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烟罗》 001. 南宫公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汉武帝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漠北,祁连山下。==爱上()== 黄昏,落日的余辉将原本萧素的草原映衬得格外妖艳,一位身着汉服的中年男子坐在匈奴的毡帐内,却见他一拢青衣,玄纹云袖,席地而坐,他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那心型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只可惜那深邃的黑瞳忽闪而逝着忧郁的神情,一摞彰显年轮岁月的白丝已在不经意间攀上了他的双鬓。 但见琴弦舞动,如天籁般的美妙声响和旋而出,人随音而动,一同沉醉。 正所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info好看的小说) 凑乐之人,乃大汉王朝宫中乐师,刘川之。汉景帝时,南宫公主远嫁匈奴和亲,他亦是随行乐师。====时光如梭,一晃便是十二年过去了,此刻的大汉王朝,掌控在一个被后世尊称为汉武大帝的血气方刚的青年手中。 瑟风拂过,掀开了毡帐间的缝隙,从外鼓吹进了一股夹杂着青草的泥土气息的寒流,让刘川之心中不由一阵激荡。 今天是初一,是他们约会的日子。在漫长的期盼中,苦苦煎熬等来了这一天!此刻的他表面上虽然显得波澜不惊,但内心深处也早已是风起云涌。他要用这一首琴曲,献给他日思夜想的情人…… 笃笃笃,就在这时,帐篷外已经有人敲响了暗号。 琴声戛然而止,刘川之陡然中抬起头,三步并作两步掀开了门帘。女子的笑容如初春的一缕阳光一般照亮了整个毡帐。他将她拉了进来,又向前跨了一步,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这才安心地将门帘放下。 女子已经将斗篷摘下,但见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还未等刘川之完全转过身,女子已是一个飞扑,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嘴里喃喃地唤着:“川之……川之……” 刘川之亦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一个月,也就只有这一天才能见到她,真是一日不见,思之若狂。 他的下巴轻轻地蹭着她的额头,如梦呓般地唤她:“南宫……” 南宫公主紧紧地依偎在刘川之的怀里,微微地闭上里眼睛。 刘川之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松开怀里的南宫公主,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一旁歇息的软榻上。 “南宫……”他哑着声唤到,黑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欣喜若狂和满足,他的双手轻轻抬起南宫公主的一只脚,帮她脱去鞋子,一边体贴入微地道,“上次你陪大单于狩猎,脚扭了还没大好,还是坐着好……” 南宫公主看着刘川之轻柔地替她揉着脚,心中顿时感到欢愉,她嫣然一笑,伸出胳膊缠上了他的脖子,迎上他抬起的脸。他的唇,和他的手指一样,略带冰冷,可是呼吸却又那么炙热…… 她的脑子里开始晕晕乎乎的,身子也有如飘了起来。 “南宫……” “嗯……”唇上传递着暧昧的气息,稍一离开,她便觉得一阵失落,忙凑上去,主动吻住他。 舌尖灵巧地挑开他的牙齿,卷住他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2. 满室旖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刘川之的身子猛地一颤,只听他闷哼一声,猛然起身,狂吻住榻上的人。==手打== 她的身躯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贪婪地吮吸着嘴边的甘甜。薄薄的长衫不经意地滑落,滚烫的肌肤触到凉凉的空气,南宫情不自禁地逸出一声低呼。 刘川之冰凉的唇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南宫微微地闭着双眼,只觉得灵魂出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用手紧紧地巴着他的肩膀,身躯微微颤抖着。 他的身子滚烫! 一把拉下她巴在他肩膀上的手,低下头细细地吻起她的每一根手指,南宫酥痒难忍,娇喘连连。 刘川之的手轻轻地环住南宫公主的腰身,手指的力道犹如天鹅绒毛般轻轻刷过她的肌肤,在他轻柔的爱抚下,南宫的身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脸烫的快要烧起来……她眼神迷离,只能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身心皆已被他俘虏,再不能挣扎逃脱。 “南宫,我等这一日等的好苦。”他迷离地趴在她的身上呢喃着,倾尽了这一月来的无尽相思。 南宫公主一把搂上刘川之的脖子,娇柔一笑,眼神里蕴藏着无限的妩媚风情,迎向他深情款款的目光,道:“川之,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们……可真是辛苦呢。” 南宫公主撇了撇嘴,眼底竟有一丝委屈和辛酸。 十二年来,每个月的初一都是如此,那个侍奉匈奴最高首领的军臣单于的南宫公主,得空便会来见他,承欢身下。 十二年前,大汉皇室的乐师刘川之在御花园中邂逅了南宫公主,两人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不想汉景帝一旨诏书将南宫公主远嫁到匈奴和亲,以示睦邻友好。南宫公主从此便成了军臣单于的汉人阏氏。她的恋人刘川之气愤之下,自愿追随佳人,成为随行乐师,从此寄人篱下、背井离乡。 芬芳**欢,情意绵切切,落英缤纷足交缠,呢喃复娇喝。 又是一月,又是一晌贪欢。 南宫娇羞地依偎在刘川之的怀里,似有说不尽的话,猛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腾地坐直了身体,腼腆一笑,纤纤玉指缠上了胸前零散垂挂的几缕青丝,柔声地道: “川之,你看,这是我新学的发式,你瞧,可好看?” 刘川之伸手抚上她的长发,经过一场欢爱之后虽有些凌乱,但他仍是点头呢喃:“好看。”复又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像一场梦中人一样,舍不得醒来。 咯吱咯吱,毡帐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枯枝叶踩踏的脚步声,沉稳而又刚毅!刘川之顿时一惊,一颗忐忑的心随之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会是谁呢? 匈奴人信奉日月之神,每当初一的黄昏都会面朝西方朝奉夕阳。谁又会在这日落时分来到自己的帐篷外? 残阳似血。 一位豪放且俊朗的男子向刘川之的帐篷走来,却只见他一袭裘衣,长发不髻,飘然胸前,身材笔挺修长,麦色的皮肤浑然天成,鬓若刀裁,眉如尖峰,冷酷且杀肃。此刻的他,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望穿秋水般的期盼,踏着悉悉索索急促的脚步,飘然而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3.危机化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王爷!” 一声娇喝从帐篷的转角处传来,打断了那位冷峻男人前进的步伐。==()== 那位被人唤作王爷的男人,顿时笑靥如花,回眸一瞥,但见一位如山花烂漫般灿烂的女子,轻踏莲步,盈盈而出。她身着淡粉色汉服,广袖宽松,粉玉腰带,蛮腰纤细,发丝竖起,插着碧簪,娇小玲珑,浅浅的笑容绽放在脸上,肌肤白皙滑嫩,吹弹即破煞是可爱,宛如一超凡脱俗的仙子醉下凡尘。 那王爷不由看得痴了。 女孩莞尔一笑,伸出纤纤玉手,耷在了王爷粗壮而有力的胳膊之上,“王爷,这个时候怎么有空来看烟罗呢?” 这位王爷名叫伊稚斜,是匈奴首领军臣单于的胞弟,是位叱咤风云的了不起的人物,被人誉为草原上的雄鹰。(..info好看的小说)==爱上()== 深情地望了烟罗一眼,伊稚斜轻抚着她的秀发,悠然地说道:“我想带你一起去参加朝奉!” 女子浅浅一笑,微微侧低了头脸,轻声呢喃道:“王爷,烟罗是汉人,况且,烟罗也不是您的王妃,王爷若带烟罗前去,怕会招人闲话吧?” 伊稚斜柔情地伸出了一只手,悠悠托住了烟罗那玲珑有致的下颚,“你这小鬼头,才多大啊,就学着大人说话,看来,都是你阿爹教的吧?”他一笑,旋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看来――烟罗的三从四德学得不错。” 烟罗脸颊微红,下颚转动,轻轻挣脱了伊稚斜的手掌,向着西边的残阳幽然一指,淡然笑道:“王爷,我不想去朝奉,我约了於单太子,您自个儿忙吧。” 烟罗冲伊稚斜甜甜一笑,调皮地眨眨眼睛。 “好……!”伊稚斜失望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迈步朝西而行。 烟罗一直看着伊稚斜的背影消失在了残阳里才扭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同於单约好的那片草地。 帐篷内的男人轻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但仍是心有余悸地帮南宫公主整了整衣衫。 刘川之,不是别人,正是烟罗的养父。刘川之原本不姓刘,在随南宫公主出嫁时,被汉景帝赐姓刘,因此,她的养女,那个当年还在襁褓中的女婴也顺理成章,随了刘姓。如今,家有少女初长成,烟罗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但成为了匈奴皇室的医女,也是深受匈奴单于以及左谷蠡王伊稚斜的喜爱,还有那个整日缠着她的於单太子。 今日,又是初一,是刘川之与南宫公主私会的日子,但是方才要是被伊稚斜撞见,那可是死罪,毕竟,伊稚斜可是南宫公主的小叔子啊! 幸亏烟罗及时出现,误打误撞地替他们化解了这场险情! …… 远离帐篷之后,烟罗一路小跑着去找於单。於单虽然身为太子,可是也少不得爱玩的天性,今日朝奉也是偷偷就溜了回来。 烟罗远远就瞧见於单站在斜阳里东张西望,怕是等的久了。烟罗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於单一眼就瞧见了远处那个鲜活的小丫头片子,撒开腿就朝着她狂奔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4 草原情愫(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手打==”於单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过来的时候碰见了左谷蠡王,闲话了几句,你怎就这么小气了?”烟罗轻轻推了下佯装生气的於单。 於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抓起烟罗的手就朝小河边跑去。辽阔的草原只有他年轻洪亮的声音:“我哪有那么小气,逗你玩儿呢。” 於单也才十五岁,生的高大英俊,有一双亮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像极了他的父亲。他总是偏好穿暗色的衣服,他说这样更显得老成些。 他们在小河边席地而坐,烟罗环抱着双膝,仰头看着澄澈如洗的天空,一抹浅笑轻轻绽放。(..info) “笑什么呢?那么开心。”於单捕捉到这如画般的一幕,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我在想,这样的日子多美啊。”烟罗收回眸子,落在於单有些黝黑的脸上。==()==常年的历练,使得这个男人已经越发的成熟伟岸。 “是啊,”於单长叹一口气,“如果没有战争,只有你永远陪伴于我,那该是多么美的生活。” 烟罗笑着,若有所思,眼神一如碧玺般通澈。 这些年来,他们几乎是朝夕相对,一同读书习字,一同玩耍,一同去追草原上的猎物…… 他喃喃地说着,对着天空憧憬怀想。 她的体温透过绫裳温暖着他的双手,她在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笑颜如花,原来,她竟是这般贪恋着他的眼底的柔情。.info[] 她用发尖挠着他的脸颊,静静地听他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他望着眼前的可人儿,眼波如水,缠绵娆骨。 草原上吹来习习凉风,天还没有完全黑,只有几匹马儿在河边饮水,也有鸟儿盘桓低回。 烟罗在心里想,若这一世的欢颜,能够朝朝如新,此生也许便是无憾了。 相互低诉着经年的心事,不觉已是满天星斗。草原的夜空璀璨夺目,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父王近日总同我提起右贤王的女儿,他说希望我娶她做王妃,可是我不想,我想娶的人是你。”於单嘴里咬着一根青草,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微眯着眼睛说着。 “烟罗出身卑微,右贤王的女儿跟你才是天生一对。”烟罗环抱着双膝看着躺在草地上的於单,一本正经地说道。 “父王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於单斜睨了她一眼,眼中有些不悦。 烟罗撇撇嘴,自顾自地盯着河面。 於单看了一眼初升的新月,再看看一边不解风情的烟罗,有些讪讪地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晚了。” “嗯。”烟罗撑着地上有些扎手的青草起了身,那及腰的长发随风翻飞。 於单看的有些呆了,一时间的愣神却不知道如何迈开脚步。 烟罗回头看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你的头发,真美。”於单毫不掩饰地赞美道。 “好看吗?阿爹说汉人女子的发式是最美的。”烟罗说着扯过几缕头发缠绕在纤纤玉指上。 於单不说话,只是无比怜惜地看着她,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如此柔软,就像春风吹拂下的碧草。 “对了,什么时间得空了我去找阏氏学习几种新发式,到时候给你瞧瞧。”烟罗说着捏着手里的一缕头发轻扫了一下於单的脸,然后笑着跑开。 於单低头轻笑了下,这感觉痒痒的,也很舒服,竟不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5 草原情愫(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二日一大清早,於单便在毡帐外叫唤着烟罗。==== 烟罗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双眼,挑帘而出,却被门口蹲着的一条大黑狗吓了一跳。 “哈哈,看把你吓的,我还说送你的呢。”於单一手拉着绳子,一边朗声大笑起来 “喂,你一大早来就为了吓我吗?”烟罗原本还模糊的意识一下子被吓的清醒了,立即拉下脸来,冲着於单的手臂就是一拳。於单嘿嘿一笑,巧妙地避了过去。 成功躲避后斜斜地依靠在毡帐上,含笑的眸子定定地落在烟罗白皙的脸上,抬起握着绳子的手,递到烟罗跟前:“给,这可是乌孙国送来的猎犬,我瞧着喜欢,想着你兴许也会喜欢,就牵来让你瞧瞧。” “这么大一只狗……会……不会咬我?”烟罗有些害怕地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想去摸一摸那蹲坐在地上都有她半人高的黑色猎犬。 “你也有怕的时候?放心吧,这猎犬是训练过的,不会咬人。==()==”於单抓起烟罗伸出的手,将绳子塞进她的掌心,“抓好咯。” 烟罗抬眼看了看於单,咧了咧嘴,仍是有些害怕地不敢去摸,她的力气一直很小,就是被抓去练功的时候都是经常哭鼻子。还好,总是有青城哥哥护着她,想到青城,烟罗扬了扬嘴角。 “笑什么呢?傻傻的。”於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探究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 “没,没什么,我们去那边遛狗去。”烟罗扬唇一笑,在初升的朝阳下明媚动人。 话音刚落,烟罗轻轻挥了下手中的绳子,黑色猎犬一下子便站了起来,掉头朝远处的草地跑去,烟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一个不稳,身子飕的往后仰去,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前栽去。烟罗“啊,啊”地大叫着,却只听见於单的笑声在身后肆无忌惮地扩散着。 一路被这只猎狗拉着奔跑,烟罗已经觉得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吐出“救命……救命……”,但是这狗丝毫不理会她,依旧撒疯似的乱跑着,似乎特别喜欢这片草原,要跑个够。 “臭狗,你给我――停,停下!”烟罗气愤不已,却又死死不肯松了绳子,只得发出断断续续地低喝声。一旁劳作的匈奴奴隶看着这个汉人打扮的小姑娘都露出笑容。 “哎哟。”一个踉跄,烟罗猛地趴倒在地上,手上一松,猎犬自顾自地跑开了,烟罗愤愤不已地一边吐着口中因摔倒吃进的草屑,一边恨恨地瞪着它跑远的身影。 “姑娘小心些,这狗可不好驾驭。”一只大手伸到她的眼前,手掌宽厚,还有大大小小的老茧。 烟罗抬眼,对上一张微笑着的脸。 不理会他伸过来的手,烟罗自顾自地爬了起来,随便拍了几下身上的尘土,瞟了一眼远处,发现於单还没有来,气鼓鼓地问道:“你是谁?” “在下张骞。”眼前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几岁,温文尔雅,谦逊有礼。 “张骞?”烟罗低声重复念叨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他身上同阿爹差不多的衣着,“你是汉人?” “正是。姑娘不也是汉人吗?”张骞始终保持着那温和的笑,这是烟罗第一次见着除了阿爹之外的汉人,顿时被他有别于匈奴男子的翩翩风情感染,嘴角扬了扬,爽利地答道: “正是!”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张骞,烟罗突然觉得张骞的长相是不同于伊稚斜和於单的那种好看,轮廓比较柔和,不过脸上过早地出现了细纹,像是常年在风沙中生活一般。 “姑娘看什么?”张骞坦荡自若,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烟罗不答反问,她甚少在匈奴见到汉人,今日见到张骞确实来了兴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6 草原情愫(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是被扣留这里的。(..info)==()==”张骞淡淡地道,看不出一丝情绪。 “那你想回去吗?”烟罗就地坐下,拽了一根草学着於单的样子放在嘴里嚼。 “大汉是我的故乡,张骞生于斯长于斯,死也要死在故乡。”他说着,目光转向东南方,突然恨恨地道,“匈奴无道,扣留我这个汉使,让我滞留漠北数载无法归乡!” 烟罗侧头眯眼看着刚才还温和笑着的张骞,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悲伤又愤怒的神色。 “你不用这么悲伤嘛,其实匈奴也不错啊,这里有好喝的马奶酒,有骁勇的战士,也有热情的姑娘……”烟罗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愣愣地看着碧蓝天空变幻的云朵。(..info) “你倒成了井底蛙了,我们大汉幅员辽阔,各地景致风俗都不同,大汉的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人,店铺里装满来自各国的货物,琳琅满目。==文字版()==还有我们大汉的天子,文治武功,百姓皆是安居乐业!”张骞坐在烟罗身旁,眺望远方,一片憧憬和神往之色。 “若要有你说的这般好,那你带我去玩玩可好?”烟罗听得张骞说的这般生动神往,不禁有些动了心。 “好,只要我能逃出这里,定带你去大汉瞧瞧。(..info好看的小说)”张骞满腔热血,豪气万丈。 “匈奴的天空真蓝,云朵真白,不知道大汉的天空和白云是否也是这样。”烟罗喃喃地说着,陷入了无限的遐想中,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打下一片美丽的阴影。 “烟罗!” 张骞一个激灵赶紧起身,向於单行礼。於单满脸不悦,挨近烟罗,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这般随意。” “你还说呢。”烟罗一见於单,刚才被狗拉着摔倒的火气就又冒了上来,“你看看你送的好狗,将我拉着摔成这样,你人去哪了?” 於单一把捉住烟罗伸出的手,细嫩的掌心在地上擦出了条条血痕,於单心疼地皱了皱眉,歉然地道:“刚才遇见了王叔,就闲话了几句,不想你竟摔了。可疼?” 烟罗抽回手,瞅了瞅一边的张骞,又恼然嘟着嘴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好歹我也是匈奴第一女神医呢。” 於单看着烟罗另一只手轻轻地搓揉着伤口,又不禁笑了起来,揶揄道: “是是是,第一女神医,都十二岁了,还拉不过一只狗。” “於单,你……”烟罗一怒,扬手就要打於单,於单见势撒腿就跑,烟罗穷追不舍,两人在辽阔的草原上一前一后地追赶着。 直到入夜十分,烟罗才想起今日是十五,又是她该去见那个“主上”的日子。和於单分开后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了出来。站在荒凉的辕门前,听着那个被称为主上的人喋喋不休,这是她最受不了的时候了。但是主上对她很好,打她懂事起就教她习武和行医用药,所以她才会过早地接触医药,也才会在於单狩猎受伤时替他医治。 想起那次狩猎,仿佛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呢,那时候的於单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因为单于非常喜爱烟罗,他就很讨厌她。一日他非央求单于带他去狩猎,烟罗也偷偷跟了去,可是於单贪玩,为了追赶一只兔子,竟然脱离了队伍,最后居然还把兔子跟丢了,最惨的是还不小心滚下了山坡。对于那时候的於单来说,这样的苦痛怕是第一次受到,他茫然四顾了一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坐在原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7 草原情愫(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堂堂男子汉,摔了一跤就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啊!”烟罗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了於单一跳。.info[]==()==於单赶紧止住哭声,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装模作样地对烟罗道: “谁说我哭了?不过摔了一跤而已,我怎么会哭。” 烟罗掩唇,笑意漾在漆黑的眸子里:“好好,你没哭,是我眼花看错了。” “本来就是。”於单得了台阶赶紧下,还不忘摆出一副太子高高在上的模样。 烟罗走过去伸手就要扒下於单的衣物,於单一个激灵在地上滚了几圈,巧巧地躲过了烟罗的“魔爪”,一边瞪着她道:“你要干嘛?” 烟罗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随即嘴角一扬,又收了回来,拍了拍手,长叹道: “啊呀,怎么这会子又这么勇敢起来了?都不怕流血过多而死了?” 於单一听见“死”字吓的一个激灵,看了看手臂上汩汩流不停的鲜血,又弱弱地瞧着烟罗,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要帮我治疗吗?” “若是我不帮你,这里怕是没人能帮你了。====”烟罗说着转身朝着不远处走去。 於单死死地盯着烟罗的背影,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也就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并没有像以前那么讨厌她了,反而希望她能留在身边照顾他。 很快,烟罗就拿了一把草药回来了,她将草药放在口中嚼碎,然后敷在於单的伤口上,又从自己的衣物上撕下布片来,帮他细细地包扎。 “你懂医术?”於单不可置信地看着烟罗娴熟的动作。 “略懂一二。”烟罗眼皮都没抬,打上一个死结,自己往草地上一坐。 “说说看,谁教的?”於单来了兴致,向烟罗靠了靠,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自学成才。”烟罗索性躺了下来,四仰八叉地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那张黑幕上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在闪,就像伊稚斜看她时的目光一般。亮亮的。 等到单于派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单于又派了太医帮於单检查了伤口,太医看后都十分赞赏烟罗,说她是学医不可多得的人才,一个劲地夸她聪慧过人,加之烟罗本就是单于面前的红人,一直深得单于喜爱,那些官员也借此大拍烟罗马屁,当下单于就下令让最好的太医教授烟罗行医之术,这样烟罗才接受了更为正规的学习,这些年来,医术精进不少。而自那之后,於单和烟罗的关系就大大地改善了。 “烟罗。” 烟罗一愣,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主上正一脸不悦地盯着她,刚才那一声吼,生生地拉回了她飘向久远的思绪。 “主上……”烟罗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吐了吐舌头。 “我让青城教你练的轻功如何了?”主上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这个……我……”烟罗自知理亏,声音几不可闻,看来受罚是不可避免了。 “主上,是属下未能尽责,耽误了烟罗习武。”烟罗正丧气时,青城突然上前跪了下来。他的声音沉静纯净,训练有素却不带一丝情感。 “青城哥哥……”烟罗欲上前拉起他,却被主上寒若冰刀的眸子给吓了回去。 “看来――练的是不怎么样了,”那个一袭黑衣的男人转身又踱了几步,“来人,按青衣的规矩责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8 青衣青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令毕,一下子出来几个人,押了青城就走向了黑夜更深处。.info[]====青衣组织一向赏罚分明,立功有赏,犯错定罚。看来这一次青城是逃不掉的。烟罗焦急地看向青城被押下去的方向,顿觉得一阵恐慌。 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将来要如何,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她连保护别人的能力都没有,反而总是让青城一直护着她,而这个青衣组织真的是深不可测,大家都是蒙着面,只听得见声音,都未曾谋面,而且一直有新人会加入进来,却有一些人永远没了踪迹。 从她懂事起,青城就告诉她他们都是有任务在身的人,每一天都可能是活着的最后一天,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烟罗从未接到过所谓的任务,或许是她还小,又或许,是她还没那能力。====听着青城拼命压抑的闷哼声,烟罗簌簌地落下泪来,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心疼一个人。 静静地坐在小沙丘上,仰面望着大如圆盘的银月,烟罗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忽然觉得此刻惬意无比,虽然青城身上还带着伤,但至少,他们是安宁的。 “烟罗,想什么呢?”青城眼睛弯弯地望着烟罗。(..info) “青城哥哥,你疼吗?”烟罗总是习惯不答反问,露在外面的一双灵动的眼睛又大又亮,就好比此刻天空中高悬的圆月一般。 青城深深地看着她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不疼就好。”烟罗伸出自己的手,放进青城的掌心中,他的掌心连同他的指尖一起,都是冰凉的,就如同冬日里顽固不化的冰雪一般。烟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将手握得更紧了。 不疼,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她不要有愧疚?若不是她想偷懒,不肯去练那轻功,若不是青城宠爱她,不去勉强她,这一顿责罚完全就是可以免了的。 沉默半晌,青城终是看出烟罗的心思,她一直在自责着。 他轻轻一笑,故作轻松地问道:“烟罗,同於单和好了没?” 前些日子,单于举办了一个晚宴,邀请了很多的王公贵族,期间还举行了涉猎比赛,烟罗是最喜爱这类活动的,每次这个时候她都特别关注谁得了第一。后来清点猎物的时候,左谷蠡王伊稚斜的猎物最多,而且比於单整整多出一倍,烟罗一高兴,竟没有顾及到於单的感受,当着众人的面就为伊稚斜欢呼起来,甚至称伊稚斜是匈奴的第一猎手,弄的身为太子的於单很是尴尬,於单为这事於单足足三天没有理她。但是后来,烟罗亲自上门赔礼道歉,还带去了於单最爱的马奶糕,这才使得於单消气。 烟罗望着圆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又吵架了?”青城侧头看她,她长长的睫毛在月华的投影下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动人。 “於单说想娶我,我说右贤王的女儿跟他才是一对。”烟罗想起那日在草原上的事情,竟有些心烦。 “呵呵。”青城轻轻一笑,“看来,我们的烟罗是开始长大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09 左谷蠡王(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十五过后,烟罗再也没能为青城治伤,只能留了各种各样治疗的药物给他。(..info)==()== 一转眼又到了初一,这一日天气极好,虽已入冬,但是风和日丽,草原上积了厚厚的雪,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偶有耐冻的飞鸟飞过,凄迷地叫着。 “於单,你给我站住!”远远的就传来了烟罗叫喊的声音,这次她穿了胡人的马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哈哈,烟罗,你追不到我,你若能追上,今晚我就陪你放烟火。”於单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地回头朝着烟罗做个鬼脸。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像现在这样奔跑追逐着,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两个人的身影还是小小的,现如今,都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 烟罗的一身红衣像一团跳跃的火,在茫茫白雪中格外的显眼。在於单的记忆里,烟罗甚少穿大红的衣服,因为她说她喜欢淡雅清丽的感觉,就如同春风和煦、青草芬芳一般。 “啊呀――”烟罗大呼一声,一头栽进了积雪里,整个人看起来都像被雪埋了一般。 “烟罗!”於单大叫一声,从老远就跑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要伸手去扶她,却被突如其来的雪球砸中了脑袋,原来烟罗不过是装着摔倒,骗了於单前来。烟罗见奸计得逞,笑着一打滚便爬了起来,撒腿就跑,於单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烟罗已经跑出了老远。 “好啊,你个小坏蛋,看我不抓到你!”於单愤愤地在后面追着。 “来啊来啊,谁叫你笨!”烟罗一边倒退着往后退,一边不停丢出雪球。 “烟罗小心――”於单追上来时,眼看着烟罗就要撞上后面的来人,一时情急喊出了声,可还是晚了,烟罗重重地撞进来人的怀里。 来人抬手扶了扶她,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扶正,嘴角含笑地问道: “小蛮牛,可撞疼了?” “我才不是小蛮牛。”烟罗一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嘟着嘴瞪了一眼含笑看着她的伊稚斜。 “这么闹法可不行,怎么,三从四德都忘了?”伊稚斜加深了那个笑,存心想取笑一下这个调皮的小姑娘。 “王爷!”烟罗一跺脚,转过身去不理会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我来有要事的。”伊稚斜说着,转头看向於单,敛了笑意道,“於单,大单于让你过去一下。” 於单一愣,冲着烟罗一笑:“我先去了,你自个儿回吧。” 烟罗点点头,目送於单离开的背影。 突然停下来不动,烟罗觉得有些冷,她把双手拢起放在唇边,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冷吗?”伊稚斜抓过她的手,放进他的裘皮棉袄中。 “你不是有要事吗?”烟罗也不挣扎,任由他握着。 “一起走走的功夫还是有的。”伊稚斜一笑,将她引到一处避风处,这里的雪已经被人清理过了,还铺了羊皮垫。 烟罗就着伊稚斜的手臂坐了下来,从他的袄中抽回自己的手,塞进了袖中,下巴搁在膝盖上,定定望着脚边的薄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0 左谷蠡王(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什么呢?”伊稚斜突然出声,烟罗侧头看着他笑笑,摇了摇头。==()== “烟罗,若是有机会,你想回中原吗?”伊稚斜突然深沉起来,目光向着东南方向望去。 “额?”烟罗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眨着眼睛看他。 “你知道一直往东南走有什么?”伊稚斜不看她,略带惆怅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烟罗轻皱眉头,想了一会子道:“会有牛羊,有草原,有戈壁,还有……大汉朝,阿爹的故乡,听说那里很美很美。” 她想起那日张骞同她说的,他口中的中原美丽极了。 伊稚斜严重闪过一丝惊疑和不悦:“是你阿爹跟你讲的吗?” 烟罗微微一愣,重又笑颜如花,点了点头,伊稚斜嘴角微翘,笑意有些冷: “我们的草原湖泊也很美。” 烟罗赞同地点点头,双手拢在唇边,大声道:“我们的鄢支山最美,我们的祁连山最富饶。==爱上()==” 伊稚斜一听,右手一拍膝盖,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闲聊竟又是到了暮色四合时,伊稚斜才将她送回毡帐。 烟罗不时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星星,嘴角一个好看的幅度,略带蹦跳地朝着帐篷走去。 临进门前,烟罗敛起一脸的喜悦,那是她同伊稚斜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情绪。正准备抬手去掀开门帘,门帘却从里面被挑开了。 “阏氏……”烟罗杏眼圆睁,看着从毡帐里走出来的女人。 南宫公主一愣,表情略显尴尬,敷衍地一笑,匆匆逃离了。 烟罗看着南宫公主的背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她身为单于的阏氏,又怎么可以夜晚十分出现在朝臣的毡帐里呢?但是要弄清楚,还是得去问问她的阿爹。 嘟了嘟嘴,烟罗挑帘而入。 刘川之一见女儿回来了,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衫,一如往常般地要为她做饭。 “阿爹……”烟罗伸手拉住刘川之的衣袖,刘川之身子一顿,瞧着她,烟罗疑惑地道,“阏氏怎会在这里?” 刘川之尴尬一笑,随口敷衍道:“阏氏过来问问太子的功课。” 烟罗一听不高兴了,她已经是十三岁的姑娘了,对于阏氏的眼神她总觉得熟悉,那种饱含深情和幸福的眸子,岂是来问功课这么简单? “阿爹,你骗人!”烟罗小嘴一嘟,不依不饶地拽着刘川之的袖子摇了摇。顺手就接过了刘川之手中乳湩。 刘川之见也瞒不过去了,只得语重心长地说道:“烟罗,你还小,有的事你不明白的。” 见烟罗一脸期待地瞧着他,刘川之的心里真有些发毛,虽说是自己的女儿,但是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将她视作一个未开化的小女孩,哪知已经十三年了,再加之受到匈奴风俗的影响,烟罗生性开朗,不拘小节,与汉人女子已是有了天差地别。 烟罗一扬脸,笑容灿烂地道:“阿爹不讲,那烟罗就更不可能懂了。” 刘川之轻叹一口气,觉得眼前的孩子有些可怜,生来就没有亲生父母在身边,自己这个做养父的又不能凡事照顾周全,眼下烟罗已经是少女初长成了,很多事是该知道的。 刘川之抚了抚女儿柔顺的如同丝绸一般的长发,看着桌上的一豆烛火,像是回忆往昔一般,喃喃地道:“我同阏氏从小就认识,那时候我是太子殿下的陪读,她是深居宫中的公主,那是我才十六岁,一日在御花园中,我瞧见她在荡秋千,正是春天,花儿都开了,有很多蝴蝶在飞,她就在花丛中笑着,我看的痴了,一下子忘记了离开,不料被她身边的宫女发现,狠狠地呵斥了我,可是公主并没有生气,反而后来经常去那里……我和她……我和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1 有女初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突然捂嘴偷笑,煞有其事地盯着刘川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道:“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刘川之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女儿调侃,不禁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佯装不悦地道: “《诗经》倒是背得不错。==()==” 烟罗一脸的忍俊不禁,随即又陷入了不解中,她看着刘川之,问道:“那为什么爹爹和公主没有在一起呢,不是说赠了芍药就应该‘共效于飞’吗?” 刘川之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长叹一口气,低语道: “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很多时候不是有情就能终老,我们还有责任和使命。公主远嫁匈奴是为了和亲,维持大汉和匈奴的友好关系,为了千万黎民百姓,而我能做的,便是随她一同跋山涉水,背井离乡。”说到这里,刘川之的眼里已经含了点点泪光,仿佛往事不堪回首,又仿佛面对那种蚀骨的疼痛连抱怨上天的能力都没有。==== 烟罗见状,不敢再问,赶紧跳了起来,岔开话题道:“阿爹,我听於单说那个张骞已经逃跑了。” 刘川之敛起黯然神伤,用桌上的竹签挑了挑渐已颓暗的烛火,整个毡帐内一下子又亮了许多。他轻叹一口气,道:“跑了就不要被抓回来了。” 这一夜,烟罗一直辗转反侧,她想着阿爹的话,想着阿爹同南宫公主的故事。可是很多事她没法想明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直到第二日於单再来找烟罗的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阿爹口中所说的“责任和使命”。 