日本人吗? 什么目的呢?如果是日本人为什么不干掉我们而是把我们锁住?他不知道我们身上有枪吗? 不可能啊,难道只是单纯的想困住我们?难道前面有什么不能被我们发现的东西? 还是想拖延时间?曾卫国这时走了过来看了看我问:“怎么样?能试着起来吗?”,我抬了抬头,感觉脑袋已经没有那么沉了,在二爷和曾卫国的搀扶下,慢慢的站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的我胃里一阵翻腾,在二爷的帮助下吐了半天,吐完之后感觉好多了,李潇说:“看情况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没什么大碍,慢慢会好的”,我摆摆手,示意我还能走,曾卫国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直奔大道尽头,大离,你负责照顾小枫,李潇照明,我来警戒,马上出发”,说完,二爷把花机关和两个弹夹递给曾卫国,自己拔出匣子炮,李潇左手手电,右手持枪走在最前面,我和二爷居中,曾卫国垫后急行军速度前进。 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就听曾卫国在后面低声的说:“小心,有尾巴”,二爷轻轻的碰了碰我,我点点头,然后他又回头和正用眼角余光看他的曾卫国点了下头,伸手拍了李潇肩旁一下,四人同时站定的同时,李潇转身用手电向后照,就在手电光转向的瞬间,二爷的匣子炮已经开了火,而且还是连发,同时曾卫国的花机关也响了起来,我被二爷开枪的动作惊呆了,要知道这匣子炮后坐力极大,开连发时即使是套上枪套抵肩,也很难控制因枪口上跳导致的失准,而二爷用的是9毫米的大匣子,后坐力更大,可他手心向下,把枪横过来,利用后坐力从右向左的扫射,我完全不知道还能这么用枪,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手电前人影先是一闪,然后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曾卫国示意停止射击,大家迅速更换弹夹,一来是怕有诈,二来怕有同伙埋伏在附近。 慢慢的向着那个人靠近,地上那人一动不动,但是由于距离较远,手电电池也已是强弩之末,只能模糊的看清他穿了一身黑衣服,好像还蒙着脸,我猜这应该就是说书人常讲的夜行衣。 走到距离他有四五米左右的距离时,我们站定,二爷独自端着枪,小心的向他走去,李潇把手电交给我来照明,他负责瞄准地上这人,曾卫国负责警戒周边,二爷走到这人身边后,先把他手中攥着的棍子踢开,然后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头,看他没什么反应,又用脚尖轻轻的顺着鼻翼将面罩踢落,我刚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二爷突然:“嗯?”了一声,蹲了下去,宽大的后背挡的严严实实,然后只听二爷喊:“怎么是个女的?”。 听到这句话,我们三个都围了过去,果然,地上躺着的正是个姑娘,长的很漂亮,透着一股英气,李潇首先摸了摸姑娘的脖子,又摸了摸她的头,抬起手的时候,我发现李潇的手上有血,他端起姑娘的胳膊,拉开袖子,郎中一样的号着脉,又好像在计算什么,我恍惚看见这姑娘的腕子往上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一片黑,可没等我细看李潇就数完了,放下胳膊抬起头说:“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只是点外伤,应该一会就会醒”,说完盯着曾卫国看,而曾卫国却盯着姑娘的胳膊出神,李潇轻咳了一声,曾卫国才看着他点了点头,李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小包,打开其中一个,全是刀子,针头,针管之类的,他把姑娘的头巾拆下铺在地上,找到头上的伤口后,拿出一把细长的刀子,将伤口附近的头发剃掉,从另一个包里拿出创伤药敷上,用纱布敷住,最终用绷带绑好,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曾卫国朝二爷点了点头,二爷迅速的从包上拆下一根绳子,将姑娘的手结结实实的捆在了身后,然后我们等着她醒来告诉我们她是谁,以及解释这里的一切。 斩龙断脉 第七章 林家人 我们围坐在姑娘周围,由于手电光越来越暗,曾卫国命令二爷去找些可以烧的东西,二爷二话没说就进了锁住我的那间房,我正想告诉他里面有死人,就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不一会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就被拆散抱了出来,地上的火堆慢慢燃起来的同时,他又把我俩的褂子撕成条,李潇看了一眼也把褂子扔了过来,浇了一点煤油,捆成几个火把,每人包里放了两根。 就着火光,二爷和我都注意着姑娘身后背的那个黑色小包袱,曾卫国拿起被踢到一边的黑色铁棒仔细端详,李潇在一边不时查看姑娘的情况,二爷指了指包袱说:“鼓鼓囊囊的,唉你说里面有吃的没?”,我一听有吃的,使劲点了点头,正准备动手,曾卫国说道:“别动,她跟那些日本人应该不是一伙的”,我们一听都看向曾卫国,他把那支铁棒拿到我们面前,借着火光,我这才发现,这不是一支铁棒,或者说不是一支普通的铁棒,我脑子里有点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东西,其实这就是一个笛子,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谁都没见过铁做的笛子,而更没见过这种黑色的泛着银光的铁,二爷接到手里掂了掂说:“看不出来啊,这姑娘有膀子力气,这得多大气力才能吹的了这笛子”,李潇接过去说:“这不是正常的铁,这应该是天铁,也就是铁陨石,对吗?曾团长”,曾卫国点点头,这帮人传了一圈就是没给我,我发现自从进了这个山洞以来,我越来越没有存在价值了,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累赘,想到这有些生气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其实仔细想想,也罢,这帮人本身就各有所长才被选来的,我的长处只是还不到施展的时候,然后我就开始琢磨我的长处是什么,跑堂? 传菜?迎客?扫地?越想越沮丧,不由的纳起闷来,曾卫国煞费苦心的把我弄进组为啥? 李潇为什么说他知道我被选来的原因?越想越头疼,干脆等出去以后找机会单独找曾卫国好好问问,正想着一抬眼,只见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躺在地上瞪着我,吓我一跳,赶紧喊了一声:“醒啦!”,身后还在研究那根笛子的三人迅速围了上来,我把姑娘扶着坐起来,李潇检查了一下说:“应该没什么问题”,随后站到正对着姑娘的曾卫国一旁,二爷站在姑娘左边,我站在她后面,以防她解开绳子,除了曾卫国,三人都把枪机打开子弹上膛以防万一,曾卫国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姑娘瞪着他,闭口不言,曾卫国又问:“你是日本人?”问完看了眼李潇,李潇马上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姑娘还是泥塑一般的瞪着曾卫国,曾卫国看了眼二爷,二爷走到姑娘面前,叉着腰喊:“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女人二爷本不打算出手的,看来得让你见识见识二爷的手段,告诉你,二爷这手里不知有多少刀下鬼,枪下魂,你今天要是乖乖的配合,给你留全尸,否则,保管让你恨自己从娘胎里生出来”,刚开始连我听的都有些怕,可二爷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我才发现,他站在原地比划的挺欢却始终没敢再往姑娘近前靠一步,姑娘这时直直的瞪着他,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也瞪着姑娘,两人四目相对看了一会,二爷突然蹲在姑娘面前,一伸手捏住她的脸,我心说坏了,二爷这是要行不轨之事,我看了下曾卫国,只见他蹭的站了起来喊到:“崔大离!你要干什么?”,只见二爷没听见一样,手上一使劲,姑娘的嘴张开了,二爷伸二指进去一捏,好像夹出个什么东西来,拿到火光前一看,二爷乐了:“嘿嘿,我就说嘛,除了哑巴,哪有一句话都不说的人,必有蹊跷,正所谓人衔枚马衔环,原来也是江湖人”,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我们看,是一块铜钱大通体润白的玉扣,曾卫国看了看说:“上等的和田羊脂玉,姑娘这回可以说了吧?”,姑娘盯着曾卫国说:“没什么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若受半点侮辱,我林小小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完把眼一闭,二爷往前一跨步,可刚一张嘴就被曾卫国打了个手势制止了,曾卫国说:“你真的是林家人?”姑娘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林思年你可认识?”姑娘一听眼里一片惊诧说:“那是我大伯”,曾卫国听完连忙过去解开绳子扶起林小小说:“林思年是我的旧同窗,林家人怎么会在这?”,我、二爷和李潇三人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俩,最后曾卫国转过头对我们说:“她的大伯林思年是我在燕京大学时的旧同窗,我曾听他说过林家人的历史,这林家本是大家族,清康熙年间,样式房的掌案是雷氏家族,由于专门建造皇宫大殿,御用花园等,名声在外,史称 “样式雷”,据说样式雷也曾设计帝王陵寝,但实际样式房里不只雷氏一家,还有一家就是林氏,说样式雷设计建造了帝王陵寝,其实他们只是设计营造了陵寝的地面建筑,而真正地宫的设计营造是这林家所负责,明清以前,凡是参与建造过帝王陵寝的人,完工之日就是掉头之时,以防泄漏内部的秘密,所以很多匠人为了保命干脆转行做了别的,到了明朝,能够设计和建造这帝王陵寝内部机关的匠师几乎只剩林家一脉,传说这林家自明永乐年间随朱棣一同从南京迁往了北京,从那时开始就供职于朝廷,满清入关后,林家人与清廷达成协议,林家人可以继续供职于样式房,但清廷必须向明朝一样废除千百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下葬时不得再杀施工匠人,朝廷也以林家世代供职样式房,不得转做其他作交换,最终林家人答应了朝廷,辛亥革命爆发,宣统退位,林家人趁乱跑出了北京城,为了不引起注意,大家各奔东西,她的大伯林思年就是被家人送去了欧洲,得知大清气脉已尽,无复辟之望了,才回的国,他们林家人为了日后好相见,统一在手肘的位置纹上了家族独有的图案,并代代相传,刚才李潇为她把脉的时候我看见了,所以确定她是林家人,”二爷问林小小:“那你怎么跑这了?你跟那些日本人什么关系?”,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林小小说:“当年大家各奔东西的时候,我还小,跟着父母跑到了这盖平县,本打算避世,谁知民国21年,满洲国成立,宣统又当了皇帝,为了保密朝廷下令四处追杀我们林家,前年我父亲在回家途中惨遭毒手,从那以后,我母亲一病不起,为了看病,早已家徒四壁,西医已经不给出诊,母亲只得靠几副中药维持,那天夜里我在屋里熬药,听得窗外有人说话,应该是两个人,甲对乙说:明天中午出发到赤山,这趟活哥几个可全指着你呢,看出不对头赶紧通报一声,为了一百个大洋犯不上把命搭上,乙问:日本人说话可信吗?甲说:听说日本人都已经看好了,万全的很,咱们这次就是干苦力的,放心吧,听说里面金银财宝有的是,日本人还说了,他们只拿一样东西,剩下的咱们能装多少装多少,明天多带几个结实的大口袋去。说完两人就走了,我动了心,安顿了一下母亲,找出父亲留下的夜行衣,带上干粮和应用之物,连夜我就赶往赤山,提前埋伏着等他们,最后跟着他们进了山,打算等他们走了,我进来看看有什么可捡的,回去卖钱”,我越听越诧异就问:“你家里怎么会有夜行衣?你父亲究竟干什么的?”曾卫国问:“日本人带走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李潇问:“你这个铁笛子是什么来头?”林小小说:“这笛子和玉扣都是我父亲的遗物,这笛子据说是整块天铁锻造,父亲去的太匆忙,以至于具体怎么用我也不知道,那些日本人进来了四五天,我靠吃野果才挨到他们出来,出来的时候我在另外的一个小山洞里睡觉所以没看见,只听见有很大的响声,除了爆炸声还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叫,而且那叫声比爆炸声还大”我见她没有答我夜行衣的事,想追问,却看见二爷抱着膀子笑着对林小小说:“土行孙就土行孙,估计你家老爷子跟二爷我一样,都是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只不过你们靠手里的铲子吃饭,我靠手里的枪吃饭,饭碗不同而已”,我没听懂,但是林小小的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恼怒的看着二爷,一句话说不出来,曾卫国咳嗽了一声说:“好啦,林小小,如果身体没大碍你先回吧,我们还得继续往里走”,林小小说:“不,我要跟你们一起,这前面的东西恐怕没有我,你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未知” 斩龙断脉 第八章 蜘蛛庙(一) 听了这话我不禁想起房间里的死尸,如果这里每间房子都有一具,我的天,那得有多少死尸? 怪不得曾卫国说这里是个墓,想到这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曾卫国问:“前面有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林小小说:“这是个墓,我一进来就知道了,不过这个墓非常古怪,整体格局有些像东北比较常见的靺鞨族墓葬,但是我父亲的书里曾记载过这种开山为陵属于典型的唐代风格,房间里的死人很像书上记载的萨满血祭,可是做成人俑就没听说过了,再往前走貌似有个大白毛,不过还没起来,家父在世的时候说过,这支祖传的天铁笛是专门用来辟邪化煞的,而枪恐怕很难抵挡住”,我问她:“你说什么大白毛?什么东西长毛了?”二爷插嘴道:“啥玩意儿比枪还好使?就二爷我手里这把花机关看见没?甭管是啥,一梭子出去包管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唉对,丫头,有吃的没?”二爷这一说,我们都直勾勾的看着林小小,她朝二爷翻了个白眼,从包里翻出几个野果递给我们,曾卫国对她说:“你说的大白毛是僵尸吧?清代袁枚的《子不语》曾把僵尸分为八种,这白僵属于进化的第二阶段,还不属于最可怕的时候,但听说这种东西水火不入,刀枪不侵,恐怕枪还真不如这传了几百年的铁笛子,那个东西在哪?”:“往前再走一袋烟的功夫就能看见了,就在大道尽头的一间大房子里,我没进去,从门外看见的他趴在地上,满身白毛,随后就听见你们来了”,听到这我这手里的野果都跟着抖了起来,这僵尸我小时候可没少听,在慈安堂的时候,每天晚上几个大点的孩子轮流给我们讲,什么飞僵夜半挖人心啦,千年老僵变旱魃啦,我们那时候听完都不敢独自睡,现在居然要见个真的,下意识的我看了眼二爷和李潇,二爷嘴里咬着果子,低头把所有的弹夹拿出来,仔细的检查,李潇仿佛没听见一般,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不过我发现他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匕首,我心说合着这俩人也怕,我不能第一个表现出来,不然太怂了,想着,两口吃完果子,把枪从里到外看了一遍,扎好匕首,站直了看着曾卫国,二爷和李潇也站起来看着他,曾卫国问了句:“都收拾好了?”,三个人一起点点头,随即一扭头带领我们朝着大道的尽头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手电已经彻底不亮了,点了两支火把一前一后的照着前行,果真走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大房子,这房子明显比其他房子要高的多,门外还有四五级台阶,而且在这所房子的后面还有一座更大的房子,不,不是房子了,是座宫殿,在火光中忽隐忽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不用看都能感知它的宏大,五人站定林小小用铁笛一指:“就在里面”,说完就打算拾级而上,李潇一把拉住了她说:“别动,听”,所有人闭气凝神的细细倾听,这房子里面传来阵阵 “嘎吱嘎吱”的声音,二爷说:“这白毛僵尸在吃黄瓜?”他说完我一点没觉的好笑,反而头皮一麻,有动静证明这白毛僵尸已经起来了,那可就不好办了,二爷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林小小:“我说丫头,你爹给你留这个铁笛,教给你怎么用了吗?”,林小小不高兴的说:“不许叫我丫头,家父走的早,没来的及”,我一听瞬间就把枪端了起来,其余几人也把各自手里的家伙操起来对准了眼前的房子,二爷说:“幸好在这问,这要是跟你直接进去了,恐怕这这辈子就没机会问了”,曾卫国低声喊了句:“别吵了”,说完登上了台阶,其余人迅速站在他两侧慢慢的一步步的走到了这间房子门口,在门边二爷端好花机关,林小小举起铁笛,我拿着火把,李潇和曾卫国组成第二道防线,二爷冲我一点头,我把火把直接扔进了屋里,几乎在火把落地的瞬间,二爷闪到门口端枪往里瞄,可看了半天二爷说:“丫头,你这眼光不灵啊,这明明只剩骨架了,哪来的白毛僵尸?”说完迈步进了屋,借着地上的火光发现地上确实有几具骨架,李潇蹲下看了看说:“很奇怪,这些人死的时间不长,应该是日本人”,二爷说:“还用你说?”指了指地上的日军水壶,李潇说:“那才奇怪,这帮日本人是前天晚上走的,按照时间来算,这几具尸体死了最多不会超过7天,可是没理由在七天的时间内就变成骨架,一点其余组织都没有,而且连衣服都没了,尸体周边只剩一些子弹壳、皮带扣这些金属器,如果一个是这样也就算了,五个人全是这样”,二爷说:“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日本人脱光了跑进来的?而且还是脱光之后挂着枪跑进来的?这是从日本空运了一批疯子吧”,曾卫国冲他摆摆手,走到李潇旁边,蹲下仔细翻看,我对骨架没什么兴趣,举着火把四处看想找到刚才声音的来源,只见这间屋的正中间是一尊很高大的神像,此人背弓持刀,怒目圆睁,正冲大门,脚下的底座上刻了几个大字,可惜我一个都不认识,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紧闭着的后门,周围的墙上画满了画,一看都是打仗的场景,前几副全是战场厮杀,没什么意思,后面几副好像画的是这山洞,只见人们在一个山洞中修建房屋,还有些人在一个带着巨大面具的人的指挥下好像在修宫殿,画里的宫殿后面貌似还有一扇巨大的门,这扇门远远超出了宫殿的高度,下一张是好多人抬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在出殡,人们在面具人的带领下走进了有房子的山洞,把死人送进了宫殿里,如果没猜错,这宫殿就在我们身后,可是我发现,在这张画里送殡队伍的后面还有一队人,这些人也带着面具,他们抬了个巨大的好像笼子一样的东西,而且从图上看,这个笼子比死人的棺材大了不止一倍,下一幅带面具的这群人抬着笼子进了宫殿后面的大门里,大约有几十名武士样子的人在推这扇门,看意思应该是要关上,下一副就比较吓人了,只见很多穿着白衣白裤的人躺在地上,有人在往他们身上抹泥,而这些人好像都已经死了,没有看到任何的挣扎,一个个面无表情,一些涂抹好的由武士抬进房子里,最后一副还是那个背弓拿剑的人,应该是成神了,身后一条青龙飞腾,而这人也是脚踏祥云。 看到这,回头发现曾卫国和李潇还在研究那几个骨架,林小小举着火把站在他们身后在给他们照明,二爷独自拿着火把站在神像前撮牙花子。 我走过去:“二爷,怎么?看的羡慕了?等你百年之后我也给你塑个雕像,保证比这个还大”,二爷不耐烦的说:“去去去,哎,你看啊,这大哥的嘴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动啊?”,他这么一说我往前走了两步把火把举起来看雕像的脸,盯着看了半天,转头跟二爷说:“你这眼神也差点啊,这泥塑的嘴怎么会动呢?”我俩这边说话吸引了曾卫国他们三人的目光,他们也扭头看向我,我正打算跟他们嘲讽一下二爷的眼神,可只见他们一个个脸上慢慢充满了恐惧,曾卫国和林小小同时抬起手指指着我,李潇已经在站起来的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他们的目光和手指都指向了我身后的神像,这时我听见脑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之密集好似有上万把刷子同时在刷雕像,听见声音的同时,我刚打算回头,就听见二爷:“妈了个妈呀!”拽起我胳膊就跑,同时曾卫国他们也站起来往外跑,可跑到进来的大门前我们都傻了,这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甚至已经感觉有东西爬到了身上。 斩龙断脉 第九章 蜘蛛庙(二) 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二爷先是伸手想拉门,可这门一点抓手都没有,光滑无比,他又甩起大脚不停的用力踹,然而这门好似铁打的一般,纹丝不动,我们四人在后面反而稍稍冷静了一下,都把火把举起来冲外挥舞着,我这才看起,地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类似蜘蛛的东西,说类似是因为我从没见过这种足有成年人巴掌大,浑身长满白毛,背上还有一张人脸的蜘蛛,这些蜘蛛全是从那个神像的嘴里爬出来的,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出来,绵绵不绝,地上,墙上,房梁上,目力能及的范围内全是一张张白色的、诡异的、带着鬼魅一般微笑的人脸,人脸的表情还在不断的变幻着,时而悲伤,时而兴奋,时而嗔怒,时而怨恨,伴随着巨大的窸窸窣窣声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以至于二爷踹门的声音都被掩盖了。 应该是忌惮我们手里的火把,这些蜘蛛把我们围了个圈,从各个方向不断的进行试探,我们四人不停的挥舞着火把,我喊道:“不行了,快到后门试试!”,五个人慢慢的向后门的方向挪动,那些蜘蛛跟着我们也开始挪动,爬动的声音更响了,我和林小小的火把因为是从进入房子前就点燃的,现在已经燃烧殆尽,我俩把烧红的木棍扔到距离最近的蜘蛛身上,马上就被后继的蜘蛛给覆盖了,我哆嗦着想从包里拿出新的火把,可不知道这火把到底勾住了哪,越着急越拽不出来,二爷端起枪朝着已经爬到近前的蜘蛛开了火,伴随着尖锐的吱吱声,残肢四溅,可对于如此庞大的蜘蛛群来说,也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它们的速度,有一只已经爬到了我脚边,我抬起脚跺了下去,可一跺不要紧,这蜘蛛在我踩到它的一刹那,突然分裂成了无数个黑色的小蜘蛛,四散逃开,看到这一幕我彻底震惊了,大声喊:“这他妈的什么玩意啊?还会分身,大家别踩啊”,林小小脚边也有一只,刚抬脚打算踩听见我的话后收了回来,改成踢,可曾想脚尖刚刚碰到它,只见这蜘蛛身上的绒毛里跑出无数个红黑色的小蜘蛛,行动如闪电一般,有的已经爬上了她的脚面,林小小尖叫了一声,仿佛中了邪一样疯狂的抖着脚。 终于挪到了后门的位置,我发现这个后门居然是开着的,可明明记得我发现它的时候是关着的,现在顾不上想这些,五个人如遇大赦一般疯也似的从这后门窜了出去,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后面一片窸窣声直追了上来,五个人撒腿狂奔,二爷不时的回身开几枪,从后门出来发现往前跑两三百米就是一条小道,说是小道,目测并排走三四个人应该没问题,小道两边隐藏在黑暗之中,五个人到了这小道跟前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座石桥,石桥的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雾气昭昭,来不及多看曾卫国、李潇和林小小打头,我和二爷断后就上了石桥,说来也怪,上了石桥大约只跑了十几米突然发现,后面的声音没了,我喊住还在狂奔的曾卫国他们,往后一看才发现,那些蜘蛛都停在了桥头,没有一只上来的,五个人这才瘫坐在桥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二爷边喘边说:“哎呦,哎呀,我说曾团长,这他娘的是什么蜘蛛?个怎么这么大?”曾卫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冲他摆了摆手,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他扶着背后靠着的栏杆慢慢站起来,四周看了一下,说:“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人面蛛,但人面蛛的种类很多,依我看这种估计是比较罕见的一种,而且是被人专门养在这里的”,二爷说:“在墓里养蜘蛛?难不成指着这些蜘蛛成了精初一十五给烧点纸上上坟?而且这地方养东西,吃啥呀?为啥突然又不追了?不会是它们累了,正喘气呢,打算喘允实了再来?”我和林小小一听这话赶紧拿火把向桥头照去,桥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依稀能看见那些人脸依旧在四处游动,但确实没有一只上桥,确定安全,我俩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曾卫国,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解释,而他左看右看的打量起这座桥来,说起这座桥,由于跑的匆忙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这桥是用一种黑色的石头砌成,通体黝黑,而且每一段都隐藏在浓雾之中,桥下看不清是什么支撑,桥上的栏杆用的是同一种材质,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的桥栏上有一对石雕的猪头,这猪头鼻孔向天满嘴獠牙,看起来非常渗人,一直坐着的李潇这时候开了口:“以我推测,刚才那间房子里的日本人就是死于这些蜘蛛之口,蜘蛛吃东西是先用消化液溶解掉食物之后再吸回去,我估计这种蜘蛛的消化液是一种强酸,这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日本人没穿衣服,而且腐化的速度那么快,其实都已经被溶解掉了,它们不敢上桥的原因,我猜这桥头肯定有防虫道,而这防虫道肯定是用了专克蜘蛛的东西,至于他们会分身,我估计是种共栖关系,那种小的蜘蛛应该有剧毒,平时寄居在人面蛛的绒毛里,方便行动还能保暖,而人面蛛依靠小蜘蛛的毒性杀死猎物。”他这么一说我不由的担心起来,这个地方太过吊诡,先不说我们要怎么回来,单是再往前走还会遇见什么致命的危险就实在不好说,我们现在除了手里的,包里一共还剩4只火把,子弹倒是还有些,毕竟这一路除了二爷,其余人没怎么开过枪,可是水和吃的早就没了,继续往前还需要多久,还能撑多久,实在不好说。 二爷和林小小的脸色也深了下来,除了曾卫国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曾卫国突然说:“这不是一座桥,这是墓道,应该直通主墓室”,随后看了我们一眼说:“这是猪,如果没错的话前面应该是狗,依据的是十二生肖的排序,这符合唐代墓葬的格局,那些日本人能够出去,肯定在前面的主墓室里有什么可以克制那些蜘蛛的东西,我们必须也要到那里去找,否则只能另想他法”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不往前走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只能搏一下了。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因为是在桥上,为了安全,又点起两只火把,依旧是曾卫国、李潇和林小小在前,我和二爷断后,走了几十步发现这一段有爆炸的痕迹,连桥栏都炸没了,还好这桥够结实,桥面除了被炸黑了以外,没有太大损伤,二爷侧身挤到前面,仔细的看了一下说:“这应该是手榴弹炸的,小日本的手榴弹装药少,所以只是把栏杆炸断了”,李潇一旁补充说:“而且这个手榴弹是在人身上炸的,你们看桥面上这些肢体的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用火把仔细一照才发现,果然到处都能看见已经和桥粘为一体的肉块,因为这些肉块也已经变成了黑色,所以一开始根本没人注意,我问二爷:“小日本的手榴弹威力这么大?活生生一个人能给炸没了?你不是说装药少吗?”二爷摇摇头说:“不可能炸没,这种手榴弹爆炸最多也就是上半身炸烂,不可能炸这么碎,估计是炸完之后,死尸挡了道,让人给踢下去了”这么一听我对这队日本人有了新的看法,他们对自己人都这么冷酷,完全不像是大学出来的教授带领的考察团或是一般的盗墓贼那么简单,今后万一碰上,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恶斗。 曾卫国说:“被炸掉的桥栏,应该就是狗头的位置,从好的一方面来看,应该是在这里有什么机关,触发了手榴弹导致了爆炸,这样就给我们开了路,避免了无谓的伤亡”,我看看林小小,古墓机关方面她是专家,而她拧着眉左右看了看,一句话都没说,我有心问,转念一想她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况且这个女人除了骨子里的傲慢不说,还牙尖嘴利,还是少招惹为妙,五个人大概看了看,没什么其他的发现,继续前进,果然依次出现了鸡、猴、羊等动物的头像,可是过了牛之后,我发现居然没有了,桥已经到头了,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数十几汉白玉的台阶上整座大殿雕梁画栋,仿佛天宫一般,可在这永无天日的地下,更像是阴森的阎罗殿,殿门外两根数人合抱的柱子上各攀着一条铜铸的龙,在火把的照射下,通体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活灵活现。 正对的殿门四敞大开,里面漆黑一片,但能感到强烈的阴风阵阵吹来,连手里的火把也呼呼直响,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拿枪的拿枪,拿笛的拿笛,一起踏上了台阶。 斩龙断脉 第十章 祭台 五支火把的光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如同广袤夜空中的几点星光,微不足道,身在其中感到自己无比的渺小,我举高火把使劲的往上看才影影约约的勉强看到大殿的顶,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一股股浓重的血腥味,幸好这里够大,还有风,否则非熏吐了不行,地面上一团团黑红色的血迹与地砖融为一体在火光中显得无比刺眼,还有大块的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人体残肢,与其说是陵寝更像是幽暗鬼魅的阎罗宝殿,继续走了两三百步,出现了宽大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都能站七八个人,二爷戳了我一下,低声的说:“你说这上面会不会通到玉皇大帝那?我听说有钱人死了都想去看看王母娘娘到底长啥样”,我摇了摇头说:“估计不会,听说王母娘娘就是个老太太,难看的很”,曾卫国看着林小小说:“这应该是祭台吧?”,林小小犹豫的嗯了一声,曾卫国又说:“大家注意,看这一地的血迹和残肢断臂证明这里死了不少人,现在一切未知,所以一定要加倍小心”,所有人应声答是,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形成无数个回声四处游荡。 正打算迈步前行,李潇用他手里的火把试着去点一旁的一个火盆,这火盆中还有些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油脂,点了一会居然点着了,我一看,在我这边也有一个,学着李潇的样子用火把在里面烧了好一阵,也慢慢的着了起来,两个火盆越烧越旺,不一会的功夫火盆的火光已经完全盖过了我们手里的火把,借着光亮往上看,在几十节台阶的上面还有一个平台,不过平台的阴暗处依旧可以看见台阶,大家只留了一盏火把,登阶向上,我发现每一级台阶刻着精美的花纹,在光影摇晃中能看出细枝末节雕刻的非常到位,好像都是些类似于花瓶、盘子上的缠枝莲纹,又好像不是,来不及细看已经到了第二个平台,这一级要比第一级小一些,但并排站四五个人没问题,两边依旧有两只大的火盆,点燃之后发现最上面还有一级平台,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掩藏在黑暗之中的一些类似屋檐的建筑,二爷有点不耐烦了:“看样子还真是去看王母娘娘啊?这老娘们要是管饭去也就去了,要是不管饭咱不是白跑了”,没人接他的话,埋头继续向上,二爷看没人搭理他,也自觉没趣,耷拉着脑袋在后面跟着,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又水米不进,估计除了二爷以外,基本上都处于崩溃的边缘,顺着台阶穿过一个垛口来到了第三级平台,这应该是最后一级了,感觉这个平台要大的多,我用火把点燃了旁边的火盆,正打算递给李潇去点另一个,只见他身后的火盆自己慢慢的亮了起来,紧跟着对面也出现两个光点,不一会四个火盆熊熊燃烧起来,大家眯着眼稍稍适应了下突然增强的光线,突然听到林小小一声尖叫,我赶忙睁大眼睛,眼前的一切吓的我也啊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二爷:“妈呀!”一嗓子,我木偶一样扭头去看曾卫国和李潇,只见他俩一个脸色惨白,一个貌似镇定可腮帮子不停的抖,转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一个四方的平台,长宽大约都有一百步左右,四个火盆位于平台的四个角,我们站的位置是悬空的,应该是用砖木架起来的,正中间有一张巨大的石床,石床上空无一物,而围绕着石床四周的地上有四个圆形的池子,其中一个池子里满是人的身体残骸,一块一块惨白异常,其余地方分布着一滩一滩鲜红、黑红的血迹,除了李潇,我们四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他走到布满人体残骸的坑边,蹲下仔细端详着,不一会抬头招呼我们过去,曾卫国这时候也镇定了很多,我们三人跟在他后面,一点点的向李潇挪去,他指着坑里的肉块说:“很奇怪,四周都有血迹,可这坑里不但没有血,而且里面的尸块也呈现一种严重失血的状态,所以看起来非常白”,曾卫国蹲下也研究起来,我实在不想看这些东西便和二爷四处看着,我走到石台旁,只见这石台是由一整块黑色的石头雕成的,台面上应该刻着许多花纹,可惜被黑色的泥垢遮住不少,:“这是生灵活祭的祭台,这材质应该跟天铁属于一类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道林小小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她指着上面的泥垢说:“这些应该都是人血,经年累月一层层覆盖上去的”,我一听不由的头皮又是一麻,心说还经年累月,这上面得死过多少人啊,二爷在石台的另一边叫到:“嘿,过来看嘿,这有只干鱼,个儿真大”,我们上来之后一直都没看石台的后面,听见他这么说大家围了过去,在他脚边果然有一个类似干鱼的东西,蜷缩着躺在地上,通体呈现一种铜褐色,背对着我们,二爷用脚轻轻的将这东西慢慢的转了过来,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干鱼,分明是个人,曾卫国说:“这应该才是这里的主人,看来怎么也有近一千年的历史了,这帮小日本居然就这么扔在一边,难怪他们会遭毒手”,李潇点点头说:“应该是死前也被抽干了血,恐怕也被当了祭品,形成这种状态的干尸恐怕跟这里干热的环境有关,而且皮肤的颜色显示这人生前服用过某些中药,并持续了很久”,我问他:“你是说这人病了很久,然后就被人拖来祭祀了?”曾卫国说:“这是古人防腐的一种办法,在死前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东西只喝中药,然后选择特定的日子下葬”,我问他:“那下葬的时候这人是活的还是死的?”他说:“通常这种情况高僧应用较多,因为大多得道之人能够比较准的测算出自己的圆寂之日,但是这个人,目前身份都不知道,又有祭祀的现象,我倾向于活人下葬”,李潇也点头表示赞同,二爷不服的说:“我看这不可能是主人,哪有主人用自己祭祀的?前面蜘蛛庙里那个神像应该就是他了吧,都打算去跟王母聊天,坐着龙到处飞的人,他祭谁?”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皱了眉头,曾卫国说:“现在能确定的是那坑里确实是日本人的尸体没错,我们在里面找到一颗头和一些日军的证章,职位都不高,至于这个干尸的问题,恐怕我们还得继续往前走才能明白,不过看这个人的动作,他死的时候应该抱着个什么东西”,确实,这干尸的双手蜷缩在胸前,好像抓着个什么东西,不过现在空无一物。 林小小站在角落里说:“我觉的那些日本人恐怕就是为了他拿的这个东西才来的,你们看”,我们走到她的位置一看,原来在她脚下有一件金光闪闪的铠甲和一个长条的皮袋子,二爷用手一摸这铠甲,嘴巴就裂到耳朵后面了:“他娘的,是纯金的,这玩意弄出去,够咱们几辈子吃了”,刚打算动手,林小小喊了声:“别动”立刻踩在了脚下,然后回头看着曾卫国,二爷一脸疑惑的也看着曾卫国,曾卫国则是一脸的无奈,冲着林小小点了点头,她立刻蹲下身一片片的开始扣那些金片,并装到黑色的布包里,二爷心有不甘的看着她一个人忙活,不大一会林小小站起身说:“这些足够我母亲看病了,这个给你,我用不着”说着把那个长条皮袋子递给了二爷,二爷接过手里打开皮袋,里面包着一个红色的木盒,这木盒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的,油光锃亮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抽开木盒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黄绸子,二爷费了半天劲才剥开绸子从里面拿出一口带有黑白花纹的直刀,借着火光抽刀出鞘,只见这刀闪着耀眼的白光夺人眼目,曾卫国拿过去细细端详说:“这刀鞘是用整张珍珠鱼皮缝制,估计是当时暹罗进贡来的,而刀柄是用象牙做底外面再缠皮条,这种皮条我没见过,不过历经千年,丝毫不见磨损痕迹,恐怕不是寻常之物,这是一口典型的唐刀,这种短刀一般是将领护身之用,有点类似于现在东洋刀中的肋差,唐刀的锻造工艺早已失传,据说斩盔破甲如同削泥一般,保护的如此细致完好,可见主人对其珍爱之情,可是……..”话还没说完,二爷就把刀连抢带要的拿了回去说:“嘿嘿,别可是了,肯定是好东西,说好了啊曾团长,这是我的”,曾卫国苦笑的点点头,就在这时,身后一直在研究石床的李潇喊了一声:“我知道了”,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斩龙断脉 第十一章 大门艺 围过去才发现,原来李潇用匕首一点点的把石台上的血垢刮开,呈现出下面暗藏的花纹,这花纹其实都是非常简单的线条,看样子估计年代不近了,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二爷也是,一直抱着他的那口刀左瞧右看,李潇问曾卫国:“团长,您认为在这东北三省,唐代时期存在的最大国家是什么呢?国力昌盛可又非常短暂,史料记载稀少的”,曾卫国皱着眉头用手撮着脑门想了半天,突然一惊:“你是说渤海国?”李潇点了点头说:“以这座墓的形式我们之前所推断的建于唐代肯定是没错的,而之所以我们什么字都看不懂是因为渤海国消失的太快,存在时间较短,五代十国时,相关记录在战乱中也被毁烧殆尽,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渤海国文字的流传和解读,而这些花纹应该是某种未知宗教所使用的,我猜这种宗教很有可能是萨满和靺鞨相结合的产物”,曾卫国听完点点头表示赞同说:“你这么说的话我大概知道这座高台的用途了,这些花纹很像商周时期的龙纹,但要比商周时的龙纹简单的多,应该是某种未知文化的产物,而祭祀台上的花纹我猜应该是放血用的,就是说人躺上去,用刀割断其颈部或腕部,让血流满整张祭台,这些花纹起到了导血槽的作用,而血最终会导向下面的四个坑中,这坑应该也有一个导槽或是漏洞,用来将血导向整个祭司塔,最终再合并一处流向一个地方,但具体流向哪里咱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如果没猜错咱们继续往前走,在塔底应该可以找到,而且这样的陵寝形式依我看不是一般的贵族,毕竟开山为陵即使在唐代鼎盛时期也不是一般贵族能用,这里虽然是自然形成的山体空腔,但要修建这么庞大的建筑群恐怕也需要不小的人力物力,墓主下葬时身穿盔甲手拿佩刀证明是员武将,可是刀上不做款恐怕墓主身份需要保密,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渤海武王的弟弟大门艺”,李潇说:“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曾看过关于介绍渤海国的一本书,可书中说大门艺被哥哥大武艺追杀,至死都没回故土,这里怎么会是他的墓?”曾卫国说:“现在一切都是推断,一点证据都没有,只能继续往前看看还能发现什么”他看了一圈继续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日本人从墓主手里究竟拿走了什么,快,马上出发,继续前进,这事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寻几件古董文物那么简单”,李潇看了一眼二爷手里的刀,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行人正打算走,只见二爷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把地上墓主的干尸抱起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石台上说:“多谢大哥赐刀之恩,小的我一定帮你杀尽那些小日本子,为大哥出气,等我出去了,初一十五一定为大哥上香敬酒”看着他冲着石台默默叨叨的我就想笑,人家死了都快一千年了,你哪论的大哥? 叫爷爷都大不敬,见他说完了,我拉住他:“二爷,这主儿你认识?”二爷一愣:“不认识啊?”:“那你这……”二爷一卟楞脑袋说:“唉,咱这不是拿人东西了嘛,而且一看也是用刀爱刀的人,十之八九不是将军就是绿林中人,不论哪个都跟你二爷一样是条好汉,说书的怎么说的,啊,这叫识好汉重好汉,大家都好汉,所以拜祭拜祭准没错”,说完拎着刀哼着小曲追着曾卫国他们后面往下跑,自从得了刀,二爷跟打了鸡血似得,主动要求在前开路,我和林小小成了队尾,刚走了没两步,就见她突然一个趔趄,我赶忙伸手扶她,她也下意识的伸手抓我,拉住她手后赶忙往上一级台阶迈了一步,两人才没有滚下去,只见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我问:“没事吧?”她喘着气说:“刚刚突然一阵头晕,可能跟那个崔大离打我一枪有关”:“还能走吗?”林小小倔强的说了声能就打算迈步下台阶,可刚一动身体一晃要往下栽,我赶忙一把拉住打算叫曾卫国他们,可一看由于是下台阶,速度比上来快的多,他们已经到了第二级平台了,干脆我一转身顺势拉住林小小的胳膊把她背了起来,一开始她还挣扎几下,可也许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慢慢的不动了。 一开始我还想这要是二爷,估计我只能把他从台阶上踹下去了,走了一会感觉她头靠在我肩旁,听见她重重的呼吸声,感受她温热的体温,心里有了种异样的感觉,长这么大,头一次和一个女孩靠的这么近,其实这姑娘要是不那么牙尖嘴利,气势逼人还是很好的,长的也漂亮。 胡思乱想着已经走到了第二级平台,众人帮我放下林小小,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李潇摸了下额头:“糟糕,发烧了”,我这才想起怪不得她体温温热,原来她发烧了,李潇解开绷带看了下头上的伤说:“情况很糟,伤口感染,可咱们只有磺胺粉,连凉水都没有,怎么降温啊”说完抬头看着曾卫国,曾卫国也是一筹莫展,最后咬了咬牙说:“崔大离背着她,咱们加快速度下去,看能不能找一处合适的地方”,李潇看了眼曾卫国又看了看林小小叹息着摇了摇头,处理好伤口,二爷背起林小小一行人加快速度跑下了祭台。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是后门,这门四敞大开,没做停留一行人迈步冲了出去,这门的后面大概百米开外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门,看高度比身后的大殿都高,大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一股股腥臭的风从里面吹来,二爷已经汗如雨下了,把林小小过到我背上,曾卫国示意大家站住说:“所有人枪上膛,这里面应该就是日本人的目标所在了,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咱们这一路跑的太顺了”听完这句话,我一时没明白意思,顺利不好吗?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小日本死了那么多人,还死的那么惨,为什么我们除了蜘蛛以外什么都没遇见? 而且那蜘蛛虽说恐怖,但装备精良的日本人不应该会那么容易中招,之前的情报说他们进来了十几个人,加上山上抓的小道士,将近二十人,可只出去五个,其中还有一个重伤,恐怕面前这扇门里真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曾卫国和李潇皆是一只手持火把,一只手拿枪,二爷更是腰上插刀手里端着花机关,三人护在我左右往大门走去。 斩龙断脉 第十二章 小孩?尸蛹! 这门有一人多厚,高数丈,表面刻着巨大的龙纹,火把映出一片铜绿,走进去里面的腥臭味更加浓重,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大,门嵌在两座山壁之间,山壁如同刀切一般光滑平整,顾不上仔细观瞧,我放下林小小,细细的摸着山壁,突然发现在山壁缝中有水流下,众人纷纷围过来解渴,曾卫国脱下外套递给李潇,李潇撕成条沾上水敷在林小小的额头上,对曾卫国说:“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曾卫国看着气喘吁吁的我说:“你在这里照看她,顺便休息一下,我们去看看情况,一会就回来,有什么危险随时开枪”,说完三人带上火把和武器,返回铜门开始细细查看。 我靠在山壁上看着躺在地上的林小小,不由的升起一股怜悯之心,在慈安堂的那些年月,我何尝不像她现在一样,无人问少人管,生病也要自求多福,希望出去以后,她拿着那些金片换了钱,治好她老娘的病,能幸福快乐的活着,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梦里我又回到了聚贤楼,齐云梁也在,我依旧跑我的堂,做我的小伙计,齐云梁还托人给我说了门亲,说是城北王寡妇家的闺女,我一听就有点不乐意,这王寡妇和李铁嘴那点事满城皆知,虽然我没见过她闺女,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妇道人家,但是媒婆说的千般美万般俏,我还真动了心,齐云梁还答应我说,等成家之后在城北再开一个聚贤楼分号,我去主事,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激动,娶亲那天,就在聚贤楼拜的堂,爆竹声声震天响,齐云梁上座喝了改口茶,改称哥哥,好不容易等人都散了,我红着脸哆哆嗦嗦的进了洞房,新娘子身穿大红头顶盖头端坐床边,我是既兴奋又紧张,好不容易壮了胆过去掀盖头,只听窗外几声炮响,估计是小孩捡了没放尽的炮在玩,开窗嗔骂了几声,又回到床边颤颤巍巍的慢慢挑开盖头,一张白嫩,娇羞的面孔映入眼帘,我一惊,这不是林小小吗? 然后呆呆的看着她,她羞涩的把脸扭到一边,我嘿嘿的傻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见她突然转过脸盯着我的眼,慢慢的我看见她的脸越来越白,她张开了嘴,里面是一排排的尖牙,舌头是黑的,如同狼一样奔着我的脖子就咬了上来,我打算推开她,可力量悬殊,根本推不动,就在这时我又听见了炮响,猛的睁开眼睛,只见二爷冲我边跑边朝身后开枪,到了近前二爷一把抓起地上的林小小抗在肩上,冲我喊:“别他妈睡了,快跟我上树,有猴子!”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地方有树? 猴子有什么好怕的?但是容不得我多想,二爷脚下生风,已经朝他来时的方向狂奔,我紧随其后,只见我们周围的黑暗中出现一对一对的小绿点,分外显眼,但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见这些小亮点不停的在靠近,二爷冲我喊:“快开枪!”,我朝着其中最近的一对亮点开了一枪,这一枪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只听四周一片沸腾,听的出是某种动物奔腾而来,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嘶吼,我不断的朝着那些亮点开枪,可那些亮点越聚越多,枪里的子弹明显不够用,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咣的一声,我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回头一看,真的是一颗树,只是这树似玉一般,光滑温润,半点没有木头的质感,只听二爷在上面喊:“快点快上来!”,我一看头顶不远处有一个枝杈,跳起来够了一下,没够着,又跳起来,终于抓住了,使劲的往上用力,脚不停的蹬踩,可胳膊上一点劲都使不上,这树又光又滑,脚下完全没有着力的点,就在这时那些光点已经到了我身下,借着上面的火光我依稀看清了这些光点的真面目,这些绝对不是猴子而是人! 确切的说,是小孩,大概七八岁的身量,一个个光头光身子,皮肤白如薄纸,露出尖尖的白牙,眼里放着绿光,个大的几个已经跳起来打算够我的脚,我拼命往上抬,可以看见他们的指甲不像常人一般,而是弯弯长长的如同鹰爪一般,若是被抓住必被撕下些皮肉,就在这时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手上的树枝咔吧一声,断了,我直直的往下落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大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抬头一看,是二爷,只见他满脸青筋,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别他娘的看了,快!”,我急忙借着二爷的力,往上窜了一下抱住了他踩着的树枝,连爬带拽的骑了上去,我俩骑在树枝上面对面喘着粗气,谁也说不出话来,不一会他冲我指了指上面,我点点头,两人起身向上爬,这树确实是玉的,很多枝杈一碰就断而且非常尖锐,没爬几步身上就被划的千疮百孔,而且光溜溜的很难爬,向上四五个枝杈,看见了曾卫国他们,一个个也是衣衫褴褛,身上不少的擦伤,李潇和林小小一人躺在一个大的枝杈上,不知是晕倒还是睡着了,我和二爷刚坐定二爷就说:“你小子心真大,这地方也睡的着,怎么?做梦娶媳妇了?怎么喊都喊不醒”。 我看了看躺在一旁的林小小说:“哪有,做梦吃烤鸭呢,真正的北平便宜坊,外酥里嫩,肥而不腻,滋滋冒油,我正卷小薄饼呢,你就把我叫醒了”,二爷听完眼睛顿时比底下那些东西的眼睛还绿,曾卫国开口说:“行啦,别说了,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想怎么出去,否则就得困死在这里”,我问他这是什么树怎么这么光滑? 底下那些又是什么东西?他说:“这是一颗树化玉,非常罕见的整颗树化玉,恐怕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颗树才建的,至于底下那些东西,我也不知道,不过记得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曾经在湘西某地,有位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被人害了性命,家人就将其装棺下葬,可谁承想,这孕妇的棺材在入土一个月后,竟然破土而出,棺材板也被掀翻了,家人一看以为是盗墓贼所为,便打算收拾棺椁重新下葬,可是发现这棺材之中,随葬的金银首饰一件未少,反而是这孕妇下葬一月有余,依旧貌若如初,不见丝毫腐败,只是肚子瘪了,家人顿时大骂盗墓贼丧心病狂,居然打女尸的歪主意,可再一看,发现棺材四周分布了一些野鸡野狗的尸体,无一不是被吸尽血液而亡,就在家人四处勘察时,其中女尸的哥哥在棺材下的坑中发现一个浑身黑毛的动物,这动物蜷缩一团仿佛在睡觉,这人用棍子捅了半天那动物一动不动,便以为是死野狗也没在意,谁知当天晚上,这人一家五口全部被吸干血液成了干尸,书上记载由于这母子二人是横祸致死,死有不甘,所以聚集怨气于一身最终成为僵尸,依我看下面的这些孩子恐怕也是如此,但又应该不是僵尸,看他们行动敏捷,体无毛发,恐怕是某种巫术导致但借鉴的恐怕也是怨念”,二爷听完一吐舌头说:“妈呀,这得多少孩子啊?难怪那墓主被活着放血,活该,亏我拜了拜他,呸,等二爷出去的,一把火给他烧了,让他想去看王母娘娘,臭不要脸的”我问他:“你们刚才转了一圈,这个地方有多大?”二爷说:“这破地方,我们本来在看那个铜门,可是转身刚进来,那铜门自己关上了,怎么使劲也推不开,往里走到这,刚看见这树,底下这堆玩意就出来了,我让他们上树,我就返回头去找你,谁知道你梦烤鸭,就该让你变了他们的烤鸭”,二爷还在为烤鸭的事愤愤不平,我却头如水桶一样大,那扇门关上的话,就凭我们几个人,是无论如何推不开的,而且这地方不知道有多大,这样下去耗都耗死我们了,二爷突然说:“对了,我想起一招,咱们投石问路啊”,我和曾卫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抄起手里的火把卯足了劲远远的就扔了出去,这火把上倒了煤油,不容易熄灭,只见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掉在地上,火把在落地的一瞬间,火焰受到碰撞顿时亮了一下,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吓懵了,曾卫国紧紧抓住我的胳膊问我:“你看见了吗?”我傻呆呆的点了点头看向二爷,只见二爷瞪大了双眼,下巴已经掉到胸前了,愣了半响我问曾卫国:“那是什么东西?”,其实我问他只是想确定我没看错,曾卫国也愣愣的回答说:“好像是张皮”,二爷自说自话的说道:“娘啊,那玩意可比这树还粗啊”,李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爬到我们身边,看我们傻愣愣的盯着一个地方看,也看了过去,然后就见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了声:“好像是蛇蜕”,我们就一起看向他,他用手一指:“你们看,在火把的旁边好像还有个东西”,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那火把的照射下,有一个东西在微微闪着光,好像是个圆形的东西,三个人都看向了曾卫国,等他的指示。 斩龙断脉 第十三章 半块玉璧 曾卫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们每个人,最后目光集中在林小小身上说:“看样子底下那些东西暂时上不来,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一会下去必是一场恶战,林小小还没有醒,带着她是个拖累,我这里还有一壶水,轮流喝一点,不要喝完,给林小小留着,如果一个小时后她还没醒,我们只能把她留在这了”,听了这个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来,的确,如果执意背着林小小,恐怕我也出不去,还必然会拖累其他人,想到这不由的心里焦急起来,慢慢的爬到她身边,摸了摸额头,已经不是很烫了,可她嘴唇发白,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一直说着话,又听不清说什么,我问李潇怎么回事,李潇看了看说:“现在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还好她伤口感染还不到很严重的地步,但只要她一刻不醒,说什么都是废话,毕竟她忍饥挨饿比我们时间还长,身体素质这道坎儿能不能过去,只能听天由命了”,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感到无助了,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扔在这等死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我也清楚,曾卫国也是尽了最大的义务,因为在这种地方多耗一个小时就是让大家多一个小时危险,不过好在没人说什么,二爷躺下没一分钟就抱着他的刀打起了鼾,我和李潇守在林小小的身边,曾卫国整理了下武器开始闭目养神,我想起祭台上那些自己点着的灯便问李潇是什么原理,他说:“那些灯的底部肯定是相通的,这种机构非常复杂,因为如果要过火,就必须要空气流通,而空气流通必然会导致油脂的挥发,燃点低的油脂挥发的快,燃点高的又不太容易点着,所以最有可能是在燃点相对较高的油脂中混入了白磷之类的”我似懂非懂的听了一遍,又想到随日本人进来的那些中国人便问他:“林小小说不是还有几个中国人跟日本人一起进来发财的吗?怎么他们也不拿黄金呢?”李潇冷笑着说:“你以为日本人真的是带人来发财的?被带来的那些中国人,就是探雷的,蜘蛛庙里的尸骨没有全看,但恐怕剩下的几具就是他们,那些中国人,带着日本人挖自己祖宗的坟,还想趁机发财,真是连汉奸都不如,死无全尸也算是老天有眼”,听完这些我心里反而低落起来,日本人占领东北这些年,老百姓简直是苟且偷安,谁安居乐业,好吃好喝的还会去跟日本人做这种脑袋拴在裤带上的活? 必然是生活所迫,结果谁承想成了一具枯骨,抛尸在这无人知晓的山洞之中,这一夜之间不知又多了多少孤儿寡母,想到这又看看一旁的林小小,不由的眼角有些潮湿,为了不让李潇看见,转过身假装在包里翻寻什么借机偷偷的擦眼泪,正擦着,眼角的余光在眼泪的作用下突然发现下面的树枝上一个黑影一闪,赶忙拿起火把去照,只见下面满满的爬着秃毛小孩,有两只已经离我们只差一个树枝的距离,我赶紧喊了一声:“不好!”,李潇离我最近,一个箭步拎枪冲了过来,在我身边刚坐定就开了火,这边一开火,二爷和曾卫国那边全醒了,瞬间那边也开了火,整棵树都爬满了,李潇在我的照明下一枪打爆了最近的一个小孩头,只见一只食指大的白色虫子被崩了出来,甩在树枝上吱吱的叫,李潇愣了一下喊:“我知道了!这些小孩是尸蛹,大家一定要打头”,二爷那边答了个:“好嘞”花机关独有的麻雷子声就震天的响了起来。 这些尸蛹一群群的涌上来,仿佛潮水一般,很快我们这边的弹药就不多了,我转身去叫曾卫国,一回头正看见一具尸蛹已经爬到了我们中间,直奔曾卫国而去,我们都认为背后有对方,忽略了其实之间还有两人宽的空隙,我连比划带叫,可都被震耳欲聋的枪声盖住了,想开枪可距离太近,很容易误伤,眼看尸蛹的嘴已经快挨上曾卫国的脖子了,我闭上眼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突然尸蛹脑浆四溅,被踢了下去,黑暗中一只发着寒光的铁笛还支在那里,原来林小小在我们的一片枪声中被惊醒了,她拍了下曾卫国的肩旁,趴在他耳朵旁喊着什么,曾卫国点点头,她又过来趴在我耳边:“这么打不是办法,边打边下树吧,到了地面再说,不然枪弹用尽,刀剑在这可使不开”,我一听点点头,她刚要走,我一把抓住她,把为她留的水递给她,她疑惑的接过水壶,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冲我微微一笑的点了点头,转身去拿她的背包了,我此刻心跳的有点快,脸有些烫。 曾卫国在二爷的掩护下冲我一招手,我背上我和李潇的背包,他背上他和二爷的,开始下树,四个人刚到二爷处汇合,就听花机关没了声,二爷照准尸蛹头上把枪使劲的砸了过去,拔出匣子炮一枪一枪的点射起来,我和曾卫国的弹夹都给了李潇,二爷用的是大匣子,弹药不同。 由于子弹所剩不多,李潇开火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二爷和李潇前面开路,我拽出向导给二爷的 “屠夫”刺刀,林小小拿着铁笛,众人护着曾卫国开始下树。下去其实比上来困难的多,虽然有了二爷和李潇在下面挡住大部分尸蛹,但还是不断有漏网的从侧翼爬过来,我连劈带砍手忙脚乱的,林小小那边的铁笛也是挂动风声呜呜直响,渐渐的离地面越来越近了,二爷手里的匣子炮也彻底哑了声,他抽出唐刀准备应战,可刀一出鞘,那些尸蛹竟然纷纷退了下去,终于回到了地面上,尸蛹离我们几步远围成了圈,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嘶吼,二爷持刀而立,小心戒备,神情严肃,一眼看去还真有些天兵下凡的气势,李潇也不再开枪,只是稳稳的端着,估计只剩枪里这几发子弹了,我感觉手心里都能滴出水来,大气都不敢出,大家紧紧靠着二爷,凭借着记忆一点点的向那张皮的位置挪去。 就这样一步步艰难的挪动到了皮的位置,我、林小小和二爷各持武器依旧与尸蛹对峙着,曾卫国和李潇蹲下开始研究脚边的这一段皮,曾卫国说:“果然是蛇蜕,可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蛇”李潇捡起在树上看见反光的东西,递给了曾卫国,曾卫国接过来擦掉浮土,看了一下,顿时眼睛中出现了异样的光,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迅速装到了包里没有说话,二爷实在坚持不住了问:“曾团长,咱们下一步往哪走?快给指个道,快撑不住了”,别说二爷,我现在腿肚子也哆嗦,林小小更是汗如雨下,这种生死攸关的对峙,每一分钟都是对身心极限的挑战,而且四周不断有尸蛹跃跃欲试的打算钻空档,曾卫国好像还没回过心神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李潇从包里拿出一块纱布,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迅速将纱布缠在石头上,留出一截拿在手里,好像一个流星锤,倒上煤油点燃后,高高抛了出去,接着火光看到在蛇蜕的左边有一个洞,大家顾不上商议,直接朝洞口挪去,那些尸蛹好像看出了我们的意图,在四周尖叫着,包围圈越来越小,二爷挥舞着唐刀左右吓阻,我的身体也绷到极限,身上的肌肉已经开始酸疼,曾卫国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李潇连拉带拖的紧跟着我们,几十步的距离感觉像走了一年一样,来到洞口我和二爷在外掩护,大家进了洞,这洞高数丈,七八个人并排宽,那些尸蛹跟着到了洞口,发出振聋发聩的嘶吼可一只都不见进来,仿佛这里面有让他们都觉的害怕的东西。 这山洞长约百米,洞壁和洞顶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我好奇的抠了抠,居然抠下指甲大小的一块,很硬,通体发着异样的光芒,拉着曾卫国的李潇看了一眼说:“萤石”,二爷还在戒备着身后,边走边问:“曾团长咋啦?中邪了?”,李潇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捡了个什么东西”,说话间我们就走出了山洞,眼前的一切让我们忘了身后所有的危险,连一直中邪般的曾卫国都甩开李潇搀扶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这是另一个巨大的洞窟,但比外面的要小的多,洞顶上萤石发出幽蓝的光芒如同群星万盏,山壁上一条小瀑布银河一般流进下方一潭发着绿光的湖水中,湖水里不时还能看见小鱼游来游去,对于现在的我们,这就是人间仙境了,二爷叫了声:“哎呀!”就冲向了瀑布,接着一个个像被解开了穴道一般也冲了过去,只有曾卫国立在洞口,手里拿着匕首警戒,一群人先是喝饱了水,又灌满了水壶,二爷一马当先开始捞鱼,我替换了曾卫国守着洞口,李潇四处寻找可以生火的东西,林小小独自在瀑布边洗了洗脸,曾卫国坐在一个角落里,从背包中拿出个什么东西端详着,李潇寻找木头的时候突然:“嗯?”了一声,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可我隐隐约约看见他好像往包里装了个什么东西。 二爷费了半天劲才捞了三四条手指大小的鱼,骂骂咧咧的说:“他娘的,这是欺负我没家伙啊,要是给我个渔网啊、钓竿啊,你看我把湖里鱼给捞干净了不”。 李潇找了半天就找到几根大树根,估计是外面长进来的,升起火,把鱼放进水壶中烧开,算是鱼汤了,每人喝了一点。 半天一只尸蛹都没进来,估计这地方确实有他们害怕的东西,在洞口用空水壶做了个简易的报警装置,大家便围到了曾卫国的身边,他看了我们一圈说:“我发现了这个东西,应该是日本人在跟尸蛹打斗的时候摔坏掉落的,现在我只是怀疑它的身份,但不好确定,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东西几千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中,没人见过,也幸好他们只得了一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二爷不服气的说:“曾团长,别吓唬人了,啥玩意这么厉害,就冲他们小日本那个身量,别说一半了,就是都拿走,那也没啥好怕的,只要让二爷我吃饱喝足了,一个招呼他们十来个不跟玩似得”,曾卫国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我们:“如果有一天,日本人的军队能复生,你说可怕吗?”这一句话吓了所有人一跳,林小小喊道:“鬼兵?”,曾卫国点点头,然后把一直抱在手里的东西拿给我们看,只见这是半个玉璧一样的东西,从断口可以看出是被摔断的,有半个巴掌厚,跟饭馆大号的盘子大小差不多,土黄色泛着玉光,上面横七竖八的刻着条纹,像字又不是字,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表示看不懂,曾卫国说:“这上面的几个字分别是伏羲十,这些应该是卦象,如果是伏羲的话,那必定是伏羲十六卦,六卦两字和其余卦象应该在日本人拿走的那半块上,我们所说的八卦,也就是易经,其实是周文王根据伏羲八卦而创,据说原本伏羲共十六卦,传到殷商时期,因为这十六卦泄露天机,被神明抹去了一半,就连剩下的八卦的卦数都不全。周文王所创的周易称为后天八卦,而伏羲的先天八卦就失传了。易经八卦算天算地,算生不算死,我们中国人历来相信人死为鬼,死往阴界的说法,那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鬼,却算不出来呢?正因为抹去的是那一卦是鬼卦。鬼处阴间,其在地下,因此这伏羲十六卦从上至下应为,天卦、人卦、地卦、鬼卦。神怕人算生算死,驱使鬼于地下,能力通天达地,因此抹去鬼卦,令人只能主宰地上之事。之前我认为这些都是传说,但是现在发现这个东西,我想可能是在某个朝代被人为的藏了起来,而日本人要找它的目的应该是想为死去的士兵招魂,以至成为永生不死或源源不绝的鬼兵,现在咱们手上这块我也看不懂,当务之急是马上出去,把他交给六号尽快破解,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我们这边还在震惊之中,李潇那边又说:“我知道仙人洞里的手臂以及这里的一切是什么情况了”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好像是一片鱼鳞,但有巴掌大,闪着蓝色的亮光,非常硬,二爷惊叹到:“这湖里还有这么大的鱼?”说着撸着袖子要去湖边,李潇拦住他说,这不是鱼,而且现在已经不在这儿了,让那帮日本人给放出去了,曾卫国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沉默了一会,突然瞪大眼睛冲李潇做了个口型,李潇点点头说:“没错,是龙!” 斩龙断脉 第十四章 重见天日 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龙这种东西随处可见,但是说这鳞片就是龙,我有点没弄懂,是画上去的还是雕上去的? 曾卫国张着嘴并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手里的鳞片,李潇一脸肯定的看着他,我、二爷和林小小满脸疑惑的互相看,最后曾卫国抬起头看着李潇,两人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曾卫国这才看了我们一圈说:“你们知道蛇吧?”,我们好像五六岁的孩子一样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又说:“蛇大为蟒,蟒大为蚺,蚺大为蛟,蛟大为龙,你们听过吗?”林小小点点头,我摇摇头,二爷开口说:“你是说这里有条大蛇?”说完提着刀戒备的看了看,曾卫国说:“不是那个意思,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之前我们从蜘蛛庙出来走过的十二生肖桥上,龙头的雕刻和我们进到这里所看到的龙完全不同?”我回忆了一下,那个龙头好像真的就是普通常见的龙头,不像这里的猪头龙,曾卫国接着说:“依我推断,这里应该有两个朝代、或者说是文化的存在,应该是铜门以及门后的秘密在先,大门艺一族发现了这个秘密,才决定把墓修在这里,而铜门后面的秘密就是关了一条龙,确切来说那个时候应该还是蛇或是蛟”,听到这我感觉好像听神话故事一般,现在别说拿个鳞片就说有龙了,就是拿个匣子炮说是鸡腿我都信,反正自打进了这个地方,我的认知已经被颠覆好几遍了,以至完全麻木了,全然当成故事在听,曾卫国接着说:“我猜想,修建陵墓和安葬大门艺的应该是黑水靺鞨,因为当初大门艺就是为了救唐朝治下的黑水靺鞨族才被哥哥大武艺追杀并驱逐的,所以黑水靺鞨很有可能偷偷的为他在故土修建陵墓,并且以祭祀的形式来让大门艺死后的灵魂驭龙飞升,成仙得道,这在商周时期,以及少数民族地区比较常见”二爷听的有点不耐烦了,问道:“外面那个干鱼我没兴趣,我就想知道这龙是咋回事,二爷我有生之年要是能见回真龙,也算是没白活”,曾卫国说:“根据传说,蛇大了叫蟒,蟒长的很大就叫蚺,蚺再大叫蛟,蛟你们知道吧?周处除三害里,三天三夜杀恶蛟,而蛟再大就是龙了,传说蚺五百年成蛟,蛟一千年成龙,其实我一直认为这是古人对生物进化的一种简单的描述,生物我不懂,但从现实来猜测,这里原来应该住着一条蚺,第一波发现它的人出于崇拜的原因,在洞口修建了铜门和祭台,将其成为神一样的供奉着,而黑水靺鞨发现它的时候,它应该已经显现出了蛟的形态,黑水靺鞨便将整个祭台改造成了大门艺墓的主墓室,并往洞中投进许多可以自行繁殖的食物,就是尸蛹,而蛟以尸蛹为食,最终化成了龙,但这里也有几个问题我一时也想不通,尸蛹究竟是如何成活并繁殖的,蜘蛛庙里蜘蛛起着什么作用,这些需要出去后,好好研究一下”。 半天没说话的林小小开口道:“恐怕不止那么简单,一开始我就觉的这里整体的走势很奇怪,不符合《葬经》中藏风聚气的基本要求,起初我以为是古时的少数民族不讲风水的缘故,而走到这儿我才明白,这里才是整个陵墓的眼,也就是说整个陵墓的风水走势都是围绕这个地方而建,大墓建在山洞之中意为聚气,聚整座赤山的灵气,祭台修在大殿之中,大殿又背靠真龙,呈靠龙望山之势,再以皇家的血脉活祭,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造龙脉。天下龙脉分三支,但都起自昆仑,北龙从阴山、贺兰山入山西,起太原,渡海而止。中龙由岷山入关中,至秦山入海。南龙由云贵、湖南至福建、浙江入海,当时处于唐朝治下的黑水靺鞨的恐怕不敢也不可能为大门艺占据一块帝王之地,所以发现这个地方有蛟,就加以利用,人为造了一条龙脉,这种地方相比起一般的龙脉更可遇不可求,首先一点就是绝无被盗的可能,因为盗墓是根据山峦地势的走向,结合风水秘术,点穴指墓,而这地方地表之上毫无龙脉迹象可循,如果这次不是日本人奔着伏羲十六卦而来,恐怕这地方永远是个秘密,曾团长,那些黑水靺鞨最后怎么样了呢”,曾卫国说:“黑水靺鞨在五代时还有一个称谓叫女真,他们是满族的祖先”,几乎所有人同时发出一阵惊呼:“大清!”,曾卫国点了点头,林小小说:“真龙一出,龙脉尽毁,看来这满洲国也不会太久了”,二爷说:“满不满州国的,都是小日本搞出来的东西,我现在就想知道那扇门还能打开不?打不开咱们咋出去?”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我低着头望着面前的火堆问:“那扇门是谁关上的?”,李潇说:“不是人关上的,我猜可能和祭台有关,日本人在祭台的坑里肢解一个人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这门应该要用血充满祭台上的坑,才能打开,开启的时间长短恐怕和充满的坑多少有关”,二爷愤恨的咒骂了一声,林小小提议可以试试湖,既然有鱼下面肯定通向外面,李潇认为没有潜水设备,湖底情况未明,身体状况又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冒然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靠在火堆边身上所有的酸疼一起涌了上来,突然我想到了一个方法,不由的兴奋大叫:“树根!树根!”所有人齐齐的看向我,李潇瞬间也拍了下大腿说:“对啊,这些树根能长进来,就证明有些地方已经非常薄了,我们不如试试顺着树根挖”,这句话仿佛给每个人打了一针鸡血,二爷噌的站了起来问李潇:“你这些树根是哪捡的?”李潇带着众人走到一处岩壁前,这岩壁上横七竖八的盘踞着许多树根,二爷操起 “屠夫”连挖带砍起来,我和李潇拿着匕首紧随其后,曾卫国和林小小负责运土,这些树根连砍带拽,不时能带出一大堆土,一袋烟的功夫,已经被我们掏出了一个大洞,由于泥土松软,不停的坍塌,我、二爷和李潇三人轮班不停的挖,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实在扛不住了,一个个跌坐在地上,二爷说:“这他娘的不靠谱啊,这么挖,谁知道前面还有多远?不行不行,再想其它办法”,大家互相看看,都是一筹莫展,李潇突然说:“听!”,我们安静下来听见一直放在洞口警戒的水壶发出了奇怪的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蹭它,借着火光去看,发现几只尸蛹已经到了洞口的位置,但是很安静,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却又不敢前行,李潇说:“坏了,这里原本存在的威胁不在了,他们要进来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出去”,大家仿佛没听见李潇的话一样,二爷已经抄起鱼皮刀,林小小从背包拽出铁笛,众人一言不发的紧紧盯着洞口,只有李潇拿起 “屠夫”刺刀,往刚刚挖的地方的斜上位置刺去,一下一下的不停的刺,每刺一下就会带下来大块的泥土,洞口的尸蛹从几只已经变成了十几只,但还好,没有一只敢越过水壶,都蹲在洞口,好像参观一样打量着洞里,突然身后哗啦一声,一大片湿乎乎的泥掉了下来,瞬间一股泥土清新飘了下来,我们全转过头去看李潇,只见他上方,有一个黑乎乎的洞,二爷结结巴巴的问:“这、这怎么还有洞?”,我也纳闷,心想这还有完没完? 注定这辈子是要死在这洞里了,林小小首先叫了一声:“是黑夜,外面是黑夜”,这一声仿佛点燃炮仗的香火,大家顿时兴奋了起来,李潇和曾卫国马不停蹄的扩大洞口,外面好像刚刚下过雨,泥土松软,不一会李潇踩着二爷的肩旁,首先出了洞,不多时从上面抛下一根绳子,曾卫国和林小小依次出去,最后只剩我和二爷,二爷说:“你先走,我断后”,此时水壶发出咣啷的一声,打头的几只大一点的尸蛹慢慢的走了进来,并且朝我们这个方向开始移动,我说:“二爷你别废话,快上,然后拉我上去”,二爷点了点头,把刀递给我说:“别给我弄坏了啊”,双腿一夹绳子爬了出去,我把绳子系在腰上,举着刀全神戒备,尸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打头的几只离我已经只差十步左右了,我心说,怎么这刀我拿着不管用呢? 突然腰上一紧,双腿拔地而起,好像萝卜一样让人从地下给揪了出来,一出地面,躺在湿漉的地上,闻着阵阵山风,人一下舒展开来,众人搬起大石块封在洞口上,然后坐下来享受这飞鸟出笼般的自由,谁都不说话,只是互相望着嘿嘿的傻笑,若不是树林中传来的沙沙脚步声,估计真要坐到天亮,这个时候只有二爷还能操刀戒备,其余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瘫坐在地上,二爷问:“谁!”,林子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向导”,我们欢呼了一声,二爷收起了刀,向导过来用手电照了照我们,最后盯着林小小看了一会,直直走向曾卫国,两人耳语起来,曾卫国的脸色越变越难看,最后说了声:“知道了”便也看向了林小小。 斩龙断脉 第十五章 仇人见面 我们出来的地方,距离仙人洞非常远,等于是转到了仙人洞的背后。稍事休息,众人开始下山,向导起初走在前面带队,可上了正道后,一点点挪到了后面,李潇给了二爷一个眼神,二爷心领神会的隔在向导和林小小之间,而李潇慢慢走在了向导身后,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就跟二爷并肩走着,借机偷偷问怎么回事,二爷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说:“我说你小子看的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候脑子就不好使了?那家伙和曾团长嘀嘀咕咕半天,还总看这姑娘,你以为他是看上林小小了?而且咱们从这么远的地方出来,他正好就过来了,咱们又不是炸药嘣出来的,哪有那么大的动静?这家伙肯定有猫腻”,听到这我心里一惊,向导身上有枪,可我们只有几把刀,一旦发生冲突,我们一方必会有伤亡,而且看曾卫国对他的态度,貌似也有几分忌惮,真的动起手来,还无法判断他的立场,即使曾卫国只是保持中立,林小小也必定凶多吉少,想到这不由的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她,手心里出了汗。 向导貌似看出了我们的意思,又回到了队伍的前面,李潇问他是不是还要去一趟来时的道观,曾卫国在一旁说:“没时间了,下去之后赶紧休整,还有任务”,我跟二爷对视了一眼,只见他撇撇嘴,没说话。 天光大亮的时候,我们回到了村里,这才发现,这村里没几户人家,而且即使零零散散碰见几个人,对我们这种背着刀的 “乞丐”都没有显现出哪怕一丝的好奇,无一不是低着头匆匆而过。进了向导家的院子,上次赶车送我们来的那个车夫也在,向导吩咐了他两句,车夫转身就走了,我们进到屋里,一个个或躺或坐,皆是疲惫到了极点,而曾卫国和向导在另外一间屋里关起门来说着什么,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车夫返了回来,提着一个大食盒,背着个大包袱,刚一进屋二爷蹿起来冲向食盒,打开来里面有烙饼和几盘咸菜,居然还有一只鸡,看样子应该是提前炖好的,一帮人一哄而上,风卷残云一般眨眼的功夫就吃了个精光,但很明显都没吃饱,盘子比洗过还干净。 吃完之后每个人梳洗了一下,换上车夫背来的衣服,李潇用向导给的药箱,挨个包扎打针,都弄好,五个人分了两个屋子睡觉休息,曾卫国、李潇和我一屋,林小小单独一屋,二爷非说他太胖挤不下,搬了把躺椅,抱着刀横躺在林小小的房门口,本来我想和他换,他死活不同意,我一想也是,看向导和那个车夫的身板都是专业的练家子,我醒的时候恐怕都不是对手,更何况睡着之后。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一直到晚霞漫天,才一个个的醒过来,醒来后身上仿佛万蚁蚀骨一般的疼痛难忍,看他们也是一个个的龇牙咧嘴,向导看我们都醒了,把二爷叫进来后给车夫使了眼色,车夫点点头站在了林小小的房门外。 看众人都进了屋,向导插上门说:“日本人带出的那个确实是条龙,昨天有人在田庄村发现了它,六号指示你们要查明真相,并想办法封锁消息,这些是给你们的,”说完把一个包袱放在炕上,解开发现里面有两卷银洋,一些新的伪造证件和一小瓶黄色的粉末,新的证件人手一份,每人又分到6个银洋,黄色的粉末曾卫国拿起来直接递给了李潇,李潇稍稍闻了一下,点点了头,曾卫国问向导:“什么时候出发?”向导说:“现在就送你们走,连夜赶往田庄村”,叫上林小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大家已经上了马车,二爷突然说:“哎,不对,我东西落屋里了,等我一下啊”,说完独自一人返了回去,等了半天还不见出来,向导正打算进屋去叫,听他喊着:“来了来了”就跑出了屋。 三驾的马车行驶在大道上,二爷凑过来,冲我眨眨眼,拍了拍腰里示意我摸摸,我伸手一摸,原来是他那只匣子炮,他悄悄的说:“这次去是封口,跟人打交道这个可比刀好用多了”。 第二天临近正午时候,一行人到了盖平县,顾不上吃饭马车直奔林小小家,一路上七拐八拐的,最终停在了一处宅子门前,只见这房门四敞大开,二爷冲皱着眉的林小小说:“你老娘做好饭开门等你呢,快进去吧,我都闻着炖肉的味了”,林小小紧皱眉头,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往里走,曾卫国冲我点点头,我紧随其后也进了屋,只见这林家仿佛被抢了一般,衣服被子散了一地,锅碗瓢盆也是破的破,碎的碎,一片狼藉,找来找去,屋里一个人没有,正纳闷,门口一个上岁数的女人探头探脑的往里看,林小小一眼看见喊了声:“王大娘”便迎了上去,这王大娘哆嗦着进了屋,还未开口眼圈已经红了,林小小迫不及待的询问情况,王大娘说:“幸好你不在啊,那个千杀的孔二狗前几天带了几个日本兵来,非说你家有什么宝,笛子什么的,把家翻了个底朝天,又逼问你娘,你娘她什么都不肯说,结果被日本人打了一顿,他们走后第二天你娘就闭了眼,邻居们看你一直不回来,就帮衬着把你娘埋在了西山的松树下,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说完呜呜咽咽的哭起来,林小小脸涨的通红,双手攥拳嘎嘣嘎嘣直响,我在一旁听的也是怒火中烧,林小小大步走进了一间貌似煤房的屋子,不一会从里面抱出一只箱子,这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精致,走到我面前说:“你身上有钱吗?”我掏出几个银洋,她一把抓了过去,全递给了王大娘说:“大娘,我现在无以为报,这些钱是家母的丧葬费,多出来的是感谢大家的恩情,若有机会,必定重报”,王大娘推脱了半天,最终只肯收下两个银洋说:“孩子看样子这家你是不能待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身上多留些钱安全,大娘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若是有一天外面日子难过了,你随时回来啊,大娘家就是你家”,说完两人抱头痛哭。 马车直奔西山,路上买了些香烛纸钱,一帮人本来还稀奇发生了什么事,一看买这些东西,谁也不说话了,西山的松树下,一座不大的土丘孤零零的肃立着,一块木头牌子写着亡者姓名,林小小跪在坟前,焚香烧纸,又挖了个不大的坑,把从墓里带出来的金片一片片整齐的放在里面埋了,咬着牙留着泪,从牙缝了蹦出了四个字:“血债血偿”然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对曾卫国说:“曾团长,我要加入你们”,曾卫国为难的看了看大家,我们也为难的摇摇头,大家都知道这风雷组只有六号有任命的权力,林小小又说:“曾团长,你若是同意,这箱子东西我送给你,否则,我就一把火烧了它”,说完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各种画着图的纸和几个本子,她随手拿出几张纸递给曾卫国,曾卫国翻看了几眼,瞬间脸色陡变,嚅嚅嗫嗫的说:“这..这…这是样式图!”,林小小一把夺回了纸,点点头,拿起点香烛的火柴,划着后就要点这几张纸,曾卫国仿佛电击般说:“别!让我想想,我想想”,一盏茶的功夫,曾卫国命令道,继续往田庄村出发,路过营口时,他跟林小小在营口下车,他要亲自向上级汇报情况,其余人直奔田庄村进行勘察并等待汇合。 在林小小没有正式进入风雷组前,六号是个绝对的秘密。还有将近一天的路程,一行人到了盖平县城最大的酒楼 “仙客来”,打算吃饱喝足,再带些干粮上路,挑了二楼的一个靠窗的包间,酒菜上齐,除了二爷,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吃饭,一个个也都替林小小难过,更多的是担心如果六号不准她进组,她一个姑娘家可怎么办,正愁着,忽听楼下一阵嘈杂,有人高声说:“他妈的,给老子滚开,我说你这酒兑水了就是兑水了,敢跟老子顶嘴,把你这破店给你拆了知不知道?少废话,把李裕泰那老不死的给我叫出来”,二爷一听有热闹看,饭都顾不上吃,跑出去扒着楼梯往下瞧,不一会回来了愤愤不平的骂着:“他娘的,一个狗汉奸,狗仗人势的东西还欺负人,曾团长,咱管不?”,曾卫国摇摇头说:“有任务在身,切不可节外生枝,”林小小听着下面传来的声音,突然噌的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楼梯处向下观瞧,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们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围住她问:“什么情况?”,她手指哆嗦的指着下面那个梳着小分头斜挎着枪的小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孔二狗!”。 斩龙断脉 第十六章 蛟龙现身 正所谓是冤家路窄,下面这人正是林小小的杀母仇人孔二狗,林小小此时已经血涌双瞳,木质的楼梯扶手被她攥的咯嘣嘣直响,二爷和李潇一边一个把她夹在中间,生怕她冲下去,孔二狗那边带了大概四五个人,一色的黑杉黑裤红袖章,斜挂着枪,孔二狗此时坐在一楼正中间的一张桌子旁,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抽着烟,饭菜摔了一地一片狼藉,不一会一位老者在伙计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到近前,双手作揖说道:“不知孔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看来是这饭店的掌柜李裕泰,话还没说完,孔二狗站起身来一个大巴掌轮了上去,李裕泰被打倒在地,孔二狗看了看地上的李裕泰,鼻孔朝天的说:“明天晚上我舅妈在你这过生日,藤井少佐也会出席,明天你这店就别开门了,好好给我准备,要是给我办砸了丢了人,你李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就在这个节骨眼,林小小拔出铁笛打算冲下去,可刚大喊了一声:“狗!”,东西两个字就被二爷死死的给捂进了嘴里,李潇一手抓住她的腕子,二指在关节处一捏,顺势夺下了铁笛,两个人合力把她拉进了包厢,可她喊那声太大了,孔二狗抬头往楼上看,喊道:“喊他妈什么呢?!”,说着就打算上来,我赶紧堵在楼梯口,冲他一龇牙:“没事没事,刚才街上跑过去一只大狗,还追着个大姑娘,那姑娘衣服都被咬开了,往北跑了,楼上看的真真儿的”,孔二狗一听顿时乐了:“还有这个事,快,都跟我出去追,咱们为民除害去”,在众喽啰的呼喊声中转身跑了出去,我松了口气,回到包间,林小小双眼含泪的瞪着曾卫国,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酒,曾卫国说:“虽然你现在还不是我们的人,但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们的计划,暴露我们的身份,若是今后成了自己人,一切行动更要听指挥”,二爷怕她喝醉,夺过了酒壶,问道:“你怎么认识这狗东西的?”林小小盯着曾卫国看了半天,最终成串的泪珠滚了下来,紧紧咬着下嘴唇,过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说起往事,原来这孔二狗和她是邻居,两人年龄相仿,小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由于她是外来的,所以免不了被别的孩子欺负,可孔二狗每次都挺身而出保护她,那时林小小的爹还在,经常在院里吹这铁笛子,孔二狗也常来听,想学可林小小她爹死活不教。 后来孔二狗和一帮地痞混在一起,沾染了些偷鸡摸狗的毛病,可民防团的团长是他亲舅舅,没人管的了,所以整条街家家防着他,说来也怪,这条街家家都丢东西,就是林小小家例外,大家都知道孔二狗对林小小有意思,但林小小死活不接受,后来日本人来了,孔二狗的舅舅王福喜带着民防团投靠了日本人成了皇协军,成为皇协军的王福喜第一件事就是把孔二狗和他那帮地痞纳入麾下,成了通风报信,抓人抄家,强男霸女的急先锋,借着日本人当靠山,王福喜给撑腰,孔二狗顺利成为这盖平县的一害。 听完这些,二爷也是气的哇哇直叫,而我和李潇都看着曾卫国,曾卫国环视了我们一圈,站起身说了声:“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暴露任务,不得违抗命令,否则就地正法,出发!”,三个人唉声叹气的掺扶着林小小跟在曾卫国后面下了楼,曾卫国边下楼,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往里面包了些钱,一楼已经打扫好了,李裕泰坐在门口,拿着烟袋唉声叹气,脸上还有泪痕,曾卫国算过账,走出门口的时候,在李裕泰脚边扔下手绢,随后拍了拍他说:“老人家,您东西掉了”,说罢带着众人迈步出门上了马车,车夫一声鞭子响,马车向营口方向出发,我看见李裕泰捧着手绢,追了出来,看着我们飞驰的马车呆呆的站在了路中央,深鞠了一躬。 出了盖平县马车避开大道,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车夫说,自从那帮日本人出了山,营口到盖平一路临时加了很多哨卡,盘查很严。 林小小独自坐在车尾,拿出铁笛吹了起来,吹的这曲子起初平静似水,中途哀怨凄凉,到了后面悲亢愤怒,最后简直成了狂怒,与此同时,刚刚还晴空万里突然来了一片乌云,漫天狂风随着笛声平地而起,一瞬间昏天暗地,飞沙走石,沙子打在脸上生疼,连马都不走了,不停的撂着蹶子,车夫一只手用草帽捂着脸一只手牢牢牵着缰绳,生怕马惊了,林小小仿佛毫无感觉一般,闭着眼捧着笛继续吹着,一曲终了,天地慢慢的恢复原状,除了她和二爷,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二爷骂骂咧咧的说:“这什么破天气,说起风就起风,有本事刮孔二狗那帮瘪犊子去啊,刮你二爷算什么玩意儿”,曾卫国若有所思的盯着林小小手里的铁笛看了几眼,貌似有话想说,但又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到了营口,曾卫国和林小小下车,我们三人继续往田庄村出发,没了曾卫国,大家一下放松了很多,在一处树林里停了车,几人拿出从仙客来打包的酒菜,只见二爷喝了口白酒,又塞进一大块酱牛肉,敞着怀躺在马车上说:“你说咱们这个兵当的多窝囊,眼睁睁看着那帮狗腿子活蹦乱跳,还不敢怎么样,还不如老子当山大王的时候潇洒,要我说,曾团长这秀才还真干不了这武将的活,太软蛋”,李潇喊了他一句:“说什么呢?!”,二爷冷哼一声不说话了,我问李潇:“这林小小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潇看看我说:“没有六号的命令,谁也不能轻举妄动,即使是曾团长”,我也同意了二爷的话,这叫什么兵啊,哪像当年聚贤楼里那些兵痞舒服,处处受这窝囊气。 几个人话不投机,草草吃完继续赶路,在午夜时到达了田庄村,马车刚一到村口,村口槐树下闪出一个人影,吓了我们一跳,三个人同时把手伸进了各自的包袱,随时准备操家伙,这人冲着马车喊:“是给李二哥家送野货的不?”,车夫回头低声说:“自己人”随后答道:“不是,二秃子让过来拉苞米的”,这人两步走到近前,打量了我们一番,跳上车,坐在车夫旁边,指挥着往一片苇塘走去,到了苇塘边下了车,听见苇塘之中传来阵阵低吼声,领路的人说:“那东西就在里面,看样子伤的不轻,已经有几个人见过了,不过已经给了封口费,你们抓紧处理”说完扭头走了,我们三人提着车上的马灯,慢慢走了进去,只见一条十几米长的像蛇一样的动物趴在水塘中缓缓的蠕动着,要不是头上两个长长的角,我真以为是条大蛇。 这龙比二爷还粗,全身覆满了巴掌宽的坚硬鳞片,在马灯和月光的照耀下发着蓝光,它好像受了严重的伤,喘着粗气,身体不停的蠕动,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吼,确定没有危险,我们走到近前仔细观瞧,这龙跟我原来见过的那些画的或雕的完全不同,方头方脑,嘴巴尖尖的,两根胡须摊在泥地里,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威武,大概看了下,没找到伤口,我问李潇怎么回事,他想了想说:“应该是之前它所处环境的含氧量比外面的要高很多,出来后它无法获取正常所需的氧气量,依我看恐怕活不了太久”,二爷自打见了它一直没说话,听李潇说它会死,不高兴的说:“这第一次见就死了,太不吉利了吧,我听说这龙可是天上玉皇大帝的座驾,到时候不会怪罪下来说是咱们弄死的吧?”,李潇又仔细看了看说:“这东西还不属于龙,你们看,虽然它有腿,但全是软肉,连腿骨都没有,行动还是依靠鳞片和身体的摆动,恐怕还未进化完整,这样,我们今天晚上就地扎营,等明天曾团长来了,听指令行事”,我们本来也只是打前站的,听他说完一帮人出了苇塘,在稍远的地方把马卸下来,拴在一边的树上,和衣躺在马车上睡了过去,夏天苇塘最特产的就是蚊子,这一宿我感觉自己胖了好几圈,看二爷和李潇也一样,早上起来一个个跟猴子一样不停的挠,几个人吃过干粮,等待着曾卫国,期间有些村民听说了苇塘的事,要进去看,都被我们挡了回去,苇塘里的动静也小了很多,李潇去看过几次,每次出来都是一脸凝重,一直到太阳西沉,曾卫国还是不见踪影,二爷说:“曾团长那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脱口而出:“难道是林小小?”,说完站在车上往村口方向观瞧,可大道上依旧空空荡荡。 斩龙断脉 第十七章 单相思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不停的起来张望,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等曾卫国还是林小小,李潇也一样,只有二爷和车夫两人鼾声如雷,苇塘中已经没了动静,李潇在天黑前去看了一眼,出来摇摇头,宣布了 “龙”的死亡,但没有曾卫国的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晚饭时领路的人给我们送了酒菜,一句话都没有的来去匆匆,我越来越觉的这次出来,除了任务本身的不可思议外,遇见的所有人也都神秘莫测,不由的担忧起自己的以后,如果每一次都是这样拿命去搏,究竟值不值? 毕竟我奋斗的唯一目标就是那每月50个大洋,可这钱真的是有命挣没命花啊,之前在基地,我自以为学了些本事,再加上李潇、二爷他们,感觉足以应对任何事情,可这头一个任务就几次险些全军覆没,况且这还是日本人提前趟过道踩过雷的,想到这又不由的好奇曾卫国为什么会挑我来,或者说六号为什么会选我一个专门拖后腿的棒槌? 只是因为缺人?肯定不是,据说国军百万,从中选百十来个精兵绝对没问题,而李潇又为什么说他知道选我的原因? 想到这不由的看了看一旁盯着大道愣神的他,张口便问:“潇哥,你在基地的时候说你知道选我的原因,是什么啊?”,李潇身子颤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的说:“这个恐怕和六号一样,是个秘密,既然现在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就更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听到这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早动手了,这叫什么话,你要不直接说个不知道,我那会无聊逗你闷子,拿你开心呢,我也就死心了,这明摆的是知道还不说,还秘密,我自己的秘密我还不能知道,这算什么道理? 他又悠悠的说了一句:“你迟早会知道的,而且看样子不会太远了,如果一切都如我所想的那样,那时候你将是这个组最强的人,当然,如果那时我们都还活着的话”说完起身提着马灯走进了一旁的苇塘,他这一番话听的我冷汗直冒,什么叫不远了? 下面还有什么任务?你说我最强,我当然高兴,可怎么又说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他娘的,这群人怎么没一个正常的?天边泛鱼肚白的时候,大道上终于有一辆马车飞驰而来,车上的马灯还亮着,看样子是连夜赶路,我不由的站起来张望着,李潇站在我旁边,手放在包袱里,这次出来没给配枪,每个人只带了一只短匕首放在包袱里,以防不测。 车子由远及近,上面坐的正是曾卫国和林小小,我赶紧踢醒二爷,李潇已经迎了上去报告情况,听完汇报,曾卫国宣布了两个消息,第一个,六号批准了林小小加入风雷组,第二个,孔二狗死了,这两个消息大家都很兴奋,孔二狗的死多少让人有点惊讶,李潇也皱了皱眉头看着曾卫国,林小小说:“孔二狗是突然死的,我们到了营口的第二天听到的消息,据说是前一天晚上在他舅妈的生日宴会上当场死亡,而且死相非常难看,七窍流血,日本人怀疑有人下毒,正在全力侦查,真是老天开眼”,曾卫国接着说:“龙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我想日本人主办的《盛京时报》肯定会马上派记着过来,所以要赶在记者之前让它消失,即使无法彻底消失,也要让它变的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否则日本人一定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这不单单是舆论上的得失,更涉及到文化和信仰上的成败”,二爷因为是被踢醒的,很是烦躁,揉着眼不高兴的说:“就这龙不龙,蛇不蛇的玩意还关系文化和信仰?”曾卫国看着他说:“武松打虎你知道吧?”二爷翻了个白眼说:“打虎的英雄,谁不知”,:“那如果告诉你日本人屠龙呢?”这一问,二爷立马醒了不少说:“他娘的,合着小日本还有这一手,不行,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给它分个尸啥的,哎车夫,你去村里借个大砍刀、铡刀啥的,”曾卫国说:“不用了”,转眼看着李潇点了点头,李潇从包袱里拿出装着黄色药粉的小瓶和一条毛巾,走进了苇塘,我们紧随其后,林小小和曾卫国第一次看见 “龙”,都上去摸了摸,此时的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每一片鳞片都灰暗干枯,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是很浓的腥臭味,曾卫国叹着气说了声可惜了,就示意李潇可以动手了,李潇说:“一会这里会很呛,这味道有毒,你们先撤出去”,接着打开药瓶,然后用沾了水的毛巾堵住口鼻,大家一步一回头的撤出了苇塘,并在上风处警戒着,生怕有不知情的村民冒然进去,不多时就见苇塘之中升起一黄烟,就看李潇朝我们跑来,他身后的烟越来越浓,即使在上风处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刺鼻臭味,大概一袋烟的功夫,烟变成了白色,并且减弱很多,一炷香时间过后,彻底没有了动静,一行人跟着李潇走了进去,只见地上只剩一层皮囊包着的骨架,李潇叹气的说:“这东西的皮太厚了,完全溶不干净,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推下水,现在是八月份,天气炎热,水会加速尸体的腐败,这里是海口,即使冲上岸,恐怕也得许多天以后,到那时肯定面目全非了”,曾卫国想了想点点头,大家开始把它往水里推,没有了内脏轻了很多,但苇塘着实不好用力,一帮人忙活了半天,弄了一身泥,才终于把它推进了河里,目送它起起伏伏的朝着出海口的方向飘去,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激动? 不舍?放松?都有点,每个人都清楚,这次的任务到这里是彻底结束了,无论成败,我们力所能及了。 用了五天的时间从营口返回德化,一路上林小小总是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孔二狗虽然死了,但没能亲手血刃仇人成为她心头最大的伤,看着她黯然伤心的眼神,总想说点什么,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觉的不合时宜,并且我发现她不发呆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看李潇,而李潇丝毫没察觉一般,或睡觉或看风景。 到达德化车站马不停蹄的返回了基地,万万没想到,迎接我们的居然是曾柔柔,曾柔柔看着林小小,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曾柔柔”,林小小微微笑了一下,象征性的握了握手,报了姓名,然后曾柔柔带着她去看宿舍,二爷拉起我就直奔餐厅,这些日子确实苦了二爷,一点油水都没有,我看见肉两眼都冒光了何况他,两人二话没说,他一碗红烧肉,我一碗炖牛肉,连饼都没要,等到二爷吃第三碗红烧肉的时候,李潇和林小小两人走了进来,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两个人窃窃私语着,我心里不由有一种好似针扎的感觉,隐隐作痛。 斩龙断脉 第十八章 曾大小姐的烟 回来的第五天左右,一份8月14日出版的《盛京时报》摆在了曾卫国的办公桌上,上面的大幅照片配以 “蛟类凅毙”的题目使每个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照片上一具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动物的骨架摆在地上,说是蛟类就证明日本人最终没搞明白它的真实身份,而且诉诸报端,更表明了日本人已经彻底放弃继续追查的打算。 有了第一次任务的经验和教训,回来之后的训练明显更具有针对性,还根据每个人的特质量身制定了训练计划,只有我一切照旧,也难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特别之处在哪里,反而是林小小,没有丝毫的不适应,甚至还略显轻松,除了射击,其他科目完全游刃有余,同训的一些科目连二爷都不时的偷偷叫好,闲暇之余林小小、李潇和曾卫国三人总是在一起,在办公室中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有时还通宵达旦,偶尔也只有她和李潇两个人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我就难以入睡,烙饼一般,不停的去厕所,每次出去看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时,总忍不住想过去看看,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有时甚至搞不清是希望这灯亮着好,还是灭了好。 曾柔柔一反常态的来找我,她对我们这次的任务有所耳闻,充满了好奇,我问她为什么不找别人问问? 她白了我一眼说:“哼别提了,我去找过李潇,他简直就是曾卫国的翻版,张嘴闭嘴的纪律啊,保密啊,那个林小小是个新来的,还整天和他们俩在一起,所以只能找你了,小枫,你就说来让我听听嘛,你放心,大家都是军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懂”,说完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从小出身军人世家,这曾大小姐反而最看不上的就是二爷这类武夫猛将,平时见面连招呼都不愿和二爷打。 在她软磨硬泡下,万般无奈下只好跟她说:“这次任务中发生了许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要是想听就得每天来,断一天就不讲了,而且每天一包香烟算是门票”,其实我并不抽烟,但听人家说抽烟能消愁就想学来试试。 说完我也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抬着鼻孔看着她,没想到曾大小姐嘿嘿一笑说:“我当什么呢,就一包烟啊,这样,本小姐每天给你两包哈德门,另一包算是打赏,讲的好还能再加”,说完转身跑了,我苦着脸笑了笑,跟有钱人谈条件都像是行乞。 第二天曾大小姐在晚饭后准时来找我,一见面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两包哈德门,先递给我一包,然后挥了挥另一包扬着眉毛说:“这包讲完给”,我回头看了眼二爷,只见他抱着他的鱼皮刀,冲我挤眉弄眼,还暗挑大拇指,再看看曾卫国的办公室,灯依旧亮,曾卫国昨天就去了北平,现在里面只有李潇和林小小。 我俩在宿舍边大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慢慢打开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一种苦辣直冲嗓子,肺里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然后剧烈的咳嗽,眼冒金星,不停的流泪,曾大小姐先是一愣,瞬间笑的前仰后合,最后看我实在难受,边笑边帮我拍背,动静太大了,连二爷都从屋里抱着刀走出来,先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俩,后来看见我手上的烟也哈哈大笑的说:“我说小子,这玩意你得慢慢学,呦,哈德门”,说完上前抽出一支点上,慢慢的吸了起来,我终于止住了咳嗽,抬起头看看他,抹着眼泪问:“这什么玩意?太呛了,二爷你会抽烟啊?怎么原来没见你抽过?”二爷摇摇头,看看手里的烟说:“东北人哪有不会抽烟的?唉,说起来我是抽了很多年,也不抽很多年了,这下好,让你小子给我勾起来了,得了,这盒我没收了,算是你赔我的”说着抄起烟揣进了兜里,抱着刀孤身往训练场走去,看着二爷的背影莫名的感到一股辛酸和凄凉,我暗暗下了决心,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听听二爷的故事,那一定非常精彩,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等竟然是十年。 曾大小姐不停的看表,起来又坐下,最后不忍的说:“好啦好啦,今天先讲到这啊,我还得值班,明天倒是可以多听一会,给!”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包烟,放在桌子上说:“故事不错,赏你两包,明天继续,嘿嘿”,说完跑向了机关区。 我点燃了第二根烟,这一次抽的小心翼翼,刚抽了一半,突然发现我已经学会了,有些眩晕,而这种感觉正是我想要的,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笛声,悠悠扬扬,转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李潇和林小小两人坐到了办公室门外,林小小依旧吹着马车上的那首曲子,李潇专注的看着她,我干脆也转过身盯着他俩,细细一听感觉这曲子和之前的很不一样,这怎么说呢? 虽然曲子绝对是同一首,但是明显里面少了什么,一曲终了二爷站在我身边问我:“这是咱们听过的那个曲子吗?我怎么感觉不对啊?软绵绵的没劲啊”,我恍然大悟这曲子不一样在什么地方了,是林小小的情绪,当时林小小刚经历丧母之痛,又眼睁睁看着孔二狗逍遥法外,曲子自然是大悲大恨、大起大落,而现在,母亲也已入土为安,虽不能亲手血刃仇人,但至少孔二狗也是七窍出血,没得好死,所以现在平静舒缓的多,此时李潇和林小小也是一脸的失望。 斩龙断脉 第十九章 老瞎子(一) 曾大小姐每天准点来听故事,我跳过很多敏感的地方还讲了四天,从第一天的两包烟,变成了我和二爷各两包,二爷也不客气每次拿了就走,讲完后的第五天,曾卫国回来了,还带来一辆卡车,从上面卸下几个绿色的大木箱,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武器,只不过这箱子上面都是鬼画符一样的外国字。 他回来当天便通知晚上在餐厅举行庆功宴,所有人必须参加。我纳闷这任务结束快一个月了,庆的什么功? 二爷拍拍我脑袋说:“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官老爷们办事就这样”,说着换好了衣服一起走向餐厅,餐厅门外站着两排士兵,无一不是精神抖擞,站的笔直,餐厅里临时搭建了主席台,背后高挂孙中山先生的画像,看起来还挺隆重,我俩刚找地坐下,林小小和李潇紧随其后也进了餐厅,我看了林小小一眼,发现她也在看我,就赶紧把头低下了,二爷抽鼻子闻了闻说:“呦呵,今天这菜不错啊,应该有狮子头,嗯,有鱼,唉,不对啊,我怎么闻到烤羊肉的味道了?难不成还有烤全羊?”他话还没说完,门口卫兵喊了声:“长官到!起立!”所有人起身立正,曾卫国在曾勇江父女以及卫队的拥簇下走了进来,曾大小姐偷偷冲我做了个鬼脸,我本想回敬一个,可旁边曾勇江闪电般的目光和标志性的黑脸,给我吓了回去,曾卫国大步走到临时布置的主席台前,宣读了嘉奖令,李潇由一等士官长升为少尉,我和二爷从上等兵升为中士,林小小直接授下士,每人奖励手表一块,除林小小外,再奖每人每月两条 “前敌”香烟,然后就是些什么为党国尽忠、精诚团结,早日实现三民主义之类的官文,这些繁文缛节都结束了,开始上菜,烤全羊端上来的一瞬间我真心服了二爷的鼻子,我这么多年堂纯属白跑。 大家坐在一起频频举杯,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虽然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但心眼里不喜欢,所以酒过三巡之后,我和二爷抱了只羊腿拎了两瓶泸州老窖躲到了一边,二爷用小刀片下一片肉扔到嘴里,边吃边说:“他娘的,老子差点送了命,就换了块烂表和每月两条烟,什么玩意?”我问他:“这中士是个啥官?”他嘿嘿一乐:“你知道弼马温不?”我一愣:“这么小?”,他更乐了:“比那还小,曾卫国是少校,比咱们大十级还不只,你说呢?”,听完他说的,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不过看看手腕上的手表也就没那么失落了,起码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得到的奖励,戳了戳二爷问:“二爷,这表值钱不?”,二爷摇摇头说:“不知道,全是鬼画符,我看不懂,这个你问李潇去”,我一回头,李潇和曾卫国正在碰杯,林小小坐在一旁,曾卫国好像有点喝多了,满脸通红,大声说着欢迎林小小加入,今后好好表现之类的,桌上几个人跟着点头称是。 我从胸前的口袋掏出烟点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原来是曾勇江父女,他俩拿着酒杯站在我身后,我和二爷赶紧站起身碰杯,四人喝完,二爷拉住曾勇江死活不松手,叫嚣着喝个高低,曾大小姐端着酒杯笑眯眯的看着我说:“恭喜,恭喜”,越过她的肩膀我看见林小小正偷偷的往我这边看,在酒精的作用下,我鬼使神差的往曾大小姐的身前靠了一步,端起酒,轻轻的碰了下她手里的酒杯,一仰脖先干为敬,曾大小姐盯着我,脸颊明显发红,看了一会,微微一笑,也一口干了,我和她站的很近,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若不是曾勇江喊她去拿酒,我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当天晚上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醉,怎么回的宿舍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闻见自己身上的味道,差点吐出来,二爷悠悠的从外面进来,看了我一眼说:“这点出息,才喝了多大一点就醉成这样,还吐了自己一身”,我问他我怎么回来的,二爷得意的说:“还不是二爷我把你扛回来的?”,我一抬头看见我的衣服在外面晾着,不好意思的说:“多谢二爷啊,这衣服你扔那,我自己洗了就得了,你看你,太麻烦了”,二爷白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洗的?老子的衣服都懒得洗,还管你,那时人家林小小给你洗的,看你吐了一身,人家专门让我给你脱下来拿走的”,一听这话,我这头不知是酒醉还是什么,一阵阵的眩晕,二爷看我不言语,笑了笑说:“艳福这东西吧,没有的时候人人想,多了呢反而是个祸害,这女人是虎还是福,你小子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啊”说完哼着小曲出去了,他前脚刚出门,李潇就进来收拾东西,他升了职,营区专门给他腾出一个单间,他进门看见我呆呆的站在门口,就问:“怎么了?没事吧?”,我随口说了声:“没什么”,穿好衣服拿起脸盆走向盥洗室。 刚刚洗漱完,就听见外面吹起了集合哨,赶紧跑了出去,曾勇江的脚边放这两只写着鬼画符的绿箱子,集合完毕开始发枪,每人先发了一只小巧秀气的手枪和三个弹夹,二爷不高兴的说:“这小玩意能打死人不?”,曾勇江说:“这是从美国进口的勃朗宁m1910手枪,从今天起,这是你们的贴身武器,子弹管够”,说完之后就开始演示拆枪、装枪以及射击的方法和注意事项,这边刚结束,曾卫国的卫兵跑来通知,所有人会议室集合,一帮人急急忙忙又跑向会议室。 一进屋只见曾卫国和一个干瘪的老头正坐在一起喝茶,这老头穿一身灰白大褂,大褂虽然非常破旧但很干净,戴着一副墨镜,曾卫国招呼我们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的林小小在看我,可我始终不敢看她一眼。 曾卫国将林小小的笛子要过来,双手捧到了老头的面前,老头伸手拿起笛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原来这老头是个瞎子,二爷也:“嗯?”了一声,这老头的手非常奇怪,葱白一样,柔软修长,仿若无骨,跟他一脸的皱纹形成明显的反差,他把这笛子颠过来倒过去的摸了半天,表情是越摸越吃惊,还不停的撮牙花子,交还给曾卫国之后,连端茶的手都在抖,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杯盖与杯子磕碰的声音,老头放下茶,长出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说:“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传说中的神器,真是不枉活一世啊,本来我一向避免与官家来往,但念在你们了却了老夫一桩心愿的份上,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但丑话先说,老夫今日的所作所为必须保密,不得有半点泄漏,否则就是当场凌迟处死,我也一概不知”。 斩龙断脉 第二十章 老瞎子(二) 在得到曾卫国的保证后,老头慢悠悠的说:“这笛子是天铁所铸,你们都知道了,有关它的来历,只有历代伶人口口相传,没有文字记载,据传这笛子有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能力,但若想拥有这样的能力,吹笛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其一:必须是女人。其二:吹奏之时必须人笛合一,无论是心境还是技巧都要达到化真境界。其三:若想杀人,吹奏之曲必是《广陵散》,所以此笛名叫广陵笛。”说到这,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腰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烟袋点上吸了起来,烟袋我见多了,什么翡翠嘴,乌木杆,黄铜锅的,齐老掌柜在世时没抽福寿膏之前,好的就是这口,好抽还好藏烟袋,什么白玉嘴的,象牙嘴的,玳瑁嘴的,长的短的,大的小的,没事就拿出来摆弄,还喜欢给我显摆,可老头这只烟袋,一扎多长,锅是黑色的,烟杆也是黑的,只有烟嘴血红,在黑锅黑杆的衬托下分外扎眼,再说老头这烟,浓浓数口喷出,在这密封的会议室中弥漫开来,却一点都不呛,一股淡淡的香气铺撒开来,就连最讨厌烟味的林小小都提着鼻子闻了闻,这香气无法形容,比花香浓,比草药淡,闻的人嗓子眼里甜甜的,神清气爽,甚是舒服。 曾卫国问老头:“为什么一定要具备这三点才能杀人?而且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没有记载?”老头说:“没有记载就是因为这东西太过珍贵,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刨体,无论谁得了也会严守秘密,所以自打这笛子出世见过的人就寥寥无几,老夫也是只闻人言,未见其物,据说这广陵笛最后一个主人是南唐后主李煜,五代时这南唐因占据的皆是江浙两湖等鱼米之乡,为诸国之中首富,这广陵笛是李煜之父李璟灭闽国,从闽王延政处所得,后传至李煜,赵匡胤大破金陵城俘获李煜时,这笛子在混乱中丢失了,而这位林姑娘怎么得到的,老夫不便多问。至于它的出处多是些不可信的江湖传闻,有人说这笛子是干将莫邪所铸,依我看绝不可能,干将莫邪精于刀剑,这广陵笛虽也可以杀人,但使用上与快刀利剑是完全不同,你问那三点条件,我觉的应该倒过来讲,首先说这《广陵散》,这杀人的《广陵散》和咱们平时听的完全不同,杀人得吹嵇康的《广陵散》,当年魏晋琴家嵇康以善弹此曲著称,并且他在原版的基础上,加了一些改进,但他不传人不收徒,后被司马昭所害,处以极刑,于刑前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砍头时仰天长叹: “《广陵散》于今绝矣! “,这《广陵散》又称《聂政刺韩王曲》,聂政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著名的勇士。当时韩国大臣严遂与韩相韩傀产生了仇隙。严仲子花重金试图收买聂政去刺杀侠累。聂政原本为一市井 “屠狗辈”,因要赡养老母,故拒绝了严仲子的厚礼。后来聂政的母亲离世,聂政在安葬母亲之后,对严仲子说自己本来是市井之徒,而严仲子作为 “诸侯之卿相”,不远千里,驱车前来以重金邀请。此番礼遇,聂政自然要回报,因此他 “将为知己者用”,誓死报答严仲子。严仲子说自己的仇人是韩相侠累。 他一直想请刺客去刺杀侠累。但侠累是韩国国君的叔父,宗族盛多,周围防卫森严,恐不易得手。 聂政随即答应了严仲子的请求。聂政仗剑只身前往韩国邑都。到了邑都后韩相侠累正在府中。 侠累虽然有大量侍卫层层保护,但聂政还是如探囊取物般刺杀了侠累,聂政被赶来的侍卫包围后把剑指向了自己,割面,剜眼,剖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有人认出自己而连累严仲子。 后聂政被暴尸于市,最终姐姐聂荣找到其尸体后悲痛万分,撞死在当场。 这《广陵散》各曲段分别为井里、取韩、亡身、含志、烈妇、沉名、投剑、峻迹、微行,与聂政刺杀韩相的整个过程大致相切合。 嵇康在原曲的基础上加以修改,使得改后的《广陵散》充满了戾气,心怀怨恨之人如若演奏,这戾气会助涨怨气,二者水涨船高,最终被这广陵笛聚成杀气,这也就是为什么要人笛合一了。 至于为什么是女人,我之前也想不通,但刚刚摸过笛子之后,我大概猜出个一二,这笛子上有些不易察觉的极细小孔,恐怕笛膜也不是寻常之物所造,既然限定于女人,应该是只有女人的阴柔之气才能吹出另一种笛音,而这种笛音是常人所听不到的,却能穿耳入脑,杀人于无形,这就好比嵇康的《广陵散》为弓背,女人阴柔之气为弓弦,而这笛子是箭矢,人笛合一的境界为这射箭之人,这箭能不能射出去,准不准,完全在于境界的高低。 其实世间万物皆是一样,东西好坏取决于所用之人”,说到这他又停了下来,拨弄了下烟锅深吸起来,会议室里除了 “滋滋”的烟草燃烧声,一片沉寂,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老头的话,曾卫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老头抽了一会烟抬起头说:“我得走了”说完站起身,曾卫国赶忙上前搀扶,挽留用餐,老头摆摆手说:“不必了,我那小徒弟还等我回去呢,还劳烦曾长官把我送回原地”,曾卫国马上叫人去准备车,我们也站起来跟在后面往外送,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老头的手如同五只小蛇一样柔若无骨的在我手心划了一下,接着他脸色转瞬即逝的变了一下,快出大门的时候,老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我赶忙从后面伸手扶住他,他顺势抓住了我的手,然后点点头道了声谢就出门上车走了。 看看表早已经过了饭点,肚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停的咕噜咕噜叫,二爷拉着我就要往餐厅跑,我说要上厕所,让他先去,眨眼之间,二爷已不见了踪迹,操场上一溜扬起的尘土。 进了厕所,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插好门慢慢的摊开手掌,一块木牌跃入眼中,这木牌比烟盒小两圈,寸许厚,黑糊糊的好像被烧过一样,顶上穿了根黑红色的绳,看样子应该是挂在脖子上的,木牌上面刻了些看不懂的花纹,好像是道教的符咒,整块牌油润黑亮,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老头偷偷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是谁? 失踪迷案 第一章 捉妖(一) 第二天上午,曾卫国突然宣布暂停所有训练,基地进入封锁状态,全队人到会议室集合,曾勇江和曾卫国已经等在会议室中,几个人心情忐忑的坐下,猜测着各种可能,曾卫国一脸严肃的盯着我们每个人看了一遍说:“昨天晚上有人潜入我的办公室,盗走了伏羲十六卦玉璧的拓本,我和曾连长研究了一下,认为这是一起监守自盗的案件,大家有什么看法?”听他说完,我一身的冷汗就下来了,所幸的是半块玉璧早就被曾卫国带到北平交给了六号,可不幸的是,知道玉璧的只有我们在座的这几人,那岂不是我们之间出了叛徒? 这可是非常致命的,而且拓本在研究价值上基本等同于原物,如果一旦被日本人拿到,玉璧上的鬼卦合二为一,这将带来什么后果? 我们之前的出生入死也岂不成了瞎忙活?其余几个人应该跟我想的一样,一个个眉头紧皱默不作声,最后二爷憋不住了说:“曾团长,你要是怀疑我们可以搜一搜,谁他娘的当汉奸就不得好死!”,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曾卫国,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曾勇江咳嗽了一声解围道:“曾团长不是这个意思,先说两点我们的推测,第一,你们肯定不会偷拓本,如果是你们下手,偷原物的机会要比偷拓本大的多,毕竟东西是你们带回来的,第二,从现场看,小偷应该是日本人派来的,现场虽然凌乱,但目标非常明显,连抽屉里的钱都没动,直奔拓本而去,而且这个东西也只有日本人想要,发现拓本丢失后,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基地并调查了昨天晚上的所有进出记录,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所以我们认为,拓本肯定还在基地里,曾团长叫大家来的目的就是想让大家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或可疑的人?”他说完,所有人开始冥思苦想,提了几个人都被一一否认,我想起昨天下午来的那个老头,曾卫国一听就摇头说:“那个老头是六号专程请来的,一切身份信息都是机密,就连名字都不能问,昨天走的时候是曾勇江亲自护送到德化的,所以绝不可能”,听到这我不由的用手轻轻的按了下胸口的木牌,心想:连六号都得 “请”的人,这老头得多高的身份和能耐?看样子这木牌不简单,昨天我都没看见他摘,变戏法一般就到了手上,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二爷坐在那憋的满脸通红,死活也不觉的哪里不对,着实想不出来了,就说了句:“昨天下午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了,算吗?”,对面的林小小噗哧一声乐了出来,曾卫国摇了摇头说:“行啦,这么想也想不出个什么,大家先回去吧,记住!我们只有这一天的时间,最晚后天上午基地就得正常运行,否则这么多人的日常生活就将出现问题,而且时间越久,不确定因素就越多,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绝不能让日本人得到拓本”。 散了会,二爷担心自己的鱼皮刀,火速冲向宿舍,李潇留下和曾卫国他们继续商议对策,走廊上只剩我和林小小,想起她帮我洗的衣服,总觉的应该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可想来想去怎么说都觉的不合适,正抓耳挠腮,林小小主动开口了,笑着说:“崔大离这人也挺有意思,人家厨师换个做法他都吃的出来,平时看他吃肉跟整吞似得,我以为他连哪个是姜哪个是肉都分不出来呢”,我也笑着说:“我怎么没吃出来?看来你这嘴挺刁啊”,她说:“之前的红烧肉都是腐乳上色,跟北方的做法不同,我吃不惯所以记得深,昨天的红烧肉是典型的北方做法,炒糖色,我家原来就是这种做法”说起家,她微微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去,想来也是,原本安逸和睦的一家人,转眼就家破人亡,换成是谁恐怕也是永久的心病,我想岔开话题便说:“谢谢你给我洗衣服,那天喝多了,肯定特失态吧”她无所谓的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算是感谢你在靺鞨墓里对我的照顾,你酒品还行,没撒酒疯”我突然想起笛子,问道:“对了,你不赶紧回去看下你的笛子?”,她嫣然一笑,从腰间一个暗袋中把笛子抽了出来,得意的在我眼前晃了晃说:“这是曾团长特意从北平找人定做的皮套,平时绑在腿上,隐藏在裤子里,根本看不出来,用的时候从腰这里一抽,挺方便的”,我低头看着皮套的位置,发现林小小的腿真的好长,假若绑在我腿上,必然坐立难安,得活活憋屈死,想到这又看看她的腿,不由的浑身一阵燥热,赶紧抬头尴尬的看向其他地方,正巧解围的人来了。 二爷迎面向我们跑来,背后背着鱼皮刀,站定之后环顾四周,然后神神秘秘的把我俩拉到走廊的一个角落里,低声说:“记得我说的红烧肉的事吗?”我忍着笑点了点头,林小小憋不住的笑出了声,二爷有点不高兴的说:“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听我说,咱们餐厅的大师傅老常是江苏人,做菜典型的江苏口味,而庆功宴那天的烤全羊和昨天的红烧肉,明显不是他做的,也就是说后厨来新人了”,我一脸不解的看着二爷,二爷见我没懂,照我脑门拍了一巴掌,说:“你小子真傻还是假傻,咱们这基地进出最频繁,最方便的就是后厨,买菜备料的,而且还经常送饭,对各部门也非常了解,所以我想如果有贼,那边的可能性最大,你们觉的呢”,听他说完,我和林小小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二爷居然还有这么精明的时候,我问他:“你打算怎么办?”,二爷想了想说:“把整个后厨都抓来,先搜他一遍,再使点手段,看他们招不招”,林小小摇头说:“现在没有证据,这么干等于打草惊蛇,不如这样”接着低声说出了她的计划,我和二爷边听边点头,等她说完,二爷喜笑颜开的说:“你这丫头,人不大主意不少,咱这就准备着”说完三人开始分头行事,准备今晚捉 “妖”! 失踪迷案 第二章 捉妖(二) 曾卫国他们还在会议室里,听了我们的想法和计划,均表示赞同,曾勇江拍着桌子说:“好!武器方面不用操心,弹药管够,我再派几个身手好的,保证万无一失”,我笑着说:“曾连长,不用那么夸张,又不是出去打仗,给俩人就行了,”曾卫国神情严肃的说:“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底细,决不可轻敌,这样,曾连长你派几个得力的人,一定要精兵强将,与晓峰他们先行埋伏,然后再准备另一组人作为紧急预案,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跑了,尽量抓活的”几个人立正敬礼后,退出会议室,曾勇江去准备人,我和林小小赶回宿舍,一袋烟的功夫,二爷满脸坏笑的回来了,进门冲我俩挤了挤眼,三人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开始低头擦枪备弹。 晚饭后,曾勇江带人找我们报道,首先进来四个人,这四人长的差不多,身材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大,甚至还不如我高,但都很精壮,身板笔直,双眼如炬,腮帮子鼓着,一看就是练家子,统一挎着花机关,腰插匣子炮,周身收拾的干净利索,往那一站气定神闲,仿若缩小版的四大金刚,二爷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下,问跟在后面的曾勇江:“曾连长,这四位是你的人?”曾勇江一听不高兴了:“什么话,就你们组有高人,我那还不能有几个高人了?怎么?看出来了?这四人可都是武术世家出身,一身的能耐,还有这位”说着从他身后又站出一个人,这人看起来岁数不大,顶多十八九岁,黑瘦黑瘦的,眼神中还带着些羞涩,显得很腼腆,全身上下一件武器都没带,要不是穿着军装,怎么看都不像个兵,这人冲着我们敬了个礼然后用很浓重的方言说了句:“长官好”,就三个字我还是猜的,二爷看见这人嘿嘿一笑说:“曾连长,这孩子有点意思啊,唉,小子,你这口音我听的像云南那边的”,曾勇江说:“还是你耳朵毒,他是掸族人,叫坤,自小被送去学泰拳,靠打赌拳养家,别看岁数不大,拳打的不错,还受过玫瑰园高师的指点,后来打死了一个富家子,那家人出重金买他命,他才跑到云南参了军,这几位可都是六号从各战区钦点调来的,今天正好舒舒筋骨,平时还真没这个机会”,看着曾勇江兴奋的样子和几位高人如饥似渴的眼神,我反而为即将投网的那条 “鱼”产生了一丝怜悯。一切照计划行事,宿舍外安排两人做暗哨,其余人在屋内准备就绪,闭门关灯,今晚月朗星稀,皎洁月光照射下的基地除了偶尔几声虫鸣,一片死寂,到了凌晨2点多钟,二爷轻声的说:“哎,咱们这计划是不是不灵啊,这半天也不见来,又不能抽烟,快他娘的困死你二爷了”,一直蹲在墙角的林小小用力的 “嘘”了一声,紧跟着听见一长一短两声声蛐蛐叫,暗哨在报警了,证明 “鱼”来了。所有人屏气凝神,只有阵阵关节发出的 “嘎巴”声此起彼伏,不一会,门缝下照进的月光被挡住了一段,我趴在床上,紧紧盯着那一处暗影,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说不出是紧张、害怕还是激动,握着枪的手已经湿了。 门外的人可恨至极,在外面停留了大约十几分钟,死活就是不进来,急的我真想下去打开门喊一声:“客官,里面请啊!”,终于,门缝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插进个铁丝之类的东西,在拨弄插销,门外这人明显是个新手,鼓捣半天也没弄开,我用一脸后悔插门的表情看向隔壁床的二爷,他一副想要下去帮忙的表情看着我,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盯着门看。 皇天不负有心人,插销终于弄开了,我甚至都能听见那人如释重负的叹气声,到了这个时候我之前愤恨的情绪都消失殆尽,只剩怜悯了,依这人目前展现出的能耐,恐怕跟我一对一都能打的他满地找牙,又想到他马上要面对这一屋等了他一宿的拳坛高手、武术世家,忽然感觉自己眼角有泪滑过。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等了大约一分钟左右,一条黑影闪身进了屋,黑影先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打量屋里情景,随后一点点缓步挪到了屋子中间,打算奔贴墙的铁皮柜去,他往铁皮柜方向刚迈了一步,二爷翻了个身,枕头掉在了地上,这是之前定好的行动暗号,这人突然呆站在原地,不敢动了,灯啪的一下就亮了,所有人一跃而起,六七只枪全部指向他,曾勇江首先开口:“果然是华子,我劝你别做傻事,乖乖跟我们走,老老实实交代问题,否则,后果你自己想”,华子杵在当中,惊恐的看着我们手里的枪,豆大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整个身子仿佛筛糠般的抖动着,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坤有些跃跃欲试,开始往前凑准备动手,华子这个时候开始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声音非常大,像个做了错事被训斥的孩子,大家一直认为他好歹会做出一些或敌意或逃跑的动作,可他就站着哭,所有人反而不知所措,他抬手擦眼泪的时候突然从领子下翻出一个东西,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下吞下去,曾勇江一个箭步上前直奔他脖子,可还是慢了,华子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太快,领子距离嘴又很近,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曾勇江看着已经在地上抽搐的华子,摇了摇头说:“没救了,他吞下去的肯定是剧毒药,只要下了肚神仙也救不活,防止泄密的手段”,看着华子的死,我心里反而没有太多惩恶除奸后的快感,更多想到的是值与不值的问题,好在人已经找到了,拓本估计就在他身上。 果然,曾勇江刚说完,华子就彻底没了动作,我伸手在华子的尸体上摸索寻找拓本,摸到领口的时候我发现华子的眼睛是睁开的,我记得他死的时候是闭上的啊,而且黑眼珠去哪了? 接着听见华子的鼻子里发出了一股出气的声音,我像个弹簧一样瞬间就朝后蹦了起来,刚一站定所有人的枪都端了起来,枪口对准了只比我慢一步起身的,没有黑眼珠的华子。 失踪迷案 第三章 奔跑的死人(一) 华子起身后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除了我们几个经历过尸蛹洗礼的人外,包括曾勇江在内,所有人的枪都在抖,二爷招呼站在华子后面的林小小绕过来,然后朝曾勇江打手势示意他们往外撤,曾勇江带着人和二爷一起慢慢的后退着往门外走,林小小蹑手蹑脚的绕过华子,我扶着她跨过二爷的床也出了门,所有人站在门外都松了口气,但都没敢说话,二爷看人都出来了,伸手关门,我明白他的意思,反正这房子只有这一扇门,把华子关在里面,大家守在外面,关门打狗,毕竟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全了,又不是那山洞中,没必要跟他拼你死我活,门关到一半时发出了 “咯吱”一声,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只听屋里传出几声关节发出的 “嘎巴”声,二爷一使劲电光火石之间就把门关上了,关门发出的巨响震的我耳膜疼,与此同时屋里传出巨大的、类似于某种野兽的嚎叫声,听的所有人一愣,紧接着二爷喊道:“别他娘的愣了,快给我找个锁子来!”,我想起锁子挂在门后面,也就是现在华子那边,话音未落,华子开始撞门,三指厚的木门被撞的山响,门框上的土带着小石头块直往下落,仿佛这屋里关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野牛,这个时候去哪找锁子去? 二爷坐在地上,死命的拉着门把手,冲我们喊:“快拆枪栓!”,曾勇江恍然大悟,拿过花机关几下就把枪栓拆下来,插进了锁鼻里,大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我拉起地上的二爷,曾勇江吹起哨子,隔壁曾卫国和李潇的支援组,埋伏在外围的后备组立刻赶了过来,几十个人聚在门外,曾卫国问明白情况后,摸着下巴思索对策,这个时候门突然没了声音,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吓了一跳,哪成想,一个更加猛烈的撞击,连门带框直接飞了出来,直接拍在一个士兵身上把他压在了下面,还没等人把他拉出来,冲出来的华子二话没说趴在门上,抱着下面那人的脖子就咬,当场血溅三尺,曾勇江朝着华子就开了枪,可子弹就跟打在木头上一样,无论是后背还是四肢,一点影响都没有,反而是开枪的声音吸引了他,华子起身冲向曾勇江,这时候枪声想成一片,几乎所有士兵都开了枪,只见华子的四肢全被打断了,躯体也被打成了筛子,然而一梭子下来也只是起到了迟钝的效果,两条只剩一半的腿和唯一的手臂支撑着他继续快速冲过来,断骨和地面沙石摩擦发出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这时候有些士兵已经开始后退了,人就是这样,当兵打仗,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经历过这些的人可以说是无所畏惧的,可他们对鬼神的敬畏却要远远超于常人,因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经常发生难以理解或解释的事件,这些事件发生在日常中可能就是一次怪谈,而在战场上会直接影响数万人的生死存亡,曾勇江也不例外,眼看华子已经到了眼前,却寸步难移,手里的枪早已打空却还在不停的扣着扳机,我离他最近,眼看枪弹失去了作用,我冲着对面三四米外的二爷喊:“刀!扔过来!”,二爷闻声从背后抽刀出鞘高高抛了过来,刀在空中闪着寒光落在我脚边,与此同时华子已经到了曾勇江的脚边,只见其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小腿就咬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准华子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砍了下去,瞬间华子身首异处,我抬起脚把还在动的头踢到一边,曾勇江瘫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华子的尸体,几个士兵跑过来将他扶起来,他拍了拍我肩旁,挤出一丝微笑说了句:“谢谢”,可这笑容被我身后的一片嘈杂声吸引了过去,随即僵住了,他旁边的士兵也抬起枪,一点点的往后退,我听见身后那类似于野兽的嚎叫声再度响起,立即转身,原来是之前被华子咬死的那个士兵从门板下站了起来,这时我身边的一个士兵可能太过紧张,枪居然走了火,巨大的枪声吸引了尸蛹的注意,一转头朝我们狂奔而来,我马上举刀准备一搏,就在双方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时,尸蛹一跃而起,同时与他跳起来的还有一个瘦小的黑影,只见这黑影用膝盖直击尸蛹的太阳穴,力度之大能清晰听到颅骨骨折的声音,硬生生的把尸蛹踢出了七八米,原来是刚才那个叫坤的孩子,果然好身手,不料尸蛹一落地马上弹起来朝离他最近的曾卫国奔去,我大叫一声 “不好”!,李潇第一时间挡在曾卫国身前,坤本来这一击是为了救我们,可没承想把尸蛹踢给了曾卫国,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好心办坏事。 一看尸蛹起身,我和曾勇江也一起奔了过去,二爷的林小小也从不同位置奔跑着,可很明显我们不可能比尸蛹快,眨眼之间尸蛹就到了李潇的近前,李潇抬下了右手,尸蛹不动了,跟李潇面对面的站着,几秒钟的时间,仿佛过了几年一样,尸蛹一晃,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只见他太阳穴位置直接贯穿了一把刺刀。 接下来就是善后工作了,李潇让人把华子的尸体抬到了实验室,准备解剖研究,我们直奔华子宿舍,搜出了拓本,剩下的时间集体补觉,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五点,收拾干净,吃过晚饭,曾卫国召集全组成员会议室开会,李潇在华子的尸体上发现了很多线索。 失踪迷案 第四章 奔跑的死人(二) 人到齐了,曾卫国冲李潇点了点头示意开始,李潇打开面前的卷宗,站起身说:“首先在耿华,也就是华子的胃内容物中找到了还没完全溶解的残余胶囊,通过检验,现在唯一能判定的是其中含有狂犬病病毒,唾液带菌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够通过咬人来实施传染,其余成分还在化验中,但受制于设备和时间,想要检验出所有成分的可能性不大,大脑、小脑以及脑干都被感染并破坏,导致除听觉和饥饿神经外的感官全部丧失,通过对华子行为的判断,我认为听觉和饥饿神经得到了增强,现在最大的疑问是如何能让狂犬病在几分钟内发作,根据行为来看,这不是单一的狂犬病那么简单,胶囊中一定隐藏了一些我们未知的病毒成分”他停住喝了口水,曾卫国问:“那和咱们之前在仙人洞大门艺墓中遇到的那些尸蛹一样吗?”,李潇说:“据我判断应该是不一样的,尸蛹属于大脑被生物侵害所致,比如一些昆虫或真菌等,但这类侵害通常是某类昆虫的寄生行为,类似冬虫夏草。通常这种情况下,昆虫不会把大脑全部破坏掉,作为食物的主要来源,一定会有所保留,作为宿主的人应该是处于活死人的状态,所以大门艺墓的尸蛹是能够简单思考的,咬人的动机应该是控制人脑的虫子需要找到新宿主进行繁殖,而华子这种病毒感染,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咬人完全是受到进食神经的支配,这是有违正常生物共性的,所以我认为两者截然不同。但现在不能断定二者没有必然的联系,因为行为和目的上存在很多的一致性,并且都存在人为制造的可能性,所以我想再仔细化验检查一下”。 李潇说完,曾卫国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站起来说:“前几天我收到情报,日本关东军在哈尔滨成立了一支新的部队,叫关东军驻满洲第731防疫给水部队,虽然叫给水部队,但这支部队受日本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直接管辖,部队共两千多人,长官名叫石井四郎,中将军衔,医学博士”,说到这他看了一眼李潇,李潇若有所思的说:“东野平八郎有位非常要好的朋友,就叫石井,听说家境非常不错,东野上学的时候还受过不少恩惠,后来听说上了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不知是不是他”,曾卫国点点头继续说:“根据岁数和大致的履历我们判断,这个石井就是东野的老朋友,经过调查,石井四郎在帝国大学上学时主修的是细菌学,他所学的专业,如此高的军衔,陆军部和参谋本部直属的等级以及他们往基地中运送了大量的战俘和犯人,使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支731部队是一支打着给水旗号而实际进行细菌武器、化学武器研发和制造的部队,华子的胶囊极有可能就出自那里,这次他们的目标是那半块玉璧,我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东野和石井是一伙的,华子的药极有可能就是根据他们手里的半块玉璧上的内容制造出来的,类似于道家和赶尸匠所用的起尸术和赶尸术,没猜错的话我们手上这块是赶尸术,也就是说,他们能起尸,我们能赶尸,现在日本人只能起不能赶,最危险的是他们,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半块玉璧的原因,只可惜我们至今也无法破解玉璧上的内容”,我问他:“既然道家有赶尸术,他们为什么不找几个道士学习一下,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抢咱们的”他说:“道家的赶尸术与起尸术是配套的,就好像钥匙和锁的关系,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自己起的尸自己赶,而且这种尸都是非常低级的僵尸,伏羲鬼卦遗失千年,道家从后来的周天八卦及其他一些典籍中能够探索研究出来起尸和赶尸依然非常不易了,但想要去赶伏羲鬼卦起的尸,那是绝不可能的,不光赶不了,恐怕连治都治不住”,听他说完,我回想起华子用残肢飞奔的场景不由的冷汗直流,一两个已经把整个基地弄的鸡飞狗跳了,现在基地位置暴露了,今后还不定会进来多少,打不死不说,咬一口就传染,若一下来上十几个,我们恐怕连半天都顶不住。 每个人都低着头想着心事,曾卫国环视了一下说:“好了,既然没有其他问题了,我命令!”所有人条件发射般唰一声站了起来,他说:“第一,基地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入,违令者军法处置,第二,明天正午12点全组出发,执行新的任务,简报一会发给大家,这次任务地点是敌后,情况非常复杂,所有人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尽量多带弹药,李潇留下,其余人散会”。 领了简报出了会议室大门,我、二爷和林小小迫不及待的打开来,首先地点一栏的几个大字看的心里一阵紧缩 “察哈尔行省,张家口地区”,二爷抬头说:“这他娘怎么一行动就是敌后啊,这察哈尔刚沦陷,现在应该是最混乱的时候,就咱们那两只枪了,哼,就是一人扛个大炮去能平安回来就不错了”,林小小完全没有概念,一脸茫然,三人继续往下看,简报写的非常简单:“民国二十六年8月23日,国军143师下辖257团行至宣化黄羊山一带,共3000余人,全部失踪。” 失踪迷案 第五章 前线 火车上曾卫国大体介绍了情况,这次失踪事件,保密级别不高,因为这三千人刚失踪,随后宣化就沦陷了,日本人先查了一遍,似乎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所以现在暂时排除他们的嫌疑,而上面派我们过来有两层意思,第一是受晋绥军阎司令的要求,名为调查,实为安抚,因为刚吃了败仗,军心本来就不稳,再加上出这么一档子事,更加人心惶惶,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给个合理的解释,第二是上面怀疑这三千人不是临阵逃脱就是投敌叛变,也要我们秘密的查一查,双方都为更快出结果,上面给了我们中央特派员的身份,阎司令给了一封类似于 “见官大一级 “的亲笔信,也就是说我们无论见到晋绥军中任何一个人,都比他大一级,对方都必须听从命令配合调查。这次任务确实比上一次轻松许多,大家在基地憋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一路上二爷给我和林小小讲着他当年走江湖时的趣闻轶事,听的林小小不时哈哈大笑,这是我认识她一年多第一次见她这么开心,她笑起来很好看,不由的看着入了神,二爷伸手要烟才把我惊醒,尴尬的挠挠头,赶紧拉着二爷出了包厢找地方抽烟,二爷深吸了一口说:“这美国烟是够劲啊,看来曾柔柔对你小子是真有意思啊”临出发前曾柔柔特意送给我两包烟,叫好彩,她说给我这次任务图个好彩头,以感谢我救了她爸一命。 我回嘴说:“人家那是感谢我救命之恩,那天要不是我手疾眼快,拔刀相助,曾勇江早被李潇研究了,再说了,人家千金大小姐,哪看的上我?”二爷嗔怒着说:“对啊,你不提这茬我都忘了,那刀是我的,拔刀也是我拔的,你最多算是相助,那两包烟得给我一包,要不就是你对她也有意思”我一看二爷这胡搅蛮缠劲上来了,赶紧举手投降,乖乖把手里这包给了他,留了包新的给自己,他也不计较,嘿嘿一笑装到兜里说:“你小子啊,对女人一点都不了解,小心桃花劫”,说完转身回了包厢。 两天一夜的折腾终于到了大同,刚一出站就被人请进了两辆小汽车,在其余几辆警卫车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直奔339旅的旅部所在地应县,257团就是这个旅下辖的三个团之一,从大同到应县的沿途都是刚刚撤下来的部队,士兵们几乎人人挂彩,一个个弃甲曳兵,浩浩荡荡的队伍中还参杂着不少躺担架的重伤员和难民,皆是双眼无神,面如土色的往大同方向缓慢的走着,汽车鸣着响亮的喇叭艰难的在人群中挪动,走了近四个多小时终于才进了应县的县委大院,339旅的旅部临时设在这里,车一进院,大楼里迎出来一群人,领队之人上前拉开车门,请曾卫国下车,所有人立正敬礼,接着有人介绍,开门的人正是旅长叫李正山,一脸堆笑陪在曾卫国身边,一行人没有进楼,而是直奔餐厅,二爷戳戳我低声说:“你看旅长的样儿,在这儿,亲笔信比中央特派员可管用多了”。 进了餐厅,分宾主落了座,开始上菜,李正山坐在曾卫国的下垂手,表现的极为恭敬,不停的介绍菜品,频频举杯,二爷上了餐桌就如同黑旋风李逵附体一般,只要没吃饱是一定不会抬头的,曾卫国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在桌下赶紧踢了二爷一脚,他刚把一大块沾了口蘑羊肉汤的莜面栲栳栳塞进嘴里,被我这一踢差点没噎死,翻了半天白眼才缓过来,恶狠狠的瞪着我,我朝曾卫国那边稍稍撇了一下嘴,二爷马上明白过来,赶紧端起酒杯走到李正山旁边说:“李旅长,我们这次来,多有打扰,今天这酒菜太好了,十分感激,小弟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干了,李正山连忙说着:“客气客气,都是自家兄弟,你们能来我们这,那简直是蓬荜生辉啊,来来来”说完也一口干了,二爷酒量好,而且越喝酒令越多,李正山明显不是对手,半斤1汾酒下肚,说话已经不利索了,二爷看时机差不多了,问道:“李旅长,257团到底是个啥情况?”李正山一听257团这几个字激动的说:“你们根本就不用查,赵大脑袋肯定是带着他们集体投敌了,我早就说这赵大脑袋心怀鬼胎,不是个好东西,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了下桌上339旅的其他人,除了少数几个人应声附和外,大部分都低头不语,举杯独饮,我和曾卫国对了下眼光,他冲我点了点头。 酒足饭饱之后,李正山被人抬了回去,有人带着我们来到了县委大楼后面的一排平房,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已经安排人收拾出了几间客房,我刚收拾好,二爷气呼呼的从外面进来了,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骂骂咧咧:“他娘的,老子想出去看看这应县的风景吧,嗨,哪承想整个大院里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愣生生给二爷我怼回来了,说什么非常时期,什么安全考虑,放屁,要不是老子穿的是这身衣服,就这帮站岗的,一起上也不够二爷我一盘菜”,一听这话,我知道我之前的猜测对了八九分,出来一看,果真,从距离平房十几米远的距离开始,平均五米左右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还有两个流动哨在巡逻,回屋拉上还在生闷气的二爷直奔曾卫国的房间,一进屋发现李潇,林小小都在,曾卫国坐在床上说:“就等你俩了”,坐定之后,曾卫国小声的说:“大家现在应该都明白了,这个李正山有问题,咱们就先从他开始”,李潇说:“现在咱们在他的地盘,四周又全部戒严了,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二爷嘿嘿的坏笑了一声说:“我有主意”,我们都是一愣,然后二爷低声的说出了他的计划,听完之后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大家在想是否可行,沉默了半天,曾卫国说:“现在既然没有其他的办法,崔大离的计划可以试一下,虽然有些冒险,不过总比没有的好,而且我觉的还是有相当大的把握和机会,这样,此地不宜久留,尽量速战速决,明天咱们兵分两路,我和李潇一组,崔大离和张晓峰一组,林小小留守监视,两线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但只许智取不许强攻”。 失踪迷案 第六章 256团(一) 第二天一早,我和二爷要求去256团的团部,曾卫国和李潇去255团的团部,李正山听完,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下旁边的副官孙彪,孙彪略一沉吟,便轻轻的点了点头,李正山说:“各位长官有所不知,张家口刚刚沦陷,这两个团奉命驻扎在前线的浑源和广灵,尤其是广灵的256团,东面就是刚被占领的蔚县,小鬼子已经试探性的进攻过好几次了,安全起见,各位长官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以把团长直接叫来,随便调查,怎么样?”曾卫国绷着脸,质问他:“怎么能把一线的指挥官随便调来?这不是让他们擅离职守吗?我问你,在这期间前线失守了怎么办?部队哗变了怎么办?这个责你担不担得起?”,曾卫国明显没有给李正山回旋的余地,他跟孙彪嘀咕了两句,孙彪答了个:“是”,转身跑了。 李正山心里清楚,我们的身份,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个小旅长能得罪的起的,而身为旅长,擅自调离前线将领,一旦出现任何问题,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毙的。 四辆汽车已经等在楼下,每组两辆车,其中一辆是警卫,上车发现,孙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二爷问:“唉,我说,你小子不去忙你的,坐这干啥?”孙彪笑嘻嘻的说:“旅长命令我给二位做个引介,因为这256团情况比较复杂,刚刚整编了一批从前线退下来的残余部队,还有一批新抓的壮丁,加上原有的人马,成分十分复杂,又处在一线的位置,随时可能作战,两位长官刚刚从后方来,对前线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所以旅长才命令我陪护在二位长官左右,保证安全的同时,再做一些必要的安排以方便调查,还请两位长官理解我们旅长的一片苦心”,他这一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噎的二爷只翻白眼,干脆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我心想,为什么不给曾卫国他们安排陪护? 看来答案真在256团身上,但是有这么个眼线跟着,怎么找线索?况且人生地不熟,如何突破? 想了半天,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汽车走了一个钟头左右,我脑子彻底放空了,只剩下一身冷汗,车紧贴着山崖开,我这边的窗外直接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有几次甚至能明显感到有一个车轮已经悬空,听的见车外石头滚落山崖的声音,司机和孙彪却很淡定,我拿出烟来点上,稳稳心神,孙彪看我抽,也拿出烟来哼着小曲,自顾自的抽起来,看得出,他虽然左一个长官右一个长官的叫着,但明显不怎么把我和二爷当回事,其实很正常,气场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的存在,就好比给乞丐穿龙袍,慎人的是衣服,而让皇帝去要饭,再怎么看也是丐帮帮主,这东西跟权力、金钱、声誉等,有直接的关系,大权在握,自然睥睨天下,有朝一日翻身落马,气场顿消,最多只剩下气质了。 而无论是气场还是气质,与我和二爷毫不相干,在孙彪这种久混于官场的人面前,一眼就被看穿了。 四个小时后,汽车终于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停住,司机说:“翻过这座山就到了,但汽车是上不去的”,听到这句话我如临大赦一般,打开门跳了出来,双脚着地的那一刻感觉活着真好。 我、二爷和孙彪在四五个卫兵的保护下开始爬山,八月的山风依然强劲,帜热的太阳晒的脸通红,却又感觉不到酷热,翻过山走上一条小路,看见十几个军人朝我们走来,打头之人人分外扎眼,高出别人半头的身量,黝黑的一张大脸,目光如炬,走路生风,腰里挂着镜面匣子,到了近前,孙彪一一做了介绍,原来此人正是256团团长张大年,他面无表情的跟我们握了握手,几个随从也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只有参谋长李德龙笑了笑说:“一早就接到旅部电话,张团长特带领我们恭迎各位长官”。 无论是握手还是寒暄,始终没人搭理孙彪,孙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显的很尴尬,但碍于我们在场,又不好发作。 跟随张大年到了团部,团部设在山壁上的几间窑洞里,外面有一个院,看样子原来是户人家,院门口三三两两的坐了不少士兵,一看我们过来,也不起身,都用挑衅的眼光盯着我们看,有的翻翻白眼,有的嘀嘀咕咕,甚至有个岁数不大的兵当着二爷面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操着浓重的方言骂了一句,抱着膀子盯着二爷,慢慢的走到了旁边,二爷哪受过这个气,眼睛一瞪,我一看不对劲,赶紧拉住他,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二爷说:“他娘的,什么意思?敢把你二爷当软柿子捏,嫌自己活的长了是吧”,张大年喊了一声:“都他娘的没事干是吧?该干嘛干嘛去!滚!”这一嗓子跟平地炸雷一般,震的耳朵嗡嗡直响,果然管用,这些人跟霜打的茄子似得,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悻悻的走了,我问一旁的李德龙什么情况,李德龙说:“这些都是原257团团长赵有志带过的兵,对你们这次的任务不太了解,产生了些误会,都是些粗人,让各位长官见笑了”。 一行人来到会议室,墙上挂着大幅的军事地图,做了很多红蓝两色的标记,长条的会议桌,已经有人给沏好茶水,面对面的坐下,张大年一言不发的抽着烟,李德龙想缓和下局面,就准备站起来说点什么,可刚一动就被张大年制止了,现场气氛瞬间变的十分尴尬,由于曾卫国昨天特别交代过,这种场合不许二爷说话,怕他言多必失,我只好硬着头皮先开场说:“张团长,国民政府及阎司令特派我们调查257团失踪一事,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听一下你对此事的看法”,张大年冷哼了一声说:“看法?没什么看法,旅部不是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没什么好说的”,孙彪在一旁冷笑了一声说:“张团长,这两位可是中央特派员,还有阎司令的亲笔信,这可不是在旅里,你还是放聪明些好。” 失踪迷案 第七章 256团(二) 张大年把身子往前一靠,刚要张嘴,就被旁边的李德龙拽了一下拦住了,我也咳嗽一声示意孙彪闭嘴,然后问张大年:“张团长,听说您跟赵团长很熟是吧”,张大年说:“我和老赵打当兵之前就认识,他这人无论是当兵还是当团长,从来没怂过,要说别人叛敌我信,要说他赵有志叛敌,那是绝不可能的”。 孙彪又插话说:“张团长,谁不知道你跟赵有志是拜把兄弟,可现在赵有志拉着整编的257团投敌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你这么袒护他,难道你也有投敌之心?!”,话音刚落,一个大茶杯就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孙彪头上,吓我一跳,溅我一身茶水,只见对面的张大年站起身打算跳过来,幸好被李德龙他们几个人拉住了,张大年破口大骂:“孙彪,我日你仙人,要不是李正山那驴日的祸害老赵,老赵也不会出事,你们两人狼狈为奸,小心生儿子没*****他还没骂完,就被李德龙拉了出去,孙彪捂着脑袋,满脸的血,趟在地上直哎呦,不一会军医带着几个士兵扛着担架跑了进来,把他扶上担架抬走了,屋里瞬间就剩我和二爷了,他看我一脑袋的茶叶渣子,笑的前仰后合,拉着我出了屋,正碰上返回来的李德龙,他一看我这样,吓了一跳,赶紧把我俩让到旁边的屋里,拿来毛巾给我擦,并吩咐人烧洗澡水。一进屋李德龙就开始赔不是,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生气,孙彪被打,我心里直叫好,他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的嘴脸,我都想抽他,转念一想,现在反而是个机会,便说:“李参谋,我问您个事,咱们张团长和李旅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李德龙怔住了,迟疑了片刻说:“这我可说不好,这样,您二位先在这稍作休息,我去看看孙副官,您回头还是亲自问问张团长”,说完起身出了屋,不一会进来一个年岁不大的士兵,看样子也就十四五岁,战战兢兢给我俩端上果盘,倒好茶水,头也不敢抬的说了一声:“二位长官,洗澡水烧好了”,我看了二爷一眼,二爷点点头,走到门口抽起烟来,我把烟递给小兵,他惊恐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在裤子上擦擦手,轻轻的抽出一支,我给他点上后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人啊?”,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被呛的咳嗽几声,舍不得扔,牢牢的夹在手里说:“回长官,我叫王二狗,今年14了,是蔚县代王城人”,我问:“哪年当的兵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呢?”他答:“回长官,我是民国25年当的兵,家里没什么人,我打小爹娘都死了,我是舅舅带大的,舅妈光让干活不给饭吃,饿不行了,就跑出来当了兵”,我让他坐下说:“王二狗,这烟好抽不?”他羞涩的点点头,我拿出一包没开封的烟和两块大洋放在桌子上说:“你看,我这还有一包 “前线”和两块大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的回答,回答好了,都是你的,如果说假话,我就告诉张团长,说你欺骗上级,到时候张团长肯定饶不了你”,一听向张大年告状,这孩子一脸的惶恐,声音都抖了起来说:“两位长官,千万别报告我们团长啊,我啥也没干啊,你们想问啥,只要我知道,都说,都说”,听他这么说,我看了眼二爷,他听了听外面,冲我点点头,我问王二狗:“你们张团长和赵团长是把兄弟?孙彪和张团长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你知道吗?”他低着头想了一下说:“嗯,张团长和赵团长是把兄弟,可孙彪是谁?”,我说就是刚刚被打的那个人,他长长的哦了一声说:“旅部的人啊?怪不得,我们团长和赵团长跟李旅长不对眼,听老兵们说,原来师里是打算让赵团长当旅长的,这个李旅长不知是什么来头,半路杀出来,直接任命为旅长,后来有人说他妹妹嫁给了阎司令的心腹做小老婆,不过赵团长没往心里去,跟过他的兵都说赵团长这人没官瘾,只要能跟弟兄们一起出生入死、上阵杀敌就行,否则给个师长都不干,可是这个李旅长来了之后处处刁难我们团和257团,而且他根本不懂带兵打仗,通常都是早上一个命令,中午就改了,简直是耍人玩,当兵的个个骂娘,赵团长曾找过他理论,可听说被骂了回来,之后小鬼子就打来了,257团一开始接到的命令是出发前往康保支援,可走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接到命令又让去宣化驻守,这一南一北可差了不少路,结果不但257团没了,该支援的没支援,该防守的没防守,张家口就这么让小鬼子给占了,出事后,大家最恨的就是旅部那个姓李的,我们团长好几次喝多了都喊着要把他碎尸万段,当年跟过赵团长的老兵也是一个个咬牙切齿。”说完他站起身说:“长官,我知道的我都说了,都是真的,没撒谎,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我点点头,把烟和钱塞进他兜里,示意他可以走了,他鞠了个躬正打算出去,突然回头说:“对了长官,我前天晚上给团长送水的时候,听他和李参谋长说什么材料都准备好了,说是打算送到太原,还说什么这次一定能扳到姓李那小子之类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说完转身离开,听着他走远了,我和二爷说:“看样子张大年一定是搜集好了李正山的罪证,准备向太原方面揭发他,这个东西对这次调查非常关键,咱们一定得拿到手,到时加上曾卫国他们调查的结果,一并送到太原,可张大年现在对咱们一点信任都没有,这事难办了”,二爷说:“那怕啥,明的不行咱就暗的,看二爷我给你露点真本事”,我说:“偷只能是下下策,最好还是取得张大年的信任,毕竟咱们跟李正山不是一路的,别最后搞的咱们好像帮着李正山一样”。 我先去简单的洗了一下,然后俩人坐屋里冥思苦想,一个想法出来,马上又被另一个推翻,一壶水很快喝干了,满屋子的烟熏的人睁不开眼,又不敢开门,怕隔墙有耳,眼瞅着天快要黑了,李德龙推门进来,进屋后呛的直咳嗽,匪夷所思的看了看我俩,接着满脸堆笑的说:“两位长官,我们张团长已经摆好酒席,派我请长官入席,好当面赔罪”。 我眼前一亮,这是给我俩机会啊,马上起身整理衣服,跟在李德龙身后,直奔张大年的办公室。 失踪迷案 第八章 256团(三) 张大年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办公桌前面临时搭起的长桌,冷热荤素的摆了七八道菜和两瓶汾酒和四副碗筷,寒暄过后大家分宾主落座,张大年使个眼色,一旁候命的王二狗忧心忡忡的看了我一眼,出去把门关上了,我一看这屋里就我、二爷、张大年和李德龙四个人,显然张大年压根就没算着孙彪的份儿,我心里虽然高兴,可作为中央特派员,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便问张大年:“孙副官怎么样了呢?”,李德龙赶紧接话:“孙副官打了破伤风的针,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军医要他好好休息一下,张团长也考虑到晚上山里风大,不愿让他来回折腾,已经派人送去了饭菜,而且安排人24小时照顾着,两位特派员可以放心”,我点点头说:“嗯,大家都是为了党国和民族的事业而奋斗,现在大敌当前,更应该精诚团结,在党国和民族面前任何个人恩怨都是小事情,希望张团长以大局为重,以党国为重,摒弃前嫌,共同御敌”,张大年和李德龙站起身点头称是,而二爷用一种快吐了的眼神看着我,我说完之后胃里也不舒服,真不知道那些做官的是怎么练的,天天说这些假大空的话,居然没事。 都恶心完了,大家开始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大年说:“两位特派员,不知这饭菜可合胃口?这菜和蘑菇都是这山里采的,兔子和鸡也都是自己打的,我们这军需补给一直跟不上,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真是应了那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话啊”,我说:“不错,这菜虽然谈不上精细,但山珍野味吃的就是个野字,别具风味,非常好,不过你们这前线部队军需跟不上可是个严重的问题”张大年说:“问过旅部,他们说现在是抗战时期,旅部也不宽裕,现在每个士兵只能分到一个基数的弹药,打靶都停了,很多兵到现在参军两个月了,就打过三五枪,这要是上了战场,别说准,还记得怎么开枪就不错了”,我问他:“据你了解,每个团都这样吗?”李德龙抢着说:“我们只知道257和我们团是这样,至于255团我们就不太了解了”,说完看了张大年一眼,张大年已经半张的嘴硬生生的闭住了,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我一看这样不行,光是场面上的话骨碌来骨碌去,这一晚上肯定白费,必须刺激他一下,想了想说:“我来之前听说255团的王有富团长是李旅长亲自提拔上来的,照这样说的话,李旅长的为人倒是公正,且能为大局着想”说完我盯着张大年的脸,只见他脸一沉,把面前的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拍桌子站起身说:“李正山他公正个屁,他王有富是要什么给什么,我们是要什么没什么,小鬼子一开炮,他王有富一纸调令缩到了后面,我张大年从来不怕打仗,尤其是打鬼子,可你不给枪,不给粮,让弟兄们拿什么打?天天吃野菜,山都被我们挖秃了,弟兄们饿的枪都拿不住,一要补给就往上面推,师里往下拨了多少我最清楚,全他娘的让李正山换成了大洋”我见时机成熟,赶紧顺杆爬:“师里下拨了多少你怎么知道?你又怎么知道李正山倒卖军需物资?”李德龙一听这话,赶紧站起来笑着说:“张团长喝多了,两位长官别见怪,他这人就这样,喝多了就爱瞎胡说,常年驻防在外,别说师里的事,就连旅部的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我这就扶他去休息”。 半天不说话的二爷这时憋不住了:“一晚上光他娘的说屁话,一句正经的没有,胡说八道一通最后拿酒遮脸,算什么汉子”,这句话有如一道火光,瞬间点爆了张大年,他回身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直接摔在饭桌上说:“胡说八道?这里面装的就是李正山的罪证,老李你别拦我,我张大年今天豁出去了,扳不倒他李正山,我早晚也得憋屈死,不管了,二位特派员,你二位若以国家民族为重,就把这东西代我交给阎司令,如果你俩跟李正山穿一条裤子也无所谓,我张大年敢把这东西拿出来,就已经做好去陪老赵的准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问他:“这里面所讲的东西你保证都属实?”他说:“旅部军需处的文书是我同乡,而且盘起来还算是表亲,但外人不知道,李正山很信任他,军需处两本账,一真一假,都是他在做,真一本是给李正山的,假的一本是给师里的,这档案袋里装的就是这两本账的手抄本,只要一对,马上就能发现问题”,我和二爷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把档案袋拿起来说:“张团长,我们兄弟二人敬佩你的勇气和义气,我俩敬你一杯,这些证据我张晓峰以性命担保,一定会交给阎司令本人,我相信最后一定会还赵团长和你一个公义,请”,说完我和二爷端起杯一饮而尽,张大年和李德龙如释重负的相视一笑,端起杯正要喝的时候,突然门 “咣”的一声被人踹开了,孙彪大喊了一声:“别动”就带人端着枪冲了进来,突如其来的袭击加上酒精的作用,众人刚反应过来,已经被枪顶住了头,我被孙彪一脚踹倒在地,刚要起来,手腕被人踩住了,手里的档案袋被他一把夺走,张大年一看孙彪拿走了证据,哆嗦着用手一指孙彪,一张嘴一口血吐了出来,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摇晃着栽倒在地,李德龙大喊一声:“团长!”扑到了张大年身上,二爷怒不可遏的大骂孙彪,刚骂了两句,孙彪用手枪的枪托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二爷摇晃了一下没倒,孙彪又抄起桌上的酒瓶在他头上砸了个粉碎,接着一脚把他踢倒在地,马上有两个卫兵踩住了二爷,我问孙彪:“你这是什么意思?挟持、殴打中央特派员,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孙彪一言不发,满脸微笑的盯着我,这时我才发现孙彪的身后站着一个小孩,正是王二狗,顿时脑袋 “嗡”了一声,再看看冲进来的这些卫兵,几乎都是李正山派来保护我们的卫兵,孙彪笑着说:“张特派员,李旅长就说你会帮助我们的,果不其然。挟持和殴打中央特派员这罪名可不是我个小小的副官担得起的,不过你们在张大年的团部失踪了,我又被张大年打伤,你说我找借口会不会简单些?”说完喊了一声:“带走”,我、二爷和李德龙被人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往门外推,张大年晕倒在地不知生死,刚出门口,突然慌慌张张的跑来一个士兵,到了孙彪面前气喘吁吁的说:“孙副官,不好了,日本人突然发起攻击,韩家台和赵卜口刚刚已被攻破,敌方先头部队距离这里已经不到70里,前方请求指示,而且刚刚还收到255团的电报,说去他们那里调查的两名中央特派员今天下午离开了255团出发前往咱们这里,估计天亮之前就能到,下一步怎么办?” 失踪迷案 第九章 生?死? 孙彪听完这一连串报告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脸色由红转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他们拉出去崩了,传令下去256团现在由我指挥”说完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扭头往通讯室走,被砸蒙了的二爷听说要崩了我们,瞬间清醒过来,破口大骂:“他娘的,孙彪你个王八犊子,带种的把爷爷解开,咱俩一对一!别他妈跑啊,我是你亲爷爷啊!”我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喊着:“孙彪,你知道谋杀中央特派员的后果吗?你这是造反啊!你放了我们,我保证向阎司令推举你做旅长!师长!”,李德龙则疯了似得仰天大笑,一旁通讯室的电话声此起彼伏,院里乱成了一锅粥,王二狗看孙彪走远了,一推二爷说:“少他妈废话,走!”,旁边两个士兵回过了神,赶紧连推带拽的把我们往外拉。 二爷一看王二狗近在眼前,抬腿大脚踢向他的命根子,王二狗整个飞了起来, “咚”的一声撞到墙上,摔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抽搐起来,眼睛直往上翻,一个士兵赶忙上前打算扶他起来,把他转正才发现,裤子已经被血洇透了,不一会他就彻底不动了,抱着他的士兵探了下鼻息,脸色刷白的冲另一个士兵摇摇头,接着两人都用恐惧的眼神看向二爷,二爷一脸不在乎的说:“临死拉个垫背的,值了!可惜踢晚了”。 两个士兵互相递了个眼神,马上掏出刺刀上枪,用刀尖顶在我和二爷的后背上,推出了大院,直奔后山。 院外站岗的卫兵一个个好像瞎了一样,完全无视我们,二爷低声的问李德龙:“李参谋长,你的兵怎么都把不得你死呢?”李德龙摇摇头说:“这些兵原本不是256团的人,全是新编来的,我都没见过,估计和王二狗一样都是李正山的人,看来他们计划已久,哎,天意啊,想不到我李德龙一生为党国尽忠,只求个马革裹尸还,可最后却死在一个败类手里,可怜张团长,戎马一生,铮铮铁骨的汉子,最后却也是这样一个下场,老天怎么就不开眼呢!”他在一边长吁短叹,我和二爷却是一片沉默,我也不知道这种关头应该想什么,既没有家人亲戚,更没有远大理想,唯一能想的就是林小小,想起她眼眶不由的湿了,二爷却出奇的安静。 来到大院后面的山坡上,身后喊了声:“站住!”,接着传来了拉枪栓的声音,我紧闭着眼,猜测是打头还是打后心,二爷说话了:“我说兄弟,杀头还有碗酒喝呢,你看能不能让我们抽根烟,这样我们也好直接找阎王爷报道,不然总惦记着临死没烟抽这事,再回来找二位要,显得多不礼貌?”我心想这是玩的哪一出? 恶鬼索命是礼不礼貌的问题吗?不过他一说抽烟,我这烟瘾就上来了,再一想这是我一生中最后的一根烟,更坚定了必抽的信念。 我赶忙帮腔:“是啊,两位大哥也是奉命行事,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犯不上因为根烟弄个不得安生,这样,你们就解开我一只手,我喂他们抽,您二位后面看着,倘若我们有任何多余动作,您随时开枪,怎么样?”话音未落,突然身后一声枪响,李德龙像被老鼠夹子打了一样,直直的拍在了地上,连哼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只剩后背一个冒着烟的洞向外涌着血,还没等我回过神,身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热浪把我掀飞了,空中隐约看见二爷也飞了起来,然后像袋面一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瞬间眼冒金星,耳朵里充斥着巨大的嗡嗡声,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位了,感觉胃里翻腾直往上顶,晚饭从嘴和鼻子里喷了出来,接着嘴里又充满了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意识里知道自己吐血了,可脑袋里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旋地转,上下颠倒,想看看二爷在哪,身上没有一个地方还听使唤,恍惚之中感觉自己贴着地面开始滑行,耳朵里除了嗡嗡声还隐约有轰隆轰隆的声音传来,接着身体悬空起来,急速下坠,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身上慢慢感到一股暖意,试着想睁开眼,但周身上下仿佛被灌了铅一般,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能动,过了一会,耳朵渐渐的开始能听见声音,有一个男的在我旁边说:“他如果醒不来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绝不允许带个累赘”,是李潇的声音,一阵沉默之后,有人说:“再给他一个小时,你们两个现在去捡些柴火,崔大离,如果一个小时后你还是站不起来,你们两个就是抽中了死签,不是我们残忍,这里的情况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带着你俩,大家都得死在这,明白吗?”这声音是曾卫国,二爷一点动静都没有,什么情况? 二爷站不起来了?为什么不说话?李潇和谁两个人?难道林小小也来了? 她为什么也不帮我和二爷说句话?这是什么地方?不行!我得赶紧睁开眼,我还活着,我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可既然救我为什么又要杀我? 失踪迷案 第十章 心跳的吻 大约一碗饭的功夫,耳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林小小和李潇回来了,李潇瓮声瓮气的说:“我们在那边发现了小鬼子一个荒废的营地,不过看样子废弃的时间不长”,曾卫国说:“走,咱俩去看看,林小小你看着他俩”,说完悉悉索索了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身旁的火堆应该被扔进了一些湿柴火, “叭叭”直响,听见林小小轻轻的走到我身边,一支烟的功夫,二爷在我身边突然:“啊”的一声吐了起来,紧接着一股粪便与呕吐物混杂的味道扑鼻而来,呛的我眼泪都出来了,也许是看见我流泪,林小小:“嗯”? 了一声,然后一阵钻心的疼,却完全分不出疼痛的位置,接着又是一下,这一次感觉舌头下有甜甜的津水渗出,觉的身体轻了一些,试着睁开眼,依旧没能成功,不过眼皮好像可以轻微的跳动,又是一下,这次感觉到疼痛来自于指尖,看来林小小打算把我的十指全部扎一遍,随着一下下的疼,肿胀的脑袋仿佛是被扎破的气球,逐渐由昏沉转向清醒,身体各部位开始传来不同的疼,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舒服,当刺到右手无名指的时候,突然感觉体内一股气上蹿下跳,完全不受控制,顶的我一口血喷了出去,与此同时,大小便失禁,我终于知道刚才二爷是怎么回事了,这股气出去之后,我睁开了眼睛,眼上却仿佛蒙了一张纸,什么都看不清,重新闭上眼想试着抬抬手可依然力不从心,这时听见林小小在我耳边说:“别急,我一会把你的脚趾再扎一遍,你们肯定能站起来”,听完这句话,我眼泪又流了出来,我现在明白老齐掌柜临终之前卧床的那段日子为什么总是哭,这种自身导致的无助感比任何挫折、失败和痛苦都难受,因为你健康的时候,没人会因为自己能眨眼,说话,吃饭、睡觉而感到欣喜和安慰,可一旦瘫痪,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要求人帮忙的时候,连坐在桌旁喝碗水都成了最奢望的事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听见水壶被打开,接着一张温暖、柔软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一股清凉的水缓缓流了进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感动夹杂着感激,激动带着兴奋,各种感觉混合一起在心里四处乱撞,第二口下来,我已经开始有些庆幸自己现在瘫痪的状态了,水含在嘴里始终不舍得下咽,慢慢的咽了一点,五脏六腑好像都得到了滋润,一点点的舒展开来,此时从远处传来了曾卫国的声音,奇怪的是,曾卫国说话也是瓮声瓮气的。 我努力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渐渐看清楚了些,原来曾卫国和李潇都用布蒙着脸,除了我们身处的这一小范围,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浓浓的雾气,几尺之外都隐藏于浓雾之中,天色晦暗不明,大约是凌晨四五点钟的光景。 李潇摘下脸上的布看了看我和二爷的情况,对林小小说:“你这个方法跟谁学的?”林小小说:“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曾救过一个晕倒在大街上的老头,用的就是这个办法,不过当时他只是扎破了一个指头,我实在记不清是哪个指头了,所以都扎了一遍,怎么了?”,李潇摇摇头说:“这应该就是中医所说的十宣放血了,看起来非常有效,你继续扎,我来帮忙”,说完帮着林小小脱下二爷的鞋和袜子,原来,我和二爷并排躺在地上,两人的边上各点了一堆篝火,曾卫国看我俩都醒了,开口说:“既然都醒了,我简单说下情况,你们两个是被日本人的迫击炮震伤的,255团的团长赵有才是李正山的亲信,口径和李正山完全一致,始终认定257团是叛逃,下午255团突然接到旅部命令,全团撤防应县,我们猜想肯定出事了,便赶上山去找你们,林小小在旅部偷听到了日军异动的情报,而且听到李正山要求不许通告256团的命令,她意识到情况不妙,所以也赶上山去打算通知你们,但还是比日本人晚了一步,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成功偷袭了256团的团部,十几个鬼子把咱们当成了指挥官,始终跟在身后穷追不舍,最后由于天黑路窄,误打误撞之下跑进了这条山谷,可日军一看咱们进了这里,居然不追了,这才得以休整,起初我们认为日军是害怕这山谷中的瘴气,而刚才发现了日本人的营地,证明日本人之前来过这里,而且还住了一段时间,至于他们住在这里的目的和他们为什么放弃追击的原因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肯定和这山谷有关,我猜想这山谷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恐怕跟256团失踪事件有很大关系”,说到这,二爷在李潇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失踪迷案 第十一章 营地 曾卫国说:“看样子日本人暂时不会进来,咱们先转移到废弃的营地中,也许还有些可利用的东西”,说完把火堆扑灭,所有人都用布蒙好脸,李潇背上我,曾卫国和林小小扶着二爷,一行人磕磕绊绊的来到了荒废的营地。 营地规模不算大,四顶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其中一个大帐篷能容下八九个人,还有三顶小一点的帐篷,大家径直进了最大的帐篷,里面整齐的摆着五张床,还有一张折叠桌,看的出来,日本人走的时候很从容,若不是床上积了一层灰,都感觉他们根本没走一样,我和二爷躺下,林小小继续给我扎针,曾卫国带着李潇去侦查一下日军的动向,顺便在营地周围做一些报警的机关。 随着林小小一个脚趾一个脚趾的扎,小腿渐渐有了电击般的酥麻感,所有脚趾扎完,她说:“好了,试试看,脚趾能不能动?”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脚趾,最后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脚趾还是纹丝不动,林小小说:“没关系,再休息一下可能会好”,说完转身出了帐篷,转身的一霎那,我好像看见她眼眶红了。 慢慢的我闭上眼,睡了过去,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也不知出了多少汗,衣服都贴在身上,黏答答的十分难受,帐篷里有光,侧头去看,只见曾卫国,林小小和李潇还有二爷围在一盏马灯前,说着什么,我叫了一声:“水”,林小小第一个听见,其余人惊讶的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我能说话了,马上用手支撑着慢慢的坐了起来,但头依旧隐隐作痛,林小小连蹦带跳的把水壶拿给我,一口气喝完,看着他们问:“曾团长,你们研究什么呢”? 二爷说:“你小子终于能说话了,我们正研究如果你还不醒,我们是把你烤了吃还是直接炖”,说着他过来扶着我说:“看看能下地了不?”,我把腿挪到床边,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的站了起来,刚挪了两步,便摔倒在地,二爷高兴的说:“行啊,不错,明儿二爷给你做个拐,你就是铁拐李了”,看样子他倒是真没事了,李潇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说:“看样子明天应该没问题”,曾卫国说:“我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好消息是,通过侦查,日本人应该是不会进山谷的,他们在山谷入口处,架设了两挺机枪,安排了明哨和暗哨,完全看不出有进山的准备,估计是想等我们自己出去,坏消息是,他们这么做,再结合这里的帐篷,有理由相信,他们是非常了解这里的环境的,这山谷恐怕是条死胡同,我和李潇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山洞,看起来很深,在山洞外,有人活动过的迹象,我们唯一生还的希望就只有这山洞,期望能从中找到一条日本人没有发现的出口,再说这山谷,不知大家注意没有,这山谷中既没有飞禽也没有走兽,连鸟叫都没有,可见这瘴气的毒性之猛烈,其次,我们现在除了每人随身携带的花口撸子和林小小的笛子外,就找到两把军铲,水已经不多了,食物根本没有,所以明天一早进山洞,一定要找条路出来”。 二爷把我的枪拿去,他们四个人开始坐在一起擦枪,我晃晃悠悠的起来,扶着床边,按照李潇教我的办法,练习蹲起,擦完枪,安排了轮哨,大家开始准备休息,我刚睡醒,实在没什么困意,就躺在床上回想白天林小小喂水的情景,心头一股一股的激动,二爷点上一支烟递了过来说:“你说咱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先是差点让人给崩了,现在又落到这么个地方,太他娘的背了,而且我总感觉这山谷不正常,自打我醒了,眼皮直跳,总感觉被人盯着,后脊背发寒”,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虽然我进来之后一直处于昏迷和瘫痪的状态,但每次醒来看这山谷,瘴气漫天,暗无天日,四周总觉的有一些不对劲,心里也有点怕,但二爷这人嘴大,我说我害怕,他回头再给我四处嚷嚷,叫人笑话,于是便说:“我比你醒的晚多了,这山谷到底啥样都没看全,再说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怕他什么”,二爷可能也觉的有点丢份,嘟囔了一声,翻身打起了呼噜。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有人拍我,刚一睁眼发现嘴被捂住了,接着微弱的亮光发现是李潇,他轻轻的比了个 “嘘”的手势,低声说:“别说话,有人进来了”,说完放开手,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曾卫国等人已经提枪在手,挤在帐篷的门边,拉开一个缝,屏气凝神的向外观望,我赶忙弯腰从枕头下把枪拿出来上膛、开保险,然后动了动腿,推开李潇,独自慢慢走到二爷身边,和他们一起向外看,只见浓雾之中,不时闪过阵阵手电的光线,我轻声问二爷:“什么情况?”,曾卫国悄声的说:“李潇轮哨的时候发现的,看样子他们是直奔这里而来,所有人蒙好脸,一个拉一个的皮带,跟着我往山洞方向迂回,晓峰,你没事吧?”,我点头示意没事,大家像老鼠一样,一个拽一个的皮带,一字纵队的出了帐篷往山洞走去,浓雾中,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走了大约十分钟,突然身后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我头皮打中了身旁的一棵树,一队人迅速卧倒,我排在最后一个,马上朝开枪的位置举枪还击,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了,密集的枪声如同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团,子弹如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前后左右的树被打的木屑四溅,打头的曾卫国喊:“停止射击,山洞就在前面,匍匐前进,快!” 失踪迷案 第十二章 洞中福地 我们这边一停止射击,后面的枪声也渐渐停了下来,这种盲射全靠听声辩位。 我们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匍匐,大约爬了几分钟,突然感觉面前出现个巨大的空间把人往里吸,曾卫国停住回头说:“到了”,大家站起来,摸索着走进山洞中。 这山谷浓雾太大,月光根本照不透,虽然李潇他们做了火把,可现在点起来就是活靶子。 身处洞中说伸手不见五指都觉的太亮,五个人像瞎子一样,一只手搭着前一个人的肩旁,另一只手摸着旁边的洞壁一点一点往前挪,这洞壁阴冷湿滑像水蛇一般,浑身的不舒服,走了没多远,听见身后洞口有人说日语,曾卫国示意大家站住,听了一会,李潇说:“坏了,咱们中计了,他们说,根据上级命令,只要把咱们赶进洞,他们就算完成任务”,听完这话,所有人都无言以对,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再艰难你都觉的值得,而且往往越艰难就觉的自己越优秀,越有成就感,越有傲视他人的资本,可突然有人告诉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是对手故意给你安排的,而且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知道,瞬间感觉自己是个傻逼。 听着日本人离开了,曾卫国吩咐把火把点燃,借着火光他说:“现在我们别无他法,这山洞是龙潭也好,是虎穴也罢,都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无论如何我们要活着出去”,说完举着火把,一马当先的向前走去,林小小抽出笛子和李潇紧随其后,二爷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一起跟在后面。 这山洞是个大坡,一路向上,也不知走了多久,一个个皆是气喘吁吁,二爷首先喊:“不行了,歇会,这么走下去,先累死了”,我其实早说不出话了,还没等曾卫国同意,我俩已经瘫在地上了,紧接着其余人也是跌坐在地,山洞中回荡着大口喘气的声音,曾卫国清点了下物资,水还剩两壶,子弹20发,正好三枝枪的弹药,然后开始分工,我和曾卫国各一支枪,二爷一支枪加一把军铲,李潇一把军铲,林小小用笛子,水由曾卫国保管,不到万不得以任何人不许喝,分完之后,我和二爷靠在洞壁上默默的抽烟,突然二爷弹起身双眼圆睁盯着我看,我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刚张嘴打算问他抽什么疯,旁边的李潇嘘了一声,然后他俩都把耳朵贴在洞壁上,看样子是在听什么,我有样学样的也把耳朵贴上去,刚开始什么都没听出来,不一会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我疑惑的问李潇:“这是什么动静”? 李潇摇摇头,二爷说:“我听的像是指甲挠墙的声音”,他这一说,李潇也点了点头,瞬间我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这是什么地方? 指甲挠墙?难不成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大家听了一阵,这声音很微弱,而且很单调,半天没什么变化,曾卫国说:“看样子声音是从前面传过来的,走!”,我硬着头皮端着枪跟着,越走声音越大,一开始还得爬在洞壁上才能听到,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不用贴墙也能听见,这声音时隐时现,根本分辨不出是真的,还是脑中的回响,虚无缥缈,听的人心慌。 心烦意乱的前进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打头的曾卫国说了声:“到了”,大家如梦初醒的用火把一照,只见面前是一扇广亮大门,这门非常奇怪,从上到下刷成黑色,门口两个石狮子,也是通体黝黑,而且还有翅膀,张牙舞爪非常吓人,门簪上也不似平常所见诸如 “平安吉祥”或 “福禄寿喜”之类,而是用朱红大笔写的 “王府洞天”,一片漆黑中,四个血红大字分外扎眼,更奇怪的是,到了这里,那挠墙的声音一下停止了,二爷看了看说:“什么玩意,连狮子都雕错了还好意思称王府,再说哪个王府用这么小气的门,还涂成黑的,这是癞蛤蟆插鸡毛掸子,愣充大尾巴狼”,曾卫国说:“不对,这不是狮子,这是穷奇,不过看样子是用狮子改的,这 “王府洞天”是指里面的人姓王,而且信奉道教,依我看里面应该是个墓,而且所埋之人恐怕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因为根据《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穷奇、梼杌、混沌、饕餮并称四凶,根据记载,这穷奇很有意思,看见有人打架,它就要去吃了正直有理的一方;听说某人忠诚老实,它就要去把那人的鼻子咬掉;听说某人作恶多端,反而要捕杀野兽馈赠。 由此可见,他是头凶兽,而且还是一种惩善扬恶的生物,用这么一个动物看门,可见墓主生前必是大恶之人,而且临时用狮子改,就证明他一定死的非常突然,十有八九是横死,所以一会进去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话音刚落,那刺耳的,指甲挠墙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幽深死寂的山洞中,四处回荡,这次动静明显大了许多,林小小不由自主的捂住耳朵,二爷忍无可忍的大吼一声:“他娘的,给爷爷出来!”说完跨步到了门前,抬脚就要踹,李潇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拉住他大喊一声:“别动!” 失踪迷案 第十三章 煤 曾卫国赶忙上前把二爷拉到一边,李潇借着光研究起了门环,这对门环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辅首为兽头,整套门环为金色,一片黝黑中金光闪闪格外扎眼,看光泽极有可能是纯金打造,我也正纳闷李潇什么意思,只听他说:“这门环太干净了”,我差点没吐血,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讲究,随后激灵一下,确实,这对门环在这样的环境中,确实干净过头了。 李潇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通,转身对曾卫国说:“团长,你们其余人往后,崔大离来负责照明,这是颗炸弹”,听完炸弹俩字我心里一惊,虽然在基地的时候学过拆弹,但学期结束时,老师格外郑重的告诫我们,小日本在炸弹制造和运用方面都非常成熟,尤其在设计上,秉承了本民族一贯的变态精神,精细不说,还往往反其道而行,不按常理出牌,如果遇上了能躲则躲,实在躲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逆向思维去琢磨它。 李潇让大家后撤,可谁也没动,这种环境下,一旦发生爆炸,即便不炸死也得震死,弄不好整个山洞都会塌下来,着实无处可躲,李潇没再多说什么,开始从门环的位置一点点的往下捋,我这才看清,原来在门环上绑了一根黑色的细线,一直延伸到穷奇像的后面,如果刚才李潇晚一秒叫二爷,现在估计已经排队过奈何桥去问候阎王爷了,想到这手心里全是汗,二爷看清楚后说:“他娘的,幸好二爷我收的及时,这帮小鬼子,还专门涂成黑的,这他娘的是给你二爷挖坟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潇身上,没人接他话茬,二爷一看没人理他,干笑了两声,凑过去说:“哎哎哎,你行不行,让我来,这玩意是我的拿手戏”,李潇没理他,从身上掏出折叠小刀,在穷奇像后鼓捣了一会,慢慢的站了起来,把手里抱着的一捆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说:“手榴弹,只是把所有拉环串起来了而已,看来他们起初并没有设伏的打算,否则没理由这么将就”,二爷蹲下把手榴弹都检查了一遍,解开来,一个个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边往腰上插边问:“看来这小鬼子脑子挺轴啊,不用炸弹用晋造的手榴弹,这玩意比他们那 “香瓜”沉多了,那小身板带这么一捆肯定累够呛,带个炸弹多省事,你看,最后还是好了你二爷吧”,曾卫国紧皱着眉头说:“这些手榴弹应该不是日本人放的,依照日本军队的风格,有工兵,时间又允许的条件下不会设置这么简陋、粗糙的机关”,他指了一下二爷背后的工兵铲接着说:“其次,大离说的对,日本人不用手榴弹,这种手榴弹打捆做陷阱的方式,最常用的就是咱们的军队,所以我怀疑这些日本人之中有一个中国人,而且是军人,我猜这人十之八九跟李正山有关系”,说完这些话,整个山洞只剩我和二爷的磨牙声,这一次来山西,本以为是美差,可谁知居然是九九八十一难,差点死在李正山手上,这小子不但残害忠良,居然还投敌卖国,等我重见天日之时,必将他扒皮抽骨。 林小小突然说了句:“那个声音怎么没了?”,这句话一下把众人拽了回来,李潇再次仔细检查了大门,转身点头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曾卫国命令:“准备!”,二爷把手枪插在腰间,从身后的皮带上抽出军铲,又递给我和李潇每人一颗手榴弹,嘱咐孩子似的说:“不到节骨眼上可千万别用啊,这晋造的大号可比咱们训练用的那个威力大老多了,一起响估计能把这山洞震塌了,真要是逼急得用,一定要使出吃奶的劲扔,啊?”,我点点头,直琢磨为啥他放着枪不用非得用铲子,二爷啥时候转性了? 周身上下收拾利索,李潇和二爷如哼哈二将一般,一手举火把一手拎铲,我和曾卫国持枪在中间,林小小举火把将铁笛一横垫后,曾卫国轻拍了下二爷的肩旁,二爷用铲尖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大约有一人宽,一股白色的寒气从里面轻轻的飘了出来,顿时感觉身边的温度直线下降,就连火把的光都暗了不少,二爷打了个寒颤,微笑的说:“咱不会是找着小鬼子放食品的冰库了吧?”说完就急不可耐的将火把探进去照,火光随即被吞噬在一片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二爷回头看看曾卫国,曾卫国点头示意继续前进,李潇和二爷用铲尖将两扇门推至大开,一行人保持队形亦步亦趋慢慢走了进去。 一进门冷的更加明显,在外面感觉到的只是冷,里面完全是寒,而且是一种透骨的寒,寒意中还带有一丝凄凉,直击心底,莫名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门后的世界一片漆黑,但想不到的是,黝黑的地板和墙壁如同镜子一样,居然能够影射出火把的光,看起来用的是一种材质,火把照射下只见前方大约十几米有一个半人高的物体,因为只能照到一个轮廓,根本无法判断是什么,曾卫国摸了一下墙壁,手立马变成了黑色,他仔细看了看,大叫一声:“不好!快把火把灭掉,这是煤!”我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打算把火把杵在地上熄灭,他更着急了:“扔到门外去!快!”,当所有火把扔出去之后,他松了口气说:“这是一块煤”,我相信不只是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其他人肯定也是一脸迷茫,这时听见林小小惊叫到:“火!” 失踪迷案 第十四章 棺椁 只见那半人高物件后面大约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团青绿色的火苗在徐徐燃烧着,青绿色的如同绿豆般的光芒只在这漆黑一片的情况下才能看到,除了这火的颜色,总觉的哪不对劲,可又看不清楚。 在这里出现这样一团火苗也难怪林小小会失声叫出来,众人马上保持警戒姿态。 望着这一点绿油油的火苗,一进洞的那种悲伤感陡然增加了许多,耳畔仿佛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而侧耳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感觉好像是从自己心底发出来的,我看着前面的李潇,明显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紧绷了起来,我知道我一定比他还紧绷,甚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身的疲惫和伤痛,只有一种悲伤混杂着恐惧的情绪紧紧揪着心,大家相互之间紧紧依靠,盯着远处绿色的火苗默不作声,整个山洞死一般的寂静。 二爷实在憋不住了说:“这他娘烧的啥玩意?咋还是绿的?看的人心里怪难受的,团长,你不是说这不能点火吗?你看人家烧的挺好,要不咱把火把还捡回来?黑灯瞎火的总感觉渗的慌”,二爷的大嗓门在山洞中嗡嗡作响,而我突然感觉身心瞬间放松下来,用手摸摸脸,居然真的有泪,不由心头一震,赶紧搽干净。 曾卫国叹了口气说:“这个火恐怕不是一般的火,这个地方从墙到地全是用煤铺成,一旦点燃,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地方恐怕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处处小心为是”,二爷失望的说:“合着咱们跑小鬼子挖的煤矿来了?我以为有吃的呢,哈喇子流半天了,那现在咋办?咱不能一直在这摸黑杵着吧”,李潇开口说:“把身上的打火机都拿出来,一只一只轮着打,能维持一段时间,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照明工具”,大家拿出特别配发的煤油打火机,由二爷先来,不知是不是快没油了,豆大的火苗照不出一臂远,只够看眼前这一小块,众人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往绿火苗的方向挪,越走越感觉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要矮,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总是处处和仙人洞做比较,虽然还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但头顶的压迫感是仙人洞没有的。 走了十几步,已经隐约看见那半人高物件轮廓的时候,二爷突然摔了个 “狗吃屎”,趴倒在地,打火机被甩飞出去灭了,突然一片漆黑,只听二爷在地上四处摸,我赶紧把我的打火机打着,于此同时李潇和曾卫国的打火机也打着了,二爷趴在地上摸到打火机,刚一打着只听二爷:“妈呀!”一声,手脚并用的倒爬了几步,借着火光一看,只见地上整整齐齐的摆了八具死尸,死尸身上全是煤粉,和地的颜色完全融为一体,若不是绊倒了二爷,以打火机的那点光亮根本不可能发现。 大家集体后退了一步,李潇拉起惊魂未定的二爷,皱着眉头蹲下挨个检查起来,曾卫国上前给他照明,二爷一脸不满的说:“咱这是啥命?这咋走哪都是这一出?上次仙人洞满满一洞的死人,这回又是,哎,要不是他娘的为了那每月几十块大洋,二爷我…..”,话还没说完,曾卫国怼了他一声:“你怎么样?”,二爷吓了一跳,低头支支吾吾的把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转头翻了个白眼,摸出烟递给我一支,走到林小小身后抽了起来,曾卫国斜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李潇,一支烟抽完,李潇站起来说:“初步判断这些人是被日本人所杀,因为创面非常整齐,典型的刀切创,而且有一具尸体的创面上有油渍,应该是武士刀的刀油,从现场看,地面并没有太多的血迹,看来是先在其他地方砍头后再摆到这里,死了大约半个月左右,因为这里太冷了,所以尸体没有腐烂,不过他们身上倒是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说完拿出三套火折子,都是用土纸粗制而成,二爷拿过一个来看了一眼火镰子,然后用打火机引燃火折子,使劲吹着了说:“看起来也都是些穷苦人,二爷我当年可见过富贵人家的火折子,里面填的都是松香和樟脑,纯铜打造的火镰子,还雕龙画凤的老好看了”,李潇点点头说:“看肩膀和手掌的结茧程度,这些应该都是日本人抓来的劳工”,林小小惊叹说:“杀人灭口?记得我父亲的日记中曾提过,在古代每一个帝王墓最终完工的时候,为了保守大墓结构和陪葬品的秘密,都会在大墓建成的那一天,把从墓门里出来的所有工人全部斩首,然后将其尸体掩埋在墓周围的祭祀坑内,所以大墓的过门石被称作断魂石,墓门也被称作断魂门,可这里既然是煤矿,为什么也会这样呢?”? 曾卫国说:“这里恐怕不单单只是煤矿那么简单,大家把所有的火折子点着,继续前进,究竟是什么马上就知道了”,曾卫国说话时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前面不远处那个半人高的物件,这东西在火折子忽明忽暗的照射下时隐时现,偶尔反射出一丝冰冷的类似金属的光亮,众人绕过尸体,重组队形朝着它慢慢走去,人是越走越挤,前面二爷和李潇的后脑勺已经快贴上我和曾卫国的鼻子了,林小小挤在我左边,紧紧靠着我,越前进看的越真切,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闪着寒光的四方体,我们都看清了,这是个棺椁。 失踪迷案 第十五章 洞里有个活山神 曾卫国一看见这棺椁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要了我手里的火折子细细打量起来,这棺椁不知是什么材料所致,漆黑油亮,木纹明显,我伸手轻轻敲击,仿佛敲在石头上,一点声响都没有,质地极为坚硬,而且不薄,见我用手敲它,林小小在我身后拉了下我衣服,小声说:“别动,这棺椁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没弄清来历之前最好别碰它”,我心里突然暖暖的,憨笑着 “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大,一旁抽烟的二爷用厌恶加嫌弃的神情瞥了我一眼,曾卫国上下左右围着这棺椁转了有七八圈才直起腰说:“长十三丈,宽九丈,材质是阴沉木,外表没有任何能表明墓主身份的东西,奇怪的是这棺椁完全不按章法行事,无论是尺寸还是外形,连基本的朝代都断不出来,小小你怎么看”? 林小小在我身后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棺椁前,只是扫了一眼便说:“家父的日记我都看过,我觉的这个应该就是其中所记载的聚魂棺,这聚魂棺的作用是在墓主人尸体无法入殓之时,专门用来安葬墓主灵魂的,但日记中说制作这种聚魂棺极其困难,首先要在墓主生前收魂,但是被收了魂的人就完全失去了思想,通常不会活太久,即使活着也是典型的行尸走肉,其次会制作这种棺的人极其稀少,简直是凤毛麟角,我林家世代专为皇家做地下营造,各路高人仙师皆为座上宾府中客,唯独是这做聚魂棺的人,家父的整个日记中,也只出现了一位,而且是匆匆一面连姓名都不知”,她刚说完,二爷不干了:“合着小日本杀了这些人,就为给个空棺材保密啊,啥玩意,摆这吓唬人玩,团长,依我看,咱把它打开,管他谁的魂呢,咱给他放了,让小日本大晚上的自己叫去,哎对,妹子,这魂能放不?”,林小小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曾卫国也在犹豫,李潇却说:“咱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出口,现在我们缺水少粮的情况下,更应该保存体力,赶快出去,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浪费精力,日本人不追进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这里绝不是安稳之地”,曾卫国听完点点头说:“继续前进,注意观察周边环境”,一听要继续走,我赶紧往前先跑了出去,打算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心想 “有林小小在哪都好,就是这点不方便”,正巧发现前面的洞壁突出一块齐腰高的岩石,能稍作遮挡,马上奔过去一泄千里,方便完一转身,眼角余光发现不远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急忙用火折子去照,可这光太弱,两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曾卫国他们走到我身边,二爷问我:“看什么呢?”,我指着前面说:“你们看那,好像有什么东西?”三个火折子加上打火机这才隐约看见十几米外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物件,看形状应该又是一具棺椁,曾卫国疑惑的说:“看样子这里是合葬墓啊,可如果是合葬墓,不应该相距这么远啊?小小,你父亲的日记中有提到过这聚魂棺合葬的情况吗?”林小小回答说:“没有,聚魂棺本就不是寻常之物,能碰见一具已经是非常稀罕了,两具合葬莫说是家父,恐怕整个林家都没人见过”。 此时众人都陷入了沉思,继续往前走,还是去一探究竟?这是个问题,继续往前就一定有出口吗? 恐怕未必,那些日本人能放弃追击,肯定知道这里没有出口,即使有,也不会是那么明显,而这两口聚魂棺,其中会不会藏有线索? 如果真是那样,那上一口是不是要返回去打开检查一下?正琢磨着,身后传来嚓嚓声,好像有人在用衣服擦墙,我身后应该是二爷,回头看却发现没有人,用眼角一瞥,原来二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了,这时他也盯着身后的洞壁在寻找声音的来源所有人马上调转枪口,全部的照明工具都指向了面前的洞壁,说来也怪,照上的一刹那,声音消失了,过了半支烟的功夫,正当我以为恢复平静的时候,一阵来自关节的嘎巴声响遍整个山洞,紧跟着,我刚才方便时用来遮挡的那块黑色的岩石开始轻微颤动起来,二爷说:“晓峰啊,你刚才尿山神爷身上了?早跟你说你上火,不让你四处搁哪尿哪,你咋就不听呢”,我心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逗我玩。 那山石动了一会停止了,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呼吸声,这一声好似一道命令,大家瞬间组成战斗队形,箭上弦刀出鞘,进可攻退可守,只待曾卫国一句话。 这山石喘匀气,又开始咳嗽起来,听动静,这山石岁数不小了,起码五十大几六十左右,咳嗽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我拿枪的手都端麻了,这山石开始 “蜕皮”,只见他先是蜕去一件黑色的外皮,然后居然露出一个干瘪的老头,这老头的脸好似花猫一般黑花白底,小尖脸如同刀切一般,闭着眼,两撇八字胡,我突然觉的很眼熟,可看不真切,老头这一显身,所有人集体退后大半步,我们这边一响,老头把眼睁开了,明显也吓了一跳,扶着墙站起身但没说话,互相都打量着对方,由于我们在明他在暗,所以实际上是他在打量我们,僵持了几分钟,老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我们这边把武器全举起来,以壮声势,其实我们也知道,倘若真是山神显身,石头成精,就凭我们手里这点玩意,也就够用来自裁的,造声势旨在吓唬对方的同时更多的是为自己壮胆。 估计真被我们吓到了,老头站住不动了,冲我们一躬到地的鞠了个躬,起身之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喝酒的动作,曾卫国想了一下,拿出个空水壶,倒了半壶水扔了过去,老头接过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喝完水一抹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多谢诸位壮士供水之恩,我乃这太行山山神是也,诸位壮士今日之义举,小神我牢记心中,他日面见玉帝,定为各位壮士多多美言,求得个一官半职,以作回报。”说完抬腿就打算往我们进来的方向走,我们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蒙了,实在不知是跪倒就拜还是先喊山神爷爷。 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我大喊一声:“李铁嘴!”,他那边顺其自然的答了声:“唉”,瞬间回头,快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才颤巍巍的说:“小跑堂的?”,我点点头,李铁嘴顿时老泪纵横,曾卫国一帮人没明白什么情况,二爷责怪我:“你看,你给人山神爷起的名字太难听,都把人气哭了,还李铁嘴,山神爷是摆摊算命的啊,你给人起这名,人山神爷骂你是小跑堂的了吧,哎,不对,你原来是跑堂的啊,你俩认识啊?”我点点头,把来龙去脉跟他们交代了一番,李铁嘴扶着我肩膀说:“几年不见,变化太大了,你们怎么来这了?哦,看这打扮,你当兵了?日本人走了吧?我明白了,你们公务在身,机密,我懂,老夫耳聋眼瞎,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再见必谢今日之恩,诸位长官请!”,我一把拉住他,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李铁嘴反应了两分多钟,突然一屁股瘫倒在地上,面无血色,双眼发直,嘴里嘟囔着:“此命休矣,天要亡我啊”,曾卫国看他情绪不对,怕他崩溃,便朝二爷要了烟,坐到他身旁,递过烟点燃,李铁嘴只用了五六口就抽完了,又点上一支,抽了两口李铁嘴渐渐的镇定下来,曾卫国问:“老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李铁嘴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一言难尽啊,天意,这都是天意啊,诸位,这地儿叫 “八王献瑞”,虽叫 “八王献瑞”可绝非什么祥瑞之地,这是死地啊,至于我是怎么来的,那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失踪迷案 第十六章 李铁嘴遇难记(一) 原来李铁嘴那一年与我在沈北城外小破庙的时候,趁我睡着偷偷了,给自己卜了一卦问前程,卦中显 “利逃利走不利守,大吉东北”,李铁嘴一琢磨,东北就是关外了,现在兵荒马乱,看这卦象,说不定自己莫非能在乱世之中成就一番事业? 即使事业成不了,若能捞笔偏财,后半生衣食无忧,也不枉此卦,想完给我留了字便直奔关外,几经折腾终于到了沈阳,不知是他手潮还是老天有意玩他,一个多月过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人生地不熟,处处受刁难,一开始在街上摆了卦摊,来的人不少,可没给钱的,那个时候的沈阳几股势力参杂在一起,有日本人、侦缉队、特高科、东北军甚至还有响马,地痞流氓更是满街乱窜,李铁嘴这卦时准时不准,不准的时候多,经常被人砸摊子,报了巡捕房也是泥牛入海,最后就剩了一个幌子,只好走街摇铃铛,可李铁嘴这铁嘴绝非浪得虚名,有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的本事,生意不好的时候,就把《聊斋志异》、《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这类神鬼小说揉到一块,再把自己往里一加,路边一坐,半故事半评书的给人们讲,刚开始他无非是吹吹牛,以此招揽生意,人们也是闲来无事,听个热闹,可哪承想,慢慢听故事的人越来越多,他一看机会来了,也就不白讲了,一个半个大子的收,人多的时候甚至有地痞主动来给维持秩序,只求多听两段,就这样李铁嘴靠着讲故事居然在沈阳城出了名,偶尔还有茶楼专程上门来请。 俗话说的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一天李铁嘴一如既往的散了场,收了家当,直奔酒馆,这酒馆名叫 “仙客来”,就在李铁嘴住所的隔壁,他光棍一条不起火,一天三顿饭,至少两顿都在这,一进门轻车熟路直奔最里面的桌子,小伙计一看他来了,问了声:“老规矩?”李铁嘴不说话边走边点头,不一会半斤白干,三两白皮儿面,一碟花生米,一盘软溜肉片就上了桌,李铁嘴先用菜汤拌了面吃个八成饱,然后就着花生米喝着酒,此时就听门外的街上先是一阵嘈杂,随后一队日本兵端着枪,冲进了酒馆,其他桌吃饭的客人一看这阵势,吓的直往桌子底下钻,李铁嘴身后就是后门,他正往后门爬,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两条腿,颤颤巍巍的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脸上油光水滑,戴着眼镜,西装革履,提着个皮包,像是个教书的先生,这人微笑着把李铁嘴扶起来说:“老先生,受惊了”,一摆手,日本兵把除了伙计外的其余人都撵出去,然后撤到了外面。 这人扶着李铁嘴坐回座位上,招呼伙计上了酒杯和碗筷,笑呵呵的自斟一杯,问道:“先生可是人称李铁嘴的李大师?”,李铁嘴心说这哪的人? 说话怎么这个口音?但不敢有丝毫怠慢,毕恭毕敬的说:“老朽正是,敢问您找老朽是算命还是看阴阳?”,这人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说:“我这次找大师既不算命也不看阴阳,而是想跟大师打听一个人,不知大师知道否”,话一说完,两卷银洋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往李铁嘴面前双手一推,一看这出手李铁嘴心都快蹦出来了,心说甭管你问这人我是真认识还是假认识,冲这银洋我也肯定认识。 心里虽然已经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故作镇定,只用眼角微微一扫,然后依然气定神闲,默不作声的夹着花生米,慢悠悠的吃着,对面这位一看,又从提包中拿出一个小红布包,放在李铁嘴面前,一层一层的慢慢打开,其实刚打开两层,李铁嘴就已经咬到舌头了,当全部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大腿已经被自己掐肿了,三条金灿灿的 “小黄鱼”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桌上,对面这人笑呵呵说:“大师不要嫌少,这些只是见面礼,如果大师真的能告知我所找之人的一点点情况,我这里还有六根金条,全部送给大师,还望李大师不要嫌弃”李铁嘴装模作样的捋了捋两撇八字胡,点点头道:“先生一看也是知书达理之人,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本就是李某一生最大的乐事,况且先生专程登门拜访,必是要紧之事,老朽一定知无不言,只是不知先生所问之人是哪位”? :“李万山,先生可知?”,听完李万山三个字,李铁嘴啊了一声拍案而起,用手一指喝声问:“你究竟是谁”? ,这人笑盈盈的说:“大师不要冲动,我叫东野平八郎,看来我没有找错人,还请李大师将这李万山之事告知一二,在下感激不尽”,李铁嘴本想甩手就走,可看看桌上的金条,想想门外的日本兵和明晃晃的刺刀,权衡一番,最终还是跌回到凳子上,有气无力的说:“既然你找到我,想必你已经知道李万山是我师父了,可我刚学了皮毛就被赶下了山,从那以后,别说是师父,就连其他师兄弟都断了音信,你看我现在混成这个样子,那像他李万山的徒弟,所以你找我也算是找错人了”,东野哈哈大笑着说:“李大师太过谦虚了,据我所知,李大师曾经被赶出山门,其实是因为犯了门规,偷看了阴阵,对吗?”李铁嘴听完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东野摇摇头继续说:“李万山已去世多年,据我所知,目前仅存的李万山弟子中,你是唯一一个见过阴阵的,对吗”,李铁嘴苦笑着说:“那都是屠龙之术,废物一堆,早知今日还不如多学些吉凶占卜,家宅风水之类的实用”,东野说:“这次我来,其实是想请先生帮忙去看个局,请了几位所谓的高人看过了,都说是阴阵,但仅限于识别出了阴阵,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这次特来请李大师出马,亲自走一趟,至于酬劳方面,放心,桌上这些都只是见面礼,另外还有五根金条作为定金,事成之后再送十根,怎样?”,李铁嘴一听就知道是个套,赶紧打太极:“哎呀,不知这阵的位置在哪?”,:“山西太行山”,:“这可不近啊,来回一趟,路上免不了折腾,老朽这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阴天下雨这腿就疼的下不了地,东野先生,你看这样可好?你们把这阵的图画给我,我看图解阵,这钱我只收一半,如何?”,东野嘿嘿一笑说:“没关系,李大师,既然说了是见面礼,你先将钱收下,无论去与不去,我们都是朋友,好好考虑一晚,明天上午我再来找您”,说完起身结账出了仙客来,李铁嘴把桌上东西一包,转身出了后门,打算跑回家收拾东西,连夜出城,可前脚刚出门,两个日本兵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 “送”回了家,然后往门口一站,给他看上大门了,李铁嘴这回真傻眼了,偌大的一个院子本来住着四五户人家,可现在就剩了他自己,其他家在他吃饭的时候已经被赶出去了,一看这阵势,李铁嘴万念俱灰,干脆找了把锄头先把金条埋在东边墙根下,然后在自己屋的窗沿下刨出一个小木匣,这木匣是当年被赶出山时,大师兄偷偷给他的,里面是一颗药丸,据说一旦服下,一个月内气息、脉搏皆弱不可察,如同死人一样,此药必须要用童子尿来解,而且不得超过一个月,否则就真的醒不来了,这是危急时刻保命用的。 李铁嘴把它贴身装好,应用之物打好包袱,躺在炕上心乱如麻,此趟前往必定凶多吉少,自己孤家寡人虽然无所牵挂,但没想到孤苦一生临老竟落得如此下场,不免长吁短叹,黯然垂泪。 失踪迷案 第十七章 李铁嘴遇难记(二) 第二天一早,李铁嘴出来,回头望了一眼小院,牙关一咬钻进汽车,直奔火车站。 一路上他独自一个单间,无论是吃饭还是上厕所,都有日本兵跟着,除了东野偶尔找他聊几句外,其他人一律不准见,一开始在普通列车上如此,进入察哈尔后转军列,满车的日本兵,让他出去都不敢,车厢里不时传来整齐的军歌或口号,每一声都让他更加心惊胆颤。 到张家口下了车,又被带上汽车,崎岖颠簸的山路行驶了一天一夜,最终停在一座大山脚下,马不停蹄的开始爬山,李铁嘴精疲力竭之时,在日落之前终于到达了位于山沟中的营地,营地中有一大三小四顶帐篷,大约有十几个人,除了几名被抓来做苦工的附近农民外,就只有他和另一个中国人了,他、东野和那个中国人一人一顶小帐篷,其余日本兵住大帐篷,苦工露天睡在地上。 吃过晚饭,李铁嘴有心打探下情况,可那几个苦工是同村的,自成小圈子不说戒备心还强,加上当地方言口音浓重,李铁嘴问了半天,不是对他爱搭不理,就是云山雾绕的听不明白,更郁闷的是,另一个中国人也把他当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这人四十左右的年岁,长的五官周正,气质不凡,有种富家公子的感觉,听他和东野说话,也是引经据典、谈吐不俗,像是读过书的人。 李铁嘴几次三番想套近乎,这人总是躲躲闪闪,最后实在缠不过,只告诉李铁嘴,他叫崔永富,是个向导,再问就一律闭口不谈。 李铁嘴心说:“这人无论口音还是长相,都不像是本地人,东野怎么找个外地人做向导?这人必有蹊跷”,他有心接着问,可崔永富干脆进了帐篷,负责警戒的日本兵对中国人戒备很严,几个人在一起说话超过三句就会被呵斥,李铁嘴也只好无奈的回了帐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被叫了起来,饭都不让吃,东野带着他,两人一前一后直接进了山洞,先是从墓门看起,门口的穷奇像让李铁嘴后脊梁发了寒,当手电光照过这一具具的棺椁后,李铁嘴心里从恐惧到激动,最后变成茫然,东野在一旁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微微一笑把双眼发直、抖如筛糠的李铁嘴拎回了帐篷,命人拿了一瓶白酒,倒好递给他,一杯酒下肚,呛了个咳嗽,他这才回过神来,望着面前的东野,颤抖的问道:“八王献瑞”? ,东野高兴的说:“哈哈,我就知道没有找错人,李大师果然是李万山的高徒,远非那些江湖术士可比,只是我想问,这阵究竟作何之用?又是如何启动的呢?”李铁嘴问:“你们开棺了吗”? 东野笑而不语的命人拿来一只檀木小箱,打开之后,用毛巾从里面轻轻的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一块普通不能再普通的鹅卵石,可以说有水的地方就有它,要说唯一的不同就是这鹅卵石通体黝黑,黑中有一道白,这道白空灵通透、飘飘洒洒仿佛有生命一般。 只看了一眼,李铁嘴仿佛电击一般,两眼一翻竟然当场晕了过去。一阵刺鼻的味道直钻后脑,李铁嘴猛然睁开眼睛,东野正用他标志性的微笑着看着自己,看见李铁嘴醒了,东野收起嗅盐,扶他起身,关心的问:“李大师感觉怎样?要不要叫军医来看下”? 李铁嘴摇摇脑袋,用手拍了拍,继续盯着桌上的石头,想了一会,抬头说道:“东野先生,咱们得赶紧把洞堵死,这八王献瑞可是要吃人的啊”,东野饶有兴趣的点点头问:“此话怎讲”? 李铁嘴问:“既然打开了棺木,里面可有招魂纸?”,东野从檀木小箱中拿出一张黄表纸递给他:“可是这张”? 李铁嘴接过来边看边说:“正是,正是,看来传说并非谣言,东野先生,无论如何这洞得封起来,否则要出大事的”,东野说:“李大师不要着急,慢慢说,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李铁嘴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慢慢的说:“东野先生可知这阵是因何而建?墓中苦主又为何人?”东野说:“这黄表纸上的人叫谷大用,以我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以及这纸上所记载,这谷大用为明朝正德年间的大臣,死于嘉靖年间,对吗?”,李铁嘴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此人乃大明正德年间,武宗朝内侍 “八虎”之一,提督西厂,与 “八虎”之首的刘瑾争宠,是位太监,时至正德六年河北的刘六、刘七起兵造反,武宗派他总督军务,与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率京营镇压起义。 在起义军的打击下,他竟征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边军入操京师,号称 “外四家”,开了调操边军的先河。此人屡建军功,也是因此在八虎覆没时,别人该杀的杀,该剐的剐,只有他仅被降为奉御,回到南京召守康陵,但你知道为什么到了嘉靖十年又突然被抄家吗? 也正是因为他当时调边军入京的举动,使得时任蔚州卫指挥佥事的江彬入朝,此人机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曾亲自到街市上抢夺民女,送入武宗豹房,所以深得武宗的喜爱,后提督东厂兼锦衣卫,这江彬坏事做绝,欺上瞒下,滥杀无辜,强男霸女,后被世宗抄家问斩,而谷大用与其狼狈为奸,最终于嘉靖十年被抄没家产,尸首下落不明。 根据我师父的那本《死门方略》记载,历史上只有一个最成功的阴阵,就是这大明阴阵八王献瑞,他是集极阴于一身,广聚怨气,以吸魂为目的,如果一旦开启,有偷天换日的能力”。 失踪迷案 第十八章 八王献瑞 东野眯着眼想了一下问:“李大师,书中可记载其他几口棺椁中都是谁?这阴阵又是如何启动的呢?”李铁嘴这个时候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破阵上,一听发问随口便答:“据记载,这八王献瑞的九口棺椁是以八卦样式摆放,其中每一个都是横死之人,因为只有横死之人积怨最深,其次这九人全部都是太监,道家认为无论男女,都是阴阳平衡的,所谓男主阳女主阴也仅仅是相对而言,而这太监是被去势的男人,阳气泄尽,可又不完全是女人,正所谓阳衰则阴盛,阴极则生阳,可太监本就是男人,已经有阳了,所以一旦太监老了,阳气耗尽,简直比女人还阴柔,用来布阴阵是最好的材料。据《死门方略》记载,这八王献瑞中环绕的八王分别是:刘瑾、谷大用、汪直、魏忠贤、崔呈秀、王长随、毛贵和曹吉祥,中间阵眼的这一瑞正是鼎鼎大名的王振,这八王或是祸国殃民、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或是为虎作伥、极尽小人之事的卑鄙之徒,正是这些人断送了大明江山,而之所以王振为阵眼,正因为王振是大明开朝第一奸宦,想那英宗因王振被瓦剌人虏到大漠,几次险死,好不容易回国又被弟弟软禁起来,可怜那钱皇后为他哭瞎了一只眼,最后落得只能靠缝活度日,世人皆认为他恨不得把王振剥皮抽筋,可哪成想重登大宝之后,居然在智化寺为王振立了神像,受香火拜祭,因此这王振着实成为后来奸宦争相效仿的样板,而且从死法上来看,王振虽然死于自己人之手但终究是战死沙场,并留得全尸,而其余之人,刘瑾被活剐三千多刀,曹吉祥在集市之上当众万刀碎尸,毛贵、王长随在大殿之上当着皇帝面,被活活打死,魏忠贤、崔呈秀都是畏罪自杀,汪直、谷大用甚至死因不明,能够在一个朝代凑齐这么多大奸大恶之人,千年之中恐怕也只有大明一朝。”说到这李铁嘴又喝了口酒,吧砸吧砸嘴看了看东野,东野马上传令开饭,李铁嘴又要了一包烟和洋火,他这人平时没烟瘾,但遇事也总想抽几口。 吃了口肉罐头,点上烟继续说:“我记得《死门方略》中曾记载,若想开阴阵,首先要填阳,而且两次开阵要相距百年以上,这阴阵本以聚阴为目的,阴气聚集到一定地步,就需要阳气来开阵使其运转开来,所谓采阳补阴,正是其理,而所谓填阳,就是找身强力壮的男人将其杀于墓中,这就好比八王献瑞是一只巨大的老虎,想让它动,必须有食勾着,但这么大的阵,恐怕人少了不管事,而且一旦这只老虎动起来,到时候六亲不认,开阵之人也必死无疑,即便侥幸逃脱,做下如此损耗阴德之事也必遭反噬,终将不得好死”,听他说完,东野皱着眉挠了挠额头,看看表冲李铁嘴一笑说:“李大师身体不适,还是多多休息为好,我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做打扰了,明天一早再来探望”,说完起身出了帐篷,李铁嘴本想起身送送,可东野死活不让,从帐篷的门缝望外看才发现已经日暮西坠,不知不觉已到傍晚,只见东野与一个士兵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士兵 “嗨”了一声,两人一起转身离开,不一会士兵独自提了一个破篮子和一个铁桶进了帐篷,用手打开篮子,里面有一瓶白酒,一包烟和三盒罐头,然后指指那只铁桶,做了个嘘嘘的动作,冲李铁嘴一点头,转身出去,站到了门外,李铁嘴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这是要把我软禁起来啊,看来东野今晚有行动”,转念一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小命,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河,多活一天算一天”,想完往床上一躺,抽着烟,喝着酒,不多时就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早被外面一阵日语的呵斥声吵醒了,李铁嘴一听声音,知道是东野,心想:“这个东野一向笑眯眯的,能发这么大脾气,恐怕事不小”,大约听了两三分钟,外面安静下来,接着李铁嘴迅速往床上一躺,紧闭双眼,果然,门帘一挑东野径直进了帐篷,只听他冷冷的说道:“李大师,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聊聊?”,还没等李铁嘴睁眼,只听耳畔 “仓啷”一声,李铁嘴心说坏了,东野要下手了。 失踪迷案 第十九章 叛徒 李铁嘴翻身下床,惊恐的看着面前一脸狰狞的东野,此时的东野脱掉了往日的西装,黄军装,高筒马靴,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气急败坏的盯着李铁嘴阴声问道:“李大师,我一直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骗我?”李铁嘴膛目结舌的愣了半天,被刀光一晃回过神结结巴巴的说:“东…..东…..东野大哥,我…..我骗啥了?”东野二话不说,拎着李铁嘴的后脖领子,拎小鸡一般扔出了帐篷,刚一摔倒在地,马上过来两个日本兵,一个踩住他腰眼,另一个拿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架起来就往洞里走,东野收刀入鞘,紧随其后,李铁嘴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没想到如此突然,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唯有仰天长叹,泪流满面,两个日本兵连推带拽的把他带到谷大用的棺椁前,只见棺椁前的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八具无头死尸,李铁嘴仔细一看,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从衣着来看,死者正是那些苦工,他心想:“日本人这是要开始灭口了”,干脆仰头闭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等了半天也不见动手,眼睛打开条缝向外观瞧,发现东野站在他面前,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低着脑袋直摇头,李铁嘴感觉奇怪:“这怎么杀人的比被杀的还发愁?”索性睁开眼睛问东野:“东野先生,这是什么情况?”,东野抬头说:“你昨天说杀人是重开这阴阵的唯一方法,你看看,这八个人都死在这了,可这阴阵呢?”,李铁嘴顿觉脑袋里 “嗡”的一声,心说:“坏了,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小日本是想重启阴阵,换我中华天日,真他娘的毒啊,我该怎么办呢?”,正想对策,东野一摆手,他又被拉出了山洞,刚出山洞口,日本兵拉着他停住了,东野要来一支烟,点燃后塞到李铁嘴嘴里,换上往日的微笑问他:“李大师,你当时跟我说的开阵之法,是不是有所隐瞒?”李铁嘴一脸媚笑着说:“东野先生,你是知道的,老夫是被赶出师门的,学艺不精,确实不是很了解这开阵之法,至于杀人活祭之法也只是道听途说”,东野拍拍他的肩旁说:“没关系,也可能是时间太久远,有些遗忘,这都不要紧,我想请问李大师,你这腿是怎么瘸的?”李铁嘴就把自己泄露天机,遭天谴的故事又讲了一遍,东野嘿嘿一笑,抽出刀蹲下身看着他的腿说:“我对这种瘸腿有独特的治疗方式,李大师不妨试下”,说完不等答话,把武士刀掉了个个,刃冲里,背冲外,用刀背直接劈向李铁嘴的瘸腿,正打在他的小腿梁上, “咔嚓”一声,李铁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脚尖踢到了膝盖,紧跟着应声倒地,一两秒钟之后,李铁嘴的喊声震彻整个山谷,惊起一片飞鸟,两个日本兵一人一只脚,踩住地上不停翻滚的李铁嘴,东野笑着说:“李大师,听说疼痛可以让人迅速的恢复记忆,这腿现在要用木板固定住,你坚持一下,军医马上就到,不如趁这个时间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遗漏了什么”,说完朝一个日本兵使了个眼色,日本兵点点头,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烟点上,踱着方步,大头鞋从李铁嘴的断腿上使劲踏过,去叫军医了。 李铁嘴此刻什么都听不见,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断口被人一踏,彻底疼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钻心的剧痛将他疼醒,只见军医蹲在地上一脸狞笑,一只手掐住他的脚脖,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腿,不停的拧动,周围都能听见骨茬摩擦的 “嚓嚓”声,嗓子早已喊哑浑身上下也已被汗浸透了,半支烟的功夫又昏死过去,随后一股温热的水流把他浇醒,一个日本兵朝他脸上尿了一泡,这时东野示意所有人停止,轻轻的问道:“李大师,怎么样?想起些什么了吗?”此刻的李铁嘴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为了不再受折磨,他说:“开阵的活祭不够,但具体要多少,书上确实没说”,东野想了想,冲军医点点头,军医拿来夹板给他固定好,日本兵给他送了绑,抬到担架上回了营地。 听到这曾卫国问:“那你知道国军那三千人失踪了吗?还有,你们在这里的时候,当时还是国军统治区,这么大的动作,怎么会如此顺利?”李铁嘴听到这双手抱头,放声痛哭,边哭边说:“是我害了他们啊,我没想到啊,你们是不知道小日本的手段,我想一死了之可又没那个胆”,李潇一看他情绪又激动起来,赶紧安慰他:“这种事可以理解,况且你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那三千人究竟去哪了?”李铁嘴听完诧异的看着李潇,然后仿佛见鬼似的环顾了一下我们每个人,在确认我们真不知道后,慢慢的抬起头,看向头顶上那一片压抑的黑暗,这时我们才意识到,自从进了这里,只觉的压抑,可从没注意过头顶上,举起火折子往上一照,除了曾卫国和李铁嘴以外的所有人一瞬间瘫倒在地,即便是曾卫国,双腿也明显在抖,林小小捂住嘴,使劲控制着没有叫出来,头顶上方大约两三米的地方,一双一双愤怒的眼睛直直的瞪着我们,火光一闪,密密麻麻,宛若群星,但又如此阴森恐怖,让人不寒而栗,一颗颗头颅挂在穹顶之下,数以千计,飘飘扬扬又浩浩荡荡,李铁嘴自言自语的说:“这些当兵的都是实验品,你们国军里有汉奸”! {欢迎大家关注我的新浪围脖(文武721的围脖),多谢} 失踪迷案 第二十章 满江红 他这句话一出,二爷先炸了,愤恨的说:“这王八犊子,等二爷出去了,铁定把他炖了,你说这阎司令长的什么眼睛?看上这么个东西”。 曾卫国回头冲他喝了一声:“闭嘴!”,转头又问李铁嘴:“李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之间有叛徒?还有这些兵怎么是试验品?你们开阵了?”李铁嘴说:“东野第一次开阵失败之后,只过了一天,就有国军的卡车来到我们营地,卸下了满满一车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号,穿的都是囚服,看样子是从监狱拉来的死囚,带队的是个和你们穿一样衣服的长官,当时我躺在帐篷里,从门缝看见他见了东野后非常拘谨,估计职位不高,东野管他叫孙先生,他给了东野一张纸,东野给了他两个小包,说一个是他的,一个是李先生的,让他们静候佳音,当天晚上大约子时,东野叫人把我抬进洞里,看着他们杀人,五个人一组,跪在地上,每人身后站一个拿着武士刀的日本兵砍头,那场面别提多惨了,吓晕了好几个,等人都砍完了,这阴阵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东野就让人把我从担架上弄下来,打算杀了我,就在开刀之时从这洞顶之上垂下无数条好像蜘蛛丝一样的细线,这些细线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看似飘飘荡荡,柔软异常,竟然直接穿过衣服和皮肤,进入到死尸体内,一具一具的全都吊了上去,东野一看阴阵开了,赶忙拿出那张纸烧了,把我重新扶上担架,命令所有人撤出去,并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第二天子时,东野带着我再次进洞,发现洞里散落的全是武器装备,洞顶之上目力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人头,这些小日本兴奋异常,整个营地庆功,这帮小日本边喝边唱,那舞跳的叫一难看,我琢磨这阵也开了,估计下一个砍头的就是我了,一开始我是打算往山里跑,可我琢磨这腿别说天亮之前能不能爬进山里,就是爬进去也得喂了动物,干脆我趁他们睡着,爬进了洞,找了个不被人注意的旮旯,用抹了煤灰的毯子一盖,吃下我师兄的药,假死过去,好在我福大命大,没被发现,躲过一劫”,曾卫国摇摇头,用手一指他身上的衣服说:“恐怕是有人存心保护你”,大家一听这话不由的细细打量起李铁嘴的衣服,这衣服从上到下都是煤灰,通体漆黑,看不出任何异常,曾卫国示意他转过去,只见他背后有个清晰的手掌印,因为掌印处是衣服本身的蓝色,而周边全是煤灰,衬托之下分外扎眼。 李潇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掌印说:“这人右手小指的关节是畸形的,你们看明显比正常人短了一截”,李铁嘴想了半天摇摇头说:“难不成是哪个日本人良心发现?不应该啊,看他们杀人没一个手软的,绝不是救人性命、替人解忧的主,难道是那个叫崔永富的中国人?也不对,他一直把我当瘟神一样躲着,我俩基本没说过话,而且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帐篷中,东野也从不命令他干什么,这里的一切好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事奇怪了”,正琢磨着,忽听洞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作为军人,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接着传来几声日语,李潇低声说道:“不好,日本人要进攻了”,说完大家齐刷刷的把手里的火光都熄灭了,举枪瞄准了洞口。 曾卫国问李铁嘴:“这里除了洞口还有其他的通道吗?”李铁嘴想了想说:“没有,如果你们不想投降,有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却是个凶险的所在,九死一生啊,这阴阵中心王振的棺椁是架在一座水池之上,这水池壁上放置了大量的硝石,所以这里才如此寒冷,你们若想出去,只能碰碰运气,若这水池能通到外面的江河,你们还有一线生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是这水极寒,不被冻死也难保不会抽筋,你们一定要三思”,我一听他这么说忙问:“你的意思是你不走了?还打算继续装死下去?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可未必”,李铁嘴一脸苦笑的摇摇头说:“走又能去哪呢?这阵因我而开,这些人也都因我而死,我一把老骨头,不想带着愧疚再苟活余生,更不能再让这阴阵继续留下去当祸害,烦请你们给我个炸药什么的,我给你们断后”,二爷说:“炸药?我还想要呢,全身就这点玩意了,我们还不够呢”。 正说着一颗子弹呼啸着打在他面前的石头上,二爷开枪还击,紧跟着11式 “歪把子”独有的声音响彻山洞,瞬间被曳光弹闪的睁不开眼,李铁嘴大喊:“走,快走!”,众人边打边撤到了王振的棺椁旁,只见这棺椁前头,一根铜管插在地上,铜管上一撮蓝色的火苗幽幽的燃烧着,整个棺椁浮在水面上,方向各一条的铁链固定着,每一条铁链都粗如儿臂。 二爷边还击边喊:“下不下!给个痛快话,最后几颗子弹了!”,曾卫国命令道:“下!”,我忍着眼里的泪问道:“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一定帮你办!”,李铁嘴摇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黑色石头,递给我说:“这是坠魂石,放心,是干净的,是我当年机缘巧合偶然所得,本想留给自己,现在送你做个念想,也算是你与我们师门有缘,”说完指指我脖子上的牌子接着说:“记住,你本不姓张,凡事皆因你起,如今所见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人心险恶,切记切记”,我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刚想开口再问,二爷冲过来拿出一颗手榴弹递给李铁嘴,大概讲解了一下使用方法,只见李铁嘴把手榴弹的后盖拧开,拉环套在指头上,站起身挺胸抬头,冲我微微一笑,二爷拉着我跳进冰冷刺骨的水里,只听上面一个沙哑的声音唱到:“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失踪谜案 第二十一章 鱼 一跳入这冰冷刺骨的水,全身的关节都缩紧了,耳边除了 “轰隆轰隆”的水声,已经听不见李铁嘴的声音了,适应了片刻忍着疼痛睁开眼,夺眶而出的眼泪和水混在了一起,咬着牙心中暗自发誓:“如若这次大难不死,必报此仇!”。 一路向下,漆黑的潭水下一团团幽幽的绿光宛若群星一闪一闪的,将整个湖底都照亮了,越往下游看的越真切,只见潭底层层叠叠全是无头的尸骨,上面一层尸身完整,明显刚死不久,下面是漫无边际的层层白骨,不知究竟有多少冤魂被困于这阴阵之中,而绿光仿佛有生命一般,游走于尸堆之中。 深潭犹如一口大井,李潇打头阵,我垫后,大家紧跟着一直向下游,随着越潜越深,水温逐渐暖和起来.贴着一侧的石壁一路向下,发现了一条只有一臂宽的狭窄暗道,我前面的二爷稍微停顿了一下,估计李潇和曾卫国在沟通,接着慢慢游了进去,刚一进暗道我突然感觉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回头看了看,漆黑一片,心想可能是最近过的太紧张了,疑神疑鬼,可是越游那种感觉越强烈,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还总想去看,心说:“千万不能在这个地方出什么幺蛾子啊,这地方转头都难,真要有什么东西,那岂不是任人宰割”,好在游了一会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心里踏实了一些,可这暗道好像没个头似得,我的气已近极限,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此时小腿不知被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一下,钻心的疼,疼的我整个人不由往前一蹿,脑袋被前面踩水的二爷狠狠踢了一脚,猛的一张嘴,灌了好几口水,我当时就慌了,拼命的四处抓,同时脑袋狠狠的撞在了石壁上,顿时眼冒金星,万幸也是不幸,相互之间距离太近,我一把就拽住了二爷的脚脖子,这一拽不要紧,二爷也早憋不住了,顿时也呛了好几口水,我俩是你抓我,我抓你,在水里扑腾开了,越扑腾越呛水,越呛水越没劲,脑袋再一次撞击到石壁上,感觉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睁不开,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往下沉。 肺部传来的剧痛让我清醒过来,紧接着呛进肺里的和喝进胃里的水一起涌上来,边咳嗽边吐,睁开酸疼的双眼,眼前一片朦胧,耳朵上好像扣着个杯子,什么都听不清,闭上眼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再睁开看见李潇坐在我面前,环顾四周,好像是一处山洞,距离我大约两米左右就是河,曾卫国他们正围坐在岸边,点着一只打火机,望着水发呆,二爷也身在其中,听见我这边的动静,他扭过头,呆滞的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望着水发呆,我见他耳朵流出了血,估计我也一样。 李潇扶起我,刚一起身发现自己右边的小腿上捆着我的皮带,我仔细一看,原来在皮带下面大约三指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伤口在不停的流血,我右脚的鞋和裤子上全是血,目前来看出血量并不大,但明显是皮带起到了作用,我疑惑的看着李潇,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扶着我走到二爷旁边坐下,我茫然的问二爷什么情况? 二爷哭丧着脸说:“这他娘的也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说是不幸吧,要不是李潇发现这里,咱俩早喂鱼了,说万幸吧,这山洞就这一段有个河岸,无论是往前还是退后都得下水,可这水里的鱼……,唉,你自己看吧”,说完一指水里,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我睁大双眼使劲往水里看,可除了漆黑就是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疑惑的看看二爷,心说 “难道大家憋气时间太长把脑子给憋坏了?”,二爷见我用疑惑的眼神看他,把打火机拿到水面上,让我仔细的看,只见水中的那团黑在移动,时快时慢,目力所及的水中都被占满了,仿佛没有尽头,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每一个人,希望能给个解释,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若要说是鱼,也未免太大了吧?想来我此生见过最大的鱼莫过那当年聚贤庄隔壁广运楼开业那天,高价买来的一条近两人多高的鳇鱼,四五个壮小伙抬起来都晃悠,凡是当天进店客人免费吃,每人一碗,当时整个沈北城都轰动了,把老齐掌柜气的,坐的屋里骂闲街,那时广运楼里飘出的香味,至今都忘不了,如果水下这条真是鱼的话,恐怕比那鳇鱼大不只一倍,随即问二爷:“这么大一条鱼,够咱们好好吃一顿的,要不想法把它弄上来?”二爷苦笑着往水里扔了个石头,只见水中的一团漆黑瞬间分散开避过了石头,我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颤抖的问:“泥鳅”? 李潇冷冷的回答到:“不是,你腿上的伤就是它们其中的一条咬的”,我站在原地,头上直冒冷汗,一条就能咬成这样,眼前这一大团,别说我们几个人了,恐怕就是几头牛也不够它们吃的,想到这随口说道:“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林小小头也不抬,仿佛自言自语的说:“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鱼,不过曾团长推测这鱼应该是被人专门养在这里的,以水潭里那些无头死尸为食,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继续前进,这里虽然密封,但水始终是向前流动的,所以往前走应该会找到出去的通道”,二爷愤恨的说道:“没事养这个玩意干啥?”,林小小说:“如果我没猜错,这暗道恐怕就是古人布阵时所谓的生门,记得李铁嘴说过,日本人在山沟里挖了数日才挖到阴阵里,也就是说,阴阵的正门早被封死了,天下布阵必出奇门,奇门布阵一定会留一道生门藏于隐蔽处,以备不时之需,咱们所在的这条暗道恐怕就是一道生门,不过如果这是生门的话,之前进阴阵的那条通道恐怕就有问题了,因为一个阵不可能有两个生门,我猜之前我们进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阴阵,或者是个假的,我觉的我们被李铁嘴骗了”。 失踪谜案 第二十二章 重见天日 听她说完李铁嘴骗人,我当时就急了:“不可能!李铁嘴怎么可能骗我?他没有理由啊,第一,咱们进洞完全是偶然,若不是慌不择路怎么可能会进山沟?又怎么可能会找到这个洞?他不可能一直等在里面吧?第二,他骗咱们有什么好处?咱们从进洞到现在,除了给他几口水喝外,还有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一颗手榴弹吧,第三,凭什么一个阵不能有两个生门?你又凭什么说他骗人!”林小小冷冷的说:“下水之后你听见手榴弹的响声了吗?日本人为什么放我们进洞,而后等了那么久才杀进来?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布阵图的是什么?”二爷看我们这边呛起来了,拉了拉我,递过一支刚刚烤干的烟,我一甩手打开他说:“如果在他拉手榴弹的一刻被日本人打死了呢?如果日本人是因为一开始没有收到进洞的命令,而后命令来了才进洞的呢?这阴阵怎么布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盗墓的”,林小小一听盗墓两个字,腾的站了起来,把笛子抽出来,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我,咬着牙说:“你再说一个盗墓的试试”,我一看她真急了,梗了梗脖子,怏怏的坐下来,顺手把二爷嘴里的烟抢过来,抽了一口,不敢再看她,许久没有说话的曾卫国喝了一声:“行了!”,林小小流着眼泪,收好笛子,重新坐回到岸边,曾卫国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出去,假设这条水道真是生门的话,布阵之人也得游出去,那他身上肯定需要携带克制这种鱼的东西,这东西首先不能太沉,而且最好是就地取材或不引人注意,这样方便的多,现在所有人四处查找一下,一定要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东西,我们到这里已是极限,那布阵之人到这里肯定也需要休息,希望能留下些什么,快!”,听完所有人站了起来,二爷一边扶我,一边顺手把我嘴里的烟头抢了回去,埋怨我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那两字能说吗?活该你一辈子光棍”,我刚张嘴打算辩解什么,二爷抢先一步说:“得得得,你甭跟我解释,我又不是姑娘,何况他李铁嘴神仙也好,王八也罢,跟我没相干,我现在就一门心思的想早点出去吃顿好的,再往死里睡一觉,天塌了我都不管”,他这一番话硬生生把我给憋了回去,抬头看着林小小的背影,心中也着实有些懊恼。 河岸很小,肉眼一扫就看全了,但此时事关生死,没人敢掉以轻心,所有人分为三组,我和二爷,曾卫国和李潇,林小小自己,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找,此时也顾不上省不省的了,五只打火机中还有三只能着,全点上了,就这样从地面到石壁,来来回回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三只打火机也只剩一只能亮了,只好重回原位,一个个垂头丧气,二爷突然说:“唉,你们说那人会不会带的都是吃的,把鱼喂饱了再下水?”,我说:“把这些鱼都喂饱,得多少吃的?况且就算是,咱们上哪找吃的去?我现在恨不得把这些鱼捞上来都吃了”,二爷急忙说:“别说了啊,我琢磨吃这鱼半天了,要不是看见你腿上的伤,早下去捞了”,听他说完,五个人集体咽口水的声音在山洞中四处回荡。 曾卫国沉思着顺手捡起一把石子,一颗一颗的扔进面前的水中,除了石子落水的叮咚声外,谁都不说话,突然,曾卫国 “嗯?”了一声,只见他看看手中的石子,再看看水里,沉思片刻, “噌”的一声站起身大叫道:“石头!”,我们不解的看着他,他激动的说:“石头,快找石头!”,我们相互对视了一下,再看着他,他已经趴在地上边找边说:“雄黄!黄色带花纹的!”,李潇是第一个听明白的,紧跟着林小小也急忙趴在地上细细的查找起来,我和二爷也赶紧趴在地上找那种所谓的黄色石头,一边找,一边二爷问我:“雄黄不是对付白娘子的吗,也能对付鱼?”,我丈二和尚的摇了摇头。 一支烟的功夫,大大小小的石头凑了一小堆,曾卫国捡起一块,扔进水里,这水底的鱼仿佛见了鬼似得四处逃窜,接着围绕石头掉下去的区域不停打转,始终不敢靠近,我们看的目瞪口呆,曾卫国和李潇两人细细筛选之后,每个人分了一捧,曾卫国说:“我刚刚无意发现,这些鱼跟蛇一样怕雄黄,而我们所在的地方恰巧有雄黄矿石,估计是布阵的人分批次带进来专门放在这里的,现在每人把石头绑在四肢上,剩下的放兜里,准备下水!”,众人赶紧把身上衣服撕成条,裹上石头绑在四肢上,收拾利索,曾卫国一马当先跳下水,虽然做了实验,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鱼迅速把他围了起来,可没有一条敢近身,大家一看也不犹豫,纷纷跳入水中继续前行,入水之后才看清这鱼,乍一看好像是黄鳝,但明显要粗的多,通体无鳞黑乎乎的,最明显的那张大到完全不成比例的圆嘴,里面圈圈绕绕的布满了尖细的牙齿,整体就像一条把头换成了大嘴的黄鳝,看到那一口细密的尖牙,想到刚才就是被这东西吸血,身上不由的一股寒颤,此时我们前后左右,目力所及范围之内全是这种鱼,不下上万条,虽然不敢靠近,但毕竟水道狭窄,所有人裹在这鱼群之中,仿佛一团黑雾之中的几个光点,拼命的向前游。 游过了山洞,明显感觉水流加快,周围的鱼群也开始躁动起来,有不死心的继续跟着我们,有的突然掉头往回,不断有鱼撞到身上,又马上弹开,就在我被鱼群搅得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眼角瞥见一道细长的红光从身边滑过,飞速向前,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就已经被鱼群挡住了,红光闪过之后,整个鱼群突然安静了,好似一群四散溃逃的士兵突然又见到了长官一样,齐刷刷的掉头快速往回游,还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眼前连片鱼鳞都看不见了,二爷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看我,我摇摇头,他冲我竖了个拇指表示危急已过,正当我打算也回个拇指的时候,水流突然加速,二爷一脸惊恐的转回头,此时感觉自己就像江河之中的一片树叶,紧闭双眼抱着头,在水流冲击下四处撞击着嶙峋的石壁,仿佛过了有十年那么久,撞击消失了,水也消失了,四周的一切都没了,我依旧紧闭双眼,慢慢的张开手,感觉自己好像在飞,心里想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解脱?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也不错”,但当我听到一声凄惨如杀猪般的叫声后,我知道,我已经飞完了,现在是往下掉,赶忙睁开眼,什么都没看清, “噗通”一声,我又掉水里了,慌乱中一双大手把我拽回到水面,我睁开眼,是二爷,他冲我喊,可耳朵里除了 “隆隆”声,什么也听不见,我想应该是我聋了,他见我不说话,拉着我一直往前游,游了大概四五米,他居然站了起来,我也学着他站了起来,他揪着我耳朵喊:“我们出来啦!”,我想了半天这是什么意思,转了转头,看见躺在他身后岸上的曾卫国他们,他们的身后居然有树和草,我抬头看看天,漆黑一片,大雨倾盆伴着电闪雷鸣,再低头看看二爷的脸,闪电般给了自己一耳光,疼,一屁股坐在水里,冲着漫天大雨放声痛哭。 戚家战歌 第一章 因羊而起 二爷站在一旁,不时用手擦擦脸,看我哭的差不多了,把我拽起来,走到岸边。 曾卫国站起身说:“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先转移到树林里,找一个稳妥的藏身处”。 大家紧随其后相互扶持着进了树林,走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山沟,李潇在山沟的石壁下发现了一个可容七八个人的大洞,二爷率先进洞查探,得知安全时,众人如遇大赦般钻了进去。 唯一还有体力的二爷出去找了些湿柴禾,用洞中一些干燥的枯草,慢慢将火点了起来,此时也顾不上湿柴那呛眼的浓烟了,一个个围着火堆,瘫坐在地上,把已成碎片的上衣脱下来架着烤。 我和二爷坐在靠外的位置默默的烤着烟,李潇和曾卫国在中间已经睡着了,林小小脸色苍白的拿了个空水壶,让二爷帮忙出去接了些雨水,在火上烧开后,自己拿着坐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我好奇的问二爷:“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二爷一脸坏笑的说:“你小子会明白的,女人的事,你要真有心就给她那再支个火堆”。 我正打算追问什么是女人的事,二爷把烟塞进我嘴里说:“别问”,我当是二爷故弄玄虚,转过头不理他,找出一些烤干的柴禾,夹起一块红炭走到林小小旁边,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默默的低头点火,火烧起来后,我又抱了些柴禾放在她旁边,想借机道个歉,可始终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性起身就走,刚一转身,林小小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声谢谢,我别着头说:“烤干了再睡,不然会生病的”。 我回到二爷旁边,他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被暖洋洋的火堆烤着,身上的水汽蒸发殆尽,自己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下来,可能是呛水的原因,我头疼欲裂,丝毫没有睡意,拿来一只烤干的烟点上,没吸几口便进入了梦乡,这一觉仿佛晕死过去一般,一夜无梦。 睁开眼时,洞外已是天光大亮,火堆依旧燃烧着,一旁放了更多湿柴禾,抬头发现,洞里只省我和曾卫国两个人。我挣扎着爬起身,曾卫国见我醒了,赶紧上来扶我,躺着没感觉,这一动全身上下散了架一般,上次被小鬼子炮弹炸飞的第二天也是这种感觉,可那次处于半昏迷状态,感觉不明显,这次不同,意识清醒,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曾卫国看我龇牙咧嘴的样子,端着水壶说:“喝点水再休息一下,我刚醒的时候也这样,他们出去找吃的了,估计也快回来了”,听见吃的两字,我这疼痛瞬间消退了一大半,眼直勾勾的盯着洞口。 最先回来的是林小小,身上挂着全队仅存的三个水壶,抱着一大捧柴禾进了洞,跟曾卫国点了个头,在他脚边放了一个水壶和部分柴禾,接着走到她自己的角落烧开水,我侧头去看她,发现她也在看我,四目相对,我感觉她眼神怪怪的,带着些许幽怨。 两人对视了两三秒,李潇回来了,她低下头继续往火力填柴,李潇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现在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二爷身上,在我抽完第三支烟的时候,二爷用口哨吹的小曲终于在众人殷切的期盼下出现在了洞口,他连蹦带跳的进了山洞,肩上居然还扛着一只死山羊。 看见山羊,我身体马上不疼了,蹦起来帮他把山羊卸下来,曾卫国上前打量了一下山羊问:“这羊哪来的?”二爷嘿嘿一笑说:“买的”,众人不禁一阵诧异,曾卫国厉声说:“好好说!”。 二爷笑着说:“是!我今天出去,把山上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就往山下走,快到山脚的时候,发现了十几只羊,放羊的小孩躺在树底下睡着了,我趁机把这只离群最远的羊脖子一拧,就带回来了,不过团长放心,我在放羊那小孩的身边放了三个大洋,这够买好几只的了,我在那小孩的食盒里还发现了这个,顺手就拿来了,算是买羊送的吧”,说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块色泽暗沉的大粗盐。 曾卫国想了想说:“无论给多少钱,这种行为都属于偷,而且当时万一小孩醒了,我们就麻烦了,对于此地情况我们一概不知,如果是敌后占领区,全组人都得交待在这!记住!只许一次,下不为例!好啦,收拾干净,煮了赶紧吃”。 二爷答了声“是”,从军装上拽下一颗金属大扣,用石头砸扁半边,磨快了之后,把羊拎到洞外稍远些的地方,开始扒皮,我们都没干过这活,只能在一旁当观众,二爷果然有两下子,虽然工具简陋连割带拽,可最后居然囫囵个的扒下张整皮,李潇摇了摇头表示不可思议,二爷看了眼我们,得意的吹着他的小曲,准备开膛,这个场面比较影响一会的食欲,大家留他一个人在外面,都回到洞里,添柴的添柴,烧水的烧水,只等着一会羊下“壶”了。 坐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二爷始终不见进来,谁也坐不住了,林小小不愿看血腥的场面,我们三人起身去找他,出洞刚走了四五步就看见二爷被人捆成粽子扔在草丛里,嘴里塞着土块,没等我们反应,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我用余光一扫,不由心头一紧,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阴阵中是见识过小日本手段的,索性头一仰,眼一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刚准备好,就听耳边有人说:“你们作甚的哇,敢偷戚家堡的羊,活快了哇?”,听了这话,我一惊,心说“不是日本人,皇协军什么时候也养羊了?” 曾卫国答话说:“诸位,是我们做的不对,羊已经死了,我们愿意赔,诸位好汉说个价,只求不要伤了性命”,我听了曾卫国的话就生气,堂堂一个国军团长,居然这么软骨头,可一想那句好汉,难道也不是皇协军?如果只是为了一只羊的话,确实没必要杀个你死我活,钱能解决是最好的。 “说甚个哇,莪(读:拼音e的音)们不要钱,二蛋,把他们都捆上,带回去让五爷看咋办”。 戚家战歌 第二章 女人的事 被结结实实的捆成粽子,我这才有机会看清对方,原来是七八个农民,手持刀枪棍棒,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身量不高但很厚实,敞着怀穿件白色布卦,提着一杆红缨枪,看样子像是练过,正一脸愤怒的盯着我们。 我见不是日本人,心稍稍放宽了些,虽然暂时无法辨别敌友,但只要不是日本人就好沟通 这边捆好了,带头的小伙子又吩咐人去洞里找羊皮,曾卫国急忙叫住他说:“洞里还有一个姑娘,我把她先叫出来吧,以免发生误会”,小伙子想了一下,点点头。 林小小其实早听见动静了,此时拿着笛子,正准备伺机而动,听见曾卫国叫她,只好收起笛子走出来,几个人看见她突然犯了难,负责捆人的二蛋一脸羞涩的往后退。 与我们相比,林小小身上的衣服是最完整的,但裤子在水道中撕下几条来包雄黄,因此裸露着修长的小腿。 二蛋为难的看了看带头的小伙,小伙的脸比他还红,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一跺脚冲二蛋喊:“你个驴蛋,看莪做甚,一个女女还能跑了哇?甭捆了,把羊皮和羊带上,归个哇!”。 扶起二爷,一行人往山下走,我们两人一列被围在中间,我挨着林小小,她嘴唇惨白,脸色泛青,紧紧抱着双臂不停的发抖,我问她:“没事吧?”,她摇摇头没有回话,我想起二爷说的女人的事情,不好再问下去了。 到了山脚下突然改变方向,沿着一条埋于深草之中的野路横向走,翻过道梁,一座荒凉的大山闪入眼中,这山明显与周边的山不同,满山的石头,片片野菜在石头缝中艰难的生存着,显得极其荒凉。 更加神奇的是,山腰上居然矗立着一座由黄土构筑的城,箭楼,正楼,城墙,包括城中的村舍,皆由黄土所造,瓮城之中鸡鸣狗叫,炊烟袅袅,城墙之上的烽火台昭示了其久远的历史。 一路上带头的小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眼睛总是不时的瞟向林小小的小腿,我故意走慢几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出我的意图,又不好发难,快步走到队伍前,大喊着:“快点哇,磨蹭甚个哇!” 由正楼进了土城,笔直的大道直通一座大宅,这大宅高出其他房屋不少,虽然都是土筑的,但看得出,规格明显高了不少,小伙领着众人直奔大宅而去,沿路一些裹着头巾的妇女领着孩子站在一旁看怪物似得盯着我们,一些妇女对林小小的裤子指指点点,捂着嘴相互窃窃私语,胆大的孩子想甩开母亲的手靠近来看,都被硬生生的拽到了身后。 离大宅越来越近,曾卫国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祠堂”,果然,大宅四敞大开的门内,隐约可以看见一座泥塑神像。 二爷凑过来小声的问:“你说,不会是要把咱们活祭了吧?”,他这一说我一个激灵,这一阵死人看太多了,一听祭祀就不由自主的往阴阵水潭中那些无头尸上想。 其他人应该想的也一样,站在祠堂的台阶下,谁也不上去,带头小伙不干了,连骂带喊的推搡着我们,二爷急了,跟他对骂起来,这边一吵吵,闻听耳边一阵风声,眨眼之间,一位穿着黑色布衣布衫的老头旋风似的,从祠堂中冲了出来,上来二话不说,奔着带头小伙就是一个大嘴巴,嘴里骂道:“你个锅怂,让你抓偷羊的,眼罩咧?爷的话喂狗啦,能靠你做个甚?” 小伙子脸上挨了一巴掌,很不服气,捂着脸想辩解,但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口,眼睛直往林小小身上瞥,老头看了林小小一眼,先是一愣,紧跟着身子明显一震,扭头就往祠堂里面跑,边跑边喊:“柱子!快闹他们出城哇,那女人身上有东西哇!” 听完这话,叫柱子的带头小伙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二爷先乐了。 :“嘿嘿,这老头眼挺毒啊,早年是妇科大夫吧?” 柱子听见二爷的话,怒目圆睁说:“说甚了哇?信不信闹死你哇?”二爷把头一仰说:“没听见你爷爷说的?赶紧的送我们出城”。此时一直沉默的李潇在我背后低声说:“不对,这城里到处都是女人,如果是害怕女人月事的话,这老头早该被吓死了”。 我正揣摩李潇话中的意思,眼前的林小小仿佛风中飞舞的树叶般,轻轻一晃,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戚家战歌 第三章 鬼鱼(一) 祠堂外面乱了套,我们都被捆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柱子一帮人谁也不敢上手,只能围着团团转,扯着嗓子喊:“五爷!”。 刚刚跑进去的老头听见动静又跑出来,冲着众人大喝一声:“喊叫个球!”,柱子他们赶紧闭上嘴。 曾卫国说道:“我们绝非坏人,请老人家不要见死不救,我们一定涌泉相报”。 他话还没说完,老头盯着林小小,冲他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了,我见他没有救人的意思,“噗通“一声跪下来,如同鸡啄米般不停的磕头,想说什么,但全堵在嗓子里,发不出声。 二爷在一边喊:”羊是你二爷偷的,有事冲我来,老不死的玩意!这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二爷我死也不饶你!”。 他这边刚骂完,胸口就被柱子结结实实打了一拳,我赶紧站起来,两边打在一起,虽然被捆着,但这些年的苦不是白吃的,连撞带踢,掀翻了好几个人,曾卫国和五爷同时大喊:“住手!”。 两边都不动了,却一个个一脸不服的盯着对方,五爷长叹一声,抬头看看天,一跺脚,俯身把林小小抱了起来,转身往祠堂里面走,边走边吩咐柱子:“这帮人闹到猪圈里看好了哇”,柱子应答一声,把我们带到一个距离祠堂不远的废弃猪圈关了进去,派了两个人守着,就走了。 二爷小声问:“这五爷不会把林小小怎么样吧?”。 曾卫国摇摇头说:“应该不会,我看这个五爷不是个为非作歹之人,否则没必要犹豫那么久,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 我问李潇:“你那会说老头不是因为林小小身上的月事才跑的,是什么意思?”。 李潇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二爷想发火,曾卫国瞪了他一眼,二爷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撒气。 我已经忘了饿,只想着林小小,人想人从不往好处想,满脑子都是五爷如何对她下毒手,该怎样逃出去为她报仇。 正想着,突然背后有人碰我,刚要回头,那人嘘了一声,我一听是李潇,心里一惊,原来他在墙角靠着是为了松绑,我看了眼猪圈外负责看守的两个小伙,俩人此刻各抱一根棍子,背对着我们,靠着猪圈的围墙在聊天。 四个人保持原来姿势不动,曾卫国说:“这里情况不熟,现在出去太冒险,大家继续做样子,不要轻举妄动,再有两个小时天就黑了,到时我们先去救林小小,再趁夜色逃走,大离,你负责抓个“舌头”,一定要问清这一带的情况和去最近县城的路线。 二爷看了看两个看守,用下巴一指:“就那个吧,长的挺老实,应该没那么多心眼子”。 虽然跟之前一样安静的坐着,其实偷偷的在活动着,关节的嘎巴声此起彼伏,二爷还用脚尖勾过一块看起来比较顺手的石头垫在屁股下面,我也有样学样的四处寻找着合适的家伙,此时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大家马上停止动作,曾卫国压低声音吩咐道:“听我命令行事!” 来人正是五爷,后面跟着柱子,五爷看了我们一眼说:“行啦,不要装啦,起来吧,你们那个女女醒啦”,这一番话搞的我们很是尴尬,柱子和两个看守则是一脸茫然。 曾卫国带头站起来,笑着说:“老英雄真是慧眼如炬啊,哈哈,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册,见谅见谅”,我们紧跟着也站起来,柱子一看地上的绳子,眼神如刀般在两个看守身上狠狠剐了一遍,这两人满含怨气的看看我们,委屈的低下头不说话。 随着五爷进了祠堂,祠堂正**奉着一位叉腰按剑的泥胎武将,武将前的灵牌上写着“戚武毅大将军之位”,曾卫国问五爷:“敢问这可是戚公祠?”,五爷点点头没有答话,带我们穿过祠堂,来到后面的一处院子中。 院子里共有三间房,只有西厢房亮着灯,推门进屋,看见林小小盖着被子,靠坐在土炕上,此时正抱着一大壶水,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的喝,脸色煞白如纸,就连手也毫无血色,听见我们进来,她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嘴里的壶嘴始终没有离开过。 我走到她面前问:“怎么样?吃东西了吗?感觉好点没有?”,她仿佛没听见一般,除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我以外,没有任何改变,距离近了我闻见她身上隐约传来阵阵鱼腥味,而且虽然隔着棉被,仍明显看的出圆鼓鼓的肚子。 我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又不忍心走,只听曾卫国问五爷:“老英雄,敢问这姑娘究竟怎么了?”,五爷摇摇头,一招手,所有人跟着他来到院里,他反手把西厢房门关上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说完也不等我们答话,便喊柱子在院里摆上桌子,不一会一笸箩的玉米面窝头和一盆子萝卜皮咸菜端上了桌,两天没吃饭的我们犹如饿虎下山一般,噎的直翻白眼,不停喝水往下送,柱子在一旁都看傻了,迟迟不敢上桌。 吃饱了,五爷拿出旱烟,我和二爷要来一张糊窗户纸,卷着烟叶抽,这烟叶极其凶猛,辛辣呛眼不说,顶的肺生疼,只抽了两口就感觉一阵眩晕。 五爷问:“你们是国军?” 曾卫国点点头 :“从狼山的瀑布上钻出来的?” 曾卫国点点头。 五爷磕了磕烟锅叹了口气说:“这女女哇,恐怕是救不活了” 戚家战歌 第四章 鬼鱼(二) 闻听此言,我犹如电击一般,睁大眼睛问:“五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吃那河里的鱼了?” :“没有,绝对没有,不然不会偷羊的” 五爷深吸了口烟说:“我们这地方有个规矩,狼山河里的鱼千万不能吃,吃了要出大事的。记得还是光绪帝在位的时候,有一年雨水出奇的多,地里的苗全泡烂了,到了秋天,甚也收不上,人们一个个饿的,附近山上鸟都吃干净了,后来连耗子都找不着了,实在没办法,堡子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全去了寄死窑,就是饿成那样,都没人敢打狼山河里鱼的主意,最后有个叫二奎的后生,那时正好他婆姨生了娃,大人没饭吃,娃娃哪有奶喝,天天饿的哇哇哭。 到后来哭都哭不出了,眼看就不行了,这二奎的婆姨就逼着他去狼山捞鱼,二奎是个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蛋,我还记得他蹲在城墙上头,抽了一天的烟,刚开始还能听见娃娃的哭声,慢慢声音越来越小,二奎也从城墙上消失了。 到了后半夜,满堡子都飘着炖鱼的香味,我当时饿的睡不着,那炖鱼的味勾的我魂都没了,我娘当时还活着,闻见味二话不说,收拾东西,拉着我连夜往后山跑。 我当时脑子里全是炖鱼的味,挣扎着想回来,我娘狠狠给了我一耳光,紧接着堡子里有十几个人也跑上了山,找了个山洞,一直待到第二天晚上,就听见堡子里传来阵阵狼叫,我当时奇怪,这地方多少年没见过狼了,我娘告诉我,那是人在叫,整整一夜,吓得我憋了一宿的尿,死活不敢出山洞。 第三天晌午,正巧一帮前几天去远山围猎的人经过山洞发现了我们,大家壮着胆子回到堡子里,堡子里没跑出来的那几家被人霍霍的甚也不叫个甚,门窗全烂了,可就是不见人。 最后在祠堂里发现了他们,里面就有二奎一家,说是人,已经看不出人样了,男女老少一个个光秃秃的,别说头发,连眉毛都没了,人比窗户纸都白,见了我们就呲着牙,“哧哧”的叫,也不认人,谁叫都不搭理,跟疯狗一样,现在想起来心还突突,记得最深的是二奎家的小娃娃,还不满月,居然跟个蜘蛛一样光着腚到处爬。 当时我们这群人里辈分最高的是金爷,一看这情况金爷就说是“疯狗病”,没法治了,只能套出来放太阳下晒死,不然到了晚上谁也治不住,整个堡子全完蛋,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用竹竿绑着绳子一个个套出来。 你说怪不怪,那人一着阳光就跟上岸的鱼一样,扑棱凶的哇,可没两下就死了,死人放那一袋烟的功夫,就彻底干了,刚还白的渗人,马上就变大酱色,平时百十多斤的一个人,死了之后风一吹都晃,皮一碰就破,从里面能涌出好多蝌蚪似的小鱼苗。 而你们这个女女跟当年二奎他们还不一样,记得后来金爷说过,疯狗病只是他当时说来骗人的,二奎他们其实是让冤魂缠住了,狼山里有大墓,这墓也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据说修这大墓的时候死了很多人。 这死人就扔在了狼山的河里,河里的鱼靠死人为生,因为是横死,怨气极大,这怨气全部附在了鱼身上,后来死人越吃越少,鱼就开始吃鱼,吃来吃去居然吃出条鱼王,据说这鱼王活了百年以上,全身通红,快如闪电,因为吃同类,鱼王身上的怨气最大,附的阴魂最多,只要被它咬上一口,这人就被换了魂魄,迟等着死了”。 听完五爷的话,我站起身就要进屋去,即使什么也做不了,能守着她心里也踏实。 曾卫国一把拉住我,给李潇使了个眼色,李潇点点头,起身往屋里走,五爷想伸手拦,曾卫国说:“五爷放心吧,他当过大夫”,五爷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潇,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坐下仔细想了想当时在水里的情景,难道当时从我身边游过的那道红光就是鱼王?我问一直跟在林小小身后的二爷:“在水里的时候你看见一道红光了吗?” 二爷摇摇头,我又问五爷:“她身上有咬伤吗?”,五爷瞪大眼睛说:“唉,说啥咧,我又不是郎中,哪能随便看人家女女的身子,这么大岁数了,可不敢” 二爷问:“她不用绑起来吗?而且多了魂魄是啥意思?” 五爷说:“她这种属于“闯客”了,与疯狗病不同,啊,你们叫的啥来着,啊对,鬼上身,这人吧有三魂七魄,三魂是胎光、爽灵和幽精,七魄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少了就是丢了魂,轻则夜啼、惊厥,重则痴傻、不识人,再严重就像二奎他们一样,人不像人,兽不像兽,四处咬人,一传一片,而这女女该许是被鱼王咬了,是多了魂,人好比是这茶碗,魂魄就像里面的水,满满当当,正正好好,非要再倒进来,就肯定会洒,倒进来的无论是白水还是毒药,这水都不是原来那碗了。” 我大致明白了五爷的意思,双眼直盯着西厢房的门,手里的烟在不停的抖,屁股上仿佛长了草,坐立不安,来回折腾。 “吱嘎”一声房门终于开了,李潇铁着脸出来说:“左腿的大腿后侧,圆形咬痕,伤口已感染,开始化脓”。 戚家战歌 第五章 人鬼殊途 我问李潇:“怎么办”? 李潇没理我,直接问五爷:“这儿离最近的县城有多远”? :“往东北60里地是怀安,往西南50里地是阳高,这是最大的县城,你要作甚?” 李潇又问:“咱们这里有马吗?” :“甭说是马,连个驴都没了,除了你们见过的那几只羊,甚个牲口都没” 李潇摇了摇头,转向曾卫国说:“依我判断,应该是中毒,情况非常危急,但现在即使这两个县城医院有抗毒血清,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了”。 五爷惊讶的说:“你们要去县城?后生啊,县城早让倭寇给占了,听说医院都被接管了,你们这当兵的去了就是送死”。 我问五爷:“这可有多余的衣服借我穿穿?” 五爷盯着我看了一会,回头跟柱子吩咐了几句,柱子转身跑进了正房,不多时,拿了几件衣服扔给我,此时也顾不上合不合身,三两下换好衣服,转身就要进屋去背林小小,曾卫国厉声问我:“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说:“救人啊” 曾卫国挡在我面前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 我忍着眼里的泪,瞪着他看了几秒,一伸手把他拨开,大步进屋,拽起已经没有了意识的林小小,背在背上往外走。 眼看要出门了,李潇堵在了门口,曾卫国在他身后说道:“你这是公然违抗命令,我有权对你实施战场纪律”。 我瞪着血红的双眼低声冲李潇咆哮着:“闪开!” 李潇把头往前一探,伏在我胸前,低声说:“抗蛇毒血清,踢我”。 我一愣,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他仰起头盯着我,我抬腿照他小腹轻轻一踹,他整个人弹了出去,不偏不正,刚好砸在后面的曾卫国身上,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始终处于观望状态的二爷这时突然来了劲,大喊一声:“好小子,敢打长官!”,直接朝我冲过来,边跑边在身上摸,到了近前,从胸前口袋突然抓出几个白花花的大洋塞进我兜里,接着仰面朝天摔倒在地,躺地上还直嚷嚷:“他娘的,活腻歪了,敢打你二爷,有种别跑!” 我冲他一点头,转身迈步狂奔,不到半支烟的功夫已经出了堡子。 看看星光,仔细辨别了方向,奔东北而去,山路崎岖不平,而且不停的上上下下,背着人跑极耗体力,没多久汗珠就开始往下滴,纵然明月当空,也难以看清脚下,摔了好几跤。 爬一块巨大的岩石时,脚下一滑,两个人直接滚了下去,我用尽一切力气紧紧抱着她,也不知翻滚了多少圈,终于停住了,我顾不得身上的伤,赶忙抱起林小小查看情况。 月光映衬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惨白,简直跟阴阵水下那些泡了很久的死尸一个色。更加骇人的是两只几乎找不到瞳孔的双眼,硕大的白眼球上只有一个比芝麻还小的小黑点。 此时,林小小躺在我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呼吸,除了嘴巴还在轻微的动着,其它跟死人一样。我紧紧抱着她,眼泪一滴滴的掉在她脸上,胸腔里传来阵阵的痛。 隐约感觉她在动,我赶忙看,只见她的手指在地上不断的画“1”,我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轻声的在她耳边问:“笛子?”,她仿佛听懂了一般,手马上停止了动作,我咬着牙说:“放心,我帮你收着呢,等你好了再吹”。 突然她喉咙里传来“咯、咯”的声音,身体仿佛中电般快速的抽搐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下,随后就听见她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我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赶紧抱起来,却见瞳孔越扩越大,人也彻底没了动静。 月光照射下的山岗上,一片银白,我抱着林小小的尸体,痴呆呆的坐在原地哭不出来,我用手轻轻的把她眼睛合上,看着她仿佛熟睡般,安静的躺在我怀里,山风乍起,吹乱了她的头发,我一缕一缕的帮她整好。 我经历过了战场上的你死我活,可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吹笛子的爽朗姑娘,如今凄惨的死在这荒凉的地方,想起她嘴对嘴喂我喝水,唇边仿佛依稀还有感觉,此时此刻,却已人鬼殊途,而我们最后一次说话,居然是吵架,可我现在连恨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我紧紧的抱着,生怕一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这是我俩第一次看日出,也是最后一次。 戚家战歌 第六章 败类 若不是二爷找到我,也不知会抱着林小小的尸体坐多久,二爷看看我怀里的她,眼眶也红了,后面跟着的李潇和曾卫国谁也没说话,二爷轻轻的从我怀里拉出已经僵硬的林小小,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怀里的林小小被带走了,挣扎着想追上去,刚一起身,麻木的双腿不听使唤,重重摔倒在地。 李潇上前架起我,跟在二爷身后,缓慢的朝着一片向阳的山坡走去,山坡上有颗小槐树,李潇放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二爷把林小小放在我脚边,他俩走到树下,掰下树杈,捡起石头,连锄带刨,挖出一躺深的浅坑。 把林小小放进去,埋上薄薄的土,再用石块层层叠叠的盖成了坟包,我如同木头般盯着他们,眼前的一切仿佛与我毫无关系。 李潇和曾卫国向坟包鞠了三个躬。 二爷是最后一个,深鞠一躬说:“妹子,好好走,下辈子一定转个好人家,千万别再过这脑袋栓在腰带上的日子,哥哥我…..”,他抬头仰天忍住泪,低下头用手捂住眼,摇摇头过来扶起我说:“走吧”。 我跟着他走了两步,回头又看看那座石头坟,甩开二爷,两步跑到坟前,跪在地上,扶着石头,放声大哭,二爷走到我旁边,也忍不住的哭起来,边哭边拽我。 我哭喊着问二爷:“她怎么就没了呢?不可能啊,她还得吹笛子呢,二爷,你说话啊!” 李潇也过来,跟二爷两人一边一个把我拽起来,连拉带拖的往山上走,也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只鞋,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也浑然不觉。 远远看见戚家堡的时候,李潇和二爷站住不动,同时回头看了眼一直跟在后面的曾卫国,曾卫国点点头,二爷对我说了声:“兄弟,对不住了”,一个擒拿手,把我锁住,李潇从腰上抽出一条麻绳,两人合力把我捆了起来。 从二爷出手到被捆住,我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有做任何抵抗。 捆利索了,他俩依旧一边一个,夹着我进了堡子,直奔祠堂,来到祠堂后院,五爷站在院中央,眯着眼上下打量我,然后摇摇头,李潇看了五爷的表情,二话不说,转到我身后,把我裤子脱了下来。 五爷转到我身后,跟他们一起仔细研究起来,边看边说:“呀,这是甚个情况?不可能的哇”。二爷转到我面前,卷了两支烟,点上之后,塞到我嘴里一支,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抽着,谁也不说话。 身后五爷和李潇他们看了半天,好像又征求了曾卫国的意见,然后帮我提好裤子,把我关进了林小小之前所在的西厢房。 我坐在炕上,回想着昨天她躺在这里的模样,依稀还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二爷偷偷溜进来,回手关好门,看看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两个鸡蛋,剥开一个塞到我嘴里,另一个他自己剥着吃,边吃边说:“吃点吧,你这么扛迟早会垮的,这鸡蛋是我拿打火机跟放羊那小孩换的,这地方的人给大洋不要,要东西,你说奇怪不”。 我如同嚼蜡般吃完了鸡蛋,二爷抬头还想说什么,门突然被打开了,曾卫国和李潇冲了进来,二爷紧张的站起来,刚要辩解,李潇做了“嘘”的手势,轻轻把门关好,插上了门闩。 曾卫国冲二爷做了个俯身的手势,李潇轻轻给我松了绑,拉我下了炕,按住我肩旁,蹲在了土炕后面,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院里有人说话。 :“爹,莪给你拿了点鸡蛋和猪肉,还有两瓶汾酒” :“滚!谁是你爹叻?给莪滚出去”! :“哎,你看你这是闹甚咧,啊,行,我走,来,把东西搁这!” 院子里好像有不少人,而且听着貌似有枪械碰撞的独特金属声,接着正房的门“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院子里有人叹了口气,说了声:“走!”,便听着一帮人稀里哗啦的离开了。 听脚步声走远了,二爷悄悄问李潇:“什么情况?”。 李潇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声问曾卫国:“五爷的儿子是便衣队?” 还没等曾卫国答话,房门被人推了一下,没推开,接着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戚家战歌 第六章 戚家战歌 曾为国沉吟片刻抬头问五爷:“五爷,若去阳高与怀安,哪个更好走些”? 五爷说:“去阳高要绕过狼山,去怀安一直朝山下走就行,虽然都是六十里的路程,肯定是下山好走的多哇”。 李潇说:“我建议去怀安,阳高刚刚沦陷,火车站是否通车还不知道,如果没有车,我们只能坐困愁城”。 曾为国点点头命令道:“所有人准备一下,马上去怀安”。 五爷一听就急了,说:“万万不可呀,白天这路上全有人守着,查的可严的了,你们出去,都不用看,光听说话就得让人给抓了,这小畜生跑的再快,来回一趟也得多半天,你们不如天黑抄小路走,我让柱子给你们带路”。 曾为国看看李潇,两个人眼神交流一下,点了点头说:“好吧,不过现在开始,除了五爷,天黑前任何人不得出这间屋子,也烦请五爷派人在堡子外盯着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通知一声”。 五爷答应了一声便出去叫人了。 五爷一走,曾为国看看我,转身问二爷:“他没事吧”? 二爷说:“没事,这种事时间一长就好了,过了尾七…..” 曾卫国打断他喊:“我问的是他的伤”! 二爷摇摇脑袋,用下巴指了下一旁的李潇,李潇过来大致的检查了一下,说:“没事,伤口基本快好了,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曾卫国坐在炕上低着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屋子里没了声响。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五爷亲自端着笸箩给我们送来了饭菜,一盆熬菜,一盆窝头,一大碗萝卜皮咸菜,二爷看见熬菜里的肉,乐的合不拢嘴,直往嘴里塞,烫的直吸溜,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五爷唉声叹气的看了看曾卫国,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来,最后低着头走了。 吃过饭,二爷靠在墙角呼呼的睡着了。从前天晚上一直折腾到现在,我也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人在争吵,声音虽然很大,可听不清在吵什么,想睁眼,眼皮又沉的仿佛灌了铅,挣扎半天最终放弃了。 被李潇拍醒时,天色已近黄昏,门四敞大开,屋子里只有我和他,他神情严肃的看着我,低沉的说了一句:“走吧”,头也不回的自己迈步出去了,我伸了伸懒腰,慢慢挪出了屋子,只见屋外的院子里站满了堡子里的男女老少,五爷和曾卫国两人站在最前面,身前还摆了张小桌子。 所有人齐刷刷的盯着我看,我被看的浑身发毛,快步走到二爷身边小声的问:“什么情况”? 二爷低声说:“咱们睡觉的时候,五爷那小畜生回来了,说日本人正调兵往这来,要接五爷走,五爷把他打跑了,现在日本人已经到了山下,听说来了整整两卡车的人,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啊”。 这时五爷开了呛,他说:“乡亲们,莪那不争气的畜生把倭寇给引来了,连累了大伙,莪这还有几十个大洋,大伙分一下,各自逃命吧,是莪害了大伙,害了堡子,莪金老五给大伙赔罪了”! 说完五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柱子赶紧跑过去扶,被五爷一把搡到了一边,“咚咚咚”,三个响头,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默默的看着他,磕完头站起身,五爷说:“大伙来领大洋吧”。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往前走了一步,冲五爷说:“小五子,你还拜戚爷爷不”? 听到这话,五爷一愣,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老太太又说:“那你还算是戚家军的人”? 五爷闻听此言,眼里泛出泪光,又点了点头,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挪到五爷面前,抬手狠狠的抽了五爷一耳光,五爷赶紧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老太太说:“戚家军自大明朝成军以来,以一当百,南征北战,刀下倭鬼百万,戚爷爷祠堂里的“忠君卫国”四个字,你就饭吃啦?现在倭寇又回来了,你居然让大家放弃堡子跑?呸,你忘了这堡子是为啥建的了?你个没蛋子的玩意儿”。 老太太越说越气,抄起拐杖,劈头盖脸的朝五爷身上打来,五爷跪在那低着头流着泪,一动不动。 柱子他们几个年轻人,赶紧上前一口一个太奶奶的把老太太扶了下去,还有几人扶起了五爷,五爷用袖子擦擦脸,深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叠大洋,一枚一枚排列整齐的摆在桌子上,抬头看着大家说:“莪把大洋放这了,谁要走,自己来拿,莪金老五从来没想过走,一天是戚家军,祖祖辈辈都是戚家军,这堡子是祖辈一块土坯一块土坯盖起来的,不能传到莪这传没了,莪就是死也死在这里,大伙来拿吧”。 大家伙听他说完,谁也没说话,居然默默的转头全都回了家,留下五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站在那,五爷好像也被眼前的一幕搞的不知所措,怔了几秒,转身回了正房。 我和二爷都是一脸的不解,二爷问我:“你说这是啥意思?咋不拿钱呢”?我摇摇头,表示同样看不明白,曾卫国走过来说:“收拾下东西,准备出发,一会先跟着他们跑,趁乱混出去”。 我们点点头,进了屋子,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扎紧衣裤,二爷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生锈杀猪刀简单的磨了两下,掖在衣服里,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往堡子外面走,准备趁乱逃命。 经过祠堂,五爷正在上香,偌大的祠堂,一个干瘦老头站在神像之下,显得十分渺小。 上完香,五爷爬上神台,我有心过去帮忙,五爷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并从神像背后拿出一口刀。 双手颤抖着捧着刀,再次祭拜之后,五爷抽刀出鞘,此刀粗看起来很普通,木头的刀鞘、刀柄,并无太多装饰,可是刀一出鞘,寒光四射,整口刀很像日本人的东洋刀,但又感觉不太对。 五爷开口说:“这口腰刀是我们戚家堡的镇堡之宝,是当年奉旨修建戚家堡的千总所配,传说此刀乃龙泉打造,是戚爷曾经所用,数百年来,只有堡子里遇到天大的事,才请刀出来,以断公正,哎,这次戚家堡怕是保不住了,莪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啊”。 说完老头失声痛哭,我们一个个也是十分懊悔,事情本因我们而起,现在这种情况,真不知道该对五爷说什么。 曾卫国带头跪在戚爷像前,磕头上香,我们紧随其后,一一拜过之后,几人在五爷的带领下往堡子外走去。 这戚家堡一条大道直通祠堂,大道两旁都是一条条由住宅排列组成的支路。 我们边走,两旁的支路不断有人出来,跟在我们身后。 越走人越多,到了城门洞的时候,我回头去看,只见堡子里所有的男女老少,手持着耙子、镐、铁锨,甚至还有妇女拿着菜刀和儿臂粗的擀面杖,一个个挺胸抬头的站在我们后面,我突然明白刚刚人群散去的原因了,回去抄家伙。 五爷好像有后眼一样,头也不回的喊了声:“柱子”! 柱子跑到身旁,五爷吩咐道:“带他们走山后小路出去,记住!千万不能出岔子,知道哇”! 柱子一脸不情愿的说:“莪要打倭寇!让臭儿去,他也认得的哇”! 五爷抬腿照着柱子就是一脚:“甚个时候啦,快他娘的去”! 柱子一看五爷真生气了,红着眼圈,低着头朝我们慢慢走来,五爷在后面喊了声:“等等”! 柱子如临大赦般破涕为笑往回跑,五爷伸手从衣服口袋拿出那一叠大洋:“拿着!去了外面,甭管干啥,不能丢戚家堡的脸”! 柱子死活不要,五爷把眼一瞪,柱子只好把钱收进了口袋,转身带着我们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十几步,突然转身,朝着五爷的方向跪下,喊了声:“爷”!,一个响头磕在地上,五爷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 从戚家堡后面的城墙下,有一个不大的破洞,我们从破洞出来,直接就是半山腰,居高临下,正好能看见堡子的全貌,只见日本人组成一个半包围的搜索阵型,已经包围了戚家堡。 我心头一寒,若是晚出来几分钟,恐怕我们就得被包了饺子。 而二爷一看队形狠狠的骂了一句:“他娘的,狗汉奸”。 曾卫国低声说:“小声点,隐蔽起来,看明情况再走”! 我明白二爷的意思,从队形上来看,日本人非常了解戚家堡的情况,因为这种阵型是机枪的活靶子,况且人与人的间距非常小,已经达到人挨人的程度,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机枪,就是颗手榴弹,都比在战场上能多炸死好几个。 依照之前我们和日本人打过的交道来看,日本人的战术经验非常老道,没理由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那只有一种解释,日本人非常清楚戚家堡根本就没有火器,这肯定和五爷的儿子脱不了干系。 五爷并没有守在城中,而是带领众人走到城外,依靠城墙,背城而战,五爷站在最前面,持刀而立,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仿佛一面旗帜,日本人到了近前,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群老百姓,明显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日本人领头的中队长一摆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接着从后面跑过来一个翻译,冲着五爷喊:“你们堡子里是有几个兵吧?给你们一分钟,把他们交出来,交出来给粮”! 五爷大喊一声:“二奎”!这一声把对面的日本兵吓了一跳,拉动枪栓的“哗啦”声响成一片,中队长一边盯着腕上的表,一只手慢慢抬了起来。 二奎答道:“在”! 五爷问:“记得爷教你的戚家战歌吗?” :“记得”! :“男儿有志兮,战沙场,杀尽倭寇兮,保家乡,戚家威武兮,皆忠良,战无不胜兮,震八方”! 还没唱完,枪声响了起来。 柱子想喊却不敢喊,张着嘴,满脸的泪,二爷牙咬的咯嘣乱响,曾卫国别过头说:“走吧,我们还会回来的”。 李潇拉着柱子,我拽着二爷,曾卫国在后,趁着夜色,直奔怀安县城。 诡棺阴魂 第一章 回家 来到怀安县城已是凌晨,幸好日本人实行了宵禁,街面之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巡逻队经过,大头鞋的声音,隔着很远就给我们报了警。 柱子一路上不停的啜泣着,真若是白天,我们拉着这么一个哭哭啼啼的大小伙子,实在惹人生疑。 避过大路,穿小巷来到怀安县的柴沟堡车站,空荡荡的火车站,一辆车都没有,我们顿时傻了眼,眼看天就要亮了,一旦天亮,火车站肯定是日本人和便衣队监视的重点地区,我们这些外地口音的人能不能全身而退就很难说了。 大家满面愁容的蹲在铁轨旁一条漆黑的小巷中,秋天深夜的寒风冻得人直打哆嗦,我抱着膀子看着不远处在探照灯照射下闪闪放光的铁轨,心里想着林小小、五爷和戚家堡的所有乡亲,想着当兵进组以来发生的所有事,越想越觉的找不到自己在风雷组中的价值,感觉自己一直在给所有人拖后腿。 虽然之前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可林小小的死让我更加觉的自己毫无用处。 突然又想到李铁嘴在阴阵中曾说过的“你不姓张,凡事皆因我起,如今所见的不一定都是真的”这句话,其实我姓什么倒是无所谓,一个孤儿,姓甚名谁有什么关系,这年头兵荒马乱,像我这样的多了去了。 可是凡事皆因我起,他是指什么?难道我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不能够啊,若是有这般本事,我何苦在聚贤楼当十年小二。 所见不是真的,可是人是真死了,事是真发生了,难不成人还不是真人?想到这我突然一惊,难不成李铁嘴是在暗示我,风雷组里有特务? 我一脸惊恐的环视每一个人,大家各想心事,都不出声,每一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朦胧之中显十分诡异,李潇、曾卫国、二爷,这些我自认为已经非常熟悉的人,顿时变的陌生起来。 仔细想想猛然一惊,我发现其实对所有人都谈不上了解二字,他们是如何进组的?又凭什么进组?这风雷组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而组建?难道只是为了跟着日本人屁股后面瞎转悠?六号究竟是谁? 越想头越疼,此时天边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再有一个小时,天就大亮了,李潇问曾卫国:“我们是找地方先住下,还是趁着现在出发,去100多里外的张家口”? 曾卫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低头不语,其实如果能到张家口,我们十拿九稳能逃回去,毕竟张家口是省会,交通便利,而且人员复杂,我们混杂其中也不会太显眼。 可难就难在这100多里地上,人地生疏不说,一路上的盘查如何能顺利过关,稍有差池,在这敌战区孤军奋战,就我们这几个人全军覆没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曾卫国左右为难之际,二爷突然站起来,踮着脚尖顺着铁路遥望着远方。 他这一动吓了我一跳,刚想骂他几句,却听见身旁的铁轨发出“嗖嗖”的声音,紧跟着火车的鸣笛声从远方传来。 我们仿佛听见了集合号,马上弹起身,往巷子里面更黑的地方躲,眼睛却牢牢盯着车站。 五分钟后,一列黑色的货运火车缓缓进站,站台上几个工人开始加水,曾卫国说:“这应该是从大同来的煤车,所有人活动一下,等我命令,目标是车头往后数,第七节车皮,注意周围环境,千万不要暴露了”。 我们仿佛一群恶狼,盯着眼前这一只救命的肥羊,谁都不说话,却暗自活动着腿脚,此时天已经亮到几乎无法藏身的地步了,我手心里湿哒哒的全是汗,二爷和柱子早已按耐不住了,不停的看曾卫国。 加水的几个工人绕过火车,聚在一起拿出了烟丝,曾卫国咬着牙,从牙缝里喊了一声:“上”!,一群恶狼瞪着早已血红的双眼冲肥羊奔了过去。 我和二爷先把住车梯,几步就翻进了装满煤块的车皮里,然后探头伸手,把曾卫国和李潇也拉了上来,他俩进来后却发现柱子的脚卡在了隔壁的铁轨里。 我们在车上看着他在下面急的满头大汗,两边对视着谁也不敢出声,天已经彻底亮了,耳听另一边站台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说话,此时火车鸣起长长的笛声,慢慢的开始滑动,我打算下车去帮他,刚一动身,就被李潇紧紧抓住了腰带。 我想挣脱开,曾卫国低声喊了一句:“张晓峰!你要干什么”? 我回头低声说:“这是戚家堡最后一个人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曾卫国恼怒的说:“我命令你给我坐下!” 我咬着牙,恶狠狠的回头瞪着曾卫国,二爷狠狠拍了我一下,我回头趴在车皮上看着越来越远,流着眼泪还在挣扎的柱子,愤恨自己为什么要进这么个破组,还不如去当个普通大兵,兵痞就兵痞,最起码不受这窝囊气。 大约还有两个车厢的时候,柱子突然从铁轨上蹦了出来,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的在后面追,我拍着车厢焦急的小声喊:“快!快”! 二爷爬在我旁边,急的直撮牙花子,柱子伸着手狂奔着,想抓住最后一节车皮的铁梯,这时站台上有人发现他,大声的呼喊起来,一眨眼从站台的各个位置跳下十几个人,在后面拼命的追。 大约还差一尺的距离时,柱子蹦了起来,腾空一把抓住了铁梯最后一登,而整个人却趴在了轨道上被火车拖着,我不管那么多了,站起身往最后一节车皮跑。 在火车上面跑是极为挑战体力的一件事,两车皮之间相距太远,需要跳过去,而且都是敞开式的货车,如果没有装满,还得跳进来再爬上去,没跑几节,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我不知道以这样的速度跑过去,柱子还撑不撑得住,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过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这是对五爷的承诺,对戚家堡的承诺,更是对自己的救赎,我不想变成像曾卫国他们那样铁石心肠的人。 火车眼看要驶出怀安城了,我终于跳进了最后一节车皮,柱子躺在我脚下的煤山上张着大嘴喘着粗气,我摊坐在他旁边,感觉肺要炸了,他笑着看看我,我给了他一拳,二爷紧随其后也跳了进来,弯着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俩,往后一倒躺在煤山上说了句:“好小子”。 火车在一片崇山峻岭之中呼啸飞奔,最终在一个山洼小站停下了,我们赶紧跳下车,跑进了站台对面的树林里,一路向上开始爬山。 这地方山高林密,怪石嶙峋,在这种地方走是非常容易迷路的,我们只能辨别出大概的方向,一路向东前行。 柱子光着一只脚导致队伍行进速度非常慢,一直走到天黑才看见山林之中有一点亮光,大家悄悄的围过去,打算一探究竟,距离还有五六百米的时候,曾卫国小声喊了句:“集合”! 大家迅速围坐在一起,商讨计划,最终一直商定,把柱子留在原地,如果前方是友,再派人回来接,如果是敌,大家往不同方向跑,确认安全后,再到柱子这里集合。 柱子一开始不同意,强烈要求跟着去,还站起来硬撑着走了两步,证明自己是可以的,其实大家知道,他始终都对我们保留着戒备心,此时他最担心的是把他扔在这里等死。 柱子的脾性非常倔,四个人轮番跟他解释,就是不听,气的二爷差点动手打他,还在争执中,我的后背突然顶上了一支硬邦邦的东西,如此同时,其余人也突然不动了。 我仔细一感觉,不由的一身冷汗,很明显,顶在后面的是枪,由于天黑,对方爬的又很低,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二爷偷偷的在地上摸石头,他这边刚一动,后面有人说话:“别动”! 诡棺阴魂 第二章 纸条 一听是中国人,心落下一半,几束手电光照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只听见悉悉索索的站起来不少人,曾卫国问:“敢问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我们只是赶路的,误入这深山,迷了方向,还望高抬贵手。” 刚刚说话那人冷哼了一声说:“迷了方向?哼,这方向迷的还真是地方,不偏不正专往这跑,一会我好好给你们找找方向。走!” 说完,五花大绑把我们捆起来,用布蒙了眼睛,被人架着走,二爷大喊:“兄弟,咱们是一路的,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曾卫国大喊一句:“闭嘴”!把二爷的话堵了回去。 由于蒙着眼,方向感突然好起来,感觉我们始终在一片不大的区域兜圈子,二爷实在忍不住了问:“兄弟,你们是不是也迷路了”? 带头的厉声说了句:“少他妈废话”,然后突然改变了路线,不多时我们脚下的地突然变的平坦起来,感觉应该是到了一处院子,眼上的布被人一扯,推进了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一人见方的小屋,除了墙角有一把破木头椅子,其余什么都没有,看样子是把我们分开关押,我扒着门缝往外看,大门却被看守挡的严严实实,但他那蓝色的军服和绑腿,让我心里彻底踏实下来。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听门外有人命令:“打开”!锁头哗啦一响,曾卫国带着人进来给我松了绑。他身后一个挂少校军衔的人给我道歉,不停的说误会,我冲他笑笑,表示可以理解。在我心里,只要不再折腾,能顺顺利利回到基地,别说是捆起来,就是打个半死我都觉的值。 少校命令准备饭菜,趁这时间,大家洗澡,换衣服,饭桌上,这位姓孙的少校营长向我们解释,他们这个营驻防在三家店一代,而我们正好误打误撞摸到了他们的营部,才会被当成敌特,发生误会。曾卫国借机把柱子引荐给孙营长,孙营长很识人,只问了几句,便直接把他留到了警卫排。 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这些日子里发生的所有生生死死的经历,一幕幕在脑中跌宕起伏的回放,李铁嘴、林小小和五爷,若不是柱子还在,我真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想着想着就昏昏睡去了。 这一夜睡的极不踏实,听见一点声响就从床上蹦起来,天亮时好不容易睡着了,睁眼已经是午饭时间。 起来洗漱好,拖着疲乏酸痛的身体和二爷一起到食堂吃饭,营部大院里停了一辆卡车,明显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大家归心似箭,草草吃了几口赶紧上了车,一路颠簸,黄昏时分才到了北平城,汽车没做任何停留,直接把我们送了火车站,曾卫国接到六号命令,要在北平停留一段时间,便留下笛子送我们上了南下的火车。 三个人一个独立的包厢,白天睡太多的缘故,我一点困意都没有,李潇一进包厢就躺在上铺闭目养神,二爷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可他三句不离吃的,说的我都饿了,两人一合计,打算去找点吃的。 由于北方战事吃紧,这火车上全是南逃的难民,根本没有餐车,我俩只好到隔壁的硬座车厢去找难民买点吃食。 一进硬座车厢,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车上从天到地塞满了人,过道上站的满满当当,连个针都插不进去,还有人带着动物,行李架的笼子里装着鸡鸭鹅等家禽,甚至还有小猪仔,人的汗臭和动物的粪臭,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偶尔再飘来几缕旱烟,就连我和二爷这种干体力活的苦出身都不由得皱眉。 我有心回去,但二爷是个肚子指挥一切的人,这样的场面丝毫没有减弱他对食物的向往,踩着别人的脚往里挪,仗着我俩穿着一身军装,人们虽不敢说什么,但也免不了一片白眼。 我跟在他后面,他问我要了一个大洋拿在手里,挂上一副他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问一个上岁数的妇女:“大姐,您这里有吃的吗?”,那女人恐惧的看着他,摇摇头,把手里的包袱使劲搂了搂,他又转头问对坐一个岁数更大的大娘:“大娘,您这有吗?”,还没等大娘说话,怀里抱着的小孩看了二爷一眼“哇”的一声吓哭了,大娘惊恐的赶紧把孩子往怀里抱。 二爷脸上有些绷不住了,站起身回过头问我:“我有那么慎人吗”?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们这一路下来,不光是身上的伤,脸上也是左一个口子,右一条疤的,加上他本来长的就黑,五大三粗的样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又赶上这年头老百姓看见当兵的,避之唯恐不及,他还主动上前问,也是自找没趣。 二爷不死心,硬是拉着我问遍了整个车厢,没有一个人敢搭理我们的,最后二爷实在忍不住了喊了声:“他娘的,老子使钱买,又不是抢你们的,有啥好怕的,一个个熊样”。 这一嗓子犹如惊天炸雷,车厢一下安静了,全都低头不敢看我俩,我怕他再生事端,硬拉着他往回走,一路上他愤愤不平的梗这个脖子,过道上的人纷纷往两边挤,硬生生给我们挤出一条道。 到了我们的车厢,两人站在过道里,他拿出烟,恼怒的说:“这他娘的什么世道,有钱居然买不来东西。” 我伸手去兜里掏洋火,手指突然感到兜里多了个东西,好像是张不大的纸,心头不由的一惊,故作镇定的拿出洋火点上烟,开始安慰他,嘴上虽然一直在说话,手却始终在兜里摸索着那张纸,终于抽完烟,二爷转身进包厢,我借口上厕所,便往车厢最前端走。 到厕所掏出来,发现是一张不大的纸条,打开之后上面工整的写着两个字“当心”。 我走到车厢连接处,隔着玻璃仔细往硬座车厢里打量,在火车的摇晃下,每个人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看来看去,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可二爷跟我要钱的时候摸过兜里,当时这张纸条绝对不存在。 在车厢连接处又抽了一支烟,端详着那一边的每一个人。 “当心是什么意思?当心人还是事?字迹如此工整就证明不太可能是在火车上写的,如果是上车之前就写好,他怎么会知道我坐这趟车,毕竟我们是从三家店直接到的火车站,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是我们之中的人,或是六号身边的人,那为什么不单独找我面对面的说,而是要以这样一种方式发出警告?” 想来想去,一点头绪都没有,总不回去也惹人生疑,决定还是先回包厢,李潇依旧躺着,二爷也不知是真睡还是依然在为长相生气,蒙着被子躺在床上。 我躺在他对面的床上,反复想着纸条的事,当心就意味着有风险,目前唯一的风险就是人,我身边来来回回就这几个人,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一道光,这个当心和李铁嘴所说的眼前所见都不是真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猛然想起李铁嘴说过我和他们师门有缘,赶紧拿起老瞎子给我的木牌仔细看了看,这木牌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除了那些看不懂的花纹,怎么看都是一块烂木头,难道老瞎子是李铁嘴的师兄弟?看岁数怎么也应该是他师兄,师门?莫非是李铁嘴所说的李万山? 李万山是哪路神仙?怎么教出来的人都奇奇怪怪的,老瞎子给我的感觉就是神神秘秘的,李铁嘴虽谈不上神秘,但貌似隐瞒了不少东西,思来想去,我决定回到基地后,先从李万山身上下手,我倒是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天光大亮的时候,火车到达了德化镇,站台上已经有车在等我们了,没想到的是,曾大小姐亲自接站,一下火车,她就迎了上来,二爷在后面用手指捅捅我腰眼,不怀好意的“哼哼”了两声。 曾柔柔已经知道了林小小的事,一路上刻意避免谈到她,这让我感到很温暖,起码从林小小去世到现在,曾柔柔是唯一一个在乎过我感情的人,也使我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之前的接触中,总认为她是一个骄横跋扈的富家女,没想到她也有如此知性的一面。 回到基地,一行人草草吃了午饭,便回屋休息,曾柔柔特意吩咐后厨晚上多做些好菜,要给我们接风洗尘,按道理来说,基地后勤一向归曾勇江管,但实际上,曾大小姐有时比她老爸说话管事的多。 晚饭时间,果然丰盛,有酒有肉,大盘子大碗摆满一桌子,二爷用一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开始横扫饭桌,我一口酒下肚,感觉一团火从咽喉直达胃里,刺激的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被酒精催的彻底放松下来。 曾柔柔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我听说她的事了,怨不得谁,没必要这样,毕竟你还要活下去,对吧?” 这些道理我都懂,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很难一下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听她这么一说,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各自低头喝着闷酒。 我突然抬起头对她说:“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忽闪着大眼睛盯着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被她一盯,我突然感觉浑身燥热,赶紧避开她的目光说:“能不能帮我查一个叫李万山的人”? 她想了一下说:“没问题,是哪部分的人”? 我摇摇头笑着说:“放心,不是敏感的人,是个古人,应该死了很久了。” 她不解的问我:“查古人应该找曾卫国啊,他是专家,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帮你问他”。 我赶忙说:“别,这个事谁都不能说,这个李万山对我很重要,但现在有些事我不能肯定,所以我不想这么快公布于众,如果一旦说错了,很可能会影响我的前程”。 听到我为自己的前程着想,曾柔柔显的很高兴,举起杯说:“好的,放心,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我举起杯,两人干杯之后,她起身要走,刚走过我身后,突然又转身回来,伏在我耳边,吐气如兰的轻声说:“这算是咱俩的小秘密”。然后蹦着离开了。 她这番耳语搞的我浑身不自在,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二爷先是一副吃惊的表情看着我,随后马上换成一副猥琐的样子盯着我不怀好意的笑,我被他笑的脸发烫,赶紧站起身出了餐厅。 诡棺阴魂 第三章 搬家 第二天一早,被熟悉而久违的哨声叫醒,才感觉自己真正回来了,然而不知怎么的,整整一天,在基地里遇见任何人,包括曾勇江都是满面愁容,无精打采,一个个完全没有了昨晚吃饭时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的劲头。 我有心想问,人们却刻意避着我,不是默不作声就是转身就走,而李潇和曾大小姐却整整一天不见人影。 午饭时,二爷在食堂气的哇哇大叫:“反了!反了!你瞅瞅这鸡肉,这是放了多少盐,要齁死你二爷啊,后厨造反啊这是”。 我皱着眉吃着一点盐都没有的青菜,心想:不对,基地肯定出事了,李潇他们突然不见,难道又发生了上次的华子事件? 在猜疑中熬了一天,晚上李潇突然通知开会,到了会议室,曾勇江父女和李潇三人早早坐在会议室里等我们,看他们一个个阴沉的脸,我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莫不是让我猜对了? 待我们坐定之后,李潇拿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扬了扬说:“奉上峰命令,风雷组及整个基地,于本月26日,全部迁往重庆沙坪坝。” 等他念完之后,我不由的怒从心头起,凭什么我和二爷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基地厨师都有资格比我们早知道?想到这忍不住质问李潇:“这文件是什么时候到的”? 李潇冷冷的说:“昨晚吃饭的时候”。 我盯着他问:“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李潇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连后厨都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们?” 一直坐在那一脸懵懂的二爷听见我这话也猛然反应过来,叫到:“好啊,我说怎么中午食堂的饭做成那样呢,你说!姓李的,凭什么我们爷们最后知道,你趁着团长不在图谋不轨,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李潇被我俩的连珠炮进攻过之后,居然一言不发的看向了曾大小姐,曾大小姐虽然低着头,但依然能看见一片通红。 我和二爷随即好奇的也看着曾大小姐,一旁的曾勇江用命令的语气叫了声:“曾柔柔!” 曾大小姐起身立正,看了我一眼后又把头低下了,小声的说:“昨天晚上我们话务班收到命令后,我无意间告诉了同班的张晓玲,但没有想到当晚她告诉了警卫班的李云河,今天早上全基地都知道了,我知道这是严重的泄密,请上级裁决。”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听见这番话居然没有震惊,反而觉的让曾大小姐保密好像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更有意思的是二爷关注的焦点竟然不是泄密事件本身,而是追问张晓玲和李云河的关系。 李潇无奈的摇摇头,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干咳了一声说:“具体情况还是等曾团长回来后,报告上峰再做定夺吧,散会。” 至此,本是一件让人义愤填膺的事,就这么戏剧性的结束了。 散会后,我和二爷无所事事的坐在宿舍门前的石凳上吸着烟,背后突然有人叫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曾大小姐,二爷转身打了个招呼,回头冲我眨眨眼睛,识趣的躲进了屋。 曾大小姐坐到我旁边,侧着头,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我:“你没生气吧”? 我一愣,摇摇头说:“我生什么气,无论到哪对于我来说都一样,都是跟着命令走。” 曾大小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我问的是我泄密的事。” 我被这话搞的晕头转向,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吸了口烟,慢慢的说:“我怎么会生气,我和二爷刚刚那是冲李潇,不是冲你,倒是泄密这事可大可小,你怎么办?” 她听到我问她怎么办好像很开心似得,站起来,一蹦一跳的边走边说:“大不了脱军装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放心吧,就是脱了军装答应你的事也一定办妥。”说完转身跑走了。 我夹着烟,呆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觉的自己想多了。 曾卫国是24号回的基地,此时基地中大部分非重要的外围部门都已经撤走了,处于保密原因,所有的撤离行动全部在夜间进行,通常是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少一批人,如今除了厨房、通讯、少量的警卫,就剩我们行动组了,前一天晚上连军需都撤了,二爷还开玩笑说,晚上千万别变天,不然只能烧门板了。 曾卫国一回来就跟曾勇江、李潇三人连夜开会,第二天一早,我们所有人被通知到食堂集合,虽然只是我们这些剩余人员,但食堂大厅堆满了即将撤离的物资,所剩的空地被我们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的最前边,并排摆了三张桌子当做主席台,曾卫国居中,李潇和曾勇江分坐左右,我一进屋就感觉气氛相当紧张,张晓玲和李云河被五花大绑的押在主席台下,旁边站着曾柔柔,警卫连所有人荷枪实弹,横眉立目的站在主席台两侧。 张晓玲慑慑发抖的抽泣着,李云河紧紧咬着嘴唇,两人脸如白纸。 从曾卫国他们三人阴沉的脸色和黑色的眼眶我知道他们一夜没睡,看人员到齐,曾卫国冲李潇点点头,李潇站起身,捧着一张红头文件高声读到:“本月14日,基地内发生了严重的泄密事件,主犯张晓玲作为通讯班成员,深知保密规定,却故意探听、传播机密文件。主犯李云河作为基地警卫连成员,同样深知保密规定,同样犯有探听,散播机密文件等罪,上级认为,两人身为涉密人员,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因此经研究决定,将二人即刻押赴刑场,执行枪决,以正军纪”! 张晓玲当场吓晕过去,身旁两个警卫根本没搭理她,一边一个架起来就往外拖,李云河一边被人拖着,一边以一种惊恐和愤怒的表情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曾勇江,曾勇江用一种毫不畏惧的表情也盯着他,直到李云河被拖出门为止。 整个过程中除了警卫拖人的声音外,听不到其余任何声响,人被拖出门的瞬间,大厅里只能听见拼命克制的呼吸声。 李潇环视一圈继续念:“曾柔柔身为通讯班班长,管教不力,负主要连带责任,上级决定,连降三级,扣除半年军饷,” 曾柔柔立正冲主席台敬礼,大厅里依旧鸦雀无声,曾卫国站起身对台下说:“大家抓紧时间回去收拾,今天晚上12点,准时出发!” 大家目送着主席台的三人离场后,纷纷散去,曾柔柔在前面回头想在人群中找我,我快速的躲到二爷身后,混进人群,挤出了食堂。 刚到食堂门口,远处山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还没等反应过来,紧跟着又是一声,所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仿佛被人按下开关似得,继续往回走。 我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上面通知被褥都不用带,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看着只装有几件洗漱用品的干瘪的背包,二爷走过来,把同样干瘪的背包和我的放在一起,冲我苦笑了一下。 我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憋的上下难受,二爷看穿了我的想法,坐在我身边,拿出烟递给我,拍拍我肩膀,刚一张嘴,曾柔柔突然出现在门口,给二爷使了个眼色,二爷看看我,看看她,无奈的站起身摇晃着脑袋出去了。 曾柔柔倚靠着门框问:“你希望被枪毙的是我,对不对?” 我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我发现她眼里都是泪,想张嘴辩解什么,她一转身捂着嘴跑掉了。 二爷本就没走远,看曾柔柔哭着跑了,进屋问我:“你说啥了?” 我摇摇头,二爷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说:“天底下有三种最不讲理的动物,第一种是当官的,第二种是女人,第三种就太吓人了,你知道啥不?” 我想了想摇摇头,二爷盯着我说:“当官家的女人”! 我愣了几秒,然后跟着二爷一起苦笑起来。 午夜十二点,我们准时上了卡车,直奔火车站,到了火车站,一列挂有十几节车厢的军列已经冒着蒸汽停在轨道上了,我们和基地所有长官一道被安排进了软包车厢。 曾柔柔独自一间,一上车就把自己关在里面,再也没出来,我借口上厕所路过很多次,有几次已经伸出了敲门的手,可这门上仿佛有电般,手指刚刚挨上又被电了回来。 曾卫国和李潇两个闷罐子,一上车除了看书,一句话都不说,二爷也一反常态的闭目养神起来,剩我自己进进出出,显得心神不宁。 火车先是在高山峡谷中飞奔,天亮时外面已是一望无际的梯田,中午时一头扎进巴蜀群山之中。 我整整一天坐立难安,我只是对曾卫国他们不公的判决感到气愤和无奈,压根就没和曾柔柔的生死联想到一起,想来想去不由的心里烦躁,我这么在乎她的感情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我真的喜欢她还是怕她不再帮我追查李万山? 我不愿意自己是后者,那样的话,我甚至比曾卫国他们还残忍,比日本人还阴毒,但我无法用喜欢去解脱自己,毕竟那吹笛子的人,刚刚埋在了那片向阳的山坡上,那笛子如同李云河被拖出去时的眼神一样,像一根刺,横亘在心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诡棺阴魂 第四章 仓库的钟摆 午夜时分,火车终于停靠在不知名的小站,曾卫国通知所有人下车,已经有数辆大大小小的汽车等候在站台上,借着车灯,看见不远处的群山隐藏在黑夜中,巨大的轮廓仿佛一个个身形硕大的神像,盯着我们这些忙碌的蚂蚁。 除了负责装卸的士兵外,所有人上汽车继续赶路,我看见曾柔柔一脸疲惫的钻进了曾勇江的小汽车中,有心上去搭话,却被二爷催促着爬上了被篷布盖的密不透风的卡车。 虽然不知身在何处,但明显感觉这里要比德化潮湿的多,在密封的篷布车里尤为明显,车里除了我俩,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负责警卫的士兵,二爷拿出烟发了一圈,大家抽着烟,打着瞌睡,默不作声。 一直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颠簸盘旋到正午,才到达目的地,我们迫不及待的跳下车,眼前的一切让我有种好像围着那个小火车站转了一圈感觉。 四周围绕着墨绿色的山,唯一的一条小路从营房大门延伸出去,不知通向哪里,还没等我看够,紧急集合的哨声刺耳的响起,所有人马上列队站好。 曾勇江拿着本子分派房间,我和二爷依旧同屋,找到屋子一进去,一股浓郁的新房独有的湿白灰味扑鼻而来,墙上一只半臂长的壁虎被惊的蹿了出去,吓了我一跳,二爷不高兴的说:“这啥破地方,壁虎都能长这么大”。 被褥早就有人给叠好放在床上,伸手一摸,冰凉潮湿,二爷黑着脸,拿出烟递给我,两个人坐在床上一脸郁闷的抽着。 这时食堂开饭的哨声响起,我俩跳起来,连门都没关直奔食堂,从昨晚到现在,一宿没睡,滴米未进,肚子早就闹意见了,听见开饭哨,我依稀看见红烧肉在招手。 偌大的食堂被隔成一大一小两个部分,我们在大厅,长官们在小间,当一碗清水面端到面前的时候,整个大厅一片哗然,二爷的脸彻底涨红了,此时一个从未见过的厨师长不知死活的蹿出来,站在大厅高声喊道:“由于物资还没送到,每人仅限一碗”。 大厅中回荡的话音还没落,二爷“噌”的一声站起来,我伸手拉却没拉住,他直奔小间而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转头回来拉起我,径直拽到了小间里。 此时长官们还没到,但桌上的鸡鸭鱼肉已经等候多时了,二爷把我往凳子上一按,自己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撕了个鸡腿递给我,然后给自己也撕了一个,头也不抬的开吃起来,我在一旁拿着鸡腿,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厨师长见状赶忙追了进来,可还是晚了一步,一看两个鸡腿都没了,拍着大腿“哎呦”一声,上来就抢二爷手里的鸡腿,二爷眼都没抬,一甩胳膊就把厨师长撩翻在地,这家伙一起身,咬牙切齿的说了声:“好小子”,冲外面大喊:“来人啊!” 他这边刚喊了一声,一碗米饭直接拍在他脸上,饭碗应声而碎,人也摔了个仰面朝天,只见他脸上米饭粘着鲜血,白一块红一块的,躺在地上直“哎呦”,这时后厨也闻声赶到,一个个拿着菜刀,擀面杖把我们围在中间。 二爷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坐下继续吃,门口突然有人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打算辩解,二爷率先站起身,回头笑着说:“团长,我看新来这做饭的小子脸生,怕他是敌特,所以专门帮你们验验毒,没事,我都试过了,你们放心吃吧”。 我看见跟在曾卫国身后的曾柔柔,两人对视一下,她赶紧移开了目光。 曾卫国黑着脸看了一圈,说了声:“出去”! 二爷立正答了声:“是”!拉着我回到了大厅,后厨几个人扶起厨师长,送往医务室。 回到座位上,二爷看了看眼前的面,说了声:“他娘的”,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回到宿舍,二爷不停在屋里踱步,边走边骂:“他娘的,说什么物资没到,放屁!物资比咱们走的早多了,不然他们咋会有肉吃,当官咋啦,凭什么咱们就得吃白面条,还不管饱”。 听他说没吃饱,我肚子发出了共鸣,一碗面条下肚确实不知该往哪放,我想了想问二爷:“你说物资库在哪呢?” 二爷一愣,随即一脸坏笑的说:“你小子平时不哼不哈的,关键时候主意不少,嗯,整他两罐罐头来,走,二爷带你踩踩盘子去。” 踩盘子是土匪的黑话,意为探地形。由于下午放半天假,所有人都在休息,偌大的营区空空荡荡,我俩背着包,专找没人的地走,东窜西钻,终于在我们宿舍区的后面,找到了一个像是仓库的带有巨大推拉铁门的高大建筑。 这仓库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禁感到奇怪,按理说仓库的值守人数,轮班时间都有条例做出严格规定的,难道是因为刚刚搬进来,所以人员还没做安排到位?可即便是这样,这仓库怎么不上锁? 二爷也注意到了异常,回头用眼神询问我的意思,我耸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二爷回过头,用手轻轻的推那铁门,门纹丝不动,二爷又回头看看我,我点点头,他双只手把住铁门一使劲,“哗啦”一声巨响,铁门打开了一人宽的缝。 透过门缝往里观瞧,里面漆黑一片,不知是雾气还是开门时震落的尘土,翻滚着挡在了门口,遮住了门外的光。 我犹豫着是否要进去,二爷却已经抬脚跨入了门里,我一看这情况,也顾不上再做考虑,紧随其后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便被一股浓郁的奇怪味道紧紧包围了,这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发霉所致,其中还夹杂了一股电线烧焦的臭味。 二爷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在墙上摸索开关,一般来说库房的开关不会离门太远,果然,二爷那边很快传来了“吧嗒吧嗒”的开关声,而库房的灯却依旧没有亮。 二爷说:“咦?难道是保险丝烧断了”? 我说:“那就麻烦了,咱俩又没带手电,要不撤吧”。 二爷倔强的说道:“绝不!我都闻见罐头味了,要走你走,不过可别怪我不分给你”。 我拗不过他,只好继续跟在他后面,打着打火机,沿着开关的方向,寻找电闸,果然,走了没几步就找到了挂在墙上的黄色木箱,里面传来一股股的烧电线的臭味。 打开电闸箱,一只小壁虎横亘在电闸里面,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二爷皱着眉说:“这地方怎么这么多这玩意儿”? 捡了木棍挑出烧焦的壁虎,二爷用电闸箱里的备用保险丝很快就换好了,合闸那一瞬间,整个仓库亮了起来,眼前全是一层一层的铁架子,足有两层楼高,堆满了各种物资,无论是纵向还是横向,都是一望无际。 二爷看着我嘿嘿一笑,两人从肩上拿下背包,大步往正对门口的主通道方向走去,按常理,罐头、食品等常用物资,不会被放到太里面。 两人兴冲冲的走到主通道,刚一转弯,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主通道上凭空吊着一个人,离地有一人多高,仿佛钟摆一般,在宽阔的通道中间来回大幅度的摆动,这人穿着军装,头低到胸前,裤子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不知是水还是尿。 二爷左右看了看,从一旁的架子上抄起一根撬棍,拿在手里,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他的脸,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不多时二爷回头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看我,嘴里说了声:“他娘的”。 我走到他身边,仰头一看,顿时后背一层冷汗,吊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午食堂起冲突的厨师长,此时他被人用一根极细的绳索勒住了脖子,脸上被碗划破的伤口还清晰可见,睁着眼,脸上浮现着一抹莫名的微笑,我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气息。 二爷突然反应过来,拉着我说:“快走”。 我俩刚一转身,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双腿不停打颤的干瘦士兵,他惊恐的张着大嘴,指指我们又指指半空中的死尸,喊了声“妈呀”转身出了门,二爷大叫一声:“坏了”!我俩赶紧追过去,但毕竟有段距离,眼看到门口了,“哗啦”一声,大门重重的关上,我俩没刹住车,直接拍在了门上。 诡棺阴魂 第五章 人鬼难分(一) 我俩拼尽全力去拉门,可门从外面被人上了锁,完全是蝼蚁撼山一般,纹丝不动,二爷又踢又骂折腾了半天,最后两人瘫坐在地上,我拿出烟,递给他,两人边抽边想对策。 没抽两口,听门外由远及近的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枪械的磕碰声,我俩互相搀扶的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曾卫国在门外说:“打开”。 我被照射进来的阳光晃的睁不开眼,本能的用手去挡,刚刚抬起手臂,就被人一把拉下,扭在了身后,与此同时,脖子上套了根绳子,还没等我说话,已经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一边一个卫兵按住我肩膀,把我押在当场,一旁的二爷和我一样,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曾卫国看了我和二爷一眼,径直走向我们身后吊着的厨师长,李潇抬着头看都没看我们紧跟在曾卫国身后,曾勇江站在我们旁边,盯着二爷狠狠的叹了口气,命令一声:“带走”,我们被押了出去。 我和二爷被分开关押在禁闭室,这是我当兵这么久来,第一次来这里,狭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不大的单人床和头上那松子大的橘黄灯泡,窄小空间带来的压抑感使我透不过气来。 由于被捆着,只能躺在床上,潮湿的被褥传来难闻的霉味,我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厨师长那张微笑的脸,那是一种获得了极大满足的微笑,可他却是死于一种极为痛苦的方式。 原来听饭庄的客人说过,上吊的人眼珠子会凸出来,舌头伸的老长,就跟庙会上见的黑白无常一个样,而且会大小便失禁,奇臭无比,死状十分难看。 可厨师长不但一脸微笑,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难道他被二爷打了一顿觉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想不开了,终于上吊成功所以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而且上吊前还借来胭脂香粉精心打扮一番?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突然脑中电光一闪,他怎么上去的?这家伙个不高还胖,他是怎么在两层楼高的房梁上挂绳子,又把自己套上去的?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脚下什么都没有,难道有人帮他?那这算什么事?帮人自杀算不算谋杀?又我俩现在这样又算不算被栽赃? 越想越觉的诡异,身上的冷汗塌透了衣服,我猛然想到李铁嘴和那张写着“当心”的纸条,难道是让我当心这个基地?那玩笑就有点大了,莫说我现在离不开,就是离开了,我能去哪呢? 想来想去想到了李云河,不由自主的担心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替罪羊。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一个提着食盒的士兵低着头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地上,给我松了绑,转身出去把门又锁上了。 我借机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我蹲在地上打开食盒,里面居然有鸡,有肉还有一壶酒和一包烟,顿时吓了我一跳,猛然想到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断头饭?让我吃饱喝足抽够了好上路? 我盘腿坐在地上,眼泪落在菜上,想这一生,自打聚贤楼齐云梁被女鬼索命那一晚之后,生死边缘走了多少趟,没想最后竟然是被人冤枉死的,恨自己为什么嘴这么欠,非要去吃那口罐头,忍忍不就没事了? 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太没出息了,怎么说好歹也算个当兵的,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抄起酒壶,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撕开香烟,抽出一支点上,拽了鸡腿一边擦眼泪,一边赌气似的嚼起来,管他呢,吃饱喝足再说,想起过去听说书的常讲“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拉,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站起身又灌了一大口酒,这一口灌的有点猛,呛的直咳嗽。 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银铃般的笑声,边笑边隔着门板说:“慢点喝,当心呛死你,够不够?不够我再拿点来”。 听完这话,我愣了几秒,“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尴尬,这曾大小姐送饭怎么就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有心问问她二爷的情况,转念一想,我和他现在都是案板上的肉,要杀要留是人家说了算,问了也白问,隔着门板道了声谢,曾大小姐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走了。 大约到了午夜时分,曾勇江带人把我放了出来,领着我去放隔壁的二爷,之后把我俩押回了宿舍,对我们说:“厨师长的死已经调查清楚,确定与你们无关,但对于你们私自进入军需库一事,上级决定关十天禁闭,不过考虑到你们身份的特殊性,特别批准在宿舍关禁闭,每天会有人准时送饭菜来。” 交代完了,他带人要收走我们挂在墙上的枪和二爷的刀,二爷赶紧挡在他面前,一脸媚笑的看着他,曾勇江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举起拳头朝着二爷的胸口捶了一下,转身就走,刚要锁门,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从身上摸出两包烟扔在床上,说了声:“几天的事,都忍着点”,然后冲守门的卫兵点点头,门关上的瞬间,二爷冲外喊了声:“谢谢啊”。 足足折腾了一天,瞬身上下如同散了架一般,两人连脸都懒得洗,关了灯躺在床上,各自闷头想着心事抽着烟,眼看困意上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二爷“噌”的一声又坐了起来,跳下地开了灯。 我以为他去厕所,闭着眼没理他,可耳听“仓啷”一声,他把鱼皮刀拽了出来,吓的我赶紧翻身下地,站在床边看着他,他根本没理我,浑身上下只穿了条裤衩,手里攥着刀,直奔枪套而去,把手枪拔出来,回来坐在床尾的写字桌前,把刀往桌上一放,开始擦枪,检查弹药。 我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搞蒙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叫他,听说梦游的人不能叫,一叫魂就吓跑了。 他见我站在原地痴呆呆的盯着他,冲我说:“看啥看,把你枪也赶紧拿出来,二爷给你擦擦”。 我确定他不是梦游后,问道:“咋的二爷?有任务?啥时候通知的?” 他听见我发问,转过身答非所问的说:“哎,你能让曾柔柔帮我弄把匣子炮不?我不要汉阳造,要纯正德国毛瑟的大号匣子”。 我不禁发抖的问:“二爷,就凭咱俩人,别说大号匣子,就是给个炮,咱也打不出去啊,况且十天的禁闭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 二爷一听这话急了,拿着枪转过身,眉头紧皱的吧嗒了一声嘴,我一看他手里的枪,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看手里,把枪往身后的桌子上一放说:“你这脑袋咋长的,咋就不开胡呢”。 他看我没明白什么意思,更着急了,涨红着脸说:“军需库有死人,而且是他杀,说明啥,说明咱们这里面有汉奸,而且还是个女的。” 我心头一惊,连忙问:“你咋知道是个女的”? :“你没闻见?厨师长死的时候身上那股子香味。” 期初我以为那味道只有我一个人闻见,到了现在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可听他这么一说,坐实了那股香味的存在,我随即点点头说:“闻见了,甜甜的。” 二爷一拍大腿:“对嘛,我以为自己闻错了,你看你也闻见了,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可能就是咱们基地里有个女敌特”。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最好的可能还是个敌特?我张口问他:“啥叫最好是个女敌特?你想干啥?” 二爷放下枪,拿出两支烟,扔给我一支,他点起一支叼在嘴里,把桌上的枪拿起来,低头仔细的擦着,边擦边说:“我的意思是,最好是人干的。” 我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动,几秒钟后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滴落在地上,把烟送进嘴里,狠狠的猛吸两口,烟头一扔,站起身从枪套里拔出枪,坐回到二爷边上,使劲的擦起来,边擦边问二爷:“匣子炮要多少子弹?” 诡棺阴魂 第六章 人鬼难分(二) 擦完枪,二爷抄起刀来擦枪油,这刀在他手里简直视若性命一般,擦完油的刀寒光四射,夺人双目。 都折腾完天已经快亮了,我问二爷:“咱睡吗”? 二爷把枪往枕头下一塞,抱着刀打了个哈欠说:“睡!” 一闭眼,厨师长的微笑和聚贤楼女鬼的微笑混在一起,在梦里轮番登场,惊的我一身一身的冷汗,睁开眼,从外面锁死的窗外一片阴沉,隔壁床的二爷还在呼噜震天,窗下桌上放着个竹篮的食盒,想必是早饭送到。 翻身下床,头脑昏沉的走到桌子旁喝了口水,打开食盒,两碗米粥和咸菜,刚端出一碗粥,赫然发现粥碗下压着一张纸,我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回头看看酣睡中的二爷,伸手轻轻的把纸拿了出来。 “31108721”。 整张纸条上就这么一行数字,我赶忙拿出写着“当心”的那张,两张一对比发现,纸张是一模一样,虽然一个是汉字,一个是数字,很难看出是否出自一人之手,但我相信是。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这人果然就在基地内,会不会是二爷?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压在了碗底,可我见过他的字,虽然不丑,但没有这么工整。 难道是曾柔柔?整个基地的后勤对她是言听计从,她如果想往我们的食盒里放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真要是她,火车上的纸条怎么解释?毕竟她当时并不在场,唯一两次都在场的,只有二爷。 我回头盯着床上的他打量着,如果真是他,那他究竟是什么人?这行数字又代表了什么? :“31108721”,我小声的不停念着,脑子里飞快搜索着所有与数字有关的东西,首先想到的是军队番号,但明显太长了。 军械编号?某人的生日?我甚至连军服大小都想到了,但这些编号同样或长或短,没有一个是正好的。 二爷突然翻了个身,我急忙将两张纸条收好,低头假装喝粥,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纸条的事。 随后想到,之前火车上让我当心,现在基地死了人,我被关禁闭的时候给我这样一串数字,这人究竟想说什么? 突然灵光一现,难道给我字条的人就是杀死厨师长的凶手?他的目的不会是威胁我吧? 比如说,第一张字条的意思是让我当心点,见我没什么反应,就杀了厨师长,杀鸡儆猴,但看我还没什么反应,就提前通知了我的死期?难道这数字代表了时间? 我扳着手指头细算日子,好像年月日时辰都说的过去,但好像又都有些牵强,正算着,身后有人说话。 :“这咋还算上了?跟姓李那瘸子学的?呀,稀粥。” 我根本没听见二爷起床,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我一跳,赶紧收起手指,尴尬的笑着起身给他让地。 他看我一脸尴尬说:“咋啦,咋不吃了?算的不好啊?没事,别往心里去,这玩意时灵时不灵的,咱爷们今后大富大贵的日子有的是,你真不吃了?” 我点点头往后退,他疑惑的看看我,随后一迈腿骑在凳子上,端起我那碗粥,一扬脖全干了,又拿出食盒里的另一碗,泡上咸菜,两口就没了,吧嗒吧嗒嘴,站起身说:“咱爷们干的就是这背黑锅的活,你没必要太较真,其实曾团长对咱们也是仁至义尽了,你就权当是放几天假”。 说着他朝窗外看去,我趁机把纸条塞进枕头里。 不一会他发出“咦”的一声,接着说:“奇怪,今怎么没人啊”。 我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果然,按理现在正是出操时间,而此时的操场却空无一人,我俩正诧异对视着,突然从窗外走廊前面走过一队卫兵,一个个紧扎绑腿,荷枪实弹,神情严肃。 我俩更惊讶了,在德化时,唯独在华子事件封锁基地时,排出过巡逻队,平时根本没有。 我们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巡逻队,因为一旦敌人能够找到并敢于进攻这隐藏在深山密林又有重兵把守的基地时,别说巡逻队,就是全团都上,恐怕也是以卵击石。 打个比方,在德化时,有一次我半开玩笑的问二爷和曾勇江:“咱们这个基地,得多少人才能打进来?”他俩算了一会告诉我说,如果敌方不动用空军的话,最少三个团以上,因为在选址的时候,所有的攻防预案都做了充分的考虑,四周山高林密,敌方重型武器无法上山,只是步兵的话,想合围,光爬山就得十天半个月,而这里恐怕得一年半载了。 况且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后,对于内部人员的挑选和管理更是严上加严,几乎不存在通敌叛变的可能性。 二爷也纳闷的说:“组个巡逻队算是干嘛的?难不成厨师长死后跟华子一样了?” 我想了想说:“应该不可能,厨师长死的时候吊那么高,要是变了华子,他咋下来?” 正说着,窗外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我俩仿佛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随后一个女声在窗外问:“哎,张晓峰,关禁闭滋味怎么样?”。 二爷看看我,偷偷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枪的姿势,然后往床上一躺,拽过被子从头蒙到脚。 我有些尴尬的说:“不知曾大小姐特意前来看笑话,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曾柔柔娇嗔着说:“哼,油腔滑调,跟着那个崔大离学不了什么好。” 二爷呼的把被子掀开,咬牙切齿的看着一旁正捂嘴偷笑的我,冲我做了个鬼脸又把头蒙上了,曾柔柔假装没看见二爷的鬼脸,却也捂着嘴笑了。 我低声问曾柔柔:“今天怎么不出操了?巡逻队是怎么回事?” 她也压低了声音说:“不知道,今天凌晨突然下的命令,基地里所有长官连夜开会,已经报告给六号了,搞的我也一宿没睡,困死了”。边说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我问她:“那你不回去睡觉,跑这来干嘛?” 她咬着牙狠狠说了句:“看你死了没,”扭头就走。 我自知又说错话了,赶忙叫她:“曾大小姐,别走,我错了,你瞧我这破嘴,”说着假装抽了自己一耳光。 她听见抽耳光的声音,转身笑着走回来说:“行啦,跟你开玩笑的,需要什么吗,我给你送来。” 我赶忙点头,然后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她一脸疑惑的伏在玻璃上,我轻声的说:“我要两只正宗的毛瑟匣子炮,子弹越多越好。” 曾柔柔起身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俯下身隔着玻璃说:“你也觉的基地有问题?” 我点点头,她想了一下,也点点头,转身要走,我:“哎”了一声叫住她,她转身看我,我说:“你多加小心”。 她很郑重的点点头,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笑着走了。 剩下的时间,我和二爷两人坐在窗前,看着来来回回的巡逻队,我问他:“二爷,你昨天说厨师长的死最好的结果是敌特干的,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窗外,压低声音说:“我怀疑基地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二爷,没事吧,咱这些年来什么龙潭虎穴没去过,尸山血海没见过,这怎么回了自己地盘胆还小了呢?” 他一听我说这话急了,一拍大腿:“哎,我是说这次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你小子毛还没长全,见过个啥,想当年二爷还是山大王的时候,就亲眼见过这事。” 我一听他要说自己的出身,忙不迭的说:“哦?说来听听。” 他看我来了情绪,坐直了身子干咳几声,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我不说话了。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见我没明白就用眼睛使劲的瞟了眼桌上的杯子,我马上明白过来,拿出当年跑堂的架势,拿起水杯喊了声:“得了,爷,茶水马上到!” 沏好水,点上烟,屋外一直阴霾的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一股湿寒从地面涌了上来,屋里没有火盆,我俩只好盘腿坐在各自床上,裹着被子,二爷皱着眉说:“这都快5月中了,怎么还这么冷?” 我着急听他的身世,催他快点讲,可我越催他反而越来劲,慢悠悠的端杯喝水,抽了几口烟,最终在我杀人的眼神威逼下才慢慢娓娓道来。 诡棺阴魂 第七章 二爷的故事(一) 原来二爷本是辽东某地一富商家的孩子,但不是正房所生更不是长子,他母亲生产的时候受了邪风,生下他没多久就死了。 大户人家孩子多,很多孩子根本得不到关注,尤其是他这种生下来就“克”死亲妈的,更成了其他几房攻击的对象,说到底也无非是为了老爷子百年之后的遗产。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崔大离,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进私塾、拜先生,而是天天舞刀弄棒,喜欢结识一些所谓的英雄好汉,十七八岁就被人称为“牛爷”,本意是连上他的姓是“崔大牛”,意为吹大牛,主要崔大离这人说话没边,满嘴跑火车。 他的功夫有一大半都在嘴上,自己夸出来的,但他为人仗义疏财,好请客,所以别人对他解释是因为他本事牛,人脉广,大家敬畏他所以叫他“牛爷”,他自己也很得意这个绰号。 1928年日本关东军在皇姑屯炸死了张大帅,东北局势直转急下,一片混乱,崔家与众多难民一起,举家南逃。 逃难中崔大离与家人走散,独身一人的他无处可去,就来到了当时离他最近的玉台镇。 到了玉台镇是又累又饿,身上却是分文皆无,便想找份管吃住的杂工,可这崔大离别看在家不得宠,但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看不得别人脸色,粗活累活更不愿意干。 一直到当天傍晚,依旧一事无成,崔大离垂头丧气的在街上走着,突然飘来一股浓郁的酒菜香气,一抬头,是一家二层楼的酒楼,名叫天外楼,看装修档次还不低。 崔大离水米不打牙的折腾了一天,再闻见这个味,就愣在了天外楼门口,他琢磨,我吃不着,闻个饱也行。 这时从天外楼里出来个小伙计,一看一个胖子站门口,看穿着虽然普通但很规整,一个补丁都没有,鞋上都是土,琢磨八成是贩货的小老板,便赶紧堆着笑跑到崔大离身边;“这位老板,里面请,我们这天外楼可是咱玉台镇最大的酒楼,南北大菜烧黄二酒应有尽有,您这身份只有我们这能伺候好您,请进吧”。 崔大离想转身就走,可肚子不争气,腿也迈不开,一琢磨,干脆先吃了再说,不行就留他家做工抵饭钱,也算是有活干了,想到这便大步往里走,边走还边说:“这可是你让我进来的啊”。 小伙计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迎着说:“是是是,是我把您请进来的,您看您坐哪?”,崔大离本来是想坐门口,他怕万一这掌柜是个不讲理的主,若要来硬的,他还能跑。 可这门口几桌都坐满了,崔大离扭头上了楼:“给我来个包厢”,小伙计犯难了:“这位爷,您看就您一个人,没有那么小的包厢啊”。 崔大离眉毛一立:“爷我就喜欢清静,不就是钱的事吗,放心,一分不少,还多给赏钱”。 小伙计一听有赏钱,再看这位爷也不像个善碴,就赶紧带到包厢。 进了包厢崔大离有点犯难了,他琢磨能在当地开这么大酒楼的,必定不是一般人,黑白两道恐怕都有关系,到时候别说留我做工了,再把我送了官,随便顶个人头官司,就亏大了。 小伙计递上菜单,崔大离假意翻着菜单跟小伙计聊:“你们这酒楼看起来也还算过得去,估计你们掌柜子在本地也是个人物”。 小伙计一听来劲了:“那是,您在这玉台镇方圆30里随便打听,谁不知道我家叶掌柜,就保安队的李队长,那是我们掌柜的把兄弟,您看您吃点什么?” 一听这话,崔大离傻眼了,转念一想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能跑就跑,跑不了也算我活该倒霉,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魂。 想到这“啪”的一声合住菜单:“来,把你们厨子叫来,爷要看看地不地道”。 小伙计不明白什么意思,也没敢多问,就下去把厨子叫了出来,崔大离问:“爷们哪人啊?” 厨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战战兢兢的说:“本地人” :“干了几年了?” :“连上今年五年了” :“我看你这单子上都是鲁菜,哪一派的?” :“胶东派,恩师乃胶东派刘得远” :“好,今就试试你这刘得远高徒的手艺,来啊,伙计。” 旁边的小伙计都听傻了,心说“这次可遇见懂行的了” 他哪知道,崔大离哪知什么胶东派、济南派的,他只所以知道鲁菜是因为菜单上有葱烧海参,而之前他们家的厨子就是个只会做葱烧海参的山东人。 小伙计听见叫了赶紧答应着,崔大离吩咐:“把你们店最拿手的菜统统上一遍。” 小伙计一听楞了:“爷,您没说错吧”。 崔大离一拍桌子:“什么话!你是怕爷吃不起吗?” 小伙计赶忙应着,厨师忙着下楼备料,可小伙计答应之后半天不走,等着要赏钱,崔大离心里也明白,俩人就这样都不说话,小伙计站着,崔大离坐着。 过了两分钟,崔大离实在饿不行了,一拍桌子:“干嘛呢?赏钱还打不打算要了?快上菜,今儿只要你伺候到位,知道什么叫银洋吗?” 小伙计一听,乐出鼻涕泡了,跑堂一个月累死累活才50个大子,该着我今天时来运转,这财神爷一出手就一个银洋,今儿长短得把这爷伺候好了。 小伙计拿着单子到了后厨,厨子也纳闷:“我说李二,这谁啊” :“这是我远房的舅姥爷,大户人家,有钱的很,看出来了吧”。 “嗯,今遇见个懂行的,得啦,你甭管了,看爷们今儿好好给他亮亮活”。 他这边忙着,崔大离那边在包厢里嘀咕着,实在不行我就来硬的,还就不信这么个酒楼能栏的住我。 转念又一想,吃人家喝人家的,再出手伤人,不是英雄所为,还是等我吃饱喝足,从这窗户翻出去,就这二楼,难不住我。 打开包厢的窗户,刚看好地形,酒菜就到了,可坏就坏在这一个银洋上了。 小伙计不出屋了,一会给崔大离倒酒,一会传菜热菜,崔大离也不管了,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盆干碗净,酒也见底,整个酒楼就剩这么一桌了,按理该算账给钱了,两人又将上了,谁也不说话,崔大离坐那剔牙。 其实这牙已经剔了半个小时了,小伙计也不走,还一个劲的问:“爷,怎么样?菜合口吗”。 崔大离想来想去,想出一招:“嗯,凑合吧,爷我这人好打发,对了,你们这茅房在哪?” :“楼下出后门左拐就是,爷,我陪您去” :“好啊,你头里带路”,说罢起身跟着小伙计下了楼,一下楼梯,小伙计往左奔后门,崔大离一看楼梯正对的前门开着,脚底下彷佛生了旋风一般,迈腿就跑,小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崔大离已经出了大门了。 正赶上厨子出来看见了,喊了声:“李二,你舅老爷跑啦!”。 李二一听扭头一看:“哎呀,瘪犊子玩意,快追啊!”追着崔大离就出去了,厨子愣了,这是哪跟哪啊?这李二太不孝顺了,刚还让多放肉,多放料快点做,这怎么一会功夫就骂上了?。 李二哪是崔大离的对手,出了门崔大离往东跑,李二往西追,不一会李二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厨子还问:“李二,怎么了这是?你舅老爷跑挺快啊”,李二顿足捶胸破口大骂。 崔大离跑出一里多地,回头一看没人追,就在道边找了个石阶坐着喘气,边喘边琢磨,这饭是吃了,估计顶个一天是没问题,可这晚上睡哪呢?住店可没白蹭的,不行就找个小庙之类的凑合凑合,可上哪找去呢? 正琢磨着,从大道另一端远远听着来了队人马,崔大离赶紧躲了起来,他以为是天外楼的老板带人追来了,等到了近前才看见,打头的人骑着马,腰里带着枪,后面跟着二三十人,有背着长枪拿着火统的,有拿着大刀红缨枪的,各个红布蒙面,奔着天外楼方向就去了。 崔大离一看明白了,这是玉台镇附近的响马,趁夜出来发财的,干脆啊我也去看看热闹,看看是哪个大户人家倒霉,所不准他们***我还能捡点,想着就悄悄的跟在后面。 崔大离是越跟越感觉不对劲,这帮人是直奔天外楼的啊,果然到了天外楼门口,打头的那个从马上下来,开始砸门,崔大离躲在暗处远远的看着。 李二刚刚上好门正打算休息,一听有人敲门,不想开吧这人还挺执着,一直敲,李二没办法,边开边骂:“这他妈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敲?灶都封了,吃饭明天再来”,说着开了个门缝。 李二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从门缝外伸进一只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就顶在了李二的脑门上,:“给爷把门打开!”,李二一看这阵势,哆哆嗦嗦的把门打开了。 拿枪这位一进屋,李二扑通就跪下了,:“爷啊,饶命啊,我就是个伙计,没钱啊,掌柜子不住这,这啥也没有啊”。 带头的说:“爷爷我不是来要钱的,我问你,本月初二,保安队是不是在你们店抓走一个人?”。 李二镇静了一下说:“是,巡捕房说是抓住个悬赏50个大洋的山贼”。 :“他娘的,是不是你点的雷!?”说着打开了枪栓。 李二吓的鼻涕眼泪一大把,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爷爷诶,真不是小子我啊,是我们掌柜叶德江,他跟保安队的李队长是把兄弟啊,小的哪够格说话啊”。 响马头一听气的牙咯嘣蹦乱响:“害死我二当家,我也不让这姓叶的好过,今天我就弄死他的伙计,烧了他饭庄,明天就杀了他和那个姓李的来祭我兄弟”,说着就准备开枪。 李二连连磕头,嘣嘣直响,脑门已经流血了:“爷爷啊,求你开恩啊,真的不管小人的事啊,冤有头债有主啊,求爷爷开恩啊”。 这边一个要杀,一个求饶,在这时候,听门口一人喊道:“张大年!枪下留人!”,这响马头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随即一愣,回头看去,门口站了个胖子,仔细看了看突然一惊,一把扯掉了脸上的红布喊了声:“崔大离!” 诡棺阴魂 第八章 二爷的故事(二) 这张大年原来是崔大离在辽东老家时的把兄弟,也算的上是个好汉。 两人那会最大的爱好就是混在茶馆听《水浒传》,后来张大年真学了一把鲁提辖,当街打死了警署署长的恶霸儿子,结果全城通缉,署长放话,不留活口,最后还是崔大离帮忙连夜逃出了城,临走身上的10块大洋还是崔大离给的。 没想到今天在这以如此方式相见,张大年此时已是血灌瞳仁,跟崔大离说:“大离,你怎么来了?难道这里还有你的事不成?”,说完崔大离身边的几个人举枪的举枪,提刀的提刀,一个个怒目圆睁的瞪着他。 崔大离嘿嘿一笑说:“这里可没我事,我也是今天才到这玉台镇,只是欠这小子一个人情,张大年,卖我个面子不?” 张大年一听,愣了,想了想说:“既然你开口了,我就放他一马,但是这店我烧定了”。 崔大离说:“烧,随便烧,我帮你点火“,说着拎起早被吓晕的李二扔出了大门,随后一众人等冲进天外楼举起酒坛子砸碎在四周,一把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门外的李二被崔大离两个大巴掌扇醒,千恩万谢崔大离救命之恩,边谢边吐牙,崔大离下手太狠了。 崔大离转身问张大年:“兄弟,身上有钱吗?”,张大年随手掏出五块银洋递给他,他拿出两块递给李二说:“给!说好的赏钱,以后别回来了,快走吧”,李二接过钱看了看崔大离转头跑了。 张大年说:“兄弟快走,保安队看见火光马上就到”,说罢转身带着众人和崔大离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大年所占的山头叫五虎山,统共也只有二十来人,说的是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其实干的也是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营生。 但因为只对玉台镇的富商大户下手,所以这些富商捐钱成立了保安队并悬赏一百个大洋缉拿张大年一帮,张大年的二当家因此被抓,吊死在城门外,暴尸三天。 没了二当家张大年等于断了臂膀,崔大离一来可乐坏了张大年,打算拉他入伙,崔大离一看这山上虽然清苦些,但是乐的逍遥自在,自己也无处可去,干脆就答应了张大年留在五虎山坐了第二把交椅。 由于烧了天外楼,玉台镇加强了戒备,山上无法进城买粮,崔大离就跟着弟兄们满山遍野的下套,抓些野味好过活。 张大年这个地方别看马瘦人稀,却真有几只好枪,都是缴获保安队的。 有富商们做后台,保安队自然装备精良,但人员素质不行,都是为钱来的,不干卖命的活,每次围剿张大年,哪怕山上放个炮仗都能吓跑一大片。 崔大离闲来无事就鼓捣着玩,慢慢对枪就上了瘾,天天拆了装装了拆,张大年投其所好,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大镜面匣子炮送给了崔大离。 这只匣子炮地道的德国毛瑟原厂货,是上一任保安队长身上扒下来的,整个保安队也就这一支,这可把崔大离乐的都忘了自己姓张还是姓王了。 山上弟兄中有一个是猎户出身,带着崔大离满山遍野的打野鸡,野兔子,教给他如何瞄准,怎么隐蔽,这可好,崔大离如鱼得水,天天不干别的就在山上趴着,一天能打个十几只,偶尔还能打个“对眼穿”。 这一日崔大离带着几个兄弟在山上转悠,突然从草丛中跳出一只香獐子,眨眼就不见了,这机会崔大离怎可放过,带人收好枪紧追上去,众人都知道,这香獐子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肚脐下面那点麝香,这东西拿到镇上的药铺,能换好几块大洋,足够山上买些应急之物了。 但这麝香必须活取,如果打死了,麝香就不值钱了,单单这点獐子肉还不够四五个人塞牙的。 一帮人前追后撵,左右包抄,逼得这獐子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一处山洞中,众人追至洞口,呆呆望着不敢进去,崔大离迈步要进,旁边一人拉住他说:“二当家,这洞不能进。” 崔大离一脸不解的问:“为啥?” 这人回道:“二当家有所不知,这洞里有一口黑皮大棺材,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原来听山上的采药人说,凡是进了这洞的,无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是活物都是有去无回,这里面层层叠叠全是白骨,山上的人都叫它千尸洞。” 崔大离一听,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心里也发憷,可这么多人跟着,一口一个“二当家”的,转身就走,太丢人了,况且山寨里其他还能应付,关键是没盐了,人不吃盐浑身没劲,这样下去不用保安队打,过不了几天自己就瘫了。 想到这他问:“你听谁说的?” :“采药的啊” :“他怎么知道?” :“他亲眼所见” :“啊,那就是说他进去了?那他进去看完了出来又跟你说什么有去无回,那他是个啥?” 这人被问的抓耳挠腮,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反正不能进。” 崔大离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孬种,都给我在外面守着,我 去把獐子撵出来,你们可得给我逮住了啊”,说完单枪匹马进了山洞。 这山洞一人多高,怪石凸起,阴风阵阵,漆黑一片,崔大离 打着火折子,小心翼翼的往里走,果然走了没多远,前方大块山石凸起之下,停着一口大棺材,由于嵌在石头下面,只能看见棺材头,可仅这棺材头也比正常的大不止一两圈,黑色大漆映着火光显得十分诡异。 山洞已经见底,可獐子却不见了踪影,崔大离不由的心生恐惧,“难不成传说是真的?”,盯着棺材看了半天,也没见有异常之处,转念一想:“不如把它拖出去开了,说不定里面有些金银古玉之类的,趁外面艳阳高照,即便有什么鬼灵精怪,他也不敢张狂”。 打定主意,转身出了洞,众人一看他出来了都松了口气,但没见獐子出来,不由的也是一脸的疑惑,却又不好意思问,崔大离没提獐子的事,倒是把开棺的想法一说,众人纷纷摇头,他见状把眼一瞪问:“山上没盐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开棺,就下去抢一票上来。” 大家一听都犯了难,保安队把五虎山围的铁通一般,别看平时嘴上个个英雄汉,关键时刻也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崔大离一看没人说话了,便命人回去叫些人来,顺便取来粗麻绳。 一炷香的功夫,四五个人扛着麻绳赶到了洞前,崔大离再次独自进洞,用麻绳捆住棺材头,跑出去开始跟众人一起拼命的往外拉。 十几个青壮后生个个咬牙屏气,汗如雨下,却愣是没挪动一寸,不一会全都瘫倒在地,崔大离也是一时没了主意,看着地上儿臂粗的麻绳发愣,这时之前劝阻进洞那人坐到他身边说:“二当家,咱这么拽不是办法啊”,崔大离正在烦恼,拧着眉问他:“那你说咋办?” 这人神神秘秘的说:“我听说有些年代久远的棺材,入土时被高人施了术,不懂道的人无论怎么着,都动不得它一寸,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找个童男,朝它尿一泡,要不咱试试?” 崔大离想了想,如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可上哪找童男去?这帮人哪个不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琢磨了半天,一拍脑袋,自己不就是一个? 想到这他起身要往洞里走,突然身后有人拉了他一把说:“二当家,我来。”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崔大离只知道他姓张,是个南方人,刚上山入伙不久,据说家里遭了水灾,上下七八口就剩了他一个,听人说闯关东有饭吃,就独身一人奔东三省来了,可横竖找不到个糊口的营生,万般无奈投到了五虎山。 也赶上这小子倒霉,在家饿肚子,没想到上山落了草,还是饿肚子,由于生的矮小瘦弱,年岁又不大,免不了在山上受挤兑,这次他主动请缨,一来是为了给崔大离留个好印象,二来当着众人面显示一下自己的胆量。 崔大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小子,你行吗?” 姓张这孩子脸一红,低着头嘿嘿一乐说:“自小家里就穷,从未娶亲,放心吧二当家,没问题。” 崔大离点点头,马上命人做了根火把,亲手交给他说:“山洞里我看过了,除了黑点,没啥,你当心脑袋顶上的石头,别碰了头。” 这孩子接过火把,重重的嗯了一声,大步进了山洞。 众人在外面等了大约一袋烟的时间还不见他出来,崔大离犯了嘀咕,心说不会出事了吧,又等了一会,他实在坐不住了,赶紧让人拿来火把,打算进去看看。 就在此时,洞里传来阵阵“嘎巴嘎巴”的声响,动静虽不算大,但听的每个人心里直发毛,崔大离心说“坏了,这小子不会尿出妖怪了吧”,想到这抄起火把就要进,后面的人赶紧拉住他,正在拉拉扯扯的当口,只见那孩子一脸鲜血的从洞里犹如旋风一般奔了出来。 边跑边喊“格老子的,棺材动喽”。 崔大离一把抓住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孩子额头上破了个口子,突突直冒血,瘦小的身子抖如筛糠,崔大离大喊一声:“别吵吵,看见啥了,说!” 这孩子被他这么一喊,哭了出来,边哭边说:“我进去朝着棺材头尿了一泡,没想到还没尿完,棺材就嘎巴嘎巴的响个不停,我就跑出来了。” :“你看见棺材动了?” :“没有” :“你尿个尿咋这老半天的” :“我尿不出来” :“头上的伤是棺材弄的?” :“不是,我跑的时候没看见,撞石头上了” 崔大离都气乐了,把小孩往身后一拽,吩咐道:“给他擦擦,上点药”。 听了一会,山洞里没了动静,大家在崔大离的指挥下再次捡起麻绳往外拉,说来也怪,这次基本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棺材拉出了山洞,一帮人“呼啦”一下围上去,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 崔大离拨开人群走近一看,只见棺材板上画着一只白色的大狐狸,这狐狸画的栩栩如生,尤其是两只眼睛,勾魂摄魄,媚态十足,崔大离盯着这双眼睛,突然恨自己小时候不好好上学,脑子里除了美以外想不出其他的字,恍惚之间周遭一切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他和狐眼,这眼睛慢慢的往后退,他也慢慢的跟着,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喊了声:“二当家?”,他这才如梦初醒,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爬到棺材上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年岁较大的人说:“二当家,这是狐仙坟呐,狐黄白柳灰中,狐的道行最高,所以排第一,传说这狐仙坟百年难遇,诡异非常,我看咱们还是撤吧”。 崔大离听完这番话,想想刚才的情景,也是一阵哆嗦,然而兴师动众,千辛万苦的弄出来了,就这么一走了之也是心有不甘,他这边犹豫不决,刚刚撒尿的小孩走过来说:“二当家,让我来开它”。 这孩子之前本想露露脸,谁知却反而丢了人,此时一听只是个狐狸棺材,胆子大了起来,一看崔大离犹豫不决,想着正是显示自己的好机会,这才自告奋勇要开棺。 还没等崔大离说话,这孩子抄起一口铁刀,开始找棺材钉,围着棺材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棺材根本就没钉钉,孩子琢磨“这倒是省了不少事”,走到棺材头,双手扶住棺材盖,说了声:“大家闪开点”双膀用力开始推。 崔大离等人还没站稳,棺材盖已被推开了一指宽的一条缝,刹那间乌云蔽日,山林中兽鸣四起,树影摇动,惊起片片飞鸟,众人一个个傻在当场,大气都不敢出,开棺的孩子愣了半天,抽了抽鼻子说了声:“好香啊”。 果然,一股香甜气息从棺中流转而出,弥漫散开,这味道仿佛有生命一般,直往脑子里钻,让人欲罢不能,一帮大男人仿佛喝醉了一样,使劲提鼻子闻,不一会,山风一吹,香味逐渐转淡,崔大离这才回过神来,问那孩子:“里面有啥呀,这么香”。 大家被他一喊,回过了神,那孩子不好意思的说:“二当家,口开的太小,啥也看不见,我再来一把”,说着前腿弓后退绷,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一推,随着阵阵“吱吱嘎嘎”的响声,勉强开了两尺。这孩子往棺材里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诡棺阴魂 第九章 二爷的故事(三) 崔大离等人伸长脖子往棺材中观瞧,只见棺材中躺着一只大白狐狸,双眼微闭,如同熟睡一般,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是一脸疑惑。 崔大离拍了开棺的孩子一下:“咋啦,刚才挺英雄的,这会让一死狐狸吓着了?” 那孩子突然反应过来,看了眼崔大离说:“不是,我只是觉的这狐狸太漂亮了。” 听完这句话,不只是崔大离,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觉的可笑或诧异,确实,这狐狸不仅漂亮,还有一种类似于人的气质,雪白泛着蓝光的皮毛映衬着一张尖尖的仿佛带有丝丝笑意的小脸,显的格外端庄和高贵。 一群人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小孩盯着白狐,好像自言自语般的问崔大离:“二当家,还继续开吗?” 崔大离猛然醒悟过来说:“开,必须开,别看了都,一个个的,快上手。” 听见催促,大家一起把住棺材盖,崔大离喊了个:“一、二、三”,哗塄一声,棺材盖被推翻在地,众人再次看向棺内,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惊叹之声,在这白狐的身体两侧,数不清的金银珠宝,首饰玉器在太阳照射下,刺人双眼,除了元宝和散碎的银两,还有一贯一贯的铜钱。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崔大离正准备伸手去拿,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指着白狐的头说:“二当家的,棺材上有字”。 果然,在白狐头顶的棺材板上,写着“金银赠与有缘人,莫动尸身感大恩,若坏百年修身事,黄泉路上莫追恨”这四句话。 看完,崔大离乐了,说:“这狐狸不错啊,人家说了,金银咱们随便拿,但是别动人尸身,行,你开明我仗义,兄弟们,拿金银的时候小心点,谁也不许动人家,知道不,拿完咱还给人原封盖上,送回洞里去。” 众人齐声应和一声,迫不及待的开始动手拿东西,所有东西都堆到一起,有人专门负责记账,崔大离围着棺材转悠,以防有人趁机中饱私囊。 开棺的小孩一直盯着白狐的脸看,崔大离之前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见,眼瞅着金银要捡完了,他从地上捡起个木棍,直奔白狐的嘴去捅去,大家都在拿金银,没人注意他,崔大离从人缝中看见了,刚要喊,孩子用小棍已经把白狐的嘴撬开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白色珠子滚了出来。 突然山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打的人睁不开眼,而这白狐如同放了气的气球一般,“噗呲”一声干瘪下去,顿时一股骚臭之气呛的所有人退后好几步,唯独这孩子,好像没闻见一般,伸手把珠子捡了出来。 只见这珠子刚一到手光华四射,随后慢慢的黯淡下去,与此同时,白狐已经变成一副枯骨,随着珠子光华的消失殆尽,白狐最终变成一捧灰土,被风一卷,飞扬而起,消散于空中,此时只听半空之中有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叹息声一落,风也停了,大家面面相觑,呆若木鸡一般。 崔大离大步走到孩子身后,朝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他娘的没听见我说话啊,不让你动你咋还不听呢?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给我滚蛋!”说完气哼哼的走了。 大家带上金银,把棺材盖子重新扣上,拉着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白色石头的小孩回了山寨。 张大年听说了这等神奇之事,看着满眼的金银,高兴的手舞足蹈,派人火速下山采买应急之物的同时,命人杀鸡宰羊大开庆功宴。 酒席之上张大年带领一众人等,频频向崔大离敬酒,说他义薄云天,神勇盖世啦,说他胆识过人,乱世枭雄啦,把他捧的云山雾绕,心花怒放,不免的吹嘘一番白天的传奇经历,听得张大年和其他兄弟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到了子时,大厅里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崔大离一阵尿急,晃晃悠悠的出了大厅去茅房,刚来到院子里,突然从身边走过一个人,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开棺的小孩,他不高兴的骂:“他娘的,喝酒的时候不见你,老子上个厕所,你四处瞎转悠。” 这孩子没听见一样,看都不看他,径直往前走,崔大离的火登时就上来了:“哎,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给我回来!” 崔大离一看这孩子还是没理他,一下急了,踉跄着步子在后面追,打算教训教训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进了山林,这孩子进了山林后,如同脚下生风一般,越走越快,崔大离左歪右斜,步履蹒跚的勉强追着。 晚上山风清凉,崔大离跟了一段之后,被山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四下一看,发现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口大棺材,认出那正是白狐的棺材,棺材头前还跪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开棺的小孩,顿时吓了一跳,心说“我怎么跑这来了,他搁这干啥呢?”。 刚打算张嘴叫,突然那孩子“咚咚咚”朝着棺材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站起身慢慢的朝一旁的大树走去,崔大离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想“这小子是不是白天偷偷藏了金银在那树下,晚上趁夜深人静来拿,嗯,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他。” 小孩快走到树边的时候,崔大离借着月光发现树上垂下一条手指粗细,由银色绳子做成的套,正垂在小孩的面前,绳子在月光的照射下,不时的闪着寒光,他眯着眼往树上观瞧,但树高叶密,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眼瞅着小孩的头就要套进去了,他急的大喊一声:“小心!” 听到声音,小孩慢慢的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在月色的银光下,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虽然头转过来了,但脚下没停,又走了一两步,小孩把头往回一转,正好套进了绳套中,绳套突然上提,小孩双脚离地被吊起一人多高。 崔大离被这一幕吓的酒意全无,痴呆呆愣了一分钟才想起救人,可等他跑到树下时,小孩早已挂着一幅微笑的表情,气绝身亡了,他站在树下,够也够不到,身上也没有趁手的家伙,无奈只能折返回去叫人。 此事让他内疚了很长一段时间,崔大离始终认为,如果当时自己快一点过去拉住他,他一定不会死。 下葬的时候,他想给这小孩竖块牌子,结果问遍所有人,居然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张,最后也只好作罢。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过了一阵,趁玉台镇保安队松懈的时机,张大年为了开导崔大离,便拿着白狐棺中的金银带着他时不时化妆改扮到玉台镇吃喝一番。 当时玉台镇最大的青楼叫风雅楼,一日张大年带着崔大离来到了风雅楼,说给他开开眼界,崔大离虽然出自大户人家,但那时候岁数小,只知道吃吃喝喝,耍刀弄棒,还从没来过这烟花之地。 两人由老鸨领到雅间,酒水摆定就有姑娘进门了,张大年眼都没抬就挥了挥手,转头问老鸨:“秀姑可在?” 老鸨一脸沟壑笑着说:“爷,您可真会选,我们秀姑在是在,可今天有客,恐怕不方便”。 话音没落,张大年啪的一声拍出50块大洋,老鸨脸上瞬间万朵桃花开:“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催去”。 趁老鸨出去,张大年告诉崔大离,这秀姑是风雅楼的头牌,但是卖艺不卖身,多少富家公子花了金银无数,就想跟这秀姑共度一宿,她都没答应,今天咱们来也就是一睹风采,听曲喝酒的,崔大离听的心里惊奇,不住往门口观瞧。 可两人酒喝半壶了,也不见有人来,都有点不高兴了,崔大离说:“我看看去”。 出了门也不知道怎么走,东拐西转就走到一间房子的窗户边上,他正琢磨怎么走,就隐隐听见这房子里好像有个女人在叫救命,听不真切,他就扒着脑袋往里看。 只见一个男的骑在一个女人身上,手捂着女人的嘴,这女人虽看不清长相,但是明显已经挣扎不动了,崔大离一看光天化日居然敢强奸民女,抬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屋里这男的一听响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认识,慢慢悠悠的爬起来说:“少他妈管闲事,滚”,崔大离二话不说上去就是正反两个大嘴巴,打的这小子鼻子、嘴里全是血:“兔崽子,不学好,信不信你爷爷我送你去保安队”? 崔大离的意思是吓唬一下把他吓跑就得了,没成想这小子一听保安队开口骂上了:“送我去保安队?你个瞎了狗眼的,我爸是保安队队长李德龙,你他妈的敢打我?”说着转身就要出去叫人。 崔大离一看心说,坏了,怎么惹上他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腰里拔出匣子炮冲着这小子的后脑勺直接扣了扳机,顿时脑浆四溅,死尸倒地。 这边噗通一声,那边也噗通一声,崔大离回头一看,一直缩在墙角的那个姑娘被吓晕了,他一琢磨,不能扔这姑娘在这当替罪羊啊,扛起这姑娘就往外走。 枪一响,整个风雅楼乱了套,张大年一听是匣子炮的声音,就知道崔大离惹事了,转身往外走要去找他,结果俩人正在门口撞上,趁乱张大年拉着他劫了门口一辆马车带着姑娘上了五虎山。 等姑娘醒来,崔大离才知道,被救的这位正风雅楼的头牌,秀姑。崔大离告诉了秀姑自己的身份,是去是留让她自己拿主意,秀姑说:“李德龙的独子死在我房里,我回去肯定凶多吉少,如若不嫌弃,愿意留在五虎山”。 就这样秀姑留在了五虎山,她感念崔大离的救命之恩,就时不时给他缝缝补补,嘘寒问暖,崔大离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关心过,心中对秀姑就有了些从未有过的感觉,时不时也会从山上抓一两只小野兔送给她。 张大年看出两人都有意思,干脆顺水推舟做了和事佬,打算让俩人共结良缘,秀姑没说什么,可崔大离犯难了,拜堂成亲总要有些像样的聘礼才行,就这样一穷二白的岂不委屈了秀姑。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张大年,张大年也撮牙花子,因为风雅楼的事,李德龙气的火冒三丈,组织了几次围剿,虽然没成功,但也将五虎山围的滴水不漏,山上哪还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能做聘礼? 崔大离一听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当天夜里崔大离化妆改扮,从包围圈中溜了出去,直奔玉台镇的珍宝斋。 诡棺阴魂 第十章 阴棺女尸(一) 这珍宝斋的镇店之宝是一只老坑冰种满绿翡翠镯,镯子本都是一对,但这只镯子料太好,压根就配不出第二只来,所以只有这一只。 崔大离想拿这只翡翠镯子作为迎娶秀姑的聘礼,虽没有锣鼓喧天、八抬大轿,但有这只镇店的镯子,秀姑也不会太寒酸。 进了城避开大道走小路,晚上的玉台镇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关门闭窗,崔大离来到珍宝斋后门,借着旁边的树,两步就到了二楼的窗户边。 拿耳朵往里听,一点动静都没有,用小刀插进窗缝,拨开插销,慢慢推开窗,轻轻的跳了进去,崔大离记得这只镯子就在这二楼正对楼梯的玻璃柜中,据说这只玻璃柜是专门从广州定制,光运费就花了50个大洋。 由于珍宝斋紧挨着保安队,所以不担心小偷敢打这的主意,屋里除了一个守夜的老头,再无他人。 老头睡在一楼,崔大离借着外面的月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玻璃柜和里面的翡翠镯子,围着这玻璃柜转了三圈,崔大离犯难了,这玻璃柜是用钥匙锁住的,如果硬砸,楼下的老头不算什么,隔壁的保安队肯定马上就到,不砸,自己又不会开锁,看着东西近在眼前,可就是拿不到。 崔大离越看火越大,干脆倒拿盒子炮,用枪把当锤喊了声:“他娘的”使劲砸了下去,玻璃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崔大离一伸手把镯子拿出来,揣在怀里。 楼下的老头喊:“抓贼啦”的同时,他已经从二楼跳了出去,接着往五虎山的方向一路狂奔,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崔大离知道这是保安队追来了,可这次很奇怪,往常保安队出来都是大呼小叫,开枪放炮,壮胆的同时也是吓唬人,反正赶走也是走,大家都是挣口饭吃,犯不上你死我活的,可这次除了汽车声外,没听见其它任何的动静。 崔大离一想,在大路上,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一掉头钻进了一条小胡同,刚进去没跑两步,突然身后窜出一人,枪托一举直打后脑,崔大离当场昏死过去。 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玉台镇警署的大牢里,而看守牢房的不是保安队的人,却换成了军人。 原来李德龙丧子之后,发誓要把五虎山这帮人剥皮抽筋,却自知自己手下全是帮酒囊饭袋,便到省城求时任国军32师副师长的表哥李大伟出兵围剿。 李大伟一听自己的侄子被土匪打死了,几个小小的山贼土匪竟敢欺负到李家人的头上,狠狠的埋怨了李德龙一顿后,命令自己的警卫队随李德龙一道回玉台镇剿匪。 当天夜里崔大离这边一动身,就被包围圈的暗哨发现了,但接到报告的李德龙认为只是个小喽喽,打算捉大放小,可崔大离的身材识别度太高,没走多远就被人认出来,李德龙这才在城中布好圈套,等崔大离从珍宝斋出来后就像鸭子一样,被李德龙用空汽车一点点赶进了包围圈。 崔大离刚醒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李德龙来到了崔大离的牢房前,隔着铁栏杆打量了一下他说:“你就是打死我儿子的崔大离?”崔大离说:“不对啊,爷爷我向来是杀人不杀畜生的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听完此话李德龙噌的站起身吩咐道:“把他给我看好了,我要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把五虎山的人一个个吊死的”,说完扭头就走。 崔大离的失踪使五虎山上下都乱了套,张大年带着人山前山后的找,也看就天黑了,连个人影也没找到。 秀姑一天水米不进,坐在屋里以泪洗面,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忽听一阵乱枪响过,张大年带着众人拔枪冲出,与围剿的军警火拼起来,可是寡不敌众,最终只剩下张大年和秀姑被生擒,其它人全部战死。 狱中张大年见到了崔大离,崔大离叙说了事情经过,张大年望天长叹:“天要亡我啊”,两人抱头痛哭,第二天一早,军警进来将崔大离和张大年与秀姑一起,带上刑场。 张大年看着崔大离说:“弟弟先行一步,咱哥俩到了下面还做兄弟”。 崔大离点了点头,看向秀姑苦笑着说:“本来想取个聘礼迎你风光过门,怎知是计,呵呵,要是有来世再做我媳妇,你愿意不?” 秀姑红肿的眼睛看着崔大离点了点头,说:“愿意”。 崔大离随即转过头,冲行刑台前坐着的李德龙喊:“他娘的,爷爷们说完啦,要杀要剐快点吧,晚了怕阎王爷给备的酒菜凉了!” 李德龙点点头,看了看表,站起来正准备说话,只见大道上一路尘土扬起,一辆汽车飞也似的朝着刑场奔来,李德龙一看便知事情有变,马上大喊:“快!行刑!” 车上的人看见行刑队举枪,便摇下车窗伸出枪,朝天连开了三枪,此时车已到刑场,还未挺稳就从车上跳下一人,来人正是32师副师长李大伟。 说到这,二爷喝了口水,又点上一支烟,刚张嘴要继续说,门外传来一阵开锁声,曾柔柔皱着眉头带着一个瘦小的士兵拎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说:“不能少抽点,快呛死了,你俩披个被子大眼瞪小眼的干嘛呢?”原来已到中午饭点。 二爷接话道:“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讲故事呢。” 一听有故事,曾柔柔来了兴趣:“哎,我也想听,有意思吗?” 二爷看看还没回过神的我说:“男人的故事,小女孩不适合听”。 我突然被她打断故事,心里很是不高兴,我知道二爷继续讲下去,我就可以知道他进组的目的,那也就能知道纸条到底是不是出自他手。 曾柔柔见我低头不理她,剜了我一眼不高兴的说:“臭流氓”,然后给一起进来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个士兵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曾柔柔横眉立眼的一跺脚,士兵赶忙把身上背的匣子炮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与此同时,曾柔柔解下自己背的也放在桌子上,回头看看一动不动的我,哼了一声走了。 二爷跳下床,趴着窗户往外四处看看,拉上窗帘,打开食盒,食盒上面都是饭菜,下面是子弹,两只食盒整整八梭子弹,又抽出匣子炮,兴奋的抚摸着,边摸边说:“还是有这玩意心里踏实”,说完,饭也顾不上吃,坐下开始拆开擦枪。 我这才从他的故事里回过神,下床拿起另一只匣子炮坐在他旁边拆了仔细的擦,边擦边问:“后来呢?” 二爷哼着小曲,头也不抬的说:“后来就进了这个倒霉的破组,天天见死人,他娘的。” :“你相信基地里也有狐狸精?” 他抬头想了想说:“狐精也好,敌特也罢,反正是手里有枪心里不慌,现在只能图个心理踏实。” 我俩擦好枪,藏在床铺底下,草草扒了几口饭,便躺在床上抽着烟,各想各的心事,二爷时而眯着眼笑笑,时而唉声叹气,我猜他在想他的秀姑和五虎山的兄弟。 双眼刚刚打架,准备睡个久违的午觉的时候,门又开了,李潇站在门外,扫视了我俩一眼,深沉的说:“禁闭解除,马上跟我走”。 诡棺阴魂 第十一章 阴棺女尸(二) 我和二爷对视一眼,匆忙起身穿好衣服,跟在李潇后面出了门,怪异的是李潇并没有往会议室的方向走,而是带着我们径直朝仓库走。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雨中的远山从墨绿渐渐转变成了黑色,略带腥味的冷风吹过,让人遍体生寒,从里到外的哆嗦,偌大的营区除了巡逻队,一个人都没有。 走了没几步,身上已经湿了大半,衣服像一条死鱼,冰凉滑腻的裹在身上,我和二爷不由的加快脚步,想早点到仓库避避雨,可当看到仓库的时候,却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荷枪实弹的卫兵和铁丝拒马将仓库围的铁桶一般,大门外再设门卫,每三人一组,间隔两三米一组,整整安排了四组,更夸张的是,居然在大门两侧用沙袋构筑了简易的机枪阵地,每个阵地三个人,配一挺二六式轻机枪。 卫兵们头戴钢盔,身披墨绿色的油布雨披,雨披被水淋湿后变成了黑色,远远看去好似一群悄无声息的鬼魅,我们的到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钢盔和雨披的缝隙中,露出阴暗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们,连久经沙场的二爷都不由的低下头躲避着。 李潇大步走进敞开的大门,站在门边等我们进去,曾卫国和曾勇江两人背着手站在厨师长吊死的地方,脸上愁云密布,厨师长连同吊死他的那根细细的银线已经不见了,但想起他飘来荡去犹如钟摆一般的尸体,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看我们进来了,李潇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仓库里本就呛人的霉味现在更加浓重,我皱着眉头朝曾卫国走去,五个人站到一起,曾卫国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们一眼,开门见山的说:“厨师长是被谋杀的。” 二爷忙问:“有线索了?谁干的?” :“他自己” 我先是吃了一惊,但是想到二爷所讲的狐仙,迅速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有些得意的朝我扬了扬眉,表示他猜对了。但我想了一下还是发现有很多问题不对劲,转头问曾卫国:“咱们这有棺材?” 曾卫国他们明显被我这个问题吓了一跳,用一种很吃惊的眼神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郑重的点点头,我瞬间明白为什么要把仓库封锁起来了,那机枪根本就不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而是警戒这仓库里面的。 :“棺材上画着一只大白狐狸?” 二爷听见我这句话,居然“噗嗤”笑了,这声笑让我瞬间觉的自己很难堪,我以他的故事为依据在推理整个事件,可讲故事的人突然笑了,这太尴尬了。 好在曾卫国狠狠瞪了二爷一眼,止住了他笑,然后冲我摇摇头,转身带着我们往仓库的更深处走去,我这才注意到曾勇江手里拿着一份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之前我和二爷进来,只在前半部分活动,根本没往里面走,当时只是感觉这仓库很大,而现在我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很多,头上的最大瓦数的防爆灯一盏挨着一盏,却依旧无法照亮这庞大的仓库,空旷的空间中,阵阵脚步回声,延迟的几秒让人有种被跟踪的错觉。 越往里走,霉味越大,二爷和我一样紧锁着眉头,快走到头的时候,见前方空地上停着一口棺材,棺材放在由两条板凳拼凑成的架子上,正好支起一人高,地上的棺材盖表明它被打开了。 我一见棺材,下意识的去腰里摸枪,才想起根本没带,不由的和二爷一起放慢了脚步,手心开始冒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和二爷一样,对枪产生了极大的依赖,就像他说的,手里有枪,心里不慌,我想这种习惯要比身上的军装更能证明自己是个军人。 曾卫国他们已经围在了棺材四周,用催促的眼神看着我俩,若是早知道仓库里有口棺材,当时就是饿死,也绝不踏进半步,此时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慢慢的靠了上去。 棺中并没有什么大白狐,只是层层叠叠的白布铺了满满一棺材,在白布下好像裹这个东西,按常理说应该是个人,可太小了,而且不成人形,根据白布的轮廓,我连头、手、胳膊都分不出来,感觉就像是白布下面蒙了个枕头。 我抬头看看二爷,他也皱着眉,摇着头,不停的咂着嘴,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抬头问曾卫国:“团长,这是个啥呀?” 曾卫国说:“已经让李潇鉴定过了,是个人,只不过已经被风化成了碎片,但根据这白布的腐烂情况看,尸体的风化程度极度不正常,况且一般风化多发生在长年极度干旱的地方,这里如此潮湿多雨,完全不具备风化的条件,所以据我们推断,这可能和厨师长有关,而厨师长也应该是因此丧命的。” 我问他:“那会不会是里面的尸体是在别的地方风化的,而后装进棺材送到这里来的?” 曾勇江说:“不会”,接着从手里的档案卷中,抽出几张纸递给我。 第一张纸上工工整整写着“三月27日,仓库基坑内,发现棺木一副,内有女尸一具,尸体保存状态完好,现已封存,暂入临时库,物品编号:31108721,等待批示。”落款是“独立工兵第一团要塞工兵连呈报” 很明显,这是一份当时发现棺材后的上报文件,可我的心却猛烈跳动着,“31108721,原来是具棺材,为什么会是这个?”心中此时千军万马的奔腾着,为了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迅速翻到下一张,这张纸不是制式的公文纸,看毛边应该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字很娟秀,显然是女人的笔迹,粗略一翻,后面的几张完全都一样,洋洋洒洒的好像是日记。 “27日,小雨: 这雨已经断断续续的下了三天,这破地方终日不见阳光,人都跟着低落,今天在仓库的基坑内挖出一具棺材,我早就觉的这个地方阴森森的,果不其然,最可恨的是吕连长居然让我一个女人去参加开棺,说是入库核查,说的好听,不就是因为上次的事借机报复我,不过第一次见这种东西,既害怕还有点小兴奋,幸好王队长他们都在。 王队长他们说这棺材用料真好,看来也是,光是那几颗钉子就让他们在这阴冷的天气里累的满头大汗,当棺材盖打开的那一刻,我赶紧闭上眼,但听见他们惊叹的声音后,我又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果然,那个女人太美了,美到让同为女人的我连一点点嫉妒心都没有,一身白色的衣服仿若天仙一般,那一刻我在想,如果真的有仙女的话,那肯定就是说她。 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淡淡香气,闻了之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敢说,世界上最好的香水都比不上其万分之一。 可奇怪的是,吕连长看见她之后突然慌张起来,还没等我看够就草草让人盖了盖子,跑去向上级报告了,难道这棺材真像他们传说的那么恐怖?” “28日,小雨: 出事了,今天一早工地全面戒严,说是王队长手下一个叫张二宝的失踪了,吕连长怀疑他投敌叛变,王队长却始终相信张二宝不会投敌,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最后每间屋子,每个角落都被翻了了底朝天,想想也着实恐怖,如此机密的工程,若真是他投了敌,这临近收尾的工程就全废了,所以汉奸走狗是最不得好死的东西。 整整一上午的查找,终于在下午找到了张二宝,可尸体居然是在临时仓库里发现的,更加奇怪的是吕连长下令,所有相关人员不得谈及此事,搞的我心里很是好奇,问了王队长半天他也不说,真讨厌。” “31日,阴: 我要出去,我再不走,也一定会死在这,我不想死,不想像王长发他们一样一个个死掉,那根本就不是仙女,这棺材是吃人的,我宁可自杀也不要死在她手上,对,自杀,对,对,对。” 我看这是最后一张,便把所有纸递给二爷,问曾勇江:“这日记是谁写的?怎么好像少了几页?这人最后怎么了?” 曾勇江说:“写日记的人叫姜妍,当时建设这里的时候,是直属特派组的成员,主要负责记录工地物料进出和消耗,说白了,特派组就是被派来监工的。 姜妍的家庭据说颇有些背景,刚参军还没几天就进了特派组,这是她第一次任务,对于保密规定根本没有概念,所以才会写日记,我们发现她日记的时候,能看清的就这几页了,其余的都被笔划的乱七八糟,无法辨认。” :“那她人呢?” :“上吊自杀了。” 我心里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但又极不希望自己猜中,沉默了几秒后,我突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东西的入库编号是谁负责的?” :“就是她,当时工地上只有一个帐篷搭成的临时仓库,她是负责物料的,给仓库中所有物品编号自然是她来做,方便记录和领取,我们入驻进来之后,临时库房中所剩的物品仅此一件,由于已经归档,就沿用了之前的编号。” 诡棺阴魂 第十二章 工兵连 这个答案斩断了我所有关于字条的线索,我不甘心的追问:“这日记是什么时候写的?看内容好像不太近。” 曾勇江点点头说:“一年前吧,我们也是在那时候来到这的,当时上级发现日本人的特高课一直在四处追查你们,处于安全考虑便选在这里开始营建新基地,姜妍也就是那个时候随特派组来到这的,她来了大约三四个月的时候,工地挖出了这具棺材。 之后的突然一天上级派我们来查看情况,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整个工兵连已经没几个正常人了,当时只有一个排长负责指挥,其余军官自杀的自杀,疯的疯,连长吕正芳茶饭不沾,水米不进,整天坐在角落里,目光呆滞的不停重复着“要来了,要来了”。 我们马上向上级报告了情况,随后调来一个整编的工兵团把他们接替了。” 二爷问:“那个吕什么芳的,最后咋样了?” 曾勇江听见这个问题,看了曾卫国一眼,曾卫国说:“送回后方医院了,过去的事情先不去理他,当务之急是解开眼前这个棺材背后的秘密,如果解不开就赶紧除掉它,不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放炸弹。” 我心里仔细回味着他们的话,感觉很不对劲,首先,碰见这种事情,应该是我们来啊,一年前的话,林小小也在,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怎么会跳过我们而派曾勇江?其次,解开棺材背后的秘密这本就是曾卫国的强项,他都无法解开的谜团,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而且我始终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曾卫国对我和二爷刻意隐瞒了什么,因为从眼前看,李潇和曾勇江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我问他:“团长,这棺材是什么年代的?” :“大致应该是清末左右,至今不会超过30年,因为出土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证明墓主身份的东西,所以只能从棺材的腐烂程度上大概的估算出来。” 二爷问:“那厨师长有没有从这里面拿过啥东西?” 曾卫国显然没想到二爷会问这种问题,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扫视了我俩一遍后,冲李潇点点头,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颗石头递给了二爷。 二爷把石头捧在掌心让我和他一起看,这是一颗通体白色如药丸大小的小石球,既不是玉也不像玛瑙翡翠,怎么看都是一颗毫无光泽的石头球,唯一的不同就是比较圆,除此之外并无特别的地方。 我和二爷一脸疑惑的对视了一眼,把球还给李潇,二爷问曾卫国:“团长,这是墓主嘴里的东西?” 他点点头说:“这应该是墓主的口含,只不过这种骨质的口含之前我从未见过。” :“骨质?!” 我和二爷异口同声的说道,这东西无论是从重量、手感都跟骨头差太多了,可曾卫国怎么偏偏说是骨头? 李潇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说:“团长所说的骨质和你们所谓的石头其实是一种东西,医学上来讲这东西其实就是一块结石,但我想团长既然说属于骨质,肯定有他的道理。” 曾卫国说:“古时的修道之人相信,此物乃体内精血所化,运用气功、丹药等方法可以让其在体内自由行走,也就是道家所谓的内丹,而且他们更加坚信,如果每天对着日月吐练内丹,天长日久便会使自己法力大增,最终达到成仙的目的。” 二爷撇撇嘴说:“升仙还差不多。” 我问曾卫国:“团长,你之前见过这种人?” 他摇摇头说:“之前听说有人会此方术,但实际探访之后发现全是些骗钱的坑人伎俩,我也是对于这东西的质地产生疑问才推测出来的。” 二爷问:“难道之前工兵连那些人也是被这颗什么结石折腾死的?这玩意有那么邪性?” 曾卫国刚要张嘴,突然一阵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回荡在仓库中,接着通道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们赶忙往前迎,以防被闲杂人等发现打开的棺材,只见一名通讯员慌慌张张的跑来,立正敬礼后说:“团长,上级急电。” 曾卫国点点头后,对我们说:“大家先回去,有什么情况咱们晚些再议”,说完带着通讯员大步走出仓库。 后勤部每屋发了炭盆,我和二爷换下湿透的衣服,燃起炭火,裹着被子低头不语的喝着热茶,不一会他抬起头问我:“你说曾团长所说的工兵连的事是真的吗?” 我惊讶他也有和我一样的感觉,我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可总感觉哪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 晚饭时曾柔柔兴奋的直奔我们这桌而来,坐到我旁边问:“重获自由的感觉怎么样?”,二爷抢着说:“没啥感觉,主要是关的时间太短,睡个懒觉,讲个故事就这么过去了,哎,我俩还没睡饱呢。” 她狠狠瞪了二爷一眼,低声问我:“枪可以还我了吧?”,我看了看二爷,他冲我点点头,我对曾柔柔说:“一会吃完饭,我俩带上枪去找你。” 她“嗯”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直直瞪着我,那神态仿佛一只骄傲的小母鸡,我被她瞪的心里发毛,缩成一团问:“怎么了?你这眼神是啥意思?” 她见我没看出来,瞬间像个扎破的气球瘪了回去,不高兴的开始闷头吃饭,我突然想到便低声的问:“你知道咱们基地发生的事吗?” 她听我问这句,马上又恢复到小母鸡状态说:“比你知道的多。” 我这才明白她那小母鸡似的状态,原来是在等我向她求问。 我和二爷迅速的对视一下,刚要张嘴,她抢先压低声音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到食堂后面的宿舍找我,记得带上枪”。 三个人草草吃了饭,分开出了食堂,我和二爷跨上枪,外面穿上雨披,拉低了帽檐再次直奔食堂,食堂后面是炊事班的宿舍,现在还没过晚饭时间,一排宿舍只有最里面的一间亮着灯。 一进屋发现是个单人间,和我们宿舍布局完全一样,只是少了张床而已,曾柔柔坐在窗前的桌子旁,身后站着上次给我们送枪的小战士,曾柔柔让我们把枪全给了他,然后对他说:“在外面盯着点,有什么情况就咳嗽。” 等小战士出去了,二爷问她:“曾大小姐,地方不错啊,是你的宿舍?” :“这是原厨师长的宿舍,新厨师长还没来,所以暂时空着。”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的问:“关于咱们基地你都知道什么?” 她坐在凳子上,沉思了一下说:“这个怎么说呢?你们知道一年前工兵连的事吧?” 我们点点头,她继续问:“其中有个特派员叫姜妍的,你们知道吗?”我们继续点头 :“那把你们知道的先说一下吧” 我把从曾卫国和曾勇江那里听到的,以及姜妍的日记简明扼要的向她复述了一遍,她长吁了口气,捂着脑袋不说话了,我和二爷谁也不敢说什么,就这么静悄悄的等着,突然她抬头说了一句:“姜妍没死。” 可能是早猜到曾卫国对我们有所隐瞒,所以并没有对这句话感到十分吃惊。 :“你们看的日记也不是她写的,这件事从头至尾就不是曾团长说的那样” 我努力压抑住接近真相所带来的激动,故作镇定的“哦?”了一声,二爷要张嘴,我悄悄的捏了下他大腿。 :“十年前的那些人,只有姜妍一个人活着,发现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上级派来的另一组人带走了。” :“那你爸当时过来干什么?既然挖出了这么诡异的棺材,应该是我们的活啊” 曾柔柔突然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轻声的说:“灭口。” 我听见这两个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二爷却倒吸了口气,轻轻的问:“你是说工兵连那些人…..?” :“不错,当时我爸接到上级命令,说这里出现了哗变,要他带人火速前往镇压,可他到了这却发现根本没有哗变,工兵连的人只是打开了一口不该被他们打开的棺材,而且这口棺材也不是从日记所说的仓库基坑内挖出的,而是被人送来的。 当时他一到这里,就找到姜妍,姜妍给了他另一封上级密电,上面命令他即刻将工兵连所有人枪决,不留活口,他一时犹豫不决,姜妍警告他说,如果一旦棺材的秘密泄露出去,他会因违抗军令而被送交军事法庭,我也会被当做泄密处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带人以总部通令嘉奖为由,将工兵连所有人集合到操场,并下达了开枪的命令。 最后工兵连所有的尸体都被扔到仓库基坑内浇上汽油烧掉了,我爸为这个事深深自责了很久,回来之后经常喝醉,每次喝醉都会抱头痛哭,别人怎么问他都不说,我也是偶然一次在他喝醉后,套出来的。” 听完这番话,我不由的心底生寒,我早猜到工兵连的人会死,但没想到是被自己人亲手杀死的,二爷咬着牙骂了声:“他娘的”,拿出烟跟我分了,他夹烟的手和我一样,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姜妍最后怎么样了?她究竟是什么人?日记和文件又是怎么回事?”我抽了两口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之后问道。 :“这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一半,其余的我也不知道,姜妍这个人我查了很久,根本找不到她档案,我猜是军统总部的人,名字应该是假的。 不过根据我爸的描述,枪决了工兵连的第二天,又有一队人赶到工地,他们是奉命接走姜妍和棺材的,可最后姜妍却下令将棺材留在工地,并伪造了日记和文件,亲手交给我爸,让他转交给了曾卫国,能够随意更改上级命令的,我想她的职位应该很高,而且从曾团长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六号?”我跟二爷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诡棺阴魂 第十三章 数字的秘密 :“应该不是,我见过六号的亲笔信,字迹刚劲有力,明显出自男人之手,不过我觉的即使不是六号,恐怕职位方面也不相上下” 听到这我心中暗想,既然是直属长官,有必要偷偷摸摸的给我传字条吗?当面约谈不是更好?难不成这里还有她所忌讳的人而不方便现身? 二爷问她:“你说这棺材是送来的,啥人啊,咋往这送?咱不说这地好不好找吧,哪有把棺材往工地送的?是想让工兵连顺手给埋了?再说了,开个棺至于杀人吗?那里面到底是啥玩意?” 曾柔柔说:“我后来从呈报上级的档案中了解到,这棺材是一天深夜突然出现在营区大门外的,奇怪的是当夜值守的卫兵居然什么都没看见,凌晨换岗的时候,突然发现它,就因为这个,当天所有夜班警卫都受了处罚。 棺材上当时压着一张只写了一行数字的纸条,我记得好像是31108721,至于棺材里的东西,报告里和曾团长告诉你们的一样,确实是一具女尸,不过他好像没说关于符号的事。” :“符号?啥意思?”二爷好奇的问,我脑子里全是那张写着数字的字条,完全没在意二爷问什么。 曾柔柔叹了口气说:“女尸的额头上有一个眼睛的符号,布满了整个额头,这在上报文件中写的非常清楚,曾团长没理由单单把这事对你们刻意隐瞒,除非…..” :“除非啥?” :“除非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符号所代表的意义,而且这个符号和你们有关。” 听到这我猛然一惊,赶紧拉起二爷往外走,他一脸不解的问:“干啥呀?火急火燎的,没说完呢。” :“回头再说,我有东西落宿舍了。” 曾柔柔站起身,我顾不上回头看她,拉着二爷拎起雨披,冲出了门,炊事班已经结束工作,一整排的宿舍都亮着灯,小战士蹲在屋外的阴暗处,看见我们出来,突然站起身,吓了我俩一跳。 营区有巡逻队,我们不敢有太大动作,一路疾走的往宿舍赶,一进屋我扑到床上,抱过枕头往里翻,幸好,两张纸条安然无恙。 二爷看我在枕头里掏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拿出来,关心的问:“咋啦?东西丢了?” 我站起身笑了笑说:“没事,记错了,以为在枕头里,其实早揣身上了。” 他一脸不高兴的嘟囔着:“啥玩意,一惊一乍的,说到节骨眼上让你给拽回来了。” 我赶紧赔笑道:“没事,时间有的是,咱明天接着说,我给约去,啊。” 看看时间不早了,两人草草洗漱之后躺到床上抽着烟,二爷问我:“你说曾团长是只对咱俩隐瞒了那眼睛的事呢?还是对谁都没说?”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如果只对我俩隐瞒,那就证明我俩在风雷组中,已经失去了价值,有了工兵连的例子,我们的结局也可想而知,但如果他谁都没说,就证明眼睛的事他是没有头绪,不好随意下结论,那这对我们是最好的一种情况。 我不愿想的太悲观,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说:“不可能是只对咱俩隐瞒,想隐瞒的话,他根本就不会让咱俩去看棺材,对吧。” :“嗯,有道理,哎,你说咱俩算好人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事,就是想到工兵连那帮人,还有李云河张晓玲他俩,我觉的咱俩算是好人,最起码咱没害过谁。” 我扔掉烟,翻过身背朝他“嗯”了一声,听见他在我背后欠起身看了我一眼,我假装睡着了,他也不再说话。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在我心里纠缠,虽然李云河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总感觉自己是个袖手旁观的懦夫,还有李铁嘴、林小小、戚家堡,自己从始至终都在扮演旁观者,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难道就叫好人?难道只有开枪的人才是真正的坏人,而我们这些围观者就可以独善其身?想不通,也不愿想通。 我现在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体会到曾勇江向工兵连的弟兄们下令开枪时的心情,这就是每月五十块大洋和这身衣服的代价。 第二天天刚放亮,起床哨尖锐的响起,到了操场才知道,巡逻队和仓库警戒今天凌晨就撤了,棺材也已经被抬到基地外一把火烧了,从今天起所有工作恢复正常。 早饭时我问二爷:“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烧棺材?” 二爷吃着油条含糊不清的说:“管他为啥呢,烧了挺好,省得提心吊胆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烧棺材的目的无非有两条,一是为了尽早安抚军心,二是极有可能棺材所提供的信息已经被完全掌握了,从而失去了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一天的操训,我始终没看见曾卫国和曾勇江,李潇也是早饭后才出现在操场上,脸色阴沉显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稍稍活动一下就走了,从始至终没跟我们说一句话,二爷撇着嘴说:“本来就跟个哑巴似的,搬到这真成哑巴了,啥玩意。” 我隐隐感觉有事要发生,跟二爷说了,他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怕啥呀,咱干的就是这活,该来的迟早得来,跑不了,我现在巴不得赶紧出去,这破地方待的太憋屈了。” 转念一想,确实,自从搬来这里,没有一天不压抑的,反倒有些怀念在外面执行任务时,天高皇帝远的自在。 午饭时依旧没见到曾柔柔,却看见常跟在她身边的小战士提了食盒从食堂小间出来,抬头看见我,点了点头就出去了,看他神情正常,心里也就稍稍放松了些。 下午曾卫国紧急召集我俩开会,到了会议室发现只有我们三人,曾卫国拿着一份文件简单的对我俩说:“这是昨天晚上六号发来的新任务,要求我们马上派人执行,但现在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大家刚刚搬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各方面都相对比较混乱,我一时无法抽身,李潇又突然染疾在身,现在能够执行任务的只剩你俩了,这……..” 二爷想都没想说:“团长放心,哪怕就剩我一个也肯定完成任务。” 曾卫国满意的点点头说:“好吧,这也是不得以的事情,经过我们昨晚仔细研究,觉的这个任务相较之前的来讲,难度、风险都要小的多,你俩只要处处小心,圆满完成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你,崔大离,管好你那张嘴。” 二爷嘿嘿一笑说:“团长放心,今后我这嘴只进不出。” :“好啦,这是任务简报,你俩准备一下,曾连长会在装备上尽量满足你们,今晚就出发,记住,这是你俩第一次单独外出,一定要精诚团结,圆满完成任务后我相信上级一定会有所嘉奖。” 我俩立正敬礼后,拿着简报出了屋,大致看了一眼发现这任务果然简单,简单到让我俩去都有些大材小用,只是去找个人取个东西回来,无非是相对偏远了些,在川南一个名叫措康的地方,接头人叫雷奥,看简报上的照片,居然是个大鼻子的洋鬼子,而且给了我们来回近一个月的时间,非常宽裕。 看完简报二爷高兴的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咧着大嘴边笑边说:“看你二爷这张神嘴,说啥来啥,就这任务,明摆的给咱俩放假,咱也别抠唆了,多带点钱,好好的玩玩,我听说那川南是藏族地区,水草丰茂,牛羊成群,跟你说,我现在都闻见烤羊腿的味了”。 我也很开心,能够暂时躲出这是非之地比什么都好,虽然心里也对任务太过简单而感到一阵不安,但很快被兴奋压了下去。 这种任务着实没什么装备可领,每人带着随身的花口撸子,领了些子弹,曾勇江也替我们高兴,说了些多加小心,早去早回的客套话。 晚饭时终于见到了曾柔柔,她也是一脸憔悴,看样子昨天晚上没睡好,她一进食堂立马钻进了长官吃饭的小间,等我吃完要走的时候,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小声说了句:“宿舍”,我心邻神会的微微点点头,给二爷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出了食堂,直奔昨天见面的炊事班宿舍。 不多时曾柔柔来了,进屋之后先从身上掏出两张纸递给我,打开一看发现原来是抄写了两封电报,第一封写着“当心31108721”,第二封写着“准时放饵”。 看到第一封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就是我纸条上的内容,可是字条昨晚明明在枕头里,怎么内容会出现在电报里,难道是被人看过后又放了回去?这样的话,第二份电报里所说的饵,难不成指的是我?这次任务真实的目的难道是为了除掉我?那样的话,二爷岂不成了陪绑,想到这我慌忙问曾柔柔:“这电报是谁发出的?” :“奇怪就奇怪在这,我也不知道,这是今天早上直接放在我桌上的,两封电报均以暗码形式送达,收报方是六号办公室,我觉得首先可以排除曾团长和我爸,因为他俩根本不懂暗码,平时的电报都是我们翻译后直接抄送给他们,其余的人我平时接触不多,所以暂时没有头绪。” :“那电报发出了吗?” :“上午就发走了,我们有规定,只要是给六号的电报,一概不许拖延和截留,通讯班那么多人,我藏不住的。” 二爷皱着眉,挠头问她:“这写的啥意思?” 曾柔柔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拿过来让你们看下,我总觉的这两封电报和你们即将执行的任务有关。” 我突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问她:“给六号发电报不是必须经过曾团长的审阅和同意的吗?那这封…..” :“重点就在这里,咱们基地其实有三个人有权直接和六号联系,一个是曾团长,一个是我爸,另一个是一行数字”。 :“数字?” :“是的,按照通讯班内部规定,当电报上的署名是16536的时候,我们要无理由、无条件的第一时间发出,而且还规定,这个数字的优先权要高于其他两人,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三人同时给六号发电报,那这行数字的首先发出。” 二爷咂舌道:“基地还有这人?我咋不知道?” 曾柔柔说:“你以为整个基地这么多人真的就只为了你们几个人服务的?别说你不知道,有很多部门连我爸和曾团长都无权过问,我还告诉你,整个基地也不只一个通讯班,记得华子事件吧,当时我爸怕信息泄露,用大功率监听器对基地周围可能隐藏的电台实施监听,可只过了半天就收到命令,要求立即停止,你们猜为什么?” 我惊讶的说:“监听到了不该听的电台?” 她点点头说:“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几天我们通讯班的工作量突然增多,只要不是针对你们就好,哦,对了,这个给你,路上慢慢看。” 