於单穿着裘袄,头戴毡帽,牵着那只黑色猎犬出现在在烟罗毡帐外的时候,烟罗只轻轻瞥了他一眼,早已习惯了他如此行为。 於单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张脸上始终挂着笑,像是得了什么好事。烟罗紧抿着唇,一副你是不是病了的模样盯着於单,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什么事这么开心?单于夸你了?”烟罗第一反应就是於单在单于面前受了夸奖,因为只有这个是他最为得意和骄傲的事情。 “非也。”於单一手拉着狗,一手撑在毡帐上,学着汉人先生教书模样晃了下脑袋。 烟罗朝天翻了个白眼,对他这副模样无语的很。 “说吧,到底什么事?”烟罗瞪了他一眼,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於单,虽然贵为太子,可是於单从来没有太子的架子,这也使得很多人都喜爱同他在一起,当然,也会有很多人想着欺负他。 “别急,我们先去草原走走。”於单神秘一笑,拉起烟罗的手就朝他们常去的草原走去。 “等等等等……”烟罗一边扯住於单喊着,一边在毡帐边丢下手中的刘川之规定要背的《谷梁春秋》。 一路上被於单拉着手小跑,一早出来劳作的奴隶都微笑着看着他们。烟罗脸上突然一阵灼热,她拉了拉向前跑的於单,想抽回自己的手。於单回头看她,疑惑地道: “怎么了?” “我自己走。”烟罗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从嗓子眼的发出的。她的头微微低着,眼睛看着脚边的青草。 “怎么了?跟不上吗?不对啊,以前我拉你你都跑的很快的……”於单摸摸脑袋,略带诧异地瞧着眼前裹得稍显臃肿的人儿。 烟罗悄眼瞥了下四周,四周劳作的人不时抬眼瞧他们,看来赶紧离开才是。 “走吧。”烟罗瞥他一眼,率先迈开了脚步。 於单不解,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迈步追了上去。 却不知,刘家有女初长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2 草原亲事(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春天又快到了,积雪仍没有要融化的迹象,依旧结结实实地堆积在辽阔的草原上。==== 烟罗瞧着於单牵着猎狗一动不动地站着,扬了扬眉,侧头问道:“一早叫我来陪你受冻?” 黑色猎狗见烟罗看它,张了张嘴,猩红的舌头吐了吐,又缩了回去。 “看你一早起来的懒散样,就想你陪我跑跑步锻炼下,怎么样?现在暖和些没?”於单好笑地瞧着眼前的臃肿人儿,目光带着一丝宠溺。 烟罗哑然。 “其实呢,是有一件喜事要同你说的。”於单见烟罗转而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赶紧转移话题。 “喜事?”烟罗侧头看他,眸子里精光一闪,“不会是你要赢取右贤王的女儿了吧?” “非也。====”於单又是一晃脑,伸出一根食指,在烟罗面前晃了晃,“是我们的左谷蠡王要娶亲了――” 於单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老长,烟罗听的格外刺耳。娶亲本身是一件喜事,可是娶亲的人是左谷蠡王伊稚斜,那么对她来说,就不见得是一件喜事。 烟罗只觉得心中难受,望着於单满面春风的笑脸,她始终不能像他一样替他开心,只淡淡地问:“娶的是……什么人?” “哈,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这位未来的王妃说起来可不简单……”於单开始有些兴奋,丝毫没有察觉烟罗的脸色不太好看,围着烟罗绕了一圈,神秘兮兮地道,“她是乌孙国的公主,听说貌若天仙,温婉可人,所有能用到的赞美之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info[]” 於单一连串的赞美虽然刺痛了烟罗,但是她也在心中暗想,若是伊稚斜真能娶得如此人儿,那么她又有什么难过的呢? 她只记得从小到大,伊稚斜像大哥哥一样照顾自己,陪伴自己,却从未对她许诺过什么,或许这段感情,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人说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下她倒成了那个有梦的襄王了,念及此,烟罗自嘲地一笑,眼睛晶亮地望了望初升的朝阳。 “何时成婚?”烟罗收回目光,静了静心绪,想起阿爹同她说的“责任和使命”,突然觉得释怀了很多,虽然她不知道伊稚斜此次成婚到底是自愿还是其他,但是她仍愿意给自己这样一个理由。就似乎,她仍有向他撒娇任性的权利一样。 “开了春就办。”於单简洁地回答,却已经蹲下来逗弄那只黑色的猎犬。 开春?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了,再过几个月伊稚斜就要大婚了。 寻了一个借口,烟罗匆匆逃回毡帐,虽然有些失落难受,但是并未体会到阿爹说的蚀骨的疼痛。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手中拿着的那本《谷梁春秋》半个时辰了仍是停留在那一页。这样一待就是一天,直到落日的余晖打在毡帐的门帘上她才从书中抬起头来,因为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站在落日里看着伊稚斜策马奔腾的身影,一站就是好几年。 烟罗一脸平静地站在毡帐外,一如往常般细数打马而过的骑士,亭亭玉立。有晚风吹过,扬起她如绸缎般美丽的长发。 “烟罗,又在看左谷蠡王练骑射?”刘川之正下了课堂朝着毡帐走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3 草原亲事(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阿爹。==()==”烟罗的面容在夕阳下越发的秀丽,声音轻柔婉转,看不出一丝不悦,“烟罗只是在想,伊稚斜王爷如此勤勉,日日练习骑射,他日必定能使匈奴更加强盛。”女子浅笑轻颦。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直呼王爷名讳,要称……” “左谷蠡王嘛!阿爹都说了几百遍了!”烟罗截了刘川之的话,嗔笑着看着他。 “说了几百遍你可记得住?”刘川之宠溺地看着女儿笑说,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责备。 “是是是,烟罗谨记爹爹教诲。”烟罗学作汉人女子的模样,微微福了福身,笑颜如花。 刘川之看着眼前调皮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很快又将目光转向天际,风轻云淡地道:“如今大汉日渐强盛,对匈奴的威胁是越来越大了啊。==()==” 烟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随即恢复平静,如一潭秋水,波澜不惊。在她的心里,她不喜欢战争,不想看到汉人流血,也不想看到匈奴有事。虽然久居这无涯的大漠,甚至没有见过中原的样子,但是中原于她来说就像生母,而匈奴,就如同她的养父一般。 两人正各怀心事时,不远处骑着骏马的男人缓缓行至她身前,纵身下马,一手拉着马绳,一边笑着看她。 “伊……左谷蠡王。”烟罗一本正经地称呼着。 伊稚斜一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父女,想着自己肯定是错过了什么,但面上仍是含笑着。 这匈奴人不如汉人那般多的礼节,即使是这草原上最高统治者军臣单于的弟弟也是如普通人一般待人亲厚。所以突见烟罗这般正经模样,聪明的伊稚斜也不难想出,定是刘川之唠叨了烟罗。 “烟罗可是又想学骑射?”伊稚斜眼含笑意,虽已过了三十而立的年纪,却依然如芝兰玉树,丰神俊朗。 虽然看伊稚斜骑射已经很多年,看的烟罗也是跃跃欲试,可是刘川之总以汉人女儿不宜骑射为由不让她学习,倒宁可她多读些诗书,多练练琴。 “烟罗只是觉得王爷这般勤勉,日日练习骑射,又熟读兵书,定能使匈奴日益强盛。”她说着,脸上有深深的笑窝。 伊稚斜仰天大笑,“你这小丫头,这张嘴就是甜,怪不得王兄那般喜爱你。” “王爷可别取笑烟罗了。”烟罗眼中一个激灵,嘴角微微扬起,“何必拿军臣大单于说事?难道,王爷您就不喜欢烟罗了吗?” “喜欢喜欢,哈哈哈……” 她的秋水明眸安静地落在他身上,这样一个男子,是多少女子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虽然她知道他很快就要成亲了,但她仍愿意用其他方式与他相处,哪怕像兄妹一般。 “好了,今儿个不能陪烟罗了,本王还有些事处理。”伊稚斜看看眼前的父女俩,伸手捏了捏烟罗柔软的鼻尖,一时间烟罗竟有些恍惚,这是宠溺还是暧昧?倒叫她真的分辨不出了。 机械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伊稚斜的背影消失在残阳里,只留下一串串的脚印在厚厚的积雪中渐行渐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4 江南丝帕(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元朔三年正月十五。==手打== 匈奴左谷蠡王大婚的前一日。 烟罗“如期”被掳到了辕门,本来阴郁的心情却在见到青城时稍稍缓和。虽然看不见烟罗的面容,但透过她灵动的双眸青城还是洞察了她的心事。 银月如盘,照得月下人清灵飘渺,青城弯弯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其实他早就得知了匈奴左谷蠡王大婚的消息,作为一个刺客,第一时间掌握消息是最基本的技能。 “谁又惹我们烟罗不开心了?”青城的眼里跳动着一抹无法言语的神色,似乎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眼前的小女孩在他面前调皮、任性,甚至是脆弱。 “青城哥哥,伊稚斜王爷明日要成亲了,王妃是乌孙国的公主,听於单说长的极为漂亮,而且人又好……”似乎是憋了许久的委屈,在得到青城的问询时一发不可收拾地喷涌而出。==超速首发 “烟罗因为这个不开心吗?”青城轻笑着看她,双膝上的手自然地握了握。 “青城哥哥,你说伊稚斜王爷成亲后还会宠着烟罗吗?”烟罗抬眼看他,她眼中的青城温和帅气,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对她极好,此刻在他面前说起伊稚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会的。(..info好看的小说)”青城很肯定地回答她,目光流转在烟罗清水般的双眸上。其实一直以来,青城都不知道烟罗长的什么样,可是每次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心中就会泛起一层涟漪,轻轻浅浅,又绵延不绝。 “烟罗肯定没有他的王妃好……”烟罗喃喃地自嘲着,抬眼看着高挂的银盘,一只娇嫩的小手,悄悄地握了起来。 “烟罗为何要妄自菲薄呢?烟罗这么可爱善良,谁都会喜欢的。”青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搁在她的肩膀上,又自然地拍了拍,他说的是实话,烟罗从小就是一个极为善良的人,培养她成为刺客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明智的选择。 烟罗听着青城这样夸她,略带羞涩地低了低头。 或许她早已经不记得,在她七岁那年,就在这里,曾经救过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那时候,她的医术已经相当了得,但是遇见他时毫无准备,甚至连必备的药材都没有,而那个少年浑身是血,伤口很多,但是并不致命,只有手臂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刺伤的。烟罗急于救人,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救命药丸给了他,但是眼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她摸出身上仅有的一条帕子给他包扎了起来。 可是,在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那条帕子可是青城托人从江南带来的,上面绣着好看的粉色曼陀罗,放肆地开着,竟似烟波浩渺,那正是她的名字――烟罗。那条帕子她一直带在身上,视若珍宝,可是那天为救人,却将她的珍宝给弄丢了。 忽然想起的这一幕,让青城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丢了那条帕子,却让他更为疼惜眼前的女孩。他朝烟罗看了一眼,笑问道:“烟罗可还记得青城哥哥送你的那条帕子?” 烟罗一愣,没想到青城会突然提起,又仿佛想起了那日的事情,有些惋惜地道:“当然记得了,可是烟罗把它弄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5 江南丝帕(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没有弄丢它,它为你救人一命,这世上会有一人记得你的。====”青城温和地笑着,见她惋惜的模样,心里却仍是开心的,因为她将他送她的礼物看得如此重要。 烟罗一笑,想起当日的那个少年,紧闭的双目,苍白的嘴唇,但是高挺的鼻梁却彰显着他的骄傲,眉头微蹙,满脸的血污,看不出的模样,但他衣着华贵,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只身一人在沙漠里,定是遇见了沙盗……烟罗猜测着。 青城含笑望她,目光如水,她转头,对上青城的眼睛微微一笑。 狼嚎声四起,月华如洗。 有些萧瑟的大漠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静静地坐着。这是青衣组织里常有的一道风景线,即使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上,对于青城和烟罗的亲密无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时候也是故意纵容他们的越矩。==手打==(青衣组织里规定,同僚之间不得过分亲密,不得互通消息。) 就在辕门不远处,那个一袭黑衣的中年人无声地站着,他远远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扬,眸底是无尽的深邃和阴冷。他是赵王刘遂,也是青衣组织里被尊称为主上的人。 他很少会笑,哪怕是阴冷的笑也甚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上次出现这种笑容还是在七年前,仍旧是在这个地方,当他看着慕容家的公子带着组织里那个小女孩离开时,嘴角浮起的就是这抹阴笑。七年过去了,他掌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那个当年的小女孩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 元朔三年正月十六。 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大婚,匈奴草原在众多的篝火映衬下显得喜气洋洋。众多匈奴和西域歌姬在胡乐中翩翩起舞,匈奴贵族手持大碗互相敬酒,大声叫着行酒令。烟罗在人群中穿梭,因为之前就被阏氏告诫,今天是伊稚斜大婚,除了新娘,其他人是不能穿红衣的,所以她便随便找了件紫色的衣裙。 “烟罗。”一个兴奋的叫喊声猛然撞进烟罗的耳朵里,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此人除了於单没有别人。 烟罗停下穿梭的脚步,站在原地等他。看着於单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挤到她面前时,烟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平日里喜穿暗色衣服的於单,今日却穿了一件鲜亮的衣裳,烟罗顿感眼前一亮,拽着於单的衣袖转了一圈,不禁赞叹道: “哎呀,你早该这么穿了,你瞧瞧多精神,帅气的很。” 从小到大,烟罗几乎没有夸过他一句,今日被她这么一夸,於单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他微红着脸,拉起烟罗的手,就往人群外挤去,边挤边说:“这里太吵了,我们去河边走走。” 烟罗任由他拉着,因为她也想找个理由离开,她没有勇气去见证伊稚斜的幸福和喜悦。一到小河边,烟罗轻轻地甩开於单的手,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迎风而立,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在风中轻摆,说不出的柔美清丽。 於单就这么仔细地看着,像以前的无数个日夜一般,无声凝望。 还未待两人开口,便听得不远处有低声抽泣的声音,两人相视一下,疑惑顿起,这个时候会是谁在这里哭泣?更何况是左谷蠡王大婚的日子,若是被人发现,必然是死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6 成亲之喜(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招了招手,示意於单跟她一起靠近去看看。==爱上()==两人躬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往前迈去,低低的啜泣声渐渐清晰起来,还伴有一人安慰的声音: “好了,你别哭了,事已至此再哭也没用了。” 烟罗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个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仔细想了想,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便凝神再听了听。 “夫君,你说我们要怎么才能逃走?”那个抽泣的女子嘤嘤地说着。 逃走? 想到某种可能,烟罗心中一颤,一只手扯住了於单宽大的袖口。她往前探了探,伸出头去想看个仔细,在看清河边的两人时,她一惊,忍不住叫出声: “张骞!真的是你?” 河边的两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女子赶忙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而蹲在地上的张骞一见烟罗,猛然起身,见到一旁的於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info无弹窗广告)==手打== 烟罗一步上前,就差握住他的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地凝声道: “你不是逃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张骞瞥了瞥烟罗身后的於单,犹豫着怎么开口,却见烟罗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回答,叹了口气道:“我同妻子逃离匈奴后并没有回大汉,我又西行至大宛,经康居,抵达了大月氏,后再至大夏,停留了一年多才返回。在归途中,我改从南道,依傍南山,企图避免被匈奴发现,但是……哎……” “你怎么这么笨,逃都逃了还跑去什么大月氏,你你你……”烟罗手一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惹的一旁的於单低头抿唇一笑。 张骞本想告诉她自己是有皇命在身,要去大月氏游说,联合大月氏抵抗匈奴,但碍于於单在侧,便将这些话给吞下了肚。 张骞的妻子一听烟罗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又是忍不住悲从中来,嘤嘤地抽泣起来。 “今日是左谷蠡王成婚的日子,你们躲在这里悲伤,若是被人发现怕是再难逃走了。”烟罗瞥了一眼张骞的妻子,正眼瞧着张骞道。 “还请太子赎罪!”张骞心领神会,朝着於单行了一个匈奴大礼。 於单看看烟罗,见她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故作正经地道: “罢了,今日看在烟罗的面上,本太子就当什么都没瞧见吧。” 於单右手握拳,抵在唇畔轻咳了两声。 “谢太子,谢刘姑娘。”张骞一把拉过在一边黯然神伤的妻子,再次行了一个大礼。烟罗低眉瞧着眼前的夫妻二人,怕是他们有太多的思乡之情,这一次被抓,不知道何时才能逃走了,念及此,不禁也为他们伤感起来。 左谷蠡王婚后不久,烟罗倒成了他们毡帐的常客,因为王妃的身子不大爽利,时常会叫烟罗前去瞧病,再加上王妃也特别喜欢烟罗,时常会同她说一些体己话,烟罗本就单纯善良,她并没有因为她是左谷蠡王的妻子也对她有怨气,反而时常宽她的心。 这样一来二往,烟罗倒是可以在左谷蠡王的毡帐出入自由了。 一日,烟罗依照惯例,用了早膳便去了伊稚斜的毡帐,还未挑帘而入便听得帐内传来王妃娇柔撒娇的声音: “王爷,您看我这发式可好看?这是我昨儿个特地央了阏氏教我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7 成亲之喜(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话音一落,帐内陷入一片安静,若不是知道现在还没到朝见大单于的时辰,烟罗真要以为此刻帐内就王妃一人呢。.info[]==手打== 片刻,又听得王妃怯怯地问道:“不好看吗?那臣妾换了……” “戴上这个才更能衬托出王妃的美丽。”伊稚斜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带着特有的温柔和多情,与对自己的宠溺完全不一样。烟罗心中一窒,忍不住轻挑门帘,望了进去,只见伊稚斜一手捏着一支羊脂簪,一手轻扶着王妃的发髻,无比怜惜地替她戴上簪子,王妃脸颊微红,抬头笑瞅了伊稚斜一眼,身子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身上。(..info) “刘大夫。”毡帐外一个侍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烟罗一丢门帘,转身朝她尴尬一笑,帐内的人也朗声道:“烟罗,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烟罗撇了撇嘴,轻叹了一口气,挑开门帘,面若春花般地走了进去,向王妃和伊稚斜行礼问安。==()== 王妃紧赶两步,上前扶正烟罗,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冲她盈盈一笑,似是故意又似无意地道: “烟罗,你看王爷的眼光可真是好呢,这发式配上这羊脂簪真是锦上添花呢。” 烟罗讪讪一笑,瞥了一眼背手而立的伊稚斜,甜甜地道:“那是王妃生的美丽,这些个东西也不过是为了衬托王妃罢了。” 王妃听烟罗这么一夸,更是笑的开心,松开烟罗的手,上前两步,靠在伊稚斜的身上,双手抚上他的手腕,娇羞地道:“王爷,您看烟罗的嘴巴,可真叫一个甜呢,真是讨人喜欢。” 伊稚斜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无比宠溺地看着烟罗,凝声道:“烟罗讨人喜欢的岂止一张嘴巴!” 王妃一顿,讪讪地笑了下,不停点头称是。 伊稚斜正了正色,不着痕迹地推开王妃的手,向门帘走了几步,扬声道: “本王该去见大单于了,你们聊着吧。”说完抬手掀开门帘,一阵冷风趁着他掀帘的空隙钻了进来,吹的烟罗打了个寒颤。 王帐内。 一身裘袄的高贵男人高高在上,斜躺在虎皮软榻上。端一樽酒杯,斜靠着扶手上。 整个王帐内略显肃静,只有煮酒声咕咕地响着,数丈之内酒香缭绕。 “王兄。”伊稚斜冲着座上之人略一颔首,随即长身而立。 “王弟,眼下有件事很是棘手,你看要如何……”军臣单于坐正了身子,放下手中的酒樽,手肘撑在扶把上。 “王兄请讲。” “一直以来,匈奴同大汉的关系一直靠着和亲维系着,也都是相安无事,但是如今,这大汉武帝却一改他们先帝的作风,和亲之法怕不是长久之计。”军臣单于悠悠地叹了口气,他一直主张用和亲来维持大汉同匈奴的关系,但是这汉武帝手腕强硬,作风又较为泼辣,而且手下又有卫青、李广等骁勇的良将,这匈奴可真是头疼。 “王兄,这大汉可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如此,我们也该有一手准备才是。”伊稚斜略一颔首,娓娓道来,“想那大汉文帝、景帝时期,我匈奴也多次出兵西汉边境,但是大汉由于国力不济,加之‘汉将众往降’,所以西汉采取和亲政策。例如,右贤王入居河南地时,汉文帝欲往击之,但限于国力微薄,又因刘兴居反叛而罢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8 紧张局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军臣单于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眼示意伊稚斜继续说下去。====伊稚斜手握空拳,抵在鼻尖轻咳了下,继续说道:“汉景帝时期,通关市,给遗匈奴,遣公主,如故约。而如今,汉兴七十余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家给人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教。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加之汉武帝雄心韬略,必不会安于现状。所以,臣弟以为,必先发制人……” 伊稚斜眼中寒光一现,微一颔首,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冷峻凌厉。.info[] 军臣单于微微一怔,一直以来,同大汉都以和亲维系关系,若是率先挑事,加之大汉的几位良将,怕是不一定能讨得便宜。==文字版()== 复又端起酒樽,心中一阵沉闷,轻叹一口气道:“王弟啊,若是大汉朝继续与我匈奴和亲以示睦邻友好,那我们何乐不为呢?” 伊稚斜闻言,心中大为不悦,若是这么没有远大抱负,任由大汉朝运筹帷幄,到最后发展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可真不是他伊稚斜的作风,随即薄愠道:“王兄,您就这么安于现状吗?” “王弟,稍安勿躁……”军臣单于略一抬手,示意伊稚斜不要再继续说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兄……”伊稚斜还想再说些什么,这绝不是他赞同的为君之道,一直以来他勤学苦练,熟读兵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真正地同大汉一较高下,那才是大丈夫所为,而不是靠一些女人来维护天下苍生。 可是,还未等他下面的话说出来,却生生被来报的侍卫打断。 只见侍卫神色匆匆,进了帐内就一口气说道: “启禀大单于,阏氏突感身体不适,正卧病在床。”来报者语速匆忙,略带一丝慌张。 伊稚斜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军臣单于,嘴角扯了扯,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毯。 军臣单于挥了挥手,屏退了来报的侍卫,将酒樽放在身侧的案桌上,起身走到伊稚斜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肩头,轻点了两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伊稚斜探寻地望向军臣单于,军臣单于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阏氏的身体,仿佛刚才通传的人也并没有出现过。王帐内顿时一片安静,只有煮酒的瓦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王兄,王嫂身体不适,您可要前去瞧瞧?” 军臣单于微微颔首,眼睛里有清冽的神韵。拿起案桌上的酒樽一饮而尽,却仍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他的嘴角竟浮起一抹狡黠的笑,“王弟同为兄一同前去看看你王嫂吧。” “是。”伊稚斜应了一声,跟着军臣单于出了帐篷。 帐篷内,南宫公主轻着薄衣半躺在榻上。此刻的她,眼睛微闭,气定神闲,脸色红润,一点都不像病了的样子。 她虽在匈奴生活了十几年,但因着军臣单于宠着她,很多事便由着她的性子来。比如她仍可以穿着汉人的服饰,梳着汉人的发髻。 她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也没有睁开眼,只是嘴角露出一抹欢愉的笑。 “伊稚斜见过王嫂。”伊稚斜见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19 绝色风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南宫公主一听不是自己夫君的声音,忽的睁开眼,瞧见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手轻轻地拉了拉有些滑落的衣肩。[..info超多好看小说]==文字版()== “臣妾参加王上。”她面带羞涩地向站在一边面露笑意的军臣单于见礼,一面又望向恭敬站着的伊稚斜,“王弟不必多礼。” 军臣单于快步走至榻前,双手轻轻揽上她的肩头。 伊稚斜俏眼望向她,心中正腹诽她这是玩的哪一出,却不想正碰上她的媚眼如丝。她的眼眸掠过军臣单于的肩头直直地射向伊稚斜,竟看的他有些心慌。 “王上,您都快把臣妾忘啦,整日就知道伊玲、阿维娜她们,若不是臣妾称病,定又见不到您了。==()==”南宫说着手已经抚上军臣单于的胸膛,娇艳如花,眼睛似是有意又像无心地瞟向了伊稚斜,嘴角的笑魅惑众生。 南宫公主本就是个美人,体态丰盈,婀娜多姿,虽然已过三十,但仍旧风韵犹存。只是,嫁到匈奴来,她的心中本就存有怨恨,在离乡背井的日子里,凡事都得仪仗自己,靠不得任何人,虽说她是阏氏,但同样是匈奴人眼中的外族人。.info[]如今,於单已经长大,虽被立为太子,但若是自己不努力护着,怕是也会夜长梦多。本来今日出此计策,就是想让大单于过来吹吹枕边风,没想到伊稚斜也一同来了,这倒省了她再费心思,一箭双雕来的正好。 “爱妃哪的话,本王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军臣单于整日面对那些匈奴女子也觉得有些腻了,虽然有阵子没来南宫公主这边,但面对一个汉人女子,又如此妩媚多娇,竟觉得体内有股热气在膨胀,情不自禁地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双feng间,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慢慢下滑。 她薄如蝉翼的外衣顺着如雪的肌肤慢慢滑落,香肩半露。 伊稚斜未曾见识过如此妩媚娇柔的汉人女子,平日里的王嫂于他而言是端庄大方,可是现在的王嫂却是风情万种。看的他不禁心旌摇曳,努力吸了两口气平息自己早已波澜壮阔的内心――他得赶紧逃离这里。 “王兄,既然王嫂身体无恙,那臣弟先告退了。”伊稚斜微抬头,军臣单于已经吻在她的脖颈间,南宫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在轻轻起伏,微闭的眼睛远远地望向他,嘴角浮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 伊稚斜在战场上虽然冷静沉着,但在这种场面下内心还是泛起一丝涟漪。军臣单于现在定是没有理会他的时间,他匆忙收敛了眼神,在南宫火辣辣的注视下,悄悄地退出了帐篷。 “汉人,难道各个都是如此美艳不可方物吗?”走出帐篷的左谷蠡王嘴角泛起一抹若有深意的笑来。现在天色尚早,他还不想回帐内,顿了顿脚步,朝着小河边走去。 一路走来,细细地想着在王帐内的一幕,那种因为国事而与大单于起争执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无奈,两人从小性子就不同,军臣单于敦厚和善,若在太平盛世倒是难得的仁君,然,生于当代,倒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0 叔侄之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思绪情不自禁地飘向了方才美艳不可方物的南宫公主身上,如此佳人,王兄怎么舍得弃之不顾?伊稚斜唇角一扬,眸子竟是无限的神往与魅笑。(..info无弹窗广告)==()== 静静地立于河边,放眼朝着东南方向极目远眺,那个地方,有他一生的梦想,他要将它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还有她。 “咚……咚……”石子一颗接一颗地落入水中,水面击起层层涟漪,又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最终趋于平静。 伊稚斜朝着涟漪散开的河畔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蹲在河边,正抠出泥土里的细碎石子,抬手一扬,石子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稳稳地落入河心,又是一阵涟漪…… 伊稚斜一笑,抬脚向他走去。 “太子为何独自在这里?” 伊稚斜冷不丁地出声,吓的蹲在河边的於单猛然起身。==文字版()==见来人是自己的王叔,抬了抬手,行了匈奴礼。按说於单是太子,应是伊稚斜向他行礼才是,可是一直以来,於单对这位骁勇的王叔相当敬佩,私下里不仅不会接受他的行礼,自己也会向他行礼以示对他的敬佩。 “王叔。”於单略一颔首,就在垂眼时,匆匆敛了眉间的一抹的轻忧。 “咳。”伊稚斜轻咳了一声,对着於单拱了拱手,微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不必如此见外。(..info好看的小说)” “呵呵,王叔怎么会来此地?”对于伊稚斜的突然出现,於单不敢怠慢,他没有急于回答伊稚斜的问话,而是将问题又抛回了给了他。 “闲来无事,四处走走便走到这里了。”伊稚斜轻笑,双手负于身后,抬脚向河边走了走,在靠近河水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来这里又岂是因为闲来无事,只因为这里是他同烟罗常来的地方,每当觉得疲惫时总会同她来这里走走,坐着聊聊天,今日从阏氏那里出来,心中恍惚,又因同大单于争执了几句,也带着一点困闷,所以才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王叔新婚没多久,怎不多陪陪王妃?”於单眼含笑意,自己的王叔宠爱新婚的妻子是草原上人尽皆知的事情,可现下在这里碰到独自一人的王叔,於单还是大感困惑。 “烟罗在陪她呢,两个女人说话我一个大男人在也不好。”伊稚斜倒是直言不讳,说的也是实情,殊不知他的一个“烟罗”就已经让於单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不能平复,於单闻言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太子为何叹气?”伊稚斜侧头看他,突然发现他已经长的很高了,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他长身而立,竟让伊稚斜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於单一双失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泛着波光的水面,迈步向前,在伊稚斜的身侧坐下,又轻叹了一口气,才满口无奈地道:“父王已经下令让我娶右贤王的女儿了,不久就要成婚了。” 伊稚斜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露出笑容,一只手从膝上抽回轻拍了下於单的肩膀:“这是好事啊,为何这般神伤?” 於单收回目光,微微转眸,对上伊稚斜探究的眸子,凄然一笑:“可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烟罗,这一句没有说出来,生生地咽了下去,因为自小同烟罗一起长大的於单,看的出来王叔对她的感情,或许王叔同他是一样的,只是他没法跟伊稚斜一样,娶了别人仍旧乐在其中。 念及此,他撇了撇嘴,又是一颗石子落入河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1 风云突变(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伊稚斜收回放在於单肩上的手,眸子也回转了回来,定定地落在石子落水的地方,意味深长地一笑:“右贤王的女儿也不错,跟你倒也般配。====” 於单细细听着,以为还有下文,没想到伊稚斜就此收了话,让於单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只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侧脸。 这次军臣单于似乎是铁了心地让於单娶右贤王的女儿,因为於单无论如何反对,大单于都毫不妥协。其实军臣单于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他也担心自己的儿子还不够强大,只得靠着联姻,借助右贤王之手让他的单于之位更加的稳固,可是,他这个儿子心地单纯,生性善良,似乎并不理解自己父王的做法。而他对烟罗的一往情深,那些做长辈的自然都看在眼里,包括他的王叔伊稚斜。 烟罗得知於单要同右贤王的女儿成婚的消息后,很是替他开心,因为她觉得她会多个嫂嫂来疼爱自己。==()==但於单却因为她的开心生了许久的闷气,他对烟罗从最初的讨厌演变成感激,再从感激升华成喜欢,他对她已不仅仅是兄妹情,只是这个烟罗似乎有点不解风情,而事到如今,於单似乎也只能心中愤懑。 更让他气愤的是,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母亲这次对他也是诸多安抚,却绝口不提取消婚约的想法,对此烟罗粲然一笑,拍着於单的肩膀贼兮兮地道:“大单于和大阏氏都同意的婚事,准是错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於单气地一下子拍掉她的手,转身回去毡帐中蒙头大睡,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心痛,是因为他知道烟罗的心里是确实没有他的。 一脸平静地等待着成婚那日的到来,於单也只是把自己关在了毡帐内,谁也不见。烟罗也已经数月未见到他,想到他生气的某种可能,烟罗的嘴角忍不住扁了扁,一只手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在宽大的袖子中,微微颤抖。 再见於单时,已经是他成婚的那日。 正午,烈阳如怒,黄沙万里。无风。 空气在如丝般的光影中颤动着,间或,几丝沙砾反射的烈日刺人双眼。 整个匈奴空前热闹,从一早开始,整个草原就已是人头攒动,直到晌午,大家才换着轮流休息了下。 烟罗一直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在单于帐外碰到伊稚斜时,他一把拉住像老鼠一样乱窜的烟罗,沉声叮嘱道:“烟罗听话,今儿个晚上不要乱跑”。 他看着不断呼喝巡逻的单于兵马,嘴角越抿越紧。 烟罗调皮一笑,把这句叮嘱当成了平日里戏耍时的嘱咐。一边嗯嗯嗯地点头如捣蒜,一边挣脱开了伊稚斜的手一溜烟跑了。 夜幕开始降临,匈奴草原在众多篝火的映衬下显得喜气洋洋,众多匈奴歌姬在胡乐中翩翩起舞,匈奴贵族手持大碗相互敬酒,不断高叫酒令。烟罗在人群中穿梭,将伊稚斜的叮嘱完全抛至了脑后。 “烟罗!” 一声呼喝将烟罗迈开的脚定在了原地,刘川之一脸无奈地追上来:“不要乱跑,冲撞了人就不好了。” “阿爹,您放心吧,我就随便看看。”烟罗双手环上刘川之的右臂,撒娇着摇晃着身子。 “去吧去吧,记住别乱跑。”刘川之轻叹一口气,看着烟罗一边答着“知道了”一边飞速逃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顿了顿脚步,刘川之四下看了看,委身退离人群,朝着略显冷清的毡帐走去,他知道,在那里,有个人正殷切地期待着他的到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2 风云突变(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整个草原上声乐满天,火光四射。.info[]====而军臣大单于的皇室毡帐内,各个部落的藩王,贵族,已经齐聚一堂,他们是来见证军臣单于的继承人,於单太子的盛大婚礼的。 随着舞姬纷纷退下,於单挽着着半蒙着面的右贤王的女儿缓缓走到大单于面前。今天,於单的衣饰非常华丽,他头戴栖鹰帽,头发披散着,但前面的几绺编成小辫,穿着右开襟的绣着狼纹图案的赤色宽袍,足蹬黑色压花纹单马靴,腰缠与衣服同色的腰带,左侧悬挂着一柄短小的弯刀,右侧则挂着一个墨青色的荷包。於单原本相貌就颇为俊美,今日刻意的打扮之后,更显得玉树临风,英气勃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烟罗乐呵呵地又蹦又跳,在一群王公贵族间来回穿梭,她就是要挤到最前面,就是想看清楚结婚大典的盛况,而且,每当她看到於单太子那几分腼腆几分无奈的窘态时,就直想笑,哎呀呀,我们永远长不大的於单太子终于要成婚啦……只是为什么那位新王妃总是半蒙着脸呢?这让烟罗忍不住好奇,真想一下子替於单给掀了好一探究竟……而那些负责守卫的侍卫们知道烟罗身份特殊,自然也不会去阻拦她,只得随着她的性子来了。==文字版()== 伊稚斜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前一分钟他还看见了烟罗,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女孩又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这让伊稚斜很是烦躁,他明明嘱咐过自己的侍卫,不要让烟罗混进这个毡帐内,可是,貌似他的手下全部都是废物,连一个小女孩都看不好。而且,更让伊稚斜感到疑惑的是,在这个毡帐居然没有发现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人,那个来自汉朝的极品尤物——南宫公主。她为什么没有来呢?如果放在平时,该见的时候见不到她,会让伊稚斜感到失望,不过,今日,她不在,反而是件大大的好事! 在众人的祝福的目光中,军臣单于笑眯眯地看着爱子,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而一边,左谷蠡王伊稚斜正斜眼偷眼看着军臣单于的一举一动,发现他将自己手中那满满的一杯酒都喝了下去,伊稚斜的脸颊竟然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而於单和他的新娘则是举起了金杯,象征性地小呡了一口,这是他们历来的习俗,因为,还有上百位宾客等着他们去行祝酒礼呢! 趁着酒性,军臣单于微醉地眯缝着眼睛,对着自己的爱子说道: “於单,要好好的对你的王妃,她可是我们匈奴的第一美女,眼红的人多着呢,要是你不争气,这么漂亮的王妃可不好养活!”军臣单于拍了拍案几,一边众臣皆是附和地笑了起来。 “父王放心,儿子一定会尽早变得和您一样,和祁连、昆仑一般强大,保卫家人和族人!”於单一手牵着他的新王妃,右手握拳砸向左胸,无比慷慨激昂。 站在於单身侧的新王妃许是因为害羞一直低着头,烟罗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清她的表情。 “好,我的儿子就应该如此!”军臣单于大喜,嗖地站起身。於单的母亲大阏氏一脸骄傲之情,随着大单于走到主帐前。 这回,该轮到新王妃行礼了,“儿臣给大单于、大阏氏敬酒!”新王妃屈膝行礼,小心翼翼地捧着金杯上前。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了!”军臣单于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朗声大笑后道,“你要尽快给我们匈奴多添几个小王子。” 众人皆是附和着笑起来。 突然,军臣单于脸上一阵僵硬,迷离涣散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惊悚恐惧的神色,拿捏在手中的酒杯竟然滑落到了地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3 风云突变(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噗哇!”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军臣单于已然咯血,如水柱一般从喉咙里喷涌出来。==== 几个踉跄之后,他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他几乎就要眩晕倒地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军臣单于将怨愤歹毒的目光射向了至始至终站在一旁且从容不迫的伊稚斜。这是他弥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眼神,没有眼泪,只有悔恨! “父王!”於单亦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惊呆了,慌忙抢身上前想要扶住军臣大单于,却只见他的父王已然脸色发青,气若游丝。 “大单于!”“单于!”毡帐内的王公贵族们哪里料得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看见军臣单于突然喷血,一个个都慌了神,一时之间亦不知如何应对。(..info无弹窗广告) 伊稚斜突然振臂一呼,高声吼道:“军臣大单于殒命了!日月神之子伊稚斜顺应天意,继单于之位!万岁!” “万岁!”帐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高亢嘹亮的军号声,席帘被拉开,一行持刀的武士猛地冲杀进了毡帐,将这一群王公贵族围得水泄不通。==超速首发 於单这才回过神来,愤然怒目瞪向伊稚斜,“伊稚斜,你个畜生!你!” “哈哈哈哈,”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狂笑,伊稚斜单臂一挥,“拿下!”。.info[]一柄柄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涌来,抵住了於单身子的各处要害。 傲然环顾四周,伊稚斜以一种君临天下般的威仪向众王公贵族宣布道:“从此刻起,我就是你们的单于,请你们以后叫我伊稚斜大单于,如果有哪位不服的,请站出来!” 众人均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当然,亦没有人敢跳出来公然反对伊稚斜的弑兄篡位的暴行。 “我再说一遍!”伊稚斜面露凶光,“有哪位不服的,请站出来说话!” 在停顿了数秒之后,在看到没有人反对他之后,伊稚斜脸上挂着自得的狰笑:“哼哼,没有吗?好,那,我就当各位都已经同意了!呵呵,同意了好,同意了好啊,但是,我似乎还没有看到你们的诚意!” 在长时间的寂静之后,也不知是谁,率先打破了沉默,第一个喊了出来:“伊稚斜大单于万岁!” 众人见状,亦是无奈地随声附和起来,一时之间毡帐内顿时响彻起“伊稚斜大单于万岁”的口号! 唯独於单太子,一直指着伊稚斜谩骂不止! “哼哼”,鼻息处发了一阵轻蔑的冷笑,伊稚斜的脸上杀气尽现,他恶狠狠地吼道:“陪你的父王去吧……”说罢,单手一挥手,示意侍卫们行刑。 “且慢!”一个清脆悦耳,婉转动听的声响在毡帐内响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烟罗,年方十四的烟罗,以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一步接着一步,沉稳地踱向了毡帐中央。 只不过,她目光呆滞,她神情沮丧,她的心在滴血。 这,还是她所熟悉认识的和蔼可亲的伊稚斜王爷吗?向来对自己溺爱有加的他,对待别人同样也是彬彬有礼,可是,这样一位好人,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忤逆的事情来? 怎么会这样?烟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亦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眼神,望着伊稚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4 风云突变(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伊稚斜的脸色有些尴尬,与她目光交接之后,亦是产生了一种羞愧的感觉。==超速首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女人能够牵动他的神经,一位是南宫公主,因为他痴迷于她的肉]体,另一位便是烟罗,因为关于她的一切,伊稚斜都喜欢!他不希望自己留在烟罗心中自己那光辉伟岸的形象遭到一点点的破坏,所以,他才想千方百计阻止烟罗混进这个毡帐,可是,他失算了。 伊稚斜,将自己最邪恶最无耻的一面展现在了烟罗面前,这让他无地自容,深感羞愧,他连与烟罗对视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 “王爷,放了太子吧?”烟罗终于开口了,平静而又绝望。.info[] 伊稚斜有些失神地望着她,对于她的请求,他从来不会违背,但是这一次,他不能这么做,极其痛苦地摇了摇了头,伊稚斜有些无力地说道:“烟罗,让开吧,这事不是你能管的了的,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不,我不,我不会离开这里,我不会离开於单的!”烟罗拽紧了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似在向伊稚斜示威。==== 眉头骤然竖起,强行按捺下心中的一丝狂躁,伊稚斜扫了一眼身边的侍卫,“还愣着干什么?请烟罗出帐!” “是!”几个彪型大汉,便张牙舞爪地向烟罗抓来。 却怎料,烟罗伸手往腰间一摸,抽出了一把银质的匕首,霍然横到了自己的脖间,她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冲着伊稚斜吼道:“如果你要杀害於单,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她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效果。虽然,伊稚斜向来宠爱她,但是,烟罗还不清楚伊稚斜对她的感情到达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他会不会顾念自己的性命,而选择放於单一条生路呢? “你!”伊稚斜惊悚抬手指向了烟罗:“烟罗,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快放下!” “不要过来!”烟罗用她那颤抖的声音向着逐渐靠近的武士吼道,并很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们不要过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在这里!”嘶声力竭地吼叫着,掩盖了她内心的虚弱和胆怯。 “都别动!都别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烟罗,你,你听我的话,把刀放下!”谁都没有料到,英雄盖世的,或者说残暴嗜血的伊稚斜竟然会受一个小姑娘威胁,而且,显得那么地手足无措。刚刚还迫于他淫威之下的王公贵族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伊稚斜这是怎么了?那个女娃子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可是,伊稚斜又怎会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普通人?在那瞬间被烟罗唬住之后,他就迅速恢复了神智。伊稚斜虎目凝视,却只见於单脸色有些异常,嘴唇已经泛出淡淡的紫清色,心中不由地一阵窃喜。 他遂坦然说道:“好好好,烟罗,你不要冲动,本王答应你的要求!我会放了於单。来人啊,给烟罗姑娘准备一匹好马!” 将信将疑地望着伊稚斜,又瞅了瞅悲愤难抑已然失态的於单,烟罗心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她对伊稚斜很失望,但是在他下令放他们走时,心中仍存着一丝自我安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5 风云突变(5)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很快,马匹便被牵到了毡帐外,於单依旧趴在军臣单于的尸体上痛哭不已,烟罗猛地上前拉了一下他的衣衫,“快走吧!” 纵使是有万千的不舍,纵使有满腔的愤怒,於单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选择了隐忍,他猛地一把抱起了烟罗,将她放到马背之上,然后自己双腿一蹬,便跃上了马背,扬鞭策马,向南疾驰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文字版()== 烟罗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抱住了於单那粗壮有力的腰部,瑟风刮过,秀发散乱飞逸,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而自己的那一颗心更是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突然,烟罗脸上一阵湿润,让她忍不住疑惑地仰天观色,可是,天公并未下雨!略带着些许忧郁的神色望着身前那高大而又脆弱的身影,烟罗心中满是同情与关切。====她知道,那些水珠,分明就是从於单眼角里翻飞出来的泪珠。 “往那边骑!”烟罗指向了一个杂草重生的荒芜之地。 “那边不通的!” “通的!请你相信我,如果我们继续走大路的话,是始终无法摆脱伊稚斜部队的跟踪的。我曾经听我们汉朝的使者张骞说过,这里隐藏着一条西凉古道,从那里,可以直通长安!咱们先往那边跑吧!” “好吧!”於单点了点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的我都信。” 遂,他调转缰绳,一头驶入了那无尽的苍茫杂草之中 …… “报告大单于,那,那,小的无能,跟丢了。”几个探子回来禀报。 “什么?”伊稚斜顿时火冒三丈,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一个小丫头都跟不住,你们这帮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给我滚!” 伊稚斜显得那么地暴躁不安,他发了狠地在毡帐内踱来踱去,“烟罗烟罗,本王平日你待你不薄,可是,为了於单,你居然负我?你终究选择了他,而弃我于不顾!你终究还是和其他汉人一样……” “汉人?”伊稚斜脸上的表情随即从悲愤转为凌厉,一丝淫邪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浮现,“南宫”,那个让伊稚斜曾一度幻想过的女人,那个来自大汉朝的女人,此刻,应该像一件王位的归属品一样,属于自己了吧? 不再迟疑,他大步流星地踏出了毡帐,径直向南宫公主的住处奔去。 伊稚斜这是要将自己满腔的怒火转化为**,他这是要将南宫公主的身体当做他泄愤泄欲的工具!或许,只有这样做,才能缓解烟罗给他带来的耻辱与羞愧感吧! 可是,当伊稚斜真正来到南宫公主毡帐前的时候,他又突然失去了勇气。他站定在略显空旷的一片草地上,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却在那处稍显冷清的毡帐处停留了片刻,心中带着一丝悸动,也带着一丝烟罗已离他远去的哀怨。伊稚斜气的一甩袖,低声骂自己道:“没用的东西!” 站在毡帐外,心中带着一丝焦急,伊稚斜终于鼓起了勇气,抬手扣了扣挂在帐外的圆环,帐内无人应答,一想到自己已经站在门外,再顾不得其他,掀帘而入。却与一人刚好撞了满怀。 伊稚斜定睛望去,却只见面前的那个男人神色慌张,衣衫不整!而床上,南宫公主竟然赤条条地躺在那里! 是他,烟罗的父亲刘川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6 风云突变(6)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伊稚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瞧着眼前的两人,怒从心中起,拔出腰间的匕首大喝一声:“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两人闻声皆是惊慌失措地抬头,刘川之一把拽过用来遮挡的帘帐裹住南宫公主的身体。.info[]==爱上()==一边颤声求饶道:“左……左谷蠡王请饶命,都是小人一时糊涂,您放过阏氏……”伊稚斜想起自己日日夜夜思念着南宫公主原来除了他的长兄军臣单于外还有另外的男人,不由怒火更甚,提刀向前,一边怒声道:“去死吧!” 南宫公主见状大叫起来,引得帐外匆匆路过之人顿了顿脚步,终是忍不住挑开一道缝,当他看清楚时,只见伊稚斜已经挥刀割断了刘川之的咽喉,真是见血封喉。(..info) 帐外之人神色大变,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仓皇而逃。==()== 伊稚斜面露狰狞,淫笑着,朝着南宫公主望去,“荡妇!你这个荡妇!竟然敢背着我王兄在这里偷汉子?”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南宫公主已经吓得蜷缩成了一团,因为,就在前一刻,刘川之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之中,她害怕,接下来就是自己了。 “妈的,荡妇!你就那么想要男人嘛?难道我王兄不能满足你吗?”伊稚斜虽然篡了位,但毕竟军臣单于还是他的王兄,心里多少有点为他不平,“不过,我告诉你,今后这草原上,我就是大单于了,你迟早是我的人,现在就让本王来宠幸宠幸你!”说罢,伊稚斜提刀扑到了南宫公主的身前,尖刀一划,便提起了披挂在南宫公主身上的帘帐,妙曼的胴)体顿时展现在伊稚斜的跟前。.info[] 望着那张悲哀恳求着的美艳脸孔,伊稚斜狞笑出声,将弯刀丢至一旁,翻身而上,将南宫公主压倒在床榻上,滚烫的唇瓣堵住了她惊呼的嘴。 伊稚斜热气腾腾的体温像是火炉般碾过南宫公主的身子,只见南宫公主挣扎踢腾,伊稚斜把她的两只手抓向头顶,轻轻松松的就用一只手给固定住了,他的膝盖有力的压住她的两条腿,疼痛到发麻的感觉。 恐惧感一层一层地加深,当初也想过有朝一日来伺候伊稚斜,因为她是汉人,她没法接受继承式的伺候单于父子,若是能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伊稚斜。可真正当伊稚斜将她压在身下时,她才知道自己错了,这个男人太过残暴! 南宫公主裸露的肌肤触到凉薄的空气,打了个冷颤。 “不要啊,王爷……我求求你,王爷……放过我……”南宫公主声嘶力竭地哀求到。 “放过你?那岂不委屈你了?”伊稚斜略一顿,面目狰狞地淫笑着,“还有,我不是王爷,我是大单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用力掰过南宫转过去的面容,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南宫公主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疯了!她无力地闭上眼睛,放弃了反抗,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潸然而下,落在细嫩的香肩上。 此时的伊稚斜如同一头猛兽,在她身上肆意地撕咬着,他的膝盖顶开她的双腿,跪趴在她身上,他不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眸瞳深深,眩惑得透出浓烈的**,这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猛然挺身,南宫公主闷哼一声,腿股直打哆嗦,形同抽搐。她咬紧牙关,指甲抠进床头木制立柜的雕花柜门,冷汗在这一刻涔涔逼出,沁湿全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7 风云突变(7)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虽然驶入了西凉古道,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奔跑着,但是没跑多远,於单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下,竟要从马背上坠落,幸亏烟罗双手环抱,才让他稳住了身子。==手打== 瞧这架势,已然无法再骑马了,烟罗扶着於单慢慢地翻下了马背。 “於单……” “烟罗,你快走,别管我!”於单试图推开烟罗,手却被烟罗紧紧地握住! 烟罗回头,已经看不到那处火光冲天的地方了,现在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只能借着月光看个大概。烟罗扶着於单慢慢往前走,他们不能停下来,因为一停下说不定就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走了没多远,只闻身后急急地传来一阵马蹄声,黑暗中闪现了两个黑影,烟罗心中一窒,环顾一下四周,竟无藏身之所,怔怔地站着,想看清来人,越来越近,对方也是身形一怔。[..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走近几步,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时,烟罗惊呼:“张骞!” “刘姑娘。==()==”张骞称呼了一声烟罗,瞥见一旁的於单,“太子怎么了?” “张骞,你们怎么也来到这西凉古道了,你们是不是要逃?”烟罗不答反问,见张骞点头,继续道,“拜托你带着於单一起走,我去找我阿爹。” “刘姑娘!”见烟罗将於单放下,转身往回走时,张骞一把拽住她是手臂,“不要回去了,刘先生……已经被伊稚斜这个畜生杀死了!” “什么?!”烟罗一声惊呼,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跌坐在地上的於单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伊稚斜撞见你爹跟南宫公主在一起……”张骞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快跟我们一起走,再不走连你们也会没命。”张骞念在他们在伊稚斜大婚那日对他有恩,跳下马就要扶着於单上马。 他经过南宫公主毡帐时,发生的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这几日,他也一直观察着匈奴的兵马调动,知道伊稚斜将乘太子大婚动手,张骞知道伊稚斜野心颇大,因此急着乘机回长安向汉武帝报告西域和漠北之行的结果。 烟罗呆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张骞从自己手中接过於单,小心地扶着他上马,而自己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了一眼眼前就快昏死过去的於单,顿感身心俱疲,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一般,曾经那么依赖的一个人,在一夜之间杀了自己的父亲,伤了自己的朋友,过往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笑,他的宠溺还犹在眼前,可是,就在刚才,险些要了他们的命。 都说人心难测,可是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所谓的人心,不过也是权利争斗下的牺牲品,她的父亲,一个平日里对他敬重有加的老实人,就这样被他杀害,他,可还有心?紧抿着唇,死死地咬紧牙关,烟罗硬是撑着没有掉下泪来,因为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追兵随时会追上来,更重要的是,於单死里逃生,他要再有个意外,自己就成了孑然一身了。 回神后正好对上张骞的眸子,他的眸子里是焦急,也有一丝心疼。 “刘姑娘,你骑我的马,我来照顾於单。”张骞回头看了下身后,还好没有追兵。这条西凉古道一般人是不容易发现的。 烟罗朝他点点头,随即翻身上马,又扫了一眼痛苦不堪的於单,心中大恸,顿时对伊稚斜的冷血薄情恨之入骨。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为了权力和地位,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她烟罗心心念念的良人! 抬眼看了一眼高空中悬挂的明月,深吸一口气,回眸时正好对上於单回转过来看她的眸子,他的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依恋,当下心中一片柔软,回他一个笑,竟在笑容中落下泪来。 於单,今后我们相依为命。烟罗在心中念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8 风云突变(8)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行四人急急策马逃离,一直朝着东南方向狂奔,早已将追兵甩在了身后。==()==於单脸色却越发地苍白,已经经受不住马儿奔跑时的颠簸,无奈,只好停下来让烟罗为他诊治。 於单静静地靠在张骞的身上,不时传来几声闷咳,烟罗伸手握住於单的手腕把起脉来,又瞧了瞧他的身子,未受任何刀伤,却如此虚弱,定是中了毒,烟罗眼神黯淡了下来,张骞侧头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中了黑稚的毒。”烟罗的语气极其冰冷,带着一丝绝望,“无药可救。” 张骞身形一顿,看着於单苍白无血的脸,又转眸看着烟罗道:“刘姑娘,你自己曾说过,这世上没有解不了的毒,你一定有办法的。” 烟罗是曾这样说过,不过那不过是小时候同於单玩闹时说下的大话,而被听去且记了这么久的人竟是张骞。 “这黑稚虽形似黑蛇,但是其毒性却比蛇毒有千倍之烈。==()==”烟罗见张骞也是一脸焦急,轻叹一声,“我暂时解不了这毒,但是能先压制他的毒性。” 烟罗说着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小锦囊,又从锦囊中取出一颗豆大的药丸,轻轻掰开於单的嘴,放了进去,略一台下巴,又给他喝了点水。 “这是什么?”张骞问。 “这是我自己制的药丸,可以解百种毒,但是解不了黑稚之毒,却可以暂时压制。”烟罗说着,无比怜惜地看着已经睡下的於单,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这黑稚之毒真的如此难解?”张骞仍是抱着一丝希望。.info[] “古经有云:南山有黑稚,其形如幼蛇,皮滑,质黑,毒性烈,喂以七七四十九种至阳之烈药……中毒者少则七天,多则半月,必会七孔流血,气绝身亡……不过我刚给他服了我的药丸,至少可以拖个数月,我得尽快想办法。”烟罗一脸焦急,但仍显得从容不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骞一个大人在此时也完全没了主意,看着眼前昏睡过去的於单,他求助一般地看向烟罗。 沉默了片刻,烟罗缓缓开口:“古经上虽没有记载解法,也没有任何人解过此毒,不过如果有天山雪莲的话,虽不能完全解毒,却可以遏制毒性蔓延,暂时保住性命,可这种雪莲听说只有敦煌城主公子慕容有……”。 “公子慕容?”张骞疑惑地抬眼,他走来走去这么多趟,对敦煌城主公子慕容早有耳闻,此人性格怪癖,冷酷无情,又号男风,实在是个难缠之人。 这慕容世家是敦煌城内的名门望族,哪怕是大汉朝廷也对他们有诸多倚仗,所以也才会将敦煌城交与他们管辖。 烟罗点头,她也只是偶尔听伊稚斜说起过…… 想起伊稚斜,一闪而过的愤恨和心痛……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去追究这些,而是找到救於单的方法。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烟罗喃喃自语:“伊稚斜怎么会有黑稚?黑稚是生长在中原……” “张骞,过了玉门关,你带於单去大汉,我去敦煌求天山雪莲。”顾不得探究其他,当前最紧要的是救於单,烟罗眼含热泪,语气却是无比地坚定。 “你一个人怎么行?我陪你一起去。”张骞觉得不妥,这么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只身前往敦煌? “不用,你还要照顾於单和张大嫂,相信我。”烟罗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於单,伸手摸了摸他略有些发烫的额头,“相信我!” 张骞见争不过她,只好放弃同她一起去的念头,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 烟罗点头,翻身上马,眸子转向东南方向,又是一样的星空,在这空寂的夜里,马匹急速奔驰的声音终于取代了一切,烟罗的眼泪缓缓滑落,依稀看到草原盛开黄花时节伊稚斜和自己躺在小河边看星空的样子―― “王爷最喜欢谁?” “小烟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29 人生初见(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info无弹窗广告)==()== 数日路程,飞沙走石,穿过玉门关,终于抵达敦煌境内。 这敦煌也如匈奴的大漠一样,满地黄沙。烟罗挑帘望出去,万里金黄,一片苍茫,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玉门关内有一个边陲小镇,镇上住着为数不多的人,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商铺、茶楼一应俱全。烟罗从小生长在匈奴,倒是没见过汉人的生活,虽然这大漠的环境是恶劣了些,但放眼望去,这些人倒也活的自在怡然。 “到了。”张骞勒紧马绳,看了一眼稍显清冷的小镇,侧头对一旁的烟罗道,一边扶着於单下了马。 “烟罗,不要为我去涉险。”於单一把握住烟罗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左胸口,近乎哀求地道。 “於单,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若是你有三长两短,你叫我如何心安?”烟罗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沁出的丝丝细汗让烟罗觉得整个手上有些闷热,直达内心。==爱上()== 烟罗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眼底是坦然与坚定,还有一抹明明灭灭的隐忧。於单心痛无比,比起她来,他的痛苦真的不会少一点点,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他们――相依为命了不是吗? 相依为命! 烟罗不等他再说什么,一把抓起马背上的水袋和一个小包袱跳下了马车,他们逃跑的急,来不及收拾东西,小包袱里也不过是张骞妻子替她收拾的几件衣裳。 “烟罗……” 於单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情急地叫住迈步欲离开的烟罗。 烟罗转身,冲他一笑。 “千万要小心。”片刻对视,於单终是咽下了挽留的话,只能叮嘱。 烟罗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朝张骞夫妇颔首,在三人注视的目光下大步朝前走去。 烟罗的背影消失了很久很久之后,於单都不肯离去。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凝望,这些日子以来的愤怒、悲伤、心痛全都化为一滴清泪,滴落在敦煌炙热的沙土里,很快消失不见。 烟罗按照镇上百姓的指点,循着日头一路往东南走,去寻找她要找的城主公子慕容。虽然在这场阴谋中,自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但是身体倒是毫发无伤。加上自小习武,又精通医理,倒也不觉得太过劳累。 但她在匈奴时就听张骞说起这敦煌城里有沙漠马匪出没,还有沙坡狼和荒原豹,遇见其中之一定会是一场劫难。 烟罗想着加紧了步伐,她可不想无故死在这大漠里,埋尸荒野,岂不可怜。所以一定要赶在天黑前,找个落脚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竟让她遇见了一片绿洲,月牙形,静静地落在金黄的沙海里,煞是好看。 烟罗暂时放下警觉,直奔过去,手指轻触泉水的刹那精神为之一振。泉水微凉,完全不同于匈奴在烈日下暴晒的河水,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温度。 她放下身上的包袱,捧起水喝了个痛苦,然后竟用手在水中嬉戏起来,脸上是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美的河泊,喝到如此甘甜的泉水,整个人顿时开朗起来,心中的烦闷也似乎得到了缓解。 这一嬉戏竟忘了时间,忘了时空,忘了自我,连身侧不远处站着个人都没有发觉。 那是个十六七的少年,着一袭妖媚的紫色长袍,夺目的银色丝线缠绕在简单的图案周围,一如花团锦簇,奢华高贵。 他在月牙泉边看到烟罗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河上波光离合,碧波金粉,宛如梦境。他忽然被那样的光与影炫住了眼睛,居然不敢上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0 人生初见(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脸上的笑窝深深地映入他的眼睛里,让他挪不开视线,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info[]==文字版()== 许是觉得天色不早,烟罗停下嬉戏,将水袋装满,起身欲离去。 转身时被身旁的人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身后早已没有可立足之地,身体直直往后倒去。 一声“啊”还没叫完,身体已是被一双手牢牢地抱起,轻轻点地,落在一旁的沙地上。 烟罗的手紧紧地揪住少年胸膛的衣襟,有些窘迫地看着眼前的人。 少年的脸渐渐被放大清晰,眉目清朗如静川明波,身姿俊雅若芝兰玉树。(..info好看的小说)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烟罗已经觉得仿佛看到了朗月出天山,春风过漠北。 她那一双横波目,隔着敦煌空蒙的气色,望过来,刹那之间,他的心湖中像落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手打==如惊鸿一瞥,她的眼神落入那个尘封已久的心底。 “谢……谢谢公子。”烟罗看的有些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竟没忘记道谢。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举头看了会四周连绵起伏的鸣沙山后,又将目光投向那一弯静卧在沙山包围中的月牙泉。(..info无弹窗广告)最后才将视线放到烟罗身上,语气极其疏离淡漠地问道: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我……我叫烟罗,来找人……” 数日风尘早已使得她灰头土脸,看着眼前干净明朗的少年,烟罗第一次觉得窘迫起来,就连答话也变得些微不自然。 她轻咬着下唇,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离开匈奴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好是坏还分不清。 “找谁?”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找……找公子慕容……?”她有些犹豫,又怯怯地存着侥幸心理,眼前的少年虽说有俊朗的容貌,可是看上去并非善类,烟罗极不平静的心再起涟漪。 “哦?就你一个小姑娘还想见敦煌城的城主?”少年的眼里透出一丝玩味,嘴角是邪魅的笑。但他方才救她时又分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却说不上来。 “你……你若不能帮忙也别如此傲慢无礼,我自己去找。” 烟罗有些生气,长的好看又怎么样,难道就可以这样取笑她?同时也懊恼自己的无知,这里怎么来说也是陌生的地方,他也是陌生的人,怎么指望他来帮自己呢?说完拿起包袱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那个疏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大漠特有的空阔和寂寥。 “怎样?”烟罗转头,蒙尘的容颜在夕阳下美丽至极。 “我认识,也可以为你引见,但你自己的事就得靠自己解决了。”少年转过身背向她,再次勾起一抹笑,眼神空蒙无限。 见他肯帮忙,烟罗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抹笑,真是出门遇贵人,她像孩子般一蹦上前,拉着少年的衣袖问道: “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带我去?” 少年有些不自在地甩开烟罗的手,头也不回地说了两个字: “走吧。” 烟罗顾不得少年的情绪变化,紧夹着包袱紧随其后。她环视着四周,忽然觉得这里的鸣沙山,这里的月牙泉都美的惊人。 数日的路程,已是让她有些疲惫,加上地形不熟,脚程不够快,已经和少年落下了一大截。他的步子沉稳有力,在这金黄的大漠戈壁留下了一串串音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1 人生初见(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小跑了几步,追上了闷头往前走的少年。==()== 她将所有的悲伤隐匿在心底,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动人的笑,拉了拉从肩头滑下的包袱。看着匆匆走在前头的少年,衣袂飘飘,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恍惚间,一如云端来客。 她加紧几步走,行至与他并肩,看着不苟言笑的少年,笑嘻嘻地问: “公子是何人?怎会认识那个怪人?” 少年的脚步微微顿了下,很快继续往前走,眉头紧了紧,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怪人?你说公子慕容?” “额……我是听说的,听说公子慕容好男风,而且清冷孤傲,就像天山上的雪一般,常年不化……” 烟罗说着,伸手一指遥遥可见的茫茫天山。却无意中瞧见少年的脸皱成了包子,眉头越锁越紧,表情复杂,她很识趣地住了嘴,抿了抿嘴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立马话锋一转: “那个……我是说,平常人都见不到公子慕容的,怕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惯了……” 烟罗心惊,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少年身边,她总觉得诚惶诚恐,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他跟於单的感觉完全不同,於单就像春天的草原,他就像眼前的苍茫天山。 