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叠成四方形的纸给我,然后说:“记得,欠我个大人情,回头得给我补回来。” 我忧心忡忡往宿舍走,回头看看满脸兴奋的二爷,心中翻江倒海,挣扎很久小声对他说:“二爷,我觉的这次任务不是简报中所说的那么简单,要不…..你….” :“说啥呢?要不啥?你是琢磨不让我去是不?是这意思不?” :“我这不是怕危险嘛” :“你第一天认识你二爷啊?这要是都算危险的话,之前都是喝花酒啊?” 我一时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干脆低头默不作声,他慢我半步,在我后面突然换了个语气说:“我做我的孙悟空,你当你的唐三藏,啥事别怕,齐天大圣在此!” 说完甩下愣在原地的我,高声喝了句:“壮志凌霄,逞英豪,鬼神胆消”的戏文,一个侧手翻,嬉笑着直奔宿舍而去。 红衣童尸 第一章 洪家镇 换上便装,带齐应用之物,午夜我们坐上被帆布蒙的严严实实的卡车,踏上了前往代寺镇的崎岖山路 代寺镇位于整条公路的尽头,再往前进入川南就只能买骡租马,穿村过乡了,一路上二爷始终处于兴奋中,不是跟身边的警卫聊天就是给大家发烟,而我裹着衣服蜷缩在角落里,听着他的声音,心中惆怅万分。 倘若此次任务真是某人所布的陷阱,折了我倒无所谓,可二爷平白无故的搭进去,我就是做鬼也无法原谅自己。 行至凌晨,车里鸦雀无声,一个个左摇右晃的打起盹来,我满脑子都是“31108721,16536”这些数字,毫无头绪,想的我头疼欲裂,突然一个急刹车,所有人一下被甩到了前面,顿时车厢里摸枪的摸枪,拉栓的拉栓,乱成一团,只听驾驶室里的人冲后面喊:“下来吧,走不了了!” 跳下车才发现,由于连日阴雨,导致山体发生了塌方,前面的路已经被冲垮了,此时车一侧紧贴着山壁,另一侧距离悬崖仅一人多宽,司机一脸苦闷的挠着头,蹲在车头盯着塌方的路发呆,二爷问:“这咋办?有辙不?” 司机站起身说:“回长官,你看这路只有这一车宽,现在卡在这,进退不得,真是一点辙都没有,只能等天亮了,找附近老百姓来想办法。” :“那得多长时间?” :“您看着工程量,恐怕没个一两天是走不了了” :“这离代寺还有多远?” :“咱们这才出来三四个小时,正常往代寺去,最快也得整整一天。” 二爷听完,一脸迷茫的看着我,我从车上把包袱拿下,扔给他说:“没办法,只能去附近的农户看看能不能租借些骡子马匹之类的,好过干耗在这”。 二爷点点头,冲警卫班长说:“你们在这里等待救援吧,一定要注意安全,记住了,找人家老百姓帮忙,该给钱给钱,别跟土匪似的,知道不?” 班长立正敬礼说:“是!” 根据地图显示,翻过眼前这座山,有一个叫洪家镇的地方,镇子位于群山之中,看样子不是很大,认准了方向,两人手抠脚蹬的爬上了山,奔洪家镇而来。 此时雨已经停了,山林之中升起浓浓白雾,几米之外的树木怪石若隐若现,耳边不时传来阵阵鸟叫虫鸣,身上的衣服被露水雾气彻底浸透,脚下的稀泥搅拌着鲜草腐叶,一步一滑十分难走,没走多远,脚上已经裹了厚厚一层泥,似有千斤重,坠的鞋一步一掉。 两人一路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直到太阳高升,雾气渐渐散开,二爷实在走不动了,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喊道:“他娘的,啥鬼地方,这么难走,早知道还不如等他们把路修好再说。” 我揉着腿坐到他旁边说:“塌了那么大一块,修好不定什么时候了,况且咱也看了地图了,四周有人家的除了山下那个小村,就是这洪家镇大了,警卫班那帮人,肯定就近去山下村里叫人,那村恐怕能干活的壮劳力不超过十个人,等他们修好路,估计半个月都过去了。” 两人喝了口水,喘允了气,继续上路,可走了不到一支烟的功夫,身后的二爷“哎”了一声,我回头去看,只见他痴痴愣愣的盯着脚下的地面看,我走过去问:“咋啦?”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说:“晓峰,咱俩好像迷路了。” 我往地上一看,心马上凉了半截,泥地上赫然印着几只杂乱的脚印,看纹理是我们的鞋无疑,顿时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谁也说不出话来。 迷路在这种深山老林是非常致命的,而且很明显,我俩始终在原地转圈,这样下去累死是迟早的事,通常这种情况下有两种办法,一是找到水流,例如小溪,河流之类的,跟着水的流向走,二是根据太阳辨明方向,可这里山高林密,即听不见哪有水声,也无法从遮天蔽日的树叶缝隙中寻找太阳的准确位置。 幸好两人也算是久经沙场,定定心神原路返回,找到了刚刚休息的石头,坐在上面商量对策,二爷提出在每棵经过的树上拿刀子划一道,看见有刀痕的树就绕过去,这样避免走回头路,我俩试了一下,期初这招果然有效,走了大约一个钟头都没再见到有刀痕的树,可正当我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一颗以及它身后一排刻着整齐刀痕的树,才知道这招不但没用,反而绕了个更大的圈。 再次看见那块石头时,已是正午时分,我俩已是举步维艰,连张嘴说话都觉的吃力,把手里的刀,身上的包都扔在一旁,瘫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腿肚子不断的哆嗦着,二爷的水壶早已经干了,我的也只剩半壶,二爷问我:“你说,还有啥招没?” 我摇摇头只顾喘气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慢慢从腰里拿出枪,我点点头,他拉枪上膛朝天连开了三枪,枪声在山林上空持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大约过了一支烟的时间,再次打出弹匣里最后的三颗子弹,过了一会,我见他连弹匣都懒得换,我便拔出枪,正准备上膛,突然石头后面的草丛里蹦出一个人,大喊一声:“别动!” 冷不丁蹿出个人,着实吓了我们一跳,我刚打算调转枪口,突然前后左右“蹭蹭蹭”站起四五个人,一个个身披着插满野草的麻袋,头戴草环,脸上涂着锅底黑,端着土铳,长矛,举着大刀,紧跟着几人身后又站起十几个人,全似草人一般,黑漆漆的脸上,两只眼睛仿佛恶狼一般闪着凶残的精光。 此时石头后面的人,转到面前,端着土铳,把我们的枪卸下,递给身后的人,恶狠狠的说:“你们是什么人?” 看样子这小子是这帮人的头,我怕二爷言多必失抢先说:“大哥,我们是做小买卖的,路过此地,迷了路,不得以才放枪求救,还望大哥给带个活路。” :“做生意的?哼哼,我看你俩可不像什么好人,说!小孩是不是你俩杀的?” 一听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一帮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山贼,可听这口气,十有八九却是附近镇上的保安队,而且好像还有人命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可就麻烦了,我们为了隐藏身份,这回出来没带任何证件,这穷乡僻壤,人地生疏,真要是摊上人命官司,那可真是百口莫辩啊。 二爷一听也急了,双手握拳,脚下开始运气,我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他,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赶忙从兜里掏出五个大洋,双手捧到这貌小子面前,笑着说:“大哥,我们真的是刚到贵宝地,你看这是刚收来的货款,你验验?” 这小子一看见钱,慌忙从兜里拿出眼镜戴上,一把抢过去,挨个吹了放在耳边听响,都听完,一脸桃花似的看着我乐,我赶忙咳嗽一声,眼睛往他身后一瞟,他马上绷起脸转过头冲他的兄弟们说:“这些钱都是假的,我现在没收,充公,把这两个人带回去!” 旁边跑过一个人大着舌头问:“队长,绑不绑?” 这队长一脸坏笑的回头问我:“你们不会跑的哦?” 我赶忙点点头。 他回过头冲那人说:“他俩要跑就不会朝天开枪了,你个笨蛋,快,带走!” 我和二爷被他们夹在中间,等走出山林,看见洪家镇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俩一直边缘围着镇子打转,当我看见一颗距离镇上房屋只有几十步的大树上的刀痕时,不由的感到这片树林和眼前这个镇子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红衣童尸 第二章 义庄 这洪家镇建于山坳之中,虽然叫镇子,但其实也只有一两百户,青石板铺路,两旁皆是老旧的青灰砖房,墙上斑斑驳驳的白灰面彰显了其悠久的历史,最奇怪的是,这里的房子的屋顶不同于四川常见的那种平房瓦顶、四合头,而是半圆形的山墙高高耸起、独门独户。此时家家户户看见我们,一个个慌忙躲进屋里,关门上窗。 保安队带着我们直奔大道尽头的镇公所,这镇公所远远看去飞檐斗拱,青砖白墙,房上铺青绿色琉璃瓦,屋顶上金黄色的两条长龙在争一串红黄蓝三色宝珠,屋檐上并排站着八仙,所见之物无一不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勾头上依次刻着福禄寿喜、梅兰竹菊,从屋顶到勾头,皆用琉璃瓦烧制,阳光之下色彩斑斓,夺人眼目。 我和二爷站在门外看着房上出了神,身后队长催促道:“快走,死的时候你们会后悔看见这的。” 连推带搡我们进了镇公所的正厅,队长大摇大摆的往“保境民安”大匾下的书案后一座,一拍桌子高声喝到:“说!你们为什么杀害赵小五?” 我和二爷面面相觑,我问他:“队长,我们真的是生意人,迷了路才误闯进山林中,我们连镇子都没进过,怎么可能杀人呢?” 队长听到这笑了说:“对啊,你不说我还忘了,来啊,把他俩捆起来。” 话音未落,两旁有人答应着,拿过绳子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结实实,队长看见捆好了,冲其余人摆摆手,把他们赶了下去,然后从座位上起来,一脸奸笑的冲我们走来,将我们浑身上下搜了个遍,彻底洗劫一空。 我见钱都拿走了就说:“队长,你看,钱你都拿了,就把我们放了吧,我们真没有杀人啊” :“我知道你们没杀人,可是现在镇上死人了,死人就得有人偿命,不然镇上的人会不服我,他们不服我,我就不能当队长,不能当队长就不能捞钱,你们说对不对?” 二爷想都没想的居然答了对,我此刻真想知道他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队长冲我笑着说:“你看,他听懂了,所以为了保住我队长的职位,我需要牺牲你们二位,毕竟本镇几十年了,从没有发生过命案,现在有人被杀,你俩又送上了门,你说是巧合呢还是机会呢?” 这话连二爷听明白了,大喊一声:“你他娘的,敢戏耍你二爷,看我踢死你”,说着就要往前冲,队长眼疾手快,从腰里把没收我的那把花口撸子掏了出来,二爷当时傻了眼,队长继续说:“这个提议不错,你们拼死顽抗,被我当场击毙,怎么样?”说着就打开保险,准备射击。 此时身后有人喊了声:“住手!” 队长越过我们一看,赶紧跑过去说:“九叔,您怎么来了?” 一位五十岁开外,身穿灰色长衫,花白头发的男人缓步走到我们面前,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把我们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感觉好像从里到外一下就被他看穿了。 他又绕到二爷身旁,翻开他的手掌摸了摸说:“阿威,放人吧,你抓错了。” 这个叫阿威的队长极度不满的说:“九叔,我亲眼看见他俩在山林里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九叔盯着他“嗯”了一声,阿威如同老鼠见猫一般,一万个不情愿的给我们松了绑,九叔上前双手抱拳说:“两位长官,实在抱歉,镇上最近发生了一起离奇命案,一时搞的人心不安,草木皆兵,还望两位见谅。” 我俩一听长官,先是一愣,二爷还打算狡辩,我抢他一步说:“多谢老先生出手相救,我们也是一时迷路才误入山林,绝非杀人越货之徒。” :“这我知道,只是不知两位打算到哪里去?” :“措康” 九叔一听,低头略一沉吟,我赶忙问:“老先生,怎么了?” :“近几日阴雨不断,山洪肆虐,本镇唯一通往外面的道路已被冲毁,恐怕你们十天半月之内是难以成行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不禁的担忧起来,虽然这次任务看似时间宽裕,可刚出基地,就要耗去半个月的时间,这样下去肯定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见我一脸愁容,九叔有些犹豫的说:“额,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出去,只是……” 二爷抢着问:“大爷,你快说啊,只是啥啊?” :“只是这路是我年轻时上山采药的小路,全镇也只有我一个人识得,但现在发生了命案,案子不破我脱不开身,所以不知两位是否愿意等我数日,待案子了解之后再来领路,也权当是我替本镇保安队向两位道歉”。 二爷大嘴一咧说:“等,没问题,我们等,不就破个案呗,我俩帮你。” 他说帮你的时候,我手已经伸出去了,可还是晚了一步,心中狠狠的埋怨他:这里人生地不熟,况且现在连死的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就敢自告奋勇帮人破案,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嘛。 九叔嘿嘿一笑说了声:“一言为定”,接着问:“二位,本镇平时鲜有外乡人经过,所以没有旅店,如不嫌弃,暂住我哪里可好?” 我一想,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随即跟二爷两人点头答应,收拾好被翻乱的包袱,刚跟着九叔走了两步,二爷喊了声:“等会!”转头回来,先从阿威身上拿回我们的枪,又搜出他刚刚掠去的大洋,转头回来刚要继续走,我喊了声:“等会!”,从阿威的腰带里把我在山上给他的五个大洋也拿了回来,三人这才迈步走出镇公所,身后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九叔在镇上的酒馆中包了些酱牛肉,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我接过二爷包袱,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的买了两坛子酒馆自酿的老酒,一边抱一个,美滋滋的跟在后面,此时街上人也多了起来。 看得出九叔的威望很高,无论男女老幼都热情跟他打招呼,有些人还会拿些家里刚做好的小吃食包了送给他,走了没多远,我和他手里都已经拎不下了。 九叔住在镇子外面的一片树林里,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蜿蜒蜒隐没在树林深处,虽是中午,可这片林子中白雾渺渺,远处朦朦胧胧,若不是有九叔带着,一般人恐怕真不敢往里走。 九叔在面前健步如飞一般,我俩在后面负重前行,本来还不甘心的亦步亦趋紧跟不舍,渐渐的只能在薄雾中朦胧看见他的背影,就在我俩腿脚酸软,大汗淋漓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白墙灰瓦的小院,跨步进院,只见院中石桌石凳,连廊下吊兰盆栽,墙边摆着各种农具,虽不富丽堂皇,却也干净雅致。 九叔指了指石桌说了声:“坐”便拎着下酒菜进了角落里的厨房,这院里是正房三间,最右侧一间开着窗,里面有床有柜,明显是九叔睡觉的地方,正中一间两扇对开大门,看样子这间明显大一些,从中传出阵阵香火味,我和二爷好奇的伸长脖子向内观瞧,才看了一眼,两人不由的感到后脊背发寒,赶忙把脖子缩了回来。 从大门看进去,只见房屋正中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材,奇怪的是闻的到香火味却见不到香火,想必房间中还有其他陈设隐藏在暗处。 二爷不满的小声说:“你说咱俩是不是得找高人算算,怎么走哪都能见棺材?” 还没等我答话,九叔端着两只盘子走出来,边走边招呼:“来来,坐,不用客气,随便坐。” 我俩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如坐针毡似的缓缓坐了下来,九叔扫了我们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屋里的棺材,问:“你们怕死人?” 我赶紧赔笑着说:“不怕,不怕”。 :“那就好,你们随我来” 说着起身带着我们到了最左边的房间,打开门进去,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口棺材,有些漆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看起来有些年头,每口棺材头前都摆着一只小香炉,看里面的香灰,应该是早晚三炷香不断。 二爷和我一样嘴上不说,身子不由自主的紧绷着,其实我们并不怕棺材里的死人,只是最近一年来,见一次棺材身边就少个人,心里实在抗拒。 我问他:“九叔,你家里怎么放这么多棺材?” 他满脸疑惑的看着我问:“义庄不放棺材放什么?” 我和二爷异口同声的说:“义庄?” 他点点头,带着我们回到院中,坐在石桌旁,倒上酒之后慢慢说:“这里是洪家镇的义庄,从我师父为洪家镇定址至今,我住在这已经四十年了。” 红衣童尸 第三章 开棺 :“照您这么说这洪家镇不过区区40年的历史?” :“不错,这洪家镇原是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光绪二十五年,义和团兴起,最初他们打着“扶清灭洋”的口号,杀洋人烧洋庙,后来八国联军以此为借口侵占中国,签下诸多不平等条约,朝廷迁怒于义和团,下旨全面围剿,全国一片混乱。 而其中尤以广州为最,广州自康熙二十四年创办十三行起,专与洋人通商,深受西洋文化侵染多年,自西洋而来的生活应用之物随处可见,可谓家家都有。 而这义和团起兵之后,虽喊着“灭洋”的口号,实则如同强盗一般,只要是发现家中藏有洋物,即便是洋火、洋蜡都是连砸带抢,更是伤人无数,而朝廷当时也是四面楚歌疲于应付,最后索性放任不管。 后来好不容易盼到朝廷围剿义和团,谁知却是雪上加霜,上面要抓义和团,衙门的人打不过抓不着交不了差,就拿百姓去抵数,一时间冤案四起,民不聊生。 最后实在熬不下去,当时大田村的男女老少求我师父带他们逃离是非之地,我师父眼看世道苦难,无奈之下带领全村老少远走他乡,期初一路向北,谁知当时北方八国联军、朝廷和义和团三方混战,打的不可开交,尤其是八国联军,所到之处**掳掠,哀鸿遍野,最终转奔了这天府之国。 四川虽大,怎奈天下大乱,各村寨都不敢容留外乡人,原来的2百多人,一路上病死的病死,走散的走散,只剩下了一半的人。 偶然的机会,我师父发现了这个叫洪家村的地方,当时这里只有几十口人家,皆姓洪,村民以上山采药,狩猎为生,我师父发现这里风水平和,适宜居住,与洪家族长协商之后,便定居于此并改名为洪家镇。” 我好奇的问:“你师父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全村迁徙的大事要靠他一个人?” :“我师父6岁进广东罗浮山茅山派青一观修道,40岁受师命下山缘境而修,仙升时99岁,修道93年,八卦排盘、符箓咒语无一不精,道号了一真人,而且他老人家精通医术,《肘后备急方》等道家医书也是熟记于心,背诵如流,下山之后一直定居在大田村,村民们平日找他寻医问药、主持红白之事皆是分文不取,因此深受百姓拥戴,而且精通风水堪舆,所以当初才会求他带路。” 我和二爷听评书一般,瞪着大眼点了点头,端起酒碗谢九叔救命收留之恩,九叔问道:“一直光顾闲话,还不知二位长官如何称呼?” 我俩一一作了介绍后,我问他:“您果然神机妙算,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当兵的,我记得您看过他的手掌,难道真是这掌纹所示?” 九叔哈哈大笑说:“我看的不是掌纹,是茧,普通干活人通常掌心有茧,而这位崔大离不光掌心,食指也有茧,试问什么工作会只磨食指和掌心呢?” 我愣了一下,二爷朝我做了个开枪的动作,我依旧不相信九叔仅凭几个老茧就能一口判定我们是当兵的,有些不服的问:“土匪、猎户也经常摸枪啊?” 九叔看着我一脸倔强的样子,笑着摇摇头说:“土匪也好,猎户也罢,他们虽有枪,可弹药极少,通常不到万不得已或十拿九稳是不会轻易开枪的,当兵的就完全不同了。” 二爷嘴里嚼着酱牛肉,鄙视的看了一眼泄气的我,对九叔说:“今天要不是九叔您出手相救,我们哥俩估计现在已经被那个叫阿威的送上黄泉路了,那个阿威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九叔叹了口气,把刚端起的酒碗又放下说:“阿威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他是洪家最后一个男丁,这洪家不知何故,女人皆不能生养,我师父曾怀疑与他们常喝的一种除湿汤有关,这除湿汤中加有川乌和朱砂,这地方深处大山腹地,常年闷热潮湿,川乌有祛风除湿的功效,朱砂则可以清心镇惊,安神明目,但这两味药内含大毒,经年累月的服用,很容易导致女人不能生产。 阿威则是这洪家最后一个男丁,生下来不久,父母就双双去世,出生之时我师父就说他是煞孤星转世,一生先克父母后克妻儿,最后孤独终老。 为此谁也不敢收留他,最后为了报答洪家收留我们在此安居的大恩,我师父收养了他,这小子天生顽劣,天天偷鸡摸狗,惹是生非,成年之后,镇上选他当了保安队长,表面上是让他保境安民,实则是希望他以法束行,当然其中也有报答洪家恩的原因。” 我们一听阿威是他养大的,顿时有些尴尬,赶紧以酒挡脸,端起来敬了他一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看喝的差不多了,这才问九叔:“九叔,你们一直说的杀人案是什么情况?” 九叔起身说了句:“随我来”直奔中间房间而去,我俩紧随其后,进了屋点上油灯,屋里顿时明亮起来,只见东面墙下放着一张大供桌,上面层层叠叠摆了许多灵牌,供桌上香炉,供品一应俱全,灵牌对面,房间的正中停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灵牌上刻着逝者的姓名,皆以洪字开头,九叔说:“这些都是洪家人,去世之后供奉于此,敬以香火,以谢救命之恩。”说完转身看着地上的棺材,说:“这就是赵小五的尸首,对了,晓峰,帮我去把大门闩上先。” 我应声走到大门口,扶着门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黑暗中,阵阵白雾犹如鬼魅时隐时现,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忽东忽西,忽远忽近。 阴冷潮湿的雾气打在身上,让人不禁一阵寒颤,我赶紧关好大门,拿过门闩,发现这门闩上刻着什么东西,虽然看不清,但能摸到出,觉的挺有意思,上好门赶紧跑回屋,到了晚上,这义庄明显阴森了很多。 九叔见我进来,吩咐到:“你俩把棺材打开。” 我俩对视一眼,上前把棺材盖使劲一推,谁曾想这棺材用料实在不怎么样,太轻了,刚用上劲,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俩尴尬的吐着舌头看着九叔,他皱着眉一脸埋怨的斜了一眼,提着灯走到了棺材前。 这赵小五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二爷一脸不解的问九叔:“这是个小子啊还是个姑娘啊?怎么我看像个小子呢?” 确实,我也觉的很奇怪,这孩子的脸怎么看都是个小男孩,却穿着一身碎花红底的女孩衣服,脸上还描画了一番,显的十分怪异,而且他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所绑,看起来捆的很结实。 更让人纳闷的是,赵小五从头到脚,看不到任何血迹,所以我猜想十有八九是被人勒死或是闷死的。 我把想法同九叔一说,九叔点点头二话没说,伸手把碎花红衣的领子往下一拉,显露出赵小五白嫩的脖子:“若是勒死,一定会在脖子上留有痕迹,可是这里没有,其次,若是勒死或闷死,死尸应该会像淹死的人一样,嘴唇发青,眼珠变红,但这些都没有。” 二爷围着棺材转了半圈,听我们说完,突然一拍脑袋说:“我原来听老人说过一个故事,是讲古代,有户人家,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媳妇在家寂寞难耐,便与一个来家做活的穷木匠眉来眼去的勾搭上了,这俩人本想私奔,却又没房没钱,后来一合计,打算等她老公回来后,杀夫夺财。 这一日他老公从外回家,两人便趁其熟睡之际将其杀死,奇怪的是这俩人杀人之后,既不藏尸也不逃跑,而是第二天贴出讣告,摆设灵堂,通告亲友,亲戚朋友闻讯之后,无不大吃一惊,说前一阵还精精神神一个人,怎么前一天回家,第二天就死了呢?急忙都跑去看。 女人只说是自己丈夫回家之后染疾暴毙,而且怕传染蔓延,所以无法停灵三日,马上急着要发丧。 大家都觉的事有蹊跷,可谁也不敢去看,怕万一是真的,再惹病上身。这时进来一个人,屠夫出身,曾在危难时受过死者恩惠,甚是感谢,今日一看此事,心中也觉蹊跷,索性直奔灵堂后面停尸的内房,要一探究竟。 这家女人死活拦着不让看,这屠夫更加认定其中有鬼,便不顾阻拦,闯进房内,从头到脚对死尸检查一番,结果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这女人见势更是不依不饶,把他直接告上了衙门,大老爷闻听屠夫所言,心中也觉蹊跷,可无凭无据,只好把屠夫打了二十大板,但同时警告妇人,按照人伦常理,家中死人,至少停灵三日,不得擅自违抗。 当夜,死去的丈夫托梦给大老爷说自己死的冤,求他做主,大老爷询问了半天死因,这丈夫只是一味哭诉,不理问话,大老爷一时惊醒,思想了一夜。 第二天带上仵作,大老爷亲赴死者府上吊唁,席间,仵作按照大老爷事前吩咐,偷偷潜入内房,检查死者耳朵,果然在死尸的耳朵深处发现一根寸许长的铁钉。 原来丈夫回来的当晚,女人先将其灌醉,趁熟睡后,打开后门,放进木匠,在其耳中钉入铁钉,再用另一根铁钉顶住前面那根的尾部彻底砸入耳朵深处,利用一夜的时间慢慢擦去流出的血迹,外人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所以我怀疑这赵小五的耳朵里是不是也有钉子之类?” 九叔点点头说:“那样的话就麻烦了,人身上可以藏钉子的地方不止耳朵,咱们得细细找一找,而且还有一件十分奇怪的事,这赵小五没有了魂魄。” 红衣童尸 第四章 拘魂 我正在回味二爷的故事,听说没了魂魄,突然想起了阴阵和李铁嘴给我的坠魂石,可如此机密的事又无法对九叔明说,正愁怎么开口,二爷先问道:“没了魂魄是啥意思?” 九叔解释说:“人在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魂魄是不散的,此时超度亡魂,一来是为了让他安心接受自己阳寿已尽的事实,二是尽量让他早日上路,不要在阳间做游鬼受苦。 人死之后,每七天为一个祭日,称为“头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六七”、“末七”,共计49天,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一年去一魂,七天去一魄,三年魂尽,七满魄尽,所以要过“七期”和三周年。 而小五虽然刚死,三魂七魄却荡然无存,我用尽各种方法一直无法召回,所以我怀疑,杀他的凶手应该也是道门中人”。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凶手杀这么个孩子的目的是什么?” 九叔略一沉吟说:“这个问题恐怕要找到伤口才有答案,还有这衣服和脸上的胭脂水粉恐怕都有名堂。” 我和二爷点点头,挽好袖子,一头一脚把赵小五的尸身抬出了棺材,放在一旁临时搭起的板子上,扒光了死尸的衣服,九叔在一接过衣物逐一检查,我俩仔仔细细的开始寻找可能存在的致命伤口。 直到午夜时分,我俩直起腰,对视一眼,摇摇头,二爷冲一旁的九叔说:“九叔,确实没有伤口,要不拿银针试试?。” 九叔点点头,转头去拿银针,我心里莫名的激动起来,原来只听书里讲过中毒而死的人,用银针探喉会变黑,没想到这次能亲眼得见,却又隐隐感觉不太可能是中毒,但若把中毒这一条也排除掉,那真正死因究竟是什么? 九叔取来银针,先从咽喉部刺下,抽出之后银针依然光亮,接着从腹部下针,银针一样毫无变化,接着是小腹,依次向下,全部刺完后,三个人呆呆望着始终雪白光亮的银针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折腾到雄鸡报晓,大家实在疲惫不堪,我和二爷盖上棺材,九叔一脸歉意的说:“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远道而来,却白白让你们折腾一宿,这样,我去做点早饭,吃过之后洗漱一番,赶紧休息。” 我和二爷对于没能帮上忙也是心怀歉意,客气几句之后,九叔到厨房烧水做饭,我俩坐回到院中的石凳上,二爷一手支着脑袋如同鸡琢米般打着盹,我心里纠结着赵小五离奇的死因,睡意全无。 我们这么找都没能找出致命的伤口,就证明凶手杀人的方法与众不同,会不会根本用的就不是常人的手段?如果是这样,根据九叔所说凶手可能是道门中人,那也就是说赵小五极有可能死于方术,真若如此,唯一能够破解凶手杀人手法的人,就是九叔。 我突然灵光一闪,脑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不成杀人的就是九叔?他为了洗脱嫌疑,特地拉我们两个外来的生人陪他一起验尸?而且有我们军人的身份做后盾,不管最后结果怎样,镇上的百姓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想到这我不由的抬眼去看厨房里九叔忙碌的背影,灰白的布衫,花白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可我们才刚来两天,他和赵小五有什么矛盾,我们不得而知,倘若贸然当面问他,又会打草惊蛇。 如果赵小五真是九叔所杀,以他和阿威的关系,阿威昨天又那么急着杀我们好方便栽赃,恐怕这件事情他俩都有份,那样的话,还是装傻充愣,静观其变为妙,一有机会就马上逃离这里。 想到这,九叔端着一砂锅白粥和腐乳、黄豆等咸菜走了出来,我赶忙迎上去帮他一起端来,三人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饭后,九叔说:“你们先去洗漱一下,厨房的大锅里是烧好的热水,我去上香。”说着走进了左边停满棺材的房间,我一看是个机会,低声跟二爷把我的想法快速的说了一遍。 二爷听完惊讶的瞪着大眼朝九叔进去的房间警惕的看了一眼,转过头没说话,拉着我直奔厨房,我这边从锅里倒水,他借着水声,把我俩的花口撸子都拿出来,快速的检查一番,子弹上膛,把打开保险的枪藏在他怀里,另一只没开保险的递给我。 都收拾完,探头看看九叔还没有出来,他趴在我耳边说:“一会睡觉,咱俩挨着,你先睡,我假睡,两个小时一换班,到时候我掐你,你可别叫出声,听见没。” 我点点头说:“别太使劲啊。” 他看着我,一脸奸笑,我瞬间觉的后背一寒,有种中计的感觉。 九叔住的屋子分为里外两间,我们在外间用木板临时搭了两张单人床,铺上单子和衣而睡,九叔回到里屋,关上了门,两个小时对于一宿没睡的人来说,比两秒过的还快。 我感觉刚刚睡着,大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刚一张嘴,嘴唇就被人捏住了,睁开眼看见二爷那两只通红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这才想起换班的事,点点头,他眼刚闭上,呼噜声就起来了。 这种滋味太难熬了,如同上刑一般,明明困的想死,却瞪着大眼不能睡,幸好九叔关上了门,否则要是闭着眼装睡,我恐怕一分钟都坚持不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只好胡思乱想起来,赵小五的死始终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即便是九叔杀的他,可又是用什么办法呢?而且一个孩子而已,有必要非得捆住手脚这么费事?难道骨瘦如柴的赵小五还会功夫? 越想头越疼,突然九叔的屋门开了,我赶紧闭上眼,听见他走到我们床边停下来,我假装翻了个身,顺势抱住膀子,右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枪,一只眼眯成一条缝向外偷看。 可是角度不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九叔又折回屋里,我趁机复仇似的使劲掐了二爷大腿一把,他哼唧一声,听见九叔又出来了,赶忙也翻了个身,我俩正好背对背,这时身上突然多了一条毯子,听二爷那边应该也有一条,接着九叔走出院子,轻轻关上大门,出去了。 我俩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一骨碌爬了起来,二爷说:“你小子是不是想错了,要是真想害咱俩,随便酒菜里下点毒,还至于费事给咱俩盖毯子?” 我拍了拍脑袋说:“说不定咱俩还有利用价值,毕竟前因后果咱一概不知,现在下任何结论,我觉的都为时尚早,还是看准机会,伺机而动吧。” 二爷没接我话茬,哼了一声,躺下继续睡,由于屋里没了外人,我也昏昏沉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拍我脸,期初心里还有些烦躁,突然想起身处环境,猛然惊醒坐了起来,九叔一脸和悦的看着我说:“天都黑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一侧头,二爷已经不见了,顿时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的伸进怀里,却听见茅房方向,传来他那标志性的小曲,这才放松下来。 起了床,简单洗漱过后,三人坐下喝酒吃饭,九叔说:“今天中午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有可能就是赵小五的死因”,边说边拿出一张发黄的白纸递给我们,只见上面写着“赵宝根五子,生于民国十四年(乙丑),正月十五,午时。” 原来这是赵小五的出生纸,我不解的问:“这东西就是死因?” 九叔点点头,站起身说:“不错,乙丑年正月十五午时生人,这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而今年是丁丑年,也是阴年,他死的那天是农历四月初七,阴月阴日,午时被害,阴时,加上他死后没有魂魄,我怀疑他的死恐怕和拘魂有关,对,跟我来。” 说到这九叔突然激动起来,带着我们快步来到赵小五的棺材前,点好灯,棺盖打开,再次抬出死尸,这回九叔直奔头部而去,重点在额头的上方,仔细翻找着每一根头发,我和二爷站在一旁举着灯,凝神屏气的看着。 不一会,九叔确定了一个位置,快速挥手,示意灯再近些,他看了半天,最后直起身说:“果然不出所料,看来镇上来了高人。” 二爷听见高人两字,不屑的说:“九叔,啥高人啊,有比你还高的?” 九叔点点头说:“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赵小五遇害绝非偶然,恐怕是蓄谋已久。” 我问:“这孩子才多大,怎么能蓄谋已久呢?难不成是跟大人有仇,拿孩子出气?” 九叔摇摇头,示意我们先把尸体放回棺材,一切收拾妥当后,回到酒桌前,他端起碗呷口酒说:“凶手恐怕和我师出同门。” 闻听这话,我和二爷皆是一惊,九叔没理我们继续说:“茅山一派主习画符念咒、驱鬼降妖,主修术法,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为根本,传承百年,门人济济,其中更是不乏术法极精之辈。 可到了明末清初,皇帝改信佛教,道教日渐式微,茅山派内部也四分五裂,有些人,如我师父,下山之后安于清贫,施展所学,造福人群,不改道家本色,而有些人下山后,被花花世界的酒色财气迷乱了心性,误入歧途,济世之术成了谋财害命之术,结果正邪不两立,同门相自残。 这拘魂之术本是用来拘禁那害人的冤魂厉鬼,而现在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拘来豢养,以便驱使其做些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小用如出千、偷盗,大用如杀人,放火,这赵小五的魂魄是被活取的,怨念最强,力量也最强,取其魂魄之人熟知赵小五的生辰八字,所以我才说此事绝非一时兴起而为。” :“那有没有可能是本镇人干的?” :“应该不会,镇上的人我都熟悉,没有懂法会道的人。” 二爷想到什么,突然问:“这人现在不会还在镇上吧?” 九叔想了想说:“很有可能,通往外面的路已经塌了,而你们来的树林,一般人是出不去的。” 红衣童尸 第五章 故人 我借机问九叔关于树林的事,九叔点点头说:“这片林子是我师父依奇门遁甲中的奇门而布下的迷阵,凡是进入树林的人,若没有本村人带路,又不是精通奇门遁甲的高手,绝对走不出来。” 二爷一脸崇拜的说:“太神了,回头给小日本弄这么个玩意,还不困死他们。” 九叔笑笑说:“这奇门布阵说到底,针对的就是人的心,人都有趋吉避祸的意识,这阵其实就是在一些重要的岔路口做布置,真正的生路上特意种些样貌丑陋、怪异的植物,或放些棱角分明的巨石等,而死路则开出平坦大道,人往往就自然而然的顺着大道前进,以为自己走的直线,实则是原地绕圈,而那些被当成障碍的背后才是真正的柳暗花明,人往往与真实的出路只有一树之隔,最终却被自以为是而活活困死。 九叔的这番话听起来好像在说布阵,可我着实对最后两句有所触动,二爷也若有所思的低头不语。 九叔站起身说:“好了,时候不早了,快点休息吧,明天一早随我去镇上找阿威。” 一听这名,心里不由的一阵恶心,但毕竟在人家地盘,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两人心中不悦,也懒的洗漱,躺下便睡。 第二天一大早,九叔喊我们起床,吃过饭后,跟着他直奔镇上,出门前,我特意看了看大门的门闩,原来上面刻着符咒,九叔告诉我,这门闩乃百年桃木所制,驱鬼辟邪的上品,能够在这荒郊野外的义庄安然生活,这门闩功不可没。 我听了似懂非懂,总感觉话里有话,可时间紧迫,想着回头有机会再细问。 阿威咧胸敞怀的躺在镇公所的凳子上,脚搭在书案上打瞌睡,我们进去他一点都没听见,九叔见他这不成器的样,不由的有些恼怒,大步过去,用脚尖勾住把他腿,往上轻轻一抬,阿威整个后仰过去,摔了个仰面朝天。 阿威躺在地上,看不清来人是谁,慌慌张张的连喊带骂一边往起爬一边掏出枪,站起身看见九叔,赶紧收好枪,规规矩矩的点头喊了声:“九叔”,看见他背后一直在笑的我俩,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扶起椅子请九叔坐。 阿威恭恭敬敬的问:“九叔,您来找我什么事啊?” :“当然是赵小五的事。” :“有眉目了?哎呀我就说,这案子还得九叔出马,手到擒来。” :“眉目还没有,不过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 :“查什么?您说,哎,稍等,来人啊!” 闻声从外面跑进来两个小伙子,手里还攥着色子,点头哈腰的问阿威:“队长,什么事?” :“九叔让咱们查一查。” :“查什么?” :“啊对,九叔,查什么?” 九叔站起身说:“查一下最近半个月有没有生人来过镇子,还有,谁出入比较勤。” :“啊,是,听见了吗?” :“听见啦” :“快去”。 两个小伙子转身跑出了镇公所,九叔背着手也往外走,我们紧随其后,阿威亦步亦趋的把我们送出了镇公所大门。 九叔带着我们,拐弯抹角的来到一户人家,这家正在盖房子,看样子已经接近收尾,一个50岁左右,矮胖身材的男人正指挥工人们进进出出,一见我们来了,远远迎上来打招呼,九叔一一作了介绍,这人叫张长发,正盖的是儿子今年结婚的新房。 这人见了九叔连声道谢,说多亏听了九叔的话,一次性把砖瓦置办齐了,不然这路现在一断,工期肯定会耽误,说完就吵着要留我们中午一起喝酒,以示感谢,九叔婉言谢绝了,带着我们绕过他家继续往前走。 过了他家,往前走不远,又来到一户人家,九叔上前拍门,一会门里传来阵阵咳嗽声,门一开出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这人花白头,大大两个黑眼圈,面色暗沉,趿拉着鞋,佝偻着,看起来很没精神,看见九叔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热情,只是点点头,朝屋里说了声:“九叔来了”,就转身边咳嗽边往回走。 我们紧随其后,穿过一个不大的院子进了屋子的正厅,里面还有一个和他同等岁数的女人,以及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看见我们,两个女孩子羞涩的躲进了正厅后面。正厅里东西很多,显的非常凌乱,随处可见元宝蜡烛,却没有灵位。九叔介绍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赵小五的家,这个叫赵宝根的男人是赵小五的爸,女人是赵小五的妈,刚才进去的两个女孩是赵小五的四姐和三姐,二姐刚刚出去买东西,大姐早些年出阁了。 赵宝根一听九叔还没找到凶手,坐在那里咳的更厉害了,女人则在一旁低声的抽泣着,我和二爷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假意抽烟,赶紧躲到了院子里。 赵家的院子不像屋里那么凌乱,可能是女孩多的缘故,到处都是一盆盆各式各样叫不出名的花,我俩站在院子里抽着烟,我说:“这赵小五家看样子不富裕啊。” 二爷叹了口气说:“肯定的啊,就赵宝根那体格,要喂饱这么多张嘴,没累死已经算命大了。”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块大洋看了二爷一眼,二爷心领神会的也拿出三块,然后有点担忧的说:“我说,不是我抠,这好事咱就只能做这一回,主要下面的路还长呢,谁知道还得遇上啥事,身上没钱可不行,况且九叔留咱白吃白住的,走前不得表示表示?” 我点点头,俩人琢磨这钱一会怎么给合适,我身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个人。 房间里有人说了句:“福娣回来了。” 我一听知道是赵家二女儿,就没回头看,二爷好奇的扫了一眼,突然就愣住了,任凭我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我见他痴呆呆的盯着人家姑娘,就用手捅捅他,意思是看一眼得了,别把人吓着,可他倒好,一点反应都没有,居然还慢慢朝那姑娘走去,我心里就有点看不起他了,以前没发现他是这种人,而且这还在人家家里,太不像话了。 我回头喊了他一声,他身子一晃,我看见了那个拎着药包,一脸惊慌和害羞的赵家二女儿,心直接蹦到了嗓子眼,如过电一般手脚发麻,一个人名脱口而出:林小小。 屋里人听见动静都走了出来,赵宝根问他女儿:“福娣,怎么了?”福娣看了我俩一眼,把药包往他手里一塞,两步跑进了屋,我俩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一旁的九叔尴尬的咳嗽一声,匆匆跟赵宝根道了别,硬生生把我俩拉出了赵家。 一路上我的脑中除了林小小那张熟悉的脸,其余都是空白,等我稍稍恢复些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在了义庄的院子里,身旁的二爷同样傻傻的看着我问:“是她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该如何回答,九叔咳嗽了一声,从屋里端了两个碗放在我们面前,说了声:“喝了它”。 二爷端起来,想都没想,一仰脖咕咚咕咚几口干了,我也如同木偶般端起来倒进了嘴里,一入口辛辣刺激,如同一条火蛇钻进了嘴,从喉头直达胃里,瞬间醒过了神,二爷端着碗说了句:“好酒!” 九叔点点头说:“好小子,70度的原浆一口就干,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看一眼大姑娘就失魂落魄了?” 二爷跟九叔大致说有个女军官,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牺牲了,长的和福娣一模一样,说完之后看了看我又冲九叔眨眨眼,九叔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说:“福娣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洪家镇一步,孩子很老实,人也厚道,已经和张长发的儿子张有成定了亲,今天去看的新房就是为他俩而建的”。 听完这些话,我默默的站起身,独自走出院子,站在门外,心里如乱麻一般,二爷紧随其后,站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支烟,默默的陪着我。 抽完烟我抬头问他:“你觉的她如果真是林小小的话,会喜欢过平淡的生活吗?” 二爷反问我:“那咱们这种天天把脑袋拴在腰带上的生活她就会喜欢?咱有什么权利去决定人家咋个活法?我他娘自己都没把自己活明白喽。” 说完他气哼哼的转身回去了,我知道他生气不是针对我,又站了一会,转身回去对九叔说:“九叔,我想去给赵家道个歉,陪个不是,还有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九叔看着我点点头,我说:“我想给福娣上份彩礼,但素昧平生,上午又发生那样的事,我贸然去给,恐会引起更多误会,所以想请您代劳一下,就以您的名义,好吗?” 九叔有些犹豫的看看我,又转头看看二爷,点了点头,我伸手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数了数正好十个大洋,全递给了九叔,九叔吓了一跳,站起身直往后躲,二爷刚想上前阻拦,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九叔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好,咱们一起去,我帮你给她。” 收下钱后,我们再次出门直奔赵家,一路上我低着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俩后面,到了张长发家的工地,看着已经建成的房子,感觉十分难看。 现在应该是工人们休息的时间,大家都在外面,十几个人或坐或站,有抱竹筒有端烟袋的,吞云吐雾的聊着天。 九叔站住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张长发不在,就接着往赵家走,当赵宝根接过钱的时候,也着实吓了一大跳,推让了半天才颤颤巍巍的收下,和他老婆一起千恩万谢,强烈挽留一起吃晚饭,九叔回头看我的意思,我毫不犹豫的转身出了大门,二爷他们紧随其后,赵宝根两口子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张长发家门前才转身回去,从始至终福娣都没有出来。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洪家镇唯一的酒馆,坐下要了些酒菜,一天没吃饭了,他们两人一人要了一大碗面条,我没有胃口,默默喝着闷酒,吃完了面,九叔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低声说:“我找到凶手了。” 红衣童尸 第六章 打草惊蛇 这句话犹如从头浇了桶凉水一般,激灵一个寒颤,把我从福娣那拽了回来,我盯着九叔的双眼问:“在哪?” 九叔左右看看,直起身子,喊来小二打包酒菜,结了账三人健步如飞直奔义庄。 进了义庄,上好门,摆了酒菜,九叔说:“凶手就藏在张长发家盖房子的工人里面。” 我问:“你怎么知道?” :“味道。” 我和二爷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然后直勾勾的盯着九叔,他呷了口酒说:“下午我们路过张家工地的时候,那些工人不是在抽烟吗?其中一个人的烟味与众不同,如果我没猜错,他抽的是骨烟。” :“啥意思?古代的烟?” :“骨烟是一种邪术。专修邪魔外道之人,经常会出入坟冢挖棺掘墓,因为他们需要的东西,大部分都在棺材里,而棺材里的尸体腐烂后会形成尸气,时间越久,尸气的毒性就越强。 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的棺材,密封极好的,通常用整张牛皮或犀皮包裹,千百年来,里面的尸气积攒不出,毒性极大,那些人无论遮挡的再好,开棺时难免会吸入一些,而且经常出入这种地方,极损阳气。 日积月累,五脏六腑被尸毒所侵,变得千疮百孔,经常如万蚁噬骨般疼痛难忍,这骨烟就是用来止疼的,据说效果其佳,但这东西是以消耗阳寿为代价,且制作方式繁杂,材料也特殊,所以并不被正统所接受。” :“那这骨烟到底是啥玩意?” :“说白了,就是往烟丝中参入死人的骨粉,不过不是一般的死人骨,必须用三岁以下小孩子的天灵盖制作研磨方可,道家认为,三岁以下的小孩魂魄初生,心明眼亮,常常能看见大人所不能见的东西,这个岁数夭折的孩子会直接投胎,不用受游魂之苦。 邪魔外道认为小孩子的骨头有驱除尸毒,安抚怨气的作用,其中尤以天灵盖为上品,所以他们一旦找到童尸后,首先取下天灵盖,每天以符咒黄纸来烧炼,到了一定的时间后,将其细细研磨,与烟丝混在一起,平时抽吸。 这种烟有种淡淡的尸臭味,不经常接触尸体的人是很难察觉的,而且会制这种烟的人,都是术法精通之辈,看来我们还得小心行事。” :“那张家人会有危险吗”?其实我想说的是赵家人,但想到赵小五现在还在隔壁屋的棺材里躺着,没理由一家杀两个。 :“应该不会,他既然已经拿到了赵小五的魂魄,没必要再生无谓的事端,现在应该是在等机会逃出去。” 二爷有些急躁的说:“怕啥,让阿威他们把工人都抓来,咱们一个一个审,他再高强的术法能硬的过枪子?” 九叔说:“我不是没想过,可是这人身在暗处,而且说不定会带些防身的东西在身上,这种人身上带的东西,往往比枪炮威力还大,单单就是小鬼,若一下放出几十个,仅凭我自己的力量,也是难以招架的。” 问题一下陷入了僵局,我和二爷是兵,开枪杀人在行,方术这类一窍不通,可唯一精通的九叔又说方术恐怕对付不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的离开洪家镇? 我们三个绞尽脑汁,左提一个不行,右提一个不对,心烦意乱之中,突然大门响起了微弱的拍门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所有人一跳,九叔皱着眉头来到院里,先是看了看天,掐指一算,说了声:“不好”,冲我们做了个静止的手势,独自奔大门而来,到了门口却不开门,而是贴着门板小声说了几句话,接着一溜小跑,进了屋里。 一分钟的时间,九叔抱着昨天晚上喝空的酒坛子出来,跑到门口,贴着门板又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抱着坛子,将坛口冲向门缝,不一会,一道似有似无的白烟从门缝直直飘进了坛子里,九叔把坛口一盖,抱进了中间屋里,摆放在了供桌上。 点上香拜祭过之后,转头一路小跑奔里屋而去,边跑边说:“快!准备一下,赵家出事了!” 一听赵家出事,我脑袋嗡的一声,赶忙和二爷拔出枪,子弹上膛,九叔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拎了一把木剑,开了大门,一行人直奔镇子而去。 路上九叔说:“赵宝根已经死了,刚才收的就是他的魂,事情已经败露,那人先动手了,杀赵宝根是让他给我带话,希望我们不要插手此事,否则后果自负”。 说话间已经到了镇上,月光下的洪家镇家家关门闭户,悄无声息,九叔直奔镇公所,拍了半天门,里面不见有人来,九叔吩咐二爷:“大离,你守在这里,一定要把阿威叫醒,让他带人到张家找我。” 说完,我俩转身往赵家疾跑,路过张家的时候,九叔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没做停留。 赵家大门紧闭,九叔上前轻轻一推,门开了,两人鱼贯而入,悄悄的来到屋里,我打着打火机,点着桌上的油灯,举着跟在九叔后面往里屋走。 里面被木板简单隔成了三个小屋,最外面这间是赵宝根夫妻的卧室,一进去就是一张大床,没有多余的家具,赵宝根夫妻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铁青的脸色,瞪着双眼,从中流出鲜血,血已经凝固了,看来死的时间不短。 中间的屋子里是三女儿和四女儿,死相完全一样,此时我的心越跳越快,已经到了嗓子眼,下一屋子很明显是福娣的,又想去看,又怕去看,强忍着内心的焦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跟九叔来到最后一个房间。 这屋只有一张单人床,应该是赵小五生前的房间,此时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躺在床上,我将油灯慢慢的凑上去,那张让我心如刀绞的面孔呈现在眼前,只见福娣禁闭着双眼,九叔“嗯”了一声,我也突然醒悟过来,赶忙用手去探鼻息。 因为太过心急的缘故,手指重重的砸在福娣脸上,她猛然睁眼,看见我和九叔,“啊!”的尖叫起来,边叫边拼命的往上拉被子,我看见她还活着,高兴的傻笑起来。 福娣看见我手里的枪和九叔的剑,吓得用手捂住嘴,缩在角落里睁大双眼惊恐的盯着我们,九叔给我使了个眼神,我赶紧把枪收起来,九叔拿起一旁的衣服递过去说:“福娣,你先穿好衣服,我们是来救你的,我们在门口等,快一点。” 说完起身带我守在房间门外,不一会,脸上挂着泪痕的福娣慢慢走出来,胆怯的叫了声:“九叔”。 九叔回过头对她说:“你家里出了些意外,你要有心里准备。” 她点点头,但是当看见爸妈和妹妹尸体的时候,还是瞬间昏了过去,我把她抱到外屋,九叔吩咐我看好她,提剑跑出了门,奔张家而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福娣慢慢转醒过来,当再次看见尸体时,顿足捶胸,嚎啕大哭,此时外面传来阵阵人声,远远看见一片火光朝这边过来,听的出带头的是二爷,他正骂骂咧咧的数落阿威:“你咋就没睡死?害你二爷我敲了一个小时的门,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我他娘早开枪了。” 说着话二爷已经进来了,待阿威看过赵家四口的尸体后,我问他们:“九叔呢?不是让你们去张家找他吗?” 二爷嗨了一声说:“别说九叔了,张家上下一个人都没有,连干活的工人都不知道死哪去了,都他娘的因为这头死猪。” 说着狠狠戳了下一旁阿威的脑袋,我这才看见阿威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一股股的往外流血,火把一照,鼻子整个歪了,估计是鼻梁断了,眼镜也只剩一个片,看样子让二爷打的不轻,他不服气的想说什么,一张嘴门牙也少了一颗,二爷一瞪眼,他又憋回去了,我心里不由的埋怨二爷下手太狠,毕竟是九叔带大的,打狗也要看主人。 保安队接管了赵家和张家,阿威派人把尸体送往义庄,我和二爷扶着福娣跟在后面。 赵家人的尸体和赵小五的棺材停到了一起,一切收拾停当,保安队的人走了,福娣死活不肯去休息,坐在灯前不停的抽泣,我也毫无睡意,坐在一旁默默的陪着她,二爷躺在一旁打着呼噜,就这样一直到雄鸡报晓,天空泛白了,九叔依然没有回来。我心里渐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红衣童尸 第八章 同门师兄 一直等到夜深,始终未见有人来,我俩蹲的腿都麻了,最后干脆直接坐地上,晚饭没顾上吃,此时腹中已是饥饿难耐,福娣始终没出来过,二爷有些不耐烦的说:“咱是不是自己吓唬自己?” 我一时也没了主意,问二爷:“看样应该是没事了吧?” 二爷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有啥事啊,咱该吃吃该喝喝,别老跟这傻坐着了,最后没等人家来,自己先把自己饿死了。” 两个人起身回屋,把之前的剩菜剩饭随便热了下,我盛出一碗,倒了碗水给福娣送了过去,一进屋发现她趴在棺材上睡着了,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没忍心叫醒她,转身回屋拿了条毯子给她披在了身上。 两人吃饱喝足,简单洗淑一下,我正打算叫醒福娣,让她回屋睡,突然传来轻轻的拍门声,跟赵宝根家出事那晚的声音一样,我回头看着正在倒洗脚水的二爷,他卷着裤腿,拎着盆子盯着我。 我俩等了半天,拍门声却没再响起,当我们以为听错了,正准备回屋时,拍门声突然又响了起来,二爷没犹豫,拎着盆子跑进屋里取枪,我蹑手蹑脚静悄悄的到了门边,二爷随后举着双枪站到了我身边。 敲门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我俩却犯了难,以上次九叔收魂来看,这是鬼敲门,可我俩哪会啊,就记得那天九叔隔着门跟外面好像聊了几句,然后拿了个坛子出来,这魂自己就进去了,对,坛子。 想到这,我冲二爷使个眼色,他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冲进屋里,抱出个酒坛子,对着门缝运了半天气,什么都没有,这时候敲门声越来越急,换我抱着又试了一遍,依旧如故。 二爷被这声音弄烦了,一拉门闩,一只手拽门,一只手举枪,哐当一声门开了。 外面什么都没有,黑漆漆静悄悄的夜,这可把我俩吓坏了,来去匆忙,谁也没想着拿个灯,二爷回头看看我,我不知到底是该举枪还是该举坛子,他轻轻的跨过门槛,突然他啊的惨叫一声,我拎着坛子举着枪就冲了过去。 朦胧月光的照射下,只见地上趴着一个人,这人紧紧的抓住二爷的脚踝,一动不动,若不是他抓的这么紧,真以为是个死人,我壮着胆子,放下坛子,用枪对准他脑袋,另一只手慢慢伸过去,把他头转了过来,:“九叔!” 我想抱起他,可昏迷中的他始终抓着二爷的脚不松开,又不敢硬掰,怕伤了他,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抱着九叔,二爷用一条腿蹦进了屋里,把他放在床上,我先跑出去闩死了门,回来一看,九叔满脸是血,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血浸透,前胸磨出了窟窿,看来是受了重伤趴回义庄的。 我去打来热水,福娣闻声也走出来,看见九叔后,不由的皱着眉头担心的问:“九叔怎么了?” 我头也没抬的说:“还不知道,去我包里找医药包,”她二话没说,转身找到我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把九叔上衣脱掉,身上的伤触目惊心,用湿毛巾把身上的血污擦掉,拿来九叔珍藏的原浆酒,沾着医药包中的的棉花一点点擦拭伤口。 九叔疼的一机灵,抓着二爷的手终于松开了,看到九叔伤势严重,福娣在一旁关切的问:“要不要去镇上叫大夫?” 二爷说:“现在外面形式不明,万一九叔是偷偷回来的,这样一去岂不是惹祸上身” 福娣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坐在一旁不再言语。 擦好伤口,上药包扎,拿出行军散给他服下,不一会九叔猛烈咳嗽着吐出一口黑血,慢慢转醒过来,眯着眼说:“快!快插门。” 我点点头说:“放心吧,已经插好了” 他听完闭上眼又昏了过去。 我和二爷打发福娣去睡,我俩轮班守着九叔,半夜他开始发烧,我不停的用毛巾蘸了凉水敷在他额头上,二爷睡了一会就起来,见九叔发烧,先跑去赵家灵堂,给所有棺材挨个上了香。 第二天一早,九叔烧退了,却依然没醒,二爷先去镇上买了治内伤的药和一些吃食,中午我换药的时候,九叔再次醒来,这次精神,气色都要好的多,我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喂他吃了药,福娣赶忙去厨房熬粥,他看了看我说:“哎,怪我太大意了。” 我示意他不要急慢慢说,他叹了口气,慢慢说出了经过,原来那天他到了张家后,听见院里有挖土的声音,心知不妙,悄悄躲在门外向内观瞧,只见七八个纸片人在挖土,这是一种剪纸成兵的术法,他知道实施这种法术最重要的一点是施术者不能离的太远。 他想来想去,绕到院墙边,双腿一蹬,手脚并用上了墙头,站在高处接着月光往院里看,纸兵们在院子当中挖了一个大坑,大坑的边上躺了一排人,每一个都是双眼圆睁,淌着血泪,看样子已经气绝身亡,纸兵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成排的走到尸体旁,用自己纸片的身体,如同砍瓜切菜般把人削成了块。 九叔一看,心中不由着急,心想张家人没保住也就算了,不能连个全尸都没有,扫了一眼,发现施术者不在院里,想来应该在屋中,便从包中拿出黄符,二指捏住,掐诀念咒,黄符瞬间燃烧起来,他在墙头上站起身,把黄符往桃木剑上一扎,如车轮般转了起来。 一边转一边念,火越烧越旺,渐渐成了一个火球,然后将火球朝纸人们一甩,人头大的火球飞扑而去,眼看要到近前了,突然这火球噗的一声,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纸灰,缓缓的掉在地上,熄灭了。 九叔暗暗吃了一惊,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现在不但没找到施术者的位置,反而暴露了自己,正想对策时,头顶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何必呢?就因为你的固执搭上这么多条人命,值吗?” 九叔赶忙抬头往上看,这才发现房顶的另一角坐着个人,不由的暗自恼恨自己为什么不往上多看一眼。 九叔两步也上了房顶,站在他对面,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说话之人,影影绰绰看不太清面貌,但听声音,岁数不小了,一身破旧的布衣,腰里斜插着根很长的烟袋。 那人看看他,没动地方,九叔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今天你若乖乖伏法,我留你全尸,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啊,这个倔脾气给你师父一样样的,天天什么正啊邪的,我问你什么叫正邪?” 九叔一听这话,心中不由的抖了抖,能这么说师父的,恐怕跟师父的关系非比寻常,极有可能是师父的同门师兄弟,如若那样自己恐怕还真不是对手,不如先探探虚实,便说:“替天行道为正,为祸人间是邪。” 这人听完哈哈大笑,慢慢的站起身问到:“你说我杀人就是为祸人间,所以是邪魔外道,那我问你,人杀三牲供神,是正还是邪?秦王一统六国,尸横遍野,而从此天下一统,威震四方,这是正还是邪?” :“人豢养牲畜本就是用来吃的,而帝王是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跟你这种滥杀无辜怎可以相提并论?” :“难道就没有私欲?” :“这…,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歪理的”说完九叔手持木剑,往前一跃,对方不慌不忙往边一闪,一挥衣袖,下面已经掩埋好尸体的纸兵瞬间燃烧起来,眨眼间成了飞灰,消散在风中。 九叔趁势用剑直扫对方脖颈,这人一低头,躲过木剑,居然转身从房上一跃而下,跑了。 九叔紧随其后,跳下房一路追去,前面这人边跑边说:“你比起你师父来真的差远了,看来茅山后继无人啊。” 九叔也不答话,暗自心想:果然是师父同门,今天无论如何要把他绳之于法,否则不知还得有多少人死于他手。 片刻之间两人来到树林边上,前面的人突然停住转过身,背着手看着九叔,九叔很惊讶,跑了这么久,此人居然大气不喘,完全不像靠骨烟苟活之人,难道之前的判断是错的?莫不成还有同伙?但事已至此,也顾忌不了许多,倒是先问清他究竟是谁。 九叔开口问道:“你也是道门中人,又认识我师父,敢不敢留个姓名,好让我知道灵牌上写谁。” 对方笑了笑说:“行啦,你想探我底,不用那么费劲,当年我是茅山三十一代弟子,李云紫,听你师父说过吗?” 九叔听到李云紫三个字身子不由一颤,当年师父提的最多的名字就是他,他们这一代弟子都是云字辈,以紫气东来排序,李云紫是大师兄,自己的师父最小,叫李云来。 李云紫平时非常照顾他们这些小师弟,尤其是李云来,他年岁最小,刚上山的时候才六岁,李云紫长他五六岁,那时候李云来经常吃不饱,师兄就把自己的饭菜分给他一些,十几岁的时候,大家都很淘气,有一次李云来跟几个师兄偷偷下山捞鱼,被掌门发现了,其他的师兄欺负他小,把责任都推给他,气的掌门要把他逐出山门。 关键时候李云紫挺身而出,挡下过错,结果两人被罚抄《清戒》十遍,一天不许吃饭,到了晚上李云来饿的偷偷哭,还是李云紫去厨房偷了馒头给他。 红衣童尸 第九章 上路 九叔想起这些听的耳朵起茧的陈年旧事,问道:“你若真是李云紫,为何会做出如此有背道规之事?” 李云紫叹口气说:“当年师父让我们下山随境而修,说的容易,我们这些自小在山上长大的人,看见这花花世界怎能不动心,尤其那些得权掌势之人对我们这种身怀术法的人极为看重,我多少次要拉他一起谋番事业,他都舍不得那个破村子,结果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九叔看着师叔辈的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真动手,别说自己,恐怕就是师傅附体,也难是对手,放他走,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那么多死去的人。 看着一脸踌躇的九叔,李云紫嘿嘿一笑说:“行啦,别为难了,你想要赵小五的魂魄,我给你,你和我师弟太像了,看见你就想起他,一样的倔脾气,记得替我给他上柱香。” 说完从怀里掏出个拳头大小的酱色陶罐,黄符封口。 李云紫拿在手里看了看突然说道:“你跟我师弟几年了?” :“从被师父捡来一直未曾离开。” :“哦?哈哈哈,那应该得了些真传,来,让师叔验验你的本事。” 说话间把黄符一撕,嘴角稍稍动了几下,然后把它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就走,九叔有心继续追,可刚往前迈了一步,一股黑烟从罐中冲出,顿时四周黑烟弥漫,暗无天日。 九叔摸出黄符,二指一夹,黄符烧了起来,用剑尖扎上,脚踏罡步,在地上画出一道“勅令大将军到此”的火符,边画边念咒,随着最后一声:“急急如勒令”,火焰拔地而起窜起一人多高,瞬间驱散了黑雾,却见前后左右各站着三个赵小五。 前后两个赵小五皆是目露凶光,跃跃欲试,唯独左边那个,蹲在地上不停的哭,九叔一见心中暗叫不好,前后两个分别是天魂,地魂,哭的那个是人魂,因为赵小五的魂魄是被抽出来的,所以这天魂、地魂未被带走。 三魂之中天魂、地魂因失了人性,其性最凶,人魂因是“祖德”历代姓氏流传接代之肉身,保留了人性,最为理智,所以才会蹲在一边哭。 九叔稳定心神,想到对策,天魂、地魂虽凶,但自有天牢地府来收,只要耗到天亮就行,想着便再次点燃黄符,掐诀念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自己往中间盘腿一坐念起咒来。 九叔的这种方法叫画地为牢,天魂和地魂一看,发出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瞬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拳头大的石头雨点似得砸向他。 九叔听得风声大作,睁眼一看,心说不好,小看这两个小鬼了,心机如此多。一边想一边左躲右闪急忙避开,跃出圈外,举剑直奔面前的天魂而来,天魂一闪,九叔感觉身后阴风而至,一低头,地魂的手从头顶划过,天魂趁机抓住他的左腿,顿时九叔感觉左腿失去了知觉,重重的摔倒在地。 地魂见机,举起双手直奔面门而来,九叔仰面在地,挥剑上刺,只听地魂呲的一声化作了一团白烟,伴随着一声惨叫,烟消云散。 天魂借机抓住他右腿,九叔心中叫了声惨,这下彻底站不起来。 天魂趴在地上,直奔肚脐袭来,这肚脐乃神厥穴,一旦被天魂摸到,整个下身全得瘫了,九叔欠起上身,一只手持剑不停的刺,天魂时进时退,灵活非常,始终刺它不着,就在此时,天魂一挥手,一块石头直奔九叔手腕,击中的瞬间,宝剑飞了出去。 没了宝剑,如同没了牙的老虎,九叔顿时汗如雨下,从袋子中急忙翻出黄符,可还没等他来的及念咒,天魂已到近前,朝着心口位置就拍了下来,九叔双眼一闭心说,此命休已,可闭着眼等了半天也没见怎样,再一看,天魂不见了,只剩他和蹲在一边低头哭泣的人魂。 九叔仰天叹了口气,这天魂若晚一秒被收,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九叔定了定神,缓缓的爬过去拿了陶罐,用罐口对准人魂的赵小五开始念咒。 赵小五听见咒声,突然止住了哭声,站起身避开陶罐口,九叔感觉很奇怪,人魂都是守着自己尸身的,这是天性,赵小五这是干什么?赶紧将陶罐调转方向,继续念咒,赵小五又躲开了,然后走到他身旁蹲下直勾勾的看着他,九叔心说不好,恐怕这孩子我想简单了,边想边悄悄伸手去袋里掏法器,心说实在带不走,就只能打散了,以免留下祸端。 而赵小五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拎着衣服领子,直接把九叔拽起来,远远的往上一抛,九叔如同麻袋一般,在空中短暂划过之后,重重的落在地上,当场五脏升天,六腑移位,摔的是七荤八素,地上的石头把后背硌出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他睁眼,感觉自己又飞了出去,这次脑袋正好撞在树上,当场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赵小五已经消失不见,四周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只好强忍着疼痛,慢慢的往回爬,就这样回到了义庄。 九叔全部说完,已是下午,他吩咐我拿来火罐,艾条,又叫福娣去镇上买些活血的药。 我在他的指挥下先用艾条从犊鼻一路向下灸到太白,反复灸了九次,再用火罐从阳棱泉拔到三阴交,最后脚心一个,他解释说,之所以阴魂一碰人就无法动弹,其实跟所谓的受风差不多,只不过普通的受风是阳风,而这种是阴风,厉害的多,如果不及时拔出,以后就彻底残了。 我有心想问赵小五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做,正要开口,听见福娣的脚步声,便没有问出口,九叔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了句:“以后再说”便又躺下继续睡。 天近黄昏,阿威突然带人来了,身后的人左手拎了只大公鸡,右手拎只王八,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吵闹着要看九叔,想起他之前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九叔刚睡,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他不听,死活要往屋里闯,二爷把手里的水碗往地下一摔,直接拔出枪,我见势也把枪拔了出来,福娣赶忙躲到我身后,阿威毫不示弱的和随从拽出了匣子炮,双方持枪对峙着。 此时屋里传来咳嗽声,接着九叔说道:“干嘛?这是义庄,我的地盘,要开枪去外面,我会给你们收尸的。” 听到这句话,我和二爷悻悻的把枪收了起来,阿威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把枪一收,从随从手里接过东西,嬉笑的进了屋,二爷看着他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不一会阿威出来了,把东西交给福娣,刚要出门,又转回头说:“告诉个你们个好消息,路修通了,你们明天就可以走了,不过绝不可以带走这里任何一样东西,我可是要检查的哦,哈哈哈。” 他前脚出门,二爷把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咬着牙说:“他娘的,明天他要敢动老子一根汗毛,保证让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倒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只是想到明天就得走了,赶忙走进屋,想再看看九叔,二爷紧随其后,两人进了屋子,坐在九叔身边,我叫了声:“九叔”。 他摆摆手说:“不用说了,我都听见了,哎,实在对不住你们,把你们牵扯到这个事情里来,耽误了你们的行程,放心,只要我还活着,阿威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我赶忙说:“九叔,你在为难之时出手相救,又留我们在这里吃住,我们却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心中十分惭愧,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满足。” 九叔笑着摇摇头:“我在这义庄四十年了,自给自足,虽不富贵,可心安理得,倒是你们在外漂泊之人,要处处小心,世上最危险的莫过于人心啊。” 我们点点头表示记下了,我探头看看在厨房忙活的福娣,给二爷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跑去帮忙,我低声问九叔:“九叔,我有一事想请教您一下。” 九叔说:“你想问赵小五的事?” 我点点头,九叔说:“关于赵小五的人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我觉的可能跟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有关。” :“你的意思是家里太过娇纵溺爱?” :“是的,赵小五生前我只见过几次,每次见他不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就是躲在别人身后,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生性腼腆,通过这次,我想可能是家中太过宠溺,怕他受欺负,便常年将他禁于家中,这就导致赵小五慢慢变的生性孤僻,孤僻的人很容易心性大变。” :“那李云紫究竟是如何取他魂魄的呢?而且为什么还要给他穿女孩衣服?” :“李云紫用的恐怕是传说中的摄魂针,此针乃精钢所制,针管细长且中空,管内刻阴阳符,工艺极其复杂,因似羽毛翎管,所以也叫羽针,使用此针对下针和被下针者都有很高的要求,因为针管极细,所以要求下针者要有极强的腕力和准度,而被下针者从始至终都要保持固定姿势,不可乱动,否则针就断了,这也就是李云紫为什么要绑住赵小五手脚的原因,而见到李云紫,我发现之前对于拘魂的想法是错的,李云紫并不是用来做些为非作歹之事,而是用来续命。 传说魂魄经过一种特殊的方术可以炼出一种气,就是我们常说的精气,这李云紫想来至少也有一百多岁了,常年抽吸骨烟,还能精神矍铄,恐怕和吸取精气有关。 至于为什么会穿女人的衣服,你觉的那件衣服奇怪吗?” 我一直没注意过这个问题,突然被问到,前前后后,仔细一想,顿时猛然一惊,如果李云紫刻意给赵小五买衣服,那衣服肯定是新的,而赵小五身上的衣服明显已经穿过了些时日,若是李云紫带来的,他又怎么知道赵小五穿多大? 我回想给赵小五脱衣验尸时的场景,发现他的衣服从里到外穿的整整齐齐,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难道是? 九叔看着我的表情,点点头说:“没错,衣服是赵小五被害之前自己穿的,那天咱们一同去赵家,我发现老四招娣的胖瘦、高低与赵小五几乎一样。 一个生活在姐妹成群家庭中的男孩,又被刻意的孤立起来,他对姐妹们是充满了好奇的,所以衣服并不是李云紫给他穿的,只是碰巧而已。” 我点点头,突然从心里很同情他,生长于这样的环境中,还不如我在慈安堂快乐。 我探头看了看厨房,二爷正在拔鸡毛,抬头看见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我转回头问九叔:“九叔,我这里还有一个人想跟您打听一下,您看方便吗?” :“说吧,我看是否认识。” :“李万山您听说过吗?” 他先是一惊,接着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会知道他?” :“我在机缘巧合下与他徒弟有过些交际。” :“哦,嗯,李万山这个人曾听我师父讲过,据说修道于终南山,此人虽无门无派,却高深莫测,精通风水堪舆、奇门遁甲,当年我师父下山后曾有心拜于他门下继续精进,谁知还没走到终南山就听说他遣散了所有的徒弟,从此山门紧闭,不再收徒,每每我师父说起此事也是心有遗憾。” :“听说他的徒弟们一直在找一个东西?” :“东西?他们不是在找东西,而是找一个人,确切的说不是人,而是一家人。” :“一家人?” 九叔点点头刚要开口,二爷在外面咳嗽了一声,跟福娣一前一后,端着鸡汤进来了,喂九叔吃了,艾灸、拔罐、换药一直折腾到深夜。 第二天,天刚刚放亮,我和二爷就起来收拾好东西后,九叔趁二爷和福娣在院里的空档,招手把我叫至床前,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张叠的很方正的纸,小声说:“我所知道关于李万山的事都写在上面了,你和崔大离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你,印堂发黑,恐有劫难,记住,无论何种情况,只要有崔大离在,你就能逢凶化吉,他是你的贵人。” 临走之前,我把福娣叫到外面,从二爷那拿过三块大洋递给她,让她好好照顾九叔,看着她的脸,心中暗下决心,若我此次能平安回来,一定要回来找她。 二爷在身后催促了一声,二人便转身踏出大门,直奔措康。 雪域魔窟 第一章 下林镇 刚刚修通的路上行人如织,一个个推车挑担,阿威并没有出现在道口,这让我们多少有些意外,却碰见了洪家镇唯一一家酒馆的钱掌柜,这些日子天天在那吃,店里又只有他和一个伙计,所以非常熟络,见我们背着包,钱掌柜远远的就向我们打招呼。 他一个人空着手一路小跑的赶上我们,矮胖的身材穿一身浅灰色长袍,跑起来颤颤悠悠的如同水桶一般,甚是好玩,到了近前,玉盘般的脸上两颊通红,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一边用手巾擦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说:“你们二位这是要走了?” 我俩在镇上家喻户晓,妇孺皆知,阿威把逮住我俩当成一件功劳,添油加醋的四处吹嘘,还说九叔如何哀求他,最后他不得以才网开一面,让我俩戴罪立功。 二爷说:“嗯,你们镇子太小,容不下我们哥俩” 钱掌柜是生意人,精明的很,满脸堆笑的说:“那是,我们那个小镇哪是容您二位的地方,听说赵小五的案子破了,二位果然神勇。” 这话听的我心里极不舒服,赶紧岔开话题问:“怎么不见阿威?” 钱掌柜说:“阿威一早就被九叔叫去,说是商量张家善后的事。” :“哦,那钱掌柜,您这是干嘛去?” :“嗨,别提了,咱边走边说,是这样,我有个外甥在六十里外的下林镇得月楼当伙计,这不是前些时日家里给说了门亲事,刚刚完婚,赶巧了,娶亲那几天,正好这路断了,我没去成,今天路好了,我这当舅舅的,怎么也得去看看不是。” 二爷说:“那这是好事啊,咋就你自己去,大嫂子呢?” 钱掌柜一听这话,脸上一阵苦笑:“别提了兄弟,我家那婆娘一听我要上一个大洋的礼当场翻天了,从昨晚上一直闹到今早上,最后说什么也不去,没办法,你说我这当舅舅的,亲外甥结婚,上一个大洋的礼,不过分吧?哎,做人难啊。” 二爷嘿嘿一乐说:“你们两口子真般配,哎?既然你外甥也在饭庄做伙计,你咋不让他到你店里干呢?” :“哎,这你就不懂了,做买卖最怕就是用亲戚,那是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工钱少了人家不乐意,工钱多了,我挣这点都给他了,合着我成他伙计了。” 听他说完,二爷哈哈一笑说:“你甭说,还真是这么个理。” 钱掌柜问:“你们二位这是到哪去?” :“措康。” :“呦,这可不近,您二位就打算这么走着去?” 钱掌柜这句颇有些势力的话惹的二爷很不高兴,:“开什么玩笑,咱爷们是那穷酸的人吗?到了前面大点的镇子,买骡子买马。” :“有钱就行,有钱就行,不过前面最大的镇子就是下林镇,那的牲口市是方圆六十里最大的,而且去措康,下林是必经之路,正好咱们同行还互相有个说话的人,”钱掌柜自知刚刚说错了话,岔开了话题。 就这样,三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直奔下林镇。六十里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走了多半天,从洪家镇出来时已近中午,到了下林镇已是天黑之时。 这下林果然是大镇,灯红酒绿、人声喧哗,既有色彩绚丽,造型独特的藏族饭庄,也有飘着幌子,挂红灯笼的普通酒馆,街面之上有带氆氇帽,穿花靴的藏民,也有长袍大褂的汉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我们与钱掌柜就此别过,顺着他指点的方向来到下林镇最大的八仙旅馆。 听钱老板说这八仙旅馆原名叫八仙客栈,刚刚装修完,二层西式的洋楼灯火通明,门口两盏电灯泡,在左右两边一片灯笼的映衬中格外显眼,迈步进到大堂,一侧是西式的柜台,另一侧摆着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和茶几。 两人要了两间楼上的房间,进屋放下东西,简单洗漱一番,下楼来到街上,准备吃晚饭。 二爷吵吵着要吃顿好的,说这几天在九叔那油水都控干了,天天对着棺材,连胃口都没有,要不是我每天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差点就信了。 不过确实,自打到了洪家镇,没安安稳稳的吃过一顿正经饭,他这么一说,我也饿了,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一家人最多的饭庄走了进去,伙计带到座位后,二爷点了一桌子的牛羊肉,要了一壶酒,等到饭菜上桌,两人低头不语,海塞起来。 这饭庄名叫悦来庄,楼上楼下是人满为患,划拳行令声,呼朋引伴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我俩一直吃到满手流油,腰圆肚硬才不得不直起身子,慢慢喝起酒来。 两人边聊着闲话,边喝酒,突然我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放下酒碗,四处打量一番,却并未发现异常,二爷问我:“咋啦?” 我摇摇头,心想可能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休息不够,精神紧张的缘故,两人继续喝起酒来,酒足饭饱,结账出来,二爷非要拉我逛逛街。 我一想反正时间尚早,既然来了,不四处看看也确实可惜,两人便一前一后沿着大道向前溜达,刚走没几步,旁边酒馆出来一人,一身的酒气,晃晃悠悠的冲我们走来,到了近前,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到我身上,我手疾眼快赶忙扶住他,这人看了看我,也没说话,打了个酒嗝就走了。 转了一圈发现这下林镇跟德化有些许相像,若不是时不时有藏族人擦肩而过,真有种恍然在德化的错觉。 二爷不停的吃着路边的特色小吃,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一圈后,回到了八仙旅馆,我刚进房间正要关门,二爷从隔壁大步蹿了过来,比了个“嘘”的手势,快速闪进屋里。 他一进屋没有开灯,而是直奔窗户,站在窗帘后面,偷偷往楼下窥探,我好奇的也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见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二爷叹了口气,这才开了灯。 我问他什么情况,他说:“你就没感觉吃饭时有人盯着咱们?” 我点点头说:“所以你才拉着我四处转,想甩掉那个人?” :“甩他干啥呀,我是想逮住他,看看是什么人,得了,没事了,睡吧,哎,可别睡死啊,醒着点。” 我点点头,等他走了,我回到窗前往下看,突然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站在街上,手里不断抛弄着什么东西,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形状看起来十分眼熟,好像是个方形的牌子。 我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脖子,突然心头一惊,打开房门,跑到隔壁,推开二爷的门说:“不好了,我脖子上的牌子被人偷了,小偷就在楼下,我先去追。”说完不等他回话,就往楼下冲。 二爷正在脱鞋,听我说完大喊一声:“等等”!我已经到了一楼。 那人站在旅馆外四五百米的地方,见我出来,转身就跑,跟在他后面,一股浓重的酒味从前面飘过来,我这才想起,他就是在街上撞我的醉汉。 这人对地形非常熟悉,七拐八拐的跑进了一条狭小的胡同,我站在胡同口,望着里面一片漆黑,怕有埋伏,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来想去,把心一横,拔出枪,刚要迈步往里走,突然二爷远远的冲我喊:“别进去!” 他到了近前,扶着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冲我摆手,等他喘允了说:“你傻呀,这地方咱俩人生地不熟的,为了个破牌子小心中了埋伏,得了,回去吧,明我找金楼打个金牌子送你,走吧。” 我没法对他明说那牌子的来历,只好摇摇头,跟在他后面回了旅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这人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摘走我的牌子,看来不是一般的小毛贼,有这么高的手段,为什么不去偷些金银钱财,却偏偏来偷一块我都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牌子? 而且偷了之后还在旅馆外监视我们,他究竟是什么人?思来想去,我觉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是李万山的人,看年纪和我相仿,恐怕是徒孙辈的,李万山的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们?难道是因为这块牌子?如果真是这样,现在牌子他们已经拿到手了,我是不是就会清净些了。 越想头越疼,索性打开灯,把九叔给我的信拿出来看,只看了几眼,不由的一身冷汗。 信上说,李万山一直以来都在苦苦追寻一户姓雷的人家,年轻时曾走遍大江南北,却始终遍寻不到,后来隐居在终南山,开始收徒传道,但他收徒有个条件,必须是无家无室,无牵无挂之人,也就是说只收孤儿,后来当这批徒弟道法成熟时,便遣散下山,遍布天下代替他继续寻找雷家人。 而这雷家人仿佛人间蒸发了般,始终没有现过身,至于两家的恩怨,江湖上虽有各种传闻,但李万山从未亲口讲过,他的徒弟也是讳莫如深。 后来听说李万山徒弟中有一个叫李如海的,终于找到了雷家,双方爆发了巨大的冲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李如海将雷家满门灭绝,可巧,当时有一个丫鬟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小男孩,躲过此劫,逃出生天,后来偷偷把孩子送了出去,结果李万山的徒弟为了斩草除根,四处遍寻这个孩子的下落,而丫鬟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跳崖自杀了。 从此这个男孩的下落成了不解之谜,众人只知道,这孩子背后有一块样子极为特殊的胎记。 雪域魔窟 第二章 单刀赴会 胎记,孤儿?难道李万山的徒弟把我当成雷家人了,所以才阴魂不散的跟着我?那这个误会就有点大了,而且他们在暗我在明,想解释都不可能,总不能弄个大牌子写上:“我不是雷家人”,挂在身上满街走吧? 而且连九叔的师父都想拜的人,他的徒弟到底有多强是我根本想象不到的,就凭我和二爷这点能耐,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们两家到底多大仇?杀了一遍还不算完,居然还要斩草除根。 可转念一想,今天晚上牌子被偷会不会是件好事?起初老瞎子把我认成了雷家人,所以给了我这块牌子,其实这牌子就是个标记,谁戴上就证明谁是雷家人,后来他们跟了半天发现错了,我不是,所以偷回牌子,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塞翁失马? 我长出了口气,站起身喝了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站在窗外往街上看,只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在这小镇狭窄的街道上,这样一辆汽车格外显眼,车里可能拉上了帘子,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我总隐隐感觉这车是为我们而来,而且车里一定有人。 为了验证这一想法我把灯打开了,然后又站在窗边,故意让外面的人能看到我,果然,一支烟的功夫,车子突然发动,一溜烟的开走了。看来这下林镇是个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明天一早速速离开才是上策。 这一晚睡的极不踏实,锁好的门又用凳子顶住,枪上膛放在枕头边,没敢脱衣服脱鞋,就这样终于熬到了天亮,外面公鸡刚一打鸣,我就跳起来,洗了把脸,收拾好东西,去隔壁叫二爷。 拍了半天门,始终不见动静,我心中暗恼,卯足了劲砸,隔壁房间的人都被我吵醒了,骂骂咧咧的开门来看,旅馆的小伙计睡眼惺忪上来,问明了情况,帮着我敲了几下,依然没有反应。 此时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让伙计取来备用的钥匙打开门一看,只见房间内空无一人。 我一看背包还在,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问清了伙计附近哪有吃早饭的地方,便跑下楼四处寻找,可是围着旅馆跑了一大圈,始终没有看见二爷的身影,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如没头苍蝇般在街上转了半天,最后万般无奈的只好又回到旅馆,小伙计看我一个人悻悻的回来,上来劝说道:“兴许是那位爷昨晚上出去玩了呢?我们这镇上的烟雨楼是远近出名的,没准那位爷一时兴起,在那过夜了也说不定。”我点点头没说话,让他沏了壶茶,自己拎着回到了二爷的房间里。 回到房间,我喝了口热茶,点燃一支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看看二爷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给我,翻找了半天,除了枕头下有三块大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背包里的东西没有少,我在隔壁也没听见打斗的声音,以他那种身量,即使对方是四五个高手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难道他真的一时兴起,去了烟花柳巷,怕难为情所以没告诉我?这种事他会难为情?打死我都不信。 我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希望能从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到了中午我索性退了我的房间,坐在旅馆的大门口看着过往的每一个人,从天光大亮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整整一天,一口饭都没吃,旅馆伙计好心的劝我去吃点东西,说如果二爷回来了,他会帮忙转告,说我在等他。我挤出一点笑容,摇了摇头。 一直到深夜,我实在熬不住了,回到二爷房里躺在床上,门外稍有动静我就一跃而起,出去查看,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又坐到了旅馆门外,可依旧空等一天。 晚上躺在床上,我知道如果明天他还不回来,我只能一个人上路了,首先用外面的电话、电报与基地联系是不允许的,况且在我心里,二爷没有死,他只是一时不见,一定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举着枪,喊着:“他娘的”,出现在我身边。 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闭眼做起了稀奇古怪的梦,一会梦到林小小和二爷在一起冲着我笑,一会梦到赵小五的棺材里发出“噔噔噔”如同敲门似的声音,九叔如同鬼上身般,站住棺材头,手里拿着黄符,一脸怪笑着朝我一步一步走来,我想跑可脚被人牢牢抓住,动弹不得,低头一看,从地下伸出许多手,还有一张人脸埋在土中,冲我笑,原来是张长发,他不停的冲我挤眉弄眼,同时眼里淌出黑色的粘稠的汁水。 赵小五的棺材还在响,我想叫叫不出来,浑身动弹不得,眼看九叔的黄符就要贴到我脑门了,猛的坐了起来,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缓了好一阵,起身找水杯喝水,等清醒下来,再回想这个梦,总觉的赵小五敲的棺材声最为真实,难道是真有人敲门? 我摸着黑,走到门口,轻轻的拉开门,“吱嘎”一声后,“哐啷”!一个东西掉在我脚边。 真的有人来过! 我被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昏黄灯光照射下的楼道里,空无一人,低头看,只见金黄色的绸子包着一个长条的东西,看样子包的很严实,我再次确定楼道里没人后,先是用脚轻轻的踢了一下那长条,感觉没什么危险,伸手把它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好像是把刀! 关上门,直接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空空荡荡,几盏气死风灯被吹的摇摇晃晃,忽明忽暗,衬显的整条街都阴森诡异。 我打开灯,坐在窗边的凳子上,颤抖着一层层把黄绸子解开,当看到里面包着的那把刀时,我满脑子的疑问,二爷的鱼皮刀? 因为这次任务简单,两人一心当是放假,所以二爷并没有拿它,特意放在宿舍的柜子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谁送来的?别管是谁,肯定是基地的人,那为什么不现身?不会是刚把刀放下,连话都来不及说,跟二爷一样急匆匆的也去了那烟花柳巷? 想到这我不由的苦笑一声,看着这把刀更是睹物思人,随手抽刀出鞘,只见寒光四射的刀身上粘了张纸条:“三天后,上午9点,相国胡同3号。” 我看完这短短的几行字,身上的血瞬间就凝固了,这,这是二爷的字。 既然二爷能写字,就证明确实还活着,可这刀是怎么来到下林镇的?难道那天我看到的汽车里是李潇和曾卫国?有什么理由只叫走了二爷,却根本不通知我?难道基地又发生了什么事?而如果曾卫国他们真的来了,要见我,怎么会用这种方式?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二爷的性命受到了威胁,把刀给我是希望我去救他,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这三天是我长这么大最难熬的三天,除了叫隔壁饭庄定时给我送些吃食外,就是在房里擦刀、擦枪、我还托旅馆的伙计帮我买了一把短小的藏刀绑在小腿上,以备不时之需,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二爷救出来。 本想先去相国胡同提前踩踩点,但旅馆的伙计告诉我,相国胡同在下林镇的中心,虽是中心,但胡同里总共就三户人家,而且全是独门独院的大户,所以很少有人往那去。 这三户中有两户常年没人,听说是在京城做大官的,连镇长经过这,都绕着走,很多老百姓更是连胡同里面什么样都不知道。 本地人只知道其中一户姓罗,一户姓刘,另一户连姓什么都无人知晓,端的是神秘高深。 听完这话,我只好放弃了踩点的打算,我这样的外人贸然进去,一眼就能被看穿,打草惊蛇倒是其次,搞不好二爷的命就没了。 终于熬到了这一天,天还没亮我就起床,收拾利索后,坐在椅子上抽着烟,逼迫着将脑子里的各种设想暂时放下来,尽量放空,让自己平静下来,斟酌每一个可能的细节,不至于忙中出错。 吃过早饭,我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看看表,刚刚八点整,背上刀,迈步出了旅馆,朝着相国胡同的方向看了看,突然心里有种单刀赴会的感觉,好吧,该来的跑不掉,二爷,我来了。 雪域魔窟 第三章 叁号大院 按照旅馆伙计所指的道路,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我就来到了胡同口,只见青砖灰瓦,院墙高耸。 迈步往里走,并排有三户人家,每一户都是广亮大门,装着电灯的红灯笼高高挂起,一对石狮子分立左右,旁边有上马石,栓马柱,整条胡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走到最后一家,看着门边上一个叁字,心跳越来越快,正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大门嘎吱一声开了,里面出来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看了我一眼说:“爷算的真准,进来吧。” 说完自顾自的转身往里走,我紧随其后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墙,后面是硕大的一处院子,种满了各式奇花异草,除了浓郁的花香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院子里几个年岁稍大点的孩子正在扫地,见我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丝毫没有好奇之色。 穿过大院,过二门,又是一处相对小一些的院子,院子里挖出水池,池中各色鲤鱼游来游去,朵朵莲花盛开其中,汉白玉的石板铺路,直通正厅。 正厅的门四敞大开,进了屋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幅老子出关图,两边黑色的木板上分别刻着“此去函关八百里,今传圣典五千言”的烫金对联,画像下方长条案上中间一座珐琅座钟,两旁摆着一对豆青色的花瓶,条案前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童颜鹤发的老头,眯着眼正上下打量我。 带路的小孩冲老头一鞠躬,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老头没理他,直直的盯着我看。 这一切跟我设想的完全不同,本以为这三号定是龙潭虎穴,可进来之后,既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唇枪舌剑,就这么被个孩子带到一个老头跟前看着,搞的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正打算问二爷的事,老头抢先张嘴说:“坐”。 我犹犹豫豫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带路的小孩端着托盘进来,依次上了茶,规规矩矩站到了老头旁边。 :“你就是张晓峰?” 我点点头。 :“让我看看你后背。” 我愣住了,这算什么要求?又不是澡堂,哪有一进屋就让人脱衣服的? 老头看出我的心思说:“姓崔的在这儿住的这些天,可没少吃我的,喝我的,我正考虑留着有没有用。” 我一听这话,手不由自主的往腰里摸,听这老头说话的底气和精神,应该是个练家子,不过这个距离用枪的话,我有信心在他脑门上开个洞。 老头端起茶碗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我趁机把枪拔出来,子弹早已上膛,对准老头就扣下扳机,千钧一发之际,他身旁小孩的手一闪,枪就被打飞了出去,脱手的瞬间,枪也响了,子弹打在老子出关图上,距离老头的脑袋只有两三指的距离。 老头丝毫不为所动,悠悠的把茶碗放下,冲小孩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什么都好,还是速度上略慢了些,最近练功是不是又偷懒了?” 小孩一脸羞涩的说:“爷,孙儿不敢偷懒。” 老头还在继续教育着,我被晾在一旁,呆呆站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拔刀?有什么用?一个孩子出手都比我枪快,就我用刀那两下,都不够看的。 心里胡乱想着,老头终于把头转向我说:“现在能脱衣服了吧?” 踌躇了半天,我问:“看完后背就能放人了吧?” :“你觉的在这你有还谈判的余地?” 万般无奈,只好解下刀,把上衣脱掉,双手抱着膀子转过身把后背冲向老头,熬过了一支烟的时间,老头说:“行啦,穿上吧。” 我如临大赦般赶紧穿上衣服,拿起刀,转过身却发现小孩不见了。 老头眯着眼问:“你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我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本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原来是汉奸敌特,我最恨的就是汉奸,不由多想张口便骂:“你个老不死的,好好的中国人不当,当他娘日本人的狗,来啊,老子站这,你今不弄死我,我他娘就弄死你。”说着抽刀出鞘就往前冲。 我举刀到了老头近前,正要劈下去的时候,突然脸上狠狠的挨了一巴掌,连人带刀直接飞了出去,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撞到柱子才停下来,坐起身眼前直冒金星,挣扎着站起来,感觉嘴里有东西,往地上一啐,吐出一颗后槽牙。 老头不动声色的继续端起茶碗吹着茶,我脑子里不断回忆刚才的过程,没见老头起身出手啊,这巴掌到底怎么来的? 这时小孩抱着一个方形的盒子从内堂出来,老头冲他点点头,他走到我身边,把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我一看破口大骂道:“少来这套,爷爷我不吃,别说给这点钱,就是再多,爷爷我也不稀罕。” 老头叹了口气,冲小孩一点头,小孩把盒子打开,让我自己看。 我好奇的探头往里一看,一下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躲。盒子里面是一颗人头。 小孩忍着笑看了看我说:“别害怕,不是姓崔的”说着把人头拎出来放在桌上,我听他说不是二爷的,这才扶着地站起身,仔细看着人头,只见这人金色的头发,白嫩的脸上毛茸茸的,看起来像少数民族,而且还很眼熟。 我看了半天猛然想起来,赶紧在身上四处翻找,最后在胸前的口袋找出一张照片,颤抖着放在人头的旁边一对比,果然是他,那个叫雷奥的德国人,这次任务的目标。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孩看我明白了,就把人头收到盒子里,端了下去,我问老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合作。” :“你把人都杀了还怎么合作?” :“你们被人出卖了,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们早被这个雷奥杀了。” :“救我们?那二爷呢?” :“你们现在对我还有用,我暂时不会杀他。” :“你究竟是谁?” :“先不要管我是谁,你就不想知道你们这次任务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听到这,我意识到,这个老头知道的比我要多的多,而且知道二爷没事,我决定冷静下来,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拿出烟来,颤颤巍巍的点上,深吸了一口,感觉好些了,转头问他:“你到底知道什么?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凭这颗人头和你拿的那口刀,够吗?” 我暗自点点头,确实,这已经足够说明他能自由的出入基地,并且对我们以及我们的任务了如指掌。 他继续说:“你们这次的任务是到措康找到这个雷奥,并从他那里带回一个东西是吗?” 我点点头。 :“其实这个雷奥也收到了命令,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将你俩置于死地。” 我张嘴想问雷奥的命令是谁发出的,可老头伸手制止了我,继续说:“给雷奥下命令的和给你们命令的是同一个人。” :“六号?”我脱口而出的惊呼到。 他点点头说:“雷奥其实是真的有东西要交给六号,但东西在你们到下林镇之前,已经送走了,至于六号要杀你们的原因,记得31108721吗?” 我猛然一惊,这组数字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怎么会知道?除非他就是。 老头看穿我的心思,摇摇头说,:“你猜错了,我不是,之所以我知道,是因为曾卫国报告给了六号,说你有两张纸条,是吗?” 我想起出发时曾柔柔给我看的电报,果然如此,曾卫国早就知道数字的事,我和二爷就是饵,而雷奥就是这条吃饵的鱼,我问他:“你知道31108721是谁?” :“不知道,但我想曾卫国和六号肯定知道他是谁,而且这人就在你们基地中,不然怎么会把你俩放到措康那么远的地方再动手?” :“那你把我们绑来究竟是什么目的?”既然他比我知道的还多,又能够自由进出基地,找我们来的目的不会只是缺人练手那么简单。 :“我要和你们一起行动” 听完这话我不由的一愣,心说这老头有病吧?雷奥的脑袋刚参观一圈了,现在跟我说一起行动,往哪行动?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带他去哪?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老头放下茶碗说:“具体的任务要等我的人明天回来再告诉你,你暂时先住在这里,我给你们的酬劳就是让你们活着离开基地,调到别的部队成为普通的兵,怎么样?” 这句话放在来这里之前,绝对是个玩笑,可如今,对我来说极具诱惑,看了那么多血淋淋的事情,我知道,二爷再也做不回他的山大王,我也不可能再做我的小跑堂,离开基地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接着他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俯下身子,他附耳低声又开出了一条根本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解答你心里所有的疑问。” 我瞪着大眼吃惊的望着他,他微微一笑背着手往内堂走,边走边喊:“小顺子,安排他跟那胖子住一个屋。” 我赶忙问:“您老尊姓大名?” :“老夫李如海!” 雪域魔窟 第四章 胎记的秘密 听到这三个字,我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他就是传说中的李如海?按九叔信上所说,李如海是李万山的徒弟,活到现在最少也得快100岁了吧,怎么看起来跟五六十的似得,而且为什么又是李家人?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要看我后背了,不过看他后来的举动,基本可以肯定我不是他们要找的雷家人,否则我不可能还活着站在这里。 叫顺子的小孩走过来,冲我说了声:“走吧”,便头前带路出了正厅,我捡起刀和枪,跟在他身后顺着檐廊绕过正厅旁的一个小月亮门,如同走迷宫般,来到后面的一套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里,我不由的惊叹李如海的财力雄厚,这样的院子放在外面,莫说是这下林镇,即使是在重庆恐怕也价值不菲,而这李家大院里,这种院子恐怕不止两三处。 一进院看见二爷正院里喂水缸里的金鱼,看我进来,裂开大嘴一笑说:“你可算来了,这几天快闷死我了。” 我有心上去给他一拳,碍于小顺子在旁边,只能狠狠骂了句:“你他娘的,差点吓死我。”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顺子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说:“你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院子,每天会有人送水和饭过来,需要什么告诉送饭的人就行了,你们在旅馆的行李一会自会有人送来。 行啦,你别再喂鱼了,你来了两天,鱼都快吃的比你胖了。” 二爷拍了怕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小顺子也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二爷一个健步跳到我身边,一把把刀抢了过去,上下左右好好打量了一番,然后冲我使了个眼色,两人直奔西厢房。 屋里有两张木板床,衣柜、脸盆架等生活应用之物一应俱全,二爷示意我坐下,然后探头出去确认没有人后,关上门,悄悄的问:“你见过李如海了?” 我点点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跑这来了,走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一脸苦笑的说:“我是打了一辈子鹰,临老被鹰啄了眼,那天你回去睡了之后,我怎么想觉得偷你牌子那人有古怪,偷了东西还当面臭显摆,肯定是想故意引你出去,既然他最后跑进了那个胡同,就证明那里面肯定有问题,我等到午夜时分,偷偷下楼,准备回去一探究竟。 谁知刚到胡同口,就被人打晕了,再醒来已经到了这,李如海那老头搜出了我身上的任务简报和洋人的照片,也不知他什么意思,也不杀也不打,而是把我软禁在这,同时,他派出好多人,也不知去了哪。 第三天他把刀拿给我,让我写字条给你,我一琢磨就你那两下,在旅馆比在这危险多了,就按他说的写了。” :“那你咋知道他们派出去好多人?” :“你傻啊,这么大的院你以为真就咱俩?我来的那晚,就这小院每屋都有人,你看现在。” 我想了想说:“那这个李如海没跟你说他到底要干嘛?他想要的情报也有了,洋人也被他杀了,凭他的手段和势力,不应该真差咱俩啊。” 他摇摇头说:“我这几天也纳闷这个事,那老头的手下人,我一看都有真功夫,而且不光能找到,还能轻松进出基地取刀,这肯定是里面有人啊,我想了半天也闹不明白,反正现在咱爷们是人家案板上的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话间一个瘦高个,满脸麻子的小伙子,拎着我俩的行李走了进来,看了我们一眼,放在地上转身出去了,中午有人给送来饭,下午闲着无事我扒着窗户往其它屋里打量,陈设摆件和我们屋的没有任何差别,心说这李如海家怎么跟军队似的。 吃过晚饭,小顺子过来叫我说李如海有请,我心里忐忑的跟着他到了正厅,李如海已经等在里面,让了坐,上了茶。 他悠悠的说:“作为定金,我可以先回答你三个问题,其余的等任务结束再把我知道的统统告诉你。” 之前想问的太多了,他突然这么一说反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想了半天,张口问到:“我究竟是不是雷家人?” 李如海哈哈一笑说:“跟我猜的一样,果然先问这个,嗯,你是雷家人,你本名叫雷晓峰,当年我找到雷家的时候,你已经下落不明,我们李氏门徒三十六人,这几十年来为了找你可谓是煞费苦心,今日相见,不得不说是缘分。” 听完这话,我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是因为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自己姓什么,家在哪,可难过的是知道的太晚了,而且根据九叔信上所说,就是他李如海杀了我全家。 :“是你杀了我全家?” 他摇摇头说:“不是我,即使我想,我也没那个本事,雷氏灭门全因一个秘密,一个千百年的大秘密,这个秘密让雷家曾经辉煌一时,同样也引来了杀身之祸。” :“什么秘密?”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去过阴阵吧?” 我点点头。 :“你们雷家先祖曾于盛唐时期就受雇于朝廷,专门研究阵法,古时打仗最讲排兵布阵,然而这阵法不过百十余种,大多武将虽已烂熟于胸,却不懂变通,导致沙场之上不是出现两方完全一样的布阵,就是你阵我破,我阵你破的僵持局面。 这时朝廷广招天下能人异士,专于大内之中研究新阵法,其中以雷家和李家最为显赫,可雷李两家慢慢发现,有些阵法不但可以运用于战场厮杀,更有定局天下,偷天换日的能力,但当时天下安定,四海升平,这些阵法就成了纸上谈兵,屠龙之术。 然而到了五代时期,刀兵四起,天下大乱,雷李两家有心布下定夺乾坤之阵来平息祸乱,怎奈这阵必须要布于龙脉之上,天下龙脉皆出昆仑,一支沿黄河一路向北,称为北龙,一支沿长江一路向南,称为南龙,根据推算,每支龙脉要布七个阵,犹如北斗七星般镇锁双龙,方能国泰民安。 由于工程浩大,所以雷李两家分道而行,雷家负责北龙,李家负责南龙,大阵初成之后,赵家当权,朝廷再次召两家进宫,世代为官,以图江山万年。 可奈何天下做皇帝梦的人太多,诸多术法高深之人四处寻找大阵,打算破阵改朝。 起初皇家派兵看管,严加保护,无奈金兵作乱,皇帝又听信谗言,将守阵之兵全部调入前线,终在大宋三百年之后,南龙七阵全部被破,使得金兵入关,血河飘杵,雷李两家心灰意冷,罢官而去,从此隐于民间。 李家一脉最后只剩我师父一人,他耗其一生寻找雷家,希望能够再次建阵,可没想到,当我找到封王岭雷家庄的时候,已是满门死尸。” :“如果不是你杀了我家人,那是谁干的?”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你们雷家人死后,其在各地的号口被人铲除的铲除、吞并的吞并,而我们李家门人被人栽赃陷害,雷家门徒发誓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报仇雪恨,一时间江湖上腥风血雨,我师父也因此抑郁而终,现在我找来你和那个姓崔的,为的就是查出真凶,还我李家清白,报雷家灭门之仇。” :“你想用我引出幕后人?” :“不错,我已经放出了你是雷家人的消息,相信不久就会有鱼跟来。” 听到这,我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虽说能够找出杀我全家的幕后黑手,可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孤儿,现在突然为了什么家族秘密让自己若上杀身之祸,可我又能怎样面对?心中乱成一团,我想了想说:“找到我有什么用呢?我又不知道怎么布阵。” 李如海放下刚端起的茶碗,盯着我说:“你当然不知道如何布阵,可你知道所有北龙七阵的位置!” 我一脸肯定的使劲摇摇头,突然我从他的眼中读懂了两个字,惊讶的张大了嘴。 他把身子往后一仰说:“没错,就是胎记,其实那不是胎记,而是一种类似于守宫砂的东西,这东西只存在于活人身上,一旦人死,马上就消失不见,雷家每一代都会选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在他背上纹上这类似地图的东西,以便世代流传,而又不至于泄露秘密。” 我竭尽最后的力气辩解道:“你不是说南龙七阵不是都已经毁了吗?北龙七阵怎么可能还留着?” :“北龙七阵在金兵入关后是遭到了破坏,可金兵是外族,他们完全不懂中原的风水秘术,当时只是烧了地表建筑,将其或开垦种田,或养草放牧,他们完全不知每个阵最关键的阵眼其实是深埋地下的,这几百年沧海桑田,若不靠你后背的图,即使雷家先祖重生,恐怕也难找到。” 我彻底绝望了,没想到刚刚看到离开基地的希望,却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我这边心中暗自叫苦,小顺子突然跑了进来,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李如海问:“什么事?” 小顺子说:“爷,他们回来了。” 李如海一听,从凳子上下来,点点头说:“让他们进来,去,在把那姓崔的也叫来。” 雪域魔窟 第五章 措康 小顺子转身出去,不一会,进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二人把背包放在地上,恭恭敬敬站在李如海面前,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说:“爷,我们回来了。” 李如海点点头,让众人落了座,二人不时的偷偷打量我,不一会,小顺子带着二爷走进来,李如海站起身,给大家一一作了介绍。 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男人叫李元寿,女的叫李元梅,这两人和小顺子他们一样,都是李如海收养和买来的,按元亨利贞的顺序起名排辈。 李如海并没有提及我的身世,只说了我们是军方的人,四人打过招呼,李元梅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惊讶的问:“那个叫雷奥的洋人要杀的就是你俩?” 我点点头,李如海说:“好了,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元寿,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李元寿扶了扶眼镜从包里拿出一张带有经纬线的军用地图,铺展在地上说:“具我们了解,这次除了之前所知的塞弗尔探险队以外,还有一支党卫军小分队,他们两支队伍并没有汇合,塞弗尔他们在拉萨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而那只党卫军小分队始终停留在锡金边境,三天前塞弗尔探险队突然向阿里方向进发,我们收到锡金方面的电报,那只小分队也在同一时间往阿里地区移动。 据我们的人说,塞弗尔他们以医生的名义给很多人做了身体检查,包括眼疾和头疼,但奇怪的是,他们只是做检查,却没有开出任何的药方,其次,根据他们复述的几个德语单词来看,他们屡次提到轴心,神族还有耶摩神。” 二爷突然插嘴问道:“那个耶摩神是个啥玩意?” 李元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李如海问:“给他们留尾巴了吗?” 李元寿点点头。 李如海转身盯着条案上的珐琅座钟默不作声,整间屋子只能听见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突然他转身吩咐道:“明天中午出发” 说完大步走进了内堂。 我和二爷两人愣在当场,看见元寿和元梅拿起包要走,我赶忙拽住元寿问:“明天出发去哪啊?干嘛去?” 元寿还没开口,元梅抢着说:“刚才没听见啊?明天进藏,哎,先说好啊,这次行动有什么事,自己担着,别总指望着别人。” 说完转身出了门,元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紧随其后出去了,二爷不服气的用手指着元梅的背影:“嘿,这小娘们,嘴够刁的。” 我拍拍他肩膀示意别再说了,拉着愤愤不平的他回到了四合院,晚上躺在床上,两人抽着烟,我问他:“二爷,你相信李如海吗?” 二爷哼了一声说:“现在不是咱爷们信不信的问题,那洋人让他给弄死了,咱们任务已经算是失败了。 如果真像李如海承诺的那样,能把咱俩从基地里弄出来,那是再好不过,否则就这样回基地,我估计就算不枪毙,也好过不了,倒不如跟着李如海他们,看看能不能捞点别的回去交差,起码还能将功补过。” 我想想也是,抽了口烟,接着问他:“二爷,你说这家是个什么玩意?” :“家?别跟我提这个,我自小就野人一个,有家还不如没家,后来好不容易找着个喜欢的女人,眼看终于要成个家了,哎,他娘的,让人逼着又当了兵,秀姑自从被李大伟带走后,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哎,希望李如海真像他说的那么有本事,这次任务结束后,把秀姑弄我出来。” 原来李如海拉二爷入伙的条件是秀姑,难怪自从我在李家见了他之后,总觉的他消极了很多,我还纳闷他为什么压根不提离开的事,原来如此。 说完这些,他翻了个身,不知真假的打起呼噜来,我满脑子都是背后的地图和那些藏于暗处,虎视眈眈,想要得到雷家秘密的人。 我本以为会是个辗转难眠的一夜,没成想睡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眼睛一睁一闭已是天光大亮,吃了早饭,李如海召集所有人到前厅集合,收拾妥当,背着包到了前厅,李如海带着众人七拐八拐到了一件没有窗户的小屋,开锁进屋,屋子里漆黑一片,打开灯一看,四周空空如也,李如海冲元寿使了个眼色,元寿走到角落里,弯腰从地上掀起一闪隐蔽的铁门,原来这下面还有地窖。 元寿踩着梯子下去,啪的一声,地窖中照出一道光,众人跟着李如海鱼贯而下,发现里面是别有洞天,这地窖约有三四十平,三面墙的木架,另一面墙上有一扇铁门,不知通向哪里,架子上,地上堆满了各式长枪短炮和子弹炸药,看来这里是李家的军火库,我和二爷吐着舌头对视了一眼,这军火库中不光有汉阳造的88式,居然还有最新的中正骑步枪,花机关和匣子炮全是进口货,地上的箱子里是木柄手榴弹和子弹。 这军火库比基地的丝毫不差,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可不是单纯有钱就行的,这李如海到底是有多大势力。 二爷想拿花机关,被元寿拦住了,想来也是,一路上山高水远,尽量轻装简行才是最重要的,最终我俩除了身上的花口撸子外,每人又带了一只匣子炮,其余各人也挑了趁手的武器,唯独李如海,斜跨一个小皮囊,背着手看着我们选好之后,对元寿说了声:“走吧。” 元寿伸手把铁门一拉,原来这后面是条地道,看着里面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向哪里,元寿打开手电,带头走了进去,大家跟着一路前行。 地道虽然弯弯曲曲,但并不狭窄,沿途经过不少岔路,看来这地道不止一个出口,李如海果然老谋深算,外出走地道,怪不得下林镇的老百姓都不曾见过他。 走了近一顿饭的功夫,队伍停住了,接着哐啷一声,眼前一片大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稍稍适应后走出地道,发现身处一片坟茔之中,地道的暗门居然开在坟包上,如此诡异的伪装,也只有李如海能想到出来。 坟地旁边的树上拴着三匹马,一旁还停着一架马车,元寿、元梅扶着李如海上了车,元寿赶车,其余三人翻身上马,护在马车左右,走小路直奔措康。 到达措康已是深夜,元梅说藏人普遍早睡,所以整个错康城除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外,一点声响都没有,一行人在马车的带领下,径直走进一件旅店的院里,旅店掌柜提着灯已经等候多时,见我们进来,快步上前,站在在马车外,大家翻身下马,李如海一出来,掌柜的赶紧上前问好:“您来了。” 李如海点点头,嗯了一声,下了马车,掌柜吩咐小伙计把马牵到马厩,特意叮嘱要喂上等草料,然后头前带路进了旅店。 这旅店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说是小楼,可比八仙旅馆要大不少,看的出,一楼都是大通铺的房间,一进大门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元梅在我前面,紧紧皱着眉,一只手捂着鼻子,掌柜带众人拾级而上到了二楼,直奔最顶头的房间。 推开门一看,里面是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套间,一进屋迎面是紫檀框的苏绣花开富贵大屏风,绕过去,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用材皆为紫檀,造型简单素雅,古香古色,再往里,卧室中一张黄花梨的拔步床显的气派非凡。 掌柜谨慎的问李如海:“爷,您看这屋行吗?” 李如海点点头说:“可以,对了,把他们安排在我隔壁,去弄点吃的,送到我这屋来。” 掌柜口中答是,带我们出来,依次安排了房间,我们放下行李,洗了把脸,闻着饭香味又回到了李如海的房间。 看样子掌柜子早有准备,虫草炖鸭,手抓羊肉,牦牛肉干,糌粑,青稞酒和酥油茶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一碗专门给李如海熬的小米粥。 掌柜的不敢走,站在一边伺候着我们吃,李如海喝了粥,放下碗说道:“封老三” 掌柜连忙应声:“哎,爷,您说。” :“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来过吗?” :“除了洋人以外,您要是说不寻常,措康最近倒真来了不少人,不过都是白天来,晚上走,补给些应用之物后,匆匆离开,没有留宿住店的。” :“哦?你看着都像是什么人?” :“呀,这可说不好,有些看起来像官兵,有些像土匪,还有些看不出是干什么的。” :“哦?还有你封老三看不准的人?” :“爷,不是我看不出,是那些人实在太奇怪,看着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可身上还带着枪,有单个的,也有四五个一拨的,这些人端的是出手大方,所要之物,有价就买,从不还价,而且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哦,进藏?” :“是” :“没人光顾你的买卖?” 封老三先是一愣,然后笑着问:“爷,你是说这个”?说着比划了一个打枪的手势,李如海点点头,封老三说:“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一个都没有,不过能在这个时候进藏的,肯定也都是有备而来。” 李如海点点头,不再言语,等一行人酒足饭饱,封老三和伙计把东西收拾走,李如海吩咐元寿关了门,这才说道:“看来这次来的人不少,大家万事多加小心。” 元梅问:“爷,既然大家都为德国人而来,没理由不从封老三这走货啊。” 李如海不屑的哼了一声说:“封老三那点玩意都是些乡下作坊货,山贼草寇拿来糊弄老百姓倒还绰绰有余,真正干大买卖的谁会看的上?” 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李爷,咱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杀光德国人?” 李如海问我:“德国人千里迢迢的跑到这,你说他们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想过,是啊,一帮德国人来这雪域高原干嘛呢?打仗?传教?好像都不是,我摇摇头盯着他看。 雪域魔窟 第六章 旗主 李如海转头看向元寿,元寿说:“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德国人应该是在找一样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仅从目前推测来看,这样东西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传说中的神物,并且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才会让他们不远万里的来到这,甚至还派出了党卫军。” :“哦?还传说?德国人也看西游记?金箍棒还是乾坤圈?”二爷好奇的问。 元寿翻了个白眼没理他,李如海咳嗽一声说:“行啦,都下去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继续上路。” 我们从房里出来,二爷问元寿:“哎,我说大兄弟,你能听懂洋人的鸟语?” 元梅抢着说:“那当然,我师哥可是燕京大学毕业的。” 元寿尴尬的笑了笑,二爷冲元梅做了个鬼脸,元梅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回了房,我发现这个李元梅很有意思,李如海在与不在差别非常大,好像曾柔柔和林小小的结合体。 回了房间,匆匆洗漱一番,正准备脱衣服,二爷说:“得了,别脱了,现在就咱俩是外人,我觉的越往前走越危险,咱们得事事小心,可不能让人推到前面,当了挡箭牌。” 我点点头,把枪放在枕头下,二爷抱着刀,和衣而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行人继续上路,封老三果然是个精明人,装了很多干粮和酒水,分成许多袋,挂在每个人马上,一直送我们出了措康城。 我问小声元梅:“这封老三欠你们李家多少钱,这么毕恭毕敬的。” 元梅翘着鼻子说:“他?哼,要不是当年爷出面相救,他早死牢里了,这人早年是这一带有名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被官府抓了去,要杀头问斩,封老三连夜从牢里托人求我家爷出面帮忙,后来,爷不但从牢里把他弄了出来,还给他钱开了这间旅店。 你别看他见着我家爷这么恭敬,他现在可是这措康城的旗主,地面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主。” 我发现元梅说土匪两个字的时候,有意看了眼二爷,二爷假装没听见,哼着小曲四处张望着看风景,不由不佩服李家人果然阅人无数,慧眼如炬。 我好奇的问:“旗主是什么意思?” 元梅自豪的说:“我们李家有三十六旗,又称外姓家人,每一个旗就是一个人,每个旗下还有若干门徒,这些旗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全仰仗着我们李家吃饭。” 李如海突然在车里咳嗽了一声,元梅赶紧闭了嘴。 怪不得李家能搞到这么多武器,原来势力范围如此庞大,转念一想,我雷家当年应该也有这么大的家业,可惜毁于贼人之手,否则我也不会如此颠沛流离,哎,可谈造化弄人。 出了措康越走周围的村落越少,只过了半天时间,放眼望去,四周除了崇山峻岭,一个人都看不见了,我问元梅:“这进藏需要几天?” 元梅摇摇头说:“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头一次去。” :“你不是刚从那边回来的吗?” :“我们当时只是在措康调派人手和搜集情报,谁告诉你我们进藏了?” 这话噎的我着实尴尬,却瞥见二爷忍着笑偷偷看我。 藏地的日落要晚的多,看天还是日头高悬,看表却已是傍晚七点,李如海吩咐安营下帐,我和二爷刚打算下马,却见李如海指挥着元寿,赶着马车朝一旁的石头山走,我忙追上去问元寿这是干嘛,元寿笑笑说:“安营最好避开大道,我们这一路走的太顺了。”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二爷催马走到我身边说:“得了,人家说了算。” 要翻山,马上不去,只能翻身下马牵着走,翻过山,找了个山坳,从马车上卸了帐篷支好,拴住马匹,挖坑点起火堆,李如海四处走动着舒展身体,元梅烧着热水准备晚饭,二爷被派去到下面的大道旁割草喂马,我坐到元寿的身边问:“你说这一路太顺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没听昨晚封老三说,现在各路人马都往藏地赶?” 我这才明白他什么意思,整整一天,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若放在平时可能还算正常,但在这非常时期,就显的有些蹊跷了,元寿看我明白了,接着说:“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绿林好汉,都习惯晚上赶路,好躲人耳目,所以我们故意避开大路,在山顶上安营,以防碰见不想见的人,即使被人发现,交起手来,咱们居高临下,占尽地利。” 说完他低下头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到了晚上,这大道恐怕会很热闹。” 我点点头,二爷抱了一捆草回来,往地上一扔,愤愤不平的坐在一旁抽起烟来,元梅看见了,皱着眉走过去,翻了翻草,冲他说:“哎呀,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连草都不认识,这是飞燕草,有毒的,哎,你别光坐着,喂马啊。” 二爷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别过头继续抽他的烟,元梅过去照着他大腿踢了一脚,二爷噌就从地上弹起来喊道:“凭啥你个小丫头片子对我指手画脚的,你咋不指挥你大哥呢?” 元梅涨红了脖子喊:“凭什么指挥我师哥?我们可是救过你们命的好吧,自己没本事,净给别人添乱,让你干点活还这么多废话,怪不得这么肥。” 我和元寿一看,赶紧上去各拉各人,我拎起草,拽着二爷走到拴马的小树旁,边挑拣着毒草边安慰他说:“行啦,这么大人了,跟个黄毛丫头置什么气。” 二爷用鼻子哼了一声:“就看不惯她一路的那个样,土匪咋啦?梁山好汉哪个不是土匪?爷好歹还是个二当家,还救过我们,你放着那个大鼻子洋人,不用你们,爷一样弄死他。” :“行啦行啦,少说两句,对了,晚上睡觉警醒些,元寿说了,到了晚上,这路上不安生。” 二爷一听不安生,顿时瞪大眼问:“是人不安生还是那个不安生?” :“人” 他一听是人,松了口气:“人就好,我现在是除了人啥都怕。” 两人喂完马,走回到篝火旁,李如海已经回了帐篷,四人就着酥油茶吃糌粑和牦牛肉干,元寿盛好,给李如海送了进去,过了一阵,元寿出来说:“爷吩咐了,咱们晚上轮换守夜。” 最后商定,四个人每人三个小时,先从元梅开始,元寿告诫说晚上一定不能让火灭了,也别烧太大,火光太大容易被人发现,其次容易把狼招来。 吃饱饭,我和二爷回到帐篷,每人在地上铺了张翻毛羊皮当褥子,即便如此,地上坚硬的石头依然硌的浑身酸疼。 此时二爷说睡就睡的功夫派上了用场,我刚翻了两个身,他那边已经呼噜震天,前两个守夜的是李家兄妹俩,我在中间,二爷殿后,时间紧迫,不敢多想,听着他的呼噜,也咬牙睡了过去。 没等元寿叫我,就已经被冻醒了,藏地天气果然多变,中午晒的人浑身冒汗,到了晚上山风又吹的人瑟瑟发抖,我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轮到我,干脆起身。 看了看蜷成一团的二爷,拿起羊皮褥子给他盖上,迈步出了帐篷。 先去方便了一下,走回到篝火旁,元寿裹着羊皮说:“怎么?冻醒了?” 我点点头,他裂嘴一笑说:“这才刚到藏地边上,听说阿里那边的气候更恶劣。” 我问他:“怎么样?下面有动静吗?” :“嗯,过去了几拨人,但夜太黑,看不清,听动静人数不多。” :“这么多人都是去抢德国人的?” 这句话逗得他哈哈大笑起来,搞的我很尴尬,他止住笑说:“这些人可不都是去抢劫的,更多的应该是去卖命,德国人这次来的虽然不多,可带的钱不少,听说现在已经开到一天一人十个大洋的价码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当地雇人,党卫军的小股部队恐怕只是用来监督和警戒的,真正卖命的还是中国人。 而剩下的极少一部分,跟我们一样,恐怕都是去看热闹的,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如果对我们有利,就把它拿下,如果没有,那就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这里面恐怕有我家爷要找的人。” 我正想问那么多人保护的东西,就凭咱们几个怎么可能拿到手,还没等我张嘴,大道上传来几声匣子炮特有的枪声,我俩一机灵,拔出枪,他冲我一挥手,自己先往山头跑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去叫醒大家,只见二爷和元梅手里拎着枪已经从帐篷中跑了出来,唯独李如海的帐篷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正打算去叫,元梅一把拉住我,冲我摆了摆手。 三人紧跟着元寿跑到了山头,屏气凝神的趴着往下观瞧,只见大道上远远的飞奔来一匹马,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看样子好像是受了伤,身后紧追着十几号人马,挂着马灯举着火把,照的大道灯火通明,只听又一声枪响,前面的人应声跌落马下。 地上这人挣扎着要起来,可看样子应该是被打中了肩膀,始终支撑不住,此刻已被众人围在了当中,开枪之人翻身下马,蹲在地上,马灯一照,脑袋上锃光瓦亮,一毛不拔,元梅不由的低声惊呼:“胡疯狗?” 元寿赶紧嘘了一声,只见这胡疯狗伸手朝地上这人摸了一把,地上的人马上喊道:“胡疯狗,你要干嘛?我可是李家的旗主!” 元梅一听声音,再次惊呼到:“花云姐?” 这次元寿没有拦她,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下面。 胡疯狗说:“当然,谁不知道你花云是李家旗主,可是我问你,你来这问过李老头了吗?” 花云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李家的事用的着你管?你个败类,到底想干嘛?” :“想干嘛?嘿嘿,谁不知道你花云是李家三十六旗中最风骚的娘们,今天我命好,让我碰见了,哥几个正好也都想见识见识,对不对!。” 旁边的喽喽们一阵山呼。 :“我呸,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我告诉你,今天敢动老娘,明天李家就把你碎尸万段!” 胡疯狗听完这话,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抬起脚照着花云的肩膀就踩了上去,花云一声惨叫,胡疯狗大笑着说:“叫啊,哥几个听听,怎么样?骚不骚?” 其余的喽喽一边嬉笑着一边翻身下马,胡疯狗抬起脚说:“说实话,我也怕被李老头知道,可是那老不死的现在还在下林镇睡觉呢,要不我帮你,让你叫的更大声点,看他能听见不?” 说完一把把花云的衣服撕开,元梅此时已是怒火中烧,牙咬的咯嘣乱响,提着枪正要起身,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回头一看,不知李如海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之中,形同鬼魅一般。 元梅冲他说:“爷,是花云姐!”。 话没说完,李如海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帐篷慢慢走去,我们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元寿站起身紧随其后,元梅追上去还想说什么,元寿一把拉住了她,我和二爷万般无奈也只好起身往回走,听着花云阵阵的惨叫和胡疯狗他们放肆的笑声,二爷把枪往腰里使劲一插,愤愤的说:“他娘的,怎么走哪都这样,真他妈窝囊。” 雪域魔窟 第七章 计划 李如海把元寿单独叫到帐篷中,我们围坐在篝火旁,元梅捂住耳朵,死死盯着燃烧的火堆,二爷一边唉声叹气,一边骂着娘,山下花云的声音越来越小,随着一声震天的枪声过后,传来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我一抬头看见元梅不再捂着耳朵,脸上却挂着两条泪痕,我轻声的问:“这个胡疯狗是个什么人?怎么感觉和你们李家有仇似得?” 元梅擦擦眼泪说:“胡疯狗原名叫胡大海,是我们三十六旗中西北的旗主,最早是西北的一个响马,后来被围剿,不知怎的,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西北王马司令的部下,可后来居然拐走马司令的一个小妾,马司令一怒之下悬赏一百大洋取他的人头。 胡疯狗当时已是走投无路,带着小妾跑到了四川,听说了我家爷的名号后,投奔到了我们门下,爷当时看他是条汉子,便帮他向马司令求情,出了两根金条才摆平此事,后来又封其为旗主,资助他回到西北,招兵买马,占了西北的金凉一带,成了地方上一霸。 胡疯狗这人不识抬举,仗着自己手里有枪有人之后,竟然不再听我家差遣,爷一生气撤了他的旗主,并放出风声,说此人今后与我李家无关,其实马司令早有灭他之心,只是一直碍于李家的面子才隐忍着,这下可好,半个月后,马司令亲率两万人马,围了他的老窝金凉城。 据说那一战胡疯狗全军覆没,孤身一人跑了出来,从此如同游魂一般,在西北大漠四处乱窜,这次不知道怎么得了信,居然带着这么几个杂碎也往这跑。” 二爷问道:“他这疯狗的外号谁起的?挺他娘形象。” :“胡大海是个生性多疑又嗜钱如命的货,甭管是他兄弟还是功臣,只要怀疑贪他钱财的,都必死无疑,而且这人以杀人为乐,扒皮抽筋,开膛破肚是常有的事,所以江湖上都叫他胡疯狗。” 元梅说完这些,三个人不再言语,不一会元寿从李如海的帐篷中出来,站在篝火旁说:“爷说了,此次进藏,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我们势单力薄,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胡疯狗的帐,爷迟早会跟他算。” 说完转身回自己帐篷睡觉去了,元梅默默的站起身也回了帐篷,我看看表已轮到二爷守夜,这一折腾,我也睡意全无,便陪着二爷两人一直坐到了天亮。 众人起身,简单洗漱吃过早饭后,回到大道上,来到花云赤裸的尸体旁,三个大男人转过身去,元梅俯身将其衣服穿好,四人合力找来些石块搭起简易的坟包,将其掩埋,花云采了些格桑花放在坟前,二爷点了三支烟,以烟代香插在土里,完事之后元寿拉着眼含热泪的元梅翻身上马,继续赶路,李如海从始至终坐在车里,没有露面。 又走了半日,翻过一座大山,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山下褐色和绿色相间的大地无边无际的延伸到天边,苍鹰在头顶不断的盘旋,天上的白云仿佛触手可及,云彩的阴影从大地上慢慢的掠过,五颜六色的格桑花显的分外艳丽、夺目。 一条羊肠小路弯弯曲曲通向远方,李如海从车里咳嗽了一声,元寿赶忙附耳在车边听了几句,接着冲我们说:“大家抓紧时间赶路,天黑之前若到不了藏经寺我们就麻烦了。” 二爷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对李如海一直耿耿于怀,听元寿这么一说,嘟着嘴小声的说:“露宿就露宿呗,有啥可怕的?” 元梅皱着眉头盯着山下说:“再往前走,恐怕就很难找到像昨晚那么隐蔽的宿营地了,而且四周无遮无拦,晚上一旦遇到狼群,后果不堪设想。” 二爷听完这话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不满的神情皱起了眉,紧接着扬鞭催马,一行人直冲下去,扎眼间,四匹马在荒野上一字排开,马跑如飞,身后扬尘滚滚。 跑着跑着,突听身旁马车咔嚓一声,一个轮子掉进了旱獭洞,由于速度太快,碗口粗的车轴直接断裂开来,轮子瞬间向一旁飞了出去,好在大家之间距离较远,没有伤到其他人。 翻车的一刹那,赶车的元寿直接跳到马背上,双手紧紧抓住马鬃,李如海从车中蹦出,高高跳起,用脚尖踢了一下车顶,稳稳的落到了旁边,众人急忙拉住马,翻身下来,元梅和元寿跑到李如海身边查看是否受伤,李如海摆摆手,表示没事,看了看马车,又望了望天,叹口气说:“哎,老天注定留我们啊”。 元寿把马车卸下,上面的帐篷等应用之物分摊到其他马上,扶李如海上马,他牵着,带领众人寻找安营扎寨之处。 正如元梅所说,这里太过空旷,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处,走了半天,李如海叫了声元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行啦,别走了,这里离藏经寺还有小半天的路程,今天晚上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趁天亮就在这安营吧,天黑迷了路就更危险了。” 大家下马,各自分工,二爷用胳膊肘杵了我一下,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冲他们说:“我俩去喂马和拾柴。”说着我俩牵着马,朝一旁的草地走去,到了草地,二爷回头看看,没人盯着我们,便低声音说:“这李如海也是个铁石心肠的主,我昨晚想了半天,实在不行,咱哥俩瞅机会撤吧。” 我诧异的问:“你不要你的秀姑了?” :“谁说我不要了?可是总不能让秀姑出来守寡吧?你想想,李如海连自己的旗主都能见死不救,咱们两个外人,估计在他心里还不如那马车重要,到时候真要是遇上啥事,准得第一时间让他给推出去。”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犯嘀咕,可是满肚子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着实的心有不甘,想了想说:“咱俩要是走了,能去哪?回基地?” :“哪能?我都想好了,李如海这趟出来,肯定带了不少钱,据我观察,应该都在他随身带的那个小皮囊里,晚上趁他们都睡着了,我去把它偷来,咱俩一起远走高飞,找个小地方,隐姓埋名的住下来,然后我再想办法打听秀姑的下落。” :“要是回头被李如海找到怎么办?你没听元梅说,他们李家三十六旗主,势力遍天下,而且钱全拿走是不是做的有点太绝了?” :“哎,你放心,咱们既没有害他性命,也没有妨碍他发财,只是拿回应得的钱之后甩手不干而已,算是咱哥俩被他绑来又陪着跑到这的补偿和酬劳,他不至于为了咱俩兴师动众的,况且我只拿一点点,够短期站住脚的就行,你放心,二爷我绝不做那种一锅端的小人事。” 我轻轻的点点头,蹲在地上,边拾柴边想,其实这事与我来说,并不存在太大的风险,无非是一些疑问将永远埋在心里而已,我现在的身份虽然是诱饵,但只要逃脱了李如海的手心,隐姓埋名的躲起来,再被找到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 而风险最大的是二爷,秀姑被藏明显是基地以此来要挟他,我们逃跑之事一旦被基地知道,恐怕秀姑也性命难保,现在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一周的时间,即便加上合理范围内多宽限的一周,也只给了二爷半个月的时间,假如半个月后人还没有找到,恐怕就很难找到活的秀姑了。 二爷见我点头了,高兴的唱着小曲,坐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偷眼往营地打量,我知道他在盘算如何下手。 这次没有挖火坑,元寿说:“这里一马平川,以狼的嗅觉,挖不挖火坑意义不大”,他边说边不断往火里添柴,生怕火小了似得,他解释说:“动物最怕的就是火,尤其是狼,即便狼群来了,只要有火就不敢靠近”。 我从小到大没有见过狼,问元寿:“狼这东西真的有那么可怕?” 他笑了笑说:“狼这东西狡猾的很,而且都是群体行动,纪律性极强,最好别碰上,否则非常麻烦。”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头看异常沉默的二爷,他正瞟向李如海的帐篷,我咳嗽一声,吓了他一跳,转过头来冲我们傻笑了几声,我站起身说:“你们聊,我困了,先睡会,不然守下半夜的时候,真怕睡着了。” 二爷也站起身说:“对对,千万不能睡,不然真要有啥危险,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完跟在我后面两人进了帐篷。 进来后,我听外面传来了元寿兄妹俩聊天的声音,便压低了问他:“李如海可不是等闲之人,你有把握吗?别最后狐狸没打着,再惹了一身骚。” 他胸有成竹的说:“嗨,放心吧,我早计划好了,等你守夜的时候,咱俩一起去,我先把马悄悄牵到今天喂马的地方,然后回来埋伏在帐篷后面,你到时把咱们帐篷点着,接着就喊着火了,我趁乱接近李如海,从他那偷了钱,咱们以取水救火的名义往马那边跑,只要上了马就万事大吉了。” 听完之后,我仔细想了想,这计划看似愚笨但好像又挑不出什么纰漏,我说:“行,不过回去的路你还记得吗?这黑灯瞎火的别再迷了路。” 他一拍胸脯:“放心,二爷我人称活地图,只要走过一遍,闭着眼我都认得,到时候你跟紧我就行。” 我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说什么,躺在羊皮上,静待时间,准备动手。 雪域魔窟 第八章 狼来了 心里有事,睡不踏实,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外面传来几声枪响,二爷喊了句:“快跑”腾的坐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多想,提着枪就往外跑。 到了外面看见元寿和元梅两人拿着手电,持枪四处瞄准,李如海背着手站在帐篷外,看着黑漆漆的荒野,我俩赶忙往元寿身边跑,二爷边跑边问:“咋啦,干啥呢这是?” 元寿冷冷的说了一句:“狼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持枪四处张望,一看才发现,营地四周有几个绿色的小亮点,耳边不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风中有股淡淡的动物臭味,拴在一旁的马不停的刨着地,焦躁的转来转去,鼻子里发出嗤嗤的声音。 我问:“来了多少?” 元寿说:“不知道,它们狡猾的很,始终躲在手电光线外,不过听声音,不会太多,也就两三匹的样子,你去看着马,千万别受惊脱了缰。” 我答应一声,提枪走到马旁,弯腰系紧栓在树上的缰绳,一抬头只见一匹狼就在我面前,目露寒光的紧紧盯着我,我顿时头脑一空,愣在当场。 我和它僵持了有一分钟的时间,它突然咧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被它这一喊我也六神归了位,举枪照着它两眼之间就开了火,狼看我举枪,迅速转头想往回跑,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身后有人喊道;“不能打”,但为时已晚,枪声大作,巨大的冲击力把狼整个掀翻了出去,由于它转了头,子弹只击中了身子,元寿拿着手电跑到我旁边,借着手电光,我才看清,这是一匹怀孕的母狼,我正好打在它肚子上,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元寿一看这情况,也举起手里的枪,正要瞄准射击,母狼仰头朝天嚎了起来,元寿赶紧开枪,将全部子弹倾泻到了母狼身上,这招貌似管用的多,等枪声落定,发现周边死一般的寂静,我刚想说狼也不过如此,可话还没出口,却发现元寿脸上写满了惊恐。 我回头去看其他人,李如海也是面沉似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接着听见营地四周此起彼伏的响起了狼嚎,元寿急忙跑到篝火旁,换好弹匣,冲元梅喊:“保护好爷。” 元梅点点头,站在李如海身边,所有人全神贯注的紧盯着黑暗中,我看了看站在火堆旁的二爷,他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也看着我,两个人同时耸耸肩,表示不可理解,此时我看见元寿拿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心中对他不由的有些鄙视。 我一直以来就不认为动物是值得害怕的,当年刚到聚贤楼那会杀鸡杀鱼是每天的工作,后来曾请过一个湘菜大厨,杀蛇杀王八,酒楼的后厨就是屠宰场,这话一点都不假。 这狼除了叫声有些慎人外,我并不觉的有多恐怖,样子跟基地的狼狗差不多,只是牙尖了些,大了些,在有枪傍身的前提下,跟鸡鸭牛羊差不多。 此时我突然感觉地上的石子在微微的跳动,仿佛有一群东西正狂奔而来,而且是很大一群,身边的马比之前狂躁的多,使劲甩着头想挣脱缰绳,我回头看向元寿,火光中他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我冲他喊:“元寿,这是什么东西?” 他头也不回的死死盯着前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狼。” 我赶紧眯着眼想看清到底是什么情况能把他这堂堂李家人吓成这样,厚重的云彩挡住了月光,漆黑一片的远处隐隐出现了几个绿点,由远及近,慢慢的这绿点越来越多,我环视四周,发现营地周围全是,此刻我心里也害怕起来,高声问:“这他娘的得有多少?” 没人理我,我转头去看元寿,只见他手电的光束中,慢慢走过来一匹浑身雪白且相当巨大的狼,这狼就这样慢慢的朝着元寿走来,等到了一定距离的时候,站住了和他对视着。 我见元寿彻底吓傻了,赶紧举枪准备射击,突听远处母狼倒地的位置传来异样的声响,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见,再回头发现白狼不见了。 我急忙跑到火堆旁挑了根烧的正旺的粗树枝当火把,折回身一照,母狼的尸体没了。 调虎离山?!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狼跟人似得,还会用计?不可能,肯定是凑巧。 正想着,突然听见二爷那边传来几声枪响,赶忙去看,只见几匹狼正在从三个方向不停的向二爷进攻,说是进攻,更像是试探,每一匹狼都是在火光中稍稍现身就立刻隐藏回黑暗中,二爷被撩拨急了,胡乱开始射击。 我见他子弹越打越少,准备过去支援,给他留出换弹匣的时间,刚走了两步,李如海突然冲我喊:“别动!” 我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火把一照,发现有两匹狼正在撕咬拴马的缰绳,赶紧举枪便射,当场击中一匹,另一匹听到枪声掉头跑了。 此时黑暗中响起一声响亮的嚎叫声,白狼再次出现在元寿的灯光前,这次不同的是,它身边跟着十几匹各种毛色的狼,无一不是低着头,呲着雪白的牙,二爷在一旁大喊:“别他娘看了,快开枪!”而元寿自打见了白狼,三魂不见了七魄,呆若木鸡般愣在原地,二爷一看,提着枪打算去支援元寿。 刚走了两步,从他侧边突然飞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直接把他扑倒在地,枪顺势飞了出去,这狼张开大嘴,雪亮的牙齿直奔脖子而去,二爷抬手去挡,另一只手去拔背在身后的鱼皮刀,可刀被压在身下,根本拔不出来,狼顺势一口将其手臂咬住,只听他:“啊”的一声惨叫,赶忙抽回另一只手拼命的击打狼头,人们常说这狼是铜头铁腿麻杆腰,头是最硬的部位,二爷一边打一边哇哇大叫,而狼死死咬着他的胳膊不松口。 我见状朝二爷狂奔过去,还没到近前,离他最近的元梅开了火,那狼身中数枪被打飞了到了一边,接着栓马处传来阵阵惊恐的嘶鸣,我大叫一声:“坏了”,急忙往回跑,此时李如海吩咐元梅:“快去替崔大离!”,说着手腕一翻,再看元寿,整个人一抖,瞬间回过神来,这才举枪向前瞄准,可狼群早已退回到黑暗中。 远远的已听见马蹄狂奔的声音,到了跟前发现马缰绳彻底被咬烂了,只剩下一匹倒在血泊之中,脖子上几个深深的齿洞在向外涌着鲜血。 那边二爷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在元梅的搀扶下,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疼的他呀呀直叫。 此刻我从头到脚充满了被戏弄的愤恨,大叫一声朝远处几个绿点开了火,每一发子弹都带着愤怒,可曳光弹照亮的一瞬间我才看清,面前只有几匹脱了毛的瘦弱老狼,暗自心想,难道又中计了? 正准备换弹匣,突然感觉背后腥风而至,来不及多想扔了枪,赶紧弯腰低头,与此同时,身上仿佛被巨石砸中一般,脸冲下重重被扑到在地,还没回过神,就感觉有股热气直奔后脑,赶忙挣扎着打算翻过身来,同时使劲晃动脑袋努拼命躲闪,争取不被咬到。 这狼不下百斤,压的我根本转不过身,只能不停的挥肘后击,腿往上撩,希望能打到其要害,此时营地突然枪声大作,吓了狼一跳,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我借机翻过身,只见眼前是一只身形硕大的灰狼,它退到我脚边,一口咬住我裤脚,把我往黑暗里拖,我一边用手四处扒拽着,同时抬起另一条腿,拼尽全力往它脸上踢踹。 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可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帮我,用余光一扫才发现,刚才的枪声是因为狼群发起了进攻,整个营地现在已经乱成一团。 挨了我几脚之后,狼稍微松了松口,我正暗自庆幸准备起身逃跑,谁知祸不单行,旁边又跑来一匹,两匹狼咬着我两个裤腿,飞速的把我拽往黑暗之中,我急中生智赶忙解裤带,此时已经离开营地一段距离了,裤子一脱下来,两匹狼倒退了好几步,我趁机爬起来往营地跑,没跑几步,旁边闪出一道白光又把扑我出几米远。 倒地的瞬间我腿上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藏刀!”,我躺在地上伸手去够小腿的藏刀,而此刻按住我肩膀张着血盆大口直奔脖子的正是那匹带头的白狼,我吸取了二爷的教训,用胳膊死死抵住它的下巴,让它张不开嘴,可这狼力气太大了,稍稍抵挡几下就感觉力不从心,难以支撑。 此时手已经摸到了藏刀的刀柄,二指一夹,抽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刺向白狼的肚子,白狼肚子上挨了一刀,力道稍显松懈,我咬紧牙关,翻身从它身下出来,坐在地上,用胳膊死死抱住他脖子,把狼头揽在怀里,藏刀直奔它咽喉而去,一刀,两刀,三刀,此时的我仿佛疯了一般,不停的刺下去,直到筋疲力尽的抱着狼尸一起躺在了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是血的元寿拿着手电找到我,他先是蹲在白狼的尸体旁,用我的藏刀在狼嘴里鼓捣了一会,才背起我回到了满目疮痍的营地。 营地里到处是狼尸,帐篷被毁了大半,没看见李如海,二爷在一旁昏迷不醒,元寿、元梅兄妹俩合力把我和二爷抬进了帐篷,躺在帐篷里,耳听元寿吩咐元梅给二爷上药,神智渐渐开始模糊,眼睛缓缓的闭上了。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帐篷外人声嘈杂,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转头看见一旁依旧昏迷的二爷,胳膊已经缠上了绷带,因为缺水的缘故,身上依旧粘着一块块黑色的血污。 撑着地挣扎的坐起来,浑身上下各种酸疼,粗略的检查了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没有大碍,可看着自己满身的新旧伤痕,不由的心生悲凉,不知究竟是自己命苦还是老天有意捉弄,从出生到现在最快乐的时光居然是在饭馆跑堂,当时挨个五指山还要委屈半天,可如今一比简直如仙境一般。 又一想自己竟然还是什么雷家人,背后背着狗屁的北龙七阵图,还假装有什么救国为民的大任,去他娘的,我现在巴不得有人给点钱,把这图买了去,如二爷所说,拿着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他接来秀姑,我接来福娣,大家开个小饭馆,安安稳稳,热热闹闹的过完这一生,那得多美好。 想到这不由的眼眶湿了,元寿突然走进来,我赶忙假装打哈欠,用手悄悄擦眼泪,他手里拿着裤子放在我旁边,看了眼二爷说:“我们遇到了一群牧民,他们同意把我们送到藏经寺,崔大离伤的不轻,流血太多,能不能撑过来靠他自己了,这个给你,我做的。” 说完递给我一颗狼牙,牙上打了眼,穿了根细细的红绳。 :“在藏地,狼牙有辟邪驱灾的功效,而白狼又称为狼王,它的牙更加神圣,相传谁若能取得狼王的牙,谁就是真正的勇士,给。” 说完把牙递给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刚要出门,站住又说:“穿好裤子准备一下,马上就出发了。” 我收拾妥当,手里握着这颗带有血槽的狼牙,看了眼地上的二爷,俯身给他戴在了脖子上,在他耳边说:“你他娘的不能死,秀姑还等着你呢。” 雪域魔窟 第九章 夜谈 出了帐篷,外面有十几头牦牛和一辆牛车,三个藏族牧民正和元梅用藏语交流着,李如海站在她身后,不时的说一两句,他看见我出来,冲我点点头,我冲他苦笑了一下算是回礼。 收拾妥当,二爷盖上牧民的毯子,躺在牦牛车上,元梅坐在他旁边照看着,其余的人骑着牦牛,慢悠悠的往藏经寺进发。 上路之后,我始终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从早上到下午,一口东西都没吃,居然一点都不觉的饿,脑袋里好像填满了浆糊,越走越感觉胸口憋闷,像条快死的鱼一般大口喘着气,头也逐渐开始疼起来,当看见山坡上的村落和藏经寺金色的屋顶时,眼前一黑从牦牛背上摔了下去晕倒了。 一股苦涩的药汤被灌进嘴里,悠悠的睁开眼睛,只见元梅正端着碗看我,看见她脑袋上方的房梁,我艰难的问道:“这是哪?” 元梅看我醒了,走到一旁说:“咱们在藏经寺的外面,这屋子被荒废了,暂时安顿在这。”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屋子里只有我俩,元梅说:“放心吧,崔大离已经被送到藏经寺疗伤了,我家爷去见希荣堪布,女人不允许住在寺里,你的情况也不严重,所以由我照顾你。” 我想翻身,可头疼欲裂,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咬着牙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元梅赶紧过来按住我说:“你这是得了高原病,刚喝了藏民给的红景天,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千万不能乱动,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我点点头,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第二天,我睁开眼,感觉头疼缓解了很多,从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户照进的阳光判断,现在应该是早晨,屋里还是只有我们两人,在元梅的帮助下,我挣扎着欠起上身靠在墙上,自己端起碗慢慢喝着刚刚熬好的红景天,此时元寿推门进来,看见我坐着,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勉强挤出一点笑,元梅问:“师哥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元寿说:“嗯,爷跟希荣堪布彻夜长谈到天亮,所以直接睡在寺里了。” 接着转过头对我说:“好好休息吧,放心,崔大离有寺里的喇嘛照顾着,已经上了药,虽然人还没醒,不过喇嘛说他很幸运,没被咬到筋骨,醒不来只是因为失血太多,依他的身体状况,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我冲他说了声:“谢谢。” 元寿点点头没说话,盘腿坐在火塘边,端起酥油茶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在房间另一边的羊皮上躺下睡了起来,看来他也一宿没睡了。 除了火堆中燃烧的牛粪饼发出的哔叭声外,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小小的窗户透不进多少光,屋顶和墙壁经过年深日久的烟熏火燎成了炭黑色,显的屋里格外晦暗,牛粪烧出的淡蓝色烟雾伴着难闻的味道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元寿一直睡到吃过午饭才醒,起身后什么都没说,又去了寺里,晚饭之后闲来无事,我问元梅:“元寿既然是你们的大师兄,那身上功夫一定了得。” 元梅惊讶的说:“我们不会功夫啊,否则也不至于被几匹狼折腾成这样。” :“可小顺子的功夫?” 她若有所思的说:“爷教人是看资质的,我们都不会,只有小顺子天生适合练功夫,其实也仅限于自保,比起那些硬桥硬马的差得远。” :“那你们学的什么?风水堪舆?奇门遁甲?” 她摇摇头说:“我们家爷当年从师爷李万山那里学的并不是这些。” 她这么一说,我不由的诧异起来,九叔明明说过,李万山最擅长的就是风水堪舆和奇门遁甲,李如海自己也说过,李万山的先人当年所布南龙七阵,跟着他不学这些还是能学什么? 元梅看出我的好奇,继续说:“师爷当年有三十六个徒弟,分为三组,取天地人三才之名,每组十二人,暗合十二地支之意,每组分别传授不同的术法,天组传授风水堪舆,地组是奇门遁甲,还有就是我们爷的这人组,学的是《鬼谷子》。 鬼谷子既是道家的王禅老祖,为人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兵家的鼻祖孙膑、庞涓,纵横的鼻祖苏秦、张仪、毛遂等都是座下高徒,而我家爷所学的就是纵横术,所谓纵横就是权谋之术,苏秦当年学成下山,周游列国,提出合纵六国以抗秦,被封六国相,而张仪连横六国亲秦,被封秦相,这就是所谓的纵横了,在这一纵一横之间,秦完成了统一六国大业,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终于明白李如海庞大的势力因何而来了,也明白为什么他虽出身于道门,却不修观建派,而是隐于闹市之中,难怪他能手眼通天,原来学的就是阴谋诡计,这样的人着实可怕,一个人的心计大多与自身经历有关,可这种潜心钻研几十年,并以此开宗立派,广收门徒的人精,到底有多可怕是难以想象的。 可转念一想,李如海此次深入藏地,却只带了我们这几个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的人,岂不是自寻死路?他这样精明的人会为了什么而去甘愿冒险?为了钱?以他的身家,至于吗?如果不是钱,那又会是什么?想来想去,没个头绪,不过由此一来,可以肯定的是,李如海绝对知道那些德国人在找什么,而且势在必得。 此刻我突然很庆幸当时我和二爷逃跑的计划没有成功,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我俩那点花花肠子,李如海随便瞟一眼就全明白了,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可言,更加庆幸我们现在是合作而不是对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各想着心事,不再说话,夜深,元梅躺到元寿白天睡觉的地方,和衣而眠,我也慢慢进入梦乡,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见“咣当”一声,门被打开了,元寿提着马灯走进屋直奔我而来,把我扶起身,往背上一背,出了门,我赶忙问:“去哪?”,他低沉的说:“希荣堪布要见你。” 出了门,夜晚的山风吹得我一机灵,感觉头已经不疼了,我示意他放我下来,他扶着我,两人直奔藏经寺,一路上我心里忐忑不安,难道二爷出什么事了?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来到寺庙的正门,门口一个身穿红色僧衣的小喇嘛等在当地,见元寿来了,双手合十,微微一躬身,看了我一眼,转身往里走,我们跟在他身后,迈步进了寺,夜晚的寺庙内,门窗紧闭,大殿里灯火通明,传出阵阵酥油香气,穿过一排排金色的转经筒,来到一处小院子,院子的正房里点着蜡烛,窗户上火光摇曳。 走到房门前,小喇嘛冲元寿做了个禁止的手势,然后走上前,轻轻的敲了三下门,一推,门分左右,转身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元寿出了院子。 我迈步进屋,正对面的长椅上铺着鲜艳的卡垫,一位七八十岁的老者身穿大红僧衣坐在上面,一手里捧着经文,一手拿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身后挂着一幅坛城的唐卡,面前的长桌上摆着酥油灯、经文和一面带手柄的小铜镜,屋里飘散着淡淡的藏香味。 老人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经文,双手合十,示意我坐下,我盘腿坐在对面黄色绸缎包裹的蒲团上,好奇的看着他,他用一种很祥和的目光看着我,两人四目相对的看了有一分多钟,他突然开口问:“你是谁?” 这个问题问的我措手不及,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这怎么突然又问我是谁?我不明所以的回答:“我是张晓峰啊,大师,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他摇摇头问:“你是谁?” 我彻底懵了,希荣堪布年岁大了,耳多有点背?我提高嗓门大声喊:“我是张晓峰,大师,你找我来的!” 他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确定?” 我一愣,本能的想点头,可又觉的不对,想了想,试探性的说:“雷晓峰?” 他又摇了摇头说:“天底下只有你一个雷晓峰?” 我想了想,摇摇头。 他接着说:“姓名只是个代号,除去这个姓名,你究竟是谁?”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茫然的看着他。 他说:“你的相貌能证明你吗?” 我想点头,但好像又不对,他从桌上拿起铜镜递给我,我举起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些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脸,印象中还是那个稚嫩的小跑堂,而镜子里的却是一个头发蓬松,满脸胡茬和伤疤的邋遢男人,布满血丝的眼里隐隐透着杀气,我突然感觉镜子里的人完全不认识,我甚至不相信镜子里那个满眼杀气和沧桑的男人就是我。 我对着镜子痴痴的发着愣,他伸手把镜子拿回去,放在桌子上说:“容貌,外表是会骗人的,骗到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姓名也不能完全代表你,你今天可以叫张晓峰,明天可能会叫李晓峰、赵晓峰,天底下那么多的张晓峰难道都是你?人只有一样东西是不会变的,它才是你的本身”说着他指了指心口。 :“是心,也就是所谓的我,我们修行各种仪轨,练习瑜伽,开启慧眼,经历磨难,借助佛法力量,希望以此来找寻真正的自己,以求脱离世间苦难,跳出轮回,成就欢喜,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可得,不可见,因为探求的本身就是执着,我们用了扳倒乾坤的气力去寻遍环宇,却不敢真正直视自己的内心一眼,因为人最难的就是出离本身。 如同你,你历经重重磨难,从心智到肉体,皆是伤痕累累,可你究竟为什么呢?” 我低下头陷入了沉思,我究竟要什么呢?钱?安逸的生活?还是什么? 沉默了一袋烟的时间,我抬起头坚定的看着他说:“我想要一个真相,一个我必须得知道的真相。” 堪布呵呵的笑了起来:“真相既是幻想,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说明你的佛缘还未到,等你找到了所谓的真相后,自然会放下执念,顿悟觉醒。 有人留了东西在我这,他嘱托我要在你从那边回来的时候再交给你,记住,人通常会迷失在执念之中,而往往转身既是出路,到那时自然花开见佛。” 说完希荣堪布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我脑子中反复回味着他的话,不自觉的也双手合十,站起身,朝他深鞠一躬,退出房间。 雪域魔窟 第十章 怪人 我昏昏沉沉的出了屋,发现刚才引路的小喇嘛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外,带着我继续在寺庙里穿行,边走边想,究竟是谁留的东西?还是指明给我的,而且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能寄存在希荣堪布这里?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人已经去了阿里。 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外,屋子里灯火通明,房门大开,小喇嘛冲我点点头,我好奇的进了屋,只见李如海和元寿站在床边,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二爷。 我赶忙上前站在床边,二爷勉强冲我笑了笑,想说话,可一张嘴就开始咳嗽,李如海朝他轻轻摆了摆手,对我说:“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阿里那边出了状况,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 :“什么时候走?” :“今晚。” :“那……”,我看看二爷,看看李如海,不知该怎么说。 :“放心,崔大离这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寺里自会有人照顾他。” 虽然心里清楚李如海这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不免还是为二爷感到担心,元寿走过来拍着我肩膀说:“他在这里会比我们安全的多。” 二爷突然挣扎着说了一句:“刀”,我点点头,伸手把放在床边的刀拿过来,背在身后,他点点头,李如海迈步出屋,元寿拉着我紧跟在后,小喇嘛待我们出来回手把门关上了。 一行人出了寺庙,回到小破屋,外面已经拴好了四匹马,草草收拾一番,按照李如海的指示,除了极必须的应用之物外,其余东西一概不拿,轻装简行,我暗自吃惊,这种做法在人烟稀少的西藏,简直是玩命,阿里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导致李如海这种冷静到可怕的人,会做出如此冒进的决定。 本来带的东西就不多,扔掉大半后,每个人仅带了简单的口粮和炊具,御寒的羊皮以及必备的武器弹药,扬鞭催马直奔拉萨。 路程近半时,天光放亮,身边平静、清澈的湖水倒影出远处的雪山,山上白雪皑皑,云雾缭绕,显得庄严神圣,沿途见到很多挂着彩旗的石堆,有些石头上刻着一些类似于经文的文字,元梅告诉我那叫玛尼堆,玛尼一词是梵文佛经《六字真言经》“唵嘛呢叭咪哞“的简称,因在石头上刻有玛尼而称玛尼石,玛尼堆就是由这些石头堆起来的,藏民认为玛尼堆既能祈福消灾,也能作为路标提示路人,是非常神圣的东西。 直至中午,我们才到了大昭寺外的八廓街,这里人声鼎沸,元梅看着街上的人,兴奋的对我说穿白袍的是藏北的牧民,盘英雄结的是康巴山地人,老婆婆手里的转经筒是什么意思等等。 当地人也不时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找了一间不大的酒馆,简单吃了午饭,藏地的饭食均已肉类为主,而且没有筷子,全靠刀切,虽然用着很不习惯,但看着一酒馆的人都挥舞着刀子,像在跟眼前的肉拼命一样,气势着实的震撼。 吃完饭,稍作休息,继续上马赶路,刚出拉萨,李如海一反常态的一马当先的疾跑起来,元寿没说话朝着我马屁股就是一鞭子,打的马蹄腾空,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他们兄妹俩紧随其后,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吓了我一跳,紧紧趴在马背上,生怕跌下去,心中不由暗恼,这三人玩的这是哪一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想着不由的回头去看元寿,打算问个明白,一回头元寿冲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眼睛往后看了看,我点点头,越过他往后看,后面除了马蹄扬起的尘土,什么也看不见,但看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一头雾水的继续催马狂奔。 就这样足足跑出十几里,直到前方没有路了,才勒住马停了下来,大家翻身下马,李如海看了看眼前的山说:“先休息一下,准备翻山。” 我急忙问元寿:“刚才什么情况?怎么说跑就跑,说停就停的”。 他反倒一脸纳闷的看着我问:“咱们被盯上了,你一点都没察觉?” 我摇摇头问:“什么时候盯上的?” :“从进拉萨开始的吧,一进八廓街我感觉就不对,吃饭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可一出拉萨,这种感觉就愈加强烈,最后爷一跑,就证明我之前的感觉是对的。” :“那现在呢?”问这话的时候,我的手不由的按住腰里的匣子炮,说实在的,二爷这次没来,心里总是感觉没底。 :“眼下只能看对方意思,是敌也好,是友也罢,迟早是要见面的。” 听完这话,我全身戒备的盯着来时的大道,看了足足一顿饭的时间,一个人影都没有,元寿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我回头问他:“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他笑而不语的指指不远处的山头上,手搭凉棚,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望去,山头上影影绰绰的有四五匹马的黑影,马头冲着我们,人和马在太阳下只有简单的黑色轮廓,其他一概看不清,我不由的一哆嗦,原来我们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在人家的监视之下。 元梅和元寿看着我笑,李如海说:“行啦,上路吧,估计是地面上的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赶路要紧。” 我悻悻的牵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山上的人,见我们出发,他们拨转马头,也依次离开,回想自己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紧张兮兮的盯着大道的样子,简直太尴尬了。 这山比想象中要大的多,逐级向上,连绵不绝,起初不时还会经过一两座玛尼堆,越走玛尼堆越少,而风却越大,这次从藏经寺出发,李如海的心态明显比之前着急了许多,一直到天色暗沉才下令找避风处安营,说是安营,这次出发连帐篷都扔下了,只带了两卷油布,此刻风里夹着从山顶卷下的雪花,落到身上湿了大片,而此时马突然不肯走了,用蹄子刨着地。 有过之前的经验,我担忧的问元寿:“难不成又有狼来了?” 他皱着眉抬头看了看天,没有理我,而是冲前面的李如海喊道:“爷,这天是要下冰雹了吧?” 李如海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前后挥舞了一下,元寿对我喊:“眼睛放亮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山洞,冰雹要来了!” 我听见这话,不敢怠慢,四处打量,元寿兄妹俩也是,不停的指指点点,又摇头否定,只有李如海,顶着风,步履坚定的向前走,仿佛这即将到来的冰雹于他毫不相干一般。 最终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就在我头上挨了第一颗黄豆大小的冰雹的同时,李如海率先找到一处足以容下我们所有人马的山洞,我们三人跟在他身后,牵着马跑了进去。 前脚刚踏进山洞,外面就噼里啪啦的下起冰雹,起初只是黄豆般大小,渐渐像葡萄一样,最后竟似鹌鹑蛋一般,坚硬的山石愣是被砸出一个个白点,看到这一幕不由的暗自咂舌,这冰雹的威力快赶上子弹了。 幸好冰雹的时间不长,可刚停下,风又起来了,而且越刮越大,带着冰雹的湿气,让人遍体生寒,如坠冰窖一般。 山洞中有生火的痕迹,看样子有人曾在这里留宿,我看冰雹停了,便和元寿两人顶着风,拿着手电去外面捡柴火,这山上只有长在石缝中的小草,一眼望去连个树叶都没有,我只好拔了些枯草,又捡到了几块牦牛粪,元寿最终在山石缝中发现一棵枯死的小树,这树高仅及腰,弯弯曲曲,我俩连刨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弄出来,连同牛粪一并带回了山洞。 用一张油布把洞口简单的遮挡一下,又把马卸了鞍子,赶到洞口处,在山洞的最里面用另一张油布给李如海搭了个简单的窝棚。 随着火苗慢慢的升高,洞里渐渐暖和起来,元梅把铜锅架在火上烧开水,加了青稞面,做成糊糊,配着牦牛干,大家算是吃了顿饱饭饭,李如海吃完饭就钻进了他的窝棚,元寿拿出皮囊,打开灌了一口后递给我说:“喝点吧,不然很容易感冒。” 我接过来闻了闻,原来是青稞酒,:“哪来的?” :“在八廓街吃饭时,从饭馆买的。” 一仰脖,一口浓烈的带有青稞香气的白酒直冲喉咙,到胃里瞬间化成一团火,咬着牙从里到外的打了个寒颤,感觉身上不再那么紧绷了,又呷了一小口递给了元梅。 元梅接过皮囊倒在碗里小口的抿着,我坐在羊皮上,靠着马鞍,抱着刀抽起烟来,元寿走到李如海的窝棚旁,嘀咕了几句,转身回来说:“爷说了,今天晚上不用守夜,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一听这话,如临大赦一般,每个人都找好自己的位置,躺下不到一支烟的时间,山洞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被人叫醒时外面才刚刚放亮,极不情愿的起身,收拾妥当,一行人连早饭都没吃,牵着马继续翻山,被清晨刺骨的山风一吹,整个人精神一振,困意全无,但身上的疲乏丝毫未减。 一直走到中午,李如海居然都没有要停下来吃饭的意思,我不解的问元寿;“咱们至于这么赶吗?饭都不吃?” 元寿说:“看爷的意思是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吉玛草甸,那里有爷的一位旧相识,而且那是进入阿里地区的最后一站。” 我心里不由的抱怨李如海不通情理,这翻山越岭哪如平地走路那般轻松,一天不吃饭,这是玩了命的赶啊,早知他是这种人,当初说什么也不会上他的贼船。 抱怨归抱怨,终究我一个外人,实在没法说什么,咬了口硬邦邦的牦牛干,低着头无奈的跟着。 一直到下午才终于走到了这山的尽头,站在山头往下看,只见群山环绕中,有一片巨大的草原,犹如一块绿丝绒,一池湖水宛如这丝绒上的一块水晶,干净、清澈,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李如海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了声:“到了。” 下山来到湖边,李如海允许大家稍作休息,我们撩起冰凉的湖水,洗了洗身上的尘土,马在周围溜达着啃青,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突然很想养些牛羊,支起帐房,永远住在这里,从此与世无争。 大家休整完,跟着李如海,上马扬鞭,直奔湖边的小山,隔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前面土坡背后传来阵阵狗叫,这狗叫声响彻山谷,震耳欲聋,而且好像还不止一只,不由的吓了一跳,能叫出这种动静的,得多大的狗? 李如海听见狗叫声勒住马,示意众人下马,缓步前行,走了大约几百米,两条大狗直冲过来,其中一条通体金黄,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似天犬下凡,另一条则是黑中带红,如同黑铁包金一般,两条狗目测身量与我相仿,浑身的毛发极为浓密厚重,尤其脖颈处的鬃毛迎风飞舞,好不威风,扎眼之间犹如旋风般已到近前,此时就连这土生土长的藏马都被吓的蹬地嘶鸣,甩头后退。 除了李如海,我们三人迅速拔枪,正在上膛之时,远远的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哨,两条狗马上停止脚步,转头往回跑,此时从土坡上远远的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藏袍的男人,李如海把马缰递给元寿,背着手静静的看着他。 这人到了近前,用极其凛冽的眼神扫视了我们一遍,冲李如海淡淡的说了句:“来了?”,李如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不禁让我有点意外,自打跟着李如海出来,凡是见到他的人,不是点头哈腰,就是远接高迎,这位是哪路神仙?敢这么说话?而且看李如海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悦,我心中不由揣测,难道这人也是李万山的徒弟? 雪域魔窟 第十一章 弱郎 仔细打量眼前之人,身上的藏袍不知多久没洗过,阳光下闪着片片油光,打着绺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剩余的半张脸则长满了茂盛的胡子,整张脸上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头发之间那双充满寒气的眼睛,我和他只对视了一眼,感觉遍体生寒,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活人,更像是夺命厉鬼。 两条大狗乖乖的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仿佛听话的小猫,全然不见了刚才下山猛虎般的气势,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看它们。 这人冲李如海也点点头,转身就走,我发现,他右手的袖筒空空荡荡,腰里还斜挂着一把刀,按理说藏人挂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人的刀完全不像藏刀那么精致讲究,红绳缠绕的刀把已经成了黑红色,用皮子缝制的刀鞘粗针大线格外粗糙,用皮绳绑在腰带上,怎么看都像是砍柴刀,不由暗自惊叹,李如海还真是结交广泛,这样的山野莽夫也能成朋友,最神奇的是这样的人他居然能找到,真不知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找不到的。 我们牵着马跟在后面,翻过土坡,举步登山,来到了半山腰这位“野人”的“家”,一进去,油然感觉基地的二人宿舍仿佛宫殿一般。 这是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改建而成,大小与基地宿舍相当,山洞的洞口用石块彻底封住,只留下一个能猫腰进出的洞,一块木板此时被放在一边,看起来应该就是门了。 由于没有窗户的缘故,屋里漆黑一片,野人进屋,用嘴叼着火镰,擦着了,点燃了油灯,里面不知用的什么油,光亮不大,黑烟不小。 一张木板和石头拼起来的床是唯一的家具,地上用石头搭起的火塘里已看不见半点火星了,上面架着一口油亮的铜锅,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旁的地上堆放着牛粪饼。 这人一进屋很自然的往床上一躺,两条大狗趴在床下,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我不经纳闷,这人是靠什么把这两条狗养这么大的? 元寿在火塘边铺上羊皮,李如海盘腿坐了,野人侧身躺着,看着我们打了个哈欠,李如海对元寿耳语了几句,元寿走过来说:“爷要你一包烟。” 我一看,李如海这是借花献佛啊,这次出来总共没带多少,自己一直还省着抽,他上来就要一整包,心里十分不情愿,可也没办法,拿出一包递过去,野人一看烟,轱辘一下坐起来,一把抢到手里,撕开烟盒,拿出一支就着油灯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看他陶醉的样子,我暗自怀疑这野人之前是不是抽福寿膏的? 他一边抽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如海,李如海接过来,打开后匆匆看了一遍,松了口气说:“怎么样,老五,考虑好了吗?”李如海居然在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 野人冲他摆摆手,表示顾不上说话,此刻正在点第二支,李如海又冲元寿使了个眼色,元寿走出去从马上拿了装酒的皮囊和牦牛肉干,递给野人,他一看,紧吸了两口,把烟头一扔,打开皮囊,一仰脖灌了起来,之后又拿起肉干,跟两条狗一起平分的吃了。 吃饱喝足,野人突然从床上蹦下来,冲我们笑着说:“来,趁天亮,我带你们看个好玩的。” 我发现,这野人的口音很奇怪,完全不像是藏民,倒更像是西北一带的,他连蹦带跳的带着狗,领着我们来到小山的山头,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借着漫天彩霞,只见小山的另一边,也是一片草甸,只不过比我们来的那边要小一些,草甸的中央有几个黑色的点,围成了一个圆形,中间还有一个大的黑点,我问野人这是什么? :“这是帐房迁走后留下的痕迹,看那”说着他用手指向正中间的那个大黑点说:“那是弱郎,嘿嘿,等天黑了就有好戏看了。” 我问他弱郎是什么?元寿在一旁解释说:“弱郎就是所谓的行尸,游牧的藏人家里若是有人去世了,附近又没有天葬台的话,就会把尸体留在扎营的地方,任其消亡,而这样的尸体很容易变成弱郎。” 我一听当场吓了一跳,急忙说:“知道是行尸还不趁天亮赶紧烧了?” 野人不屑的说:“没事,我上午找了根绳子把他绑在中间的柱子上了,跑不了。” 我更震惊了,这家伙不光是野人,脑子也不好使,哪有把行尸捆起来当大戏看的? 李如海看了我一眼说:“起尸在藏地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早年间我曾听一位亲眼见过起尸的藏族老人说,起尸之前,尸体是有征兆的,首先面部膨胀,皮色呈紫黑,毛发上竖,身上起水泡,然后缓缓睁眼坐起,接着起身举手直直朝前跑。 所有起尸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不会讲话,不会弯腰,也不会转身,连眼珠子都有不会转动,只能直盯前方,身子也直直往前跑,所以藏地很多民居的房门都会做的很低矮,门槛却很高,就是为了防止起尸闯入。 假如遇上活人,起尸便用僵硬的手“摸顶“,使活人立刻死亡的同时也变成起尸。而奇怪的是这种作用只限于活人之身,对动物则无效。” 元梅从始至终盯着远处的黑点一言不发,听到这,慢慢的躲到了元寿身后,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眯着眼也基本看不清那些黑点了。 我问野人:“这行尸在这多久了?” 他摇摇头说:“今天早上帐房才迁走,人也是那会留下的。” :“那你这么知道这死人一定会变那什么郎?” 他白了我一眼,不服气的说:“果日告诉我的,她一闻就知道了。” 听到果日这两个字,那条金色的大狗把它那巴掌大的爪子放到了野人的腿上上下挠着,好像撒娇一样。 我不明白李如海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听个野人在这胡言乱语,难不成他的高原病比我还严重?但碍于面子,我着实又不好表现的太过分,给了野人一个白眼,便走到一边,抽起烟来。 烟还没抽完,肚子开始闹起意见,整整一天没好好吃饭了,元梅此刻也拉了拉元寿的袖子,小声说:“师哥,你问问爷,什么时候吃饭啊?” 李如海如顺风耳一般,还没等元寿开口,抢先说道:“晓峰,元寿你俩把东西都卸下来,元梅,准备做饭吧”,元梅一听,一扫刚刚的恐惧之情,笑着:“诶”了一声,拉着元寿就往下跑。 卸下东西,元梅把野人的锅扔到一边,换上我们自己的锅,准备煮青稞糊糊,野人一看直摇头,嘴里叨咕着:“没劲,没劲”,说着朝元寿借了手电,带着狗出去了。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我们正犹豫要不要继续等,他拎着两只已经扒了皮的野兔子回来了,把手电还给元寿,高兴的说:“傻兔子就怕光照”。 每只兔子的脖子上都有几个正在冒血的牙洞,两条狗更是兴奋的上蹿下跳,很有些邀功的意思,把兔子用树枝穿了,放在火塘上,用牛粪烤,我一看用牛粪烤,不免感觉有些恶心,元梅看我皱着眉,捂着嘴嘿嘿笑了起来说:“你别看是用牛粪烤,可味道不差于木炭,这种烤法还是从古时西域流传而来的,你要是嫌弃可以不吃,如果你忍得住的话。” 不多时,满屋子都是烤肉的香气,元寿首先掰下两条兔腿放在碗里端给了李如海,我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牛不牛粪的了,上手撕下一块,忍着烫赶紧塞到嘴里,倒腾了几下,囫囵咽了下去,虽然只放了盐,但牛粪烤出来的味道,确实让我吃了一惊,元梅眯着眼问:“怎么样?忍不住了?”,我舔着手上的油,不停的点头。 吃饱喝足,李如海把元寿叫到外面,我和元梅抚摸着两条大狗,通过半天的相处,狗对我们也放下戒心,安静的趴在脚边,野人介绍说金色的叫果日,意思是勇健神母,黑色的叫赤利,意思是会飞的剑,平时抓兔子就靠赤利了,我问他这是什么狗,居然能长这么大,他咧着嘴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就是普通看家的狗,藏地很常见,这是一个老藏民送我的,当时还是两只小狗崽咧。” 元梅不高兴的说:“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狗,这叫藏獒,古书曾记载,在藏地有种獒犬,体大如驴,身形如狮,吠声如雷,藏人称为天狗,号称一獒战三狼,此狗极其护主,一生不事二主,真正的忠心不二。”说完抱着果日的脑袋使劲揉了揉。 我听完也摸了摸赤利的爪子,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养这么一条。 突然果日从元梅怀里抽身出来,走到门口,警觉的听着外面,我和元梅正纳闷,野人从床上弹下来喊道:“弱郎起来了。” 我和元梅紧随其后跑了出去,李如海和元寿正要进屋,大家撞了个满怀,元寿紧张的问:“怎么了?” 野人丝毫没做停留,带着狗已经跑没影了,我急忙说:“那个什么郎,起来了。” 李如海一听,紧追野人而去,我拉着元寿刚要走,元梅突然拉住元寿,低着头小声的说:“师哥,我还是不去了吧。” 元寿点点头嘱咐了一声:“关好门”,便和我一道冲向山顶。 月亮如同一盏巨大的明灯,高高挂在天空,照着地上的一切都清晰可见,我站在野人的身后,往那圈黑点看去,发现中间的大黑点已经消失不见了,周围扫视一圈也没发现其踪影,便问他:“那什么郎呢?不会是让狼叼走了吧?” 他摇摇头,蹲下身看了看果日,然后说:“大家注意点,这弱郎就在附近,这山上风太大,果日虽然闻到了,但吃不准具体位置,记住,千万别让他拍你的头顶。” 听了这话,我急忙抽刀出鞘,有了上次华子的经验,知道遇见这种东西,枪还真不如刀好用,野人见我拿刀,突然走过来,捏住刀背,往上一提,就把刀从我手里硬生生抽了出去,瞬间感觉手心火辣辣的疼,气的我刚要张嘴骂他,却见他身后的李如海冲我摇摇头,我只好搓着手,狠狠愣了野人一个白眼。 他手里拿着鱼皮刀,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一遍,然后嘿嘿一笑递给我问:“这是你的刀?” 我不高兴的说:“是啊,咋啦?” 他咧开嘴憨笑着说:“嘿嘿,好刀好刀,擦的挺亮的” 听到这话,我差点一口痰没忍住吐他脸上,合着从我手里抢过去就为了看看亮不亮?我差点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呢,结果就这么两句屁话。 我拎着刀,哼了一声,走到果日旁边,此时果日噌的一下回过头,冲着山洞的方向,大叫了一声,我只觉耳膜一震,嗡嗡乱响。 雪域魔窟 第十二章 一刀平 野人却嘿嘿笑起来说:“弱郎居然跑到我家了。” 元寿一听这话,大叫一声:“不好”,提着枪就往下跑,野人跟在后面“哎,哎”的叫着,我心里也咯噔一下,可还没等我动身李如海已经蹿了下去,一行人赶往山洞。 月光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在一蹦一蹦的撞着山洞的门,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相貌,不过看衣服应该是个女人,幸好山洞的门低,她跳起来的时候,头刚好碰在木门上方的石头上,而她的脚却正好踢在门上,每跳一下都会发出咚咚的敲门声,木门每次被踢开一个缝又迅速关上,估计元梅正在后面顶着。 我们趴在山洞上方的石头后面,元寿一脸焦急的问李如海:“爷,这,怎么办?” 李如海说:“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要不咱们这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有人喊:“别踢坏了我的门!” 接着一道黑影直冲弱郎,弱郎听见人声,转身奔野人而来,我一看这情况,心中大叫“不好”,急忙举刀跟在后面,可终究起步晚了,眼看野人和弱郎已经面对面了,弱郎抬起双手,挂着风声直奔野人头顶,突然白光一闪,弱郎的手停在了空中,我此时已到近前,举刀直劈弱郎的脖子,通过上次华子的事,我知道这东西必须把头砍下来才行。 就在我手起刀落的瞬间,弱郎的头往后一仰,直接掉在了地上,我的刀却落空了,当场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情况?过去听说书的讲过剑气伤人,难道我情急之下竟然无师自通了?那这趟西藏可没白来,竟能学到如此绝技,要知道这么简单,早把枪换成刀了。 我收好刀,咧嘴嘿嘿直乐,野人看看我也嘿嘿的乐,两条狗围着地上的死尸一圈圈的打转,却不敢上前,看来连藏獒都惧他三分,元寿赶忙敲开木门,所幸元梅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李如海慢步走到野人面前说:“你终于出刀了。”说完转身回了山洞。 野人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僵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我也呆呆的站在他旁边,难道不是我的剑气,是野人出的刀?可我怎么没看见?仔细回想一下,仿佛是有道白光闪过,那是刀?不可能,一定是李如海看错了,天这么黑,他离的那么远,岁数又大,看错是很平常的。 野人站了一会,转身回屋,元梅和元寿两人站在门外,我想进去,元寿拦着我说:“等一会吧,爷要和那人好好聊聊。” 我点起一支烟问他:“你刚刚看见那野人出刀了吗?” 元梅听见野人两字,不由的噗嗤一笑,元寿一本正经的想了想,摇摇头说:“那头不是你砍下来的吗?” 我摇摇头,接着问:“这野人什么来路?也是你们李家的旗主?” :“不是,这人我也不认识,也从未听我家爷提起过,可看起来他跟我家爷的关系又好像不一般,我也觉的奇怪。” 正说着听李如海在里面喊我的名字,我转身进去,他看看我说:“把上衣脱了,让他看看你的后背。” 我一脸诧异的慢慢把上衣脱掉,转过身,过了一分钟左右,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衣服穿好,回过头去看,只见野人坐在床上,沉着脸,死死盯着我,突然站起身,带着狗出去了。 我们在山洞打地铺,李如海躺到了床上,一直到我睡着,野人都没有再回来,看野人当时的反应,难道他与雷家也有交际?难不成被我猜中了,他真的是李如海的师兄弟? 第二天一早,大家起身收拾妥当,准备吃早饭,看来野人一宿没回来,元梅正在烧水,他突然进来了,一进门直接对李如海说:“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信守承诺,否则别怪我刀不认人。” 李如海气定神闲的看着他,点了点头,野人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在床底下摸着什么,不一会拉出一口箱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一只手打开箱子,里面居然是些衣服和日用之物,他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把生锈的刮脸刀,找了块石头开始磨起来。 我看他一只手不方便,走过去打算帮他,可他根本不搭理我,旁若无人的拼命磨着,等磨好了,又放回到箱子里,关上盖子,一只手拎起来出去了,临出门之前转身冲元梅说了句:“你别出来啊!” 没等元梅反应过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们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一眼,李如海坐在一旁却是一脸的微笑。 吃过早饭,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听野人在外面喊了声:“可以走了”,我们拿着东西出了山洞,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光头,四十岁左右的年级,脸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目光如炬,眉宇间透着一股杀气,内穿黑色盘扣短袄,下穿黑色灯笼裤,腰里扎着板带,外面披着一件羊皮里的大氅,一股寒意从他身上发散出来,让人不由的心生畏惧,若不是脚边的果日和赤利,和那只被风吹起的袖子,我着实没认出他就是野人。 李如海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翻身上马,元寿把马让给野人,自己牵着李如海的马,一行人准备出发,动身之前,李如海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回身对我们说:“一直忘了介绍,这位姓段名一平”,元梅骑在马上低着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段一平,段一平”,突然一抬头,高声叫道:“你就是当年的一刀平?” 野人回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看她,一言不发,我看元梅震惊的样子,催马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什么一刀平?你认识他?” :“我怎么可能认识?据说他在十多年前就突然消失了,但他的故事我听过不少,传说他曾是关中最好的刀客,刀如闪电,只要出刀必收人命,而且只出一刀,所以绰号叫一刀平,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卷入了一场大战,被人砍掉了右手,从此孤身一人四处游荡,曾有人在十多年前的蒙古大漠见过他一次,从那以后就彻底销声匿迹,没曾想,他居然躲到了藏地。” :“刀客是干嘛的?” :“这刀客大致分两种,一种是成帮立派的,这些人做的都是保镖或镖局的营生,还有一种就是一刀平这样的,无门无派,独来独往,干的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买卖。” 我心说怪不得这段一平的眼里总是透着杀气,原来是吃这碗饭的,一刀平,看来昨天晚上的弱郎确实不是我杀的,这刀也太快了,而且还是左手,要是放在当年,估计就是让我瞪大眼睛仔细看,都不见得能看清,难怪李如海这么看重他,果然是把好手,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看我的胎记?而且看过之后就答应跟随李如海了呢?难不成他也跟雷家有关? 早上听他的意思,李如海一定是答应了他什么事,而且这事肯定非同小可,否则李如海这种老奸巨猾绝不会拿自己性命做保票。 一边走,我一边盯着他腰上那把奇怪的刀,我想起他昨天看过我的刀,这种人的刀肯定更不是普通俗物,毕竟是吃饭的家当,想着,不由的打马上前,到了段一平身边。 :“段大哥,嘿嘿”我一脸媚笑的看着他,他冷冷的盯着我。 :“你看你昨天看过我的刀了,能不能让我也看看你的?” 说完这话,我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惊讶,同时余光瞥见他身后的元梅冲我偷偷的打手势,我回头看着元梅,段一平顺着我的眼光也看着元梅,元梅冲段一平尴尬的嘿嘿一笑,赶紧催马跑到前面去了。 我不死心的继续笑给段一平看,他一脸冷漠的从腰里把刀拔出来,递给了我,我伸手一接,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这刀比想象中要重的多,全刀长半臂有余,刀背厚一指半,巴掌宽的刀身两侧开血槽,刀刃长出刀背将近三指开出斜角刀尖,刀把和刀身是一体锻出,尾部有环,刀把上紧紧的缠绕着红绳,全刀除了刀刃外通体黝黑。 我看来看出,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比普通的开山刀宽了一些,加了血槽而已,除此之外毫无过人之处,失望的把刀递还给他,仰头向前看,只见元梅和元寿都以一脸惊恐的表情看着我,就连李如海都皱着眉盯着我。 有过之前的经验,我赶忙往两边的肩膀上看,什么都没有,便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却发现他们早把头转回去了,弄的我一头雾水。 行进至中午,发现几座牧民的帐房,藏地牧民极其好客,一看我们远道而来,又是杀羊,又是端酒,搞的我们很不好意思,吃饭的时候,我偷偷问元梅:“你们那会看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说:“我们都以为你必死无疑了。” 我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她说:“你记得我家爷管他叫老五吗?” 我想了想,确实李如海刚见他的时候叫过老五,冲元梅点点头,她接着说:“你以为他叫老五是因为家里排行啊?他当年刚出道时,在一个荒山野岭的旅店投宿,结果却是家黑店,老板仗势把他的钱和马都抢了,他一点都没反抗,最后那老板也不知中了哪股邪风,非要抢他的刀,结果店里五个人,全死了,店也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此熟悉他的人都叫他老五。 所以他的刀你都敢主动要求看,这么说吧,你恐怕是唯一一个见过一刀平的刀后还活着的人。” 听到这,手心已经湿透了,心里暗骂自己笨,脑袋差一点就搬家了,而且居然还是自己强烈要求的。 我不禁问元梅:“这都是你家爷告诉你的?” 她一脸骄傲的仰起头说:“你也太小看人了,我的绰号是万事通,尤其那些江湖上的事,无不知晓,不然你以为爷这趟出来凭什么带上我?” 吃完饭,元寿要买一匹马,牧民答应可以,但不收钱,段一平说:“牧民要钱没有用,你得找东西换。” 一听这话,元寿把我们带的应用之物摆了一地,牧民直奔手电而来,可这东西是关键时候救命用的,哪里能换。看来看去,牧民一件都相不中,我灵机一动,把随身的花口撸子递了过去,心想反正身上带两把枪也是累赘,况且还背着刀。 牧民把弄一番,非常喜欢,不仅给了马,还送了一刀平一顶毡帽,以防晒伤他的光头,众人收拾妥当继续前行,走了小半天,看见一座巨大的玛尼堆,李如海停下,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在玛尼堆上,转身冲我们说:“我们到了”。 雪域魔窟 第十三章 调兵遣将 每个人都给玛尼堆上填了一块石头,元梅告诉我,这是在祈求平安,一听这话,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李如海和元寿一起,把地图铺在地上细细研究起来,一支烟的功夫,元寿扬鞭催马,直奔前面的草原而去,一会就看不见了,李如海这才吩咐大家上马,慢悠悠的往前走。 眼看天色黯淡,李如海丝毫没有找地过夜的意思,一直到了月上枝头,我这心里开始打起鼓来,这莽莽草原,万一再遇见狼怎么办?纵然有两条藏獒在身边,可有了之前的教训,心里还是不免的一阵慌乱。 等翻过一个小缓坡,只见下面灯火通明,草原上支起了一片帐篷,环绕着中间一个大大的帐房,正对着我们的站着十几号人,除了元寿外,无一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统一的黑衣黑裤,腰扎板带,前挂匣子炮,后背汉阳造,刀砍斧剁一般齐,目光炯炯有神,明显都是以一当百的练家子,其中一个五短身材,一脸麻子的中年人几步紧跑到李如海面前,恭恭敬敬的说:“爷,您来了。” 李如海点点头,吩咐所有人下马,这人回手招呼跟在他身后的手下人:“快!把马牵去,把羊烤起来。”身后的人点头允诺,把我们的马牵了去,开始忙碌起来, 这人接着说:“这一共二十人,还有五十多人在路上,明天到,我先来给爷打前站。” :“这到噶尔镇还有多远?” :“骑马的话半天路程”。 李如海点点头,回手向我介绍:“这位是直隶旗主孙元虎,说起来,他跟你一样也是当兵出身。” 孙元虎一听我是当兵的,咧着大嘴冲我一笑问:“兄弟哪个部分的?” 被他这一问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李如海抢先一步说:“他是军统的人”。 :“呦,长官啊,哈哈,幸会幸会”。 照规矩我也问他:“您原来在哪个部队?” 他挠挠头,笑着说:“小弟我可不行,比不上您这种有能力的,小弟早年在保定军官学校就读,第五期的,因为跟模范团打架失手打死一个,被送交了军事法庭,要不是咱爷出手相救,我这脑袋早崩了好几回了。” 他刚说完,一个跟他长的差不多的人跑过来,他赶紧向李如海介绍:“爷,这是我弟弟,孙元龙。” 孙元龙怯生生的叫了声:“爷。” 李如海点点头,孙元龙对孙元虎说:“哥,都弄好了,请爷他们进帐吧”。 孙元虎点点头,前面引路带着我们往帐篷走。 我走在最后面,心里翻江倒海起来,跟孙元虎一比,我连个兵痞都不算,这保定军官学校创于民国元年,一共办过九期,前身是北洋武备学堂,据说到民国十二年结束,共训练了近1万名军官,其中1000多人现在可都是将军级的,连委员长都曾在那学习过。他说的第五期打架的事我也知道。 当年袁大总统倒台后,他手下的模范团被插到学校,成了第六期学员,新政府的第五期和保皇党的第六期本就积怨已久,这下可好,放到了一起,一时间打的昏天暗地,据说刀枪棍棒全上了,最后还是陆军部上将荫昌亲自到保定平息了此事,这些在曾卫国家做下人的时候,他经常讲给我听,看的出,当时的他对那里也充满了向往。 能就读于此校的,都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人能甘愿为李如海卖命?我不禁有些怀疑。 看样子这里是李家的临时营地,外面点起火堆,上面架着只已经半熟的全羊,有人在不停的翻转、撒料,空气里弥漫着肉香。 帐房里点了油灯,亮如白昼,沿着帐房摆了一圈桌子,大家席地而坐,地上铺了毛毡和羊皮,松软舒适。 李如海一进帐房便被请到对门的主座上,其余人按辈分,挨着他依次而坐,我和一刀平是外人,他抱着两条狗坐在门左边,我坐右边,跟俩门神似得,那边孙元虎对李如海正大表忠心,我俩充耳不闻,跟果日和赤利一起提着鼻子使劲闻外面的肉香。 终于等到烤全羊上桌,因为都不是藏民,所以干脆削好用大盘端上来,大家倒好酒,孙元虎端起碗正准备尽地主之谊向大家敬酒,却一把被身边的李如海按住了。 李如海说:“喝酒之前,先把眼前的形式说一下吧” 孙元虎愣了一下,赶忙放下碗说:“爷,德国人大概是十几天前到的,虽然他们装备不错,但人却不多,之前的探险队加上最近刚到的党卫军,一共也就四十三人,但因为之前他们放出了风声,所以中国人来了不少,除去一些跑单帮的,目前有三支势力参与到了其中。 第一是西北胡疯狗,他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心黑手狠之人,刚到这的第一天,就弄死了两个人,现在风头正劲,第二是川北张家,带头的是他们的二当家,张天雷,他们来的人最多,也是来的最早的,一共二十多人,起初张天雷放话说,这活他们张家包了,可谁知胡疯狗一来就杀了他们两个人,两边现在是剑拔弩张,由于张天雷事先估计不足,带的全是些干活的苦力,所以一时也不敢对胡疯狗下手。 然后就是咱们李家了,不过我听说,除了我以外,有些旗主是自己跑过来的,其中有广东旗主黄四,广西旗主孟广海,川北旗主” 他说了一半,发现李如海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吓的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李如海叹口气说:“这年头,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那几位旗主为钱而来,我也不好说什么,这样”说着只见他从贴身的皮囊中,拿出一根东西,红色的,好像是红色绒布做成的小棍,这东西一出,元寿和元梅,包括孙元虎全都瞪大了眼睛,我一看也好奇的盯着看,可看不出个所以然。 李如海把小棍一点点的展开原来是一面红色绒布制成的小旗子,展开之后大约有两个巴掌宽,边上缝了很多小铃铛,他把旗子平铺在桌上交给孙云虎:“一会吃完饭,你拿着旗去把他们请来,让他们带上人马和帐篷,明天到这里见我。” 接过旗子的瞬间,孙元虎脸上露出一点点喜色,随即又恢复常态问:“爷,那眼下该怎么办?” 李如海想了想说了:“先不忙,来我给大家介绍个人,晓峰,过来一下”。 我一头雾水的起身走到他面前,他从皮囊里拿出一个小锦盒交给我说:“这个东西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我接过小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根玉质的小管子,顶上有红绳,看样子能挂在脖子上,上面层层叠叠刻着符文,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管子更像是个小哨子,我拿在手中一脸疑惑的看着李如海。 只见孙元虎和元寿、元梅瞪大眼睛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尤其是孙元虎,看那神情巴不得一把抢过去,李如海微微一笑说:“我们李家有旗,你们雷家有哨,这哨子是你们雷家召集外八家的信物,当年我到雷家的时候,雷老太爷临死手里还紧紧攥着它,现在终于实至名归了,众位,这位就是雷家的当家人,雷晓峰。” 一听这话帐房中一片哗然,元寿和元梅的眼珠感觉都要瞪出来了,而孙元虎用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愤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随即换上一种极其谄媚的微笑,站起身双手抱拳说:“晓峰兄今天坐回当家之位,恭喜恭喜,他日有用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我冲他也抱拳笑了笑,心想,这玩意有那么重要?现在雷家就我一个人,什么外八家,内八家的,估计就算我吹吐血,能来一个半个看热闹的就不错,李如海这是唱的哪一出?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这个时候给。 李如海眯着眼,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伏在元寿耳边说了几句,元寿点点头起身出去了,不一会,他拿了一张纸进来,铺在桌子上,李如海对我说:“雷当家,此地一战,事关你我两家生死存亡,还请雷当家吹哨。” 我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玉管,打算往嘴里放,李如海朝我摆摆手说:“不是这样的,来,老夫详解给你听,这玉管叫哨子,但不是真的哨子,你只要把血抹在玉管上,在这纸上轻轻一滚就行了,我自会安排人将此纸传送出去。” 说话间元寿递给我一根烫过的针,我接过针想了片刻,扎破手指,以李如海所教做了一遍,只见玉管在纸上滚了一圈,渐渐形成了一副血红色的图画,仔细一看,图画的正中间是由各种图形组成的雷字,雷字旁边画满了符文。 李如海把纸交给元寿,站起身神情严肃的说:“今日,我李家摇旗,雷家吹哨,两家合力,大家都是识时务者,百年后我们两家再次联手,势在必得,凡是当我路者,定斩不饶。” 听完这话,孙元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一看没我事了,把玉管往脖子上一挂,悻悻的回到自己座位,一刀平斜着眼一脸嘲笑的端起酒碗朝我举了举,我沮丧的楞了他一眼,端起碗一饮而尽。 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被戏弄的耻辱感,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如海非要带我来这,完全是为了给他李家壮名声,估计那张纸一会就得让他随手扔了。 