少年转过头去不看她,又恢复先前波澜不惊的表情。(..info无弹窗广告)望了望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淡淡地开口道: “在下慕容云歌,慕容世家次子。” “什……什么?你是公子慕容的弟弟?”烟罗一副惊恐慌张的表情,心中暗叹一声“完蛋了”,将包袱换了个边,凑近了慕容云歌,“那个……你不会把我刚才说的话告诉你哥哥吧?我真的……真的不是……” “公子慕容的弟弟?”慕容云歌的脸上扬起了一丝的玩味,他悠然一笑,“不会。”还没待她解释完,慕容云歌生生打断了她的话,身子也往外挪了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烟罗欲伸过来的手。 烟罗吁了一口气,腹诽道:如果这话传到公子慕容的耳朵里,别说天山雪莲了,恐怕连他人都见不到,更坏地还可能搭进自己的小命。若是这样,於单也是必死无疑了。 而加快了脚步的慕容云歌,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来,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浅笑间,释尽风华绝代。 烟罗撇嘴,一路上再不敢开口,默默地跟在俊美少年的身后,每一步都踏进他的脚印里,夕阳下的两抹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秀丽温婉。 行了约摸一炷香的路程,他们在一处别院前停下。 烟罗抬眼打量了下眼前的建筑,说不上恢弘壮观,但也是气派奢华,金碧辉煌的墙身加上亮红的砖瓦飞檐,与这大漠有些格格不入,但这点红倒给了金黄的戈壁无限生机。 飞檐下正中用琉璃金苍劲有力地写着三个大字――无茶居。烟罗虽然久居大漠,但从小读的汉书,写的是汉字,对着无茶居三个字看了很久,终是没能参透其中的奥妙,最后只得撇撇嘴,想问又不敢问地瞥了一眼慕容云歌,他却视而不见地转过眸子。 慕容云歌幼承庭训,对于一切的人和事都是有风度也有距离,虽说初见时惊艳于她的美,却仍掩不住眉间的那抹淡漠疏离,他淡淡地道:“进去吧。” 身形利落,双手负于身后,他率先迈开了步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2 人生初见(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赶紧跟了上去,她觉得这个人不愧是公子慕容的弟弟,都是怪人。==超速首发不苟言笑就算了,还阴晴不定,她撇了撇嘴,拎着包袱跨进了大门。 一进大门她便呆住了,这满园的花开了大半,红的、白的、粉的……鲜艳无比,绚丽夺目,植株形姿优美,叶浓绿而光泽,花形艳丽缤纷。 她有片刻的出神,这花―― 为何看起来如此眼熟,却怎么也叫不上名字来,甚至觉得那个名字就要呼之欲出,却最终凝结在喉。 慕容云歌瞧着眼前的人怔怔出神,没有打断她的意思,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鲜艳的花朵上,若有所思。(..info好看的小说) 直到一声“云歌”才将二人从思绪中拉回来,烟罗抬眼,看到一张美艳无比,巧笑嫣然的笑脸,它的主人正笑语盈盈地朝他们走来。==== “云歌,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真是好听,就像书中记载的百灵鸟。她看上去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烟罗在心中思忖,看着倒也觉得是个妙人,轻灵可人。 慕容云歌点头应了下,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来,那是烟罗在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看到他笑,想必这个女子对他而言应是很重要吧。 慕容云歌连看都没看烟罗,执起妙人的手,两人旁若无人般相视一笑,直到那女子先开口问起烟罗,慕容云歌才淡淡说道:“她是我在路上遇见的,来找大哥的,我便带回来了。(..info)” 那女子倒也大方,她松开慕容云歌的手,朝着烟罗走去,对她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青芜。” “青芜姑娘好,我叫烟罗。”烟罗回她一笑,可竟觉得脸部肌肉不够活络,笑起来都不是那么自然。 感觉到烟罗的拘谨,又似乎是出于女主人的身份,青芜执起烟罗的手,转身对慕容云歌道:“我先给烟罗姑娘安排个住的地儿,一会带她去用膳。” 慕容云歌仍是眼中独有青芜的架势,微微扬起唇角,略微点了点头。 烟罗一阵恍惚,不是为了眼前人,而是眼前人的笑容让她想起,曾经的伊稚斜也对她这般笑过,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心有戚戚焉。 淡淡地扫过慕容云歌,烟罗跟着青芜走进了回廊里,慕容云歌望着消失在转角处的那抹淡蓝背影,心中有莫名的悸动,眼底却仍然盈着那根深蒂固的冷漠疏离。 随着青芜拐过几处长廊,在一间雅致的房屋前停下,院中正打扫的丫头见青芜来皆是俯身问安,青芜一脸笑容,朝着其中一个丫头道:“善善,你过来。” 那名被唤作善善的丫头放下手中的笤帚,踏着步子走到青芜面前,略一屈膝,躬身道: “小姐有何吩咐?” “这是爷带回来的贵客,日后就住这西厢,你好生伺候着。”青芜一边吩咐着,一边接过烟罗手中的包袱交到善善手中。 善善接过包袱,应声答是,又帮着她们推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烟罗跨进门目光扫过善善的脸,冲她微微一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汉人的居所,虽有好奇和新鲜感,但也知道作为客人该有的矜持。 抱歉抱歉,昨天有事外出了,木有更新,今天补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3 高台夜宴(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青芜走后善善为烟罗打来热水供她沐浴。==()== 又在她的床沿边放了一叠衣裳,各种颜色,堆在一起煞是好看。虽然从小到大烟罗一直穿着汉人的衣服,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还有如此精美的衣裳。 善善见烟罗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 烟罗自觉失态,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起来,她挠了挠耳根,轻声问道:“善善?你叫善善?” “回姑娘,正是。”善善一边轻笑,一边恭敬地答道。 烟罗又自顾自地念叨了几遍,她对这个名字甚是感兴趣,所以才会那样问她。善善显然也看出了烟罗对自己的名字颇感兴趣,上前一步娓娓说道: “公子救奴婢回来时说先前的名字不可再用,就给奴婢取名善善。==超速首发”她顿了顿,似是回忆往昔般,“那日公子说:‘古语有云,‘善之谛乃兼善而非独善’,以后你就叫善善吧。’,所以奴婢就叫善善了。” 她越说倒越像绕口令,可是烟罗还是听仔细听明白了,原来一个丫头的名字也是这么有意味,看来这“无茶居”三字也定是大有学问。 一番梳洗,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收拾了一番,善善惊呼着烟罗惊为天人。烟罗嗔笑道: “你倒有这心思取笑我,你家青芜姑娘那才叫惊为天人。” 善善不否定,却也是极为坚持己见地道:“烟罗姑娘何必自谦,你自个儿瞧瞧不就知道了?” 善善说着推着烟罗的后背硬是将她推至菱花铜镜前。 只见镜中人淡扫蛾眉,一袭淡紫色的罗莎,长发披肩,只插一个简单的金步摇,在乌黑的发髻上轻轻晃动,宛如一幅画中的仙,飘然出尘。她轻笑起来,凝脂般的脸颊上两个深深的笑窝,可爱至极。但是,哪怕是如此梦幻的笑靥也难掩眉间的一抹浅愁,就像一股淡淡地云烟缠绕其间,让人睹之倍感怜惜。 “姑娘你看,我可有说假话?”善善一撅嘴,仍是笑意盈盈地瞧着镜中人,“真真的是个美人呢。” 烟罗羞然一笑,回转过身子,双手闲适地置于胸前,眼眸淡扫眼前浅笑的善善,假装不悦地道:“善善,你叫我姑娘不觉得舌头打结吗?我可不是你家主子,跟我不必这样见外。” 望着烟罗,善善一愣,一直以来可没有人同她讲过这番话,她也觉得自己就是个下人,连命都是别人的,又何况是尊严。听烟罗这样说,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可是嘴上仍是不依地道:“烟罗姑娘为人率真善良,可是善善只是无茶居的下人,姑娘是公子的贵客,自然也是善善的主子。” 烟罗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在匈奴自然也有主子和下人之分,但匈奴的礼节可没有汉人这么繁琐,她轻锁眉头,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影,见烟罗正跟善善说着什么,微一福身,细声道:“烟罗姑娘,我家主子请姑娘前往盘楼一同用膳。” 推荐好文《魅瞳妖后》/partlist/,多多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4 高台夜宴(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当那一抹淡紫出现在盘楼时,慕容云歌早已在那候着了,他已经换上了一袭白衫,那白不是雪一样的白,而是像揉碎了月光氤氲而成的白。==手打==他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配上他那俊美绝伦、如雕刻般的五官,真是皓如满月出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那双细长的手执着一个茶杯,半杯水纹丝不动,他的眸子望着指尖,静的仿佛在时空轮回里回望千年。他想起初次见到烟罗的情景,仿佛真见着古人歌咏的女子,素色衣裙,幽立水边。风拂过,她的长发缠绕着双肩,轻轻地滑过她的笑窝。 烟罗驻足,看着凝神思索的慕容云歌,一如画中人一般的清朗动人。==()==又抬眼看看四周,既然叫盘楼,应该是楼才对,可是整个厅内只有一个宽敞的空间,带着敦煌沙漠特有的厚重感,高大的石柱和层次分明的台阶,都让人有置身古堡的感觉。 “烟罗姑娘。”还未来得及张口赞叹,就听得身后那一声轻柔的呼唤,不仅是她,那个坐着如画中人一般的慕容云歌也闻声抬起头来,见二人都站在门外,不禁挑了挑眉,细长的手指松开一直执着的茶杯。 烟罗收回上下打量的目光,淡淡扫过慕容云歌的脸庞,回转身冲着款款而来的青芜微微一笑,贝齿轻启:“青芜姑娘。” “好了,我们也不要姑娘来姑娘去的,叫我青芜。”青芜过来,拉起烟罗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跨过木制门槛,朝着慕容云歌走去。 慕容云歌起身,径直走向青芜,身上浓郁含蓄的奇楠香传了过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拉过青芜柔软纤细的手,她的柔荑和他的掌心暧昧地触碰。 烟罗见此情景,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可饿了?我们去用膳。”烟罗只听见慕容云歌无比温柔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不自然地挪了挪步子,与他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本以为会在厅中的桌边坐下,却不想慕容云歌竟拉着青芜的手向厅内走去,烟罗略觉尴尬地跟在他们身后,俨然一副小丫头的模样。 这盘楼可真是内有乾坤,绕过一根石柱,一处台阶自眼前展开,抬头可见一方蔚蓝的天空。随着他二人拾阶而上,看着他沉稳有力的脚步,烟罗一步一步踩在他走过的地方。 上了台阶,眼前豁然开朗,因为这是露天的一个高台,可以望见整个无茶居,视野开阔异常,烟罗不禁感叹: “哇,好美。” 此刻已是戌时,已经望不到远方的景致,只能瞧见整个无茶居的院落里点起的灯笼,和空中那一轮同匈奴一样的圆月。 明明空中没有一丝雾气,那一轮玉盘却朦胧绰约,似近实远,照着敦煌大漠里的楼阁深宫。盘楼的高台上月华如洗,花气轻红,侍女和家仆小心翼翼地退开三丈,站在下首等待传唤。婆娑的树影下摆着一张酒席,金杯玉盏。烟罗第一次见到这样别致的晚膳,脸上挂着惊奇又赞叹的笑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5 高台夜宴(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慕容云歌淡淡地扫过眼前的人儿,月桂的影子投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都遮掩了。(..info好看的小说)==()==扬眉轻瞥,他不动声色地窥望。 一边的青芜见烟罗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不禁掩唇轻笑起来。 慕容云歌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低头敛了敛笑意,收回目光,率先坐下,拿起桌上侍女倒好的茶水,一仰头灌了下去,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烟罗看着他咽了咽口水,想起到现在自己还没能喝上水,一沐浴完就直奔这里来了,但慕容云歌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自顾自地喝着,然后眼皮都不抬地吩咐道: “传膳。” 青芜同她对视一眼,在慕容云歌的一侧坐了下来,烟罗看看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在他的另一侧入座。烟罗坐下后就巴巴地望着传上来的美酒佳肴,要知道这些菜肴都是她在匈奴见所未见的,更别说吃了。==文字版()==传毕,她看了一眼满桌的美味,九菜十八碟,虽不是皇宫夜宴,但这一桌子的菜肴也足以彰显一次随性小酌的奢华。 青芜见慕容云歌执着半杯茶水,笑着问道:“爷不喝点酒吗?” 慕容云歌微微勾了勾嘴角,捏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杯中的茶香四溢,他停下,一笑道:“茶亦醉人何必酒。” 说罢,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一边盯着菜肴蠢蠢欲动的烟罗。(..info好看的小说)这些年来,慕容云歌一直以茶代酒,只有有客人来或者有喜事时才会喝点酒。他似乎对茶有着不解的情缘,甚至在他的书房内都盆栽着茶花。 而无茶居的大院落里,那大片开着的让烟罗十分喜欢的花,也正是茶花。 席间,慕容云歌倒是完全不顾忌烟罗在场,一个劲地给青芜夹菜,大秀恩爱。 烟罗倒也装作视而不见,自顾自地享受着满桌子的美味,发挥着她在匈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风格,忘我地享受这一次的夜宴。 下首的四五个丫鬟和家仆,悄眼望向这个无茶居新来的客人,他们觉得好笑,这么美丽的姑娘却这么没有吃相,但看自家的主子都没怎么样,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笑话她,只能低头憋着笑,只看到身子在那不住地抖动…… 每样菜都尝了一遍,烟罗心满意足的摸摸肚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上台下各位看官的脸色。 她抬头望了一眼慕容云歌,吃饱了肚子才想起正事: “慕容公子,那个……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的哥哥呢?” 一双筷子抵在一侧的脸颊上,留下了一点轻轻浅浅的印记。烟罗扑闪的大眼睛闪闪发亮,有如此刻的漫天星斗。 “我大哥近日不在敦煌城,他一回来我便告诉你。”慕容云歌一边慢慢咀嚼着,一边风轻云淡地道。 “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烟罗不禁提高了嗓音,心想着她等的了於单可等不了,又追问了一句,“他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烟罗妹妹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青芜搁下手中的筷子,一脸关切地问道。 烟罗略微低头,自从伊稚斜篡位之后,她便开始不太轻易相信别人,看着青芜秀美的娥眉微微蹙起,她仍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那样我就要多打扰你们些日子了。” “烟罗妹妹哪的话,你住在这里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青芜执起筷子给烟罗夹了菜,又侧头问一旁不语的慕容云歌,“是吧,云歌?” 推荐好文《魅瞳妖后》/partlist/,多多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6 高台夜宴(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慕容云歌对烟罗淡淡一笑,然后侧头宠溺地望着青芜。==超速首发烟罗略显尴尬地垂了头,视线从两张投入的脸上移了开去,落在满桌子的菜肴上,却再也没了食欲。 席间顿时陷入沉默,一桌子的美酒佳肴被烟罗吃掉一半,此刻已是觉得肚子有些胀,正待她起身想去解手时,婆娑的树影里跃出几条人影,吓的她又跌坐回自己的凳子上。 那黑沉沉的禁宫里,猛然闪过几道雪亮的光!――是谁?居然可以闯入把守森严的府邸,视若无人地行刺而来? “啊――”烟罗一声尖叫,悚然动容。双手抱着头就往慕容云歌的身上靠去。 慕容云歌伸手一拉,她被带到他的身后。==()==慌乱中,人群乱成了一团,烟罗不忘去拉一旁的青芜,可是青芜显然要比她镇定的多,只见她反手从身后的柱子上抽出一把长剑,朝着飞来的人就是一剑,月明如水,那人的人头赫然落地,须发皆张地从台阶上一直滚了下去。 烟罗目瞪口呆地望着青芜,那个看起来斯文有礼,温婉可人的青芜身手竟然这般利落,在面对一个昂藏七尺的男人时这般镇定自若,这确实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唏嘘不已。 慕容云歌抽出一只手,一把搂住烟罗的腰身,将她死死地按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她的双眼。但他仍能感觉到怀中人的瑟瑟发抖和惊恐不安。 他见敌人太多,一手实在难以抵挡,转头怒喝一声:“来人!” 话音未落,树影中又飞来一人,一声低喝:“拿命来!”电光随着人影激射上来,慕容云歌将烟罗推给一边前来救助的人,摆腰掠起,腰间一丈长的软剑层层展开,转瞬将整个高台笼罩在剑影之下。 刺客经过刚才突围时的一阵厮杀,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也只能勉力抵挡,只能在防卫时激怒地低吼道:“放了我家少主,不然血洗你无茶居!” 空蒙的月色下,这一声低吼显得格外刺耳,青芜一个错身,软剑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剑尖抵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那刺客毫不畏惧,怒目而视,依旧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有朝一日,我拜月教一定踏平你无茶居!你――”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软剑锋利的边缘已经削断了刺客的咽喉,鲜血在那缝隙般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顷刻间,盘楼的高台上已是一片狼藉。 慕容云歌淡淡扫了一下现场,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清理现场,他收回软剑,紧张地握住青芜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青芜笑着摇头,目光转到一边惊魂未定的烟罗身上:“烟罗妹妹可有受伤?” 烟罗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可是她的笑容却是那般落寞,因为此刻她是孑然一身,以往那些对她好的人,如今都天各一方,她抬头望了望高悬在天空的银月,心中默默念道:“阿爹……青城哥哥……於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7 高台夜宴(5)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一次行刺再一次失败,这使得拜月教的教主冥姬大为光火。====拜月教就在与敦煌毗邻的天山灵鹫峰上,在盘楼的高台上,甚至可以遥望见天山灵鹫峰上的皑皑白雪。 此刻,冥姬正把玩着手指上的错金甲套,眼眸低垂,神情阴郁。她记得自己刚派出去的刺客,但现在仍无一人回来,她突然觉得等待就像一个冗长的梦境,或者是暂时的魂不附体。 恍惚中,她依然停不下思考,在虚浮的感觉中不断地自问自答。 这也是在长的看不到头的岁月中,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凡人生生不息,神邸明明灭灭。她这个灵鹫峰上最高的统治者却坐看了世间百态数十年,然而,至高无上的权力是苦境么? 而那个十岁的孩童,被立为冥姬接班人的少主――欧阳少宇,现在仍困在慕容云歌的无茶居内,生死不明,然而,她也知道慕容世家并非等闲,不过是因为欧阳少宇贪玩,用羌笛操控了雪狼,雪狼作乱袭击了敦煌的边陲小镇百姓,才被慕容世家软禁。==超速首发 在那一场灾难里,整个小镇血流成河,几百人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里,家不成家,有幸捡回一条命的也是痛苦不堪。当时,慕容云天和慕容云歌赶去的时候,那些雪狼已经没了踪迹,只留下满目苍夷。 一怒起,慕容云歌追出数里,在天山脚下捉住罪魁祸首欧阳少宇,将他软禁在无茶居内。自此,无茶居再无安稳日子,冥姬手下的刺客隔断时间便会来造访,好在那些虾兵蟹将又岂是敦煌第一高手的对手?何况,还有个慕容云天。 慕容云天时常会来无茶居,只是前些时候,中原形势突变,慕容云天被召觐见,归期未定,烟罗来的不赶巧,只能无奈地等待着,幸好来之前给於单压制了毒性,不然真是性命堪忧。想到於单的烟罗,顿时愁肠百结,这一顿晚宴吃的真的是心惊肉跳。 一旁的慕容云歌见烟罗有些愣怔,以为是被吓着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淡淡地道:“你没事吧?” 烟罗回神,抬眼看他,随即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一笑,带着太多的无奈和忧伤,只是落在慕容云歌的眼底,尽数化作了怜惜。 他望着眼前的人,一阵晚风吹来,吹动少女垂腰青丝,小蛮腰上的一根紫色丝带,牵绕出曼妙身姿。他自嘲地一笑,将自己隐入树荫下,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令自己都顿感不安。 此时的月色越发的纯白,慕容云歌素白的长衫在阑珊的月光下更显飘逸,只是他的眸子似乎一直带着难解的愁绪,就那么淡淡地、静静地落在某处,捉摸不透。 青芜送烟罗回了西厢,慕容云歌独自回了念白祠,念白祠是慕容云歌的书房,一般情况下没有他的允许,是任何人都不能进来的,当然,也包括青芜。无茶居的人都知道慕容云歌对青芜是极其地宠爱,但是只有慕容云歌知道,他对青芜或许是感激,或许是一种莫名的探究,总之,不是爱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8 一曲合奏(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慕容云歌静静地站在雕栏前,长身玉立,一双剪水眸子望向了窗外,听得有鸟儿穿梭林间,树叶在风中发出飒飒作响的声音。==超速首发 院中的灯火透过窗棂直直地照在桌案的一盆花上,娇艳欲滴。 慕容云歌回转眸子,落在那紫色的花瓣上,心念轻转,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是茶花中最为优良的品种十八学士,当初托人从南方运来这一就院子的茶花时,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可如今看来,在他悉心的照料下,也开的极好。可是他一心想找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这不禁让他觉得无力。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眼神,那个在月牙泉边幽幽望来的眼神,慕容云歌的心旌再次摇曳,可是他的眉头却越锁越深,是的,他在克制自己,他的心早就属于七年前的那个女孩儿了,他不可能再爱上别人。(..info)==超速首发 可是,烟罗,为什么在初见她时就让他觉得难以自拔? 烟罗、烟罗呵!…… 再难独自面对这一室的芬芳,慕容云歌披了件外衣推门而出,向那个湖心小亭走去。这是无茶居唯一有水的地方,也是他命人建造的怡心阁楼,不比江南庭院,却也是别有风韵。 慕容云歌静静立在树荫里,看着月光投影在湖面,夜凉如水,却也清净怡人。 而在西厢那一边,就在青芜走后,烟罗顿觉百无聊赖,以前在匈奴的时候,晚上总会同伊稚斜或者於单去草原走走的,想起这二人,烟罗又是一阵恍惚,顿时不知身在何处,曾经那些触手可及的日子变得模糊不堪,顿觉心中一窒,抬脚向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在偌大的庭院里兜兜转转,却也怡然自得,烟罗从没见过如此精致的庭院,仿佛静山明波,煜煜生辉。 一路走来,都种着同院门口一样的花,有白的,有粉的,有淡绿的……烟罗驻足冥想,这花――总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四处走走闻闻,心情竟也慢慢恢复平静。 抬眼望了望空中越发绰约的月儿,四周看了看,前面有一座红顶绿柱的小亭子,便向那方向走去。 站在亭前,抬眼望去,一块平直的雕花木板上题着“忆罗亭”三个苍劲的大字,烟罗撇了撇嘴,因为她知道,她无法参透这三个字的含义。 微微扬了扬唇,烟罗拎起裙角拾阶而上,看见厅内中央的石板上赫然放置着一架古筝。似乎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古筝上有零散的花瓣,烟罗挥袖拂去古筝上的花瓣,坐于其前。她伸手拨弹了几下,发现音色纯正,无须调试。 第一个音一发出,便觉得鼻子酸涩,因为她想弹的曲子,就是她的阿爹刘川之教给她的第一首曲子,想起自己的阿爹,又是悲从中来,眼眶中泛起点点泪花,在月光下荧荧烁烁,越发地楚楚动人。 和着周围的美景,烟罗低眉徐徐地弹奏起一曲《醉花荫》。渐渐地沉浸在难以自拔的思绪里,心潮澎湃,竟有一滴清泪落于弦上…… 良久,珠联千拍碎,刀截一声终……烟罗痛快淋漓地收了尾音,一曲终了,往事难再。 她轻呼了一口气,拿袖角轻轻拭去额前的薄汗和眼角莹莹的泪光。 突然远处有缓缓的掌声传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39 一曲合奏(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抬头一看,竟是慕容云歌那张俊朗含笑的脸在看她。==手打== 他穿了一件深绛紫的长衫,更显得身材挺拔高大。 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走到烟罗面前,还是那股浓郁的奇楠香幽幽地飘进了烟罗的鼻翼。她的心急促地跳了一下。 似乎是被人撞见了心事的心虚,烟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心里琢磨着他是何时来的?为什么自己走过来的一路都没看到他呢? “你弹得很好,只是有些悲伤。”烟罗虽然不看他,但仍能感觉到他凝视她的目光。“可否再弹一曲?”他看着烟罗的样子轻声问道,生怕惊了眼前的人儿一般。(..info) “那我献丑了。”烟罗淡然一笑,微微抬眼,如水的眸子轻轻瞥过那俊逸非凡的脸。 慕容云歌做了个请的姿势:“洗耳恭听。==()==” 烟罗复又坐于古筝前,想了想,扬了扬手,指尖轻轻落于琴弦上,弹奏起那首古典清雅的《高山流水》。琴声悠扬,源源不断,似潺潺流水不绝于耳,烟罗弹的得心应手,渐渐地身心放松,慢慢融进这夜色和曲乐中。 不知何时,慕容云歌从袖中掏出一支玉笛,附着筝声清雅地吹奏起来。那笛声清脆悦耳,婉转流畅。 烟罗扬眸瞥了一眼慕容云歌微闭双眼的样子,只是一小瞬间的迟疑,继而更加用心地融入到演奏中去。 筝笛之音合二为一,融为一体,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整个无茶居里都回荡着轻灵悠扬的乐声,在空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 那一刻,他们仿佛与亭外隔绝开来,像是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那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他和她…… 突然“嘭”的一声,筝声戛然而止。 烟罗一愣,怔怔地望向眼前的古筝,它的一根弦断了! 筝声骤然而至,笛声也慢慢收了回来,原本美妙的乐声顿时消失在夜色里,慕容云歌移开唇边的玉笛,吃惊地望着烟罗。 烟罗一下子陷入窘迫的境地,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从她五岁开始刘川之就教她弹琴,她的琴艺虽说不上超凡脱俗,但也是犹如天籁了,断弦的情况还真的没有发生过,眼前这断了的一根弦顿时让烟罗羞愧难当,他会不会嘲笑她琴艺不精?她的心里有些忐忑。 慕容云歌上前几步,扯开烟罗挡着的袖子,抓起她的手,沉沉地道:“你的手受伤了。” 烟罗垂眼仔细一看,果然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有血从那里渗流出来,一定是被刚才那根琴弦割破了。 烟罗愣了愣,试图抽回被他握紧的手,慕容云歌见她有些故意疏远,心中燃起一阵莫名的失落,薄唇微启,轻轻松开了她的手指。烟罗有些愣怔地站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慕容云歌盯着她的手指,血不停地往外流,再也顾不得烟罗的疏离,慕容云歌突然低头将她那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吸起来。烟罗浑身一怔,本能就加大了力气想抽回被他握紧的手。 慕容云歌皱了一下眉头:“别动,伤口这么深,很容易感染。” 烟罗自己也是医者,她自然明白这些,但见慕容云歌这般坚持,便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整个身子僵直在那里。 烟罗从他的额前望下去,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浓密的眉毛……他们的距离这样近,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烟罗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似火在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0 一曲合奏(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一会,慕容云歌放开了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手打== 烟罗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咽下的是她的血。 他抬眼,眼底竟有一丝慌乱,他无意识地从怀袖中抽出一方白净的绣帕来。捉起烟罗的手刚要帮她缠上,却又迟疑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对她说道:“把你的绢帕拿来。” 烟罗一愣,以前她的身上是不带绢帕的,除了六岁生辰那天青城送她的那块绢帕。但七岁那年为救人弄丢了那块绢帕之后,她便再没有佩戴过绢帕。今日去盘楼用膳前,善善特意给她配了一块绢帕,说是汉人的姑娘哪有不佩戴绢帕之理,这才带在了身上。 烟罗点点头,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接过帕子,仔细地包扎起来,他包扎地极其稳妥,刚开始还有血渗出来染红了绣帕,只是一会儿血就很少渗出来了。==爱上()== 他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一下烟罗的手指,询问道:“还疼吗?” 烟罗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地答道:“谢谢你。”眼神却不经意地瞥过慕容云歌往袖中藏去的绣帕,心中暗暗寻思道:真是个奇怪的人,男子佩戴绣帕本就是怪事,他却还当宝了一样。 慕容云歌勾了勾唇角,道:“没事就好,我送你回去。”见烟罗略一点头,慕容云歌悠然一笑,继续问道,“姑娘琴艺高超,不知师承何人?” 烟罗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她抬眼看他,淡然一笑:“家父是随嫁乐师,从小便学了点,让慕容公子见笑了。” “随嫁?”慕容云歌挑了挑眉,凝视着眼前清秀的脸,“匈奴?” 烟罗迟疑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大汉同匈奴一直靠和亲维持着和平,如今伊稚斜即位,以他的作风,怕是和亲之路再难继续。而这个慕容云歌,虽是慕容世家的二公子,却也是敦煌城主的弟弟,他的心底难免会有所排斥吧。 果然,慕容云歌冷冷一笑,没再说话,转身向着西厢走去。 他大步走在前面,烟罗小步紧跟在他的身后,仍旧是踩着他走过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着。却听得前面的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她望着他宽厚的肩膀,疑窦丛生,心里揣测着,他为何要叹息?又是为谁叹息? 回到西厢的时候,善善点了灯火伏在桌上等她。那一豆烛火却似黑暗中的一抹希望,让烟罗的心中倍感温暖,就像她的父亲刘川之一样。 烟罗一阵恍惚,一抹苦笑划过嘴角,随即故意放轻了脚步朝那个瘦小的身影走去。 她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覆盖在善善的身上,即使动作已经很轻很轻,却仍是惊醒了梦中的人。善善睁开朦胧的双眼,抬眼见是烟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拽住往下滑落的紫色长衫,赶紧给烟罗披上,一边歉然说道: “姑娘您可回来了,我真是没用,一下子就睡着了。” 烟罗一手轻轻握住包扎过的手指,一边示意善善坐下,善善眼尖,一眼瞧见烟罗纤细的手指上包扎着的白净的绣帕,一把执起她的手,急切地问:“姑娘这是哪里受的伤?严不严重?” 烟罗也不抽回手,任由善善握住手腕,东瞧瞧西瞧瞧,只是扑哧一笑:“不小心划伤的,看把你急的,不碍事。” 善善嗔怪地看了烟罗一眼,喃喃道:“还笑,这么不小心。” 烟罗就这样一直微笑地看着眼前紧张无比的善善,突然觉得能遇见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实属不易,若是她俩有缘,还真想同她做了姊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1 中秋之夜(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二日一早,烟罗走出西厢便看到院内的下人们个个忙碌地不可开交,她有些茫然地瞧着,恰巧碰到善善从屋内端着洗漱盆走出来,烟罗侧头问她:“今儿个什么日子,为什么这般忙碌?” 善善停下,臂弯里挎着银盆,微笑道:“今儿个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烟罗轻皱黛眉,有些伤感地看向那满园怒放的花儿,心中暗想,已经十四了,明日会不会有人带她去见主上?或者,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她? 才一出神,便听得身后善善纤柔的声音在问安,抬眼发现,原来是慕容云歌和青芜,晨光初透,洒在这一高一矮的两人身上,男的清濯,女的娇弱,便似天造地设一般,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烟罗微微一笑,迎了几步上去,青芜也似见到好姐妹一般握上了烟罗的手,却不想这一握让烟罗猛地抽回手去,另一只手将那受伤的手指护在胸前。==超速首发青芜大惊,赶紧上前小心地握住烟罗的手腕,柔声问道:“怎么了?” 她的声音就如同这晨曦一般和煦,柔柔地落进的人的心里。一旁的慕容云歌不动声色,只是目光定定地落在她那换成纱布的手指上。 “没事,划伤了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烟罗冲她微微一笑,试着抽了抽手。 青芜见她有些故意疏远,倒也不勉强,垂眸一瞥,心中一声冷笑,本来她还疑惑,昨夜的古筝与玉笛的合奏会出自何人,今日得见烟罗手指受伤,心中便明了了七八分,慕容云歌一向对自己不冷不热,虽然一脸的温和,但是骨子里却一片淡漠。即使是人前的无微不至,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而已。想到此,她的眼底沉暗了几分。 烟罗讪讪一笑,眸子掠过青芜的肩膀,望向站立一旁的慕容云歌,轻声问道:“这么一早,不知道慕容公子和青芜姐姐有什么事?” 还未等慕容云歌开口,青芜已经扬起堆满笑意的脸,笑着对她说:“明日是中秋,我们来看看妹妹这里有什么需要的,还有,明晚我们在盘楼设宴,妹妹要来哦。” “姐姐真是客气,我这里什么也不缺。”烟罗唇角上扬,眼底却是一片波澜不惊,“慕容公子热情好客,把一切都打点地如此妥帖,烟罗哪有不满足之理?” 话音刚落,慕容云歌的眉心皱了皱,这个烟罗何时会夸人了?还说的这么直白?他淡然一笑,内心却是一阵涟漪,他在开心么? 烟罗朝慕容云歌投去的眸子终是没能逃过青芜的眼睛,她知道慕容云歌生性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便接口道:“烟罗妹妹千万不要客气,就当自家人便好。” 慕容云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是眼底始终凝着一抹淡漠。 青芜又拉着烟罗寒暄了片刻,慕容云歌倒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院内的茶花看了半晌,他对青芜的宠爱也可见一斑了,若不是真心爱着,又怎么会在女人絮絮叨叨的谈话中静候那么久,况且,以他的性子,还真不是那样的人。 临走时,青芜又叮嘱了一遍,让烟罗一定要到,才挽着慕容云歌的手臂走出了西厢了。 烟罗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莞尔一笑,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失落之感,天大地大,烟罗忽然感到一阵寂寞涌上心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2 中秋之夜(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八月十五,烟罗睁开眼,看到自己仍是在西厢的床上,心中暗道,许是青衣找不到她才没有来把她带去见主上?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是烟罗愿意看到的,因为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救於单,只不过心中记挂青城哥哥。==超速首发 入夜时分,慕容云歌遣了人来传烟罗。在善善一番精心打扮下,烟罗真是越发的美丽动人,粉红玫瑰香紧身泡泡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得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揽镜自照,烟罗自己也着实惊叹了一番,她从来没有想到,原来不仅是汉人的发式最为美丽,原来就连衣物配饰也是这般别致。====善善双手放在烟罗的肩上,像是欣赏自己的艺术品一般,得意地道:“姑娘可真是个妙人,越看越喜欢呢。” 烟罗一笑,镜中人更添妩媚妖娆,她看着镜中的善善:“你是夸赞我美呢,还是夸赞自己的手艺高超呢?” 善善双手轻轻捏了捏烟罗的肩膀,笑着道:“自然是夸姑娘天生丽质。” 烟罗嗔笑一眼,自顾自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盘楼上已是灯火通明,慕容云歌和青芜早已落座,慕容云歌手中的茶盏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他紧抿着唇,清透的面容带着一丝温和的笑,衣衫飘袂,淡色冠带在他身后飘扬,衬得他如斯般俊逸,他的身侧坐着柔弱无骨,体不胜衣的青芜。[..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不是亲眼见过她精湛的武艺,谁都会觉得眼前的女子一定如水轻柔,如雾温婉。 见烟罗来了,青芜起身迎上去,像女主人一般的热情。烟罗一笑,正欲在慕容云歌身侧坐下,却见一小厮匆匆来报。 “爷,大公子回来了,邀您前去一聚。” 慕容云歌的目光淡淡扫过烟罗的脸,只见她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目光急切地投向慕容云歌,刹那间,目光相遇,慕容云歌的心急促地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扬了扬手示意小厮退下。但是烟罗眼中的急切和喜悦表露无疑,她等了这么久的公子慕容总算回来了,她又怎么能坐得住。但是她的眼底除了急切和喜悦,并没有像慕容云歌那样含有别的情愫,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慕容云歌一阵失落和挫败。 但是慕容云歌也明显洞察了她的心思,犹豫了一下,有些歉然地对青芜道:“阿芜,我带烟罗姑娘去见我大哥,你等我一会。” 他的语气极其地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了她不高兴。 青芜扁了扁嘴,眼里有委屈,但很快恢复平静,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道:“嗯,云歌你答应陪阿芜过中秋的哦,可不能食言,我等你哦。” 慕容云歌朝青芜微微一笑,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我很快就回来。”然后转头看向烟罗,“走吧。” 烟罗使劲地点了下头,随着慕容云歌走下了台阶。 青芜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眼底的委屈转而变成了阴冷,原本就觉得慕容云歌的心思难以琢磨,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烟罗,这使得她更加的烦躁和愤恨。放在桌面上的小手越握越紧,直至指节泛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3 中秋之夜(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御麟殿地处敦煌以南,分为南北两宫,南北两宫用有屋顶的回廊复道连接,南北长三里,宫殿中的建筑,大都由金碧辉煌的大屋顶、朱红的木制廊柱、门窗和宽阔洁白的汉白玉台基组成,气势宏伟,较无茶居多了一份霸气和恢弘。==== 这里是慕容世家长公子的府邸,整座敦煌城里最让人敬畏的地方。 慕容云歌和烟罗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殿内,烟罗不住地东张西望,她原以为无茶居是她见过最气派好看的建筑了,没想到这御麟殿更是让人吃惊。 慕容云歌差人去通报,烟罗略带不安,略带兴奋地瞧了又瞧,她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这一刻,她盼了这么久,终于将慕容云天给盼回来了。等了半晌方才见一人由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而出。烟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轻轻揉了下双眼,又仔仔细细地将来人瞧了个遍,随即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个一身暗紫打扮的人,没有穿朝服,也没有蹬官靴,只是一身书生打扮,身材也是伟岸挺拔,只可惜……只可惜那张脸,实在太平凡,小小的眼睛,不够挺拔的鼻子,有些微阔的嘴巴……每一样都与慕容云歌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就是这样一位貌不惊人的人,他却号称“公子慕容”,让人一听便觉得他定是一位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而且居然还是敦煌城的城主,一方霸主,这不禁让烟罗感到一丝失望,毕竟这与她心中所想还是差了很多。 虽然如此,但她的脸上仍是不动声色,毕竟还是有求于人,即使公子慕容其貌不扬,可是天山雪莲在他手上。一直望着慕容云天落座,烟罗的心里腹诽着,这一天算是她心情较好的一天了,因为只要拿到天山雪莲,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去找於单了,想到此,不禁心中暗喜,脸上也泛起多日来不曾有过的红晕。 正愣神腹诽时,一旁悠闲的慕容云歌突然开口道:“大哥……” 座上之人微微一笑,虽然是笑脸,但那副容貌还是让烟罗垂下了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必多礼!”他轻轻地挥了挥手。 烟罗差异地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怎么可能……刚才的声音是他发出的吗?他的声音……居然……居然这么好听!温柔、亲切、干净……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慕容云天见一旁面生的烟罗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并没有面露怒色,而是失笑道: “这位姑娘,本公子的脸上可是有花?” 这一问,惹的一旁的慕容云歌脸色一沉,狠狠地朝烟罗瞪了过去,然后转头朝座上道: “大哥,我今日带这位姑娘前来,是因她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已经冷到极点,很明显对烟罗刚才的表现极为不满。慕容云歌的目光落在一边略显尴尬的烟罗脸上,已经没有那一晚在忆罗亭的温柔了。 一听慕容云歌说到了自己的事,烟罗轻咳了一声,垂了垂眼,复又抬起,对上座上之人的眸子,而对慕容云歌的不满视若无睹,一脸期待地瞧着慕容云天。 慕容云天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清丽脱俗的女子,她的身上有中原女子没有的清朗舒放,心中也疑窦渐起,他这个弟弟向来与人有距离,怎会带个陌生女子前来,但慕容云天的脸上笑意不减地问道: “你是何人?找本公子所为何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4 中秋之夜(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瞥了一眼站立在自己身边的慕容云歌,微微一笑,对着座上之人老实恭敬地答道: “民女刘烟罗,为求药医人而来。.info[]” “烟罗?”座上人嘴角勾了勾,轻声重复道,见烟罗点头,又道,“倒是好名字,可是不知道刘姑娘要求何药,又为救何人?” “天山雪莲。”沉了沉气,烟罗抬头,敛了被慕容云天夸赞的羞涩之意,直截了当地答道。 慕容云天听到天山雪莲四个字,心里发出一声轻笑,而面上仍是装作很惊讶地问道:“你要天山雪莲作甚?” 烟罗微微低下头,轻咬着嘴唇,犹疑了一下,抬头道: “民女来自匈奴,此次前来叨扰殿下也属情非得已,求天山雪莲不是为己,而是因为匈奴太子於单中了黑稚之毒,必须用天山雪莲才可保命。” 烟罗一口气说完,小脸微微涨红,眼神却是坚定不移。她知道这事瞒不过去,倒不如如实说出来的好。 “於单?”慕容云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心里却念道:这丫头倒也坦诚,虽是汉人,但也不为救匈奴人而隐瞒实情。扬眉又道,“可是那个被伊稚斜抢夺了单于之位的於单太子?” 烟罗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info[] 烟罗不安地望了望站在一边的慕容云歌,他正好也转头望向她。他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气愤,是因为国仇家恨,还是因为――她?慕容云歌得知她来自匈奴的时候,本觉得她背井离乡,对她顿生怜惜,可是如今,她却口口声声地说着要去救匈奴人,还是匈奴的太子! 要知道匈奴人经常骚扰边关,那些边陲小镇的百姓要么被俘虏,要么被杀害,如此没有人性的民族,他慕容云歌是最不能容忍的! 他匆忙别过头去,恢复一贯的冷漠疏离,这一举动让烟罗更加地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她也知道求天山雪莲并非易事,何况还是为救匈奴人,这慕容云天这般反应也实属正常。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座上的慕容云天缓缓起身,一手置于腹前,一手藏在身后,轻握着拳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下了台阶走到烟罗身前,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 烟罗被他的笑弄的更加不安,原本以为那个冰山慕容云歌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但现在,连那个救命稻草也默不作声,还假装没看到她求助的眼神。她想了想了,最终选择了低下了头,手指在袖中交织着做着小动作,眼睛死死地盯着来人的脚尖。 慕容云天突然轻笑出声,依然空灵如天籁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身为汉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拿天山雪莲去救一个匈奴人?而你,同样身为汉人,为何做这等愚昧之事?” 烟罗被他步步紧逼,一退再退,窘迫地低着头,不敢抬眼,他的质问如同锋芒,令她又羞又恼,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驳。直到慕容云天止住了向她逼来的脚步,那个空灵却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众人都屏住呼吸,大家都知道慕容云天是如何不能违抗,如何不能不敬,他的脸上分明写着不悦。烟罗的脸红到了耳根,嘴唇嗫嚅了半天竟是没有吐出一个字,双手由小动作竟变成了颤抖,眼里居然噙着泪,像鸣沙山包围下的月牙泉,绝美清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5 中秋之夜(5)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45中秋之夜(5) 就在慕容云天转身之际,烟罗蓦然抬起头,盯着他的侧脸朗声道: “我不管什么匈奴人什么汉人,我不过是一介女流,我生于匈奴,长于匈奴,况且,於单现下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失去他――” 一口气说完,烟罗的小脸越发涨得通红,心中也突然有些发虚,如此这般理直气壮会不会激怒了慕容云天?但是话已出口,就像覆水难收,只能静静地等待着慕容云天的答复。整个殿内顿时安静地如同永夜,只是不停地回绕着她的余音,她说的“失去他”久久不肯散去。 慕容云歌突然觉得一阵酸涩,他是爱上她了吗?他的心里不是一直深藏着那个救他的女孩吗?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爱上一个陌生的过客?虽说那晚一曲合奏,他听出她琴声里诸多的悲伤,诸多的无奈,让他心中怜爱顿起,烟罗也是第一个同他琴瑟和鸣之人,琴曲间两人似乎心意相通,感怀着彼此的眷顾和缠绵,可是,那不过是一曲而已,难道…… 不可能的……慕容云歌一边轻皱眉头,一边在心里拼命地否认,他否认刚才的心痛,否认自己会对救命恩人之外的人动心。 慕容云歌的双手早已在袖中握成了拳头,白色的指关节越发清晰森然。但他仍觉得大为恼火,原来,她是为了爱人,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而那个人,还是匈奴人,自己却连一个匈奴人都不如!他努力压下自己心头的怒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言不发地保持着冰山一般的神情。 慕容云天淡淡地扫过两人的脸,垂眸一笑,他看的清楚,他的弟弟终于遇见了喜欢的人,但是她不爱他,他们俩,终究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既然如此,他何不借此机会,试一试扭转乾坤呢? 突然间,慕容云天的笑声由一开始的在嗓子眼里,发展到朗声大笑,他细细地盯着烟罗涨红的脸,带着一抹不屑的神色说道: “愚昧至极!” 话一出口,烟罗整个身子为此一怔,不置可否地瞧着眼前捉摸不透的人。 半晌,慕容云天再度开口:“不想失去他?好,既然你这么在乎他,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事,天山雪莲――”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成功地勾起了烟罗期待的眼神,然后凑到那精致的耳朵边,轻声说道,“我自然双手奉上。” 烟罗身子一僵,愣愣地望着离自己仅一掌之隔的似笑非笑的脸,坚定地道: “什么事?为了天山雪莲,我死也甘愿。” “好一个死也甘愿,哈哈……”慕容云天仰天大笑,大步跨上了台阶,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用睥睨天下的眼神望着一脸认真的烟罗,“只要你能够上得天山,取得雪域灵草来同我交换。” 雪域灵草?那是生长在天山积雪中的一种仙草,并不算十分名贵,但药用价值很高,凡是它生长的地方必有天山雪狼,加之天山属拜月教管辖,要想取得也并非易事。 慕容云歌在听到雪域灵草四个字的时候,还是紧张了一下,以烟罗这样一个弱女子,想要取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疑惑地看向他的兄长,不知道慕容云天如此安排到底意欲何为,他抿了抿唇,刚才的气愤还是渐渐消减,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担忧,眼神似是无意般地扫过烟罗的脸,只见她一脸从容,简捷又坚定地说道:“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6 中秋之夜(6)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46中秋之夜(6) 回到无茶居的时候天色已是如泼墨般浓郁的黑。 进门时,烟罗仍是扫了一眼门口的花海,虽是美丽不减,自己却是意兴阑珊。想到来这里不过才数日,竟发生了那么多事,于她来说,是幸亦或不幸,都无从得知。冷傲孤俊的慕容云歌,城府深沉的慕容云天,还有那个仍不知是敌是友的青芜……她顿觉恍惚,仿佛觉得已过千年,而这里,抬眼望去,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就这么失了魂似的慢慢地走着,直到慕容云歌连叫了她数声才恍然梦醒。 “你还没吃东西,一起去吃点吧。(..info无弹窗广告)”慕容云歌看着灯火下那张布满愁容的脸,之前的怒气烟消云散。 烟罗轻轻摇了摇头:“慕容公子去陪青芜姑娘吧,她还等着您呢,我随便走走就好。” 说完转身走进了黑夜里,慕容云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有些担忧的眸子,落到一旁的茶花上,这些茶花开的正好,他却没了往日的欣然,一颗心就那么揪着,只为眼前人的愁容不展,也为他大哥如此做法的不解。 慕容云歌低头轻叹一声,答应了青芜要去陪她,可是心里记挂的人却是烟罗,看她的样子她会不会出事?可是也不知道他跑去哪儿了…… 烟罗独自在院中走着,一路有欢笑的丫鬟和家仆,可是自己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info[]雪域灵草,她不是不知道,医书中记载,此类灵草归少阴、太阴经,根成条状,花为五瓣,淡黄色,只生长于极寒的天山,在积雪中生存,由此得名。 可是不管再难,现在唯一能就於单的办法就是取得雪域灵草,不然慕容云天定是不会白白奉上天山雪莲的。 一路愁眉紧锁,不知不觉朝着湖心小亭走去。 烟罗抬眼,忆罗亭三个字已经赫然映入眼帘,心中更是一窒,极目向亭中的古筝望去,那架古筝仍是静静地安放于亭中的石桌上,待她走近,才发现,上次被她弹断的琴弦早已修好,琴上还有片片残花。 一直憋闷的心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看到这架古筝便像得到了某个出口一般,烟罗轻移莲步,来到古筝座前,拂袖挥去那片片残花,盘膝而坐。指尖与琴弦轻触,一个轻灵的音节喟然而出,皎白的月光下,她如水的长发披至腰间,在晚风中翩然翻飞,那张素净绝美的脸像是沉浸在某种绝然空灵的回忆里,琴音如烟,喟然感叹,不知不觉间,烟罗的明眸中盛满清泪,一眨眼,潸然而下。顷刻间,指尖急速波动,娥眉轻锁,心中的苦闷与无助顿时倾泻而出,在泪光盈盈中已是恍然如梦。 这一曲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曲终了,烟罗伏在石桌上嘤嘤抽泣起来,站在烟罗侧身的慕容云歌心中大恸,这一曲听得他撕心裂肺,那倾尽所有哀伤的低诉像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心。 本来已经去盘楼的慕容云歌,实在不放心烟罗一人,又苦于无处可寻的时候,听见隐约的琴声飘然而至,让他心中一喜,便循着琴声找到了这里。可是,见到如此模样的烟罗还是让他不知所措。初见时,她那么明媚,那么鲜活,是什么让她如此悲伤?他不明,他忽然觉得心中的某种信念被打碎了,他该去爱她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7 中秋之夜(7)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盘楼上苦苦等待的青芜早没了兴致,她不是柔柔弱弱的人,更不是遇事哭哭啼啼的女子。慕容云歌答应了中秋陪她,可是小厮来报他早就回了无茶居,但到现在人都没有出现,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烟罗。想到这里,青芜的猜疑更重,再也无法独自坐在这里等候。 气呼呼地站起身来,茫然四顾了一下,最终决定去忆罗亭,因为他们上次就是在那里合奏的,这次是不是又在一起?青芜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气冲冲地跑下盘楼,迎面过来的丫鬟避之不及,被直直地撞到地上。 青芜一路疾走来到忆罗亭附近,首先看到的就是烟罗伏在石桌上,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身子覆上了一层如烟的光晕,又四处看了看,最后才在有些阴暗的树影下看到慕容云歌,他长身玉立,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望着亭中人,青芜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但是却觉得他的背影如此孤寂,为何自己同他一起生活了七年之久却没有察觉?还一直自欺欺人地觉得他相信了自己,他终有一天会真的爱上自己…… 可是直到烟罗的出现,她才发现,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唯一保留下来的就是七年的朝夕相处,七年的各怀鬼胎! 暗处的青芜紧紧地握着拳头,她暗自发誓一定不会放过烟罗,她破坏了她所有的计划,甚至是她的感情。感情?她是爱着慕容云歌的吧?若不然,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忍耐着他彻骨的冰冷? 这个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青芜在心底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自己房中走去。 雕栏玉砌的长廊里高高悬挂着灯笼,那些灯笼在晚风中轻轻地摆动着,照的地上的人影也是长长短短。青芜闷头走着,心中的愤怒一下被点燃,终是难以平复。正想着要如何赢回慕容云歌的心,转角处传来一片嘈杂的声响,青芜紧赶几步,探头望去,一群丫鬟家仆不知道围着什么气愤地指指点点。 青芜本就心中恼火,又见这般吵闹,顿时更加火冒三丈,她厉声喝道:“干什么呢!” 众人抬头,见来人正是他们爷最宠爱的青芜,顿时都禁了声,相互低垂着头眉来眼去,就是没一个敢抬头看她的。青芜迈了几大步走近人群,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地上瘫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欧阳少宇?” 她喃喃低问,这个被软禁在无茶居的拜月教少主怎么会如此落魄不堪地跌坐在地上,满脸脏兮兮,衣服上全是尘垢。据她所知,虽然慕容云歌是在软禁欧阳少宇,但是在生活起居上从不曾亏待过,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地上的欧阳少宇一手撑地,用一双清冽却有些怯怯地眸子紧紧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青芜。青芜转头朝着最近的一个小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厮唯唯诺诺地躬身答道:“这小子在东厨偷东西吃,被我们抓到。” “偷东西?”青芜的目光在小厮和欧阳少宇的脸上逡巡了一下,“你们没人给他准备吃的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8 中秋之夜(8)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48中秋之夜(8) “回小姐,奴才们一日三餐定时定量地给他送去,可饿不着他。”那小厮见青芜脸色不对,赶紧先脱了自己的干系。其实,因为欧阳少宇是那次雪狼之灾的罪魁祸首,这些下人很不待见他,虽说每日三餐定时定量,可是私下里却克扣了他很多的吃食,欧阳少宇往往也就能吃个半饱,况且,他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那点吃的哪里够。 “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了。”青芜冷冷地看向欧阳少宇扬起的眸子,冷哼一声,“看来,本姑娘得替冥姬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话音刚落,地上之人心中一凛,小小的身子往后挪了挪,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眼前貌美如花却冰冷如山的青芜,口中不停地求饶:“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 “还狡辩?”青芜用力一甩手,狠狠地瞪向欧阳少宇,刚才憋着一肚子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喷薄而出的理由,“给我打!” 一声令下,三四个小厮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也不顾地上的人苦苦哀求,那个稚嫩的声音在拳脚相加声中渐渐微弱,直至消失。青芜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停下,眼神依旧冷如冰地看着地上早已昏睡过去的孩子。她的唇角勾了勾,用一种近乎零度的声音吩咐道:“将他抬下去。” 看着欧阳少宇被抬了下去,青芜的烦闷似乎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只是,惩罚一个小孩不能完全解除她的心头之恨,她要做的就是让烟罗后悔。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去,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硬物,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管羌笛,青芜冷哼一声,一脚将它踢开,羌笛在石子铺成的小道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青芜迈步正欲离去,却又似想起什么,顿了顿足,弯下身来将那管羌笛拾起,细细端详了一下,随即唇角上扬,将它塞入了袍袖中。 ………… 回到念白祠的慕容云歌已经宽了衣,只着**坐着品茶,与其说是品茶,倒不如说,他在品自己的心事。 他轻抿了口茶,不知道是茶还是情,竟让他觉得口中微微泛苦。放下茶盏,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在烛火上绕了绕,如豆的烛火开始摇曳起来,照着他那魅惑天成的脸,明明灭灭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这样了吗?终是成定局了吗?不会的……不会……” 慕容云歌眉间的川字越来越深,越往下想心就越痛,他猛然起身,一掌拍在面前的圆桌上,震的桌上的杯盏和烛火同时颤抖起来,整个房间顿时被这种厉声打破沉寂,门外值更的丫鬟和家仆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 静默了片刻,慕容云歌稍稍平息了些,他朝着那品紫色茶花望去,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却是烟罗的脸,不行,他要她,他一定要让她爱上他,不管用什么方式!他这样想着,眸子冷凝坚定,整个念白祠内的花香仿佛也在这一刻全部冻结,只有他渐渐恢复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证明着他的存在。 冷静下来的慕容云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抓起软榻上的外衣边走边穿地冲了出去,他要去看青芜,本来答应了要陪她过中秋,可是当他去到盘楼的时候,那里就只剩下金杯玉盏,却早已人去楼空,可是心里一直纠结着烟罗的事,这才耽搁了下来。 虽然肯定了自己已经爱上烟罗,可是他也不能失去青芜,因为青芜本就是他手中很好的一颗棋子,他又怎么会舍得丢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49 中秋之夜(9)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49中秋之夜(9) 一路匆匆地赶去青芜的碧兰轩,脸上的清冷淡漠在见到青芜时都化为温和宠溺。原本在房内生着闷气的青芜见慕容云歌来了,也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刚才她看到的一幕都是假的,甚至根本没有存在过。 “云歌,你怎么来了?”她甜甜地笑着,说话间便迎了上去。 “有点事耽搁了,没能去陪你,你该不会生气了吧?”慕容云歌轻轻地捏住青芜的下巴,宠溺地看着她的双眸。 青芜羞涩一笑,微微转动下颚,身子向慕容云歌的怀里靠去:“爷有事要忙,阿芜怎么会生气。”她的脸上娇笑如花,眼底却有彻骨的寒冷。 “没有生气就好,来,我陪你写诗。”慕容云歌揽过青芜的肩头,将她引至案几,他知道青芜有个很大的爱好便是写诗,所以才会投其所好。 果然,青芜会心一笑,开始展开拓本和字帖,还有一本《诗经》,一边研磨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烟罗妹妹的事如何了?” 慕容云歌执笔的手略一停顿,随即温和地笑道:“大哥让她上一趟天山,取得雪域灵草便可成事。”他说的风轻云淡,仿佛这件事对于烟罗来说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不过青芜还是大惊道:“去天山?烟罗妹妹一个弱女子只身去天山岂不太难为她了?” 慕容云歌执着笔开始在拓本上描摹,头也不抬地道:“看她造化了。”青芜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片刻,慕容云歌抬眼向青芜望去,笑着问道:“阿芜觉得《诗经》中的诗歌好在哪里?” 青芜略一思忖,研磨的手停了下来,嘴角一弯,无限憧憬地道:“邂逅一首好诗,如同在春之暮野,邂逅一个人,眼波流转,黯然心动。” 慕容云歌一怔,目光落在眼前的拓本上,那一张巧笑倩兮的绝美容颜浮现在脑海里,她带着深深的笑窝,就那么突然地闯进了他的视野,如同春之韶华,绚烂无比,也终是让他黯然心动。他兀自一笑,手中的玉管狼毫一笔一笔地游走着…… 在青芜那里待了一个时辰,慕容云歌一直表现的温柔体贴,甚至对烟罗只字不提,他自己倒也是不想提了来扰乱自己的心绪。起身告辞时,青芜仍旧是一副小女人模样,她双手攀上慕容云歌的臂膀,一直送他出了门。 西厢房内,烟罗也是辗转不能眠。 她睁着铜铃般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头顶粉红的幔帐,思忖着如何迈出这第一步,天山之于她来说,同除了匈奴大漠和草原之外的任何地方一样,都是那样陌生。而本以为可以依靠的人――慕容云歌,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对她似乎爱理不理一样,回来的路上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哪里还是那一晚与刺客激斗也要护她周全的慕容云歌啊! 虽然心中困惑不解,但她仍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找到雪域灵草就能换天山雪莲了,所以无论如何,她会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烟罗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嘟了嘟嘴,翻身坐了起来,抱起枕头就用力的捶了下去,一边捶一边轻怒道: “慕容云歌,不管就不管,我会靠自己……”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烟罗发现被褥都被踢到了地上。 她大大地伸了懒腰,眼睛痴痴地盯着头顶上微微荡下来的幔帐,心念转动:雪域灵草,你一定要等我,找到你我就可以去见於单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0 独上天山(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0独上天山(1) 一想到於单,烟罗浑身都有了精神,她要即刻启程,早日找到雪域灵草,早些和他团聚。 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边整理**,边唤道: “善善……善善……” 善善应着,推门而入,笑嘻嘻地道了一声早,便将洗漱的水放在了一旁的洗漱架上,转身去给烟罗取衣裳。 “你家公子可在?”烟罗双手系着腰间的细带,头也不抬地问道。 “公子还未起身,好像是昨夜歇晚了,此刻还睡着。” “还睡着?这叫我如何是好?”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歪着脑袋想了想。善善以为她是在等着自己伺候,三步并着两步就走了过来,接过烟罗手中的细带,躬身低头仔细地帮着系着。 烟罗一动不动地任由善善伺候着,她此刻想的,是如何见到慕容云歌告知她要上天山的事。 善善见她一动不动,奇怪地抬眼望了望,轻声唤道: “小姐……?” “嗯?何事?”烟罗回魂似的低头望她。 “爷来了……” 烟罗一愣,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来人可不就是慕容云歌吗,一袭月白色长袍,仍旧一副书生打扮,双手负于身后,也不进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昨天的事烟罗还耿耿不能释怀,去了趟御麟殿,慕容云歌那家伙就给她甩脸色看,现在自己也不用给他好脸色看,她风轻云淡地扫了他一眼,有些慵懒地问: “你怎么来了?” 善善一怔,原本提醒烟罗“爷来了”,是想跟着她行礼,不想到,她居然这般傲慢,罢罢罢,这个小姐太特殊,自己可不能同她一样,想着便轻轻一福身,躬身垂首道: “善善见过公子。” 平时淡漠疏离的慕容云歌,看着仍是孩子气的烟罗,知她定是为了昨日在御麟殿没有为她解围的事在生闷气,可是她又怎会知道,就在昨天,就在御麟殿,她给他的伤痛又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但是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他仍是下不了决心弃她不顾,这不,一早就跑来,是想问问她有何打算,没想到却遭此冷遇。 好吧,既然你给我玩孩子气,那我就陪你玩玩。慕容云歌内心泛起一丝邪笑,面上却仍是百年冰霜一般,冷声道: “不该来?那在下告辞了。”说完就转身欲离开西厢。 烟罗一看他要走,心里就急了,本来就打算去找他的,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却被自己的一句话气走,那太不划算了,想着就急迈着步子追了出去。 慕容云歌走的并不快,他料定烟罗一定会追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的嘴角上扬,俊美的脸上浮起一抹得逞的笑。 烟罗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臂弯,嘴里喊道:“等一等。” 转身回头,慕容云歌隐藏了眼里的笑意,对上烟罗那双略带焦急的眼睛,淡然道: “烟罗姑娘有何指教?” 烟罗听出他话里的生疏和冷漠,不觉身子一僵,感觉握着他手臂的手指处传来的阵阵寒意,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烟罗柳眉微蹙,眼里有一丝愠怒,心里恨恨地想,慕容云歌,你拽什么拽,本姑娘不稀罕你的帮助。嘴巴嘟了嘟,咕哝道: “没事了,你走吧。”随即松开拽着他手臂的手。微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却没有要转身的意思。 听的眼前人淡淡的轻灵嗓音,慕容云歌轻轻皱了皱眉头,略微沉默之后,恼然开口道: “那……告辞。” “我一会就起程上天山。”烟罗抬头对上那双深的见不到底的眸子,心里还在愤愤然。 “嗯,那多加小心。”他说的这般风轻云淡,说的这般事不关己,手却下意识地握上了方才烟罗握过的手臂,顿了顿,见她没再开口,缓缓转身离去。 美眸紧盯着月白色的背影,腮帮子鼓了鼓,微微垂了垂眼睫,盖住了里面的情绪,声音却有些失落地喃喃自语道: “臭小子,铁石心肠。” 说完转身进了屋,看着忙活着收拾的善善,叹了口气道: “善善,替我备些食粮和水,我要上山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1 独上天山(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1独上天山(2) 离开西厢的慕容云歌,静静地站在盘楼的高台上,却始终朝着西厢的方向,在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无茶居的每一个地方,而他现在最关注的便是那个孩子气的女子要如何来应对他的冷漠,当真要一个人上山不成? 片刻过后,烟罗只着了简单的衣裳,看起来清爽利落,挎着一只小小的包袱,站在门外与善善说着什么,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在初升的太阳下,粲然却萧索。 善善有些不放心地扯了扯烟罗的袖子,眼里竟是升起的雾气,声音都在颤抖: “小姐,您一个人去怎么成呢?天山上很危险的。” 虽然她也没有上过天山,但是她凭自己的想象,觉得那里肯定是凶险异常。 烟罗抿唇一笑,帮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轻声道: “放心吧,我会很小心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想:若是慕容云歌能同我一同前往该有多好;若是上山能一切顺利该多好;若是…… 她忽然低头一抹苦笑,当然,这些假设在现实面前都不成立。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起了,她轻轻拍了拍善善的脸,再次抿唇一笑,随即转身朝着大门迈去。 善善动了动身体,没有跟过去,亦没有叫住她,只是不觉间已有两行清泪悄然滑落,落在石头铺就的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站在高台上的人怔了怔,心想道:“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然而,他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只得愣愣地瞧着烟罗单薄的身影停在无茶居的进门处,那片开满茶花的地方。(..info)高台上望出去,无茶居竟也是繁花似锦。 白衣女子轻轻地将包袱搁下,弯腰捻着花茎凑到鼻尖,在花丛中展颜一笑。看到那样清澈纯净的笑容,倚楼远眺的慕容云歌便有一种几近不真实的恍惚感―― 若是真得了那一日,必将在年年岁岁中独赏卿之欢颜。 ………… 烟罗一走就是数日,数日来慕容云歌一直隐忍着不去找她,因为他不仅想挫挫烟罗的锐气,更不想让青芜起了疑心。 来到天山脚下的烟罗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恨不得就在这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能够穿越大半个敦煌沙漠,避开沙漠马匪和那些沙坡狼的攻击来到这里已是不简单,她甚至觉得这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那天山雪域间,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凭借着还勉强能用上的轻功,好不容易到达山顶的时候,已是入夜时分。虽是初秋,但这天山的积雪也足以让一个单薄如她的女子瑟瑟发抖。 一轮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头顶,在匈奴时,每逢月半,圆月当空时,总有一群狼对月歌嚎,仿佛是在寄托一种思念,一如现在的自己这般,她恍然发现,离开匈奴已有数月了。 她望着头顶的圆月,突然觉得很委屈。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就再也没有它物,连狼嚎声都没有,寂静地有些可怕。 点起火折子,慢慢前行,边走边寻找可以稍作歇息的落脚地,只觉得寒风自袖口和领口直往内里灌,不禁打了好几个寒颤。 