李如海吩咐了一声:“地图”。 元寿赶忙把地图铺展在他面前,他眯着眼盯着地图看了一阵问孙元虎:“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 孙元虎在地图上一指,李如海沉默片刻问:“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德国人虽然早就确定了地方,但可能和他们之前预计的完全不同,所以他们临时从山那边调了设备,今天刚到,正在组装,估计最晚后天就可以动工了。” 李如海沉吟片刻,突然起身吩咐孙元虎:“马上派一个靠的住的人,现在去找胡疯狗,就说他若打张天雷,我们李家鼎力相助,唯一的报酬就是德国人挖出的东西,我们要一半。” 不光是孙元虎,在座的所有人听完这番话都愣住了,我心说这老头是疯了?胡疯狗杀了花云不算,还如此藐视你李家,现在居然主动上门去找人家帮忙,这不是热脸去贴冷屁股吗? 李如海看孙元虎没反应,瞪了他一眼,孙元虎仿佛被电了一下,赶紧跳起来,安排人去找胡疯狗。 等孙元虎回来,李如海接着对他说:“明天你亲自去请张天雷来,让他后天天黑之前到,就说我在这等他,其他的一概不许说。” 众人一片愕然,孙元虎盯着李如海连连点头作答。 从始至终,一直抱着狗喝酒的一刀平,端起酒碗,小声的说了一句:“鹬蚌相争。” 我现在反而不关心李如海用的究竟是什么计,倒是觉得孙元虎刚刚那转瞬即逝的一笑很有意思,原来李家人也不全然是铁板一块,旗主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很微妙,真不知道这老头是怎么管的人。 李如海都布置完说:“元虎,你们把东西拿下去吃吧,我有些累了。” 孙元虎赶忙答应着,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连抬带搬,把酒席挪到了外面,大家坐在草地上,孙元虎忙完之后,拿着令旗上马走了,元寿兄妹莫名其妙的呆呆坐着,脸上是一筹莫展,我和一刀平却是吃的满嘴流油。 毕竟不管李如海怎么折腾,都是他李家的事,与我没半点相干,我只想他们赶紧把事办完,早早去接了二爷,隐世也好,逃兵也罢,反正不趟这浑水了。 吃饱喝足,我和一刀平被安排在一个帐篷,一进帐篷,里面有两张铁管床,心中暗喜,庆幸再也不用睡地上了,可高兴的太早了,二爷的呼噜我原以为就够吓人的了,没想到跟一刀平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最夸张的是,不光人打呼噜,连狗都打呼噜,明明两人睡觉,却是呼声一片,加上心里实在别扭,干脆起身出了帐篷,打算方便一下,抽支烟。 整座营地除了虫鸣外,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外面除了有三四个守夜人外,只有元梅坐在地上发着呆。 我走过去,把她吓了一跳,一看是我,又目无表情的转过头,,我坐到她旁边刚想说话,她却抢先说:“有酒吗?” 我一愣,随即站起身,问了一个守夜的小伙子,他指明放口粮的那顶帐篷,我走过去对管帐篷的人说明来意,那人很大方的进去拿了满满一皮囊的青稞酒递给我,还笑着对我说:“雷当家,缺什么尽管吩咐,我给您送过去就是了”,我笑着点点头,递给他一支烟,转身走回来把酒给了元梅。 她打开盖子,一仰脖,咕咚咕咚猛灌起来,紧接着呛得直咳嗽,我等她放下酒囊,轻声的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雪域魔窟 第十四章 清理门户 她摇摇头说:“爷这事做得太反常了。” :“什么意思?” :“爷先是拿令旗出来,后又让你吹了雷家的哨子,等于宣告李家和雷家联手,德国人的东西是要定了,如此大张旗鼓,显然把自己摆在了众矢之的的位置。” :“你们家爷势在必得有什么错?” 她看傻子一样看了我一眼说:“首先这种大张旗鼓不是我们李家的做事风格,尤其不符合爷的性格,其次,我们人太少了,而外面不知有多少人也在虎视眈眈的伺机而动,现在这种形势不明的情况下,急匆匆的把自己摆到明处是非常危险的。” :“那你知道德国人究竟在挖什么吗?” :“没人知道,但这也是最可怕的,德国人千里迢迢,不惜血本要来挖的东西,光是这个说法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了,之前江湖人有人说是金银财宝,后来又说是什么长生石,上古遗宝之类,总之越传越神,导致越来越多的势力在关注,而爷如此高调,万一最终到手的东西只是个平常之物,不用说外人看笑话,恐怕对旗主都无法交代,甚至有可能李家的全部基业将毁于一旦。” 听完这话我起初觉得元梅有些危言耸听了,但转念一想,事情也确实如此,毕竟是李如海亲自出山,那是万万不能失手的,今天孙元虎那微妙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恐怕李如海早就感到了旗主们对自己有了异心,所以才亲自出山,希望力挽狂澜,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部压在一个未知的东西上,未免太冒险了。 突然我一激灵,依照李如海的性格,难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德国人在找什么?又或者他对东西根本就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一个清理门户的借口? 越想头越大,两个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赶紧起身扶住她,她冲我摆摆手,步履蹒跚的走回了帐篷。 我回到帐篷,躺在床上强忍着熬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放亮,一刀平就起身带着狗出去了,我如临大赦一般,趁机赶紧睡,感觉刚睡着,就听外面人声鼎沸,揉揉眼爬起来,出帐一看,外面一下来了四五十人,南腔北调的吵吵嚷嚷,看样子是孙元虎把旗主请到了。 这些人无一不是背着长枪短炮,不过武器质量参差不齐,既有汉阳造,也有土铳,远不像孙元虎的人马那么整齐,明显李如海对这些旗主也是有前有后的。 正看着,元梅跑过来说:“爷请你去帐房。”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跟在她后面进了帐房,李如海面沉似水的坐在主座上,孙元虎和元寿分坐两旁,下面坐了四男一女五个人,帐房之中鸦雀无声,一看我进来,都好奇的把我上下打量一番,看完之后,有的默默摇头,有的两人窃窃私语。 李如海起身笑着招呼我说:“来,雷当家,坐老夫这里。” 元寿本要起身让座,我不愿挨着李如海,便用手按住他肩膀,挨着元梅坐到了她旁边。 刚坐下,有人给端上茶水,李如海咳嗽一声说:“今天召集大家来,原因我不说大家也都清楚,我李家自问没有亏待过大家的地方,这次的事情我也不想深究,既来之则安之,照规矩,得到的东西,三七分,若挖出的并非金银,便待我们估值之后,再分给大家。” 说完他坐下,底下诸位一个个面露不悦,却又低头不语,李如海一脸得意的看着他们,此时突然站起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这女人背着匣子炮,梳了根大辫子,一脸横肉,往那一站好像剃了胡子的二爷。 她站起身,用极其尖锐的嗓门说道:“你们不敢说,我来当这出头鸟,按说李爷对我不薄,这话我不该说,可我不说,我山上几百号兄弟没饭吃,我们这些人,说好听点是旗主,可外人说我们就是李家的一条狗,干活的是我们,看家护院的是我们,最后,李爷您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就拿这次来说,我们这五个旗主,一共带了一百多号兄弟来,结果只分三成,还不够来回的路费,大家说是吗?” 她这一挑唆,其他旗主纷纷点头称是,这女人仰着头,洋洋自得的看着李如海,李如海眯着眼和她对视片刻,低头小声吩咐了元寿几句,元寿点点头,起身出去了,李如海说:“腊梅,你还有什么话,索性都说出来吧。” 叫腊梅的女人一听这话,眉毛一挑继续说:“洋鬼子千里迢迢要来挖的东西,肯定不是俗物,若是俗物您老也不会亲自出马,但即便是您来了,干苦力的不还得是我们吗?我们受了这么多年您的恩惠,干活自是不在话下,不过这分钱,我们觉的五五是最公平的,您看这样行不,您接着坐您的中军帐,其他的事自有我们,您也悠然自得,我们对下面也好交代。” 李如海听完没说话,端起茶碗慢慢的吹着茶,我小声问元梅:“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长的跟夜叉似得?” 元梅皱着眉,攥着拳头气愤的说:“她叫腊梅,原籍山东人,年轻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到了湘西,结果还没等出手,就被双龙山的一帮响马抢去做了压寨夫人,这女人天生克夫命,压寨夫人还没做几天,山大王就死了,她就顺理成章的跟了二当家,结果新婚第二天,二当家下山劫道的时候被自己人开枪误伤,抬回山没两天也死了,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双龙山的当家子,这几年仗着我们李家给钱给枪,成了湘西有名的大响马,现在居然恬不知耻的跟爷还起价来,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看看这女人的长相,心里不由怀疑当年抢她的响马是不是瞎的。 双方正陷入僵局,元寿带着一刀平进来了,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李如海身上,看了眼元寿,没把他当回事,转过头继续盯着李如海,一刀平孤身一人,没带狗,元寿朝他一指站在中间趾高气昂的腊梅,一刀平二话没说,走到她身后白光一闪,数秒之后,只见腊梅头向后仰,最后瞪着大眼,脸上挂着高傲的神情,整颗人头滚落在地。 帐房内发出一阵惊呼,一刀平没事人似得问元寿:“还有不?” 元寿摇摇头,一刀平转身出了帐篷,元寿顺势站在了门口,李如海眯着眼,环视一圈问:“请问哪位旗主还有话说?但讲无妨” 噌的一声站起一个四十开外的男人,看身材比二爷大了不止一圈,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说:“李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唬我们啊?我跟你讲,我觉的腊梅说的没有错,我们为李家卖了这么多年命,得到了什么?你说杀就杀,一点不念旧情,真当我们是狗啊?谁他妈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在座的也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要搞这一套,大不了一拍而散,各走各的。” 其他人一听这话,高声喊着:“对,大不了各走各的,没了我们看谁给你们李家干活。” 李如海平静的问说话的人:“黄四,你这次带了多少人马来?” 黄四一梗脖子:“不多,三十人,还有一马车炸药。” :“那好,既然你们说各走各的,那我也不能强留,只希望大家能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再考虑考虑,帮老夫一把。” :“考虑个屁!”黄四说完,转身冲外面喊:“老三!”闻声从外面跑进一个矮瘦的男人,这人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进来冲着黄四一点头,黄四吩咐道:“备马,咱们走。”说完冲着李如海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可刚一转身,叫老三的男人拔出腰间的匕首,往黄四的腰眼一捅,另一只胳膊死死的勒住他脖子,手里的匕首在黄四体内不停的转动,直到黄四彻底没了动作。 老三一松手,拔出刀子,黄四栽倒在地,老三在黄四的死尸上擦干了刀上的血迹,冲李如海一点头,转身出去了,其余三位刚刚站起身,打算跟着黄四一道出去的旗主,此刻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一眼,赶忙走到中间,跪在李如海面前,磕头如捣蒜一般,一边磕一边念着:“爷,我们知错了,饶了我们吧”。 李如海站起身说:“你们三人即刻启程,到卡尔东山下扎营待命,记住没有命令,不得妄自行动,谁要是打草惊蛇,后果自负,事成之后,你们三人平分三成。” 三人点头称是,抖如筛糠一般站起身,磕磕绊绊的转身往外跑,李如海对孙元虎说:“元虎,黄四和腊梅的人暂时交由你指挥,事后再做定夺,明天一早,拔营出发。” 孙元虎一脸喜色的点头称是,这时孙元龙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对孙元虎说:“不好了哥,外面乱套了。” 我们跟着孙元虎大步走出帐房,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一团,腊梅的人一听当家的死了,乖乖的归顺了孙云虎,可黄四的人不干了,拔枪的拔枪,抽刀的抽刀,跟孙元虎的人对峙上了,竟然还有人吵着要点炸药同归于尽,看起来黄四平日对手下人还是不错的。 孙元虎二话没说,大步上前,站在带头闹事之人的面前,左右开弓,扇了四五个大巴掌,然后拿出两根黄灿灿的金条,往地上一扔,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这帮人犹豫的看着地上的金条,带头这人挨了几巴掌,一头雾水的弯腰正打算捡,可刚一弯腰就被身后的自家兄弟一枪撂倒在地,接着这群人犹如恶狗扑食一般,蜂拥而上,趴在地上,抢夺着金条,孙元虎看着他们,轻蔑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问元梅:“这黄四是什么人?”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叹了口气说:“黄四是个苦出身,原是广州码头的苦力,后来也是被码头老板欺压的太厉害了,一时气不过,失手杀了老板,从此码头的工人自愿跟着他,慢慢越做越大,现在也是广州水路上有名的货霸,我们李家并没有给过他太大的帮助,毕竟他当旗主时已是小有名气了,这些也都是一开始便着他熬出来的弟兄,哎,爷那句话说的真对,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说完她搓了搓肩膀,转身走了。 雪域魔窟 第十五章 开场 到了下午,营地里来了一帮人,看着他们头上青色的头巾,应该是张天雷来了,果然,带头的一个二十出头,一脸络腮胡的年轻人一下马,元寿赶忙迎上来,请进了帐房旁的一顶帐篷里与李如海密谈,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元寿送张天雷出来,看到出,张天雷从李如海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满面春风的上马走了。 第二天一早拔营出发,李如海这次一反常态的没有要求轻装简行,六七十人的队伍,赶着十几辆大车,浩浩荡荡的行进在山谷之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队伍刻意绕过噶尔县直奔卡尔东山,路上我问元梅:“这卡尔东山究竟有什么东西?” 元梅摇了摇头,元寿插话说:“西藏在古时有王朝,名叫象雄,据传说这个王朝的都城穹隆银城就在这卡尔东山上。” :“穹窿银城?拿银子建的城?” 元寿点点头说:“据《万部论》记载,这卡尔东山的山顶上建有象雄王朝的王宫,宫殿周围修建了十八个小殿,十八个小殿周围修建了三百六十神殿,神殿周围又修建了一千零八个供塔。琼隆银城地基为金,四壁为银,门门为铁,四门为海螺,四角为玛瑙,女墙为铜等” 听到这我和元梅都不由的瞪大了眼睛,难怪德国人、胡疯狗和李如海,都拼了命的要来这里,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遍地黄金啊,别说是一城的黄金,就是随便让我扣上两块,下半生打断腿也不愁了。 元梅估计跟我想的一样,一脸惊讶的同时,眼里带着丝丝喜悦,元寿看看我俩噗嗤笑了,说:“行啦,别想了,这象雄王朝早在唐代就已经消亡了,现在这山上估计也就剩些残砖断瓦了。” 元梅听完这话,狠狠白了他一眼,哼一声催马跑开了,我这心也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转念一想,问他:“那既然什么都没了,咱们这么兴师动众,跋山涉水的来这干嘛?” 他低头想了想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说完打马紧跑几步去找元梅了。 虽说是半天的路程,可人多,走的慢,一直到傍晚才到达卡尔东山脚下的营地,之前的三位旗主早早带人站在营地外迎候李如海,看来黄四和腊梅这两只鸡杀的有效果。 这里的营地没有帐房,一圈小的帐篷中间,支着一顶大帐篷,看样子不像是住人的,倒像是用来开会的,整个营地厨房、厕所,岗哨、简易马厩,一应俱全,井井有条,看来三位旗主之中也有带过兵的人。 孙元虎指挥众人卸车支帐篷,李如海眯着眼,由三位旗主引着,走进了大帐,果然,大帐中间的长桌上摆着军用地图,卡尔东山的位置用蓝色铅笔着重圈起来,旁边还有很多红色的小圈,估计是其他几股势力的分布情况。 李如海径直走到桌子一端的正坐前,双手支着桌子,盯着眼前的地图看了一支烟的时间,此时谁也不敢说话,大帐中死一般的寂静,等了半天,他抬起头问我身旁的瘦高个:“占先,这营地是你指挥修建的吧?” 名叫占先的旗主一听李如海叫他名字,吓的一哆嗦,弓着腰胆怯的说:“是,爷,是我安排的,这图也是我根据卡尔东山周边所有的势力分布所标。” 李如海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说:“嗯,建的不错,只是这图有些过时了,收了吧,废了。” 占先一听过时了,脸上一红,辩解着说:“爷,这是今天中午刚探回来的情报。” 李如海微笑的看着他说:“枉你带了那么多年的兵,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都不懂,大家赶了一天的路都饿了,赶紧撤了这些,安排大家吃饭吧,一会还有好戏看,别耽误了时间。” 占先一听,赶紧吩咐一声,几个手脚麻利的随从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收拾了出来,众人开始依次落座,一刀平拉拉我袖子,我跟着他出了大帐,他说:“我不愿跟他们坐一桌,咱们四个一起吃吧。” 我点点头,两个人两条狗,在大帐外面,铺了羊皮垫子,席地而坐,那个叫占先的出了大帐,一脸郁闷的抽着烟,低头看见我们,尴尬的一笑,连忙换了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往里让,我还有心客气客气,一刀平低着头抱着狗说:“我们跟狗吃习惯了。” 占先一听更尴尬了,苦笑着说:“好好”,转身吩咐手下:“给这二位爷单拿个桌子,酒肉管够,拿少了唯你是问,快去。”说完转身回了大帐。 我问一刀平:“看样子李如海的心情不错啊,说一会还有好戏看,你猜会是啥?” :“李家人能演了什么好戏?不是人头落地就是阴谋诡计。” 说着酒菜上桌,我给他满上酒,用刀片了一大块羊腿肉放在他盘子里,问道:“哎,段大哥,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李如海,为啥还要跟着他?” :“你不也一样?你为啥?” 他这话堵得我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呵呵干笑两声,端起酒碗,两人心照不宣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接着看见元寿急急忙忙从大帐里跑出来,到孙元虎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只见孙元虎的脸色一变,神情严肃的点点头,转身带着孙元龙和几个贴身随从,慌慌张张跑到马厩,翻身上马,跑进了漆黑的荒野之中。 :“戏开场了”一刀平说完把拳头大小的一块肉用手拿了,直接塞进嘴里,吃的满嘴流油。 孙元虎这边刚走,占先也跑了出来,叫过几个人,小声吩咐了几句,几个人点点头,各带一队人,扎紧衣服,背上枪,一溜小跑,同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两拨人马消失之后,营地恢复了正常,一刀平小声说了一句:“一会多加小心”,我点点头,拔出腰里的匣子炮,仔细检查一番,攥在手里用衣服盖住,不动声色的继续吃,眼睛不停的四处打量,没过多久孙元虎回来了,一行人骑着马直接绕到营地最靠里的帐篷,有一匹马上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看样子好像被绑着手,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两个人把这他从马上拉下来,直接拽进了旁边的帐篷,其他几人围在帐篷四周,端着枪紧张的盯着四周。 我不由的纳闷,这怎么在自家营地还这么神神秘秘的,难不成这又抓到了哪位旗主不成? 等人进了帐篷,孙元虎指手画脚的指挥一番,同时命人把马送回马厩,便向大帐走来,看见我俩,互相笑着点点头,迈步进了大帐,又过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就听营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我和一刀平站起身往外看,只见一队人马高举着火把停在了营地外面,李家的手下急忙持枪瞄准,带头之人环视一圈,哼了一声,翻身下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带着人直奔大帐,一颗光头在人群中分外扎眼,来人正是胡疯狗。 一刀平用手拉拉我,示意我退后点,我不解的看着他,一刀平说:“这帮人是疯狗,离远点,当心被咬着,你看。” 他一指胡疯狗那些手下腰里的刀,我才发现,这帮人的刀鞘不是扁的,而是长长的圆筒,上面露出一截银色带黄铜护手的刀把。 :“那是三棱透甲锥,这玩意一扎一个血窟窿,根本合不住,就算是扎在四肢上,在这也是死路一条。” 听完我不由的想起之前花云的事,心想这胡疯狗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他还没到大帐,李如海已经得了信,带人迎了出来,两人一见面,李如海背着手说:“胡疯狗,怎么样?想好了吗?若是跟我合作,我不但能帮你除掉张天雷,还可以继续让你做旗主。” 胡疯狗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说:“你个老不死的,想干渔翁得利的事,我呸,你他娘的真以为我傻?张天雷算个什么东西,我想弄死他还用你帮忙?你是太高看你们李家人了还是瞧不起我胡疯狗,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两件事,一,这山里的东西我是要定了,你们哪来的回哪去,二,我他娘就是当一辈子的疯狗也不愿再给你当一天的走狗。” 说完转身就走,李如海居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微笑的看着他的背影,孙元虎站在旁边说:“爷,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李如海冲他一摆手,转身回了大帐。 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依照今天黄四和腊梅的下场,李如海不是这么忍气吞声的人啊,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在自己地盘,他到底有什么把柄在胡疯狗手里?会这么忌惮他。 我和一刀平两人酒足饭饱,坐在地上抽完烟正打算回帐篷早点休息,就见李如海和元寿两人从大帐的后面出来了,孙元虎引着路,三人脚步匆匆的直奔关着人的帐篷。 自从见到李如海以来,我从没见他走的如此匆忙过,不由的和一刀平对视一眼,又一起摇摇头,转身带着狗回帐篷准备睡觉,李如海和他的家族身上有太多诡异的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已见怪不怪了,而且发生什么事跟我俩又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适应了满帐篷的呼噜声,一挨枕头再睁眼,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这恐怕是我进藏以来睡的最好一觉,走出帐篷伸个懒腰,发现张天雷早早的来了,和昨天一样,直接被请进帐篷与李如海密谈,正巧碰见打水的元梅,一怒嘴说:“张天雷怎么又来了?” 元梅嗯了一声说:“爷请他来一起等人的”。 我哦了一声,往厕所走,越走越发现不对劲,这次张天雷好像是倾巢而出,把他所有人马都带来了,此时的营地里挤进了一百多号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好似集市一般,就连厕所门前都大排长龙,有憋不住的就直奔荒原的石头后面,犄角旮旯了,我干脆跟着他们一起往荒原跑,有认识的还打招呼:“呦,雷当家,方便啊”。 正方便着,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营地而来,众人以为胡疯狗又来了,一个个急忙跑到营地外围,举枪瞄准,张天雷的人不明缘由,吓了一跳,直往营地中间退,李如海和张天雷赶紧从帐篷里出来,吩咐所有人把枪放下,然后带着元寿站在营地门口,眺望着来人的方向。 马队到了近前,只见是一队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背着皮包的大胡子,旁边跟着一个中国人,身后则是一队身穿黑色制服,头戴钢盔的军人,领章上是两道闪电的标志,背着毛瑟骑兵枪,李如海仿佛算准了他们会来一样,急忙和张天雷迎了上去,那中国人是个翻译,没说两句,李如海便把他们往大帐里请,戴眼镜的洋人和一个穿制服,腰里挂着鲁格手枪的军官被请进大帐,剩下的人在外面站岗放哨。 这下营地里有了稀罕看,很多人跟我一样,头一次见洋人,大家既好奇又害怕的远远围着看,没想到这帮洋人还挺热情,拿出香烟,招呼大家过来抽,刚开始谁也不敢过去,后来有胆大的过去拿了一支,洋人还很客气的拿出洋火给点烟,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一群人一拥而上要烟抽。 大家语言不通,但都是玩枪的,互相抱着对方的枪看,洋人对土铳很感兴趣,拿在手里反过来掉过去的仔细研究,我由于之前差点死在那个叫雷奥的手里,对他们始终保持戒备,只是远远的看着,一回头,一刀平正站在我身后冷眼观瞧着,然后摇摇头,转身带着狗往荒原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李如海把人送出了帐篷,紧跟着张天雷和除占先外的另外两位旗主分别吩咐手下集合,跟着德国人,直奔卡尔东山山顶的工地,几十号人出了营地,上马的上马,走路的走路,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李如海一直站在营地门外,目送着队伍走远,才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诡异的笑容。 雪域魔窟 第十六章 借刀杀人 李如海转身回了大帐,此时的大帐瞬间变成了走马灯,几位旗主和元寿元梅,不停地跑进跑出,外面的人手听从调遣,几组人陆续翻身上马,各奔东西,只用了半天的时间,整个营地基本快走空了。 到了中午,山上偶尔传来几声爆炸声,元寿告诉我说,那是德国人在炸山,我问他德国人来干嘛,他说之前给德国人干活的胡疯狗今天早上突然意外死亡,全营一个不剩,所以来找张天雷顶替胡疯狗上山干活,而我们则负责他们的伙食,派出去的人都是去搜集食材的。 我一听顿时愣住了,胡疯狗这帮用三棱透甲锥的亡命徒,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被人端了窝?谁有这么大能耐?难道是昨天晚上我们睡着以后,李如海派人干的?那为什么当时不在营地里动手?况且今天营地里没见到一个伤员,打死我也不信,仅凭这些旗主手下的乌合之众能毫发无伤的将胡疯狗一窝端?恐怕就是一刀平也没这本事吧。 我想来想去觉得李如海在唱很大的一出戏,看形势,一切都在照他之前的设想按部就班的进行,那什么时候会轮到我这种龙套上场?亦或是已经用完了,现在是杀是留等候发落了? 帐篷里憋的难受,干脆站起身走出营地,迎着风在荒原上没有目的的走着,眼前空旷的荒原,仰头看看天上盘旋的苍鹰,心渐渐也舒展了些,这时远远的看见赤利冲我跑过来,到了身边,用爪子拍拍我腿,转身就跑,我愣了一下,跟在它后面直奔荒原深处,我发现人确实跑不过狗,尤其是在这沟壑纵横的高原之上,我跑的双腿发软,眼冒金星的时候,看见一刀平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冲我招手。 绕到岩石后面发现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男人,看样子已经死了,我喘着粗气问:“你弄死的?” 一刀平摇摇头,蹲下身把对方的刀抽出来,我一看,正是三棱透甲锥,不由的一惊:“胡疯狗的人?”,一刀平没理我,用刀尖利索的把死人的衣服挑开,露出伤口,我蹲下身把尸体翻过来看了看后背的子弹洞,皱着眉头问一刀平:“德国人打死的?这怎么可能?” 他疑惑的问:“你怎么能肯定是德国人干的?” 我指着伤口说:“李如海的人用的是汉阳造,而德国人用的是毛瑟骑兵枪,这两种枪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毛瑟子弹的威力比汉阳造要大不少,而且德国人的工艺好些,弹道也比汉阳造的直,这家伙是后背中枪,明显是在逃跑的时候,被人从很远的距离上一枪击中的,你看,弹孔直接穿过胸腔贯通,而且非常笔直,很明显是被毛瑟枪打的。” 他点点头说:“看来你还有点用,我叫赤利去找你的时候,这家伙才死,他说德国人今天早上突然闯进营地,杀了所有人,我正想问缘由,他就咽气了。” 听他说完,我俩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他问我:“你还记得昨天地图上标记的胡疯狗营地的位置吗?” 我点点头,两人起身带着赤利和果日直奔卡尔东山的另外一边,俗话说看山走死马,地图上两个营地相距不过二指宽,走起来足足用了小半天,等爬上一座土丘看见下面胡疯狗营地的时候,已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 胡疯狗营地里一片沉寂,我们从一旁的小路绕下去,先是仔细听了听,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悄悄的摸了进去,一间一间帐篷的查看,发现全部空无一人,完全不像之前设想的尸山血海一般,我俩不由的纳闷起来,营地里,马匹,粮草全在,帐篷也完好无损,就是没人,就连赤利闻了半天,都没找到尸体在哪,俩人干脆从马厩牵出马来,翻身上去,赶回营地。 因为带着狗,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只到天黑才绕到半山腰,远远的看见了营地火光,突然一刀平勒住马,侧耳仔细的听了听,随后拍了拍我,示意翻身下马,我跟着他蹑手蹑脚的往山崖边走,我俩趴在山崖边,他用手指了指,示意我往下看。 我瞪大眼睛使劲看了半天,下面除了一片漆黑外,什么都没有,仔细听听,满耳呼呼的风声,什么也听不到,我正打算问他到底看什么,却见下面隐隐约约有亮光闪过。 我屏气凝神的仔细观瞧,只见下面走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手电,手电上蒙了纸,黄色的光朦朦胧胧,只够照见脚下的路,这两人抬着个东西,听他俩气喘吁吁,看来东西还不轻,到了我们眼下,其中一个说:“二哥,不行了,歇会吧。”听声音,这是个年轻人。 另一个说:“我日,你他娘的是心真大,抬着这么个玩意还有心歇会。”这人岁数偏大些。 :“上吊还得喘口气呢不是,哎你说咱哥俩是犯了哪路的太岁,抬金银不见找咱们,这他妈的抬个死人倒是先把咱俩想起来了,他妈的什么命” :“莫办法啊,谁让就咱俩是外乡人呢,不欺负你欺负谁,行啦,掰说啦,快把这玩意埋了回去好吃饭。” 另一个悻悻的骂了句娘,抬起来继续走,我一听,这肯定是张天雷的人,趁天黑偷偷摸摸的去埋人,死的这位会是谁呢? 正琢磨着,他俩已经绕过了我们这边的山崖,突然从另一边的黑暗中,射出十几道手电光,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斑,直接把他俩扩在中央。 这俩人扔下手里的大麻袋,用手挡住眼睛,往手电那边看,我也被这突然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赶紧和一刀平把头往后缩了缩,同时按住赤利和果日那毛茸茸,充满好奇的脑袋。 两人看了半天,无奈对方手电光太强,而且一直对着眼睛照,其中一个不耐烦了,高声喊道:“我们是川北张家,张天雷的人,你们他妈哪的?” 对方一听这话,把手电慢慢放了下来,他俩借机看清了对方,喊话的年轻人目瞪口呆,愣在当场,另一个稍微上点年岁的,双腿抖如筛糠一般,颤颤巍巍的跪下来,磕头犹如鸡吃米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哎呀,冤有头债有主啊,各位洋大老爷,放了俺们俩吧,这人真不是俺们杀的啊。” 洋大老爷?难不成对方是德国人?果然一个穿着制服的德国人走上前来,我一看,正是上午来营地的德国军官,他慢悠悠的走到麻袋边,蹲下身用手绢垫着,捏开麻袋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当整个人快要隐入黑暗中的时候,白色的手绢在空中优雅的挥舞了一下,瞬间枪声大作,对面的两人如同被惊马撞了一般,被毛瑟7.9毫米的巨大威力打的蹦了起来,霎时间变成了血筛子。 接着上前几名德国士兵,把麻袋里的死尸倒出来,居然是个德国人,我心说张天雷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杀德国人,怪不得让人拖到这么远的地方埋了,不过这德国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两个德国兵抬起尸体,把他放在马背上,这时我才看清,原来不止德国军官在,那个戴眼镜的大胡子也在队伍里,两个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然后带着尸体催马而去。 我俩等到马蹄声渐渐听不见了之后,翻身上马,继续往营地方向走,到了营地,门口的守卫正一脸紧张的端着枪,伸着脖子往刚才开枪的方向张望,见我俩回来,赶紧问:“二位爷,刚才那边的枪是您两位放的?” 我懒的跟他解释,摇摇头说:“放心吧,没事了。” 吃过晚饭,两人早早回到帐篷躺在床上,我问一刀平:“段大哥,你说张天雷怎么敢杀德国人?这是结的多大仇?他这活是不打算干了?” 一刀平伸手要了支烟,一言不发的默默抽着,最后把烟头一扔说:“张天雷如果明天还给德国人干活,咱们明天晚上还能不能在这睡就很难说了。” 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有心再问,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撇撇嘴,只好作罢。 闭上眼脑子中总是萦绕着德国人的尸体,想到他被搭上马背,我噌了一下坐起身,对了,他就是昨天晚上孙元虎绑回来的那个人,没错,他的衣服和身材我都有印象,他怎么会死在张天雷的手上?德国人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杀掉胡疯狗? 有心叫起一刀平再问一问,他那边已经响起了不知是真是假的呼噜声,我也只好作罢。 第二天起的很晚,出帐篷已是日上三竿,中午元寿亲自带队去工地送饭,看样子张天雷还在给德国人干活,等我吃完饭,元寿自己先回来了,只见他满脸通红,打马直奔大帐,还没等马停稳,翻身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大帐,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其余送饭的人马才回来。 与此同时,孙元虎被和占先也被叫进了帐篷,不一会孙元虎出来了,叫了孙元龙到近前,两人耳语一番,带上自己人,赶了两辆大车走了。 他们刚走,占先也从帐篷中出来,和孙元虎哥俩一样,也是点了自己人,赶了两辆大车走了。 一直到了送晚饭的时间,元寿急匆匆过来通知我和一刀平准备一下,说一会要和李如海一起去办点事情,具体什么事他没说,只是不停的催促着要快。 一刀平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我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带好随身的东西,来到马厩,李如海、元寿兄妹和一刀平已经在马上等着了,几个人飞奔出了营地,朝山顶上工地方向跑,崎岖的山路盘旋而上,到了月上枝头的时候,李如海吩咐任何人不得点灯照明,只好借着月色,慢慢走到了半山腰,往下看,正好能看见我们的营地,火光点点,人声沸腾。 李如海突然翻身下马,走到山崖边,盯着下面的营地看,我们也跟着下马,我走到他旁边,不明缘由的也往下看,哪成想这一看,居然看到了月上中天,我问元寿:“这是看什么呢?” 他神神秘秘的摇摇头,我问元梅,她也是一脸茫然,我又不愿直接去问李如海,只好不停的蹲下起来的折腾早已发麻的腿。 一直等到营地里渐渐陷入沉静,我突然发现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好像有人,而且貌似还不少,起初我以为看花了眼,扭头看见元寿那一脸紧张的神情,我才肯定营地外确实有人。 这队人隐藏在黑暗中,呈月牙形包围了营地的正门,慢慢前推进,眼看距离大门的位置已经很近了,守夜的岗哨明显也发现了异常,端枪朝黑暗中瞄准,与此同时黑暗中发出几声枪响,岗哨当场被击毙,紧接着队伍从黑暗中迅速跑出来,我一看,顿觉后背一寒,是德国人! 只见德军边跑边朝营地一下甩出了十几颗手榴弹,瞬间营地里爆炸声响成一片,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穿裤子,拿着枪就跑了出来,紧接着德军点燃了燃烧瓶,十几个燃烧瓶犹如流星一般砸向营地,顿时营地里一片火海,很多人身上着了火,疼的四处乱跑,引燃了其他的帐篷,火越烧越大,借着火光,德军为首的军官喊了一句什么,所有的士兵立刻持枪,分散围在了营地外围,拿出燃烧瓶再次投向了营地。 有些人侥幸跑了出来,还没站稳就被外面的德军一枪击毙,枪声,惨叫声,爆炸声不绝于耳,我看着一旁的李如海,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脸平静的看着下面的一切,我强压着心里的愤怒,走上前去咬着牙问他:“就这样看着?” 他转过头微笑的看着我,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瞬间感受到了极大的鄙视,咬着牙狠狠一跺脚,走到一边,身后传来他的冷笑。 我坐在石头上,恼怒的抽着烟,一刀平走过来,冲我说:“这些人早该死了,你以为李如海留着他们是为了什么?” 听完这话,我仔细一想才明白,两位旗主带去干活的人没有回来,孙元虎和占先的人已经在下午就走了,那营地里只剩下黄四和腊梅的残兵剩将了,好一招借刀杀人,斩草除根,李如海才真正称的上是铁石心肠,心狠手辣。 接下来怎么办?看样子李如海是要往山上去,难不成他要去投靠张天雷?可现在张天雷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况且德国人怎么可能放过李如海?而且孙元虎和占先又去哪了? 雪域魔窟 第十七章 地洞 营地陷入熊熊大火之中,德军确认再无生还可能了,便收拢队伍,打道回营,李如海也命大家翻身上马,继续赶路,接着往上走,一直走到半山腰时,遇见了早已守候在此的占先和孙元虎,他们身后零散分布着十几顶帐篷,看帐篷的样式跟我们所住的完全不同,从规模上看,不像是张天雷的营地,突然心头一惊,难道这是德国人的营地? 孙元虎上前冲李如海点点头,兵合一处,摸着黑直奔山顶,皎洁的月光照射下的山顶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前方高耸的巨大拱门,彰显着这里曾经的辉煌,一节节坍塌的夯土墙和巨大石柱,相互配合着投射出黑色的影子,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猛烈的山风从城中吹过,发出刺耳的呼啸声,除此之外拱门后面那漆黑一片的城中,没有任何动静,站在这,让人不由的心生恐惧,噤若寒蝉。 李如海反倒不急着进去,而是命令众人在城外下马休息,我找了块石条准备坐,一屁股下去,感觉很硌,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原来石条上刻着一只大鹏鸟,这图案我在藏经寺里见过一回,但相比之下,这只大鹏的雕刻的更加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准备跃出石条,展翅升空,我正出神的望着眼前的大鹏,山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吓的我一哆嗦,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响起,震的脚下的卡尔东山都在摇晃,四周残破的墙上不停往下掉着砖石土块。 我赶忙跑到李如海身边向下看,只见半山腰的德军营地伴随着火光,腾起阵阵浓烟,浓烟之中飞起许多不知是人的还是马的残肢,又重重的砸回到地面,原来孙元虎和占先是趁着德军偷袭我们营地的时候,跑到了德军营地里放炸药,李如海果然神机妙算,排除异己的同时,还达到了调虎离山的目的,只是不知道负责点炸药的又是哪个倒霉鬼。 看着德军营地随着爆炸灰飞烟灭,李如海一转身,背着手健步如飞的直奔城中而去,孙元虎和占先命手下人点起火把,打开手电,元寿一马当先跑到前面带路。 穿过拱门,眼前却是一片开阔,果然如元寿所说,这城早就不复存在了,我刻意看了看脚下的地,除了石块就是黄土,丝毫不见黄金白银的踪影,手电光所照到的范围内,仅剩一些支离破碎的白色大石头,很多有两三人高,也不知是用来干嘛的,这些石头上大都刻有大鹏鸟,我心说象雄人也太崇拜这鸟了,刻的到处都是。 走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眼前出现了座夯土筑成的高台,宽大的白色石条台阶逐级向上,高台的两侧完全隐入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大,众人拾级而上,每一级台阶上也都刻着各式图案,有菱形的,也有波浪形的,看似是装饰用的,可又像是表达着其他意思,走到顶才发现这高台比想象的要低,至多也就有二三人的高度,走到顶上,眼前出现了一个高高竖起的巨大三脚架,原来这里就是德国人的工地。 此时的工地漆黑一片,我不禁好奇的小声问一刀平:“张天雷和其他干活的人哪去了?” 一刀平冷冷的说:“你觉的李如海会留着他们吗?” :“李如海肯定不会留,可他们活还没干完,不可能这时候全杀了吧?除非” 说到这我浑身一个激灵,错愕的看着一刀平,他看着前面的三脚架,平静的点了点头。 三脚架周围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堆一堆的木箱,上面用字母和数字做了编号,看样子应该是一些零件和物资,有人在三脚架周围点起了四五只大号汽灯,整个工地顿时亮如白昼一般,三脚架上吊着一只滑轮,滑轮上有绳索,下面悬着一个大号铁盆,铁盆下面就是漆黑的地洞,从地洞里吹出阵阵阴风,吹的我浑身不禁一颤。 李如海转过身,马上过去几个人把他密不透风的围在中间,元寿和孙元虎在一旁伺候着,他脱了长袍马褂,换了一身黑色衣裤,孙元虎蹲在脚边一圈一圈给缠好绑腿,周身收拾利索,走到我身边说:“雷当家,配老夫走一趟吧?” 一刀平在身后轻轻拽了拽我,示意我不要去,李如海看我一脸犹豫,哈哈哈大笑着说:“怎么?千难万险好不容易走到这,怕了?” :“去就去。” :“好,元梅,你留在上边,元虎你安排一下,带齐必要的装备,即刻下洞。”说完这话,元梅意味深长的盯着李如海轻轻点了点头。 我听见身后的一刀平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明白,李如海的目标就在这下面,若真是金山银山,难保不会有人见钱眼开,为了一己之利动起手来,倘若什么都没有,那李如海为了顾全脸面,也极有可能杀人灭口,即使最终皆大欢喜满载而归,而我这个外人先不说能分到什么,能不能继续活着,也不过是李如海点点头的事,也就是说,无论结果怎样,对于我来说这下面都是凶险之地,可我现在已然是案上鱼肉,哪有说不的权利?与其最后被人逼着下去,还不如自己满口答应来的风光些。 孙元虎一挥手,几个手下抬过来二口大木箱,打开一看,一个箱子是匣子炮和子弹,另两个是手电、绳索、背包和一些应急之物,除了匣子炮外,其余的全是德国人的装备,孙元虎说:“下面空间有限,长枪施展不开,大家尽量多带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让我震惊的是,头一个伸手拿枪的,居然是李如海,不仅是我,孙元虎和占先也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只见李如海拿起枪,在手里掂了掂,装上弹匣,上膛,开保险,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众人被惊的眼珠差点没掉出来。 大家收拾妥当,一刀平把狗托付给元梅,赤利和果日不停呜呜哼叫着,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一刀平紧紧抱了抱它们,颇有些英雄一去不复回的架势。 孙元虎派两个手下率先进洞开路,李如海和元寿紧随其后,接着是孙元虎和占先,我和一刀平最后,摇摇晃晃的铁盆在滑轮吱吱扭扭声响中终于降到了地面。 在八只手电的照射下,我惊讶的发现,我们居然站在一间屋子里,屋子不大,也就十步见方,从天到地都是用白色石头建成,手电照过去的光被反射回来,白茫茫晃人眼目,我仔细打量了一圈,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这屋子没门。 而且这里看不到任何施工的痕迹,难道德国人把这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不应该,德国人的营地在孙元虎和占先他们安放炸药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搜过好几遍了,若是有东西,李如海也不用亲自下来了,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工程还没完,李如海杀人杀早了,想到这,我不由的长出一口气,看来还能多蹦跶几天。 李如海不死心的和孙元虎他们用手电四处照,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上,我和一刀平靠在墙角抽着烟,事不关己的冷眼看着。 一支烟抽完,他们还在不甘心的继续找,不过李如海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愠色,就这样又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李如海的眉头已经紧紧皱成了一团,此时一个孙元虎的手下有些不耐烦了,说:“爷,要不咱。”话还没说完,李如海抬枪便射,一声枪响,说话的人捂着胸口,仰面栽倒在地,抽搐几下,腿一蹬死了。 这一枪开在如此狭小的房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李如海冷冷的环视一圈所有人,孙元虎他们吓的一哆嗦,拿起手电赶紧一寸一寸的找,我和一刀平继续不动声色的靠在墙角,李如海看了我们一眼,转过了头。 元寿一直盯着地上的死尸不知在看什么,李如海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死尸,接着发出:“嗯?”的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孙元虎和占先也赶紧围过去,占先看了一眼,便一脸惊讶的看着李如海,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又回头继续看向死尸。 我和一刀平见有情况,也慢慢走过去,只见这死尸的血在地面上一点点的蔓延开,说是蔓延却非常规整,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凹槽在导引着走向,不过子弹打中的位置,出血量较少,流速极慢,李如海冲孙元虎一点头,孙元虎拔出随身匕首,在死尸脖子,四肢各补了几刀,顿时血流如注。 只见这血顺着地面一点点向对面的墙上流去,奇怪的是,这血到了墙上并不往下落,而是直直的上去了,不一会墙上出现了一个卍的符号,符号的四周被血勾勒出了一个门的形状,接着传来一阵阵巨大的,石头碰撞的声音,震的每个人都捂住了耳朵,随着巨响,这门居然一点点的开了,等响声彻底消失,李如海一脸喜悦的朝门走去,我们紧随其后,快步走到门边。 门后面显露出一条黑色的一人宽通道,一股白色的寒雾飘荡其中,不禁让我想起阴阵的水下通道,心里不由的一阵抗拒,而李如海看清了脚下的台阶,迈步就要去踩,全然不顾是否设有机关,我不由的纳闷,怎么李如海自打进了这里,好像换了个人似得,连我都能想到的危险,他居然视而不见,而且刚刚看他杀人时一脸急迫,都到这了,他还急什么? 孙元虎拉开李如海,自告奋勇的头前带路,大家跟着他,一个个排好,顺着台阶往下走,两侧的黑色的石壁平滑光亮,对缝整齐,明显是人为打磨而成,越往下雾气越大,气温也越低,身上一阵阵的打着寒颤,台阶上也湿漉漉的,手电的光已经照不到脚了,众人只能扶着石壁,慢慢摸索着往下挪,生怕打滑滚下去。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前面依旧没有到头的意思,身后却继续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接着“咚”的一声,上面的那扇门关住了,队伍不约而同的停下,李如海使劲的咳嗽了一声,队伍才继续慢慢前行,我发现这路非常笔直,没有任何拐弯,照这种走法,估计现在都快到卡尔东山的地底下了。 一直走到我小腿酸麻,举步维艰,才听见前面孙元虎说了声:“到了”,紧走几步终于踩到了平地上,用手电四处一照,除了身后的石壁,四周空无一物,往上完全看不到顶,这里的雾气更加浓重,手电的光亮宛如一支残烛,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脚被石头硌了一下,蹲下发现,原来地上全是黑色的,拳头大小的石头,这些石头棱角分明,若不是鞋底厚,恐怕早就扎穿了。 拿起一块,下面层层叠叠的还有不知多少,仔细端详一下发现,这石头像煤但比煤重,断面好似玻璃一样泛着光,很是奇特,李如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说了句:“黑碧玺。” :“这玩意值钱吗?” 他嘿嘿一笑,转身朝元寿走去,一刀平走过来说:“走吧,保命要紧。” 我悻悻的把石头一扔,孙元虎问李如海下一步怎么走,李如海说:“朝河的方向走。” 我问一刀平:“这地方有河?” 他疑惑的看着我说:“你没听见?” 我屏住呼吸,仔细的听,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有水声,却又时断时续辨不清真假,不由的佩服李如海和一刀平的耳力,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李如海头前带路,大约走了四五十步,眼前的雾气骤然散了许多,一条黑色的大河呈现在眼前,河水安静,缓慢的流着,即使站在河边都听不见很大的水声。 不知是被河面上的雾气遮挡住了,还是本身这河就太宽阔了,七只手电聚在一起,都无法看清对岸的位置。 雪域魔窟 第十八章 渡河 占先提议游过去,说着蹲下身,伸手打算试试水温,李如海一把拉住他说:“这河水深处地下,终年不见日月,难免会有些不为人知的水精鱼怪,还是不要贸然下水,恐怕危及性命,我们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我想起林小小的死,第一个点头表示赞同。 这地方既没有枯树木桩,现在也不可能再去千里之外找条船来,众人一时没了主意,齐齐看向李如海,他略一沉吟说:“这样,我们先在这河滩上好好查看一番,这里既然有人工雕琢的痕迹,难保不会留下渡河的用具。” 孙元虎建议兵分两路,我、占先和一刀平一组,他们几个一组,一左一右背道而行,李如海不同意:“这里雾气茫茫,视线不清,万一迷失方向或遇到危险,恐难及时相救,还是同来同往的好。” 大家举着手电,孙元虎的手下和占先两人头前带路,沿着河边首先向左侧探索,这河滩如同刀砍斧剁一般,笔直向前,周围白雾遮挡了视线,只能看清脚下黑色的石头,走了几百步却始终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元寿和李如海悄声商量了几句,李如海便命令大家转身,又往回走,这下后队变前队,我和一刀平打头,此刻也不知是由于错觉的缘故还是这里氧气稀少,我的头逐渐眩晕起来,眼前的事物不停的摇晃,赶紧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慢慢呼出的同时,眩晕感也稍微减退了些。 一直向前走,起初被脚下的石块偶尔硌疼一下,还能恢复几分清醒,随着双脚渐渐的麻木,我眼前的东西开始天旋地转起来,白茫茫的雾气忽近忽远的漂在眼前,仿佛伸手可触,而又遥不可及,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直落到地上,心里一直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在这晕倒,否则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一狠心,使劲咬破了舌尖,吐掉血水后,舌根下一股**渗出,慢慢吞咽下去,感觉头脑清醒了些许,一刀平看看我问:“没事吧?” 我摇摇头说:“之前脑袋受过伤,偶尔会晕,没什么问题。” 元寿在我身后听见这话说:“你怎么不早说?”接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黑色的小药丸递给我说:“压在舌根下。” 我接过来看了看,听他的话,放在舌根下,苦涩味顿时遍布口腔,紧接着一丝丝带有芳香的清凉气直奔头顶,待两粒药彻底含化之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我惊讶的问元寿:“这是什么药,这么管事?” 他有些得意的说:“这是我自己研究的独门秘制,虽不能治病,但关键时候能提神醒脑,化解热燥。” 我不由的啧啧称奇,夸的元寿有些不好意思了,把整瓶递给我说:“没那么夸张,其实就是些冰片和麝香之类的常用药,索性都给你吧,我们暂时也用不到,真若有用再跟你要,记住啊,是药三分毒,千万别当糖吃。” 我如获至宝的把它揣到怀里,正美着,一刀平突然站住了,用手电直直照向前方,他这猛的一停吓了大家一跳,赶忙顺着他的手电光齐齐照了过去,只见前方有个长长的东西隐藏在浓雾中,这东西一边在岸上,一边延伸到了水里,我觉的像,却又不敢肯定,和一刀平对视了一眼,我试探的问道:“渡口?” 他没说话,而是朝着那东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几个人紧跟着,一刀平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一群人举着手电开始在河岸上狂奔,等到众人跑到近前,彻底惊呆了,眼前果然有一个狭窄低矮的渡口,整座渡口是用河滩上的黑碧玺砌成,通体光亮黝黑犹如镜面,高仅冒出水面两拳,两边各停着一艘小船。 李如海拨开众人,抢先一步迈了上去,由于这渡口是石头所砌,异常湿滑,他刚上去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到水中,孙元虎站在最前面,手疾眼快的一把将他扶住,李如海一脸惊恐的抬起头,朝孙元虎摆了摆手,我这是第一次见到李如海也有害怕的时候,估计孙元虎也是,愣在当场,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 李如海在元寿和孙元虎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走到了两船之间,这小船的造型非常别致,船身低矮,船头船尾却高高扬起,通体用木板所制,外面蒙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由于年深日久,皮子已经烂成了丝丝缕缕,顺着船身垂在水中,最为诡异的是船头两边各画了一只奇怪的白色眼睛,这眼睛画的飘逸挥洒,在黑暗的衬托下,显的格外显眼,却又透着一股邪气,看的人浑身不自在,而且我发现,这船根本没有泊绳,不知是靠什么固定在这的。 我建议我和占先,一刀平以及孙元虎的手下四人一条船,他们三个坐另一条,李如海坚决反对的说:“这河面看似平静,但难保中间没有暗流礁石,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一旦有事还可以相互照应,若分了两条船,一条出事,另一条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他之前说怕出事不让兵分两路也就算了,可这回就有点强词夺理了,这船的大小摆在这里,不是你说挤一挤就行的,七个人都上一条船,别说是暗流礁石了,压也压沉了,况且这么多人上去,还怎么撑啊,我发现他自从到了这里,对什么东西都讳莫如深,他对这里究竟知道多少? 元寿和孙元虎也一起劝他,李如海皱起眉头说:“无需多言,要走的就上船,不走的就留下。” 一听这话,大家没办法,只好请他挑船,他看都没看,迈步跨进了左边的那艘,大家只好跟着勉强挤了进去,孙元虎的手下跳到船尾,拿起撑船的篙,在后面咬牙切齿的发了半天力,船才慢慢转头向对岸一点点飘去。 我心惊胆颤的坐在上面,生怕这船走到河中心被压塌,所以上船时刻意坐在最外面,以防船翻了被扣在水里,可走了一段我发现,这船居然不吃水,上船之前我仔细确认过船舷在水中的位置,当时船舷大约露出水面有一臂高,现在坐进我们七个人,以我设想,船舷能剩巴掌高就不错,可低头一看,居然还是一臂高,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了看撑船的人,那人累的大汗淋漓,满面通红,难道是这河非常浅,船始终就没浮上来?想到这我用手电往水里照去,河水清澈透明,手电光穿透河水,却看不见河底,这水太过清澈了,清澈到一点杂质都没有,更不用说是鱼虾之类的了。 我正望着河底出神,突然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水里游过一个人,说是游更像是飘过,这人白衣白裤,脸色惨白的躺在水里顺着河水静静从船底飘了过去,我急忙喊道:“水下有人。” 一听这话,船上顿时乱成一团,坐在我前面的元寿和另一边的占先都拿着手电,照向河里,就在此时,船突然不动了,李如海回头喝声道:“什么情况?” 后面撑船的人咬着牙说:“爷,篙卡住了。” 此时船上的人如同弹匣里的子弹一般,一个个紧挨着,转身都困难,根本没法站起身过去帮忙,我用手电四周一照,既不见来岸,也不见去岸,船现在应该正在河中央,想到刚刚河里飘过去的人,心里不由的发了慌。 孙元虎冲撑船的伙计说:“别他妈光会用傻劲,想想办法。” 此时一直盯着河水的元寿惊呼了一声,我赶忙顺着他手电的光照去,又一个穿着白衣白裤的人从船底飘了过去,紧跟着占先和孙元虎也发出一声惊呼。 元寿把手电往上游照了照,瞬间愣住了,我跟着一起照过去,只见上游的水中,白花花的飘来一片,我盯着水里,自说自话的问:“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 :“死人”元寿轻轻说道。 慢慢的这一片白色的死人飘到了眼前,果然如元寿所说,他们惨白的脸色,禁闭的双眼和漂浮的姿态,确实证明都是死人,其中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姿势都完全一样,无一不是白衣白裤,紧闭双眼,仰面向上,手电光照在他们身上,反射出幽幽白光,从一开始的三五具,到最后整个河里,铺满了这白色的死尸,河水也被映衬着发出淡淡的白光。 每个人此时都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毕竟这船上,都是视生死如草芥的人,单单几具尸体是绝不可能吓着谁的,而这种恐惧来自于未知,谁都知道这些尸体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可下一步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吃不准,况且在这船上,丝毫动弹不得,顿时有种羊入虎口,任人宰割的无奈。 我回头看坐在元寿和占先中间的李如海,他面如土色,紧闭双眼,抬头仰天,此刻我真有心把他给崩了,这他娘带我们来的什么鬼地方? 孙元虎对撑船的大叫道:“你他妈的快点,再拔不出篙来,老子毙了你!” 还没等撑船的回话,元寿喊道:“停了!停了!” 我急忙往水里看,只见水里的那片尸体不知何故,居然停住了,一具具安静的躺在下面,隔着浅浅的河水,仿佛触手可及,双方就这么静静的对峙着,我面前是一具年轻的女尸,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水草一般静静飘荡着,清秀的脸庞,一席白衣,若是活人还很有几分姿色,可如今那惨白的面孔,诡异的姿态,看着着实让人胆寒。 元寿此时突然向后一退,撞到了身后的李如海,差点把另一边的占先挤下去,我被吓了一跳,直起身子去看他,只见他盯着水底,双眼圆睁,满脸的惊恐,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动了,动了。” 此时孙元虎也是一退,撞到了一刀平身上,差点把我挤下去,我正要破口大骂,占先也是猛的往回一缩,我心说这都怎么了?还没等我开口问,船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一堆人用指甲在挠船舷,听到人头皮一阵发麻。 雪域魔窟 第十九章 进城 我举着手电急忙往水里照。 一双白色的,干瘦的手正用那长长的指甲抓够着船舷,而之前那具女尸,此刻正瞪着一双没有瞳孔,纯白色的眼睛,拼命想要爬上船来。 元寿那边的水里也伸出几只手臂,拼命的向上抓,同时整条船底都发出了指甲扣挠的刺耳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船开始摇晃起来,我急忙拔出腰里的匣子炮朝水里开了火,枪声一响,孙元虎他们也马上反应过来,纷纷拔枪开火,一时间枪声大作,水花四溅,水面上如同开锅一般沸腾着。 我朝着女尸的脑袋连开数枪,子弹入水后速度减慢,可以清楚的看见子弹打进她头顶,带着一股黑色的血水从脖子出来,却丝毫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依旧面无表情的,瞪着眼睛伸手抓着,此时整个水面上有无数双惨白的双手正在朝船慢慢逼近。 孙元虎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我以为他没子弹了,赶忙从腰里拿出弹匣转身打算递给他,却见他张着大嘴,举枪瞄准着船尾的同时,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我这才想起来,撑船的半天没动静了,急忙也看向船尾,这一看吓的我差点掉进水里,只见那撑船的伙计此刻正靠在船篙上,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最为离奇的是他的头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手电光照上去瞬间就被黑暗吞噬了,根本看不到脸,但却能明显感觉到那冷漠的眼神。 孙元虎打算扣动扳机,李如海此时睁开双眼,大喊一声:“住手!” 然后从怀里拿出三根小金条,又把手上的两枚金戒指摘了,转头对孙元虎说:“把你的戒指给我”。 孙元虎不明所以的食指上的大金戒指摘下来递给他,李如海数了数,转身递给我吩咐道:“给他。” 我接过来,看了看,犹犹豫豫的递给撑船的人,他伸出手拿了,往怀里一揣,就在他揣进怀里的一刹那,水面瞬间恢复了平静,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所有人一跳,用手电照向水里,只见河水中依旧漆黑一片,若不是我手里的枪管还热着,我甚至怀疑刚刚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耳边听到船篙划开水面的声音,船徐徐开动,我们一个个如坐针毡一般,屏气凝神,噤若寒蝉。 一炷香的时间,我们终于看到了对岸的渡口。 众人小心翼翼的离舟登岸,我有心再看眼撑船的究竟是什么人,一回头,只听一阵水声,船已隐身在了黑暗中。 站在渡口四下一看,顿时心中怒火中烧,悄悄拔出枪,换了弹匣,慢慢的走到李如海身后,轻轻拍拍他肩膀,他刚一回头,我一把薅住他脖领子,用枪顶住他的脑门,这一来吓了其他人一跳,元寿、占先和孙元虎也都拔出枪来对准我,一刀平冷漠的站在我身后,孙元虎问:“雷当家,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好商量?” :“什么意思?你倒是先问问这老不死的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拉着我们跟他一起陪葬?” 李如海冷笑的看着我,孙元虎说:“陪葬?雷当家,有事慢慢说。” :“这老东西给我们玩了个破釜沉舟。” 正所谓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孙元虎和占先环视四周一圈,放下枪问李如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如海笑着沉默不语,孙元虎把枪又举起来了,不过这次他瞄准的是李如海的脑袋,元寿赶忙调转枪口瞄向孙元虎,占先举枪顶在了元寿的太阳穴上。 孙元虎说:“爷,我为李家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不该这么对我啊。” :“你们现在有的选吗?”李如海冷冷的说。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了沉默,确实,若是在河对岸我们还尚有回头的余地,可此时此地,是绝无可能了,想想水里的那些白衣死尸,浑身上下不由的一阵哆嗦。 :“爷,你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们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占先把枪放下用哀求的语气说。 一刀平把我手里的枪压下去,同时冲我摇摇头,李如海气定神闲的盯着孙元虎的眼睛,两人对视了片刻,孙元虎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把枪放下了,元寿同时也慢慢放下了枪,李如海对元寿说:“你来说吧。” 元寿恼怒的看着我们愤恨的说:“这里是耶摩神殿。” :“什么神殿?” :“古代雅利安人曾经统治了印度的北部地区,并在那里创造了吠陀文化的种姓制度,开创了印度历史上的吠陀时期。雅利安人使用比梵文更古老的语言写成吠陀经,其中最早的是《梨俱吠陀》。在《梨俱吠陀》中,耶摩神是人死后世界的神,人死后的灵魂都要去见耶摩神,而后来象雄王国的版图中,就包含了印度的北部地区,当时有很多雅利安人迁居到了象雄,他们自然而然的带来了雅利安的传说、信仰和文化,而信仰之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耶摩神,所以德国人认为,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耶摩神殿。” :“这些都是那个德国人说的?”孙元虎问。 元寿点点头,我问:“那这个管死人的洋神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或者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以死相搏的?” 元寿听到这个问题,犹豫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如海,李如海微微一笑说:“永生。” 除了元寿,我们都呆住了,一刀平始终蹲在一边默不作声,我看看孙元虎,孙元虎看看占先,占先又看回我,三个人错愕的脸上同时写着疯子二字。 :“德国的元首认为他们德国人就是古代雅利安人的后裔,根据雅利安人的传说,耶摩神既能掌管生死,也能使人永生,而永生的秘密就在这神殿之中,所以他们的元首不远万里派他们来这里寻找。” 我们几个听完这话,也不管石头硌不硌了,一屁股坐到上,合着这一路千难万险、尸山血海的,居然是为了实现一个老疯子的迷梦,想想那些死去的人,真替他们感到不值。 李如海说:“我知道你们不信,不过这个耶摩神有个中国名字,想必你们也都听过。” 我们低着头,各想各的心事,没人愿意再听他的疯话,他笑了笑说:“据我了解,耶摩神就是我们所说的阎王,其实是一个神,我们刚刚过来的河就是所谓的忘川河,他们洋人叫冥河,这也是之前我为什么不让占先摸水的原因,传说这河弱水三千,鹅毛不浮,是连接阴阳的唯一通道,活人若沾染了这河水,必会失魂落魄,神志不清。” 我问道:“那撑船的伙计是怎么回事?” 此时我们瞪大了眼睛,认真的盯着李如海,其实从心底里我还是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有解释总好过没解释。 :“活人若想过着忘川河必须要有摆渡人,而摆渡是要收钱的,刚才我给出去的黄金,就是每个人的渡河钱,摆渡人是只认黄金,不认钱,不然你们以为那些白衣死尸怎么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可我身上只能凑出六人的钱,那个伙计自然就被带走了,要不你们谁好心,去跟他换换?” :“不是有奈何桥吗?”孙元虎终于忍不住了。 :“奈何桥是给死人过的,活人只能走忘川河”李如海冷冷的回到。 :“那下一步怎么办?”占先焦虑的问。 :“继续往前走吧,终会有答案的。” 说完李如海和元寿拿着手电转身往白雾中走去,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噌的站起身急忙追上去,大家想法都一样,既然李如海要求永生,那就一定有办法出去,此时决不能掉队,就是拿绳子绑也要跟他绑在一起。 一刀平站起来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后,我小声的埋怨他:“你不该压下我的枪”。 他淡淡的说:“后面有尾巴。” 我惊讶的回头看他,他点点头,既然能下到这里的,肯定是李家人,可下来了为什么不现身?难道是李如海怕出意外,暗中安排的保镖?想起下来之前,元梅看李如海的眼神,难道是她? 往前走了没几步,一面平整而巨大的黑色石壁挡在面前,用手电四处照了照,雾气太浓,看不到开口。 李如海说:“这河两岸的布局应该是一样的,既然那边有通道,这边肯定也会有。”说完自顾自的向左走,我们就像一帮等奶吃的小狗一样,赶紧跟上去,看来他是算准我们不敢离开他了,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一起向左,果然,元寿率先发现了一个狭小的通道,确实跟来时的一样,层层叠叠的楼梯,一路向下。 这次李如海一马当先的打头阵,紧随其后是元寿,占先本该排在元寿的后面,还没等他迈步,就被孙元虎扯着脖领子一把拽到了身后,气的占先咬牙切齿,直翻白眼,我拍拍他肩膀,也不好说什么,让他走在我前面,一行人一字排开,慢慢向下。 越向下走,通道越宽,雾气也渐渐稀薄起来,走了一顿饭的时间,雾气终于散尽了,脚下的石块也慢慢被黑色的泥土所替代,居然不时还有阵阵暖风吹来,我想这里应该和仙人洞一样,也有地热。 双脚踏到土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里和上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头顶上方数十丈高的洞顶上,翻滚着一团团发着红光的云,云中不时闪出一道闪电,沿着石壁的缝隙一划而过,尤为壮观。 红云发出的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黑色的泥土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我俯身仔细端详,这花的中间如条条丝带团簇,周边环绕着根根细针,艳丽的红色宛若鲜血欲滴般醒目刺眼,可奇怪的是周身上下居然没有一片叶子,元寿轻声惊叹道:“彼岸花。” 漫山遍野一片血红,一阵热风吹过,如麦浪一般绵延起伏,一股似曾相识的幽香铺面而来,让人有种酒醉般的眩晕,花海间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远方一座巨大的城池。 起初我以为是座山,当一道红色闪电照亮高大城墙的瞬间,我开始怀疑起我的眼睛。 不只是我,所有人看到那座城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为之一振,太大了,仅是城墙的高度,就已经快要碰到洞顶了。 李如海看到城的那一刻,激动的身体一晃,元寿手疾眼快的急忙扶住他,他闭着眼稳了稳心神,迈开大步,如脚底生风一般,直奔而去。 我们关了手电,在后面紧追,孙元虎和占先跑在最后面,好像在偷偷商量什么。 这城看的近,跑起来却着实有些距离,半支烟的时间,李如海就已经支持不住了,扶着元寿的肩膀气喘如牛,边喘边对我们说:“一会进了城,想活命的千万不要开口说话。”说完冲元寿指了指城,示意扶着他走。 我有心想问个明白,孙元虎冲我拜拜手,又指指李如海,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刀平看出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小声说:“孙元虎让你别当道。” 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故意放慢速度,让孙元虎和占先走到前面,他轻轻拔出匣子炮,拎在手里,占先在孙元虎的后面也把枪拔了出来,我心说,这个时候把李如海杀了岂不是前功尽弃?难道他俩不想出去了?还是想到别的办法了? 他俩却迟迟没有动手,我在满腹疑惑下终于走到了城墙边,仰头望去发现这城和我之前所见过的完全不同,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城堡更加贴切,既没有垛口,也没有城楼,感觉就像是用几个高矮不一的长方形的楼拼在一切,围了一块地。 灰褐色的石砖已被侵蚀的坑坑洼洼,残破不堪,唯一完好的就是那每一面墙的顶部,用白色石头雕刻的巨大白色眼睛,不禁奇怪,这么大的眼睛,为什么一路上却一直没看见呢? 我猛然一惊,眼睛,花的香气,编号31108721的那具女尸难道就来自这里?那就是说,这地方早就有人来过,我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我到这里根本不是种偶然,而是有人希望我发现这里,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说连李如海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个子而已,而且这人究竟什么目的?我现在能不能走出去都是问题,发现了又能怎样? 此时的李如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的寻找进去的大门,后来发现,这城根本没有门,只有一个两人高,三四人宽的门洞,李如海迫不及待的往里走,我谨记着不许说话的告诫,满腹心事的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城。 雪域魔窟 第二十章 怪物 城里与城外又是两重天,一进城天地昏黄一片,炽热的大风卷着黄沙吹的人根本睁不开眼,打在脸上如同被柳条抽过一般生疼,满眼皆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眼望去,连一座稍微完好的房子都没有,不由纳闷,这永生的秘方怎么会在这么个荒城之中? 李如海明显也没想到这里会是这番场景,愣了一会后,跟元寿两人蹲在地上,用指尖在沙子上写写画画的确定方位和下一步的去向,我们其余人站在一旁,失望的看着这座号称有长生不老药的城池,默默地发呆。 我知道孙元虎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了,其实我也一样,从一开始被骗进李家,现在又被骗到这来,二爷还因此受了伤,这所有的一切居然是为了如此荒唐的一个目的,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又不得不让我冷静下来,毕竟李如海现在是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当然这个希望恐怕很渺茫,谁知道他所说的永生,到底是他娘个什么玩意。 谋划了许久,李如海和元寿站起身,一脸茫然的环视四周,看来他们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最后李如海好像心中打定主意一样,沿着道路大步向前。 越往里走,风越大,而且越来越热,仿佛这风的源头正燃着熊熊烈火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呛的人眼泪直流,黄沙和着眼泪,每个人都是一副武生的大花脸。 弓着腰,顶着风,寸步难行的往前挪,突然从我旁边的瓦砾堆中闪过一个黑影,我急忙转头去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刚想回过头,眼角的余光处又闪过一个黑影,我确定,周围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心里不由的一紧,手伸到背后,打算抽刀出来,刚摸到刀柄,一刀平在后面,轻轻按住了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他冲我摇了摇头,正纳闷他到底什么意思,前面突然传来:“啊”的一声。 我心说不好,赶忙去看,只见占先紧紧捂着嘴,满眼恐惧的盯着面前地上一个黑色的东西微微打颤,我侧过头看去,至此一眼吓的我也不禁本能的张开嘴,还没出声,身后一刀平的大手直接捂住我嘴,我紧咬牙关,把心头的恐惧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蹲在占先面前的是一个黑色的人,说他是人,是因为他确实有手有脚,好似人形,可丝毫没有人的样子,这东西即没有鼻子也没有眼,从眼睛的位置一直到后脑都是平的,也就是说这东西根本没有能长眼睛的地方,整个头上只有一张不成比例的大嘴,此时张开着,露出里面如锯齿般细细密密的牙齿,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裸露的皮肤黑如焦炭,瘦弱的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四肢细长的不成比例,通体无毛,也看不出男女。 此刻他正蹲坐在占先的脚边,不断转动的脑袋,我这才发现,这怪物也没有耳廓,只是在颧骨两侧各有一个小孔,难怪李如海不让说话,这东西应该是靠听声辩位,识别物体的。 此刻占先已经抖若筛糠一般,李如海、孙元虎和元寿站在几步外,冷眼观瞧,一刀平放下捂着我的手,拉着我轻轻的向后退,占先咬着牙前后左右的看了看我们,转头盯着地上的东西,把枪慢慢抬了起来,与此同时,我发现李如海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此刻占先扣动扳机,瞬间枪声大作,子弹一颗一颗稳稳的打在了那东西身上。 子弹打进去之后,弹孔迅速恢复了,连个坑都没留,这东西歪歪头,一把抓住了占先的左腿,占先倒是如同中枪了一般,痛苦的张开嘴,大叫起来,同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到后来简直已不成人形,紧跟着仿佛被下了定身符一样,直直定在当场,我正纳闷,不就拽了下腿吗,不至于吧?哪知占先的嘴里开始发出了红光。 这红光呈现出铁水融化般的橘红色,紧跟着他皮肤从里到外慢慢裂开,裂开的地方也发出红光,衣服也着起火来,占先跌倒在地,动都没动一下就化作了一捧灰烬,狂风吹过,片刻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凭空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面前的黑东西迅速用手在空中一抓,隐隐约约好像有一股粘稠的空气被他抓在手里,接着狼吞虎咽的塞进了嘴里。 看着一个大活人瞬间化为灰烬,众人皆是一脸的恐惧,只有李如海嘴角微微泛着笑意冷眼看着一切。 这时我发现周边的废墟上蹲了几十只这样东西,而且越聚越多,渐渐把我们围在了中间,恐怕都是被枪声吸引而来。 我手足无措的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怪物,心已经快蹦出来了,这他妈的什么破地方,怎么是个东西就刀枪不入,早知道这样,我才不玩了命的带这么多子弹,现在可好,真正的走投无路了,想到这我恶狠狠的看向李如海,心想老子就是死,也一定拉上你。 李如海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冲我笑笑,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一转身,轻抬腿从脚边一只怪物的头上迈过,继续往前走,我们赶紧有样学样,轻轻的左绕右躲,好像进了地雷阵一般,生怕身上有寸缕挨上怪物。 我们这边小心翼翼的躲着,这怪物也不闲着,但凡有一点动静就赶紧转身冲着来声的方向仔细听,我刚刚抬起腿,打算迈过包围圈外的最后一只,在我前面两三步远的孙元虎,居然好死不死的把地踩踏了,只听噗通一声,所有人马上屏住呼吸,定在当场,孙元虎慢慢的回头,一脸惊恐的往后看。 我吓了一跳,抬着腿不敢动,另一条腿左摇右晃的站立不稳,有心想让后面的一刀平扶一把,转过头,一刀平居然慢了我两步,他冲我摇摇头,做了一连串的口型,我没看明白,把嘴张成啊的形状,他指了指我脚下,我一低头,差点没尿出来。 这些怪物此刻全聚在了我身边,仅抬起的腿下就有三四只,有爬在地上听的,也有蹲着伸长脖子听的,前后左右全都是,最近的一只离我另一条腿只有一拳的距离,不看还好,这一看更站不住了,左右摇晃,越着急越站不稳,站着的那条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开始抖了起来。 我欲哭无泪的看着前面的李如海,他回头看看我,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一刀平此时轻轻的从一旁远远的绕了过去,我一脸乞求的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却径直走到了孙元虎身边。 此时孙元虎的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同样也是一脸乞求和焦躁的看着一刀平,一刀平低头仔细看了看他陷进去的那个窟窿,皱着眉摇了摇头,看样子想悄无声息的把腿从窟窿里拔出来是不现实的,一刀平冲他做了个切的手势,孙元虎顿时眼泪出来了,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一刀平冷冷的盯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孙元虎低下头,一刀平站在他旁边,好像还在等他的决定。 我明白一刀平的意思,他是想出刀把孙元虎的腿砍断,但是在这里,断腿就等于死亡,莫说是孙元虎,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欣然接受的。 不过此时的我也是泥菩萨过河,哪有心管其他人,咬着牙强忍了半天,终于腿下有一只怪物往前挪了一步,我如临大赦一般,赶紧轻轻的把腿放到了地上,地上的空隙太小,不敢把脚全部放平,用脚尖点着地,稍微缓了一下,闭气凝神的抬起腿继续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离开了包围圈,保持站立的那条腿已经彻底麻木了,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到孙元虎身边。 孙元虎此刻紧咬着嘴唇,无声无息哭的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伴着黄沙,整张脸像个大花猫,我好奇的看他脚下的窟窿,只见他半条腿都陷了进去,原来这下面是木板,难怪他会踩踏。 木板踩塌后,所有断裂的木头跟着脚齐齐向下,形成了一个漏斗的样子,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麻烦了,而且断裂的木茬极为尖锐,看他裤子上的血迹,估计刚刚在他试着拔腿时,有些木茬已经扎进肉里了,这地方不能出声,我想破了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我不禁纳闷,这地怎么会是木板做的,难道下面还有一层?而且即便是作为铺街的木板,这也太薄了,断面来看也就只有三四寸厚,我仔细盯着木板的断面看了半天,心里咯噔一下,不对,这板子有问题,又从孙元虎这条腿的缝隙往里看,看的浑身上下一阵哆嗦。 果然,这不是什么铺街的木板,孙元虎踩烂的是一口棺材,此刻他的脚正踩在棺材里那位苦主的脸上,难不成这街道下面全是棺材? 正想着,孙元虎咬着牙抬起手中枪,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李如海就要扣扳机,就在此时白光一闪,孙元虎拿枪的手直直向下,掉在地上,可谁知,枪落在地上的瞬间,居然走火了,巨大的响声吓了我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刀平抓着我,扭头就跑。 与此同时,就见元寿和李如海也疯了一样的狂奔起来,身后孙元虎大喊:“李如海,你个老不死,我做鬼也,啊!” 此刻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他,只觉身后的怪物越追越近,偷偷回头一看,只见这怪物跑起来,手脚并用,飞也似的紧跟在后,穷追不舍,最近的一只离我已经不到两步的距离。 同时从周边的废墟中不断的有怪物窜出,身后追赶的队伍越来越大,如黑云过境一般,卷起了滚滚黄沙,这城里他娘的究竟有多少这东西? 连续的惊吓加上这一路的狂奔,感觉自己双腿越来越重,肺也开始隐隐作痛,张着大嘴拼命的呼吸,眼前却已经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心里暗叫一声苦,一刀平突然从侧面猛的推了我一把,惯性使然,我整个飞了起来,直直朝着路边的废墟砸了过去,我闭着眼心说好一个弃卒保车。 没等多想,人已经重重落在地上,瞬间砸穿了地下的棺材板,我禁闭双眼,双手抱头,尽量缩成一团,感觉自己砸穿了棺材板之后,还在往下坠,轰隆轰隆巨响震的耳朵生疼,紧跟着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我见落势止住了,赶忙睁开眼,只见几口硕大的棺材带着黄沙直奔面门。 赶忙手脚并用的往后退,眼看着棺材直直的落到脚边,最后轰的一声,紧跟着黄沙弥漫,我用手捂住口鼻,丝毫不敢停留的继续往后爬,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我也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尘土落定,我拿出手电四周查看,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一间密道之中,这密道有一人半高,三人宽,四壁皆用土黄色的石板所建,手电光的范围内,从天到地的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花纹。 刚刚落下的位置已经被沙土和棺材彻底封死了,我静静的等了片刻,没再听见任何声响,感觉此地应该是个安全的所在,索性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打算休息一番再说。 手电的光已经越来越暗了,身上带的电池也不多,干脆关了,在黑暗中,思考着一刀平撞我的用意,现在冷静下来,回想他这一撞也不太像是弃卒保车之举,想到这不由的摇摇头,苦笑起来,心里嘲笑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尔虞我诈的事,居然还这么天真,如此紧要的关头,无论是谁,做出任何事,只要是能够保全自己,都是情理之中的。 况且本就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那一刀平曾几何时也是靠杀人为业的,没在我脖子上来一刀已经很值得庆幸了,这时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二爷,刚刚若是把一刀平换成他,那又会这样?哎,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休息的差不多,把枪拔出来检查一番,重新打开手电,叹了口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上,感觉并没有太大的伤,便一步一步的朝着密道的深处走去。 雪域魔窟 第二十一章 铜镜 这密道中悄无声息,死一般的寂静,不知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手电,还是电池快要耗尽了,微弱的黄光不时的闪烁着,记得身上还剩最后的两节电池,还不知道这密道究竟有多长,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换。 走了几步突然惊喜的发现,两边的墙上插着火把,赶紧过去拔出来,用火镰试着点燃,也不知这火把是什么材质做的,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点着,这下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关了手电,举着火把继续前进。 手里有了火把,心里的恐惧瞬间消去了大半,火总能带给人安全感,可能是因为这里深处地下,全然没有了上面火烤般的炙热,反而阴气袭人,阵阵阴风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往前又走了十几步,墙上还有一根火把,我明白了,这火把应该就是固定在这照明用的,看来这密道是专门用来秘密进出某个地方的,也就是说前面一定有出口,想到这,我不由高兴的笑了,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 而且更为幸运的是,密道里没有岔路,这可省去了不少麻烦,既然知道一定能出去,人自然的放松下来,我举着火把,闲庭阔步的边走边看刻在石壁上的花纹。 这花纹远远看去整体还算规整清晰,可仔细去看,里面的纹理却又杂乱无章,花纹中有眼睛的图案,只不过隐藏于纹理之中,不细看根本找不到,而且每隔几步就会有两块单独刻着一只大大眼睛的石板。 走着走着,我发现地上石板的花纹开始变化了,起初是一片繁杂的碎花,越走越变的稀疏起来,只是里面的眼睛越来越明显,我心想难不成是指路的路标?意思是出口在前方? 想到这我又犹豫起来,这里虽然蔽塞,但起码安全,倘若出去之后发现我依然在城中央,那玩笑就开大了,想想占先恐怖的死状和遍体通黑的怪物,我还是情愿留在这里。 可困在这里等死也不是个办法,在工地时不知道这下面有多大,只顾着多带弹药,压根就没想着带水和干粮,刚刚被上面的热风吹了半天,又加上一路的狂奔,嘴巴里早已如同火烧一般,口干舌燥了,干脆,是福不是祸,早死晚死都是一刀,心一横大步向前走。 石板上的眼睛越来越清晰,到后来干脆是一块石板上只刻一只大眼睛,踏着再往前走,两边的石壁突然变成了一人多高的铜镜,每段铜镜之间隔着一块石壁,石壁上插有火把,依次排列,铜镜年深日久,盖上了厚厚的尘土,只能模模糊糊照出个人形。 火光被铜镜反射出来,整个密道都亮了起来,我猜这可能是古人为了更好的照明故意而设的,便没有多做理会,可是越走,越感觉不对,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铜镜中的自己,总是觉的有些异样,干脆停在一面铜镜前,打算看个明白。 这面铜镜上灰尘不算很多,依稀能照清眉目,我举着火把,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举着火把,盯着我,我转头,他也转头,我举手,他也举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是我无疑,也不见什么奇怪之处。 不由的暗自嘲笑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竟然在这里和一面镜子较起了真,若是被人看去,还不笑死,想着边笑边摇头,这时,我发现镜子中的我没有笑,正用一副平静冷漠的神情盯着我。 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笑了笑,确实,镜子里的人没有笑! 我觉的浑身上下的血都凝固了,无论我举手抬腿还是左摇右晃,镜子里的人始终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我,我害怕的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嘿嘿”的笑声,这声音极其尖细,并且很微弱,但仍然听的人头皮一麻。 我颤抖的慢慢转过身去,只见身后铜镜中的自己,正捂着嘴偷偷的笑,无论是笑声还是动作举止,活脱一个小孩子样,可由自己这满脸胡子,手里拿枪的男人做出来,看起来无比的别扭和诡异。 我不敢再看下去,举着火把,朝着密道的深处狂奔了过去,同时,两边的镜子里变成了一张张放大的我的脸,或愤怒,或大笑,或扎挣着怒吼,或冷漠的看着。 整个密道仿佛成了一座监狱,每一面镜子就是一座牢笼,里面的人千奇百怪而又恐怖至极,嘈杂的声音吵的人心惊肉跳。 起初一只手举着火把,用另一只拎着枪的手盖住耳朵,后来干脆扔了火把,两只手紧紧抱头,蹲在地上,说来也怪,随着火把慢慢的熄灭,镜中的我也逐渐消失了,密道又成了一片黑暗,我慢慢松开手,密道中除了刚刚的余音回荡外,没有了任何声音,难道是那火把有问题? 我拿出手电,试着朝一旁的铜镜照去,镜子里模模糊糊映出自己的影子,我试着动了动,没有任何异常,再转身照向身后的镜子,也是一样,不由的长出口气,果然是那火把的缘故。 举着手电继续向前,我如同避瘟神一般,躲避着墙上的火把,就这样安然无事的走了一袋烟的功夫,我被一面铜镜挡住了去路,四周看看,再无岔路,看来,这里是出口了。 我轻轻推了推这镜子,纹丝不动,接着双脚蹬地,用力去推,依旧不动,我沿着四边细细查看一番,镜子和石壁之间严丝合缝,毫无破绽,我不死心的又查看了四周的墙壁,折腾了半天,最终沮丧的跌坐在了地上。 没理由啊,这密道没有任何岔路,不可能走错,难道出口在另一边?那就完蛋了,先不说我一个人能不能扒开那些堵路的棺材和黄沙,就是扒开了,上面的那些怪物也一定会闻声而至,到时…..,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站起身来到铜镜前,用衣袖轻轻的擦去上面的浮尘,趴在上面仔细听了听,什么都听不见,再用手细细的抚摸镜面,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机关,果然,手指依稀能感觉出镜面上有些极细的花纹,我赶忙用手电去照,可还没等看清,这手电就像故意捣乱一样,闪了几下,彻底灭了。 整个密道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我急忙倒出废电池,在身上摸索新电池,摸了半天,我呆住了,明明在上衣口袋里的电池,不见了,用手进去一掏才发现,口袋的袋底穿了,我摩挲着袋底平滑整齐的切口,心乱如麻。 一刀平到底什么意思?把我推到这里的同时,还要偷我电池?还是在推我之前,电池已经被偷了?看来我果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随时可以拿来垫背。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点燃墙上的火把,试着从镜子上的花纹中找到出去的办法,我坐在地上,点上了一支烟,不慌不忙的慢慢抽起来,既然已经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还不如让自己在这一刻舒服点。 明确了自己的位置后,反而放松了很多,人就是这样,心里总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即使周边所有人都说你是,自己也会躲在角落里不停的告诫自己不是,并与周围日复一日的进行抗争,可一旦有一天,自己承认是废物了,反而轻松了,无所谓了,瞬间就释怀了。 其实废不废物并不是别人说的,只是做不了自己该做的事,这就是废物。 扔了烟头,站起身,用火镰点着火把,从墙上拔下来,趴在铜镜上仔细的去看花纹,这铜镜上尘土太厚,只能一点一点的用袖子擦,等把镜子擦的锃明瓦亮了,我还是没看出这花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现在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办法,当然这办法太过冒险,可我确实是黔驴技穷了。 我退后几步,把火把插回到墙上,又点了一支烟,检查了一下匣子炮,拉枪上膛,把烟一扔,瞄准铜镜,准备开枪,如果铜镜后面没有怪物,算我命大,反之,也是命里该有此劫,怨不得谁。 瞄准的同时,铜镜里的我慢慢开始变化起来,我不敢多看,闭上眼,准备扣动扳机,耳边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轻轻柔柔的,林小小?! 心里明知是镜子在搞鬼,可还是忍不住睁开眼去看,却见镜子中的人并不是林小小,而是齐云梁,他背着手朝我笑着问道:“晓峰,还好吗?” 我发现他正站在聚贤楼的大堂里,那熟悉的座椅,熟悉的柜台,我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镜中的他依旧是当年的书生模样,突然,我看见他的肩膀上,慢慢伸出一只手,一只骨瘦嶙峋的手,一点点的从肩膀摸到了他的脖子,而他居然毫不知情的依然冲我笑着,紧跟着,那手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我大喊:“齐掌柜!” 齐云梁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眼睛里慢慢流出鲜血,接着整张脸开始裂开,一块一块的往下掉,当全部掉完的时候,换成了一张女人的脸,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冲我微笑着,我愤怒的捏着拳头,眼里仿佛快要冒出火般的紧紧盯着她,她的笑容从微笑变成了嘲笑,紧跟着一声大笑,响彻整个密道,震的耳朵直响,我赶忙蹲下身,双手捂住耳朵,等再睁眼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雪域魔窟 第二十二章 不该出现的人 这女人虽面露悲伤之情,但长的很清秀,漂亮,我好奇的看着她,她正坐在屋里的床上,不停的摇头叹气,这时突然闯进来一个男人,她极度惊恐的向床里面躲,这男人一脸淫笑的如同恶狗扑食一般的扑向她欲行不轨之事,这女人死命挣扎,用长长的指甲,狠狠的在男人的脸上挠了一把。 这男人吃疼的捂着脸站起身,看了看手里的血,恼羞成怒的抓住女人的脚踝,拖到了地上,抬起大脚踩了下去,这女的肚上挨了几脚,疼的蜷成一团,这男人依旧不解气,又抓住女人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左右开弓的甩起了巴掌,打的这女人嘴角鲜血直流,接着又顺手抄起桌上的烛台,照着女人的头就是一下,打的这女人面目全非,我咬着牙,恨不得把这男人拽出来打上一梭子,可又纳闷,这两人是谁?镜子里怎么会出现他们? 男人最后打累了,扔下女人,收拾好衣服,扬长而去,这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又坐回床边,用手绢一边擦着血迹,一边呆呆的看着我。 我发现这面镜子和之前的那些完全不同,之前的镜子里都是我自己,而这面都是别人,好像在透露着什么讯息,可我始终没看明白。 这时镜子里的图像开始扭曲变形,虽然知道她一定会出现,可真的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颤抖,林小小面无表情的盯着我,我紧握着手里的枪,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淡淡的说:“你那个时候为什么抛下我?” 听到这句话,我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哭着说:“我没有,没有。” :“你知道我在那片山岗上有多寂寞?” 我抽泣的点点头。 :“哎”,她眉目低垂的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发现她居然穿了一身胸前绣有翔凤的新娘服,从旁边走过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看衣着应该是新郎,这人的面相十分眼熟,只见他嬉皮笑脸的拉住林小小的手,就往身后的床上拽。 我一惊,这不是孔二狗吗?林小小一步三回头的看我,我大声喊:“不!”。 :“救我!”林小小梨花带雨的冲我喊。 我流着泪盯着她,慢慢将手里的枪抵住自己的下颚,双眼紧闭,哆嗦着扣动扳机,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紧跟着传来金属破碎的声音,眼前突然一亮,听耳边有人喊了一声:“张晓峰!” 我慢慢的睁开眼,只见眼前的铜镜已经支离破碎了,对面站着一个人,拿着手电晃得我睁不开眼,我放下枪,用手挡住光,这人慢慢走到近前,我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李潇?” 他点点头说:“看来我再晚来一步的话,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我惊讶的合不拢嘴,一直往他身后打量,找寻着曾卫国的身影。 :“别找了,就我自己。” 听到这话我更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李潇晃了晃手里的铁镐说:“出来说吧”,转身带着我走出密道,来到铜镜后面一间空荡的房间里,房间不大,跟上面的那间一样,也是用白色的石头建造。 他看起来很疲惫,两人靠着墙坐在地上,他从身上拿出水壶递给我。 猛灌了几口后,我问他:“你怎么自己来了?曾团长呢?” 他哼了一声说:“我是偷跑出来的。” :“什么情况?”我吃惊的问,李潇如此循规蹈矩的人,怎么也会偷跑到这个地方,除非他?想到这我不由上下打量起他来。 :“难道你也是…?” 没等我说完,他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李家人,或者说我曾经是李家人,这次从基地跑出来,就是因为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听完这话,我心里千头万绪,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想了半天,问:“你说曾经的李家人是什么意思?” :“哎,我原名叫李元福,按照福禄寿喜,白雪冬梅的排序,我是元字辈的大弟子,我师父李如海当年为了得到天下之势,让我改名李潇,安插进了风雷组,任务是暗中保护一人,后来因为我跟师父意见不合,除名之后被逐出师门。” :“保护曾卫国?” 他用极不耐烦的口吻说:“保护你啊,雷当家。” :“不可能,李如海怎么可能派人暗中保护我?”李潇如果说是监视我,我还信,可说李如海派他保护我,打死也不信。 :“这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在日本学医的时候,眼看马上要毕业了,师父突然叫我回来,说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就这样,我枉费了三年的努力,返回中国,结果居然是让我去当兵,还要进什么风雷组。 师父一向说一不二,容不得半点质疑,万般无奈,我只好言听计从的进了组,当时风雷组组建的目的就是通过军方的手段找到你。” :“也就是说风雷组是你们李家组建的?” :“可以这么说,你别看孙元虎、黄四这些旗主,都是土匪恶霸出身的下九流,其实李家最大的旗主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此人从不现身,异常神秘,李家也只有师父和元寿能和他联系。” :“六号?” :“我也曾怀疑是六号,但后来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比六号高的多,在他面前,六号也不过只是个传话的角色而已。” :“哦”,我心想比六号还高的地位,这得多高?而且动用这样的力量找到我又怎样呢?以我进组之后的表现来看,估计这位神秘人和李如海的肠子早都悔青了。 :“你们找到我有什么用呢?就咱们执行的那几次任务,哪次不是我在拖后腿?” 李潇一听这话嘿嘿的笑起来,摇摇头说:“幸好你不知道自己的用处是什么,而且若不是丢了半块玉璧,你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玉璧?” :“我师父找你的目的就是想根据你背后的地图来寻找那伏羲鬼卦,哪知却让师门败类李如行抢了先,他临摹了你背后的图,跑到关外找东野平八郎合作,但他机关算尽,也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一条大蛟,成全了你我。” 我明白了,他这是在说当年仙人洞的事,可感觉这话里好像还有其他意思,我挠挠头问:“李如行又是谁?什么叫成全了咱俩?” :“李如行就是你所谓的李铁嘴,当年在阴阵山洞里他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被逐出师门的,当时若不是只找到半块玉璧,咱们这组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那也就是说,后来去山西调查257团失踪事件,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阴阵?” :“当年?你以为现在就不是了?你以为真的是派你和崔大离去找德国人拿东西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我心里不由的升起一股怒火,原来林小小的死并不是什么偶然,包括二爷的伤也是一样,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我们只是这局里最小的那颗棋子,性命犹如草芥一般,我咬着牙暗想,终究有一天,我一定要把那个所谓的大旗主找出来,替林小小报仇。 想到林小小,心中又是一阵懊悔,看来当年真的是我错了,李铁嘴果然有问题,这个老不死的,如果今生还能见到他,我一定亲手把他碎尸万段。 李潇看我咬牙切齿的样子,拍拍我说:“行啦,雷当家,有千愁万恨也等出了这耶摩神殿再报吧,我来的目的就是带你出去的。”说着他站起身独自外前走,我纹丝不动的坐在地上,轻轻的枪口对准了他,他走了几步察觉我没有跟上,一回头,看见我手里的枪,愣了一下,接着一脸微笑的看着我。 我皱着眉,冷冷的问他:“你曾经来过这里,对吧?” 他笑着说:“你比刚到基地的时候聪明多了,不过你猜错了,我没来过,但是我对这里也算是了如指掌,因为这里的地图,其实早就在基地里了。” :“你是说仓库里的那具女尸?” :“是啊,其实当年和女尸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老旧的羊皮地图,上面画的就是这里,只不过在那之前,所有的重点都放在鬼卦上,当时从工地上报来之后,就没有人再去理会,我就顺手偷偷收藏了起来。” :“那李如海说的永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潇仰天长叹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指什么,地图上也没有说,不过我师父他也是逼不得已啊。” :“什么意思?” :“其实之前我师父就被查出胃里有瘤子,各大名医看遍了,最后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半年命,所以他才会亲自出马,千辛万苦,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永生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听到这我仔细回想,确实,这一路上李如海好像一直在吃流食,只吃过一点点肉,原来是将死之人,难怪他一进这里就显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好啦,还有什么问题,咱可以在路上问,我师父他们快到了,咱们必须要跟他们去汇合,否则谁也出不去了。” 雪域魔窟 第二十三章 永生 看他着急的样子,不像是在骗我,便收起枪,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他指着我的手电问:“没电了?” 我点点头,他从身上掏出两节电池扔给我,等我换好后,两人打着手电快步走过房间另一头的小门,来到了一间圆形的大厅。 这大厅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周围环绕着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小门,足有十几层,每扇小门的后面应该都是一个房间,我暗想这里恐怕得有上万个房间。 大厅的洞顶和城堡外面一样,火红色的云翻滚在岩石中,照亮这一切的同时,又给所有东西披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地上铺着一块一块正方形的黑色石砖,大厅的中间,矗立着一只七八人合抱粗的圆柱形的眼睛雕像,圆柱离地一丈多高的位置上,刻着一双白色的眼睛,这一双白色的眼睛在黑色石柱中忽远忽近,虚无缥缈,仿佛有生命一般。 我问李潇:“这雕的跟真的似得。” :“这不是雕的,是天然的,整座耶摩神殿就是围绕这个东西而建,据羊皮地图标记,整个神殿的中心就是它,在地图上,它的旁边还有一句梵文,我后来查过资料,意思是耶摩之眼。” 听着李潇的解释,我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石柱,发现这石柱似玉非玉,表面光滑,泛着玛瑙般的光泽,有心走近看个仔细,但那两只眼睛看的人心里发毛,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环视了一圈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门问:“那这些门是干嘛的?” :“每扇门的后面都有一个类似于你刚刚经过的通道,只不过每间通道里的环境不同,你运气好些,只是镜子,那些镜子可以照见你心里的所思所想,就像做梦一样,当然也不全是,有些是已经发生的事,只不过可能不是阳间事。 而有些就恐怖的多,是能够直接取人性命的,不过地图上也没有一一详解,只是标注了十八个具有代表性的通道而已,耶摩神被我们称为阎王,而我们关于地狱的所有设想也来源于这里,只不过我们把它简化成了十八层,你看看这里,又何止一千八百间,虽然我们一直坚信世道轮回,而其实这里只有无穷的磨难,又有几人能真正轮回。”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呵呵,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再多的通道最终也都指向这里,所以我先到这里,然后哪个房间有声音,我就过去查看,正好听见你在哭,我就…..” 正说着,对面一扇门里传出脚步声,李潇示意我灭了手电,两人赶紧转身,找了个阴暗处,蹲下身子,藏了起来。 刚躲好,那边的人就出来了,只听李如海自言自语的说:“就是这,就是这。” 李潇听见李如海的声音,站起身,打开手电,李如海在对面紧张的问:“谁?”接着传来拉枪栓的金属声。 :“师父,是我。”李潇喊了一声,我其实不想站起来,因为对面没一个是我想见的,巴不得让李如海早早拿了什么永生,赶紧离开,我也可以跟着李潇出去,从此互不相欠,老死不往来,可他这一嗓子,我也躲不住了,只好悻悻的打开手电也跟着站起来。 李如海慌张的又问了一句:“谁?” 李潇喊道:“元福,师父。” 听到元福二字,李如海这才镇定下来,恢复了以往惯有的腔调说:“啊,元福啊,不对,应该是李潇长官,你怎么会屈尊大驾的来到这里?怎么?你的队伍呢?” 我听来听去,不由的纳闷,元寿呢?一刀平这个闷葫芦说不上话也就算了,毕竟是李家的事,可元寿没理由装哑巴啊。 李潇边回应,边拉着我往他们那边走。 :“师父,我此次是偷跑出来的,本是想来将功补过,助您一臂之力的,谁知来晚一步,不过幸好救下了雷当家。” 走到近前我才发现,元寿浑身是血,此时双眼紧闭的趴在一刀平背上,看着一刀平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背着他,我又好奇的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惊讶的发现,元寿的左臂没了,一条右臂耷拉在一刀平胸前,正好和一刀平的左臂互补,怪不得他俩看起来很协调。 一刀平把元寿放在地上,站起身冷冷的看着我,我也有些恼怒的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只听一旁的李潇和李如海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 李如海说:“好好好,能救下雷当家也是首功一件,等老夫喝了这永生水,咱们一道出去,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你回来继续做你的大师哥,如何?” :“能够重回师门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只不过,师父你肯放弃那伏羲鬼卦?” :“哈哈哈,能够永生,谁还在乎什么鬼不鬼卦的,我活他个两百年,三百年,我李家弟子、旗主,世代相传,只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天下何愁不是我李家的?哈哈哈” 他张狂而又疯癫的笑声在这大厅之中不断的回荡,我拉了拉李潇的衣服,悄悄的问:“既然这里是神殿的中心,那永生什么的,在哪呢?” 李如海居然听见了我的话,说:“雷当家不要着急,这永生就在这耶摩之眼中,待老夫这就去取了。” 说着上前围着柱子左一圈右一圈的绕了八九圈,看着他的神情渐渐从得意变成焦躁,最后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看来他没找到机关的所在,李如海站住想了一番后,走到李潇面前,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说:“元福啊,你觉的这耶摩之眼的机关会在哪呢?” :“师父,这神殿的羊皮地图,我早就亲手交给您了,您若都不知,弟子就更无从知晓了。” :“呵呵,就不要在为师面前演戏了,那张羊皮地图在我这是不假,可我发现这地图少了一小块,是不是在你那?” :“哈哈,真是什么事都骗不了师父的法眼,确实是在徒弟这里,当时我也只是一时好奇,剪了一点,想判断一下材质和年代。” :“那是不是应该给我了呢?”李如海嘴上说的不疼不痒,脸上却满满一副准备强取豪夺的神情。 :“哎呀,当时我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给烧掉了,师父你知道,要鉴别是不是真羊皮,一烧就见分晓,我记得这是您教我的。” :“好,好一个烧了,不过依你的脑子,不会那么快忘了上面写了些什么吧?”李如海一字一字的从牙缝里蹦了出来。 李潇笑着看了看我,我一脸茫然的看看他,他转过头对李如海一招手,李如海犹犹豫豫的把耳朵伸过来,李潇小声的说了一遍,李如海起初好像没太听懂,一脸疑惑的看了看他,李潇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李如海也随即看了看我,我纳闷这俩人什么毛病? 李如海将信将疑的回到耶摩之眼旁,在两只眼之间,找正位置,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转,口里默念,8,然后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接着站起身又往前走了一步,跪下磕头,接着继续往前,就这样,数了四组数,磕了四组头,李潇从始至终抱着膀子,一脸微笑的看着他一直磕到石柱前第一块砖上。 果然,当李如海磕完头,刚刚站起身,石柱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随着响声越来越大,石柱里面的两只眼睛真的开始动了起来,只见两只白色的眼睛在石柱里面一圈一圈不停的缠绕。 这一幕吓的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一刀平也拖着元寿向后退,只有李如海一脸兴奋和惊讶的愣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一动不动,李潇依旧保持着微笑,看着他。 等到两只眼睛彻底停止不动的时候,只见从眼睛瞳孔的位置,一边掉落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球,仿佛两滴眼泪一般,圆球顺着石柱上刚刚冒出的暗槽,一圈一圈慢慢的滚落下来,停在了李如海的面前,李如海双手颤抖的轻轻将两颗圆球捧在手里,抬头望天,似在仰天长叹,也像是强忍眼里的泪水。 过了一会,他低头细细看了一遍手里的圆球,然后大步走到我们身边,对李潇说:“把你的水壶给我。” 接着他从衣服上撕下一条,蹲下身,把其中一个圆球包在布条里,又将李潇水壶里的水倒空,把包着圆球的布条悬在水壶上面,拔出匕首,用刀把把圆球敲破。 原来这圆球就跟鸡蛋一样,里面装的是水,圆球一破,水透过布条,一滴一滴的落到水壶中,这水非常粘稠,流的很慢,等流干净之后,李如海端起水壶,晃了晃,挪到元寿身边,用手掰开元寿的嘴,就要往进灌,李潇吃惊的说:“师父,这….” 李如海大义凛然的说:“你师弟跟了我这么多年,这次为了保护我,险些丢了性命,我怎能忍心看他这样,先给他一些又何妨? 说完端着水壶,轻轻往元寿嘴里倒了两滴,这永生水果然神奇,两滴水进嘴不过数秒,元寿竟然咳嗽着醒了过来,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扶着地站起来,回头一看李如海,激动的想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少了一条胳膊,神情复杂的不停咳嗽,着急的想要开口说话。 李如海激动的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不要着急,慢慢来,元寿一边咳嗽一边用右手,手舞足蹈的比划着,随着他咳嗽的越来越厉害,我发现他开始变了,脸色越来越暗沉,皱纹也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头发从黑到花白,扎眼之间就成了全白,李如海见状,急忙往后躲,元寿的咳嗽声也变的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人也越来越佝偻。 不到一支烟的时间,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而且变化并未停止,元寿的头发开始一缕一缕的脱落下来,最后彻底成了秃头,眉毛也白了,人渐渐的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躺在地上的元寿,蜷成一团继续咳嗽着,只不过这咳嗽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只听一声长长的出气声,人彻底不动了。 可即便如此,变化依旧继续着,元寿的皮肤渐渐的干裂开,却不见血水流出,仿佛一具埋葬了数百年的干尸,皮变成了薄如蝉翼的鳞片,散落一地,同时骨头也开始分崩离析,一点一点的碎成了渣滓,最后,整个人就只剩下地上的一滩白灰。 我看着元寿消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想,李如海比这里任何一个鬼魅都要恐怖一千倍,他一定早就猜到两颗圆球必是一真一假,才故意用元寿来试药,可叹元寿跟他出生如死这么多年,把他当亲生父亲一样,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伺候着,没想到竟会落得这般下场,哎,只能怪自己瞎了眼,跟错了人吧。 李潇盯着元寿的骨灰,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李如海那边刺啦一声,又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麻利的把另一个球包住,仰头,把球放在嘴巴上方,迫不及待的用匕首一磕,这一颗圆球里的水要稀的多,仿佛一股清泉,透过布条流进了他嘴里。 李如海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大口的吞咽着,可还没等他咽完,一刀平伸手抓住我肩膀,把我往后拽,我不解的看着他,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弱郎。” 同时,李潇用一种阴谋得逞之后,洋洋得意的笑容看着李如海,我本来不想搭理一刀平,但听了弱郎两个字后,仔细去看李如海,才发现,随着吞咽,他的脸上慢慢长出水泡,皮肤也越来越黑,头发一根根的竖了起来,李潇冲我们摆摆手,朝着旁边的一扇门走去,我发现门边用白色的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标记。 我们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他走进了门里,扶着门框看着李如海,李如海早已扔了手里的布条,此时正平举着双臂,像狗一样四处闻。 我拔出枪,慢慢瞄准,打算干掉他,李潇伸手,轻轻按住我说:“别打了,这就是他要的永生,他得到了,他将在这暗无天日的神殿中一直游荡下去,我们还是随他去吧。” 我想了想,看看已经开始围着石柱转圈的李如海,点点头,把枪收了,李潇说:“走吧”,便头前带路,朝着房间对面的墙壁跑了过去。 雪域魔窟 第二十四章 诀别 跟在李潇身后找到墙上一个隐蔽的小门,门后有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李潇站在门边说:“进去之后无论有什么,都当做没看见,千万不要言说,更不要触碰,只管一路向前,否则永远都出不来了。” 我点点头,他把铁镐扛在肩上,手电照路,冲了进去,我和一刀平紧随其后,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我故意让他走在中间,生怕关键时候他在背后捣鬼。 一开始只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怪石嶙峋的石壁,坑坑洼洼的地面,仿佛天然形成一般,与之前经过的那些精雕细琢的通道完全不同,走了一段,两边的石壁才开始慢慢光滑起来,听前面李潇急促的呼吸声,我猜他千叮万嘱不能看的那些东西可能要来了。 果然,走了一段,突听前面传来阵阵铁链抖动的声音,等我走到近前才发现,通道一侧的石壁上,钉了很多儿臂粗的铁链,每一条铁链下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这东西不停的蠕动。 起初谨记着李潇的话,不敢多看,可越走这东西越多,而且一个个站立起来,原来每一条铁链都拴着一个类似于人的东西,说它像人,是因为这东西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 可不同于常人的是,这些东西的关节是反的,就好像是一个平躺的人把四肢硬生生拧了个个一样,头和肚子向上,四肢着地,好像蜘蛛一般。 这些东西被铁链拴住脖子,可能是地下常年暗无天日的缘故,身上的皮肤白的透明,黑色的瞳孔只有针尖般大小,手电光照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他们已经瞎了,不过鼻子应该很灵敏。 我们经过的时候,他们先是仰起头不停的闻,接着如同炸了窝一般,挣扎着猛扑上来,幸好身后有铁链锁着,但整个通道里哗啦呼啦的铁链声响成一片,依然震的人心惊肉跳。 这些东西发现扑不过来,就伸出手不停的抓够,有些手臂较长的,离我只有两三指的距离,我们急忙抓紧衣服,不断的加快脚步,大约用了一支烟的时间才突出重围。 继续向前,又走了十几步,前面突然传来女人的笑声,而且空气中飘来一股子酒香,我正好奇这山洞中怎么还有女人和酒?就发现前方的石壁旁,站着一个女人,这女人长的极其妖艳,妩媚,凝脂般的皮肤仿佛吹弹可破,四肢修长,身材丰满的看着我笑,她身边的石壁上流出一股股清泉,散发出醉人的酒香,而最要命的是,这女人居然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着实看得我心惊肉跳。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裸体的女人,不由的面红耳赤,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这女人发出阵阵略带嘲讽的妩媚笑声,她的目光盯在身上,使人周身发热,如芒在背。 往前走,这种女人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有着不同类型的容貌,但无一例外的都冲我们发出呵呵的笑声,并且每个女人身边也都有一个发出酒香的清泉。 满目的玉体横陈,让人不由的口干舌燥,感觉空气中那弥漫的酒香,如同长了小手一般,勾的人不由自主的想去灌上几口,闻着闻着,脚下的速度不由的放慢了,感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朝着身边最近的那口清泉飘去。 眼看就要碰到泉水了,突然,脸上狠狠的挨了一个巴掌,瞬间转醒过来,定睛一眼,一刀平正一脸冷漠的扬起手准备打第二个,我赶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看了看我,转身继续前进,原来此时我距离那口泉水,只有一步之遥了。 赶忙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捂着耳朵紧跑几步追上一刀平,继续前进。 有了这次的教训,着实领略到了这地道的厉害之处,心里暗暗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所幸剩下的一段没再出现任何诡异的东西,慢慢的,地道开始缓缓向上,而且越来越狭窄,从两三人并行的宽度,渐渐变成了只能侧身而行。 两边的石壁也恢复了粗糙的样子,面门贴着锋利的石头棱角,一点一点往前挪,身上的东西磕在石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头顶的空间也越来越低,到后来只能用半蹲半爬的怪异姿势,艰难前行。 狭小,漆黑的空间带给人的除了行动不便外,更多的是心里的压抑和对未知的恐惧,只爬了一小会,双腿就已开始不停的打颤发抖,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全部浸透了,爬了半天,依旧没看见出口,心里不由的有些绝望了。 三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小心翼翼的爬着,我的手早就磨破了,头也被石头狠狠磕了几下,两条腿不停的颤抖着,嘴里口干舌燥,如同火烧一般,我都很惊讶自己居然能撑这么久。 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我一路走到现在?求生的欲望?不对,经历了这么多事,生死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是恨,对,是恨,是对六号,以及六号之上,那个李家最大旗主的恨,恨他们凭什么来随意决断我们的生死? 想想当出初我进组时听到每月五十块大洋的兴奋,想想当年对于林小小可能无法进组的担忧,现在来看,还是自己太傻了,人家只是画了个圈,连陷阱都还没挖好,我们就争先恐后的往里跳。 所以我决不能如蝼蚁一般死在这无人知晓,暗无天日的地下,我必须活着出去,一定要找出真正的幕后元凶,给林小小,给二爷,包括给我,一个交代。 想到这,感觉身体里又有了力量,咬着牙,拼命向前爬,也不知究竟爬了多久,前面终于吹来了阵阵暖风,果然,李潇首当其冲的钻了出去,接着回过头,拉出一刀平和我,我站起身子,好好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浑身上下的关节好像错位了一般,嘎巴嘎巴的响成一片。 此时我们正站在城外那开满了彼岸花的荒原中,暖风一吹,看着满眼的彼岸花,让人一扫刚刚在洞里压抑的心情,环顾四周,不禁在心里暗自惊叹,李潇居然能在这茫茫荒原之中,找到这么小的一个洞。 李潇把铁镐一扔,带着我们找到来时的小路,三人一起在路上奔跑起来。 到了渡口,最大的麻烦来了,没有船,看着我一脸焦急的神情李潇微笑的从怀里拿出两根金条,轻轻一磕,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是往水里打了颗石子一般,泛起一道涟漪,一道接着一道,向远方飘去。 李潇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河滩上,仿佛吃到糖的孩子一般,一脸开心的样子,我和一刀平也望着水面坐在他身边,心里回想着刚刚经过的噩梦般的场景。 李潇说:“我的使命完成了,到了上面是生是死就看你俩造化了。” :“你的意思是,除了山顶的工地,这里还有其他的出口?” 他摇摇头,把两根金条扔给我说:“我下来就没想过再上去”。 听了这话,我吃惊的盯着他,他望着河水平静的说:“我的理想和使命都已经实现了,上去又能去哪呢?我不想像我师父那样,处心积虑的在阴谋诡计中过一辈子,也不想平平淡淡,庸庸碌碌的了此余生,我当初所有的梦想和希望在进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破灭了。 没有了梦想和希望,生不如死。”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想了半天,轻声的问:“你的理想和使命究竟是什么?” 他得意的一笑说:“理想就是打败我师父,使命就是把你活着送出去。” :“那使命算是完成了,你打败李如海了吗?” 他狡黠的冲我眨眨眼说:“其实那羊皮地图是我故意给他的,告诉他机关,让他磕头也是假的。”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向后一仰,干脆躺在地上说:“从他命令我进组的那天起,我就对他的做事风格有些不满,后来随着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机密资料,我才了解到,他为了得到伏羲鬼卦,杀人灭口,刑讯逼供都已变成了家常便饭,他甚至暗地里跟日本人合作,互换情报。 尤其是后来,当他发现自己时日无多之后,更加疯狂,还记得阴阵时,李正山让孙德龙给东野送去的那一车犯人吗?” 我点点头,记得当时是李铁嘴所说。 :“其实他俩哪有那个胆子,区区一个旅长敢纵容日本人在眼皮底下挖洞,杀人,最后竟然还送去一车人给他们做实验?其实李正山也好,孙德龙也罢,包括李如行,都跟你我一样,也只是颗棋子而已。” :“所以后来你给了李如海地图想置他于死地?” :“呵呵呵,我这招叫一石三鸟,既让我师父从伏羲鬼卦上转移了视线,也同时破坏了整个风雷组,最后还让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当然,李家的几位大旗主也葬身于此,是我之前没想到的,但这样也好,反正都是些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 可惜没能引出幕后真正的实施者,不过那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此时,河中响起阵阵水声,船来了。 三人站起身,一起走到渡口,一刀平迈步上船,我回头看了看李潇,他一脸疲倦的冲我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说:“对了,那扇带有卍字标志的石门机关,就在一旁的石壁上,还有段大哥撞你是我嘱咐他的,其实在你们没有去找他之前,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最后,千万记得去藏经寺找希荣堪布,他那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很重要。” 他说很重要三个字的时候,神情严肃的盯着我,我也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转身坐到船上,船缓缓开动,我冲李潇挥挥手,他笑了笑,转身朝石壁走去,手电的光点慢慢隐藏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忍辱负重 第一章 造反 在河中央,我把金条给了撑船人,不知怎么的,即便知道了一刀平当时撞我的举动是出于好心,却依然感觉心里别扭,一路上两人都是各想心事,默不作声。 那扇带有卍字标志的石门,着实让两人费了不少力气,虽然李潇已经告知开门的机关就在门边的石壁上,可这机关做得实在太过隐蔽,再加上手电光亮不足,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台阶上,急的一身大汗,我一时情急,动作大了些,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下去,急忙伸手去扶石壁,谁知正巧摸在机关上,就这样歪打正着的回到了工地下面那间白色的房间。 李如海之前所杀的死尸依旧躺在地上,我拔出枪,打算到铁篮子下放一枪,叫上面人把我们拉上去,可刚一迈步,一刀平从身后一把拽住我,小声的问:“上去之后怎么办?” 我一时没明白,心说什么怎么办不怎么办的,转念一想,确实,上面可全是李家人,而李如海,孙元虎,元寿,占先,这些能独当一面的,却又都一去不复返了,就剩我们两个外姓人出来,说什么都是一面之词,上面那些可都是些杀人越货、坑蒙拐骗的行家,即便我俩说的再天花乱坠,恐怕也没人信。 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元梅了,可元梅本身就是狐假虎威,现在李如海已经没了,背后的支撑倒了,她都自身难保。 除了元梅,就剩孙元龙了,可他亲哥哥都没上来,他会相信我所说的,然后放我们一条生路吗?这明摆是不可能的事。 想来想去,头都大了,此时真希望自己这雷当家能管点用,也有自己的一票人马在上面做接应,不图风光,只为了有活命的希望。 我看向一刀平,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双眼紧闭,看起来也没什么好主意,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从身上摸出最后的两支烟,两人分了,点上烟互相对视一眼,他冲我笑了笑,他笑的太难看了,我跟着也笑了,他笑的更开心,我比他还开心,最后两人夹着烟,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我一边用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扶着地站起身。 他扶着我,两个人搀扶着,笑着来到铁篮子下面,我端起枪,朝着对面的墙上扣下了扳机,巨大的枪声和我俩的笑声混在一起,伴随着滑轮发出的吱吱嘎嘎和铁篮子碰撞的咣当声,在房间中四处回荡,震耳欲聋。 一出地面,元梅和孙元龙带着人立刻围了上来,赤利和果日争先恐后的扑向一刀平,清晨冰凉的山风吹散了身上的疲惫,让人为之一振,元梅一边安排人继续往下放铁篮子,一边焦急的问:“下面什么情况?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一天一夜了。” 我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壶,一仰脖,先灌了个饱,擦擦嘴说:“行啦,别放了,就剩我俩了。” 元梅没反应过来,一脸惊讶的盯着我看,过了半天才疑惑的问:“我师父和我师哥呢?” 还没等我回答,孙元龙一摆手,几十条枪瞬间对准了我和一刀平,接着过来几个手下,卸了我俩的武器,拿了麻绳,三下五除二的把我俩捆了个结结实实,最后朝着小腿使劲一踹,我俩噗通一下,摔倒在地,赤利和果日露出雪白的獠牙,咆哮着要发动攻击,一刀平喊了一声,喝止住了,不过从此没人敢站在他身边。 孙元龙走到我面前说:“雷当家,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别人我不管,我就想知道我大哥究竟去哪了?” :“死了”。 :“那李爷呢?” :“变成弱郎了”。 :“弱郎?” :“就是会走的死人。”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便举起手里的枪,拉枪上膛,顶在我脑门上,元梅突然大喊一声:“住手。” 说完一步一步强撑着慢慢走到我身边,看她眼里强忍的泪水,我知道这里最难受的人是她,她定定心神,盯着孙元龙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把枪收起来。” 孙元龙被她这一喊,镇住了,一脸不服的和元梅对视了片刻,最后低着头愤恨的把枪往枪套里一插,转身出了人群,走了。 元梅有气无力的吩咐道:“把他俩押进帐篷。” 说完便过来两个手下把我俩架起来,客客气气的说:“二位爷,别让做小的为难,您这边请。” 我一开始纳闷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人,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客气,等看到赤利和果日呲着牙,冲这两人低头嘶吼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工地周围大大小小竖起了七八顶帐篷,但明显不够用,很多人只能裹着毯子睡在外面,元梅跟着我们进了帐篷,打发人出去后,红着眼圈问我:“雷当家,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把下面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听的她双眼圆睁,一脸的惊讶,不过当我说到在下面碰见李潇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她的反应,她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看来我想的没错,她应该就是李潇在李如海身边所布的眼线,而且她和李潇的关系不一般。 等我都说完了,她沉吟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我坦然自若的也看着她,对视片刻,她叹了口气,摇摇头,绕到我身后,给我们松了绑。 眼看已到中午,我问她:“下一步怎么办?” 她神情黯淡的说:“我也不知道,孙元龙只是一时被我唬住了,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想到李家现在已是群龙无首,等他醒悟过来,恐怕你们俩性命难保,不如趁现在,你俩赶紧走,我这里有些干粮,你们先带上。” 说着,便手忙脚乱的四处寻找能装干粮的东西。 :“那你怎么办?”不知为何,我有些不忍心看着李家人全军覆没,尤其是元梅,她虽然牙尖嘴利,但心肠不坏,况且把一个女人放在这土匪窝里,还不如一枪打死她。 :“我先来顶一下,你们快走,放心,孙元龙不敢把我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她自己说的都没了底气,还没等我说话,一刀平先开口了:“我一个爷们哪有把女人推在前面的道理?你们走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不愧是关中第一刀客。”话音未落,孙元龙一挑门帘,带着人冲了进来,赤利和果日噌的站起身,孙元龙的手下吓得赶紧把枪对准它俩,一刀平急忙喝住狗,平静的看了一眼孙元龙,低头不语。 :“来啊,绑起来,一会押到井口高台上,用他们的人头,祭奠我大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能感觉到他心里那份即将安奈不住的喜悦之情,祭奠他大哥是假,庆祝他当家才是真。 元梅一听,跳起来,站在孙元龙面前,厉声喝道:“你敢!” 啪的一声响,元梅捂着脸应声倒地,孙元龙搓了搓手说:“来啊,把她也捆了,等砍完他俩,就发给兄弟们解解乏。” 这话一出,帐篷内外一片欢呼,捆好元梅,孙元龙春风满面的带人出去布置刑场,留了几个手下看着我们。 其中一个家伙一脸淫笑的蹲到元梅身边,肆无忌惮的在她胸前摸了一把。 元梅紧紧咬着嘴唇,满眼愤怒的盯着他,这人冲元梅笑着,头也不回的慢慢往后退,我在后面一伸脚,绊了他个仰面朝天,我借机跳起来,整个人砸在他身上,其他的看守赶忙冲过来,死命的拽着我,元梅也跳起来用头猛撞他们。 一刀平坐在地上,靠着赤利,冷眼的看着一切,果日吼了一声,又被他马上制止住,就在此时,我的头上重重挨了一枪托,整个人被打翻在地,紧接着,几个看守围着我一顿猛踩。 打完之后,看守把我和元梅拎起来,扔到一刀平身边,张狂的说:“别他妈不识抬举,要不是看你们是要死的人,老子早他妈一枪崩了你们。” 我看看一刀平,两人嘿嘿一笑,元梅的辫子被打松了,头发遮住了脸,坐在一旁低头不语。 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进来几个人,二话不说,架起我们三个就往外走,一刀平伏在赤利和果日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两条狗好像听懂了一般,从门口蹿了出去,消失不见了。 此时井口的高台周围站满了人,当中圈起很大的一块空地,一见我们出来,迅速闪出一条通道,只见孙元龙坐在高台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马鞭,悠然自得的看着我们。 我和一刀平被押到井口旁,身后站着两个行刑的人,手持马刀,朝着我俩的小腿猛踹一脚,两人噗通跪倒在地,元梅则被带到了孙元龙的旁边。 孙元龙站起身,慢慢的走到我面前,低下头说:“雷当家,有什么遗言要留的吗?有的话,就自己在心里默念吧,我就不听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我笑着冲他喊:“哎,哎,孙元龙!” 他盯着我问:“干嘛?” :“你哥临死前让我给你捎个话。” 一听这个,他脸色一变,赶忙再次俯身到我面前,我伸脖子,伏在他耳边说:“你哥说,他等你。” 孙元龙一听这话,腾的站起身,与此同时,我旁边平地刮起一股旋风,只见孙元龙的脖子上多了一把藏刀,而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在背后把捆着手的绳子甩开,慢慢的站起身,刚刚站直,身后两个准备行刑的手下,仰面朝天,栽倒在地,落地的同时,人头滚出很远。 一刀平挟持着孙元虎,站到了井边,我顺手把孙元龙的枪拔了出来,下面的人全都吓的呆若木鸡一般,元梅站起来,从后面一个人身上拔出匣子炮,那人吓的一动不动,元梅拎着枪,拨开众人,找到在帐篷里轻薄他的那个伙计,拉枪上膛,枪口抵住眉心,直接扣动扳机,瞬间脑浆四溅,死尸倒地。 开完枪之后,元梅冷冷的环视了周围,周围的人一个个恨不得头碰脚面,没人敢与她对视,元梅转身,走到我身边。 我对孙元龙说:“孙当家,给条生路呗?” 孙元龙咬着牙,看着面前的手下说:“绝不!动手吧,来啊!爷要是眨一下眼,就他妈跟你姓!” 他如此硬气是我之前没想到的,这反而难办了,杀吧,走不了,不杀,僵持下去,还是走不了。 我想再好好规劝规劝他,但显然没时间了,他手下的人,明显被他刚才的那番话震醒了,只听拔枪声响成一片,放眼一望,满眼都是枪口。 此时孙元龙又说了一句让我牙根痒痒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谁杀了他们,谁就是我孙家的当家人,谁杀了我,也是我孙家的当家人!” 忍辱负重 第二章 归来 我完全没想到孙元虎那么心黑手狠的人,居然会有如此不怕死的弟弟,倒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底下人一听,先是一愣,接着互相对视一眼,其中有一个家伙也不知是紧张的走了火还是早就想当这当家人,砰的一声在人群中开了枪,子弹擦着我耳朵嗖的一声飞了过去。 我暗暗叫了声惨,急忙拉着元梅转身往后一蹦,跳下高台,一刀平抱着孙元龙就地一滚,也滚到我们身旁,接着,耳边枪声大作,响成一片,高台上的石头,泥土被打的四处乱飞。 我也顾不得许多,匣子炮拨到连发,举过头顶先扫了一梭子,然后从孙元龙身上摸出一个弹匣换上,元梅也举枪还击,孙元龙一看这空档,挣扎着想跑,一刀平一只手抓不住他,干脆二话不说,藏刀在他背后一挥,孙元龙人头落地,一刀平捡起人头,高高的抛了出去。 只见孙元龙的人头刚到空中,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看来这帮人是杀红眼了,我心里暗自叫苦,如今四面楚歌不说,还缺枪少弹,只能是多撑一会是一会,想全身而退,难于登天啊。 听着枪声越来越小,我知道他们正在悄悄的对我们进行合围,咬咬牙,正准备站起身,最后再拼一把,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这爆炸声应该就来自于高台后面,震的高台上的滑轮支架一阵摇晃,差点倒下来,听动静,感觉像是晋造的木柄手榴弹,这手榴弹个头大,装药多,爆炸的声音很特别。 我不由纳闷,这卡尔东山,只见过德国人有手榴弹,不过也都炸了,这时候哪来的晋造? 紧接着,听外面有人大喊一声:“谁他娘的动我家兄弟!问过你二爷没?” 听到这一声,我眼泪差点掉下来,二爷怎么会来?这是真正的救人于水火啊,可转念一想,他单枪匹马的一个人在外,更加危险,赶忙站起身,冲了出去。 一刀平和元梅紧跟在身后,三人刚一站起身,只见二爷肥大的身躯,抱着一挺花机关,灵巧的跳上高台,迅速卧倒在地,一通扫射,回头看见我,喊着:“别他娘的瞎站着了,帮忙啊!” 我哎了一声,也蹦上了高台,他一看见我上来,急了:“谁他娘让你上来的,我让你带着他们俩赶紧撤,营地外面有人接应,快去。” 我冲他喊:“那你咋办?” :“少废话,让你去就赶紧去,我带了这么多人来,用不着你。” 我一听这话,好奇的伸头想去看,他一回头喊道:“瞅啥呀,快去!” 我转身的同时,听他边开枪边嘀咕:“咋还这么傻。” 带着一刀平和元梅,借着二爷的掩护,离开高台,往营地外跑,此时我发现,二爷果真带了一队人马来,可这些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军人,也不像是藏民,不由的好奇,他从哪找来的人? 顾不上多想,一路狂奔,半支烟的功夫就跑出了阵地,果然外面还有几个人,这些人一见我们三个,二话没说,举起枪指着我们,只见赤利和果日从人群中跑了出来,乖乖的趴在一刀平的脚边。 这些人认狗不认人,一看如此,都把枪放下来,反而吓了我一跳,难不成这些人和二爷都是赤利和果日带来的? 我吃惊的偷偷看了眼一刀平,心说,这些都是他的人?而他又是怎么认识二爷的?我思来想去,这两人首先从时间上就完全不可能有交际,更何况一刀平哪来这么大势力?我感觉头又开始疼起来。 营地里的枪声渐渐停息了,二爷拎着花机关,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挂了彩,脸上黑一块红一块,裤子破了几个大洞。 看他的样子,手臂的伤应该痊愈了,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一个个拿着德造毛瑟骑兵枪,斜跨子弹袋,看起来装备十分精良。 二爷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番,嘿嘿一笑说:“你小子命真大啊。” :“你怎么来了?” :“这不,跟着这位来的。”说着他一回头,由人群中走出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来到我面前,双手抱拳说:“津门刘大用,见过雷当家。” 一听雷当家三个字,我赶忙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我算哪门子当家,要不是您今天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去下面当家了,还得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嘿嘿”。 说完这话,发现二爷在一旁狠狠的楞了我一眼,刘大用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哪里,雷家当年对我们有大恩,如今当家人蒙难,我们自当全力相救,万万受不起个谢字。” 听他一提雷家当年的旧事,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那些陈年旧事我一概不知,只好尴尬的冲他笑笑,幸好,这时跑来一个伙计,操着一口浓郁的天津话对刘大用说:“当家的,都弄得了,咱走吧”。 刘大用点点头,笑着对我说:“雷当家,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咱路上再说?” 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走,但确实也不愿在这多待一刻,点点头,不一会有人牵过马来,手里还拿着一刀平的刀,一刀平收刀入鞘,二爷也赶紧冲我要回他的刀,抽刀出鞘,山下左右的细细打量一番,看见上面的磨痕,有些不满的翻了我几个白眼,我假装没看见。 众人翻身上马,刚要出发,刘大用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我:“雷当家,您看那个洞?” 我想了片刻,转头看着元梅,试探的问:“炸了?” 她咬着嘴唇,忍着眼里的泪,点了点头,刘大用随即招呼伙计过来,吩咐了几句,便轻鞭打马,众人缓缓向山下走去。 刚刚走到被炸毁的德国人营地时,山顶上传来两声巨大的爆炸声,整座卡尔东山随之一震,同时元梅也在马上一晃,若不是身边的二爷手疾眼快扶住她,差点就栽下马来。 毕竟那下面全是李家人,活着的李潇也好,半死不活的李如海也罢,亦或是早已随风而去的元寿,都是元梅的至亲之人,该如何处置,都不应该由我说了算,既然皆因李家而起,终了也还是由他们李家人自己决断吧。 在半山腰停留片刻,等炸洞的伙计追上来,队伍继续出发,我有心想发问,可看刘大用和二爷一脸严肃的神情,忍住了,能让二爷都严肃起来,又如此急匆匆的下山,恐怕事情还远不是如我所想的全然结束那么简单。 上山容易下山难,等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渐渐开始西坠,刘大用吩咐休息片刻,并派出探子,先行去前方侦查,又命令伙计们擦枪备弹。 我走到擦枪的二爷身边,问道:“二爷,你这胳膊没事了?” 他嘿嘿一乐说:“那可不咋的,你说这寺里的药是好使啊,敷了没两回,啥事都没了,关键啊,还得说二爷我底子好,从小习武,这身板子,啊,换一个你试试,早残了,我不是跟你吹,也就是这几年在基地待废了,早个七八年,就那几头狼,不够你二爷看的。” 我一看他这话匣子打开了,趁机问:“咱走的这么匆忙,还擦枪备弹,远探近防的,什么情况?” 他大嘴一咧,一脸苦笑的说:“哎,你是不知道啊,都怪李如海那老不死的,你说你挖洞就挖洞呗,整那么大动静干啥,现在可好,不光是外面人蠢蠢欲动,就连藏地的几大势力,也开始往这派人,这不,光我们来这的路上,就遇见了好几拨人马,全是荷枪实弹,一看都不是什么善茬,幸好我们提前派出探子,躲了过去,而且仗着手里有地图,才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这。” :“地图?” :“嗯,希荣堪布给的,你瞅瞅。”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份羊皮地图,看样子这地图和李潇手里的那张地图应该属于同一个年代,我这才长吁了口气,有了希荣堪布的帮助,我们逃出这里,应该不是问题。 刚想开口问他和刘大用以及一刀平是怎么认识的,却见派出去的探子火急火燎的扬鞭打马跑了回来,还没等马停稳,翻身下来,紧跑到刘大用面前说:“当家的,东北方向有一批人马正在往这走,大概还有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再往北一点,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批人,也往这赶,具体是嘛人没看清,不过人确实不少。” 刘大用听完,吩咐大家立刻上马,他在头前带路,打马直奔东南,十几匹马在荒原中奋蹄疾驰,卷起漫天黄沙。 一直跑到天色将黑,终于离开荒原,找到了一片白杨林,刘大用下令,人衔枚马衔环,所有人隐入树林之中,不得发出半点声响,并且远近派出四五个流动哨,隐蔽在四周,保持警戒。 整个营地不得照明,甚至连明火都不许点,大家只能就着水,啃着干硬的牛肉干,我这才发现,刘大用这次连帐篷都没带,简直比当时的李如海还心急,趁着休息的时间,我坐到刘大用身边,问道:“刘当家,我看咱们也是人强马壮的,至于怕成这样吗?” 他叹了口气说:“您是有所不知啊,现在进藏的这几拨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咱能惹的起的,就拿我知道的来说,广西的白司令派了三十多人,由他的贴身副官亲自带队,这三十人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无论是武器还是人数,咱们都不是对手。 还有西北王马家,更是派出五十多人的队伍,计算一下他们的行进速度,我估计今天探子侦查到的就是他们两家,这还不算藏地的几大家族派出的人马,而且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救您出去,没必要节外生枝。” 我听完也是一身冷汗,想不到这地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居然引来如此多的强龙,刘大用突然好奇的问:“雷当家,那下面究竟有什么啊?” 我反问道:“你们听说的下面是什么呢?” 他笑着摇摇头说:“都是些谣言,有说下面是金山银山的,也有说下面是聚宝盆的,甚至在我们来的路上碰见一个喇嘛,他居然说那下面是永生,哈哈,真是江湖传言吓死人啊。” 我一听永生二字,心里咯噔一下,盯着他问:“那个喇嘛长什么样?” 他看我突然变了脸色,吓了一跳,仔细回想了一番,摇摇头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喇嘛,没什么特别的,那地图上有一块被磨白了,当时一时辨不明方向,正巧碰见他,他听说我们是奔这来,就劝我们回去,说这里是什么永生之地,什么禁地。” 我低着头,仔细想了半天,这永生只有李家人知道,就连旗主都一概不知,难道是希荣堪布的人?没理由啊,地图是希荣堪布给的,不可能半路再派人往回劝啊?想了半天没个头绪。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这个喇嘛岁数不小了,还瘸了一条腿。” 一听这话,我血都凉了,赶紧对他说:“快,快走,这里不能待。” 刘大用为人非常机灵,一看我真急了,二话不说,起身吩咐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上马出发,并命人赶紧吹口哨,召集暗哨回来,众人不明所以的跌跌撞撞整理好东西,有的人刚刚躺下,又被叫起来,老大的不高兴,嘴里骂骂咧咧的,等所有人都上马了,却始终不见暗哨回来,刘大用赶忙命人去找。 等过了一支烟的时间,连去找的人都没回来,我看见刘大用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 忍辱偷生 第三章 又见李铁嘴 不只是刘大用,所有人都感觉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可又无法辨明方向,全神戒备的同时,又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刘大用这班伙计们表现出的战斗素质,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看不到任何手势,听不见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所有人悄无声息的轻轻下马,持枪在手,猫着腰,静静的一点点向周围扩散,走到战斗位置后,趴在树下,最终把我和刘大用、元梅等人围在中间,自动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保护圈。 这样忠心为主的队伍,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比起我们一些所谓的正规军强太多了。 二爷拔出手榴弹,拧开底盖,铁环套在手中,仿佛一只等待猎物的狼,蹲在树下悄悄向外观察,刘大用惴惴不安的问我:“雷当家,那个瘸腿的老喇嘛有问题?” 我点点头说:“之前打过交道,曾经是李如海的师弟,现在给日本人卖命,喇嘛肯定是假扮的。” 二爷之前没听见我和刘大用的对话,一听到这,惊叫到:“山神爷爷?” 刘大用则惊呼道:“日本人!” 三个人一起叫完,自觉在这么多人面前有点丢身份,赶紧闭住嘴,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解释说:“这人原名叫李如行,元梅你应该听过吧,很早之前我就认识他,在地下的时候李潇告诉我他是日本人的一条狗”。 二爷不解的问:“李潇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汉奸?” 他这一问,我也吃了一惊,当时在耶摩神殿经历了太多事,没顾上问李潇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李如行是叛徒的事,如果李潇一早就知道,那为什么不在阴阵里当场揭穿他?以当时的情况,我们五个不见得打不过他一个,何况元梅也说过,李万山的徒弟都是攻于心计之辈,不会什么铁马硬桥的功夫。 还没等元梅那边答话,突然,树林外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一枚红色的信号弹缓缓升空,落下时把正片树林照的血红一片,我们急忙端起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瞄准,只见由远及近星火点点的来了一队人马。 这枚信号弹刚刚熄灭,不一会又是一发打上天空,这次借着红色的光芒,发现那队人马已经缓缓走到了树林外,只见这队人端着三八式骑兵枪,马上挂着马灯,领头的是一个瘦干的小老头,一身大红色喇嘛袍,而头上那顶黄色方氎帽却出卖了他,这个季节,藏地的喇嘛是不会戴冬天的帽子的。 这小老头翻身下马,背着手,满面微笑的站在那,冲树林里喊:“雷当家在吗?老乡看你来了。” 一听这话,我牙咬的咯嘣直响,刚要起身,二爷手疾眼快的死死按住我肩膀,冲我摇摇头,李铁嘴等了一会,见没动静,冲身后一摆手,马队闪开条通道,四五个人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他身边,刘大用一看,边拍大腿边摇头,绑来的正是他派出去的暗哨。 这几个人面冲树林,一字排开,李铁嘴从身上拔出一支南部撸子,拉枪上膛,朝着第一个人的脑袋开了枪,枪声响起的同时,死尸缓缓倒地,接着他从容不迫的走到第二个身边,用枪顶住他的头,静静的看着树林。 这伙计双眼紧闭,双腿不停的哆嗦着,却紧咬牙关,一言不发,刘大用急的抓耳挠腮,身边的其他伙计也发出一阵骚动,我甩开二爷的手,噌的站起身,边走边喊道:“既然是老乡,又何必这般相见呢?” 李铁嘴一听,放下枪,哈哈大笑,我走出树林站在他面前说:“不知李铁嘴,啊不,李如行,你兴师动众的追我到这,所为何事?” :“雷当家果然今时不同往日,谁能想到,当年聚贤楼的小跑堂竟是堂堂雷家营造的当家人,世事弄人啊,您这般精明的人,怎会不知我的来意呢?” :“我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满嘴胡说八道,天天泡在寡妇家的李铁嘴,也会给日本人当狗,造化弄人啊。” 李铁嘴闻听此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咬着牙说:“行啦,叫你声雷当家是给你面子,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么?少跟我耍贫嘴,我这次是专门奔着那半块伏羲鬼卦而来,你交出来,我们就此两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就让这些被称为皇军之花的关东军,教教你们这些山野莽夫什么叫开枪!” 我微微一笑说:“不就是伏羲鬼卦嘛,你早说啊,害我担惊受怕半天,就那半块玉璧是吗?这么大的哪个?”说着我比划了个大概,他皱着眉,盯着我点了点头。 我说:“这样,东西是在我这,不过你得把这几个人先放了,好歹我也是堂堂的雷家当家人,不能让这几个兄弟带我受过不是。” 李铁嘴居然想都没想的让人一一给松了绑,放了,这几个伙计抬起地上的死尸,慢慢走进树林,其中一个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一脸感激的冲我点点头。 这几个人刚进树林,面前的马队瞬间展开战斗队形,原来面前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队隐藏在身后,此刻所有人下马散开,三四十号人成扇形把我围在中间,我不由的暗中叫苦,这小日本真下本,一下来这么多人,怪不得李铁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光拼人数,我们明显都不是对手。 他看着我说:“雷当家,怎么样?拿出来吧。” 我盯着他说:“我也有个条件,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有个疑惑,你帮我解开,我就把东西给你,咱们两不相欠,怎么样?” 他笑着说:“没关系,你随便问,反正时间有的是,你尽管拖,我也想看看,你身后的那帮所谓的兄弟们会不会来救你。” 我心中暗骂,这个老不死的,比猴都精,和李如海简直是一丘之貉,真不枉了他李万山徒弟的称谓。 确实,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在前面尽量拖延下时间,让后面的二爷和刘大用他们趁机走远点,这样的话就算死也值了。 我笑着问他:“那天在阴阵,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去的呢?”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略一沉吟,然后说:“你们从基地出发后走的每一步,我都知道,但也仅限于知道,具体情况,你别问,我也不知,这样的回答满意吗?” 果然,我们的行动始终处于被监视之中,可究竟是我们内部有鬼,还是日本人的特高科一路尾随?这就难说了,毕竟上次的任务是全组出发,一路上都比较张扬,被按了尾巴是在所难免的,可这次进藏,无论是行进的路线,还是前进的速度,都不太可能被人尾随,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呢?毕竟茫茫藏地,找这么十几个人,也无疑于大海捞针一般。 李铁嘴见我沉默不语,点点头说:“行啦,雷当家,你的兄弟们没有能力救你,你也不用再揣测我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的,把玉璧拿出来,我们各走各的,绝不动你们一根汗毛,我保证。” 我看着他满脸的信誓旦旦不由的想笑,李万山的徒弟还有说话算话的时候? 此时我再也想不出什么借口了,低着头叹了口气说:“那玉璧根本就不在我这,要杀要剐,随便吧” 李铁嘴先是一愣,随后一脸平静的看看我,转身走向日本人中一个神情极为严肃的年轻人,两人低头耳语了几句,他又转身回头,将手枪对准我,摇了摇头,扣动了扳机。 只听咔哒一声,居然卡壳了,他一脸震惊的低头鼓捣枪,此时我身后传来二爷的喊声:“趴下!” 我不敢多想,马上卧倒在地,同时,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从脑袋顶上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李铁嘴头上,当场就把他砸晕了过去,日本人一看手榴弹,喊叫着迅速卧倒,一时间,所有人都扔了枪,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我拿眼偷瞧,发现这手榴弹似乎有些怪异,可还没等我细看,两只脚被人拽住,硬生生拖回了树林中的防御圈。 日本人爬了半天,却始终不见爆炸,心知上当了,领头的年轻人,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拔出腰间军刀,大喊了一句日语,所有人马上起身,捡起枪朝着树林里就是一通盲射。 身边的树干不断的被子弹击中,木屑四溅,红色的曳光弹贴着头皮嗖嗖乱飞,一瞬间,三四匹马当场就被打倒了,这时每个人都双手抱头,把脑袋死死的往地里扎,恨不得给地钻出个窟窿来。 好在三八大盖只有五发子弹,一阵速射过后,趁着他们换子弹的空档,我们开始反击,此时所有人集中到马前,组成防御线,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深知,如果没了马,即使打赢了日本人,也很难活着走出这茫茫藏地。 此时除了前面如同星火般的马灯,四周皆是漆黑一片,这种环境下,手榴弹完全派不上用场,我们也只好一通乱射,以期压制住对方。 我趴在刘大用的耳边,大声的喊:“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下一步怎么办?” 刘大用眯着眼,冲我使劲的摇头,表示他也毫无办法,二爷却使劲拉了我一把,指了指树林外的荒原深处,我和刘大用努力睁大眼睛,盯着看,只见在日本人的防线后面,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冲来。 我疑惑的问二爷:“什么玩意!” 他回道:“不知道!千万别是他娘的增援部队!” 一听这话,我手心湿了,这要是日本人的增援部队,我们今天就得彻底交代在这,几个人不由的死死盯着那些火光看。 万万没想到,还没等我们看清来者何的时候,那些火光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开了枪,看来人还不少,爆豆般的枪声响成一片,听起来像是汉阳造的动静,这没头没脑的打法,一下把我们打懵了,一脸疑惑的互相看了看,心说,这来的是什么人啊?甭管你是哪一方的,最起码也得看清了再打吧,这远远的放冷枪是什么意思? 日本人却被吓了一跳,很明显,他们也听出了是汉阳造,以为是我们的援兵到了,马上停止射击,迅速灭掉马灯,骑上仅剩的几匹马,趁黑跑进荒原之中,临走还没忘记把李铁嘴也带上。 刘大用一看日本人走了,赶紧吩咐众人上马,有的马受了伤,万般无奈,只好一匹马驮两人,朝着与日本人相反的方向跑。 走出二三里,依然能听见稀疏的枪声,二爷愤愤的说:“这他娘来的是什么人?怎么跟巡捕房的警察似得,只会大老远的吹哨子。” 刘大用说:“我觉得极有可能是西北马司令的人,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放枪,很像他们的作风,这帮人应该是被日本人的信号弹吸引过来的,估计是看着我们两方混战,想插上一脚,好坐收渔翁之利,可听我们枪声太密集,又不敢冒然靠近,所以才出此下策。” 我问二爷:“你那手榴弹是怎么回事?哑火了?” 他嘿嘿一笑说:“我跟你说,也亏的是我才能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好法子救你一命,换一个,你都死好几回了,我是先把拉绳割断,然后往木柄里塞上泥,再把烟头塞进去,最外面塞点干草,咋说,是不跟真一样样的?” 我发现二爷在某些方面确实非常有天赋,这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候总能琢磨出别人意想不到的办法,而且通常这办法还都挺管用。 走到一座土丘旁,刘大用吩咐原地休息,他解释说,晚上的荒原非常危险,没有绝对的必要是万万不能赶夜路的,所以要在这里安营过夜,等天亮再走,而且有些马驮着两个人,也已经吃不消了。 众人听令,下马休息,唯有一刀平,骑着马,带着赤利和果日,继续前行,我喊了他一声,他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慢慢隐入黑暗之中,消失在了茫茫荒野。 二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问我:“这人挺神秘啊,你哪找的?” 我摇摇头说:“他是李如海的人。” 二爷哦了一声,往地上铺了毯子,躺下就睡,我坐在他身边,问道:“你是怎么和刘大用认识的?” 忍辱偷生 第四章 闭门不见 他一听这话,一骨碌翻身坐起来,递给我一支烟,边吸边说:“刘大用是希荣堪布找来的,你们走了之后,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等第三天我能下地了,他们已经到了,当时只跟我说你有危险,要去救你,我一听就急了,死活非要跟着,这不就来了。 路上我问过刘大用他们是咋来的,每次他都只是微微一笑,啥也不说,整的还挺神秘,我跟你说啊,这事确实有蹊跷,你琢磨啊,太快了,从天津到这,两天?飞都飞不过来。” 听完这话,我心中暗想,希荣堪布的做事手法怎么跟李如海似得,难不成他也是李家的旗主?不会啊,以他的身份,要说李如海是他旗主还有可能,看来要想知道答案,只能亲自去问刘大用了。 两个人默默的吸着烟,不一会,二爷突然问我:“李家那姑娘咋整?” 我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转念一想,确实,李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元梅下一步该何去何从?跟着我们?可风雷组现在是名存实亡,我俩自己都自身难保,一旦哪天被当成逃兵抓了,岂不是把她也连累了?若是让她独自而去,李家那些旗主恐怕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毕竟她是李家唯一从卡尔东山上活着回来的人,况且这山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了,没人会放弃这么好的一张活地图。 依照那些旗主的做事风格,她无论合不合作,结局必然都是一死,那不等于是我们把她活生生的往绝路上推,思来想去,这事着实难办。 我摇了摇头说:“这事不好办,还是等明天问问她自己吧,咱们又不是她什么人,凭什么替人家拿主意。” 二爷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闷哼了一声,躺在地上,倒头睡了过去,我靠在土丘上,也慢慢的闭上眼睛,听着荒原上阵阵风声,脑海中不停的涌现出耶摩神殿里那一幕幕骇人的场景,时睡时醒,现实与梦搅在一起,分不清楚,头也开始阵阵的胀痛起来。 一直熬到天亮,被冷风一吹,渐渐感觉好了些,刘大用早早起身,催促众人抓紧时间上马赶路,在派出探子的同时,又派出几个人,多带了些武器弹药,朝着可能有牧民的方向搜索,任务是去用武器换马匹。 行进途中,我催马走到元梅身边,自从洞被炸了以后,她始终情绪低落,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暗自垂泪,见我过来,她抬起头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一脸的憔悴,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抓耳挠腮了半天,她却先开口问到:“你是想问我下一步的打算?” 我一听,赶紧顺水推舟的点点头,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她低下头一言不发,出神的望着脚下的地,走了半天,突然抬起头问:“你们又有什么打算?” 我摇摇头,心说风雷组虽然没了,可部队还在,我们还是军人,我和二爷这次是典型的因为自作主张而导致的任务失败,甚至还有逃兵的嫌疑,一旦回去,等待我们的必然是军法处置,纵然我一心想查出幕后真正的指挥者,为林小小报仇,但恐怕我们前脚踏进基地,后脚就被人拖去了刑场。 她看着我一脸的焦虑,叹了口气,轻声的说:“我跟你们走。” 我一下惊呆了,一脸听错了的表情看着她,她望着前方缓缓说:“其实我最好的去处是藏经寺,但我是个女人,寺里容不下我,孤身一人,也是死路一条,眼前也只有跟着你们这一条路,不过这对你也有好处,我知道你找一个人,这人是我李家的旗主,我想我能帮你。” :“李潇跟你说的?” 她点点头说:“嗯,元福师哥下去之前大概跟我说了你的事,他算准你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查出风雷组幕后真正的指挥者,给那个叫林小小的报仇,他也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那个指挥者的秘密,当然,如果你不愿让我跟着,我也不会强求,只是以你的能力,恐怕命都没了,人还没找到。” 我心说,合着李潇早给了元梅护身符,这李家人不仅阴险,还自私,我怎么这么倒霉,惹上了他们,而且一来就是一群。 我说:“李潇就没告诉你,我们回去后能不能活都还是未知,带上你岂不是拉你垫背?” 她胸有成竹的说:“我师哥说了,他自有安排,这种小事,他肯定早就做了安排,照做就是了,你头上受过伤,想不了这么多。” 听完这话,我一拨马头,快步跑到二爷身边,二爷好奇的问:“咋样,那姑娘打算去哪?” 我喘着粗气说:“别废话,先给根烟。” 点上烟,深吸了几口后,愤愤的说:“他娘的,怎么转来转去就转不出这李家的手心了,活着也就算了,都死了还拿着人玩。” 接着把元梅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二爷听,他听完嘿嘿一笑说:“我到无所谓,你现在好歹也算个当家人,这么玩你,确实有点不地道,不过你有别的办法?” 我一脸无奈的摇摇头,他嘿嘿一笑说:“那不就结了,既然咱脑子不好使,人家替咱安排好了,照着做多省心,有啥可生气的?难不成死了比活着好?” 他这话堵的我哑口无言,其实我心里明白,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心里就是不舒服,这些年来,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什么场面没见过,结果到头来,还是被一群人耍的团团转,居然连生死都给安排好了,感觉现在还不如当初跑堂那会机灵。 一直到中午时分,被派出去找牧民的伙计,带着三四匹马回来了,马背上鞍子的样式和雕花,明显是牧民的马,重整了队伍,一行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直奔藏经寺。 一路上我始终躲着元梅,总觉的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疙瘩,倒是二爷,一直给她吹嘘着自己当年的故事,听的元梅阵阵大笑,一扫连日的阴霾,看着他俩的背影,眼前的场景让我恍然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第二天中午,我们远远的看见藏经寺金黄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而当我想到希荣堪布和他要交给我的东西时,心里却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众人行至寺前,只见藏经寺一反常态,大白天的寺门紧闭,而且周围空无一人,既不见僧人,也不见藏民,这在虔诚的藏地,是极其罕见的,大家有些纳闷的相互对视一眼,刘大用翻身下马,打算去叫门,刚到门边,却听吱呀一声,一旁的侧门开了一条窄缝,之前给我带路的小喇嘛跑了出来,冲刘大用双手合十鞠了一躬,便趴在他耳边,悄声的说着什么,刘大用不停的点头,等小喇嘛说完,刘大用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小喇嘛点点头,转身冲我走来。 到了近前,从怀里拿出一个黄绸缎包裹的手掌大的物件递给我,我好奇的接过来,他冲我一鞠躬,转身回了寺里,随手把门嘎嘣一声关住了。 刘大用有些垂头丧气的走回来,我急忙问:“刘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才的小喇嘛只说寺里出了一些事情,现在外人一律不得进入,具体什么事,他却避而不谈,而且希荣堪布要我带人马上回天津。” 二爷一听急忙问:“那我们呢?” 刘大用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我看看手里的包裹,这应该就是李潇留给我的东西,掂量一下,略有些分量,现在人多眼杂,不是打开的地方,想罢随手揣进怀里冲刘大用说:“刘当家,我知道下面有个废弃的屋子,不如我们去那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你们再出发不迟。” 刘大用想了想,又看了看早已人困马乏的兄弟们,点点头,我和元梅带着他们来到之前休息的荒屋中。 房子太小,只能容三四个人,其余的人马只好在离荒屋不远的晒谷场上席地而睡,二爷和我带着几个会说藏语的伙计挨家挨户的敲门,想买些吃食,可奇怪的是,敲了好几家,都是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就这样一路敲了七八户,到了第九户的时候,终于门分左右,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藏袍,忽闪着两只明亮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我们。 其中一个伙计用藏语问了她几句,她一言不发的盯着我们看,此时我真后悔没把元梅带上,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被她看的都有些尴尬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黑漆漆的屋里传出阵阵咳嗽声,接着听见一个老者用极其沙哑的嗓音在问着什么,小姑娘回头答了几句,会藏语的伙计一听,有些焦急的也跟着喊了几句,小姑娘马上用一种埋怨和气愤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接着屋里安静了好一阵,才又传出沙哑的说话声,小姑娘一听,双眉紧皱,狠狠愣了我们一眼,转身回屋,不一会抱出一些吃食,往我怀里使劲一摔,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二爷没好气的问那个伙计:“你说了点啥?咋把人孩子气成这样?” 伙计也是一脸的委屈说:“我嘛也没说啊,我就问能不能给点吃的,介不跟要饭一样嘛,生的哪门子气啊。” 二爷说:“你没提给钱的事,人家能不生气吗?快,赶紧的,把钱拿出来,给人送进去,只许多不许少啊。” 我拦住二爷说:“这村子有古怪,咱们还是先回去跟刘当家说一下情况,让大家有个准备,千万不能到这再出什么岔子。” 说完一行人急匆匆赶往荒屋。 忍辱负重 第五章 归队 刘大用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对元梅说:“大妹子,你看你能不能去一趟,仔细问个清楚?也好让大家商量个合理的对策,毕竟这里属于藏经寺的管辖,没有希荣堪布的首肯,咱们在这明火执仗的冒然布防怕是不妥。” 元梅点点头,跟着我们再次来到小女孩家,元梅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足足等了半支烟的功夫,小女孩才缓缓的把门打开,果然,她一见到元梅,眼神里的敌意消失了些许,可看到她身后的我们几个,依然哼了一声,噘起了嘴。 旁边的伙计讯问了半天,这孩子始终噘着嘴一言不发,屋子里再次传出沙哑声,小女孩依然不答话,伙计一看,赶忙抢先冲里面喊了几句,里面回复了一声,小女孩听完不高兴的转身往屋里走,小伙计冲我们一伸手说:“几位爷,这家的老人请咱们进去说话。” 元梅打头,我们跟着迈步进屋,由于没有窗户,里面黑漆漆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佛龛上点着酥油灯,双眼稍稍适应了一下后,借着油灯昏黄的光,才发现这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靠墙的炕上躺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元梅径直走到炕边,有伙计给翻译着,与老太太攀谈起来。 老太太看来是有病在身,说不了几句话就咳嗽几声,小女孩坐在火塘边,低着头拨拉着火堆,火塘上吊着一口小铜锅,里面正煎着药。 元梅和老太太聊了一顿饭的时间,站起身回头对我说:“老太太名叫卓玛,她说今天一早希荣堪布就把所有人都召进了寺里,说是有要紧的事,可由于她头疼的厉害,下不了地,所以只能和格桑一起留在家里。” 小女孩听见叫她的名字,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哼了一声之后,低头继续拨弄着火堆,元梅接着说:“她也不知道希荣堪布召集大伙进寺的原因,她说长这么大,除了第十五绕迥木龙年与洋人打仗时,寺里召集大家进去躲乱,此生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躲乱?”我眉头紧皱盯着元梅问,她心领神会的冲我点点头,我俩一同向门口快步走去,到了门边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把元寿给我的药拿出来,转身回屋放到老太太的床边,出来冲元梅点了点头,她也心领神会的冲我微微一笑。 众人回到荒屋,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跟刘大用说了一遍,刘大用也是边听边皱眉,最后抬起头问我:“雷当家,你也觉的希荣堪布有事瞒着我们?” :“希荣堪布应该不是刻意隐瞒,毕竟他已经告诫我们赶紧离开了,只是我们现在人困马乏,根本走不远,我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下一步的对策。” 二爷说:“想啥呀,希荣堪布都对付不了的人,我看咱们也躲了吧,趁着天亮干脆能走多远走多远,你也说了,现在人困马乏的,万一真要来了人,咋打?”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其他的人都盯着刘大用看,他想了想,一咬牙,站起身吩咐道:“所有人赶紧上马,往南撤,能走多远走多远。” 伙计们确实累坏了,一个个叫苦连天的慢吞吞收拾着,连马都不愿再走,一匹匹卧在地上不愿起来,而此时天边已经挂上了晚霞,刘大用急了,扬起马鞭朝着一个叼着烟卷磨洋工的小伙计狠狠抽了过去,打的这小子龇牙咧嘴,直撮牙花子,大家一看当家的真发火了,赶紧闭上嘴,手脚利索的收拾东西。 大家上马,刚走到村口,只见外面黑压压的站着一队人马,这队人一字排开,一个个端枪瞄准,队伍的两边还假设了机枪阵地,每个阵地一挺捷克造,一看这阵势,刘大用催动胯下马,紧走几步,挡在我前面,身后的伙计们也立刻翻身下马,四处寻找掩体,几乎在同一时间,两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拉动枪栓声。 刘大用回头看我们没有躲避的意思,一脸焦急的说了声:“快躲。” 我冲他摇摇头,翻身下马,走到他前面,看着对面的人,这时对面的人也闪开一条通道,果不其然,曾卫国戴着那标志性的眼镜走了出来,身边跟着曾勇江。 一见面,他厉声喝道:“张晓峰,崔大离,你们迟迟不归队,是想像李潇一样当逃兵吗?” 元梅一听,几步走上前来,想要争论,我听见脚步声赶紧回头,冲她摆摆手,然后对刘大用说:“刘当家,承蒙您舍身相救,并将我护送到此,待你我日后再次相见,小弟必报今日之大恩,剩下的事,是我和他们之间的纠葛,我自会去解决,就不劳烦您和兄弟们了。” 刘大用紧缩眉头,一脸焦虑的看了眼对面,问道:“雷当家,真的不要紧吗?我看着阵势可来者不善啊” 我笑着摇摇头,他回头又看了看二爷和元梅,点点头说:“好吧,既然是你的私事,我也不便多问,你凡事小心,若有用得到我刘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一定万死不辞。” 我摆摆手说:“言重了。” 元梅走上前来说:“我去沙坪坝南一百里外的白石镇等你们。” 我点点头,问刘大用:“不知刘当家是否方便护送一程?” 刘大用听完略一沉吟,点点头说:“好,请雷当家放心,我刘某人一定办到。” 听完这话,我冲二爷一招手,两人转身朝着曾卫国大步走去,曾勇江一挥手,从身后走出几个人,拿着手铐直奔我们而来,带头的正是华子事件中打过交道的,那个叫坤的孩子,他冲我微微点点头,我也轻轻点头回应,我双手往后一背,手铐松垮垮的轻轻戴在手上,其他几个人把我俩浑身上下搜了个遍,东西全被翻了出来。 曾卫国看看我俩,又看看卫兵手里拿着的那些东西,眯着眼,盯着我问:“玉璧呢?” 我一脸疑惑的问:“什么玉璧?” 他不说话,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大约几秒钟,曾卫国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刘大用,走到队伍前喊道:“请对面的当家人出来说话。” 刘大用闻声走出来,两人来到两军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站定,曾卫国双手抱拳说:“在下国军团长,小姓曾,不知英雄来自哪里,如何称呼?” 刘大用一听国军团长四个字,脸上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说了四个字:“津门刘家”。 曾卫国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上上下下的把刘大用仔细打量了一番,二话没说,转身走回队伍中,冲曾勇江说了句:“收队”。 曾勇江和我们一样,一脸茫然的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刘大用,又看了看曾卫国有些沮丧的背影,曾勇江不知所措的开始收拢队伍,押着我和二爷,跟在曾卫国身后撤退,刘大用冲着我喊:“雷当家,千万保重啊,你我改日再聚!” 二爷听完嘿嘿一笑,却见曾卫国的肩膀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我纳闷这刘大用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一路上都是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胆小样,反而一见到国军,却马上变的有恃无恐的,四个字就能把曾卫国吓得大气不敢出,若不是看在他是我这边的人,我都觉得曾卫国窝囊。 我和二爷被押上了军车,开始了颠簸的行程,一路上不做任何停留,两个司机轮班从天亮开到天黑,又从天黑开到正午,才到了拉萨,车加了水和油之后,马不停蹄的继续前进,看样子曾卫国此时已是心急如焚了。 路上我悄悄把李潇告诉我关于李家旗主是背后主使的事跟二爷说了,他咬牙切齿的说不出话来,我淡淡的说:“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等到了基地,你就把所有责任往我身上推,曾卫国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气哼哼的说:“屁话!啥叫你自己的事?你觉我被折腾的少是咋的?他娘的一定得把这个瘪犊子玩意找出来千刀万剐喽。” 他越说火越大,我赶忙让他小点声,听他说完心里颇有些感动,这个时候我太需要一个能信赖的人了。 由于是急行军,七八个人挤在车斗里,拥挤憋闷不说,还臭气熏天,大家只能靠不停的抽烟除味。 一上车坤就把我俩的手铐解开了,看样子他是这车人的头,其余人都装作看不见,他递给我一包烟和一壶水,我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神情严肃的冲我摆摆手,我心邻神会的点点头,看来曾卫国早就下了命令,不准其他人和我俩说话,这样也好,乐得清静。 我被晃的昏昏欲睡,心里不停的盘算着,等到了基地,曾卫国究竟会怎样处置我?为了得到那块玉璧,恐怕没有他使不出的手段,到时,只怕不比在耶摩神殿里舒服。 忍辱偷生 第六章 折磨 一路上规定所有人一律不准下车,吃喝拉撒全在车上,两个司机只能在加油加水的空档换班,真正的歇人不歇马,到达基地已经是从拉萨出发后的第三天,厚厚的帆布把车厢遮挡的密不透风,加上一路上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车子如同是行驶在巨浪滔天的海面上,上下左右来回颠簸,很多士兵都吐了,当然也包括我和坤。 好不容易熬到了基地,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大部分人直接瘫倒在地,一个个面无血色的捂着肚子左右打滚,坤躺在地上,一股一股的吐着绿色的胆汁,军医跑来看了半天也是束手无策,只好一个个捏着鼻子往下灌人丹,也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年轻体壮,人丹灌下去没几分钟,大家果然渐渐止住了呕吐,在基地士兵的搀扶下,一个个勉强站了起来。 我和二爷被卫兵架起来,走向禁闭室,二爷此时如同晕厥了一般,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嘴角淌着黄绿色的口水,仿佛死了一般的被卫兵拖着走,曾卫国是被担架抬出来的,看着他被人从车里架出来的一刻,我突然有些可怜他,一个傀儡而已,搞成这个样子,值得吗?我强忍着难受,快速的在人群中搜索,却始终没发现曾柔柔的身影,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和二爷依旧被单独关押,直到晚饭时间,也没见有人找我问话,估计曾卫国还没完全缓过来,送饭的是个一脸孩子气的娃娃兵,放下食盒,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说,我有心打听下消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问了也是白问。 等他走了,我打开两层的食盒,第一层是一碗青菜汤面和几样小凉菜,难道是因为风雷组的消亡所导致伙食标准下降?亦或是食堂知道我们没有胃口而刻意的贴心之举?下面一层,两包前敌香烟和一只花口撸子让我不由的会心一笑,打开盖在烟上的纸条,一行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祸从口出!” 我收好枪,烧了纸条,两口吃完面,点起烟,躺在床上想,曾柔柔明显是不让我说出玉璧的下落,看来她都知道了,玉璧当然不能说,这是我调出幕后主使这条大鱼最好的鱼饵,自然不能贸然出手,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曾卫国绝不会因为我说一句不知道就会轻易作罢,而我又该如何绕过曾卫国,直接让大鱼上钩?这是个问题。 终于睡到了床上,可居然失眠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如同烙饼一般,就是睡不着,总是有些旧事的片段和突入其来的疑问撞进脑中,挥之不去,直到天空泛出鱼肚白才浅浅睡去,感觉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开门声惊醒了。 恍惚之中,习惯性的伸手摸枪,摸了个空才想起枪藏在床垫下,这才清醒过来,赶紧起身,曾卫国已经站在床头背着手盯着我看了。 我刚忙起身,立正敬礼,想叫声曾团长,又觉的很尴尬,放下手傻傻的冲他笑了笑,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我,低沉的问:“玉璧究竟在哪?” 我赶忙装傻充愣的反问道:“什么玉璧?我不知道啊,您搜过身了的,我确实没拿啊。” 他点点头,转身出去,把门锁上了,我心想,这是什么意思?按设想不是应该大刑伺候的吗?这么淡淡的问一遍就算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始终不见送饭的人来,一直到晚上,连口水都没有,我明白了,曾卫国是要饿死我,可事实证明,我想的还是太美好了。 过了晚饭时间,我饿的浑身上下没有力气,只好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此时突然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士兵,站在床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发现这两人也不动,也不说话,仿佛木头人一般,便不搭理他俩,躺在床上继续抽我的烟。 不一会,困意来袭,双眼一闭,昏昏欲睡起来,此时听其中一个人走到我床边,淅淅索索的拿出个什么东西,紧接着我身上被人狠狠的抽了一鞭子,我睁开眼坐起身,死死盯着他看,只见他手里拿着皮带,一脸冷漠的也盯着我。 对视了一会,我继续躺下,刚闭上眼,身上又挨了一下,我彻底怒了,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可还没等我挥拳,另一个人从我的侧面,一脚踹了过来,正踢在我肋骨上,力度之大,我仿佛一个装满稻草的麻袋一般,整个飞了起来,重重的撞到了墙上。 我捂着肋骨的位置,站起身,恶狠狠的盯着他俩轮流看了一遍,气哼哼的坐在床上抽着烟,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又进来两人,之前的两人被换走了,我不由的暗自惊呼,什么情况!怎么还带换班的? 整整一夜,我只要闭眼,就马上被打醒,而他们却换了三四班,皮带和铁棍轮番上阵,我恨不得拔出枪来,拼个你死我活,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天亮,人依然在不停的轮换,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件,就是不让我睡觉,而且一整天没有吃饭喝水,我的嘴唇已经爆皮了,由于没有睡觉,脑子仿佛被人抽走了一部份,变得空空荡荡,昏昏沉沉。 中午时分,曾卫国又来了,还是和前一天一样,背着手,不紧不慢的问着同样的问题,而我只能勉强回答三个字:“不知道。”他听完依旧转身就走。 因为之前在执行任务中经常挨饿,所以我觉的挨饿和缺觉比起来,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睡觉,到了晚上,我又挨了一顿棒子后,感觉整个人真的要崩溃了,我跪在地上,咬着牙,泪流满面。 一边哭,一边不时的偷眼看向床垫,我多想拔出枪,把面前这两个混蛋干掉,然后安安静静的好好睡一觉,我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第一天晚上失眠,早知道这样,我就是在墙上撞晕了自己,也得好好睡一觉。 第三天,我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睁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他们不为所动的也盯着我,此时我已经全无困意,脑子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什么都想不到,只是机械的睁着眼睛,却又不知道该看什么,眼前的两个人对于我来说,就是两道黑色的剪影,毫无意义。 奇怪的是,整整一天,曾卫国没有来,而我也已经是遍体鳞伤,稍稍一动,就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可又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 这一天是我挨打最多的一天,感觉每隔一顿饭的时间就会被打一顿,当然时间的概念在脑中早已混乱了,白天和黑夜完全没有了差别,中午和早上也单单只是一个名词而已,我在路上就曾设想过一万种死法,可唯独没有困死这一项。 一直到晚上,他们终于撤了,所有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自己,可我居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抱着肩膀,缩在墙角,眼睛睁的大大的,却又毫无焦点,不一会送饭的人来了,还是之前的那个娃娃兵,他看见满屋的狼藉,不由的皱紧了眉头,可能是屋里的气味实在太难闻了,他把食盒往门边一放,逃也似的转身就走,看的出,在这屋里多待一秒都是种煎熬。 伴随着外面的锁门声,我慢慢的朝一旁倒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落地的一瞬间,眼睛也闭上了。 从始至终我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晕倒了还是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依然保持着栽倒的姿势,外面天是亮的,也不知是什么时间,试着想站起来,却从脚趾到头顶传来一阵酸麻,大脑对于肢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完全动弹不得, 望着门边的食盒,饥饿迫使我变成了一条大个的蠕虫,一点点蠕动的慢慢靠过去。 到了食盒边,我努力让自己坐起来,努力的唤醒四肢,大约过了一支烟的时间,手和胳膊终于有了反馈,便急忙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只有一碗米粥,一碟咸菜和几个馒头,我如饿鬼投胎一般,端起米粥喝了个顶掉,伸手拿起馒头,两口就把自己噎的直翻白眼,伸着脖子,望着天,半天才缓过来,又抓起一把咸菜扔进嘴里,没空嚼,直接整吞了下去,米粥的碗下压着一张纸条,我装作没看见,现在任何事情摆在我面前,都抵不过一个馒头的魅力。 馒头吃完之后,我把咸菜的碟子和米粥碗又里里外外的舔了一遍,直到确实没有味道了,才不忍心的轻轻放下,拿出纸条,忍着身上的剧痛,一点点爬回到床上,长出了一口气后,慢慢展开,只见上面依旧是曾柔柔的笔迹,只写了几个字。 :“崔已离开基地。” 看完之后,我打了三天来最大的一个哈欠,双眼一合,又睡了过去。 忍辱偷生 第七章 连环套(上) 睡的正熟,突然有人推我,我一下惊醒过来,以为那些人又来了,急忙坐起身,使劲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原来是曾柔柔,她看我醒了,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她走到门口,从食盒中拿出一碗红烧肉和米饭,我闻着味道直接蹦了过去,一把夺过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她蹲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静静看着,一会又拿起水壶递给我,我这才发现,门口的地上除了食盒外,还放着一个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风卷残云一般,瞬间吃了个盆干碗净,放下碗,盯着她看,她,满面愁容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轻轻叹了口气,略带埋怨的说:“你这是何苦呢?” 我此刻的脑子只回来了一多半,反应不过来她到底什么意思,她看我一脸的茫然,轻声说:“崔大离出去了。” 我想起之前的纸条,赶紧往床上看,却发现地上多了一滩小小纸灰,她见我明白了,继续说:“崔大离是独自出去的。” :“执行任务?” :“呵呵,现在还会有什么任务,他只是去找人。” :“哦” 我想不出该说什么,找人而已,去就去呗,曾柔柔紧锁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我半天,最后极其无奈的说:“他是去找这个人。”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好奇的接过来,仔细一看,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长的很标志,眉眼清秀,只是眼神中有着一股淡淡的忧伤,看得人不由的心里发凉。 我觉的这个女人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脑子怎么也转不起来,我冲曾柔柔摇了摇头,她说:“这就是崔大离的老婆秀姑,崔大离是去找她的。” 我一听,心里不由的替二爷感到高兴,看样子他已经知道秀姑的下落了,这回两个人终于能够双宿双栖了。 可与此同时,心里的某个角落总是隐隐的感到哪里不对,既然这个女人是秀姑,我绝不可能见过,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我细细体味这感觉的来源,逐渐意识到,我与她见面的时间不会太久远,最晚不会晚于去耶摩神殿,耶摩神殿?地下密道?镜子?啊! 我仿佛被电击了一般,直接蹦了起来,地上的碗哗啦一声,被我踢碎了。我知道她是谁了,她就是在耶摩神殿地下密道中,镜子里那个挨打的女人,这么说的话,难道她已经死了? 曾柔柔冷静的看着我一惊一乍,我张着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对她比比划划,她点点头说:“你果然已经知道了,没错,这秀姑在三年前就死了。” 我这才明白事情究竟有多严重,脑子和肢体的感觉也随着惊讶和错愕,一点点的恢复过来,我急忙问:“二爷知道吗?” 曾柔柔摇摇头说:“如果知道的话,他还会去吗?” :“谁派他出去的?” :“没人,他是偷跑出去的,前天晚上有人把他从禁闭室放了出来,并且给了他秀姑的地址和照片,他便从基地跑了。” 我逼着自己的脑袋赶紧转起来,咬着牙仔细想了想,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随即问她:“你怎么知道秀姑死了?还有这相片哪来的?” :“他前天跑的时候,被卫兵发现了,直接放狗追他,结果他人虽然跑了,包袱却被狗叼了回来,这是他包袱里的东西,至于秀姑的死,只要有照片还有我查不出来的事?” 说着又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就写着四个字“广西隆昌”。 圈套!百分百的圈套,且不说秀姑死没死,单从二爷如此轻易的逃出去就有问题,依基地的守卫程度而言,轻轻松松翻墙逃跑是不可能的,且不说那三四米高的墙头和上面的电网,只是简单的放狗去追就明显有问题,警卫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按规定开枪射杀?就连鸣枪示警都没有,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渎职,整个警卫连,包括曾勇江都是要受处罚的,由此可见,策划这个圈套的人职位非常高,甚至有可能是六号或是指挥者直接参与实施的。 可为什么要给二爷下圈套?难道二爷隐瞒了一些事情?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会故意放他出去?按照常理,如果二爷说出了秘密,那下场肯定是灭口,不说,就一定会和我一样,受到无休止的折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种明捉暗放的路数啊。 我看了看地上的背包,问曾柔柔:“你让我去找他?” 她摇摇头说:“找不找是你的事,我只是帮你逃出去,重庆方面昨天招曾卫国去开紧急会议,估计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 :“二爷是被故意放出去的,我要跑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她点点头说:“自从崔大离跑了之后,基地进入了全面戒严状态,不过后勤部的卡车明天一早会去附近的镇上进行戒严前的最后一次大采购,食堂也会随车拉去几大桶泔水卖给镇上的养猪户,你就藏在里面,等出了基地就一切好办了。” 我点点头,两人起身出了禁闭室,隐身于墙下的阴影中,直奔食堂而来,一路上脚尖点地,屏气凝神,不时的走走停停,平时几分钟的路程,竟然用了一顿饭的时间。 果然,食堂外停着一辆卡车,上面有三只大号的汽油桶,仅在车下就能闻见一股股浓郁的酸腐臭味,我爬上车,抱着包,皱着眉,直愣愣的盯着里面看,头上不由的渗出一层冷汗,曾柔柔在车下不知忙活什么,传来阵阵老鼠啃东西的沙沙声。 不一会她爬上来,交给我一根筷子粗细长短的竹杆说:“你蹲进去,用它呼吸,千万忍住,放心,跟车的只有一个人,我已经交代好了,七点发车,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我得回去值班了,出去之后,万事保重。”她急匆匆的一口气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跳下车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我望着她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坐在车厢里,打开背包,里面有一卷大洋,几包香烟和几件衣服,统统用防水的油布紧紧包裹着,看来她早就为我计划好了一切。 想到这心里不禁有些感动,在基地中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她了,我不是不明白曾柔柔心里的想法,原来觉的自己配不上,现在的我则是个明灯,走到哪都是活靶子,林小小就是例子,还有李潇以及生死不明的二爷,甚至包括戚家堡的乡亲们,就连李如海都沉沙折戟了,像我这种天煞命的人,是不配有朋友和爱人的。 我想好了,出去之后一定要找到二爷,告诉他真相后,就让他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起来,远离这些是非之事,是生是死还是由我一个人扛吧。 想着想着,外面逐渐传来阵阵人声,我赶忙蹑手蹑脚的躲进一只盛有半桶泔水的铁桶中,人是进去了,可头还露在泔水外面,正发愁该怎么办,却听车厢外爬进一个人,这人一上来,二话没说,抄起一旁倒泔水的大瓢,一瓢一瓢的从其他桶里往我这边盛,直到全部没过之后才停手。 酸腐的味道直冲脑顶,熏的人阵阵恶心,我死死咬着竹杆,拼命的吮吸着外面略算新鲜的空气,抑制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仿佛等了有十年那么久,车子终于开动了,耳朵里除了轰隆轰隆的声响,其余的一概听不清。 走了大约几分钟,车子停住了,我猜应该是到了基地门口,正在接受检查,我全神贯注的想听清外面的声音,却听不真切,只知道有人上来了,四处走动了一圈,然后停留了一小会就走掉了,整个过程我全身紧绷,死死抱着包,生怕露出一点马脚。 还好,车子开动了,若不是藏在这泔水之中,我真想长出一口气,走了一会,我心说,是不是可以出来了,这押车的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我一秒都不想在这泔水里泡下去了,再泡下去,我都有心把饭给戒了,拿耳朵细细往外听,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心里不由的一惊,不是说好只有一个人的吗?怎么还有其他人?这怎么办? 想来想去,现在外面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出去,只能继续等,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车子又停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过后,车子继续前进,不一会,有人踢我这只桶,然后往外轻轻拽了拽竹杆,我心头大喜,这是让我出去。 我如临大赦一般,想站起身,却发现腿早就蹲麻了,而且桶太窄,蹲下去容易,站起来难,只好伸出手扶住桶边,忍着腿上的酸麻,一点点的慢慢探出头来,等我从桶里出来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每天给我送饭的那个娃娃兵,他正捏着鼻子,站的车厢的角落里,一脸嫌弃的皱着眉盯着我看。 我套近乎的朝他笑了笑,他却发出一阵干呕,我只好尴尬的自己慢慢从桶里爬出来,然后尽可能的把自己清理的干净些,娃娃兵远远躲着我,走到车厢尾部,掀开帆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说:“就这了,快走吧,不然一会进了镇子就走不了了。” 我点点头,想说些感谢的话,但看见他一脸嫌弃的样子,也只好作罢,看这小子的气质和说话的语气,十有八九是个少爷兵,怎么会被派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干这种伺候人的活? 我冲他一抱拳,撩开篷布往外看,四周是一片稀疏的树林,车子正行驶在林子之中的土路上,由于天气干燥,路上铺了厚厚一层细如面粉的黄土,车子一压,扬起一片土雾,遮天蔽日,此刻正巧车子转弯,我趁它减速的时候,从上面跳了下来,趴在厚厚的土地上不敢动弹。 等车子走远了,我慢慢爬起来,身上已经裹上了厚厚的一层泥壳,一下重了十几斤,我左右看了看,大致辨了下方向,朝着正南出发。 忍辱负重 第八章 连环套(下) 不敢走大道,只能进了树林走山路,一路上四处寻觅,想找个有水的地方好好洗洗,却一无所获,没办法,只好咬着牙继续前行,一直走到中午,才发现山下有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河水清澈见底,水面上不时飘过一两只竹排,竹排上的站着头戴斗笠的渔夫,鸬鹚们不停的在水里钻进钻出。 远处的河岸边一座座竹楼立于水中,竹楼的另一侧便是青砖黑瓦的房子,鳞次栉比的一路蔓延到半山腰,在漫山遍野的墨绿中格外显眼,灰黑色的瓦片在水汽中发出鱼鳞般的光,远远望去炊烟袅袅,人声阵阵,像是个小镇子。 我有心跳进河里洗漱一番,却总有船来船往,稀稀疏疏,却也络绎不绝,自己做贼心虚,担心被人看见报了官,终究也没敢下去。 居高临下观察了半天,发现脚下的这山路直通镇子,四下一望才知,原来这镇子横亘在山腰上,几条山路全部以镇子为中心,四散蔓延,仿佛是这大蜘蛛一样的镇子,所织出的蛛网,满心踌躇的看了半天,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步步朝镇子走去。 还没走到镇子就发现,山路上不时的有马队经过,有上山的,也有下山的,听着哗啦哗啦的马铃铛声,猜想应该是马帮的队伍。 脚下的土路慢慢变成了青石板,此时我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提心吊胆的来到镇子外,旁边一人多高的大石头上,赫然写着“宝福镇”三个大字,站在石头旁,稳了稳心神,正要迈步往里走,突然听到身后铃铛声响,来了一队马帮,我赶紧蹲下身子,假装在地上翻找什么,又脏又长的头发正好遮住了脸,借机不时的向外偷眼观瞧。 这马帮大约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牵着二十几匹马,捂着鼻子,紧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从我身边经过,其中一个打扮的颇有些英武之气的姑娘停下脚步,从腰上的板带里摸出两个铜板,扔到了我脚下。 我先是一愣,紧接着心中大喜,这简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幸好刚才没去洗,才获得这绝佳的天然伪装,有了这身装扮,恐怕没人愿意正眼看我。 想到这,我赶忙换上一副呆傻的表情,抬起头裂开大嘴冲姑娘一乐,顺势捡起钱,往怀里揣,姑娘一看我笑,吓的一哆嗦,牵着马一溜烟似的跑进了镇子。 我见她走远了,赶忙走到一旁的水沟边,对着水影重新看了看自己,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便四处寻摸,最终好不容易在草丛中,找到一根被人剥了皮的白蜡杆,拿在手里试了试,用来做拐棍正好,把上衣的扣子解开,露出胸膛,从水沟里抠了把淤泥出来,摸在前胸,装扮好了,重新照了一遍,做了几个痴傻的表情,确定毫无破绽之后,拄着白蜡杆,一步步走进宝福镇。 镇子果然不大,然而这主街上却也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一眼看去,来来往往的全是马帮,想来也是,这镇子深处大山腹地,交通要道,往西,往南皆是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来往货物全靠马帮,这里自然也就成了马帮的汇聚之地,街面之上,驮马成群,尤其一些钉掌,打铁的铺位,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马帮的人都很仗义,粗犷,而且大家常年走这条线,相互之间也很熟稔,在街上操着浓重的方言,震耳欲聋的打着招呼,好像对方是耳聋了一般,招呼过后便勾肩搭背的进了一旁的酒馆,酒馆里更是喧嚣沸腾,划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我这才想起来,已是午饭时间了。 有心想进去,可门口的伙计一看我站在门外往里瞧,二话不说,转身进去从门后抄了根棍子出来,捂着鼻子,把棍子高高举起,挥舞着赶我走。 也罢,别说别人,就连我被身上味呛的都没了胃口,只好低着头沿着石板路继续走,这宝福镇确实太小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已经穿了出来。 