一路上摔了好几跤,火折子灭了好几回,在不知道第几次摔跤后,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容下三五人的小洞穴,顾不得太多,爬起就往洞穴走,行至洞口时,用微弱的火光照了照,又谨慎地问道: “有人吗?”发现洞里除了回音,再无其他后,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而她那让慕容云歌最为动容和痴迷的欢颜上,此刻已满是疲惫。带着满心的期待和满身的寒冷,竟沉沉睡了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2 独上天山(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山有雪常不开,千峰万岭雪崔嵬。 烟罗一觉醒来,发现精神好了很多,只是一晚上的寒冷,让身子有些僵。她掀开盖在身上的备用衣裳,坐直了身子翻看了下包袱里所剩无几的食粮和水,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洞外斜照过去的一缕阳光,自言自语道: “我得尽快找到雪域灵草了,不然不被狼吃掉,也得饿死在这里了。” 撇了撇嘴,吃着包袱里有些冷硬的馍馍,实在觉得喉头发紧,难以下咽。只吃了个半饱,就将剩下的干粮悉数放回了包袱中。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提着包袱就往洞口走去。 迎着清晨的阳光,一步一步地在安静的雪地里行走,留心着每一处可能生长雪域灵草的地方,从辰时走至午时,又从午时走至酉时,仍没有发现她要寻找的东西。 烟罗有些沮丧,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太阳都快下山了,又得找地方歇脚。 在走至一处角落时,她忽然感觉周围有些异样,似乎有目光在凝视着她,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却空无一物,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仍然存在。 烟罗握了握拳头,往角落里退了退,却听得有清幽的笛声飘来,似远又近,而下一秒,她便陷入了困境―― 六七只雪狼从各个方向向她缓缓走来,个个虎视眈眈地凝望着她,难道刚才的目光―― 烟罗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角急急地跳了跳,心里似乎乱成了一团麻,她感到惊恐和害怕,丝丝森冷的气息从每一头的狼的身上散发出来,将那步步后退的烟罗吓的瑟瑟发抖。(..info) 笛声变得急促,那群狼也加快了逼近她的步伐,仿似是受那笛音控制一般。 烟罗陷入无尽的绝望中,脑中飞快的闪过阿爹和於单的面容,嘴角居然是苦涩的笑。难道就这样死了吗?雪域灵草还没有找到,就要成为这些狼的腹中之物?不行,她不能死,烟罗纤细的手指慢慢合拢,渐渐握成一个拳头,指节处透出森然的白,最后一搏吧――就在她缓缓抬手的时候,一道人影闪入了狼群中,挡在了她的身前。 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他已然出手,剑影笼罩了整片雪地,就如那晚在盘楼的高台上一般。 ――慕容云歌? 烟罗低呼出声。握紧的手不着痕迹地松开。 来人不做声,只见黑色的长袍随着身体的变换四散翻飞,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一只只凶神恶煞的雪狼,顿时雪地被染红。 烟罗双手抱着包袱紧紧地按在胸前,瞳孔紧缩地死盯着来人移形换影般的身体,随即心头狂跳地蹲下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只消片刻,来袭的那群雪狼便横尸在了雪地里。 烟罗的身子仍在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 见慕容云歌收起了长剑,她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双目失神地望着眼前有些不真实的脸,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道: “你……怎么来了?” 慕容云歌听了听方才的笛声,已然消散。他眨了眨眼睛,在她身前蹲下,瞧着眼前的人儿,竟有说不出的怜惜,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但很快被他长长的睫毛盖住,只见到他嘴角泛起的一抹狡黠的笑,然后轻笑道: “我来瞧瞧你是如何取得雪域灵草的。” 他在笑。 烟罗顿觉他的笑堪比艳阳,那样明媚动人。在这个寒冷凶险之地,格外地温暖。哪怕他在御麟殿没有帮她,这会子也没心情同他生气了,烟罗一时间竟看的出了神,连他语气里的揶揄也没工夫去反驳。就如初见时那样,他们的距离也是这么近,她也是这般看的出了神。 只是他的胸前沾了那么多血,不知是雪狼的,还是――他的。 她的目光在他的笑容和胸口之间游移,终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轻声问道:“疼吗?” “不碍事,小伤。”慕容云歌抿唇一笑,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我带你回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3 独上天山(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挣扎着推开他的手,倔强地说:“不,我要继续……阿嚏……继续寻得雪域灵草。(..info好看的小说)” 她伸手揉了揉鼻尖,固执地不肯起身。 他清冽的眸子藏了一丝笑意,看了看地面的雪,摇头轻叹了一声,眼神锁住眼前倔强的人儿: “你别天真了。”见烟罗一脸不解,又道:“你见过这个时辰有狼群出没来攻击人的?况且,刚才的笛声你也听见了……”他没再继续说,紧盯着眼前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在慕容云歌的注视下,烟罗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倔强,咬了咬牙,无比坚决地说:“不管有多危险,我一定要找到雪域灵草。” “不可能的。”慕容云歌有些愠怒地抓紧了她的肩膀。 “为什么不可能?”烟罗亦吼道。 “因为除非拜月教主冥姬死了!”随着慕容云歌这一句话说出口,那个仍旧有些瑟瑟发抖的少女愣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紧盯着眼前这个俊美少年的眼睛,嘴里喃喃地反复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 慕容云歌松开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语气缓和道: “这雪域仙草是炼制拜月教毒蛊迷心蛊的最重要的一味草药,但凡有雪域灵草生长的地方定是被他们严格把守住的,方才的笛声,也或许就是他们所奏……” 烟罗顿觉胸口气结,公子慕容明知道是这样还让她上山取得雪域仙草,明摆着是让她送命吗?就是因为她要救的是匈奴人? 她气愤,却不能朝着慕容云歌发难;她委屈,也不能对着慕容云歌哭诉。烟罗起身,抬头看着天空,眼睛眨了又眨,好一会才收回眸子问一旁的慕容云歌:“真的没法找到了吗?” 慕容云歌凝视了她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谎,雪域灵草确实是找不到的,即使找到了,也不能如愿采摘,这里是天山,不是敦煌大漠。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看一脸落寞伤感的烟罗,慕容云歌还是忍不住打断她的悲伤,柔声说道:“下山吧,时候不早了。” 说着,轻轻地揽过烟罗的肩头,也不待她答话,便提着她的包袱朝山下走去。 许是因为没有吃饱,许是因为受了惊吓。此时的烟罗虚弱的很,步子迈的深一脚浅一脚,她只觉得头晕眼花,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身体不由地向身边结识有力的肩膀靠了靠。 烟罗很无奈,都怪自己的那么不争气,如果要她这么头晕眼花地下山,指不定会滚落山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身边的这个怀抱了。 她纤细酸软的胳膊,就轻轻地搂在慕容云歌结实的腰上。 两人靠得很近,烟罗的脑袋时不时地会碰到慕容云歌留有一点胡茬的下巴,扎的她光洁的额头又痛又痒。为了避免尴尬,烟罗总是试图跟慕容云歌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这反而弄巧成拙,更加不好控制自己的身体平衡了。 “哎呀”,一个踉跄,烟罗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上。 慕容云歌叹了口气,“这样不是办法,来,我来背你吧!”说完,就在烟罗的跟前蹲了下来。 烟罗迟疑了一下,接过慕容云歌手中的包袱,躬身附到了他的后背之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4 独上天山(5)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4独上天山(5) 慕容云歌只觉得原本有些寒冷的后背一热,一个软软的身体就贴了上来,随后烟罗两条细长的臂膀便轻轻地环上了慕容云歌的脖子。 慕容云歌身子一僵,竟有些愣神,不仅觉得背上一热,连心头都是暖暖的。他在心里念道:“烟罗,若是能一直这样该是多好。” “怎么了,不背了吗?”闻着慕容云歌身上浓郁清新的奇楠香,烟罗浅笑着问道。 “哦,背!”这是他这个冷面公子第一次觉得窘迫,幸亏是背对着她,不然他脸上的尴尬之色定是掩藏不住的。 说罢,慕容云歌的手就去勾烟罗的两条腿。手指轻触到烟罗双腿的瞬间,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跳动,带动着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往上涌。(..info无弹窗广告) 烟罗的双手无意中碰到他的前胸,慕容云歌“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的伤,让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牙关紧要,一张脸涨得通红,奋力抵抗着胸口的剧痛,一步一步地向着山下走去。 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他定了定神,重新迈开步子,他放松了一下身体,但是一张脸仍是涨得有些通红,一是因为伤口剧烈的疼痛着,另一面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喜欢的人亲密接触,竟让他这么窘迫,又这般小心翼翼。 烟罗明显感觉到,慕容云歌的身体有些僵硬,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不禁松了松,微微侧头去瞧他,“怎么了?” 慕容云歌的脸更红了,强装镇定地答道:“没事,你抓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烟罗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刚才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莫非是碰到他的伤口了吗?瞧他这个样子,应该很疼很不舒服,但是看他还在坚持……算了,自己小心一点,千万别再碰到了。 重新放正身子,双手交错在男子的脖子前。她不明白,此刻这个男子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心口的小鹿已经一刻不停地在狂奔,像要冲破某种束缚一般。 烟罗很想下来自己走,很想帮他看看伤口,可是她知道,此刻的慕容云歌一定比自己还要倔强。不经意间,烟罗居然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慕容云歌一侧的耳朵上。他的耳朵上有细细的绒毛,在寒风中冻的有些微红,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始终觉得背他的人背的沉稳有力。 烟罗感动了,眼里竟升起薄薄的雾气,氤氲着那张俊美的侧脸。她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你放我下来吧”这样的话,因为她想知道,以慕容云歌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底能够坚持多久?反正她是觉得肯定不会久,她已经做好了随时下来步行的准备了。 但是,这个男人真的很了不起,明明一脸痛楚的模样,却连哼都没哼过一句,连大气都不带喘的!他以这样一种几乎自残方式帮助保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受半点伤痛,烟罗顿时觉得这么有安全感。 或许是因为头晕无力,她的脸不时触碰到他的后颈之上。 慕容云歌略微侧头,声音仍是那样波澜不惊地问道:“累了吗?累了就睡会吧,等你醒来我们就到山下了。” “嗯!”烟罗像着了魔,声音变得慵懒乖顺,脸更紧地贴上了他的后颈。他的肩膀那么宽,背上的肌肉那么强健,连流出来的汗都充满了阳刚之气。 烟罗就这样趴在他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慕容云歌凭借着他那惊人的毅力,居然带着伤背着烟罗下了山,当他将烟罗放到马背上时,心中竟闪过了一丝遗憾,就这么结束了? 慕容云歌望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软玉般的面容,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这一切,都如此美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5 姻缘强定(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5姻缘强定(1) 烟罗醒来的时候,已是在西厢的床上。 因着那晚在山洞里过夜着了凉,在回来的途中她便发起了高烧。这一睡,便睡了五天。 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善善在忙里忙外,丝毫没有察觉烟罗一直盯着她瞧。烟罗轻笑了一声,觉得仍是虚弱无力,瞧了瞧桌上放着的茶水,便唤了声: “善善……” 善善一听有人喊她,第一反应就是朝床上望来,见烟罗睁着眼瞧她,丢下手中的活就小跑了过来,兴奋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小姐,你可醒了,急死我了。(..info无弹窗广告)” 烟罗有些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表示安抚,又转头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轻声道: “帮我倒杯水吧。” 善善不敢有片刻耽误,起身就去倒水。 刚一起身,眸子就撞见门外站着的慕容云歌,赶紧打千行礼:“参见公子。”心里却在腹诽道:怎么每次都站门口不进来…… 烟罗循声望去,一眼瞥见慕容云歌仙然的身影,一贯不改的老动作――双手负于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烟罗今日才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念道:二十都不到的人,非得装老成。 想着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门口的人轻皱了一下眉头,假装不悦地说道:“刚醒来,有什么事这般好笑?”说完一脚跨进了屋里。 拣了张凳子坐下,自顾自地斟起茶来。 善善等他倒满一杯,接过来也替烟罗倒了一杯。转身走到床榻边,一只手拿着杯子,一只手腾出来扶着烟罗的后肩想扶她起来。 烟罗就着善善的手撑了撑身子,半躺在床榻上,接过杯子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慢点喝……”善善一边帮忙扶着杯子,一边轻声道。 慕容云歌在一边自斟自饮,眼眸里竟是那般风轻云淡。他瞧也没瞧猛然灌水的烟罗,只是闲闲地开口问道: “大夫开的药可煎药上了?” 善善侧身,看了一眼如尊佛似的坐着的爷,答道:“煎上了,一会我去取。” 喝完水的烟罗重新又躺回去,善善放下茶碗便去东厨取药。 慕容云歌起身,缓缓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儿,嘴角浮起一抹笑,那笑竟让烟罗觉得有悚然的感觉,虽然从天山上把她救下来的人就是这笑的主人。 烟罗并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些天,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天天都来,大夫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回,脾气不知道发了多少通。而现在,她终于醒来,他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觉得安心和舒心。 只是他心中那个有些邪恶的念头是不是该说出来呢?在她昏睡的这些天里,他又何尝不是煎熬?一边担心着病中的烟罗,一边在做内心的抗争,他爱的到底是烟罗还是那个救过他一命的女子呢? 烟罗紧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跳动的东西竟让她觉得莫名。她嘴唇嗫嚅,声音颤抖,一只手一把拽过床里的被褥,死死地护在胸前,紧张地问:“你……你……你想干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6 姻缘强定(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6姻缘强定(2) 被她这一举动勾起了兴致,慕容云歌收回思绪,看着烟罗但笑不语,最后索性坐在了床榻上,眯起眼睛,盯着她的嘴唇问: “怎么?你觉得我想干嘛?” 烟罗气结。(..info无弹窗广告) 他伸出手,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他的手顿了顿,轻笑出声。放低声音哄道: “乖,别动。”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柔,但在烟罗听来却是像头饿狼一般,拽着被褥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实在是没地方缩了,只得乖乖的僵着身子。.info[] 面前的人轻笑,那笑变得干净无害。一只手也落在她的额头上,但很快便拿开了。他松了口气,轻声说道:“烧已经退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烟罗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他―― 她心里有些自嘲,以为他会做什么,不过是替她瞧病来着,真是多疑。 未等烟罗说什么,门口响起一声叫唤――“烟罗妹妹。” 青芜? 烟罗侧头,望见有些微喘的青芜跨进了门,挣扎着起身,慕容云歌的右手不着痕迹地塞进她的后背处,轻轻一托,她便半躺在了床榻上。 青芜见到慕容云歌时,微微一怔,随即行礼道:“见过爷。” “青芜姐姐,你怎么来了?”烟罗瞥了一眼床沿上脸色恢复冷峻的慕容云歌,抢先开了口。 “哦,我在路上撞见善善,她告诉我说你醒了,正去取药,我这便过来瞧瞧,可是大好了?”青芜的眼神望向烟罗,露出一脸的关心,但很快移到慕容云歌的脸上。 慕容云歌起身,走到青芜身边,微微一笑,将她拉着坐下,很是体贴地给她倒了杯水,这一举动在烟罗看来,是非常温馨的,她的脸上是微笑着的,心里却又一瞬间的恍惚。 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姐姐有心了,没什么大碍。” 青芜冲她一笑,随即将眸子转向慕容云歌,双手也极其自然地覆上慕容云歌的手背,正色道:“云歌,不能求大公子收回成命吗?烟罗妹妹一介女流,怎能拿命相搏?”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极其有力,口气中也满是担忧,慕容云歌斜睨了青芜一眼,又转脸看向床榻上的烟罗,身子还没大好的烟罗听见此事又是一阵悲从中来,这下真的是一点法子也没有,难道於单就要等死吗?烟罗盯着自己的手,眸子黯淡了下去。 “这事再想办法吧。”慕容云歌长舒一口气,起身走到烟罗身边,“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你先歇着吧。” 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青芜见慕容云歌起身离开,匆匆说了一声:“烟罗妹妹好生歇着,我会再来看你的。”便追着慕容云歌跑了出去。 烟罗扁了扁嘴,抬眼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心中暗叹一声,不知道慕容云歌会不会为她再想想别的法子,这个人她一直捉摸不透,时好时坏,忽冷忽热,真是让人头疼。眼睛透过漆黑的夜,似乎有淡淡的花香飘来,烟罗轻轻地闭上眼睛,斜靠在床榻上,心中已是五味杂陈,面上却如一泓秋水,波澜不惊。这段时间,在起伏的人生中,她已然学会了沉着,或许更多的是心的冷漠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7 姻缘强定(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7姻缘强定(3) 念白祠里,慕容云歌沏了一杯碧螺春,斜靠在软榻上,目光定定地看向那一品盛开的十八学士,轻啄了一口茶,一直过了好久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info无弹窗广告)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坐起,从袖中拽出那个白净的绣帕,也就是上次在忆罗亭差点用来给烟罗包扎的绣帕。 他轻轻地抖了抖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展放在案几上,白净的丝绸上只绣着一朵紫色盛开的茶花,看上去清秀灵魅,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慕容云歌的指腹轻柔地滑过那紫色的花瓣,遥想起当年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在跟着大哥慕容云天去巡查的时候,遇到刺客袭击,那一战,虽然险胜,但是自己和慕容云天都受了重伤,还在一路避开敌人时失散。他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流了很多血,手臂上有一个很深很深的伤口,加上口渴无力竟晕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擦拭他的额头,那双手很轻柔很温暖,就像春风吹过一般,他努力地睁开眼想看清她的样子,可惜实在没力气,眼皮沉重地如同铁门,怎么都抬不起来。 可是她的声音却如同黑夜里的一抹晨曦,直直地落在他的心上,她在他耳畔低低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遇见马匪了?你放心哦,我可以救你,不要害怕。”她稚嫩的声音就像安定剂一般,让他感到舒心,她的手轻轻地环上他的手臂,他感觉到血已经停止了往外流。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很快便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是青芜在他身边,青芜说:“你终于醒了……”那一刻,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那样明艳动人。他的手不经意地抚上手臂上的绣帕,对她微微一笑:“是你救了我?” “嗯!”青芜用力地点头,在他的身边坐下。 慕容云歌想起他昏睡时那双柔软的手,认真地问道:“我要回家了,你可愿意同我一起走?” 青芜笑着点头,她说她是孤儿,靠给边陲小镇上的人做零活过活,那时候,她八岁。就这样,慕容云歌带回了青芜,但是如果不是那个绣帕,或许慕容云歌早已停止了寻找,从他睁开眼的时候起,是青芜在他身边,救他的还有可能是别人吗? 可是,青芜却从来没有问过那块白净的绣帕,慕容云歌也曾试探地说道:“阿芜,你的绣帕上那朵牡丹绣的真好,这帕子就留给我吧。” 青芜羞涩地一笑,继而答道:“只要云歌喜欢就好。” 自此,他才明白,这不过是一个阴谋而已,一个长达数年的阴谋,而身边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对的人,就是一个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棋子。慕容云歌渐渐长大,却从未停止寻找过真正的救命恩人,然而另一边却对青芜极尽宠爱。 直到遇见烟罗,他的心里仿佛一下子有了阳光,那个笑起来绝美的女子,就像月牙泉那般清灵秀美,她的眼神干净明亮,不带任何杂质,透过她的眸子,仿佛一下子就能望到心底去。她就是青芜说的,在春之暮野,邂逅的一个人,眼波流转,微笑蔓延,黯然心动。 可是,他的心里不是早已有了那个救她的女孩了吗?他真的是一心二用的人吗?他羡慕自己的父母,一生一代一双人,这是一个很美的承诺,所以他期许着那个人的出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8 姻缘强定(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8姻缘强定(4) 伸手去端案几上的茶杯,指尖一触碰到磁壁就觉得有一阵凉意,原来茶已经凉了。也没有唤人来给他换茶,就那么愣神地坐着。他心中暗想,不管怎么样,烟罗的事还是帮上一帮再说,不然的话,按她的性子怕是要愁死,当下决定明日就去御麟殿见他的大哥。 轻轻叠好案几上的绣帕,重新放回到袖中,终是没有一点睡意,推门而出,朝着湖心小亭走去。 而回到碧兰轩的青芜,心情差到了极点,她不是没有听见慕容云歌和烟罗的谈话,那时候她就站在西厢的墙外,听得他们的对话那样暧昧,越想越气,青芜顺手捞起床褥下的羌笛扬手就要砸下去,白净的手高高地举在空中,却终是没有将羌笛扔到地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了被褥上。 明明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怎么就给砸了?上天山前,她还特意留意了慕容云歌的举动,他每日都在府里,喝茶弈棋,倒没有一点担心烟罗的意思,怎么当她上了天山吹起羌笛时,慕容云歌就出现了呢? 她气愤地一跺脚,口中怒道:“烟罗,你给我等着吧!” 第二日一早,慕容云歌就离开了无茶居,他策马驰骋在大漠之上,衣袂翻飞,身姿飒爽,扯起一路的暗尘风沙。只片刻,便来到了御麟殿的门口,如入无人之境,慕容云歌翻身下马,将马绳交到一边候着的小厮手中,径直朝着内殿走去,一路上的侍卫仆从见到他皆是躬身行礼:“公子。” 刚进内殿,便看到自己的大哥慕容云天斜靠在鎏金软榻上,手指轻轻地拨弄着身前的黑发。望着那伸出黑袍的修长白皙的手指,慕容云歌轻笑一声,难怪外面的人都传扬公子慕容好男风,见到他这个大哥如此模样,不这么认为才叫怪。 “你终于来了。”慕容云天扬了扬唇,又努了努嘴,示意慕容云歌在他旁边坐下。 慕容云歌一脸不解地望向自己的大哥:“终于?你在等我吗?” “我等你好久了。”慕容云天轻笑,将身前的黑发往后一甩,坐直了身子,“不过――比我料想的要早一些。” 这一说,慕容云歌更是一头雾水,他这个大哥向来高深莫测,要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可真得花费一番心思,单就说让烟罗上天山取雪域灵草一事,就足以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今日这话一出口,着实让慕容云歌摸不着东南西北。 慕容云天见慕容云歌一副傻愣愣的神情,朗声大笑起来:“是为天山雪莲而来?” 慕容云歌轻哼一声,在他这个大哥面前他就没有一点秘密,所有的事情他都洞察的一清二楚,让他好生别扭,既然他都知道,也无需绕弯,他轻咳一声:“正是。” “条件呢?”慕容云天饶有兴致地瞧着自己的弟弟,含笑问道。 “条件?”慕容云歌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喂,你是我大哥,你还跟我谈条件?” “亲兄弟明算账。”慕容云天明显不买账,依旧一副慵懒的模样,自顾自地端起茶杯。 慕容云歌气道:“好,要算账是吧?”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你别忘了,整个敦煌城都是我的,何况那天山雪莲!” “是,敦煌城是你的,可是――”慕容云天故意拉长声音,一扬眉,“天山雪莲可是我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59 姻缘强定(5)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059姻缘强定(5) 这是不争的事实,天山雪莲是慕容云天从冥姬那里巧取豪夺来的,对于此事,慕容云天一直引以为傲,还不肯透露半点,神秘兮兮的。.info[] 懊恼地垂下眸子,没办法,既然要分的这么清楚,他也不好硬抢。只得恨恨地瞪向软榻上洋洋得意的慕容云天,看来只能同他谈条件了。 慕容云歌顺了顺气,又坐回到椅子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道:“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这么爽快?”慕容云天一下来了兴致,“看来我没看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能不能别磨磨唧唧的跟女人一样,你说,什么条件!”慕容云歌没好气地道,眼睛狠狠地瞪过去。 “很简单,你同那个叫什么罗的成亲,我必当拿天山雪莲做贺礼。”慕容云天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慕容云歌的脸色。 果然,慕容云歌再次跳了起来,脸部肌肉紧绷,他吼道:“成亲?你疯了吧?” “我没疯,是成亲。”慕容云天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看的慕容云歌真想掐死他。 “你什么时候爱上做媒婆了?不对啊,唇边差一颗痣。”慕容云歌说着就伸手朝他的下巴捏去。 “别动手动脚的。”慕容云天一下打开慕容云歌的手,风轻云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愫,“不管她同不同意,这亲,你们成定了,否则,这天山雪莲我可自己宝贝着。” “为什么是这个条件?我喜欢的人不是她!”慕容云歌有些微恼,本就烦乱的心被他这么一搅更觉憋闷的慌。 “哦?那你倒说说你喜欢谁?”慕容云天很快恢复一脸的风轻云淡,看好戏一般地看着有些颓然的慕容云歌。 慕容云歌动了动唇,终是没能回答上来。 “还好你没拿青芜来搪塞我。既然说不出,就按我说的办。”慕容云天敛起那抹玩味的笑,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 过了半晌,慕容云歌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那……那如果她不答应呢?” “那你就告诉她,那个人没救了。” 慕容云歌有些泄气地看着他,心中一声苦笑,什么时候他需要用强了?逼婚的事怎么是他慕容云歌做得出来的?不过一想到对方是烟罗,似乎又没了拒绝的勇气,可是心中的挫败感还是在一层层地加深。 回到无茶居的时候,慕容云歌径直去了西厢,可是在西厢的院外来回踱了好几次,就是没有勇气进去,最后还是作罢,悻悻地回到念白祠。 第二日,又是如此,在院外踱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进了门,善善一见自家爷来了,兴奋地跑去告诉烟罗,此时的烟罗已经起床,正坐着用早点,见慕容云歌进来,停下正往嘴里送的蒸饺,起身微微一笑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慕容云歌淡淡地答道,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让她重新坐了回去。 “吃了没?要不一起?”烟罗觉得现在时辰还早,这个时候他会出现纯属奇迹,既然他来了,也就客套一点问一下。 “吃了。”说完这两个字,慕容云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端起善善沏的茶轻抿了一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0 姻缘强定(6)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确定你没事?”烟罗放下玉箸,往前凑了凑,轻声问道,虽然慕容云歌这个人让她摸不透,但是现下有求于人,还是待他和气点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容云歌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移开正欲品茶的唇,侧目看向烟罗,什么时候她也这般热心了?他淡淡一笑:“没事。” 就这样接连喝了几杯茶,总共也说了没几句话,慕容云歌看看天色,起身道:“既然你也没什么大碍了,那我也先告辞了。” 一旁的烟罗和善善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今日的慕容云歌这是怎么了?整个人从皮囊到骨子里都变了味儿。(..info无弹窗广告) 烟罗顾不得他的反常,想到天山雪莲的事,腾地起身拉住他的袖子:“等一下。” 他回头,对上她有些焦急的眸子,视线下移,落在她拽紧他袖口的手上,微微一愣,伸出一只手又将她按回到凳子上:“有事坐着说就行,起来作甚?” 烟罗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紧拽住慕容云歌的手,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竟有些心虚起来。片刻,方才低低地说道: “不能取得雪域灵草,我要如何才拿到天山雪莲?” 说到天山雪莲的时候,她才猛然抬头,眼里竟有了焦虑。脸上那抹不自在的神色也消失殆尽,手不知何时抓紧了他的袖口。 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憋闷难耐,她对他这般和气只是为了天山雪莲吗?虽然他明知道烟罗不爱他,只是为了要救匈奴太子於单才留在这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山雪莲,想到这些,慕容云歌的怒火开始上涌,双手紧了紧,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连同烟罗抓紧的袖口也从她手中抽了出来。他望着床榻上粉红的幔帐,垂挂的香囊流苏在轻轻的摇晃,长长地嘘了口气,心痛的感觉仍是消失不去。 “起来。”半晌,慕容云歌重新伸手将坐在凳子上的烟罗拉了起来,略颔首盯着她光洁的额头,停了好一会,终于重新开口道:“也不是没有法子。” 他说的极轻,但这几个字,对绝望中的烟罗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她瞪大眼睛瞧她,闪动的眸子将他的冷俊丝毫不差地尽收眼底。终是脱口而出:“什么法子?”她的手再次收紧,双手像蔓藤一样缠上他的手臂,抓的他有些疼。 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么愣愣地盯着她。直到她的脸上出现了挫败的神色,他忽然嘴角一扬,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烟罗的心中猛地一个下沉,慕容云歌那原本俊秀的脸在突然间竟然显得无比可怕,烟罗分明从那里读到了――欲望,使得她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生在大漠的她,向来都是豪爽的匈奴男人眼中的焦点,对于这种炙热的眼神,她再也熟悉不过了,因为匈奴男人从来不会掩饰对自己的**。 鬼魅淫邪的笑容顿时如一把尖刀般狠狠地刺进她的眼里,让她的心都跟着一起咯噔了一下。 “你必须成为我的妻子,我才可以为你救他。”他显得那么地从容不迫,波澜不惊,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他的条件,仿佛眼前的这位女人注定要成为他的妻子一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1 姻缘强定(7)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的迷茫,一丝的惶恐,烟罗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她听到了让她认为最不可思议,最为疯狂的条件。“什么?你说什么?” 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慕容云歌一板一眼地说道:“怎么?没有听清楚吗?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不要说什么天山雪莲,就算是我的命,我都会给你!”迈着轻盈的步伐,他一步,接着一步地将她逼退。 “走开,走开!你,你别过来!”烟罗嘶声力竭地朝着慕容云歌吼叫着。 挫败感,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淫邪的笑容亦在那瞬间凝固了,“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不堪吗?难道就不如一个匈奴蛮子吗?” 望着一步步逼近的慕容云歌,烟罗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双手在空中乱挥着:“你别过来,走开!” 他,总算是停住了脚步,但是,他的脸上,分明洋溢着愤怒!是的,他的眼神已经由炙热转为了狂热,仿佛随时都能从中喷发出火焰来。(..info好看的小说)猛地,他向前急跨了一步,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掌,霍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头以一种固定的姿态扬着,眼里竟是一种狠厉和疯狂。 用力甩了一下头,想挣开他的手,但是不可能,他捏的很稳。她陡然觉得很悲凉,先前还为他的付出感动,这一会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而此刻,她的心里只有对眼前人的厌恶,听着从他口中迸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厌恶,她不禁怒吼道:“你休想,我死也不嫁你!” “死也不嫁?”慕容云歌不怒反笑,挑了挑眉,先前在山上的那种柔情遁的无影无踪,此刻的他让人觉得冰冷。又向她凑了凑,她已经能看到他长而微卷的睫毛,他分明感到,捏在手中的下巴有了微微的颤抖,但手上丝毫不放松,轻笑道:“那――如果他死了呢?” 他故意加重了那个“他”,脸上的冷漠疏离完全掩盖了他内心深处的颤栗和不甘,他在心里恨恨地想:烟罗,你为何让我这般失控?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手上一松,眼前的人滑落到床榻上,重重地坐了下去,那香囊流苏摇摆的更为厉害。 她低垂着头,他的话像重锤一般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她的心上,疼的她眼泪直掉,嘴里喃喃地念道:“不,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如果没有天山雪莲,他肯定会死。”