镇子有四五条大小不一的山路,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我挑了其中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四下看看没人,脚底生风沿着小路快速走进了茂密的竹林,一棵棵碗口粗的青竹摩肩接踵的紧紧挨着,竹林里密不透风,越走越感觉憋闷难受,小路隐藏在草丛中,蜿蜒曲折,直至竹林深处,不知通向何处,而此时天空逐渐黯淡下来,看样子恐怕会有场大雨。 我加快速度,想找一个躲风避雨的地方,因此边走边向两旁的竹林中不停的张望,功夫不负有心人,大风刚起,我就发现在左前方不远居处然有一间废弃的竹屋。 我兴奋的顾不上多想,直奔竹屋而去,大约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我站稳脚跟,打量起眼前的屋子,手腕粗的青竹做墙,上面盖着厚厚的茅草顶,可能是太长时间没人住的缘故,一边的茅草顶已经塌了,幸好另一边还能挡风遮雨。 只所以突然站定,是因为一眼看去,这房子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然而仔细观瞧,却也是要门有门,要窗有窗,说不出具体别扭在哪。 此时风越来越大,裹挟着浓重的水腥味,竹子被吹的左摇右晃,天彻底黑了下来,宛若极夜,飞沙走石在林中横冲直撞,传出骇人的声响。 眼见风雨欲来,不敢多想,甩开大步朝着茅屋跑,到了门口,再次警惕的往里看,只见倒塌的房顶遮挡了半间房,其余的半间空空荡荡,没有一件家具,虽然并无不妥之处,然而心里总是对这间茅屋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风越来越大,铜钱大小的雨点不由分说的将我赶进了屋子,竹子铺成的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四处乱响,门被房顶砸倒在地,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它从茅草中刨出来,重新立起来,用手中的白蜡杆死死顶住。 门支起的一瞬间,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雨点砸落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加上不时爆出的炸雷,震的人肝胆俱寒。 我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打量起这房子,以我所在的这半间尺度来推算,这房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小,恐怕也就相当于基地的两人间宿舍般大小,除了房顶外,从地到墙全用毛竹所制,应该是就地取材,刚刚路过到宝福镇里虽然也有竹楼,但都是青灰瓦顶,无论是房屋格局还是屋外装饰,明显是耗尽心血的匠心之作,而这间房子的主人恐怕要贫苦的多。 想到布局我突然发现这房子的怪异之处了,太干净,太规整了! 人去楼空可以理解,但无论如何不可能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哪怕只是生活过几年的房子,其中的油烟、污物以及味道都无法轻易的彻底抹去,这也就是所谓的人气。 而这房子里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人气,没有灶膛,没有摆放过家具的痕迹,如此一来,也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房子根本就没住过人,水至清则无鱼,若是一间住人的房子,着实干净过头了。 其次,它的格局很有问题,居然没有隔间,这也就是为什么房顶会塌的原因,整间房子除了四壁外,没有其余的墙,整个房顶仅靠我头顶上方的那根极细的主梁和几根更细的竹椽子所支撑,塌是必然的。 既然连我这种没有盖过房子的人都能看出症结的所在,难道盖房的工匠就没想过?这时我心头掠过另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房子或许根本就不是用来住人的。 我抬起头,再次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然而越看越能证实我的设想,这房子确实建的太随意了,每个细节都显示出盖房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要住进来的打算。 不住人的房子盖来干嘛? 虽然材料遍地都是,不值钱,但盖这样一间房子,还是要花费不少人力和时间的,用来储存东西的仓库?距离镇子远拿取不便不说,这么小的房子,能放多少东西?而且东西放在这里,不怕丢吗?值钱的肯定不会放这,不值钱的东西,有必要专门为其盖间房吗? 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不由自主的开始哈欠连天,想借机打个盹,可身上一股一股的臭味,被雨水的清新味道衬显的更加浓烈,起身看看外面,雨势虽然不减,但风已经小了很多,天空也渐渐明亮起来,想到此地别无他人,索性打开门走到雨中。 在瓢泼般的大雨中,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扔到一边,摘下一把新鲜的竹叶,使劲拧烂后仔细的擦着身子,竹子特有的清香随着雨水将身上的酸腐味彻底洗刷一空。 洗干净,回到房中,晾干身体,从背包中拿出曾柔柔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打开油布时,从里面突然掉出一把剃刀,我弯腰捡起来,原来是把象牙柄剃刀,从磨损的状况来看,这刀有些年头了,应该是曾勇江的日常之物,我自打进藏到现在,颠沛流离,几经生死,两个月的时间,胡子头发都长到一起了,活脱个野人一般,曾柔柔肯定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偷了曾勇江的剃刀给我,想着不由的会心一笑,还真是个任性的姑娘。 将刀子在腰带上磨了磨,先将头发刮了干净,又一点一点的慢慢刮胡子,因为没有肥皂沫,刮的生疼不说,还破了不少口子。 接着房顶破洞处流下的雨水,把脸洗干净,换上衣服和鞋袜,此时天已经暗沉下来,雨虽然稍微小了些,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看来今晚要在这奇怪的房子里过夜了。 夜郎之国 第一章 竹林荒屋 想到过夜肚子马上提出抗议,自从被曾卫国饿了几天,感觉自己变的好似二爷那样,对食物有种无止境的向往。 看看外面的雨,本想忍耐一晚,可肚子固执的不停叫屈,没办法,只好披上雨布,走到屋外的竹林中。 找了根比拇指略粗的竹杆,用剃刀简单削尖,做成竹枪,弯着腰四处寻找竹笋,这个季节的竹笋虽没有春笋的爽脆,也不如冬笋的肥厚,但却也是个填饱肚子的好东西,而且只要耐心寻找,几乎唾手可得。 挖竹笋的时候,竟然意外收获了四五个竹荪,不由的心中一阵大喜,这玩意号称“草八珍”,用来做汤绝对是鲜美异常,挖竹荪的同时,隐约听见地下传来咯咯的声音,我不由的大惊,是竹鼠!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偷着去挖竹鼠,开膛拨皮烤来吃,在当时和烤蚂蚱并列慈安堂名菜榜首。 我赶紧四处寻找竹鼠爬过的痕迹,沿着痕迹一路找到了洞口,我赶忙跑回竹屋,放下竹笋,搜寻出一节折断的粗竹筒,跑回洞口,不停的往里灌雨水,顺便脱下雨布,准备在竹鼠跑出来的时候扣住它。 不一会,洞里传来呼呼的声音,,慢慢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警惕的四处闻着,我居高临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它,它犹豫了一阵,试探着向外爬,原来是只肥硕的粗毛竹鼠,比我的巴掌略长,一摇一晃的刚爬了两步,我从天而降的猛然用雨布扣住它,整个身子压上去,按住之后,迅速包住扎紧,拎着雨布高兴的往回走。 即便找了些不算太湿的茅草,可依然折腾了半天才用火镰点着,竹屋四处漏雨,倒是不必担心失火,用灌竹鼠的大竹筒当锅,做了一道竹笋炖竹鼠,加了竹荪,满屋飘香,勾的我口水直流,等不及凉透便往嘴里塞,瞬间上颚被烫起了两个燎泡,吃吃喝喝间,外面已是夜幕降临了。 吃饱喝足开始犯困,往火堆中扔了一把茅草,便垫着背包靠在墙角,把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打起盹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冻醒了,一阵阵的寒风吹在身上,瑟瑟发抖,我闭着眼,心想应该是火灭了,懒得起身,就迷迷糊糊的四处摸索,想找来油布盖在身上,可记得明明就在身旁的油布,却怎么也摸不着。 挣扎了半天,眼睛眯起一条缝,发现火堆依旧燃着,而油布就在旁边,一把抓过来,盖在身上,转头睡了几秒,猛的坐起来,与此同时,枪已握在手中。 我全神戒备的端着枪慢慢站起身,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边发出的各种声响,双眼扫射着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竹屋里除了阵阵刺骨的寒气外,并无其他异常,外面的雨依旧在不停的下着。 我站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又往火堆里扔了把茅草,坐回到角落里,点了支烟,吞云吐雾起来,淡蓝色的烟雾在火光中轻轻散开,我盖着油布,看着烟气舒展上升,眼皮又打起架来。 半梦半醒之间,眼前升腾的烟气慢慢出现了变化,只见蓝灰色的烟雾慢慢幻化出一个人形,这人好像在动,幅度很大,甚至已经超过了人体的极限,看起来感觉十分痛苦,烟雾从他身上一丝丝的抽离出来,这种抽离并不是单纯的朝某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都有,仿佛提线木偶一般,被一根根细线牵扯着。 我的眼睁不开也闭不上,好像被人施了定身咒般,只能死死的盯着烟气中那个痛苦的人不停的挣扎,浑身上下动弹不得,与在下林镇的八仙旅馆那晚一样。 汗如雨下,焦虑、恐惧夹杂着些许疑惑,感觉心脏沉重的跳着,一下一下,砸的前胸都隐隐作痛,耳朵里除了心跳和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外,还有一些不知来自的何处的沙沙声。 随着烟气的抽离,眼前的人越来越淡,我正暗自庆幸终于要结束了,却没想到,人消失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女人的笑声,嘿嘿。 这笑声尖锐刺耳,虽然不大,却近在身旁,就好像一个人在跟你说悄悄话时突然笑了一声,从耳朵一直笑到心里,一路传来,身上的血液都随之凝固了。 与此同时,右手的食指传来一股扎心的疼,我猛然醒转过来,离弦之箭般的蹦了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拿起枪,瞪大眼睛警惕的环视着周围。 火早已经灭了,空气中的寒意也感觉不到了,我仔细回味刚刚看到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是梦,为什么那笑声听的如此真切,在脑中不停萦绕,挥之不去。 借着火塘的余烬四处看了看,一切依旧,抬起手又看了看食指,好像是扎了一根极细的小刺,吹着火绒,只能看见指尖的肉里隐隐有一个头发丝粗细的小黑点,仅此而已,既不疼也不痒。 我喝了口水,想继续睡会,却丝毫没有了困意,只好点了只烟,让自己镇静下来,烟火明暗交替着,风吹竹林发出沙沙声,听着听着,眼皮慢慢往下落,随手把烟捻灭在地板上,刚闭上眼,突听耳边又是一声嘿嘿。 果然笑声就在耳边,我抄起枪,腾的跳了起来,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我弯腰拿起背包,一脚把门踹开,头也不回的进了竹林。 这屋子果然有问题,我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这把只有七发子弹的花口撸子,依照之前的经验,枪这东西也就吓唬吓唬人还行,对付那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魉,还真不如一口好刀管用。 打不过还是躲的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得尽快离开这里,边想边走,一路上我头都没敢回,可走了没几步我就后悔了,曾柔柔没给我带手电。 月光被茂密的竹叶遮挡的严严实实,从缝隙处照下的稀疏光斑,根本无法辨认隐在草丛中的小路,虽然四周全是竹子,可雨水刚停,眼观手触之间,全是湿漉漉的,没有能够燃烧的东西,火绒也不能常用,毕竟就带了这么一个,一旦耗尽,往后就得一路吃生了。 然而一想到那诡异的笑声,我就是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爬,也不愿在这里多待一秒。 借着光斑发出的一点点亮,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路,耳边除了风声,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的过头了,一丝鸟叫虫鸣都没有,不对,事出异常必有妖,恐怕不止是单单那间竹屋有问题,连这竹林都不对劲。 越是急着出去,越是走不快,脚下的路好像故意刁难我一样,藏在及踝的草中,时隐时现,明明看的是路,走着走着却断了,看似不像,走几步又出来了,满心焦急的四处寻找,豆大的汗珠也随着滴落下来,此时也分不清究竟是累的还是吓得。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感觉脑袋前面一片明亮,难道是走出来了?想着,急忙抬头去看,原来是竹林中一片不大的开阔地,惨白的月光正照在开阔地中央一座孤零零的房子上,房子是用竹子所建,厚厚的茅草顶塌了半边,敞开的门口可以看见里面漆黑一片。 我望着眼前的竹屋,从头到脚感到一阵恶寒,后背凉冰冰的,不知是汗还是竹叶上滴下的雨水,脑子里飞快的想起一个很久远的词“鬼打墙”。 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脑子飞快的转着,从头到尾的把事情快速的捋了一遍,发现鬼打墙的可能性似乎不大,也是因为我并不知道“鬼打墙”究竟是指什么,而这一路上我只顾着低头找路,根本没有抬头看过周围环境,如果路是错的呢?当然,从眼前来看,路肯定有问题。 若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得有一个火把,我站起身急忙跑到距离竹屋几十步的距离,仔细在地上寻找,一棵粗大的竹子旁,插着我用来挖竹笋的竹枪,我拔起来拎在手里,继续往前,找到了我之前扔掉的衣服,从背包中拿出剃刀,连割带撕,全部成了布条。 找了两根粗竹杆,把布条捆在上面,做成简易的火把,在地上刨了些相对比较干燥的枯草,聚成一堆,拿出火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点燃,把火把放在上面烤,随着布上的水汽逐渐蒸发殆尽,一只火把慢慢着了起来。 看见火把着了的瞬间,我欣喜若狂,急忙抄起来沿着小路重新出发,这一次我全神贯注的盯着周围的一切,这时才发现,果然,在某些地方是有岔路的,但岔路之间并不连接,所以只盯着路看的话,很容易走错。 手里有了火把,胆子便大了很多,岔路的出现又证明我之前的设想是正确的,辨明方向之后,胸有成竹的朝着另一边走去,剩下的路上,没再见到任何岔路,而当我正为自己的临危不乱感到自豪时,不远处那个塌了半边屋顶的竹屋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对,肯定还有其他的岔路口是我没注意到的,又或者这里所有的路本来就是通向这屋子,所以根本就不应该沿着路走,九叔说过,奇门的奥秘就在于利用了人们趋吉避凶的心里,其实真正的主路或许就在某个大石头后面,我一定是错过了,对,不可能有别的解释,必须重新走一遍,仔细的走一遍。 夜郎之国 第二章 永不消失的屋子 我干脆扔了竹杆,两只火把全点了起来,一手举着一个,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周围,双眼酸疼难忍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可能存在的出口,边走边在心里默默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佛全都祈求个遍。 火把被风吹的呼呼直响,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走过那个可能存在的路口。 翻看了每一件觉得可疑的东西,石头、草丛甚至是稍有不同的竹子,一无所获。当又走回到那条熟悉的小路时,忐忑和失望混杂在一起,让我不敢再走,而看见竹屋的一瞬间,我脑袋中一片空白。 眼前只剩一个办法,就是原路返回到宝福镇,重新选择其他的道路前行,我叹息着摇了摇头,看着竹屋,心里说不出的恨,咬着牙,手里的火把扔了过去,天空中高高的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仿佛流星一般,越过墙壁,直接落进了屋子里面,随着一股股浓烟升腾而起,传出了噼噼剥剥的声音,不一会,火苗蹿到了窗户的位置,我猛然发现,窗户里面好像站着个人,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我吓了一跳,定睛仔细去看,却见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墙壁,说来也怪,明明刚淋过雨的房子,居然像泼了油一般,燃烧起来没有丝毫停顿,顷刻之间房子陷入到了熊熊火海之中。 周围被照的亮如白昼,我最后看了一眼竹屋之后,转身踏上了来时的道路,虽说是无功而返,却也有一丝手刃仇人的快感。 正所谓轻车熟路,我举着火把,一路上想到,出去后一定要找马帮同行,希望曾卫国他们的动作不要太快,能给我留些时间。 这不由的想到二爷,如今他在哪?隆昌又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偏偏会是那里?想来想去,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隆昌必不是什么人间天堂,十有八九是个要人命的地狱。 走了一段时间,我猛然发现一个问题,天怎么还不亮?从头到尾回顾了一下从天黑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大致推了下时间,感觉也该是天边泛白的时辰了,可抬头从竹叶的缝隙中望出去,天空依旧好似午夜一般,难道是阴天的缘故? 越走脚下越崎岖,坑坑洼洼,沾了水的树叶裹着泥,异常湿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小心前行,心中后悔当初不该扔了竹杆。 眼睛不断的四处寻摸,想找到一只适合的拐杖,走了一段,发现脚边的草丛中,躺着一根粗细相对合适的竹杆,心中大喜,跑过去捡起来,拿在手中,只是一看,我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只见这竹杆比大拇指略粗,一头削成斜尖,好似竹枪一般。 我颤抖着慢慢抬起头,不远处的空地上,矗立着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竹屋。 竹屋安静的,完好的,如同一个伺机而发的怪兽一般蹲坐在那,冷静而又饱含杀气的盯着我,两扇窗户犹如两只黑色的眼睛,这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摄魂蹑魄的力量,要将我慢慢的吸进去。 我哆嗦着朝着屋子跪了下来,一下一下重重的把头磕进泥里,细小的石子狠狠的扎着我的额头,却丝毫不觉的疼。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若是原来,我一定会选择放弃,绝望的坐在这里等待着奇迹或是死亡,现在不行,二爷还等着我,林小小的仇还没有报,我决不能死在这。 既然一切皆是这竹屋所为,管它是神是鬼,只要能放我出去,做什么都无所谓。 磕了半天,周遭没有任何变化,我趴在地上,心如死灰,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从暗自垂泪到嚎啕大哭,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迸发出来,哭声在竹林中四处回荡,传出阵阵回响,如同万鬼齐悲。 正哭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嘿嘿的笑声,我瞬间戛然而止,本能的扭头看向笑声的来源,只见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就在我肩膀上,一脸嘲笑的神情,盯着我看,距离之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眼神中射出的寒气。 我一个趔趄,连滚带爬的侧翻了出去,顺势将背上的包扯下来,像个疯子一样,手脚并用的往前爬,边爬边叫,脱掉身上的衣服,扔在地上,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拼命往竹林里跑,跑了没几步,肩膀上又传来嘿嘿的笑声,我紧咬着咯咯乱响的牙,想侧头去看,可还没等我看清,人重重的撞在前面的竹子上,昏了过去。 昏迷之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背对着我,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散开来,我惊恐的望着她,身上动弹不得,只听她悠悠的说:“你会回来吗?” 我吓的不知该如何回答,随口嗯了一声,她接着说:“不许再做负心郎,记得十天后一定要回来。”说完嘿嘿一笑,我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弹起身,却见背包和衣服完好的穿在身上,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周围全然不见竹屋的影子,环顾四周,发现已经能够隐约看见竹林外的大山了。 是梦?我急忙回头转头往背上看,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确定没有东西,叹了口气,果然是梦,可我是怎么走到这的?难不成得了传说中的夜游症? 身上不知是汗还是雨水,湿漉漉的紧贴着,十分难受,干脆坐在地上先点起支烟,让自己定定神,边吸边想,这梦未免也太恐怖,太真实了些,不过好在已经醒来了,怎么会平白无故得了夜游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一路都是荒山野岭,这次能走出竹林算是万幸,若是哪天不知不觉的走到山崖边掉下去,死的就有点太冤了。 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也没个解决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自己运气不要太差。 稳定了心神,感觉身上也没什么不适的地方,站起身往竹林外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出了竹林,踏上了山间大道,刚上路就听后面传来嗡嗡的铓锣声,急忙站住脚步,从包里拿出几块大洋揣进怀里。 一队马帮一字排开沿着大道缓缓而来,头骡膘肥体壮,棕红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头戴红布花,好不威风,后面紧跟的二骡、三骡也是精神抖擞,体态壮硕,看样子这马帮有些实力。 打头的是个小伙子,藏青布包头,一身黑色粗布裤褂,列胸敞怀,古铜色的皮肤,好似头骡一般健壮。 我赶忙大步迎上去,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一脸惊恐的呆住了,他这一停,后面整个马队全停了下来,只听他身后传出一声洪亮的吼声:“三娃子,啥子情况!” 这一声别说是我,就连骡子都吓的一哆嗦,林中扑腾腾惊起一片飞鸟,叫三娃子的小伙子颤颤巍巍,头也不回的盯着我向后回话说:“九爷,有个人。” 话音未落,从他身后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矮壮的汉子,同样黑布包头,穿着一身粗布短裤褂,腰里一边挂着腰刀,一边斜插着烟袋,双眼圆睁如同牛铃一般,射着精光,黝黑的脸上长满了络腮胡,站在那犹如罗汉爷下凡,不怒自威,看样子是这马帮的大锅头。 这九爷出来看见我,也是一愣,不过毕竟是多年行走江湖的人,又是大锅头,只是稍稍愣了数秒,转头冲三娃子喊:“你个瓜娃子,一个人就把你吓成这个怂样,还好意思做三锅头?”三娃子被他骂的抬不起头,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红着脸,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九爷骂完,转过身皱着眉盯着我问:“你是做啥子的?” 我赶忙一脸堆笑的说:“大锅头,我要到广西桂林,结果在这山里迷了路,想跟着您的马帮走一段,不知方便不?” 他没直接应允,而是接着问:“你是从那里面出来的?”说着用手一指我身后的竹林,我点点头,还没等他反应,身后的三娃子一听,眼珠子都快出来了,伸手使劲拉九爷的衣襟,九爷回手把他打开,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似得:“要不得,要不得,顺不得路,你找别人吧。” 说完扭头冲后面喊了声:“走喽!”便要从我身边过,三娃子一听不带我,如释重负的长长吁了口气,我一见,当场就急了,谁知道这路上一天到底能过几个马帮?而且很明显,他们不带我,并不是因为不顺路,而是因为那片竹林,看来他们很了解这竹林里的秘密,不行,就算是为了知道竹林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论如何得让他们带上我。 我伸手从怀里把银元掏出来,跑到九爷面前说:“大锅头,我就跟着你们走一段,您放心,这一路您说了算,我只要能出了川地就行,绝不多劳烦一分,这是点小小意思,您先收着。” 九爷看都没看,用手一推,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我一看,真急了,正要继续追,只听在三娃子后面有个女人说:“雷当家出手好阔绰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有个男人不高兴的说:“哼,穷嘚瑟。” 之前的女声我听的耳熟,正琢磨到底是不是她,可这男人说话我直接把枪拽了出来,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崔大离,你给我出来!” 见我拔枪,我身后寒光一闪,九爷腰刀出鞘,回手直接架在我脖子上,三娃子从驮子上取下带兽叉的土铳,端在手里盯着我。 二爷边走边说:“你看,我说啥来着,他不能逗,真急眼,你瞅瞅,连二爷都不叫了。” 身边的李元梅砸着嘴说:“堂堂雷当家怎么跟个土匪似得,动不动就拔枪,这毛病可不好,得改。” 夜郎之国 第三章 情蛊(上) 我举着枪,怒目圆睁的看着他俩从人群中走出来,元梅对九爷说了声:“九爷,这是我们要找的人”,九爷的刀慢慢放下了,对面的三娃子一脸惊讶的放下手里的土铳,二爷把我枪压低说:“你是咋绕过宝福镇的?” 元梅抢着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九爷出发吧。” 九爷默不作声的牵着头骡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这时从队伍里走出一个瘦高个,看岁数比九爷还大,这人看了我一眼,急忙伏在九爷耳边,嘀嘀咕咕的耳语一番,九爷低着头想了想,抬头一指我,对元梅说:“这个人我带不得。” 元梅盯着九爷,皱着眉说:“还请九爷有话明说”。 九爷看了看我,叹口气说:“我们不好堵在这里,前面去讲啰。” 队伍继续出发,人们从我身边经过,无一不是一种既恐惧又怀疑的眼神,有几个人甚至紧紧贴着骡马,仿佛我得了传染病似得,生怕粘着一丝一毫。 我们三个跟在队伍后面,我问二爷:“你俩怎么在这?你不是去广西了吗?” :“别提了,我那天跑出来就觉的不对劲,琢磨半天,也想不出个一二三,后来干脆去白石镇找元梅,想让她帮我出出招,结果你猜咋的?” 说着看了元梅一眼,元梅从身上拿出两张纸条递给我,打开第一张,铅笔画满了整张纸,明显是拓印,只见上面那不甚清晰的文字写着:“饵已放出”,第二张也是拓印,写着:“鱼已上钩”,也许是写字的人力度较小的缘故,字迹相对比较模糊,但又感到十分眼熟,从纸张来看,应该是基地常用的信笺纸,这种纸和这样的字迹,我脑子里迅速闪出一个人。 元梅看着我出神的样子,点点头说:“这两张纸条都是曾柔柔所写,第一张写于崔大离逃跑之后,而第二张是你离开当天所写,明白了吗?” 我怎么可能明白?曾柔柔这是唱的是哪一出?什么是饵什么是鱼?难道是指二爷和我?倘若如此,谁又是那幕后钓鱼的人? 脑子乱哄哄的,好似一团浆糊,千头万绪缠在一起,感觉里面嗡嗡乱响。而马帮却渐渐停下脚步,聚集在大道旁的一处开阔地上。 我们三人走到九爷面前,元梅刚要张嘴问话,九爷朝她摆摆手说:“你看看这娃的眼底噻。” 马帮其他人闻听此言也都围了过来,之前耳语的瘦老头一副长辈的样子,背着手站在九爷身边,不知是个什么人物。 三娃子带着几个年轻人,好奇而又恐惧的站在二爷身后,仿佛一群够食吃的兔子,争先恐后的垫着脚拼命往里看。 元梅一脸茫然的轻轻拉下我眼睑,一瞬间,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惊讶和恐惧,只是一眼,就见她一只手紧捂着嘴,往后退了三四步,此时人群中也传出惊讶的呼声,随后一片嘈杂,就连二爷也张着大嘴,好似当年在营口初见蛟龙时的样子,只是比那时多了些恐惧。 元梅稳了稳心神,转身拨开人群,问九爷:“这是怎么回事?” :“哎,那个竹林去不得,他这是中了蛊喽”。 :“蛊”?!我们三人同时发出一句惊呼,三娃子这些年轻人听了这个字,眼睛瞪的如同鸡蛋一般,互相踩着脚的往后退。 瘦干老头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说:“那竹林里有间竹屋,你晓得吧?” 我点头。 :“你进去了哈?” 我点头。 :“那里面死过个女娃儿,老久之前的事喽,从哪以后,那竹林子里就闹鬼,据说只要是男娃,要不就走不拢,就算是走的拢,十天之后也必死无疑。” 元梅突然若有所悟的问:“您说的是之前在镇上酒馆里,他们说的那个事?” 老头点点头,元梅看着我说:“昨天中午,我们在宝福镇酒馆吃饭的时候,听店里伙计讲过,当时以为他是故意吓唬我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拉个没事做,跑来吓唬你个女娃娃?”瘦老头有些不高兴,我明白他的意思,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传说,这些传说往往和当地的生活习惯,风俗禁忌息息相关,本地人遵守这些习惯和禁忌已经平安无事的生活了几十,甚至上百年,自然绝不接受外人随便的质疑和藐视。 元梅自知说错了话,低着头满眼歉意的瞟了瘦老头一眼,瘦老头恼哼哼的从腰里抽出长烟袋,转身坐到九爷身边,两人一起抽起旱烟来。 我从包里拿出烟,扔给二爷一支,自己点上,有心给三娃子他们分,可烟往前一递,他们就齐刷刷的往后一退,我摇摇头苦笑着问元梅:“那瘦老头什么来历?” :“哦,他是马帮真正的三锅头,龙叔。” :“那三娃子呢?” :“三娃子是他儿子,龙叔岁数大,走不动了,打算让他接班。” 难怪,这马帮中除了大锅头,最有权势,最重要的就是这三锅头,因为他管的东西太特殊了,钱!几十号人马一路上的吃喝拉撒,日常开销,以及交货后收帐对数,全由他一人负责,可见此人与九爷的关系非比寻常。 :“那竹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也怪,我现在看见二爷和元梅都平安无事,倒觉得这蛊不蛊也不是什么天塌的事,或许是因为生死边缘走的太多,麻木了。 :“其实我也没听的太明白,记得大概意思是说很多年前,宝福镇有个大户人家,姓什么来着?啊,对,郑,姓郑的那家好像跟马帮也有些关系,有一次” :“你讲啥子呦,哎,小飞,你官话讲的好,你讲!”龙叔满脸的不高兴,狠狠白了元梅一眼,坐回地上,用力的在石头上磕他的烟袋。 元梅噘着嘴,哼了一声,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头也不抬的薅地上的野花,二爷面沉似水的一言不发拉着我也席地而坐。 人群一闪,从中走出了那个叫小飞的孩子。 这孩子也就十七八岁,长的又瘦又黑,感觉比三娃子更像是龙叔亲生的,出了人群往前只挪了两小步,就不敢动了,怯生生的低着头,揉搓着已经卷了边的衣角,羞臊的像个小姑娘,我不由的纳闷,以他这身板和腼腆的性格,马帮怎么会收这样的人? 他忐忑的看了看九爷和龙叔,小声的说:“竹林里曾经死过一个女人,是因为一个男人。” 这话一出,人群中一阵哄笑,连一旁生暗气的元梅都忍不住噗嗤一声,三娃子揶揄的喊道:“平日里惊爪爪,关键时候退神光”。 二爷的牙咯嘣一声,紧锁着眉头,手不由自主的往怀里摸,我一看他真急了,赶紧轻轻的拍了他一下,冲小飞说:“慢慢来,不急。” 小飞不服气的朝后面喊:“莫笑喽,格老子的。”看了我几眼,深吸口气,挺起胸膛说:“三十多年前,宝福镇有个姓郑的富商,靠走货为业,走货你懂吧,就是把我们这里的山货和盐巴贩到外面去,再把外面的东西贩进来,这郑家仅这走货一项,手下就养了三四支大马帮,更不要提他家在自贡的盐井以及贵州的千亩茶园,在当时,莫说是宝福镇,即使在整个川南都是有名有号的人物。 可你别看这郑家金山银山,骡马成群,这郑老爷连娶了五房太太,却一直膝下无子,空有家财万贯却无人继承,为这事,中西名医,神婆神汉不知请了多少,每天进进出出如跑马灯一般,花钱更似长江流水,眼看郑老爷都年奔五十了,太太们的肚子依旧揣不起来。 这天,一个披头撒发,衣衫褴褛的道士路过郑家,到了门口,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便哈哈哈大笑,迈步就要往里走,看门的家丁见状,以为来了个疯子,抄起棍棒就要把他哄出去,这道士微笑着,不慌不忙的高声喊道:家门一对穷奇摆,丧尽天良无子来。 几个家丁一听,这疯道士居然敢骂人,几步围了上来作势要打,道士也不吃眼前亏,扭头跑了。 下午一个丫鬟把这事念给郑家的三姨太听,三姨太一听,瞬间慌了神,叫来自己的心腹福伯让他赶紧去寻这疯道士,并且千叮万嘱,找到之后先安顿下来,等深夜子时再从后门悄悄进来,直接带去偏房,万不可声张。 等福伯走了,三姨太将此事告诉了郑老爷,两人在偏房里关起门来,窃窃私语,连晚饭都不吃。 其实这道士也没走多远,就在宝福镇得闲楼外面坐着,福伯一出来,他远远看着就笑,主动挥手打招呼,福伯一看赶紧迎过去,这道士也不客气,劈头盖脸就说:怎么才来?道爷我饿半天了,得了,就这吧。 说完自顾自的转身往里就走,小伙计一看后面跟着福伯,不敢拦,只能一路往楼上请,怕坐下面其他客人嫌弃,道士也不见外,跟在小伙计后面,背着手上二楼,直接进包厢,拿过菜单,连酒带肉,南北大菜,点了八九样,小伙计拿着单子迟迟不敢动,一个劲盯着福伯看,福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道士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福伯在这宝福镇也是有头面的人物,如今在这么个要饭的道士面前低声下气,传出去可好说不好听。 可主家吩咐请人,若是得罪跑了更麻烦,想来想去,一脸无奈的朝伙计点了点头。 不多时酒菜上齐,道士二话不说,如饿鬼投胎一般连盘带碗,扫了个干干净净,如同洗过了一样。 福伯干瞪着眼,连个鱼刺都没吃着,等道士酒足饭饱了,福伯强压怒火,堆着笑问:不知道爷从何处而来,又在那座道观修行? 道士站起身,斜靠在窗户旁,一边剔着牙,一边看着下面的郑家大宅,悠悠的说:贫道我是闲云野鹤,四海为家,今天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带挣几个盘缠,哎,我说这茶水,点心该上了啊。 听完这话,福伯气的差点蹦起来,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居然还敢要三要四的,真把自己当爷了,也不知三姨太这是看上他哪一点了,心说实在不行打跑得了,就说自己没找着,三姨太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正琢磨着,听楼梯上脚步声响,小伙计端着茶水和几样点心进了包厢,道士一看,咧开大嘴嘿嘿一笑说:我就说嘛,郑家人哪能那么不会办事?挺好挺好。 小伙计听完之后,尴尬的看着满脸通红的福伯,小声说:这是我家掌柜子特意孝敬您的都匀毛尖和德顺斋的莲蓉糕,还请您今后多关照。 福伯咬牙切齿,杀人的心都有,一句话说不出来,强压怒火挥手打发走了小伙计,倒了杯茶,转过头,看着窗外,自斟自饮起来,只盼着天快点黑。” 夜郎之国 第四章 情蛊(中) 吃过晚饭,随着时间推移,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陆陆续续的上了门板,得闲楼里除了一楼还有一两桌散客,二楼就剩他俩了,福伯不愿理道士,道士自说自话了一阵也觉的没什么意思,便靠在窗边漫无目的的四下观望,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一直熬到鼓打三更,福伯带着道士急匆匆下楼来,叫醒趴在柜上睡觉的小伙计开了门板,两人一前一后直奔郑家,为了掩人耳目,避开大道,绕过正门,七拐八拐来到了后门,福伯轻轻一推,嘎吱声响,小门应声而开,福伯先探头仔细观察一番,除了偏房外,皆是漆黑一片,这才将道士引进来,回手插好门,两人高抬腿轻迈步,走到偏房外。 福伯站在门外,先拿耳朵往里听,里面似乎有阵阵叹气声,听声音好像是郑老爷,用手轻轻敲了敲,只听三姨太紧张的问:谁? :三姨太,是我,人请来了。 话刚说完,门开了一条缝,三姨太一脸警惕的露出头,上下左右看了半天,才说:快请道爷里面说话。 道士点点头,一伸手拨拉开福伯,迈步进屋,福伯紧随其后也准备进去,三姨太堵在门口说:得了,没你事了,回去睡吧。说完拿出几个银洋递给福伯,嘎巴一声,把门关上了。 福伯拿着钱,心里说不出的憋屈,转身走了没几步,回头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一口究竟是啐那骗人的道士?三姨太?亦或是他自己。 郑老爷坐在圆桌旁,将眼前这个道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只见他三十开外的年岁,黑瘦的脸上一对老鼠眼滴溜乱转,配上两撇稀疏的狗油胡,怎么看活像大耗子成精,说不出的猥琐,一身道袍补丁套着补丁,沾着一片片的油泥,满是破洞的十方鞋里白袜已经成了地道的黑袜,左脚露小脚趾,右脚露大脚指,长长的头发结了绺子,仿佛狮子的鬃毛一般四散乍立着,浑身上下飘出一股股酸臭味。 三姨太站在旁边捂着鼻子心里嗔恨福伯,埋怨他怎么不先带着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郑老爷一看这打扮,心里便有些瞧不起他,但面上依旧表现的恭敬有礼,先是请道士落了坐,又吩咐三姨太端茶倒水。 两人寒暄之后,郑老爷问:不知道爷如何称呼?又在何处修行? 道士放下茶碗,嘿嘿一笑说:行啦,你知道我叫啥也没用,我呢,四处云游,没个准地方,咱先说价啊,你们家这个事不简单,五十个大洋,不二价。 郑老爷一听这话,心中一沉,暗想:这是个骗子啊,三姨太看走眼了吧?还说什么世外高人,他要是高人,街边卦摊上的岂不个个都是活神仙。 三姨太看郑老爷脸上变颜变色,就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自己心里也怕真找错了人,便急忙说:道爷,只要您肯出手相救,钱不是问题。 道士嘿嘿一乐,点点头说:好,那我先来问,你们郑家是要后还是要钱? 这话说的郑老爷和三姨太一愣,三姨太忙问:什么意思?请道爷明示。 :明示?你们郑家伤天害理的事干的还少吗?否则门口为什么会摆穷奇? :道爷,您看错了吧,那可是一对如假包换的汉白玉狮子。郑老爷故作镇定的反驳道。 道士一听,嘴角一挑,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说的是那里面。 郑老爷闻言,手里的茶碗咣当一声掉在桌上,头上不由自主的渗出了汗,三姨太赶忙拿手帕擦他身上的茶水,道士端着茶碗,好似没事人一般,轻轻吹着茶,细细咂摸滋味。 郑老爷打开三姨太的手,往前一探身子,盯着道士说:当着真人不说假话,不错,那狮子里面确实藏着穷奇,但却也是为了生计,没办法而为之。 :哼,没办法?你勾结土匪,劫杀其他马帮是没办法?你垄断盐市,抬高盐价也是没办法?你奴役童工开荒种茶也是没办法?行啦,不用在我这装慈悲了,我只是为钱而来,你给钱,我办事,以后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郑老爷听完,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道士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那点事在川南谁人不知?就一句话,你要钱还是要子嗣? 郑老爷愣了半天,跌回到椅子上,低头不语,三姨太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默良久,郑老爷抬头问:要钱怎么说?要子嗣又怎么说? :要钱就别想有子嗣,你门口的穷奇太恶,来投胎的婴灵都还不够它俩塞牙缝的,砸了穷奇,子嗣自来,不过恐会灾祸不断,毕竟你作恶太多,不积阴德,即便人不寻仇,老天也迟早会报应。 这番话说完,郑老爷再度陷入了沉思,三姨太眼巴巴看着干着急,道士却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的吹着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郑老爷沉默良久,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转身朝窗户旁的花梨书案走去,没走两步突然一个趔趄,若不是三姨太手疾眼快扶住他,险些摔倒在地,刚刚还精神矍铄的一个人,转眼之间好似一下老了几十岁。 郑老爷推开三姨太的手,颤颤巍巍走到书案旁,书案上放着一只犀皮髹漆小匣,郑老爷打开小匣,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纸卷,道士斜着眼看着,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现出一种大功告成的得意之色,三姨太却是拿出手帕,转过身悄悄擦眼泪。 郑老爷拿着纸卷走回桌前,往道士面前一推:这里是一封银洋,整一百元,多出的五十元权当是给道长的茶水钱,还请道长对今日所说之事千万保密。 道士喜笑颜开的拿过纸卷,往怀里一揣,嘴里不住的应承着:不劳您多嘱咐,保密之事自是当然,自是当然。 收好钱,他在道袍宽大的衣袖里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推到郑老爷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说:这药一定要在三月初三当天晚上子时行房前半个时辰内服用,不可早也不可晚,切记。 至于门口的穷奇像,本月初五正午时分,把它埋到城外,埋的越远越好,正所谓趋三避五,本月初五是诸事不宜的日子,却正适合送凶神,埋的时候千万不要把穷奇从狮子肚里挖出来,要连狮子一同埋下。 本月十五,请汉白玉送子麒麟一对,摆在大门前,一定要在卯时之后,午时之前安放到位,不要鸣锣放炮,等到夜里子时,吩咐下人朝大门外扔糖果,多多益善。每天如此,一直扔到下月初一,万不可间断。 说完站起身,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黄纸和一根秃了毛的笔,看了看笔尖上的朱砂红,蘸了桌上洒出的茶水,在黄纸上龙飞凤舞的画起符,画完之后又把黄符折成八角形,递给三姨太:这符你压在枕头下,什么时候有了身孕再拿出来烧掉,切记,一定要在得知有孕后的三天内将其拿到院中烧掉,否则功亏一篑。 道士说完,看看外面的天,起身鞠躬抱拳:郑老爷,贫道这就告辞,今日之事,定会严守秘密,一字不漏,今后你我各不相干,愿府上早添贵子,人丁兴旺。 郑老爷无精打采的点点头问:道长可都交代清了? :交代清了。 :好,那我也不便强留。说着从腰上摘下一个二钱酒盅大小的银色小铃铛,拔出堵在里面的棉絮,轻轻一摇,叮铃叮铃的响声清脆无比,听的人心里一惊,在这万籁寂静的夜里显的格外响亮,却又不显吵闹。 郑老爷只摇了一下,便重新堵好铃铛,别在腰里,等了片刻,外面有人轻轻敲门,一个男人在外面瓮声瓮气的问:老爷,您找我? :阿四,你帮我送道长出门。 :哎。 郑老爷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士点点头,微笑着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男人拎着灯笼头前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直奔后门。 郑老爷依照道士所言,一一做来,果然,第二年五月初五端阳节,三姨太一早起来就茶饭不思,找来大夫一看,被告知已有两月身孕,这可不得了,郑家上下顿时把三姨太当成神佛一般供了起来,每天仅燕窝、海参,虫草,花胶各种补品从早吃到晚,甲鱼、鸡汤更是如日常喝水一般,直吃的三姨太仿佛吹气球,不到一个月,就胖出之前两倍还多。 十月怀胎,转年的正月初六,三姨太生下一男婴,取名郑志成,郑老爷是老来得子,对其十分宠溺,刚会开口说话,便请来先生,教其唐诗宋词,四书五经,十四五岁时,又从重庆请来新式老师,专门学习西文和洋史,以开阔视野。 这郑志成也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对郑老爷言听计从,全然不像个富家出身的纨绔子弟,说来也怪,自从郑志成出生,郑家的生意居然越来越好,马帮规模扩大了好几倍,茶园和盐井也是蒸蒸日上,供不应求,甚至私下还做起了枪火和烟土生意,真可谓是财源滚滚,日进斗金。 道士当年所说的破财如今看来毫无征兆,郑老爷以为道士只是为了多要钱而故弄玄虚,却不知一场飞来横祸,已近在眼前。 夜郎之国 第五章 情蛊(下) 郑志成二十岁那年,郑老爷突然病倒,一时卧床不起,始终把儿子护于翼下的他这才意识到,是该让郑志成接班了,便把他叫到床前,要他三天后随马帮一起运盐到贵州,趁机熟悉业务,郑志成看着病榻上郑老爷憔悴而又期盼的神情,无奈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郑老爷心里清楚,郑志成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十四五岁起,他就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埋进书堆中,张嘴闭嘴就是什么鸳鸯蝴蝶,听三姨太说,他甚至还给自己起了个什么笔名,说是效仿他崇敬的某位作家,叫什么郑长东。 起初郑老爷怕他死读书,成了书呆子,可三姨太说,看书而已,比那些天天烟花柳巷,酒肆赌坊的纨绔子弟好的多,郑老爷想想也是,就不再说什么,到了十八岁,提媒的人踏破了郑家大门,可郑志成死活不同意,非要什么自由恋爱,又说什么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之类的胡话,气的郑老爷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好几天都不愿正眼瞧他,三姨太只好托词说孩子还小,硬生生把提媒的人全挡了出去。 郑老爷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始终放不下心,便又把马帮的大锅头代德彪叫来,千叮万嘱一番,代德彪一听郑志成要去,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山高水长不说,一路上毒虫猛兽,瘴气横行,带这么个娇少爷,万一出点意外,自己必是性命难保。 郑老爷看他面露为难之色,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又命人起草书信一封,加盖了名章,快马送了出去,代德彪一看如此,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一大半,点头应承一番就出去了。 三天之后,马帮带着货物出发了,因为郑志成的原因,马帮多添了四五个人,全是斜挂着匣子炮,二目圆睁,身强力壮的保镖,尽管如此,郑老爷依然将马帮里的七八只土铳全部换成了汉阳造,代德彪更是在前一天命所有人磨快腰刀,带足弹药,就这样,普通的马帮摇身一变,成了武装押运的军队。 马帮一改往日的山歌声声,一个个全神贯注,小心戒备,生怕草里窜出只兔子把郑志成叼了去。 小心翼翼的走了一天,临近傍晚来到威山脚下,远远望见山道上站了一二十号人,个个背着土铳,手提钢刀,领头的是个一脸横肉的黑大汉。 还没等代德彪说话,护在郑志成身边的保镖已经把枪拽了出来,满身的杀气升腾着,黑大汉远远的喊:压连子什么蔓? 代德彪应声回到:单角出头蔓,熟脉子,吃横的可是顺水蔓?说完示意保镖把枪放下,黑大汉又喊:原来是里码人,烧鸡脖子缺柴火,不知有没有?代德彪回:千山万水送柴火,还有黑白料。 黑大汉一听,喜笑颜开的急忙带人迎了上来,两人在胸前比了个手势算是打了招呼,代德彪把他带到郑志成面前介绍说:这位是郑少爷,这位是威山的当家子,刘大梁,自己人。 刘大梁上前一步,朝坐在马上哆哆嗦嗦的郑志成抱拳施礼,操着一口半百半黑的话说:收到郑老爷发的海叶子,听说您过趟,我们红光不出就等着了,山上扳哼哼,插爬山,早就备好了,知道您爬窑,专备了新的邪岔子,瞒天子,咱上道吧? 郑志成听的是一头雾水,直愣愣盯着刘大梁看,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刘大梁一脸茫然的转过头问代德彪:春牙子点不开?代德彪忍着笑点点头,刘大梁错愕的看了郑志成一眼,尴尬的笑了笑,回头冲着他的兄弟们喊:压连子,开溜! 路上郑志成问代德彪,刘大梁说的是什么意思,代德彪告诉他,这是土匪的黑话,意思是他知道我们要来过夜,所以早早带人候在山下,山上已备好酒席,还特意为你买了新的被褥和蚊帐。郑志成又问他们一见面说的烧鸡脖子之类的是什么意思,代德彪笑了笑避而不谈。 果然,山寨之上张灯结彩,杀猪宰羊,好似过年一般,郑志成被众人请坐头把交椅,这可把初见阵仗的他着实吓了一跳,他清楚记得《水浒传》里所讲,这山寨的头把交椅可不是随便坐着玩的。 与刘大梁推让了半天,最后实在盛情难却,一脸拘谨的坐了上去,代德彪和刘大梁分坐左右,代德彪悄悄告诉他:刘大梁一伙是依靠郑家才有今天的势力,远接高迎是必然的事,不用太过客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还没等刘大梁献殷勤,郑志成就已经不省人事了,送到房中,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才起床继续出发,这一路几乎山山有人接,道道有人迎,大小山寨皆把他奉为上宾,代德彪心知肚明,这些山大王真正看重的是郑老爷那封信里的许诺,还有他带来做人情的柴火(弹药)和黑(烟土)白(银元)两物。 郑志成慢慢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郑家大少爷,也放下了之前的恐惧和拘谨,干脆把走货变成了游山玩水,一路上看山戏水,走走停停,五六天的路程足足耗了半个月才到目的地,得龙乡。 得龙乡地处三省交界,上可达巴蜀,下可去云贵,交通便利,商贾云集。 马帮卸货、装货、对账收款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代德彪找了相熟的客栈安顿好后,便去办自己的事,他看出郑志成的心早已经飞了,所以除了嘱咐他千万别出城外,不奢望他能像郑老爷所期望的认认真真熟悉家族生意了。 可代德彪货还没卸完,郑志成身边的保镖就满头大汗急匆匆的跑来说:郑志成不见了。代德彪一听,差点晕过去,货也不卸了,马上吩咐所有人赶紧去找。 得龙乡虽然繁华,但终究地方有限,几十号人只用了半天,就把酒楼,茶肆,青楼,澡堂,凡是能进人的地,全翻了个底朝天,代德彪看着一个个摇晃的脑袋,瘫坐在地,这祸太大了,就是把他剁碎了也赔不起,继续派人出城去找,自己绝望的回到客栈等消息。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这三天,代德彪茶饭不思,坐卧不安,嘴里长满了燎泡,一夜之间两鬓斑白,一脸的沧桑,有心想让人回郑家报信,却又总觉得还有一丝希望,就在一次次失望即将把他熬干的时候,郑志成回来了。 当他看见满面春风的郑志成时,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郑志成的腿,放声大哭,堂堂马帮大锅头,行走江湖几十年,哭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郑志成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最后还是马帮的伙计把他搀扶起来,送回房中休息。 没有人问过郑志成究竟去了哪,他也闭口不谈,第二天代德彪继续卸货,对账,郑志成则坐在客栈对面的酒楼里,听着贵州扬琴《二度梅》,品着当地美食美酒,之前的事情仿佛全未发生过。 两天之后,一行人启程回宝福镇,代德彪一路上马不停蹄,只要不是郑志成发话休息,绝不停留,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赶回了郑家,当郑老爷看见完好无损的郑志成后,马帮每人得了十块大洋的赏钱,代德彪拿了这十块大洋,请所有兄弟痛痛快快的喝了顿大酒,他觉的这是他这辈子喝的最轻松快活的一次。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突然有一天,一个叫妮秀芈的苗族姑娘找上了门,称自己是郑志成的妻子,郑老爷和三姨太一头雾水的叫来郑志成询问缘由,原来郑志成在得龙乡消失的那三天,是误打误撞去了附近的苗寨,当时正赶上苗族樱桃会,这樱桃会是苗族单身男女的相亲大会,樱桃会上,单身男女一个个身着盛装,对唱情歌,如果一方有意,就过去轻轻踩对方的脚,若对方有意,就会回踩,若对方无意,就会走开。 郑志成即听不懂苗语,也不懂规矩,只是当成热闹来看,妮秀芈看郑志成长的文质彬彬,一身书生气,当即有了好感,就过来轻轻踩了他一下,郑志成一头雾水的也踩了回去,妮秀芈看郑志成有意,便按照习俗,拉着他来到山脚下的溪边幽会。 郑志成看着妮秀芈俊俏的样貌,也是怦然心动,两人浓情蜜意,私定了终身,郑志成就这样在苗寨中住了三天,最后临别前,郑志成看着满脸泪痕的妮秀芈,斩钉截铁的答应她,十天之后必派人来接她,要明媒正娶妮秀芈做郑家媳妇。 可回来之后,郑志成每每想提此事,话到嘴边又硬生咽下,他知道,郑老爷和三姨太是断然不会允许妮秀芈这种出身的姑娘踏进郑家半步的,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当他认为这段感情已经慢慢逝去了,哪成想,妮秀芈竟然找上门来,让他措手不及。 郑老爷听完,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狠狠打了郑志成一耳光,命人把他锁在书房不准出来,最后思来想去,拿出一百块大洋,打算用钱打发妮秀芈走。 可妮秀芈分文不取,铁了心的要见郑志成,后来干脆坐在郑家门口不走了,这一坐就是整整两天,这事在宝福镇一下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三姨太把妮秀芈当成了轰不走的瘟神,天天哭哭啼啼,唉声叹气。 最后闹的郑老爷实在没办法了,心一横,命人连夜把妮秀芈诱骗到竹林中,打算杀人灭口。 几个家丁随即埋伏在竹林中,带头之人谎称自己是郑志成的贴身侍卫,诓骗妮秀芈说大少爷约她深夜子时在竹林相见,要和她远走高飞,妮秀芈一听,激动不已,天刚擦黑就跑到竹林中等候郑志成,哪成想,来的却是几匹恶狼。 几个家丁流着口水,一脸淫笑的将妮秀芈围在当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一齐扑了上去,**一直持续到丑时,最终妮秀芈不堪折磨,含恨而死,临死之前,她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着牙发下毒誓,定要让郑志成家破人亡,血债血偿。 几个家丁全然不当回事,见人死了,就随便挖坑埋了起来,转身回去找郑老爷领赏。 怪事发生在七天之后,郑志成一觉醒来,莫名其妙的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水米不进,郑老爷急忙请来远近名医,汤药针剂使了个遍,却不见任何效果,三姨太听人说恐怕是中了邪祟,鬼魅附身,又急忙请了僧道番尼,巫婆神汉,一时间,家里如同开了道场一般,每日诵经舞剑,请神问香,而郑志成就是不睁眼。 折腾到第七天,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郑志成竟然自己醒了,烧也奇迹般的退了,除了几天没吃饭,身子比较虚以外,无任何大碍,中医号脉,西医听诊,查了半天,最后都是一个结论,非常健康。 郑老爷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没几天,郑志成把自己锁在书房中,闭门不出,还放出话来,无论是谁,一概不见,郑老爷以为他是因为妮秀芈的事情在闹脾气,心想只是孩子的一时之气,索性不理他,却又特意吩咐厨房每日煮些静心凉血,疏肝健脾的汤水送去,怕他气大伤肝。 一天夜里,巡夜的家丁突然听见书房中传来咯咯的笑声,一时好奇心起,偷偷趴在窗棂下,捅破窗纸,借着屋里的灯火偷眼观瞧,只见郑志成坐在书案旁,凑着灯火正在从手上拔东西,一边拔一边咯咯的笑,这笑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听的人满背起鸡皮疙瘩,家丁不明所以的继续观瞧。 只见郑志成左手伸出大拇指,右手在大拇指顶端使劲的往外掐,家丁起初以为是他扎了木刺,心想,拔个刺至于笑的这么慎人么?这富家公子就是与常人不同。 郑志成掐了半天,好像终于掐到了,慢慢的往外抽,随着他一步步的动作,家丁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只见这刺越抽越长,一股股黑血随之涌了出来,连血带肉抽出一寸有余,而且居然还没抽完,此刻郑志成两手已是鲜血淋漓,一直流到了书案上,而他好像丝毫不觉的疼,一边抽,一边继续咯咯的笑着,家丁吓的差点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去叫郑老爷。 郑老爷一听,披上衣服带着人直奔书房,等家丁打开门一看,郑志成躺在血泊之中已经昏了过去,书案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根褐色的枯草,家丁一眼认出,这寸许长的枯草就是之前看到的木刺。 大家七手八脚把郑志成抬到了床上,包扎上药,又把书房里外收拾干净,郑老爷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昏迷的郑志成,轻轻拉起他的另一只手,心疼的放在胸口,默默垂泪。 正当他要把郑志成的手放回被子里时,猛然发现,郑志成的每一个指尖里都隐隐显出一个小黑点,郑老爷心中一惊,回头看看依旧摆在书案上的枯草,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急忙让人找来缝衣针和镊子,挑破郑志成的食指,用镊子夹住黑点,轻轻往外拉,昏迷中的郑志成突然闭着眼咯咯笑了起来,黑色的血水跟随着镊子一点点流出来,只拉出一个头,郑老爷眯着眼,细细打量着,突然,他好似触电一般,扔开郑志成的手直往后退,结果一屁股坐在地上,家丁赶忙将他扶起来,郑老爷二话没说,转身往外走。 站在院里,定了定心神,急忙命人去请大夫,自己赶忙回房将此事告诉了三姨太,三姨太一听,首先想到二十多年前那个穷酸道士说过的话,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破财征兆?真若只是破财,也不算什么,可现在来看,这分明是要命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务之急应该马上派人去找那道士。 将心中所想跟郑老爷一说,郑老爷重重的哎了一声,低头不语,三姨太一看,心头一沉,赶忙逼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郑老爷沉默了半天,抬起头说:要找他不难,不过二十多年了,恐怕早成枯骨了。 三姨太闻听此言,噗通一声瘫坐在床上,郑老爷垂头丧气的说:他当年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虽他承诺绝不外传,可我不能冒这种无谓的风险,所以干脆…….。 话没说完,大夫到了,二老急忙将其请进书房,大夫端着郑志成的手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起身抱拳施礼,一句话没说,提着药箱扭头走了,留下一脸茫然而又失望的老两口。 郑志成体内的草长速极快,只过了一夜,已经从指尖处刺穿皮肤,带着黑血冒出了头,三姨太带着一个胆大的家丁,拿着小剪刀,一边擦,一边细细的剪,而郑志成始终昏迷不醒。 医生大夫又来了一堆,却不像上次那样大笔一挥,乱开药方,这次都是粗略一看,站起身,抱拳施礼,转身就走,从始至终一句话不说,好像共同商量好了似得。 第二天,剪掉的草又长了出来,而且这次不仅是指尖,头顶和胸口也都冒出了带血的黑尖,三姨太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守在床边,痴呆呆望着郑志成,不住的掉眼泪,到了后半夜,只见郑志成突然坐起身,睁开布满黑点的双眼,喷出一口黑血,气绝身亡。 郑家上下哀嚎一片,三姨太不知晕了多少回,郑老爷一夜之间变的形如枯槁,被三四个家丁搀扶着,哆哆嗦嗦的来到郑志成的棺材前,只看了一眼,便跌倒在地,中风了。 按常理要停灵三天,可这草并没有随着郑志成的死而停止生长,只停了一天灵,耳鼻眼口全都冒出了半寸长的黄褐色草尖,这草极其坚硬,直直刺穿眼皮和嘴唇,远远看去,棺材中好似躺着一个沾满黑血的草人。 实在没办法,三姨太只好命人偷偷将尸体连夜埋入了郑家祖坟,又不知从何处找了个身高,体量差不多的死人,放在灵床上,用白布蒙了脸,勉强糊弄了三天,出殡的时候,先将其假意埋进祖坟,半夜又偷偷挖出来,扔到了乱葬岗。 郑老爷晚年丧子,悲伤过度,加上中风,在床上躺了没一个月,也撒手人寰,三姨太在郑老爷死后第三天就失踪了,后来听说有人在一百里外的樟木镇见过她,说是得了失心疯,披头散发,赤着脚,手舞足蹈的四处乱跑,饿了就翻酒楼的泔水吃,再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恐怕早就死了。” 小飞叹了口气,恢复了羞赧的神情,人们依旧沉迷于故事中,唏嘘不已,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马帮会带着他,合着这小子是说书的出身啊,可转念一想发现不对:“那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郑志成中的是一种蛊,情人蛊,妮秀芈就埋在那竹屋下面,每一个去过竹屋的男人都会被下情人蛊,也都只有十天命。” 夜郎之国 第六章 人皮地图 :“不是说郑家人挖坑埋葬了妮秀芈吗?竹屋又是谁建的?而且那些关于郑家的秘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元梅一下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站起身死死盯着小飞,凛冽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故事虽然好听,但里面的疑点确实太多了。 小飞先是一愣,接着用一种欲辩不能的眼神死死盯着她,脸涨的通红,紧紧拽着衣角,喘着粗气,嘴唇被咬成了紫红色,纠结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说:“那房子,是,是后来镇上人盖的,那下面就是妮秀芈,说是要镇住她,我怎么会知道?我,我”。 这小子太奇怪了,刚还眉飞色舞,口若悬河,怎么一瞬间就成了结巴?一旁坐着抽烟的龙叔此时站起身:“这娃儿是福伯捡来养大的,啷个会不晓得?好喽,龙门阵也摆完喽,我们也该出发了,否则天黑前到不了窝子,开不了亮就背时喽。” 众人一听,逐渐散开,低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没有其他办法?”元梅看马帮要走,跑到龙叔面前追问道。 :“这种事儿,啷个能救?若非你去寻苗家蛊婆,不过就算是找得到,也不晓得来不来的及救,这是你要的东西”,说着递给元梅一块四四方方黄色的布,元梅有些犹豫的接过来,攥在手里,身边的二爷看见那布,不由的一颤。 :“我们马帮做事,绝不拉稀摆带,好喽,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说完龙叔拱手抱拳,转身就走,大锅头九爷牵着马,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们一眼,摇摇头,转身牵着马,带着队伍,伴随着铓锣声,缓缓开拔,渐行渐远。 元梅叹了口气,一脸惆怅的看了看我,蹲下身,把手里那卷黄色的布铺在我们面前,原来这是一副十分古老的地图,也不知有多久了,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山川河流的样子,我用手摸了一下,感觉质地不像是布,有点类似于在藏经寺里见过的羊皮经文,不过比羊皮要柔软细腻的多。 地图上的字非常奇怪,说是字可又感觉像是画,连猜带蒙能勉强认出山,水这些简单的字,其余的一概不识,二爷皱着眉问元梅:“你啥意思?” :“这不是你的计划吗?” :“那晓峰当时不是没事吗?眼前咱不得先救人啊?” :“怎么救?” 这句话问的二爷瞠目结舌,僵在那里,愣了半天,一跺脚:“那他娘也不能撂这不管啊!” 元梅站起身,把地图往他怀里一扔:“管不管随便你,你们是生是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气鼓鼓的坐到另一边的石头上。 二爷不知所措的抱着地图,看看我又看看元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整话,我走到元梅面前问:“你那个镜子呢?借我用下。” 她不愿看我的把头扭向一边,却依然从包里拿出那面小镜子递给我,我举着镜子,慢慢拉下自己的眼皮,只见眼皮覆盖的眼球上布满了无数条细小的黑纹,好似纠缠成团的小蚯蚓在不停的蠕动。 纵使心里有了准备,可还是吓的我一哆嗦,赶紧拉下另一只眼皮,情况完全一样,黑色的细线完全遮住了白色的眼球,奇怪的是,这些细线只生长在眼皮内,若不拉下眼皮,仅单看表面,完全看不出来。 我把镜子还给她,仔细的看着食指的指尖,肉中一个针尖大的小黑点赫然在目,仅此一眼,便从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恶心之感,这种恶心甚至超过了应有的恐惧,想想此时的身体里正有无数个草种在生根发芽,等待着最后的破体而出,想想自己很快将变成一个长满了黄褐色野草的草人,恶心的感觉就愈加强烈。 为了转移感觉,我故作镇定的问元梅:“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这地图是怎么回事?” :“我们原本打算等你来了后,直奔广西隆昌,为的是引出幕后的人,不过这样的话,时间就成了问题,我们一定要比那些跟踪者快,其次要找到一条没人知道的路线,以躲避路上的埋伏,只有这样才能将化被动为主动,提前做好布置,守株待兔。” :“这是去往隆昌的地图?” :“嗯,之前我家爷一直在暗中寻找这张地图,不过他好像只对地图上的某个地方感兴趣,当时负责寻找地图的是我师哥,他有段时间经常来往于下林镇和宝福镇,后来因为西藏的事情,这事就被暂时搁置了,没想到居然被我找到了。” :“这么顺利,会不会有诈?”直觉和经验不再允许我去相信这种轻易到手的东西。 :“应该不会,我看过了,地图确实是用人皮所制,跟传说中的一样,而且这张图花了我整整一根小黄鱼,龙叔若不是岁数大了,急于给三娃子盖婚房,断不会轻易出手。” :“照这个地图走的话,我们能快多少?” :“据说能快一倍还多,从这里到广西,若是翻山要走十几天,而这张图上,标明了几处山洞,如果能从山洞里直接穿过去,可就不是一般的快了。” :“既然如此,马帮为什么不走?” :“据说这些山洞是由古代夜郎国开凿而出的,一些是军事要塞,还有些是帝王的陵寝,里面机关密布,阴风阵阵,莫说是一个马帮,就是十个马帮贸然进去恐怕也是有来无回。” 我蹲在地上,点了支烟,三个人一言不发的想着心事,正午的太阳驱散了山林中的湿气,晒的身上火辣辣的疼,随着身上的水汽逐渐蒸发,又感觉很舒服,徐徐山风吹来,带着一股甜甜的花草香,让人心旷神怡,我看着眼前绵延起伏的大山,深吸了口气,掐了烟站起身说:“出发吧。” 元梅看着我,重重的点了点头,二爷使劲的一跺脚,低头看看手里的地图,也点点头,站起身把图交给元梅,三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夜郎之国 第七章 将计就计 这地图年深日久,完全无法辨别上面所标注路线的具体位置,那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更是如同天书一般,元梅又拿出一张不明来历的旧军用地图,三个人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比对了半天,最终的结论是,我们距离人皮地图所标识的路线,还有将近多半天的路程,好在这一段全部是山间大道,而真正的“正途”则隐藏在军用地图上那大大的一片空白之中,连军用地图都无法标明的区域究竟是什么去处?我望着那一片空白,头开始隐隐作痛。 元梅准备的十分周到,虽然比不上在基地的时候,却也算是一应俱全了,手电这年头成了稀罕物,尤其是电池,前方战事吃紧,生产电池的厂子或倒闭或转产,即便是做出来也运不过来,所以干脆多带了几小瓶灯油,做火把时用的到。 枪只有一杆带猎叉的老土铳和两把手枪,刀倒是人手一把,我看着手里这把好似大号柴刀一般的开山刀,估计是宝福镇铁匠铺的手艺,虽然粗糙,但钢口极好,重心靠前,披荆斩棘毫不费力,元梅的那把完全一样,只是稍小一些,二爷背着鱼皮刀,扛着土铳,腰间系上火药袋,把他的手枪给了元梅。 三人收拾利索,开拔上路,我问元梅:“曾柔柔的纸条究竟是怎么回事?” :“纸条是基地中的李家人秘密转给我的,我认为,你俩身上肯定还有一些你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才会故意设局放你们出来,而且很明显,这局曾柔柔也有份。” :“你们李家还有人?那个谁不是死了吗?”我吃不准元梅和李如海的感情,所以刻意回避姓名,可还是好奇怎么还会有人为他们李家卖命? 元梅横眉一竖说:“李家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我看她真急了,赶忙转移话题问道:“那曾柔柔究竟是敌是友?”这答案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可我总希望我想的是错的。 元梅挑着眉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说呢?” 我慢慢放缓了脚步,落到了队伍后面,往事一件件浮现而出,历历在目,会不会她还有别的难言之隐,是逼不得已才为之?一定是这样,没错,肯定是这样。 可心里又明白,对于她而言,被人胁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只有这么想,才能让我稍稍舒服些。 突然又想到什么时候把秀姑的事告诉二爷呢?看着他对秀姑的惦念和执着,这话实在难以启齿,可也不能看着二爷天天被个死人所拖累,让人牵着鼻子为所欲为吧?到底该怎么跟他说呢?心里纷乱如麻,惴惴不安。 元梅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盯着我看,我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开口问:“怎么了?” 她转过头快跑几步追上二爷,趴在耳边嘀嘀咕咕起来,二爷先是摇头,后来点头,最后嘿嘿笑着说:“你可真敢想,就这么着吧,要不还能咋的。” 我走到他们身边,一脸疑惑的看着二爷,元梅一本正经的问:“你想解蛊吗?” 二爷抢话道:“你这不是杀鸡问且嘛,他又不是活腻歪了,咋还能不想解?” 元梅白了他一眼,拿出军用地图,随手一指说:“往前再走三里有个岔路口,往南是广西方向,往北五里是下江县,要是想解蛊,咱们就得去下江。” 我摇摇头表示没听懂,因为按照小飞之前所说,妮秀芈来自云贵交界的苗寨,解蛊难道不该先找苗寨吗?怎么下江县还能解蛊? 元梅说:“别忘了,你俩是怎么从基地出来的。” 我刚想说是跑出来的,话到嘴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我们之所以能活着逃出基地,是因为我们必须活着,其余那些只是钓鱼者打出的烟雾弹,而元梅是想让我浮出水面,把钓鱼者吸引过来,既然他想要得到我们身上的秘密,那么在秘密没有被发现之前,他必须不顾一切代价的让我们活着,鱼饵臭了,还怎么钓鱼? :“如此一来,你们的风险就会大很多。”我不是不愿解蛊,只是不愿再连累他人。 :“没办法,你是死是活对我而言无所谓,以这个家伙的脾气和性格,万一他知道我有所隐瞒,一定会把账算到我头上,到那时我恐怕也没什么清净日子过了,所以不如说出来,你俩自行决定,办法其实很简单,你们两个进城去,我在这个位置等你们,地图放我这,以防万一,你们两个进去之后,怎么招摇怎么来,懂了吗?”元梅指着下江县城外临江的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地方,我顺着她手仔细看,应该是个小村落。 :“你的意思是?”二爷看着那个芝麻粒,疑惑的问。 元梅一脸坏笑的点点头,二爷满脸敬佩的一挑大拇指:“李参谋果然神机妙算,属下佩服佩服。” :“行啦,等全身而退了再拍马屁。” :“我们有几天时间?耽搁太久,手里的地图就没用了”我觉得这才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元梅点点头说:“三天,我算过了,即便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凭借手里的地图,还有五天左右的优势,如果超过三天,一旦路上发生任何意外,稍微耽误一下,就功亏一篑了。” 我想了半天,站起身一拍大腿:“就这么说了,赶紧上路。” 三人重新上路,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三里路只用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从岔路口一直往北,临近晚饭时间,大道上已经零零散散的有了些路人,估计已到下江县城边了。 远远能够看见县城的时候,我们把不方便带在身上的东西统统交给了元梅,又帮她拦了一量刚从镇上回来的牛车,给了车夫几个大子,元梅便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消失在另一条岔路上。 我和二爷转回身,看着不远处的人流,稳了稳心神,大步向下江县城走去。 从路上稀少的人流判断,下江县应该是个身处大山之中的小城,这种小城在川南行署的辖区中十分常见,群山之间,人本就不多,又始终延续古法编制,几十户就是村寨,成百上千户就是集镇,勉强过万就足以称其为县了。 果不其然,刚过晚饭时间,下江县城的街道上已是冷冷清清,屈指可数的几个飘着酒幌子的食肆酒馆里,也就只有两三桌客人,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整个县城转了个遍,发现只有一家名叫祥兴的客栈,说是个县城,却比宝福镇还不如。 我和二爷迈步进了祥兴客栈,偌大的一层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看来生意实在不好,正趴在最里面桌子上打盹的掌柜子被我们吵醒了,抬起头先是一惊,随即如同亲见财神爷下凡一般,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一溜碎步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妈哟,终于来个生意啦,两位爷,里面坐一哈!快,快请!”,我心说这店是多久没开张了,怎么连我俩进来干嘛都不问就直往里面请。 二爷忍着笑说:“啥破地啊,又脏又黑的,走,咱别家看看去。” 掌柜子一听这话,脚下没站稳,差点摔个跟头,用半咸不淡的官话念叨:“别啊,别,二位,甭看我这店小,可南北大菜什么都做得,黑漆麻孔的不怕,我把油灯点上,桌子下午刚擦过,放心吧,哦对了,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斜了二爷一眼:“把你这店里最好的上房给我收拾干净,住三天,吩咐后厨,酒肉准备一下,挑好的上,我们还没吃饭呢。”说完往桌上拍了一个银元:“你先拿着,等退房那天,差多少再给,对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掌柜子若是不忙,也请您一起喝几杯,我们哥俩初来乍到,想找个本地人取取经。” 掌柜子颤抖着把银洋拿起来,使劲吹了一口放在耳边一听,随即揣进怀里,二话没说就往后跑,一边喊:“瓜婆娘,快起来,还睡个锤子,财神爷来喽!” 不一会,从后院出来一个披头撒发的女人,手里拎着水桶和扫帚,快步出来,看都没看我们就直奔楼上,掌柜子把之前的油灯挑亮,又新点上一支,屋里顿时光亮起来,这时候他老婆从楼上下来了,两人嘀嘀咕咕一番,掌柜子转身进了厨房,他老婆却直接出门上了街,看来这店确实很久没人来了,厨房连基本的存货都没有。 夜郎之国 第八章 草人蛊(上) 我和二爷抽着烟,等着饭菜,外面突然亮出一道闪电,紧跟着一声闷雷传来,功夫不大,听着窗户被雨点砸的碰碰直响,看样子这雨还不小,果然,眨眼之间,整间屋子被大雨砸的轰轰乱响,两个人伸长脖子都听不清对方的声音,我起身来到门口,只见外面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大雨侵盆而下,远远看见一个黑影急速飘了过来,原来是掌柜的老婆,她拎着不知从哪搞来的菜和腊肉,嗖的一声从我身边蹿进屋里。 看见我在门口,羞涩的低下头,用袖子抹去脸上的雨水,快步走进后厨,作为一个酒楼的老板娘,这样怕生倒是非常少见,也可能和当地风俗有关,我听说川南、湘西有些地方,是不许婆娘见生人的,想到这又觉的非常好笑,自己是来吃饭住店的,总盯着人家老婆干什么。 摇摇头嘿嘿一笑,回到座位旁,二爷看着我问道:“咋的了?笑啥呢?” 我急忙说:“没事,额…这雨下挺大啊。” 他一脸疑惑的应承着,这时掌柜子端着一叠泡酸菜,满脸堆笑的走出来,又从柜上抱起一小坛酒,放在桌上说:“两位先尝尝泡菜,其余的一哈就来”。 二爷笑笑,说:“一定要弄巴适哈。” :“要得,要得”掌柜应承着跑进了后厨。 酒应该是自家酿的杂粮酒,入口顺滑棉柔,后劲却很大,就着泡酸菜呷了两口,便感觉浑身发热,伴随着微微的眩晕,四肢逐渐舒展开来,身上的疲惫瞬时缓解了很多,掌柜又端上一盘泡椒炒腊肉,虽然不知道价格,但这菜给的着实实在,满满一大盘的腊肉,点缀这几个鲜红的泡椒,好久没见肉的我,不由的眼放绿光,可二爷拿着筷子盯着菜,微微的皱着眉。 我嘲笑的说:“怎么了?怕辣啊,来,我先帮你尝尝”说着夹起一片肉放到嘴里,故意吧嗒着给他听,他用筷子在菜里扒拉了一下,轻轻夹起一块,放在嘴里,皱着眉慢慢吃。 最后上桌的是一个大砂锅,里面是白菜,豆腐炖五花肉,掌柜子一掀开砂锅盖,顿时香气满屋,腾起的蒸汽把雨水的潮气逼出了屋子,掌柜说:“二位老板儿,吃点砂锅,暖和一下喽。” 二爷突然冷不丁的问:“有胡椒粉吗?” :“有的,有的,稍等一哈”,掌柜刚一转身,二爷把枪掏出来,压在桌下说:“掌柜子,我还想加道菜。” :“好得,加啥子?”掌柜子带着他那标志的笑容回头问道。 :“小鸡炖蘑菇!” 掌柜子先是一愣,手就往衣服里伸,二爷站起身,一脚蹬在桌子上,抬手端枪,瞄都不瞄,只听“砰”的一声,直接在掌柜子脑门上开了个指头粗细的洞,死尸应声倒地。 我在死尸怀里摸出一把花口撸子,朝二爷扬了扬,他点点头,两个人直奔后厨而去,可还没到后厨门口,只听脑后“噗”的一声,紧接着脖子上一疼,伸手一摸,摸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拔下来一看,原来是一簇羽毛,羽毛前端有一根细细的银针,这银针忽远忽近,由一根变成两根,三根,一根,五根,二爷在我身边又开了几枪,枪声由近及远,慢慢变成了天外之音,摇摇晃晃之中,双眼一黑,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黑暗中,渐渐传来一阵阵念经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起初是一个人,渐渐的变成一群人,好像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环绕,嗡嗡声不断的在脑中进进出出,吵的人头疼欲裂,于此同时,一股股刺鼻难闻的味道直钻鼻腔,这味道腥臭无比,好似成堆的死鱼腐烂了一般,呛得的我一阵阵干呕。 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却有千斤重,完全不受控制,挣扎半天,最终放弃了,不只是眼睛,除了脑子以外,其他的部位也好像丢了似得,根本感觉不到存在,我仿佛又回到了阴阵峡谷里那种昏迷的状态。 黑暗之中,远远出现了一道火光,这火光时隐时现,我好像被人推着,朝着火光慢慢飘了过去,这时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从火光那里传来的阵阵鼓声,有人伴着鼓声,喊着整齐的号子,说是号子,却又不时夹杂着一两声吆喝。 慢慢飘近,我才看清火光来自于熊熊燃烧的火堆,这火堆有近两人高,火焰高高腾起,直冲天空,如此高大的火堆,却没有丝毫的温暖,反而更加阴寒,而火堆边上围了一群头戴树皮面具,身穿茅草的人,在他们身后的四角,各有一根两人合抱的柱子,柱子上刻画着彩色的鬼脸,白牙,红唇,绿脸,说不出的狰狞。 号子声来自于穿茅草的人,他们呼喊着口号,围着火堆边喊,边跳,舞步整齐划一,动作完全一致,时而腾空跳跃,时而踏步向前,时而聚拢,时而撒开,那不知来自于何处的鼓声,随着他们的动作,时快时慢,一下一下捶在心头上,使人不禁心生敬畏。 他们跳着跳着,突然鼓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他们停止了动作,慢慢转过头,齐刷刷的朝向我,面具上两个黑黑的窟窿中仿佛有股摄魂蹑魄的力,正从我眼中一点点吸取灵魂。 我心里告诫自己,这是梦,这是梦,一定要睁眼,一定要醒来,可无济于事,转回头想,要闭眼,要闭眼,依然毫无作用,想跑,四肢全然没了知觉,只能与这一片面具对视着,面具上画满了或红或绿的鬼脸,一片鬼脸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我,四周一片寂静,连火焰的燃烧声都听不到。 也不知对视了多久,对面冷不丁的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声音高亢尖锐,听的人头皮一乍,欢呼之后,人分左右,从后面缓步走出一个带着长面具的人,这人面具长至过胸,身上的茅草较其他人更加茂密,且一缕一缕编织的如同小姑娘头上的发辫一般,看起来地位不低,他拄着一根树根拐杖,拐杖也不知用了多久,光滑油亮,顶端自然长成龙头的样子。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抄起拐杖,朝着我头顶狠狠砸了下来,我本能的想躲,可如同死人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粗大的拐杖落到头上,这一下砸的我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张嘴,河道开闸般吐了起来。 吐着吐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我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刚刚睁开一条缝,一道刺眼的光又使我本能的闭住了,缓了片刻,再睁开,只见沿着裤腿一直到脚边,落满了一滩一滩黑色的东西,仔细去看,这黑色的东西好像有生命一般,在不停的抽搐蠕动着,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恶臭,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是我身体里的东西,一想到这,哇的一声又吐了,最后连黄色的胃液和绿色的胆汁都吐干了,就只剩下一阵一阵的干呕,嘴里又酸又苦,满脸是泪,胃里一阵阵痉挛。 有心想蹲下去,可手脚结结实实的被捆在椅子上,抬起头,对面一个穿着黑色苗服,戴着布包头的老头,正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皮,抱着竹筒抽水烟。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大的木板房,和川南山区里的很多房子一样,木梁木墙木板地,窗户紧闭,听声音,雨还在下,而且好像更大了,整个房间只有老头身边的一张桌子和我俩所坐的两把凳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我一眼认出这油灯就是之前客栈的那盏,从老头身后的楼梯来看,这里应该是客栈的二楼。 老头抽了口烟,抬起眼皮看了看我,喊了一声苗语,不一会,他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当我看见曾卫国阴沉的脸时,心中不由的暗自高兴,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顺利,只是不知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我中了蛊,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解蛊的人,除非宝福镇里有他们的眼线,并且看见我进了竹林,若真是这样就有些尴尬了,我忍着满身恶臭扮成乞丐,自以为天衣无缝,哪成想又是一场自娱自乐的滑稽戏。 他带着两个从未见过的警卫,一脸恼怒的看了看我,转身问老头:“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不是病,是中蛊喽”老头沙哑而又缓慢的说完之后,看着我问:“你见过青娃子?” 我摇摇头,把竹林里的事和小飞所说妮秀芈下蛊的事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老头听完摇摇头说:“打胡乱说,妮秀芈啷个会下蛊,这是青娃子做得。” :“蛊?真的有这东西?”曾卫国盯着地上一滩滩的黑水,像是自言自语的问。 老头一听这话,把手里的火镰往桌上狠狠一拍,恼怒的说:“巫蛊之术在我们苗家传了几千年喽,哪个会是假的?就说这草人蛊,说起来简单,却真正是杀人于无形,恶毒的很。” 夜郎之国 第九章 草人蛊(下) :“不过你讲的妮秀芈和那个姓郑的小子倒是真有那么档子事,青娃子就是因为妮秀芈的死,才下蛊报复郑家,竹林里的房子下面,埋的根本不是妮秀芈,而是姓郑那小子,所以才会不断有人中蛊,妮秀芈的尸体早被青娃子连夜带走喽,哎,这青娃子也是个痴情的种,可惜” :“这草人蛊究竟是什么?”曾卫国打断了老头的话,相较于妮秀芈、郑志成以及青娃子之间的关系,他更关心这蛊的来龙去脉。 老头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打断,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说:“这草人蛊,是用夫妻草所制,这种草专门长在墙头、屋顶之上,所以又称墙头草,这草必须是两根一起长,一根为公,一根为母,自发芽之日起便缠在一起,永不分开,制这种蛊先要把两根夫妻草拆开,将其中一根风干,研磨成粉,下到中蛊者的饭食之中,再将另一根供奉起来,每日念咒烧香。 待到七天之后,进入体内的那根夫妻草生根发芽,就会拼命的想钻出去找另一根,人就会遍体长草而亡,蛊师一般不会轻易下这种蛊,除非有血海深仇,因为供奉夫妻草必须要用蛊师的鲜血,一日三次,足足7天,万不可中断,极伤元气,真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老头说完之后,曾卫国盯着地上蠕动的黑水陷入了沉思,身后的卫兵轻声问:“团长,他怎么处理?”说着用手一指我,曾卫国头也不抬的说:“带回去”。 接着对老头说:“你要的东西在楼下,今日之事,你全当没发生过,不得乱讲。” 老头眼皮都没抬,站起身,敲了敲手里的竹筒,咳嗽着,慢慢下了楼,曾卫国站起身走向楼梯,也打算下去,我定了定神,叫了声:“曾团长”。 他:“嗯?”的一声,回头看着我,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你带我们回基地?” 曾卫国听完这话,阴沉的看了眼我脸上得意的笑容,慢慢走回到我面前,坐在老头的位置上,俯下身子,盯着我的脸说:“你别得意,之前放你们出去,是为了钓出半块鬼卦的同时,顺道引出藏在基地中的雷家人,可你们这鱼饵当的不合格啊,居然自己游回来了,那就只好将计就计,挖好深坑,守株待兔了,对了,不妨告诉你,上面为了你俩,特派了位专家,听说落在他手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秘密两个字怎么写。” :“广西隆昌究竟有什么?”趁着他打开了话匣,我急忙抛出心里最大的疑问,我看过地图,隆昌只是大山深处的一个地名,四周既没有村寨,也没有道路,不用去就知道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什么偏偏选哪里? :“呵呵,好问题,不愧是雷当家,敏而好学,比那些自以为是的李家人强的多,事已至此,我也爽快一些,传说隆昌其实是丛林深处一座荒废了百年的空城,这城里藏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雷家和李家来历的秘密,想知道吗?呵呵,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下去亲自问吧,哈哈哈。” 难怪元梅会一路跟着,原来她早知道隆昌的事,而且基地里如果真有雷家人,为什么始终不现身?眼前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看情形,二爷应该在楼下,也不知醒了没有,如果没醒就麻烦了,若是醒了,又该怎么走?看这两个卫兵,一个个虎背熊腰,身上透着阵阵杀气,典型的硬茬子,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人,硬碰硬肯定是毫无胜算的,哎,当时怎么就突然被人放翻了?大意,太大意了。 曾卫国半开玩笑的问:“怎么样?想好怎么逃了吗?这样,先下去,看清形势再想不迟。” 说完一挥手,两个卫兵上来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架起我往楼下拖,我全身如同散架了一般,一点力都使不上,任由他们摆布。 一楼站着十几个斜挂匣子炮的军人,看见曾卫国下来,马上立正,二爷坐在楼梯旁的地上,张着大嘴,流着口水,盯着我看,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脸上还挂着泪痕,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一根绳子,就那么双手摊开,大刺刺的坐着,看着还挺舒服。 曾卫国一指二爷问:“什么情况?” 从二爷身后走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人猛一看,有几分像李潇,只是瘦小了很多,他朝曾卫国一敬礼:“报告团长,这小子太不老实,我把他胳膊和下巴都摘了”。 听完这话我大吃一惊,怪不得二爷这副模样,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有多疼,但看他那恨不得把这小个子生吞活剥的眼神以及满脸的泪痕,就可知是遭了多大的罪。 这小子一指我问曾卫国:“团长,这个要不要也…”,说着比划了个上推下拉的手势,曾卫国微笑的看着我问:“我看就不必了吧,你说呢,雷当家?” 他的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人师表,与齐云梁站在沈北城的城墙上,义愤填膺,忧国忧民的曾孝儒,而是一个地地道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军统鹰犬。 当年他张嘴闭嘴的救国家于危难,救黎民于水火,玳瑁眼镜后的那双眼中永远充满了焦虑和怜悯,究竟是什么突然改变了他?名?利?不对,他怎么会进军统的呢?他所学的专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寻半块鬼卦的态度,难道他的目标和李如海一样,为了永生? 此时从门外匆匆跑进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卫兵,几步走到曾卫国身边,趴在耳朵旁,嘀嘀咕咕了一阵,只听了几句,曾卫国的脸就彻底黑了下来,还没等他说完,曾卫国推开卫兵,冲着面前的小个子喊:“快,给他接好,其他人,马上上车,快!” 话音未落,他自己大步往外走,连身后递过来的雨衣都没接,直接冲进大雨里,其余人不敢怠慢,争先恐后的往外走,小个子果然有两把刷子,只见他蹲在二爷身边,微微一笑,一只手按住二爷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大臂,晃了几晃,突然往上一推,咯嘣一声,只见二爷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另一只胳膊如法炮制,两只胳膊刚上好,二爷有心要借机起身,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两只匣子炮已经顶在了脑袋上,身后的人早准备好了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小个子看捆好了,一只手扶住二爷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左右晃了晃,一推,二爷的脸上一滴眼泪缓缓落了下来,正要破口大骂,可刚一张嘴,一条麻绳直接从脑袋后面伸出来,如同马嚼子一般勒在他嘴里,小个子笑着拍了拍二爷的肩膀,站起身往外走。 两个卫兵架起二爷,连同我一道,连拖带拽的往外拉,刚走到门口,曾卫国居然转身回来了,不只是他,刚刚出去的那些人也都慌慌张张的往屋里钻,只听外面除了隆隆的雨声外,好像还有类似于敲铁板的金属敲击声,而且敲的还很急。 这帮人进了屋,一个个惊恐的看着曾卫国,他也是一脸恐惧的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等了半天,小个子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的问:“团长,这..”还没等他说完,只听外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酒楼随之抖了起来,有人没站稳,当场摔倒在地,一股腥风吹进来,油灯瞬间就灭了,漆黑之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山洪!”话音未落,从门外涌进一道巨浪,直接把我拍倒在地,也不知砸到了谁身上,两个人同时滚进了水里,因为手脚被绑着,站不起身,躺在水里连着呛了好几口,偶尔冒出头就听外面有人喊:“快上楼” “李大发!哎呀!” :“救命,救…” :“看住人,别让他们…..跑….” :“团长!团长!” :“晓峰!他娘的,哎,别拽我!” 大水从门外灌了进来,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一不小心就可能撞到桌角,我骑在一个人身上,把他死死的压在水里,不给喘息的机会,双手不停的在他腰间摸索,混乱之中,终于摸到了匕首,反手割断绳索,朝着二爷喊叫的方向悄悄前进,此时整个酒楼发出咯吱咯嘣的响声,有人喊道:“快上房顶,要塌了!” 我加紧脚步,此时谁也顾不上谁,有几个撞到我,稍微一愣,马上又跌跌撞撞的往楼梯方向跑,借着水光,我看见二爷正被小个子用枪顶着,正往里走,我慢慢绕到小个子身后,用手捂住他嘴,匕首从他的后脖颈直接插了进去,这个位置是延髓,延髓一断,身体就失去了控制,即便他有心开枪,也完全不可能了。 割断了二爷的绳子,拉着他顶着强劲的水流往门外走,耳听轰隆一声,山墙被冲塌了,仅剩几根柱子支撑的酒楼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听上面有人喊:“那,人在那,快开枪!” 刚只开了一枪,酒楼彻底倒了下来,一人粗的柱子倒塌下来,擦着头皮砸进水里,我被水里的凳子绊了一跤,拉着二爷一起摔到水里,两个人在水里连滚带爬,磕磕碰碰的出了酒楼,还没等辨清方向便被街上的大水裹挟着,直直往山下冲去。 夜郎之国 第十章 骑棺渡河 整个人被卷着,与水中的碎砖破瓦,断椽残梁搅拌在一起,撞的七荤八素,还有些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尸体,突如其来的软软碰一下,还没等分辨清楚,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二爷离我有多远,更不知要被冲往哪里。 如此大的水流,根本无法浮出水面换气,只能闭着眼,感觉出水了,就急忙张大嘴深吸,可通常是还没等吸满就灌进一嘴的泥水,四肢徒劳的挣扎着,拼命的想抓住什么,而周围没有什么东西是稳固的,期间居然抓到了一把类似头发的东西,吓的我赶紧松了手,上下沉浮之间,突然肩膀的衣服被人一把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往上一提,我顺势急忙拉住肩膀上的手,闭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上爬。 等我摸到树干的时候睁开眼,发现二爷好似一只肥大的知了猴般死死的抱着一颗大树,他一只手拉着我,张着大嘴冲我喊着什么,可耳朵里除了隆隆的水声外,什么都听不见,来不及多想,赶紧学着他的样子,紧紧抱着树干,他看我抱紧了,就开始往上爬,我脑袋顶着他屁股,两个人一直爬到了最顶端的树杈上,才松开手,骑在树杈上,惊恐的看着下面的一切。 借着连续不断的闪电,只见四面八方,一片黄水奔腾,下江县城早已不见了踪影,水中的残垣断瓦随着水势的不断增大,变得越来越少,我们这棵一人粗的大树,也逐渐向水中倾斜,我俩赶忙张开四肢,死死的把住树干,生怕这树会被连根拔起。 也不知在树上抱了多久,天色开始明亮起来,闪电的次数越来越少,雷声也越来越远,雨势从天河倒灌逐渐变成了绵绵细雨,水流的速度也随之放缓,我俩这才如临大赦般长吁了口气。 松开树干,一阵阵酸疼从四肢迅速的传递出来,两个人龇牙咧嘴的对视了一眼,勉强挤出一丝苦笑,算是庆祝又一次的大难不死,笑过之后,望着脚下又发愁,怎么下去? 百米之外就是一座土坡,可脚下的水面上连根稻草都没有,不禁让我想起了耶摩神殿里能吞噬一切的冥河弱水,望着近在咫尺的对岸,再看看湍急的洪水,除了不停的摇头叹气,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二爷不死心的伸长脖子,望夫石般望着洪水的上游,期盼能冲下块能够渡河的木板之类,也不知是不是应验了那句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真从上游远远的飘来一个黑色的东西,直冲我们而来,看着个头还不小,也不知是谁家的柱子塌了。 二爷兴奋的慢慢爬到水线的位置,打算只身将其停住,我看了看那东西的尺寸,不由的为他捏了把汗,有心帮忙,可又容不下两人,只能焦虑而又期待的干看着。 黑色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漂浮而来,离着还有几十米,这东西被磕碰了一下,突然掉了个,一个大大的白色篆体寿字格外醒目的出现在眼前,我俩异口同声的喊了句:“他娘的。” 临近大树的水下应该是沉积了许多东西,只见这口黑色的巨大棺材逐渐放慢了速度,不停的上上下下颠簸起伏,二爷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无奈的耸耸肩,这时候别说是棺材了,就是来个干尸,我俩也得骑着过去。 他心领神会的低下头,甩了甩脸上的雨水,牢牢的盯着棺材,我简单丈量了下棺材的体积,估算了个大概的重量,心瞬间沉到了底,想叫二爷放弃,可话还没出口,棺材已到近前,二爷朝着棺材头伸手一够,差了一点点,眼看棺材缓缓从身边飘过,却见二爷双腿盘树,整个身体后仰,“嘿!”的一声,反手按住了棺材。 棺材应声停在了水面上,可却成了僵持的状态,二爷虽然按住了棺材,却由于是后仰反手,根本无力将其拉过来,只见他轻轻的抖了起来,这样下去,必然坚持不了多久,我急的如同火烧屁股般,抓耳挠腮,干着急却又无能为力。 二爷抖的越来越厉害了,我在上面已经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我丈量了下与棺材之间的距离,把心一横,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稳了稳心神,从树上纵身而下,朝着棺材扑了过去。 这不得不说是一场豪赌,如果没落准,掉进水里,依这湍急的水流,谁知会被冲到哪里,即使落准了,只那落下的力道,二爷断然会承受不住而松手,那一样会顺流而下,若我运气好,飘出一段后,能搁浅上岸,可那样的话,二爷就得留在这里等死,唯一的办法就是依我跳下的重量,将棺材砸进水底的泥沙中使其停住,再把二爷拉上来,然而在不知道这水究竟有多深的情况下,这一跳全然是闭眼一搏。 果然,随着我落在棺材上的瞬间,二爷松了手,还没等我稳住身形,棺材“哗啦”一声,往前滑了数丈,我心中暗叫不好,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棺材猛然停住了,这一停不要紧,差点把我射了出去,我紧紧的抓住棺材头前凸起的棺盖边缘,趴在上面,一动都不敢动。 趴了一两秒钟,确定棺材停住了,才转回头寻找二爷,他正抱着大树,惊魂未定的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他鼓起腮帮,长出了口气,冲我喊:“别瞎动,我撇俩树枝子去”,说着向大树顶端艰难的爬去,从动作来看,他也快到极限了。 等了半天,他才从树上折下两根手腕粗细的树杈,从树上高高的抛到我身边,我急忙抓过来,简单掰了掰枝杈,直直的将其插进棺材头前的水里,这才敢轻轻的坐起身子,这棺材也不知埋土里多少年了,上面的大漆早已脱落的斑斑驳驳,阴潮的环境使其上面生出了薄薄的一层苔藓,随不明显,但异常湿滑。 我左摇右晃着几次差点掉下去,只能死死的抠住棺盖,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的骑着,棺材被水流冲击着,缓缓的开始转变方向,一点一点的横了过来。 我心急如焚的回头找二爷,此时他正拖着一只树杈跳进水中朝我游来,由于是顺水游,速度极快,正当棺材发出“咯吱”的一声响时,他已经扶着棺盖爬了上来。 他骑在我身后,冲我点点头,我拔开棺材头的树杈,又赶忙插到棺材的边上,棺材顺势开始加速横摆,当头直指对岸山坡的瞬间,二爷把树杈使劲的插进水里,由于水流的缘故,急停的棺材开始向一侧倾斜,我俩抓住树杈,拼尽全力的往下压,所幸雨势减弱,水流不如之前那么急,加上我们一头一尾两个人的力量,才没有发生滚翻。 止住了棺材,两人开始朝对岸撑去,每一次拔出树杈,棺材都会往下游漂出一段距离,既要稳住身形以防滑落,还要使出全身力气撑篙,额头上滴落的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距离对岸还有几十米时,棺材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彻底撑不动了,两人大致丈量了一番,干脆跳进齐腰深的水中,一步步沉重而艰难的向岸边走。 河底的淤泥没到小腿,一脚下去深深陷入其中,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拔出来,没走几步鞋袜就掉了,只能光着脚尽量小心继续前行,即便如此,还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此时也没法查看,只能咬着牙硬撑着,看二爷龇牙咧嘴的样子,恐怕比我强不到哪去。 几十米的距离愣是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个人刚刚走到岸边,就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水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扳起脚来查看,脚底上大大小小全是口子,洗去泥沙后还在冒血,我忍痛从最大的血口中拔出一小块瓷片茬子,估计是洪水带下来的破盘烂碗,二爷比我还凄惨,连脚脖都划破了,不过幸好伤口不深,干脆也就不管了。 两人手脚并用的挪到身后不远的一块大石头旁,此地距离我们之前看到的山坡已经偏了大约百米远,二爷摸出烟盒,一股黄水随之从里面流出来,我拿出我的,也是一样,两人苦笑一下,靠在石头上望着水面上棺材,默不作声。 这棺材还没有漂出去多远便被水底的断木枯枝拦在了水中央,并且已被水流冲击的横了过来,此刻雨势又开始逐渐加大,水流也与之增大,棺材开始向一侧倾斜,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要打起滚来。 果然,我俩这边刚喘允了气,棺材就朝着下游的方向歪了过去,只听哐啷一声,棺材板子开了,合着这棺材没钉钉?难不成是谁家老人备的寿材?又或是棺材铺的老货底?我记的上面已经斑驳的大漆,笃定它有些年头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着实吓了我一跳,没了盖的棺材继续倾斜着,当棺材底快要竖直的时候,从里面倒出一具死尸,这死尸竖着大辫子,身穿满清朝服,爬在水里,我随口说道:“呦,还是个官。” 二爷眯缝着眼看了半天说:“官啥呀,连个品都没有”,他看着我一脸的疑惑,解释说:“瞅见那朝冠没,也叫顶戴,官大小要看顶上镶嵌的是啥,你仔细瞅瞅,这爷们的顶上啥也没有,不是八品就是九品,而且你看他那朝带,黑不溜秋的,那是银衔乌角,九品以下的才使这玩意,二爷我不用看他补子都知道,估计这爷们死的时候连县主薄都没混上。” 仿佛为了验证他所说的话,水流将死尸冲的仰面朝上,二爷得意的说:“你瞅瞅,你瞅瞅,是黄鹂不,我说啥来着,死都没混上一串朝珠,哎,不对,这爷们有事”。 还没等我表现出该有的敬佩,被他这一说,赶忙眯起眼睛看着躺在水里的死尸,这尸体从脸到手全是黑紫色,虽看不清面貌,但肯定没有腐烂,十指上紫色的指甲,映衬着水光,看着比手还长,二爷疑惑的问我:“他娘的,不会是黑毛子吧。” 话音刚落,遮挡在前的棺材往另旁边一滑,顺着江水直流而下漂走了,只剩下死尸一览无余的躺在水里,看情况,可能是身上的衣服被挂在了河底,死尸躺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不停摆动,说来也怪,自从这死尸掉出棺材后,这天阴的更厉害了,雨下的越来越大,甚至隐隐能听到阵阵雷声,我俩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四处寻找趁手的家伙,以防不测,可周围除了山石野草,什么都没有,无奈,又抄起之前的树杈,就这样静静的看了几分钟,二爷实在绷不住了说:“这样,我看看能把他捅开不,瞅着实在膈应。” 我看看天说:“算了吧,他又不起来,再说你看这雨,用不了多久水就会涨上来了,一会就冲下去了,咱歇够了就撤吧。” 二爷不高兴的骂道:“他娘的,走哪都能撞老毛子,这叫啥事?” 听着雷声越来越近,我俩相互扶持着慢慢站起身,刚要转身往山坡方向走,只见眼前一道闪电划过,直直打在死尸身上,随即一声炸雷,震的我俩双手捂耳,蹲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的东西都有些许模糊,紧跟着又是一道闪电,依然打在死尸身上,接着又是一道,两声炸雷几乎同时响起,我俩张大嘴巴,紧紧靠着石头,感觉天摇地动,两眼被闪电刺的一片白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勉强能够看清周围,虽然雨还在下,可天亮了许多,雷声也停了,转身去看河中的死尸,却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段好似被烧焦的黑色圆木,顺着水流,飘了出去。 两人目瞪口呆的互相对视一眼,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却从身后的土丘上传来一句女声:“百年祸害,终遭天谴,哎,我说你俩看够了没?” 夜郎之国 第十一章 幽冥山谷(上) 抬起头,只见元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斗笠和蓑衣太大了,把她瘦小的身材遮挡的严严实实,若不是她开口说话,全然看不出里面还有个人。 我俩搀扶着,慢慢爬上土丘,元梅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同样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牵着一辆牛车,牛车上放着我们的背包和武器,一人一牛安静的站在一边,看这牛车的样子,应该是昨天元梅坐的那辆。 二爷站定之后问:“咋的,你认识那黑毛子?” :“我上哪认识去?你看那样子,肯定是百年的老僵,百年了,还肉身不腐,肯定没少饮血吸髓,为非作歹,这回被天雷毁了肉身,应验了天道昭昭,行恶必报这句老话”。 虽然看不见元梅的脸,但从语气中明显能感觉出她对二爷这种不过大脑的问题的不屑和鄙视。 二爷心大,根本不当回事,坐在牛车上,先从包里翻出烟,扔给我一只,接着又找出袜子和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吸着烟哼着小曲,慢慢的擦着脚,我也从包里翻出来,刚刚换好,元梅走过来,一手托起我下巴,另一只手拉下我眼皮,扫了一眼说:“嗯,不管怎样,还是军统的人最有办法,行啦,时间不早了,上路吧。” 二爷一听上路,急忙从包里翻出绑腿,一圈一圈的开始往腿上缠,看着他缠,我记起刚到部队的时候,打绑腿是我的死穴,两根带子看似简单,却着实不好掌控,紧勒了腿憋的难受,松了走不了几步就掉,最后还是二爷手把手的一点一点教会我,想到风雷组,自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曾卫国,看着元梅又想起李潇,林小小和曾柔柔,哎,才短短几年,就已物是人非了,可叹实在是造化弄人。 大家收拾妥当,元梅对坐在牛车上的二爷说:“下来啊,你以为这是汽车啊,怎么可能拉的动人,也不看看这什么路。” 二爷梗着脖子想反驳,可事实又确实如此,只好翻了个白眼,不舍的看看脚上的新鞋,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跳下车,三个人围在牛车左右,一脚泥一脚水的默默前行。 赶车的人牵着牛,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看情况,元梅已经交代好了目的地,二爷心里不高兴,一个人走在牛车的左边,我和元梅在右边,我问她:“你早就知道隆昌这个地方?” 她没抬头的轻轻“嗯”了一声。 :“那里究竟有什么?”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阵说:“我不知道,之前听我家爷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只是说那里是一座空城,城里面隐藏了雷李两家所有的秘密。” 我想起之前李如海跟我说的话问道:“李如海曾说我们两家在唐代就开始研究阵法,受雇于朝廷,这城只有百年历史,关我们什么事?”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后来偷偷翻查两家的家史,我发现在清朝乾隆年间,两家的当家人集体消失了整整一年,一年的时间虽说不长,可若想规划一座城,也是绰绰有余了。” :“你们李家的当家人?你是说李万山?” 斗笠轻轻的点了一下。 :“如果隆昌是咱们两家合力设计的,那又是何人所建?毕竟一年的时间,仅仅是设计都不算宽裕,更何况一砖一瓦的建设,况且他们目的何在?为什么要选在哪?” :“这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也是军统的目的,甚至是日本人的目的。” :“日本人?” :“你们跑出来的时候,曾卫国正巧去了重庆对不对?他去重庆见了那个叫东野的日本人。” :“东野平八郎?他要干什么?” :“不是他要干什么,是他们要干什么,你觉的以曾卫国的官衔和性格,敢光天化日的在重庆与日本人在茶楼里谈笑风生?他不过是个吸引目光的丑角而已,不过,由此看来隆昌城里的东西对军统或是曾卫国一伙极其重要,重要到需要找日本人来帮忙以便做到万无一失,而我们在这盘计划中,只是负责趟雷的炮灰,如果不想当炮灰,我们的速度就得快,快到在被合围之前,就已经全身而退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元梅要花重金去买那张人皮地图,现在算上我们,共有三股势力都在朝隆昌进发,既然曾卫国他们早就知道隆昌的所在,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让我们先趟雷,用的还是明抓暗放的伎俩,以军统的势力,有必要吗?与此同时,我隐隐感觉,这趟隆昌之行将会有一场决战,一场决定一切的大战,嗯,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现在反而很期盼快点到那一天,一刀定生死总好过这躲躲藏藏被人算计。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秀姑的事?”元梅小声的问。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种事还是要尽早说,说晚了,他会恨你的。” 我低着头,听着牛车嘎吱嘎吱的响声,心里刚刚燃起的斗志被她一句话浇的透心凉,不免再度烦乱起来。 本就不平坦的山路,被雨水泡的更加崎岖泥泞,牛车的木轱辘不时的陷进淤泥中,牵牛人在前面使劲的在拉牛,我们三个在后面拼命的推,二爷看着已经被黄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新鞋,心疼的不停骂娘,我和元梅不再说话,一路上除了牛车的嘎吱声,就听他低头骂地,抬头骂天,好似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雨忽大忽小的连绵不断,身上的衣服从始至终就没干过,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整整一天,滴米不进,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脚下一步一滑,两腿不停的打颤,若不是有绑腿,怕早就瘫倒了,看着元梅气喘吁吁连推带扶的抓着车辕子,有心想安慰几句,可想了半天也没合适的词语,毕竟路是自己选的,此时任何的怜悯,关怀都显的多余。 一直到天色擦黑,牛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山谷上方,眼前峰峦叠嶂,绵延不绝,元梅指着山谷说:“这里就是地图上所标识的起点,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时间下去。” 闻听此言,我和二爷拿起背包,元梅从她的包中拿出一个带有金色小锁的花梨木小拜匣说:“此去隆昌,必有恶战,我李家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拜匣中是一面李家令旗,意为摇旗助阵,你们二位若是还有可托付的人,我建议二位不妨也做个完全准备,我定会托人带到。” 说完打开拜匣,里面一面令旗安静的躺在其中,不同于李如海的那面红色,这面令旗是黑底金边,应该是元梅专属,令旗的旁边,一支玉质的小管放在几张信纸和信封上,小管上拴着红色的绳子,我心头一惊,正是在藏地被曾卫国搜去的雷家哨,看来李家果然气数未尽,还是有一定的手段,元梅朝我眼前递了递盒子,我颤抖着把玉管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看,长出了口气,点点头,把手在身上蹭了蹭,放进嘴里,咬破食指,涂抹在玉管上,将玉管在信纸上一滚,一个鲜艳的红色雷字跃然纸上。 把纸叠好放入匣中,元梅咬着嘴唇,看向二爷,我把雷家哨戴在脖子上,心说:二爷就不用看了,他家早没人了,哪成想,二爷从我身后伸出手,拿了张信纸和信封,转过身,也咬破手指,在纸上比比划划了半天,接着用极其娴熟的手法,迅速的将信纸折成一个类似于千纸鹤的样子,装进信封,接过元梅递来的自来水笔,在信封上写了个地址,写完后正面向下放进匣中,做完这一切,我俩对视了一眼,他耸耸肩,越过我看向远方的群山。 元梅点点头,把拜匣盖住,上了一把只有拇指盖大小的金锁,连同一根小黄鱼递给车夫说:“无论如何,必须亲手送到白石镇菜家胡同叁号,到了那还有一根小黄鱼,要快。” 车夫点点头,用油布将拜匣包好揣进蓑衣里,牵着牛车,头也不回的走了,元梅脱下蓑衣,摘下斗笠,三个人收拾利索,开始往谷底进发。 这山谷是一片无人之地,根本没有道路可寻,加上连日的雨水冲刷,湿滑不说,少有的几块石头也是一踩就塌,三人只好抓着生满毛刺的藤蔓和锯齿一般的野草,慢慢往下爬,二爷身形较大,有几次藤蔓被拉断了,直直的往下落,亏的他手疾眼快,及时抠住一旁的石缝稳住身形,否则早就摔成大相片了。 双脚落地的一刻,三人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如牛,这山谷中弥漫着浓浓的白雾,抬头向上,茂密的树枝藤蔓遮蔽了天空,虽然挡住了雨水,可更加的阴冷潮湿,这山谷十分狭窄,大约只有十几步宽,所以尽管白雾缭绕,却依然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两步远的地方有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黑色的小鱼在圆圆的鹅卵石中时隐时现。 还没等我看清,身后的石壁上哗啦一响,一条黑色的影子蹿了出去,吓了我一跳,三个人急忙去看,原来是一条黑色的壁虎受了惊吓,这壁虎有半臂长,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疙瘩,看的人极不舒服,二爷看了一眼就满脸嫌弃的说:“咱别搁这杵着了,赶紧找个过夜的地方”,说完带头沿着溪流的方向往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元梅突然拉住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壁,我和二爷仔细一看,原来在对面的石壁下,有一个被枝叶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山洞,亏的元梅眼尖,否则就错过了。 三人跨过溪流,来到洞口,二爷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听动静这山洞不大,我又将纱布缠在石头上,浇了煤油,用细细的藤蔓拴住,点燃之后甩了进去,瞬间从里面蹿出一群黑色的壁虎,不过都小的多,最大的不过巴掌长,壁虎出来之后,沿着石壁四散奔逃,三个人不由的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等壁虎跑尽了,二爷一马当先的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确实不大,长宽不过三四步,不到一人高,站起身还得缩着脖子低着头。 有意思的是,这山洞从顶到地好像被人打磨过了,皆是光滑圆润,不见任何棱角凸起,大家大致扫了一眼,确定没有危险后,三人分工,我和元梅去找柴火,二爷当过山大王,负责找些吃食。 虽然包里有些干粮,但这一路山高水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补给,所以能找还是尽量找。 山谷里虽然满眼的植物,可除了藤蔓就是野草,一棵树都没有,而且这里湿气极大,想找干柴难于登天,万般无奈,我只好独自往上爬,从土里砍些上面大树延伸下来的树根。 元梅在下面收拾我砍好扔下的树根,透过叶片的缝隙,我看她眉头紧锁,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的心生疑惑,回想她自打下到这山谷之后,一句话都没说,按照李家人的性格,我肯定她有事瞒着我们,而且十有八九跟这山谷有关,不行,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绝不能知情不讲,我一定要问清楚,打定主意,我慢慢爬下石壁,捡起地上已经收拾好的一捆树根,冲她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山洞走。 夜郎之国 第十二章 幽冥山谷(下) 回到山洞,我在洞口架起树根,倒上煤油,用纱布引火,吹的腮帮子生疼,湿树根才慢慢冒出青烟,二爷还没有回来,元梅默不作声的独自坐到最里面,静悄悄的山洞里,只有火堆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叭声。 我有心张嘴问她,转念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二爷回来再说,火苗刚刚蹿起,二爷满身是泥的从雾气中慢慢走来,手里拎着用上衣做成的包袱,不知里面是什么。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整个山谷不时的发出淅淅索索的响声,应该是动物出来觅食了,二爷走到我身边,把包袱往地下一放说:“这地方除了老鼠和壁虎,就剩这玩意了,还挺粗。” 说着他慢慢打开包袱,我探头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三四条儿臂粗的花蛇,长有三四尺,正在包袱里不停的游动着。 元梅闻声走出来,一看包袱里的蛇,皱着眉头,一副厌恶的样子又走回山洞中,二爷蹲下身,手疾眼快的迅速掐住一只蛇头,将其拎出来,刚一出包袱,这蛇马上盘住他的手臂,二爷左脚踏住包袱口,另一只手抓住蛇尾,放在右脚下死死的踩住,用力一拉,整条蛇被抻成一条直线,接着他不停的拍打蛇头和身子。 我帮忙把包袱扎好,往一旁退了退,满心疑惑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打了一会后,用手沿着蛇腹向下摸,快摸到尾巴时,从地上捡起我的开山刀,用刀尖朝着刚才摸的位置轻轻一割,两个手指插进去一捏,拽出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捏到眼前看了看,嘿嘿一笑,大嘴一张,仰脖吞了下去。 原来他在找蛇胆,当年老齐掌柜病倒的时候,专门请捕蛇人到聚贤楼现场活取过,据说这玩意有清凉解毒,护肝明目的功效,不过那蛇要小的多,人家用的刀、剪也都是特制的,全程只是手起刀落,眨眼之间的事,比起二爷这杀猪似的架势文雅太多了。 取完蛇胆,他顺势剁下蛇头,把蛇扔到一边,又从包袱里掏出一条,如法炮制的再次取出蛇胆,顺手递给我说:“来,这可是好东西,老败火了。” 我犹豫着挪到他身边,接过蛇胆,迎着火光一看,只见拇指大小的黑色蛇胆,透着幽幽青绿,想着之前老掌柜十个大子一个胆的天价,眼一闭,头一仰,吞进肚里,瞬间一股清凉从嘴滑到胃里,可还没等我好好感受一番,差点就被嘴里升腾起的血腥味呛吐了。 其余两条蛇胆都被二爷一人独吞了,我实在是无福消受,剥皮洗净,二爷去河里将蛇肉洗净,顺便捞了几大块鹅卵石,放在火堆中,待石块烧热后,把已经切成段的蛇肉放在上面炙烤,一瞬间滋啦声不绝于耳,肉香随之撒发而来,充斥着整个山洞,闻的人不禁口水直流,就连元梅都蹲在一旁,死死的盯着蛇肉。 我趁二爷在包里翻找粗盐的时候,偷偷把元梅的事说了一下,他点点头,不动声色的走到火堆旁,用两根木棍当筷子,翻烤着蛇肉,这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大家只等了一支烟的功夫,也不管熟没熟,撒上粗盐,用手捏着就往嘴里送,一个个烫的张着大嘴直吸气。 四条蛇太少了,连牙缝都塞不满,没办法,最后只好又从包里拿出干烙饼,每人分一小块,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着吃,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吃边烤去身上的湿气,外面闪过一道白光,接着传来阵阵雷声,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二爷突然抬头看着元梅问:“大妹子,你是不是有啥事想跟我们哥俩唠唠?咱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事可别自个憋着。” 元梅抬眼看了看他,把手里剩下的饼扔进嘴里,喝了口水,从衣服里拿出人皮地图,摊在地上一指说:“我们如今是在这个位置,注意看它旁边的标注。” 我俩顶着头,趴在地上仔细看,就见元梅所指的地方弯弯曲曲的画着几道,看样子应该是代表了山谷,山谷旁画着一个形似牙齿的东西,牙齿下面画着小小的壁虎,旁边又是几道水波纹的样子,紧接着又是牙齿的形状。 我俩眯着眼,盯着这四个图形来来回回看了半天,抬起头,一脸不解的齐刷刷看着元梅,元梅不慌不忙的把地图叠好放进兜里,喝了口水说:“我觉的那个牙齿可能代表着危险,而壁虎应该指的就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种黑底红点的大壁虎,水波纹我现在还没想到,不过看它后面的牙齿,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是说,这壁虎咬人?”二爷有些嘲讽的说,这次元梅居然没有翻他白眼,而是一本正经的说:“恐怕还真是这样的。” :“那有啥好怕的,咱先不说到底有没有咬人的壁虎吧,就算是有,这玩意嘴才多大,能长几颗牙?一巴掌就能呼死一片,你说这古人也有点意思,上怕天,下怕地,连个壁虎也怕,谁家房上没几只啊。” :“这里常年与世隔绝,暗无天日,很多东西在没有完全弄清之前,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古人既然这么写,必有他的道理,还是小心为妙,我提议今天晚上不要再靠近水边了,还有这火,决不能灭。” 我赞同元梅的话,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我,很多东西是绝不能以经验来想当然,世间还有很多事物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小心一点始终没有坏处。 二爷有些不开心的说:“我还打算一会去溪边擦擦身子呢,这一天连泥带汗的,你说古人有啥事咋不明说呢,画俩鬼画符,装神弄鬼的。” :“那不叫故弄玄虚,是因为我们看不懂这些文字,苗族和土家族的文字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这张地图上那些你所谓的鬼画符,应该是现世仅存的文字了,莫说是我们,就是放眼全国,恐怕也没人认识。” 二爷一向对元梅的理论不屑一顾,听完之后撇了撇嘴,抄起一根烧的正旺的树根,站起身往外走,元梅厉声问道:“你干嘛去?” :“我出去放水,怕一会被壁虎咬的吓尿了裤子。” 元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果然,不一会外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元梅说了句:“恶心”,起身走回到山洞深处,我把地上所剩的树根归拢了一下,挑出几根比较粗壮结实的,用纱布缠住,做成火把,以备不时之需。 火把做好之后,发现二爷还没有回来,而且外面悄无声息,心中一惊,慢慢起身,抄起开山刀爬出洞口,刚一露头,一只带着骚味的大手一把按在我嘴上,我以为二爷在开我玩笑,厌恶的挣扎着,刚要起来,二爷趴在我耳边短促而又轻柔的嘘了一声,用手一指溪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眯着眼睛细细打量。 借着一道闪电的余光,一只圆滚滚的小动物正蹲在河边翻找着什么,看样子很像是一只肥老鼠,又一道闪电划过,刺猬? 二爷松开手,伏在我耳边轻声说:“刺猬也能吃,那肉比蛇肉还得劲,你看我一会给你逮来。” 两人远远看着刺猬,这小东西在河边不停的翻着石头,应该是在找虫子或蜗牛之类的吃食,二爷蹑手蹑脚的朝它靠了过去,我屏住呼吸在后面看着,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大约还有两步的距离,闪电划过,只见这刺猬的嘴里咬了个什么东西,突然,刺猬疯也似的一下跳进溪水中,不停的在里面翻滚,溪水被搅的水花四溅,哗哗直响。 二爷明显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等着溪水彻底没了动静,他刚要继续向前,身后元梅喊道:“别动!” 不知元梅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的洞口处,她手里拎着我刚刚做好的火把,在火堆上点燃,举着缓缓走到溪边,三个人同时往水里看,却丝毫不见刺猬的身影,若不是水底的泥里扎着一捧硬刺,没人相信刚刚有只刺猬死在里面。 二爷紧锁双眉盯着那捧刺,自言自语的说:“这刺猬咋没了呢?” 元梅盯着水底看了半天,用手一指:“看那”。 只见刺的中间,扎着一条黑色红点的小尾巴,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挂了一缕水草,我和二爷异口同声的惊呼道:“壁虎?!” 元梅转身往山洞跑,我俩紧随其后,一秒都不敢耽搁,三人进洞之后,急忙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树根,看着火渐渐大了起来,三人才出了口气,坐在火堆边,听着外面雨打枝叶的声音,二爷说:“这壁虎身上得多大毒啊,刺猬咬一口就化了。” :“古人曾说,守宫极淫,喜水,遇水交配。其精剧毒,人食之化为脓水,我一直以为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现在看来只是品种不同而已,这里的壁虎应该就是古人所说的那种有将人化水的剧毒壁虎”元梅的话音中带有一丝恐惧。 :“我小时候听人常说守宫砂,守宫砂的,是这玩意不?”二爷不知从哪想起这么一出,随口问道。 :“守宫砂是把壁虎装在容器内,每日喂其朱砂,当壁虎吃够七斤朱砂时就会变得全身通红,然后将其放到石臼中,用大杵捣至万下,得到的朱泥就是守宫砂,点在女子身上以验示贞洁,好了,现在看来,这些壁虎应该是怕火的,只要火堆不灭我们应该还算安全,大家轮班守夜,千万注意火堆,切不可让其熄灭。”元梅说完坐在火堆旁的石壁上,开始往火里加树根,看样子,她要值第一班夜。 二爷点着头,往地上一躺,冲我说了声:“我最后一班啊”,翻身不再言语,我在他身边躺下,地上阴冷潮湿,而且危险近在身边,却依然阻挡不住连日奔波的阵阵倦意,躺下没几分钟,便陷入半梦半醒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寒意袭来,与此同时耳边突然传来“咯咯”两声,这声音如炸雷一般,一下惊醒梦中人,我睁开眼迅速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两只黄豆大小的眼睛射出道道寒光,正盯着我看,四目相对了几秒,这东西转身蹿跑了,紧接着,头顶上方又传来一声“咯咯”,我腾的坐起身,火堆已经熄灭了,余烬照耀中,元梅靠在石壁上安然的打着呼噜,她头顶上一拳的位置,趴着那只半臂长的黑底红点壁虎,见我起身了,它嗖的一声,隐入洞中的黑暗里,虽然看不见,但依然能感觉到它那阴寒冰凉的目光。 夜郎之国 第十三章 毒壁虎 我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向身边的二爷,随手摸起一块石头,朝元梅狠狠扔了过去,要知道,守夜睡觉是大忌,这若是在军队,早被打的满地找牙了。 还得说二爷是老油条,被我一踹,马上一声不吭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朝四周观望,只听石头“咚”的一响,元梅那边紧跟着“啊”了一声,我转头看向她,她先是一脸恼怒的瞪着我,随即发现早已经熄灭的火堆,急忙抄起树根往里扔,可是扔的太心急,仅剩的一点点余烬也被彻底砸灭了。 我和二爷两人朝着洞口冲了过去,抄起地上的火把,拉起元梅,站到了外面,我摸出火镰,点起火把,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的看着我,我朝着洞口一努嘴,只见一个半臂长的黑色身影,在洞口璧上一闪而过。 二爷在我旁边打了个寒颤,转过头恼怒的看着元梅,元梅直直的看着山洞没有理他,三人站了片刻,元梅一转身,轻轻的说了声:“走吧”,便朝着溪流的上游走去,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左额头红肿了一大块,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们默默跟在元梅身后,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虽然不再电闪雷鸣,却依然有水落在身上,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露水,雾气彻底消散了,整片山谷除了几声虫鸣外,一片死寂。 越走植物越茂密,粗壮的藤蔓弯弯曲曲挂在路中间,一眼望去,好似一条条巨大的蟒蛇横亘在山谷之中,耳边不时的响起“咯咯”的声音,起初只是偶尔一两声,越往前走,声音越多,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听的人心烦意乱。 二爷走着走着,突然朝一边的杂草群走去,朝着一片山壁骂道:“叫啥呀,好好的觉让你们这帮瘪犊子玩意给搅和了,他娘的”,我有心阻拦他,刚站到他身后,借着火把的光,看见山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洞,小的如拳头一般,大的则犹如人头,从膝盖位置开始,一路向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火光之外。 那些“咯咯”声就是从这些洞里发出,二爷二话不说,把火把朝面前一个海碗大小的洞里塞了进去,元梅刚喊出个“别!”动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洞里传出“噗噗”的声音,好像水滴在火上的声音。 二爷解恨的把已经熄灭的火把抽出来,随之带出一股白烟,顿时一股腐败腥臭的气味直冲鼻腔,若不是在这空旷的野外,恐怕就被熏吐了,二爷倒好像浑然不觉似得冷笑一声,重新点燃火把,一脸大仇已报的神情看着我们。 说来也怪,他这一烧,刚刚还喊成一片的“咯咯”声突然消失了,他得意的说:“看,这杀鸡儆猴不光对人好使,对动物也一样,真是走哪都好使”。 元梅一脸愤怒的看着他,咬着牙说:“你”接着脸上突然一僵,大喊一声“跑”! 跑字还在空中回荡,她已经转身跑出去数米远了,我和二爷丈二和尚的愣在原地,正琢磨她这是什么情况,就听从身后,两边同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用火把一照,两人妈呀一声,紧追元梅而去。 只见成千上万只毒壁虎,正从那些洞里涌出来,大大小小,铺天盖地,如同黑红相间的潮水,直冲我们扑来。 它们爬行的速度奇快,我们刚刚追上元梅,两边的山壁已经被黑红两色淹没了,我这才看清,在这漫山遍野的黑红大潮中,夹杂着几十只之前见过的半臂长的大壁虎,而领头的是一只将近一臂长,约二尺多宽的大家伙。 这只长的与其他完全不同,通体雪白,双眼血红,因为它的颜色格外扎眼,又离我最近,不由的多看了几眼,火光一闪我才看清,原来它身上披了长长的一层白毛,看样子它是这群壁虎的头了。 按僵尸来讲的话,修到毛僵少则也得数百年,如此说来这哪是大壁虎,分明就是壁虎精啊。 那些藤蔓野草完全起不到阻拦的作用,我发现这些壁虎一边追,一边把小一点的同类咬碎,那些小壁虎的毒液喷溅在植物上,植物瞬间化为一滩黑水,所经之处真正是寸草不生。 这白毛壁虎一马当先,死追着我不放,在石壁上飞速游走的同时,还不时的仰起头,看样子是在测量我俩之间的距离,准备跳到我身上,它仰头的一刹那,我仿佛隐约看到它脖子上闪过一道金光,还没等我看清,只听前面元梅大喊一声:“快点!” 紧接着二爷“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铺天盖地的壁虎瞬间把他淹没了,我来不及多想,将火把朝着白毛壁虎狠狠砸了过去,同时回身抓住二爷唯一露在外面的背包带拼命往外拖,白毛壁虎躲过火把后,借机跳了过来,我用手一挡,正好一把抓住了跃在空中的它,手指碰到它身上硬毛的同时,传来一股钻心的疼。 二爷死死抓住火把不停的挥舞着,手脚并用的不断挣扎,我一边疯狂的甩手,一边往后拉,拉了没几步,他自己突然扔下火把蹦了起来,黄牛皮的腰带已经断成了几段,连同水壶一起掉在地上,他一边哇哇大叫,一边脱衣服,看样子应该是粘到了毒液。 我见他起来了,赶紧转身继续跑,一抬胳膊,一团硕大的白色已经爬在了大臂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吓得我大叫一声,本能的用另一只手去拍,手刚挥上来,白毛壁虎又往上蹿了几步,直奔我面门而来,我甚至已经能够闻到它身上发出的阵阵腥臭味。 此时,寒光一闪,白毛壁虎“咯”的一声,飞了出去,飞出去的瞬间,几滴白色的液体从它嘴里甩溅出来,我暗叫不好,赶忙左躲又闪,却还是有一两滴落在了袖子上,所落之处,一股白烟升起,顷刻之间,一股烧灼的剧痛直传心底,我一把将袖子撕掉,来不及细看,二爷拎着刀从我身边跑过:“别看了,快跑!” 我这才发现,山谷渐渐发生了变化,天空中一道道闪电将其照的亮如白昼,两边的山壁裸露出黑色的岩石,莫说是藤蔓,连根杂草都没有,地上也早已不见溪水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石子,更加奇怪的是,元梅远远的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朝我们不停的挥舞火把,她怎么不跑了?她身旁那个巨大的黑影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两个人继续狂奔,身边的壁虎却渐渐少起来,但白毛壁虎依旧在我后面的山壁上形似游龙,穷追不舍,我不由的纳闷,难道我看起来比二爷可口?还是壁虎也欺软怕硬? 白毛壁虎步步紧逼,我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无名之火,眼看它离我不到一步远,暗自把开山刀抽了出来,眼角余光瞥着它的位置,故意放慢了脚步,大约还有一臂间距的时候,猛然站住,回身举刀就砍,俗语说的好,姜是老的辣,这老壁虎精身上的白毛不是白长的,它看我回身,突然调转方向,斜着蹿了出去,开山刀落了空,在岩石上砍出星星火点。 被人耍也就忍了,连个壁虎都敢耍我,我咬着牙举刀再砍,白毛壁虎“呲溜”一声钻进岩石缝中消失不见了,后面几只半臂长的壁虎此时已爬到近前,我刚要转身继续跑,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与此同时,石缝中闪出一点金光,我用二指伸进去一夹,还没等看清是什么,白毛壁虎突然出现在我手指上方三寸,我急忙抽回手,继续往前跑。 二爷和元梅站在一起,跳着脚冲我大喊,此时天空中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我三步两步的跑到他们身边,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回头去看,莫说是白毛壁虎,连个壁虎尾巴都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而身旁的石壁上,立着一个二人多高黑漆漆的东西,元梅的火把已经被雨水浇灭了,恰巧电光一闪,我顿时被眼前这个东西惊的目瞪口呆。 接连不断的数道闪电和倾盆大雨终于让我清醒过来,确认了眼前这个巨大的黑色石雕,真的是一只鸡,一只威风凛凛,活灵活现的大公鸡。 雨越下越大,元梅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等天亮再出发吧”,说完三人沿着山壁慢慢前行,就在公鸡像后面不过几十步的地方,有一个大山洞,这山洞比之前的那个大的多,而且从表面看来,有很多人工开凿的痕迹,二爷拔出刀,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不一会,里面发出幽幽的灯光,我和元梅提着刀,全神戒备的往里观望,二爷慢慢走到门口,对我俩喊:“二位爷里面请,咱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和元梅长吁了口气,快步走进了山洞,这洞确实很大,能同时容五六个人,里面石桌石凳,石床石灶一应俱全,从洞内不规则的格局来看,应该是在天然洞穴的基础上加了少量开挖和雕琢。 石壁上插着一只燃烧的火把,并不是我做的那种,应该是之前主人留下的,三人先是四处勘察一番,确定没有壁虎的痕迹,元梅长叹一声,坐到石凳上望着对面的石壁发起呆,二爷翻找了半天,气恼的说:“这啥玩意都是石头的,咋就没雕个石头烧鸡?不能吃,看着也解馋啊”。 我站在火把旁,把手心打开,里面端端正正的躺着一枚金色的,拇指大小,薄片的金吊坠,吊坠拴在一根细细的皮绳上,样子十分奇怪,是种动物不假,可说是蛇又有脚,说龙又太小,壁虎吧,又显的太细长,更加奇怪的是,这吊坠上星星点点铸出很多颗粒,很像毒壁虎身上那黑红相间的疙瘩,看的人头皮一麻,浑身不自在,看样子应该就是外面那些毒壁虎,这么一看,古人手艺一般啊,照猫画虎都画不像,这明显是照着猫画出个猪嘛。 顺手放进口袋,看了看手,上面扎着几根白毛,忍着痛一根根把了出来,确定没什么大碍,继续向上,手臂上两三个食指大小黄色的水泡,一碰就疼,没办法,只能求助元梅,元梅看了看,二话不说,从包里翻出刀伤药和纱布,把刀尖在火上烤了烤,逐一把水泡挑破,放出黄色的浓水,敷上药,用纱布裹好,这一趟下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彻底浸透了。 夜郎之国 第十四章 情殇 (上) 我和元梅在这边包扎,二爷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淅淅索索的不知在干什么,等我弄好之后,走到他身后问:“你一个人在这偷吃什么呢?” 他完全没听见我的脚步声,猛的一问,吓了他一跳,赶忙放下衣服,满脸是汗看了我一眼,表情严肃的走到元梅身边,有些尴尬的说:“大妹子,你看你回避一下呗,我这身上也有伤,就是这伤,嘿嘿,不是地方” 元梅看了一眼他捂着肚子的手,点点头,把刀伤药、刀和纱布在桌上一一摆好,看了看我,我点点头,示意没问题,便转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雨,二爷见她走了,急忙喊我:“快点,你瞅瞅我这伤,赶紧的,要不是看你挑燎泡,我都饿忘了。” 说着把衣服掀起来,褪下裤子,我拿着火把凑近一看,不由的感叹,这二爷的心也太大了,只见他腰上整整一圈,全是二三指宽的水泡,都快连成一条线了,怪不得他腰带会断成几段,再往身上看,胸口,肚皮,后背,一直到大腿,大大小小有十几个水泡,一个个亮晶晶,青黄透明。 我拿着火把仔细检查了一下石床,确定没有蛇虫鼠蚁之类的,便让他躺上去,拿出煤油往石灯里倒了些,用纱布做捻,点着之后把石灯放在他身旁,火把插在床头的墙上,拿来刀伤药和纱布,开始学着元梅的样子,用烧过的刀尖,一个一个的挑泡敷药。 二爷起初还咬牙硬挺着,挑了没几个,就听他开始哼唧起来,最后终于忍不住嚎叫起来,声音之大在山洞中不停回响,震的人耳膜生疼,元梅不由自主的回头观瞧,当看见几乎赤裸的二爷后,又把头转了回去,可转回去没两秒钟,突然她站起身,直奔石床而来。 上一秒还声嘶力竭不停喊叫的二爷,突然闭住嘴,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床上四处摸索,想找东西遮盖一下,而且在石灯照耀下,我发现,二爷那大汗淋漓的脸居然红了。 我甩开他的手,赶紧从石桌上拿起裤子扔给他,二爷也不管正反了,急忙盖在肚子上说:“大妹子,还没弄完呢,你说你着急忙慌的干啥呀这是。” 元梅好似中邪了一般,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石床上方的石壁,慢慢走了过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在火把的照射下,石壁上出现了一幅画,不对,不是一幅,而是由几小幅壁画相组成的一大幅。 画是用红色染料所绘,元梅紧靠着石床,一幅一幅细细端详,我也凑过去好奇的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首先这画画的实在太差了,全部都是极其简单的线条组成,其中一个圈和几根棍组在一起,看样子应该是代表了人,而其他的全是似是而非的四不像。 二爷一脸痛苦的躺在石床上,看看一旁的元梅,又看看墙上的那些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拍了下元梅的胳膊,她这才醒悟过来,低头看了眼满脸通红的二爷,转身坐到石桌旁,背冲我们,拿出人皮地图开始研究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给二爷彻底收拾利索,由于腰上裹着纱布,不能穿裤子,只好把他的上衣围在腰间,好像裙子一样,简单遮挡一下,此时天已经放亮了,可因为下雨的缘故,依旧晦暗不明。 元梅手拄在额头上,也已经昏昏睡去,人皮地图还铺在桌上,我看了看灶坑,里面全是黑泥,看样子是湿掉的木炭灰,好在灶坑旁边还有一小捆夹杂着干草的枯树枝,虽然年深日久腐烂了大半,但也勉强堪用,我一股脑全放进灶坑,倒上煤油,点了起来,顿时将山洞中的阴寒潮气驱散了大半。 随着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伤口的疼痛也缓解了很多,我靠在灶边渐渐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被耳旁的水声惊醒,只见元梅正将水壶里的水倒进石锅中,看我醒了,轻声对我说:“去石桌那边爬会吧,我洗洗锅,烧些热水,大家喝了会舒服点。” 我没说话,揉着酸胀的双眼,走到石桌旁,趴在上面继续睡,再次醒来时,发现火把已经熄灭了,洞里一片阴暗,二爷依旧穿着“裙子”,坐在床边,端着冒着热气的水壶,一边吹一边小口酌着。 大家简单吃了干粮,依次换了药,围坐在石桌旁,讨论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以及下一步的路程。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其实这些问题,我和二爷都没有发言权,毕竟论学识比不上元梅,地图也一直在她手里,只能乖乖当起学生,吸着烟,喝着热水,眼巴巴的看着她。 :“你们看,我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再往前走就是山底通道,根据那副壁画以及这里所有器物的造型,我可以肯定,那只公鸡是为了挖掘通道,阻挡毒壁虎而专门雕刻的,而这山洞应该就是当年的工棚之一。” 我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元梅所说的道理我懂,可未免太牵强了些,壁虎是五毒,最大的克星是公鸡不假,可一只假的石头鸡就能镇住壁虎?而且看样子,那鸡立在这有些年头了,吓一两次可以,吓个几百年就有点太夸张了。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是挖通道,目的肯定是供人行走的,可是怎么才能安全的下到这里呢?这外面我看过了,两侧的山峰高不见顶,从上往下看,这里就是万丈深渊,况且光秃秃的岩壁如镜面一般平滑,根本不可能留有抓手,唯一能够到这的方法,就是从我们之前下来的地方一路跑过来,根据那公鸡放置的位置来看,古人没准还真是跑过来的,那为什么沿途不多放几只鸡呢?难不成古人个个都是长跑健将?或是地道**奉着什么真神,不跑显的不虔诚? 一想到那层层叠叠的毒壁虎和身上的水泡,我脑门就冒出一层冷汗,心中不免怀疑,究竟是古人的想法与众不同,还是我们从一开始的设想就是错的? 我把想法跟元梅一说,她也陷入沉思之中,想了一阵,她起身走到床前,重新点燃火把,仔细端详着壁画,我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她指着第一幅说:“这幅说的是修建这里时的场景,你看,那些小圆点代表的应该是人,但那方的我不知道是什么,那个尖尖的应该代表了大山。 第二幅的这些小人把那些方的东西放进了山里,又从里面搬…..这是什么东西?” :“石头”,我看着那些小人手里不规则的线条说,这画的内容和仙人洞大门艺墓里的壁画如出一辙,在我心里已经隐隐猜出那些方的是什么了,如果没错,十有八九是棺材,也就是说前面的山里有一座墓,而且看那些人和棺材的数量,这墓恐怕不小。 :“对,应该是石头,其余的两幅就完全看不懂了,那些小人好像在吃东西,下一幅看起来像是在跳舞,最后一幅,他们把那些方块吊到了山上,所有一切就此结束,你们说这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画的这么寒碜,鬼能知道它啥意思”二爷坐回到石桌旁,端起热水,心不在焉的说。 :“确实画的太差了”我自言自语的说,元梅有些不服气的想继续卖弄她的知识,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愣了几秒,她自己也说:“是画的太差了。” 我冲她笑了笑,她马上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两人坐到石桌旁,疑惑的看着洞里的一切。 元梅开口说:“你的想法是对的,这里的所有东西,无论是从做工还是器形来看,都跟这壁画格格不入,明显不是同一时期的东西,而且能够把石头雕琢的如此精细的匠人,也不可能画出这么幼稚可笑的画,由此可见,应该是先有壁画,后有这些石头家具。” :“还有外面那只石头鸡”。 :“对,可是谁会住在这呢?而且从这些石雕家具来看,应该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你看这张石桌,雕刻的非常完美,就连桌板下面都被打磨光滑,而那石床就粗糙的多,随型而雕,四处下凿,毫无章法。” :“管他先有啥呢,我觉的眼前的问题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元梅低头想了想说:“时间恐怕比我之前所设想的还要宽裕一些,从川南到广西,一路上大小山寨多如牛毛,有些大寨子,人强马壮,即便是军统,若想顺利过去,也绝非易事,毕竟官匪不两立,不过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毕竟隆昌到底有什么,需要待多久,我们一概不知,只能尽量让时间宽裕些。” :“等等,不知隆昌有啥是几个意思?” 元梅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顺了嘴,尴尬的看着我,二爷看看元梅,回头又看看我,焦急的说:“咋的?合着你们不是跟我去救媳妇的?他娘的,老子让你个小娘们给涮了是不是?”说话间,朝着立在床边的鱼皮刀走去,一把把刀拎在手里,抽刀出鞘的瞬间,我一把按住他的手,二爷身大力沉,膀子一晃喊了声:“你一边去”,把我甩了个趔趄。 :“秀英早就死了!”我焦急的大喊道。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二爷瞪着通红双眼,手里提着刀,疯狂的冲我喊着。 我被他那犹如猛虎下山的气势彻底吓呆了,以前虽然也见过他发火,但不是冲我,所以除了恐怖,没什么太大感觉,而此时我终于知道他当年是凭什么能坐上五虎山二当家的位置了。 元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轻轻递给他,在二爷接过纸条的同时,她转身,默默出了山洞,纸条很小,上面短短一行字,二爷却哆嗦着一直捧在手里,我拉着他坐回到凳子上,拿出烟点上,塞到他嘴里,他好像被下了定身咒般,端着纸条,毫无思想,任由我摆布。 我把他手里的纸条慢慢压了下去,他抬起头,失魂落魄的盯着我:“你早就知道了?” 这话问的我措手不及,咬着牙,低着头轻轻点了点,不敢再看他,二爷抽了口烟,站起身,慢慢走到洞口,元梅这时走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二爷没说话,夹着烟,蹲在地上,看着外面蒙蒙细雨,不再说话。 夜郎之国 第十五章 情殇(下) 我和元梅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无语的坐回凳子上,除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整个山洞鸦雀无声,元梅拿出人皮地图,摆在石桌上继续研究,我满心愧疚的呆呆望着二爷凄凉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二爷足足蹲了两炷香的时间,烟一只接着一只,半包烟一会就吸完了,山洞里弥漫着淡蓝色的氤氲,和水汽混杂在一起,将眼前的一切都变的虚无缥缈,如梦似幻。 一向不喜欢烟味的元梅,虽然紧皱着眉头,却一言不发的继续看着地图,二爷不停的捏搓着空烟盒,最后团成一个球,往远处轻轻一抛,把手里那张纸条仔细叠好,放在“裙子”的口袋中,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捶了捶腿,转身进了山洞。 他旁若无人的从床上拿起裤子,走到元梅身后穿戴整齐,背起背包和鱼皮刀,走到山洞口,望着天空长吁了口气,转头对我俩说:“瞅啥呀,走吧?” 我和元梅从始至终都没反应过来,一听这话,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跳起来收拾东西,我把洞里所有的火把全插进包里,以备不时之需,此时二爷已经走到洞外,站在雨里等着我们。 元梅收拾好行装后,走到灶边,端起石锅把灶坑里的火浇灭了,“刺啦”声响起的同时,我听到她“嗯?”了一声,她盯着灶坑愣了两秒,转身走出洞口,三人继续前行。 二爷甩开大步走在前面,我和元梅紧紧跟着,我问她:“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元梅摇摇头,好像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突然反问我:“你往灶坑里填什么了?” 我被问的丈二和尚,随口答道:“灶坑边上的枯树枝和烂树叶,怎么了?” 听完这话,她一脸疑惑的盯着我看,我被她看毛了,挠了挠头,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她继续问:“你什么时候点的火?”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突然恍然大悟起来,对啊,从早上点燃灶坑一直到现在,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了,莫说是那一把枯枝烂叶,即使是松柏原木,也不可能不添柴的烧几个时辰,难道那灶坑中暗藏机关? 元梅看穿了我的心思,点点头说:“那灶坑里确实有东西,不过我还不敢肯定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猜答案应该就在前面,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我们之前的猜测都错了。” 对错我倒无所谓,反正有没有谜团我们都得向前走,而且既然说了答案在前面,揭晓谜底也只是早晚的事,我好奇的是究竟什么东西能这么耐烧? 转过一道直弯,天色陡然暗淡下来,一座高山突然挡在我们面前,这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陡直向上,高耸入云,直指天际,抬头仰望,山峰之上烟雾升腾,若隐若现,从山谷顶端开始,无边无际墨绿色一路绵延向上,和我们这寸草不生的山谷形成明显的反差。 朝着高山又走了数百步,三个人同时站住了,脚下除了寸许厚的石片外,散落了许多尸骨和棺木碎片,以及一些应该是陪葬品的物件,一簇簇黄色的小花从尸骨下生长出来,开的无比鲜艳。 元梅盯着小黄花淡淡的说了句:“忘忧草”,便抬头向上看。 两边的石壁上,从头顶上方两三丈高的地方开始,密密麻麻全是棺材,每一副棺材都架在三根深插在石壁中的圆木上,年深日久,风吹雨淋,一些棺材掉落下来,留下了光秃秃的圆木。 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这山谷常年不见阳光,只觉的身边阵阵寒气飘过,再加上脚下四处散落的森森白骨,让人不由的心头一紧。 我发现这些棺材有一个规则,越往上,棺木越旧,一路向上,完好的棺木越来越少,而下面的棺木,数量要多的多,成色也好了不少。 更为奇特的是,石壁的高处都阴刻着一个相同的图像,一张巨大的人脸,这人脸上最为突出的就是两只不成比例的大眼,以及头顶上好似太阳光芒般的一根根线条。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些阴刻的人脸虽然造型简单,但和石洞中的壁画还不一样,明显要比之复杂的多,这就奇怪了,单看棺木的造型就知道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如果不是他们所作,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的墓? 如此看来石洞壁画上的年代还要久远,那么眼前这些棺材里的又是什么人?怎么不求入土为安,而是悬吊在这荒山野岭中,这么做目的何在?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元梅明显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的说了声:“僰人悬棺”。 我没听清,凑到她身边问:“什么悬棺?” 她看着地上的残肢断臂说:“僰人始于西周时期,他们曾参加过周武王伐纣的牧野之战,屡获战功,后被封为僰侯,在现在的宜宾一带建立了僰侯国,一直繁衍生息到明朝,后因不满明廷统治,起兵反抗,终在万历年间,被当时的四川巡抚曾省吾带兵攻破山寨,隔离僰人,结果到了明崇祯,清顺治年间,所有的僰人竟然逐渐消失了,只留下传说中的僰人悬棺,至于消失的原因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而那阴刻的人脸应该就是僰人信仰的太阳徽,据说僰人最为崇敬太阳,将其视为最高的神,因而死后的悬棺一定要靠近太阳徽,灵魂才能得以飞升。” 二爷此时走到一边,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盯着一副还算完整的尸骨不知在看什么,我问元梅:“那石洞中的壁画,是僰人所做吗?” :“很难说,看起来不是很像,僰人没有文字,他们是通过绘画来传递、记录事件的,这上面应该还有很多壁画,怕是被棺材挡住了,依靠图画传递信息的民族,画出的画不应该是那个样子”。 我点点头,指着地上一盏已经生满绿锈的铜碗:“可这碗的造型和石洞里那盏石灯的样子非常像”。 元梅蹲下身,拿起碗仔细翻看了下说:“这应该是僰人使用的长明灯,僰人悬棺,必用九盏长明灯,每根木杆各放三盏,而这种长明灯的习俗,汉人也自古有之,我觉的石洞和这里肯定有某种联系,但也许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我一边回味着元梅的话,一边伸手指着前面的大山问:“地道应该就在那了吧?” 还没等元梅回答,突然一阵妖异的狂风平地而起,耳边风声大作,元梅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暗自思忖这些日子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都没见起风,现在怎么突然会起这么大的风? 越说风大,风越大,顷刻之间,天地暗沉,日月无光,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沙粒,裹挟着雨水,好似一条条蘸了水的皮鞭,伴随着“嗖、嗖”声狠狠抽在身上,我紧紧抱着头,从手肘的缝隙处向外观瞧,四处寻找着能够避风的地方,这万一要是刮下个棺材来,无论砸着谁,都是非死即伤。 可四周都是光滑的犹如打磨过的石壁,哪里有什么避风的地方,而且我发现这风好像真的是平地而起,因为距离头顶最近的悬棺,依旧安安稳稳的躺在圆木上,不见丝毫晃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见元梅已经抽出了开山刀,看来她也发现了异常,我急忙也拔刀在手,不对,二爷呢?飞沙走石之中却唯独不见了二爷的身影,我记得和元梅说话时,他一直在石壁边蹲着,现在怎么不见了?元梅这种身量的都安然无事,他更没理由会被吹飞啊。 找不到二爷,我便朝着元梅靠近,此时她也正朝我慢慢挪来,两个人抱着头站在一起,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警惕的环视四周。 风势逐渐小了起来,碎石沙砾也纷纷落下,可即便如此,两人说话依旧无法听清,我扯着嗓子对元梅喊道:“见二爷了吗?!” 她摇摇头,指了指四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我顺着她的手指向周围一看,愣住了。 其实风势根本没有转小,只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风,而我们只是站在了旋风的中心而已。 旋风紧贴着石壁,不停的盘旋,速度越来越快,风势也越来越大,裹挟的石头碰撞着石壁,不时打出道道火花,稍大些的棺材木料被风卷入其中,瞬间就被打成碎片,昏黄的旋风好似一条巨大的黄龙,咆哮着将我俩围在中央,中间偌大的一块空地,依旧不见二爷的身影,我心里暗感不妙。 我这边好似没头苍蝇的到处乱看,元梅轻轻拉了下我的衣服,我回头看她,她面露恐惧的朝正前方指了指,我赶忙抬头去看,只见狂风之中,隐隐走出一个人,看身形,正是二爷不假。 我见他回来了,心里顿时升出无名之火,到底干嘛去了,就算是方便,起码也得打个招呼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消失就消失,真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我正要迈步迎上去,元梅一把拉住我,眼睛死死的盯着二爷的方向,我好奇的看看她,又看看二爷,此时二爷站在对面两三丈远,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们,我甩开元梅的手,冲他喊:“过来呀,你站那干嘛?” 二爷面无表情的瞪大眼睛,看着我们,看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突然张开嘴,从他那庞大的身体中,传出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愤怒的喊出一连串的话,我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痴呆呆的看着还在说话的二爷,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惨白,瞳孔不见了。 夜郎之国 第十六章 白袍女鬼 元梅稍稍退后几步,站到我身后,小声说到:“你眯起眼睛再看”。 可能是我太过害怕的缘故,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好轻轻的摇摇头,可能元梅感觉到了我的恐惧,接着说:“你稳稳心神再看,别怕,你要是怕了,咱们都得交代在这”,我长出一口气,紧紧握了握刀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次眯起眼去看,猛然发现,在二爷的身上若隐若现的爬着一个身穿白袍的女人。 女人的脸面忽隐忽现,模糊不清,但仅凭她头上那大大的银饰和飘散的长发,必是女人无疑。 这女人似有似无的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爬在二爷肩上,双膝跪在二爷肩头,两只手捂住二爷的双眼,下巴垫在二爷的头顶上,加上高耸的头饰,猛然一看好像是二爷戴了顶白无常的大帽子一般,正看着,二爷身上的女人又说话了,这次语气更加愤怒,而且说个不停,可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元梅说:“这应该是僰人的方言,别问,我也听不懂,趁这个机会先想想对策吧。” 我一听这就傻眼了,话都听不懂,想的哪门子对策?这要是九叔在就好了,木剑、黄符、鸡血,三两下就能把她收拾了,哎,对策,我侧着脑袋问元梅:“你就不会点驱鬼降魔的方术?怎么说你们李家也是在道门里混过的。” :“拘魂定魄我倒是略懂一二,驱鬼可不会,我们李家吃的不是这碗饭。”也不知是她真没听出我揶揄他们李家挂羊头卖狗肉,还是不愿跟我计较,不卑不亢的回了我这么一句。 还没等我俩这边想到办法,随着女鬼的语气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风也逐渐增强起来,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卷起的石块也越来越大,不停的撞击着石壁,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又被山谷中放大了数倍,振聋发聩,连脚边的石头都开始不停的上下跳动,我和元梅捂着耳朵,迎着风弯曲着身子,竭尽全力稳住身形,以防被吹翻在地。 不一会,女鬼的话语变成了一种类似念经的呢喃,看样子应该是在掐诀念咒,而那条狂风形成的巨龙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带着沙石直奔我俩而来,元梅尖叫一声,急忙卧倒在地,我来不及多想,赶忙扑在她身上,抱着头卧倒在地,眨眼之间,鸭掌大小的石片如同冰雹一般,劈头盖脸的咂了下来,幸好身后有背包能够缓下力道,不至于被当场砸死,可裸露的双手却砸的瞬间没了知觉。 元梅在我身下瑟瑟发抖,脑袋深深的扎在地上,莫说是她,我此时也恨不得变成一只会打洞的老鼠,挖个地洞藏起来。 此时,不只是手,除了后背以外的其他地方也都逐渐没了知觉,只有脚腕一阵阵生疼,估计是被石片割伤了。 就在我思忖如何应付更大的石头时,石头雨却突然停了,这种形势下,断不敢轻举妄动,先拿耳朵往外听,念咒声并没消失,我忍着剧痛从石堆中挣扎着爬出来,踉踉跄跄的勉强站起身,只见二爷依旧站在原地,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听见脑袋顶上传来一阵阵木头断裂的咯吱声,抬头去看,只见一个个悬棺正抖动着,慢慢的向圆木外侧移动。 狂风继续围在我们周围打转,彻底把后路封死,我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毫无对策,脑中一片空白,元梅突然在我身下大喊大叫起来,我趴下去听见她问:“你是童子身吗?!” 我使劲的点点头,元梅也看到了上面抖动的棺材,一脸焦急的指着二爷喊:“拿尿淋他,快!” 我突然记起在阴阵的时候,我用童子尿解过李铁嘴装死的药,难道女鬼也怕这东西?这时也顾不得多想,既然她说是就是吧,有招总比等死强,虽然招术有点下三滥,我转过身,找到之前见过的长明灯铜碗,不管不顾的往里面尿了满满一碗,端起来朝着二爷就跑了过去。 这东西好像还真的有效,二爷见状,加快了念咒的速度,山上的棺材随之抖动的更加厉害,一些本就腐烂严重的,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我离二爷还有三步远,身后“轰”的一声巨响,一口棺材直直砸在我身后几拳的位置上,里面的尸骨随着棺材的爆裂而四散飞溅,瞬间吓出我一身冷汗,若稍慢一步,肯定就去找林小小成亲了。 天上的棺材继续向下落,我索性卯足了劲,大臂一挥,整个铜碗飞向了二爷,铜碗出手的同时,一口棺材落到我左边,力道之大,震的我整个飞了起来,狠狠摔了出去。 刚一落地,急忙往侧面翻滚,另一口棺材直直落在我原本的位置,棺材盖整张掀了起来,里面的白骨崩出来,落了我一身,我赶紧拨开盖在脸上的枯手,继续朝天上看,全身紧绷着准备随时翻滚。 天上除了蒙蒙细雨外,什么都没有,我一下懵住了,什么情况?停了?见效了?我不敢相信的继续仰望着天空,突然大腿被人踢了一脚,接着传来元梅的声音:“没死就起来吧。” 我吐掉了嘴里的骨渣和石子,挣扎着坐起身,看见二爷躺在不远处,元梅正蹲在他身边上下打量着,随手抄起一根大腿骨做支点,撑着地,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到二爷身边。 元梅抬头看看我说:“看样子有用,不过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他定定魂,否则就算醒了,也是个傻子。” 我摇晃着点点头,咬着牙,跟元梅一道架起二爷,朝山谷的尽头艰难走去。 现在人人身上都带伤,拖着二爷着实不是件易事,三步一歇慢慢向前挪,大约几百步的路程,硬是走了将近一壶酒的时间,当看到一张石雕的巨大人脸和人脸下黑森森的洞口时,元梅轻声的说了句:“到了”,我如释重负的摊在地上,不愿再多动一下。 元梅没有理我,自己拿出火把,点燃之后,从人脸下面钻了进去,随之惊出一群蝙蝠,吱吱叫着,四散奔逃,过了一支烟的功夫,元梅走出来说:“应该是安全的,先进去吧。” 虽然只躺了片刻,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争先恐后的用疼痛宣示着它们的存在,我拼劲全身的力气架起二爷,又走了一百多步,这一百步是我活这么大走的最艰难的一百步,手指有两三根彻底不能动了,不知是不是被砸断了,每走一步脚腕就传来刺骨的疼,看样子伤还不小,手臂上的纱布似锉刀一般,不断打磨着水泡的伤口,加上连日来不断游走生死边缘的疲惫,让我根本不在乎山洞中还有没有危险,还没等看清洞里的样子,坐到地上的一瞬间,就陷入到昏睡之中。 睡梦中,一阵清凉传遍全身,让人好不舒服,然而紧接着却是一阵钻心的疼,我猛然睁开眼,看见元梅正借着火光帮我换纱布,我看了眼躺在一旁的二爷,抬头看着山洞中层林叠嶂,形似犬牙的白色石头,有心说话,却张不开嘴。 我试着晃动下颚,发现下颚一点知觉都没有,伸手摸了摸,确定还在,可就是不受控制,不只是下颚,连同舌头也好似不复存在了一般。 顿时吓出我一身冷汗,赶忙像狗一样,不断从喉头发出呜咽的声音,焦急的瞪着元梅,她不慌不忙的伸出一只手,捏住我下颚的关节,稍一用力,把我嘴掐开,上下打量了一番,拿起水壶,灌了些水进来,又从身旁拿过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给我压在舌头下,手腕一抖,轻推下巴,把我嘴又合住了,说:“含住别动,你应该是昨天误含了那些尸骨渣子,致使阴气侵体,没关系,应该很快就能好。” 我点点头,心想这一觉竟然睡了整整一夜,反正说不了话,不如闭上眼继续睡,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妖魔鬼怪,能多睡一会算一会,想到这又觉的好笑,真把自己当成降妖除魔的孙猴子了,哎,真要有七十二般变化,谁受这个苦。 胡思乱想着闭上了眼睛,渐渐的从嘴里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这香味有些像松木的味道,干燥而又温暖,使焦躁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精神也为之一振,清香过后一股热流从嘴一路向下延伸,最终遍布全身,感觉体内犹如万马奔腾一般,五脏六腑都随之燥热起来,若不是我现在浑身是伤,真想跳起来好好疯跑几圈。 到了最后,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感觉有股热流从鼻孔中缓缓淌出,我赶忙坐起身,哼唧了一声,元梅看了我一眼,随手从地上拿起一块废纱布堵在我鼻子上,半支烟的时间,鼻血止住了,我顿时觉的神清气爽,试着晃了晃下颚,下颚已经可以动了,只是还不算利索,而且舌头一阵阵发麻,我迫不及待的问元梅:“艾叶正马样了?” 元梅显然没听懂,瞪着大眼“嗯”?了一声,我仰头咽了咽口水,抬手一指二爷,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裹的跟粽子一样,元梅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说:“喂了药了,放心,他比你结实,死不了。” 我点点头,不再言语,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白的如同羊脂一般的石头,映射着火把的光,将眼前的范围照的格外明亮,倒悬的石柱上不时的有水滴落,水落之处形成了一个同样颜色的石柱,就好像一根滴油的蜡烛,这些石柱有的粗如小号水缸,有的细如笔管,还有些上下已经连在一起,上下粗而中间细,犬牙交错,略显狰狞。 元梅看见我在打量这些石头便说:“这些是钟乳石,可以入药,这钟乳石的水专治五劳七伤,有温阳的作用,也不知该说这家伙是命好还是命歹,偏偏在这个地方着了道。 他被附身,跟心情有很大关系,情绪低落,心情沮丧的人,最是吸引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真看不出他这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居然还挺痴情。” 正说话间,二爷那边突然咳嗽起来,一声紧似一声,元梅赶紧闭上嘴,不一会就见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吐完之后,慢慢又躺了下去,从始至终都没睁眼,也不知刚刚元梅的话他听见没有。 夜郎之国 第十七章 洞中魔影(上) 二爷一动我才发现,他的周围画了一个白色的圆圈,这不是中元节烧纸时画的那种吗?现在把二爷画进去,元梅这是什么意思? 元梅顺着我的眼神发现我在看那个圈,淡淡的说:“这是固魂用的,他被上了身,有恐魂魄不稳,所以出此计策。” :“辣不是隔使人发的吗?”说完我又赶紧咽了咽流出的口水。 :“这叫画地为牢,意为禁入禁出,你说的那种祭拜先人的圈是要留口的,口对应的圈顶插香,烧纸时不停呼唤先人姓名,其实这是最简单的请鬼之术,画圈是怕冥币被过路的孤魂野鬼抢了去,先人收不到,多有怪罪,毕竟中元节之后,鬼门再开就只能等三个月后的寒衣节了,而那个口子就是供先人进出的门,呼唤姓名有两重意思,其一是请魂,其二是告诉游魂野鬼,这钱是有主之物,非请勿拿。 而固魂画圈是不能留口的,我不止画了固魂圈,还在他的中指上系上了红绳,又喂他吃了升阳丹,多管齐下,以防万一,那女鬼能呼风唤雨,恐怕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那么简单。” 听她说完,我有些感激的看着她,如果没有她在,仅凭我和二爷,恐怕早就见到秀英了,而且她这个人虽然有时言语刻薄,但心肠不坏,这一点反而不太像李家人,不过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李家只有她能从藏地活着回来的原因。 虽然元梅从藏地回来后,始终保持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酷,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她为了掩饰自己柔弱的一种手段,毕竟若想李家不倒,就必须有人要扛起大梁,而她作为唯一人选,一个年轻的姑娘,要领导、指挥一群专攻心计,又窥觑当家之位已久的老油条们谈何容易,一旦失败,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看了我一眼,平静的说:“你不用那么看我,你说的对,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所以我救的不是他也不是你,而是我自己,如果这次隆昌之行顺利,今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所以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我冲她耸耸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元梅冷哼了一声,此时二爷好像说梦话似得呢喃着:“水,给口水。” 我吃力站起身,和元梅一道过去,咬着牙扶起依旧双眼紧闭的二爷,元梅拿出水壶给他灌了几口,二爷贪婪的大口喝个不停,恨不得把水壶吞进去,喝完水,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我俩一眼问道:“上我身那小娘们水灵不?” 听完这话,我先是一愣,看着他一脸的坏笑,气的我忘了手上的伤,照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打完之后抱着手直抽凉气。 元梅倒是不以为然的说:“还行,看来没少魂魄,能起来吗?你睡了快一天了。” 二爷惊讶的问:“我都睡一天了?不行,得赶紧走,救人” 救人两字出口的同时,他愣住了,一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三个人同时把头低下了,最后他嘿嘿一笑说:“赶紧吧,来,搭把手。” 我和元梅两人合力把他拉起来,他试着活动了下腿脚,腰上的水泡依然疼的他呲着牙直哼哼,元梅解释说:“你俩的水泡都有不同程度的化脓,不过还好,刀伤药起了些作用,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愈合,不过疤肯定是留下了。” :“就疤算撒”。 二爷好奇的盯着我说:“你这舌头咋得了?这家伙大的,切下来都够炖一锅的,大妹子,你给他下啥药了?失手了啊,没毒哑。” 我狠狠楞了他一眼,元梅说:“他救你的时候,嘴里进了骨渣,中了尸毒,吃了药很快就能好”,说完又转过头看着我说:“亏的只含进去几粒,而且你吐的及时,如果一旦咽下去,哪怕多含一会,怕是不死也残废。” 二爷幸灾乐祸的说:“你瞅瞅,这就是你知情不报,故意隐瞒的报应,好吧,看在你是为了救我而负伤的份上,我替老天爷原谅你,下不为例” 这次鬼上身好像让二爷从秀姑的阴影中一下走了出来,又恢复到了那个天塌当被盖,地陷为软床的状态,当然,他心里究竟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个人收拾一番,沿着一条有着明显人为修凿痕迹的小路,继续前行,为了节约火把,只点了元梅手里举着的那根,我和二爷跟在后面,好像两个瞎子一样,扶着墙,两步一呲牙的艰难前行。 随着逐渐深入,身边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钟乳石滴下的水汇聚成一条小溪,快速的向前流去,水里偶尔能看到一条细小的黑影,一闪而过,说是鱼又不太像,也不知是什么。 随着山洞越来越宽,钟乳石的数量渐渐稀少起来,而小路旁边的水却越来越大,渐渐从小溪变成了小河,最后竟成了波涛滚滚的大河,由于火把照亮的范围太小,根本无法看清这河究竟有多宽,而小路也成了架在河上的一座窄桥,弯弯曲曲,不见尽头。 由于没了墙壁,我和二爷无依无靠,只能一瘸一拐的挪着走,前进的速度一下慢了很多。 前面传来一片水声,借着火光发现河水的流速明显加快,在两侧黑暗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水花飞溅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是有鱼跃出了水面,身后的二爷说:“呀呵,听动静这鱼挺大啊,嗯,等到了前面找地休息的时候,我给你们整两条,我跟你说,这烤鱼吃起来老带劲了。” 此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阴阵水下害死林小小的鬼鱼,心有余悸的说:“巴使”。 二爷高兴的说:“对,就是巴适,我就知道你爱吃。” :“他说的是不吃”元梅冷冷的回了他一句。 :“不吃?为啥呀?放着鱼不吃,非得啃硬的跟石头似的破饼子?饼子比鱼还好吃?” 我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了他一跳,他低下头沉吟了片刻突然发出长长的一声:“嗷”。 :“我知道,你怕这鱼跟阴阵那鱼一样?放心吧,总不能是个洞里就有鬼鱼吧,而且当年咱们下去五个人,不也就死了林…..” 他刚说了个林字,突然闭了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淅淅索索的从我身后的包外侧把烟翻出来,点上一支,默默吸起来,不再言语。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三个人已是筋疲力尽,目力能及之内又不见一处可供休息的地方,万般无奈,只能坐在桥面上,临时歇歇脚。 二爷见我不理他,没话找话的问元梅:“大妹子,你们用啥玩意把我身上的那个小娘们赶走的?我咋闻的我身上味这么重?” 元梅刚要说话,我赶紧低头咳嗽了一声,元梅看看我,说:“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怎么可能没味,那女鬼估计也是嫌你太脏了,忍不了才走的,对了,你怎么知道上你身的是个女鬼?” :“有吗?之前我咋闻不着?你说那个女鬼啊,嗨,那会你俩不是搁那研究啥人悬棺来着,我瞅地上那副尸骨挺完整,还戴着一顶银帽子,我好奇啊,蹲那正看呢,眼前突然忽忽悠悠的冒出来了姑娘,小模样长的还挺水灵,就是一脸的不高兴,我刚要喊你们,结果一瞬间就啥也不知道了。” :“头饰和白袍,嗯,我猜上你身的女鬼,生前极有可能是僰族的巫师之类的,僰人信奉太阳,崇尚武力,据说僰人有换牙的习俗,就是在男子成年之后,把本身的牙齿打掉数颗,再将獒犬的獠牙打孔嵌进口中,意为证明自己如獒犬一般凶猛,所以僰人在古时又称僚人。 而僰人巫师在族群中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无论是婚丧嫁娶还是农桑之事,亦或是行船赶路,都需巫师占卜祈福,祭祀问天,因为在僰人的信仰中,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皆有神灵,若没有巫师指点,很容易冲撞了神灵,惹祸上身。” :“啊,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只有僰人的巫师才能够呼风唤雨闹起这么大妖?哎呀,我说大妹子,别看你年岁不大,这肚里存货可不少啊,那话叫啥来着?啊,对,满腹车轮。”二爷有些讨好的说。 元梅没有跟他计较,默不作声的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发呆,不知在想什么,二爷也觉的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又点起一支烟,三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河边,各想心事。 黑暗中除了一片水声外,鸦雀无声,突然,远处又传来有东西落水的声音,也不知是这水里的东西确实很大,还是山洞太过聚声,听的人心惊胆颤。 只一瞬间就把三人从空想中拉了回来,一个个屏气凝神,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水里的东西好像知道我们在看它,故意表演似的,马上传来更大的落水声,声音刚落,一股浪花拍上了石桥,溅了我们一身,三人任凭被水打湿了衣裳,谁也没敢动。 二爷轻声的说:“大妹子,我记得你那地图上有块画着水波纹的地方打了叉,那叉是啥意思?” 这话飘飘荡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过了两秒,三人好似得了命令一般,噌的站起身,元梅打着火把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健步如飞,我和二爷也顾不上身上疼不疼,一瘸一拐的紧随其后,刚走了十几步,只听左侧大约几十米的地方传来巨大的拍击水面声,三人突然站定,愣了大约两秒,元梅直接奔跑起来,我和二爷咬紧牙,拼劲全身的力气,连蹦带跳的跟在后面。 越往前跑,水声越大,元梅喊道:“快点,前面应该有瀑布!” 话音未落,就在身旁十米左右,突然蹿出一个东西,眨眼之间又落回水中,溅起的水花直接把火把浇灭了,三个人站在黑暗中,呆住了,二爷颤抖的问:“白的?” :“路的” :“有纹理,应该是鱼”。 :“顶上那些红点是啥玩意?” 夜郎之国 第十八章 洞中魔影(下) :“什么红点?我怎么没看见?” :“顶上!顶上!”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哎?你嘴利索了。” :“嘘,听!” 黑暗中只见洞顶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红色的光点,大的如苹果一般,小的则似黄豆大小,漫天红光,好似夜晚繁星,熠熠生辉,却又透着些许诡异。 :“别看了,趁水里的玩意还没发现我们,赶紧走。”元梅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刚刚看到的东西。 :“火把还点吗?不点火把的话,只能一步步往前蹭了,那得什么时候能跑出去?”我发现这一吓,嘴真的好了,不过一说话还是不停的流口水。 :“别点了,目标太明显,别人家没瞅见,咱自己往上找。”二爷边说边把刀抽了出来,又淅淅索索的把刀鞘从背上卸下,递给元梅,当做探路的手杖。 我也赶紧把刀拿出来,我发现这一路,唯一用刀的地方就是挑水泡,其余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哎,全然是个鸡肋,也只能壮壮胆了。 元梅拿着刀鞘在地上敲敲打打的打头阵,二爷伤势较重,换到中间位置,我殿后,每个人抓着前一个人的背包,摸索着往前挪,更像瞎子了。 说来也奇怪,自打火把熄灭后,水里的也安静了许多,除了偶尔有些巨大物体划过水面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异响。 四周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心情也渐渐平复了许多,反正也看不见,干脆闭上眼睛,抓紧二爷的背包带,信马由缰的走。 闭上眼回想刚刚看到的一幕,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现在想来,心里依然阵阵余悸,那东西太大了,盲人摸象般,谁也没看清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只记得白色的肚皮,绿色的鳍,好像还有些黄褐色的斑点之类,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它的嘴,可能是因为嘴先出水的缘故,扁平的,长约数尺的一张大嘴,里面细密的尖牙映着火把的光,闪出骇人的寒光。 从跃出水面的形体来看,恐怕得有两丈开外的长度,仅是嘴就占了近三分之一,看那粗细,貌似跟二爷不像上下,甚至略胜一筹。 什么鱼能长这么大,而且这个鬼地方有什么东西能喂饱这么大的鱼?看那嘴里如钢锯一般的牙齿,就知道不是个靠吃小鱼小虾过活的善类,而且这水并不与外面相通,全靠那些钟乳石的水滴汇聚而成,虽不能说是死水一滩,也是极其封闭的,如此的话莫说有几条,哪怕只有这一条,河里也早被吃的干干净净了,可这样一来,千年前画人皮地图的人又是如何知道它的存在呢?难不成这鱼已经活了千年之久? 脑子里不停的想着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突然脑中电光一闪,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人皮地图上只是打了个叉,并没有画出一条鱼,会不会是我们先入为主,自以为是?其实按错了对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证明这地方有比这鱼更恐怖的东西,什么东西能比这数丈长的怪鱼还恐怖?而且若真是这样,我们现在的处境就相当不妙了,论武器,就这三把刀,刮鱼鳞都是问题,何谈防身?要跑,黑灯瞎火的走独木桥也就算了,就我和二爷这一瘸一拐,满身是伤的状态,跑起来估计比走也快不了多少,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人一旦闭上眼,身体其他感官就比平时发达了许多,我总隐隐感觉脑袋顶上那些红点在盯着我们看,刚开始以为是太过紧张所产生的幻觉,可当我身上的汗毛不由自主的一根根竖起来后,我确定这绝不是幻觉,我睁开眼轻轻拉了拉二爷的背包,二爷轻声问:“咋啦?” :“你有没有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你说那些红点?合着你也有啊?我还以为是自己吓唬自己呢,你别说,还真挺慎人的。” :“别说话!”元梅在前面突然站住,轻声喝道。 三人就这么安静的站着,谁也不敢说话,也不知道元梅为什么不走了,突然水里“哗啦”一声,看来那大鱼又蹿出来了,接着洞顶上吱的一声怪叫,随后“噗通”,大鱼落回到了水里,我抬头往洞顶看,只见洞顶上的那些红点开始快速的动起来,并且伴随着一声声高亢的“吱吱”声,这声音高亢尖锐,直通脑海,听的人头皮发紧,整个脑袋都开始隐隐作痛。 :“我咋听着动静像耗子?”二爷轻声说道。 我听的也像,但又觉的哪里不对,如果是老鼠的话,它们怎么会站在洞顶上?而且苹果一般的眼睛,这得多大个的老鼠?但这叫声确实很像老鼠叫,像老鼠,又能站在洞顶上,难不成是…..:“蝙蝠!” 我和元梅异口同声的喊道,元梅忙手忙脚的转过身,快速前进,只听刀鞘好似急急风一样,敲在地上响成一团,二爷心疼的说:“大妹子,你小点劲,不会是蝙蝠的,要是蝙蝠早就飞了,咋还能乖乖站着让鱼吃?而且谁见过这老大个的蝙蝠,你瞅瞅那眼睛,况且蝙蝠吃蛾子,不吃人,你轻点敲。” :“现在外面应该还是白天,蝙蝠是夜行动物,现在正是睡觉的时候,行动力肯定差的多,趁着外面天还没黑,我们快走,一旦到了晚上,等它们醒了,咱们就是插翅也难飞。” 听元梅的话,她好像知道这些蝙蝠是什么,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琐事的时候,还是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甭管是什么,听她那意思,我们惹不起就对了。 边走,心里边抱怨,这石桥到底有多长?这都走了将近半天了,怎么还没个头,而且这脚下的桥面也越来越湿滑,越来越难走,是这石桥下沉了还是水位上涨了? 水面又是“哗啦”一声,看来这大鱼就是靠吃洞顶的蝙蝠为生,哎,只要不吃我们,爱吃啥吃啥,最好快点吃饱,省得总上窜下跳,怪吓人的。 可这次大鱼不如之前那么顺利,只听它落到水里的瞬间,洞顶上“呼啦”一阵乱响,紧跟着一阵腥风从天而降,元梅大喊一声:“蹲下别动!”,三个人齐刷刷蹲在石桥上,一动不敢动。 洞顶上的吱吱声从几个点,迅速扩展到整个山洞,元梅喊道:“遭了,天黑啦!”,蝙蝠们好似听懂了她的报时,瞬间犹如一股黑色的旋风,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三个人紧紧捂着耳朵,尽管如此,依旧挡不住刺耳的尖叫声冲进脑中,顿时有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与此同时,水面上也炸开了锅,如同沸水开锅一般,哗啦哗啦的水声不绝于耳,看来水中的怪鱼不止一条,这些蝙蝠的到来,等于吹响了进餐的哨声。 不时有些巴掌大的蝙蝠落到我上,我急忙挥手打开,不过还好,个头比我想象中小一些,我趁机偷眼往洞顶看,只见上面仅剩几个苹果大小的红点,依旧警惕的看着下面的一切,我心里暗自默念:“千万别下来,千万别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诚意惊动了哪位神佛,默念没两句,那些大红点悉数飞到空中,在我们头顶不停的盘旋,只觉一股股旋风从上自下的吹来,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贪婪的盯着我们。 二爷和元梅也注意到了头顶上的情况,二爷一边望着天,一边愤怒的说:“他娘的,这黑灯瞎火的,咋看见的?眼睛大真就好使?” :“来啦!”元梅突然惊呼一声,此时一双红眼直奔二爷而来,未到近前,蝙蝠煽动起的大风吹的人睁不开眼,二爷也不管看见看不见了,一手抱头,一手将刀举过头顶,不停的四处挥舞,我和元梅一手抱头,一手死死拉住他的背包,生怕他被抓走。 也不知是不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只听头上“噗”的一声,接着传来几声高亢的“吱吱”叫声,腥风瞬间减弱了不少,二爷高兴的说:“呦,还真砍中了”,话还没说完,面前水光一闪,蹿出条黑影,接着重重的落回水里,带起一股水浪,幸好我们一直蹲着,否则直接就被这水浪冲下石桥了。 紧跟着,面前的水面上热闹了起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响彻整个山洞,一波波水浪拍打着我们,看样子刚才那只巨型蝙蝠和大鱼缠斗起来了,元梅趁此机会,拉了拉二爷,二爷心领神会的拉了拉我,三人赶紧起身,猫着腰,悄悄的向前走。 这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快跑向前,却忽视了身后,走着走着,突然我身后的背包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了起来,脚已悬空的我急忙拉住二爷的背包,反手挥刀砍向身后,二爷反应还算迅速,转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力道之大,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一般,而且他抓的正是缠着纱布的那只伤手,他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伤口,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指已经掐入到了水泡的破口中,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疼的人眼前一阵眩晕。 一股腥风从脑后突然而至,我急忙转头,正与那双血红的大眼对在一起,如此近的距离,借着它眼睛中发散出的红光,我才隐约看清,这他娘的哪是蝙蝠,分明就是个长着棕毛的怪物。 只见这怪物没有额头,一双血红大眼从头顶两只尖尖的好似山羊般的耳朵开始,一直延伸到朝天鼻的两侧,鼻子下面那张大的好像能把脑袋上下分开的嘴里,两颗巴掌长短的獠牙滴沥着粘稠腥臭的口水,直奔我脖子而来,这要是被咬到,莫说是脖子,恐怕连膀子都没了。 由于另一只胳膊被二爷攥住了,刀换不了手,万般无奈,只好用后脑狠狠撞向这怪物的鼻子,屏住气闭住眼,用尽全身力气猛的往后一仰,这一下,磕的我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我撞对了位置,随着:“吱”的一声惨叫,我被重重扔了下来,此时头顶上已经有三四双红色的大眼围着我们一圈圈不停打转。 元梅突然喊道:“下水,快下水,把住桥边,千万别沉下去”,此刻也容不得多想,三人急忙跳进水中,一只手死死的把住桥边,只将头露出水面以保持呼吸,在水里收刀入鞘,双手抓着石桥的边缘,继续向前出发。 水下不时有些好似圆木的东西重重撞到脚上,速度之快如同奔马一般,有几次差点被撞的脱了手,还好现在所有怪鱼的焦点都在怪物身上,没工夫招呼我们,否则就凭我们三个,连那些大鱼的牙缝都填不满。 这水并不像我所想的那么冰冷刺骨,而且由于水中有了浮力的支撑,前进的速度一下也快了很多,正当我以为这下安全了的时候,一双大脚突然跳到了面前的石桥上,力道之大,石桥都为之一颤。 这是一双类似鹰爪般的大脚,大约二尺长,脚趾上长有钢勾般的利爪,再往上看,除了一小节毛绒绒的小腿之外,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两只血红的眼睛如同两只黯淡的红灯笼,正在四处探照。 夜郎之国 第十九章 深渊 上下一打量,我不禁乍舌,看这身量恐怕比二爷还要高半头,说是蝙蝠精都有些贬低它,如今见了真身,打心眼里更不信这玩意跟蝙蝠能扯上什么关系,硬要说有,那就只有翅膀很像,都是薄薄的光秃秃的一层皮,仅此之外毫无相似处,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元梅拉了拉二爷,憋了口气,潜到水里,二爷又拉拉我,也潜了下去,三个人把着石桥边缘,全部隐入水中。 这怪物仿佛听到了水声,蹲下身,随之一道红光照进水里,三个人屏气凝神,两边死死的对视着,亏的这怪物的眼睛好像看不透水面,看了一会慢慢站起身,继续四处打量。 我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时,突然看见元梅瞪着大眼,一脸惊恐的用一只手,不停的指我,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才发现,刚刚被二爷拉扯过的伤口,正在不停的渗血,鲜血在水中凝成一片片血雾,随着水流四散漂浮。 我对元梅耸耸肩,表示没有大碍,叫她不必担心,可她好像视而不见,还在不停的指我,我这才意识到,她指的方向并不是我本身,而是我身后。 就在我反应过来的同时,一股暗流从身后涌了过来,急忙回头去看,大大小小几十条怪鱼正从黑暗中游出,直直的朝我而来,这鱼群中,长的有胳膊长短,小的也有手掌大小,全是扁嘴、细身,黄绿色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斑点。 不知怎的,这鱼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齐云梁当年给我讲过的猪婆龙,据说这猪婆龙也是又扁又长的嘴巴,里面布满了利齿,只要被咬上一口,缺手断脚都算是轻的,不过不同的是,听说猪婆龙并没有鳍,而是长了四条利爪,背上的皮极其坚硬,可抵御长矛的攻击,一条巨大的尾巴能将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扫断,并且可以上岸爬行,而这些怪鱼既没有利爪,也没有大尾,只有着数对鱼鳍,看起来好似一枚枚飞速而来的炮弹。 看来这些鱼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我抬头看了看上面那对不死心的红灯笼,只好再次拔出那把聊胜于无的开山刀,横在面前,两厢对比,我觉的对付鱼还是比对付怪物要轻松些。 拔出刀的同时,一条三四尺长的怪鱼直奔我胳膊而来,来不及多想,看准了,朝着背脊挥刀砍了下去,手起刀落之后,怪鱼的鳞片上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白印。 我一吃惊,不由自主的张开嘴,猛灌了两口水,慌里慌张的赶忙闭住,一侧身,避过了怪鱼,这他娘的鱼鳞也太结实了吧?砍不动?当然,水有阻力不假,可没理由一把精钢打造的开山刀,连片鱼鳞都砍不下来啊,难不成这鱼还练过说书人所讲的金钟罩? 我这边一闪,鱼直奔二爷和元梅而去,他俩一看正手忙脚乱的准备一搏,这鱼却好像对他俩毫无兴趣一样,大尾巴一甩,转身回来了,我这边注意力还在大鱼身上,只觉的胳膊一疼,三四条巴掌大小的怪鱼正围着我渗血的胳膊打转,其中一条已经咬了上去。 我这边吃疼,随之一股怒火由心而生,当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大的欺负我也就算了,小鱼小虾也敢趁机咬上一口。 干脆把刀收起,大手一抓,把咬我的那条鱼一把攥住,向上一甩,直接扔到了石桥上,这些鱼倒是很有几分眼色,看我动了怒,纷纷四散逃开,四周瞬间恢复了片刻安宁。 这时我的气也已憋到了极限,不敢把头全部露出水面,只能学着二爷他们,将脸和水面持平,悄悄的吸了一大口,吸气的同时我发现石桥上那只怪物正背对着我们,用长在如蝙蝠一样薄膜翅膀上的手将我扔上去的那条怪鱼拎起来,看了看扔进嘴里,好像吃蚕豆似得,“咯嘣咯嘣”嚼了起来。 趁此机会,我吸足了气,轻轻又潜回水里,三个人继续前进,此时,洞里怪物和怪鱼的打斗已逐渐平息了,洞里慢慢恢复了平静,可身边的鱼却越来越多,不过还好,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条敢对我们下手,只是不停的围在身边打转,而且个头也都不大。 走了大约数百步的距离,三人才敢悄悄把头露出水面,往怪物的位置看去,却是漆黑一片,已然不见了两只红色的灯笼,抬头看向洞顶,依然红光一片,毫无规律的飘来飘去,有的如流星一般直扑水面,有的如走马灯般不停的盘旋。 二爷拉住元梅指了指上面,元梅摇摇头,二爷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其实我和他一样,在这水里一秒都待不住了,其一是因为这身边的怪鱼越聚越多,虽然看起来暂时平稳,可难保不会引来大鱼,其二是身上的伤被水一泡,再用纱布一擦,仿佛被钢锉锉过一般,着实疼痛难忍。 当然,元梅的谨慎也不无道理,毕竟现在来看那些鱼还没有对我们发起进攻,可顶上那些形似蝙蝠的怪物却几次三番的想将我们变成盘中餐,在这种无论上下都有可能丧命的情况下,自然是选择待在危险最小的地方才稳妥。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只能继续把头扎到水里,睁大眼睛,警惕的潜行,只是不用再憋的那么难受,可以随时到水面上换气。 当我再次把头伸出水面准备猛吸一口的时候,元梅和二爷突然蹿出水面,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石桥上,我被他俩扑腾起的水花甩了一脸,心知水下肯定有了情况,正踩着水要往上爬,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顶,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莫名其妙的顶出了水面,直直的抛出了五六尺的高度。 之所以说莫名其妙的是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长时间泡在水里,身体各种触觉都已麻木,只知道自己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接着就感觉自己好像会飞了一般,既不疼也不痒,毫无征兆的已经到半空中了。 不过当我重重的爬在桥面上的时候,各种感觉如同报复一般,一起涌了上来,整个人被摔的七荤八素,眼前不停的闪着金星,浑身上下,该麻的麻,该疼的疼,一点都不含糊,刚想要稳定心神爬起来,左胳膊突然被人一拉,直接又拽回了水里。 这力道,不用看也知道是二爷,一点准备都没有,瞬间呛进一大口水,我赶紧闭上嘴,向四处张望,可水里气泡连连,什么都看不清,心说这俩人干嘛呢?跳上跳下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可还没等我想明白,有人在我屁股上一推,又把我推上了桥。 我借机赶紧睁开眼,只见元梅爬在我前面不远处,接着,二爷庞大的身子从水里滚到了我身边,一把按住我脑袋,幸好我用胳膊殿住了,否则非让他把我鼻子磕扁了不至。 我不知是什么情况,没敢说话,顺着胳膊缝往外看,只见一双大脚擦着元梅的头皮直接飞了过去,大脚上一只只钢勾似的爪子闪出一道道令人胆寒的银光。 原来如此,看样子应该是水下的怪鱼先对我们发起了进攻,随后我们又吸引来了洞顶的怪物,上下夹攻,这不是要人命吗? 元梅等怪物飞过后,反手在背包里摸索了半天,突然拿出火镰和火绒,看她趴着不停的颤抖,应该是在点燃火绒,看来元梅打算孤注一掷了,此时头顶上的风忽大忽小,怪物还在继续盘旋,之所以不敢下来,可能是惧怕水里的怪鱼,无论怎样,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我心中不由的暗自佩服起元梅,不愧是李家人,时机看的真准。 元梅那边闪出一道亮光,只见她侧着头,悄悄往头顶上看了一眼,突然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大喊一声:“跑!”猛的窜了出去,我和二爷闻声马上从地上弹起来,一瘸一拐的紧随其后。 依旧是元梅在前我殿后,此时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拼命的往前跑,只听脑后风声大作,赶紧俯下身子,一双大脚斜着扑了个空,起身继续狂奔,没多久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已经麻木了,脑子里除了奔跑之外,一片空白,我甚至感觉不到脚在动,耳朵里除了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外,再无其他,周遭的一切开始变的模糊不清,只有二爷那颗湿漉漉的后脑勺,还在眼前不停的晃动。 突然眼前一亮,白茫茫一片,强光刺的双眼什么都看不见,我本能的抬起手想遮挡一下,可却重重的撞在二爷的身上,看来大家都停住了,我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忍着胸腔里的涨疼,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动的如同擂战鼓一般,一下快似一下,不管了,无论有什么怪物,吃就吃吧,我是真的一步也跑不动了。 随着喘气的频率慢慢变缓,我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光亮,耳朵里瞬间被隆隆的水声震的隐隐作痛,我朝左右看了看,这一刻我突然非常庆幸自己是坐在这里的,若是站的,只这一眼,十有八九会被吓的失足跌落,做了这洞中亡魂。 脚下的石桥早已变成了绳索悬吊的木板桥,头顶上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遮天蔽日,高不见顶,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同样的一团雾气凝结在数百丈深的地方,只不过要阴暗的多,身后一条数十丈宽的瀑布如同万马奔腾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飞入到深渊中,声势浩大,惊心动魄。 左右两边各有一根儿臂粗的麻绳,算是桥栏,一人多宽的吊桥被深渊中升起的大风,吹的左摇右晃,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好像随时要断裂,吊桥一路延伸出去,远不见头。 与这深渊相比,我们三人仿佛三只撼树蚍蜉一般渺小,坐在桥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动作,看着下面的深渊,不由的一阵阵眩晕,腿脚不由自主的阵阵发颤,浑身上下瘫软无力。 身后的怪物也没了踪影,看来就连飞禽走兽都惧怕这里,我现在连回去重走的心都有,可就是没有站起来的勇气,三个人就这么哆哆嗦嗦的坐着,谁也不说话,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过桥是迟早的事,可谁也没有勇气从这摇摇晃晃的吊桥上站起身,站在这骇人的深渊之上。 夜郎之国 第二十章 吊桥 元梅战战兢兢的回头冲二爷喊了几句,可是风声太大,根本听不清,二爷无奈的摇摇头,元梅咽咽口水,定了定神,重新喊道:“我动不了了!” 二爷先是一愣,然后慢慢的点点头,等元梅转过头后,急忙回头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张大嘴朝他做了个:“惧高症”的嘴型,他张大嘴惊讶的看了看我,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元梅的背影。 其实我知道元梅并没有什么惧高症,但一个女人能带着我俩一路撑到这,莫说她只是走不动,就是真的瘫倒在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按理说,她一路上始终不离不弃,现在轮也轮到我们哥俩报恩了,可怎么偏偏选在这个地方?这高度,这破桥,就是正常人也得逼出惧高症。 元梅开始慢慢加固身上的物件,看样子是准备让二爷背着前行,现实来讲,二爷的伤势较重,而且他身宽体胖,一个人走都得屏气凝神,提起踮脚,轻抬轻放,若再背个人,这些腐蚀了千百年,烂的如同松糕一般的木板,怎能承受的住? 可这桥只有一人宽,纵然我吃了豹胆,想站起身换下他,也挤不过去,二爷看着元梅的动作,回头又看看我,一脸的无奈,他这样来回的看了几遍,最后慢慢的把肩上的背包和鱼皮刀卸下,轻轻的递给我,我接过包的时候,他趁机在我耳边有些害羞的说:“你说我这刚成了鳏夫,这….合适不?”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都这个节骨眼了,他居然想这个,合着他身上的伤,桥板的承受度之类,他压根就没考虑过,我突然开始羡慕起二爷的心智,我若是有他一半的心大,肯定会比现在快乐的多。 元梅收拾妥当,回头看了二爷一眼,我发现元梅可能真的撑不住了,只见她面无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汗,不停的往下滴,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十分憔悴。 二爷缓缓的向前爬,一直爬到元梅身边,元梅侧着身子让过二爷,待他稳定后,元梅用了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挂到了二爷的背上,她双手从二爷的腋窝下穿过,反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双腿盘住二爷的腰,两脚在肚子前勾到一起,猛一看,二爷好似背了个人型背包。 二爷有心要站起来,元梅似乎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手脚并用的开始往前爬,我把二爷的包挂在胸前,刀贴着背,绑在身后的背包下,同样四肢着地的紧随其后。 元梅果然高明,四肢着地能最大程度的增大受力面积,减小对木板的压力,而她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趴在二爷背上应该是以防自己昏迷,失手跌落深渊,记得在组里的时候,有一次讲陷入沼泽的逃生方法,就提到过这种技巧,当时对什么面积,这个力那个力的,仿佛听天书一般,一窍不通,现在居然被元梅运用出来,看来这死读书有时真不如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好用。 看二爷稳健的速度,我悬着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依然不敢往下多看一眼,越往前爬,风势越大,而且深渊中传来一些听起来不太像是水声的动静,有点类似风声,可也不太像,更像是某种动物的嚎叫,龙吟虎啸般,一声连着一声,悠远深长,也不知这下面究竟有多深,声音被风吹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如果真是个动物,光听动静,这个头绝不是我能想象出来的,最好是我听错了,就算没听错,也别出来,就在下面随便喊喊,解解闷,过过瘾,挺好。 突然二爷压断了一块木板,幸亏他手疾眼快,往前蹿了一步,才没有踏空摔下去,看这木板如同一张纸片般,飘飘荡荡,晃晃悠悠着掉了下去,刚到半空中,猛然打了几个转,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碎片被狂风一吹,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木头虽然年深日久,早已腐烂锈蚀,可起码也有半掌的厚度,而且能支撑我们这么久,证明其木性还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变成了碎片,是风?还是真有其他东西藏在下面? 我被这一幕吓呆了,脑子飞速的运转,眯着眼细细的打量着下面的每一寸,可除了灰黑色的雾气外,只有呼呼的风声,既没有钢刀利刃的机关,也不见巨齿铁爪的怪物。 不行,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将自己置于在未知的危险中,如果现在能及时发现危险的所在,是退是进,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若让危险占了主动,那我们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我拔出腰间的“鸡肋刀”,这刀是精钢锻造,比木板可结实多了,一路走来,这刀起不到丝毫作用,干脆扔下去问问路,也算是钱没白花,想着,看了眼下面的位置,从二爷踩塌的空缺处甩手扔了下去,这刀在空中打着旋,毫无准头的落了下去,眼看它马上要落进云雾中的时候,突然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将其托住,并开始快速的旋转,接着一瞬间突然碎成数片,一片金属的白光,转眼间就消散不见,金属断裂的脆响还依然回荡在风中。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当确定真的没有任何机关猛兽后,身上的衣服顿时就被冷汗浸透了,原来的那些山野怪兽也好,厉鬼冤魂也罢,最起码都是有模有样的东西,这回可太邪乎了,轻易能撕碎钢刀也就算了,还虚无缥缈,如若无物,全然不见真身,鬼知道它几时会跑到你身后,如同手撕鸡一样,来个手撕活人? 此时并不知情的二爷已经背着元梅爬出去很远了,我急忙往前追,这吊桥貌似没有尽头一般,前面始终隐藏在黑暗之中,回头去看,来路也已消失不见。 大概又爬了一顿饭的功夫,二爷实在爬不动了,大口喘着粗气,瘫倒在桥上,元梅任由他趴着,一动不动,我看到她耷拉在一边的头,估计是真的昏过去了。 风越来越大,吊桥开始像摇篮似得,左摇右晃起来,起初幅度还不算太大,可慢慢的,越摆越大,整个桥面甚至已经快立起来了,而桥面上的木板不知是用了什么技艺,居然一块都不掉,可我们却险些坠落,二爷趁着风小的间隙,从腰里抽出腰带,将元梅和他牢牢的捆了一起。 