慕容云歌仍旧不放过她,心里的怒火莫名而起,看她越是伤心,他的心就越疼,他的心越疼,他就越霸道不讲理。 “你住嘴!”烟罗腾地从床榻上跳起来,怒吼道。伸手推开他挡在面前的身体,狠狠地瞪着他,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仍是轻笑,但眼底的阴鸷如浓墨般化开。 烟罗愣愣地站着,心里大痛,眼泪吧嗒吧嗒地坠落,在青石地砖上溅起无数悲哀。 “你不必今儿个答复我,想好了随时来找我。”他居高看着她,有点懊恼自己的情绪失常,却仍是不甘心地道,“记住,我等的了,他等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一只脚跨出去的时候,右手扶了扶门框,顿了片刻,随即消失不见。 烟罗无力地跌坐回床上,她只觉得胸口像压着石头一般沉重,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犹如在暗夜里的某种呼唤,心慌不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2 姻缘强定(8)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站在一旁吓坏的善善看慕容云歌已经离开,才敢上前扶住烟罗瑟瑟发抖的身子,嘴里喃喃地唤着:“小姐……” 烟罗似乎没听见一般,仍是失魂般地坐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双手闲散地交错在腿上。(..info) 过了好一会,善善松开扶在她肩头的手,轻声叹息了一下,轻轻地走到门外,静静地守着。 念白祠内,慕容云歌脱了外衣,只着了中衣侧躺在软榻上。想起方才的一幕,仍觉得恼火。烟罗为了那个匈奴蛮子,如此伤了他,第一次会觉得心痛,若是放在以前,他哪里会这般失控?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在她那里,他眼眸中原本热烈的光彩在听到她提及天山雪莲救人时迅速黯淡了下去,他觉得被比了下去,更气的是,那人还是匈奴人。(..info)终究觉得坐立不安,他腾地一步跳下软榻,批了外衣就往外走。 慕容云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没处发泄,脸上却仍是千年冰山,仍旧不带一丝表情。 他走的很急,路上撞见的丫头家仆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触犯了这位爷。 七拐八拐,他朝着西厢的方向一路风风火火。.info[]却不想在回廊的拐角处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来人一声清脆的呼声被撞出老远,跌坐在地上。 慕容云歌怒视着他,双手垂着,也不去扶他,地上的人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眼睛斜着望向立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半分的人,突地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拽过他的袖子,完全没事人一般地叫嚷着:“慕容哥哥。” 慕容云歌不耐的抽出手来,刚才的怒气在望见欧阳少宇的笑脸时顿减了一半。虽然仍板着脸,但眼神已不似先前那般冰冷。 “你在这里作甚?”他侧了侧身子,瞧着只到他肚子的孩子。 欧阳少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双手手心轻轻地摩擦着,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笑嘻嘻地道: “我正要去找青芜姐姐呢。” “找她?所谓何事?”他的眉间轻轻皱起,有一串好看的纹路。 “就是上回啊,我肚子饿在东厨拿了点吃食,不想被他们抓到,说我是贼,挨了打,我的笛子不见了,想是挨打时掉落在那里了,这些日子,他们都看的我好紧,今天好不容易才出来,我去问问青芜姐姐有没有看到,若是弄丢了笛子,师傅肯定会责罚我的。” 慕容云歌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孩子,确是聪明伶俐,可是他也才十岁,就如同当年的自己的一样,怎分辨的出好人与坏人。 “你吃不饱?”慕容云歌扬眉,他明明吩咐了好生照看这个孩子的,为何他还吃不饱?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嘿嘿,可能是我的饭量比较大吧,他们送来的都不够吃呢。”欧阳少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一副娇憨的模样。 慕容云歌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想,莫非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先回去吧,你的笛子在我那里,我会好生替你保管,过些日子就还你。还有,我会让人给你加餐。”慕容云歌淡然一笑,看着眼前的孩子不住地点头说着嗯嗯嗯,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3 姻缘强定(9)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半道折回的慕容云歌安静地坐在书房里,品茗读书,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切风平浪静。他只静待烟罗主动送上门来找他。 三日后,刚过辰时,便见一丫头领着烟罗上了盘楼的高台。 他已三日没见过她了。 是了,三日。他一直在等。 此时见到她竟有抑制不住的舒心。他在心里扯出一个大大的笑。一切仍在他的掌握之中,眼前的女子,终将属于他慕容云歌一人。 “公子,刘姑娘求见。”丫头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地禀报着。 慕容云歌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小丫头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剩下烟罗空落落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些窘迫地微微四下张望了下,除了慕容云歌和几个伺候的丫鬟,别无他人,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而座上的慕容云歌一边端着茶杯,一边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那眸子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那个……”烟罗艰难地张了张嘴,手指交握着在袖中不停地缠绕,刚吐出两个字,脸已羞的通红。 “怎么?”慕容云歌抬眼,脸上笑意更浓,探寻地问道:“要不要我屏退左右?” 烟罗捏着衣角,头埋的低低的,轻轻点了点头,那样子落在慕容云歌的眼里,竟让他心头一热。 原本烟罗是被强迫至此,本该一副大义凛然状,顺便来鄙视一下这个卑鄙小人,趁人之危,见缝插针。(..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倒好,她现在一副娇羞带瑟的小媳妇模样,倒让人觉得她是来上门提亲的。 “过来坐。”慕容云歌逗她的心思又起,先是对着下首挥了挥手,而后又对着她招了招手。 烟罗挪了挪步子,蹭到他的跟前,拣了张离他不远也不近的凳子坐下。始终没敢抬眼瞧他一眼,脸上像是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晒过一般。 慕容云歌替她倒了杯茶,又给自己的茶杯添满,端至唇边,未喝先笑,他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世人眼里的情爱。他不是笑她,而是笑自己,那些爱恨痴缠里的人,明知情爱之事本是世间最俗,可笑仍旧无法免俗。 “那个……”未等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烟罗细弱蚊蝇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 他将茶杯搁在唇畔,挑眉望她,“哪个?” 烟罗的双手放在桌下的双膝上,使劲地纠缠着,双唇紧抿,那一句话仍是说不出口。 虽然来之前,自己已经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她对自己说,只要於单没事,自己这点牺牲又算什么?她也曾想过再上天山,但那日发生的事仍让她觉得惊魂未定。况且慕容云歌当时的样子并非是同她说笑,看来想要取得雪域灵草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 “我答应你――”她猛然抬头,紧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反倒是他,在听到自己期许已久的答案之后,竟没有一丝的得意,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仿佛一块石头重重地压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那手里的茶杯竟也似千斤之重一般,先前想要逗笑她的心思轰然隐退,只剩满腔翻腾的热血搅着混乱的心绪,久久回不过神。 “我说我答应你的条件,”见他没有反应,烟罗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天山雪莲你何时能给我?” 她的身子微微怔了怔,先前的羞涩也逐渐消散,因为此时,她的心里已经将这认定了是一种交换,与自己的本意无关,与情爱无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4 姻缘强定(10)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忽听得天山雪莲四字,原本大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手收紧了握着的茶杯,指节泛白,青筋绽露,脸上的咬肌动了动,心里终是有不甘。 “只要你与我定了亲,我自会奉上天山雪莲。”这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说的他心如刀割。 “好,那请尽快吧。” 话音刚落,慕容云歌手中的杯子也同时砸在了地上,水花和碎片四溅。烟罗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蓦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未等她先开口,慕容云歌上前一步双手握紧她的双肩,面色冷凝地怒道:“尽快?你就这么急吗?你是急着要嫁给我,还是急着要见你的於单太子?” 烟罗的双肩被他用力地握着,疼的龇牙咧嘴,但仍回瞪着他的双眼,不知死活地说道: “这不是你期待的吗?既然你开出这个条件,那我只能应了你,但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我的心。” 眼前的人双眼微红,面目愤然,握着她双肩的手更加收紧了。竟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既然得不到你的心,我就先得到你的人!” 说完将惊骇中的人打横抱起,径直向暖阳殿走去。 烟罗突然意识到自己惹怒了这个难缠的家伙,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她拼命地踢着双脚,身子却是纹丝不动地躺在他的怀里。他的双手犹如钳子一般死死地钳住了她的手臂和大腿,竟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info[] 眼见路过了花园,就要到暖阳殿了,她悬着的心越揪越紧,情急之下脱口说道:“慕容云歌,你若是碰了我,我这辈子都会恨你!” “恨我?”抱着她的男子丝毫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既然你已应了我的条件,自然是我的人。你要想恨就恨吧,起码这是你能记住我的方式。” 说罢一脚踹开暖阳殿的门,房内正收拾的丫头们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是自己主子都噤若寒蝉的退到一边。 “都滚出去!”那个男人怒吼一声,已然成了一头暴怒中的雄狮。 丫头们连忙应着一齐退了出去,最后一个丫头将门带上后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见多了自家主子冷漠少语的样子,还是头回瞧见他这么动怒,都有点不知所措。 慕容云歌将烟罗狠狠地丢到床上,烟罗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不停地往床榻的角落里缩。她并不害怕将要发生的事,只是痛恨于这种几乎是被人凌辱的方式。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虽然答应慕容云歌的条件不过是情非得已,身为医者的她心里很清楚於单的毒不能拖的太久,再去天山必定费时费力,也不能求得雪域灵草,以为自己答应了他,后面的事便会很顺利,谁知…… 眼看那个盛怒中的男人就要向她扑来,她开始感觉到害怕。 “走开!”终于,在慕容云歌动手撕裂她胸前的衣襟时,她厉声尖叫起来,“你别碰我!”她发疯般地用手去抓他,用脚去踢他,完全就像个泼皮无赖一般毫无形象可言。 慕容云歌没想到她会反抗的如此激烈,伸手欲抓住她不停挥舞的双手,却不想被烟罗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手腕上。 “该死!”他低吼一声。 她死死地咬住他的手腕不松口,咬的牙根发酸,咬的眼泪喷涌而出,心中的委屈和羞愤已然让她忘了眼前人是那个自己有求于他的慕容云歌。 牙齿已经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皮肉里,嘴里泛起一阵腥甜,有粘稠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滑落。慕容云歌紧皱着眉头,疼的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禁猛然甩手,烟罗竟然临空飞了出去,脊梁骨重重的撞在了桌角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子被撞翻,她滚落到一边的角落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上架感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深夜,某皖正不知疲倦地码字。温总理悄悄走到了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慈祥地问道:“小美女,作为一个网络写手,辛苦吗?”某皖心头微微一颤,强忍着腰部的酸痛,咬紧牙关,精神饱满地、响亮地回答道:“一点都不辛苦!”温总理又关切地问道:“你这小说怎么卖啊?”某皖伤心地把泪往肚里吞,惨然说道:“前8万字免费,后面的千字四分钱!”为了让总理能有个清楚的概念,我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一个读者看我小说一个月,大概会消费五块钱!” 温总理满心欢喜,重重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不错啊!上网费总算是出资了啊!小美女,好好码字天天更新!现在什么东西都在涨价,你们可要挺住,坚决不能再涨了啊,70后、80后都被房子套牢了,没钱消费了!你们总要为广大劳动人民考虑一下吧?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某皖顿时激动滴内牛满面,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我一定响应党的号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话不多说,努力码字,下面的故事更精彩哦,同时,感谢所有的读者对《漠上烟罗》的支持,灰常感谢!! ―――――――――――――――――――――――――――――――――――――――――――――― 因为某皖知道,看书的亲们多数还是学生,经济上也不太宽裕,不舍得花着几元钱看书,其实我想大家拿出几元钱也不是很难,不过就是少喝一瓶饮料,少吃一点冷饮,甜品多多,对亲们的身体无益,可是看了某皖的小说,却是能愉悦大家的身心,让亲们心情欢畅,每天都有好心情。有的朋友可能也舍不得这么一点点小钱,去一些网站看那些“免费”的章节,在这里善意地提醒大家一下,大家的电脑要么是学校的,要么是家里的,那些网站可都是有木马、病毒的,到时候弄不好大家的电脑就要跟着遭殃,之前有很多人就是为了省下这些小钱,去那些网站,好一点的电脑中毒,专门找人来修,花了几百块,惨一点的整个电脑重装,所以在这里劝大家还是表为了省这一点,去那些网站,小说阅充值绝对的阳光、安全,在小说阅阅读vip章节绝对的安全。 下面介绍几种充值方式 首先是网上银行,比较便宜,其实办银行卡的时候开通一下就好了,经常看书的读者们使用最好,步骤是:登陆小说阅――支付中心――我要充值――网上银行――填写充值数额(起充30元,1:100)――下一步――确认――选择开通网上银行的银行――进行网上银行支付操作 其次是支付宝和财付通,只要在拍拍和淘宝上买过东东的朋友相信都会使用,需要说明的是,小说阅的支付宝业务是即时到帐业务,需要大家先付钱才能获得阅读币的。如果实在觉得网上交易不安全呢,也可以到银行汇款,汇款之后登记就好了,一般几个小时之内就有阅读币的。 以上四种方式虽然麻烦,但是比较实惠,都是1元购买100个阅读币的,建议经常在小说阅上看书的亲们这样充值。 下面介绍其他几种方法: 手机充值卡(注意:不是手机话费充值哟),只要买中国移动神州行充值卡(序列号17位)或者联通全国通用充值卡(序列号15位)就行了,之后选择手机充值卡(1)或者手机充值卡(2)充值就行了,一般在移动或者联通的营业厅就可以买到卡的。这种方式是1元买90个阅读币,也不算太贵。 另外提醒一下大家,无论那种卡最好把卡里的钱全都充到小说阅上,因为如果不一次充完剩下的钱也不能继续在其他地方使用的(尤其是手机充值卡),而且如果选择错了相应的面额(比如买了50元的手机充值卡,充值30元,在输入序列号和密码旁边选择了手机充值卡面值30元)一张卡也就作废了,剩下的钱也就不能用了,所以大家最好是充值多少钱就买多少钱的充值卡,这样比较安全也不会给亲们带来什么麻烦。 如果大家实在不想出门,固定电话和手机也可以充值的,固定电话充值要这样做:登陆小说阅――我要充值――电话充值――在网页下方找到中国地图――点击所在省份――得到应当拨打的声讯电话――拨打电话――获得v币号码和密码――用纸和笔记录v币号码和密码――选择v币数额(起充5元,1:50)――下一步――确认――――输入网页上方v币号码、v币密码――确定 最方便的充值方式要属以下这种,手机短信充值,发一个短信就行:登陆小说阅――支付中心――我要充值――手机短信充值――填写手机号码――下一步――确认――确认支付――收到短信――回复短信――收到扣费短信――购买完成(必须为30元,1:40) 如果大家还有不懂的,可以去交流中心看一下http://jiaoliu。readnovel。/forumdisy。php?fid=24,另外,小说阅的在线客服是从早上8:00到晚上9:30的,大家点击支付中心就可以找到 如果还有充值方面的问题可以联系客服qq961882949或者打01062110656咨询一下,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5 府中来客(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痛,已是无法形容! **痛到极致之后,仿佛已感受不到这种痛意!烟罗龇咧着嘴,一脸痛苦的表情,眼中已经不自觉地盈满了泪,她想哭,想像孩童时受了伤就放声大哭,可是现在,居然有泪哭不出来,只能蜷缩着身子,手撑着后背脊椎,扭曲着脸,无力地对着眼前由盛怒转为震惊,由震惊转为慌乱的慕容云歌嘿嘿地笑。 她确实是想哭,想大声地喊痛,可是一咧嘴,声音从嘴里逸出来时,竟变成了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慕容云歌显然被烟罗诡异的模样吓到了,脸上的咬肌动了动,心中懊悔至极,猛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弯腰抱起了无法动弹的烟罗。 烟罗在他的怀里恨恨地盯着他,任由他抱着也不反抗,眼里的泪水在打转,但她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来人!来人!”他抱着她飞快地冲出房间,站在门外厉声吼道,“传大夫,快点给我传大夫――” 烟罗望着眼前人焦急万分的脸,想笑,一咧嘴,泪珠子终于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渐渐地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身体和心灵的痛楚。 这一次受伤,烟罗又足足昏睡了三天,昏昏沉沉间她似乎觉得总有一双手轻轻抚上额头,为她擦拭着额头渗出来的细密汗珠。 醒来后才知道,自己撞伤了腰椎,今后好长一段时间将只能趴着养伤。善善怕她老趴着不动,时间久了胸口会捂出暗疮,便时不时地替她翻身擦洗,伺候她时也只是闲聊,丝毫不提那日的事,也不提慕容云歌。 烟罗只是听着轻笑,并不多言,可是在她心里,想到那日的情形,心里的痛要比身上的痛厉害的多。 自她醒来后就一直没见过慕容云歌,这倒让她落得清闲,不用再费尽心思想着如何同他虚以委蛇,虽然这亲是这么定了,但到底没有真心,当真是拖的一日算一日,不过这天山雪莲,还是得尽快拿到。 “你家主子可在?”一想到天山雪莲,她仍是得硬着头皮想见他。 善善显然一愣,自从那日慕容云歌将她从暖玉阁打横抱进暖阳殿起,整个无茶居都传开了: “主子同烟罗姑娘订了亲了……” “主子将烟罗姑娘抱进屋了……” “烟罗姑娘不知道怎么摔着了……” 云云。 谁都知道那日在暖阳殿内发生了什么,换作是谁,现在这种状况定是能回避就回避的。善善终是没想明白,但这话既然已经问出口,她也不好装哑巴: “爷这几日没在府上。”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善善继续着手上的活。心里却是突突地跳着,不时拿眼瞧趴在床榻上的烟罗,她仍是那般淡若清泉的眸子和安静的如同水草般的神情。 慕容云歌这一失踪便是一月,等他回来时烟罗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已然能够下地走路了,只是还没有彻底恢复,大夫说尚需数月才能大好。这期间,除了善善一直在悉心照料,青芜也是隔三差五地就来瞧瞧,不时送些补品什么的。 得知慕容云歌已经回府,烟罗的心里万般纠结,左等右盼地将他盼了回来,到头来终是心有余悸不敢前去找他。但是於单的毒已是不能一拖再拖,念及此,终于决定还是去找他讨要那天山雪莲。 虽已深秋,但大漠的午后仍是有些炙热。穿过回廊前往书房的路上,烟罗走的很吃力,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一手轻轻扶着腰间,脚步放的很慢,以至于这段路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 站在门口的烟罗有些心慌,抬了几次手都没有落在门上,最后索性那么愣愣地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姑娘,找我家主子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将愣怔中的烟罗吓了一跳,她回头,原来是一个小丫头,端了茶水,想必是要送去给慕容云歌的。 “嗯。”她有些窘迫地点头,不觉红霞又飞上脸颊。 “主子房里有客,我去给您通传一声。”那小丫头说着就要进门。 “等等,”烟罗一把拉住她,“既然有客,那我改天再来吧。” 说完抬脚就要向花园走。 “刘姑娘――” “什么人在外面?” 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一齐传入烟罗的耳朵里,生生拉住了她欲离开的脚步。 烟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该来的终是要来,逃不掉的。那边,那小丫头已经推了门,回禀着求见一事,说完转头瞧着门外的烟罗,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着道: “刘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烟罗向她微笑点头,心里却是发毛的很。正了正神色,揽襟跨进了门槛。 书房内传来说笑声,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如此开怀的笑,不带一点冰冷和戒备。 到底是谁?能让他这样笑? 转过挂在外屋的帷幔,烟罗见到了一个多月未见的慕容云歌。 他的笑还漾在脸上,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就敛去了全部的笑意。 不敢瞧他,只能转过头脸去,瞥向离他不远处坐着的那个人。 好美。 这是烟罗心里的第一反应,那个安静坐着的女子有着白皙的皮肤,眸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牡丹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艳欲滴的味道。 她一见这打扮便知眼前的女子并非生在大漠,虽然自己身在匈奴,可是单于是特允了她可以不必着匈奴服饰的,自此阏氏总是将一些精美的汉人服饰送与她,而眼前的女子,那身装备,分明是中原女子的打扮。 烟罗轻笑点头,以示招呼。可那女子仍旧坐着,一脸疑惑地凝视着她,打量了好半天,才转过头问慕容云歌: “云歌哥哥,她是何人?” 慕容云歌含笑望着一旁的女子,又轻轻扫过站立一边的烟罗,她的身子似乎在摇晃,因着腰椎受伤的关系,站久了自然有些不舒服。 “她――是――”他凝视她,话语僵住,他竟不知道要如何定义她。一月未见,她明显消瘦了很多,他的眼神从她脸上渐渐滑落到她的腰间,那一刻,他的眉头似有若无地轻皱了一下,那日的情景还是跃入了脑中。他忙转过脸,冲着坐着的女子一笑道:“姝儿,我们不说她。还是说说你吧。” 再次与慕容云歌见面,竟落得一个只字未说的地步,眼见着对自己无话可说的慕容云歌,此时也表现出身为主人家的热情,烟罗便是打算告辞而去。 终是选择无礼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微微一福身,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道: “既然公子在忙,那烟罗先告退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6 府中来客(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未等慕容云歌开口,倒是一边坐着的姝儿先出了声: “烟罗?她就是青芜姐姐口中的烟罗?那个与云歌哥哥订了亲的匈奴女人?” 她纤纤玉指朝着烟罗一指,那道不可置信地目光却咄咄地望向慕容云歌的脸。(..info) “我不是匈奴女人,我也是汉……” “姝儿,你先去找青芜玩会,我处理点事。”未等烟罗说完,慕容云歌生生将她打断,眼眸都没抬,只那么漫不经心地对姝儿说道。 姝儿起身向门口走去,路过烟罗的时候顿了顿脚步,随即朝天翻了个白眼,只余一丝淡香便消失在了门外。 终于还是独处了。 她的手紧紧地拽着袖口,用力的绞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座上的男人,却发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眸底深处交织了极端复杂的眼神,或许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深最炽,也是最难读懂的。 “坐吧。”还是他先开了口。已经急急地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她不时用手撑着的腰肢,和有些摇晃的身体。 心里,仍有愧疚。 烟罗挪了挪步子,拣了张最近的凳子坐下。身体的不适和紧张终于得到了暂时的缓解,她轻舒了一口气,虽然很低很低,但还是落进了座上人的耳朵里,就像树叶飘落进平静的河面一般,终是泛起一层涟漪。[..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拘束和扭捏,烟罗想了想,抬眼看着座上人研墨的右手,不急不缓地道: “慕容公子,今日求见实属不得已。”她咽了一口唾沫,久未开口,嗓子居然如撕裂的干布一般难听。座上人研墨的手顿了顿,左手轻轻放下捋着的袖口,缓缓起身,烟罗惊愕地望着他,眼神紧随着他的身影,一直瞧着他去倒了杯茶水,然后递到她手上,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又坐了回去。 她脸上的惊愕更深,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中的大半杯茶水。 “身子没有大好,就不要随便走动,有事让善善来禀告声就行了。”他继续低头,手上已经执起玉制管毫,看不到眼底的神色,但语气已没有先前那般生硬冷漠。 烟罗抿了一口茶,双手紧握住茶杯,茶水的温度渐渐渗透至手掌中,顿觉温暖。远远地盯着一脸从容的慕容云歌,他安静的就像一幅画,她忽然不知如何开口,生怕惊扰了那个专心静默的男子。 他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猛然抬头,视线对上她那双专注的眼睛,她的脸在瞬间变得通红,眼神开始变得惊慌失措,顿觉无处安放,最后还是选择手中茶杯,垂头不语。 “是不是想问我何时能拿到天山雪莲?”他开口,语气平常淡泊,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抬头,没想到自己久久没能开口的话,竟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带了出来。她一愣,随即轻轻点头。 半晌没有听到他再开口,再抬起头时,他已然站在了窗口,手指轻轻地划过窗棂,对着她的侧面刚毅俊美。 “你说的於单太子可是在长安?”回转眸子,见烟罗轻轻点头,他继续道“我会派人送去,你身子尚未大好,不便长途跋涉,有何话要交代,写封书信吧。”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又听着不容反抗。 既然如此,她还能说什么?贝齿轻咬了咬红唇,烟罗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立在窗下的男子,身穿一件月光白的长衫,身躯颀长矫健,双手仍负于身后,看上去竟有一些慵懒的味道。她始终难以相信,一个月前还那么愤怒的慕容云歌,此刻竟这般儒雅地站在她的眼前。 从他的身上移开目光,落在他案几上的紫色花儿上,那花如同院内的花一样,只是更为稀少,更加美丽。 “能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吗?”烟罗的手指向那品茶花,慕容云歌转身,心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他不是没有猜测过烟罗就是那个救他一命的人,可是她居然连茶花都不认得,又怎么会是那块绣帕的主人呢?他一笑,淡淡道:“茶花。” 烟罗“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翌日,慕容云歌遵守约定,去了御麟殿,拿到了烟罗期盼已久的天山雪莲,慕容云歌派人快马加鞭将天山雪莲和烟罗的书信一并送往长安。 至此,他们的约定算是完全达成了一致。 这一下,烟罗悬着的心终于落定。只是她还不知道於单在长安过的如何,会不会被人欺负……所以,她还是要离开这里。 就在天山雪莲送达后的半个月,烟罗再次见到了那个冷峻的男人。只不过这次跟以往不同,他是来定亲的。 烟罗正坐在西厢的院子里赏花,已经入冬了,大漠的冬天,早早的飘起了大雪,寒意逼人,可那一棵棵的梅花开的极好。她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心里也早已尘埃落定般的平静,该来的总归要来,她如是对自己说。就在她原以为慕容云歌会暂时给她个空闲时,他却突然到来了。 “爷,小姐在院子里赏花。”善善略提高了嗓音,是想给她提个醒吧。 烟罗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未触碰到那白里带粉的花瓣,来人已经走了过来,只听得他一声怒吼: “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连件衣裳都不给披的吗?” 善善吓了一跳,腿一哆嗦就跪在了冰冷的地上。声音颤抖地道:“爷息怒,奴婢这就去拿……” “不用了。”还未等善善跑进屋里,烟罗倒是有些慵懒地出了声,自从那次受伤之后,她的心里便再也没了对他的畏惧,她变得坦然无惧,随时等待着属于她的命运。 善善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频频用眼睛看烟罗,那眼神里分明是害怕和劝慰。烟罗瞧了一眼身旁的人,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也确实没好看过,眼底隐藏着怒意,看的烟罗一阵心慌,顿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果然,还没等她回过神,那个冷漠的男人开了口:“来人,善善伺候主子不周,拖出去杖打二十,以示惩戒。” 话音一落,烟罗便一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怒吼道:“慕容云歌,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是我自己不要的!” 慕容云歌森冷地瞥了一眼眼前已然愤怒的人,毫不动容地道:“这个丫头这么不会伺候主子,以后那些个奴才都学了她,岂不乱了家法?” 说话间,善善已经被四五个家仆五花大绑地绑在了凳子上,她惊慌失措地喊道:“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爷饶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7 处处心机(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站在一旁的慕容云歌充耳不闻,轻甩了下袖子,不着痕迹地挣脱了烟罗握着的手。走至一棵梅花树下,将树枝按低了点,凑上鼻子嗅了嗅,闲适地闭了眼睛。 烟罗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怒气更甚,冲到他的面前,冲着他吼道:“慕容云歌,你怪我不听你的话直接惩罚我就好,何必要拿一个丫头撒气,她也只是听从我的吩咐,你……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慕容云歌拈着花瓣的手陡然静在了半空,缓缓睁开眼,鼻尖也离开了那纯白的花瓣,定定地看着愤怒到极点的烟罗,半晌没有任何回答,就在烟罗以为他被自己骂醒了的时候,他却嘴角一扬,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就好。” 她气结。 “打――”他淡漠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面色平静如常,没有一点表情。 烟罗猛然回转,手臂粗的棍子已经开始落在善善的屁股上,她疼的直叫,一声一声的“小姐救命,爷饶命”,扯的烟罗的心生疼生疼。 看着善善的指甲已经硬生生地嵌入到了凳子里,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子顺着发丝吧嗒吧嗒地滴进雪里,瞬间融化不见。烟罗呆愣地站着,雪花落在她卷而翘的睫毛上,像蝴蝶一般扑扇着翅膀,可她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当她回望着身边这个冷漠的男子时,竟觉得模糊异常。 善善疼的龇牙咧嘴,口中的呼喊声渐渐弱了下去,烟罗站在原地不停地颤抖,最终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脸冷漠的慕容云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小姐――”善善逐渐模糊的意识被拉了回来,渐渐清醒,身上的那个人毫不犹豫地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重量和疼痛,可她动弹不得,只能拼命地摇头,拼命地喊:“小姐,快走开,我没事,我不痛的。” 而就在她冲出去的那一刹那,慕容云歌的身子明显一震,手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去,可还是生生地忍了下去。他狠狠地咬着牙,脸上的咬肌若隐若现。 眼底有一丝疼惜,嘴上却冷冷地说道:“既然你想同甘共苦,我就成全你,给我狠狠地打。” 终是不忍目睹她痛的扭曲的脸,慕容云歌一个转身离开了西厢。 二十大板的时间有多漫长,只有她们知道。 烟罗轻皱着眉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身体慢慢地滑落到地上。松了绑的善善早已泪流满面,强撑着身子让自己清醒点,却仍是“砰”的一声滚落到地上。 烟罗笑着轻轻地拍了拍善善的脸颊,气若游丝地说道:“好了,结束了。” 话音刚落,善善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杖责又让主仆俩躺了将近半个月,烟罗挨的板子少,受伤比较轻,自己也是医者,悉心调理了番倒没什么大碍,倒是善善这丫头,昏迷了两日,后来才渐渐好转,却终日以泪洗面,念道着连累了主子。 对此,烟罗总是一笑了之,却在心头一闪而过慕容云歌那冷漠的身影,不觉眉心浅皱,心下一阵疼痛。 慕容云歌呵慕容云歌…… 这顿杖责虽然打消了慕容云歌来定亲的事,却也只是缓兵之计,倒是让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受了皮肉之苦,这不免让烟罗有些自责起来。 这件事惊动了整个无茶居,当然也包括青芜和那个初到府上做客的公孙姝。这个公孙姝是太仆公孙贺与卫君孺的女儿,也就是卫青的外甥女,公孙姝自小娇生惯养,眼高于顶,却又因为生于军家,也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还常常女扮男装混进军队随卫青出征,偷跑到无茶居来,因为无茶居的主人慕容云歌同她的表哥霍去病是至交,这样一来二往,倒与青芜比较亲厚。 这日,刚过卯时,青芜和公孙姝便携手前来探望受伤者。还未见到人,便听得青芜的声音娇嗔道:“云歌也真是的,一个姑娘家的,挨这么重的板子。”话音一落,人也一脚跨进了屋。 烟罗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一个多月前自己就这么趴着,现在又是这么趴着。听到青芜的声音,她将手里的书轻轻放了下来,转头对上青芜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 “啊呀,妹妹,瞧瞧,这瘦的,屋里也没个伺候的人。”青芜说着在屋内环顾了一下,又转头对身旁的蝶润道:“云歌下手也太狠了,你看这,这……”说着眼里就升起了一片雾气,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深地盯着趴着床榻上的人儿。 “青芜姐姐不必替烟罗担心,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就无大碍了。”