随着风势再次增强,我俩紧紧抓住两边的绳索,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咬着牙关,却依然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随着风越来越大,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上面的白雾变成了黑灰色,和下面的雾气一模一样,整个人随之方向大乱,根本分不出哪才是上,哪才是下。 只摇了不到半支烟的功夫,整个人开始头晕目眩,天翻地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二爷首先忍不住,大口吐了出去,我本还在硬挺,可看他一吐,也跟着吐了,两个人在大风中,把胃里本就所剩无几的东西,又都吐的干干净净,吐完之后,头晕的感觉丝毫没有减轻,二爷用两只手死死的抓住绳子,双膀发力,把自己往前拉。 我学着他的样子,拉着绳索,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前挪,当桥的摆动较大的时候,两人就停下,趁着风小就赶紧挪几步。 为了稳定心神,缓解头晕,我一边挪,一边数着身下的木板,数着数着,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这风好像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在刮,当我每数三块木板的时候,这风就会增大到最强,当我再数到六、七块木板时,风就会减小到最弱,不过这种数法因为走走停停的缘故,所以并不准,我随即换了种数法,在心中默念,基本上按照一秒一个数的频率计数。 从风最弱的时候开始,当我数到五的时候,风势增强,接着从一开始,数到十或十二,风势再次减弱,从无例外。 这风是有生命的?或是说建造这里的人居然能操控风?我摇摇头,感到这种想法非常可笑,历史上哪有能够操控风的人,就算是大戏《借东风》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诸葛孔明,观天数日,连掐带算,也不过只能借一阵而已,这远古先民能把风困在深渊中成百上千年?漫说我不信,恐怕这世上没人会信。 不过掌握了风的规律前进的速度就提高了很多,每次大风将至时,我就拍下二爷的小腿,提醒他停下来,等风过去了,我再拍他一下,让他快走。 就这样,两个人停停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元梅突然醒转过来,回头看了看我,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看意思是在表示她没事,接着又昏了过去,她这边晕过去没多久,二爷突然不动了,我爬在他身后喊:“走啊!” :“走不了啦!前面没路了!”他不方便回头,只能低着头大声的喊。 没路是什么意思?没路不就是证明这桥到头了吗?这是好事啊,我现在多么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拍了拍他腿,催促他快点走,他喊道:“别催了!前面没木板了!” 一听这话,我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傻了,心说这桥太也损了,早不坏晚不坏,刮那么大风都不坏,偏偏到这坏了,现在回去,肯定不现实,没等爬到石桥那,就得累死在半路上,不行,决不能返回去,我心中默数,等数到风势最小的时候,抓着绳索,赶紧站起身,越过二爷往前看,只见他身前的桥面上,空空荡荡,黑漆漆一片,一路延伸进黑暗中,只剩几根绳索在随风摆荡。 我愣在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随着风势的增大,我赶忙趴回到桥面上,一时没了伎俩。 夜郎之国 第二十一章 有书读真好 二爷趴在前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仰起头一直盯着前面,不知在想什么,大风从空荡荡的绳索中穿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啸叫,突然回头冲我喊:“把刀镡给我。”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而他眼神中射出坚毅的目光,我被他罕见的一本正经吓了一跳,不敢懈怠,慢慢将刀抽出来,小心翼翼的拆下刀镡,与此同时,他开始用一种非常难受的姿势开始解绑腿。 原来他是想用绑腿带系住刀镡,再用刀镡挂住绳索,最后再将绑腿带拴住自己,这样即便脱手也不至于摔下去,办法不错,可是….. 我仅是想想绳索下的万丈深渊,腿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打哆嗦,看着二爷若无其事的在绳索上挂好刀镡,使劲拽了拽,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将绑腿带穿过腰带捆紧,抓着充当护栏的绳索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是试探性的踩了踩绳索,感觉足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后,一步跨了上去,双手死死的抓着胸前的绳索,开始慢慢往前挪。 这时狂风猛然增大,将二爷刮的左右摇摆起来,他停住脚步,半蹲着身子,朝我摆摆手,指了指另一边的绳索,我无奈的点点头,开始慢慢解下自己的绑腿,浑身上下翻遍了才发现,居然没有一样趁手的铁器,万般无奈,只好直接把绑腿带挂在护栏绳索上,心中默默祈求:千万不要缠在一起。 学着二爷的样子,使劲拉了拉,确认没有问题后,颤抖着慢慢站起身,脚下的木板随之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刚踏上一只脚,一阵大风吹来,这个人随之左摇右摆起来,手心瞬间沁出一层汗。 稳了稳身形,两只脚全部站上去,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由的一阵眩晕,心里不停的告诫着“不能往下看,不能往下看”。 咬着牙,双眼直直的瞪着前方的黑暗,可总觉的不踏实,不受控制的想低头,绑腿带倒是没有跟绳索缠在一起,却因为阻力太大,每走两步就得蹲下来拉一拉,拖累了进度不说,每次蹲下后都需要鼓足十二分的勇气才能再站起来。 二爷走的很快,两人相差了十几步的距离,眼看就要超出视线,隐入黑暗中了,我不由慌了起来,这种地方,这种情况,眼前再看不到人,那才是真的恐怖至极。 这边一着急,不由的就想快赶几步,可人们常说欲速则不达,刚往前迈了一大步,还没等踩稳,另一只脚就抬了起来,结果绳索一晃,两脚全踏了空,心里顿时慌乱了起来,手上还没来得及抓紧,整个人就骑在了绳索上,远处的二爷听见动静,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长出了口气,又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大腿根,发现身上早已是一层冷汗,二爷指了指前面,眯了眯眼。 我眯着眼使劲朝黑暗中看去,过了数秒我才发现,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光点,好像是池塘里的一粒芝麻,似有似无,漂浮不定。 尽管如此,还是让我心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有光就证明这桥是有头的,有头就行,不怕慢,只要在走,就一定会到。一瞬间让我感觉这绳索也不是特别难走,风也不算是特别的大,只要掌握好频率,是可以再快一点的。 这样想着,脚下确实也快了不少,不知二爷是不是有意在等我,我居然追上他,开始齐头并进,可始料未及的是,桥头的距离比我们预计的还要近,当我还在朝着那个光点冲刺的时候,双脚突然就踩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刻吓了我一跳,二爷也一脸惊讶的看着,两个人低头看看脚下的石头,使劲跺了跺,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依旧在风中飘荡的吊桥,裂开大嘴,嘿嘿的傻笑起来。 二爷把元梅从背上卸下,放在地上,他往远处挪了挪,也瘫倒了,此刻上面的白雾由灰色渐渐变成了黑色,我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湿漉漉的火把,裹上纱布,浇上煤油,点燃后插在石缝中,连四周环境都不愿多看一眼,直接躺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大风吹的火把烈烈直响,二爷休息了片刻,爬到元梅身边,拿出水壶,喂了她几口水,又爬到我身边,要了烟,边抽边说:“哎,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非跑到这个地方,受这个罪,你说咋就不知道找个好人家早早嫁了,乐乐呵呵的享享福呢。” 我感觉二爷这是话里有话,可又一时弄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哼了一声说:“这样的女人谁敢娶,别忘了,人家可是李家的当家人。” :“当家人咋啦,当家人就不嫁人了?那当这个家有啥意思?” :“你这话说的,那李家是做什么营生的,你不知道啊,这样的当家人,嫁你,你敢娶?” :“敢啊,有啥不敢的。”话一出口,二爷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合适了,假装咳嗽了一声,把烟头一扔,躺在地上不再言语。 过了一杯茶的功夫,元梅兜兜转转醒了过来,她那边刚传出点动静,就吓了二爷一跳,他朝元梅的方向看了看,一回头,又躺下了,我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便爬起来,走到元梅身边问:“怎么样?好点了?” :“这是哪?” :“桥对岸” :“哦”说完,她站起身,围着火把的光照范围,慢慢转了一圈,当她看见远处两个芝麻大小的光点后,问道:“那是什么?”我耸了耸肩,摇摇头,她朝着光点看了一会,接着若有所思的走到桥头的悬崖边,蹲下身子往下看,不一会突然喊道:“把火把拿来,这下面有东西。” 她这么一喊,我和二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拿着火把凑到她身边,一起蹲下身子,顺着她的手指照去。 果然,在悬崖下的峭壁上,有一根成年人臂膀粗的铜链,斜斜的一路延伸到深渊里,看上面厚重的绿锈,少说也有千百年了,看这铜链紧绷的状态,下面好像吊着一个很重的东西,元梅突然站起身,拿来煤油和纱布,裹了石头,点燃后直接甩进了深渊中,随着火光的下坠,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数道:“一、二、三、四……”。 足足六条铜链从悬崖的不同位置一路延伸到深渊的浓雾之中,而且每一条都是紧绷着的,二爷咋舌的说:“这得吊多大玩意才用的上这么粗的链子?而且他们是咋弄进来的,这一根少说也得有个万数来斤”。 :“应该不是吊东西的,是栓东西的。” :“有啥区别?” 元梅走回到刚刚休息的地方,三个人蹲下,她拿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起来。 :“这个悬崖是垂直的,而这些铜链是斜的,如果是吊东西,你看,铜链的应该和悬崖是平行垂直的,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深渊下栓着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个活物?”我想到在吊桥上听见的嚎叫声,虽然听的也不真切,也感觉不太符合常理,但在这还讲什么常理? :“别瞎说,啥活物用的着这么粗的链子?就咱们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过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少了,你说,有哪个配的上这万数来斤铜链的,压都压死了,而且搁下面这老些年,吃啥?除非一开始就是死的,可要是死的,那帮古人弄这么大阵仗又图啥?要我说,十有八九,这下面是那个什么人全族的金银珠宝啥的,怕丢了,所以锁了,扔那里面,后来估计出了啥事所以没取走。”二爷说完,白了我一眼,好像自己占了天大的理似得,坐在一边开始往刀上按刀镡。 :“我觉的雷当家的设想不是没有可能,金银之类的我认为不太可能,依我对少数民族的了解,由于连年战乱,他们经常被迫迁徙,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金银打成首饰,穿戴在身上,一旦发生战乱,人跑出去,就等于带走了全部家当。” 我突然想起上二爷身的那个女鬼戴的那顶大帽子,难道说那其实不是帽子,而是一个特大号的首饰?难怪样子看起来十分独特。 :“什么动物会有那么大个呢?”虽然设想是我提的,但其实我心里也觉的不可思议。 :“对啊,你看,我说嘛,哪有那么大的活物?”二爷一看自己又占了上风,得理不饶人的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继续往前,一定会找到些蛛丝马迹,而且这一路上,我发现,所遇到的无论是怪鱼也好,剧毒壁虎也罢,其中都有人为安置的影子,记得古书记载,涿鹿之战中,轩辕黄帝就曾驯服财狼虎豹为兽兵,后又从女头鸟身的九天玄女处得教“玄女战法“,学会其三宫秘略五音权谋之根本,最后风后据之又演化出遁甲之法,这才得以大败蚩尤,当时我认为这是古人一种夸张的说法,但如今看来,是我们见识浅薄了。 就拿怪鱼和怪鸟来说,很明显,它们二者是一种相生相克的关系,大怪鱼吃小怪鸟,大怪鸟吃小怪鱼,你们看,这不就是一个生生不息的环吗?如此巧合而又恰当的环境,若是天然形成,不免太完美了些。”元梅边说,边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猛一听觉得有道理,可又觉的哪不太对,还没等我琢磨过来,二爷抢先说:“那这么吃的话,小的都吃干净了,哪还有大的?” 我听完一拍大腿,两人颇有些得意的看着元梅,她想了想说:“高度,高度是关键,只要顶上的怪鸟不掉下来,也就只有大鱼能吃的到,可怪鸟又会飞,例如刚刚我们经历的那场搏斗,所以即使是大鱼,也不是想吃就吃那么容易的,这是一种两厢控制的布局,有点类似于既不让大鱼顿顿吃饱,又不让怪鸟繁殖过快,当然,这里面的布局除了需要娴熟运用阴阳八卦中的相生相克,也得非常了解两种动物的习惯秉性。” :“那这怪鱼究竟是什么?”这是一直横亘在我心头的疑惑。 :“我猜想,既然是上古时留下的鱼种,恐怕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鲲,《逍遥游》里曾记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古人当时受造船技术所限,造出的船都很小,能够掀翻小船,以人为食的鱼,自然会被夸大数倍,就好比长江中的鳄鱼,早年也被冠以猪婆龙的称号,据《聊斋志异》上说,这猪婆龙能够兴风作浪,掀舟食人,还能在江面横着飞行,当时人人闻其色变,更无人敢食其肉,可我师父当年患咳喘症,还专门命人从江西买了几斤鳄鱼肉干,据说这东西能补气养血,平咳止喘,是极佳的滋补珍品。” 听她说完,我和二爷两人如同听天书般面面相觑,有心再问问怪鸟的事,却又觉的问了也听不懂,干脆拿出烟,两人分了,默默的吸起来,二爷几次抬起头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拿烟堵了回去,我心中不禁感叹,哎,要是有机会,一定得多读点书,不求知识渊博,最起码能听懂也是好的。 夜郎之国 第二十二章 墓道 三人拿出干粮分着吃了,整理了下装备,安排好值守的顺序,元梅让我们把绷带解开,以防伤口被湿绷带感染,又上了遍刀伤药,我和二爷便靠着包昏昏睡了过去。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怪鱼和怪鸟,还有被剧毒壁虎追赶的场景,最后曾卫国突然一脸狞笑的带着东野平八郎和李铁嘴朝我慢慢走来。而曾柔柔则站在一旁,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全然看不清面貌,我挣扎着想跑,腿上却如同灌了铅,只能举步维艰的缓慢向后退,眼看曾卫国已到了面前,突然被人轻轻拍了几下,一声大叫弹起身,吓了元梅一跳,她轻轻的说了声:“该你了”,转头走向一旁,躺在了背包上。 我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二爷在旁边抱着鱼皮刀,鼾声如雷睡的正香,四周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大风裹着阵阵水汽,不停的咆哮着,却也比在桥上时小了很多,我喝了口水,拿出烟坐到了火把旁,胡思乱想起来。 这次曾卫国勾结日本人直奔隆昌,实力上肯定不容小觑,万一元梅的设想是错的,沿途的山寨无人敢挡,最终他们和我们同时达到该怎么办? 首先,我这个当家的有多大势力,自己最清楚,就算刘大用和一刀平念着旧情,愿意出手相救,可一个在天津,一个在藏地,距离广西都是万里之遥,即便是快马加鞭,恐怕也来不及。 二爷居然也写了书信,可他离家多年,纯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秀姑的死更让他成了资深老光棍,他能写给谁?难不成是他五虎山的弟兄们? 那就更不靠谱了,辽北到广西,远近不说,就那五虎山,当年被官兵追剿的是死走逃亡伤,早已所剩无几,况且正所谓人走茶凉,他离开这么多年,那五虎山不定换了多少拨人马,就算还有几个老相识健在,可谁又会拿他这个过了气的二当家当盘菜? 李家呢?想到这我自己都不由的摇头一笑,元梅无论怎么掩饰,怎么强硬,可她仍旧是个书呆子,她引经据典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已经出卖了她,如果说李如海是老狐狸,那整个李家就是狐狸洞,李如海当年都不敢说自己坐稳了大当家的位置,就凭她这种我都能一眼看穿的掩饰,哎,真是比登天还难啊,况且现在她明摆着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多少人等着盼着想看这一天,帮忙?看戏还差不多。 想完这一圈,我深深的叹了口气,算了,路是自己选的,明知是九死一生,咬着牙也得去,哪怕只是为了解开心中的迷,雷家的迷,曾卫国、六号以及整件事的迷。 估了下时间,费了半天劲才把二爷喊起来,又稍稍睡了个回笼觉,感觉精神、体力都恢复了很多,身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三人收拾妥当,继续出发,再次上路,我觉的心头没有之前的那么沉重了,既然是赴死,那就应该无所畏惧的继续走就是了,管他前面是什么,反正该来的躲不掉,这就是命,注定的。 点起两只火把,元梅带头,四处查看了一下,最后找到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说是小路,并肩走四五人不是问题,只是在这茫茫黑暗中显的不起眼罢了。 走了一段,我发现这路修的有些多余,四周平平坦坦,好像完全没有费力修路的必要,二爷也说:“这是怕人多了闲着是咋的,这周围寸草不生,没遮没挡的,修的哪门子路啊。” :“这路恐怕不一般,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元梅有些焦虑的说,这一路上,她是怕啥来啥,听她这么一说,我和二爷赶紧闭嘴,谁也不敢问她想的到底是啥。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前面那两个光点,慢慢变成了烧饼大小,在不远处的道路两侧,隐隐约约的站着个什么东西,不时的映出道道火光,闪闪烁烁,看不真切。 走着走着,元梅突然站住脚,我和二爷在她身后,一门心思的想看清黑影中的东西,没料到她猛的停住了,差点撞在一起,元梅把火把放低,照射着石子路,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慢慢往前走。 看着她极度严肃的神情,二爷把火把递给我,抽出刀,我俩全神戒备的警惕着周围,跟在元梅身后。 走了十几步,那个闪光的东西显露在火把的照射中,这是一根四人合抱的黑色石柱,高约两丈有余,在小路的另一边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石柱上雕刻着一张张巨大的毫无表情的人脸,人脸上没有耳朵和鼻子,仅存的眼睛和嘴巴都被刻画的极其夸张,两个器官就占满了整张脸,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张大到了极致,仿佛用一种极其惊讶的神情盯着我们。 一张张人脸紧密排列,从下至上,层层环绕,最顶上是一张之前在山洞外见过的太阳徽,整个石柱黑如煤炭,却又散发着玉石般的精光。 :“煤精”。元梅抚摸着石柱,自言自语的说道。 :“啥玩意又成精了?”二爷举着刀,紧张的问到,这一路几度丧命于山怪鱼精之口,莫说是他,我猛一听也吓了一跳。 :“煤精又称煤玉,是煤化玉的一种,古书记载,煤精石,色黑而质坚韧,体轻有似乌犀出秦中可作为印。煤精雕的印我见过,可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见,而且通常煤精只出东三省,没想到这里也有。” :“那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放这是啥意思?臭显摆个啥?”二爷嘴里一副不屑的样子,手却已经开始上下轻轻的摩挲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这样的石柱应该不止这两根,成对的话,恐怕不下十对。”元梅竟有些担忧的说。 十对石柱,石子路,前面的亮光,我怎么感觉这场景如此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二爷听她一说,也陷入了沉思,两个人低着脑袋,搜肠刮肚了半天,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 :“好了,别想了,答案不会太远”元梅说完,低头照着路,继续慢慢前进。 :“哎,我说大妹子,刚才我就想问你,你找啥呢?” :“这条甬道恐有机关。” :“机关?啥意思?这下机关,能逮着啥?” :“人”我幽幽的答道,元梅回头看了我一眼,两人对视着点了点头。 二爷看着我俩,一脸不满的:“哎?”了一声,我急忙说:“墓道布设机关,你说能逮什么?” :“墓道!”二爷先是一阵惊呼,接着站住脚,四处打量了一番,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猛的一跺脚说:“哎,他娘的,我说咋看的这眼熟呢,这石子路是墓道,那俩柱子就等于是镇墓兽,前面的火光十有八九就是长明灯,嗨,我这半天瞅不出来,都是让那俩破柱子折腾的,人家都放动物啥的,他这搁柱子,不按套路来,能不蒙圈嘛。” :“行啦,大家多加小心,有如此大财力能够开山为陵的帝王,绝不是等闲之辈,而且少数民族的葬法习俗与汉人有着本质的不同,这墓里的布置恐怕有很多都是咱们想不到的,千万不要贸然行事。”元梅虽然是以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在告诫大家,可我怎么都感觉她的话音中带有一丝丝的兴奋,看她对陵墓如此了解,难不成李家暗自也做这土行孙的营生? 果然,走了几十步,两边再次出现刻满了人脸的煤精柱,高低大小和上一个完全一样,每张人脸的眼睛依然大大张开,唯独嘴却小了一些,好像从惊讶变成了呆望,甚至显的有些可笑。 三个人没做过多停留,继续向前,每走几十步就会有一对煤精柱,而每一对煤精柱上的人脸都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变化,当走到第十对煤精柱的时候,前面的光点已经有银盘大小了。 而这一对柱子上的人脸,与之前相比,突然精细了许多,同时也狰狞了许多,每一张人脸的嘴都是微微开启,一排排细密的尖牙,密布其中,嘴角上两颗寸许长的獠牙刻画的格外生动,之前人脸上的眼睛都是简单的一个空心圆,而这根柱子上的人眼中多了一颗血红色的眼珠,不仅如此,每张人脸上还刻了很多看不懂的文字,歪歪扭扭的连在一起,好似脸上爬满了蚯蚓一般,看的人浑身不舒服。 最顶上的太阳徽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带着高帽的人脸,这脸上的眼珠竟然是绿色的,好似琉璃一般,火把一照,发出幽幽的绿光,红绿两种光交织在一起,有种摄人心魄的威力,看的人阵阵发寒。 元梅大胆的上去摸了摸红色的眼珠:“是红玉髓,看来这是最后一对石柱了,再往前应该就进大墓了,大家休息一下吧,一会进去还不知会遇见什么机关暗道。” :“大妹子,那绿色的眼珠是啥玩意做的,我咋看的像翡翠?”二爷有些贪婪的盯着上面的人脸看。 :“很有可能,这里距离缅甸不远,用翡翠装饰并不稀奇” :“妈呀,这么大个的翡翠还不稀奇?小峰啊,你看咱俩这军队是回不去了,军饷呢也就别惦记了,人家元梅家大业大不在乎,咱俩可不行啊,今后吃喝拉撒的,哪一样不花钱?况且你还年轻,今后置地盖房娶媳妇,可都是花钱如流水的大头,所以啊,心眼得活泛点,这一趟不能白来,眼睛放亮点,知道不,该拿啥拿啥,啊。”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只是傻傻的点着头,脑子里却根本没反应过来,元梅撇了撇嘴,冷冷的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靠着柱子坐下休息,二爷看着上面的翡翠直咽口水,有心想上去,可这柱子虽然刻满了人脸,下刀却不是很深,根本蹬踩不住,爬吧,太粗不说,还光滑如冰,急的他围着两根柱子一圈圈打转。 他这边正转着,突然一阵阴风从小路上吹过,身后传来“噗”的一声,元梅跳起身,三人急忙向后看,只见远处的两盏火光只剩下了一盏,二爷喊了句:“啥玩意?” 又是“噗”的一声,另一盏光好像被人吹了一口似得,瞬间熄灭了,黑暗中好像有人重重的“哎”了一声,悠长而又沉重,三个人顿时全身紧绷的站在墓道上,还没等言语,四周阴风骤起,吹的人遍体生寒,却又冷汗直流。 夜郎之国 第二十三章 蜂窝山 我们全神戒备的站在原地,随时准备一战,这风却突然莫名的停了,三个人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何异常,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了一眼,二爷小声的问:“完事了?” 元梅犹犹豫豫的:“嗯”了一声,却又不见她收起手中的刀,我举着火把,再次四周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说:“估计就是一阵风,咱就别自己吓自己了,走吧。” 他们两人点点头,一脸警惕的拎着刀,继续前进。 虽然我也不信这风是偶然而起,可眼下这也只能是无解之中最好的解释,这阵阴风吹过,三人一改之前走马观花的状态,一个个双眼圆睁,不停的扫视着无边的黑暗,虽然依然是元梅打头,我和二爷在后,但三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呈三角形的防御队形前进,这种队形的好处是在人数最少的情况下,兼顾到最多的方向,而且可以快速的驰援任何一方。 我有些懊悔当时把开山刀扔进了深渊中,虽说是“鸡肋”可好歹关键时候还能壮壮胆,而现在,只剩手里这根火把,真正是名副其实的烧火棍,万般无奈,只好从背包里又挑了根最粗的火把,当棒槌用,上下挥舞一下,还算顺手,质地也还算结实,紧紧的握在手里,心里这才踏实一些。 走了大约近百步,发现前面的路好像快要到头了,巨大的山壁在黑暗中传来一股强烈的逼迫感。 :“我怎么感觉快要到头了?”元梅疑惑的说。 :“不能吧,不说是墓吗?不过说实话,我咋也觉的到底了呢?”二爷说完,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紧跟着又打了个寒颤,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自言自语的说:“咋这阴气越来越重了呢?” 我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由的怀疑他是不是伤口发炎感染导致的发烧了,有心想停下来仔细给他检查一番,却又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前面如果真到头了,肯定会要商讨下一步的对策,到时再找个稳妥的地方给他检查不迟。 大约一支烟的功夫,眼前果真出现了一座山,之所以称之为山,是因为它平地而起,并且不连不靠,好像是被这山洞单独孕育出的山中山一般,这山呈圆柱形,高不见顶,脚下的小路笔直的延伸进了山下的一个五六丈高的山洞中,山洞外立着两支高至肩头的铜灯,恐怕之前的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这灯的灯座有脸盆大小,灯柱比大号的海碗还粗,可灯碗却只比灯柱粗了一指有余,看起来非常不协调,从灯座开始,一路向上铸满了奇怪的花纹,这花纹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却又不是常见的龙、凤、瑞兽之类的,由于年深日久,铜灯早已锈迹斑斑,花纹更是掩盖在了墨绿色的铜锈中,看不真切。 更为奇特的是,这山好似马蜂窝一样,通体黝黑,并且从下到上,密布着一个个两三丈深,一两丈见方的山洞,千疮百孔,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看的人头皮发麻,最为骇人的是,每一个山洞里,都嵌进了一口棺材,无论是样式还是摆放的方法,与洞外的那些僰人悬棺一模一样。 不知这山究竟有多大,更不知这里究竟有多少口棺材,仅面前火把照射范围之内,层层叠叠,怕就不下千口,由于这里没有日晒雨淋,这些棺材远比外面那些完好的多,有些被火光一照,还反射出一道道异样的光,着实看的人心惊肉跳。 :“这阵势太壮观了,我说大妹子,这也是那个那个啥人的棺材?” 元梅盯着两盏铜灯看的正出神,没听见二爷说话,我轻轻碰了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抬起头慢慢向上看,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见她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举着火把,走到铜灯旁,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研究着铜灯上的花纹,原来上面铸的是一种鱼,说是鱼,却又长了张诡异的人脸,鱼身上,背鳍高高耸起,一直延伸到后脑,一条硕大的剪刀样式的尾巴有近半身长,人脸上也是五官俱全,而且居然还有眉毛,每条鱼大约都有一掌宽,两掌半高。 要说唯一的差别就是那些看似像胡须的东西,从两鬓和嘴唇周围一直垂落下来,异常粗大而且每条鱼都只有四根,细细看来,反倒更像是类似鲶鱼或鲤鱼那种肉质的须,而不是毛发之类的。 之所以说他诡异,是因为这人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哀伤,既不像一般的镇墓兽那么怒目圆睁,也不像龙凤麒麟那么傲视群雄,这些鱼一条挨着一条,全部跪坐在尾鳍上,眉眼低垂,似有无尽的痛苦难以言表,看的人心里不舒服。 这少数民族的信仰就是不一样,弄个人脸鱼身的玩意不说,人家鱼都是游的,他这鱼却是跪的,还铸的满灯都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正胡思乱想着,元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说:“这是赤鱬,一种人面鱼。” :“真的有这样的鱼?”我先是被她吓了一跳,随后又惊讶的问道。 :“嗯,最早是《山海经》里记载说,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清代名家吴任臣也曾写道,磁州亦有孩儿鱼,四足长尾,声如婴儿啼,其豪膏燃之不灭。我想这青铜灯里,恐怕就是所谓的赤鱬膏。” 二爷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这长明灯,听她这么一说,赶紧过来,围在灯前仔细观看,边看边说:“这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啊,哎,你说这玩意咋长的,看的还挺慎人,这要是猛不茬整出个活的来,不得把人吓出个好歹的,哎,我说大妹子,你见过活的没?” 元梅摇摇头:“怎么可能还有活的?早在千年之前,王孙贵族为了能得到一块这千年不灭的赤鱬膏,就在宫中设立专门职位研究《山海经》,更秘密派出无数人马走遍全国,只为寻找那所谓的青丘山,据说到了三国时期,这赤鱬就已经彻底销声匿迹,遍寻不着了,这赤鱬膏我也是头一次见,灯碗里那些黑糊糊的应该就是。” 二爷一听,好奇的伸出手指,想去蘸一点出来瞧瞧,元梅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说:“别动!据说这赤鱬膏虽为明火,却是冰火两极之物,否则不会燃烧千年而耗不尽,其膏本身大寒而且剧毒,燃烧时还好,若是膏油与人接触,此人会在七日之内,逐渐全身冰冻而死,这种死法极其痛苦,据我家爷当年说,取这赤鱬膏须用千年龟甲盛放,否则不但无法点燃,还会杀人于无形。” :“冻一下,有啥痛苦的,我们辽北冬天的时候,你是没去过,那家伙冷的,狗都冻死了,大街上一天到晚的,光耳朵就冻掉多少个,哎,就你二爷这身板,不是跟你吹,数九寒天,站院里洗冷水澡都不带感冒的。”二爷觉的自己被个姑娘唬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嘴里便往回找面子。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冻死,却又无能为力,痛苦吗?”元梅冷冷的说完,又抬头继续看着山上的悬棺。 二爷听完吓的一吐舌头,盯着长明灯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走到元梅身边有些讨好的说:“大妹子,这阵势,看出个门道没?” :“这里很像是僰人的悬棺,不过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你看,外面的那些悬棺的石壁上都刻有太阳徽,虽然墓道的柱子上也有太阳徽,可偏偏这里没有,其次,你看最上面的那一层。” 我和二爷将火把举过头顶,踮起脚尖,眯着眼使劲往上看,元梅所谓的最上面,其实就是火把光照范围的顶端那一层,看了半天才发现,那一层的棺材上好像用红笔画了很多图案,说是图案,又像是黑色的棺材里渗出了红色的水渍,一片一片的,看不出章法,无奈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 :“那应该是漆制的棺材,这种漆棺在东汉初年是王公贵族的专用,后来由于工艺太过复杂,慢慢被木棺所取代,也就是说,只是我们能看到的上层棺材距现在已经两千多年了,所以我猜这大墓恐怕和僰人有关,但估计又不是僰人所建,具体是什么,恐怕要继续向前才能知道。” 她这话说的云山雾绕,什么叫和僰人有关,却又不是僰人所建?这又不是请客吃饭,我请客你来吃,不用动手,这可是开山为陵,莫说是那个年代,就是放到现在得花多少人力物力?没理由说自己修了这么大的墓却为了埋别人啊。 我和二爷对视了一眼,都摇摇头一脸的苦笑,看着元梅走过铜灯,迈步往山洞里走,我俩只能紧追两步跟在后面,哎,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谁让人家读书多呢。 路过长明灯的时候,我刻意停下看了看灯碗里黑乎乎的灯油,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突然发现这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闻过。 山洞和小路是同宽的,笔直向前,洞里的石壁都被打磨的极其光滑,连个石缝都看不见, :“哎,小峰,我看着山洞咋像是一块整石头抠出来的,一点缝都没有?” :“二爷,咱自从进了这里面,你说有一样东西是理解范围之内的吗?得了,就当是见怪不怪了。” :“哎,你说,这山这么黑,会不会是煤山?你瞅瞅,这山洞黑的,连火把的光都吸走了。” 确实,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随着不断向前,火把的光亮也明显暗了很多,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却只能照到一臂远的距离,再往前,有一道很明显的界限,界限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就好像有人拿了块巨大的黑布将我们团团围住,这种视线受阻的感觉让人极不舒服。 而且这四周的黑暗给人带来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好像被人关在了一个黑色的箱子里,山洞里没有一丝风,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除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动静,越往前走,压迫感就越强烈,胸口上好像压了一大块铁坨,憋闷的喘不上气,,三个人默不作声的往前走,连二爷都安静了下来,看来受影响的不只是我自己。 幸好在忍耐将要到达极限时,前面元梅的火把光突然亮了起来,接着一股冰凉的冷风直扑面门,顿时神清气爽了许多,二爷深吸了一口喊道:“破山洞,真他娘的憋屈!” 声音在上空不停的回荡,我正纳闷这是到哪了,元梅突然厉声喝道:“闭嘴!” :“哎,我说大妹子,这就是你不对了,妈呀!这他娘的是啥玩意?!” 夜郎之国 第二十四章 在劫难逃 顺着二爷的目光看去,只见元梅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女人,这突然冒出的一个人也着实吓了我一跳,一时间也分不清哪只手是火把,那只手是棍子了,随便抄起一个,挡在身前,却差点烧了眉毛,二爷在一旁也拉开架势,举着刀,随时准备一战,元梅回头看了我俩一眼,冷冷的说:“死的”。 一听这话,我突然觉的自己有点绷的太紧了,都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这里是墓,出现个把死人算是唯一正常的事了,尴尬的笑了笑,放下了身段,二爷依旧摆着架势,不放心的问:“甭管死的活的,她动不动吧?” 我一想也对,这几年没少着了死人的道,别再是个白毛老僵,还不如趁现在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 元梅研究着女尸头上那顶好似大圆帽的头饰说:“我可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动,等我看完,你们随便。” 一听这话,我俩也放下手里的家伙,从包里翻出煤油,打算一会将这女尸火化了,准备妥当,两人走到元梅身边,也好奇的上下打量起来。 这女人看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和元梅身高,体型相仿,如同木桩般笔直的站在那里,手里好像还抱着一个像是烛台的东西,头戴一顶纯银打造的头饰,头饰上正中间刻着一个非常精细的太阳纹饰,太阳中间镶嵌了一颗圆形的血红色宝石,这宝石红中透黑,好似一块即将凝固的鲜血,在这阴森的地方虽显的有些诡异,可那妖艳的色彩又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哎,这是啥玩意,咋这么红?比翡翠咋样?”二爷舔着嘴唇,不加掩饰的贪婪着问。 :“这是南红,又称红玉,产于四川凉山,过去可是专供朝廷的东西,不过现在已经不多见了,价值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和翡翠相差无几。” 二爷听完有心上去摘下来,可再一看女尸惨白的面容,不免又有些恐惧,干脆拎着刀退到我们身后,看情况是打算一会用刀把整个头饰都掀下来,这让我不免有些奇怪,二爷什么时候开始怕死人了?再回头看看这女尸,猛然想起来,这不和之前上他身的那个女鬼的打扮一模一样吗,原来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得他从此也有了怕的东西。 头饰在耳朵上方一边刻着一张人脸,人脸的造型与第十对煤精石上那张眼里嵌着红玉髓的人脸如出一辙,看来这人脸应该和太阳徽一样,都属于神的范畴,围着下沿,整齐的吊着一圈拇指盖大小的薄片小坠子,每一片坠子上都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好像是一根扭曲的线,连着两个小圆点。 看到这符号我突然心里一惊,手不由自主的伸进衣服口袋里,摸了摸那枚从白毛壁虎脖子上拽下来的小金片,果然那群壁虎和这里有关,难不成是这位大姐的宠物,结果没想到最后成了精? 头饰遮住了女尸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说她惨白都觉的有些言不尽意,整张脸上,包括嘴唇在内没有一丁点的血色,好像盖了厚厚的一层粉面,火把照过去甚至能反射出盈盈白光,我蹲下身,好奇的去看她的睫毛,没想到那排浓密细长的睫毛,居然也是白的。 除了白之外,女尸竟然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仿佛正在闭目养神,我甚至担心她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瞪着一对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这更加坚定了我尽早下手的决心,事出异常必有妖,决不能给自己留祸端。 白色的斜襟及踝长袍,滚着大红色的宽边,腰上系着一条三指宽的大红色腰带,斜插着一个半圆形的银片,上面坠满了小铃铛。 元梅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腰带,用一种极其少见的羡慕语气轻声说道:“蜀锦”。 我不禁好奇的也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心说元梅这人也是有意思,那么多的金银翡翠,珍珠玛瑙的不稀罕,偏偏对个布条感兴趣。 女尸在胸前捧着一盏银制的烛台,两厢对比,却显的烛台还不及手白。 烛台整体铸成了一条非龙非蛇的动物,说是龙显的有些细小,蛇的话又长有四爪,张牙舞爪,很有气势,动物的头上还顶着一截没有燃尽的手腕粗细的红烛。 :“死人点红烛,这行的是什么规矩?”我回头好奇的问二爷,他只顾盯着那颗南红,摇了摇头没说话,元梅没理我。 再向下才发现,这姑娘居然光着脚,一双和脸面一样惨白的小脚站在黝黑的地上,显的格外扎眼。 看这穿着打扮,不像是个穷的连鞋都穿不起的人啊,怎么可能死的时候连双鞋都没有?难不成也是他们民族的风俗?汉人向来是最注重鞋的,俗话说脚上没鞋,穷了半截,人活的时候无所谓,可如果死了还光着脚入殓,就意味着来生依旧是个受穷受苦的命,所以很多扎纸铺都有纸鞋卖,因为专做的是穷人生意,所以极其便宜,赶上掌柜子人好,白送也是有的。 元梅将女尸从头到脚,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四遍,二爷等的不耐烦了,咳嗽了半天了,她才不舍的退后一步说:“烧了吧”。 我也早等不及了,巴不得尽早除掉,我俩正往女尸身上倒煤油,二爷一个劲的说:“看着点我那南红,别沾了油,往身上浇,一会我点火啊,你慌手毛脚的,别我还没把帽子挑下来,你就给我点着了。” :“你可留神啊,听说这死人身上容易设机关,你别再着了道。” :“别啰嗦,不然怎么能先浇油再拿东西呢,万一我一挑,她动了,直接扔火把呗,你放心,哎,先说好啊,这东西要是卖了,你三我七啊”二爷倒是心急,东西还没到手就开始琢磨分账了。 我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其实我对那南红毫无兴趣,一心只想着保命要紧。 元梅突然大叫了一声,吓了我俩一跳,两人齐刷刷的往后一蹦,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尸,我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么快就起来了,不对啊?没见她动啊。 俩人回头看着元梅,只见她捂着嘴,朝我们头顶上指了指,我们往后退了几步,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向上,原来在女尸的头上还站着一具。 我急忙拿火把往左边照,左边三步开外也有一具,我把手里的另一根当做防身棍子的火把也点起来,三人集体向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在火把的照射范围内,上下左右,全是如同外面一样的蜂窝状,每一个蜂窝里都站着一具女尸,一眼望去,漫无边际,无论是服装还是姿势,甚至高矮胖瘦,神态样貌,在我看来都是一模一样,成千上万个女尸,就这样环绕着我们,铺天盖地,安安静静的站着。 每一具女尸的手里都捧着一盏烛台,上面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连烛台的造型都是一模一样。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人?不会……?”二爷的声音已经抖到说不清话了,我心里也顿时慌了起来,突然想起之前二爷中招的情景,这么多女尸,莫说是白毛老僵,就是来几个鬼上身,我们仨也算是彻底交代在这了。 元梅显然也没见过这种阵势,咽了咽口水,咬着牙强装镇定的说::“别烧了,赶紧离开这,快!”。 三人谁也不敢怠慢,每人分了一支火把,顺着来时的小路,转身撒腿狂奔,此时二爷也顾不得他的南红了,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我和元梅并肩在后面紧追。 也不知这地方到底有多大,三人跑的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却依然没有逃出生天的感觉,总觉的四周的黑暗中有人在盯着我们,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汗毛一根根直竖着,从未落下过。 三个人从狂奔到慢跑,最后一个个扶着肚子弓着身,气喘如牛的走了起来,到最后一个个四肢发软的摊在地上,把火把靠在一起,彻底站不起来了。 二爷喘了会气,拿出水壶猛灌了几口,撑着地,勉强站起身,连火把都不拿,二话不说的走进了黑暗中,我有心问他去哪,可胸口好像被大锤狠狠砸过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元梅警惕的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指了指,我以为她问我二爷干嘛去,就摆了摆手,示意一会再说。 几秒钟后,黑暗中传来流水的声音,我俩一听,心就放下了,又躺在地上继续喘气,不一会二爷回来了,拿起火把,把我俩扶起来,手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带着我们往黑暗中走。 我和元梅不知他要干什么,急忙蹑手蹑脚的跟在身后,看他那意思,估计是方便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活物,可如果是活物,既然不让说话,却又为什么拿火把呢?难道这东西是瞎的? 想了想也没个答案,索性跟着走就是了,谁知这一走,路程还不短,如果是他方便的时候看见的,那应该也就几步的事,谁知一直走了几百步也不见他停,我走的不耐烦了,伸手打算拍他肩膀问个明白,可手还在空中,他好像长了后眼似得,突然回头,用一种极其怨恨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他猛的一回头吓了我一跳,而且他这种眼神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我心一下跌倒了谷底,不过幸好身边还有元梅,想到这,见他刚一回过头,我马上看向元梅,元梅却一直盯着二爷,好像刚才的一幕全然没发生过,我用手轻轻一碰她,元梅居然站住了,猛然侧过脸,用一种和二爷一模一样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我,前面带路的二爷突然也站住了,转过身,两个人用同样充满了极度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身上犹如在洗冷水澡一般,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我手足无措的站在中间,完全不知道该看谁,他俩的眼神除了怨恨外,还有种极大强制力,绝不允许你转移视线,必须要直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眼睛,我心惊胆战看着他俩的眼睛来回游移,牙关开始发出接连不断的哒哒声。 幸好,他俩只看了一会,就转身继续前行,我像个被押赴法场的死囚一样,心里盘算着一万种逃脱的方法,二爷在前,元梅在右,我左边是空的,或往后跑,或往左跑,哪种最稳妥呢?应该是往后,如果往左边跑,元梅不说,二爷都不需变换太大的方向就能直追上来,可如果往后,二爷就必须要转身追,这样争取的时间要大于前者,其次,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不能拿火把。 以这里的规模和现在的体力,我也只能勉强跑到刚刚休息的小路上,那根本无济于事,只有隐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这才能伺机逃脱,这里这么大,是个玩捉迷藏的好地方。 他俩怎么会同时着了道呢?哎,只能等我藏稳妥了,再看机会救人了,实在不行就一人泼他们一身童子尿,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没事? 想好计划,偷眼四周观察一番,打定了主意,猛的一转身,还没等迈开腿,竟然直接撞在了元梅身上,这一下好像硬生生撞在了树上一样,两眼直冒金星,元梅什么时候跑到身后去的?而且她身上揣了什么?怎么好像木桩子一样? 虽然撞的我头晕眼花,元梅却居然纹丝不动,只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停住脚步,再次用那种充满怨恨又不可抗拒的眼神盯着我,我假装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直哎呦,刻意躲避着他们的目光。 我这边还抱着头蹲在地上,元梅已经伸出手,好似一只铁钳般,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瞬间从手腕处传来一股冰凉感,直达心底,让人不由的打了个哆嗦,我抬头看了看元梅的手,和那些女尸一样的惨白、僵硬。 元梅把我直接提了起来,连拉带拖的继续走,我暗自发力,想甩开她的手,可任凭我如何挣扎,她的手依旧牢牢的抓着,纹丝不动,心里叫声不好,他们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我该怎么办?难不成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夜郎之国 第二十五章 人形银棺 我的手腕如同一条离岸的鱼,在元梅手里不停的挣扎,反正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任由着他们摆布,谁知道会被带去哪里? 元梅和二爷好似两个木头人一般,直直向前走,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她的指头,关节嘎巴嘎巴直响,居然也松不得半分,我有心下死力,心里打了半天鼓,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敢,这地方太他娘的阴毒了,玩什么鬼上身,明知道他俩拉我去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蟠桃盛宴,却又使不出手段,不然回头等元梅醒来,发现自己手指被我掰折了,就算她通情理不说什么,我心里也不好过,毕竟人家也是救过我的。 这么一想,干脆把心一横,也不挣扎了,既然下不了狠心,干脆就一起去,管他是刀山火海,最起码三人都在,等我把这泡尿憋出来,一人给他们来点,到时候只要他们回了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都不用怕了。 可转念一想,发现不对,当时二爷被救之后,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我现在贸然相救,他俩都昏了,我怎么办?哎,你说你元梅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中招了。 就这样走了一顿饭的时间,面前出现了一座黑乎乎的小石桥,桥头两边各站着一个白袍女尸,双手捧着一个大号的银火盆,举过头顶,这银盆的尺寸比脸盆小不了多少,外面的支架镂刻着那种似蛇似龙的纹饰,里面是半圆的火盆,因为举的太高了,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二爷和元梅没有任何交流,直接将火把扔了进去,片刻,银盆中燃起熊熊烈火,将四周照的透亮,两人拉着我并排站在桥头一动不动,我感觉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 突然,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闷重的鼓声,我顿时一愣,以为听错了,却发现在桥头不远处,突然又亮起一个火光,正在我纳闷的时候,又是一声鼓声,接着,这鼓一声,一声,敲亮了所有的火光。 原来这桥所通向的对岸就在几百米外,完全独立,好一座似湖心岛一般,我有心想看清桥下的水有多深,可低头一看,竟然一滴水都没有,一股股阴风从万丈深渊中吹出,难道这前面的岛是悬空的?看着前面这座没有桥栏的石桥,想到一会要从上面走过,身上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随着所有石桥的火光亮起,大概数了一下,这样的石桥应该有八座,每一座都是对向而建,正好符合八卦的布局,当石桥上所有的灯火全部燃起后,鼓声戛然而止,我感觉身后也有火光,回头一看,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层层叠叠站满了白袍女尸,全部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每人手里捧着已经被点燃的烛台,火光将整个山洞照的亮如白昼,也不知是这些蜡烛的缘故,还是那火盆里填了什么东西,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香气,这香气不像是花草的味道,更像是类似于麝香的动物香,深吸一口,厚重绵长,直冲头顶。 此时二爷和元梅神情肃穆的凝视着桥的另一边。 鼓声再次响起,同时从身后刮起一阵阴风,女尸的白袍被风扯的呼呼直响,头上银饰悬吊的银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山洞里,听的格外刺耳。 鼓第二次响起,这次是由两只鼓一起敲击,随着鼓声阴风的势头陡然增大,这千万女尸发出的声音由最初的刺耳变成了振聋发聩的巨响,银片的响声连成一片,数以千万的金属碰撞在一起,震的洞顶上不时的落下碎石尘土,我的嘴张到极限,以免被震破耳膜,尽管如此,身上依旧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第三声是三面鼓,二爷和元梅架着我,踏上了石桥,却只是站在桥头,一动不动。 第四声,第五声,每一声就加进一面鼓,敲了大概十几下的时候,突然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万鼓齐鸣,打出了韵律,伴随着鼓点,二爷和元梅架着我,终于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 这韵律听的人心头发紧,好似千军袭来,万马嘶鸣,伴随着身后白袍女尸发出的巨响,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眼前慢慢出现了一群头戴铜盔,身披兽皮的战士,他们一个个或持弯刀长戟,或弯弓搭箭,一个个严阵以待,虽然人数众多,却又看不清面貌,队伍的头阵居然还有狼和虎豹等猛兽,看来战阵齐整,只待冲锋。 战阵前方站着一员将领,身披银甲,肩搭白狐,脸上戴着一副鬼首的面具,手持直刀,披头散发的凝视前方,好似地府阴兵一般。 这时我看清战阵前方的百万大军,对面旌旗林立,红蓝白各色令旗在战阵中来回飞奔窜梭,左中右三军分列,剑戈生辉,同样也是蓄势待发。 随着鼓声突然加快,眼前两军发起冲锋,一时间枪如闪电,箭似飞蝗,龙战鱼骇,烽火连天,随着战斗濒临尾声,鼓声渐渐弱了下来,荒原之上,残肢断臂,尸横遍野,唯有那元脸戴面具的大将,身上银甲血迹斑斑,颤巍巍的手拄直刀,目视远方,鼓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瞬间,戛然而止。 鼓声一停,我瞬间转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泪眼婆娑的跪在地上,难道我也被上身了?刚才这一幕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前世是个大将军?那有什么用。 而且三个人都上身的话,麻烦就大了,想到这心头一惊,急忙抹去眼泪,刚要站起身,一口巨大的人形银棺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我一直跪在这棺材旁?难不成二爷和元梅,以及搞出这么大场面的白袍女尸就是为了让我来这看这个?那不用问,就冲这银制的棺材,里面肯定是墓主无疑,带我来这干嘛?我现在转醒了,二爷和元梅呢? 一边想着我腰上一使劲,打算站起来,刚一动身,肩膀上一边按下一只手,把我又压了回去,我扭头去看,元梅和二爷仍然一左一右的站在我身后,按住我的同时,神情呆滞的凝视着银棺。 身后的烛火没有丝毫减弱,看来刚刚那些白袍女尸站在身后的场景不是幻想,此时我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该看的也看了,该带的人也带到了,下面的事不用想也知道该干嘛了。 不行,这么死的太憋屈了,而且还是一窝端,一定有办法,必须有办法,我脑子开始飞快的旋转着,试着揣摩出他们的意图,力争从中能够找到逃出生天的可能,或者哪怕只是先人一步,占取主动,也依然有翻盘的机会。 拉我到这,按照之前在仙人洞的经验,恐怕十有八九是祭祀,想到这我急忙朝棺材四周打量一番,并没有发现如仙人洞里祭祀台上的那般血腥场景,仔细闻了闻,空气中除了燃烧出的香气外,也没有血腥味。 随即我把目光放在棺材上,这种人形棺材我还是头一次见,不过如果这棺材是根据墓主量身定制的话,那里面这位苦主的身量可不一般啊,我大约丈量了一番,这棺材长相当于我踩在二爷肩上的高度,宽的话,也几乎等于我俩并排,过去只听说书的经常说古时的大将身高一丈开外,当时全当神话故事听,原来还真有这么高的人啊。 棺盖上阴刻阳雕,居然刻画出墓主的衣服样式,雕工之细,足以乱真,从衣服的纹理到繁琐的装饰物,以及中间那个硕大的鬼头腰扣,都好似实物般触手可及。 人形棺的头上戴有一个不算很大的帽子,帽子分出三个叉,好像顶了一个叉子,等看到脸上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这不就是刚刚见过的那个鬼首面具吗?难道这里面的是他?这鬼首面具,五官皆是雕刻而成,唯独那嘴巴,却是一个深深的大洞,黑漆漆,深不见底,看样子十有八九直通棺材内部。 接着向下,棺材周围环绕着用金粉写的奇异文字,密密麻麻,好像符咒一般,我用手擦了擦,没有擦掉,猛然想到这是一种工艺,如果没记错,应该叫错金,记得李潇的青铜刀上就有这种错金文,曾卫国当时还说,这种工艺极其复杂,错一个就非常复杂,这错的满棺都是,由此可见,里面这位不会只是个将军之类的那么简单。 正看着,只听身后传来鱼皮刀出鞘的声音,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先是一惊,随即心头一寒,眼一闭,紧咬牙关,该来的的还是来了,能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冤。 古代人,无论是汉人也好,少数民族也罢,好像需要祭的东西特别多,祭了天地祖先不算,还要祭山神河伯,雷公电母,风后龙王,甚至还有的地方要祭鬼灵精怪,什么罗刹鬼,狐狸精之类的,也不知道我今天这颗脑袋祭的是哪位? 我紧闭双眼,咬牙切齿,梗着脖子的等着,却听地上当啷一声,睁眼一看,二爷的鱼皮刀正掉在我面前,我一下大喜过望,二爷醒了? 回头一看,心又沉到谷底,他依然目光呆滞的直视着人形银棺,按在我肩膀的手也不见有丝毫的松懈,这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祭祀还必须得祭品自裁?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老子都伸出脖子让你砍了,居然还让我自己来,这他娘是骑脖子拉屎,蹬鼻子上脸啊,实在是欺人太甚,我越想火越大,看了看地上的刀,慢慢抄起来,我管你拜的是哪路的神,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先恶心恶心你们再说。 想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刀直接插进了人形银棺的口中,就听银棺里突然发出“噗”的一声,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嘶嘶”声,好像扎漏了一个皮球,这里面的苦主难不成还活着? 这可吓了我一跳,上当了?扔刀的意思不是让我自杀,而是借我的手杀了里面那位?这玩笑开大了,里面这位我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么给杀了?虽然这些年我也算杀过人,但那都是有你没我的被逼无奈,况且都是些该死之人,可如今这算怎么一回事?万一里面也是个被附身而来的苦命人,只此一刀,今后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我心乱如麻的痴呆呆望着插在棺材口中的鱼皮刀,却见这刀随着“嘶嘶”声越来越小,也慢慢失了光泽,刚刚还寒光四射的刀身,变的好像锈蚀了多年一样,连我身后如此强烈的光线照在上面都不见反光,我好奇的看着刀,发现它不只是没有了光泽,竟然开始越变越黑,从插进棺中的位置一路向上,黑色仿佛有生命似得,在迅速向上蔓延。 我心知不妙,急忙抓住刀柄往外抽,可由于是跪在地上,使不上劲,抽了半天,刀居然纹丝不动,这可是二爷的心头肉,千万不能毁在我手里,心里一急,站起身,踩着棺材盖,两只手握住刀柄,双膀发力,大喊一声“嘿!”,“噌”的一声,刀拔了出来,此时刀身已经黑如木炭了。 我满心歉疚的看着鱼皮刀,不知该怎么跟二爷交代,哎,也不知道这上面是什么玩意,还能不能打磨的出来,嗯?我怎么站起来了? 举着刀急忙转身,二爷和元梅依旧站在身后,直勾勾的盯着棺材,可我发现元梅的眼珠开始有些轻微的晃动,什么情况?我这一刀插对了?难道一切的起源就在这棺材里? 夜郎之国 第二十六章 木盒(上) 我看着他俩等了大约半支烟的时间,没发现任何的异常,这就怪了,难道那个洞里有什么机关?又或是这棺椁本身就是个机关。 想到这,我慢慢蹲下身好好研究起这人形棺椁来,顺着棺盖向下半尺的位置,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缝隙,这棺材居然没有棺封?这就有点不合乎常理了,正常的棺封或用兽皮,或用糯米浆,最不济也得用观音土或白膏泥凑合着,曾听二爷闲来说过,专吃开棺饭的土行孙都备有专门应对棺封的器物,好像是种类似铁爪的东西,能刮能勾,异常锋利,还有铁链相连,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但无论怎样,边一定是要封的,毕竟用的起棺椁的都不是普通人,王孙贵族,商贾巨富又都非常看重身后事,毕竟不论生前如何显贵,也逃不了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在古人事死如事生的观念里,风光大葬既代表这一世的结束,也意味着新一世的开始,所以葬礼上的大小事务都不可能敷衍了事,因此这么重要而又常规的环节是断不可能被遗忘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棺椁不封边是他们这个民族的习俗,其二,这根本就不是棺椁,而是棺材。 第一点我认为不太可能,既然遵循了先椁后棺的下葬方式,那么忽略棺封就显的毫无意义,看情况只可能是第二条。 不过无论是哪一条,首要任务是先把它打开,当然如果是第二条,我倒是会轻松一些,毕竟开棺这活我也是头一次干,能少开一个是一个。 我盯着棺盖看了半天,逐渐体会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种纯银的棺材是不上棺材钉的,首先是砸不进去,其次确实也没有必要,我轻轻敲了敲棺材盖,一点回响都没有,不禁咋舌,用料太实诚了,这么大的个,还这么厚实,少说也得有个百十来斤,这么重的棺材盖,没有四五个棒小伙,根本抬不动,据说前些年,孙军长夜盗东陵慈禧墓的时候,据说慈禧那金丝楠木的棺椁盖就重达数百斤,十几个士兵忙活了半天愣是无法移动半分,最后还是硬生生用刀斧劈开的,如今这银棺盖,丝毫不逊于那金丝楠,而且还是个不惧刀砍斧剁的硬茬,就算是二爷和元梅都醒转过来,仅凭三人之力,想开这银棺也是痴人说梦。 我扔了手里的鱼皮刀,一筹莫展的看了眼棺盖,尝试着将双只手插进缝里,气沉丹田,两膀较劲,咬牙使劲往上一提,果不其然,棺盖纹丝不动,我又试着往后推,手腕顶的生疼,也不见动其分毫,喘着粗气,靠着棺材,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这古人当年铸棺的时候怎么就不给留条后路,还有那些白袍女尸,既然想让我开棺,也不过来搭把手,真不仗义。 旋即又被自己可笑的想法逗乐了,哪有人生前还想着自己会被二次开棺的,尤其是这些个有钱有势之人,千方百计的在墓里设机关布暗道,生怕有一天被人开棺毁尸,再说了,那些女尸若真能帮我一起开棺,也就不会大费周章的挨个上身了。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那些女尸和这棺材里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说这些女尸和墓主有仇,她们又怎么会在墓里,而且从她们手里的蜡烛和火盆来看,她们生前的地位可能并不像元梅所讲的巫师之类的那么高不可及,怎么看都像是伺候人的婢女丫鬟,如果是仇人,我们进洞之前为什么又要上二爷身,甚至将我们置于死地。 这洞里太多的不可思议了,看了看呆若木鸡的他俩,叹了口气,拍拍手站起身,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地上仔细找了个方便蹬踏的地方,用肩膀扛住棺盖,憋住一口气拼尽全力的往前顶,就在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的时候,突然感觉这棺材盖开始一点点的松动了,不由的心中大喜,急忙睁开眼往后退了几步,可能是因为棺盖上有洞的缘故,并没有尸气蹿出,等了片刻,确定没有危险,也稍稍缓解了身上的酸疼后,我咬住牙关,继续向前推,这棺盖一旦松动,往下就好推了,一鼓作气,终于将棺盖推开了半人宽的一条缝隙。 由于棺材太深,光照不进,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的看出一些好似锦缎之类的东西在微微反光,我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一根火把,点燃之后,照进了棺材中。 果然,棺材里盖着一条看起来非常厚重的红色锦缎棉被,棉被上不知是沾染了湿气还是被尸液浸泡了,基本都已成了黑色,不过依稀能看见上面用金线锈出的图案,图案的顶端是太阳徽,下面有一个人跪在白云山,直奔太阳徽而去,再往下,一群穿着各式衣服的人跪在地上,抬头望天,这图有点像老齐掌柜出殡时老道盖在他尸体上的升仙图,估计意思差不多。 棉被比棺材大不少,把下面遮挡的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我小心翼翼的用刀尖将棉被挑开,居然下面还有一层,这一床被子黑的更严重,连底色都已经很难看清了,却是上面的金线,依旧闪烁着点点金光,清晰可辨,上面密密麻麻的绣满了文字,好似万条蚯蚓一般,这恐怕就是墓主生平的记录,我眯着眼,盯着看了半天,希望能得到些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提示,可不得不承认,这些字对于我就是傻小子看画,一样一张,不明所以。 将这层棉被挑开,下面居然还有,又是一床满绣蚯蚓文的黑乎乎脏被子,这人是有多怕冷,弄这么多床被子? 看这棺材的厚度,也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床被子,干脆我把刀贴着棺材壁向下插,大约有两个巴掌的厚度,把刀架在棺材边,使劲一撬,撬起了厚厚的一层,我顿时震惊了,不算之前的那两床,下面居然还有四五床被子,我确定这家伙生前一定是弹棉花的。 被子掀开后,墓主终于露出了真容,只见这人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高,估计站起来也就到我肩膀的位置,我知道死人会缩,可他身穿的银甲不会缩,鬼首的面具,披头散发的样子,果然之前的幻觉是有目的的,问题一定就在这墓主身上,即便不为那些白袍女尸,只为了他俩,我也得赶紧将问题找出来解决掉。 我先从头到尾好好打量了一番死尸,黑色的长发保存的非常完好,下葬这么久了,居然还能反射出火把的光芒,如同一滩黑水,以头为中央,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圆。 脸上的鬼首面具,拧眉瞪眼,面目狰狞,耳朵的位置铸着两条如小蛇般大小的银龙,眼口皆是黑乎乎窟窿,看不出腐烂的程度。 肩上披着一条一尺多宽的白狐,狐狸的双眼镶嵌了两颗红色的宝石,随着火把的移动,不时闪出诡异的红光,晃的人心里不由的阵阵发紧,这宝石明显和那些白袍女尸头上的所谓南红不是一个档次,南红虽红,却没有这么透亮,以我的见识,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红宝石。 一路向下,身上的银甲也是雕龙刻凤,胸前阳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盘龙,龙头正在胸口位置,这龙一看就是出自高人之手,上面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辨,张牙舞爪,露出里面骇人的獠牙,发须也是根根分明,气势非凡,火光一闪,好似活了一般,最为传神的是龙的眼睛,俗话说画龙不点睛,点了精的龙就成了活龙,若非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命,一般人根本镇不住,龙一旦反噬,主人定有血光之灾,轻则诸事不顺,连连破财,重则家破人亡,死无全尸。 当年还在聚贤楼的时候,沈北城有个大地痞,名叫沈三,就在背上刺了条青龙,当时刺青的说什么都不给他点睛,说他镇不住,他当人家是看不起他,还把人家打了一顿,扬言自己是沈北城第一霸,他镇不住的,就没人能镇的住,刺青的没办法,只好用朱砂给他点了睛,没成想,不知是报应还是应验,当天沈三在回家的路上就捡了一个小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羊脂玉手镯,顿时美的他鼻涕泡都出来了,一边骂刺青的骗他,一边笑嘻嘻的打算拿回家去孝敬老娘。 可他老娘连手镯还没戴热乎,沈三就让人抓进了保安队,审都没审,连夜送到了省城的宪兵队,后来听说,那对玉镯是张大司令送给他一个姨太的,结果突然一天,姨太卷着家当,跟人跑了,其中就有这一对镯子,张大帅要面子,没敢说跑的事,只说是被人害了,全省的巡捕房四处寻找,其实张大帅也知道找不回来,只是演戏演全套而已,哪成想,这个倒霉的沈三,正撞枪口上,听说到了省城,什么披麻拷,剥皮问,一天都没撑下去,就死在了宪兵队,随即巡捕房发出通告,说姨太是被他谋财害命,现在人赃并获,宣布结案。 这事当时在沈北城传的神乎其神,人人都知道,沈三别看在沈北城吆五喝六,其实连省城什么样都没见过,是个窝里横的大耗子,要说他敢杀张司令的姨太,那绝对是把他抬举上天了,而且更为蹊跷的是,后来保安队的人说是当天接了省城宪兵队的电话,指名点姓的让他们去沈三家拿人,至于几百公里外的省城是怎么知道镯子在他家的,从那以后就成了未解之谜,大家都说是那条点了睛的龙害了他,我从此便记住了,画龙绝不能点睛。 可这条盘龙不但点了睛,而且还是用两颗绿莹莹的宝石镶上去的,这两颗宝石比起白狐眼上的红宝石,毫不逊色,虽然不认识,但我猜可能有过之也说不定,这要是让二爷看见了,估计整副甲都给他扒下来了。 双臂的护甲上,两条银龙从手腕一直缠绕直肩膀,可惜龙头被白狐披肩遮挡住了,看不真切,不过十有八九也是镶金嵌玉的,死尸下身穿着一条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裙裳,裙裳下露出一截应该是大红色的长裤,在小腿上绑着一副纯银的护腿,看样子,和这身盔甲是一套的,每只护腿上也刻着一条飞龙,不过这龙却没没有镶嵌东西,只是在龙睛上雕出了眼珠,看起来也是栩栩如生,脚上蹬了一双缀满了圆头银钉的皮制长靴,正副盔甲用黄色的丝绦绑在身上。 从头到脚,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并没有发现蹊跷之处,难不成秘密藏在了面罩下? 如此一想,我定了定心神,将刀尖朝面罩慢慢伸去,刚碰到面罩,就听“咔啦”一声,嗯?怎么会有木头的声音?顺着声音向下看,原来这死尸的手下按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木盒,由于木盒是黑色的,又被死尸按在手下,所以一直没有看见,看见这木盒,我心里隐隐有了一种找到答案的快感。 夜郎之国 第二十七章 木盒(下) 用刀尖轻轻将死尸的手拨到一边,用袖子垫了手,伸进去把木盒慢慢的拿了出来,一上手,发现这木盒很有些分量,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仔细端详,木盒长约三尺,宽半尺有余,呈长条状,全身素面,打磨的细致光滑,黄铜包角,一头一尾缠着皮带,看木质,通体黝黑,轻轻一敲,发出金石之声,说是木头,更像是带有木纹的石头。 我掂了掂分量,轻晃了几下,从手上的重量和里面传出的动静,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皮带不知用的什么动物皮,居然毫无腐败破烂,密密匝匝捆的十分结实,着实让我费了不少力,打开木盒,里面用大黄色的锦缎包着一样东西,一层一层的剥去锦缎,果然,一把造型奇特的宝剑出现在眼前,双手把剑捧出来,还没等我细看,就听身后元梅和二爷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我一跳,急忙回头去看,只见他俩紧闭双眼,从喉咙里发出好像青蛙一样的咯咯声,浑身上下还在不停的瑟瑟发抖,我还发现,阴风也停了,没有了银片碰撞的声音,他俩身后成片的烛光不知什么原因,也黯淡很多,没有了风,顿时感觉憋闷了很多,加上这不该存在的寂静,让人有种窒息的恐惧。 有时候两三个人,四五个人在一起不说话,那种小规模的安静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当成千万人站在你面前,却鸦雀无声,这种安静是非常骇人的,通常只有两种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一种是军人,纵使千军万马,也能听清沙场点兵,还有一种就是死人,当然不是躺在棺材里的那种,而是我面前这些站着的,这种感觉非常奇怪,明知都是死人,却又感觉他们好像被一个命令所指挥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此刻强烈的期待之情,即使我不知道他们所期待的究竟是什么。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宝剑,难道秘密在这剑里?这剑与常见的宝剑非常不同,全剑长二尺有余,约一掌宽,剑首按着一个大大的扁圆黄铜球,上面镂空雕了一条小龙和许多类似的花纹,剑柄为黑铁,剑鐔也是黄铜打造,同样铸成了小龙的样子,龙嘴凸起,正巧插在剑鞘的凹槽中,看样子是专门用来防止剑身在鞘中晃动的小机关。 剑鞘是木底髹漆的材质,黑色的髹漆中嵌了螺钿,火光一照,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彩光,好似彩光万道,极其绚丽,剑鼻是用二指宽,一扎长的整块羊脂白玉镂雕龙纹,剑鞘的最末端是一个硕大的黄铜剑珌,宝剑看起来古香古色,精美华贵,与其说是用于战阵杀敌,更像是大家之作的工艺品或是王侯将相彰显身份的配剑。 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半天,也没再看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双手一使劲,仓啷一声,龙吟虎啸般,将剑拔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洞中好像又暗了一些,我握着剑朝他俩一看,与此同时,他俩也睁开了眼,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的宝剑,宝剑到哪,他俩就盯到哪,像两个三天没吃饭的人突然看见了鸡腿一样。 拔出来不行吗?还要怎样?难不成还得舞一段?那我哪会啊。 我拿着宝剑左右看了看,剑身共分六个面,除了四面寒光剑刃外,其余两面都是黑底满刻金色的花纹,看样子不像是错金工艺,不过现在也没心思琢磨什么工艺的问题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能够救他俩的办法,谁知道这鬼上身时间长了,会不会鸠占鹊巢,霸着不出来了。 既然宝剑一出,他俩有了反应,就证明这剑有用,依我看,这剑极有可能是个钥匙之类的,毕竟这里没有什么要杀的人,即使有,也是木剑黄符的范畴,寒刀利刃到了这都是废铁一堆。 除了宝剑,那就剩死尸和他身上的银甲了,把宝剑收回鞘放在地上,抄起鱼皮刀,看了二爷一眼,他依旧盯着地上的宝剑发愣,这剑肯定是我的了,鱼皮刀已经黑成这个样子,多用一下也不会再坏到哪去,而且说起来也是为了救二爷自己,他不会怪我的。 心里安慰自己几句,一手持刀,一手举着火把,朝着鬼首面具捅了过去,面具是用两条黄丝绦系在脑头,固定在头上的,先得用刀尖一点点将丝绦割断,这丝绦质量绝对上乘,这么多年了,居然和那捆盒子的皮绳一样结实,加上鱼皮刀对于我来说,略沉了些,劈砍还行,用来干细活实在不顺手,说是在割,简直就是在锯,一开始小心翼翼的锯,可半天不见成效,一着急,手上加了力道,连带着死尸的头随着我的动作来回摆动。 即便如此,锯断这两根小指粗的丝绦也用了将近一支烟的时间,我把刀放下,擦了擦头上的汗,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这回要见着正主了,也不知这么多年,烂成什么样了。 我用刀挑开面罩的时候,脑子里设想了一万种恐怖的样貌,青面獠牙的,枯皮破洞的,甚至连鸟头人身之类的都想到了,毕竟这地方,没什么常理可讲,遇见什么都不奇怪。 面罩掀开的一瞬间,我没敢直接去看,而是刻意的先将火把往一旁甩,稍待片刻,才慢慢把火把一点点移过来,端详起这位正主的尊荣。 出乎意料,这位的面相保存的相当完好,甚至可以说是完好如初,其实这点早就应该想到,连那些抱烛台,举火盆的白袍女尸都能保存的栩栩如生,这墓主也一定不会差。 而真正让我觉的匪夷所思的是这墓主的年岁,看上去也就三十刚出头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瓜子小脸,剑眉柳目,高挺鼻梁,薄翘嘴唇上几缕稀疏的胡须,十分俊俏,若不是身披重甲,像极了大前门香烟广告画上的那个英俊小生。 纵然富贵人家,养尊处优,不生老相,可应该也不会超过四十岁,这么年轻就死了,倒是可惜,看了半天,除了面貌完好外,也不见什么异常之处,不对啊,这人的嘴怎么是闭着的,刚刚我一刀从棺外捅进来,分明听到“噗”的一声,这位的脸上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我赶忙仔细查看上面厚厚的一层层被子,发现全被扎穿了,只不过从最后那床被子的小破口来看,刀尖当时距离这位的嘴,恐怕也就不到一寸,既然如此,那刀身上的黑和听到的放气声是从何而来? 上下左右打量了半天,确定没碰到死尸,不禁一阵迷茫,同时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这位究竟是怎么死的?虽然整张脸早已没了血色,惨白一片,可看样子不像是饱受病痛折磨之人啊,如若是久生大病之人,脸上肯定带有病苦之气,也就是俗称的“鬼相”,人们常说面露鬼相,难见天亮,毕竟病痛折磨,再加上常年卧床,元气大伤,脸上一定会有所显露的,而这位神态自若,毫无痛苦之情,那就有可能是暴毙而亡。 不过我的目的不是研究他怎么死的,既然脸上没东西,就只能一路向下继续脱,心里满怀歉意的默念到:实在对不住,真不是我要把你扒干净的,是你那帮不省心的丫鬟们逼着我这么做的,而且你也不对,你应该留着字据或画个图形,就说东西在这,别乱翻,那我也省事,你也安心,哎,如今只能一点点的找了,大家萍水相逢,多有得罪,见怪莫怪,等我出去了一定多烧黄纸,愿你早登天界,升仙成佛。 念完之后,继续割盔甲的丝绦,这次更麻烦了,先得把狐狸皮挑开,有几条丝绦还是从腋下穿过去的,只能把死尸的胳膊抬开才能够的到,白狐还好说,关键是抬胳膊,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火把放在地上,伸手进去先将白狐从肩膀下抽了出来,这白狐的毛摸在手里好似绸缎般顺滑,心里暗想,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披在盔甲外,真糟蹋东西,抚摸了半天,将白狐放到地上,这才拉起死尸的胳膊,从腋下开始割丝绦。 没有了照明,只能眯着眼勉强辨别着位置,好在有了前次的经验,割起来毫不留情,三下五除二就全部锯断了,拿起火把,用刀尖将盔甲掀开,里面还有一层皂青色的衬衣,一点点挑开衬衣,露出惨白而健壮的身体,健壮是一定的,否则怎么抗的动这么沉的银甲,不过这人的身形也太标准了吧,怎么有棱有角的? 正常人无论再怎么锻炼,身上的肌肉也不可能是四棱的,可这位肚子上的肌肉居然棱角分明,不对,如果没猜错,这死尸的肚子里有东西! 我把手里刀翻转过来,用刀背朝着死尸的肚子轻轻砍上去,果然,一刀下去仿佛砍在了石头上,刀身传来金属的碰撞声,难道这才是墓主真正的死因? 用刀背围着肚子按压了一周,大致丈量一番,这里面的东西长约一掌,宽不到三寸,围着尸体仔细看了一圈,明面上并没有刀口,估计是从腰部将内脏掏空,再把东西塞进去的。 我一脸无奈的盯着死尸,默默点起一支烟,额头上不知不觉的有汗滑落,想当年在聚贤楼的时候,我也给鸡、鸭开膛破肚过,这些年也算是杀过人,可给人开膛,还是头一次,这跟杀人不同,杀人很多时候是求生的本能反应,根本来不及多想,虽然事后心里也会忐忑不安,但毕竟看不见尸体,过一阵就好,而现在我得全程保持冷静的慢慢划开这惨白的肚皮,再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仅是设想一番,浑身就是一哆嗦。 夜郎之国 第二十八章 如梦初醒 抽完烟,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想到这,把白狐抄起来,盖在了死尸的脸上,眼不见为净,此时这话非常适用于我俩。 将刀尖冲下,轻轻的压在肚皮上,稍微一使劲,这肚皮比我想象的要脆的多,刚用了两成的力,“噗”的一声,刀居然扎进去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不免吓了一跳,心里急忙宽慰自己,死这么多年了,很正常,很正常。 有了这一刀,手上把握了分寸,准备一点一点的沿着长方形器物的外边慢慢割起来,谁知刀刚一动,从之前的那个破口中,突然喷出一股黑烟,同时一股腐败的恶臭扑鼻而来,我急忙抽刀后退一步,捂住口鼻,皱着眉想等它放完。 黑烟冲起一丈多高,瞬间弥漫在了山洞之中,起初我以为只是肚里的尸气,一会就好,可这黑烟好像没完没了似得,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逐渐消失殆尽。 我捂着鼻子,刚要往前迈步,耳边传来“嗖”的一声响,这动静非常小,就好像耳旁飞过一只蚊子,紧接着,我身后所有的火光全灭了,除了棺材旁那盏即将燃尽的火把外,四周一片漆黑。 我急忙转身,二爷和元梅居然随着烛光也一并消失不见了,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鸦雀无声,我急忙跑到棺材旁抄起火把,这火把的光仅比蜡烛亮点有些,管不了这么多,急忙来到之前他们所站的位置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我拿着火把不知所措的站着,轻声的喊道:“二爷?元梅?” 声音不大,但依旧传来阵阵回响,我突然被激怒了,大喊道:“你们到底要找什么,有本事自己来啊,老子他娘的不干了!棺材老子打开了,肚子也帮你们豁开了,把人还我吧!” 吼声在山洞中四处乱撞,撞成碎片,断断续续,不停萦绕,我转身把地上的宝剑抄起来,解开腰带,挂在腰上,一边挂一边说:“这可是老子开棺的报酬,你们给也得给,不给老子也不还了。”系好腰带,宝剑显的有些长,无所谓了,等回头有时间,再好好收拾收拾,将鱼皮刀入鞘,拎在手里,拿起火把,转身朝着原路往回走。 毅然决然的大踏步走到桥中央,我站住了,就这么呆呆的站了片刻,仰天重重的哎了口气,转身又回到棺材旁,看着被我豁开了口的肚皮,自言自语的说:“哎,这辈子就是他娘受苦的命。” 没办法,气话说完,活还得干,人还得救,哪一样都不能耽搁,毕竟人命关天,耽搁不起,我真希望上身的是我,痴痴呆呆什么都不知道,起码不用受这窝囊气。 把鱼皮刀抽出来,一手举着火把,一边把刀插进了肚子,继续割,这一折腾,我反倒不怕了,就把这肚子看成是猪肉一块,三下五除二将皮割开,刀一挑一翻,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一团东西。 这玩意隔着肚皮看是长方形的,可怎么打开肚子之后,看上去却是黑黑的一坨呢?四周找了找,没有任何趁手的东西,干脆割下一块白狐皮,垫在手上,伸进去把东西掏了出来。 原来这东西是装在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套子里,套子比较宽松,所以看成了一团。 蹲在地上把套子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四方体,从色泽亮度来看,不像是银质,从入手的重量来看,又不像是铁器,这东西比起银那种灵秀的白来,更加接近于死白,而比铁要重的多,我感觉甚至重过了白铜,搜肠刮肚半天,印象中从没见过类似的金属。 上面不雕不刻,没有任何装饰,俨然就是个四四方方的废铁块,这古人也有意思了,装神弄鬼了半天,就为了这么一块废铁,现在这废铁我也弄出来了,二爷和元梅该现身了吧? 四周看了看,没有任何改变,还是空空荡荡的漆黑一片,我拿着这块废铁,凑在火把微弱的火光前仔细端详起来,这么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废铁的窄边上有一条整齐的黑线,将废铁分成了上下两部分,这难道是个盒子? 我急忙顺着黑线,使劲想将其掰开,可完全是擀面杖钻石头,纹丝不动。难不成有机关?再次将废铁捧到火把前,这次边看边沿着黑线轻轻的摸,因为这东西太白太亮了,加上火把的照射,若有些细小的机关,很容易一晃而过,这就只能靠手的触感来慢慢寻找。 果然,在长方形废铁的顶端,黑线的正中间,摸到了一个手指肚大小的凹槽,凹槽太浅了,恐怕也就只有一片指甲厚,凹槽里面的黑线也好像是裂开的,难怪第一次没看出来,若不是用指尖细细的摸,必然又会错过去。 我眯起眼睛,盯着这个凹槽看了半天,越看越觉的眼熟,这肯定是打开铁盒的钥匙孔,那么钥匙会在哪呢? 由于钥匙孔太亮了,我干脆从地上蹭了些黑土,摸在上面,这下钥匙孔的形状瞬间展露无疑,当我看清后,急忙放下铁盒,在身上四处摸索,寻找那白毛壁虎脖子上的金片。 这钥匙孔里凹进去的弯曲形状,和那金片的吊坠非常像,好不容易翻找出来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试着把它插进去,果然,严丝合缝,大小正好,进去的一瞬间只听“咔”的一声,盒子轻轻的抖动了一下,我的心也随着一颤,试着左右拧,却发现拧不动,这是什么情况? 既然铁盒响了,就证明这钥匙是没错的,可为什么又拧不动?难不成是没插到底?但这金片就这么大点,再往里插,整个就会没入其中,那还怎么拧?难道这锁跟门锁一样,钥匙直接插进去就行? 心里隐隐觉的不对劲,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继续往里插,随着手里的金片越来越少,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插进去发现不对就惨了,这么小的东西,齐头进去,想拔都拔不出来,到那时,锁孔被堵住,就算是找到真的钥匙也是白搭。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当金片整个没入钥匙孔中,我使劲掰了掰铁盒,那种整块金属带来的坚实感,让我如冷水浇头一般,从头凉到脚。 我不服气的继续试,继续试,直到手指酸疼难忍,我举起铁盒狠狠的砸在地上,又上去狠狠踏了两脚后,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棺材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心乱如麻。 这次可真是全军覆没了,本想抄近道抢占先机的,哪成想一上来就先折了两人,这些不得好死的女鬼,怎么偏偏不上我的身?让我跟他俩一块去了得了,好歹也算是同来同往,大家做鬼也能互相有个照应,现在可好,剩我一个人,即便走出去了,又能怎样?李家人不去的话,隆昌之行还有意义吗?换句话说,没有了元梅指点,我即便到了隆昌也是瞎子一个。 况且二爷就这么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他没了家人,可我怎么过自己这关?无论怎么说,他的死是我直接导致的,那些我尽力了之类的屁话,糊弄的了别人,却骗不了我自己。 想着想着,一种强烈的厌世感从心而生,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里到外的瘫软无力,从兜里拿出最后的一支香烟,借着火把的火星点燃,叼在嘴里,慢慢吸着,喷云吐雾之间,渐渐闭上了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那些白袍女鬼尽快上我身,三个人早日团聚,当然他俩肯定对我心存怨恨,没关系,只要还能见面,只要不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任打任骂,绝无半分怨言。 等了半天,烟都快抽完了,还不见有鬼上身,心里不由的恼恨道:这怎么鬼上身还挑人?之前是因为要我拿盒子里的东西,现在盒子打不开了,还留着我干嘛?难道嫌我比二爷难看?不能够啊,我虽谈不上是仪表堂堂,但跟二爷比,还是有自信的,那为什么只上二爷的身,不上我的呢?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我猛的坐起身,对啊,这才是问题的根本,为什么连元梅都中招了,却偏偏留着我?如果只是为了这铁盒,更应该留着二爷啊,无论是从体力还是胆量,他是三人之中最适合开棺剖尸的,如果是要解读棺材上的文字,或是探寻死尸的生前秘密,也应该是元梅的专长,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没有留下我的理由,可现实如今却恰恰相反,在这件事上我身上有什么是他们所不具备的呢? 选我就证明这些白袍女尸看重的不是技能,确实,回想寻找铁盒的整个过程,起初的开棺其实并不难,除了棺盖重一些,剖尸比较吓人一些外,并没有什么非常考验特质的地方。 那看来难点是在开棺以后,开棺以后有什么事是我能干,而他俩不能干的呢?我看着地上的铁盒,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开棺之后发生的一切。 对!东西!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就是那个插进盒子里的金片,想到这,我手脚并用的爬到铁盒旁边,把它捡起来,擦净上面的泥土,盯着已经全部被堵死的钥匙孔看,看了一会,我从腰上慢慢把宝剑抽出来,看了看剑首扁圆铜球上镂雕的那只小龙,这小龙的嘴正好向外微微扬起。 我把剑反转过来,将小龙的嘴插进钥匙孔,不偏不倚,小龙的嘴正好咬住金片的尾巴,我屏气凝神的轻轻一转宝剑,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嘎巴”声,一道强烈的蓝光在眼前闪过,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山崩地裂的爆炸声猛然响起,我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到了空中,好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无力挣扎的飞了出去。 爆炸声瞬间在耳朵里变成了成千上万句咒语,由成千上万人共同念诵,不是那种小声的吟诵,而是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撕喊,每个字,每个音都是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喊出去,这声音从耳入脑,震的人头晕目眩。 双眼紧闭却依然挡不住耀眼的强光,这光没有丝毫闪烁,直直的刺向双目,飞在空中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上下一片麻木,只是鼻子里不停的发痒,好像有东西流出,还没等我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人已经重重的撞在石壁上,昏了过去。 晕过去的那一刻,恍惚听到有人在叫我,慢慢身上有了感觉,有人在不停拍打我的脸的同时摇晃我的肩膀,我试着慢慢睁开眼,眼睛干涩酸胀,只能眯成一条缝,当我从缝隙中看见二爷的大脸时,脑袋里头疼欲裂。 我被扶着坐了起来,有人往我嘴里灌水,我机械性的吞咽了几口,只听二爷在我耳边喊:“醒醒!” 我有心推开他,想继续躺着,还没等我动,脸上马上被人抽了两个大巴掌,随即一阵火辣辣的疼直达心底,我咬着牙,睁开眼,二爷嘿嘿一笑说:“还是这招好使,快起!” 我环顾四周,发现元梅站在二爷身后,正一脸惶恐的朝着黑暗中不停的眺望,我正坐在用黑色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旁边三盏火把堆在一起,耳朵里依旧轰隆轰隆的响个不停,头虽然不疼了,却依旧空白一片。 二爷把我拽起来说:“说好的休息一下,咋一个没看住就睡着了呢,你小子不地道啊,有好事不叫我!”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黑色髹漆鞘宝剑,又茫然的看了看他,此时元梅走过来喊道:“快走,我听这动静不对,哎,这剑你是从哪找到的?!”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我,又和二爷对视了一眼,两人耸耸肩,开始收拾行装,我刚把火把拿起来,只听二爷在一旁喊:“哎,我这刀咋黑了呢?!” 三个人刚要上路,听一直在后面向着黑暗中眺望的元梅突然喊道:“快跑!” 我往后一看,只见黑暗中涌出白茫茫的一片白烟,白烟中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累累白骨,好似万马奔腾,雪山盖顶一般,直冲而来。 三进秋城 第二章 祝由(下) :“猪油?哪呢?”坐在一旁编绳的二爷,突然蹦了起来,手里捏着已经搓成条的纱布瞪着大眼,一脸震惊的样子直愣愣的看着元梅。 :“我说的是皇帝时代的一种巫咒秘术。”元梅没好气的说。 :“这事整的,我正琢磨乱炖是放排骨,还是放五花肉呢,你这就来了个猪油,馋死我了,我说李司令,咱下一步要到哪里用膳?” 元梅指着军用地图说:“根据人皮地图上所显示,这山出去之后,应该有吊桥直通对岸,到了对面,大概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就能到达隆昌,可咱们出来后,并没有发现吊桥,我怀疑可能和咱们出来的那个山洞有关。” :“咋的,走错了?”二爷有些担心的问。 :“应该是地震或山体滑坡导致滑索断了吧?”我问。 :“嗯,所以我们下一步需要绕道,但眼下有个问题,就是绕道的话,这个地方是必经之地,麻烦也就麻烦在这里。”元梅用手指着地图上一个极小的圆点,我们凑近一看,原来是个叫秋城的地方,这地方横亘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大道上,往南就是隆昌,城的两侧全是连绵的高山,一般处在这种地理位置上的城池都不会太大,毕竟往南是座死城,等于是断头路,整个镇子也只有往北的一条道能够进出,显得非常蔽塞。 :“就一个破城,咱们路过而已,能有啥麻烦?”二爷和我想法一样,这一路已然经过了多少个村庄县城,甚至虎口拔牙般的被曾卫国亲自抓住过,可那又怎样,不是照样一路到了这吗,只剩这区区一个小城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这是必经之地,又是到达隆昌的最后一站,日本人和曾卫国难道会视而不见?况且是在已经知道我们快了他们数日的前提下。” 确实,从我们在壁虎沟上把拜匣交给赶车人的那一刻起,不管有没有人愿意帮忙,江湖上都会有所传闻,以军统鹰犬遍天下的势力,曾卫国等人肯定一早就收到消息了,不用看我都能想的到,军统的电报恐怕早就塞满了这个叫秋城的地方,这样的小镇突然受到军统的特别关照,早在数天前就应该已是人来人往,风声鹤唳了,现在城里十有八九是厉兵秣马,严阵以待,只等我们三人自投罗网。 :“那咋办?打过去?”二爷说完,看看眼前的家伙,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一声。 :“现在肯定不行,再等一等,我们这个位置距离秋城还有三四个时辰的路程,晌午之后再走,到城边正好天黑,到时借着夜色仔细观察一下,根据实际情况,再做打算不迟。” 二爷听完咽了咽早已流出的口水,怏怏的坐回去,扔下纱布,拿出小块的磨刀石开始打磨黑如木炭的鱼皮刀。 反正要几个时辰之后才能行动,我便继续问道:“你说的祝由术到底是什么?” :“祝由术起源于皇帝时期,据称是由轩辕黄帝所创,并下设祝由官职,祝的意思是咒语,由是疾病的原因,也就是说祝由是利用咒语治病的一种方法,但由于当时文字极不发达,祝由术的传承就只能依靠口口相传,而这种传授方式,对继承者的天资要求极高,毕竟一般人能将一句话一字不差的记几个月都困难,更何况是成千上万条咒语文不加点的记一辈子,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当时的人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将祝由分来,一部分人专门负责咒语,这部分被称为祝科,另一部分专门负责记住治病所需的是哪段咒语而称为由科,当需要治病的时候,就两个人一起来,由科负责寻找病因,祝科负责念咒,就好像现在药铺里,一个号脉,一个抓药一样。 可最后由于战乱、天灾等原因,两拨人被迫分开了,负责治病的由科虽然没了咒语,却可以利用《神农百草经》中所记载的草药,以及后来战国时期的《尚书.洪范》中五行的理论,渐渐成为了现今中医的雏形,可谓是悬壶济世,造福人群。 而负责咒语的祝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由于他们不会看病,所记的咒语就成了屠龙之术,毫无用处,不过在机缘巧合下,他们发现咒语不仅能治病,还可以沟通阴阳,驱鬼辟邪,也就是早期道家符咒的来源,当然,人分好坏,事有好歹,有人驱鬼,就有人招鬼,招鬼的这部分人,一开始也只是贪慕虚荣,为了迎合皇家贵族对死后重生的愿望,便将自己所学应用其中,不过若只是给有钱人家在下葬时念几句咒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要命的是,他们发现了人身上有一种称为怨的气,这怨气虽不在五情(喜、怒、思、忧、恐)之中,却高于五情,是怒、忧、恐的集合之物,而这三情皆是悲情,他们发现这种悲情集合的力量非常强大,如果怨气留存在死人体内,就可让尸身千年不腐,如果将怨气抽离,放在一个特定的空间内,再稍加控制或引导,这怨气就成了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例如民间的打小人,扎布偶,就是这种术法的延续。” :“你说的是不是鬼?”我怎么听都觉的这虚无缥缈的怨气和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还可以上天入地,夺人性命,想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嗯,怎么说呢?有些类似,但却也有着本质的区别,鬼是三魂七魄中的地魂和人魂,按道家三尸虫的说法,人死之后,位于尾闾关的地尸虫开始聚集死者的地魂和人魂,然后恢复到死者生前的模样,所以我们看到的鬼,都是死者的样子,而怨气是没有形态的,它就是一股气,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人体内的一条疯犬,虽认家识主,却毫无感情,放出去害人,收回来害己。” :“那这玩意怎么可能让人死后重生呢?而且跟那洞里的人形银棺以及白袍女鬼有什么关系?” :“其实重生只是一个骗局,那些王公贵族们以为只要尸身不腐,就有重见天日之时,所以无论是棺椁也好,药水也罢,甚至有的还将玉片用金线串成衣服,穿在身上的,其实都是一个目的,就是防腐,墓里丰厚的陪葬,也是为了重新起身之后,依旧能够吃穿不愁,重享富贵,可即便是天子棺的四重椁,百年之后也难逃化为枯骨的结局,而祝科则可以利用积累庞大的怨气,灌入到尸身中,保其不腐。” :“僵尸?” :“对,只不过僵尸是机缘巧合的自然形成,而祝科的这种方法不会让人像僵尸一般起身乱跑,四处害人,毕竟王公贵族们要的是如常人一般的重生,能够继续享受酒池肉林,歌舞升平的生活,而不是像野兽一样茹毛饮血,毫无人性的到处乱跑,况且僵尸怕太阳,即使是经过千年修炼,成了魃,也只能在天黑后活动,这就有了太大的局限性。 祝科的做法是让人将怨气发挥到极致,再将怨气保存起来,灌输到墓主体内,怨气的存在可以让万物避退,百虫不侵,这样尸体才能得以保存,而且怨气越大,越多,功效就越强,尸体保存的时间才能越长,根据你描述的场景,我认为那些白袍女尸就是怨气的主要来源,那个金属的盒子估计是用来吸收和存放怨气的一种特殊器皿,之所以放在死尸的肚子里,其一是为了不让女尸们找到,其二有可能这盒子的材质非常独特,当吸满怨气后,还能慢慢的释放出来,当然,这种释放的过程肯定极其缓慢,否则不可能会持续千年。” :“那女尸们怎么会有怨气的呢?古时殉葬不是非常普遍的吗?就算是有,也达不到你说的那个地步吧?”我想起那些女尸安然的相貌,以及手里的蜡烛和火盆,明显就是地位极其低下的婢女之类,这种人在古时候殉葬,太常见了。 元梅低头不语的想了半天,突然抬起头说:“白袍和南红”。 我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一脸木讷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怨气既然是怒、忧、恐的集合体,那么只要将这几种情绪调动到最高,就是怨气最大的时候。 在古时能够佩戴南红是地位的象征,而且那些女尸身穿的白袍,头戴的银饰,完全一样,这在古时,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们的衣服头饰,是由国家统一供给,也就是说那些女尸的本职根本就不是捧烛台的婢女,而是之前我所设想的巫师或是宫中女官之类,平日里养尊处优,突然把她们降为婢女,还让她们陪王殉葬,肯定心中有怒和忧,再次就是她们死亡的方式。 记得曾经在一本古书中看过,在上古时有些少数民族崇奉蚩,据说这蚩经过驯化后能为人所驱,可进入身体,驱离病痛,也可用于杀人行凶,甚至能于千里之外悄无声息的取人性命,这有些类似于你中的蛊,归根结底,这蚩其实就是一种虫子,只不过这种虫子必须要以人体为蛹,以怨气为食,而且这种虫只供皇家御用,普通人难得一见。 王室设有专人负责饲养和繁殖蚩,但即便如此,一只成熟,听话的蚩也是百年难觅,首先它的繁殖就极其的繁琐和残忍,既然是以人体为蛹,那么只有战俘或死囚才合适,过程是将战俘或死囚捆绑在山洞中,先饿其数日,将体内的食物、粪便完全排空,接着将一种采自河豚鱼身上的特制毒液刺入体内,这种毒液的功效是让人全身麻痹,却又不失感觉,就是说,你虽然动不了,却依然五感俱全。 他们会将死囚绑在柱子上,对面放置一面铜镜,目的就是为了让死囚亲眼看着自己受虐及死亡的过程,接着先将死囚的手指脚趾的指甲拔掉,再一根根掰折,再将四肢打断,最后把死囚开膛破肚,挖出五脏六腑,但是心脏不能摘,为的就是保证死囚在整个过程中都是活的,并且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每一丝疼痛,就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持续痛苦,最终,将母蚩放入已经挖空的肚皮里,用针线缝合,再用麻布将人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或吊挂,或入棺,待一定时日后,拆布接虫,不过尽管运用了如此残忍的手法,而最终真正能够最终产出的蚩虫,百不足一,因此后来蚩虫一物也渐渐销声匿迹了。 我觉的那些白袍女尸的死法恐怕比这种更加残忍,首先是地位,其次是女人,被折磨的手段也会更多。” 说到这,元梅也有些说不下去了,我听的阵阵发麻,想想那些面容清秀的白袍女尸也是活活受尽折磨而死,自己还与她们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身上不由的一层层冷汗直流。 :“难怪那些皇帝老儿会他娘的亡国,比日本人还心黑手狠,要我说,亡的还有点晚,早他娘该死。”二爷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此时站在我身后咬着牙恶狠狠的说。 :“如此说来,那些女尸找我开棺毁尸就是为了化解怨气,甚至不惜毁掉肉身,这究竟是遭受了多大的折磨才情愿拼个玉石俱焚啊”我和二爷一样,对那些女尸产生了些许怜悯之情。 :“更为残忍的是,棺材里那些被子上的符咒经文,应该是用来驱鬼辟邪的,为的就是防止女尸们擅自开棺,而那些怪鸟、怪鱼,包括毒壁虎,都是人为设置其中,又为的是防止活人进入,门外的那些悬棺和白袍女鬼,十有八九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放置在那,也只是被用来看守墓门而已,如此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银棺中的人能够万年不腐,只待重生,若不是咱们从此地经过,那些女尸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化解这段千年之怨。”听语气,元梅似乎也有些伤感。 :“对了,说了这么半天,那人形棺里躺的到底是谁?” 元梅摇了摇头:“关于夜郎国的记录本就不多,况且夜郎和别的王国不同,他们的都城不是固定的,这也就是至今没人能找到这个国家具体位置的原因,根据史书记载,夜郎的最后一战是汉成帝河平年间,夜郎与南方小国发生争斗,由于不服从朝廷调解,汉廷新上任的牂牁郡守陈立深入夜郎腹地,斩杀了名叫兴的夜郎末代国王,从此夜郎消失。 我认为这里面大有文章,首先汉成帝就是著名的双飞燕皇帝刘骜,此人可谓是荒淫至极,贪恋美色,不问世事,是出了名的窝囊皇帝,也就是因为他,才有了后来的王莽篡位,而且陈立只是区区一个郡守,就能轻易斩杀当年坐拥几十万大军的夜郎国王,这更是天方夜谭,如果是真的,那只有一种解释,在兴之前,夜郎已经没有人了,也就是说,银棺中的尸体应该是兴的上一任国王或者是更早的一任,但具体是谁,史书没有记载,我也无处考证。” 这段话说完,元梅收好地图,站起身拍了拍土说:“好了,看天色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出发。” 三进秋城 第三章 黑狗皮(上) 三个人收拾好行装,我和二爷都将刀剑贴身背着,外面再背上包,这样做的好处是关键时刻方便拔剑,而且有背包压着,即便跑起来,剑也不会在背上来回乱晃。 四下望了望,半山腰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山顶与小路之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看准方向,三人迈步走进草丛,行进在草丛里是件非常痛苦的事,山上最近应该下过雨,草丛以外山风呼啸,可草丛里却闷热潮湿,一脚下去全是烂泥,烂泥里裹着草,又湿又滑,三人相互之间不敢隔的太远,以防有人滑倒滚下山崖。 最烦人的还是蚊子,蚊子钻不出草丛,就围着腿和脚不停的咬,要说这草里的蚊子着实厉害,隔着裤子居然还能叮出包,走了没几步,就感觉腿上,脚踝上,犹如万蚁蚀骨般的难受,三个人无一不是走几步就停下来挠一挠,可隔着裤子,根本不管事,我这才体会到什么叫隔靴搔痒,实在没办法,只能用手使劲的拍,希望能以疼止痒。 眼看着并不远的距离,可在一路走走停停,拍拍打打的足足走了一顿饭的功夫,踏上小路时,双手都已经拍肿了,三人赶紧在路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来,像三只马猴一样,上下左右的挠起来,这蚊子毒性不小,每个疙瘩都有拇指盖大,而且奇痒无比,若不是元梅在,我真想脱了裤子,找颗树好好蹭蹭,二爷一脸痛苦的问元梅:“李司令,你那包里有啥止痒的药没?” 元梅也是一脸难受的说:“我是真没想到这里的蚊子居然如此厉害,早知如此,悔不该当初唯独把白花油落下。” :“谁要是现在给我一瓶白花油,哪怕要一块大洋我都愿意”我连打带挠的说。 :“我出三块,啊,嘶。”二爷一边撮着牙花子,一边卷起了裤腿,腿上的疙瘩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又红又肿,只见他上去几把就挠出了血印,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牙切齿,拼命的抓,好像这腿已经不是他的了。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卷起裤腿,情况比二爷好不了多少,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两条腿看起来都有些微微发肿了,上去只挠了几下,就抓出了道道血痕,可那抓心挠肝的痒却没有丝毫缓解。 突然元梅不动了,轻轻咳嗽一声,朝我俩使了个眼色,手慢慢放在了腰里的开山刀上,我俩二话没说,轻轻站起身,从背后把刀剑抽了出来,三个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元梅冲草丛中喊了声:“出来!” 等了几秒,不见有动静,二爷往前走了几步,冲着草丛喊:“出来!不然点火了!” :“别、别、别!诸位好汉,我只是个走货的货郎子,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说话间从草丛里钻出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看身高估计也就到元梅的肩膀,骨瘦如柴,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好似狐狸一样的小尖脸黑的发亮,小豆豆眼,塌鼻梁,两撇狗油胡,腮帮子深陷,岁数大约在五十岁开外。 穿着很是普通,粗布短衫上补丁落补丁,下面一条粗布灯笼裤,白袜方口布鞋。 整个人往那一站,驼腰塌背,好似抽了多年福寿膏一样,只是那双小豆豆眼睛,滴溜乱转,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极其圆滑的人。 他看了看我们手里的刀,谄媚的笑着说:“各位绿林好汉,我刚刚闹肚子,正巧在草丛里方便,绝非刻意偷听几位好汉说话,不过耳朵一不留神,听见几位被蚊虫叮咬了,你看我这正好有两瓶白花油,权当孝敬诸位好汉,您先收着。” 他这番话是冲着二爷说的,看情况,他是把我们当土匪了,而且认准二爷就是我们的头,要说这走南闯北的人眼睛就是毒,一眼就能认出谁当过土匪头。 一听有白花油,三人眼里同时射出一道金光,二爷说:“有这好东西你不早说,麻利的,快点!” :“哎,哎”这人答应着,返回草丛,从里面挑出一副扁担,扁担上挑着两个方竹筐,竹筐前面还挂着一面比盘子略大的小铜锣,竹筐里都是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日常应用之物,原来还真是个货郎子。 他从其中一个有盖的竹筐下面拿出了两瓶梦寐以求的白花油,二爷趁着我和元梅收剑的功夫,二话不说,拎着刀上去就抢了一瓶,坐在地上,拧开瓶盖,一条腿上倒了小半瓶,开始不停的搓起来,一边搓,一边舒服的直哼唧。 我捡起他剩下的,也倒在腿上,先是火辣辣的刺疼,紧接着一股清凉之感由外到里,如热水泼雪般沁入皮肤,奇痒难忍瞬间一扫而光,我见货郎子还是保持着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站在一旁,二爷好像把他忘了一般,闭着眼,独自陶醉着,不免觉的有些过意不去,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便站起身,走到二爷身后,从他包里翻出“前敌”香烟,拿出一支递给了货郎子,他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接过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我借机问他:“大哥怎么称呼?” :“嗨,我是早年没了爹娘,打小在花子堆里长大,跟着当年的丐帮头姓了刘,后来常年挑着担子,围着这几座大山转,人家都叫咱刘跑山,现在老了,人家直接叫我刘老山,叫着叫着就成了刘老三,呵呵呵,也不知从他娘哪论的辈。”。 看的出,这一支烟让这个刘老三放松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紧张,靠在旁边一颗碗口粗的树旁,悠然的看着我们。 我一听,心说这是探听秋城状况的好机会,便装作不经意的问:“刘大哥,这路往前是什么地方?有镇子么?现在天色不早,我们得赶紧找地方投宿,不然晚上可就得住在着荒山野岭里了。” 刘老三眼都没抬的说:“往前是秋城,小地方,酒楼到还是有两家干净的,不过你们得快点,从这走,大概还得两三个时辰才能到,这深山小城,平时没什么过路客,所以店关的都早,一般天刚黑就开始上门了。” :“哦,这秋城怎么样?我们打算去那里找点山货做做。” 刘老三一听,嘿嘿一声冷笑说:“诸位别拿小老头开心了,冲您几位手里的家什,哪能是做收山货这种小买卖的?英雄不问出处,江湖规矩小老头懂的,这样,您几位歇着,我还得赶路,先走一步了。” 说完挑起担子,转身就要走,元梅突然:“嗨”了一声,刘老三回过头,神情有些严肃的看着她,元梅一指草里说:“两个人来,一个人走,这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连刘老三带我和二爷,都是一愣,接着刘老三嘿嘿一笑说:“厉害厉害,诸位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一紧张把我这大侄子给忘了,大梁,出来吧。” 话音未落,呼的一声,从草丛里站起一个彪形大汉来,这人恐怕比二爷还要高一头,比两个我还宽,用膀大腰圆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这人剃了个油光瓦亮的大光头,额上几道一指多宽的伤疤十分扎眼,其中一条从额头一直延伸到眼眉,蒜头鼻子,地包天嘴,没下巴,一脸麻子点,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褂,黑色灯笼裤,腰里系着一条大红的板带,板带上挂着一个小皮囊,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左肩上还挂着褡裢,看样子也就二十多岁,往那一站好似凶神恶煞一般。 这人站在那一句话不说,全神戒备的盯着我们看,不过看他肩上的褡裢我知道刘老三为什么不让他出来了,褡裢里十有八九装的是走货的货款。 刘老三冲这秃子喊:“大梁,见过各位英雄,天色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这大梁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一弯腰又从草里拎起一条大黑狗,扛到了右肩上,这大黑狗好像是死的,耷拉着脑袋,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大梁扛着狗,跟在刘老三后面就走,二爷坐着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李大哥,别急着走啊,白花油的钱,三块大洋!”说着从口袋里真的拿出三块大洋,放在手里上下一抛,发出叮当的响声。 刘老三有心说不要,但这叮当声好似一条勾魂索,他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站住脚,转身又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哎呀,说好了是孝敬各位好汉的,怎能收钱,而且两瓶白花油而已,哪值得了这么多?”话虽如此,可他那两双豆豆眼始终没离开二爷手里闪闪发光的大洋。 :“哎,咱们是做大买卖的人,咋能占你这点便宜,传出去让人笑话,几个大洋而已,爷们有的是。”二爷豪气的说。 我纳闷他怎么突然变这么大方了?刚在那夜郎墓里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的,恨不得把死人身上任何能发亮的东西都扣下来卖了换钱,这唱的又是哪出? 不过依我对二爷这么多年的了解,他一反常态,肯定是有原因的,难道这刘老三有问题? 我默不作声的站到二爷身后不远的位置,保证自己能看见二爷的后背,以防他给我发信号打手势。 元梅虽然没有站起来,却轻轻往外挪了挪,按照二爷的位置,刘老三过去之后一旦发生什么情况,她随时能够挡在刘老三和大梁之间,原来她也看出了事有蹊跷。 刘老三盯着大洋,一脸媚笑的走过来,然而离二爷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突然站住了脚说:“既然好汉执意要给,小老头我也不好推辞,那样反倒驳了您的面子,但全要确实太多了,小老头我受之有愧,您看这样行不,您若有意给,就扔给我一个,小老头我在这接着,免得过去叨扰了您。” 人家都说江湖走多了全变老狐狸,原来我还不信,这回我是彻底服了,暂不论这刘老三嘴上功夫如何,就这江湖经验,防人之心,够我学一辈子的。 二爷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手,抛到半空中的大洋一下没接住,全落到了地上,他赶紧低头捡,捡完之后,站起身说:“哪有扔给人钱的,你这是骂我不懂理啊,行,我给你送过去,这总行了吧?你说你这人,给个钱,前怕狼后怕虎的,还出来跑江湖,真是,胆咋这么小呢。” 他边说边朝刘老三走去,我有心跟着,可刚一动,二爷的右手假装在后腰挠了一把,顺势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我别动,我只好继续靠着树,拿出一支烟点上,躲在烟雾后面,静静的观察刘老三的一举一动。 刘老三一看二爷过来了,回头喊了声大梁,大梁这个人太听话了,让站就站,让走就走,怪不得刘老三敢把褡裢交给他保管。 大梁一听叫他,把狗往地上轻轻一放,大步朝刘老三走来,我这才注意到大梁的脚,这脚太大了,粗量了下他的鞋,估计他一只鞋的料子,就够我做两双还有余,听人说有种叫大象的玩意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据说那玩意比聚贤楼还大,腿跟房梁一般粗,一脚下去能踩死好几个人,可我觉的这大梁的脚恐怕和那大象的也差不了多少。 大梁站在刘老三身后的同时,二爷也来到了刘老三的面前,从二爷的背影我能看的出,他仰视大梁的时候,也轻轻的抖了一下,确实,大梁那好似托塔天王转世般的身形,凶神恶煞的面相,都不用动手,往那一站就能把对方吓个半死。 二爷拉过刘老三的手,一翻腕子,将其转至手心向上,把大洋一枚一枚的放进了他手中,仅看背影,我就猜的到此时他的心里有多么的不忍和煎熬。 刘老三收好了钱,一脸堆笑的朝二爷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向前一倾说:“谢谢,谢谢大当家抬爱,大当家一看就是做大事的,是个痛快豪爽的人,今天有幸一见,小老头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只可惜天色不早了,否则小老头定要跟大当家讨教一番,不过没关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后有缘定会再见,小老头祝各位英雄好汉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日进斗金,小老头要先行一步了,各位英雄汉,请!” 刘老三刚一转身,二爷突然喊了声:“等等!” 三进秋城 第四章 黑狗皮(中) 二爷一声喊,刘老三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大梁的手一下拍在腰里的皮囊上,果然没错,那皮囊里恐怕有防身的火器,刘老三轻轻的朝大梁摇了摇头,转身一脸嬉笑的问二爷:“大当家还有何吩咐?” 二爷一呲牙也嘿嘿一乐说:“哎,我说刘大哥,你说你是孤儿,那这大侄子是哪来的?” 刘老三一听问这事,明显松了口气说:“嗨,这小子是我在山沟里捡来的,也亏的这小子福大命大,我当时若再晚一步,他就进了野狗肚子了,你看头上的疤,都是那会让野狗咬的,你说我这一辈子老光棍,带这个孩子,说是儿子吧,不合适,干脆,别人要问我就说他是我大侄子。” :“哦,那你这也是有福的人啊,一辈子清净,没受过女人烦,临老还整出个孝子来。”二爷有些揶揄的说。 刘老三咧着大嘴嘿嘿一笑,全然不在乎,二爷又问:“哎,刘大哥,我还有个事想请教一下,你那狗是个啥种?我打小就爱玩狗,甭管是细犬还是獾狗,咱都养过,可你那条狗,我瞅半天了,看身型也不像是一般的秃毛野狗啊,可愣是叫不出个名来。” 一听这话,刘老三的脸色突然一沉,大梁的手直接伸进了皮囊中,我见状,赶紧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鸭蛋大的石头攥在手中,两眼眯成一条缝,随时准备扔过去。 刘老三回手朝大梁摆了摆,大梁的手放在皮囊中,没有拿出来,刘老三阴沉着脸对二爷说:“大当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都是走江湖的,有些事就没必要挑明了吧?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祖师爷,剃头拜罗祖,鞋匠拜鬼谷,你我二人拜什么,咱们是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大家都是为口饭吃,又何必说破呢,若真有心想听个新鲜,图个乐呵,待他日再见,小老头做东,摆酒设宴,到时一定满足大当家的好奇心,今日就只能告个罪,先行一步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背着手就走,大梁一脸戒备的看着我们,等刘老三走过去之后,才三步一回头的跟在他后面,二爷看着他俩的背影,歪了歪头,伸出右臂与胸口平行,挑出大拇指放在眼前,好像手里有枪正在瞄准一样,接着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 就在我正琢磨他要干嘛的时候,突然就见他好似猎犬出击一般,猫着腰,“嗖”的一声蹿了出去,大梁听见身后有动静,刚一回头,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正砸在面门上,大梁一手捂脸,一手摸向皮囊,手碰到皮囊的一瞬间,脑门上又被重重拍了一大块石头,刘老三听声一转身,鱼皮刀尖正顶在咽喉上,距离不到半寸。 我抽出宝剑,马上奔了过去,元梅站起身,不近不远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大梁果真不是白长了那么壮的身量,挨了两块石头,居然满脸是血的还能站起来,刚要起身,我一脚踩住他脚腕,用肘压住他肩膀,宝剑横在他脖子上,他刚要挣扎,我把宝剑在他喉头上轻轻磕了一下,他马上不动了,我顺势把他皮囊里的东西掏出来,竟然是一把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 这枪一拿出来,连二爷都吃了一惊,脱口说道:“日本人?” 刘老三嘿嘿一笑说:“知道就好,杀了我们,对你们没好处。” 还没等二爷说话,元梅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冷冷的说:“你们这枪是从哪捡的?” 这句话明显镇了刘老三一下,笑容瞬间僵住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二爷笑着说:“看来咱们这回有时间好好聊聊了,来,刘大哥,坐。” 说着按住刘老三的肩头,脚下一扫,刘老三噗通摔倒在地,只听他哎呦一声,我把大梁的腰带解开,把他手扭到身后,捆了个结实,可看着他的身量,实在是不放心,又从装着货物的竹筐里找出一团大红的细绸子头绳,将他两只手的拇指和小指单独捆在了一起,纵然他力大如牛,这手指一被捆,也是束手无策。 刘老三眼瞅最后的退路被堵死了,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神情沮丧的瘫坐在地上,低头不语,任由着我把他捆成了粽子,闭着眼一声不吭,等都收拾利索了,我把二爷拽到一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爷一扫刚刚一脸嘲讽的神情,严肃的说:“一会你就知道了,先救人。” 说完一转身,直奔那条躺在地上,好像死了一样的大黑狗,我心说这怎么还人狗不分了? 二爷抱起狗,看了看狗肚子,又附耳上去听了听心跳,最后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轻轻的把狗放到一边,神情竟然有些哀伤,我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心说这是哪跟哪啊?难道这狗他认识?可那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的啊,本来时间就很急迫,这么折腾,只为了条狗,犯得着吗? 二爷慢慢站起身,把竹筐从扁担上卸下来,巴掌宽的扁担拎在手里,走到刘老三身边,大脚一踹,刘老三闷哼一声躺倒在地,紧接着,扁担如同暴雨一般,从头到脚,不分位置的轮在了刘老三身上,我看着二爷涨红的脸上爆起了青筋,两只眼里都要瞪出血来,下手一下比一下重,刘老三起初还不停翻滚着,哎呦,哎呦的直叫唤,后来没了动静,扁担打在身上发出破口袋的声音,我赶忙过去拉住二爷,倒不是我心疼刘老三,可眼睁睁看着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打死人,我于心不忍。 二爷被我拉到一边,我问他:“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那狗你认识?” 二爷喘着粗气说:“你自己去看。” 元梅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便跟我一起走到黑狗旁边,粗一看没发现什么问题,等我把狗肚子翻过来的时候,元梅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我也是心里一惊,这哪是狗的肚子,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原来是个披着狗皮的小孩,这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样子,骨瘦如柴,看不清面貌,应该是个小男孩,身上沾满了狗毛,我试图把他从狗皮里剥出来,却发现狗皮是黏在身上的,根本剥不动,稍微一使劲就鲜血直流,孩子唯一裸露在外的青灰色肚皮上也是伤痕累累,元梅示意我把孩子放在地上,她和二爷一样,趴在孩子的胸口,仔细听了听,又伸出二指在脖子位置一探,最后摇摇头,站起身。 我看了眼孩子的尸体,走到刘老三旁边,抓着他脖领子,一把将他拎起来,左右开弓,连抽了四五个大嘴巴子,他才:“嗷”的一声,醒转过来,我把他往地上一扔,他缩成一团,抖若筛糠的哭喊道:“好汉饶命啊,军爷饶命啊!”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我咬着牙问。 :“各位军爷,我知错了,我猪狗不如,我千刀万剐,我一时糊涂,饶了老头这条贱命吧!”刘老三继续哭喊着,就是绝口不提孩子的事。 二爷听的心烦,抄起扁担大步走过来,刘老三一看,急忙喊:“我说,我说,各位军爷别动手,我都说!” :“这孩子是我买来的,本来我是想买来让他扮苦要饭的,可现在兵荒马乱,要饭的比吃饭的还多,满街都是要饭的孩子,实在是没人给啊。”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手指头一根根掰下来?”此时我也已然是怒不可遏,从小在慈安堂长大,也曾听说过许多慈安堂都不收的孩子的凄惨下场,可当时都以为是年龄大的故意吓唬我们这些小的,如今一见,自然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些玩伴们,不由气的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把刘老三撕碎了。 :“信,信,军爷,真不敢说瞎话,我走货是真,做帮头,撒鹰要饭也是真,每到一个地方,我就放了鹰,去卖货,晚上再收鹰,这大梁就是我早年买来要饭的,这不,也长这么大了,可那时候世道好混,一天下来,也能要上十几个大子,不比我走货少,但如今,您看看这是什么世道? 这孩子跟着我没吃没喝,况且我也花了钱的不是,眼瞅这孩子就要折本了,偶然的一天,我在离这四百里外的宗平府见了两个卖艺的人,当时他们哥俩就带了一条狗,这哥俩一个叫场,一个耍场,据叫场的说这狗是当年罗刹国进贡给宣统皇上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狗,极通人性,而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智商超群,可宣统皇上却不稀罕这类猫狗之物,所以神狗在宫里备受冷落。 后来皇上出紫禁城的时候,这狗算出跟着皇上没好日子过了,干脆就跑了,从紫禁城一路跑到了板桥头条的袁大总统的大公子袁克定家里,袁大公子不识货,嫌这狗长的难看,命厨师长抓住,打算来顿狗肉锅,厨师长得了令,带着几个人,三两下就把这狗逮了塞进了后院墙外的铁笼子里,准备一会动手。 厨师长刚转身回去准备配菜,他们哥俩正巧要饭路过,这狗当时一见他俩,突然开口说话了,说只要他们哥俩救它一命,保这两人一世荣华,这两人起初吓了一跳,尤其是老二,裤子都尿湿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还闹了狗妖了? 这俩人转身要跑,老大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这狗好像说要保他俩荣华富贵的,这人也是穷怕了,一听有富贵,就是剐了都在所不惜,慢慢蹲下身仔细看这狗,一看,果然是条神狗,没敢多想,从街上随便找了条毛色差不多的野狗就把它换了出来,从此以后,这狗跟着这俩人走南闯北,四处表演。 俗话说叫场子的嘴骗死鬼,僚土地,打把式卖药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起初我也是当故事听,可等狗一出场,我也傻眼了。 这狗会唱歌,会数数,引的人们争相来看,男女老少无不啧啧称奇,还有人说这狗怕是二郎真君的哮天犬下凡,这哥俩能祥得住它,其中恐怕得有个是二郎真君托世。 当时整个宗平府都轰动了,可以说是万人空巷啊,当我听着围观人们雷鸣般的叫好声,看着大子像下雨一样的往圈里扔,你说,谁不心动? 他们哥俩在宗平府演了三天,我就跟了三天,那真是场场爆满,这哥俩不僚场子的时候,是花天酒地,很是风光,看的我眼直发热。 起初我跟大家一样,嫉妒哥俩命好,能得到这么条奇狗,后来我天天看,就发现这狗不对劲,一般的狗鼻子都是湿的,可这狗鼻子永远都是干的,而且这狗的眼皮从来都是耷拉的,几乎没见它睁开过,开始我以为是我见识少,神狗怎么能和普通狗一样,可后来我还发现,这狗无论走到哪,都得由老二亲自背着,当然神狗有这待遇也能理解,不能理解的是,无论什么狗,见了它都汪汪乱叫,吠成一片,而这神犬依旧不睁眼,也不叫,这就不对劲了,既然是神犬,那是狗中之王啊,其它的狗见了,即使吓不跑,也不敢冲着它叫才对,毕竟皇上见了神仙还得下跪磕头不是。 而且老话说狗咬狗一嘴毛,狗最听不得其它的狗叫,这是天性,改不了。 这么看了三天,我认定这狗绝对有问题,第三天白天,我偷偷跟着他俩,一直跟到他们僚完场子,在酒楼吃了酒,把狗送回客栈,转身又去灯笼胡同找姑娘的时候,我一狠心,从街上买了两个肉包子,便偷偷进了他们住的那间上房。 狗当时正躺在床上睡觉,听我进来,动都没动一下,我心说这狗怎么不叫呢?闻见肉包子也不起身,莫非是病了? 想着便蹑手蹑脚到的近前,轻轻摸了摸狗头,也没反应,我又壮了壮胆,把狗翻过来一看,顿时吓了我一跳,手里的包子都掉了,原来狗皮里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赤身裸体的披着一张黑狗皮,双眼紧闭,浑身微微发抖,看样子是生病了,我伸手一摸,孩子身上热的烫手,我看着眼前这孩子,脑袋里嗡嗡直响,心说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之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干,当时第一想法是赶紧去找巡捕房或保安队,可转身刚要走,心里转念一琢磨,不对,人家要是问我,我怎么知道的?怎么说? 我这是创空门啊,十有八九我得跟这哥俩一块进去,而且巡捕房最看不惯我们这些要饭的,卖艺的,做小买卖的,平安无事就收些保钱,若是有了什么江洋大盗抓捕不着,还随时可能被拉进去替了人头,但若是不去,这孩子恐怕活不过今晚,正在我两难的时候,身后房门一响,电灯一开,身后有人说:呦呵,顶雷的自己送上门了。” 三进秋城 第五章 黑狗皮(下) 一回头,门口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哥俩,打头的弟弟正嬉皮笑脸的看着刘老三,后面跟着的哥哥回手把房门关上,顺手从腰里拔出了匕首,面沉似水,暗含杀机。 刘老三吓的一哆嗦,连连说道:“二位好汉,误会,误会,我走错屋了,啥都没看见,啥都没看见。” :“嘿嘿,大哥,还是你老辣,你说有点子照着,我还不信,没成想真还逮一活的,哎,我说老头,送你去巡捕房之前,你先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整整齐齐的摆在这,也省的我们哥俩亲自上手,哥们手重,伤了你就不好了。” :“哎呀,误会,误会呀,两位好汉,你们看我哪里像是有钱人啊,大家都是吃过路饭的,还求两位高抬贵手,看在我一把岁数的份上,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哎,对了,我这还有几个大子,权当给您二位买烟抽”说着便把买包子剩下的几枚大子放在了桌上。 弟弟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几个大子,嘿嘿一声冷笑,慢慢走过来,冷不防的甩了个大巴掌:“他娘的,你偷了我们的神狗,又不知从哪弄了个死孩子放我们床上想栽赃陷害我们,居然几个大子就想走?老子今天就来个孔圣人下凡,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着左右开弓,手脚齐上,打的刘老三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抱着脑袋就地打滚,要说他是要饭出身,最经得住打,可怎奈岁数到这了,着实也不如了当年,没挨了几下,就被打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凉水兜头把他浇醒了。 一睁眼,还在房间中,弟弟站在他旁边,哥哥坐在对面的桌子旁,手里拿着刘老三脖子上的一个铁牌,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刘老三一看,还没送巡捕房,心想这是还有商量的余地,急忙爬在地上,冲哥哥不停的磕头求饶,这哥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行啦,我问你,这铁牌你是从哪弄来的?” 刘老三一听这语气,莫非这哥哥认识这铁牌,管他呢,既然他问,咱就说,万一瞎猫遇上死耗子呢,便把这铁牌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 其实这铁牌也没什么,就是当年捡刘老三的乞丐群的东西,这乞丐群里有规矩,养人只养到十四岁,之后就要被撵出去,自己讨食吃,临走的时候,有个老乞丐,给了他这东西,说戴上保平安。 刘老三拿来一看,就是一块庙会时,扮道士算命人卖的那种所谓的玄铁护身符,其实就是一块薄薄的破铁片上刻着什么出入平安,福禄长寿的吉祥话,当时也没多想,就戴在了身上,一晃过了这么多年,早戴成习惯了,这玩意到处都有,不稀奇。 哥哥听完,点点头,冲弟弟说:“先扶他起来,我问他两句。” 弟弟看看刘老三,有些不高兴的看了看他哥哥,意思是不想放人,他哥哥低沉的说:“万一真是一个炉里插香的,咱们这么弄就坏了规矩了,你忘了出来时大爹是怎么跟咱俩说的了?走江湖的最怕坏了规矩。” 弟弟一听大爹这个词,一下没了脾气,复合着他哥哥说:“是,是,怕坏了规矩,起来吧,去,坐那喝赏茶去,算你个死老头他妈的命大。” 刘老三一听,连忙站起身,朝哥哥连连点头鞠躬,战战兢兢的坐到桌子旁,喝了口茶水,吐了口血,牙掉出半颗来,哥哥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贱骨头一把,死不了,两位好汉真是深明大义,小老头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先别忙着谢,我问你,你是从哪来的?” :“回英雄话,小老头是光绪二十八年从淮南风和县出城的,当年也就是十四五岁。” :“那这牌子也是从哪来的?” :“是,这是我临走时一个老乞丐送我的,说是能保平安,当时我还不以为然,如今一看,果然灵验,怎么?看小哥的意思是识得此物?” 哥哥听完,点点头,把牌子还给刘老三说:“果然是大爹的人,我俩也是被大爹收留养大的,我们临走时也一人给了一块,嘱咐说如果碰见戴同样牌子的,一定是兄弟,千万不能起冲突,如此说来你是被这牌子救了。” 刘老三听的心里直嘀咕,当初老乞丐给我的时候,可什么都没说啊,这哥俩跟我说的是一个人吗?毕竟这破玩意满街都是,况且我十几岁的时候,那乞丐都快比我现在老了,他们哥俩才什么岁数啊,若是再收留了他俩,难道那老乞丐还能活了百年不成?管他呢,能活命再说,此地不宜久留,指不准什么时候这哥俩就反应过来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了,赶紧撤。 想到这,刘老三一抱拳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样,小老头明天中午在街角的云深楼摆一桌酒,咱们把酒言欢,再叙兄弟之情,现在时辰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二位休息了,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站起身要走,弟弟赶紧走过来,在哥哥耳边嘀咕了两句,哥哥点点头说:“哎,先不忙,我这还有点事要麻烦你一趟。” 刘老三一听,汗下来了,可嘴上还得接着:“哎,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二位有事尽管吩咐便是,只不过我这老胳膊老腿,刚又让这位小英雄操练了一番,别帮忙不成反添乱。” 弟弟这时嬉笑着说:“没事,你干的了”说完一指床上披着狗皮的孩子说:“把这个扛出去埋了。” 刘老三听完一哆嗦,心说这是怕我出去报官要拉我下水啊,可看看这哥俩也不是善男信女,有心说不去,又怕说了之后埋的就不只是死孩子了,思来想去,最后只好点点头,应承下来。 三个人说走就走,哥俩一前一后,中间刘老三哆哆嗦嗦扛着死孩子,倒不是累,是怕,万一碰见个巡夜打更的,这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死罪啊。 也不知该说他们三个人到底谁命好,竟一路平安无事的来到城西的一处乱葬岗,深更半夜,乱葬岗上阴风阵阵,狗嚎狐鸣,绿色的鬼火星星点点游走其中,刘老三一到这,抖的更厉害了,三人也没挖坑,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孩子一扔,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打的,刘老三居然发起了高烧,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勉强下地,第三天出门抓药的时候,真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兄弟情深,正在街面上碰见了这哥俩,这俩人与以往僚场时截然不同,周身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刮了脸,剃了头,衣服、鞋袜都是新的,身后还背着个小布包,乍一看,好似两个衣锦还乡的买卖人。 这哥俩一见着他,跟见了亲人似得,死活拉着非要去酒楼坐坐,而且事先交代,不许刘老三掏一文钱。 刘老三本不想去,毕竟那个铁牌的事是误打误撞,这一会喝多了要是发现不是一路,就麻烦了,可病的这了两天,只喝菜糊糊了,肚里没了油水,一听吃酒,大肘子,东坡肉就在眼前不停的转,口水不争气的往下流,又被他俩一劝,肚子领着脚就跟着去了。 到了酒楼,单挑了个二楼角落里临窗的包厢,不一会酒肉上齐,推杯换盏,一开始说的都是什么兄弟义气啊,多年不易之类的场面话,等酒喝的差不多了,刘老三嘴贱,问了一句:“二位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哥俩对视一眼,弟弟压低声音说:“老本行呗。” 刘老三一听这三字,先是一愣,想起那些可怜的孩子,心里不是滋味,可又不好说什么,就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又问:“您二位这手段也是从丐帮学来的?” 一听这话,弟弟抬头看着哥哥,沉吟了片刻,哥哥说:“哎,这话说来长了,当年我们哥俩命苦,刚从乞丐窝出来,当天就被巡捕房捉了去,硬说我俩是江洋大盗,还给我俩取了名,他叫马三,我叫赵六,本来我俩不认,可那里面的手段,你知道,死的打成活的,活的打成死的,说你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不认的,后来我俩实在挨不住,只求一死,干脆签字画押,等着问斩。 关我们的死牢里,还有一个人,这人叫郑十八,自称早年是淮南一代丐帮的头,辉煌时,手下有几百号大小乞丐,全都供着他一个人,他也没有吃喝嫖赌的恶习,有了钱就买房置地,最后金盆洗手,当上了地主,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当年手下的一个小乞丐转行干了佛爷,偷了肥东县的一户人家,最后人家报了官,把这人拿了去,也不知这人和郑十八有什么仇,一口咬定是郑十八让他去的,本来他偷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况且郑十八当过丐帮的头,有钱之后又结交了不少官府的人,在地面上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这种小事,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坏就坏在他偷的这户人家是李中堂的亲戚,这家一听是本地丐帮头指示的,当场炸翻了天,说什么看着李中堂不得势了,连乞丐都欺负他们之类的,一边往京城写信,一边要求将其法办,县太爷哪惹的起人家,连夜就将郑十八抓来,审都不审,就下了大狱,人这边刚一下大狱,那边连夜就把家抄了个精光,只因为一个小佛爷,就让他家财两空。 他人在死牢,只待秋后问斩,我们哥俩一听是当年丐帮的头,对其是尊崇有加,那是揉肩捶腿,端茶送水,无微不至啊,估计我亲爹活着,都享不到这个福气,郑十八看我俩是个有心的人,就偷偷将这神狗的方法告诉了我们, 后来袁大总统登基,大赦天下,我们哥俩出来了,可惜了郑十八就差三天,哎。 其实这神狗说来也简单,找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不能胖,越瘦越好,找来之后再饿上几天,然后拿蒙汗药一迷,用一种特殊的药摸在身上,不出一个时辰准皮开肉绽,再找一条大小差不多的狗,毛越长越好,扒下皮,趁热披到孩子身上,等孩子醒了,想剥都剥不下来,不过这样的孩子活不了多久,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所以我们哥俩无论到哪,只待三天。” 刘老三听的心里一阵阵惊悸,等说完了,弟弟哈哈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往他面前一拍说:“这就是抹身子的药,权当是小弟当天下手重了些,给老哥赔礼了。” 刘老三本不想要,可手却鬼使神差的伸了出去,痴呆呆把药拿了,揣在怀里,哥哥看着他说:“我们何尝不知这是损阴折寿的缺德事,话又说回来,谁不愿干些行善积德的好事,做个万人称颂的善人,可你也看见了,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看看下面街上那些卖儿卖女的,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肚子,那些孩子被买去,又有几个能衣食无忧的长大成人?而且这招也不是郑十八独创,打从光绪帝,闹太平天国的时候就有了,丐帮也早有记载,然而除了帮主,一律不传,为什么?就是为了积德啊,如今的世道,比起那会来,更乱更没王法,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哎。” 这番话说的刘老三如坠五里云雾,晕晕乎乎的始终回不过神来,连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等醒过来时,只记得分别前,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说了一句:“咱是下九流的命,就别操上九流的心,行善积德是吃饱肚子以后的事,死个苦孩子没人管,饿死了你也没人管。” 刘老三把怀里的药包拿出来,放到了枕头下面,看着已经几天没吃过饱饭的大梁和刚买来的孩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听他说完,我们三个人谁也不做声了,该怪谁呢?我脑子也是一片混乱,二爷拿着扁担,找了块松软的土地,连锄带刨,挖了个深坑,把孩子轻轻放了下去,刚要填土,刘老三走到坑边,对二爷说:“各位英雄,小老头愿意一命偿一命,只不过有一事相求,也算是小老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望各位放了大梁,他跟着我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可心眼不坏,没做过什么坏事,哎,可惜舌头被狗咬了一半,不会说话,我兜里还有几个大洋,烦请各位替我转交他,大梁,爷我先走一步!以后货担子归你了,好好卖货,别做伤天害理的事,知道不!” 大梁呜呜咽咽的点点头,着急的想往这边滚,我过去给他松了绑,他两步跑过来,抱住刘老三,两人抱头痛哭,元梅转身过去,偷偷的抹眼泪,最后在老头的一再呵斥下,大梁拎着两个竹筐,一步一回头的走远了。 走了没两步,二爷喊了声:“等等”,大梁站住了,远远的看着他,二爷把腰里的王八盒子拿出来,退出弹匣,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又把弹匣上了,走到大梁面前,递给他说:“这破玩意最好卡壳,平时多擦着点,勤上油,还有,只能防身,不能害人,知道不?还有,记得这个地方,要真有心,每年这个时候,过来烧点黄纸,下面可没有要饭的行当。” 大梁使劲的点点头,朝他深鞠了一躬,又望着刘老三,刘老三冲他挥挥手,他才依依不舍的慢慢离开。 看着大梁走远了,元梅突然问刘老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当兵的?” 刘老三说:“你不是,他们二位可是,你看看他们的手,还有抽的烟,前敌这烟可不是一般人能抽的到的,对了,你们要去秋城可得当心,那前几天不知什么情况,突然来了不少人马,说是有大人物要到,而且还要抓几个人,现在城里盘查的非常严,你们最好天黑进去,尽早离开,免得惹上祸端,当然,小老头没猜错的话,他们要抓的人恐怕就是诸位好汉吧?” 听完这话,我们三个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这时二爷从兜里拿出一个大子,递给刘老三,:“手里握个钱,下辈子转个财主。” 刘老三摇摇头说:“哎,老头我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看遍了,突然明白一个道理,人活一世,无论富贵,都难,穷有穷的恼,富有富的烦,若真有来世,我倒情愿转个猪狗的畜生,也不愿再做人了。” 说完他往坑里一跳,安静的靠在孩子的身边,一脸的满足。 元梅冲二爷点点头,一捧捧红土飞入坑中,一袋烟的时间,已是平地一块,三人默不作声的继续上路,直奔秋城。 三进秋城 第六章 代王巷 让刘老三这一耽误,天色已近黄昏,三人不敢怠慢,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元梅看了看天说:“即使是快马加鞭,恐怕也得三更天左右才能到秋城”,我和二爷一听,便砍了两根手臂粗的树枝,纱布已经没有了,只好把袖子拽下来,浇了煤油缠在上面,做成火把,以备赶夜路。 根据刘老三所说,证明了元梅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果然,曾卫国早通知了那里,幸亏误打误撞提前知晓,否则,冒冒失失的创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路上三人低着头默默赶路,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一是刘老三的事让人心里有种如鲠在喉般的难受,二是明知前方已是杀机四伏,却又没有退路,曾经听说书人讲的英雄人物,大多都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壮举,可轮到自己才明白这种行为是多么无奈和悲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个人点起了两支火把,一路疾驰,距离秋城越近,脑子里的弦绷的越紧,这倒反而忽略了肚子,整整一天水米未进,居然不觉得饿,当临近秋城时,元梅吩咐我们放慢脚步,将火把熄灭,静悄悄的往县城摸去。 大道的两旁的树林漆黑一片,被风一吹,哗哗作响,幸好天上月朗星稀,将大道照射的明亮洁白,翻过一座土丘,下面就是秋城县城,从隐约的轮廓看来,县城果然不大,不过虽已过了二更天,城中却依旧闪着稀疏的灯光,并不像刘老三所说的那般冷清。 元梅在前面打头,三个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唯恐附近会藏有暗哨,果然,眼看就要到县城边上了,突然从一旁的树林中蹿出四五个人,把我们包在了中间,打头的是一个斜跨匣子炮,身穿黑绸布短褂的年轻人,只见他右手里端着一只汉阳造的匣子炮,左手拿了一把手电筒,身后几个人有拿着大刀的,也有扛着土铳的。 这人端起枪,喊了一声什么,等我们站住后,又喊了一连串的方言,发现我们三个听不懂后,又操着蹩脚的官话说:“你们干嘛的?” 我和二爷往后退了一步,最大限度的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两人并排站着,各自审视着面前的人,心里合计着若是一会动起手来,先拿哪个开刀。 元梅噗嗤一乐,慢慢的走过去朝问话的人说:“大哥,我们是过路的,看能不能给行个方便”。说着从身上拿出几个大子递了过去。 :“他妈的,少来这套”问话的人怒斥了一声,我和二爷的手开始慢慢往头上摸,随时准备拔刀一战,纵然对方手里有枪,但看拿枪的架势就知道是些没受过训练的乡团民夫,即便是赤手空拳对付这几个人,也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一个人十个大子,少一个都不行”。 一听这话,我们三人就是一愣,这爷们说话大喘气啊,再晚说一会,估计地上就躺着五具死尸了,害我白白紧张半天。 元梅爽快的答应了一声,赶忙从身上又抓出一把钱,数了几十个大子,递了过去,说话这小子,接过钱,顺手用手电照了照元梅,脸上瞬间喜笑颜开起来,收钱的时候,趁机在元梅的手上摸了一把,然后不慌不忙的一枚枚数着大子,等数完了,却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淫笑着对元梅说:“你们这个时辰,急匆匆的进城,恐怕是做暗门子的,我没猜错吧?后面这俩扛刀背剑的,估计还打算弄个仙人跳?” 元梅一听,脸马上红了,我在后面看见她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我急忙走上前,把她往身后一拨,笑着说:“大哥好眼力啊,听说咱这过几天有大人物要来,这不我们几个想先扎下来,等到时候接几个大活,赚个饭钱。” :“嗬,不愧是走江湖的,耳朵挺长啊,谁给你们的信?” 我一听,心说坏了,正所谓言多必失,心中暗恼这话该怎么接,元梅愣了我一眼说:“刘老三说的。” 一听是刘老三,问话的人嘿嘿一笑:“我猜就是那个老贼皮,听哥哥一句劝,进了城可千万别说认识他,省得惹麻烦,对了,你们进城后直接去代王巷,那可是整个秋城最大的烟花地,你要是去了,肯定是头牌,啊,妹子,哥哥到时候一定去捧你的场。” 元梅甜甜的答应了一声:“哎”,一挥手,三个人直奔县城而去,经过领头人身边的时候,这人还轻轻摸了下元梅的手,元梅也冲他抛了个媚眼,看的我和二爷不由的一哆嗦,有种白袍女尸突然睁眼的惊悚。 走出去十几步远,那人依旧用手电帮我们照着路,元梅回头朝他挥挥手,那人也痴痴的摆摆手,一直到看不见手电光了,二爷用极其敬佩的口吻说:“没想到李司令还有这一招,真是令我等今日大开眼界,佩服佩服”,元梅从牙缝里只蹦出两个字:“闭嘴!” 到了县城路口,三个人停住脚步,蹲在一旁的树林中,静静向城中观瞧,大约等了一支烟的时间,一队人打着手电,一字排开从前方慢慢走过,从穿着打扮和肩上的枪来看,应该是和之前拦路那些人同属于县城的保安队。 由于不知有几只巡逻队,等他们走过,我们也没敢马上出来,元梅压低声音说:“看来曾卫国只是发来了电报,却并没有请求附近的人马驰援这里,你看,他们十几个人,只打了两只手电筒,还有不少人只背着砍刀和土铳,连国军基本的装备水平都达不到,所以我觉的,这晚上的巡逻队和那山上的暗哨一样,也都只是个摆设,真正的主力还没到,既然如此,咱们只要处处小心,平安度过今晚应该就没问题了,明天一早,等我采购上必要的补给就马上离开。” :“那今晚住哪?”这时我肚子开始渐渐发出了抗议。 :“人家不是介绍去代王巷嘛,哎呀”二爷话还没说完,胳膊上就被重重的掐了一把,疼的他直吸溜。 我想了想说:“李当家,我觉的二爷所说还真是个办法,你看,这秋城地方不大,如果是你,要抓人的话,首先会盯着什么地方?” :“客栈?”元梅恍然大悟的说。 :“没错,你也说了,我们只要熬过今晚就行,现在这个时辰,客栈肯定早就打烊了,我们贸然去敲门住店,再让后厨给做些饭食,如此折腾,必然会引起店家警觉,况且,你看咱们的扮相,除了你还整齐些,我俩早就衣不蔽体了,所以除了吃饭和住店,我们还得想法弄两身衣服,你说这个时间能吃饭,能住店,还有衣服可偷的地方,也只能是代王巷了。” 元梅想了想说:“去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这个地方究竟在哪啊。” 二爷突然嘘了一声说:“看,带路的来了。” 只见远远有个不算很亮的光点朝我们这边而来,速度很快,看样来人走的很匆忙,快到近前的时候,突然向左一拐,不见了身影,二爷说了声:“走”便蹿出树林,朝着光点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我和元梅根本没弄清怎么回事,只好一头雾水的跟在他身后,在仅容两人并排的小巷中左转右转,两旁皆是低矮的,刷着**的平房,窗户里无一不是漆黑一片,看来附近的人家早就休息了,不一会,眼前突然一亮,我们三人站在了一条四五人并排宽的巷子外,二爷一拉我俩,三人闪身到阴暗处,朝巷子里打量着。 巷子里家家户户悬挂着一盏红灯笼,有的门口站着一两个神态轻浮,满面倦容的女人,巷子里没什么人,刚刚那个光点也不知了去处,看样子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代王巷。 我好奇的问二爷:“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奔这来的?” 他一脸坏笑的说:“大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出来,你说图个啥?” :“万一家里有病人,着急去请大夫的呢?”看着他一脸的笃定,元梅有些不服气。 :“谁家着急请大夫拿那么小个灯笼?不怕摔断了门牙?” 元梅撇了撇嘴,尽管事实摆在眼前,可脸上依然不服气。 :“咱们怎么进去?难道真的要李当家?”我话还没说完,两道骇人的寒光射来,吓的我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拉到吧,新来的都得先给个下马威,弄不好当天就让接客,若是不从,那里面整治姑娘的手法多了去了,就咱们李司令这脾气,估计进去没一会,就得来个血洗青楼。 这样,小峰,你把东西都给我,我俩做你跟班,你前面走,我俩后面跟着,给,这个手里颠着,一定要颠出响来,知道不?”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三块大洋,又从元梅那拿了两块,交给了我。 :“这么多家,我们去哪家?”我盯着那些红灯笼问道。 :“还用问?又要吃饭,洗澡,还要能睡觉,偷衣服,只能是去最大的那家。” :“你哪知道哪家大?我咋看的都差不多?” :“这事交给我了,你少说话就行。” 说完,三人依计行事,我把东西都给了二爷,他背着刀,元梅背着剑,我空着身子,手里颠着银元,三人慢慢走进了代王巷。 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心里七上八下的,虽说我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但那是相比较二爷而言,左边的袖子已经扯下来点了火把,右边的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刮了个拳头大的口子,从肩膀将近快开到手肘了,从头到脚,连鞋上都是一层白色的骨灰,就这扮相,去要饭还差不多,去逛窑子,还去最大的,不被打出来就算是伙计瞎了眼。 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那些站在门口的女人,根本不看我的样子,只盯着手里上下翻飞的银元,直冲着扑了过来,留着口水,冲着银元喊:“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啊,来,进来坐坐。” 我吓了一跳,有心想闪开,刚一动,二爷在后面按住了我的肩膀,接着他拿出一个大子,嬉皮笑脸的走到一个女人面前说:“好姐姐,我们想找这最大的那家,劳烦给指个路?” 那女人嘴一歪,酸意十足的说:“呦,还看不上我们了,我们怎么了?不比那素芳阁差,他那有的,我们都有。” :“那是,我早看出姐姐这是条好路子了,没关系,等把我家少爷安顿好了,我来找姐姐,行不?”二爷一脸淫笑的看着那个女人。 那女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了一声,用手往前随便一指,还没等我们看清她究竟指的是哪,便一把抢过二爷手里的大子,嬉笑着跑进了门。 二爷转过头,朝她刚刚指的方向一怒嘴,示意继续走,我和元梅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他不以为然的说:“瞅啥呀,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跟窑姐打官腔,那是狗带嚼子,瞎胡勒。” 我和元梅对视一眼,耸耸肩,朝着指的方向走,这一走竟然一直走到了巷尾,看着前面漆黑一片,我问二爷:“咱是不是被骗了?” :“不知道,这样,你俩别动,我去前面瞅瞅”,说完他一猫腰,闪进了黑暗之中,不多时,就听他跑了回来,到了近前说:“没错,前面拐过去就是,那大门老气派了,快走。” 三个人急急忙忙走到拐角处,刚要转弯,二爷一把拉住我:“别急,你先喘匀实了,你现在是少爷,你见过哪个少爷火急火燎逛窑子的。” 我反过来问他:“你又见过哪个少爷穿成我这样的?” :“你这样咋啦?不是挺好的吗?”他说完又上下看了我一遍,边看边嘀咕:“不过好像是惨了点,你这袖子啥时候扯这么大口子?我咋没瞅见呢,啊,挺好,也挺好,哎,大晚上的,他们看不清,况且这帮人,只看钱不看人,你只要拿着钱,就是光着膀子,也一样是爷。” 听他说完,我彻底成了泄气的皮球,心里更是一点底都没了,可眼前又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三进秋城 第七章 小武哥 稳了稳心神,我带着他俩,迈步朝巷尾走去,这时已经能看见拐弯处一处挂着两盏红灯笼的高门楼了,刚要拐弯,二爷突然一把拉住我,把肩膀一按,三人蹲在了黑暗中。 只听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动静,估计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他妈的就,就,就不能精神点?天,啊天,跟大烟,没,没抽饱似得。” :“大哥,不是跟,是真没抽饱,每月那点粮饷,才够买几块的?” :“他妈的,说,说你,胖,还,还喘,等这回的任务,完,完,完成了,每人赏,呃,五,啊不,啊三,三块大烟土。” 说话间,三四个人来到了素芳阁门口,里面跑出个小伙计,早早的站在门外,弓着身子迎着,等人到了近前,满脸堆笑的说:“小武哥,今天您来的够晚的,粉菊花等您半天了,刚还发了通脾气,现在正一个人在房里喝闷酒呢,您快看看去吧。” :“她还有脾气,老,老子,还,还他妈不高,高兴呢,一封破,破电报,把,把老子当狗遛,你,你们几,个去,去接着巡夜,别,别,别,放” :“放过一个可疑人,知道了小武哥,您忙着,哥几个,走”。 说完,其余人一转身全走了,只剩下一个梳着分头,身穿浅白色缎面小褂,黑色灯笼裤,斜挂匣子炮的男人和小伙计,这男人也就二三十岁,看样子应该是保安团长之类的人物。 等他跟着伙计进去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我们三个才从阴影中站起来,互相对视一眼,二爷冲我点点头,我颠着银元,大步走到门口,里面迎出个年轻的伙计,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脸面上显露出浓浓的鄙夷之情,我被他看的非常尴尬,不知该说什么,二爷从身后一个健步蹿了出来,到了伙计面前,二话不说,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嘴巴,打完之后,从我手里拿出一块银元,递给捂着脸,满眼惊恐的小伙计,问道:“有上房吗?” 小伙计眼含泪花,点头如鸡琢米般,做了个请的手势,二爷对我说:“少爷,咱请吧”。 我斜着眼看了看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迈步往里走,小伙计快跑几步,头前带路,进大门,绕过影壁墙,是个偌大的院子,围着院子四周戳着数根碗口粗的木杆,木杆顶端挂着电灯芯的红灯笼,院子里假山流水,盆栽藤架,淡淡的飘着一股花草与胭脂水粉混合的香味。 大门的正对面,是一栋三层小楼,小楼通体刷**,房顶上斗拱飞檐,即便是晚上也依然能看到上面雕龙刻凤,很是气派。 还没等我看够,从一楼快步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这女人从头到脚一般宽,好似个会走的冬瓜一般,头上高梳发髻,插着各种簪子、步摇、流苏,耳朵上还别着芍药花,好像顶了一头的花糕,脸上涂着厚厚的一层白粉,嘴反倒抹的大红,好像吸血女鬼一样,看的人心惊肉跳。 这女人远远迎来,起初走的挺快,可越到近前越慢,最后等看清了我们几人的样貌,皱着眉头瞪了眼一边的小伙计,小伙计没说话,伸出指头,暗暗指了指我手里的大洋,女人顺势不屑的看看我手里的钱,暗自点点头,把伙计支开,笑着说:“呦,我说,您几位是遇上山贼了还是碰见老虎了,怎么弄的这么狼狈,快来,我带诸位先去好好洗漱一番”,说着拉起我的手,进了屋,直奔二楼。 上了二楼,把我们领到一处外厅内寝的套间,老鸨吩咐伙计去烧热水,找干净衣服,又命厨房去准备酒菜,等都安排下去了,她坐在桌子旁,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们,悠悠的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想必诸位是山上下来的好汉吧?俗话说英雄也有落难时,我这人就是烂好心,尤其最是见不得英雄遇难,所以你们别怕,既然到了我这,我保管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可诸位也知道现在的这个世道,是钱不叫钱,货不叫货的,原来一个大子的东西,现在巴不得要你十个大子,难啊,所以诸位住店的这价钱,咱是不是也可以商量商量?” 我刚要张嘴,二爷抢先到:“钱不是问题,大姐你放宽心,咱们懂规矩,你只要有价就行。” :“叫谁大姐呢!叫我媚娘,武媚娘的媚,武媚娘的娘,土豹子。”这女人突然立着眉喊了一嗓子,吓了我一跳,随即胃里感到阵阵恶心。 二爷马上赔笑着说:“是是是,媚娘,我们就住一宿,你开个价。” 媚娘一指我手里的大洋:“哎,也不多少了,就这些吧。” 她话音刚落,我心里一乍舌,好家伙,太贵了,就几件衣服,一顿饭加上过夜,也就十几个大子的事,居然要五个大洋,真是比劫道来的还快啊,平日里这五个大洋足够在这县城置处地产了,难怪人家说这烟花之地的都是玩笑的场子,花钱的所在,果不其然啊。 二爷有心想还还价,刚一张嘴,元梅抢先说道:“成交,但有一点先说好,决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在这。” :“哎呀,放心好了,媚娘我既然敢接这买卖,就有这担当,莫说你们住一晚,就是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只要给的起钱,也保证平安无事,好了,天色不早,我就不叨扰了,各位洗洗,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安排早饭过来。” 说完站起身,一把将我手里的大洋拿去,放在黑粗的手掌里一拨拉,满意的点点头,扭着粗壮的腰身,一步三晃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口,突然一回头问道:“哎,两位小哥,要不要领教领教我这的姑娘,可都是个顶个的水灵,随便拿出一个在这秋城都得挂头牌,媚娘我请客,算是结交几位英雄的见面礼。” 我听的脸上一烫,元梅冷冷的说道:“不必,好意心领了。” 媚娘一听怏怏的说了声:“好,好,随你们,真是个冰雪美人。” 前脚刚走,不一会酒菜就准备齐了,话说回来,这媚娘也算是有良心,这酒菜无论是从质量还是数量,都十分厚道,我和二爷一人撕了一根三黄鸡的鸡腿,拿在手里大口嚼了起来,竹筒粉蒸肉更是一口一个,元梅在一旁举着筷子,根本不敢下手,只好皱着眉头,满脸嫌弃的冷冷看着。 套间的最里面还有一个能供洗澡的小浴室,里面放着一只大号的木桶,看来这素芳阁也是紧跟时代,将老房子做了些改建,可惜只能洗澡,却没有安放马桶,想必应该是老房子加装下水管道的工程太过繁杂了。 我和二爷先洗,两个大男人没有用木桶泡,直接拿水桶浇了身子,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了媚娘送来的衣服,衣服倒是合身,可一看就是从跑堂伙计身上现扒的,上面还有一股浓重的汗臭和油烟味,不过在我闻来,却无比的熟悉。 元梅进去洗澡,我和二爷坐在窗户边,望着下面一盏盏逐渐熄灭的红灯笼,难得的一份轻松和惬意,身上也感到了久违的舒畅,两个人沉默不语的抽了一阵,我突然问他:“秀姑都已经没了,你还去隆昌干嘛?” 这事在我心里悬着很久了,之前在夜郎墓里,他是没有回头路,而现在已经到了这,他大可以跳出这趟浑水,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毕竟隆昌对于他毫无意义。 他深深吸了口烟,看着下面的代王巷说:“刚开始是想报仇来着,秀姑是因我而死,咋能说算就算,后来出了那个什么狼的墓,我也想过不行就撤了吧,甭管对方是军统还是日本人,都不是咱们所能抗衡的,况且他们现在还联合起来,咱们这边是要枪没枪,要人没人,那话咋说的来着?啊,蚂蚁晃大树,不自量力。 可一进了这秋城,我发现,原来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咱们从始至终都攥在人家的手心里。” :“这话什么意思?” :“啥意思?把你换成曾卫国,怎么可能只布防这么少的人马?咱们可是他带出来的,身上哪有块痣他都知道,就那几个乡团民夫,不是明摆的装样子嘛。” 我点点头,身后传来元梅的声音:“这是其一,我觉的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我俩回头一看,一下愣住了,元梅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缎面的半高领斜襟小褂,上面绣着一朵朵银色的牡丹,下身是一条湖蓝色及踝绸布百褶裙,是典型的县城中流行的那种所谓的中料西做,这一身不算很协调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形衬托的格外修长高挑,红扑扑的脸庞被半高领斜斜切出了两条线,显得愈发尖细。 看惯了马裤短靴的男人扮相,一路上甚至都忽略她女人的身份,如今一看,元梅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清水出芙蓉。 她被我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眉毛一挑:“看什么看,说正事。” 我俩也自知失态,赶紧转回头,尴尬的抽了两口烟,元梅继续说:“我认为之所以这里没有军队,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是白司令的地盘,曾卫国他们不想打草惊蛇,毕竟他还带着日本人,如今国难当头,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整个军统都会颜面尽失,况且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的直扑隆昌而来,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地盘上的宝贝被别人挖走了,换成是谁,都不会答应,他现在极力的想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可又怕我们动作太快,断了线,所以这些人的目的只是阻碍,而不是真的想把我们抓住。” 我和二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确实,随便编个理由将我们列为普通逃犯或山贼大盗,那当地民团就绰绰有余了,可如果是想要调动军队,还是别人的军队,就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说辞,单单只是逃兵的话,在如今这满世界都在抓壮丁,抓逃兵的环境中,这种理由毫无说服力,也就是说,单单几个民团,都已经是曾卫国能布置出的最大势力了。 :“可我咋一进这秋城就总觉的浑身不得劲呢?有种进了套的感觉。” 元梅抱起我们换下的衣服,站在门口说:“其实正如你说的,我们一直都没逃出过军统的监视,当初在下江县,即便没有洪水,你俩也一定能够逃出来,毕竟放出的诱饵,没理由这么早就收线,只不过你们跑回去了,曾卫国就不得不再演一场。” 说完转身开门出去了,看样子是要把我们换下的衣服扔掉,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我俩躺在外间的地板上,二爷问我:“曾卫国演的还挺像,你说他是不是学过现在挺时髦的那种台上剧?” :“那叫舞台剧,什么放下你的鞭子,都是讲地主老财欺负人的。”其实那玩意我也没看过,听说都是大学生们在演,好像讲的是这么个意思,也不知和三岔口比起来,哪个好看。 :“他演地主?” :“拉倒吧,他最多演个鞭子。”哈哈哈哈,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门外传来吵闹声,听声音应该是元梅和一个男人吵起来了,只听元梅厉声喝道:“你放手,放开!” :“小,小娘们,我,我他妈,就,就不放,媚娘,这,这,这老不死的,藏,藏了,这么个好货,居,居然,他妈不,不,不告诉我,出,出来卖,装,装他妈什么,正,经,大爷,有,有,有的,是,钱。” 接着传来纠缠厮打的动静,我和二爷一骨碌爬起来,两人齐声喊了句:“坏了”,赶紧提刀拎剑冲向门口。 三进秋城 第八章 大闹素芳阁(上) 我刚要开门,二爷按住我手,趴在门边听了听,然后把刀剑放到了门后,这才冲我点了点头,我一开门,元梅正撞进我怀里,前面一个男人收不住脚,也跟着扑了上来,二爷像拎小猫似得,一把把他拎开了,我一看,此人正是之前在门口见过的那个民团头,小武哥。 小武哥上下打量了我俩一番,拍了拍腰里的匣子炮,不屑的说道:“你,你,你们两个狗,狗杂种,新,新,新来的吧?敢,敢他妈挡我,的道,媚娘!媚,娘死,死哪去啦!” 我和二爷一听这话,心说坏了,这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想平平安安度过今晚,却生出这等事端,干脆,先下手为强,我俩交换了下眼神,他笑道:“呦,这不是小武哥嘛,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打算找这位姑娘啊,嗨,早说啊,您里面请。” 说着看了元梅一眼,元梅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朝小武哥抛了个媚眼,先进了屋,小武哥好似被勾了魂一般,双眼放光的直直的跟在后面,我俩紧随其后进了屋。 一进屋,我和二爷随手把门插死,他往门口一站,我跟在小武哥的后面,元梅望着小武哥,面露微笑的慢慢坐在桌旁,此时的小武哥眼里只有元梅,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一步步走到桌旁,嘴里像中了邪似得一直念叨着:“小美人,美人”,挨着元梅就要坐下来。 还没等他摸着凳子,我在身后将左手从他腋下穿过,把他胳膊往上一甩,手按住他后脖颈,一踹他小腿,噗通一声,小武哥跪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叫出声音,元梅冲过来,抓住他头发,把头使劲的往胸口方向推,使得下巴死死压住了喉结。 二爷见人已经被制住了,走过来,脱下小武哥的一双袜子,揉成团,塞进了他嘴里,又将他腰带抽出来,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顺手把枪也下了。 小武哥跪在地上一脸愤怒的呜咽着,此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我赶紧上前踩住小武哥的胸口,二爷问道:“谁?” 门外传来之前挨打的那个小伙计的声音:“爷,小武哥在里面吗?” 二爷一听这话,马上将匣子炮的保险打开,蹲下身,枪顶在小武哥的脑袋上,在他耳边小声的问:“知道咋说不?” 枪顶在脑袋上的瞬间,小武哥一改之前愤怒的眼神,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拼命的点了点头,二爷这才把袜子从他嘴里轻轻的拿出来,此时门外的伙计又敲了两下门,问道:“小武哥,小武哥在吗?” 小武哥大喊了一声:“滚!” 门外的伙计愉快的答应了一声:“哎”,脚步声随即消失在楼梯上。 趁着二爷还没把袜子塞回去,小武哥横着眼说:“你,你们,他,他妈是,是,吃,吃了,熊” 还没等他说完二爷就把袜子塞了进去,边塞边说:“你这毛病也不治治,听你说话就累。” 塞好了,三人坐在桌子旁,我问二爷:“这怎么办?” :“能咋办,弄死得了呗,留着也是祸害。” :“别,我们的目的是尽快离开这里,没必要弄出人命,我们不能给曾卫国留下调兵的借口,这样,我们抓紧时间轮班睡觉,等明天我们走了,自有人会发现他。” 我和二爷点头表示同意,商量之后决定元梅不用守夜,我和二爷轮班倒,第一班我先来。 元梅站起身,刚要回房去休息,门口又传来敲门声,我赶紧站起身,依旧踩着小武哥的胸口,二爷端着枪蹲在他旁边,元梅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媚娘的声音:“小武哥是在里面吗?” 我一听心说坏了,伙计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可媚娘是知道的,她现在找过来,显然是怕小武哥发现我们的身份起冲突,这若是说人不在这,那又能在哪呢?这地方是她的,随便找一圈就发现了,要说人在这喝茶呢,估计她也不会信。 我看看二爷,二爷看看元梅,元梅想了想,指了指里屋,我俩点点头,架起小武哥把他扔到了里屋床边的角落里,听外面,元梅开了门说:“人是在这呢,在里屋床上呢。” :“啊?”媚娘惊讶的喊了一声。 :“哎,这小武哥,太不地道了,我说你也是,怎么能在我这抢我的人呢?小武哥!小武哥!粉菊花都找你半天了,出来啊?”说着,脚步声响,媚娘朝里屋走来。 她前脚刚迈进里屋,还没等看见墙角的小武哥,就被藏在门口的二爷一把抱在了怀里,大手往嘴上一捂,另一只手按在肩上,脚下一扫,媚娘摔倒在地,二爷用膝盖顶住她的腰眼,元梅从她头上拆下一根头绳,把双手拧到背后一捆,又扯下她的衣角,堵在了嘴里,和小武哥一起扔到了墙角。 媚娘嘴里呜咽着,和小武哥一样,眼里怒火中烧,二爷看着她不高兴的说:“你说你不老实睡觉,来回乱蹿啥,这回好了吧,不过也好,你这饭不错,就是量小了点,衣服更差,加上这觉也没法睡了,最多也就值一块大洋,剩下的还我。” 说着从媚娘腰上解下荷包,拿出了四块大洋,媚娘剧烈的挣扎着,眼里都快瞪出血了,二爷拿完钱后朝她耸耸肩,又把荷包给她挂了回去,媚娘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这一折腾,三人谁也没了睡意,默默的坐在桌旁喝着茶水等天亮,二爷喝着喝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站起身,刚要往里屋走,房门再次被敲响了,三个人都是一脸无奈的互相对视一眼,二爷走进里屋看着绑着的两个人,我问道:“谁啊?” :“爷,是我,见我家媚娘了吗?赵老板有事要走,找她算下帐。” :“啊,知道了,你先进来吧。” 说话间,我把房门打开,小伙计先是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媚娘不在客厅,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进来吧,她跟我们那个爷在卧室呢,我给你叫去。” 小伙计听完,脸上显出一片惊恐之色,慢慢走了进来,可能之前被二爷打过的缘故,进了屋后,缩手缩脚的站在一旁,偷眼往卧室里瞟。 我关好房门,很自然的走到他身后,抓肩膀,踢小腿,一套动作简直可以说好似如行云流水一般,这伙计身板也弱,根本没反抗,顺理成章的就被捆成了粽子,和他们两个扔到了一起。 二爷一脸不耐烦的问媚娘:“咋的,还有人不?有人就赶紧来,好凑桌麻将,没人我就先睡会,这一宿,比他娘在墓里还折腾。” 小武哥也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停的来回折腾,看样子想站起来,在他折腾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怀里揣着一张纸,顺手一抽拿了出来,原来是一封电报,打开一看,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大体意思是有三个江洋大盗正往秋城方向逃窜,此三人抢劫军队物资,杀人无数,恶贯满盈,要求秋城保安团一定要严加防守,国军上校曾卫国带领增援部队将于十日内抵达秋城,将其一网打尽,然后就是必有重赏之类的虚词。发信时间是前天。 三个人轮番传阅之后,元梅大致算了一下说:“按照我之前的推测再结合这封电报来看,曾卫国他们的速度比我预期的要慢了两天左右,不过电报上只说了十天之内,依我看,恐怕最多还有五天,他们一定会到。” :“那我们能不能再快一点?毕竟我们对隆昌一无所知,如果在那边稍微耽搁一下,我怕曾卫国他们会抄我们的后路。”想到地图上只有一条路能够进出隆昌,我不免有些担忧的说。 元梅也点点头,看了看外面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说:“估计再有一个时辰街上的店铺就该开门了,我去看看能不能租辆马车来,那样能快很多。” 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骚臭的味道,二爷朝挤着三人的角落一看,破口大骂道:“你这么大人了,咋还尿裤子呢?你瞅瞅,都尿媚娘裙子上了。” 小武哥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媚娘嫌弃的拼命往一旁躲,另一边的小伙计被她一下拱出来两尺远。 元梅捏着鼻子看了看小武哥,对二爷说:“给他收拾一下,我有话问他。” 二爷听完这话,先是一脸的惊讶,随后无奈的摇摇头,一只手把小武哥拎起来,走进了浴室,随后便传来了杀猪一样的,从喉咙里发出的惨叫声以及水流冲刷的声音。 我这才想起来,里面早就没热水了,只剩了两桶凉水,难怪小武哥会叫的这么凄惨。 不一会二爷拎着如同落汤鸡一样的小武哥从浴室走了出来,扔到客厅的凳子上,拿出他嘴里的袜子,此时的他眼里满含恨意,死死盯着面前的元梅,元梅也冷冷的看着他问:“你们保安团有多少人?巡逻时间是怎样安排的,总共有多少暗哨?都在什么位置?” 小武哥往前倾着身子说:“你,你,你们跑不了,这,这是,条死路,就算是杀,杀,杀了我,等他,他,他们来了,路一,堵,就是,瓮,瓮,啊瓮中捉鳖。” :“小子嘴挺硬啊,好,是条汉子,不过我劝你还是问啥答啥,你二爷这脾气不好,伤了你就不好看了。” 小武哥轻蔑的一笑:“就,就,就你们,几,几个山贼,我见,啊见多了,少,少他,他妈,来这套。” 二爷嘿了一声,抓住他脖领子往起一提,举手就要给他几个大巴掌,突然门外有个女人喊:“小武哥!小武哥!” :“我!我!在”没等他说完,嘴已经被二爷堵上了,可为时已晚,听外面那女人焦急的喊了声:“小武哥!”接着响起了雨点般的敲门声。 三进秋城 第九章 大闹素芳阁(下) 二爷无可奈何的朝我一摊手,我也默不作声的苦笑了一下,这真是越添越乱,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刚要开门,忽听外面又多了个女人的声音:“呦,粉姐姐,大早起的就这么火急火燎的,不怕把小武哥吓跑了。” :“闭上你的臭嘴,小武哥昨天晚上去个茅房人就不见了,我都找一圈了,刚才明明听见里面有他的声音,一转眼就没动静了,怕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哼,在素芳阁还能出什么意外?唯一的意外就是里面有更好的姑娘勾着他,忘了你喽。” :“你再胡说,看老娘不撕了你那张贱嘴。” :“得,得,你继续敲吧,妹妹啊祝你俩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滚!” 随着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却被拍的更响了,一下急过一下,一下重过一下,二爷看看我,我点点头,他双膀发力,猛的一开门,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一下跌了进来,她刚一落地,二爷利索的把门又插上了。 我过去按住头,骑在她身上,元梅从她身上撕了块布条,塞进了嘴里,又把捆蚊帐的绳子拿来捆了手脚。 这女人衣衫不整,扣子都没扣严实,隐约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头发乱的好似鸡窝一样,捆好之后扶起来,她一眼看见桌子旁边的小武哥,激动的不停挣扎,我把她架起来,和小武哥一起,又扔回了媚娘那里。 看着眼前这四个大活粽子,元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禁也叹息着摇了摇头,元梅说:“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们总不能把整个素芳阁的人都绑来吧,我现在就去采购东西,你们看好她们,一我回来,咱们就马上离开。” 我和二爷点点头,元梅拿了钱,拉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慢慢走出去,回手轻轻带上了门。 我和二爷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他们四个也还算老实,除了小武哥不时翻我几个白眼外,其余都是耷拉着脑袋,一副待宰羔羊的可怜相,那个叫粉菊花的起初还朝我抛了几个媚眼,看来想施展一番美人计,看我没搭理她,又默默垂泪的哭了起来。 此时身后传来二爷独有的呼噜声,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素芳阁也逐渐热闹了起来,楼梯那边传来上上下下的声音,大多是伙计做了早饭在挨屋送,也有姑娘依依不舍的送别声和洗漱的流水声。 此时楼梯上突然响起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听的出应该是来了一群人,这帮人越过我们的房门,直接去了隔壁,边敲边喊:“小武哥,起来啦,上面有电报到,小武哥!” 小武哥一听,眼睛立马瞪的滚圆,挣扎着站起身,嘴里不停的呜咽着,想求救,我朝着他小肚子狠狠踢了一脚,他一下窝到了地上,痛苦的左右晃动。 :“哎,没人?这大早起的干嘛去了?” :“会不会跟粉姑娘上街了?” :“放屁,你家铺子这么早开门?算了算了,咱们先去吃碗牛肉粉,兴许还能在街上碰到。” 说完,这帮人轰轰隆隆的下了楼,小武哥的神情从期盼转瞬变成了失望,我微微一笑,走到客厅的窗户边,隐在窗帘后面往下看,只见下面都是昨天晚上送小武哥来素芳阁的那些人,一个个背着大刀,土铳,正聚在一起商量着哪家好吃些。 我正看着,突然窗户旁边闪出一个人影,只见小武哥一脸焦急的冲下面直呜呜,半个身子都已经探了出去,他娘的,这小子什么时候爬起来的? 我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可还是慢了半拍,听楼下喊了声:“小武哥!”接着脚步凌乱,这群人端枪举刀的冲了上来。 我朝着小武哥的脸上狠狠砸了一拳,当场将他打翻在地,转身回去拍醒二爷喊道:“别睡了,人来了!” :“元梅回来了?” :“保安团的人,快!”他一听是保安团,一下惊醒过来,爬起身,拽出枕头下压着的小武哥的那只匣子炮,开了保险,准备一战。 我们这边还在手忙脚乱,外面已经响起了拍门声,亏的这门结实,不然就他们这种拍法,两下就碎了,拍了几下,开始用脚踹,每踹一下,房门随之晃动一番,门框上的扑簌簌的抖落一片灰尘,我和二爷站在窗边,有心跳下去,往下一看却傻了眼。 昨天晚上可能是天黑的缘故,往下看时并不感的有多高,可如今打算跳下去才发现,因为一楼的大厅比一般的房子高出近两人的高度,所以二楼算下来,将近有四五人高,只是想想从这里跳下去,眼前就是一晕。 更要命的是,从这里跳下去,正落在一楼的前院里,此时院里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仰着头,朝着我俩指指点点。 门已经被踹的摇摇欲坠了,二爷一拉我手,喊了声:“下去”,从窗户上飞了下去。 一落地,两人顺势往前一滚,减缓了力道,下面看热闹的人赶忙闪到了一边,可等我俩刚稳住身形,又围了上来,没办法,只好一边朝天开枪,一边冲向大门,此时人群中发出阵阵尖叫,人们似潮水般向两边撤,就在我俩刚到大门口,脑袋上便响起了土铳独有的巨大轰鸣声,这土铳虽然口径大,但由于里面装的是铁砂,所以打不远,更打不准,只是声音吓人。 土铳一响,人群更乱了,各种喊叫声此起彼伏。 :“妈呀,打死人啦,快跑啊。” :“别踩我,哎,哎,脚下有人呢。” 还有人起哄喊着:“抓山贼啊,别让他俩跑啦!” 我俩头也不回的冲出素芳阁,刚打算往代王巷跑,正碰见从另一个方向采购回来的元梅,元梅一听身后的阵势,二话没说,转身前面带路,朝着刚来的方向跑去,二爷边跑边把枪掖在了身上,以防到了大街上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一到巷口,一驾马车正等在外面,上面坐着一个老头,一脸惊恐的朝我们跑来的方向张望,应该也是被枪声所吸引,我们三个跳上马车,二爷喊道:“看啥呀,里面杀人了,快跑吧”。 老头哎了一声,扬鞭打马,马车好似离弦之箭蹿了出去,后面卷起了滚滚尘烟,遮蔽了大路。 也不知是马车太快了,还是秋城太小了,一盏茶不到,我们已经身处在一片荒郊野岭之中,老头勒住了马,依旧一脸惊恐的往身后看了看,确定安全了,才缓缓问道:“这是啥情况?保安团又抓人了?” 二爷点点头说:“可不,说是素芳阁出了逃犯了,两边正火拼呢。” 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哎,没一天太平日子过,好了,这就到了城外了,下车吧。” 我有心想问元梅为什么不直接送到隆昌,元梅冲我微微摇了摇头,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三个人给钱下车,老头牵着马慢悠悠的往回走,我们一直看着他消失在道路尽头,三个人才钻进路旁的树林,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向元梅讲述刚刚发生的一切。 听完叙述,元梅问:“也就是说所有的装备都没拿出来?” 我和二爷无奈的点了点头,当时只顾逃命,哪还顾的上东西,元梅低着头沉吟了片刻说:“那咱们天黑后还得再回去,一定要把东西拿出来。” 听她说还要回去,二爷倒没说什么,我却慌了神,现在已经是捅了马蜂窝,那小武哥现在恨我们恨的牙根痒痒,况且又见过了面,如今秋城肯定是全城戒严,四处搜捕我们,这样回去,不就等于送死? 我心里想,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元梅看穿了我的心思说:“咱们就凭手里的这一只匣子炮,即使到了隆昌又有多少生还的可能?秋城已经是能够提供补给的最后一站,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东西拿回来。” 听她说完,我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只好无奈的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下一步就是制定如何再回秋城的计划,三人刚开了头,外面的大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个人压低身形,躲在树后,偷眼向外观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武哥,他骑着一匹红棕色的小瘦马,边跑边往后看,等到了树林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只见马上挂着我们的背包和刀剑。 我心说这是想什么来什么,给二爷使了个眼色,示意动手劫了他,二爷摇摇头,轻轻往他身后指了指,我眯着眼看去,只见大道上又跑来一群人,这帮人一个个气喘吁吁,歪歪斜斜,正是保安团的人。 人到了近前,小武哥骂道:“他,他,他妈的,没,没一,一个有用的,连,连,连匹,匹马都,都追不,啊上。” 打头那小子脸色惨白的喘着粗气说:“队长,您这可是汗血宝马,别说是我们,一般的马都难追。” 这话一说完,小武哥脸上露出一副得意之色问:“那,那,那死老头,说,啊说,他们,是,是,是” :“是在这下车的”那小子抢话道。 :“给,给,给我扎” :“哎,来啊,你们三个,今晚在这扎下暗哨,这三个逃犯很有可能会从这再返回来,一定要警醒点,知道不,抓住他们每人赏两块烟土,五十个大子”。说完之后,又点头哈腰的问小武哥:“团长,你看这样布置,对不?”我不由的怀疑这小武哥其实就是个摆设,说话这小子才是实际的保安团长。 小武哥满意的点点头,用马鞭指了指刚被派了暗哨的三个人,翻身上马,骑着他的“汗血宝马”回了秋城。 二爷憋着笑说:“还他娘的汗血宝马,这玩意撑死也就比狗大点,真他娘会拍马屁。” 元梅嘘了一声,继续向外看,除了留下了三个年轻的后生,其余人都跟着小武哥回去了,这三人在道边找个块石头,卸下肩上的土铳,其中一个悻悻的骂道:“妈的,小六子这个马屁精,凭什么他不留下放哨,苦活累活永远是咱们干,人家跟着团长天天吃香喝辣,真他妈的不公。” :“行啦,你要是有小六子一半的能耐,溜须拍马,见风使舵,说不准保安团长都是你的了。” :“可别,我没那个好老子,我爹还等我回家熬药呢。” 接着三个人开始家长里短的聊开了天,我们三人听了一会,感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往树林深处又退了退,商量起今晚重返秋城的计划。 三进秋城 第十章 元梅的猜想 三个人来到树林深处,找了一块地势相对较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土丘,以免被人趁其不备的包了饺子,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大致画出了秋城的地形,由于事先没有详细的对秋城进行勘察,所以只能画出昨天晚上在山上看到的秋城的轮廓,再以南北走向的大道为中轴线,代王巷和今天跑出来的那条小巷做分支,素芳阁为目标,商量着今晚如何从素芳阁里偷走我们的装备,要从哪走才能保证全身而退。 这一画才发现,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而且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个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似乎完全没有赢的可能性,首先这一切计划都是建立在小武哥今晚还会去素芳阁的基础上,其次,不论是有多少条支线,最终的主路却只有一条,既然小武哥断定我们今晚会回去,就一定会在主路上下功夫,外面那三个所谓的暗哨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一点,就是体力,从早上一直折腾到现在,水米不打牙,元梅倒是买了些米饼,米糕之类的干粮,可没有水,米饼吃一两口还行,吃多了就像是在嚼沙子,咽下去剌的嗓子疼,米糕更是不敢吃,这玩意一旦噎住了,是吐不出咽不下,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再加上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早已是人困马乏,三人坐在土丘上,一个个哈欠连天,脑子里早已是浆糊一坨,商量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我提议先睡一觉,吃不饱还不让睡饱?大家纷纷表示同意,既然是我先提出来的,我来守第一班岗,元梅第二,二爷最后,每班岗两个时辰,之所以把二爷安排在最后,是为了让他留存体力,毕竟今晚若是偷不成装备就只能硬抢了,到时候他可是主力,这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安排妥当,他们两个立刻躺在地上,不到半支烟的时间就打起了呼噜,我抱着宝剑,靠在一棵树旁,仔细的听着周围发出的一切声响。 树林太安静了,只靠了一会,就不由的打起了哈欠,怕自己睡着,赶紧站起身,四处溜达着,转着转着,走到林子边,正巧听见外面那几个暗哨在聊天,隐约听着好像在说我们,不由的蹲在草丛里,想听个清楚。 之前骂小六子的那个年轻人说:“哎,我说罗哥,我这几天越琢磨越不对劲,你说那三人真是江洋大盗?我看的咋不像呢?要真是像电报上说的杀人不眨眼,那小武哥咋能一直熬到天亮直到咱们去找他?这可是一晚上呢,别说杀人了,剁成馅包了包子,这时间都够卖好几屉了。” 那个叫罗哥的答话道:“哎,你小子能不能别提包子,我他妈刚琢磨晚饭让张小三送包子过来,正琢磨吃什么馅呢,这下可好,胃口全没了,不过说起那三人,我也觉的不像什么江洋大盗,听说其中一个还是个女人,而且仅从那俩哥们跳楼的身手以及用枪的手法来看,我怀疑。” 他说到这,突然停住了,我以为我被发现了,赶紧伏低身子,往外偷瞧,只见他在胸前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又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压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的对面两个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猛然一惊,其中一个突然叫到:“当兵的?” :“哎哎哎,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哎,咳,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你这人,那个,我说,你咋看出来的?” :“若真是江洋大盗,怎么可能在逃命的节骨眼还朝天开枪?莫说是亡命徒,就是换成你,那个关口,你说你是朝天打,还是朝人打?况且,他们应该是第一次到秋城,能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那么紧迫的环境下,还能安然脱身,这说明什么?” :“啥呀?哎,你倒是快说啊,这时候你卖什么关子?” :“我终于知道你为啥比不上小六子了,不光是嘴不行,脑子也不好使,说明人家从容呗,这种临危不乱的从容可不是那帮土匪学得来的,那帮玩意,甭看天天一副老天爷第二我第一的样子,装的天不怕地不怕似得,咱们之前逮住的那几个,哪个不是一上大堂还没等用刑就吓尿了裤子。” 对面两个年轻人满脸一副言之有理的表情,连连点头,罗哥则是洋洋得意的捧起竹筒,深深的吸了一口,我这边也是心情大好,罗哥这两句话听的我十分受用,之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高看一眼,没想到闹个青楼居然还闹出名声了,我得好好记住这罗哥的样子,要是晚上真动起手来,若非必要,一定留他一命。 正高兴着那个年轻人又问:“那你说这几个丘八跑到咱们这干嘛?搞的老子刚娶的媳妇还没摸热乎,就他妈被叫出来指派的四处乱跑。” :“哎,来干嘛?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说能来干嘛?肯定和隆昌有关,而且我敢说,和之前从咱们这过去的那支军队有莫大的关系。” :“你是说清明节那天晚上悄悄过去的那支?” 罗哥点了点头。 :“那支军队不是已经撤了吗?” :“你瞅见啦?进出隆昌就这么一条道,那支军队少说也有五六百人,你后来再见过一个吗?” 年轻人摇摇头说:“隆昌那个鬼城,咋突然那么招人了呢?我记得小时候,跟小六子他们打赌,谁敢去隆昌外面采一篓田七回来,大家请他吃一碗张记牛肉粉,我当时连篓子都找好了,结果小六子嘴贱,无意中让我阿爸知道了,回来后把我打了个半死,非说那地方闹鬼,凡是人去了,都是有来无回。” :“亏你阿爸管的及时,不然你小子想娶媳妇?估计只有城隍的妹妹能嫁你,那隆昌城可不是闹着玩的,前几年大清刚亡的时候,世道比现在还乱,有一帮从北方跑来的难民,说是要避世,也不知听谁说了隆昌这地方是座没人的空城,男女老少七八十人直奔而去,当时拦都拦不住,结果怎么样?哼。” :“那这三人还去?而且既然是鬼地方,他们去就去呗,咱们这么没白天没黑夜的瞎折腾啥。”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敢肯定,隆昌那个地方不简单,说不定藏着什么大宝贝,嗨,不该咱操的心,咱也操不着,该吃吃,该喝喝,只要给钱,甭说在这待着了,就是派去北平都行。” 接着他们一个个默不作声的抽烟喝水,我听他们聊完了,打算往回走,刚一转身,元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吓了我一跳,她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土丘。 二爷还在鼾声如雷的呼呼大睡,我和元梅坐到一边,她问我:“刚刚他们在说什么?我听的好像是在说隆昌。” 我点点头,把刚才听到的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她皱着眉算了算说:“清明节距离现在已经半年有余了,当时这事你知道吗?” 我回想了一下,半年前我们刚刚搬到新基地,正在被害死厨师长的无名女尸搞的焦头烂额,想到这,便摇摇头说:“不是我们派的人。” :“我想人肯定和你们有关,应该都是军统安排的,毕竟隆昌这个地方除了军统以外,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只不过调动的不是你们那边的人罢了,而且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师父在给我算卦,算了半天都是大凶,这让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曾卫国或是整个军统为什么会如此重视隆昌,哪里究竟有什么?” 元梅说到这拿出了三个大子,双手合十将其捂在手心里,摇晃了一番,往地上一掷,我知道,这是街头算命常用的手法,摊子大点的还有用龟壳的,晃的时候心里要默念着要问的事,我当年经常看李铁嘴耍这套把戏,可这时候算的什么卦啊? :“这是六爻,依靠的是周易,如果说周易是座宝库,那这六爻就是打开宝库的钥匙,当然,六爻这把钥匙也不是谁都能用的,或者说,不是谁都会用的,要看修行,道行,甚至是天资,三者缺一不可,而曾卫国他们虽然手里有半块伏羲十六卦,可若想解卦或是算卦,没有六爻也只是个摆设,而六爻针对的是文王八卦,算不出伏羲十六卦,你明白了吗?” 此时我正盯着地上的三个大子,她这么一问,我抬起头说:“你是说隆昌里有一把解开伏羲十六卦的钥匙?” :“我不知道咱们两家的先辈是如何得到这把钥匙的,但这东西确实十分重要,尤其是在军统已经得到了半块鬼卦的时候,这样就明白了曾卫国为什么会与日本人合作,真正的不择手段。” :“可我们提前拿走了那把钥匙,岂不是引火烧身?” :“你以为不拿就平安无事了?有了这把钥匙,起码在关键时候有了能够保命的护身符,没有它我们就只能任人宰割,况且,这东西极其危险,军统也好,曾卫国也罢,无论想拿这东西干什么,肯定都和战争有关,况且现在还加上了日本人,以曾卫国的头脑,想跟东野那个老狐狸讨价还价,是断然不可能的,东野之所以积极参与到这件事中,恐怕也是受军部或参谋本部的指挥,如今日本人正在谋划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四处侵略,发动战争,可他们最致命的软肋就是国家太小,人太少,战线越长反而越不利,倘若一旦用这把钥匙,配合着鬼卦,真的研究出了能让死人复活的方法,你想想,今后的战场上全是成千上万刀枪不入的鬼兵,那将是何其巨大的灾难。”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元梅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好了,你抓紧时间赶紧睡吧,无论前面到底是什么,我们都没有了退路,只求我的猜测是错的,哪怕发现的是金山银山,也比那把钥匙强。” 最后的几句话听起来是她说给自己听的,我躺在地上,闭着眼,脑子里不停的再重复罗哥的那句隆昌是个有来无回的地方,重复了数遍,便昏昏睡去。 三进秋城 第十一章 调虎离山 熟睡中,感觉身边有人在动,一下惊醒过来,却见天光依然大亮,二爷和元梅坐在一边,被我冷不防的起身吓了一跳。 一看没有危险,顿时泄了劲,揉着酸涩的眼睛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应该快到酉时了”元梅回到。 看了看已渐西垂的太阳,盘算着这一觉竟然睡了将近两个时辰,可脑袋里依旧如同灌了铅般,似有万斤重,二爷说:“得了,醒的正好,商量一下晚上咋动手吧。” 三个人重新坐在一起,我提议天黑之后,绕过外面的三个暗哨,直奔素芳阁,不用太早,子时就可以,二爷也赞同我的计划,不过他建议时间可以更晚点,丑时更好,他说那个时辰人们睡的正熟,即便一路上还藏有其他暗哨,到了那个点也肯定是人困马乏,防备松懈,只要我们走的小心,可以轻而易举的避过去。 我和二爷讨论着行动的时间,元梅低着头,一言不发,等我们确定好了,她突然抬头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今晚小武哥不去素芳阁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把我俩问的傻了眼,一个个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元梅继续说:“即便他去素芳阁,也未必会带着我们的装备,谁会带着大包小包的去逛青楼呢?”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只认识素芳阁,一晚上的时间,又不可能挨家敲门去打听保安团在哪,剩下的办法就是从素芳阁绑了小武哥出来,让他带路去保安团。” :“不妥”元梅停了一下继续说:“你想,小武哥已经在素芳阁吃过亏了,怎么可能还单枪匹马的一个人去?而且从素芳阁到保安团不知道有多远,带着他,万一路上碰见了巡逻队,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那你说咋办?” :“刚才我倒是想了个办法,只不过……”说到这元梅拉着长音,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眼神望了二爷一眼,两人刚一对视,二爷一脸恐慌的打了冷颤问:“李司令有事尽管吩咐,你这眼神,我瞅着慎的慌”。 元梅狠狠白了他一眼,低声的把计划交代了一遍,听的我和二爷是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佩服元梅的心智,同时感叹道李家人玩起阴谋诡计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计划听完,二爷却面露难色,撮着牙花子琢磨了半天,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就眼前的形式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想了半天,最后他一拍大腿,说了声:“行吧,谁让咱干的就是这苦力活,走。” 说了声走,他一马当先的站起身进了树林,我和元梅紧随其后,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不禁感到一丝悲壮。 三个人在林子边缘分了手,二爷独自一人往更远处走去,我和元梅趴在草里看着外面的三个暗哨。 等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只见二爷从远处跌跌撞撞的沿着大道朝这边走来,当距离暗哨还有十几步远时,突然往地上一趴,摔倒了。 暗哨的三个人坐在大道边,抽着烟,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居然没人发现他,我和元梅看的真切,却又不能发出任何动静,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大约过了一袋烟的时间,那个话最多的年轻人站起身,看样子是打算找地方放水,刚一转身,突然指着二爷的方向喊道:“哎,那有人!” 三个人急忙将土铳,大刀端在手里,慢慢挪了过去,大约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站住不动了,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冒然上前,最后罗哥朝着三个人中年级最小的那人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那人才战战兢兢的端着土铳摸了过去。 此时我却紧紧盯着三人留在地上的水壶,不停的咽着早已干涸的口水,看他们三人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二爷身上,我站起身,猫着腰,不顾元梅的阻拦,如同离弦之箭蹿了出去,一把抓过地上的水壶,转身跑了回来,自己喝了几口,又递给了元梅,她一边仰头喝水,一边用埋怨的眼神盯着我,我急忙转过头,继续看着二爷的方向。 此时三人已将二爷翻转过来,围着他好像在商量什么,不一会罗哥转身离开,一个人直奔秋城方向去,看来是去叫援兵的,他经过我们面前时,我站起身,朝元梅一点头,她从身上拿出几个大子递给我,指了指我身上的衣服和肚子,我点点头,爬在大道旁齐腰深的草丛里远远的跟着罗哥,等走出一段距离后,草丛渐渐稀疏起来,已经无法容身了,我只好走出来,不紧不慢的尾随其后。 一路上确实还藏有暗哨,正好也是三个人,一听罗哥说抓到通缉犯了,有的兴奋,有的沮丧,还有的直说他命好,最后都跟着他一起直奔县城而去,在他们看来既然通缉犯已经抓到了,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没必要再守下去,该回家的回家,该回保安团的回保安团,回头等着领赏就行,剩下的事就是赏钱多少的问题。 这一点果然印证了元梅的想法,这保安团都是些乌合之众,平时在家忙活自己的营生,一旦有事了,就被召集起来,事情结束了,保安团会根据出力大小,给予一定的奖赏,这种保安团别说是训练,就连最基本的令行禁止都难以保证,所以虽然称为保安团,估计真正常驻的人马也不过十几个,还不如正规军一个班的人多。 这种编制的保安团如今非常普遍,毕竟天下不太平,保安团大都是由地方乡绅、富户们出钱组建的,平日里没什么事,谁也不会养那么多的闲人,而这种受政府委托的任务是他们最喜欢的,给的钱多,有油水捞,而且大部分逃犯都是外来的,管你是江洋大盗还是绿林好汉,总之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他们眼里,都成了送财童子。 一进秋城,我就闪到了一条小巷中,这身衣服太扎眼了,在秋城无人不识,便悄悄的找了家小门面的旧衣服店,花了三个大子从头到脚买了身还算是新的旧衣服,又揣摩着二爷的身量,给他也买了一套,打了包袱背在身上,出了店铺,来到大道上,找了一家街边卖牛肉粉的摊子,连吃了三碗,才感觉自己回了神。 吃饱之后,我一边喝着水,一边有意无意的向老板打听保安团的位置,问清之后,付了钱,便朝着他所指的方向,闲庭阔步的慢慢踱去。 没走几步,就见罗哥带着几个人,赶着一辆马车,朝出城的方向急奔,看样子是去拉二爷回来,我与他们擦肩而过,继续悠闲的朝前走。 果然,没走几步,在我的左侧有一座白墙黑门的院子,门边挂着牌匾,上面写着“秋城保安团”。 保安团斜对面是一家绸缎庄,此时已经关了店门,我躲在绸缎庄的房檐下,暗暗向保安团观瞧,正巧这时有个挂小箱卖烟卷的孩子经过,我喊住他买了一包香烟和洋火,以聊天的口吻问他:“小孩,对面可是县公署?” 小孩不屑的说:“哪啊,那是保安团。” :“这保安团看的不小啊,恐怕有些势力。” :“嗨,啥势力啊,那是小武哥他阿爸留下的老宅,听说他阿爸原来是个什么举人还是什么的,可有钱了,后来给他捐了个保安团长,其实里面一共也就五六个人,剩下的都是这几天临时叫来的,你看,出来的那个是孙二狗,他是猎户,上次他还从山上抓到了一只小狐狸,黄白相间,可好看了,就是骚气太大,养不住。”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一个大子打发他走了,临走这孩子还多送了我一包洋火,我也没推辞就装进了口袋。 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远处传来马车的疾跑声,不多时,罗哥带着人,赶着马车停到了保安团门口,从车上抬下了还在装晕的二爷。 小武哥也从大门里出来,站在一边高声喊着:“快快快,加,加,加把劲,抬,抬,抬。” 小六子在一旁笑着问:“团长,已经抬进去了,你看咱是抬到大厅还是先关起来,等其他逃犯都到位了再一起审?” :“先,先,先大,啊堂。” :“哎,抬到大堂!” 接着听里面乱乱哄哄的吵成一团,随后大门一关,马车被人牵走了,街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大门关上的一刻,我不由的为二爷捏了把汗,心说:可一定要挺住啊,两个时辰就行。 想着,我便走到保安团一旁的小巷中,沿着白墙,一直绕到了院子的后面,后面是条更窄的小巷,勉强能容三人并排,保安队后墙的对面是另一户人家的正门,低矮的平房,一家挨着一家,一直延伸过去,这一排虽然也是白墙黑门,可比起保安团明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其中一家的门口堆着一捆竹杆,我走过去,看了看四下无人,便把捆竹杆的细麻绳解开,捆在了腰上,。 保安团那近两丈高的院墙,与隔壁一家连成一体,将后面遮挡的严严实实,看来无论进出只有正门一条路能走,看好地形,我又回到绸缎庄下,静待夜深。 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等一个不知是否能得手的人,元梅那边的情况我一概不知,可除了等,也别无他法,心急如焚的将一包烟抽去了大半,才看见有人赶着一辆马车缓缓的走过保安团,停在了不远处的阴影中。 此时我竟然紧张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我知道,大戏开场了,果然,马车刚停稳,就见一个素芳阁的伙计火急火燎的跑到保安团前,抡起拳头开始砸门。 不多时从里面出来一个人,两人嘀咕了几句,那人匆匆跑进去,不一会小武哥挂着枪,带着其余的人,跑了出来,小伙计跟他一说,小武哥大喊一声:“好!”带着人马急匆匆的走了,只留下一个年轻人看门。 等人都走了,年轻人回身把门一关,我跳到街上,直奔保安团而去。 来到门前,我举起拳头,使劲砸门,关门的小伙子应该还没走到屋里,刚砸了几下,门就开了,刚打开一个缝,我把脚往里一伸,肩膀往门上一靠,一把抓住小伙子的手腕,手上发力,身子顺势就溜进了门里,用脚一踹,门咣当一声,关住了。 小伙子根本没防备会有人敢闯保安团,被我突如其来的一番动作吓傻了,还没等他回过神,已经被我按在地上,抽出腰里的细麻绳把他捆了个结实,从他衣服上撕了一条,塞进了嘴里,压低声音故作深沉的问道:“人呢?”他恐惧的看着我,朝正房的位置甩了甩头,:“我们的东西呢?”他依然朝正房甩了下头,我把他扔到门边,直奔正房去找二爷。 一进正房,只见二爷被捆在椅子上,耷拉着头,脸上一边一个五指印,也不知是真晕了还依然在装晕,我晃了晃他,轻轻叫了声二爷,他猛然睁开眼,大叫一声:“快松绑”,吓了我一跳,不过看他通红的双眼,又不像是癔症了,赶忙给他松开,这边刚一解开,他从椅子上蹦起来,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走到门口,解开腰带朝着院里放起水来。 我看他除了尿急好像没什么大碍,便四处寻找起我们的装备,这正厅明显重新布置过,当中只放着一张长桌子,对面就是那把捆二爷的椅子,看的出小武哥的本意是想把这里布置成审讯室,可无论怎么看更像是老式的衙门,不伦不类显的非常难看,不过这倒方便我找东西,绕过长桌,装备果然都堆放在墙角,这时二爷也晃着脑袋走过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的灌了起来,等他喝饱了,我背起包,把刀扔给他,两人一前一后朝大门跑去。 到了门口,二爷看了眼捆在一旁的小伙子,没说话,拉开大门,两人刚一探头,只听赶车的元梅大喊道:“快!快!” 随即就见街角照过几只手电筒光,紧接着传来跑步声和叫喊声:“小武哥,他们在这呢!” :“给,给,给” :“给我追,快!” :“别动,开枪啦。” 我和二爷跳出大门,直奔元梅的马车而去,刚一上车,元梅扬鞭催马,打的马好似惊了一般,嘶鸣着冲了出去,小武哥带着人在后面紧追了几步,最后看着马车的烟尘,恶狠狠的指了指我们,气的说不出话来。 三进秋城 第十二章 神秘的故人 马车终究是马车,而且还是一驾,拉着我们三人刚跑出城就听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不用看就知道是小武哥骑着他的“汗血宝马”追上来了。 这马恐怕年岁也不小了,到这已是气喘吁吁,顺脖子流汗,直打鼻响,三人只好翻身下车,元梅从车上拿下一个布包背在身后,朝马屁股又是一鞭子,空荡荡的马车直冲进黑暗中,三人趁机钻进了大道旁的树林,蹲在草丛里往外看。 果然,小武哥紧随其后,扬鞭催马,从我们面前疾驰而过,追赶马车去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他后面一定还跟着人,所以谁也没有动,果然,半支烟的功夫,一队人马从远处跑来,小武哥也一脸丧气的翻身回来,两拨人集合到一处,小武哥生气的骂道:“他,他,他妈的,煮,煮,煮熟的,鸭,鸭啊子,飞了。” 小六子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而是往后退了退,这时一个年轻人上前抢先说道:“团长,明天中央的人就来了,这咋办?” 小武哥不听还好,一听这话,扬起巴掌狠狠的甩在了说话人的脸上,骂道:“他,他,他妈的,还,还,还不是,你,你们这,这群,饭,饭桶。” 这时小六子才从人群后面,假装气喘吁吁的走出来,皮笑肉不笑的问:“团长,那咱们今晚还安排哨卡吗?” :“安,安,安排..” :“大家听好,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各自回到岗位,轮班放哨。” :“安排个屁!” :“啊,小武哥说了,今天不安排哨卡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听完这句话,一群人一哄而散,小六子果然是阿谀奉承的好手,居然没有丝毫的尴尬之色,小武哥翻身上马,他在前面牵着,人群渐渐消失在了大道之上。 等到看不见人影了,我们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朝着隆昌的方向前进,我心里总感觉有事情不太对,可又想不出什么,索性百无聊赖的问二爷:“你这脸啥情况?” :“他娘的,别提了,还不是小武哥那王八犊子打的,不过幸好曾卫国说要活的,就这两巴掌,还把那马屁精吓了个半死,又是号脉,又是掐人中,生怕把二爷我弄死,他们交不了差。” :“那合着我们还得感谢曾团长喽” :“那是,等我回头见着他,一定谢他八辈祖…” 正说着突然元梅站住脚说道:“不对!” 我和二爷说的正起劲,她突然这么一嗓子,吓人一跳,痴呆呆的看着她,不知有何不对,元梅一甩头,三个人再次钻进树林中,居然还是中午睡觉的那个土丘,大家蹲在地上,元梅小声说道:“你们猜明天到的人会是谁?” :“这不废话嘛,肯定是曾卫国和那小日本子呗。” :“可是按照我的推算,他们怎么也得比我们晚十天左右,怎么会突然加快了速度?” 这句话把大家都问住了,包括元梅自己,这地方不是北平或重庆,有机场,据说坐那玩意,从北平到重庆,用不了半天,虽然我一直都不信。 如果是坐车,突然把进度提前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一道全是石头铺成的山路,很多地方连路都称不上,最多只能算是兽径,别说是汽车,即便人走,都是险象环生,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滚落山下,摔个粉身碎骨。 如此一来就只有靠马匹和脚板了,那就断然不可能突然提前好几天到达这里,我们走近道,不睡觉,不吃饭,才能领先他们十天,他们大队人马,要吃饭,睡觉,应付沿途的各个大小山寨,无论怎么想也绝不可能和我们同一时间到达,那这问题就蹊跷了。 三个人低头想了半天,二爷一拨拉脑袋说:“管他娘是谁呢,咱们先走了就对了,反正东西在那摆着,咱们啊,先到先得。” 元梅摇摇头说:“不对,如果只差一天,我们先拿了反而是块烫手的山芋,与其那样,宁可不去,反正曾卫国没有了我们,是绝不敢进隆昌的。” 我明白了元梅的意思,要么全身而退,要么干脆不进去,总而言之,东西绝不能落在曾卫国的手上,我问她:“你的意思是?” :“不走了,既然今晚没有暗哨,我们明天一早再进秋城,一定要弄清这所谓的中央,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骗子还好,若真是曾卫国他们,咱们只能再做打算。” 听完这话,我和二爷不由的一愣,却又没有反驳的理由,说实话,我们这次把小武哥一伙戏耍的够呛,这梁子算是彻底解下了,倘若再被发现,虽不说是插翅难飞吧,肯定也免不了一场恶战,仅想到这一点就头疼不已。 可是元梅说的确实有道理,我叹了口气说:“还按照中午的顺序,你俩先睡,每班两个时辰,等天稍一放亮,我们就直奔秋城。” 二爷这会不干了,发话说:“让干啥都行,能先给口吃的不?” 元梅从身后卸下那个布包,打开之后,里面一个个全是油纸包,剥开油纸,竟然是酱牛肉和一只三黄鸡,还有一葫芦米酒和几个糯米饭团,二爷看见这些,如同见了亲人一般,眼泪都下来了,左手扯下鸡腿,右手捏了块牛肉,左右开工的大快朵颐起来,那吃相犹如饕餮现世一般,看的我都直咽口水,也上去撕了鸡脖子,边喝着酒边慢慢品着。 这米酒后劲极大,入口绵甜,可一会就头晕目眩,飘飘然了,想到晚上还要值第一班岗,没敢多喝,小啄了几口,吃完鸡脖子,看着二爷酒足饭饱,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元梅收拾着残局,我一个人抱着剑靠在大树旁,值第一班岗。 树林中虫鸣声叫成一片,偶尔清风吹过,树影摇曳,叶片哗哗作响,着实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一夜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去了,清晨天还没亮,我就被元梅叫醒,三个人把行装埋在了土丘下面,只带了些应急之物,借着初升的晨光,直奔秋城。 到了秋城,天已大亮,不过时辰尚早,街上没什么人,三人直奔保安团而来,保安团对面不远处有一家兼做早茶的酒楼,此时已经开门迎客了,三人进去,直接奔二楼挑了一间带窗的包厢,从窗户看出去正是保安团的大门,给了掌柜子一个大洋,告诉说今天这包厢我们包了,不能放其他人进来,掌柜子高兴的连连点头,马上命人送了些茶水点心,三个人坐着慢慢吃起来,眼光却始终盯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壶茶喝光,才陆陆续续有人到保安团报道,虽然叫不上名字,却也都是些熟面孔,这些人进去领了命,开始上下忙活起来,擦拭,扫地,搬进抬出,看来是为了迎接那所谓的高官在做准备,还有人跑进跑出,手里不是拎着水果,就是点心茶叶包,着实热闹,小武哥亲自督战,站在门口,指手画脚,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欣喜之情。 也难怪,这到嘴的鸭子飞了,是最为难受的事情,况且还是从他的保安团跑的,说出去实在是丢人,金光闪闪的送财童子变成了要人命的夜叉鬼,怎不叫人气愤? 况且这中央大员马上就到,该如何交代?这要是怪罪下来,他这保安团长被罢是在所难免的,弄不好还得给他按个私放贼寇,办事不利的罪名,将其拉去法办,毕竟像这种地方保安团的小头目,中央大员有一万种弄死他的办法,不用问也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是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等都收拾利索了,小武哥派出了几路人马,看样子是去各道口迎接,方便及时报信,一直等到午饭时间,不见一个人回来,保安团又派人拎着水桶,饭桶去送饭送水,一直到了下午,二爷靠在凳子上都睡了好几觉了,还不见有人来。 眼看天快要黑了,只见一个人牵了匹马,马上坐着个人,两人都是平常的打扮,也都戴着一顶硕大的斗笠,遮住了脸,两人来到保安团门口,牵马的上前拍门,不一会门开了一条缝,牵马的递进去一个类似于证件的东西,里面迟钝了大约一支烟的时间,突然,门分左右,小武哥带着人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马上的这位。 元梅轻轻喊了声:“来了”,我赶忙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骑马的人,由于斗笠遮住了脸,仅凭身形根本看不出是谁,元梅一指牵马的说:“那才是正主。” 我这才顺着她的手指,注意到牵马的人,确实,这一眼看去,体型,身高都十分眼熟,可想不起是谁,元梅又说:“那是个女人”。 我猛的一机灵,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不由的脱口而出:“曾柔柔!” 二爷也是一机灵问道:“她来干嘛?” 元梅嘘了一声,指指下面示意继续看。 如此一来,马上那位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放我出来的那个颇有些气质的年轻人,这是什么意思?曾柔柔降职了?可没理由一下子差那么多,毕竟降职容易升职难,而且她怎么会比曾卫国快这么多?她这么早来又有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子里不停的盘旋,直到看着他们进了保安团大门,我依旧一团浆糊的想不明白,元梅问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最后她狠狠拍了我一下,我才转过头,痴呆呆的看着她,她又问了一遍:“还有别的道能进去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她点点头,吩咐小二上晚饭,三个人各怀心事,低头不语的边吃边想,出乎意料的是,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曾柔柔他们就出来了,小武哥满脸堆笑的在后面点头哈腰,一边命人先去通知已经订好的客栈准备妥当,一边命人把马牵来,那个年轻人翻身上马,这次是小六子牵着,曾柔柔站在旁边,又说了些客套话,三个人转身走了。 一直到他们转过街角,小武哥才哼着小曲,转身回屋,元梅点了点头说了声走,起身就往楼下去。 我和二爷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多问,跟在她后面下了楼,她向掌柜子打听好了秋城最大的客栈白云客栈的位置,三个人出大街走小巷,拐弯抹角来到了客栈楼下,距离客栈还有几十步远,我一把拉住了还要往前走的她,拽进了一边的小巷中,她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指了指客栈门口,此时的客栈外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二爷说:“你瞅瞅那几个。” 说完用手一指,只见有几个男人不停的在人群中晃悠,眼睛不停的扫射着过往的每一个人,若不是仔细看,真以为是闲逛的人,看来曾柔柔还是带了几个人来的,而且看身量,走路的姿势和眼里的杀气,恐怕都是一打十的高手。 元梅叹了口气,无奈的转身要走,二爷突然:“嗯”?了一声,我们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却见小武哥独自一人溜溜达达的走到白云客栈楼下,他身上背着一只崭新的匣子炮,枪托上还拴着根红绸子,他原来那只早被二爷埋在土丘下了,一见他身上有枪,几个假装闲逛的士兵马上围了过来,正要伸手阻拦,只听楼上有人吆喝了一声,几个士兵往上一看,随即点了点头,再次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小武哥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嘿嘿一笑,哼着小曲迈步跑进了客栈。 看到这一幕,元梅也是一声冷笑,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想什么来什么,抱着膀子靠在一边的墙上,竟然不走了。 三进秋城 第十三章 给我们的信 眼看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和二爷点起烟,慢慢抽着,二爷忍不住问元梅:“李司令,咱搁这站着,难不成你是想等小武哥那瘪犊子?” 元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咱们这次不是为了看曾柔柔而来的,是为了探听她怎么会这么早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只有她才知道此时曾卫国一伙确切的位置和到达的时间,而这些信息相信有一多半都会告诉小武哥,小武哥和曾柔柔,你更想抓哪个?” 这话一出,二爷先是一愣,接着不服气的说:“小武哥属于私放犯人,没就地正法已经算他命大了,咋还能告诉他这老些?” :“你没看见他那个高兴的样子?曾柔柔刚刚去保安团只是个样子,为的是安抚人心,毕竟小武哥这种地头蛇,他们得罪不得,道理还是一样,整个广西都不是他们的地盘,一旦搞出什么风吹草动,极有可能一切都前功尽弃,甚至还有掉脑袋的风险,毕竟像曾柔柔,曾卫国这种级别的,在军统高层眼里,是最适合不过的替罪羊。” :“所以曾柔柔才伪装成牵马的?”我一听元梅的分析,心中茅塞顿开。 :“对,一旦出现意外,随时可以抛出别人,保护自己,所以这也是小武哥来这里的原因,安抚民心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可具体到拍板做主的事情上,只能曾柔柔亲自出马。” :“啊,我说那小子咋往这跑呢,合着是安排好的,我以为他跑来作揖请安了,那咋的?咱就搁这等?可这不是动手的地方啊,你瞅瞅这满街的人。” 元梅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虽然僻静,但倘若小武哥出来之后不从这走,我们岂不是空等一场,就算是他从这走,我们这边稍一动作,保不齐就被巡逻的卫兵发现了,她皱着眉问:“你们说他出来之后,会去保安团还是去素芳阁?” 这叫什么问题?我们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想去哪我们怎么知道,我摇了摇头,二爷却嬉笑着说:“他去哪还不是咱一句话的事?” 我惊讶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笑而不语的伸手朝元梅要了几个大子,迈步出了巷子,往保安团的方向走去,路过锁匠铺的时候,买了一把最大号的锁头,我们跟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拿着锁头,大摇大摆的走到保安队门前,把锁子往门环上一套,咔吧一声,锁住了,转身朝着素芳阁的方向走去,我心里暗挑大拇指,心说这招可真损啊,把人家门锁了,再过一会,街上的铺子就该关门了,大晚上的上哪找人开锁去?这可不是逼着人家去素芳阁嘛。 和元梅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坏笑,紧追二爷而去,到了素芳阁楼下的小巷中,元梅开始分工,三个人各有安排,开始分头行动。 我走回到白云客栈门外,躲在暗处,继续等小武哥出来,也不知是我躲的地方不对,还是那位卫兵眼太毒,其中一个居然看见了我,一步步的朝我慢慢走来,我一下慌了神,现在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想混进去,断然不可能,转身就跑,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况且这些人腰里藏着枪,我可跑不过子弹。 想说我是本地人,可口音又不对,而且这些人恐怕早就把我的样貌刻在脑子里了,亏的阴影遮住了脸,模糊不清,否则早开枪了。 正当我浑身紧绷,随时准备一搏的关口,突然有人拉了拉我衣袖,我低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卖烟的那个小孩,小孩露着一口白牙,冲我咧开嘴嘿嘿一笑说道:“真是你,哎,买烟卷吗?哈德门?” 我如临大赦一般,赶紧拉住他说:“好啊,来两包,不,四包,哎,你有多少吧,我包圆了,这几天烟瘾特别大,哎,昨天给你那两个大子花哪了?” 其实我是没话找话,没什么比在街上遇见熟人更像本地人的了。 小孩先是一愣,随后开心的说了声:“好嘞”便把挂在脖子上的小木箱摘下来,把里面所有的哈德门香烟都拿了出来,边拿边说:“这烟好抽的很,不过抽的起的人太少,那俩大子啊,我在孙记买了六个烧饼,哎,就饭光巷口的那家,就属他家的甜烧饼好吃,你吃过吗?” :“当然,怎么可能没吃过,不过我喜欢五香味的,再配上一碗牛肉粉,那滋味,嘿。” :“是,是,是,我还给我姐买了一根红头绳,她也是,居然骂我浪费,嫌我浪费还那么高兴,阿爸说的对,女孩子就是麻烦。” 我一边胡说八道的应承着,一边偷眼看那卫兵,那人远远的站着看了我俩一会,转身走了,我长吁了口气,把烟都拿了,鼓鼓囊囊装的满身都是,又多给了他一个大子,孩子还想跟我多聊会,看样子,平时可能也没什么朋友,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这里又是是非之地,在我催促下,他才依依不舍的走了,临走又送了我一包火柴,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黑暗中。 等他走远了,我急忙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干脆蹲下来,远远的看着客栈门口,夜已深,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可能是觉的太过扎眼了,门口的卫兵也减少到了两个,仍旧不停的来回走动,巡视四周。 就在我想站起身活动一下麻木的腿时,突然小武哥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大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那个骑马的年轻人,两人在门口挥手分别,小武哥转身直接朝着素芳阁的方向走去,看来我们想多了,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回保安团。 我刚要动身跟上去,眼光往上一瞟,发现二楼的一扇窗户旁站着个人,正往下四处打量,虽然看不清相貌,单看身形我也知道是曾柔柔,看起来她早就猜到我们会潜伏在这里,这是打算用小武哥吊我们出来,我静静蹲着,盯着她,一动不动。 小武哥刚走没多久,又从客栈出来了两个卫兵,这两个人都是腰里挂着枪,周身上下收拾的紧绷利索,从腰带里光秃秃的枪到走路的姿势,看的出是练家子,而且随时准备一战。 之所以能从挎枪的方式认定这两人不是普通人,是因为小武哥那种挎枪的方式,一看就知道是典型的外行,当年曾勇江曾管这种方式叫土匪式,松松垮垮,好像挂了个流星锤一般,四处乱晃,这样挎枪唯一的好处就是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枪,坏处就是一旦遇到危险,根本来不及拔枪,因为大部分时候,自己都摸不到枪在哪,还容易被人抢枪。 经常战斗的人,枪一定是牢牢固定在右侧腰部,这种方式更适合花口撸子,因为体积小,枪套直接可以穿在腰带上,但这种枪士兵不爱用,威力太小,打身上也就是个眼。 匣子炮是大家的最爱,虽然个大可威力也大,而且最大的好处就是它的木质枪套可以拆下安装在枪把上变成枪托,减小连发的后坐力,提高精度,可因为受到体积限制,所以匣子炮只有斜挎背带,右手始终需要按在枪套上,跑动起来才不去来回乱晃,然而正因为匣子炮的枪套是木制的,所以想要打开枪套,通常需要两只手,这就大大减慢了拔枪的速度,因此大部分士兵如果正处于战斗状态的话,一般是不会把枪放进枪套中的,尤其是这种尾随,暗杀,枪一般是除去枪套,直接别在腰带里,以便随时射击,这两个人的就是这样。 这两个人出来,先往楼上看,曾柔柔指了指小武哥走的方向,两个人一点头,快步跟了上去,直到人影消失在黑暗中,曾柔柔才关上了窗户,我借机站起身,回头从另一条小巷蹿了出去,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够赶在那两人追上小武哥之前把他拦下,而且还得马上通知二爷和元梅,以防他们贸然行事,中了计。 又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以防脚步声惊动了他人,又不能太慢,只能屏气凝神,踮着脚尖,凭着记忆穿过条条小巷,直奔素芳阁,兜兜转转,绕了偌大的一个圈子,终于赶在了小武哥的前面,从小巷一出来,正看见吹着口哨的他迎面走来,我深吸了口气,大步迎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着说:“小武哥,玩去呀?” 他先是一愣,然后也是一脸微笑的说:“嗯,哈,转,转转。” 紧接着他盯着我的脸挠了挠头,哎了一声,我转身就跑,只听身后:“他!他,他妈的”,脚步声响,一路撵了上来,我急忙朝着二爷和元梅他们等着的那条巷子跑去。 前脚跑进去,小武哥后脚就追了上来,我突然站定,朝着他微微一笑,还没等他站稳,二爷从一旁的黑暗中照着他脑袋斜刺着重重砸了一拳,当场把他打晕在地。 我刚忙拉着他的手,把他拖到一旁,示意二爷他们不要说话,此时巷子口跑过两个人,站在外面朝里面打量了一番,又往前跑了去。 二爷低声问我:“什么人?” :“曾柔柔的人,快,把他弄走。” 二爷把小武哥的枪下了,扛到肩上,三个人东转西转的出了秋城,直奔土丘而去,打算夜审小武哥。 到了土丘,二爷已是气喘吁吁,把小武哥绑在树上,二爷上前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巴掌,以报之前挨打的仇,这两巴掌打的小武哥瞬间就醒转过来,张嘴喊道:“爷爷饶命啊!” 等看清是我们,他咬着牙说:“他,他,他妈的,你”还没说完,二爷跳过去,又是两个大巴掌,打的他脑袋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树叶,左摇右晃,二爷打完站在一边说:“二爷我今天一定把你这毛病给治好了,不用谢,应该的。” :“把老子放,放啊开” :“呀,你们看,有效果啊”说完上去又是两个大巴掌,小武哥的嘴角鲜血直流,泪眼婆娑的问:“你,你们,到嗷,底,要,要,干啥?” 二爷还要上前,元梅冲他摆了摆手,上前看着小武哥问:“今天的那个中央来的人,跟你说什么了?我们只想知道这个,放心,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们一定留你活口。” :“呸,少做,做,做梦” 啪啪,又是两巴掌,小武哥一张嘴,吐出两颗牙来,满嘴是血的看着元梅说:“你保证我说了能放我回去?” :“我能保证你只要说了,一定不会死。” :“呀哈,瞅见没,这玩意就欠打,治好了。” 元梅愣了二爷一眼,盯着小武哥的眼睛,两人互相对视了一阵,小武哥的头耷拉下去,说道:“这中央特派员有信给你们。” 听完这话,我们先是一愣,他接着说:“在我胸前的口袋里,你说过的,饶我不死。” 元梅点点头,二爷从他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小心打开,我划着一根火柴,三个人凑上去看起来。 镜花水月 第一章 初到隆昌 信很长,划了七八根火柴才勉强看完,看完之后,三个人齐刷刷的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小武哥一眼,便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元梅张了几次嘴,最后都咽了回去,二爷抽着烟,沉默了半天突然说:“你说曾柔柔能信吗?” 这看似最基本的问题,却是最难回答的,过了一会,元梅说:“我觉的可信,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方了,她没必要骗我们。”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指粗的干树枝,点着之后插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火光,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留言更为恰当,没有信的格式,开头直接就是:“我知道你们还在秋城,写这封信的目的是在于告诉你们曾卫国的大部队还有不到十天就会到达这里,你们若想拿到东西全身而退,就一定要快,当然,我会尽我所能拖住他们。 这不是在帮你们,而是在帮我自己,以前所做种种事情,皆是因为不明真相所致,有时也是身不由己,而如今曾卫国不顾国难当前,竟然和日本人勾结,让人不齿,不仅是我,几乎所有人都对此事恨之入骨,为此,基地所有人员,除了我以外,全部换防至其它军队,当然,我也知道,曾卫国也只是听从六号命令行事罢了,可无论怎样,我都是一名军人,其次才是军统的一员。 而且据我所知,东野平八郎已经向日本军部报告了此事,军部也已秘密派出军队正向此地集结,看来是势在必得,所以你们拿到东西后,走的越远越好,国之安危,在此一举。 隆昌是个非常之地,望千万小心,还有,不要再调查六号了,这无疑是以卵击石,惹火烧身,你们看过信后,请把送信的人连夜放回,我的人自会解决,就不劳烦诸位了。 最后预祝马到功成,展翅高飞。” 二爷站起身,给小武哥松了绑,拍了拍他肩膀,递过去一支烟,亲自给他点了:“走吧,兄弟,哥几个有对不住的地方,还多多包涵啊。” 小武哥一愣,抽了两口烟,一步一回头的走出树林,奔秋城而去,二爷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了,转身回来说:“管她曾柔柔是真是假,该咋走还得咋走,琢磨那么多干啥。” 元梅听完点点头,我和二爷把装备挖出来,他把两只匣子炮仔细检查了一番,最终将那只新匣子炮给了元梅,之前的那把留给自己,三个人收拾妥当,按照之前睡觉的顺序开始休息,准备明天的隆昌之行。 元梅叫醒我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三个人简单吃了些干粮,砍了几根树枝做了火把,以备不时之需,收拾妥当便走上大道,向隆昌进发。 越往前走,大道上的草越高,四周的树林也稀疏了很多,而且大多都不超过手臂粗细,弯弯曲曲,通体布满了瘤疤,看的人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周围都是齐腰高的野草,却听不到一声鸟叫虫鸣,除了偶尔一阵风吹动野草发出的沙沙声外,一片寂静。 临近正午时分,太阳高挂照的人睁不开眼,地上的湿气被烤起来,蒸的人眼前直发黑,水壶早就见了底,嘴里黏糊糊的,嗓子眼冒出一股股血腥味,三个人好像三匹驮马,背着装备,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只管向前走。 一直走到下午,才看见路边竖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用红笔写了“隆昌”两个大字,这字写的刚劲有力,龙飞凤舞,看见这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遇见这石头的同时,天突然阴沉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在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精神却也为之一震。 经过石头又走了几十步,大道笔直的一路向下延伸,一头扎进了一片巨大的白雾之中,此时居高临下,却见白雾覆盖着大约十几里宽的一片区域,这地方深陷群山包围之中,难怪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进出,看来白雾之下就是隆昌镇了。 白雾好似一滩死水,一动不动的盖在那里,使人根本无法看清镇子的具体位置,从他俩紧锁的眉头,想必和我一样,也被这白雾吓了一跳,确实,这可以说是我活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雾,大白天的就能够把一个镇子掩盖的如此严实,看来这隆昌果然是个凶险的去处,可已经到这了,没有了回头的余地,龙潭也好,虎穴也罢,硬着头皮闯就是了。 三个人全身紧绷,小心翼翼的朝着浓雾进发,到达浓雾边缘时三个人点燃火把,元梅和二爷端着枪,我拔出宝剑,又怕雾气太大,恐又走散的危险,我把腰上的布腰带一圈一圈的解下来,穿过元梅,前面系在二爷的腰上,后面栓住我,每个扣都不系死,以便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挣脱,他俩打开枪机保险,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是否收拾利索,点点头,迈步走进白雾中。 白雾中大量的水汽打在身上,好像下起了蒙蒙细雨,浑身上下迅速湿成一片,不一会就有水珠从剑上滑下,火把的火光不停的摇晃着,发出吱吱声,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不过我倒不是很担心,火把在这白雾中根本照不出多远,除了壮胆,几乎毫无用处,熄了也就熄了,想到这,干脆扔掉火把,腾出一只手来。 整个地势一路向下,即便我们走的再慢,也比在平地要快许多,走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任何实质的危险,却是越走,雾气越浓,浓到我连一步之隔的元梅都看不见了,浓雾中,仿佛空气都已经被抽离掉了,纵然张大嘴巴呼吸,肺里依然憋的难受,周围死一般的沉寂,连他俩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仅存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越走越感到呼吸困难,肺里压抑的生疼,仿佛有张无形的大手,死死的卡住了脖子,隆昌果然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难不成清明节时过来的那四五百人的军队,都是活活憋死在这里的?想到这心里不由的慌乱起来,倘若向前还走不出迷雾,恐怕自己随时会有窒息的危险,而现在转身回去,应该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想到这,我赶紧拉扯系在腰间的腰带,刚拽了两下,腰带的另一头软绵绵的耷拉了下来,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边收着腰带,一边大喊着二爷和元梅的名字,声音打在雾气上,仿佛重拳捶棉花般,根本穿不出去,我心急如焚的大步快跑,希望能够追上他们,因为看不清脚下,磕磕绊绊的几次险些摔倒。 突然眼前一亮,晃的人什么都看不清,我又跑的太快,刹不住车,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我闭着眼睛缓了片刻,再睁开,二爷宽大的背影出现在面前,我欣慰的看着他,他居然没有回头看我,而是和元梅并肩站着,痴呆呆的望着前方,我抬头看看天,太阳当空,微风拂面,一扫身上的阴湿之气,让人顿感神清气爽。 我好奇他们在看什么,绕过去,顺着他们的目光向前看,只一眼,我也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片的水田,里面金黄色的稻谷已经成熟了,人们正在弯腰收割,小孩子们在田垄上奔跑戏耍,大一些的则提着竹篓在水田里捞鱼,嬉笑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越过水田,一排排木制的小楼排列的井然有序,虽然隔的较远,却依然能看见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身背竹篓的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甚至隐约可以听到不知是店家还是货郎的吆喝叫卖声。 低头看,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碎花布衣布裤,梳着朝天辫,手里拿着一截米花糖,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我们看,二爷痴痴的冲她一呲牙,小孩大喊了一声:“阿妈!”尖叫着转身跑走了。 这一声喊把我们拉回了现实,二爷有些尴尬的冲我们嘿嘿傻笑,元梅率先朝着镇子走去,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着镇子,心里不禁嘀咕道:谁说这隆昌是个险恶的去处?难道我们走错了,跑到别的镇子来了?又或者是?想到这,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一股钻心的疼让我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昏倒之后的梦境或幻觉。 我们经过田垄的时候,那些在田里干活的人无一不是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我们,眼神跟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我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他们既不回礼,也不躲避,依旧好奇的看着,我也不免有些尴尬,这时我注意到他们的装扮很奇怪,其实不能说是奇怪,只是很古老,女人依旧是高盘发髻,男人则是剃光脑门,后面留着一条大辫子,俨然一副满清遗老的扮相,想不到这里蔽塞成这个样子,大清都亡了几十年了,皇上都跑去东北,成立了伪满,竟然还保留着那时的装扮,也难怪,穷乡僻壤,交通不便,自然信息不灵,不过如此一来,倒也乐的清净,最起码不用担心今天是哪个大总统登基,明天又是那个大司令上位。 放眼望去,感觉这里真的是个不错的避世之所,心里不由的怀疑,之前来的那些人恐怕不是像外界传言的消失了,而是在这里安营扎寨,繁衍生息起来,说不准眼前这些,就是他们的人,而至于那支四五百人的军队,恐怕十有八九是在大雾中迷了路,毕竟这里白天的雾气就这么大,他们来时又赶在晚上,指不准跑到哪去了。 刚踏上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街上的行人呼啦一下,把我们围在了当中,好像看怪物似得,远远站着,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元梅高声问道:“请问镇公所在什么地方?” 根本没人理她,她又大声问了一遍,人们还是不远不近的围着,仿佛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二爷被看急了,大声喊道:“瞅啥瞅?他娘的,问你们话呢,镇公所搁哪呢!” 话音未落,听外面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喊道:“壮士息怒!” 镜花水月 第二章 半块古玉 这话一出,人们马上自觉的闪出一条路,紧接着从外面走进一个童颜鹤发的白胡子老头,老头手里拄着一根金丝楠木的龙头拐杖,上面弯弯曲曲的刻着数条小龙,这些小龙攀附在一条大龙的身上,大龙的龙头正是拐杖的扶手,从上面厚厚的一层黑红色包浆看来,这东西有些年头了,尽管如此也掩盖不住金丝楠独有的丝丝金光。 老头穿一身玄色的斜襟大褂,头上也留有清朝的发辫,往那一站,不怒自威,人们看他来了,顿时闭了嘴,四周瞬间鸦雀无声,看起来此人在镇上地位极高。 老头朝我们伸手抱拳说道:“我们都是些乡野村夫,久不与外界接触,多有冒犯,还望多多包涵,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到老夫家喝杯清茶,也算是老夫代乡民们赔罪了。” 话一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便走,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迈大步紧随其后,街面上酒楼食肆林立,推车挑担,叫买叫卖,好不热闹,我注意到人们用的还是光绪通宝之类的老钱,虽然衣着简朴,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心满意足的幸福之色,相互之间也是和颜悦色,彬彬有礼,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表情,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四个人一前一后,拐弯抹角,来到了一处大宅外,门口有家丁看着,一见老头来了,急忙跑上前问候了声:“老爷,您回来了”。老头嗯了一声,便把拐杖递了过去,家丁也是一脸好奇的看了看我们,快步跑到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我们让进去,绕过影壁墙,来到大院之中,院子两边是雕梁画栋的围廊,廊顶上彩绘着西厢记,崔莺莺,张生,花鸟景观,无不画的惟妙惟肖。 正中的甬道旁放着几口酱色的大缸,里面开出朵朵五颜六色的荷花,荷花很小,全部开展了,也只有银元大小,元梅告诉我,这叫碗莲,专门是供文人雅士养在案头欣赏的,甬道正对的前厅挂着一副牌匾,上面写着:“黄草轩”三个大字。 跟着老头进了前厅,正对面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条案,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瓷器,有青花的,也有素色的,墙上挂着一副紫气东来图,条案前置一张八仙桌,一边一把太师椅,再往前,两排方桌圈椅,所有家具皆是紫檀木所制,猛一看好像进了李如海家一样。 分宾主落了座,下人端上茶,老头说道:“不知几位到我们这隆昌小镇有何贵干?” 元梅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向老头把我们介绍了一遍,当听到我的名字时,老头明显身躯一震,介绍完毕,老头有些激动的说:“老夫名叫雷于浩,乃雷家大爷指派督镇的第二代传人,这位小兄弟既然也姓雷,不知可与雷家有什么关系?” 元梅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站起身,脱掉上衣,转过身去,背对着老头,只听老头喊了声:“北龙七阵图!”手里的茶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下人听见动静,急忙拿着扫帚跑来,打扫干净,我转过身,只见老头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说道:“恕老夫有眼不识泰山,雷于浩见过雷当家”说完就要鞠躬行礼,我赶忙一把拉住他说:“老先生,这可使不得,您这是折我寿啊,再说雷家已经亡了,哪还有什么当不当家的。” :“亡了?怎么会?这,这”老头一听雷家亡了,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我怕他出什么意外,赶忙把他扶到座位上,下人重新上了茶,老头呷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我才把之前听到的一点点说给了他。 老头听完,仰天长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停顿了一下问元梅:“哎,天不开眼,天不开眼啊,哎,既然如此,那这位姑娘莫非是李万山的后人?” 元梅点点头说:“我家祖师一生未娶,因此没有后人,我是他的徒孙,也是现在的当家人”。说完从包里拿出了之前李如海所用的那面红色令旗,递了过去,老头双手接了,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等把令旗交还给元梅后,老头悠悠的说道:“既然雷李两家的当家人来了,那按照规矩,老夫应该将这督镇一职拱手交出,福贵取印来!” 我和元梅一听,赶忙起身推脱,老头摆摆手,不让我们说话,不多时,下人捧着一个黄缎包裹的盒子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放在老头旁边,老头站起身,朝着小盒鞠了三个躬,慢慢的上前,将黄缎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个黑色的小木匣,打开木匣,从里面拎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四方物件,把绸布打开,一块长方形的古玉呈现在面前。 元梅本来还在推辞,可一看见古玉,仿佛着了魔一般,慢慢走上前去,只看了一眼,就颤巍巍的说道:“这,这,这就是,这就是。”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看见她惊慌而又激动的眼神,以及结结巴巴的语调,我才明白这所谓的印,恐怕就是她之前说的那个叫“六爻”的东西,倘若真是此物,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元梅捧着这块古玉,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着,老头默不作声的背着手,站在一旁,眯着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元梅抱着这块古玉,渐渐从激动,变成了冷静,最终脸上浮现出一片失望之色。 我急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这只是一半,这块古玉上只有四爻,伏羲十六卦相对应的应该至少是,是。”元梅还在算,雷于浩在身后说道:“八爻。” 一听这话,我俩齐刷刷的看向雷于浩,他捋着胡子,微笑着点点头说:“不错,这上面确实只有四爻,当年我父亲传给我的时候,他就说过,雷老爷当年把印给他的时候,特别叮嘱过,说另一半虽在这隆昌镇中,但那是隆昌镇能够平安存世的依靠,一旦取出,整个隆昌将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他既不肯说那半块古玉的具体位置,还千叮万嘱的告诫我父亲绝不许寻找。 所以我这里也只有这一块,在这隆昌镇,它被称为督镇印,是督镇一职的代表,镇上的所有百姓只认印,不认人,今天你们二位来了,这印自当物归原主,还请二位不要推脱。” 元梅听完这话,一脸失望的坐回到座位上,我急忙冲雷于浩说:“老先生,我们都有使命在身,恐难在此久留,而且我们对隆昌镇一无所知,刚刚来的路上我也看到了,您这些年励精图治,把这镇子治理的井井有条,这些我们可做不来,所以督镇一职还得请您继续操劳下去,毕竟您也不想看到如此平和昌盛的地方,毁在我们手里吧?” 雷于浩点点头说:“既然雷当家要老夫继续督镇,老夫也不能推脱,当然,只要雷当家一句话,老夫随时准备交出督镇印,富贵!” 刚才那个下人跑出来,把印包好又端了回去,元梅的眼睛好像被线牵着,死死盯着富贵的双手,一直看着他把印捧了下去,才一脸不解的看了看我。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今晚老夫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几位若不嫌弃就住在府上吧,我这就叫人去收拾一下。” :“不必了!”元梅抢先说道:“府上虽好,可雷督镇公务缠身,我们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怎能还做打扰?况且我们初来贵地,也想四处转转,所以还是住到外面方便些。” 雷于浩还想挽留,但看着元梅坚定的眼神,微微一笑说:“也好,也好,春香!” 听着脚步声响,从后面走出一个姑娘,这姑娘也就二十刚出头,长的眉目清秀,非常好看,尖尖的小脸白皙透亮,高耸鼻梁,细长双眼柳叶眉,红红的小嘴看的出是略施粉黛,高盘发髻,上面简简单单的插着几个簪子,步摇,可能是被素芳阁媚娘的那一脑袋纷杂繁乱的头饰吓到了,心里对簪子之类的有种说不出的反感,可这位姑娘戴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上身穿着一席荷花粉色的丝质长袍,下身穿淡青色长裙,脚上一双步步生莲的红色织缎布鞋,这鞋是木底,木底里面是空的,便于装进一些香粉之类,底面镂空雕有莲花的样式,每一步下去都会踩出一个由香粉组成的莲花图案,这种鞋在我小的时候,非常盛行,可以说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身份标志,可不同的是,那些大户小姐都是裹足的小脚,而这个**香的姑娘却是一双大脚。 :“呵呵,我们这里无论男女都要干活,所以女人是不裹脚的”雷于浩笑着看着我说。 我见被人发现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赶忙看向别处,那个姑娘也捂着嘴,发出了银铃的笑声,就连二爷都跟着嘿嘿的傻笑起来,雷于浩说:“这位是老夫的小女,叫雷春香,她在石条路经营着一间食肆,大家不要见怪,老夫刚刚说过,在本镇每个人都得干活,不养闲散之人,不生慵懒之风,这也是当年雷老爷制定的规矩,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也正是依循这一点,才有了诸位看到的井井有条和繁荣昌盛,不过本镇极少有外人到访,所以镇上没有客栈,小女开的这家食肆的二楼正好有两间空房,原本是作为仓库用途,前几天正巧腾了出来,诸位若不嫌弃就先住到那里,雷当家,你看可好?” 我急忙点头:“好的,好的,这样最是方便不过。”我知道元梅对另外半块古玉不死心,住到外面好方便四处寻找。 :“那老夫就不留诸位了,各位尽管在小女的食肆吃喝,分文不取,春香啊,一定要招待好雷当家他们,不得有任何慢待。” :“哎”春香笑着答应了一声,头前带路走了出去,我们也站起身往外走,雷于浩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大门口,才一一作别,目送我们远去。 刚走了两步,元梅突然回头问雷于浩:“请问雷督镇,本年清明节左右,可有军队经过本镇?” 这话问的很突然,雷于浩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说:“莫说是今年,本镇自老夫督镇以来,都从未有外人进入,各位能到这,恐怕跟雷当家的身份不无关系。” 元梅点点头,朝雷于浩一抱拳,转身跟着春香走了。 出小巷,来到大路上元梅低声的责备我说:“你当时怎么不收下那块古玉?” 我笑了笑说:“你也说了,那只是半块,等我们找到另外半块之后,直接去找雷于浩要了便是。” :“到时他若不给怎么办?” :“我从来就没想过他会给。” :“你….”元梅说了一半,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走了一会,二爷突然说:“哎,你们发现没,这镇子的路有点意思,大道直的,小巷都是斜的。” 春香一听噗嗤一笑说:“这隆昌镇是按照太极八卦的格局设计建造的,每三排小巷形成一个卦象,大道就是隔开卦象的通路。” :“那镇子的中心有什么?”元梅一听此话,灵光一闪的急迫问道。 :“没什么啊,有口水井,供全镇饮水之用,还有一大块空地,说来也奇怪,这镇上到处都会长出杂草野花之类,唯独那片空地,这么多年了,寸草不生。”春香不明所以的说。 元梅听完之后,低着头默默的想着心事,四个人很快就来到了春香的食肆外,这食肆名字很有意思,就**香食肆,说是食肆,俨然就是一座酒楼,上下两层,只不过上面一层只利用了半间,隔出了几个包厢,空余的两个大房间,应该就是之前说到的仓库,看来镇子上的人确实比较简朴,在包厢吃饭的人不多。 等上下都看完了,春香吩咐伙计上去打扫,又叫人去买了新的被褥和应用之物,忙里忙外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要给钱,虽然身上没有老钱,但元梅身上还有金灿灿的小黄鱼,这东西是通天下的,可春香死活不收,说若是收了钱,她阿爸一定会生气的。 没办法,我只好一遍一遍的表达感谢之情,元梅坐在一楼的饭桌旁,喝着伙计给沏好的茶水,还在低头想着什么,奇怪的是二爷却不见了,我起初以为他去茅房了,可都快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出来,我暗自担心,便转悠着四处寻找,找来找去,居然在春香食肆的斜对面的一间名叫天荷酒坊的酿酒作坊门口找到了他。 他好像一个木桩子般,直愣愣的杵在酒坊外,我心说这是想喝酒又没带钱?这么大人了,怎么跟个馋糖吃的孩子似得,急忙跑过去拉了拉他说:“咋啦?没带钱?想喝哪个,我来买。” 他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的任由着我拉了进去,里面是个夫妻档,上上下下,层层叠叠的摆满了酒坛子,一看我们进去,老板娘先是一愣,然后满脸堆笑的迎过来说:“呦,这不是外面来的几位客官吗?说吧,想喝什么酒?我这烧黄二酒什么都有,是喝烧酒还是黄酒?” 二爷痴呆呆的盯着老板娘,看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我赶忙碰了碰他,他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秀姑,你。” 镜花水月 第三章 亦真亦幻 一听这话,我也是一惊,可看着老板娘一脸的疑惑,我肯定二爷是认错人了,赶忙向老板娘道歉,话还没出口,二爷上前,一把抓住了老板娘的手,惊的老板娘一声尖叫,这时从里面闻声走出一个精壮的男人,这男人敞着怀,光身穿着一件坎肩,来到近前,一看二爷拉着自己老婆的手,二话不说,横眉立目的上来就要动手。 我赶忙将二爷的手拽了下来,把他挡在身后,陪着笑说:“误会,误会,我这兄弟刚死了老婆,思妻心切,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认错人也不能认到我老婆头上”这男人粗声粗气的说,一边说一边把我们往外面推,老板娘怕出事,急忙拦住他,四个人拉拉扯扯到了店外,不一会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春香也闻声跑了过来,挤过人群,钻进来一看,急忙上前拉住那个男人问道:“大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摸荷花的手”! :“这..”春香转过头一脸尴尬的看着我,我急忙向她又解释了一番,春香点点头,走到这个叫大天的男人身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等话说完,这男人狠狠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瞪了二爷一眼,转身回了店里,春香朝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喊道:“撒了吧,撒了吧,一场误会而已,哎,荷花姐,一会往我店里送几坛上好的烧酒。” 荷花挤出一丝微笑:“哎”了一声,转身也回到了店里,转身的瞬间,我看见她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瞟了二爷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回去了。 我拉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二爷回到了春香食肆,让他和元梅坐在一起,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元梅大致说了一遍,让她看好二爷,元梅点点头,我走到正在门口柜上忙活的春香身边,有些尴尬的向她道谢,她笑笑说:“没什么,你们初来乍到,难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其实大天哥人不错,相处一阵你们就明白了,对了,还真没看出来,你那个朋友还挺长情。” 还没等我说话,从外面走过一个人,这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脸上的油泥一块一块的,长头发遮住了脸,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东一个破洞,西一个破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股恶臭,这人也不说话,往门口一站,春香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后厨,不多时,手里拿着一块糯米糕走了出来,递到这人黑乎乎的手上,这人接过来直接就往嘴里塞,也不知是饿了多久,边吃边看我,看了一会,突然“啊”的大叫了一声,撒腿就跑,这一声把我和春香都吓了一跳,等追出去一看,人早没影了。 回到店里,我纳闷的问春香:“你们这不是人人都有活干吗?怎么还有乞丐?” 春香叹了口气说:“他本名叫什么我已经忘了,大家都叫他木头哥,他不是乞丐,是疯了,木头哥原来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的,平日靠种田为生,一家人过的十分和睦幸福,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一天晚上,他把自己家房子点着了,当时老婆,孩子都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围着烧着的房子大叫有鬼!有鬼!因为事发在半夜,邻居们早都已经睡了,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从那以后,木头哥就疯疯癫癫的四处乱转,谁见了就给口吃的,哎,可怜了那刚满四岁的小木头。” 说着,春香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之情,我点点头,心想怪不得一惊一乍的,原来是个疯子,看样子年纪还不大,这么年轻就疯了,确实可惜,两个人感叹了一番,陆陆续续就有客人上门了,看着春香里里外外的忙碌起来,我便坐回到二爷身边,元梅朝四周看了看小声的说:“我怎么觉的这镇子有古怪?” 我挪到她身边说:“能有什么古怪,只是风土人情不同罢了,而且,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另外的半块古玉,拿了古玉就走,管它怪不怪。” 元梅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可想了想,又摇摇头,两个人看向了还在发呆的二爷,此时正好大天送了两坛酒来,一进食肆就看见了我们,气呼呼的把酒坛往地上一搁,冲着二爷哼了一声,连招呼也没跟春香打,转头回了酒坊,我心说这哥们和二爷还真是绝配。 我起身自己拿碗,打了一碗酒,放到二爷面前,他看也不看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时春香端着几道凉菜放在了桌子上,又拎过一小坛烧酒放在一边,招呼了几句,又去忙了,二爷拎起酒坛,直接抱了大口大口的灌起来,我有心上去阻拦,元梅一把按住我,小声的说:“让他喝吧,喝多了倒还省心。” 我想了想,也觉的有道理,就又拿了一小坛,我和元梅两个人慢慢喝起来,这酒确实是好酒,一碗下肚,让人瞬间放松了下来,好像每一根骨头都被人拆去了似得,浑身软绵绵的,三碗酒下肚,这些天的奔波,乏累之感一下子减去了大半,连元梅都不由感叹好舒服。 可能是镇上的人没有到外面吃饭的必要,因此食肆的客人并不是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直接点些米粉之类的主食,简单易做,吃了就走,所以天刚黑,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不一会春香也坐到我们桌旁,我赶忙给她倒上酒,说了些感谢照顾之类的客套话,她连连摆手,表示太过见外,寒暄了几句,酒是一碗接着一碗,真看不出,春香的酒量如此之好,看情形我还真不是对手。 这边酒碗刚落下,就听二爷那哐当一声,连人带酒坛全摔在了地上,大家急忙把他扶起来,却见他双眼紧闭,哼哼唧唧的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春香赶忙叫伙计将其扶到二楼的房间中休息,又让人收拾了一番,因为菜还没上齐,三个人继续喝了起来。 元梅始终心不在焉的往外面看,我知道,她是在等夜深,可看了一会,她竟然和二爷一样,定住了,春香敬了几次酒,她都没有反应,我轻轻碰了碰她,居然还是纹丝不动,此时身后大门处传来一个男人咳嗽的声音,我急忙转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也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的身材,白白净净,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有趣的是,这人没有留大辫子,而是短短的寸头,显的十分精神,一副玳瑁眼镜,平添了几分书生气,这人无论是相貌,身材都和李元寿一模一样,难怪元梅会眼直,这,这是什么情况?这镇子也太邪门了吧?一个认错也就算了,怎么个个都认错,最关键的是,长的也太像了,别说元梅,我看的都心惊肉跳的。 春香站起身,笑着迎上去说:“李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晚?来,给你介绍一下。”也姓李?难不成?不会,不可能,李元寿在耶摩神殿的时候被李如海灌了假的长生药,早就灰飞烟灭了,而且当时他还少了一条胳膊,可面前这人双手皆在,完好无损,这,这。 还没等我回过神,姓李的这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春香碰了碰我,我赶忙站起身,春香介绍说:“这位是雷当家,这位是李元梅,这位是李长寿,是我们这唯一的教书先生。”也有寿字,整个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李长寿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说道:“今天听说镇上来了生人,不知是雷当家,失礼了失礼了。” 我急忙回礼,寒暄了几句,春香将李长寿让到了二爷的位置上,紧挨着元梅坐了,倒上酒,又添了几样新菜,打趣着跟我说道:“你看他这头发,教书时叫孩子们给剪了去,到现在也只长出这么一点,哈哈哈”。 李长寿不好意思的说:“小童们生性顽皮,生性顽皮。” :“什么顽皮不顽皮的,谁让你好端端的在课堂上睡着了,孩子们不欺你欺谁?” 这话说的李长寿脸一红,尴尬的笑着说:“春困,春困,来,我敬雷当家,李姑娘一碗,以谢今天不迎之罪。”说完端起碗,一口干了。 我陪着喝了,元梅端着碗,直勾勾的盯着李长寿,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进了酒碗里,看的李长寿不知所措的直问我:“李姑娘这是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周到了?” 我笑着说:“没有,没有”伸腿在桌子下狠狠踹了她一脚,元梅突然把碗一放,捂着脸,转身跑上了楼,李元寿看看春香,春香又看看我,我急忙解释说:“她不胜酒力,喝多了就这样,别见怪,别见怪,来来来,我敬二位一碗。” 三个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临近三更天,整整喝光了两坛子酒,李长寿才晃晃悠悠的扶着墙走了,伙计们都已经休息了,春香自己收拾残局,我要帮忙,她死活不肯,我只好一个人扶着楼梯,慢慢回到了房间,一开门,一股呛人的酒气扑鼻而来,二爷吐的满地都是,我急忙点上油灯,找来扫帚和拖布,一点点的收拾干净,好在之前跑堂的时候,这种事经常做,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可屋里的气味实在呛人,只好把窗户都打开,通风散味。 隔壁屋的元梅还在呜呜咽咽的哭着,有心想去劝劝,可一想大晚上的跑到一个姑娘房里,有些不合适,也就只好任由她去了。 屋里呛的我睡不着,只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抽烟,烟还没抽完,一楼的灯火就熄灭了,看来春香收拾妥当打算回去了。 此时只见镇子外田野的方向闪出一个光点,摇曳着晃动在半空中,突然一阵风吹过,桌上的油灯噗的一声熄灭了,油灯一灭,远处的光点更加明显,我索性不去点灯,眯着眼看着远方。 那光点极其缓慢的朝我这个方向缓缓移动,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我渐渐看清了光点的来源,与此同时,只觉的后背一股阴风吹过,汗毛孔瞬间炸开了。 光点来自于一个白色的大圆灯笼,这灯笼被一根长长的白杆子挑着,举到了半空中,举着它的不是别人,正是督镇雷于浩。 镜花水月 第四章 夜游 只见雷于浩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他们就这样举着灯笼默默前行,整个队伍一点声响都没有,好似鬼魅一般,飘飘荡荡的朝我这里走来,此时镇上已经是漆黑一片,家家户户关门闭窗,看起来应该早就休息了。 因为是仓库临时改装,所以没有窗帘,我把身子往里闪了闪,隐藏在黑暗之中,屏气凝神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雷于浩此时带人已经走到了石板路上,一步一停的缓慢向前移动,身后的人跟着他的脚步和动作,整齐划一,当经过第一家时,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已经关紧了大门的人家,突然出来了几个人,自觉的走到队伍后面,跟着一道默默前行。 此时周边的小巷也陆续有人走出,人们好像彩排过许多遍似得,一言不发的自动走到队伍后面,跟着雷于浩的动作,缓慢向前,期间没有任何交流,相互之间没有招呼,没有眼神的交集,仿佛集体梦游一般,可他们的眼睛却明明都是睁开的,直直的看向前方。 我这才看清那盏白灯笼的真面目,因为是挂在长杆上,所以在二楼反而看的格外清楚,就是一个素面的大白灯笼,大致如小号的脸盆大小,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圆,非常圆,比常见的那种椭圆的红灯笼还要圆,看了一阵我发现,灯笼里不知是用什么在照明,那光点居然纹丝不动,除了灯笼本身在摇晃外,里面的光点如同手电的灯泡一般,稳稳的亮着。 今晚虽然没有大风,但也是微风阵阵,而且挑这么高,里面如果是蜡烛的话,肯定会火光摇曳,从光的亮度来看,又不像是手电那种独有的黄光,而是黄中有红,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眼看着队伍缓缓行进至楼下,耳听一楼的木门咯吱声响,尽管我这个角度看不见出来的究竟是谁,但十有八九是春香,果然,不一会,我看见春香和几个伙计加入到队伍中,排在最后面,一路向镇中心的方向走去。 不只是她,还有酒坊的大天和他老婆荷花也跟了上去,看样子走到最后,全镇的人都会出来跟着走,这是怎么回事?深更半夜的不睡觉,集体夜游? 我联想到春香之前说到镇中心是一片荒凉的空地,看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那里,那会不会真的如元梅所想,剩下的半块古玉在那? 想到这,我探出头,四下看了看空旷的街道,收拾了一下,背着宝剑,轻轻走出屋子,蹑手蹑脚的敲了敲元梅的房门,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看来她也喝多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下了楼,店门还开着,悄悄走到门口,往外打量了一番,此时人群已经看不清了,不过那盏白灯笼依然摇摇晃晃的悬在半空。 今晚的月亮大如银盘,外面的一切好似撒了层银粉般,明亮干净,我猫着腰,一步一躲的远远的跟在后面,整条街上悄无声息,尽管明知道人就在前面,可心里还是一阵阵发毛,总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也不知是他们走的太慢,还是这镇子本来就比一般的大,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才跟着他们来到了镇子的中间,我蹲在不远处一间房子的拐角后,暗暗打量这片地方,正如春香所说,这里是一片很大的荒地,其实说是荒地只是因为上面寸草不生,可明显能看出,这片地有人为修整的痕迹,然而却看不见她所说的那口供全村人饮水的水井。 此时,所有人以雷于浩和白灯笼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了一个圈,安安静静的站着,数百号人,披着月光的银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无论是谁看了都不免心惊胆颤。 我蹲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大约有一支烟的功夫,圈子中间传出一阵阵极小的呢喃声,听起来好像是雷于浩在说悄悄话,我想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准备往前挪一挪,可蹲的时间太久,腿早就麻了,刚一动身,双腿发麻,我本能的扶向一边,谁知一手偏巧按在了靠在墙边的一捆竹杆上,发出哗啦的巨响。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的格外刺耳,瞬间传出去好远,我瞬间愣在当场,直勾勾盯着人群,扶着竹杆,一动不敢动。 人们听到声音后,一个个慢慢的转过头,瞪着迷茫的双眼,朝我这边看来,此时我脑子里飞速编制着一万种如何应对的借口,人群慢慢向两边挪,闪开了一条道,雷于浩站在中间,手持着长杆,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一句话不说。 我尴尬的朝他笑了笑,他没理我,我正琢磨是不是应该主动走过去道个歉什么的,可还没等我动身,雷于浩抬手一指我的方向,所有的人好似得了令般,齐刷刷的转身,缓慢的朝我走来。 几百号来势汹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一旦被抓住,肯定没好果子吃,现在不跑更待何时,想到这我轻轻晃了晃发麻的腿,正要回头,后脑突然挨了一记闷棍,瞬间眼冒金星,一片白光闪过,晕倒在地。 强烈的光线刺过眼皮,照的人睡意全无,我缓缓的睁开眼,房间中只剩我一个人,正对面的窗户四敞大开,吹来阵阵微风,却丝毫没有清爽之感,反而裹挟着一股股酒臭味,窗户外面挂着我和二爷的衣裤,飘飘荡荡,楼下传来热闹的碗盘碰撞声,看来已到午饭时间了。 扶着床沿,缓缓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裤,后脑传来一阵剧痛,一眼看见旁边的桌上放着茶壶和茶碗,对于此时口中火烧火燎的我,如救命稻草一般,赶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眼前事物随之摇晃了一下,我闭住眼,再睁开,一步步朝桌子挪去,尽管只有两步的距离,却一步一歪的走了半天,最后直接扑到桌子上,按住不停乱动的茶壶,干脆对嘴灌了起来。 冰凉的茶水犹如琼浆玉液般缓缓流入体内,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很多,脑子开始慢慢的转起来: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脑袋这么疼? 外面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犹如打桩般,看来是二爷上来了,果然,门一开,二爷端着两个碗,站在对面,一脸坏笑的看着趴在桌上的我:“起来了?喝不了就别硬撑,来,喝碗粥。” 说着把一碗粥和一碗凉拌什锦菜放到了我面前,我轻声的问:“我昨晚干嘛了?怎么头这么疼?” :“呀,你还有脸问,昨晚你那酒喝的,拦都拦不住,最后喝蒙圈了吧?上楼的时候我一个没看住,直接从上面就栽下去了,亏的我在你后面,不然这么长的楼梯滚下去,不折断脖子才怪。 你说你摔懵了也就算了,还吐的到处都是,你瞅瞅,我这衣服上,全是,洗了还有味,你闻闻这屋里,就你这衣服,还是人家春香今天一大早跑去给你买的,你说说你,多丢人。” 我从桌子下拉出方凳,坐在上面,双手捂着脑袋,紧闭着双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二爷站起身说:“快吃啊,我一会上来收碗。” 说完起身走了,我闭着眼依旧努力的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可除了最初喝酒的零星片段,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不时的跳出一个大白圆球,每次都是一闪而过,却又不停出现,我烦躁的挥挥手,想把这圆球拨开,却依旧是来来回回,跳进跳出。 最终我放弃了,睁开眼,端起粥一饮而尽,吃了几口小菜,扶着桌子试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端着空碗下楼去了。 楼下只有二爷和春香两个人,一见我下来,春香急忙走来,要了我手里的空碗,说道:“醒了?我们这的酒后劲极大,你这算是酒量好的,一般人要是照你那么喝,不醉他个三四天才怪,怎么样?头要不要紧?要不要找郎中?”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摆了摆手,她扶着我坐到桌旁,我说:“这衣服谢谢你,多少钱?”说着伸手要掏钱,才发现衣服都换了哪来的钱? 春香笑着满口说道:“不用,不用”就站起来,转身回了后厨,二爷给我倒了茶水,我问他:“元梅呢?” 还没等他说话,春香端着一只大号的海碗从后厨走出来,边走边说:“她啊,一早就到李先生的学堂帮忙了,来,喝了它,这是我自制的解酒汤,保证有效。” 说着把一碗好似酱汤的东西放在我面前,瞬间一股醋酸气扑了上来,隐隐的还有些类似牛肉的香味,我端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春香在一旁催促着说:“喝吧,趁热,快。” 把碗送到嘴边,稍微吹了吹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一股酸辣的味道伴着牛肉的香气,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胃里也渐渐有了知觉,甚至能够感觉到体内的酒气被逼了出来,从毛孔中向外发散着,一碗喝干,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脑袋瞬间感觉清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发麻,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二爷在一旁看着直流口水,见我喝完之后急忙问道:“咋样?好喝不?” 我擦着嘴,点了点头,二爷急忙问春香:“大妹子,还有不?你看我这昨晚喝了也不少,早上这脑袋啊,也晕。” 春香笑着站起身,说了声:“有”,便回后厨去了。 我借机问二爷:“这李先生是个什么人?” 二爷先是一愣,接着一脸嘲笑的说:“我说大兄弟啊,你这酒啊今后就戒了吧,你瞅瞅,你都喝成啥样了?那李先生昨天晚上跟咱们喝了一宿的酒,你还一个劲称兄道弟的死拉硬拽不让人走,这会咋又把人给忘了呢? 回头要是见着了,我先指给你看,免得你不认识人家,闹笑话。” 他这一说,我好像隐约记起一个模糊的身影,可怎么都看不清脸面,我问他:“那元梅去干嘛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说:“你给人家撺掇的活,你忘了?昨天李先生喝了一半说明天还有事,要早点回去歇着,你死活不让,非要问啥事,人家说了,是要给孩子们印书,说什么这里没有现成的书本,所有的书都得自己印,什么三字经学完了,该学千字文了,十几本书一个人得印一天,你当时为了不让人走,拍着胸脯说你去,人家李先生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喝多了,说不用你,你还急了,最后吵吵着让元梅去,这不元梅去了。” 我仿佛听天书般听他把事说完,二爷又鬼头鬼脑的朝后厨瞄了一眼,确认春香没出来后,低声说:“你小子眼也是够毒的,昨天元梅跟那姓李的眉来眼去,你这都看的出来,哎,你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二爷以为我在否认,说道:“还不是,肯定是,你小子甭看平时不哼不哈的,关键时候这眼力劲可以啊。” 正说着,大门口进来一个姑娘,手里拎着两个酒坛,一进门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崔大哥” 镜花水月 第五章 成家 二爷转头一看,仿佛凳子上长了钉子一般,突然弹了起来,两步走到近前,一脸媚笑的说:“呦呦呦,荷花妹子,你说你,喊一声就行,我去给你搬,你还亲自跑一趟,来来,快给我。” :“你是客,哪能让你干这些?”这女人有些娇羞的说。 :“啥客不客的,你咋这么见外呢,把你崔大哥不当自己人是不?”说着从这个叫荷花的女人手里接过酒坛,放在地上,荷花笑着说:“哪能呢,哎,春香呢?” 此时春香正好端着一碗解酒汤从后厨走出来,说道:“哎,荷花姐,酒放那就行,我记下了,回头咱们一块算。” :“哎,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出了门,二爷一直站在门口,媚笑着目送荷花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过头坐回到桌旁,端起解酒汤,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吧嗒着嘴问:“春香,这汤咋做的?这么香。” :“嗨,说来简单的很,就是用牛肉汤,兑上醋和胡椒粉就得,虽说简单,可开胃醒酒特别管事,而且除了我这,这隆昌镇没有第二家能做。” :“这是为啥?” :“谁家熬一大锅牛肉就只为喝汤啊,还不是就我这卖牛肉粉,汤多的是。” :“啊,对对对,哎,春香妹子,昨天喝酒的时候你说这荷花姑娘守寡多长时间了?” :“呀,这我得再算算,嗯,从大天哥死,到现在,也快三年了吧?” :“哎,我听说她没孩子是吧?” :“没有,她和大天哥成亲也有些年头了,可一直都没孩子。” :“哦” 我看着二爷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已经猜到他在琢磨什么了,这荷花确实好看,况且二爷也是个鳏夫,两人倒是相配,可二爷是怎么成了鳏夫的呢?我怎么对他娶亲的事一点都没印象,偏偏就记了他是鳏夫?回头有空了再好好问问他。 接着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聊着荷花的事情,我听着没什么意思,便起身上楼打算再睡一会,躺在床上,总觉的这荷花看着眼熟,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十有八九跟李先生一样,昨天见过的,让酒给喝忘了,若是如此还是不要多问的好,以免尴尬。 看着窗外飘飘荡荡的衣服,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梦境中在一片黑暗里,一只圆圆的大白灯笼,忽远忽近的飘了过来,我左躲右闪,拼命的想避开它,可无论怎样,这灯笼始终萦绕在身旁,不远不近的跟着,突然,灯笼朝着我直扑过来,我啊的一声惊叫着,坐起了身,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原来是场梦。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只听春香在外面问道:“雷当家,醒了吗?我阿爸来看你了。” 我含糊着答应了句:“马上就来。”,却依旧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在一下一下快速而沉重的砸着胸口,砸的前胸隐隐作痛。 下了床,擦了擦汗,稳了稳心神,才开门缓步走下了楼,雷于浩端坐在桌前,正端着碗喝茶,看我下来了,赶忙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老夫见过雷当家。” 我赶忙走上前,抱拳还礼,两人落了座,寒暄了一番,雷于浩问了些吃住是否妥当,习惯之类的客套话,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问了一句:“不知雷当家一行,打算在本镇住多久?” 这话问完,赶忙又解释说:“请雷当家不要误会,老夫绝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如果雷当家打算常住,我可以为你们安排一处更好的房子,毕竟这上面是仓库改建,临时凑合还可以,若是长久居住,恐怕多有不便。”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是啊,我打算住多久呢?我们又是为什么来的呢?我努力搜索着答案,脑袋里嗡嗡作响,后脑又开始隐隐作痛,我闭上眼睛,双手抱头,一遍一遍的强迫自己回忆起来。 雷于浩看见我痛苦的表情,笑着说:“没关系,雷当家慢慢想,不着急,老夫只是怕在这里委屈了雷当家,想为其找个更好的住处罢了,这样,老夫还有些事,得先走一步,雷当家若有任何需要或是任何打算,只要让春香通知我一声就好,我一定妥善安排。” 说完他站起身,和春香打了个招呼,迈步走出了门,我问春香:“二爷去哪了?” 她抿着嘴笑了笑,朝斜对面一指,我走到门口朝她指的方向看,只见他在对面的一家酒坊门口和荷花并肩坐着,嘀嘀咕咕的在说悄悄话,两个人还不时的嘿嘿的一笑,门上的牌匾写着“荷花酒坊”四个大字,看上面厚厚的一层尘土,看来挂了些年头了。 我有心四处走走,便问清了李先生的学堂位置,走上街,朝学堂而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无不热情的跟我打招呼,我也频频点头陪笑,可心里却是一万个莫名其妙,只好安慰自己说这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兜兜转转来到了那间李先生的学堂,学堂不大,也就跟春香的食肆大小相当,二楼的窗户外晾着许多衣服,看样子一楼是学堂,李先生住在二楼,迈步进了一楼,里面空空荡荡,想来应该是孩子们放假了。 我喊了两声李先生,没人应声,就拾阶而上,奔二楼去,二楼除了一个大厅外,还有两个房间,大厅里摆着字版,纸张,油墨之物,却空不见人,倒是隔壁一间房门虚掩的屋里传出窃窃私语的动静,我从虚掩的门缝看进去,只见元梅躺在李先生的怀里,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情话。 我赶忙转身,轻轻下楼,一直走到街上才缓了口气,果然如二爷所说,元梅对李先生是一见钟情,可这未免也太快了吧,哎,男女之事我还真是搞不懂。 街上随便转了转,觉的无趣,便往回走,突然从身后传来一股恶臭的味道,接着一道黑影从后面把我撞了个趔趄,碰撞的一瞬间,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快走”。 紧接着,那黑影跑到我前面,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这乞丐跑过去之后,还回头看着我,嘿嘿一笑,转身跑远了。 这一笑仿佛电光火石般,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人怎么看的如此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 边走边想,一直走回了春香食肆,此时二爷和荷花正在帮春香上菜,三个人忙里忙外,荷花见我进来了,热情的招呼我说:“雷当家回来了,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我卷起袖子也想上前帮忙,荷花和春香死活都不肯,荷花还埋怨着说:“春香妹子啊过的太仔细了,连个伙计都舍不得请,哎,春香妹子,我们可不能白干啊。” :“好,好,一会啊,好酒好菜,随你们吃喝。” 荷花听了这话,朝二爷嘿嘿一笑,二爷也挤眉弄眼的回应着,荷花走上前,拿出手绢,旁若无人的给二爷擦拭头上的汗,我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饭菜刚好,元梅和李先生一前一后的进了门,春香打趣道:“合着你俩是在烟囱上坐着呐,饭点赶的真及时,快快,来坐。” 我这才看清李先生的面貌,确实眼熟,看来昨晚真的一起喝过,李先生也笑着问道:“听说雷当家昨天出了点小意外,不当紧吧?” 我一脸尴尬的笑着说:“不当紧不当紧,脚下打滑而已”心说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元梅这嘴也真大。 填了碗筷,六个人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席间,两对情侣不时的卿卿我我,窃窃私语,看的我好不自在,几碗酒下肚,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不知是昨天的酒劲没过还是这酒确实如春香所说,后劲极大,我率先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扶着楼梯,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一闭眼,只一会就看见一盏白色的大圆灯笼朝我飘来,我依然是左躲右闪,依然闪避不开,最后灯笼朝我冲来的一瞬间,我再次猛的坐了起来,环视房间,二爷的床铺空空荡荡,看来我只睡了片刻,楼下恐怕还在继续。 正要起身倒水,却感觉身边好像还躺了个人,回头一看,吓的我从床上直接摔了出去,居然是春香。 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瞬间,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交织翻滚着,呆呆的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前的春香也只穿了一件大红的肚兜,神态平和的躺在床上,看样子睡的很熟,我急忙找来裤子穿上,披着上衣,蹑手蹑脚的打算走出去,刚经过床边,手腕一把被人抓住了,吓的我差点没叫出声来。 低头看,春香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坐起身,看着我说:“你干嘛去?” 这话问的我一懵,是啊,我干嘛去,这店是人家的,这镇子也是人家的,我能去哪?而且今天这事不说清楚了,我今后岂不要背个侮辱妇女的名声? 我轻轻的坐在窗边,心乱如麻的看着她,此时春香也清醒过来,冲我微微一笑,手上使劲,把我往她怀里一拉,抬着脸,一张小巧的朱唇顺势吻在了我嘴上,香风铺面的同时,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阵嘈杂的叮当声把我吵醒了,慢慢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一间卧室的架子床上,床上铺着厚实的褥子,眼前粉色的蚊帐已经被撩开,挂到了帐勾上,我掀开大红色的缎面被子,慢慢坐起来,屋子里有桌有凳,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里来回碰撞。 听见外面有声响,揉了揉昏沉的头,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到了院里,正看见春香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往外走,见我起来了,便说道:“我送小渊去学堂,屋里有早饭,你吃过后早点去开门,对了,别忘了把酒钱算一下,今天要给大崔哥结算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领着孩子走了,走了没两步,孩子转身跑回来,在门口伸进个小脑袋冲我挤眉弄眼的喊了声:“阿爸再见”,接着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便嬉笑着跑了。 镜花水月 第六章 立业 直到孩子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依然站在原地,茫然而又麻木的点着头,一阵风吹过,带起的沙子迷了眼睛,我赶紧低头揉了揉,这才缓过神来,趿拉着布鞋,坐在了院子当中的石桌旁。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一南一北两间房,两边是白色的院墙,中间的小院里除了我坐着的石桌石凳,还零零散散放着几盆叫不出名字但收拾的十分利索的野花。 南面的正厅此时开着门,从我的角度能看见桌子上的碗筷,隔壁的小房间房门紧锁,应该是搁置闲物的杂物房,而北房则是我刚刚出来的卧房,与之相连的墙角位置有一间不大的小屋,从外面的柴堆和窗上厚厚的油泥来看,正是厨房。 整座院子用青砖铺地,从檐头上积攒的灰尘和老房子才有的淡淡霉味来看,这房子有些年头了,我一直都住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那个叫小渊的孩子是我儿子?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个圈,深吸了数口清晨冰凉的空气,脑子里开始有些画面浮现出来,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仿佛像一张张相片,没头没尾的突然蹦了出来,那里面有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我开始使劲抓住其中的一张,努力的辨认起来,一个粗壮高大的男人姓崔,对,他就是今天要来结账的大崔哥,那个瘦瘦高高,戴着一副玳瑁眼镜的男人姓李,是小渊的老师,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好像也姓李,是他老婆,挨着春香的女人是大崔哥的老婆,叫荷花,是荷花酒坊的老板娘。 想起这些,我确认自己确实住在这里,这就是我家,春香是我老婆,而小渊无疑就是我儿子,可是这并没有让我轻松下来,反而觉的好像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想不通到底是什么。 春香的话还萦绕在耳边,索性大步走到正厅,就着凉拌什锦菜喝了白粥,洗漱完毕,锁门上街,由腿带着,好似漫无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时间尚早,街上只有稀疏的几个行人,但见面无一不是面带笑容,热情招呼,我朝着每个人笑,却又不知道在笑什么,他们点头我也点头,他们招手,我也招手,好似提线木偶一般。 就这样,信马由缰的走到了荷花酒坊的门口,大崔哥正蹲在门外的台阶上抽着烟,见我来了,远远的喊道:“呦,今起的挺早啊”。 我朝他笑笑,走到春香食肆门口,利索的从怀里拿出钥匙,开了门,习惯性的走到柜上,熟练的翻开账簿,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来往的账目,我直接翻到记着酒帐的那一页,看着一行行工工整整的笔迹,这些真是我写的吗? 伸手拿起一旁的毛笔,盏了点清水,在账簿的一旁随便写了几个字,对比着看,果然,账簿上的每一个字都出自我的手,可这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我盯着这一行清水字,“张晓峰”对,这是我的名字,这是今天早上我唯一能够百分百确定的事。 正愣着,大崔哥闪身进了店,往门口的桌子旁一坐,一边卷着纸烟一边说道:“我说张掌柜,怎么今天看你魂不守舍的?难不成昨晚喝大了?” 我急忙用袖子盖住字迹,笑着说:“哪有,没睡醒而已。” :“就说嘛,那几碗酒,不至于,看你那眼圈,行啊,都老夫老妻了,还挺腻乎。”他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无奈的摇摇头,嘿嘿一乐,急忙拿过算盘,一笔一笔的算起酒帐。 :“一共二十六纹钱,你对下。” :“行啦,对什么对,月月都是这些,算都不用算,要不说你们读书人死心眼” 我打开大柜下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数出钱递给他,他拿了钱,刚要坐回去继续聊,只听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大早起的就跑这闲聊,还管不管你那小崽子啦?” 话音未落,荷花迈步走进了屋,大崔哥看了看我,强梗着脖子喊道:“什么我的小崽子,你没份啊?他又怎么了?” :“都什么点了,还不起床,这书还读不读了?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荷花瞪着大崔哥喊道。 :“哎,小兔崽子,管不了了还。”说着大崔哥起身就走,经过荷花身边的时候,只见荷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他胳膊上狠狠扭了一把,:“哎呦”,大崔哥捂着胳膊快步走了出去,荷花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笑,紧随其后回家了。 他们走了,店里彻底清净了,我倒了一壶茶,拎着壶端着茶碗,坐在大崔哥刚刚坐过的位置上,无所事事的朝街面上闲看,此时李先生的老婆迈步走了进来,我急忙起身,让她坐了,她冲我一笑说:“张掌柜,春香姐还没来?” :“哦,她送小渊去学堂了,怎么?你没看见?” :“在学堂门口遇见了,她比我走的早,看来可能是去买其他东西了,麻烦给我来一碗牛肉粉,一碟小菜。” 我应和一声,急忙跑到后厨,后厨的灶上有一口大锅,揭开之后,里面是整整一锅的牛肉,摸着还略有些温热,看来是春香昨天晚上刚炖好的,我急忙架锅做水,调拌小菜,仅仅一碗牛肉粉就搞的我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刚给她端上去,春香就进了门,一看她在,热情的招呼到:“梅姐来了,嗨,你在学堂门口不说,说了我早早回来给你做,省的你等。” 梅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打紧,这刚煮出来的才好吃。” :“嗨,那也得看谁煮的不是,我家这位啊,算账有一套,可煮粉还不如我家小渊煮的好,哈哈哈” 梅姐也被逗得捂嘴直笑,我跟着一起嘿嘿傻笑两声,干脆躲了出去站到了街上,这时看对面荷花酒坊的老板娘,不知为何事,又在数落大崔哥,也难得大崔哥好脾气,虽然长的五大三粗,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最多不服气的哼哼几句,也断然不敢与之对仗。 我抱着膀子远远的站着看热闹,突然从前面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这乞丐走到门口,站住脚,呆呆的望着店里,春香从里面递出一个糯米团,他伸手接了两口就吞了下去,转身朝我这边走来,从我身边经过时,低声的说了一句:“快走!” :“走?往哪走?”我思忖了一下,转过头想再多问一句,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春香不知什么时候从店里出来,站在我身后轻声问:“怎么了?” 我耸耸肩,说了句没什么,拉着她一起回到了店里,梅姐已经吃完了,付过钱,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家长里短的聊了好一阵子,直到店里上人了,梅姐才起身告辞。 忙忙碌碌一个中午,虽然仅是收钱记账,却也累的我腰酸背痛,好不容易得了空,坐下喘口气,只见一个下人打扮的人跑了进来,春香叫了声:“福贵”,福贵说道:“老爷叫小姐和姑爷带上小少爷晚上到府上吃饭”。 春香回了句:“知道了”,福贵转身走了。 下午时分,春香早早把后厨的火熄了,我上了门板,两个人一起接了小渊,直奔春香家。 在一条条幽深的小巷中穿行,我诧异的发现自己对这附近的一切,一点记忆都没有,更加诧异的是,居然没有迷路,从从容容的走到了春香家的大门外,可这一路上,另一件事始终在我心里盘旋,春香的阿爸,我的丈人叫什么? 福贵开了门,说老爷在正厅等着,绕过影壁墙,是一处巨大庭院,两边的连廊上画着三国故事,火烧赤壁,草船借箭等,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甬道上摆着几只酱色的大水缸,里面几条鲜红的鲤鱼游来游去。 小渊一进院子,就嚷嚷着:“姥爷!姥爷!”,正厅里传来悠长的一声答应,随之跑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小渊直接扑了过去,老头将其抱在怀里,一老一小其乐融融,场面温馨十足,而我在见到老头的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进一个名字:雷于浩。 难道这是老头的名字?怎么会突然闪现出来?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许耳熟。 我愣在原地还在想,春香轻轻拽了我一下,将我拉回到现实中,走上前,和春香一起,毕恭毕敬的叫了声:阿爸。 雷于浩笑着点头满口称好,四个人走进正厅,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副高山流水图,图下是紫檀条案,条案上用刀架架着一口宝剑,这宝剑古香古色,,全剑长二尺有余,约一掌宽,剑首顶端是一个大大的扁圆黄铜球,上面镂空雕了一条小龙和许多类似的花纹,剑柄为黑铁,剑鐔也是黄铜打造,同样铸成了小龙的样子,剑鞘是木底髹漆的材质,黑色的髹漆中嵌了螺钿,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彩光,好似彩光万道,极其绚丽,剑鼻是用二指宽,一扎长的整块羊脂白玉镂雕龙纹,剑鞘的最末端是一个硕大的黄铜剑珌,正口宝剑古香古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之物。 进了正厅,分长辈尊卑落了座,富贵端来了茶,雷于浩抱着小渊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春香在一旁陪着聊些店里的近况和街上的见闻,我无所事事的品着茶,可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总往剑上瞟,不知何故,只要一看见这剑,心里就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雷于浩看见我在偷瞄宝剑,嘿嘿一笑说:“贤婿什么时候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也感兴趣了?” 我尴尬的嘿嘿一笑说道:“这剑看起来古香古色,器宇不凡,确实好看”,老头笑着说:“我啊,新近还得了一口宝刀,什么都好,只是刀身上斑斑驳驳的全是黑点,这几天我在细细打磨,等打磨好了之后,再拿给你看,那口刀也是个难得之物啊。” 正说着,富贵通知大家开饭了,一行人来到偏厅,大理石面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虽谈不上珍馐美味,却也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大家落了座,富贵在一旁伺候着,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看着眼前这一幕其乐融融的景象,我心里不由的生出一股幸福之情,感叹道这样的生活虽平淡,但充实快乐,老人康健,孩子聪明,妻子贤淑,我们的那间小店,虽说指着它不能大富大贵,却也吃穿不愁,这才是真正的天人之乐,夫复何求啊。 镜花水月 第七章 疯子之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我们一家三口与雷于浩作别,提着富贵送过的小灯笼,走出了雷家大宅,出了大门,我不经意的回头去看,只见雷于浩背着手站在门边,用一种洋洋自得的奇怪表情看着我,四目相对,他赶紧微微一笑,转身进去了。 这眼神看的我心里一惊,他什么意思?难不成看不起我这个上门女婿?不过话说回来,我对父母以及童年的一切人事都已毫无印象,我搜肠刮肚的边走边想,可越想头越疼,突然春香拽了下我衣袖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已经到家门口了,苦笑一下摇摇头说:“可能最近累了些,总感觉头疼,睡一觉就好了,不要紧。” 三个人回了家,烧水,洗漱,春香哄着小渊睡下了,我一个人坐在院里,望着漫天的星星,在心里把各种问题都细细的缕了一遍,发现今天之前的所有种种都已在脑海里变成了零星的碎片,而每一个碎片中几乎都有春香的存在,若再往前的记忆就成了一片空白,一片从某个特定的点开始戛然而止的空白。 找寻记忆的过程让我头疼欲裂,我捂着脑袋,无意间摸到后脑有一个不算很大的伤口,凭借手感应该是一道陈年旧伤,我头上什么时候受过伤?此时头疼再次袭来,比以往更重更疼,搅得我看事物已经出现了重影,我暂时停止了回忆,头疼也随即消失,恰好一阵凉风袭来,整个人一下清爽了许多,索性站起身,直奔厕所旁的洗漱间而去。 脱了衣服,惊讶的发现,不光是头,前胸也是伤痕累累,我究竟经历过多么危险的环境,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看来我得好好的问问春香,她一定记得。 打了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去,随着一阵哆嗦,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一边洗着澡,一边擦拭着身上每一道伤疤,突然感觉身后有人,一转身,果然春香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一条门缝,正从缝隙里偷眼看我。 :“你,你还好吧?”她担忧的问道。 :“没事,刚刚喝酒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的不爽快,所以冲个澡”我不想吓到她,让她担心,我的事可以慢慢去问,慢慢去回忆,但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能影响家庭。 :“哦,需要擦背吗?”她的担心并没有因我的说辞而减少半分。 :“呵呵,不用,随便冲冲,行啦,快去睡吧,你开着门直往里面钻风,怪冷的”我故意板起脸说。 :“哦” 门慢慢的关上了,一刹那我从门缝中看到,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怨的神情,这神情让我一下又想到雷于浩那高高在上,洋洋自得的眼神,他们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我之前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才会引得他们对我持有反差如此巨大的态度?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也可以不闻不问,但雷于浩那不可一世的眼神像根不大的鱼刺卡在喉咙里,虽不影响什么却也是横亘在心,浑身不舒服,不行,我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同春香聊一聊。 打定主意,擦干抹净,披上衣服回到卧房,挨着春香躺下,春香还没有睡,拉过我的胳膊,紧紧抱住,一句话都不说,我摸着她冰凉的小手,心里思忖着要怎么样问才不至于让她心生疑虑,引起不必要的担心?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风,风里带着浓浓的水腥气,我急忙起身,把各屋的门窗关紧,回到床上,两个人拉着手,默默无言的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如前日一样,春香早早送小渊去了学堂,我起身趿拉着鞋打算去吃正厅吃早饭,刚走了两步,鞋底传来刺啦的声响,嗯?鞋底怎么会有泥沙? 我坐在院里抬起脚看了看鞋底,果然,鞋底上粘满了泥沙,我又看了看院里的青砖地,确实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可这满院的青砖,怎么会有沙子? 仔细回想昨晚的一切,我可以确定绝对没有踩到沙土,而且还是在下雨的时候,即便是梦游,在雨里走一圈不被浇醒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早上春香穿着我鞋出去过,也有可能是小渊淘气,故意穿着我鞋到处跑。 想来也只能是这样,起身吃了早饭,简单洗漱之后,走到铺子里,春香比我早来一步,已经开了门,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连和春香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直到傍晚,小渊下学来了店里,一下扑到我怀中,吵闹着让我陪他玩,我满口答应,父子俩来到门外,我问他:“小渊今天想玩什么?” :“我要玩打仗的游戏。” :“好啊,怎么打?” 他神神秘秘的眨着小眼睛,冲腰后拽出一把木头雕成的小手枪,冲着我:“啪,啪”的喊着,我笑着假装中枪,摔倒在地,他把小手枪递给我说:“该阿爸了。” 我接过枪,随口说了一声:“好一只德国毛瑟匣子炮”,说着,比划了一个拉枪上膛开保险的动作,突然自己愣住了,我怎么会知道这枪叫匣子炮?我怎么会用它,而且动作如此娴熟,甚至熟过了拨算盘。 我看着枪,低头不语的轻轻抚摸着,小渊不停的催促着:“阿爸,快打啊,阿爸,快!” 我蹲在地上,慢慢的端起枪,稳稳的瞄准他,嘴里刚要喊个:“啪”,枪一下被人从后面夺了过去,我一抬头,只见春香满脸通红的站在身后,怒不可遏的喊着小渊:“跟你说多少遍了!这东西不能玩!” 小渊一听哇的一声哭着跑进了店里,我站起身尴尬的说:“你看你,小孩子的玩具,至于生那么大气么。” 春香咬着嘴唇,狠狠盯着我看了片刻,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回了店里,喊道:“小渊!这枪是谁给你的?” 小渊委屈的哭着说:“是疯子,疯子给我的。” 春香点了点头,没再言语,我看她真生气了,也自觉的走到大柜后面,假装拨拉着算盘珠子,心里却满满都是那只木头的,毛瑟匣子炮。 一直到晚上关门,春香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回了家,收拾一番之后,我躺在床上,春香依然抱着我的肩膀,轻声的说道:“晓峰,你答应我,不许离开我。”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说这些话,笑了笑说:“你看你,孩子玩个玩具而已,至于嘛,再说,我能去哪?镇子就这么大,去哪还不得被你找着?” 她听了之后,非但没有开心起来,反而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我,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听她轻声的说:“要是你不姓雷,就好了。” 她说的声音太小,我也正昏昏沉沉的即将入睡,听的不是很真切,急忙翻身问她:“你说什么?什么就好了?” :“没事,睡吧” 我细细回忆着她说的话,好像有个雷什么的,难道她在说自己?越想越觉的不像,也理不出个头绪,干脆转过身,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梦里出现了一只大白圆球,这圆球在眼前飘飘荡荡,却又抓够不着,而且这圆球上好像有万条细线,牵着我,亦步亦趋,不远不近的慢慢跟着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圆球不动了,我也随之站定,就这么站着望着那只头顶上的白球,耳边传来了一阵阵说话声,刚开始是细细碎碎的声音,最后陡然增大,我猛的睁开眼睛,打算翻身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是站着的。 眼前一片黑漆漆的人影,全部背对着我,直直的盯着前方,在我前面不远处,雷于浩扛着一根长长的白杆,白杆上挂着那个白色的圆球灯笼,我朝身边看,旁边的春香正一脸茫然的直视向前,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沙土地,环视四周,全是黑压压的人群,其中有荷花和大崔哥,以及李先生和梅姐。 每个人的眼神,表情如出一辙,无不是痴呆呆望着前面的雷于浩,而雷于浩身旁站着两名壮汉,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在镇上见过,两名壮汉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疯子? 疯子耷拉着脑袋,看样子是受了些皮肉之苦。 我怎么会在这?这又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应该还在镇子里,我却怎么从来没来过这,而且他们抓疯子干嘛?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 我暗自掐了大腿一把,一股钻心的疼从上而下的传来,既然不是梦,我怎么会到这的?我明明记得和春香说完话后,躺在自家床上睡着了啊,况且疯子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雷于浩突然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拿着一只小小的木头枪,这,这不是小渊今天玩的那把吗?难道就因为这事?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刚想走上前去跟雷于浩理论一番,不管怎么说,也是小渊的玩具,事由小渊而起,我这个当爹的没理由看着人家送了玩具还遭到这般对待。 我刚要张嘴,衣袖突然被人拉了一下,我低头一下,原来是春香,她依然直直的盯着前方,却在下面轻轻的晃了晃手指,看意思是不要我出声。 我心说这哪成,拨开她手,刚要张嘴,就听雷于浩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戚栓柱居然想坏我大计,灭我全镇,今天我要替全镇讨个公道,来啊,把他的天灵盖砸碎,让他魂魄俱灭。” 我一听就急了,一个玩具就闹出个人命,这还有天理吗,心急如焚的就要往前走,只见疯子突然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我,轻轻的朝我摇了摇头。 把我吓退的不只是他那坚定的目光,还有异常熟悉的神情,仅此一眼我就确定,这人一定认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交情。 此时疯子大声喊道:“你他娘的,爷是戚继光的后人哇,今天居然死在你们这帮腌臜货的手里,等老子到了底下,找回莪那帮弟兄们,铲平了这破镇子哇。” 雷于浩大喊了一声:“动手!” 只听疯子哈哈大笑一阵,高声唱到:“男儿有志兮,战沙场,杀尽倭寇兮,保家乡,戚家威武兮,皆忠良,战无不胜兮,震八方”。 我急着要过去而春香死死抓着我的衣袖不松手。 就在我俩拉扯的关头,一个壮汉手持着一柄大号的榨油锤,朝着疯子的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只听噗的一声,仿佛锤破了个西瓜一样,顿时脑浆四溅,腾起一片血雾,死尸倒地。 雷于浩把手里的玩具枪扔在疯子的尸体上,用手向前一指,人们自发的闪开一条通道,他手执白杆,从中走过,一步一晃的带着众人朝镇子外面走去,沿途众人悉数回了家。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跟在春香身后,进了小院,回手插好门,我刚一张嘴,说了句:“你”。 她回手伸出一个手指按在我嘴上,拉着我直奔正厅,关好门,没有点灯,两个人坐在桌旁,她叹了口气说:“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镜花水月 第八章 玉管 我问道:“刚才是怎么一个情况?疯子不就是送了个小玩具给小渊吗,至于惹来杀身之祸?你阿爸还说什么危及全镇安全,这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吧,一把玩具枪而已,而且你当娘的,袖手旁观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拦住我,说到底,此事都是因小渊而起,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啊。”我一股脑的把满肚子的怨气撒在了春香身上。 从门缝中钻进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从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我看的出,她的内心也十分纠结,而我却越说越激动,难以控制的继续道:“还有,杀人就杀人,为什么用那么残酷的手段,如此乱用刑法,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春香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泪水,一字一句的说:“在这里,我阿爸就是王法。” 仅此一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是啊,从雷于浩对于疯子的宣判,没人提出任何异议这一点来看,雷于浩确实手握着全镇人的生杀大权,在隆昌,他就是天理,他就是王法,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凳子上,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戚拴柱那坚定目光和一团猩红的血雾,我有气无力的问道:“你刚刚说该来的总会来的,是什么意思?” 春香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管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起身出去了,我拿起小玉管,迎着月光仔细的看起来,这玉管有指头粗细,比大拇指略长一些,上面镂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花纹的缝隙中沁进了许多红色的东西,用鼻子仔细闻了闻,好像是类似印泥之类的东西,玉管上面还挂有一根红色的丝绳,看来平常是挂在脖子上的。 这是什么玩意?从玉质和复杂的做工来看,也不像是寻常之物,春香突然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而且这跟该来的总会来的又有什么关系? 我把东西攥在手里,不明所以的出了正厅,回到卧室里,春香背对着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我静静的躺下,把玉管放在枕头下,慢慢的进入了梦乡,感觉只睡了一会,就听外面传来洗漱声和做饭声。 我闭着眼不愿睁开,赖在床上直到大门响过之后,才懒懒的起来,洗漱之后,正要出门,突然想起枕头下的玉管,犹豫了一番,还是鬼使神差的拿出来,揣在怀里,开店去了。 趁着早上店里没人,春香又在后厨忙活的空档,我把玉管拿出来,放在面前继续看着,看见上面的红色印泥,我突发奇想的将其在墨里蘸了蘸,随便找了张废纸,在背面轻轻的一滚。 可能是墨蘸的太多了,纸上黑漆漆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花纹,我被自己如此幼稚的行为逗笑了,摇了摇头,用纸把它擦拭干净,收进了怀里,继续喝着茶望着门外发呆。 此时对门的崔大哥好似一阵旋风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转了进来,一进门,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端起我桌上的茶碗,不干不净的一口干了,接着从怀里掏出烟丝和一条白纸,一脸苦相的边卷边说:“你说你那荷花嫂子啊,就那小店,一天到晚,擦来擦去,扫来扫去,还总嫌我脏,你说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还是住人的地方吗?诶?” 我保持微笑,心不在焉的听着,他却突然把我那张黑漆漆的纸拿了起来,我撇了一眼他手里的纸,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纸的背面已经被氤透了,上面呈现出一个清晰的由无数小花纹组成的图案,这图案好像还是一个字,还没等我看清,他把纸放在桌上,继续发他的牢骚。 此时春香从后厨出来,看见大崔哥,亲切的喊了声:“呦,大崔哥来了,快坐,我去沏茶。”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荷花特有的高嗓门喊道:“呦,躲这来了” 大崔哥随即就是一个激灵,荷花进来,朝我和春香笑了笑,朝着大崔哥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说:“你说说你,抽烟就抽烟,弄的到处都是烟灰,走,给我回去扫干净!” 大崔哥梗着脖子看了看我俩,荷花急忙朝我俩尴尬的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我看看春香,两人也是无奈的摇头一乐,她回的她的后厨继续忙碌,我等她进去了,急忙把纸翻转过来,仔细盯着上面那个图形,原来是一个旁边画满了符文的篆体雷字。 这是雷于浩的东西?春香为什么把这东西拿来给我?难不成只是想让我鉴别一下?可这又什么好鉴别的?我急忙从怀里把玉管拿出来,捧在手里走进了后厨,春香正在水池旁洗刷着东西,我站在她身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她根本没听见我进来,突然肩膀一颤,慢慢的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这是阿爸的东西,你拿来给我做什么,快给他送回去。” 春香先是一愣,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才默默的叹了口气说:“你先拿着吧,阿爸暂时用不到,等晚上回家再说。” 我看她的神情十分的沮丧,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又把东西揣进怀里,回头走出了后厨,这时已经有食客可是陆续登门了,食肆又到了一天最为忙碌的时间,两个人里里外外的招呼着,不一会,富贵抱着一叠纸走了进来,我招呼道:“富贵,怎么了?有什么事?” 富贵笑着说:“没什么大姑爷,就是贴告示贴到这了,想吃碗牛肉粉。” :“嗨,快坐快坐,稍等啊,马上就到。” 富贵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了下来,我到后厨跟春香一说,她点了点头,用了特大号的碗满满装了一碗,又装了一大盘的凉拌什锦菜叫我端出去给他,富贵一看,喜笑颜开,低着头大口吃了起来,我看他吃的香,又给他倒了一碗烧酒,感动的富贵连声道谢。 趁他吃饭的空档,我抽出一张他所谓的告示,上面写着:“本镇居民戚栓柱,昨日深夜因旧疾突发,于午夜三更时分死于城南石头街,为防疾患肆虐传染,已于今日清晨埋葬,望相互告知,勿生恐慌。” 骗子,彻彻底底的骗子,我明明看见戚栓柱的脑袋是被榨油锤敲碎的,那团血雾依然在眼前萦绕,怎么说是疾病就是疾病呢?你雷于浩随便杀人也就算了,何必还要编出种种谎言,愚弄乡民呢? 我拿着告示的手在不停的哆嗦,富贵突然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腔调问道:“大姑爷,你怎么了?” :“他没事,昨天晚上多喝了几杯,加上今天起的早,累的呗”春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顺手从我手里拿过了告示,仔细看了一遍问道:“哎,这戚栓柱难不成就是那疯子?” 富贵迅速换了副面孔,感叹着说:“可不就是他嘛,今天早上扫街的突然发现他死在石头街北边,张记烧饼家的店门口,你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春香暗暗的推了我一把,我点点头,说道:“呃,是啊,这人嘛,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不生病才怪,况且就他那样,恐怕自己病了都不知道,死是在所难免的。”话刚说完,正巧前面有人喊结账,我赶忙逃也似的走开了。 一直到富贵离开,我的心里始终不能平静,一种生活在威严之下的压迫感,让我时时刻刻喘不过气来,可又能怎样呢?无论如何,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因此事就抛家弃子的离开这里吗?想到这,我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下午空闲时间,梅大姐突然来了,说是李先生打算今晚在这里请我们大家吃饭,说是许久不见了,想聚一聚,鉴于是在我们的食肆请我们吃饭,梅姐特别嘱咐,饭钱一文不许少,否则是不给他们全家面子,更是瞧不起李先生。 春香笑着答应下来,等梅姐走了,我有些不满的问春香::“他请客为什么偏要在咱们这里?这不是明摆着找便宜吗?” 春香笑着说:“梅姐是出了名的不会做饭,再说了全镇就这么两个食肆,你不在自己家吃还跑别人家吃去不成?回头让人说起来多难听,人家也是为咱们考虑。” 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等到傍晚时分,李先生和梅姐领着小渊一同到了店里,顺便还叫来了大崔哥和荷花姐,三个女人在后厨忙碌,我们几个男人在大厅里,喝茶聊天,聊来聊去就绕到了疯子的死上,李先生开了头,我没敢往下接,大崔哥张口说道:“嗨,那爷们,天天疯疯癫癫,我当时就跟荷花说,迟早去找阎王爷叉麻雀去,应验了吧?” 这话说的我心里隐隐一痛,可又不知痛在哪里,等到菜上齐了,一群人落了座,大家倒上酒,此时店里只剩我们几人了,干脆让春香上了门板,关门谢客,大家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梅姐说自己不舒服,想先回去歇着,春香赶忙起身,拿了一盏小灯笼,送她回学堂,李先生却兴致盎然的走到大柜旁,拿了笔墨,随便找了张纸,刷刷点点的写了几行字,捧着站到桌旁说:“小弟最近偶得几句佳句,念给大伙听听。 男儿有志兮,战沙场,杀尽倭寇兮,保家乡,戚家威武兮,皆忠良,战无不胜兮,震八方。大家听着如何?” 我一听,心里一跳,赶忙端起酒碗挡住脸,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虽然酒碗里的酒在不停的抖。 大崔哥说道:“你这好像没写完啊” :“是啊,可是词感至此又断了,怎么?大崔哥,你给续续?” 荷花在一旁拍着大崔哥笑着说道:“我家这个,抽烟喝酒耍个小钱有他,吟诗作对?你可别找乐子了。” 大崔哥也一脸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一个劲直摆手,说道:“来不了,来不了”。 李先生呵呵一笑说道:“你们听我这句怎么样?今又来犯兮,狼烟起,犯我中华兮,风雷荡。怎么样?” 我手里的酒碗突然落在了桌上,这几句词好像有些前尘往事的东西在里面,但我抓不准究竟是哪句。 此话一出,人皆寂静,沉默片刻,荷花急忙笑着拉起二爷,边走边说:“我们这个喝多了,喝多了,你们喝,你们喝,回头我们再请啊。” 我急忙送着出去,李先生一个人坐在桌旁,一动不动,到了门外,大崔哥突然低声对我说道:“兄弟,哥这几天老做噩梦,你说是咋回事?” 荷花轻轻打了一下他说:“张掌柜即不是郎中又不是算卦的,还能解梦不成?” 大崔哥嘿嘿一笑,挥手告别。 镜花水月 第九章 鬼镇 我转身回来,此时店里只剩我和李先生两人,他一脸微笑的看着我坐了,端起酒碗两人一碰,他突然压低声音问道:“张掌柜,你觉的刚才那首词怎么样?” 我躲避着他眼里咄咄逼人的目光,笑着摇摇头说:“先生是读书人,我只是个小店的掌柜,你说好,那就自然是好,我哪懂的这些。” 李先生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的脸看了足有两口烟的时间,直到春香进来了,他才换了副面孔,站起身问道:“你梅姐她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染了些许风寒,最近天气变化无常,忽冷忽热的,很正常,我给她熬了姜汤水喝了,放心吧。” :“哦,那既然如此,我也早点回去了,咱们改日再聚。”说完李先生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香盯着他的背影好奇的问:“他怎么了?大崔哥和荷花姐呢?” 我摇摇头说:“读书人一喝点酒就诗兴大发的,做了些听不懂的酸词,大崔哥和荷花自觉无趣,就先走了。” 春香听完笑着说:“李先生也算是卖什么吆喝什么,时时不忘本行,行啦,天不早了,你背上小渊,我来关门,赶紧回家吧。” 我把早已趴在一边睡着的小渊背在后面,春香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了门,点上小灯笼,一家人往回走。 此时寒风乍起,小渊在沉睡中蠕动了一下,我便换了个姿势,把他抱在怀里,脚下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此时已是二更天,空荡荡的街上万籁俱寂,身后不知是野猫还是野狗,总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可回头去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春香听见声响,也不由的加快了脚步,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只顾低头赶路。 到了家,把小渊放在小床上,春香在一旁静静看着,突然抬头问我:“李先生今天做的什么词?” 我想了一下,把他的词重复了一遍,虽然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后背,却明显感觉她突然紧绷了起来,我问道:“怎么了?” 春香站起身,拉着我直奔前厅,关好门,没有掌灯,她叹了口气坐下说:“看来督镇已经开始怀疑你们了。” 她不管雷于浩叫阿爸,而是叫督镇,如此郑重的称呼,我感觉事情可能不简单,随即问道:“怀疑我们?怀疑什么?我们是指谁?” 她顿了一顿,好像在琢磨该如何开口,不一会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你从哪里来的吗?” 我摇了摇头说:“最近几日我发现我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很多事一想就头疼,昨天处决的疯子,我明明看着眼熟,总觉的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曾有过什么交际。” :“那疯子其实和你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那两块古玉,八爻十六卦,只可惜。” :“什么爻?可惜什么?”春香的这两句话,让我感觉距离某个真相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们是今年清明节到达这里的,当时一共有四五百号官兵,可最后留下的只有他一个。” 我突然想起疯子昨晚临死前所说的那句到了下面找齐所有弟兄,要踏平隆昌镇的话:“其余的人呢?” :“镇子中心那片沙地下埋的就是。” :“啊!”我不由的一惊,想不到雷于浩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五百人,比全镇人数还多,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埋了。 :“那戚拴柱为什么能活着?” :“他识时务,一直假装自己中了道,失了忆,安然接受着雷于浩的一切安排,就像你们一样,而其余的人不肯就范,来的当天就被处决了。” :“什么叫跟我一样?难不成我也是?” 春香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一瞬间,我感觉心头好像压上了一块千斤大石,堵的人喘不过气来,难怪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原来是着了雷于浩的道。 :“那个戚栓柱后来烧了自家的房子,装疯卖傻的在镇上四处游荡,起初雷于浩也对其怀有疑心,可派人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确定是真疯了,也就放任不管了,而这次从他的举动来看,他不但认识你,而且你俩之间,肯定交情不浅,否则他不会冒死相救。” :“你不是说他把一家老小都烧死了吗?而且手枪的事还是你举报出去的。”想到戚栓柱悲惨的下场,而且竟然是为我而死,再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因春香告发所至,心里不由的生起极大的怨气。 :“戚栓柱的一家老小就是荷花和小渊,他们是不会死的。 况且当时小渊在街上玩枪,所有人都看见了,若我不说,恐怕不光是你,连我和小渊也难逃形魂俱灭的下场,不只是我,这镇子上的每个人都是雷于浩的眼线,大家都盼不得镇上有些什么异样的风吹草动,抢着要去报告,这样才能保住那两块古玉。” :“荷花和小渊?”听到这里我为之一振,这算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的男人还活着,却要视而不见,另嫁他人,而小渊居然放着自己的爹不认,每天管我叫阿爸,更可恨的是,疯子原来只是想给自己的孩子做一个玩具而已,居然就这么死了,这古玉究竟是什么?竟然能让人众叛亲离而不顾? :“那古玉对你们如此重要?!” 春香叹着气,慢慢站起身,悲凉的说道:“只有这镇子在,我们才能过上好像正常人的生活,否则也只有继续四处游荡,永无宁日。” :“什么意思?” 春香没说话,把手按在桌子上,片刻之后,手竟穿桌而过,这一幕看的我目瞪口呆,她继续说:“我们是鬼,是这方圆几百里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当年镇子建成之初,我们便被人挖来埋到这里,也只有在这,我们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过着耕田织布,交易往来的生活,而这一切全都是因那两块古玉所致,这里的阴阳完全是错乱的,一般正常人能够生活的市镇,通常是阴阳平衡,即便阴阳颠倒,也是各分一半,而这里阳气极弱,除了我们以外,正常人根本无法居住,这也是为什么你们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就纷纷生病的原因。” 我直勾勾看着桌子,她的话好像天籁之音飘近耳朵,却根本无法理解,只觉的浑身一阵阵颤抖,说不出清是来自于恐惧还是紧张,亦或是这种太过于虚幻的现实,实在难以接受所致。 想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会这样?” 春香站起身背对着我,哀怨的说:“据雷督镇说,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本镇设计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附近的孤魂野鬼,以保护两块八爻之玉,当时雷家老爷之所以要在此处建镇,就是看中这里深处山坳,南有狗头上遮蔽,东西则是孤峰见煞,只有北面一条小路直插此处,端的是块极佳的尸阴之地 所以他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命人从附近大小城寨,搜罗出成百上千具无名死尸,埋在城下,上面用白灰盖顶,青石铺路,意为拘魂,仅此还不够,李家老爷又用了半年时间,把镇子设计成八卦格局,中间的阴阳双鱼则是只置阴,不置阳,整个样式就像是一条无比巨大的阴鱼包裹着一颗小小的阳鱼卵一般,这样的意图是,小阳可以聚阴,而大阴则保证了阴魂不至于过多,毕竟同极相斥,异极相吸,况且水满则溢,人满为患,本镇建成之后,雷家大爷也曾说过,玉在镇在,玉亡皆亡,他还说,人是天地之中最不可靠的,唯有鬼,有智有谋,不惧刀枪火炮,不受利益所惑,只要守护着古玉不离开此镇,就可生生不息,永保平安。” :“那雷于浩这个督镇是谁封的?姓雷的大爷?” :“没人封,本镇的规矩是谁得了他手里的半块古玉,谁就为督镇,名为督镇,实为鬼王,他来这里的时间最长,来的最早,自然就是督镇,无人封授。而且他也不是我父亲,我家老父在光绪二十八年就已转世投胎了,如今若还活着,阳数比你还大。” :“那为什么你管他叫阿爸?” :“本镇任何人都可以叫他阿爸,完全视情况而定,我们没有固定的家庭,没有固定的工作,任何人,任何事物,雷于浩都可以随意重组,而大家毫无怨言,因为我们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住那两块古玉,保住我们以及整个镇子,你要知道,一花一木,一草一树,哪怕是一只刺猬,一只狐狸,若想修成人形,少则也得一两千年,即便如此还要看机缘巧合,天时地利,少一样都不行,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甚至走火入魔,形神俱毁。 而孤魂野鬼若想脱离六道,修成人形就更难了,而今终于有了这么个地方,能让我们生生不息的在阳光下行走,你说,谁会轻言放弃呢?”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嘴张了数次,却不知该从何问起,唯有连连摇头叹气,最后问道:“那你我这夫妻,还有小渊,都是假的了?” 春香听着外面鼓打三更,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闭上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眼泪流了出来,我仰天长叹,也慢慢闭上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多时,大白灯笼再次飘荡在眼前,我知道夜游的时间又到了,睁开眼,果然,我和春香并排走在队伍之中,我偷眼去看周围的每一个人,无一不是一脸虔诚,双眼发直的跟在雷于浩身后,我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心想到,既然春香说是我们,那究竟谁跟我一样是人而不是鬼呢? 眯着眼,偷偷的打量着每一个人,感觉谁都像,可仔细去看,又觉的谁都不像,就这样一路偷眼观瞧的走到了镇子中间,一群人安安静静的站着,望着那只大白灯笼,夜风突起,吹得人衣服列列直响。 突然李先生慢慢走出队伍,到了雷于浩身边,伏在他耳边低声嘀咕着,一边说还一边朝我这边指来。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跟着李先生手指的方向,一起转过头,齐刷刷的看着我,我惊慌的不知所措,假装没事似得,继续盯着前面,身上却在暗暗发抖,看了一会,众人慢慢转回头,就在一瞬间,雷于浩突然大叫一声:“张晓峰!” 我本能的嗯了一声,此时只听身后风声一响,后脑重重被人打了一下,昏倒在地。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间有门无窗的屋子里,从门缝的亮光看来,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屋子里一间家具都没有,只有满地的稻草,难不成我到了监牢? 坐起身,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后脑,回想了一番昨夜发生的事,急忙站起身,拉了拉门,发现大门紧锁,我重重拍打着门,叫喊着:“来人啊!”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雷于浩的声音悠悠响起:“不愧是雷当家,老夫的手段看来对你毫无用处,别急,再过几天就是十月初一了,到时候老夫送你上路,再亲自为你招魂,让你永远在这隆昌镇,安身立命,繁衍生息,哈哈哈哈” 镜花水月 第十章 阶下囚 :“我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关我?” :“哎,说起来你确实没罪,可是我关你也实属无奈之举,正如常言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鬼又何尝不是一样?我们不出去扰乱众生,只求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又何苦千山万水的跑来要毁掉这一切? 你知道我们既然身为鬼,早已不食人间烟火,可为什么还要耕种,买卖甚至开食肆,酒坊?那是因为我们处处都想要像生前一样,各司其职,从根本上区别于那些孤魂野鬼,以求早日脱离鬼道,寻机还魂成人,所以本镇不只要求众人劳作,还严禁任何人随意变幻,肆意显身,为的也都是早日成人。” :“可,可,可我并没有破坏此地的打算,我也有家有室,我也想安稳生活。”我继续做着努力,希望雷于浩能够明白,我确实没有反叛之心,至少现在还没有,而且就算是杀了雷于浩,又能怎么样?我来做这鬼镇的督镇?况且那两块什么爻的古玉与我何干?我只是想找回记忆,知道处境罢了。 :“哈哈哈哈,你现在是没有,可只要你出来,就一切难说了,哎,晓峰啊,按理说我不该杀你,杀了你我就是不忠不孝,背信弃义之徒,可…哎,你还是多多体谅吧。”说完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听不见了。 我不停拍打着门,使劲摇晃着,希望能有人来,哪怕不放我出去,跟我聊聊也好,至少让我明白我现在身在何处,最好是能给春香带个话,让她能想想办法,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得管雷于浩叫阿爸,我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想起戚栓柱那猩红的血雾,以及人们冷漠的眼神,浑身上下就不寒而栗。 可一切都是徒劳,无论我怎么折腾,始终没人理我,到了中午时分,有人从门下一个狗洞大小的窟窿外给我扔进了几个干巴巴的饼子和一葫芦清水,我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趴在窟窿旁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可换来的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沉默和远去的脚步。 我靠坐在墙角,吃着干饼,喝着凉水,心里回想着春香和雷于浩的话,记得雷于浩叫我雷当家,难不成我也姓雷?不会,一定不是说我,不然他叫我张晓峰的时候,我不会那么顺其自然的答应,十月初一?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完全不记得了,可如此一想,总觉的好像有什么事在催促着,不停的在倒计时,却又跟我的生死无关,甚至好像大过于我的生死,什么事能大过自己的生死呢? 啃着硬似石头的饼子,我不由的想起了春香的牛肉粉,顺滑的粉,温热的汤,酥烂的肉,每一样都在眼前不停旋转,此时在这阴冷的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若能来上一碗,那真是给个神仙都不干,透骨的舒服。 一直挨到天黑,里外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屋里没有灯,没有窗,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从门缝中吹来阵阵寒风,阴气袭人,我靠在墙角,紧紧裹了裹单薄的外衣,冻的瑟瑟发抖,晚饭没人送来,水倒是还剩半壶,可这凉水是越喝越寒,好似大冬天喝冰水一般,从里到外的冷。 我试着站起来活动几圈,刚动了没几下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赶紧放弃了,最终只好把地上所有的稻草想方设法的盖在身上,虽说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直到二更鼓响,我依旧没有睡意,夜越深,寒气越大,这寒气从一开始的冷风袭人,变成了从地下静静的升腾而出,地面上凝成了薄薄一层水珠,身上的衣服都已被潮气打湿了,所能触及到的一切,无一不是挂着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落,身上的稻草更是发出一股水汽浸透后独有的霉味,刺鼻难闻,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抱在怀里,紧紧搂着,不敢松手。 就这样一宿没睡,直到眼睁睁看着门缝中透进了一道白光,才感觉身上,心里都舒服了一些,我赶忙走过去,靠在门缝处,让白光照着后背,哪怕只是窄窄的一条,也能让我感觉到无比的温暖。 一直挨到中午时分,送饭的人又来了,这次没有水,只有两个干饼子,我如同饿虎扑食一般,飞扑了上去,捡起来放嘴里就咬,只两口就噎的直翻白眼,幸好水壶里还有些凉水,急忙灌了起来,待到吃第二个饼子的时候,一口下去,咬出一张白纸条,我忙不迭的拿出来打开,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三个人名:张晓峰,李元梅,崔大离。 翻过来掉过去,一张纸条上就只有这三个人名,再无其他,张晓峰是我,李元梅就是李先生的老婆元梅姐,而崔大离不就是大崔哥,给我这个干吗?怕我忘了自己叫啥,还是怕我忘了朋友们叫啥?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这番情趣,十有八九是李先生那个书呆子干出来的,为的是嘲笑我,这个薄情寡义的玩意,亏的我还跟他这么好,居然关键时候告发我,老子要是有出去的一天,一定让他不得好死,不对,他们都是鬼,那就让他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老子还要一把火烧了他那个破学堂,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冷静下来后,再去仔细端详这些字,发现这字写的有些清秀,越看越像是出自女人之手,女人?那就只有春香了,倘若是她写的,这事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这三个名字一定代表了某种意义,联想到她说的我们,难道这三个人中,除了我以外,他们两个也跟我一样也是人? 由此我联想到了疯子的老婆荷花和他的儿子小渊,又想起春香所说的一切皆可重组的话,再根据雷于浩昨天所说,若杀了我就是背信弃义,不忠不孝,我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推测,我曾经是这隆昌镇的督镇,只是被雷于浩耍了手腕,抢了职位,甚至可能在次之后,他杀了镇上的所有人,所以他才会想法设法的将我,以及身边人都抹去记忆,所以他才会杀我的时候,于心不忍,原来是他心里有愧。 可即使明白了这些又能怎样?这里若是还有个看门人之类的,我试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准看在我之前督镇的面子上兴许还能网开一面,偷偷放我出去,而如今,外面空无一人,莫说我是前任督镇了,就算是把雷于浩关进来也是无计可施。 哎,可惜了春香对我的一片苦心,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希望雷于浩没有这么快把她重新配到别家,最好在我死后再配,眼不见心不烦, 想到此处,突然脑中电光一闪:如果这一切都是之前计划好的,春香其实和雷于浩是一伙的,联合起来骗我,为的就是引我上钩,等我露出马脚后,杀之而后快呢? 转念一想又不对,说不通,若是要杀为什么早不动手?况且我手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也就是说,我对他们毫无价值,那又安排春香做我老婆,又安排小渊当我儿子,如此大费周章的意义是什么?真的是像雷于浩所说的于心不忍,以德报恩? 不是,绝对不是,这里面肯定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我隐约觉的,这个秘密非常重要,重要到足以保住性命。 我现在万不能怀疑春香,她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若连她都信不过,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想着,顺便从怀里拿出了那根玉管,这是春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即便是跟我一起埋了,也绝不让雷于浩得到,虽然我不知道这玉管对他有什么用,但哪怕仅仅是让他着急一阵,也能解我一丝心头之恨。 我拿着玉管把玩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样东西,黑色的,迎风飘扬的,丝绒的,令旗? 我抓住这仅有的一点回忆,慢慢将其扩大,令旗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金线绣成的李字,李?春香那天晚上好像提到了一个姓李的,啊,对,李家老爷,这令旗会不会跟这个所谓的李家老爷有什么关系? 李家老爷,李先生,李元梅,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李先生是鬼,李元梅是人,难道李元梅和我是一起督镇的?那么就是说当年这个镇子有两个督镇,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李元梅?那崔大离呢? 无论怎么看,大崔哥也不像是当过督镇的人,要说他当过响马土匪还有人信,况且,这么小的镇子,无论如何不可能同时有三个督镇啊。 想来想去,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只好闭上眼,不再思索,由于一宿没睡,现在吃饱喝足了,靠在墙角,随着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人也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身上一颤,被冻醒过来,睁眼一看,四周早已是一片漆黑,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刚要收拾稻草,打算抱着御寒,只见狗洞处突然火光一闪,又扔进两个干饼和一壶水,还有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呦?今天这是怎么了?雷于浩大发慈悲? 我顾不得多想,赶紧走过去,先喝了几口水,拿起布带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火镰和火绒,我瞬间明白,这饼恐怕和雷于浩无关,十有八九是春香送来的。 我急忙爬到狗洞处轻声喊道:“春香!春香!”而回应我的,只有渐行渐远的细碎脚步声,我失望的拿起饼,转念一想,不对,赶紧抱着饼坐回到角落里,掰开一看,果然里面有张纸条。 搓了一把稻草,点燃之后当做蜡烛,把纸条展开,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十几个字:“若想活命,必寻记忆,玉管为哨,雷家信物,本属你物,妥善保存。” 对了!看来我想的没错,我从前就是这隆昌的督镇,果然,雷于浩用了什么手段,抹了我记忆,谋权篡位,当了督镇,而且由此看来,我也姓雷,所以他昨天所叫的雷当家就是在叫我,而且这玉管本就是我的东西,春香只不过是拿来物归原主而已,可惜现在全镇都是雷于浩的人,只凭我们三个,想重夺督镇之位,难啊,况且他俩也被抹了记忆,更是难上加难,但无论如何,我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首要问题就是如何从这里脱身,我相信只要能出去见到他俩,我一定能说服他们。 突然之间,心情大好,把饼吃了,拿起第二个饼,刚咬了一口,里面居然还有一张纸条,接着将要熄灭的火光一看,短短的只有四个字,可就是这四个字,我身上冒出一层冷汗:后天初一。 镜花水月 第十一章 百密一疏 我盯着这四个字足足愣了一壶茶的时间,脑子才慢慢反应过来,不行,依照疯子死于三更天的先例,我最多也只能再活今天一夜和明天一白天,无论如何我得想起来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或者趁现在想方设法逃出去。 我蹑手蹑脚的爬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外面空无一人后,透过门缝,接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外面那把手腕粗细的铜锁,找来找去,最终找到一根相对较为结实的细树枝,将树枝伸出去捅了捅铜锁,随即传来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我又趴下身子,来到狗洞前。 这洞比我头还略小一圈,扔两个巴掌大的烧饼还差不多,想钻个人出去,是万不可能的,我试着用手掰开旁边的砖块,可除了掉下一些青砖的碎渣外,毫无用处,我看了看已经划出血的指头,摇摇头,只好作罢。 坐回到角落里,看来眼前只剩下寻回记忆这条唯一出路了,我把所有事前前后后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这等于是猫扑线球,根本没个头绪,如同把一大团粘稠的浆糊塞进了脑壳里,黏黏糊糊,纠缠不清。 此时外面已见鱼肚白,隐隐能看见些事物了,不知是不是临死之前的错觉,总觉的这夜比平时要短的多,还剩一白天,只剩一百天了,看着门缝中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头上的汗也随之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我从昨晚掰下的碎砖块中,随便捡起一块,在地上描画起来,首先要理个头绪出来,也就是说先要把这团线球的线头找到,然后只要顺藤摸瓜,轻轻一拉,全部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当然,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根本无从下手,想了半天,决定时间还是说明一切的根本,所以,我在地上画了两个大大的方框,其中一个标明是过去,另一个是现在,我往两个方格里填写着我所知道的一切,无论真假,一股脑的都写进去,再两相对比,一一筛选甄别,我相信,最后剩下的一定就是问题的答案,即使不是,也绝对和最终答案有着极其密切的关联。 现在这一框里能填的东西很多,仅是人名我就写了十几个,甚至连街上偶尔听过的,从没谋面的都写了进去,当然,我把自己,大崔哥和梅姐写在了最后最醒目的位置,既然春香提醒过我,那一定非常重要,需要单独拿出来。 而对等的过去一框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想了半天,只能在里面写了“雷晓峰”三个字,下面写上前任督镇,还是那条规则,不论真假,列出来再说。 接着是事件,我一直以为最近发生了许多许多事,多到写都写不完,可真正落到笔上才发现,实打实的事情,只有疯子的死和春香与我的夜谈而已,如果非要生拉硬拽,不停的头疼和李先生重复的那几句词勉强可以算一回,但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而过去的事件更是一个都没有,有的只有疑问,干脆空下来,留到最后罗列疑问的时候再说。 物品一栏就更简单了,一把木头手枪,一个能够画出雷字的玉管和雷于浩手里的一对古玉,当然,我把玉管和古玉都放在了过去。 最后是最大的一项:问题。 现在一框中,我把春香和雷于浩两人所对我说的话,全部挑拣重点,罗列了出来,还加进了我会用枪,疯子的身份等,而过去一框中,我究竟是不是前任的督镇,这是列在第一的问题,其次是玉管的用处,从我看见那布满了符文的篆体雷字后,我就始终不信这玉管只是一个供人把玩的物件,如此奇技淫巧的物件,哪怕就算是一个饰物,也一定是代表着某种特殊身份的信物,作用估计有些类似于雷于浩手里的那半块古玉。 虽然过去一框中只有这两个问题,但这两个问题才是根本之中的根本,我能否活命,全在此一举。 全部写完之后,我并没有忙着马上着手一一作答,而是坐回到角落中,缓缓的喝着冰凉的冷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绝对不能出错,这么多庞杂的问题,稍微有一条想的偏颇了,下面肯定满盘皆输,而时间给我的机会只有一次,赌注就是我这条命,赢了活,输了死,别无他法。 半壶水被我喝去大半,揉搓了一把脸,深吸口气,慢慢爬回到图画前,盯着地上的每一条,逐一开始。 首先我看了一遍名字,把李先生、小渊和荷花剔除掉,李先生不是自己人,而荷花始终扮演着和稀泥的角色,小渊是个孩子,毫无用处,留下春香是因为她在帮我,现在不管是人是鬼,能够帮忙是第一位的。 大崔哥和元梅姐的名字下面,我分别写上了崔大离和李元梅,而在李元梅的下面,我写了令旗和李家老爷几个字,在我的名字下面写了雷家老爷。 雷于浩和戚栓柱两个名字我单独画了圈括了起来,代表重中之重。 继续向下是事件,戚栓柱死前一直叫我快走,为什么让我走?同样的话他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走又走去哪里?我把这些写在了旁边,他做给小渊的枪究竟只是个玩具还是另有他意?从他后来临死时义愤填膺、大义凛然的表现来看,他做枪时恐怕已经想到了会有这样的后果,那就证明这枪不单单是个玩具那么简单,也就可以证明枪根本不是给小渊的,而是给我的。 为什么做枪给我?难道他知道我会用枪?当然,从我拿到枪是那一瞬间的表现来看,我确实会用,他既然知道我会用,就证明在我失忆之前他就认识我,听春香说他是清明节来的那支军队里的其中一员,是个军人,那么说不定我曾经也是这支军队的,而且从我身上的伤疤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大,只是记忆消除的比他深而已,我在过去一框的雷晓峰下面的前任督镇旁又写了军人两个字。 接着是春香那晚的夜谈,当夜她提到这镇子建镇之初就是为了聚鬼而设计的,既然我是人,就没可能成为督镇,想来也是,这镇上一把枪都没见过,我最大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军人,想着,便把前任督镇几个字划掉了,而同时在崔大离和李元梅旁边各写了军人两字,既然他们跟我同为人,十有八九是和戚栓柱一起来到这里的军人,这种假设目前来看最为合理。 跳过头疼和李先生背词,直接到了物品一栏,把木头手枪划掉,只剩玉管和古玉,春香说过,这玉管是我的东西,她还说这镇子是雷家大爷所建,也就是说,我姓雷不假,所谓的雷家大爷有没有可能是我先祖?或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人,春香还说过,那两块古玉是他们生存的根本,如此一来我可以大胆的假设一下,清明节的那支五百人的军队到此的目的,是为了护送我拿回本属于我家的东西,而雷于浩处于自身也好,全镇也罢的生死利益,把其他人都杀了,最后只留下了我、崔大离、李元梅和戚栓柱。 这也符合了雷于浩所说的杀我要背上不忠不孝,背信弃义的骂名,如此一来,玉管和古玉就全对上了,手枪的出现和戚栓柱的表现也合乎常理。 而张晓峰一名可能只是我用过的一个化名,十有八九是为了蒙骗雷于浩,让其放松警惕而编造出来的,最后肯定是因为什么事露了马脚,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这里面也有几个很不合理的地方,其一,五百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军人是如何被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杀的片甲不留的呢?转念一想,既然全镇都是鬼,这点也不是全无可能,所以把这条也划掉了,其二,留下我也就算了,春香说戚栓柱接受了现实,隐藏了下来,而李元梅和崔大离呢?他们为什么能活下来?是想戚栓柱一样接受了现实暂且隐蔽?还是和我一样,失忆太多严重? 此时我发现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用潮湿的稻草擦干了已经画的面目全非的笔迹,坐回到角落里,心里盘算着一个一直被忽视的更大的问题,看着门缝中射进的光越来越亮,我的心里也慢慢豁然开朗起来,今晚不仅不会死,还有可能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想到这,不由的笑出了声。 今天中午的饭菜格外好,居然有两只草纸包的白斩鸡腿和一小壶烧酒,看来即便是鬼也知道断头饭的道理,我一手鸡腿,一手酒壶,大快朵颐起来,吃饱喝足,躺在稻草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外面已是夕阳西下,伸了个懒腰,咬着稻草,悠闲自得的靠在墙上,静等三更天雷于浩来提人问斩。 到了天傍黑的时候,有人送来晚饭,看样子雷于浩果然心里有愧,生怕我做了饿死鬼,晚饭竟然是一整块的酱牛肉和烧酒,牛肉扔进来的时候,沾了不少沙子,吹干净了,不管不顾的大口吃起来,吃饱喝足,我干脆坐到狗洞旁,如果我没料错,晚点还会有东西到。 一直等到二更鼓响,外面静悄悄的,始终没人来,心里不由的犯了嘀咕,难道我错了?那个设想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仅此一想,陡然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阴冷了起来,被酒暖热的身体直打哆嗦,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三更了,这回可真是一步算错,满盘皆输,不对,我不会错,更不能错,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想着,我急忙爬到洞口处,眼巴巴的向往观望着,心脏好似万鼓齐鸣一般,飞快的跳着,可外面漆黑一片,悄无声息,足足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我彻底放弃了,错了,一切都错了,我坐起身子,满脑子一片空白,心如死灰。 突然,从洞口处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我赶忙飞扑上去,从地上捡起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心里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顿时激动万分,这就是所谓的天算不如人算,雷于浩纵然机关算尽,却也是百密一疏啊。 镜花水月 第十二章 功败垂成 此时外面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终于要来了,我把杀猪刀往腰后一别,整理好衣服,站在屋子的正中间,静待雷于浩。 随着一阵开锁声后,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却唯独不见雷于浩,这不免让我有些失望,此时此刻,我很想看看他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这样等到他失魂落魄的时候会更加有趣。 两个人并没有提灯笼照明,像两只夜能视物的猫,进到这漆黑的屋里,把我双手往后一扭,从腰里解下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架起来就往外面走,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今晚月光忽明忽暗,朦胧不清,出了屋子,走到檐廊上,我才发现,原来一直被关在雷于浩的家里,难怪送刀子的人会来的这么晚。 走出巷口的一瞬间,我假装不经意的朝雷于浩的房子望了一眼,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不见了,我抑制住内心的紧张和激动,微微点了点头。 拐弯抹角,三个人来到街面上,外面冷冷清清,悄无声息,这个时间,恐怕都已聚集在镇子的中央空地上,准备看行刑,果然,距离空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上空飘荡的如同招魂幡一样的白色圆灯笼,以及灯笼下黑压压的人头。 我被径直架到了雷于浩的身边,脚下的沙土上还有一团戚栓柱留下的黑色血污,雷于浩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看我:“雷当家,临死之前,还有什么想问的?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却你心中的疑问,也算是报了当年雷老爷的建镇之恩。” :“我究竟是谁?” :“嗯”他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早料到你会这么问,也好,省得到了下面,阎王爷问你话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得罪了阎王可是投不了胎的。”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老旧的地图,展开之后在我面前抖了抖:“记得这个吗?” 这是一张皮质的地图,大约只有一尺见方,由于年深日久,加上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上面画着山川河流的样子,却看不清细节,我冲他摇了摇头。 :“那好,那老夫干脆点,你叫张晓峰,你是个孤儿,你与崔大离,李元梅一同到这镇上,为的是取走八爻古玉,记下了?” 听完这番话,我首先想到的是,我跟戚栓柱居然不是一伙的?那他怎么会认识我?这可是今晚最大的问题,之所以胸有成竹的料定雷于浩杀不了我,完全基于戚栓柱是自己人的条件下,可若是雷于浩所说这般的话,这事不就乱套了吗。 不行,我得争取时间,不管是对是错,既然有黑影进了雷于浩家,无论如何我得为他多拖延一阵,哪怕救不了自己,只要把东西拿走了,雷于浩也会追悔莫及。 :“我要那八什么的古玉干嘛?” :“呵呵呵,干嘛?那可是能够操纵生死,向冥府借兵的至宝,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聚在这的?仅仅只是镇子的阴阳格局还不够,这八爻古玉本就是至阴之物,光是摆在那就有吸魂招魄的能力,这叫物以类聚,要不然当年雷老爷和李老爷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到这荒山野岭,不惜成本的建个鬼镇,这古玉在这是如鱼得水,而若放在家里,那就如同在堂屋里面竖坟包,早晚家破人亡。” :“既然我是为了盗宝而来,又是个孤儿,那为什么你说杀我是不忠不孝之举?而且你口口声声叫我雷当家,却又说我姓张,到底几个意思?” 上面这几句话,也是强装镇定,咬牙说出的,其实从他说出我是孤儿的一瞬间,就开始阵阵头疼,随着脑袋不停的阵痛,我慢慢开始想起一些事情,先是闪出几个人名,二爷、元梅、曾柔柔等等,接着便是一幅幅断断续续,残缺不全的照片,这些照片越来越多,毫无顺序的一下涌了出来,一瞬间塞满了整个脑袋,眼前一花,赶忙低下头,闭住眼轻轻晃了晃,两只耳朵开始发出吱吱的耳鸣声,再睁开眼时,发现地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鼻头上一阵酥痒传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 雷于浩还在自顾自的讲着,我深吸了两口冷风,头脑渐渐恢复了正常,慢慢抬起头,冷冷的看着手舞足蹈的他,只一会,他发觉不对,突然收住话音,侧过脸来看我,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明显看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恐。 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而至的是他标志性的洋洋自得的神情,以及不可一世的眼神:“怎么?雷当家,都想起来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问道:“怎么?雷督镇,看样子,这督镇印你是不打算交给我了?” 他一愣,随后仰天大笑,我陪着他一起,两个人开怀大笑起来,可这每一声笑里都透着彻骨的杀机。 雷于浩一边笑一边走到我身后,从后面的大汉手里拎过砸死戚栓柱的榨油锤,在我面前笑着晃了晃,又摸了摸我头顶,两个人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突然,他高高举起铜锤,脸上的笑容马上转变成咬牙切齿的狰狞,我依旧笑着盯着他的眼睛,等着铜锤落下的一刻。 :“你砸了他,我就砸了它,来呀!” 人群的后面突然爆出一声炸雷般的吼声,雷于浩举着铜锤赶忙去看,人群迅速闪出一条道,露出了一脸坏笑的二爷,此时他正背着鱼皮刀蹲在地上,旁边支着一盏小灯笼,左手拿着那块督镇印的古玉,右手握着半块青砖,动作和雷于浩一样,高高举起,正欲落下,看他身后还放着什么东西,只是光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是什么。 :“他娘的,来啊,谁不砸谁是王八下的,来啊!” :“哎哎哎,二爷,你打赌别拉上我啊,还不松开?快点!” 雷于浩一脸震惊的缓缓放下手里的铜锤,朝后面几个大汉挥了挥手,后面两个人刚要上前,我说道:“算了,怪麻烦的,自己来吧。” 说完身上一抖,麻绳应声而落,把杀猪刀又别回到腰上,全然不顾雷于浩诧异的眼神,径直走向二爷,路过元梅的时候,一把将一脸呆滞的她拽了出来,一旁的李先生刚要动身夺人,我顺势反手就是一个大巴掌,恶狠狠的瞪着他,直看的他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回到了原位。 拉着元梅走到二爷身边,往后面一看,原来是我们的装备,赶忙背上剑和背包,二爷喊道:“哎,雷督镇,谢谢啊,你瞅把我这鱼皮刀给磨的,都能当镜子使,太客气了。” :“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来了便是客,老夫本就应该尽地主之谊,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是慢待了诸位,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怨恨呢?”雷于浩背着手,边说边朝我们走来。 身后的人群也随之转向了我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瞪大了双眼,我焦急的看了看元梅,她依然毫无反应的痴呆呆站着,二爷也忧虑的低声问道:“李司令还没醒?”我嗯了一声,抓住元梅的肩膀来回摇晃,倘若一会真动起手来,她岂不成了累赘? 二爷好像也明白了这点,把六爻古玉和青砖递给我,拔刀出鞘,走到雷于浩面前,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问道:“你咋知道我们心里想的都是谁?” 他突然问这个问题,不光是我,连雷于浩都是一愣,随即笑眯眯的说:“这里是鬼镇,我们是鬼,鬼自然是幻化无形的,之所以荷花会变成这副模样,全然是因你心里思念所至,正所谓相由心生,不过一旦你们砸烂六爻古玉,我们,嗯,包括荷花,李先生以及春香,都会灰飞烟灭,你,你们,舍得吗?” 听了这话,我们两人默默低下了头,二爷的刀反射着灯笼的火光,在微微发抖。 雷于浩继续说道:“老夫之所以没在你们刚到镇子就大开杀戒,其一是因为你和李元梅的当家身份,毕竟这镇子是你们祖上所建,我们也只是受人恩惠,背靠大树而已,所以从情理上不能杀,其二你们每个人都有心结,从一见面我就看出来了,若能化解了你们的心结,让你们安顿下来,过上普通人平淡而又安逸的生活,也算是我们积累功德,善事一件。 说实话,不光是老夫,全镇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愿意杀人,我们在此劳作生息,既不求富贵,也不谋势力,更不为祸人间,只望早日脱离六道,远离苦海,死在这铜锤之下的皆是该死之人,我们也是万般无奈。” :“你放屁,戚栓柱怎么就该死了?滥杀无辜还要找出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分明就是强词夺理!”现在想到拴住作为戚家镇唯一的后人,我居然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而没能出手相救,就心痛不已。 :“就是,那柱子兄弟可是戚家镇的独苗,让你个老不死的一锤子给砸死了,你等着,二爷我一会也给你来个万朵桃花开!” :“二位,不要激动,如今看来,我杀戚栓柱其实是杀晚了,但也杀对了,不是吗?他在你们那边是兄弟,而对于我们则是巨大的祸患,老夫却依然容他活到现在,这难道不算是仁至义尽吗?” :“这….”这话确实说的我们哑口无言,是啊,正所谓事分两面看,我们此次虽然背负着救国于危亡的大旗,可干的不也是鸡鸣狗盗之事?若真像雷于浩所说,六爻古玉一旦离开隆昌,整个镇子将不复存在,他们也将魂飞魄散,我们又跟那些杀人越货的山贼悍匪有何区别呢? 看着我们哑口无言,雷于浩朝元梅动了动手指,元梅如同提线木偶般慢慢走来,一把将我牢牢抓住,我本可以拔剑自保,但那是元梅啊,真是挣扎不对,不挣扎也不对,二爷在一旁看着,提刀飞扑过来,朝着元梅的脖子,举刀便砍,我急忙大喊一声:“二爷!” 刀在半空中停了片刻,二爷一跺脚,又转身直奔雷于浩,雷于浩坦然的看着刀尖距离自己不到半尺的时候,突然脸上一变,一个女人的娇柔声音瞬间响起:“大离,你,你干嘛?” 好狠毒的招数!二爷青筋暴涨的将刀抵在荷花的脖子上,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而荷花则是一脸惊恐,满脸泪痕的与之对视,最后二爷仰天长叹,手上的刀摔落在地,我也无奈的摇摇头,两人任凭人下了武器,绑了个结实,雷于浩吩咐道:“时辰已过,暂且押回去,等择日再杀。” 说着,走过来,从我手里一把夺回古玉,交给了身后的富贵,举着白杆,率领众人往回走。 李先生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狠狠踢了我一脚,拉起元梅的双手,跟在队伍后面,渐行渐远,二爷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懊悔的摇了摇头,两人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镜花水月 第十三章 等 我俩被押回到了雷于浩家,依旧关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解开绳索,我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迹问二爷:“你什么时候找回记忆的?” 他垂头丧气的坐在我之前坐过的角落里,有气无力的回道:“昨天”。 :“荷花告诉你的?” 他惊讶的抬起头,语带责备的问道:“你早知道了?” :“我是今天上午自己琢磨出来的,因为戚栓柱能够找回记忆,我觉的这跟荷花有很大的关系,所以猜想你会是下一个拴柱。” :“你也知道了荷花之前的事?” :“嗯,在关进来那天夜里春香才告诉我的”我不愿告诉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我太清楚他的脾气了,偶尔善意的谎言还是要的。 :“哎,那现在咋整?这得关多长时间?” :“我猜不会太久,雷于浩不可能让我们一直待在他家的后院,夜长梦多。” :“哎…”二爷仰起头长叹一声,我在他对面的角落坐了,两人都不再言语,我闭着眼,把脑袋全部清空,以缓解一阵阵轻微的眩晕,这可能是突然一下恢复了记忆的后遗症。 我知道,他还在为刚刚没能砍下那一刀而懊悔,已经明摆的是雷于浩的障眼法了,清清楚楚看着他当面变,却还是下不去手,这已不单单是心慈手软了,而是在心底里还存有幻想,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种事旁人无法开解,只能靠他自己顿悟,否则即便再逃出去,再面对雷于浩,结果还是一样,这恰恰也是雷于浩的阴毒之处。 等我被二爷如雷的鼾声吵醒时,天已经亮了,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二爷则一直睡到午饭送到才醒来。 午饭是四个饼和两壶水,我扑过去,把每个饼都掰开来看,二爷蹲在一边,舔着嘴唇不解的问:“你干啥呢?这饼还有馅啊?” 饼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失望的把三个递给他,自己留了一个慢慢吃,心里不由的忐忑起来,如此看来,春香都已无计可施了,元梅还没能找回记忆,这样下去,想要活命,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三个饼完全不够二爷消遣的,三两口吃完之后,他盯着我手里的多半个饼问道:“咋啦?琢磨啥呢?” 我听了听外面没人,就坐到他身边,伏在他耳边简明扼要的把情况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他依然盯着我手里的饼说:“这倒是个事,哎,你搁这住的时间长,有啥计划没?” 我把剩下的饼一下塞进嘴里,噎的我直翻白眼,灌了几口水送下去后说摇了摇头说:“没有,你看那洞,我试过了,就算是有趁手的家伙,没个三五天也甭想从那出去,你再看,这屋里连扇窗户都没有,比当年基地里的禁闭室还封闭,真是给你个翅膀都出不去。 况且就算是出去了,这是在雷于浩的家里,你琢磨咱俩能顺利跑到大街上吗?就算是上了大街了,要不要找元梅?要不要找八爻古玉?还有那个谁…..” 我说了一半突然想起不对,荷花这个名字不能提,这人也救不了,就赶紧打了个马虎眼准备糊弄过去,二爷听完之后也是直撮牙花子,最后神神秘秘的说道:“你说荷花会不会来救咱们?” 我一听他先提了荷花,看来是彻底放下了,急忙应和道:“我看悬,雷于浩那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咱都能想到的,他肯定早就想到了,毕竟荷花已经暴露了,他没理由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估计已经做好了部署,以防万一。” :“也是哈,这他娘的咋整,哎,你说李司令有没有可能突然醒过来?” 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从目前来看,这是唯一切实可行的办法,而且元梅之前亲手擒住我,得到了雷于浩的信任,若是能及时醒过来,此刻正是天赐良机,只是这及时二字实在没把握,我摇摇头说了声:“不知道。” :“他娘的,真是阴沟里翻船,这一路,刀山火海都过来了,临了让一帮鬼给困住了,雷于浩这死老头,要杀要剐的也不利索,还他娘的看天算日子,咋的,怕时辰不对,你二爷上天当了玉皇,派天兵收你们啊?”二爷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身,朝着门外大声嚷嚷。 此时我脑子里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雷于浩的手里只有半块古玉?为什么雷老爷当年要把另外半块藏起来?既然鬼镇已成,藏宝护宝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那还有必要费这个事吗? 当然,若说是以防万一,也勉强说的通,可我总觉的这事不像雷于浩说的那么简单,甚至雷于浩也一直被蒙在鼓里也未可知,毕竟当年参与此事的还有李家的先祖李万山,那可是阴谋的祖宗,诡计的仙师,有他在,就不可能有什么简单的事。 二爷终于骂累了,喘着粗气坐在墙角问我:“哎,这晚饭啥时候上?三烧饼实在不够吃啊,雷于浩这死老头也太抠了。” 一听这话,我都气乐了,心说三个烧饼里还有一个是我的呢,你居然还嫌没吃饱,便没好气的说:“你可别盼着顿顿有吃的,吃的越好,死的越快。” 二爷大嘴一撇:“咋让你说的跟养猪似得。” :“你不知道断头饭啊?就杀我的前一天,你是没看见,大鸡腿,还是白切的,你看那鸡骨头,还有酱牛肉,那是管饱的送,还有酒,哎,就这个酒壶,你闻闻,上等的烧酒。” 我有心故意馋他,果然,他拿过地上的酒壶,提鼻子使劲闻了闻,一脸嫉妒的看着我,小声嘀咕道:“早知道这样,我昨天就该往死里吃顿好的,再弄俩鸡腿藏身上。” 我看着他一脸的委屈,呵呵的笑出了声,他狠狠楞了我一眼,往地上一躺闭着眼,准备打个盹,刚躺下没一会,他又突然坐起身问道:“哎,你说那个李先生就是元梅的大师兄李元寿,荷花又是按秀姑的模样变的,那春香为啥不是林小小?” 这个问题问的我哑口无言,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眼里闪过一丝大仇已报的喜悦,哼着小曲躺回到了地上,闭目养神去了。 他是睡了,可我心里却被他这句话搅的是天翻地覆,心乱如麻,倘若是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林小小,可为何每每想到她,哪怕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心里依然如针扎般,隐隐作痛,尽管她的样子已经模糊不清,但她的声音,她的语气,依然恍若在耳边,我一直以为我还在想着她。 然而如今被二爷一说,心底不自觉的翻搅出一股浓浓的背叛之感,背叛了林小小,也背叛了自己,随之而来是深深的自责,同时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重锤,压抑的喘不上气。 就这样,我一动不动的枯坐到晚饭送来,二爷好似训练有素的军犬,上一秒还鼾声震天,四个干饼一扔进来,他闻着味道马上蹦起身,直扑了过去。 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把四个饼都给了他,他不好意思的劝了我半天,我摆摆手,不想说话,他倒也体贴,浑身上下翻遍了,愣是从兜里捏出了一些烟叶渣子,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草叶子,卷了卷递给了我。 我翻出藏在稻草堆下的火镰点燃之后,深吸了一口,也不知是这草叶子烟太大还是许久没抽了,呛的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他倒也识趣的坐在一旁,悄无声息的大口吃饼。 刚听他吃了两口就突然:“嗯?”了一声,接着从嘴里吐出半张小纸片,我急忙飞扑过去,纸片本就不大,又被他咬下了半块,只见上面只有一个少了一半的半块字。 我急忙喊道:“快吐,快吐。” 他把嘴里的饼都吐了出来,用草棍拨拉半天也没找到另一半,我用杀人的目光看着他,他却一脸无辜的说道:“吃太快,估计咽下去了。” 我又把剩下的几个饼掰开挨个看,一无所有,望着手里的半块字,两人犯了难,很明显这是字的左半边,然而仅存的这半边还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勉强只能看出几个横道而已,至于这纸条究竟有多大,写了多少字,根本无从知晓。 我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是春香在通知我们雷于浩已经决定哪天动手了。 若真是,倒也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是待宰的羔羊,哪天死对我们而言,没有区别,怕的就是,万一上面写的是教我们如何逃离此地,那就麻烦大了。 我把想法说给二爷听了,他也是一脸的犯难,剩下的饼也不吃了,干脆走到一边,使劲抠着嗓子,干呕起来,我在一旁焦急的等着,顺便捡了一些干草,搓起草绳,以便一会看纸条用。 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二爷才一边咽着酸水,一边喘着粗气的慢慢走过来,我急忙点起稻草,把那半个字放在地上,他也把手里拎着的另一半纸片放在旁边,用草棍将两片合在一起,两个人瞪大眼睛盯着看了半天,我皱着眉问:“没了?” :“没了啊。” 这回不只是二爷,连我都撮起了牙花子。 二爷抬头问我:“这算啥意思?” :“咱先甭管是什么意思,你猜这字是谁写的?” :“我说大哥,你成心耍你二爷吗,我认字都认不了几个,《水浒》都是连蒙带猜才看完的,还看笔迹,我敢说你敢信不?” 这话说完,两个人再次盯着地上的纸片陷入了沉默,看着纸片上这大大的一个“等”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镜花水月 第十四章 夜谈 二爷轻声的说道:“你说这是让等啥呢?” 我觉的都有可能,但感觉又都不对,脑子了没个头绪,便没有直接回他的话,两人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了,干脆把纸条收了,此时夜已深,外面鼓打三更,那股迫人的寒气再次升腾起来,两人干脆一人包一捆稻草,挤在墙角。 :“我觉的应该是让咱们等待时机。” :“你是说会有人来救咱俩?” :“必然的,否则她写着纸条干嘛?” :“呀喝,这外面还有谁能进来呢?春香?荷花?” 二爷说了两个人名后,突然停住和我一对视,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元梅!” 二爷顿时喜笑颜开的一拨拉脑袋,乐着说:“我就说嘛,李司令哪能那么容易上套呢?也是,春香啊,荷花啊,那说话不会这么简明扼要,干巴利索脆的,对,李司令,没差。” 我的心里也随之安定下来,想到有元梅做外应,这事就已经成了七八分了,只是不知她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也不知是荷花的功劳还是春香出了力,更不知道她所谓的等是让我们等多久。 :“哎,你说李司令是啥时候醒的?” 二爷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摇摇头说了声不知道。 他依然沉浸在如临大赦的兴奋中,搓着手说:“雷于浩这老不死的,学艺不精啊,你瞅瞅,三人全醒了,哎,所以说,要下手就得趁早,你看,留来留去留成仇了吧?对了,你说他是咋把咱哥几个的记忆给抹了的?” 虽然我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也是一肚子的高兴,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写字的人是元梅的结论,完全是我俩的臆断,万一猜错了呢,这写字的另有别人,而元梅还没醒,那出去之后也是一堆麻烦。 正好此时他问这个事,我借机换换脑子,想了想说:“我一直怀疑你家的酒有问题。” :“放屁,我家的酒都是你二爷亲自拌曲,发酵,蒸馏,入缸,虽然比不上泸州老窖,可绝对不会下药的,不然我自己还喝?真是的,我还觉的是你家的牛肉粉有问题。” :“这怎么会是我家牛肉粉的问题?我家从炖牛肉到压米粉,全是春香一手操办,满街的人都吃,你见出啥事了?”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突然愣在当场,二爷率先笑了起来,我也跟着嘿嘿笑着,笑着笑着,他叹了口气说:“哎,这他娘要是真的就好了,你说咱以后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不?” :“能,一定能,等出去了,咱也找个僻静的地方,开个小店,你就开酒坊,我在你对面卖牛肉粉,牛肉面,娶个老婆生个娃,安安静静的过完这辈子。”说这,眼前又浮现出了春香食肆那熟悉的门面,忙碌的春香和跑闹的小渊,是啊,这一切要是真的就好了。 此时他仿佛也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仰着头,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眼里放出希望的光。 这光仅持续了一下便转瞬即逝,变成了一种重回现实的落寞:“嗨,这事也只能想想了。” :“为什么?” :“哼,为啥?你忘了咱们是干啥来的了?八爻古玉一旦到手,咱们就成了活靶子,就算是东野那小日本子最后因为没能得到玉,滚回了日本,曾卫国呢?还有六号,你知道还有没有七八九十号?你瞅瞅他们现在的这幅劲头,排兵布阵多少年了?到时候,咱们啊就跟这隆昌镇一样,大军压境,不得安宁,非生即死,断无苟活啊。” :“要不咱跟雷于浩商量一下,就说咱们不走了,就跟这住下了,你还找你的荷花,我还找我的春香,我看这隆昌啊一般人还真进不来,即使来了也出不去,倒也是个铜墙铁壁的住处。” :“哎,我说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犯傻呢?我问你,你凭啥说这地方是铜墙铁壁?你凭啥说除了咱们以外他们进不来?” :“你看拴柱他们,五百人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干净了,又是一城的鬼,昨天雷于浩那幻化,咱是亲眼所见的啊。” :“那好,来,我问你,你家先祖修这的时候,知道飞机这物件不?” 我摇摇头。 :“小钢炮和重炮呢?” 我又摇摇头,不知他问这些有何意义。 :“那不结了,之所以那五百人的队伍全军覆没,是因为他们和咱们一样,是为了找东西而来,是轻装,懂啥意思不?现在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曾卫国他们依然不敢把事闹大了,不敢把事做绝了,可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就躲在隆昌,手里还拿着八爻古玉,你琢磨吧。” :“能怎么着?” :“怎么着?你就说你抗不抗炸吧,真要是他们下了狠心,也不管事大小了,派上两架飞机,几门重炮,往山头上一架,就这地方,人都不用进来,那远远的就招呼上了,雷于浩人家是鬼,炸一炸可能没啥事,咱们不行啊,况且这镇子只要一毁,雷于浩也说了,他们就魂飞魄散,到时候人家拿东西不跟玩似得,想啥时候拿就啥时候拿。” 这话听的我是一身冷汗,确实,这是我根本没想到的,目前也就仰仗着这里是白司令的地盘,他们不敢也不愿把事情弄大,可如果一旦撕破脸,明刀明枪的打起来,没有什么是能抵挡的住飞机大炮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做活靶子?”我不甘心的问。 :“不想当靶子就得当鱼饵,把他们引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转悠,却又永远摸不着,拖死他们。” :“那不行咱就把那八爻古玉毁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哎,你这想法跟我之前的一样,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猜是啥?” :“别卖关子,快说。” :“嘿嘿,看二爷我给你卖个酸啊,人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失望,而是抓不住的希望,哈哈,你琢磨琢磨。” :“这话谁说的?” :“咋的?你二爷就不兴有文采一回?真是的,门缝里瞧人,把人往扁了看,荷花说的。” 细细品味这句话,我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也读懂了里面的可怕之处,是啊,从这些天我们的遭遇来看,雷于浩给的就是希望,但这希望好像近在眼前,可却又触碰不到,虚无缥缈,若即若离,反而勾的人是神魂颠倒,心智大乱,如此说来,这有点像赌徒,明明输了一千,赢了五百,他也认为是赢了,也认为翻身的机会到了,所以不顾一切的一次次砸下去,再砸下去,什么老婆孩子,身家性命全都成了赌本。 我当年在沈北城就见过一个人,那人在街面上,跟人赌单双,说白了就是一个酒盅,里面放些绿豆,让你猜单数还是双数,他已经连输六七把了,身边的人都明着告诉他对方耍诈,手指缝里藏豆子,可死活不听,他老婆寻来连打带骂也没能叫回家,迟等着把身上所有钱拿出来,输了最后一把,当场吐血身亡,后来听说,这钱是他东拼西凑借来给孩子治病的。 如今换成了曾卫国,我们就是那做局的人,手里的八爻古玉就是赌注,而他们就是不顾生死的赌徒,时间就是这酒盅里的绿豆,只要八爻古玉在,他们就会不惜任何代价的想要得到它,因为他们不知道依据手里的半块玉璧去重新研究八爻需要多长时间,有可能是三五年,也有可能是三五十年,甚至可能是三五百年,而一旦我们毁了古玉,等于没有了赌注,赌局也就不成立了,他们就会死心,会另想他法,也许会满天下的去找些能人异士,不惜成本的破解鬼卦,那样的话,对于我们,不但是前功尽弃,而且会祸乱苍生,只有我们一直拖着他们,把他们拖垮,拖死,拖到他们把所有的赌本都拿出来,最后输的吐血身亡,直到那时我们才能算的上是真正的大功告成。 而且,我坚信他们会一直赌下去的理由还有一条,就是我留在藏经寺外的另外半块玉璧,虽然我不懂这八爻和十六卦之间的具体连系,但我猜,仅凭手里的半块,他们一时半会,甚至是三五十年内,根本无法破解。 我这边想着,二爷那边却呼呼的睡着了,我也尝试的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做一团,一会是林小小,一会是大白灯笼,一会又闪出巨大的等字,好似走马灯一般,来回旋绕。 画面一幅幅的轮番经过,突然定格在了玉管上,玉管好似珍宝展示一般,慢慢旋转着,上下左右,无死角的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于此同时,头脑里冒出一个极为新鲜和大胆的念头,既然这玉管是我先祖所传,这镇子又为先祖所建,会不会这玉管在此地,有着何种功效或寓意?例如春香变不成林小小? 这样一想,联想起之前的种种琐事,好像都在佐证着我的想法,比如,我们所有的装备都在雷于浩那里,为什么春香偏偏能偷出这根玉管?这东西雷于浩没理由不认识啊,这东西在雷家的地位,不亚于那八爻古玉,而且就算他不认识上面的花纹,古玉还能不认识吗? 如此看来,雷于浩根本就没把它和我们其他的装备放在一起,能让春香轻易找到的,肯定是随手一扔,没当宝贝藏起来,这死老头,把我们的刀剑当宝贝似的供着,真正的宝贝到了眼前,居然扔到了一边,有眼无珠。 由此一来我猜想,这雷家玉管,恐怕有神鬼莫知的能力,这能力一般人没什么用,但对于我们雷家这种以墓布阵,长年下地的职业土行孙,这玩意在关键时候可是能保命的。 例如这次,我没让雷于浩看透心思幻化出林小小来,所以我是第一个醒过来的,我醒了二爷才能醒,当然,就算是我没醒,只要有荷花在,他也会醒,但我不醒,关键时候就救不了他啊,救不了他的话,昨天凌晨那一铜锤砸的就是他了啊,当然,不是我就是他,没什么差别,无论怎样,我觉的这玉管除了是雷家的信物外,肯定还有它用,而且我预感,过不了多久就会明白了。 镜花水月 第十五章 下井 我跟二爷一样,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饭送来才醒,这次居然不再是干饼,而是富贵打开了门,端进一个托盘,上面摆着整只的白切鸡和酱牛肉,七八个大肉包子,两壶烧酒,不只是我,连一向以无底洞著称的二爷都愣在当场,看来我那个断头饭的事确实吓着他了。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富贵把托盘放在地上,他转身的空档,我看见站在门口一脸冷笑的雷于浩,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看来是福是祸只在今晚了。 雷于浩并没有跟我说话,连门都没进,就好比看笼子里的老虎一般,站在外面远远的瞧了几眼,直到富贵重新锁好了门。 外面上锁的声音还没落,二爷转过头问我:“这,这就是你说的断头饭?” 由于之前已经吃过一回了,我反而没那么害怕,走过去撕下个鸡腿,随便嗯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也扑了过来,把每个肉包都掰开看了一遍,最后失望的瘫坐在一边,拿着包子大口吃起来。 我安慰他说:“放心吧,李司令办事一向稳妥,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说她知道今天是咱们的死期不?” 这话问的我心里也没了底,可看二爷魂不守舍的样子,只能嘴上安慰道:“肯定知道,你放心,那是李司令,比咱俩可精明多了。” 他点点头,端起酒壶大口灌了起来。 两人吃饱喝足,谁也睡不着,安安静静的各坐一角想心事,直到傍晚,富贵再次送饭来,饭菜和中午完全一样,两个人心不在焉的吃了,等着天黑。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既怕又盼,惴惴不安中还略带兴奋,好不容易熬到了鼓打三更,听着外面脚步声音,两个人紧张的站起身,死死盯着大门,心已经快蹦到嗓子眼了。 大门一开,火光一闪,先扔进两个背包,抬头一看,只见元梅举着一只蜡烛,背着刀剑喘着粗气,脸色红润的站在门口命令道:“快!快点。” 我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急忙把包背上,又从她背上拿下刀剑,三个人顾不上说话,元梅前面领路直奔前院而去。 一边跑,一边听前院传来咯吱咯吱的奇怪声音,等跑到了檐廊才发现,富贵正抱着一个小石头磨在用力的转,虽然从他那一脸专注的表情上丝毫看不见费力的样子,可听声音,那磨估计许久没用了,沉的很。 在他一旁点着一堆火,里面正烧着纸钱,元梅见我们愣住了,急忙催促道:“别看了,里面没几张纸钱,怕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赶紧转过头,跟在元梅身后跑到了正门,刚到门口,听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元梅赶紧把蜡烛吹熄,拉着我们藏在门后。 来的还是上次的两名壮汉,进了大门,大步流星直奔后院而去,我们三个人猫着腰,安静而又快速的出了大门,元梅好似一只灵巧的猫,在小巷中飞速窜梭着。 跟在她后面跑了一阵,我突然发现她跑的方向并不是朝着镇子外面,恰恰相反,她是直奔镇子中心而去,我赶忙一把拉住她,问道:“元梅,咱这是往哪去?” :“废话,还用问,是去镇子中心的那片沙地。” 二爷一听就急了,喊道:“去哪干啥?这个点去不是找死吗?” :“嘘,你小声点,我已经查清了,另外的半块八爻古玉,跟镇子中心的那口水井有关,我怀疑就在那里面。”元梅蹲在街角的阴影中,一边向外打量一边悄声说道。 我想起春香之前说的镇子中心那口供全镇人饮水的水井,仔细回忆才发现确有蹊跷,我有记忆的去镇子中心那片沙地是两次,可根本没看见有什么水井,其次,我从没见过有人拎着水桶之类的往那边走,那这水井十有八九只是个幌子。 我低声问她:“我没见过那水井啊,你知道位置吗?” :“雷于浩每晚站的地方,那下面就是。” 啊,原来如此,刚要张嘴继续问,元梅突然伸出一只手示意安静,同时外面的街上由远及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只见富贵和两个壮汉火急火燎的跑了过去,想必是给雷于浩报信的。 三个人赶紧往巷子深处又退了几步,等人走远了,元梅小声说道:“等他们翻身回来,咱们就抓紧时间过去,我把必要的东西都放在离那不远的隐蔽处了,取了我们就下井。” 我轻轻嗯了一声,二爷说道:“李司令神机妙算,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闭嘴!” 与此同时,就见大白灯笼旋风似的从巷口一闪而过,后面紧跟着黑压压的人群,此时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这么多人,随便谁侧个头就能看见我们,别忘了,这可是一群鬼,晚上看东西比白天看的还清楚。 幸好这群人直奔向前,没一个侧头的,等人过去了大约有半支烟的时间,元梅说了声:“走!”三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奔了出来。 来到街面上,三个人迈开大步,朝着沙地一路狂奔,耳边风声呼呼直响,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沙地边缘,元梅从之前我躲避过的那间房子边的竹杆下,拖出了一捆手腕粗的麻绳和几支火把,麻绳的一头还捆着四五根儿臂粗,半人高的竹杆,二爷把绳子扛在身上,我接过火把,两步便来到雷于浩每晚站的地方。 放下装备,拂去沙土,露出了一块好似门板大小的青石板,三人不敢点火把,黑灯瞎火的摸索着往一边推。 推的过程中,我发现这石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不知是符咒还是花纹的东西,但时间紧迫,没功夫细看,况且石板虽然只有五指宽,可也不知是用料实在,还是太多年头没人动了,三个人拼劲全身的力气,居然也只能将其挪动半分。 推了一会,只见元梅望着远方愣了一下,紧接着大声喊道:“快!快点!”,然后疯了似的,趴在地上,用肩膀抵着拼命向前使劲推。 我抬头一看,只见远远的一盏大白灯笼直朝我们扑来,这次的白灯笼全然不同以往,虽然依旧漂浮在半空,但速度极快,不摇不晃,仿佛一颗流星,正从天而降的砸下来。 二爷喊道:“别他娘看啦!快使劲!” 三个人咬着牙,青筋绷起,只听石板发出轰隆轰隆,咯吱咯吱的响声,终于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人进出的窟窿,二爷迅速把麻绳往下一扔,另一头的竹杆刚好卡在石板和井口之间。 元梅一马当先的抓着绳子滑了下去,我和二爷把身上的东西扔下去,二爷让我先下,我喊道:“少他妈废话,快!”。 他起初不肯,我朝着他屁股狠狠踢了一脚,他一看我真急了,也只好钻了进去,此时大白灯笼已到眼前,我站在井边,准备迎战雷于浩。 雷于浩手持灯笼,飘然而至,脑袋上的白头发一根根立着,脸色惨白,神情严肃的盯着我,身后是全镇的男女老少,他厉声说道:“把八爻古玉还回来。” 我一听,心里暗暗为元梅叫好,紧要关头没忘了先偷古玉,瞬间感觉踏实了很多。 不知为何,我现在面对他,心里反而没有一丝恐惧,相反却觉的好笑,便抱着膀子,轻蔑的说道:“还?怎么?用的时间久了,就真当是自己的了?” 这句话说的雷于浩哑口无言,手里的白杆被他攥的嘎嘎直响,突然他慢慢张开嘴,越张越大,把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都撑展了,直到脸上的皮已经开始变的透明,甚至透过腮帮子都能看见里面一颗颗整齐排列的牙齿,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此时他的嘴已经能整塞下一只碗了。 更为慎人的是,嘴里的一切都是白的,舌头,咽喉,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他身后的人也开始张开嘴,一个接一个,仿佛大火燎原般,一个个,一排排的传了下去,每个人或是说每只鬼都把嘴张开,张大,再张大,每张嘴里都是惨白一片,而每双眼睛里都射出充满怨恨的凶光。 我站在原地,被眼前的一幕完全吓呆了,就连脚下二爷的催促叫喊声都听不见,当雷于浩的下巴已经完全遮住脖子,与锁骨平行时,他停住了,不,应该说是他们停住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动不动的站着,痴呆呆的望着他们。 阴风吹起地上的沙土,在脚边盘成漩涡,一股股连续不断,四周除了风声,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我听到一声细细的尖叫,说是尖叫,却更像是用石头划玻璃,高亢的刺耳,这声音逐渐加大,我急忙捂住耳朵,可毫无用处,声音仿佛与耳朵无关,而是直射体内,脑袋里一阵阵紧缩的疼痛,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越跳越快,越跳越沉。 而声音还在增大,音调也越来越高,我连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都听不见,脑子里除了尖叫,一片空白,我只能紧闭双眼,抱头蹲在井边。 此刻我更希望自己马上死去,突然觉的拴柱当时的迎头一锤是多么的解脱,多么的痛快,我慢慢卧倒在石板上,双手捂着耳朵,不停的将头用力撞向石板,以求能够以痛制痛。 可这丝毫没能缓解身上的难受,因为这尖叫并没有带来具体的疼痛,而是一种从里到外的难以名状的痛苦,好似万蚁蚀骨,又像是烈火灼身。 此时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一片湿滑,想来应该是出血了,可我控制不了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加缓解,我继续用头一下一下重重撞着石板,突然,感觉身上多了一只手,这手把我用力的往井口处推。 尽管如此,我依然不愿睁开眼睛,尖叫声还在逐渐增大,接着从井下伸出一只手,抓着我的脚,猛的一拉把我拽了下去,离开地面的一瞬间,尖叫声陡然消失,我睁开眼,抬头向上,只见春香站在井口边,整个人仿佛一只爆炸的气球,刹那间四分五裂,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气,消失不见了,给我留下的最后印象就是她那双充满了幸福和慰藉的眼神。 而我直直的掉向了黑暗之中,落地的同时,头上的石板轰隆一声,竟然关上了。 镜花水月 第十六章 景门 落地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摔伤,只是身下的二爷不停的哎呦哎呦直叫唤,我赶忙滚到一边,抱着头趴在地上,紧闭双眼,脑袋里依然嗡嗡的响个不停,元梅先扶起了二爷,两个人合力把我搀扶起来,刚站起身,血气上涌,嗓子里传来一股压抑不住的腥味,哇的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去。 元梅急忙拿出手绢帮我擦拭,不光是嘴,鼻子一擦也是一片血,我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二爷赶紧从后面架住我,我把手拿下来,只听二爷喊道:“这,这耳朵里咋也有血?” 二爷在元梅的指挥下,缓缓将我平放到了地面,此时脑子里昏昏沉沉,眼前除了春香临别时的那双大眼,就是雷于浩的那张大嘴。 元梅拿出水壶给我灌了几口,水冰凉而清润,直沁心肺,稍稍躺了片刻,感觉自己好一些了,便在二爷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支列列作响的火把插在井壁上,眼前的一切忽明忽暗,这井下着实够大,并排躺十几个人都不显挤,一人多宽,半人多高的黑色条石,从下到上,一路延伸上去,用手一摸,条石冰凉潮湿,原来这黑色是水汽所致。 在我们的前后左右共有七个一人横宽的洞口,从外表看,七个洞无论是大小还是样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而里面也都是漆黑一片,看不出个究竟。 二爷看我能走了,便坐在已经盘成一团的麻绳上,龇牙咧嘴的揉起腰来,看来刚才那下摔的不轻,也难怪,我抬头向上,大致丈量一番,这距离井口将近有一丈半高,想来,他应该是落下时借用身边的麻绳减了力道,否则就不只是腰疼那么简单了。 元梅拿着指南针正在仔细打量着每一个洞口,我慢慢走过去问她:“这些洞是干嘛的?” 她一边看,一边略显焦虑的说道:“如果我判断没错,这七个洞是按照奇门遁甲的布局来修的,与之相对应是奇门的“生、死、休、伤、惊、景、杜、开”八门,可这里只有七个洞,怕就怕少的那个洞是生门。” :“那古玉应该在哪个里面呢?” :“我觉的这些洞应该都是通往一个地方的,只不过有的进去了是九死一生,有的是有惊无险。” 奇门遁甲这玩意我倒不陌生,当年在洪家镇外的树林里着过它的道了,后来九叔也跟我解释过其中的原理,不过那时遇见的都是花草树木,奇峰怪石,非常直观,虽说迷了路,却也没什么危险,这地方则截然不同,身处鬼镇地下不说,就上面那块刻满了不知是花纹还是符咒的石板,以及雷于浩宁可舍掉古玉也要马上关盖的举动,就足以让我不寒而栗,况且这七个洞长的一模一样,万一选错了,一头扎进去,就如元梅所说是九死一生。 怕干扰到元梅的判断,我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她盯着指南针,掐着指头算了起来,口中还默念道:“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 说是默念,可这里太安静了,声音清晰的在四周回荡,突然就听身后揉腰的二爷说道:“轩辕黄帝战蚩尤,涿鹿经年苦未休,偶梦天神授符诀,登坛致祭谨虔修,我说李司令,这都啥时候了,你咋还有心思搁这背古诗呢。” 我见元梅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心说坏了,不免暗暗埋怨二爷,这紧要关头,你惹她干嘛,万一她算错了,进了死洞,可就是一锅端了。 赶忙抢先一步,假意埋怨他:“你说你,人家元梅背诗那是缓解情绪,显的你也会了似得,这里七个洞,算错一步就有可能是死路一条,好好揉你的腰,少废话。” 二爷也算机灵,一听我话里有话,尴尬的笑了笑说:“那个,我不是着急拿东西吗,李司令,你尽管背,啊,别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你怎么会背的?”没想到是我会错意了,元梅震惊的原因是二爷也会背诗。 这问题问的他好生尴尬,支支吾吾的说:“这是小时候我家老爷子教的,我们家是个小孩都会背,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反正跟着背就行,过年的时候,会背的,赏一个大子,不会的罚站半个时辰,所以那一个个,是倒背如流,这么多年了也没敢忘。” 元梅听完,低头若有所思的悄声说道:“辽北崔家。” 我不明所以的小心翼翼问:“这诗啥意思?” 二爷一听也来劲了,和声问道:“是啊,李司令,这诗是啥意思?咋我会背还成稀罕了?” 元梅才感觉出自己的反应有些不恰当,清了清嗓子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这根本不是诗,这叫《烟波钓叟歌》。” :“啊,是个曲啊,那不稀奇,我家老爷子最稀罕听二人转,尤其是《大西厢》啊,《王二姐思夫》啊,尤其爱听开场的小帽。”二爷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光一样,说完,居然哼哼唧唧的唱了起来。 元梅没理他,接着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说:“这《烟波钓叟歌》相传是北宋通人所作,后经明朝罗通增删修改,此书是关于《奇门遁甲》的纲领性著作,遁甲术之大要,己尽包其中,是掌握和运用《奇门遁甲》的一把钥匙,你明白我为什么震惊了吧?。” 这话说完,别说是我,二爷自己都被震的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悠悠的问道:“二爷,你家老爷子早年是看风水的?” :“应该不能吧”二爷有些含糊的说。 元梅没再说下去,转回身继续看着那七个洞,二爷小声对我说:“其实当年老爷子教了一大堆,我现在记着的除了这个还有一个,你听啊,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山河永乐平,秃顶人来文墨苑,英雄一半尽还乡。北方,北方,呀,北方啥来着?” :“北方胡虏残生命,御驾亲征得太平。”元梅一边点燃了一支蜡烛,一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看二爷。 元梅这几眼反而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傻笑着问:“李司令,怎么样?咱进哪个?” :“这里确实没有生门,目前来看,这边这个应该是死门,其余的依次应该是休,景,杜,伤,这两个是开和惊,根据我的判断,休和开二门,应该是死路,你们看”说着她拿着蜡烛挨个在每个洞口停留了数秒,果然,只有在休和开两个洞口处,蜡烛的火苗纹丝不动。 :“我建议走景门,虽然景门临六,七宫主凶,但却是凶门里面偏为平淡的一个,而杜门有堵塞之意,虽然里面也有微风徐徐,但万一走到头才发现是死路,浪费时间和体力不说,我甚至怀疑这杜门里恐怕是条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的死路,之前我曾在师父的书房里,见过此类构造的草图。” 听的我和二爷皆是一脸的迷茫,干脆二话不说,把东西收拾起来,麻绳太重,只好割了一段背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又点起一只火把,三个人两支火把,直奔景门而去。 一进洞,里面阴风习习,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腐败臭味,大家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这洞可容两人并行,整体呈拱形,同外面一样,也是用条石堆砌而成,条石上刀砍斧凿的痕迹十分明显,看来当年建造的过程十分仓促,连打磨的时间都没有,想来也是,一年时间要建成上面的隆昌镇就已堪称神速了,何况还有这复杂的地下通道。 走着走着,二爷也不禁感叹道:“一年时间就能盖成这个样子,你说当时得招了多少工人?” 元梅回到:“不会太多,况且这附近除了秋城,连个村寨都没有,所以不可能找来大量的工人,其实隆昌镇真实的原貌,要简陋的多,大部分所谓的房子就是几根木头搭的架子。” :“什么意思?上面的难道不是隆昌?” :“是隆昌不假,只不过是幻化出来的,包括镇子外的雾气,田地,以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幻化出来的。” :“跟《聊斋》里那狐仙的房子一样?” :“嗯,差不多,你们想一下,你们在镇子上见过一头牛吗?” 她这一问我才想起来,确实,就连田里都是人工耕作,还真没见过牛,可又不知道她问这个干嘛,而二爷却愣了一下,突然干呕起来,我问她:“没见过,这有什么关系?” :“哼,什么关系,你们春香食肆的招牌是什么啊?” :“牛肉…”米粉两个字还没出口,我就想起书里说的狐仙用石头、蚯蚓和蛤蟆变成美食,招待书生的事,马上也是一阵干呕,一边吐一边朝着幸灾乐祸的元梅说:“你也吃了不少,你咋不早说。” :“放心吧,青蛙吃不死人,蛤蟆还能入药,只要煮熟了,都是上等的东西。”她一脸坏笑的说。 :“哎呀我的妈呀,李司令啊,下回啊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吃都吃了就别说了,我这两天吐的比吃的还多。”二爷有气无力的埋怨道。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事,不过不太好开口,犹犹豫豫的看着元梅的背影,欲言又止,而元梅好像长了后眼一般,头也不回的突然说道:“有什么话就问吧,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最怕心存怀疑。” 我急忙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开口才不会让她太尴尬,刚想好,一张嘴,她抢先说道:“是李先生告诉我的。” 我只好:“啊”了一声。 :“你被抓进去的当天,李先生就努力让我恢复记忆,并告诉了我一切,他说雷于浩之所以能成为督镇,凭的是心黑手狠,跟古玉在谁手里毫无关系,无论是人是鬼,凡有异心者必诛之,而且手下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小鬼,随时为他打探监视,所以众鬼不敢不从,拴柱他们来了之后,将外面的境况向他说明了,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求他拿出八爻古玉救民于水火,可他却以破坏本镇祥和为借口,杀了所有人,只留下那支军队的指挥官,就是拴柱,将其抹去记忆,玩弄于掌心,这才引起了众鬼的不满,说起来,这些鬼哪个没有家人后代,即便无法上天成仙保佑后代富贵,却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后人死于刀兵,断了香火。” :“所以荷花,春香和李先生才愿意帮我们?” :“嗯,是也不是,他们之中有私怨也有公心,不过雷于浩有一事倒是没有骗咱们,这两块八爻古玉一旦离开隆昌,必会阴阳调和,而他们也会重做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我从元梅的话里听的出,其实她隐瞒了很多东西,春香、荷花和李先生之所以愿意出手相救,不单单是为了他们自己,但她不想说,我自然也不愿再提。 :“那他没告诉你,咱们这记忆到底是咋给抹了的?” :“这里的阴阳布置本就不适合活人居住,活人一旦进来,首先会阳气大减,其次就是你家的酒,据李先生说,你家的酒里放了一种叫忘忧草的东西,这可不是平时吃的黄花菜,而是一种生长于幽冥鬼蜮的植物,据称孟婆汤里就有此物,此物花开三瓣,叶长三片,蕊吐三支,全株正好呈极数九,正所谓九九归一,人如果连服九日,便可将一切记忆抹去,前世今生,永不记起。” :“啊?这么说还真是我家的酒有问题?那咱们咋还能想起来呢?” :“荷花呗,要不是荷花心善,估计我们早被你那迷魂汤药死了,还怨我家的牛肉粉。”我想起之前的牛肉粉与烧酒之争,有种扳回一局的快感。 :“别提你家那蛤蟆粉,我现在还恶心的慌。” :“嘘!前面好像有东西!” 隆昌之战 第一章 蜃龙烛 我从元梅身后探出头瞪大眼睛,尽力的往前看,只见前面是个转弯处,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二爷也疑惑的在我耳边说:“没瞅见有啥啊,李司令是不是看错了?” 元梅小声说道:“我明明看见什么了,怎么你俩挤过来就没了呢?” :“这洞里保不齐有个老鼠狐狸啥的,正常。” 尽管二爷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听见他把小武哥的那只匣子炮拽了出来,我和元梅也急忙抽剑的抽剑,端枪的端枪,三人调换了位置,由二爷在前,元梅居中,我殿后,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二爷刚拐过弯,就听他哎了一声,我急忙攥紧手中宝剑,快步跟上,转过来之后才发现,眼前居然是一间屋子,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一段非常宽敞的通道。 当然,让二爷吃惊的不只是宽敞,而是这里竟然还摆放着桌椅板凳和一张单人木床,看家具的样式,年代不算很久远,最为惊奇的是,在桌旁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一只手拖着腮帮,一只手放在桌上,脸上的皮已经干涸的凹陷了下去,嘴微微张开,双眼是黑洞洞的两个窟窿,早已成了一具干尸,从身上黑色的大褂以及头上的花白长辫,想必是地道建成时留在这里的。 他怎么会住在这?这里空空荡荡的,他以什么为生呢?相比之下,他的身份反而变得无关紧要,哪怕他是雷家先祖,现在也不过是一具干尸而已,对我们毫无帮助。 干尸的桌上摆着一堆蜡烛,这蜡烛看似杂乱无章,仔细看又好像摆成了梅花桩的样式,每一根都有儿臂粗细,好似鸡油一样,黄中带红,二爷手快,拿起一根就要往包里装,元梅一把拉住他,抢过蜡烛,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闻了闻,最后稳稳地的放回原位,拿出火镰打算点燃它。 看她那郑重其事的样子,搞的我和二爷谁也不敢说话,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她。 这蜡烛可能是年代太久受了潮,元梅举着火绒烧了半天,居然一根都没点着,二爷憋不住了,拉开元梅,直接将火把按了上去,即便如此,还是烧了半支烟的功夫,这蜡烛才一根根冒着幽幽绿光,慢慢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绿光吓了我和二爷一跳,他闪到一边问元梅:“李司令,这咋是绿火?” 元梅嘘了一声,指了指一边的墙上,我们盯着墙使劲的看,却没发现有何异常,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元梅也是一脸诧异的想了半天,突然开口说:“把火把都灭了。” 二爷疑惑的看着我,我也不明所以,但既然她这么说了,必然有她的道理,只好冲二爷耸耸肩,将火把按在潮湿的石壁上一转,熄灭了。 此时,幽深漆黑的洞里,我们三人站在一团绿光中,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渐渐的,这蜡烛撒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这味道很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闻过。 我正要转头去问元梅看够了没?突然余光瞥见二爷面前的墙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可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没发现什么,不过二爷也正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墙上的青砖,看来真的是有问题。 正想着,突然我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刚开始只是个隐约的人形,我起初没太注意,可他猛的一动,吓了我一跳,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攥在宝剑,死死盯着他,二爷也被我吓了一跳,后退的同时开了手中枪的保险,唯有元梅,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她面前浮现出的一个个人影。 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后来这些人好似西洋景一般都动了起来,整面墙全是来来回回的人,却又悄无声息,加上身后还坐着一具干尸,使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随着人影越来越清晰,我渐渐的看出了些门道,这些人好像都在赶着搭建什么东西,三五个一组,有锯木头的,有钉钉凿眼的,也有夯地打桩的,因为没有声音,完全谈不上热闹,只能说是忙碌。 到最后那些木桩全部搭建完了,画面一转,这些人又开始拉一块块巨大的条石,十几个人扛着绳子在面前拉,后面有三四个人在推,旁边还有人不断的往条石下塞圆木,这让我突然醒悟过来,原来这是当年修建隆昌以及地道的场景。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元梅非要看这些东西,她是想从中找到另外半块八爻古玉的真实位置,可她又是怎么知道这墙上藏有这些信息?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刻意瞒着我们? 此时,墙上的画面再次变换,转眼间所有干活的人全部一字排开的站在地道里,接着,一个挨着一个,迅速的倒了下去,看着他们不停扭曲的面容,恐怕是中了剧毒之类的,等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之后,画面重新从他们锯木头打桩开始。 还在全神贯注当西洋景看的二爷突然问道:“没了?” 我也是愣在当场,含糊不清的随便:“嗯”了一声。 元梅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循环往复看了不下四五遍,最后她叹了口气说:“把火把点起来吧。” 火把亮起来的同时,墙上的人影瞬间消失不见了,元梅吹熄了蜡烛,我见机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东西叫蜃龙烛,相传蜃栖息在海岸或大河的河口,模样很像蛟,海市蜃楼就是蜃吐出的气幻化出的幻影,但使用蜃的脂肪也能做出来,只要将蜃的脂肪混入优质的蜡中制成蜡烛,通常在快要下雨的黄昏时分点燃,就能看到幻影,这里阴暗潮湿,很符合这个条件。 而古代有一种秘术就是将一些帝王的生前大事存入蜃龙烛中,以便等帝王生天后,让后世永记他的生前威严与功绩,这种技术早在唐代初年就从宫里消失了,原因就是这蜃龙实在太少,太难找,据说蜃是蛇跟雉鸡的后代,由雉鸡产下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蛋,此蛋一出,必引来漫天的电闪雷鸣,只有当雷将其劈进沙里,与沙石融为一体,再过两三百年才有可能孵出蜃。” 我心说难怪我闻的味道如此熟悉,原来这玩意是蛟油所制,当年在营口田庄村的入海口,那条蛟腐烂时就是这股味,不知道那会不会就是一条蜃? 二爷一脸惊喜的问:“那这可是个好玩意,晚上闲的没事了可以拿出来解解闷,哎,这是你家的东西?”他说着就打算伸手拔下蜡烛。 元梅喝道:“别动!” 二爷的手好似触电一般马上缩了回来,一脸不高兴的嘟囔着:“小气样。” 元梅缓了缓情绪说:“不是我小气,你看这具干尸,他住在这的目的十有八九就是为了看守蜡烛,咱们这次是直奔古玉而去,还是尽量少惹麻烦为妙,其他东西能不碰就不碰,能不拿就不拿,好了出发吧” 这话虽然说的至情至理,可二爷依然是闷闷不乐,慢悠悠的跟着元梅往前走,眼睛却不停的瞟着蜡烛,我在后面安慰他:“行啦,别看了,等出去了,我请你看西洋景,那玩意比这好看多了,听说还有外国女人穿裙子跳舞的,可带劲了。” 二爷这才面露喜色的说:“行,你说的啊,等出去了,带二爷我好好看一回,早就听说那玩意有意思,还是他娘的大鼻子会享受,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个留声机,你记得曾卫国那个不?放上唱片,想听啥听啥。哎,李司令,那几根蜡烛也挺值钱吧?” :“嗯,怎么说呢?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初唐以后,见过这东西的人恐怕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到了现在,听说过的都寥寥无几,我也是听我家爷当年跟我提过,说师父手里有几根,但对于来历,他始终是避而不谈,也从未让别人见过,这东西不像古玩玉器,黄白之物有个相对统一的价格,这东西,无价。” :“嗬!无价之宝说的就是它啊,那咱们这。”二爷眼里射出两道金光,激动的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回去,我一把拉住他说:“元梅所说的无价不是说它多值钱,是你拿出去了,也没人认识,是吧元梅?” :“嗯,古玩行里有句话叫秦汉以后叫古董,三朝之物叫神器,从秦汉开始,各种记录宫廷事物的史册典籍逐渐多了起来,越来越细致,详尽,而在那之前的夏商周三朝,以及更远的时代几乎就没有史料,即便是有也大多毁于战乱,现留存的记载都是以神话的形式出现,例如像《封神榜》之类,而三朝之中又多出异书,《河图》,《洛书》,《文王三十六卦》,《伏羲十六卦》等等,所以除了锅碗瓢盆之类的常用之物,还有很多事关祭祀或占卜的器物,那些东西莫说放到现在,就是在宋元明清四朝,都难说请其用途和来历,这种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价值几何的概念。” :“啊,那样的话就算了,哎,晓峰,你说这八爻古玉要是卖的话,能值多少钱?” 元梅一听这话,扭头狠狠看了二爷一眼,我急忙解围道:“你这是钱串子脑袋啊?想钱想疯了,你咋不把自己卖了呢?” 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解释说:“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不是马上就自谋生路了吗,放心,那玩意是大伙拼了命换来的,就是真卖了我也不能卖它啊。” 元梅哼了一声:“论斤卖差不多。” :“是是是,赶不上猪肉的价,也得比杂碎贵点不是。”二爷自知理亏,讨好的说。 元梅没再理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没走几步,二爷抽鼻子闻了闻,突然说:“这咋越走越臭了?” 我也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元梅站住脚,让每个人撕下自己的袖子,浇了水堵在鼻子上,脑后一系,做了个简易的面罩,可即便如此,越往前走,那股臭味越是不停的往鼻子里钻,完全想象不出若摘了面罩会臭成什么样子。 随着逐渐深入,耳边仿佛听到一些动静,好像有东西在挠墙,又像是老鼠在咬东西,淅淅索索,吱吱嘎嘎的响个不停,三个人全都沉默不语,绷紧了神经,拐过了又一道转弯。 转过来的瞬间,前面的二爷突然停下了,我以为又有干尸之类的,挤过去一看,却见黑漆漆的洞中,层层叠叠的堆满了白花花的死尸,一具一具贴着墙,好像沙袋一样一路向上,堆至一人高,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头,只留出一条侧身勉强能过的小道,原来这里就是恶臭的源头。 我捂着面罩问道:“这都是干活的人?” 最前面的元梅小声回答:“应该不全是,你看。”说着她用火把一照,我发现离我们最近的那具尸体的脑袋已经被砸烂了,不禁脱口而出:“拴柱?” 隆昌之战 第二章 飞蜈蚣 元梅冷冷的说:“看来这里是雷于浩他们弃尸的地方,拴柱他们的五百人应该都在这了。” 我不解的问道:“雷于浩有必要大费周章的把尸体运到这里吗?而且那块石板看来有年头没动过了,可拴柱连头七都没过,怎么下来的呢?” :“如此整齐的码放尸体,我想这里一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这地道如此庞大,恐怕整个隆昌地下都是空的,那入口肯定也不只一处。” 二爷在一旁自言自语的说道:“杀人就杀人呗,扒光衣服算是啥意思?雷于浩他们留着军装有啥用?” :“你错了,他们要的不是衣服,你看。”元梅说着往前走了一小步,停在拴柱面前,在她火把的映射下,拴柱胸前那个巨大的红色符号格外明显,这符号与九叔画在黄纸上的那种符咒有几分相似,看来有可能也是符咒的一种。 :“这是固尸咒,相传湘西赶尸匠经常会用到此类符咒,作用是减慢尸体腐烂的时间。” :“这脑袋都砸烂了,腐不腐烂有啥区别?”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雷于浩每次杀人都得算日子的缘故,合适的日子,时辰,以及这里的特殊位置,会令符咒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我也不明白在这些固尸符会有什么用处。” :“那他们不会起来吧?”二爷有些紧张的问,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乱跳。 :“不知道,不过这固尸符并不是为了起尸而画的。” :“不为了让他们起来画这玩意干嘛?要不咱返回去找别的道吧。”二爷的话我很赞同,看着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尸体和他们身上猩红的符咒,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就没下去过。 :“返回去也是一样,景门已经是能做的最好选择了,其他的洞谁知还会有什么机关陷阱。”元梅斩钉截铁的说。 见她如此坚定,也就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只好又点燃一支火把,人手一支,慢慢往前走,依然由二爷打头,可他刚迈出了第一步,却又站住了,元梅在后面被堵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只好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那死尸刚刚好像眨了一下眼睛。”此刻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我隐隐预感到事情不妙,急忙说道:“先退回来,看清了再走。” 队伍整体往后退了几步,三个人挤在一起,默不作声的一具具死尸看去,突然我发现,有一具死尸好像真的冲我眨了眨眼,浑身的汗毛顿时一根根立了起来,紧接着二爷喊道:“那,看那。” 他所指的一具死尸居然慢慢张开了嘴,好像叹气似得,张了一会又慢慢合上了,闭上没有几分钟,这死尸的眼皮好像抽筋似得,不停的抖动着,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刚刚听到的淅淅索索声。 如此轻微的声音在地道中被放大了好几倍,听的人头皮发麻,谁也不敢说话,都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是这声音虚无缥缈,忽远忽近,我越听越觉的这动静就是从尸体内发出来的。 元梅伸出手,往拴柱的尸体上一指,我们顺着她的指头看去,只见拴柱的嘴也慢慢张开,不多时,从里面蹿出了一条巴掌长短的黑头蜈蚣。 黑头蜈蚣出来之后贼头贼脑的到处闻了闻,悉悉索索的朝拴柱的肚皮上爬,两排密密麻麻的细细尖脚敲击肚皮发出咯咯哒哒的声音,听的如此真切,犹如近在耳边。 说实话,我平生最怕这东西,倒说不上恐惧,但只要看见这玩意就浑身不自在,而且平时所见的都是红头蜈蚣,这黑头的还是头一遭,再加上不知是不是人肉太有营养了,居然能长这么长,看的我浑身发紧,一动不敢动。 黑头蜈蚣爬到了拴柱的胸口,用它那黑亮的头开始往下拱,同时用它那对硕大的螯牙不停的啃食着,只啃了几下,皮肤就破了一个小孔,大小正好能容它进出,接着它拖着长长的身子,一股脑钻了进去,不一会,就听拴柱的喉头传来一阵长长的沙哑的出气声。 我明显感觉一边的二爷打了个寒颤,头也不回的问元梅:“李司令,这,这玩意,咬人不?” :“不知道,我也头一次见,不过从赤身裸体这点来看,这东西估计钻不透衣服,大家把裤口和袖口都扎进了。” 我和二爷闻声,赶忙把火把往旁边一扔,匆匆忙忙的把裤口扎紧,再塞进袜子里,上身没办法了,已经撕了一条袖子做面罩,只能用这条裸露的手臂举着火把,寄希望于这东西怕火。 元梅要比我们方便的多,她本来就是出来救人的,穿的是类似夜行衣的紧身衣裤,撕下的那条袖子里,还有一件衬衣。 收拾妥当,我俩用一种故作镇定的眼神看着元梅,她看了看我们,二话没说,一马当先的迈步向前。 让元梅开路倒不是因为二爷胆小,而是根据这一路的经验,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反应会稍稍慢半拍,也就是说走后面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我们紧随其后,瞪大眼睛,四处搜寻着黑头蜈蚣的踪迹,还好,也许这些东西对活人没什么兴趣,除了在死尸上来回游动,并没有注意我们,可即便如此,和蜈蚣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我还是头一回,双腿抑制不住的开始微微发抖。 再往前,道路越来越窄,三个人侧着身子,高举着火把,从堆积如山的尸体缝隙中一步步艰难的往前挪,此时更加能够清晰的听到黑头蜈蚣在尸体内钻来钻去的声响,眼看着它们不停的从耳鼻眼口出出进进,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恶臭,呛的人眼泪直流。 三个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虽然目前来看,这蜈蚣确实对我们没兴趣,可身前身后,躺满了死尸,前进的路上更是不时的伸出一条胳膊或腿,加上死尸被这蜈蚣搅和的不停的睁眼闭嘴,怎不叫人心惊胆颤。 我一心想尽快离开这里,可前面的元梅突然停住了,低声说了一句:“听。” 虽然知道有她的理由,可心里依然埋怨道,李司令啊,你就不能等过去了再听,这节骨眼上,怎么又不走了呢? 此时,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好像一只硕大的蜜蜂从头顶飞了过去,我心说合着就是听个大苍蝇啊?二爷也在后面催促道:“快走吧,呛死了。” 话音未落元梅已经开始往前挪了,越挪越快,由于是横着走,没法跑,她就一蹦一蹦的往前跳,经验告诉我,刚才那个大苍蝇恐怕不一般,便也加紧了脚步,步步紧跟。 而这尸堆好像没有尽头一般,跳了半天,却始终不见头,我这边满心焦急,二爷却在后面说:“哎,什么玩意?好大的苍蝇啊。” :“别看了,那不是苍蝇,快走!”元梅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二爷也听出了话中的异样,闭上嘴跟在后面像螃蟹一样,张牙舞爪的往前蹦。 我蹦的太急太快了,连裤子挂住了一只死尸的手都全然不知,等我蹦起来的时候,裤子一紧,我心中暗叫:坏了! 同时感觉旁边的尸堆一晃,最上面的一具摇摇欲坠的要往下落,这近百米长的尸堆全部是纵横交错堆砌起来的,只要塌了一个,前前后后的恐怕都会连锁的塌下来,此时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真要是塌下来我们都得被埋进去,我宁愿让雷于浩一锤砸死也不愿意埋在这恶臭的尸堆里,让黑头蜈蚣在我身上钻来钻去。 可事情总是怕什么来什么,我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尸堆晃了一下,从上面滑落了一具尸体,直奔二爷而来,二爷亏的眼疾手快,压低身子,往前一窜,刚好从它下面跑了过去,而尸体则不偏不倚的落在对面尸堆上,顺势带落了两具尸体,紧接着一连串的反应发生了,只听身后噗通噗通的发出接连不断的尸堆垮塌声,元梅想停下来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推了她一把喊道:“快走!后面塌了!” 闻听此言,她急忙接着向前蹦,又蹦了大概十几步,她突然转变身形,开始撒腿狂奔,我一看胜利在望,加快了脚上的速度,就这样,三个人顺利跳出了尸堆,而身后则是一片狼藉。 我跟在元梅后面跑出了十几米,收住脚,大口喘着粗气,而二爷跑到近前,一把扯掉脸上面罩,喊道:“别歇着,追上来了。” 我们不明所以的用火把向后照,只见从垮塌的尸堆中,钻出了黑压压一片的黑头蜈蚣,直扑我们而来,我和元梅也一把扯掉脸上的面罩,紧追二爷而去,脑袋顶上又响起了嗡嗡的声响,我边跑边问元梅:“这他娘是什么玩意?” :“飞蜈蚣,快点!” 飞蜈蚣?还有会飞的蜈蚣?这玩意平时爬的就不慢了,有了翅膀,那得多快?想想这在尸体里钻进钻出的玩意此时正在脑袋顶上盘绕,脚下如同升了旋风一样,瞬间就超过了元梅,疯了似得拼命往前跑。 二爷为了拖延时间,将火把朝身后甩了出去,我感觉脑后火光一闪,马上就熄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烧腐尸的腥臭味弥漫在整个地道中。 我还在不管不顾的闷头狂奔,身后二爷气喘吁吁的喊道:“别,别,别跑了,没,没啦。” 我听见没了,急忙站住脚,回头一看,果然,除了扶着墙喘着粗气,满身大汗的二爷和元梅外,一切都是安安静静,连头顶上的飞蜈蚣也消失不见了,我这才觉的自己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隆昌之战 第三章 罡步破局 二爷一边喘着气一边抱怨道:“雷于浩这老不死的,画那些固尸咒居然是为了养蜈蚣,他养这玩意干啥?泡药酒啊?” :“我猜这些蜈蚣与平日常见的那种肯定不是一类,你瞅那黑亮的身子和头,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况且,天天吃死尸,即便泡了药酒,谁敢喝?哎对了,元梅,那个飞蜈蚣是个什么玩意?你咋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元梅用火把照了照周围的石墙,确认没有蜈蚣后说:“蜈蚣这东西一般不长翅膀,但有一种例外,就是蜈蚣王,蜈蚣王是一群蜈蚣里的头,据说只有百岁以上的蜈蚣王才能长出翅膀,刚生出翅膀的蜈蚣王体型太大,失了比例,所以飞不起来,而随后几年,蜈蚣王的体型将逐年缩小,但同时毒性却越来越大,听人说,这能飞的蜈蚣王最少得活一百五十年以上,此时它的毒性,真的可以用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来形容。” :“这玩意毒性这么大呢?”二爷心有余悸的说道,同时举起火把将头顶上方仔仔细细的照了一圈。 :“不光毒性大,它是这群蜈蚣的头,如果它要对我们发起进攻,以那群蜈蚣的数量,加上这里的地形,说九死一生都是乐观的。” :“那雷于浩费尽心机的养这东西,到底干嘛用?”其实听完元梅的话,我一心想要尽快离开,可刚刚跑的太猛,身上脱了力,此时双腿抖如筛糠一般,完全站不起来,那就索性把事情问问清楚,尽管元梅的解释也是出于猜测,但此时只要有答案就行,对错根本不重要。 元梅说:“我猜,这些蜈蚣恐怕和我们的失忆有关,它可能是某种药引之类,而且我还觉得,雷于浩他们之所以能够行走在阳光下,也跟这些蜈蚣脱不了干系,尸体不腐就证明魂魄未散,怨气极大,这和死尸成僵是一个道理,而蜈蚣们以死尸为生,经年累月,体内必然聚集了大量的怨气,如此一来,蜈蚣对于雷于浩他们来讲,就是最佳的温补良药,能够让他们不必大开杀戒,也不必到处去吸取阳气,仅靠摄取蜈蚣身上聚集的强大怨气,就可安然度日,甚至行走于阳光之下。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想,真实用途恐怕要比这复杂的多,不过大致应该就是这两类。” 她话音一落,安静的地道中突然想起一声细小却又足以让人闻风丧胆的嗡嗡声,三个人急忙抬头去找,可刚一有动作,嗡嗡声陡然消失了,这时周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谁也不敢说话,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屏气凝神的死死盯着头顶上方,竖起耳朵探听着周边最微弱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支烟的时间,嗡嗡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明显大了很多,二爷大呼一声:“他娘的,快跑!” 三个人同时从地上蹦了起来,朝着地道深处跑去,纵然我们已将体力发挥到了极限,可嗡嗡声依旧不离左右,好似催命鼓一样,听的人心惊胆颤,遍体生寒。 由于之前的狂奔,体力早已消耗大半,此刻完全是被求生的本能逼着往前跑,刚开始因为恐惧支配了身体的缘故,全然没有疲惫的感觉,而随着恐惧的慢慢减退,一种体力透支的虚脱感迅速传遍全身,腿像灌了铅一般,举步维艰,胸口如同被重锤砸过,憋闷的生疼,嗓子里一股一股的泛着血腥味,身上更是汗如雨下,而忽远忽近的嗡嗡声却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不由的心里暗骂雷于浩养的什么破玩意,又埋怨起雷家太爷,一个破地道,意思意思得了,有必要修这么长吗? 渐渐的,元梅落后了几步,看着她惨白的小脸,黏在额头上的碎发以及涣散的眼神,我知道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有心想帮忙,可我现在的状态并不比她好多少,二爷此时突然停在她身边,二话不说,将她的背包一把拽了下来,背在自己身上,拉着她的手跑了起来。 就这样,在强撑着跑过了两道弯,进入到一间石室后,嗡嗡声终于消失不见了,三个人连周围的环境都顾不上看,解下身上的所有装备往旁边一扔,将火把插在地上的石缝中,直接躺在了地上,这次不光是腿,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此时莫说是蜈蚣王,就算是雷于浩亲自来了,我也绝不再跑半步。 足足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元梅才强撑着慢慢坐起身,从地上的石缝中拔出火把,开始打量四周,不一会她轻声说了句:“我们到了。” 即便如此,我和二爷又躺了一支烟的功夫,才挣扎着爬起来,看清了这石室的布局。 这是一间十几步见方的斗室,斗室里空空荡荡,对面的墙角处有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小门洞,火光照射下,隐约能看见门洞中一级一级的石阶,如此看来,那应该就是地道的另一条出口,可半块古玉在哪? 元梅站起身,开始仔细打量着石室里的一切,一块石条一块石条的细细摸着,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暗道。 我和二爷从另一边开始,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查找,也不知是不是我们找的不够仔细,一路过去毫无发现,而对面的元梅虽然刚找了一半,可她的表情告诉我,情况好像不太乐观。 如果这里真的没有古玉,那就证明我们一开始就错了,这里的地道并不是相通的,例如我们面前只有一个门洞,若是相通,那这里就得有六个门洞,除去元梅说的休、开两条死路,也至少要有四个门。 如此一来,我们就必须得转头回去重新找个地道再走一遍,即便是身后的蜈蚣王,以及它数以万计的臣民暂且不提,只是那已经倒塌了的尸堆,就是根本不可逾越的一道障碍。 出去再来?我不相信雷于浩会蠢到一而再,再而三的任由我们在眼皮底下蹿来蹿去,哎,事已至此,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我和二爷打算过去帮元梅,还没到近前,她头也不抬的朝我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俩只好悻悻的回到刚刚躺着的位置,蹲在地上满怀期待与不安的看着她。 元梅摸的太仔细了,以至于我们都等的有些困倦了,她才一脸无奈的朝我们摇了摇头,沮丧的走过来说:“我们一开始的方向可能是错的。” 这时候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埋怨或安慰都显的不合时宜,二爷想了想说:“那下一步咋办?” :“我还没想好,已经错过一回了,就绝不能再错第二回,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这话与其是说给我们听,倒更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我和二爷像两条训练有素的军犬,安安静静的蹲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元梅从包里翻出一把不知道是哪里的钥匙,在地上比比划划起来,这一画就是一顿饭的功夫,此时我和二爷的肚子里不停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石室中被放大了数倍,听的格外真切。 我大概算了下,从下井到行至这里,已经走了最少两三个时辰,而距离晚饭时间也过了大约五六个时辰,现在外面恐怕正是临近午饭的时间,有一瞬间我甚至觉的春香食肆的“蛤蟆粉”还是很诱人的。 二爷突然小声说道:“哎,你说我这回咋还有点想吃你家那蛤蟆粉呢?” 居然跟我想到一起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嘿嘿的傻笑起来。 元梅突然站起身,吓了我俩一跳,不知她想的了什么对策,也打算跟着站起来,她又伸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们只好继续蹲着,静观其变。 她快步走到入口处,开始一块块的数着地上的石条,等数完之后,她好像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重新又走回到入口处,开始一步一蹦的四处乱跳,跳的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好像在念咒:“藏形隐迹,步我罡魁,我见其人,人无我知,动则如意……” 二爷好像看懂了似得,一边看一边点头,我问他:“你懂啊?” :“你这话说的,罡步你不懂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再仔细去看,发现元梅果然走的罡步,只不过她每踏一步就要踩在不同的石条上,而石条又太大,所以就只能是蹦来蹦去的,看起来好像小孩子玩的跳房子,丝毫不见罡步应有的威严之态。 随着她最后一步踏完的同时,咒语也正好念到:“急急如律令”。 几个字刚出口,就听石室中发出一阵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剧烈晃动,我和元梅急忙抓住二爷,三个人互相扶持着以防摔倒。 头顶上震落的尘土好似下雨一般,将整个石室都笼罩在一片土雾之中,纵然用手紧紧捂了口鼻,却依然呛的直咳嗽,眼里进了沙子,只好低头闭眼,任由眼泪直流,随着摇晃的愈加强烈,耳边不时传来砖石碎裂的声响,我担心再这么晃下去,地道恐怕会经受不住突然塌下来。 还好,摇晃很快停止了,地道没有塌,而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好似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抖落了身上的土,眯着眼准备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虽然震动停止了,尘土却依然漂浮在半空,而且火把也被掉落的尘土压灭了,我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火把,抖掉土,想用火镰重新点起来,也不知是火把早就燃烧殆尽了,还是土太多,总之就是点不着,只好又摸索着寻找二爷的背包,那里面还有最后一根火把,希望它还能用。 当火把亮起来的时候,三个人站起身,看着左右两侧新出现的四个门洞时,一种欣喜之情油然而生,二爷高兴的说道:“李司令果然神机妙算,罡步踏的好不说,连那两个洞是死路都算准了,简直是刘伯温在世。” 元梅听完之后也是莞尔一笑说:“这罡步也是瞎猫碰死耗子,我们小的时候,罡步是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训练,我一直就纳闷,我们既不画符驱鬼,也不超度亡魂,学罡步有什么用?如今一看,原来师爷早就做了周全的计划,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雷当家。” 她这番话将我从刚刚的喜悦中一下拉了回来,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看我?看我什么?” :“这地方是雷李两家先祖共同建成的,既然李家传下了解局的罡步,那么雷家没理由不留下什么,这地方估计从一开始,就被设计为只有两家后人相互配合才能得到八爻古玉,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自然是看你了。” :“大姐啊,我可是个孤儿,跑堂的出身,你起码还有师父教你罡步呢,我除了倒酒上菜,擦桌扫地,不会别的,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元梅的话让我有些难堪。 二爷看我不高兴了,急忙打圆场说:“好啦,咱们先找找看有没有啥机关,说不准看见机关,就知道你能干啥了。” 因为只有一支火把,三个人只好聚在一起,从入口开始,一块块石条重新查找起来。 隆昌之战 第四章 中毒 三个人沿着墙慢慢摸索着,却一无所获,二爷趴在地上,拨开浮土一块一块的石条看去,也是败兴而归。 众人一下从刚刚的喜悦中跌落下来,一个个眉头紧锁,二爷提议让元梅再重新踏一遍罡步,元梅对这种明知是徒劳的提议一脸的不情愿,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重新又来一遍,结果和设想的一样,没出现任何奇迹。 元梅拿出钥匙,继续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突然她抬头问我:“你这名字是谁起的?”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当时被扔在慈安堂门口的时候,随身的衣服上就有张晓峰三个字。” :“哦”她若有所思的应承着,然后把我的名字写在地上,不过写的是雷晓峰,接着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站起身,拿出指南针走到进门位置,找准了方位,叫我过去。 我不明所以的站在她旁边,她数着地上的条石,小声嘀咕着:“天格十四为祖姓,对应是火,为正南位,人格29,属水,方位正北,地格26为土,中央,外格11,总格39。” 她叨咕完了之后,让我站在进门的位置,给我指了一块砖让我去踩,接着又是下一块,我在几块条石上费力的蹦来跳去,不过不知是她真的算对了,还是心理作用,感觉她指的每块条石踩下去后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好像被踩坏了一样。 可还没等我跳完,就听正中间的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仔细去看,发现地上的石条突然断成了两截,从其中升起了一个一寸多高的金光闪闪的圆棍子,圆棍大约有成人的拳头粗细,上面刻画着许多复杂的花纹,圆棍的顶端有一个小洞,模样有些像是钥匙孔,元梅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突然抬起头,兴奋的喊道:“雷家哨”。 我赶忙从脖子上摘下递给她,她看了看雷家哨,轻轻插进去,慢慢拧动,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一连串的类似于机械传动的响声,元梅赶紧拔出雷家哨,递还给我,三个人相互扶持着,紧张的盯着头顶上方,生怕这地道再晃动起来。 这次不是晃动,却是从天而降掉下一块一人长宽的巨大石条,直直落在我们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砸的地面一阵颤抖,掉落时带下的厚重尘土瞬间将火把扑灭了。 我本能的向后退了半步,随着这一块石头落下,上面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响声,没等我们回过神来,听声音入口位置好像又落下一块,整个石室中再次开始不停抖动,二爷在旁边喊了声:“快跑!要塌了!” 喊完他一把拽着我,我伸手去拽元梅,这才发现,人没了。 我急忙抓住正欲逃生的二爷喊道:“元梅不见了!” :“人呢!?” :“不知道!我去找!” :“找啥呀,快走吧,不然都他娘得死这!” 他一边说,一边凭借记忆拉着我往门口跑去,刚跑了没两步,感觉身边一股风起,蹿过去一个人,紧接着前面响起了元梅的声音:“这边。” 元梅拉着二爷,三个人一个拉一个,快速的跑进了之前看好的小门洞中,此时身后的响声越来越大,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看来这地道整体已经开始垮塌了,难怪雷于浩死活不让我们寻找另外半块八爻古玉,原来这老狐狸早就洞知一切了。 此刻,彼此之间紧紧抓着对方,此刻若一旦松手就再也出不去了,幸好这石阶并不长,只有二三十级,然而跑到头才发现出口处盖着一块巨大的石板。 二爷把元梅拉到身后,独自一人托住石板,双膀发力,咬着牙拼命的推,可这石板太厚了,任凭他如何发力,始终纹丝不动,即便如此,阳光却能从石板周边的缝隙中一道道照射进来,同时送进了外面清新的空气,倘若给我们些时间,找到能够充当撬棍的东西,边撬边推,一定能出去,可现在整个地道都在垮塌,身后是隆隆的巨响,泥土裹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冰雹般落在身前身后,这种与逃出生天只有一墙之隔的感觉最让人抓狂。 二爷龇牙咧嘴的顶着石板,两厢较力,都是一动不动,石阶修的太窄太高,我踮起脚尖也只是勉强能摸到石板,根本出不了力,二爷一个人就把他那级站满了,想挤也挤不进去,只能是救火没水,干着急,元梅在我身后大喊一声:“快!蜈蚣来了!” 这句话听的我心头一惊,急忙转身去看,可身后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屏气凝神的侧耳细听,才隐约能从垮塌的巨大声响中分辨出细碎的好似流水的哗哗声,这声音直刺人心,真正让人闻风丧胆。 我急忙转向二爷,他还在满头大汗的跟石板较劲,此时我的汗也下来了,突然见他身形一闪,打了个趔趄,石板开始动了,我长吁了一口,心说还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每次都能在危难关头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当真是我命不该绝,可等我看见二爷诧异的眼神,以及他垂下的双手和独自滑动的石板时,我感觉事情可能没想象的那么美好。 石板打开的瞬间,强烈的阳光猛的照射下来,让我们这些在黑暗地道里钻了半天的人,仿佛见光的耗子,一个个捂着眼低着头,接着,肩膀被人抓住,听头顶上数了个:“一、二、三”整个人瞬间被提了起来,还没等睁开眼,身上就捆了几道麻绳,被人拖着开始向前狂奔,耳边清晰的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没猜错的话,对方背的应该是中正步枪。 跑了没多远,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听我旁边的人大喊一声:“他妈的,什么玩意?!” 此时我的眼睛已经能够微微睁开一条缝,抬头向上,天空被茂密的枝叶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了看两旁,都是灰色的军装,此刻正像拖死尸一样拖着我,玩了命的在树林中飞奔着,我转过头去看,只见身后有个黑色的,剧烈扭曲的人形在不停的挣扎,他旁边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穿军装的小孩子,极度恐慌的哭丧着脸手足无措的看着他,随着人形倒在地上,这团黑色又扑到了孩子身上,弹指间,那孩子从头到脚爬满了黑色的蜈蚣,一种凄厉的,几乎不该是人能喊出的惨叫声从那团不停扭动的黑色人形中传了出来,听的人心惊肉跳。 还好,这孩子只叫了一声,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黑色的蜈蚣如潮水般退了下去,露出两副白森森的骨架,依然保持着死前那极度痛苦的姿势,此时有人点起火把,朝着那团黑色的潮水和两具白骨扔了过去,火把拖着煤油烧出的黑烟,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的落在了白骨旁的蜈蚣堆里,一股极其难闻的腐臭味伴随着一道道青烟的升腾,迅速弥散开来,拖着我的两个人只停下看了一眼,便继续狂奔起来。 蜈蚣们越过火把,在身后穷追不舍,大有一种要将我们这些毁家灭国的凶手赶尽杀绝的架势,火把如流星一般,每跑几步就会从脑袋上划过数道,随之而来的是哔哔叭叭的声音,令人作呕的味道以及越来越少的蜈蚣,黑色的蜈蚣潮水此时好像真的变成了水,一边流,一边被消耗,最后变成了强弩之末的寥寥几缕,直至消失殆尽。 确认蜈蚣彻底消失了,人们才松了口气,找了块开阔的地方停住脚步,我们三人被聚在一起,七八个人把我们围在中央,我借机审视起现在身处的环境。 这些人的军装上没有臂章,除了身后背着的崭新中正步枪外,每人腰间还挂着一只德国原装的匣子炮,毫无疑问,这些是曾卫国的人,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些焦虑和恐慌之后的不知所措,看来都是些未经沙场的新兵。 休息了片刻,其中一个岁数比较大的人说了声:“出发”,几个背着我们装备的士兵架起我们朝树林深处进发,我借机看了眼二爷,他正好也偷眼看我,他用眼神在询问我的意思,我又转头看向元梅,她好像昏迷了似得,低垂着头,看不清容貌,我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朝二爷轻轻的摇摇头,二爷也看了元梅一眼,随即皱了皱眉头,显出既关心又无奈的神情。 走了几步,架着元梅的士兵突然喊道:“孙排长,这女的好像不行了”一听这话,我心里就是一惊,二爷也站住了脚步,一群人急忙看向后面的元梅,那个姓孙的排长走过去,指示他们将元梅松了绑,放在地上,这时我才发现,元梅嘴唇青紫,脸似白纸,孙排长得到的命令应该是务必留活口,所以紧张的问旁边的士兵:“怎么搞的?” :“报告长官,不知道啊,这女的刚开始还好好的,越走越不行,我还以为是吓的呢。” :“放屁,你个新兵蛋子都不怕,她能怕啥,吓死你都吓不死她。”二爷愤怒的喊道,与之而来的是脑袋上被重重砸了一枪托。 孙排长喝了一声:“好啦”用手一指我:“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我摇了摇头说:“你让我看一下,好端端一个人,肯定不会平白无故这样的” 孙排长看看我,又看看元梅,犹豫不决,我说:“她可是我们这伙人里最重要的角色,她要是死了,恐怕你们也不好交代,而且若是真的救不了,死在我们手里要好过死在你们手里,你说呢?” 他想了想,微微的点点头,抬起头说了声:“松绑。” 我身后的几个士兵有些踌躇,支支吾吾的还想说些什么,孙排长眉毛一挑喝声道:“松绑!” 士兵被吓了一跳,这才不情不愿的解开我身上的绳子,看来这些人是临时组建的,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我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朝元梅走去,刚迈出一步,周围传来一片拉栓上膛的声音,我无奈的笑了笑,蹲在元梅身边,从头到脖子,细细的看起来。 此时她的呼吸十分微弱,脸上明明热的烫手,却如死尸般惨白,双眼紧闭,眼皮又好似抽筋了一样不停的跳动,我隐约觉的她好像是中毒了。 若是中毒,这一路上三个人水米未进,不可能是吃进去的,那就只有是咬的,能咬人的毒物,我脑子里飞速闪过一道黑影,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倒霉吧?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从头到脖子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咬痕,心里刚有了些许侥幸的想法,就看见她左手上高高肿起的鼓包,顿时升起一阵恶寒,想到她之前所说的那句“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只能束手无策的朝二爷摇了摇头。 二爷先是一愣,接着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不管旁边士兵的呵斥声,走到元梅身边,轻声问我:“咋啦?啥意思?” :“被咬了。” :“啥被咬了?谁咬的?” :“你看。”我一指元梅手上红肿的咬痕,二爷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喊道:“快,快翻她的包,里面有药,就你背的那个,赶紧的!” 隆昌之战 第五章 篡权夺位 小当兵的一听也着了慌,手忙脚乱的翻腾起来,不一会从里面拿出三个小白瓷瓶,全部递了过来,这些都是李元寿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可我接到手里却犯了难,这哪个是解毒的? 我看看二爷,他也一脸尴尬的说:“要不全喂一遍?反正这里面没毒药。” 我半信半疑的问他:“你确定?” 被我这么一问,他愣住了,想了想说:“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若真有毒药也该是她命中注定,可咱们有药不用,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这话说的倒也在理,我随便打开一个,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淡淡的药香里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甚是好闻,我托起元梅的头,掰开嘴,一股脑倒了进去,瞪着大眼看了一会,发现没什么反应,二爷在一旁焦急的催促道:“看啥呀,继续。” 我扔了空瓶,重新打开一个,又闻了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仅是闻这个味道,嘴里都能泛出苦水来,赶紧灌了进去,这次不劳二爷催,主动拿起第三瓶药,刚一凑近鼻子,一股辛辣味直钻鼻孔,朝着头顶就冲了上去,呛的我眼泪鼻涕止不住的往外流,二爷看我这状态,轻声问:“咋啦?” 我二话没说,直接把药瓶塞到了他鼻子下面,呛的他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强忍着眼泪喊了声:“舒服!” 我指指药瓶问他:“这个也喂?” :“你先让她闻闻,看有啥反应不?” 我把药瓶放到元梅鼻子下面,停留了片刻,见她没什么反应,又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眼二爷,他咬着嘴唇,狠心的点了点头,我哆嗦着把药全灌了进去。 这三瓶药全给她喂下,是死是活全凭造化了,不光是我俩,连那些士兵也不知不觉的放下枪,围了过来,全盯着元梅看。 也不知究竟是哪瓶药起了效果,只见元梅的小脸慢慢的开始泛出红色,我用手试着摸了摸脉搏,跳的好像也比之前强劲了些许,二爷急切的问道:“咋样?” :“好像是有效,你看这脸色好像比刚才好点了,再看看。” :“别看了,时间不早了,等到了营地自会有人给她医治,出发。”孙排长急匆匆的命令道。 二爷还想争论什么,没等张嘴,两个士兵一边一个把他架起来就往前走,我知道孙排长的想法,他当初叫我救元梅是怕人死在他手里,他要受处罚,现在既然暂时没事了,就得赶紧回去复命,反正人带回来的时候是活的,哪怕是前脚进营,后脚就死了,那也是军医的医术不精所致,与他无关。 我非常合作的让人绑了,老老实实的跟着队伍往回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思量着:如此看来,这里距离营地已经不远了,换句话说,这营地就在隆昌镇的边上,根据这一路都是上坡来看,此处应该是隆昌镇外围的一座小山丘,曾卫国他们把营地设在这里,可以居高临下的监视着镇上的一举一动,那么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也都在他们掌握之中,不过这里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那就是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又看到了多少呢? 如果是从我们下井开始看,那就无所谓了,但如果是从我们失忆时开始,那雷于浩能够让人丧失记忆的秘方恐怕也会成为他们此行一个捎带手的小收获,可那玩意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可以帮日本人从根本上消除,转化那些爱国志士,抗日英雄,试想一下,昨天还是万民称颂的抗日英雄,第二天居然给日本人摇旗呐喊,成了走狗汉奸,若皆是如此,长期以往,哪还有什么英雄,日本人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的迷梦岂不指日可待? 话说回来,元梅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飞蜈蚣咬上的?不过这个问题我已经猜出了个答案,在地道坍塌的时候,她在黑暗中突然消失了片刻,如果我没猜错,她当时十有八九是发现了另外半块古玉,恐怕就是在她去拿古玉的当口咬上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的处境就会非常艰难,如今,两块八爻古玉和半块伏羲十六卦玉璧全在曾卫国手里,唯一缺少的就是我手里的另外半块玉璧,这也是他下令要留活口的原因,到了营地,软硬兼施是在所难免的,皮肉受些折磨倒无所谓,我最怕的是他会拿二爷和元梅来要挟我,到那时可真的是进退维谷,生死两难了。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他在下江时曾说过他手里有个专门审讯人的高手,现在我知道这位高手是谁了,东野平八郎,要说折磨人,日本人绝对可以称为高手中的高手,听说他们从被审讯人的心里入手,可以毫发无伤的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心甘情愿的供出所有情报,而且他们还发明了各种花样繁多的审讯工具,据说日本人已经将逼供上升为了一种艺术,并且乐此不疲,当真是个变态的民族。 一路想着,脚下的路不知不觉的越走越宽,突然孙排长下令停止前进,他独自一人走到前面,朝着树林里吹了几声鸟鸣似的口哨,紧接着树林里也传来几声相同的口哨声,他大手一挥,众人继续前进,不过这次不同,他让所有人排成一字纵队,连元梅都被一个小当兵的背在了身上,众人跟着他的脚步,时而往左,时而往右的在道路上蛇行起来,我仔细盯着绕过的土地,微微有些隆起,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下面埋有地雷,这明显不是国军作风,估计连下面的地雷都是日本人提供的,由此看来,在营地中,东野恐怕已经夺了曾卫国的权了,即便东野没有直接的指挥权,曾卫国也不过是个言听计从的幕前小丑。 众人小心翼翼的通过了雷区,转过一道弯,十几顶大大小小的军用帐篷赫然入目,除了一顶鹤立鸡群的大帐篷外有卫兵把守,其他的小帐篷都悄无声息,偶尔有人进出,也是面露惶恐,行色匆忙。 孙排长将我们押到了大帐篷外,转身进去报告,过了半支烟的时间,他出来指挥人将元梅送往军医帐篷,二爷被人押着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我一个。 一个士兵给我松了绑,孙排长一指帐篷说道:“进去吧,长官要见你。”果然,我现在成了众矢之的,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里走,脑子里全是曾卫国那狰狞奸诈的表情和道貌岸然的样貌。 卫兵给我撩开帘子,我迈步进去,帐篷很大,正中摆着一张长条的会议桌,角落里支着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一旁的帐篷架上挂着一件笔挺的日军军装,此时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穿着白色日军衬衫,背带裤,戴着金丝眼镜的光头男人正坐在会议桌的一头,神情专注的擦一口东洋刀,手边摆着两块八爻古玉。 帐篷里焚着檀香,淡淡的香气让人瞬间心神沉静下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蓝色烟气,似幻似真,忽远忽近。 我一看这人,顿时大吃一惊,居然是东野!孙排长回来之后第一个报告的长官居然不是曾卫国!更让我惊讶的是,从挂着的军装说明这里是他一个人的住处,也就是说曾卫国都没有资格住在这里,要知道这可是军队,等级严格,阶级分明,住什么帐篷,坐什么车,配几个警卫员,这都有着明确的规定,况且即便他和曾卫国合作,也不应该明目张胆的穿着日本军装四处行走啊,这不等于让那些国军士兵变相承认自己是日本人的走狗了吗? 但现在不是我说话的时候,还是静观其变为妙。 等了片刻,东野说道:“雷先生,哦不,雷当家,你看我这口刀怎么样?” 我耸耸肩不屑的说道:“东洋刀嘛,仿自中国的唐刀而已,我没什么研究。” 他点点头,不急不躁的说:“此刀名叫村正,取自日本室町时代到江户时代初期在伊势桑名三代铸刀人的名字,当年幕府时期,大名德川家康家的两代当主,祖父松平清康,父亲松坪广忠全部死在村正刀下,德川家康的嫡子信康切腹时,介错人通纲用的也是村正刀,从此以后,这村正刀便被德川家康下令封存,一律不得使用,并赶杀工匠,称其锻造妖刀。” 我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冷冷的回道:“我对日本历史没兴趣。” 东野对我的态度毫不在意,正用绒布沾着刀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心不在焉的说:“一口刀只是尽了它本身的职责,却因当政者个人的厌恶而变成为了妖刀,受到了封存的对待,雷当家,一口刀是如此,人若是做了让人厌恶的事,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我这才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雷当家又何必做这口妖刀呢?” :“我不是妖,你们才是。”我感觉我好像小孩吵架一样,在他面前一点气势都没有,可气势这东西从小到大就从没在我身上出现过。 他听完这话,收刀入鞘,哈哈笑着站起身,把刀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我身边,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掀开门帘,独自走了出去,我不明所以的跟在身后,他带着我朝营地边缘的一个土丘走去。 登上土丘,他朝下面伸了伸下巴,示意让我看,我疑惑的看去,只见下面是一片方圆四五里的峡谷,由于光线和雾气的缘故,看不清峡谷内的情况,东野一伸手,身后的卫兵递过望远镜,我接过来重新往下看,只见峡谷中有一个深坑,深坑里遍布着残砖断瓦,我又朝深坑的四周看,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放下望远镜。 虽然我知道隆昌一定会消失,但没想到会是如此惨烈,地道的垮塌将全镇都陷了下去,那熟悉的街道,店铺,全部荡然无存,我想找到春香食肆的位置,却完全是徒劳,整个镇子好像是搅进烂泥里的一块豆腐,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东野将望远镜从我手里夺了去,说道:“如今满城的鬼魂因为你们而魂飞魄散,雷当家也算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好事,至于和那些鬼魂的纠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明天我还有更好的东西给雷当家欣赏。” 说完一招手,卫兵拿过绳子把我捆了,东野戏谑的说道:“今晚就只能先委屈一下诸位了,不过我保证,这里虽然偏僻,但吃的还不错,至少比你们那些来历不明的粉面要好的多。” 我牙咬的咯嘣乱响,卫兵推着我下了土丘,东野慢慢的跟在后面,我突然回头说道:“我要见曾卫国。” 我此时想见曾卫国并不是想说服他弃暗投明,当然,我也没那个本事,只不过曾卫国毕竟是书生出身,相比东野,他的城府要浅的多,稍微刺激几句就能得到很多有用的情报,例如他们到这里的时间,人数,甚至是他们面临的问题,从营地里那些行色匆匆面色惶恐的士兵来看,我猜想他们一定遇到了非常大的麻烦,而这会不会给我制造逃跑的机会?即使逃不了,能够将他们赶尽杀绝也是好事,最好能把我们和八爻古玉以及玉璧全毁了,那就真的是一了百了,死无牵挂了,而这些,我从东野这老狐狸的嘴里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东野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蔑的笑了笑说:“曾卫国?”转头看了看我们刚下来的土丘,微微一笑,迈步从我身边经过,悠闲的朝他的大帐篷走去。 隆昌之战 第六章 威逼利诱 我被卫兵带到了关押二爷的帐篷,帐篷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进来的时候,二爷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一看我来了,急忙坐起身子,等卫兵出去后,急切的问道:“什么情况?” 我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他一脸愕然的惊叹道:“这么说咱等于是让日本人给抓了?” :“算不上日本人,现在来看,最多算是伪军。” :“东野这瘪犊子胆也太肥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把曾卫国给埋了,他就不怕军统追查起来?” :“听说现在日本人正得势,一路往南都快打到南京了,好像连南洋那边都快占完了,国军都不是对手,又怎么会把军统看在眼里?” :“他娘的,要是这样,咱们这古玉还拿错了?” :“哪有对错,他们是势在必得,跟咱们没关系,不然你以为东野为什么会对曾卫国下杀手,你以为东野不知道曾卫国其实是在利用他?那老狐狸,心里明镜似得,曾卫国借助日本人的势力,装备,并且有日本人在,就等于给自己上了双保险,一旦事情暴露了,引起了白司令注意,曾卫国他们就可以杀掉东野,再随便找几具尸体,然后说是追击小股日本敌特,误入了广西境内,如果是任务失败了,最后没有拿到古玉,也会杀掉东野,军统就会向上面报告说是因为受到了日本间谍的破坏,导致任务失败。 而东野则是借助国军在广西的关系,情报,以图能够顺利到达隆昌,他这个老狐狸,恐怕早就看穿了军统的计划,所以一到隆昌就先下手为强,策反了军队,杀了曾卫国,只等拿到古玉后,全身而退。” :“这军队就这么好策反?” :“钱呗,关键问题是曾卫国现在谁都不信任,换的都是新兵,你瞅瞅那帮人,连枪都背不利索,十有八九是刚刚抓来的壮丁,本就是逼着来的,又没受过什么训练,只要给钱,跟谁不是跟,打谁不是打,而且我觉的主要问题就出在那个孙排长身上,这营地总共才几个人,差不多也就是一个排的人数,也就是说,这里除了曾卫国和东野,就是他官大,他反了不就全反了嘛。” 二爷听完,沮丧的重重叹了口气:“哎,这么说来,谁他娘也怨不着,就怨曾卫国,引狼入室不说,还他娘疑神疑鬼,这要是放在咱们组还在的时候,东野也能算个事?” :“这事看你怎么说,曾卫国之所以疑心,跟咱们有很大的关系,你琢磨琢磨李潇,咱俩,还有这前前后后的事,换了是你,能不被折腾出疑心病?要我说啊,谁也不怨,归根结底就是六号,以及军统那帮官老爷们太不是东西,天天这也是机密,那也是机密,搞的人心惶惶,互相猜忌,出事是迟早的,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古玉拿出来,哪怕只有一块也好,咱们跑不出去就当场毁了它,决不能让东野把它带出去。” 二爷听完之后又躺回到地上,盯着帐篷顶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我脑子里开始构思如何拿到古玉的计划,一瞬间蹦出了三四个方案,可都经不起推敲,只好一一否定,重新再想。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外面隐隐传来阵阵饭香,闻的人口水直流,二爷噌的坐起身,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等了一支烟的功夫,还不见有人送饭,他喊道:“哎,这还有俩人呢,别忘了我们的啊。” 门帘一挑一个年轻的小士兵把脑袋伸进来呵斥道:“喊什么喊,老子还没吃呢,等着!” 二爷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嘿”了一声,小士兵白了他一眼,把头缩了回去,就这样,两个人如同两条饿疯了的野狗,坐在地上,挺直了身子,眼巴巴的望着门口咽口水。 其实时间并不长,可对于我们来说好似等了几年一样,送饭的卫兵终于在热切的殷盼下出现了,他端着两只绿色的军用铝饭盒,带着门口两个站岗的卫兵进来,解开了我们身上的绳子,把饭盒往地上一放,我俩急忙端起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晚饭是煮挂面,加了一些切碎的军用肉罐头,一把盐,仅此而已,但对于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的我们来说,好似山珍海味般美味,一边烫的直吸凉气,一边依然管不住的往嘴里塞,三两口就吃了个盆干碗净。 二爷举着饭盒谄媚的笑着问:“还有不?”送饭的一把将饭盒拿过去,两个卫兵上前又把我俩捆了个结实,往地上一扔三个人出去了,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二爷躺在地上,生气的小声嘀咕着,我凑到他旁边问:“你有啥好办法没?” :“啥办法?” :“偷古玉啊,我说你这人心怎么这么大呢?这么重要事说忘就忘啊。” 他赶紧:“哦”了一声,一脸尴尬的辩解道:“哪能呢?这么大事我咋敢忘,你这猛一提把我吓懵圈了,啊,偷古玉啊?没计划。” 我要不是被捆住了手,早上去捶他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往一边挪了挪,背对着他,一个人接着想对策,我以为他会主动认个错,过来帮我一起想,可没一会的功夫,就听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噜声,气的我转过身,朝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他居然没醒,挠了两下继续睡。 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被他气的,脑子里是越想越乱,越想越没头绪,干脆跟他一样,往地上一躺,睡醒再说。 二爷这个人虽然不着调,头脑简单,但他身上有一个极好的优点,那就是无论面前摆着多么大的困难,只要还没砸到身上,就不去想它,绝不会为了还没有触碰到的东西而担忧焦虑,大多数时候,这种品质在那些所谓的善谋断,精布局的聪明人眼中,就是典型的有勇无谋,目光短浅的代表,可对于经常面对各种困难和变化的人来说,这反而是最基本的必备素质,在变化无常,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所有的谋断,布局,设想,计划,都是狗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最够生存的唯一法则,只有活下来才能考虑以后,这也许就是说书人常讲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随着夜深,寒冷的山风从帐篷下面钻了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地上坚硬的石头硌的身上到处都疼,即便如此,我团成一团,来回翻滚,依然不愿睁开眼,半睡半醒的做着没头没尾的梦,梦里全是黑压压的蜈蚣,在我身上爬来蹿去,我不停奔跑想甩掉它们,可无论我如何挣扎,如何蹦跳,蜈蚣依然不停的从衣服里钻出来,直奔耳鼻口眼,惊的我大叫一声坐了起来,看着漆黑的帐篷,听到二爷粗重的呼吸声才意识到只是个噩梦,长出了口气,躺下继续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人踢醒了,两个卫兵把我架起来,直奔东野的大帐而去,到了门口给我松了绑,用刺刀顶着我后背,将我送进了帐篷。 东野依然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青灰色大褂的中年人,看样子比我大个十来岁,虽然身材魁梧,但长的却是文质彬彬。 东野此时正悠闲的吃着早饭,见我进来了,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在他对面,有人给我也端来了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我端起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等我吃完,他站起身,走到我傍边,做了个来的手势,带着穿大褂的中年人,挑门帘出去了,我站起身紧随其后。 一行人再次来到那个埋着曾卫国的土丘,此时再次踩在土丘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能说是悲伤难过,也不能说是幸灾乐祸,反而是一种类似于兔死狗烹的复杂情绪,若不是身后的刺刀,我绝不会上这土丘半步。 站在土丘上,东野递给我望远镜,然后抬手轻轻一指,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缕缕青烟扶摇直上,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把望远镜还他的同时,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看的出,今天的东野心情很好,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岗,微微仰起头,本就皮光水滑的脸上更添了些许油润,此时正用一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的样子说:“那是我们的人。” 听完这话我心里一惊,但依然装出一副轻蔑的样子说:“你们的人?据我所知,你们日本人好像还没有打到广西这么远吧?” :“哈哈哈,雷当家,看来你的情报太落后了,9月初的时候,冈村司令就已经开始向广西发起了进攻,此刻恐怕已经取下桂林和柳州了,不过在隆昌与桂林之间还有大批你们的国军和民间武装需要清除,而你看到的正是我们小股部队在敌后的奇袭行动。” 此时我感觉身上的血都凉了,难怪东野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他在等待援军,这也是他敢杀曾卫国的资本,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突围出去,而且看日本人的进度,几乎已经近在眼前了,恐怕再有一两天就能打过来,可我连一个像样的计划都没有,甚至八爻古玉和玉璧究竟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东野微笑的看着我,过了一支烟的时间,他带着我又回到了帐篷,两个人对面坐下,灰大褂依然毕恭毕敬的垂手站在东野身后,有人上了茶和烟,我急忙点起一支,好让自己躲在烟雾后面,掩饰自己不该出现的慌张。 东野慢慢的说道:“雷当家,我让你看这些并不是想威胁你,正相反,我非常愿意帮助你,目前形势非常明朗,我们已经攻占了中国的大部分地区,全面占领只是时间问题,新政府也已经在组建之中,此时你把另外的半块玉璧交出来,算是助战立功,无论是我们的天皇还是军部,都不会轻视你,在即将成立的新政府中,一定会对你委以重任,而你若是等到战争结束,新政府成立,到那时你再交出来,也只能算是顺民献宝,最多几个大洋就打发了,孰轻孰重,你明白的。 其次,你若是闭口不说也可以,我本人是最讨厌用刑逼供的,那太过粗暴,太没有技巧,完全是蠢人用的方法,但军部那些人却乐此不疲,说实话,他们的手段我也不欣赏,但又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成功率,作为朋友,我劝你一句,与其让自己像狗一样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卑微的死在军部大牢的黑暗中,为什么不接受更加光明和辉煌的未来?去过那锦衣玉食的生活,做个人上人呢? 当然,人各有志,中国人讲究忠君效国,我们日本人也推崇玉碎精神,可现在你们的君已经换了,国也变了,你们的君都打算远走高飞了,你又何苦为他卖命呢?即便你尽忠而死,可谁会知道呢?谁又能记得你呢?那些本该感恩于你的人,他们在干嘛?他们在拼命的博取新君的欢心,以求得到高官厚禄,好继续过他们珠光宝气的生活,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一死吗?人家需要你为他们而死吗?” 说到这,他停住了,眯着眼穿过浓浓的烟雾盯着我看,我知道这番好言好语应该就是最后通牒了,以他对付曾卫国的手段,他可不是他所说的那种不屑于用刑的善男信女,哎,估计离我受苦的日子不远了,想到这我又点燃一支烟,这个时候能多抽一支是一支吧,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的抽。 等我抽完之后,东野突然说道:“好啦,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相信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我点了点头说:“我想去看看元梅。” 东野犹豫起来,我说:“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其实我对高官厚禄什么的没兴趣,我没念过书,干不了那欺上瞒下的活,现在对于我最重要的是我这两位朋友的性命,只要他们活着,一切都能谈。 ” 东野又想了想,这时一直在他身后的灰大褂伏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东野这才点点头,叫卫兵进来,押着我朝军医的帐篷走去,我觉的这灰大褂肯定是个一肚子坏水的狗汉奸。 隆昌之战 第七章 等待 一进军医帐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带着白口罩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通红的双眼,紧张的盯着我,元梅躺在一边的行军床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毯子,双眼紧闭,地上有一摊被鲜血染红的纱布,却看不出元梅有任何出血的迹象。 我身后的卫兵朝军医打了声招呼,军医才放松下来,站在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我。 元梅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我问军医:“她还没醒?” 军医好像对我有些恐惧,只是机械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军医脚边的一个小药箱外,没有任何药品,连一丁点的药味都闻不到,我问他:“你们给她用了什么药?” 军医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卫兵,顿了顿慢慢说道:“没有药”。 :“什么!”我怒吼了一声,:“那你们把她放这跟放外面等死有什么区别?” 军医被我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卫兵端起中正步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卫兵,低声说:“你算是哪门子医生”。 这句话好像刺激了军医,只见他胸脯快速起伏了几下,猛的往前进了一步说道:“她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咬的没人告诉我,你们给她用了什么药我也不知道,这药箱里只有些快过期的奎宁和刀伤药,你让我怎么办?你别说是我这,这种情况,就是送到南京、重庆的大医院也只能是这样。” :“她被蜈蚣咬的”虽然他是在找借口,可我总觉的他话里有话,便急忙说道:“具体用的什么药我也不知道,但都是些中药。” 他低头沉吟着不停的重复着蜈蚣两个字,突然抬起头说:“难怪她一直流鼻血,我明白了,若想治她,需要上等的蛇药,可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你让我上哪去找?” 听完这话,我也没了招,以我现在的情况,别说是蛇药,就是要太上老君的仙丹,东野都会想办法给我找来,可条件必然是我得先告诉他玉璧的确切下落,哎,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竟被个虫子难住了,只希望回头黄泉路上再见的时候,元梅不要怪我。 我怅然若失的走到元梅床边,盯着她看,心里反复默念着对不起,元梅好像感应到了,眼皮突然动了一下,我急忙蹲下身,从脏兮兮的毯子里握住她的手,静静的看着她,军医和卫兵明显被我吓了一跳,也赶紧围了过来,看了半天,见元梅并没有醒来,卫兵不耐烦的催促道:“差不多得了,这不是你们小两口亲热的地方,快走吧。” 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迈步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转头朝军医说了声:“谢谢”,军医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微微点了点头,卫兵喊道:“别他妈废话啦,马上开饭了,老子要是今天这顿没抢着,你他妈也别想吃,快走!” 我被押回了之前的小帐篷,二爷也被松了绑,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画,我猛的一挑帘子吓了他一跳,赶紧用树枝开始瞎划拉,看样子是在掩盖什么,看清是我,他才长出了口气,故作轻松的看着我身后的卫兵,等帘子放下来,我蹲到他身边问道:“你干嘛呢?”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用树枝朝地上指了指,小声说道:“看,这是整个营地的布局,往南往北都是悬崖峭壁,往西也是死路,而东面是我们来时的路,就是埋着地雷的那条,这条路不光有地雷,还有暗哨,对于咱们来说,如果没有外面接应,也是一条死路。” 说到这他突然停住了,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微微一笑问道:“说吧,什么时候接应?这情报又是谁给的?” :“这会还不能说,哎,不是我卖乖啊,是人家特意嘱咐不能说,尤其是你,但人家让我告诉你这些,说是这样能让你安心,别老想着死呀死的,让你耐心的多等几天,哎,你想死来着?” 我一边摇头,一边在脑子里迅速把今天遇见的所有人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寻找究竟谁是自己人,这人肯定一直在暗中观察我,而且绝对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能从我的一举一动中看穿我的想法,想到这身上冒出一层冷汗,还好这人不是对手而是队友,若是对手,此时我早让东野拿在手里,当猴耍了。 想了一圈,感觉谁都不像,可又觉的除了东野谁都像,脑子里乱哄哄的没个头绪,二爷问道:“你今天怎么样?东野那瘪犊子玩意都说啥了?” 我把日本人已经打到广西的情况说了一遍,他也是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叹着气直拍大腿,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着国军的无能。 当他听说我见了元梅的时候,激动的问道:“咋样,啥情况?” 我大致跟他一讲,他又陷入到了绝望的情绪中,垂头丧气的沉默不语,只过了一会,就吵吵嚷嚷的跟外面的卫兵要烟抽,人家不理他,他就大喊大叫的不依不饶,我知道他只是在借机发泄,干脆不理他,一个人坐到角落里,闭起眼睛等饭吃。 卫兵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点了两支烟递给了他,他得了烟也不高兴,恼哼哼的坐到我身边,给了我一支,两个人默默无言的抽起来。 午饭是玉米面糊糊,飘着几片不知是什么菜的叶子,看来东野的物资已经所剩不多了,听着外面卫兵嘀嘀咕咕的咒骂声,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能容我再考虑一天,恐怕已是东野最大的极限,明天必然将是皮鞭凉水,扒皮剔骨的开始,鬼知道小日本会使出什么招术来对付我。 想到这,把剩下的糊糊一口干了,往地上一躺,得舒服时且舒服,能过一天算一天吧。 闭着眼听二爷在一旁传来了均匀的鼾声,我翻过身,背对着他,从裤腰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打开之后上面赫然出现三个娟秀的小字:“人已到” 我把纸条揉成小团塞进嘴里,吞药丸般吞了下去,这纸条好像真有药丸的功效,让我瞬间安定了下来,虽然我目前并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也没有能够逃出去的信心,但这三个字足以让我感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伴着这股心中的暖流,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晚饭时才被二爷拍醒,依然是玉米面糊糊,二爷愤愤不平的抱怨道:“他娘的,这玩意上个厕所就没了,我倒是宁可吃你家的蛤蟆粉。” 我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门边,他满脸疑惑的点点头,跟着我一道,悄悄的蹲到了门口,隔着薄薄的帐帘偷听外面卫兵闲谈,其中一个说道:“妈的,天天让老子吃这个,在我们那,这玩意喂猪猪都不吃,说好了杀了姓曾的,每人发20个大洋,钱到现在也没见着,真他妈的。” :“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小心脑袋,哎我听伙头说,就这玩意,也不多喽,再过几天,说不准连这玩意也吃不上了。” :“我就不信,那日本老头也吃这个?你别懵我,我都看见了,三碟两碗的,我都闻见肉香了。” :“哼,人家哪能吃这个,人家那是地道的东洋罐头,据说有牛肉,还有鱼呢。” :“他妈的,那咱们还在这干耗个啥劲?还有那大洋,到底给不给?再不给老子把枪扛出去卖了,也能凑个回家的盘缠。” :“嘘,小声点,小声点,我听说啊,咱们的大洋早就发了,只不过发到孙排长那就没动静了,这话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哎,这千刀刮的玩意,居然敢私扣老子拿命换的军饷,他妈的,这是逼着哥几个造反啊,我给你说,别把老子逼急了,逼急我,我把他和那姓曾的埋一块去。” :“别别别,为了钱犯不上拼命,再说了咱们这人心不齐整,你造反,有人不跟你,咋办?到时候钱也没拿着还搭了命,多不划算?我听说啊二秃子他们明天打算就这事专门去找孙排长理论理论,他们同乡人多,孙排长不敢拿他们怎么办,到时候肯定得给个说法,咱们呐再等等吧。” 说到这,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我和二爷端着饭盒又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等卫兵收走饭盒,我俩小声的聊了起来,他说:“哎,看样子东野这棒槌不会带兵啊,一线部队的军饷都能后发,这他娘的上了前线一旦战死,让当兵的变成孤魂野鬼再来领啊?” :“我想这就是你那个眼线让我们等待的原因。” :“你是说等哗变?” :“你觉的那姓孙的会把到手的钱吐出来吗?” :“那肯定不会,啊,明白了,可要是一时半会哗变不了你咋办?” 他这么一问,我也没了主意,是啊,要是这帮人只是过过嘴瘾呢?要是那姓孙的突然良心发现把钱吐出来呢?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况且这不是一般的等,如果真从明天开始用刑,我能熬几天? 我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心一下又悬到了半空中,七上八下的落不到底。 这一夜过的十分漫长,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夜过的又十分短暂,在忐忑不安中看到了门帘缝隙中透进的晨光,等到外面天光大亮,门帘一掀,一个卫兵在门口喊道:“姓雷的,出来吧,长官有请。” 我站起身,定了定心神,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由两名卫兵押送着,直奔东野大帐。 进了大帐,东野坐在他的老位置上,身后站着的除了灰大褂还有孙排长,他微笑的看着我直截了当的问:“雷当家昨天已经见过你的同伴了,不知考虑的如何?我听军医说,若想救那位姑娘需要蛇药,我相信这件事情,对我而言还不算是什么难事,当然,我也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求雷当家拿玉璧来做交换,我只是为了表达我愿与雷当家交朋友的诚意,算是朋友之间互帮小忙,你的玉璧依然会为你带来高官厚禄和荣华富贵,这点毋庸置疑,怎么样?” 我笑了笑说:“提议不错,不过我更想见识下东野先生其他的手段。” 他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何必呢,我有时很搞不懂你们支那人,哦不,中国人,你们有时可以为了蝇头小利出卖一切,甚至是自己及家人的生命,有时候又宁死不愿放弃那些虚无的,对自身毫无用处的东西,就好像你们将忠义的关羽封为神明,却又极度推崇良禽择木而栖的背叛理论,好吧,既然你如此坚决,那我也不能让你失望,卫兵!押出去!” 隆昌之战 第八章 逃兵 :“且慢!”我万万没想到,下命令的居然是孙排长,我盯着他心想这家伙要玩什么花活。 只见他伏在东野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东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沉思了片刻说:“好吧,先押回去,加派卫兵,日夜看守,决不能有任何差池。”孙排长听令马上双脚立正,低头“嘿”了一声,活脱一副狗腿样,挥了挥手,我被带了出去。 一路上我琢磨着孙排长这是唱的是哪一出?看他那副汉奸样,不像是自己人,而且能够说服东野,那肯定不会是再给几天大包子吃,万一能够回心转意之类的好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到了帐篷,二爷却不见了,顿时吓了我一跳,以为东野打算拿二爷来威胁我,等了一会,却见二爷捂着肚子,溜溜达达的进来了,一问才知道,他居然是去茅房了。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跟他一说,他也摇晃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突然说道:“会不会是他们这根本就没有审人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过来,确实,这个地方虽然帐篷不少,但都是类似于我们这种小帐篷,明显是住人的,没有个能容人甩鞭子的审讯室,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毕竟是东野刚刚策反过来的,伏羲十六卦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万不能泄露半分的,若一旦被人捷足先登,那东野手里的王牌就成了废牌,八爻古玉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个古玩,失去了根本的价值。 虽然我不知道另外半块玉璧究竟在不在东野手里,不过看他的表现,即便不在,恐怕也已如囊中之物,手到擒来,如此这般,他现在已经等于有了一切,这个时候更加容不得丝毫闪失,刚刚的冲动完全是被我激怒了,而孙排长则是提醒了他,他现在是既想让我说,却又怕我说,孙排长这个狗腿子,套句二爷的话,这个瘪犊子玩意。 我问二爷:“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走?” 他反问我:“哪个走?” 我赶忙纠正过来:“东野什么时候会走?” :“我估计啊,快了,我刚才上厕所,看见有些帐篷已经开始在拆了,这么的,来。” 我俩蹲在地上,用极其难受的鸭子步走到了帐篷边上,照常听外面的卫兵聊天,其中一个问道:“哎,二秃子跟孙排长谈的怎么样?军饷要下来了吗?” :“我这不是也等信呢嘛,哎,那不是过来了吗,二哥!二哥!” 听着由远及近走来一个人,一到近前,这人压低声音不高兴的呵斥着说:“鬼喊个卵蛋,有啥子事情?讲。” 其中一个赔笑问道:“二哥,听说你去找孙排长了?咋样?” 接着传来划洋火的声音,这个二哥顿了顿,应该是吸了口烟说道:“格老子的,莫提那龟儿子,我刚一开口,脸马上变的像死了爹妈一样,两句话不对就把老子轰了出来,真是上吊脱裤子-死不要脸。” :“哎,他妈的,不行,咱们能反那姓曾的,就能反这姓孙的,老子倒是要看看,他的黑心能不能挡得住枪子。” :“行啦,人家现在是那小日本子跟前的红人,你没见一天到晚跟在屁股后面,嘿嘿的,还是那句话,咱们营地这帮人啊,心不齐,那姓孙的也不是傻子,虽然没给咱们,可我听说他手下几个亲信都拿着钱了,而且好像还不少,为啥,不就怕咱们找事吗,哎,咱啊,就认命吧”。 “凭什么,干的是一样的活,吃的是一样的饭,老子干的只比他们多,不比他们少,我算看出来了,咱哥几个在这姓孙的手下,永无出头之日,要我说啊,干脆,趁现在管的松,跑了拉到,不然等日本人明天来了,一接手,咱们十有八九还是得分给他,到时候他大权在握,更没咱们好日子过。” :“你说的轻巧,我问你,就是跑也得有盘缠吧,一路上吃喝拉撒,哪不要钱?枪倒是能卖,可这不是白菜,扛出去就有人要,可咱出去就得吃饭吧?怎么走?” 这时二秃子突然咳嗽了一声,静了一下,声音更低的问道:“你们真的想跑?” :“啊,真的。” :“我听毛娃子讲,现在山下就有人收火器,步枪带二十发子弹,给两个大洋,一个日本地雷,十个大洋,咳咳。” :“真的?可靠吗?” :“那我就不晓得了,不过你没发现今天营地又少了两个人?” :“你是说他们…….?” :“哎,莫问我,我不晓得,嘿嘿,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去收帐篷喽。”说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只听外面一片沉静,估计这两位此时正在心里犯嘀咕。 等了一会,外面再次传来划洋火的声音,有人开口说:“你说二秃子的话能信吗?” :“这可不好说,我觉的这事有蹊跷,你琢磨吧,咱们在这扎营可是机密,收火器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那帮人充其量也就是附近的山贼土匪,而且敢明目张胆的就在山下收,恐怕十有八九是个局,咱啊还是想其他的辙吧,别钱没得着再陪了命进去。” :“说的也是,哎,真他妈的背。” 我拽了拽二爷,两个人回到帐篷深处,我低声说道:“听见了吗?日本人的大部队明天就到,咱们只有这一晚的时间了,能逃出去吗?” 他皱着眉头,一脸紧张的说:“我也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具体时间,我这也着急呢吗。” 我有心想问他的内线究竟是谁,却也知道他这个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好像口无遮拦的样子,但只要交代给他的秘密,无论如何是问不出来的,不过此时看他紧张的样子,好像也在担心明天的事,我只好旁敲侧击的问:“你说这山下真有收火器的人?谁这么大胆,敢跑到军队门口做这杀头的买卖?” :“嗨,这世道,赚钱的买卖死都有人干,赔钱的买卖给个皇上都不干,估计就是附近的山贼之类的,他们这一路没少跟山寨的人打交道,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其实这附近的山寨肯定都是通的,估计早就得了信了。”很明显,他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好挑明了说:“哎,这些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山贼怎么会知道他们内部起了纷争?他们怎么会知道曾卫国死了?” :“啥?他们知道曾卫国死了?那不可能。” :“这才是重点,你也认为不可能是吧?可你见过正规驻扎的军队外面有收火器的吗?” :“啊…..”他这才恍然大悟的大叫了一声,引得外面的卫兵探进头来喊道:“干啥呢!”,我急忙赔笑道:“没事没事,他这是饿的。” :“闭嘴!叫也没的吃!” 我赶紧点头答应着,卫兵刚把帘子放下,二爷迫不及待的问:“你是说那些收火器的是咱们的人?” :“究竟是谁的人不好说,不过应该是冲咱们来的,现在形势混乱,人也没见到,不敢冒然断定对方就是自己人,目前只能是看事态发展再说,希望咱们的设想都是真的。” 他仰天长叹了一声,躺在地上想着心事,我靠坐在一旁,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直到了午饭时间,却不见有饭送来,二爷忍不住了,走到门口大喊大叫起来,外面的卫兵端着饭盒掀开了帘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又把帘子放下了,我发现外面又增派了两名卫兵,心里不由的担忧起来。 终于熬到了天黑,依然不见晚饭送来,我知道,东野已经开始对我们下手了,又是挨饿这一招,太卑劣了,不过这次二爷倒是一反常态,始终安安静静的躺着,不知是睡了还是明白了东野的意图,以保存体力。 今天的营地格外安静,昨天还间隔五十个数一巡的巡逻队,今天要数到一百多个下才一巡,我听着脚步,粗略算着人数,好像巡逻队的人也减少了一些,昨天应该是五六个人,今天只剩三四个,我正在怀疑是不是人都派到我们这做看守了,却听门外发出嘀嘀咕咕的声音,这声音虽小,但却语速极快,明显异于平常,二爷也一骨碌坐起身子,看了看我,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慢慢爬到了门口。 :“哎,李哥,我问过了,二秃子说的是真的,今天白天在山下值暗哨的贵财,就是那小个子,我老乡,白天刨了个地雷,真的卖了十个大洋,这回正收拾东西打算连夜跑路呢。” :“嗯,我说大龙他们怎么白天还好好的,刚刚开始说肚子疼,你瞅瞅,这茅房去了快一个时辰了,我琢磨啊,十有八九也跑了。”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你让我想想啊,你看,这万一要是跑不了,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且这黑灯瞎火的,下山必须要经过雷区,树林里还有暗哨,我觉的能跑出去的希望不大,要不咱再等等?” :“还等?再等天就亮了,我可是听说日本人现在距离咱们这不到五十里,最晚明天中午肯定就上山了,到时候就是想跑也跑不了,还有,贵财那我都问好了,他知道暗号,只要有他带着,绝对能出去,咱们呐背着枪,下山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再挖上它一个地雷,到了山下换了钱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咋样?” 另一个人不言语,撮着牙花子犹豫不决,我此时也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他的决定,心说快走吧,你走我们也就走了,二爷急的直搓手,看那架势,他都想替门口那位做决定。 等了一会,那人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定,咬着牙说道:“行吧,走就走,不过我可说好,地雷那玩意我不碰,你要偷就偷俩,连上我那份,到时候卖了,我多给你一个大洋,咋样?” :“得咧,我的亲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跟贵财说一声,你先等一下,一会我来叫你。” :“嗯,快点啊” :“放心吧。” 他俩说完这话,我是又紧张又激动,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还能碰上临时起意当逃兵的,二爷也高兴的露出雪白的牙齿,悄无声息的笑着,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站住,干嘛去?” 仅此一声,将我们心里刚刚燃起的那团火,瞬间浇灭了。 隆昌之战 第九章 援军 我和二爷大气不敢出,全身紧绷的继续侧耳倾听,外面这个声音冰冷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肯定绝不是孙排长的声音,刚刚下决定的那个卫兵有些哆嗦的说:“崔,崔,啊不,报告长官,他拉肚子,要去茅房。” :“啊,是,长官,我去茅房。” :“哼,去茅房?大龙他们呢?” :“不,不知道啊。” :“不知道?嗯,不知道的好啊,哎,对了,我记得贵财是你同乡吧?” :“啊….是,不过不算太熟。” :“哦,不熟,对了,暗哨临时换防了,你们知道吗?” :“不,不知道啊。” :“听说有人偷盗军需物资,变卖之后当了逃兵,哎,你们平日有听过这种事吗?” 沉寂了片刻,只听噗通一声好像有人跪在了地上,接着一个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说道:“长官饶命啊,长官,小的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想到这等阴损的路数,求长官网开一面,放过我们吧。” :“呵呵,放?放你们去哪?” 这话问的对方也不知该如何回到,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兵荒马乱,你们卖几个地雷,换几十块大洋,也就将够你们回家的路费,那回家之后怎么办呢?妻儿老小怎么养?你们当年不就是从家被抓了壮丁才当的兵吗?难不成被人再抓一次?” :“这,这,小的们鼠目寸光,只想着早日回家看望一家老小,没想以后。”确实,别说是他俩,就是换成是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是杀是放也不给个痛快话。 :“这年头想活命,只有三条路,一条是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二是继续当兵,不过这两条路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幸好还有第三条,只是需要冒一时的风险,但能保你们一世的平安富贵,就不知你俩有没有这个胆量。” :“呃,您还是明说吧,我们没念过书,绕不来这个圈。” :“好,你先起来,里面那两个也别听了,出来吧。” 这句话说的我心头一惊,急忙看向二爷,他倒是不慌不忙的整了整衣服,冲我一点头,挑帘子就往外走,我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也整整衣服,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借着外面火把摇曳的光,我发现站在对面的正是东野的跟班灰大褂,他和二爷点了个头,又朝我点点头,我一脸茫然的附和着点了点头,他一指我们,对两个卫兵说道:“你们帮他俩逃出去,每人一根小黄鱼”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根黄灿灿的金条,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两个卫兵看的眼都直了,脑袋随着金条左右摆动,灰大褂又说:“送出去之后,每人还有一根,怎么样?够你们吃一辈子了吧?” 其中一个卫兵忙不迭的应声道:“够,够”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金条,另一个一把拦住他说:“长官,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容我们想想。” :“想想?你俩的脑袋刚刚为了十几个大洋已经掉一回了,现在金条摆在面前,就不值得再掉一回?” :“说的是,哥,干吧,反正咱跟这二位爷也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光有钱拿,还能救人命,这积攒阴德的好事,上哪找去?”话虽说的漂亮,但这家伙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条,好像在跟金条说话一样。 :“这….” :“这啥呀这,长官,这活我们应下了,但这暗哨咋办?新换的防,我们可不知道口令。” :“放心,口令我自会告诉你们。” :“哎,好嘞,二位爷,请吧。” 二爷看着灰大褂关切的问道:“你不走?” 灰大褂笑了笑没理他,转身对卫兵说:“你先去把那个女人背来,还到这帐篷里集合,要是军医问起来,就说是东野连夜提审,你俩先回帐篷里去,等人到齐了再走。” 我和二爷点点头,转身回帐篷,二爷最后一个进来,神情有些复杂的盯着灰大褂看了几眼,灰大褂笑了笑,递给他一包烟和洋火,摆了摆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回到了帐篷中,等二爷进来,我迫不及待的问他:“这就是你的人?” 他点点头,我却反而被震住了,心说这人哪来的?怎么会跟二爷有关系,能给东野当跟班,绝对有些真本事,听他刚才对卫兵说的那几句话,真是有理有据,恩威并举,听的人是心服口服,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二爷又是凭什么将其收入麾下的呢?我现在才发现,二爷的身上隐藏了不少秘密。 两个人点起烟,我正打算继续问,就听外面传来粗重的喘气声,看样子是元梅到了,果然,门帘一挑,卫兵伸进头来说道:“二位爷,人到了,咱快走吧。” 我俩扔了手里的烟,走出帐篷,元梅趴在卫兵的背上,朝我俩点了点头,二爷过去将她背到自己身上,轻声问了句:“没事吧?” 看的出,元梅虽然气色不错,但依然很虚弱,轻轻的说了声:“一时半会死不了,不过腿可能废了。” :“咋的?啥意思?” :“哎,一言难尽,这毒入体内,要不赶紧吸出来,要不马上用药化解掉,总之不能留在里面,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最起码还捡回了半条命。”元梅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哀伤。 灰大褂从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中缓步走出说:“放心吧,你这腿有一个人能治,此人姓苗,人称蛇王苗,在滇西一带赫赫有名,等出去之后你们去找他,就说是我的朋友,之前他欠我个人情,我想他不会拒绝,只要找到他,保证药到病除,好了,先逃出去再细作商量。” 两个卫兵听令,一前一后的端着枪,掩护队伍出发,灰大褂走在卫兵的后面,一行人利用杂乱的帐篷做掩护,避开巡逻队,悄无声息的往营地外走去。 一路上虽然走走停停,但也算是有惊无险,顺顺利利出了营地,绕过之前的那道弯,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雷区,四周漆黑一片,谁也不敢迈步,只听灰大褂朝着树林中吹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口哨,口哨声刚落,树林中就突然闪出几十道手电光,与此同时,身后也是手电火把亮成一片,荒野中传来了一片拉枪上膛和金属磕碰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他声,空气中的死亡气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身后传来了东野熟悉的嗓音:“永富,你这是何必呢?” 灰大褂愣了片刻,慢慢回过神,转过身,微笑着说:“千算万算,还是棋错一着。” :“哎,你知道,这些合作的人中,我最为欣赏你,你比李如行聪明,且不图小利,这样,你把他们交给我,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依照目前的形式,我想你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灰大褂微微一笑说:“合作?我们只是你的狗而已,李如行因何而死,你以为我不知道?狡兔死狐狗烹这句话,你倒是诠释的淋漓尽致。” :“废人当然要到废人应该去的地方,你们中国虽然幅员辽阔,兵源充足,可我们自昭和五年九月十八日发动大东亚共荣圈的建设之战,一直到现在,区区十二年,就软禁了你们的皇帝,占尽了你们最富庶的领土,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总认为自己资源广袤,用之不竭,所以养了无数的废人,这不是飞鸟尽良弓藏,这是一场淘汰,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任何人也无法违背。” 还没等灰大褂接话,二爷抢先喊道:“哎,老不死的,你知道你啥最多不?” 东野盯着他没接茬,他继续喊道:“你废话最多,你回头瞅瞅。” 东野闻声扭头一看,只见营地所在的位置耀出熊熊火光,他急忙转身,孙排长赶紧凑到他身边,两人嘀咕了几句,孙排长带了一队人急急忙忙的往回跑。 仅此一点我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两块古玉肯定不在营地里,不然他不会这么淡定,第二,营地里还有我们的人。 孙排长刚走,从我们旁边,由下而上的跑来一个士兵,火急火燎的到了东野近前,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有一小队日军奉命增援,此刻已到山下,请求上山。” :“他们隶属于哪个部队?” :“报告长官,他们自称是大阪第四师团的第五小队。” 东野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号,先是皱了皱眉头,按理说他朝思夜想的援军已经到了,可看他好像并不开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吩咐道:“起出地雷,把他们绑了,其余人回去灭火,快点。” 走过几个人把我们四个捆了个结实,其余人分头开始起地雷,只一会功夫就有班长跑来报告说地雷已全数起清,我这才发现,地雷的数量其实并不多,很多土包都是虚张声势的石块树枝。 营地的火还在烧,只留下几个卫兵,其余人赶回营地灭火,我们站在路边和东野一起等援军,我小声的问二爷:“你发现没,东野听说援军到了,怎么还有点不高兴呢?” 没等二爷开口,灰大褂戏谑的说:“这大阪第四师团是出了名的窝囊,全部是由大阪城的小商小贩组成,从不卖命,对外居然还敢宣称自己是战损最少的师团,并以此为荣,你别看打仗不行,这帮人做买卖是把好手,走到哪做到哪,军需物资随便卖,其他师团给他们起了个绰号叫货郎军。” 这下我明白东野为什么不高兴了,他并不是担心这支小队的实力,因为毕竟只是押解和护送,并没有实质的作战任务,他是觉的自己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想不到日本人也这么矫情。 等了半天,才听到下面传来阵阵马蹄声,一片手电的光点越来越近,东野挺了挺腰板,拿出一副长官的架势,走到了道路中间。 眼看手电的光点越来越近,慢慢到了近前,却见一道手电光直照东野的双眼,他旁边的卫兵手疾眼快往他身前一扑,随即一声枪响,眨眼之间卫兵应声倒地,而东野顺势蹿进了旁边的树林,接着枪声如同爆豆,此起彼伏,而我们旁边的警卫一枪没开,毙命的毙命,投降的投降,只听手电光后有人喊道:“津门刘家特来救雷当家,雷当家可在?” 我急忙喊道:“我在这呢,快追那日本人!”话音未落,身边一黑一金两条影子嗖的一声蹿了出去,直奔树林深处,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和果日、赤利如同炸雷般的两声狗吠,同时,一个人影紧随其后闪电一般冲进了树林,我看见那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心里说不出的千种滋味。 这时,领头的人走到我近前,双手抱拳问道:“雷当家,见我家爷了嘛?” 我摇了摇头,元梅却插话说:“快,拐过去,着火的那片,那是刘当家点的。” 隆昌之战 第十章 绝地反击(上) 还没等问话的人去找刘大用,就听上面传来一片急促的奔跑声,想必是孙排长听到了枪声,带人前来查看。 此时这里还处于一片混乱之中,连我们身上的绳子还没来的及解开,子弹却已经嗖嗖呼啸着从耳边飞了过去,眼前不时有人倒下,忽明忽暗中也辨不清敌我,这样的形势对孙排长极为有利,他的人没有任何照明,而我们这边则是手电火把,把自己照的清清楚楚,他们躲在暗处肆意开枪,根本不在乎这人群中有没有东野和自己人,更不在乎他们的生死,打死了自己人就栽到东野头上,打死东野是为民除害,抗日有功,还可以回原部队领赏,没打死就是指挥得当,救主有功,一样领赏。 由于双手被绑在身后,一旦趴下就很难站起来,所以大家只能蹲在地上,尽量压低身子,曳光弹发出的红光在身前身后来回穿梭,编织成一张疏松却致命的光网,这时我身后有人伸出一只大手,抓住我的肩膀,拖着我迅速的向山下飞奔,与此同时,有人过去扛起躺在地上的元梅,同我一道向后撤,二爷一看站起身跟在元梅后面迈开大步朝我跑来,我侧着头一看,只见孙排长已经打到了距离我们刚刚停留之处不足二十步远的地方,此时眼瞅机会到了,举起匣子炮朝二爷的后背瞄准。 我情急之中大喊了一声:“二爷!”话音未落,枪声已响,只见二爷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的砸在元梅身上,连同背元梅的伙计一道撞翻在地,三个人滚了两三圈才停下来,我两眼一闭,心里大喊一声:“完”。 还没等我睁开眼,就听见二爷撕心裂肺的大喊了一声:“三哥!”,我急忙睁眼去看,只见二爷趴在地上,身后有几个伙计拖着他继续向后撤,而他前面是倒在血泊之中的灰大褂,原来刚刚那一枪是灰大褂帮他挡了下来。 我身后的绳子已经被人用刀割开了,我急忙爬到二爷身边,跟几个伙计一起拖着他走,以他现在的情绪,不松绑是非常明智的。 一群人一边还击,一边朝旁边的树林里退,孙排长唯恐有诈,放慢了追击的速度,我们才得以脱身,一直跑到了一处三面山壁的绝地才不得不停住脚步。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走到正在组织防线的管事伙计身边问道:“怎么不从大路直接退出去,在这不是等死吗?” 这伙计操着一口天津口音的官话,无奈的说:“雷当家,您了知不道,我们上来的时候,身后真跟了一队日本兵,咱要是直接下去,那一准让人包了饺子,我本以为这树林能下去,谁知道怎么绕到这么个鬼地方,哎,咱们呐,自求多福吧。” 说完这些,他便不再理我,调派仅剩的几个人,搬运石头,以期能修出个简易的工事来,其余伙计一个个披红挂彩,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疼的直叫唤,看来伤的不轻,有人拿着刀伤药,挨个照看着,而元梅双眼紧闭的躺在地上,不知是不是昏过去了,看来刚刚那下摔的不轻,二爷独自一人远远的坐到一边,表情木然的发着呆,我走过去,坐到一旁拍了拍他肩膀,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一会远处跑来两条黑影,嗖的一声,好似离弦之箭蹿到了我身边,果日那庞大的身躯好似泰山压顶,顺势将我扑倒,宽大的舌头裹挟着腥气不由分说的糊在我脸上,赤利则因为没能抢到先机,在一旁焦急的团团转,嘴里还不停呜咽着,我赶忙抱着果日的头,将它搂在怀里,一刀平吹了个口哨,两条狗又舔了我两口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他身边。 我急忙站起身,脸都顾不上擦急忙问道:“东野呢?” :“掉下悬崖了,太黑,看不清生死。” 一听这话,我的心一下又吊到了半空中,暗自默念,东野不能活,千万不能活,哎,希望他摔的粉身碎骨吧。 我问一刀平:“你怎么会和刘当家走到一起的?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希荣堪布派人告诉我的,他说你有难,让我一路向东来救你,我照着他画的图,一直往东走,正巧碰见他们,就跟着一起来了。” :“哦”,我应承着点了点头,看来这希荣堪布不仅能参透生死,看破天机,而且还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当真是世外高人啊,如果这次能够突出重围,一定要去当面谢过。 一刀平带着狗到一边休息,我又坐回到二爷身边,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从怀里拿出灰大褂之前给的香烟,递给我一支,两个人抽了起来,他低沉的说道:“那是我哥。” 他猛的一说,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哦”了一声,他继续说:“他叫崔永富,我叫崔永贵,我们是按荣华富贵排下来的,上面那两个跟我们岁数相差太大,从小就玩不到一起,所以我俩玩的最多,关系也最好。 他脑瓜子好使,打小就聪明,甭管学啥,一遍就会,我恰恰相反,看见字就头疼,看不完一页就瞌睡,唯一的喜好就是舞刀弄枪,他性子慢,不好与人争执,常受孩子们欺负,我呢,甭管是家里还是外面,谁敢欺负他,我就去给他报仇解恨,他呢,就帮我抄书,或是背个书啥的,偷偷提个醒,其实我有个事一直骗了你们,我不是走失的,我是离家出走自个跑的。 我们崔家有个传统,每一辈的男丁,到了一定的岁数都要独自出去做事,具体做什么事不许问,去多久不许问,就连去哪也不许问,只有到了临走的前一天才会告诉你,而且只有做过事的男丁才有资格被列入到下一辈当家人的选项里。 之前都挺好,你看我爹,我大爷,二大爷,都出去做过事,也都顺顺当当的回来,娶妻生子的,我们崔家吧还有个奇怪的规定,所有人都必须住在一起,但是互不干涉,也就是分院不分家,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一个大院分成几个小院,平时是各走各的门,各干各的事,你甭看在一块住的,有时候半年十个月见不着那都是正常事,除非有事,而且必须是大事,大到需要几家管事坐到一起商量,这种场面我只见过两次,并且都关乎于生死。 按理说出去做事很正常,可到了我们这一辈就蹊跷了,大哥在我8岁的时候出去的,二哥在我十岁的时候出去的,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我当时小,大人们也不许问,就记得那会我爹和我大爷们天天关在屋子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啥,后来直到我长大了,我娘有一次说漏了嘴,才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严重,到了我17岁那年,永富正好到了出去做事的年龄,几个老头又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好多天,后来干脆吵了起来,我就记得我爹最后急了,喊道:“祖宗的规矩,哪个敢坏?” 而我大爷叫到:“你给崔家留个当家作主的吧。”我当时已经觉的这事不对了,恐怕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所以也跟我爹求情,不让永富去,我说我换他去,我爹狠狠抽了我个耳光,第二天永富就消失了,从哪以后,我打心眼里恨我爹,更恨家里定下的这些个破规矩。 最后小日本子进东北,一家往南逃,我借机就跑了,还自个改名叫大离,意思就是我现在长大了,也离开了,再也他娘的不回去了,后来的事都是真的,不过有一点没说完,当年李大伟把我救出来是因为我到了干活的年纪,他也是我们崔家的人。 哎,没想到天天盼着相见,这一见却,却是最后一面,真他娘的。”二爷有些说不下去了,抬手揉了揉眼,哆哆嗦嗦的夹着烟塞进了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 这种场面是我最大的软肋,嘴笨,不会安慰人,只好想了个话题岔开他的情绪:“你们出去究竟干的是什么活?” :“什么活?哼”他冷哼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身盯着我说:“辽北崔家见过雷当家。” 这话听的我一愣,也不知他是真是假,惊愕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苦笑了一下,坐下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我刚开始也不信,其实咱们那个组一开始的任务就是找你,找着你了就找八爻古玉,找伏羲鬼卦,你明白了不?” 我听他的意思有几分像是真的,当然,我并不怀疑二爷是不是存有歹毒之心,只是怕他突然丧亲,一时悲怮难忍,乱了心窍,便说道:“不对,你说的不对,当年我遇见曾卫国完全是巧合,我当时是走投无路才到了德化镇,要不是饿的半死也不会跟顺天阁的伙计打起来,如果不打架更不会引起曾卫国的注意,这里面还有他和齐云梁当年的师生关系等等,总而言之,从一开始,我能进组就是一连串的巧合促成的。” :“我觉得你要是到了我们崔家,以你的智商做衬托,我肯定不会是天天挨打的那个,就曾卫国那个半路出家的军人,就以他那点能耐,凭什么接受军统直属?一直到他死,这都是个局,不为别的,就为了你背后的图,以及图后面隐藏的那两块破玉。” 我一听这话,知道他并没有信口开河,也相信他真的是雷家的人,毕竟他说的这些,当年在耶摩神殿的时候,李潇已经说过一遍了,而且当时他说这风雷组就是李家人所建,既然如此,二爷又是怎么安插进来的?这圈圈绕绕太多,好像组里的每个人身后都树立着一个硕大的,看不清面貌的黑色影子,看似好像是一个人,其实身后是一整个家族以及家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恩怨纠葛,反到是我这个所谓的最重要的雷当家,却是真正无依无靠的闲人,也正如二爷所说,是这里最傻,最无奈的一个。 此时再看二爷,不知该用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崔永富等于是为我雷家而死,而且崔家好像还死了不值一两个,况且他心里一直明镜似得,我竟然还傻乎乎的把人家当兄弟,一口一个二爷的喊的起劲,这转变来的太快,我根本应对不来,他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干脆又点了烟,默默抽起来。 也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将我从尴尬中解救出来的,居然是几声枪响,我和二爷闻声急忙跑到用石头堆砌出的“防线”后面,朝管事的伙计要了步枪和寥寥数发子弹,趴在地上紧盯着前面。 不一会从树林中跑出一个人影,这人边跑边摘口罩,我一眼认出来,原来是军医。 防线上随即传来一片金属碰撞和子弹上膛声,军医的口罩摘的十分及时,管事的伙计借着晦暗不明的晨光,眯着眼看了看,大喊一声:“别动!是咱家爷!” 这伙计兴奋的声音都变了,看来他以为刘大用已经死了,只见刘大用拼了命的朝我们奔来,还有一半的距离时,他身后的树林中闪出一道金属的亮光,于此同时,二爷的枪响了,子弹擦着刘大用的脖子飞了过去,他身后树林的阴暗处喷出一股血雾,管事的伙计带了几个人也迎了上去,全神戒备的将刘大用接了回来。 刘大用上气不接下气的环视了一圈,拍了拍一边管事伙计的肩膀,有气无力的问道:“就这点人了?” 伙计神情悲痛的点了点头,刘大用转过身对我说:“当家子,咱这是背水一战了啊,今天早上日军的一个小队大概二十来号人和孙连喜汇合了,东野昨天晚上下落不明,他们只能拿咱们脑袋回去交差,人马上就到,咱这次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我点点头说:“为了我一个人,连累了你和这么多兄弟,实在对不住啊。” :“你这话言重了,莫说你是当家的身份,说句不中听的话,哪怕你只是我手下的一个伙计,只要有难,我刘某人都绝不会视而不见,坐视不管的。” 这话说的我十分感动,正打算再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二爷却不合时宜的低声喊了声:“来了!” 隆昌之战 第十一章 绝地反击(下) 说话间,孙连喜带着十几个人,端着枪猫着腰从树林后面慢慢走了出来,我们这边,连那些负伤的伙计也被拉起来,发了枪,按在石头后面,二爷没等刘大用开口,就低声命令道:“没有命令不许开枪,放近了打。” 我们紧紧盯着孙连喜,他不停的从身边拉过人挡在前面,并不停催促着:“快,快”。 此时孙连喜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二爷突然喊了声:“打!”顿时枪声大作,子弹横飞,对方瞬间倒下了四五个人,孙连喜一看形势不妙,转身往回跑,其他人也慌慌张张的放了几声冷枪,跟着一起朝树林跑去。 我们这边一见他们撤了,也停止了射击,以便节省子弹,看着孙连喜的背影,刘大用有些自得的小声说了句:“窝囊废”。 话刚说完,就听对面的树林中传来清脆的一声枪响,正打在孙连喜身后一个年轻小兵的头上,顿时脑后喷出红白相间的血雾,死尸摔倒在地。 不用问,肯定是日本人在树林里督战,孙连喜看着近在咫尺的树林愣住了,由于角度和光线的问题,我无法看清孙连喜的面前究竟有没有人,只见他一跺脚,转过身,大手一挥,苦着脸带着几个残兵败将又杀了回来。 这次他们聪明了些,走了没几步,所有人爬到地上,持枪匍匐前进,借助连绵起伏,深浅不一的地形,极力的压低身姿,偶尔从不同角度放一两枪,虽然士气不高,打的却很准,几乎每一颗子弹都直接射在我们面前的石头上。 所有人都把头缩在石头后面,偶尔抬头观察一下,又赶紧低下,生怕被冷枪要了命,这个当口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虽然我没上过战场,但也受过阵地战的训练和理论学习,知道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是防止敌人摸到阵地前沿发起突然进攻,因此应该有观察手伺机射杀爬出坑道的敌人,同时用手榴弹清除、迟缓敌人。 但这都是书本上的死知识,放到这,连子弹都不够用,手榴弹更是不用想,况且临时建成的石头工事,仅能容人爬在后面,脑袋多抬一点都有被打中的危险,如此一来,观察手这位置非我莫属,刘大用人家为了救我已经折了不少兄弟,我哪还好意思指挥他的人冒这个风险,二爷很自觉,不等我指挥,已经在不停的上上下下伸缩着脑袋,开始观察、还击了。 我爬到阵地的另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快速的探出头朝外一瞥,又急忙缩回来,大概记住了敌人的大概位置后,再次探头出去,一枪击中,又赶紧缩回来,稍等几秒,再次重复。 想不到,从没有上过战场的我,居然能和二爷配合的如此默契,不停的直射,交叉射,既能照顾眼前的同时还能兼顾对方无法看到的死角。 即便如此,也不是每次都能击中敌人,这样一来,他们摸上阵地是迟早的事,不过好在孙连喜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贪生怕死之徒,我们打死几个人后,他们再次调转方向,朝树林爬去,看着他们逃跑的身影,几乎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放松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孙连喜,而是因为他的退却让我们剩下了些弹药好对付他身后的日本人。 从孙连喜这次拼死一搏的冲锋方式来看,他本身就是日本人派来消耗我们弹药的,毕竟他的主子东野已经摔落悬崖,生死不明,那么孙连喜这条丧家之犬,在这支刚刚到达的日本人眼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炮灰”。 而且想必日本人也明白我们此时处于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境地,一旦弹尽粮绝,他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我们赶尽杀绝, 管事的伙计开始清点子弹,情况非常不乐观,有伤没伤的十七八个人,还剩不到七十发弹药,每人一个五发弹匣都填不满,万般无奈,大家只好把刺刀按上,随时准备白刃肉搏。 我们的刀剑都被东野收去了,现在恐怕都已经化成焦炭了,哎,想不到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出生入死,到头来居然是孑然一身,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孙连喜没给我们多少准备的时间,带着仅有的几个人又走出了树林,距离这么远都能看清他左脸上通红的五指印和满含热泪的双眼,此刻我还真有些心疼他,当兵当到这个份上,真不如死了痛快。 我们所有人,用一种既同情又嘲弄的复杂心情,好似看猎物似得看着他们慢慢朝我们靠近,当他们走了大约十几步的时候,一队日本兵排着松散的战斗队形走出树林,紧跟在孙连喜的后面。 这让我们一下紧张起来,大家迅速的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轻重机枪,心里才稍稍平复了些,二爷嘲笑的说道:“小日本是真抠啊,连个机枪都舍不得配,大伙小心啊,别让他们靠太近,以防扔手榴弹。” 听了这话,人们还没等发令,就已经开了枪,我瞄了瞄孙连喜,只一枪就在他胸前打出了一个血窟窿,他带着一种既释怀又绝望的神情重重倒了下去,一轮齐射,连同他的十几个兄弟也一起躺在了这片不知名的山坳里,为了这一场他们本不该出现的战斗。 日本兵的战斗素质明显要高出孙连喜他们不是一点半点,我们枪一响,他们就全部爬到在地,孙连喜他们这边刚刚躺下,他们就一个齐射,打的我们抬不起头,等我们再次探头的时候,他们的两翼已经越过孙连喜所在的中线位置,直扑我们的侧翼。 侧翼的兄弟急忙举枪射击,可日本兵有专门掩护两翼行动的射手,几个点射就将我们压了下去,紧接着阵地前沿大约几米开外就爆开了四五颗手榴弹,大家急忙将头顶在石头上,全身尽可能的缩成一团,以免被弹片击中。 手榴弹炸开的弹片四散飞溅,打的石头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一枚手榴弹在我面前的石头另一侧炸开,瞬间耳朵里好像塞了棉花,明明看着身边的二爷举枪射击,弹壳飞出,却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不知从哪发出的嗡嗡声。 二爷打着打着,突然冲我大喊起来,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焦急的神情知道情况不妙,他看我没反应,急了眼,一把将我拽起来,我往前面一看,一只刺刀带着寒光直扑过来,我吓的往后一缩,顺势拿起枪一挡,二爷从一边斜着刺了出来。 眼前鲜血四溅,一个人重重的扑到我身上,将我压在了身下,我一把推开他,才发现人已经死了,我急忙拎着枪站起身,这时耳朵隐约听到了周边的声音,阵地已经全线崩溃,两方人举着刺刀,瞪着通红的双眼,杀在了一起,几乎每一刀下去都能带出一股鲜血,同时带走一个亡魂,不管是我们的,还是日本兵的。 只看了一眼,就跳过一个满脸是血的日本兵,大叫着朝我刺来,我本能的用枪挡开,抬脚朝他小肚子一踢,他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挡在胸前的枪也自然垂了下来,我见缝插针的将刺刀插进了他的胸腔,他将枪转过来反刺我,可因为吃疼,他的动作慢了很多,每一刺都被我用脚踢开,他干脆把枪一扔,死死的抓住我的刺刀,也不知是他真的太有劲,还是刺刀卡在了骨头里,我死活拔不出来,索性干脆用力继续往里刺,一直刺的他嘴里吐出血沫子,缓缓的躺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可手依然牢牢的抓着我的刺刀。 我踩住他的肩膀,正要往外拔,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朝我面门袭来,我急忙闭眼,向一边闪,却没能闪开,眼前瞬间漆黑一片,金星直冒,鼻子火辣辣的酸疼,人向后飞了出去。 我心想坏了,落地的一刻不管不顾的先朝一边翻滚,并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亮,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噗的一声,身边噗通倒下了一个人,然后有人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我这才看清是一刀平,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又杀了回去,果日和赤利依照他的指令,紧紧守卫在元梅身边,一刀平此刻倒是游刃有余,犹如狼入羊群一般,日本人在他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我捡起旁边日本人的三八大盖,这枪比中正要长一些,刺刀也长,两厢一结合,跟小个子日本人几乎一般高,二爷曾经调侃说这玩意是专门给日本人找自信的。 其实这是小日本专门为了白刃战研制的,小日本资源有限,战线拉的又长,每个士兵配发的子弹少的可怜,再加上这枪虽然精度高,但威力太小,只要不是关键位置,一般都打不死人,所以日本人更重视一寸长一寸强的白刃战。 我举着三八大盖紧跟在一刀平后面,拨、挑、刺、劈,这些原来我认为最没用的战术动作,现在却成了活命的保障。 隔着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射杀敌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打猎一样,虽然心也会被触动但绝不会像白刃战这般震撼,虽然双方一共才几十个人,当一刀一刀捅进肉里,手里感受着划过骨头的顿挫感,耳朵里充斥着呻吟声,叫喊声,眼前除了鲜血的猩红就是肚破肠出,残肢断臂,才深刻体会到人在战争中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和冷酷无情。 此时我的脑子里已是空空一片,既没有刻骨的仇恨,也谈不上有多么强烈的求生欲望,只是麻木的将手里的刺刀朝着一具具披着日本军服的物件捅过去,拔出来,再看着这些物件痛苦的倒下,仅此而已。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我们获得了最终的胜利,而胜利的代价就是只剩下了六个人,几乎所有的伙计都死了,日本兵则全军覆没,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很多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血人,根本辨不清敌我。 地上一滩滩将要凝固的血块,粘在脚底,滑溜溜的,二爷的左臂被刺了一刀,整条胳膊都染红了,血顺着手指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我急忙查看了一下,发现刀尖贴着肉皮进去,扎了个窟窿,流血虽多,但所幸没有伤到筋骨,我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给他简单裹了裹,除了他以外,我和刘大用身上也都有伤,不过只是些不碍事的小伤口,一刀平和元梅则毫发无伤,即便如此,一刀平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刘大用坐在地上,望着他的伙计们,神情凝重,一言不发,二爷扔了枪背起元梅,我把枪也扔了拉起刘大用,六个人默默无言的往树林外面走,刘大用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片战场,眼里闪出一丝泪光。 刚走到树林边,只听树林里传来几声狗吠,还没等一刀平反应过来,果日就冲着里面狂叫起来,二爷喊道:“坏啦,往回跑!” 说是迟那是快,还没等我们回头,树林中蹿出三四条狼狗,果日和赤利迎了上去,两方扭打在一起,狼狗哪里是藏獒的对手,只打了一个回合,几条狼狗夹着尾巴呜咽着往回跑,我们也急忙转身,朝阵地跑去。 隆昌之战 第十二章 群英会(上) 还没到阵地,身后就响起一片脚步声和叽哩哇啦的叫喊声,六个人连蹦带跳,匆匆忙忙的逃了阵地,躲在石头后面往前一看,只见又一队日本兵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这次的人数比上次要多的多,仅站出来的就不下五六十人,树林中不知还有多少,而且不光有狼狗,四挺歪把子机枪首当其冲的摆在最前面,后面步兵背着掷弹筒,二爷咬着牙说:“他娘的,合着大部队在这呢。” 刘大用说:“我就觉的刚刚那一小队日军不对劲,明知道山上除了东野还有国军,而东野又不属于正规军,怎么着也得派个有职位的来接收啊。” 我看着他们正在安放掷弹筒,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无奈的说道:“得了,这回要不投降,要不被炸死。” :“死,死,死,你他娘就知道死!”二爷冲我喊道。 :“那你飞出去!就这地势,就凭咱六个人,要子弹没子弹,要啥没啥,都不用机枪扫,两个掷弹筒就炸碎了,你瞎啊?!” :“那堂堂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说死就死啊,咋的不得拉几个”他话还没说完,一发由掷弹筒射出的手榴弹直接落在元梅之前躺过的位置上,爆炸的瞬间,几个人急忙朝不同的方向扑到,幸好周围有几具死尸做掩护,否则早被弹片打成筛子了。 第二发落在了阵地前面不足十米的地方,两发之后是片刻的沉静,估计对方正在调整位置,准备重新发射。 六个人此时爬到一起,我朝刘大用一抱拳说道:“多谢刘掌柜数次救命,这辈子是还不了了,咱下辈子见。” 刘大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紧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元梅已经醒了,仅剩的唯一一个伙计把情况大致跟她说了,她看了看我和二爷,也勉强的笑了笑,一言不发。 二爷最受不了这种场面,从旁边抓起一只三八大盖,看了看枪膛,突然站起身向敌方位置瞄准,一刀平突然跳起来一把将他按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数发打在石头上的子弹,二爷挣扎着还要起身,一刀平喊了声:“听!” 六个人赶忙屏气凝神的竖起耳朵细听,没发现有什么动静,可果日和赤利的耳朵也都竖着,不停的抬头向上,我们也跟着往上看,上面是十几米高的陡峭山崖,这山崖直上直下,整块的石头山,连根草都没有。 不一会听上面有人喊道:“崔大离搁下头呢吗?” 二爷急忙大喊:“这呢!在这呢?” :“妈呀,大当家快来呀,二当家搁这呢!” :“扔绳子,快,哎,对,下面有姓李的不?啊,李当家!” 元梅急忙从怀里拿出旗子交给我,让我朝上面晃,我举过头顶,朝上面晃了晃,上面没什么反应,可日本人那边却突然传来几句日语,估计他们以为我们要投降了。 不一会从上面扔下一根手腕粗细的麻绳,紧接着,响起鞭炮似得枪声,从山顶居高临下直射日本人的阵地,借着掩护,顺绳子爬下了几个人,一边射击,一边朝我们走来,有两个人到了近前一眼认出了二爷,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绳子那边走,二爷大喊:“都带上,那几个,还有那两条狗。” 这两人一听还有狗,就犯了难,本想说不带,可狗旁边还站着一个一条胳膊的大秃头,腰里插着刀,怒目圆睁的瞪着他们,一看就知道是个惹不起的主,万般无奈,只好冲上面比划了半天,最后又扔下两根细麻绳。 其余两个人直奔元梅而去,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背起她率先朝绳子走去。 我也捡了一只三八大盖,一边射击,一边掩护着他们,由于是从上往下打,日本人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此时已全部撤进了树林中。 众人来到绳子边,背着元梅的先上,狗单独栓了,被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接着是二爷,人们依次往上爬,日本人那边的机枪此时也响了起来,这煮熟的鸭子眼看着要飞了,给谁也不是件容易接受的事,不过幸好他们的歪把子一直以装弹量少,精度低出名,打打停停,基本除了声音吓人,并没有实质的威胁,而步兵以及他们的掷弹筒由于受到了山顶上的火里压制,打的抬不起头来,更别提瞄准了。 从密集而又持续的枪声来看,山上的人不少,而且装备不错,打的也挺准,日本人的阵地上被打起层层土雾,机枪也彻底哑了火,不知是撤了还是在想别的计划,等他们都上去了,我抱住绳子,刚向上爬了几下,整个人就被拽了上去。 上面站着五六十号人,竟然还有马,原来这悬崖的上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台,旁边有一条小路,众人来不及寒暄,上马的上马,走路的走路,沿着小路,朝山下跑去。 元梅和二爷被人扶上了马,我和刘大用是外人,只能步行跟在后面,大约走了一支烟的功夫,带头的人突然离开小路,朝一旁的树林深处钻了进去,大部队紧随其后,等我过去后,有人拿着树枝把路上的痕迹扫去,还从随身的皮囊中掏出一些散发着恶臭的好像是什么动物内脏之类的东西扔到草丛里,我明白这是在遮狗鼻子,看来这几个应该是李家人。 在树林里绕来拐去的钻了有一顿饭的功夫,才在一处堆满了装备的开阔地停住了脚,我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这地方就在东野营地的旁边稍稍偏下一点的位置,距离我们刚刚战斗过的那片绝地也不过区区几里地,若是拿着望远镜,站在一边的高地上,既可以监视上面的东野营地,也可以观察我们的困兽犹斗,而且地势高低起伏,周围树荫茂密,隐藏这几十号人马完全不在话下,真是个极佳的安营之地。 到了营地,有伙计忙碌着支帐篷,喂马,二爷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人拥簇着坐到一块大石头上,看来这些真是他当年龙虎山的弟兄,我独自一人远远看着,心想:“怎么不趁机赶紧撤出去,还要安营扎寨?” 正琢磨着,二爷突然喊我过去,我走到近前,他指着一边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介绍说:“这就是我跟你常说的兄弟张大年,龙虎山的大当家,这是雷晓峰,雷当家。” 两人抱拳施礼,说了些感谢出手相救之类的客套话,大家找地方坐下,我问张大年:“咱们怎么不趁机撤出去呢?” 张大年说:“撤啊,不然搁这呆的干啥?那帐篷不是咱们的,是姓李的,咱们啊把东西带齐就走,一会的事,那会着急去找你们,除了带枪啥也没带,都扔这了。” 我点点头,感觉事情不太对,便又问道:“你们是怎么上来的?日本人能放你们过来?” 他听完这话先是一愣,看了看二爷之后说:“山下没瞅见日本人啊,我们是跟着这一个大队上山的,这队伍还是昨天夜里偷偷进来的。” :“偷偷”我想起秋城县,那么大个县城在那摆着,怎么可能偷偷进来呢?而且东野不是说日军已经打过来了吗?怎么会没有日本人呢?不对,要不是张大年说谎就是这里面另有蹊跷。 我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路过一个县城?” :“啊,有”他一拍大腿说,:“真有一个,不过我们是跟着日本人从县城的边上绕过来的,没进城,那县城的边上有一条小路,一直走就上了山,咋啦?”他不解的看了看二爷,又看了看我。 我笑着说:“没啥,我们上来的时候是从那县城过来的,以为只有那一条路,没想到还有别的路。” 二爷此时站起身,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我知道你啥意思,其实我也觉的这里面肯定有事,这样,我来问,你听着就行,毕竟你是个外人,问多问少的,不合适。” 我点点头说:“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东野的尸体,拿回八爻古玉,其他的都可以放放。” :“你确定古玉在他身上?” :“不确定,但必须知道有没有,若是没有,那肯定就在他的营地附近,咱们最起码也有个目标啊,总比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强。” 他点点头,示意我等一下,独自走到张大年身边伏在耳边,耳语了几句,张大年听完,没做任何犹豫,打发走了其他人,喊了一声:“麻杆!” 随即从马群中跑来一个瘦高的小伙子,:“队长,咋啦?” :“出来时候咋说的?在外面不许叫队长,猪脑子,记不住呢,来,有个事你得去一趟”说着拉着小伙子和二爷一起,蹲在地上,用树枝大致画出了东野坠崖的地点,并吩咐道:“小心点啊。” 小伙子拍了拍腰里的匣子炮,嗯了一声,顺着小路一溜烟跑没影了。 此时帐篷已经搭起了一个,元梅被人抬了进去,紧随其后跟进去的还有两个中年男人,看着他们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我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个人找石头随便坐了,二爷打趣的说道:“你小子可以啊,几年不见都混成队长了,看这装备混的挺好啊。” 张大年苦笑着说:“你就别笑话我了,要不是为了吃口饭,我他娘哪会干这个恶心人的差事。” 二爷闻听此言先是一惊,然后冷静的试探着问:“怎么?你给日本人干活?” 张大年无奈的点了点头说:“哎,自打你和秀姑走了以后,李德龙就招我们进保安团,当时我想龙虎山已然被平了,可兄弟们还要吃饭啊,保安团好歹也算个差事,就答应了他,可谁知没多久日本人来了,李德龙带队投靠了日本人,当上了伪军,我本想带着兄弟们另谋出路,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李德龙这王八蛋,看出我有心要走,就在日本人面前百般举荐我,说我什么能文能武,什么广得民心,纯属放他娘的屁,你知道我的,我大字不识一筐,一页书都看不下来,还他娘能文,呸。 可日本人还就真信了,那家伙,你是没瞅见,威逼利诱的,最后封了我个小队长,专管玉台镇,而李德龙也水涨船高,直接调派去了省城,但我可没干过祸害老百姓的事,我,我对天发誓,要是祸害过一个老乡,就不得好死。” 张大年看着二爷冰冷的神情,越说越激动,竟然举手朝天发了毒誓,二爷一把将他手拉下来,叹了口气说:“哎,都是我把兄弟们给害了,那这回你们咋来的?对了,你咋知道我们在这?” :“知道你们在这?不是你写信给我的吗?收到你的信,兄弟们合计了一下,决定不干这个恶心人的皇协军了,天大地大,哪不能吃饭,然后所有人轻装,连夜坐火车,又倒了小火轮子,这不就来了,马还是在桂林买的。” 二爷听完愣了一会,我问他:“怎么,你在壁虎沟上面写的信不是给他们的?” 他摇摇头说:“我是写给永富的,自从那时法场一别,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咋写啊。” 张大年一边听一边从怀里把信拿了出来递给二爷:“你瞅瞅,是这个不。” 二爷接到手里,我俩挤着一起看,刚一打开,我就觉的这事不对,信上的笔迹根本不是二爷的,语气倒是仿照的很像,说是兄弟有难,要他们快来相救之类的,后面还写了具体的地址。 二爷问道:“你就没看出来这不是我写的?” 张大年回问道:“你在龙虎山那么些年,统共写过几个字?” 二爷一时语塞,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我,我想了想说:“等麻杆一回来,咱们就撤,不能再耽搁了。” 张大年转头喊道:“老杆子,准备的咋样啦!” 有一个岁数偏大的男人蹲在马群边上,抽着烟袋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妥当,这时从元梅的帐篷里一群人拉拉扯扯的拽出了一个人,这人满脸怒气的喊道:“她他妈以为她是李如海?还真把自己当成爷了,我告诉你,老子还是个爷呢!你要是不说,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旁边的人小声劝着将其拉走了,二爷皱了皱眉头,朝张大年招了招手,耳语了一番,张大年也是越听眉头越紧,听完之后,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二爷催促道:“快去。” 张大年点了点头,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起身走了。 隆昌之战 第十三章 群英会(下) 等张大年走了,二爷问我:“咋的,你有啥想法?” 我冲他微微一笑说:“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嘛?” 他点点头说:“我数了一下,他们大概有三十四个人,咱强攻没胜算,只能智取,你有啥计划?” :“只能等天黑,日本人一时半会的找不来吧?” :“哼,上来更好,到时候借着乱,反倒容易跑。” :“行,但是张大年和刘大用,哦,还有一刀平,让他们先撤吧,这事跟他们没关系,惹了李家如同捅了马蜂窝,若是有什么牵连,咱俩都不好交代。” :“嗯,就这么办。” 我叫过刘大用和一刀平,让他们先走,没说要救元梅的事,只是说我跟二爷他们一起走,而且李家那边还有些事需要我们帮着料理一下,一刀平没说什么,但刘大用是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想法,尽管如此,却并没有直接点透,只是说:“他们好像为了什么东西起了内讧,你们这么插一脚进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不如先出去,待我多招些兄弟来,再从长计议。” 我谢过了他的好意说:“放心吧刘当家,我们好歹也是受过些训练的,刀山火海的也见识过,这几个人还不足为虑,倒是你,为了我千山万水的跑来,损兵折将,死了那么多兄弟,莫说是你,我看着都心疼,哎,有心想补偿些什么,可惜也是孑然一身,这样,来。” 说着我把脖子上的雷家哨摘了下来,递给他说:“从今起,你就是雷家的当家人,这雷家哨你收好,望不要嫌弃。” 刘大用吓了一跳,死活不敢接,嘴里直说:“使不得,这可使不得,雷家对我刘家有恩,当年若不是雷家大爷出手相救,又一路帮衬,哪有我刘家的今天,你这是折煞我啊。” :“哎,刘当家不要推辞,我孤身一人,空背着个虚名,反受其拖累,倒是你,吃的是江湖饭,多个名号,也是个方便,你若是不收,我就当场砸碎在这!” 刘大用看我态度坚决,摇了摇头,叹着气双手接了去,接着问道:“你们出去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看二爷,他也看看我说:“我去滇西”。 我一愣,随即想起崔永富曾经说过滇西有个叫蛇王苗的人能够医治元梅的腿,想到这,不由的换了种眼神看他,他读懂了我的眼神,急忙转向一边,故意不看我。 我笑了笑对刘大用说:“我还没想好去哪,不过你放心,天大地大,总有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从衣服里拿出了三条小黄鱼,递给我说:“当家的,这些你拿着,别嫌少,先找个地方稳住脚,到时候你给我个信,缺多少只管开口,我派人给你送,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孤身一人,多留些钱傍身没坏处,实在不行,你就来天津,你愿意住我那也行,想一个人清净,我给你买房,置地,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就红了,急忙抬头仰天,将眼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我接过金条,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声:“走吧”。 二爷管张大年要了两匹马,给了刘大用和那唯一的伙计,两个人骑上马,二爷扶刘大用上马之后,笑着问道:“哎,刘当家,我有个事一直挺好奇,不知道能问不。” 刘大用笑着说:“崔大兄弟有啥好奇事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那我问了啊,要是问的不合适,你就当我放了个屁,我记得那回在藏经寺外,曾卫国问你是谁,你说是津门刘家就把他吓了一跳,你到底是干啥的?” 刘大用一听,先是一愣,接着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不光是他,连身边的伙计也是噗嗤一乐,等他笑完,想了想说:“这怎么跟你说呢,南方有广州港,北方有天津港,我们刘家就倚靠着码头混饭吃,自北洋袁大总统开始我家老爷子就从海外倒腾火器,小到枪弹,大到火炮,除了卖给军政府,还有一些不能说的去处,就这么说吧,现在世界局势大乱,各国关系复杂,军政府从官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只要出得起价,我刘家保证准时到货,就连你们用的德国原装的匣子炮,十只里面也有八九只是过了我的手的。” 听完这话,不光是二爷,连我都傻眼,没想到这刘大用有如此通天的本事,难怪曾卫国都害怕,原来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刘大用带着伙计一步三回头的缓缓离开了,这时从李家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喊道:“哎,别人能走,那个姓雷的不能走啊!”我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骂骂咧咧的那个中年人,我冷眼打量了一下他,黑色的绸褂,绸裤,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对襟坎肩,约莫有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浓眉大眼,蒜头鼻,几根稀疏的头发挡不住油光锃亮的大脑门,一脸的赘肉,腆着个与身形既不相称的大肚子,正满脸通红的盯着我。 我朝刘大用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回头说:“我就是那个姓雷的,放心吧,跑不了。”说完和二爷对视一眼,两人笑了笑。 那人一听这话,低着头嘟囔了几句,悻悻的坐回到了人群之中,围着他的这群人,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一个个虽然不是膀大腰圆,但两眼冒着精光,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主,一水的黑褂黑裤黑鞋,露着一截白袜,服装虽然整齐,但背的都是土铳,只有个别几个背的是老式的毛瑟骑兵枪,看样子估计是亲信。 挨着他坐的还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这人穿这白色的缎面暗花短卦,黑色绸裤,脸如银盘,白白净净,抹了头油的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乱,看面相十分和善,但那滴溜乱转的小眼睛里放射出的精光表明,这是个攻于心计的老狐狸,围着他站的也是一帮年轻人,但没有拿枪的,只有个别几个腰里鼓鼓囊囊,想必是带的手枪,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板笔直,目光如炬,怎么看怎么像当兵的。 我现在顾不上理他们,独自走到一刀平身边,拿出一根小黄鱼递了过去,他低头看了看,又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说:“拿着吧,别再住山洞了,买个像样的毡房。” 他拿起金条看了看,又递还给我说:“这东西烫手,我的一条胳膊就是因为它没的,我不要,我喜欢山洞,赤利和果日也喜欢,我走了。”说着转身就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从腰里拔出一把银鞘的小藏刀,往前一递说:“这是希荣堪布让我走的时候再交给你的,说你用的上,但他还说,希望你用不上。” 我接过藏刀,他没再言语,转身就走,赤利和果日恋恋不舍的围着我呜咽了好一阵,我蹲下挨个抱了抱,摸了摸,最后一刀平已经消失在了小路上,它俩才一扭一扭的慢慢悠悠追了上去。 我转身喊过正在跟张大年说话的二爷将三根金条往他手里一塞说:“一根给张大年,人家这么大老远的带这么多兄弟来,咱不能太不懂理了,另两根是你的,省着点花,看好了腿还得过日子呢,这酒坊不能再叫荷花酒坊了,叫梅梅酒坊?不行,真难听,哈哈哈。” 我故作轻松的说着,心里却很明白,元梅现在是众矢之的,连带着我们也一样,元梅肯定是把八爻古玉许给了他们,才换来他们的出手相救,现在是兑现的时候,而古玉是绝不能给的,况且就是想给,古玉也不在我们这,如此一来,剩下的事就可想而知了。 二爷问道:“这是刘大用给你的?” 我点点头。 :“一共给了几根?” :“咋的?你还都想要啊?” :“不是,你看你说哪去了,我是怕你太冲动,一下都给我了,不给自己留后路,你这人就这样。” :“用不着你操心,你拿着就是了。” :“断臂的那个没要?” 我摇了摇头。 他红着脸说:“你说他们都没要,我要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那就算了”我看着他流口水的样子故意说道。 :“哎,别啊,人家那都是不愁吃喝的,我这可是还得养家糊口呢”说着一把夺了过去,拿在手里看着说:“这钱啊,真他娘是好东西,买天买地买人命,这钱啊,真他娘是王八蛋,伤天害理要人命,得啦,我去给张大年,这样,这金条呢,你一根我一根,行啦,你什么心眼我早看穿了,我这根呢也不白要,酒坊也算你一份,你啥时候想盘现了,咱们再算,嘿嘿”说完,转身去找张大年。 我刚收好金条,想找地方坐会,只见元梅的帐篷里跑出一个小伙计,快步走到那两个男人旁边,嘀嘀咕咕的小声说着什么,这两人边听边看向我,我猜想应该是元梅找我,估计有事交代,便干脆站起身,朝着他们走去,这时白衣服男人笑着站起身对我说:“哎,原来这位小兄弟就是大名鼎鼎的雷当家,哈哈,不知道您的身份,我这个朋友刚刚多有冒犯,见谅见谅。”说着,双手抱拳施礼,我也抱拳笑了笑,黑衣服男人勉强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微笑,站起身说:“李元梅找你我有事相商,雷当家请吧。” 我点点头,转身看了看正望着我的二爷和张大年,朝他们微微摇了摇头,转过来冲黑衣服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个人朝元梅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十分昏暗,我揉着眼,适应了好一阵才看见元梅躺在角落里的一张简易担架上,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衣背着枪的年轻人,假意是在保护,其实是在看守。 有人给拿了马扎,三个人坐了,黑衣服率先说道:“李元梅,怎么样?打算说出那八爻古玉的下落了吗?” 元梅咳嗽了一声,点点头说:“那古玉是我藏的,与雷家人没关系,你放他们走,我就告诉你。” :“哼,当我们是三岁孩子,由你糊弄着玩?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拿出古玉来,谁他妈也别想走”说着,黑衣服站起身,拍了拍腰里的花口撸子,看到这一幕,我不由的想笑,这李家人怎么个个这样?当年李如海在的时候,有腊梅和黄四,现在又有黑衣服和白衣服,李万山如若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不过这也难怪,李家就是倚靠心计手腕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靠心计得势的人,身边怎么可能会有忠义之辈。 他这边踩着凳子一亮相,旁边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打了个呼哨,瞬间从外面冲进了十几个人,个个端着枪,怒目圆睁的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白衣服冷冷的看着元梅,一言不发,这场面就有点尴尬了,很明显黑衣服这出戏是唱给我看的,元梅现在是个瘫子,哪用的了这么大阵仗,况且这人是她找来的,什么实力她最清楚,犯不上在她面前演大戏,可这样一来让我怎么办?该说什么? 我站起身,几十条枪哗啦一下全指向了我,两个男人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空气瞬间凝固住了,我慢慢走到门口,把脑袋伸出门帘喊道:“二爷,来啊!” 二爷不明所以,一路小跑的进来,一进帐篷吓了一跳,说道:“嚯,好大的阵仗,你叫我干啥呀?” :“给根烟抽。” :“哦” 我点上烟,他问道:“还有事不?” 我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手里的烟,一狠心全放在我手里说:“你拿着吧,省着点抽,好烟就这半包了。”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转身出去了。 我抽着烟,坐到马扎上,继续看着黑衣服,这回轮到他尴尬了,他踩在马扎上,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白衣服,脚好像踩到了钉板上,拿下来不是,踩着也不是,白衣服看他实在难受,就给了个台阶下,喊道:“老朱,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李元梅也没说不给,而且当着雷当家的面这样闹,多让人看笑话,都出去。” 黑衣服如临大赦一般点头说道:“嗯,他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隆昌之战 第十四章 小个子 端枪的伙计们悻悻的走了出去,白衣服起身对我说:“刚刚来的匆忙没顾上介绍,这位是广东番阳市的民团总教头朱双全,在下是江苏徐临的一个小商人,姓杨,叫杨万财,适才让雷当家看笑话了,惭愧惭愧。” 我笑着说:“没事没事,常看常看。” 这话回的杨万财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我站起身说:“咱们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你们想要八爻古玉是吧?那玩意确实在我这,李当家刚刚之所以那么说,也是希望我能全身而退,将它带出去,但如今看二位是志在必得,况且是有备而来,我若还不拿出来,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雷某不是爱财不要命的人,舍车保帅的道理我懂,东西肯定会给,但人也得活,不是我不相信二位,实在是现在这个世道,谁又能信的过谁呢?你们说是吧。” 朱双全一时没了主意,张着嘴手足无措的看着杨万财,杨万财笑着说:“好,既然雷当家愿意交出来,当然是好到非常,我们也只是求财,伤人害命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只要你肯拿出来,条件可以商量。” 我心说好精明的人,我都已经说了会把东西交出来,到头来竟然只是条件还得商量,果不其然是条老狐狸,既然是商量条件,我就得好好想想了。 我沉吟了片刻,抬头说道:“条件嘛其实很简单,第一,放了我们所有人,包括李元梅,毕竟杨大哥刚也说过了,不愿伤人性命对吧?” 杨万财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我看他说完好后,眼珠子滴溜一转,就知道这家伙说话还不如放屁管事。 但戏既然开了锣哪有不唱完的道理,我继续说道:“第二,我们连续折腾了数日,人困马乏,今晚要好好休整一番,明天一早,我离开之前自会把东西交给你,不过还得劳烦你们给些个吃食再安排个睡觉的地方,如何?” 他想了想,点点头说:“能够请到雷当家,是我们的荣幸,这是自然的事,一定尽其所有,全力招待,自不劳多言,不过我们这次匆忙而来,并没有带太多的物资,你们这么多人,恐怕我们难以面面俱到,你看这……” :“这样,让我的弟兄们先撤,只留下我和刚刚送烟的二爷,怎么样?” :“如此一来再好不过,雷当家果然是有勇有谋,你放心,从现在起,我的人就是你的人,随时听候雷当家差遣,我这就叫人去山里套几只野味,咱们晚上把酒言欢,一醉方休。”他这话反而正中我下怀。 :“不忙,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没讲”我故意顿了顿说:“这八爻古玉也是我们冒死得来的,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刀光剑影,你们白白拿去,我这心里啊,真有些舍不得,人家说见面分一半,可我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你们看这样可好?”我伸出三根手指,舔着嘴唇看着他俩。 他俩对视了一眼,杨万财怕会错了意,假装糊涂的举着三根手指问道:“雷当家这是什么意思?还望明说” :“三条小黄鱼,怎么样?我们也不跟你们分半了,只当收个辛苦钱,你们合适。”我装出一副极度贪婪却又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俩。 朱双全一听就急了,喊道:“他妈的,老子不给又怎样?” :“哎呀,这八爻古玉我可看了,上面都是上古的文字,据说放到全国也没几个人认得,哎,幸好我们这就有这么一位,你们想想,这剩了你们多大的事?” 杨万财阴沉着脸的问道:“谁认识?” 我用下巴朝元梅那一点,他俩齐刷刷的盯着她看,不一会杨万财拉着朱双全往外走,边走边说:“雷当家,容我们商量一下。” 朱双全不高兴的吵吵道:“不给,你别拉我,拉我也不给,他妈的,我还不信治不了他了,扑街仔。” 等他俩出去了,我轻轻的走到元梅旁边问道:“怎么样?” 她苦笑着说:“怎么?你们有计划了?” :“算是吧,东野的尸体已经派人去找了,对了,他们要古玉干嘛?” :“你听”元梅说着指了指我身后,我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帐篷上,仔细往外听,只听朱双全说:“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他妈的,这是坐地起价,我就不信了,老子几十号人,几十条枪还撬不开他们的嘴。” :“你怎么在广东待着这么些年还改不了那山东人的暴脾气,冷静点听我说,这东西现在是一个价,如果能翻译出来,价格比现在要高的多的多,他要三根,我保证能给你多赚回六根都不止,你信我,大不了算我跟你借的,加利息都行。” :“哼,那,那,你可不许骗我啊,我现在是身家性命都投进去了,那个买家真有那么厚的底?” :“你放心吧,南洋来的大买主,人家在南洋可是开银行的,枕着金山银山睡,这点小钱算什么。” :“我不是不信你,你知道,这回要是失了手,不光赔钱,脸面也丢尽了,而且这一路的吃喝拉撒,我花的可都是民团公款,三条黄鱼够民团五年的地租加开销了,你千万不能坑我。” :“放心吧老朱,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几时坑过你?哪次不是有生意第一个关照你,况且我这不也千山万水的跟来了?你看看我那几个人,都是花钱雇来的,全是当过兵的,很贵的,我这也是下了血本的,放心吧,东西一到手,咱们就飞黄腾达了,到时候你做你的土皇帝,我还了赌债,还能再做个小买卖,多好。” :“那他们怎么办?” :“这个就随便你啦,我的人肯定是不会动手的,不然还得多加钱,你到时候愿意动手就动手,顺便还能拿回那三条黄鱼,两全其美。” :“嗯,也是,只要人在,给多少最后不也还是我的?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 :“嘿嘿,我刚才也差点被那个姓雷的给绕进去,好啦,没事啦,走吧,请。” :“请” 我急忙坐回到马扎上,又点起一支烟,两个人进了帐篷,朱双全假意低着头走在最后面,杨万财面露难色的说:“雷当家,其实说句心里话,你要的这个价确实不高,也绝对合理,可无奈我们这一路花销太大,一时拿不出这三根金条啊。” 我没说话,只是朝元梅使了个眼色,元梅那边突然呻吟道:“哎呀,头疼,晕。” 我朝杨万财耸了耸肩,杨万财看看元梅,又看看我,回头又看了看朱双全,看了一圈后,跺着脚说:“行吧,容我们凑一凑,凑一凑。”说完,转身拉着朱双全往外走,我喊道:“快点啊,看见金条我们才睡的着,不然又该头疼了。” 说完看了看元梅,她冲我噗嗤一乐,看的出,她心情好了很多,当然,并不全是因为看了这一出闹剧,而是知道还有两个人愿意为她拼死一搏。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杨万财一个人端着一个手绢包裹的小包袱进来了,二话不说打开了小包袱,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三根金条,有些不舍的递给我说:“请雷当家点验。” 我笑了笑,接到手里说:“这可是好东西啊。”把金条揣进怀里,手绢递还给他说:“我现在出去让我的弟兄们先行一步”。 杨万财连忙点头道:“好,好。” 我走到门口,转过头又说:“李元梅虽然是你们的当家,但跟我也是朋友,千万不能慢待了,翻译古玉上的文字可全指着她了。” :“那是当然,请雷当家放心。” 我刚到外面,就看见二爷不停的往这边张望,整个营区一瞬间已遍布了朱双全的人,我走过去问道:“麻杆回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问:“你们谈的怎么样?” 我大致跟他说了一遍,他点点头,拉着我到了张大年身旁,随即周围站满了我们的人,大家假装是听我说话,实则围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张大年递过两只匣子炮,我们贴身放在衣服里面,又递过两只匕首,我指了指腿上,暗示我有,二爷接了绑在腰上,收拾妥当二爷对张大年说:“你们下去的时候,到咱们拐弯的地方,给我们留出,额,两匹马。” 我知道二爷想要三匹,可一看他们总共就剩三匹了,总不能让张大年这堂堂的龙虎山大当家走路下山吧,况且元梅这样的情况还不知能不能骑马。 张大年点点头,还想说什么,我朝他摆了摆手,从怀里又拿出一根金条说:“张大哥,这是马钱,请你务必收下。” 张大年不好意思的说:“你这太见外了,刚大离已经给过了,几匹马哪用了这么多钱。” :“哎,他给是他的心意,这是我的,兄弟们路上吃喝住店,哪样不花钱,正所谓穷家富路,多带些钱,别苦了大家伙。” 张大年叹了口气,点点头,收下了金条,我问道:“麻杆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 :“不会,这小子打小在山里长大,翻山越岭跟个猴子似得,你甭看这地跟地不一样,可在他眼里,只要是山,都一样,放心,估计是地方不好找,耽搁了。” :“不,张大哥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是怕日本人。” :“哦,那不用担心,刚才李家的探子来报,说日本人已经撤了,你说奇不奇怪,他们折腾这么半天,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图了个啥。” :“这么快就走了?”我也满心疑惑的问。 :“可不” :“他们没抬走尸体?” :“那就不知道了,可这速度完全跟咱们是前后脚,我觉的不可能带尸体。” 这可太奇怪了,按理说这么短的时间,连打扫战场都不够,难道他们连尸体都没掩埋?这可不像日军的作战风格,正常的部队哪怕就是带不走死尸,最起码也会挖个坑埋起来,不求魂归故里,好歹也能入土为安,毕竟大家都是当兵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躺在那的会不会是自己,埋别人等于给自己留后路,没人会当成儿戏置之不理的。 如此看来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日本人赶时间,还有其他的任务在身,顾不上掩埋,这对于我们来说倒是好事,第二就麻烦的多了,他们知道我们没走,所以现在急着去调派更多的部队,准备搜山,不过听张大年说,他们也是偷偷来的,东野所谓的日本已经占领这里的消息只是蛊惑人心的谣言,这两点怎么想都有可能,却又都不太对,奇怪,太奇怪了。 正琢磨着,只见山路上匆匆跑来一个瘦干的人影,张大年一指喊道:“回来了!” 我和二爷赶忙迎了上去,倒不是说我们有多急于知道古玉的下落,而是怕他不知道现在的形势,瞎嚷嚷,一见面冲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拉到了人群中,我急忙问道:“怎么样?” 他不说话,只伸着脑袋四周找着什么,张大年问道:“你找啥呢?” :“人啊,那个小个子哪去了?” :“啥小个子啊,见鬼啦?” :“不是,就是跟我一块拿那两个长方形玩意的小个子,他说他先回来交给你们的,人呢?” 张大年预感到不对,急忙问:“那小个子长啥样?” 麻杆支支吾吾的形容不出来,张大年索性带着他在营地里仔仔细细的转了一圈,我看着麻杆不停摇晃的脑袋,心一下凉了半截,二爷狠狠的说了一声:“完!” 麻杆走过来从怀里拿出另一个东西递给我说:“还有这玩意,他没看见,我瞅着包的挺严实,估计也有点用,我怕他一个人邀功,就自己揣起来了。” 我一把抢了过来,打开了一个角,心里稍稍平复了些,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也在东野身上,二爷探着头想看清是什么,我只露出一个边在他面前一晃,他先是一惊,然后也长出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得了,事也这样了,你们快走吧。” 张大年知道情况有变,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兄弟们上了小路,没走两步,麻杆又跑了回来说:“二位爷,我想起来一个事,那个小个子给我看了一张图,画的是个半圆形的玩意,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他说这是你给他的,我这才相信了他。” 我听着一愣,心里只想到两个字:拓片。 二爷点点头,麻杆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二爷问我:“啥图啊?” 我脑子里非常乱,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刚刚战斗过的方向说:“这下咱们麻烦大了。” 隆昌之战 第十五章 隐藏最深的人 :“咱现在麻烦小?” 我摇了摇头,没再言语,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日本人的紧急撤退,半路截胡的小个子男人,那张本应该在风雷组基地的拓本,这三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突然一并出现在了这里,就已经指向了一个非常不妙的情况,如今我只能希望,我的设想是错的,那一幕千万不要发生,起码不要在今晚发生,虽然经常事与愿违,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一种久违的无力感再次遍布全身,我走到大石头旁坐下,二爷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默默的在后面跟着,这时从帐篷那跑来一个小伙计,站在一边,毕恭毕敬的说:“两位爷,你们的帐篷搭好了,杨掌柜请你们去看看还缺什么。” 二爷点点头,打发走了伙计,问我:“走吧,去看看” 我摇摇头说:“你去吧,我一个人坐会。” 他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刚一迈步又转头回来说:“咱们呐,就是这个命,别想太多了,天大的事也得一步一步的来,这么多年了,哪件事是跟着计划按部就班的?要我说,你与其干坐着想那些没用的,还不如先踩好盘子,琢磨晚上怎么下手是正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而我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的开导而变的好起来,相反,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小个子男人的身影,这家伙究竟是谁,怎么会在这?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答案,能够得到半块伏羲十六卦拓本,又知道我们在这,只有一个人具备这样的条件,曾柔柔。 如果真是她,日本人的紧急撤退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跟日本人有勾结?想到这,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一个极为大胆而又看似合理的设想出现在脑中,难道曾柔柔就是传说中的六号? 她若真是六号,眼前一切的不合理,一瞬间都变的合理起来,首先一点就解释了为什么东野敢无所顾忌的杀掉曾卫国篡权夺位,如果曾柔柔是六号,同样也解释了曾卫国为什么会用刚刚抓来的新兵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我猜这些人都是她调派给曾卫国的,而且其中不乏她刻意安插的特务,平时用来监视,探听士兵们的言谈举止,所思所想,重要关头还可以制造舆论,搅乱军心,以达到叛变曾卫国,听令于东野的目的,毕竟她在基地待了这么多年,谁是曾卫国的亲信,谁又是敌人,她可谓是冷眼旁观,看的清清楚楚。 其次,日本人的紧急撤退,十有八九也是她给的命令,她已经拿到了八爻古玉,配合上她手里的拓本,她极有可能想用那些死去的日本人来试试鬼卦的威力,当然,与其说是实验威力,更不如说是想验验真伪,因为曾卫国说过,半块鬼卦只能起尸,这种尸起来之后,如同洪水猛兽,根本无法控制,所以他们才会紧急撤退,以免误伤。 这诸多事件汇集到一处,我发现我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曾柔柔不可能是六号,怎么说六号也是军统的高层,无论他怎样心狠手辣,怎样不择手段,但归根结底还是隶属于总统府下属的一个机构而已,说到底是中国人,而眼前的种种迹象表明,曾柔柔却是处处袒护日本人,难不成,我想错了?她会不会是日本特高科的人? 我被这样的设想吓住了,心里虽然抗拒,但也明白这是对眼前发生一切最好的解释,联想到我们曾一起共处了那么长时间,我曾经甚至还无比信任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站起身直奔二爷所在的帐篷,猛的闯进去,吓了他一跳,他正坐在行军床上,端着碗喝炒面糊糊,见我进来,指着旁边另一个碗招呼说:“来吧,先垫补点,一会饭就好。” 我坐在他身边,他看出我脸色不好,问道:“咋啦,出啥事了?” 我捋了捋思路,前因后果详细的说了一遍,他听完,慢慢放下手中的碗,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觉的曾柔柔还在山里?” :“我觉的在,不然日本人不会撤的那么匆忙,她一定是想用鬼卦和古玉将那些死人召起来,拿我们来做试验。” :“你有把握能找到她?”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山太大了,而且以我的认知,招魂这种事应该是在晚上,而且最好是在子时,这崇山峻岭的,白天走都迷路,更别说是三更半夜。 他接着说:“咱现在的处境你也看见了,根本出不去,你总不能现在过去跟那俩黑白双煞说,古玉不在我身上,来,我带着你们满山的找啊,你信不信,那黑衣服听完这话,马上就能崩你个来回。” 我张嘴刚要说话,他伸手制止住接着说:“你别急,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眼前的问题是,即便咱们硬拼硬打的闯出去了,然后呢?光凭咱俩在这群山之中,找上个十年八年?她曾柔柔会傻等着,直至被咱俩找到?你以为小孩捉迷藏呢?况且在秋城的时候你也见过她身边的卫兵了,那些可不是小鱼小虾,咱俩是不是对手,你心里还没个数? 你听我说完,你也说了,曾柔柔手里的那半块鬼卦只能起尸,不能控尸,反正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干脆来个顺水推舟,咱也放长线,吊大鱼,今晚一切依旧照计行事,不光是为了救出元梅,也要看看她曾柔柔到底有没有这个招魂起尸的本事,如果她真成了,再如果咱们真能跑出去,就大肆宣扬,说咱们成功逃脱了,活着,而且还活的挺好,让她上赶的找咱们,到时候咱也给她设个局,下个套,你说呢?” 我让他说的哑口无言,低着头想来想去,好像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失落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二爷问道:“你干啥去,不喝炒面糊糊了?” 我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到门口的时候,二爷突然来了一句:“万一你猜错了,不是曾柔柔呢?” 这话说的我一愣,本就烦乱的心里更是乱上加乱,快步走到外面,这种明知对方就在眼前,可看不见,摸不到的无力感,着实让人难受,好像心里横亘了一块硕大的石头,压的人喘不上气来,转念想到晚上即将到来的恶战,只好强迫自己深吸了几口山间冰冷的空气,想要平复下来,却又无济于事。 只好又走回到帐篷里,看了看炒面糊糊,一点胃口都没有,躺在行军床上,紧闭双眼,努力清空头脑中的一切,二爷见我不喝,他也不客气,端起来干了个底掉,默默的坐在一旁抽起烟来。 我闻着香甜的烤烟味,一骨碌坐起身,朝他要了一支,边抽边把朱双全和杨万财的对话小声讲给他听,讲完了问道:“你说这南洋人怎么还知道这两块古玉?” 其实我无非是想随便聊聊天,分散下注意力,事到如今南洋来的也好,日本来的也罢,对于我们而言都毫无意义,没想到他却较了真,低着头想了半天说:“南洋的?骗大傻子的吧?南洋离这十万八千里,咱们知道有这古玉才几天,他是从哪得的信?” :“嗨,你以为是古代啊,从广西到北平,八百里加急,歇马不歇人还得跑个十天半月的,现在一封电报,一会的事。” :“可既然是这么有钱的主,怎么会找这么两个废物呢?” :“你别门缝里瞧人,人家好歹也是李家人,东西又在元梅手上,她信上自己说的,那不找他们,找谁?” :“不对,这事啊有蹊跷,哎对了,你见过南洋人吗?是不是也是大鼻子蓝眼睛的?” 我摇了摇头说:“北洋的倒是经常见,南洋的没见过,不过听说他们那边人都黑,说是太阳晒的,不过也是,重庆到了夏天都跟火炉一样,南洋还得往南,指不定热成什么样呢。”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怀疑那姓杨的是财迷了心窍,他是不说他还欠了一屁股赌债,哼,这种人,只认钱,只要给钱,你别说你是南洋的了,你就说你是他亲爸爸,他都认。” 我越听越觉的他话里有话,干脆也不搭腔,由他继续说,二爷这人心里藏不住事,你只要给起个头,剩下的只管听就行,果不其然,他继续说道:“这个所谓的南洋人恐怕和军统有关。” 他这句话说的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开口问道:“什么意思?军统还用找他们?” :“你傻呀,曾柔柔为什么换曾卫国的兵?为什么让东野杀了他?日本人是怎么进的广西,又凭啥能在非占领区来去自如?” :“你是说曾柔柔把曾卫国当成了猎狗,待他找到位置后就兔死狗烹,换兵是为了切断他和军统的联系,以方便日本兵进出这里?啊,难怪,这样的话,一切就解释通了。” :“是啊,不过我估计,军统的人也快到了。” :“你是说那俩人的身后有尾巴?” :“哎呀,我说你这脑子也是,自己在军统待过还不知道他们做事的德行?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给你按几个尾巴?今后出去别老提自己雷当家,雷当家的,现眼不现眼。” :“嘿嘿,雷家哨给了刘大用了,我不当雷当家了。” :“啥?”他一听这话,双眼瞪的如牛铃般大小,:“合着这三根金条是你卖了雷家哨得的?哎呀,你呀,你是饿晕了还是让日本人给吓傻啦?” 我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样子,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又干了什么蠢事,胆怯的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卖亏了,知道不?那玩意最少值四根小黄鱼,少一根都不行。” 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早动手了,看着他惋惜的样子说道:“行啦行啦,人家大老远的来救咱,还折了那么多兄弟,还计较这些干嘛,对了,那照你如此说来,曾柔柔用十六卦起尸并不是针对咱们,而是为了黑白双煞身后的军统?” :“不然她咋出去?这里不是敌占区,你甭看那支小日本军队好像能来去自如,那么多人,那么大目标,说不准刚出山就让人发现了,放前线不好说,可这是后方,想要收拾他们那点人,是麻绳提豆腐,提都不用提,那些人就是用来声东击西的炮灰,曾柔柔绝不会蠢到跟他们一起走,她能想的到,军统也一定能想的到,我琢磨啊,军统一定会放过那队日本兵,集中全力的埋伏在这山的各个路口,来个守株待兔,所以她不想法制造点混乱,是绝对出不去的。” :“那咱们呢?” :“咱们?趁乱跑呗,等出去了,就按我之前说的,广散消息,她一定能上钩。” 我点点头,这时门帘一掀,一个伙计说道:“二位爷,开饭了,我们杨掌柜请两位到他的帐篷吃酒。” 我和二爷从床上蹦了起来,跟在伙计后面,迈大步直奔杨万财的帐篷,跟二爷这一聊,我心里也豁然开朗起来,管他怎样,先看了眼前再说,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哎,管他是鸿门宴还是长寿酒,吃饱喝足了才好干活。 隆昌之战 第十六章 山林行尸 杨万财和朱双全已经等在了里面,一见我们进来,急忙起身相迎,就连朱双全也是满面春风,拱手抱拳,这种虚情假意的场合若换做平时,我早就找个角落缩进去了,可今天不同,他们觉的稳操胜券,我们这边也是有备而来,再晚一点,等到大戏开场,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我和二爷也喜笑颜开,抱拳还礼,四人分宾主落座,没有桌子,就在行军床上放了几块不知哪里找来的大石头片,两边各放两只马扎,传说中的野味应该是没打到,不过肉干,肉脯,米酒,白酒也是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床,杨万财还特别强调,已经派人去给元梅送了吃食,而且绝不比这些差。 两方人各怀心思的开始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双全涨红着脸,眯缝着眼问道:“哎,我说雷当家,你那古玉带在身上了吗?” 我笑着说:“怎么?朱大哥,你是信不过小弟喽,怕我们在你这白吃白喝不成?” 他一听我话里有刺,便不好再说什么,尴尬的端起酒碗,咧着大嘴嘿嘿笑着说:“我就是好奇,好奇,来来,喝酒,喝酒。” 放下酒碗我借势问杨万财:“杨大哥,小弟有一事不明,你们要这古玉是收藏呢?还是出手呢?” :“这….”杨万财看了看朱双全,沉吟了片刻说:“哎,不瞒雷当家,这东西啊,于我们李家有极大的意义,所以我们来寻,既不是为了收藏,更不可能出手,完全是为了重振李家威名,恢复李家声望,不敢有一点私心啊。” 朱双全急忙应和道:“是啊是啊,绝不敢有私心”,说完用一种还是你小子聪明的眼神望了一眼杨万财,杨万财端起酒碗遮住脸,假装没看见。 二爷借故说去茅房,站起身走出了帐篷,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走回来,一坐下就说:“这晚上的山里还挺热闹。” 他们两人谁也没当回事,随意的点了点头,我看了他一眼,他摇晃着大脑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接着说:“杨掌柜,我咋听说,你这古玉是要卖到南洋啊?据说啊,这南洋人做生意鬼的很,你可当心别被骗喽。” :“谁!谁说的,看我不撕了他的嘴”杨万财一听这话,脸瞬间涨的通红,急赤白脸的喊道,旁边朱双全的脸也沉了下来。 :“你看你,急啥,我这不是好心怕你被人骗了嘛,你那三条小黄鱼我们也收了,该交货的时候一定会交,完事你爱卖谁卖谁,兄弟绝不抢你生意,咱懂规矩。”二爷这话像钢针一样,一根根直刺杨万财的心,堵的他哑口无言。 :“你告诉我,是谁说的!”朱双全看杨万财说不出话来,噌的站起身用手指着二爷质问道。 :“行啦朱大哥,你们记得下回在帐篷外面说话小点声,那玩意就是一层布,不隔音。”我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揶揄的说道。 朱双全气的手都哆嗦了,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一块石板掀了,大喊道:“来人啊!” 连喊了数声,一个人都没进来,二爷抱着膀子,嬉皮笑脸的说:“朱大哥,出去看看吧,外面可热闹了。” 朱双全和杨万财一听,急忙往外走,我和二爷把枪往外一拽,紧随其后走了出去,只见外面点着一堆堆的火把,他们两人的伙计混在一起,呈扇形排开,站在距离帐篷十几步远的地方,端着枪,面朝树林,朱双全怒气冲冲的走到一个伙计身后,抓住肩膀将其扳正过来问道:“耳朵聋啦?都他妈干嘛呢?!” 这伙计有些发抖的指着树林说:“爷,树,树,树林里,有,有动静。” :“有动静咋啦?没见过树林啊?啥动静把你们吓成这样!”他还要说,旁边一个伙计转过头冲他嘘了一声,把他气的,从腰上解下皮带,抡圆了就要抽下去,可高高举起的皮带却定在了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寂静的山林中,除了微微的风声,还传来一声好似动物的低吼和拨动树枝的声音,与此同时,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杨万财见朱双全也愣住不动了,急忙走了上去,此时站在帐篷外的,只剩我们两个人,二爷拉了拉我衣服,两个人转身,快步朝元梅的帐篷走去。 元梅的帐篷里点着一只小蜡烛,她见我们来了,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慌张的朝门口看,二爷安慰道:“放心吧,他们看热闹去了,一时半时回不来。” 我冷哼一声说:“那是一时半时啊,这辈子估计也回不来了。” 元梅慌乱的脱口:“啊”了一声。 我发现元梅自从瘫痪了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的胆小,敏感,弱不禁风起来,好像突然从一个智勇双全,独断专行的女土匪变成了个时时需要人照顾的小丫头,特别是在我俩面前,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二爷面前。 想到这我不禁纳闷,这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二爷解开腰里长长的布带,背上元梅,又用布带将两人牢牢的捆在一起,这是以防一会动起手来摔了她,收拾妥当,我撩开帘子,发现他们还在那朝着树林里张望,急忙带头出来,由于他们挡住了小路,三个人只好来到了帐篷后面,打算从树林里绕到张大年放马的地方。 可还没等三个人进树林,就听朱双全那边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随时而来的是一声声惨叫和非人非兽的低吼,三个人急忙躲到帐篷后面的阴影中,尽管知道会有这么一幕,但真的来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脑子里全是黑毛老僵和基地里逢人便咬的华子,我小声的问二爷:“来了?” 他神情严肃的点点头,我有心想去看,他却低声喊道:“快走吧,这玩意你见得少是咋的。” 说完背起元梅,直接朝一边的树林里冲,我一把抓住他,他不耐烦的说:“干啥呀!” :“嘘”没等我说话,元梅先嘘了一声,我们全身戒备的愣在原地,站了半天,只听树林里发出了极其的轻微的一声:“嘎巴”的脆响,听起来应该是什么东西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我和二爷把匣子炮的保险打开,眯起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面前漆黑的树林,而身后的枪声距离我们也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稀疏,不知是谁,一时情急把火把甩了出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刚刚吃饭的杨万财帐篷上,一股股火苗蹿了起来,由于我们的位置是在帐篷后面,而火焰在前面,火光一时照不到这里,只是偶尔蹿起的火苗,好似烟花般,将我们面前的树林照的一闪一闪。 一道火光闪起,不远处的树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身穿军装的日本兵,我们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我们,只听他的嗓子里发出一阵嘶嘶的漏气声,火光转瞬即逝,光亮熄灭的瞬间,我看见他大步朝我们跑了过来,没等我做出反应,二爷的枪已经响了。 二爷的枪法一向很准,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也依然记住了日本兵脑袋的大概位置,一枪打去,只见面前十几米的地方亮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传来了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接着听二爷大叫一声:“他娘的,钢盔,快跑!” 他好似一匹驮马,背着元梅转身朝营地中跑,我在后面边走边朝着大概的位置射击,以掩护他们,当年华子事件得出的结论是,对付这种所谓的行尸,只有打头才管用,打在其他部位如同隔靴搔痒,毫无意义,可当时谁也没想到碰到戴钢盔的行尸该怎么办,我一边射击一边愤愤的骂道:“好好的行尸戴的哪门子钢盔,真他娘的不地道。” 绕到前面,由于有燃烧的帐篷和一堆堆的火把,视野一下清晰了许多,此时眼前的场景用人间地狱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地上躺着一具具辨不清脸面的尸体,无一例外的是,每一具尸体都是残缺不全的,开膛破肚,缺肢断臂,而尸体不远处则散落着一滩一滩血肉模糊的碎块,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个部位。 而几个头戴钢盔,身穿军装的行尸还在不停的向为数不多的活人扑来,仅剩的十几个人,一边哭喊着,一边向行尸徒劳的开枪射击,从曳光弹的轨迹可以清楚的看见,子弹穿过行尸的身体,只是稍稍迟缓了下他们扑来的速度,却根本无法将其“杀死”。 人群中不见了杨万财,却能看见朱双全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此时只有生死,哪有主仆,随着防线的溃败,朱双全完全暴露了出来,一具行尸见机扑了上去,紧跟着是第二具,第三具,直至他被行尸淹没,朱双全从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响,好像他早就死了一般。 人们借着他带来的片刻平静,转身朝我们身后的树林跑去,我看了看二爷,他一马当先朝旁边跑,那里我白天已经查看过了,是一个落差大约一人高的低矮平台,再向下是树林,但平台距离树林大约有三四人高,这还不算树的高度,人是不可能跳下去的,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计划。 只见他到了平台边站住了脚,示意我先下到矮的一层,我跳下去后,再接下他和元梅,尽管我俩格外小心,元梅的手上还是蹭破了皮。 他站住脚,解下布带,放下元梅,让我顺着布带先下到下面的树枝上,再把元梅接下去,我问道:“那你怎么办?” :“没事,我皮糙肉厚,摔不死。” 我看了看下面漆黑的树林,手心冒出一层冷汗说:“你皮能有多厚?这下面摔死个人跟玩似得,我在上面拉布带,你俩下去。” :“别吵吵了,你拽不动我,快点!” 我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同意,他趴在地上,布带绑在匣子炮上,又将枪卡在一块石头缝中,他整个人坐在地上,双脚用力蹬地,双手牢牢的抓住布带,匣子炮的枪管太细,这里的岩石又酥又脆,一碰即碎,插在岩石中也只能起到个万一二爷脱手,能够稍稍减缓下坠力道的作用,根本撑不住人。 我顺着布带,一点点缓缓的向下滑,虽然耳边不时响起呼呼的风声,可我依然能听到二爷牙齿打颤的声音。 到了布带尽头的时候,双脚勉强能够到一棵树顶端的枝杈,想着上面二爷的体力恐怕已经到了极限,干脆放手一跳,一路向下摔去,纵然有树枝减缓力道,落地的时候依然被摔的眼冒金星,衣服也被挂成了碎布条,来不及检查自己,急忙又往上爬,找了一根距离上面最近,而且相对较粗的树杈骑在上面,只等了片刻就见元梅缓缓落了下来。 我接了她,两人坐在树杈上,上面的枪声已经彻底平息了,想来营地中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两个人不由的为二爷捏了一把汗,可这该死的人,死活不见下来,我又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行尸,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就这样焦急的等了将近一顿饭的功夫,才听上面传来一声大喊:“小心砸着啊。”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落了下来,我紧紧的抱住元梅,尽量让她坐稳了,二爷重重的落在树杈上,又一路摔下去,整棵树都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我俩好像树上的两片树叶,来回摆动,摇摇欲坠。 听着树下噗通一声,我轻声喊道:“二爷,二爷!没事吧?” :“哎呀,我的腰,没事,还他娘活着,下来吧。”听他的声音,应该没什么大事,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肚里,我背起元梅,慢慢的爬下去,二爷好像摔到了腰,龇牙咧嘴的弯着身子,只能换我背了元梅,大致辨了下方向,朝着小路的位置跑去。 背着人在起起伏伏的山地中奔跑绝不是件轻松的事,再加上脚下是齐腰深的杂草,只能跌跌撞撞的尽量快跑,一旁的二爷还不断的催促道:“快!快!”,我见他如此着急,就憋住一口气,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果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沙沙”脚步声,我咬着牙说:“追的还真紧。” 二爷低声喝道:“别废话,快点!” 幸好我们从断崖出发等于是绕了近路,不一会就听见前面有马打鼻响的声音,三个人喜出望外,脚上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到了马旁,松了缰绳,先扶元梅上去,二爷和她同乘一匹,我骑另一匹,借着皎洁的月光辨清了道路,扬鞭催马,朝山下疾驰而去。 各奔天涯 第一章 再回藏经寺 跑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突然发现前面有情况,两个人急忙勒住了马,放慢了速度,只见前面的小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我示意二爷他们停住,独自拔出枪,催马慢慢靠了过去,地上躺着大约有七八个人,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发现这些人里有几个看起来还很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不过无一例外的都已经死了。 我粗看了一眼,发现尸体都很完整,身上基本都是枪伤和匕首刺出的窟窿,确认没什么危险,招了招手,让二爷过来,他看着地上的几个人也是一皱眉,这时元梅小声的说道:“曾柔柔的人?”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俩同时拍着大腿:“哦”了一声,我指着另外几个不认识的人说:“那这几个是军统的人了?” :“估计是,哎,先别管他是谁,帮我下去弄把枪,没了枪跟丢了胆似得。” 我翻身下马,拨拉着尸体,从里面找出一把南部撸子,二爷嫌弃的说道:“小日本的枪不要,这玩意拿来自杀都得先擦干净上好油,找把好的。” 我无奈的继续翻找着,脚下踢开一具尸体的同时,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在尸堆中听见这个动静,纵然有二爷在身旁,依然还是吓了我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举枪瞄准,二爷也拔出腰里的匕首,放开缰绳,随时准备跳下来。 等了一会,发现没有其他的动静了,我壮着胆子慢慢往前挪了几步,这才看清原来死尸下面压着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上面这人中弹的时候想护住身后的人,而子弹却直接穿人而过,串了个糖葫芦。 不过下面这人的胸腔还在微弱的起伏,看来还有一口气,我赶紧把他拉出来,想问清曾柔柔的去向,结果拽到月光下一看,不禁大吸口冷气喊道:“曾柔柔!” 二爷一听也翻身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我旁边,蹲下身看着奄奄一息的曾柔柔,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不知该用怎样一种语气去跟这个曾经的朋友,战友,甚至是为之心动过的女人说话,看见她如今的样子,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疼,只能咬着牙,刻意冷冷的问:“你真的是特高科的人?” 特务两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她察觉到了这一点,点了点头说:“八爻古玉被人抢走了。” :“谁抢的?”二爷焦急的问。 :“不知道,但不是军统的人,这人你们见过,就是放你们出来的那个年轻人。”我一下想起了当年往泔水桶里倒泔水的那个小哥。 :“快走吧,他们追来了。”二爷从地上捡起一只花口撸子,紧张的看着身后,不时的催促道,此时后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拖沓的脚步声。 我看了看曾柔柔,她对我笑了笑说:“给我把枪,我来断后,走吧。” :“这些人是你招起来的?”其实此刻我心里有千万个问题,但却挑了最无关紧要的问。 她点点头说:“不算成功,只起来了几个”,身后的脚步声仿佛催命锣鼓,越来越近,我把手里的匣子炮递给她,二爷拉起我朝着马走去,这时马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不停的打着鼻响,脚下来回踢腾着,显的焦躁不安。 正要扶鞍上马,曾柔柔轻声的:“哎”了一下,我回头看她,她说道:“保管好玉璧,会有人来找你的。” 我没答话,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早已按耐不住的马终于等到了前进的信号,奋蹄狂奔起来,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咔吧”的空枪响和一声绝望的嚎叫。 一直跑到天泛红边,才勒住马站定,三个人回头看了看雾霭笼罩的群山,心头千般滋味难以言表。 沿着小路徐徐向前,二爷笑着说道:“看不出来,你小子也挺损的。” 我长出了口气说:“上一次当还不够,哪能再上第二次,不过她说古玉被人抢走了,这话你觉的能信吗?” :“不知道,我脑子不好使,想不出来,你说呢?”二爷问元梅。 元梅幽幽的说:“我觉的可信,不过有几点说不通,古玉是后来被抢的,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想方设法的找我们拿玉璧,而是急着逃出去?八爻古玉只是钥匙,玉璧才是真正至关重要的宝藏,如此一来,岂不是本末倒置?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几乎所有人都只要古玉,好像并不在乎玉璧的下落,难道八爻古玉上还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古玉的拓本已经流传了出去,只要有古玉就已经万事大吉了,没必要再为玉璧去费工夫?” :“嗯,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对了,曾柔柔怎么会用古玉的?”她这个问题,问的我一时语塞,此时的曾柔柔已经变的越来越陌生,身上的谜团也越来越多。 二爷听出了元梅的意思问道:“你是说曾柔柔身边还有高人?” :“很有可能,而且这人恐怕和李家有某种关系。” :“咋的,只允许你们李家人认得古玉,别人都不行?”二爷的话里有几分嘲讽的味道。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李家人现在在明面上,如今时局这么乱,很多高人都已经或退居山林,或隐世乡野,比起他们,我们要好找的多,而且李家现在是一盘散沙,散落各处,空有一身屠龙之术,却无用武之地,一个个正急于找口饭吃,这种待价而沽的人无论是找还是用,都要方便的多。”元梅丝毫没有理会二爷的口气。 听完这话,我和二爷都沉默了,听元梅说的好像轻轻松松,仿佛于己无关,其实作为当家人,我们知道她的心里最难受,声名显赫的李家传到她手里就这么没了,不用说自己作何感想,仅是那些不堪的江湖传言就能说死人。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被一个虚名拖累着,入龙潭出虎穴,被人机关算尽,自己却不知为了什么,好不容易看起来有个目标了,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还搞的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累了,真的累了,若是能找到一个远离这一切的化外之境就好了,想到这,我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地方,一个能够重新做回自己的地方,我打定了主意,就去那。 三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小路从此一分为二,一条向北,一条向西,我从怀里把半块玉璧拿出来,递给了二爷,他问道:“啥意思?你不跟我们走?” 我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你们赶紧去找蛇王苗,把元梅的腿治好了,就开个酒坊,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我这人走哪都是拖累,还不如自己找个清静的去处。” :“你这叫啥话,咱们一直同生共死,甭管你是不是雷当家,你照码是我兄弟,我看谁敢说你是拖累。”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别劝了,我主意已定,分开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兴许哪天我一时兴起,就去找你们了,人自有归宿,这是命。” 二爷还想说什么,元梅摆了摆手对他说:“由他去吧,也许像他说的,真的不是一件坏事,晓峰,如果有事,你就到云南曲水找我们,那里地处边境,相对较为偏僻,是个能退能进的地方。” 我点点头伸出手,二爷一把牢牢攥住,使劲的捏了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强忍着不舍,勉强冲他一笑,打马直奔北上的大路跑去,二爷在后面喊道:“我们去哪能找着你?” 元梅替我回答道:“藏经寺。” 半个月后的藏经寺里,还是那间禅房,希荣堪布手持佛珠,坐在我对面,问道:“为什么要回来?”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的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 :“可你尘缘未了,佛祖又怎么能收你呢?” :“我只是找个清静的地方,没想过能得道成佛。”我如实的说,确实,藏经寺是我唯一觉的清净的地方,也只有在这,我才能重新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尘缘不了,清静也只是片刻,而片刻的清静到处都有,你又何必跑到这来。” 这话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静静的看着希荣堪布,他慢慢抬起眼睛,明锐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徐徐说道:“你身上有伤,我许你在寺里暂住些时日,待你伤好后,我给你指个去处,你愿去便去,不愿去就离开吧”。 我深鞠一躬,有小喇嘛将我领到了之前二爷养伤的偏房暂住了下来,我猜想希荣堪布所说的伤应该是指头,当然,也可能是指心。 每天伴随着晨钟暮鼓,喃喃诵经声起做休息,小喇嘛遵照希荣堪布的指示,每天准时准点给我熬煮汤药,搞的我心里很不好意思,想回报些什么,可又一无所有,只好闲来无事,教给他一些汉话汉字,时间长了,慢慢跟寺庙中的其他喇嘛们也熟稔起来,这些喇嘛人性很好,无欲无求,虽然语言不通,但并不妨碍相互之间的交流,我偶尔也开始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但他们偶尔还是会把我当客人看待。 也许是机缘巧合,没多久便赶上了法会,藏民对法会极为重视,提前一周就开始做各项准备,我也忙里忙外帮着打扫擦洗,寺里的喇嘛们也不再把我当成客人,不时的还会说说笑笑,如此一来倒也轻松自在,心里的想法也少了很多,起初还会想想曾柔柔以及八爻古玉的下落,渐渐的便也淡忘了。 由于藏经寺并不是大寺庙,所以法会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天,来参加法会的也都是附近的牧民,期间僧人们还要辩经,眼见他们或引经据典,字字珠玑,或情绪盎然,手舞足蹈的辩证佛理,心里也生出些许羡慕之情。 三天的法会很快就结束了,结束当晚,希荣堪布将我叫到禅室说道:“你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心里的那道伤太深,无论你愿不愿承认,它始终在那,而这不是汤药能够医好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我点点头。 :“那好,有个地方怨气太重,需要一个人去安抚,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去或不去完全在于你,走出这寺庙的大门,你就是自由的,或尘世或修行,也是自由的,一切随心,一切随你。” 我郑重说道:“请堪布指明方向,我去。” 他笑了笑说:“不用指,你去过的。” 我一愣,心说这藏地我总共也没到过几个地方,怎么还是我认识的,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吃惊的说道:“您让我去卡尔东山?” 他点点头,从身边的小柜子中拿出一个黄布包,不用打开,只看形状我就知道是什么,他递给我说:“这是你的东西,带走吧,我不想再看见它。” 我双手接过来,深鞠一躬,站起身往外走,希荣堪布在身后说道:“那个地方有一片野青稞,去年我看过,长的很不错,放心吧。” 这话好像是说给我的,却更像是说给虚空的。 各奔天涯 第二章 五年之约 隔日,我早早起身,收拾行囊,洗漱整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我本就是空身而来,将房间打扫干净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转身开门出来,小喇嘛却已经抱着个包袱站在了门口,见我出来了说道:“我以为你没醒呢,给,这是堪布给你的,让你换了再走。” 我好奇的接过包袱,带着小喇嘛回到房中,打开一看,里面是全套的大红僧衣僧袍,还有一串木头佛珠和一只黄铜的五股金刚降魔杵,以及一本希荣堪布亲自用汉字手抄的《楞严咒》,小喇嘛指着金刚降魔杵说:“这金刚杵能斩断一切烦恼,降服一切邪魅。”我笑着点点头,换上僧袍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心境瞬间安静了,这件僧袍就像一个归宿,一个回归宁静的归宿,进去了就不愿再出来。 换好衣服,将其他东西全部装进包袱中,系在身后,跟着小喇嘛一道,走出了寺门,我本想去跟希荣堪布道别,小喇嘛却说堪布特别吩咐说,走就行了,无需再别,天涯也不过咫尺。 我虽然没听懂这两句话的意思,但也深深的记在了心里,到了寺门口才发现,藏经寺所有的喇嘛都在外面,见我出来了,纷纷围上来,嬉笑着看我的僧袍,趁机往我的包袱里塞水壶和青稞饼。 我笑着和他们一一作别,走到村口的时候,那个叫格桑的小姑娘远远的跑来,噘着嘴往我手里塞了几个青稞饼,转身跑了,我笑着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真是个记仇的小家伙。 停停走走,用了十天的时间才来到了熟悉的卡尔东山下,看着山脚下已成灰烬的帐篷,以及一具具掩埋在黄沙下的枯骨干尸,不由的想到曾经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恶战,以及恐怕至今仍在耶摩神殿里四处游荡的李如海,贪欲果然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我爬到山顶上找了一顶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帐篷,放下包袱,就开始动手将所有死尸一个个背下山去,用树枝和手挖出一个个浅坑,将其掩埋,整整七十三具尸体,七十三个土丘,这些人曾经也有名字,也有家人,也有理想和愿望,而如今,只是黄土下的一把枯骨而已。 我找到了希荣堪布所说的那片野青稞,却不敢采来吃,因为它就生长在德国人的营地上,我还记得那晚这里被孙元虎和占先安放的炸药炸上了天,一个人都没活下来,如果没猜错,这些野青稞就是长在那些尸体上面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适应了过来,也敢去采些野青稞煮来吃,后来干脆收割起来,储藏着过冬用。 卡尔东山的冬天来的特别早,而且异常寒冷,山顶上没有遮挡的地方,帐篷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壳,我实在冻的受不了了,只好趁不下雪的时候,把帐篷挪到了山下,找了处避风的山岩拐角重新扎营。 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背诵《楞严咒》,然后在墙上的正字上填上一笔以记录日子,天气好的时候也会站在山顶上往远处眺望,我明白希荣堪布为什么会让我来这,确实,正如他所说,我最适合待在这里,眼看着自己曾经的罪孽,反省内心。 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也会蹲在已经炸毁的地宫入口,想听听李如海到底在干嘛,可下面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不知是他真的死了,还是落下的石头太多,隔绝了声音。 就这样,我一直在卡尔东山下住了五年,这五年除了念经,我没多说过一句话,没见过一个人,也没照过镜子,我连自己什么样都已想不起来了,除了天上的苍鹰和偶尔跑过的野兔,一个活物都没有,有时候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正字,也对自己生出一丝敬佩之情,我已不再想念当年的人和事了,无论是林小小还是曾柔柔,亦或是元梅和二爷,我想终有一天我会老死在这,为这一生画一个不算圆满的句号。 这天,我依旧站在山顶上,向远处眺望,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远方的红日喷薄而出,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我手搭凉棚,看着天上自由翱翔的苍鹰,心中想的却是青稞快熟了,马上该收割了。 当我低头俯视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了,起初我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我紧紧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不停的搜索着合适的词语,想到的第一个词是马,第二个是人,第三个是好多人。 确实,山下影影绰绰的走来了三四人组成的一支马队,三四个人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这还是五年来头一次见到其他人。 我不知该兴奋还是该恐慌,忐忑不安的一路跌跌撞撞往下跑,到了山下,迅速躲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偷眼看着马队由远及近走到了我的帐篷外,为首的是个身材极其魁梧的人,这人一下马就大声喊道:“兄弟!二爷来看你啦!” 我觉的这个声音非常耳熟,二爷?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二爷吗?我决定再看看,只见他大步走进了帐篷里,不一会又走了出来,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没人啊。” 那个年轻人说:“应该就在附近,说不定在山上,要不咱们上去看看。” 二爷点点头,一行人骑着马开始上山,我担心着帐篷里的降魔杵和《楞严咒》,看他们走了,就急忙往帐篷里跑,刚到帐篷边上,听身后有人叫道:“二爷,人在这呢!” 我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呲溜一声钻进了帐篷,紧紧抱着我装经书的包袱坐在床上打着哆嗦,只听外面有人说道:“兄弟!我!别怕,出来吧。” 说着这人伸手要撩门帘,他手刚伸进了,我扑上去张开嘴,一口咬住他肥大的手掌,疼的他一下缩了回去,叫嚷着说:“哎,他娘的,咋还咬开人了,疯了吧这是,我说兄弟,我是来接你的,外面出事了,八爻古玉有下落了,哎呀,这咋说呢,你快出来吧!” 我听见八爻古玉几个字,心里突然翻腾了一下,虽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却隐约感觉这东西很重要,便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挑开门帘,外面一道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刺的我睁不开眼,同时心里那些尘封的旧事好像泉水一般,一件件涌了出来。 二爷一把将我拉出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说道:“行,就是瘦了点,精神头不错,咋啦,当了几年喇嘛,就不认识你二爷啦?” 我胆怯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笑着拉起我,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其余几个人围着我们站了,他问道:“你在这几年了?” :“五,五,五年。” :“说话没问题,你的事,藏经寺的人都跟我说了,这回我来就是接你出去的。” :“希荣,堪布,可好?”我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的在朝着连贯的方向说了,可听起来无论是语气还是声音,都十分的奇怪。 :“额,咋说呢,希荣堪布去年就去世了。” 我静静的:“哦”了一声,若说我这些年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恐怕就是看破生死,从掩埋尸体到看着坟茔上长出青稞,再去收割,进食,联想到终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死尸,我的尸体上也会长出青稞,一样会有动物或人去吃,在这,天道轮回不再是一句空话。 他应该没料到我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痴呆呆的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不知是我的脸太吓人了,还是许久没笑变的生疏了,这一笑,居然吓了他一跳,他往后坐了坐,镇静了一番,继续说道:“那个啥,那个八爻古玉有下落了。” 我又:“哦”了一声,看的出,他已经习惯了我的态度,只是斜着眼看了看我,没有其他的表情。 :“小日本战败了,八爻古玉据说被人卖到了南洋,据说被个什么富商买走了,他娘的,看来当年杨万财的话是真的。” :“哦” :“你他娘再这么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抽你,兄弟啊,醒醒吧,我是来接你的,咱们得把那玩意找回来,听说那富商不是个普通人,背景老复杂了。 你收拾一下,我看也别收拾了,拎着你这个破包袱,现在就跟我走。” :“好”我微笑的回答到。 我的态度明显出乎他意料,瞪着大眼看着我,最后垂头丧气的对其他人喊道:“上马,上马。” 我被他扶上马,慢慢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我回头看了看卡尔东山巨大的身影,以及我那间破旧的帐篷,心里在想我还会回来的,就像我亲手埋了这些我害死的人一样,我要做完我该做的事,亲自完成这一切。 此刻我不禁想到我刻在石头上的小诗“君只见挥刀斩马饮黄沙,却不见枯骨化土生绿芽,花笑青松不曾红似火,雪压青松只道轮回不留花。” 完结 首先要感谢各位看官,文武自知能力不高,水平有限,也真真是苦了各位,能够如此包涵着一路看下来,也正是有诸位的鼓励和陪伴,我才能一直坚持将其写完。 《民国灵异档案》共计十三卷,一百八十六章,六十万字,历时一年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虽不敢说是字字精琢,却也是竭尽全力,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属于广大看客,这也是我不与起点签约的原因: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个一两章,对于我已是莫大的荣幸,有些看官还留言点评,更是感激不尽,自认为没有收钱的道理,也没有卖章的本事。 这本书至此已经全本完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对以前的章节做些修改,主要方向是文字错误和语言丰富,以及情节设置冲突的问题,并且抽空构思新的剧情,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写续本,毕竟灵异类想写好着实很难,无论是人物还是情节,包括其中所涉及的知识,都需要反复斟酌,一一学习,话说华夏五千年,凭我这点脑容量,实在是个力气活,但诸位若是愿看,我卖卖力气也是乐在其中。 至此,祝诸位万事顺遂,塔下五杀,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有事留言,多谢多谢。 文武7212017/10/6 《民国灵异档案》完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