烟罗抿唇一笑,心里竟有一丝感动,每次她受伤,青芜总会来看望她,比起那个冷血的慕容云歌要好的多了。 一旁的公孙姝默不作声,只那么淡淡地瞧着烟罗,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其实这不过是她们第二次见面,打从第一次见面公孙姝就对这个姑娘带有莫名的敌意,恐怕是因为她听说她是慕容云歌的未婚妻的缘故吧。 还未等烟罗开口,青芜那娇嗔的声音再次响起:“姝儿妹妹啊,云歌很多时候都愿意听你的,姐姐有很多事不便说,你若得了空,就劝劝他,这烟罗妹妹毕竟是他的未婚妻,怎么能在这些个下人面前丢这个脸呢?”青芜说着,脸上露出诸多不满和气愤。 公孙姝听青芜这么一说,气就不打一处来,原本以为她必然会成为慕容云歌的妻子,谁知道半路冒出个匈奴女人,还要和她抢云歌,她将腮帮子一鼓,愤愤然地道:“云歌哥哥打她自是有自己的道理,在我心里,云歌哥哥永远都是对的,我才不去说这个理。” 说完她又冷眼扫过趴着床榻上的烟罗,只见她一副淡然的表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好像说的人并非是她一般。 烟罗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公孙姝对慕容云歌的感情,不过是少女怀春,所以对她的挑衅毫不在意。倒是眸光一转,春风般地扫过公孙姝的脸,落定在青芜的脸上,笑着道: “青芜姐姐的好意烟罗心领了,但如公孙姑娘所说,慕容公子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应当是烟罗长记性才对。”她莞尔一笑,轻轻挪动了下身子,动作显得笨拙又僵硬。 “哎呀,看你这个样子,没有人照应怎么行呢,”青芜见她如此滑稽模样,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继而正色转头对着门外道:“云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8 处处心机(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姐有何吩咐。”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鬟闻声进了屋内,在众人面前福了福身。 “云儿,刘姑娘这几日身子不便,你且留下照应着,不可粗心大意了,有什么不周定拿你试问。”青芜厉声说着,又转头对着床榻上的烟罗一笑,“妹妹好生歇着,我这丫头都是**好的,过来伺候妹妹几天,我也好放心。你歇着吧,我们也该告辞了。” 不容烟罗开口,便带着公孙姝朝门外走去。临出门时,公孙姝突然回过脸来,嘴巴一嘟,朝着床上的烟罗“哼”了一声,便消失在了拐角。 烟罗有些苦笑着摇摇头,这一切都并非她所愿,却在无形中招惹了这个刁蛮的公孙姝。 直到能下地活蹦乱跳了也未见慕容云歌再来,这倒让她觉得落了清闲,倒是青芜遣派的那丫头云儿,还真是上心地伺候着,不仅是烟罗,就连至今活动还不利索的善善也照顾的没话说。 善善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大夫也不再来瞧了,最后的开药熬药都是烟罗一手包办的,这倒让她不那么无聊,起码有事可做。 自从上回青芜和公孙姝来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们,整个西厢清冷的真的是门可罗雀。这日闲来无事,烟罗决定去园子里走走,这整日闷在屋内,也变得爱瞎想,遣了云儿照顾善善,自己便悄悄溜了出来。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暖阳殿,烟罗顿了顿脚步,心想着还是避开为好,便欲转身离开,却听得不远处的回廊里传来蝶润那清脆略带高昂的声音: “云歌哥哥,她有什么好的,哪里及得上青芜姐姐,她就是个匈奴蛮子――”她的声音拉的很长,想当做没听见都不可能,烟罗心里还是沉了一下,知道公孙姝口中说的“她”是指自己,原本淡若天涯的神情上泛起一丝苦笑。 “姝儿妹妹别这么说,烟罗妹妹人很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青芜。 烟罗急欲离开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脚,慕容云歌呢?他为何不说话?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愈发不能平静。蝶润说她是坏女人也好,是匈奴蛮子也好,她都不想跟她计较,可是那个自己要嫁的人,如果也这么认定的话,自己往后的日子定会过的水深火热。 如今,匈奴与大汉朝的关系也确实紧张,而自己的身份也着实太尴尬了。 等了半晌也未听见慕容云歌开口,公孙姝终是不耐烦地又嚷道: “云歌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嘛――”烟罗可以想象的到她此刻的动作神情,不觉笑了起来。 “好了,别吵了,你自己去玩吧,我还有事要处理。”那个冷漠的声音终于传入烟罗耳朵里,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庆幸自己听到的不是他的什么决定,竟不觉抿唇一笑,翩然转身迈开了步子。 一路上,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酸甜苦辣。 雪花满地,秋去冬来梦转凉。望着满园子的梅花,烟罗终是落下泪来,她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嫁给慕容云歌为妻,她想念於单,她也担心着他的一切。 泪越落越多,直到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终是蹲下身来,泣不成声。 而在盘楼的高台上,落雪及膝,那个身穿裘皮青衫的冷漠男子,悄眼看着这一切,他的眼底凝起一抹心疼,此刻多想把那个彷徨无助的人儿揽入怀里,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保持着这种距离,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无声哭泣,却终感无力。 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只任雪花无声飘落在肩头。 当善善的伤势大好的时候,云儿也该回到青芜身边了。 这日下了一整夜的雪,寒冷至极。清早的院子里堆积的厚厚的积雪,像棉絮一般柔软洁白。烟罗独自站在风雪中,她喜欢雪花飘落在脸颊上的感觉,伴随着体温瞬间融化,变成雪水轻轻滑落。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是如此,哪里也不去,就待在西厢照顾善善,在关闭了与外界的联络时,也关闭了自己的心门。 倒是善善大好后,常常跑来她跟前说些外面的事,青芜昨个又出府啦,公孙姝小姐又教那些个丫头梳了新的发式啦等等,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烟罗只是听着,偶尔报之以一笑,也不插话,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再次走出西厢,是因着公孙姝说是要设宴,亲自下厨让大伙尝尝中原的菜肴。府里的主子们都在被邀名单内,包括烟罗这个还未过门的王妃。烟罗的本意是不愿多与这位任性的小姐多接触的,免得整日被她羞辱。 可是,这次来通传这事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慕容云歌本人。当他跨进西厢的时候,仍是见烟罗只着了一件红色夹袄站在风雪中,虽然那景象极美,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 静静地走到她的身后,可是他脚踩在积雪上的“唧噶”声还是惊动了那画中人。她转身,正对上他有些怒意的双眸: “怎么又穿这么单薄,下人是怎么当――”只是还未等他说完,她的纤纤玉指已经覆上他冰冷的唇。 “我穿上便是。”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冷的就像她的指尖一般。可是她的眼神,分明如星光那般流转,硬是将来人的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他满意地一笑,看着烟罗转身走近里屋。俊美异常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抿了抿唇,手指不经意地抚上自己的唇,她的指尖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见她披了披风从屋内走出来,才满意地点点头,轻咳了一声,将双手藏于身后,淡然地道:“今晚盘楼设宴,你也一起来。” 他说完就丢下一脸错愕的烟罗转身离去。在快要跨出门槛时,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你穿红色的衣服很不错。” 烟罗垂眸看了看自己大红的夹袄,哭笑不得。 是夜,盘楼里灯火通明,青芜和公孙姝早已在正厅候着了。慕容云歌领着烟罗进去的时候,青芜起身微微一笑,忙拉着烟罗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公孙姝倒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看她,眼底那抹不屑展露无遗。 倒是看向慕容云歌之后,又嘻嘻哈哈起来,忙着给他拿碗筷。慕容云歌倒不说话,任由她摆弄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69 处处心机(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见人都到齐了,公孙姝拍了拍手掌,只见八九个丫鬟一人拖着一盘菜鱼贯而入,一一送至桌前。(..info好看的小说)公孙姝将第一盘菜接过,清了清嗓子道: “这第一道菜叫‘葫芦鸡’,云歌哥哥,你看,像不像葫芦?”公孙姝说着将菜往慕容云歌面前一递,一脸乖巧地问道。 “嗯。”慕容云歌只一点头,对她宠溺一笑。 接着第二道菜,公孙姝接过丫鬟手里的盘子,享受地闻了一下,道: “这第二道菜,可是我最爱吃的,‘乳酿鱼’。”说着便递到青芜面前,笑着问道:“青芜姐姐你闻闻,香不香?” 青芜轻轻煽动了下手,抬头笑着看她:“香,真香。” 公孙姝笑的开心,乐不思蜀地一一介绍了她的杰作,满满当当一桌子,看的烟罗目瞪口呆。她不得不承认在她眼里的刁蛮小姐能做出这么多菜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尚不说味道如何,只这花的心思和功夫就是她不能比的吧。 介绍完了她的得意之作,公孙姝就在烟罗的对面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筷子,自己还未动手,先嚷嚷着:“云歌哥哥,青芜姐姐,你们先尝尝,看看味道如何,这些可都是我们中原的美味佳肴哦。” 说完分别给坐在自己左右边的青芜和慕容云歌夹了一筷子菜,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们,完全无视了一脸尴尬的烟罗。 倒是青芜,注意到一边默不作声的烟罗,对她报之一笑,柔声道: “烟罗妹妹前些日子受了伤,这得好生补补,别愣着,尝尝看小蝶的手艺如何。” “是啊是啊,嫂嫂也别客气,都是自家人,吃吧吃吧。”公孙姝见青芜都主动关照她了,自己做的菜,再不邀请她可就说不过去了,虽然她一百个不愿意慕容云歌带她来,但她成为她嫂嫂的事已是既定的事实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烟罗的目光扫过眼前三人脸,有些尴尬地笑笑,慕容云歌已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丝毫没有瞥她一眼,烟罗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她的面前根本没有碗筷。 公孙姝见她仍是未动,一脸的疑惑,紧追着又问: “嫂嫂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动手啊?” “什……什么?”烟罗听到“动手”二字确实有些迷糊,这汉人吃饭怎么会用这两个字。 “匈奴人不是习惯用手抓着吃的吗?”公孙姝一脸天真地道,丝毫没有注意到主位上慕容云歌的脸色。 烟罗的身子僵了僵,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有些窘迫又羞恼地瞧了一眼的停住咀嚼的慕容云歌,目光最后落到公孙姝的脸上。公孙姝仍是那副不知所谓的神色,竟一脸疑惑地回瞧着她。 烟罗瞧着对面的姑娘一脸无辜的样子,也不好发作,虽然知道自己是受了公孙姝的冷眼,但她并非觉得身为匈奴人是耻辱,毕竟在那里生长了十几年,她在意的不过是慕容云歌眼里的她会不会对他有害而已,而且会不会因此而不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明哲保身。 她缓缓起身,轻轻一笑,冲着对面的公孙姝不急不缓地道: “公孙妹妹真是博文广记,匈奴人不擅用筷子,但也不爱吃这些精致的菜肴,若是扫了各位的雅兴,烟罗可真是罪过了。” 她只见公孙姝的脸色由无辜变成了愤怒,一张脸早已气的通红,她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你――” “够了!”一直坐着不吭声的慕容云歌一声低喝,握着酒杯的手陡然收紧,头也未抬,只是声音带着薄怒和隐忍。 全场顿时陷入一片安静,谁也不敢出声。青芜在桌底下轻轻拉了拉公孙姝的衣襟,公孙姝低头去瞧她,青芜向她使了个眼色,随即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公孙姝气愤地小嘴一嘟,甩袖跺脚地瞧着一脸冷漠的慕容云歌。 慕容云歌哪能不明白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心思,只是还有很多事他没弄清楚,能做的只是静观其变。他忽然起身,一把拽过呆愣在原地的烟罗,淡淡地吩咐道: “命东厨做些吃的送到我房里。” 随即拉着她的手消失在了剩下两人的视线里,让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烟罗就这么乖顺地让他拉着,没有反抗,也忘了反抗。她痴痴地瞧着他的侧脸,俊美无比的轮廓,刚毅的线条,可是刚才,她分明听出,他的声音里,竟带着疲惫。 她静静地坐着,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悄眼环顾一下四周,数月前,就是在这里,那个男人蛮横地想要占有她,以至于她的腰椎受伤。一想起那日的情形,她仍觉得背脊发凉,似乎那个伤处又在隐隐作痛。 慕容云歌将她拉进房里之后,就没再理她,自顾自地坐在案几前写着什么,丝毫不理会一旁的烟罗。 烟罗有些百无聊赖,只能巴巴地等着她的晚膳。正想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咕地叫了起来,软榻上的人轻皱了一下眉头,埋在书里的目光落定在坐着的人儿身上,眸底有一抹隐忍不住的笑意,看的烟罗终是脸红耳赤,匆忙低下了头。 慕容云歌嘴角上扬,心思再也无法放到书上。半晌,烟罗终于缓缓抬起头去瞧斜躺在软榻上的人,不觉一怔――他,居然还看着自己。 见烟罗一脸窘迫,慕容云歌眼底的笑意更甚,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他忽然伸出手,歪在榻上跟她招手。 “我……我没吃饭。”烟罗可怜兮兮地蹭过去,明知道这话是多么多余,却为了掩饰尴尬,随口拣了一句。 见她靠近,慕容云歌将玉管丢在一边,坐正了身子,腾出一半的空间,然后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只在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坐。” 烟罗有些局促不安,让她这么近距离地挨着这个冷漠的家伙坐下来,天知道她有多难受。但是看他一脸不容拒绝的神色,她瞬间没了底气,毕竟在他的房间里,她终是无能为力的。磨磨蹭蹭地移到他的软榻旁,再慢慢地坐下去,烟罗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孰料,她坐下没一会,慕容云歌却蓦地起身,走至不远处的书案前,等烟罗回过神来时,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已然收起,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四菜一汤。 烟罗正想着要不要现在起身过去用膳,却只见慕容云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书案搬到了软榻前,又将碗筷递到她手中,自己则拿起软榻上的书在一旁的凳子上看了起来。 趁他看书之际,烟罗赶紧抓了一个菜饼往嘴里塞,确实是饿坏了。 “小心些,慢点……”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使得烟罗的脸又是一红。 她稍微放慢了点速度,头埋的更低了,以为这样慕容云歌就不会再关注她,孰料,他那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又在房内响起: “既然你那么爱吃我家的饭菜,不如――我们早些成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0 处处心机(4)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一听这话,刚喝到嘴里的汤硬是喷了出来,她有些尴尬地一边用帕子擦着四散溅开的汤水,一边不停地轻咳着。怎么吃的好好的,突然冒出这么档子事来,她真是跟不上他的节奏。 那边,那个男人邪魅一笑,再次问道:“如何?” 烟罗一抬头,对上他探寻的眸子,脸上竟似火烧一般,胸口也是越发激烈地怦怦跳个不停。还好这些时日,烟罗早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霸道行止,除了有些接受不了之外,并没感到多大厌恶。 “你真不介意我是匈奴人?”烟罗一扬头,本来是打算说些拖延的话,谁知一开口竟说了这么一句,连自己都觉得酸。 “哈哈……”他突然大笑了起来,烟罗有些愣怔,在她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般笑吧,恍惚间,竟觉得这个笑――风华绝代。 “我就喜欢匈奴人呐――”他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调笑和顽皮。 烟罗在心里嘀咕,这个男人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这么多话,还这么大笑。脸上却已是扭曲的神色,娥眉轻蹙,红唇微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模样可爱至极。 见她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慕容云歌倒也不生气。丢了书走至书案前,双手撑在案边上,躬身对着眼前略往后退缩的人儿,嘴角一扬,轻声说道: “记住了,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烟罗的身子在听到这句话时一个哆嗦,虽然早已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别想跟他撇清关系了,但再次听到他这么说时,仍是感到有莫名的恐惧。 回到西厢的时候已过戌时,善善同云儿正在闲聊着,见烟罗回来都是福身行礼。烟罗瞧了一眼云儿,心里有些纳闷,为何这个时候她不在青芜身边伺候着,却跑来西厢同善善闲聊。但是面上仍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径直往内屋走去,却听得身后云儿的声音: “既然小姐回来了,那云儿也告辞了。”说着朝着烟罗的背影福了福,又匆匆瞥了一眼善善,便退出了西厢。 善善追了上来,接过烟罗手里的披风,关切地问道: “小姐,怎么这么晚?” “用了膳,歇了会。”她轻描淡写,将晚宴上的一切都略了去。想起晚膳,她忽然觉得好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她都觉得有一种东西在蜕变,她想念在草原的日子,单纯而美好,行医救人,同阿爹一同读书,同於单一同看日落……而现在,只身在这敦煌大漠里,强迫着自己学着长大,去防卫一切的人和事,突然觉得心酸不已。 眼眶微红,鼻尖发酸,烟罗慌忙转过身,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进了内屋。善善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轻轻地一声叹息,便退下去准备热水。(..info) 这一夜,烟罗辗转不能入眠,她想着慕容云歌的每一句话,顿感烦躁不安。脑中一直回旋着他的声音――“记住了,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她轻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任命吧――”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头顶的粉红幔帐,眼睛不觉已酸涩胀痛,轻轻揉了下,便有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泪痕还未干,却已经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伤痕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善善来伺候烟罗更衣洗漱时,不经意地提到,慕容云歌出了无茶居。 她本无意得知他的一切消息,可是听到后,仍有一瞬间的诧异,自她进府以来,那个男人总是冷着一张脸,连关心人的时候也是那样,霸道地让人发指,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出门可是因为发生了何事? 她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自己何时这么关注他了?对他的生活脾性为何这般了解?烟罗摆了摆手,示意善善不要再说下去,因为此时的她,早已心乱如麻。 话说慕容云歌不在府里,空气都变得轻松自在了,烟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也落得舒心,所以这几日倒是心情大好。 一日午膳时候,善善端了一大碗汤进了西厢。 正坐着看书的烟罗吓了一跳,张大嘴巴惊讶地问道: “这是什么?为何这么一大碗?” 善善一脸暧昧的笑,将汤碗轻轻往烟罗桌前一放,笑着道: “这个啊,可是咱爷的一片心呐。”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瞧着烟罗一脸的疑惑忍俊不禁,接着道:“这是雪莲炖鸡,爷特意命人从慕容公子那里捎来的雪莲,爷的心里啊,可是记挂着小姐的。” 说完便自顾自地盛起汤来。烟罗只是一脸的茫然,看不出悲喜。 善善以为自家主子的这番心意定是会打动这位小姐的,可是看她的脸色,好像并不是特别开心,善善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口。 倒是烟罗,尝了一口汤,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善善赶紧问: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喝?” 烟罗摇头,轻笑道: “这么好的东西,怎能我一人独享呢?这么多,我也喝不完,你去给青芜姐姐和公孙姝小姐也送些去,也不枉她们平日里对我的照应。”烟罗心里确实是记着青芜的好的,至于公孙姝,虽然对自己有敌意,但心眼倒是不坏的。 善善愣了愣,点头应着,便向东厨小跑过去。 汤是先送往青芜那的,青芜一脸开心的接过善善手中的食盒,笑着道: “烟罗妹妹真是有心,得,你给我就行,我一会给公孙姝小姐送去。别忘了给你家小姐道声谢。” 善善见青芜这么热心,也不多说什么,福了福身,便出了门。 是夜,刚过申时,云儿又跑来西厢找善善,烟罗见也没什么事,便允了善善去同她闲聊。 烟罗自己拿了一本书斜躺在软榻上,细细读了起来。这日子倒让她觉得舒心、自在。可是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外屋里传来一片嘈杂声,烟罗平静的脸上露出一点不耐,是何人这般吵闹? 轻皱了下眉头,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披了外衣就走了出去。 外屋里,只有善善、云儿和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一脸焦急,一直扯着云儿的衣角,嘴里不停地念着: “云儿姐姐,怎么办,您快回去瞧瞧小姐吧――” “怎么回事?”烟罗的声音突然响起,外屋的三个丫头都吓了一跳,云儿反应最快,扑通往地上一跪,还未开口,眼泪倒先流了下来: “烟罗小姐,您快去瞧瞧我家小姐,她不知怎的突然身上起了红疹子,奇痒难忍,怕是误食了什么――”声音越说越低,一直低着的头略微抬起,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站立不动的烟罗。 “善善,随我去瞧瞧。”烟罗顾不得探究她眼底的意思,胡乱穿了衣服就冲出了西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1 处处心机(5)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等一群人一路小跑到青芜屋里的时候,青芜正躺在床榻上,身上盖了厚厚的被褥,娥眉轻蹙,脸色有些苍白。(..info无弹窗广告) 烟罗顾不得想多,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她回头,对上善善有些焦虑的眼睛,善善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让她不要靠近,烟罗只是轻轻一笑,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放心,我是医者。” 善善的手慢慢滑下她的手臂,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去瞧病。烟罗轻轻掀开被褥,床上的人却忽然哆嗦了一下,烟罗执过她的手腕,两指轻轻搭上她的脉搏,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须臾,她转头看向去通报的那个小丫头,问道: “何时发现你家小姐病了的?” 那小丫头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道:“小姐……小姐午膳时喝了……善善姐姐送来的鸡汤后,就睡下了,酉时……酉时未到……我来叫小姐起身,却发现小姐一直不醒,然后……”然后还没说完,那小丫头就哭了起来,话也说不全。 烟罗大概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一旁小脸煞白的善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云儿,你们速去传大夫吧,如果没猜错,公孙小姐那里也需要。”烟罗淡淡地吩咐道,她明白,这件事自己定是脱不了干系了,即使是医者,为了避嫌,她也不该再亲自瞧病了。屋里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却都是面面相觑。 果然,云儿还未出门,就见公孙姝的丫头翡翠一路小跑着进了屋里,一边喘气一边嚷道:“不好了不好了,我家小姐病了——”翡翠手足无措地看着满屋子的人,却又不知道该向谁求救。如果此时慕容云歌在府里的话,那么去西厢告知这件事的人定会是他了。想到这里,烟罗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你跟云儿一同去请大夫吧。”烟罗有些不耐的说道,眼里有些疲惫,随即挥了挥手道:“善善,我们回去,这病,我瞧不了。” 几个丫头愣了一下,云儿拉起翡翠的袖子就往外跑,烟罗轻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一点表情也没有,只片刻,便领着善善往西厢走去。 她不是不知道,公孙姝同青芜一样,都是中了“阴月散”的毒,这种毒非常罕见,但是从小在匈奴长大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毒正是匈奴草原中的一种稀有植物提炼出来的,虽然不足以致命,但是至阴至邪,中毒之人定会全身发寒,起高烧,身上长满红疹,十分难受。 但是只要悉心调理很快就能康复。.info[]只不过,烟罗始终想不通,这毒药是哪里来的?又是何人下的毒?她有些理不清头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人一定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这些,烟罗打了个寒颤,她觉得有些冷。 经过一些时日的调理,青芜和公孙姝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些日子以来,烟罗也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内,读书写字,也不过问他事。倒是善善,伺候她梳洗时,常会说些无茶居里发生的事。 对此,烟罗总是淡淡一笑,该来的总会来,她想。 果然,还未安稳几日,一日清晨烟罗还窝在软榻上闲读,就听得公孙姝的嗓门特别大地在院子里吵闹: “刘烟罗,你给我出来!” 烟罗轻皱了下眉头,对于这种吵闹,她一向都是觉得厌烦的。不过公孙姝的性子一向如此。 批了一件外衣,缓缓走了出来,见善善正试图去安抚她,不想却被她猛地甩手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刺耳。 烟罗原本平静的心被她这么一撩拨,顿时怒火升起,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过善善,冲公孙姝吼道: “你有事冲我来,打一个丫头算什么!” 公孙姝一愣,她没有想到平日里默不作声,看什么都淡淡的烟罗会这般大声对她说话,一下子就嘟起了嘴巴,一跺脚,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云歌哥哥,你看她什么态度,做错了事还这么有理!” 烟罗侧头,才发现公孙姝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几日不见的慕容云歌。他表情冷漠,嘴唇紧抿,但是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始终未变。烟罗匆忙撇过头,却又对上青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的眼里——竟有委屈?! 烟罗淡淡一笑,对上慕容云歌有写森冷的眸子,轻声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她问的突然,问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一怔,淡漠疏离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里:“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烟罗一挑眉,略带讽刺地问道。 “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假装好心送鸡汤,却在里面下毒!”公孙姝这个急性子,烟罗话音刚落,她便跳了起来,一副恨之入骨的神色,眼底竟是鄙夷。 “你们中毒为何说是我下的毒?”烟罗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毫不退缩地盯着公孙姝的眸子。 “…………” 公孙姝一时词穷,不知道怎么接话。慕容云歌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倒是青芜,一直不吭声的青芜往前迈了迈步子,对着大家轻轻一笑,柔声道: “我看这事有误会,这样吧,”她说着转身面对着烟罗,“烟罗妹妹,我们去搜下你的屋子,如果没有证据,也好还妹妹一个清白。” 她的眸子里满是真诚,话语里倒是为烟罗着想。烟罗一笑,手轻轻一挥:“请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容云歌的脸上,等待他的命令,半晌,他轻点了一下头,几个丫头家仆一下便涌入了西厢内。 烟罗的心怦怦地跳着,虽然她确实什么都没做,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冷眼晲了一眼身前的青芜,嘴角的笑意更浓。 善善瞧着面前的几位主子,一声都不敢吭,只得用手死死地揪着帕子,不停地缠绕。 片刻,云儿带头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的瓶子,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格外耀眼。烟罗的心咯噔了一下,虽然知道结局会是这样,但真看到证据时她还是有些心寒。 “主子,我们在烟罗小姐房内搜到了这个。”云儿那丫头双手递上了瓶子,还不忘回头瞧了一眼一脸平静的烟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慕容云歌的判断。 阳光静静地照在身上,烟罗丝毫不觉得温暖,反倒觉得这个西厢,这个无茶居,比这个冬季还寒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2 处处心机(6)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慕容云歌拿着瓶子的手青筋绽放,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俊美无比。.info[]还未等他开口,公孙姝伸手一把夺过慕容云歌手里的瓶子,嚷道: “云歌哥哥,你看,上面的字‘阴月散’,大夫说我们就是中的这个毒。”她的声音有些尖,刺痛了烟罗的耳朵。 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善善焦急的眸子盛满了泪水。 “你怎么解释?”慕容云歌的手背到了身后,声音异常严酷,双眸微眯,危险的气息缓缓溢出。 “不是小姐!”善善一个扑通跪在了地上,着急地说:“公子饶命,这些都与小姐无关,都是奴婢的错!” “善善,退下!”烟罗喝道,回头用眼神示意跪在地上的人赶紧退下去,可善善却咬着牙狠狠地摇了摇头。 “你?”慕容云歌挑起眉,冷漠一笑,“一个奴婢竟敢做这种事,到底是谁借了你胆子?” “不关她的事,”烟罗怒吼道,清冽沉静的眸子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如你所愿,这件事是我做的!” 慕容云歌的咬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底的怒意已经很明显,他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样甚好!”他冷笑一声,“来人,将这个奴才关进柴房!至于你嘛――”他拖长了声音,狠烈一笑,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家法伺候,杖责五十,以示小惩,拖下去!” “是!” “小姐!小姐!”善善哭着想要抓住烟罗,却被人一脚踢开,拽着她就拖了出去。 “善善――”烟罗这一声喊的让人心酸,她咬了咬唇,看都不看身后的人一眼,挺了挺脊梁,偏过头去,站着等待他的惩罚。 慕容云歌一扬手,上来四五个家仆,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冷地道:“这里交给你们了。”说完转身走出了西厢的院子。 “噼里啪啦” 院子的木凳上,烟罗被绑了个结实。她突然冷笑一声,这已是第二次受杖责了。 扬在半空中的棍子带着冷风,在她身上重重地落下,衣衫起皱,紧贴着身子,她闷哼一声,身上被打出一道血痕,血渗出外衫,触目惊心。 站在一边的人都捂住眼睛不敢多看,别说是像烟罗这样的弱女子,就算是个昂藏七尺的男儿,这五十大板下去,那也未必能受的住。 身上**的疼,伤口先是灼热难当,接着就是仿佛快要撕裂般的痛。痛觉刚刚麻痹了神经,随即又是一下重击落在身上,一下又一下,疼痛周而复始。虽是寒冬,烟罗的额头上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烟罗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痛的叫出声。她知道,慕容云歌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欣赏着她的狼狈。 慕容云歌站在盘楼的高台上,风呼呼地刮在他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可以说,他至始至终都是揪着一颗心看着被打到全身血肉模糊的烟罗,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喊过一声痛,更别说求饶了。他的眸子像被什么激起了涟漪,逐渐变成了波涛暗涌。 “哎――你可真是狠心呐。”慕容云歌的旁边,同样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风中,只是这声音,有如天籁。他看了一眼下面的人,轻笑了下,啧啧道,“真是个倔强的丫头。这五十大板下去,不死也剩半条命了,你就舍得?” 慕容云歌目不斜视,冷声道:“这是她自己选的。” 慕容云天叹息着摇了摇头:“哎,不是我替那倔强的丫头说话,就当时那情形,她有的选吗?”慕容云天斜睨了一眼慕容云歌,“你又不傻,那阴月散是匈奴才有的毒药,而那丫头来自匈奴,哎,这叫她怎么说?” 慕容云歌默不作声,眼神游移了一下,盯着不远处的皑皑白雪,若有所思。 “她晕过去了。”慕容云天收起调笑,盯着一动不动的烟罗,沉声说道。 慕容云歌叹了口气,垂下眼睑,转身就要进去,却被慕容云天一把拉住,干净的面容上露出难得的凝重:“已经三十板子了,够了。” 慕容云歌露出狐疑的神色,盯着身边人的眸子,心里勾起一个轻笑。 再转头看向西厢院子里的烟罗,她无力地趴在木凳上,双手无力地垂下,像一个丧失了生命的木偶,不哭,不动,也不喊痛,默默地承受着棍子落下的重力,皮开肉绽。良久,慕容云歌状似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这事有蹊跷,你得查清楚。”慕容云天看着他的背影,正色说道。 院子里早已没了别人的身影,那些始作俑者也是在一番嘲弄之后,早早地就撤离了现场。慕容云天来不及跑下去,只是站在那里朝着西厢的院子大吼一声:“停下!” 扬在半空的木棍戛然而止。 他施展轻功,直接从高台上跃下,奔到院子里。 烟罗无力地垂着头,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完好的,长衫紧贴在身上,一道一道的血痕。 轻轻地,他捧起她的脸,她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上早已没了一点血色,苍白如纸,额上冒着冷汗,嘴边挂着鲜血。 他一挥手赶紧命人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任由虚弱的她跌落进他的怀里。 “烟罗?”慕容云天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 烟罗轻皱了下眉头,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是谁…… “於单?”她呢喃,带着满脸的惊诧。 忽然笑了,她想见的人就在眼前吗? 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脸,“於单,你的毒解了吗?你……你怎么会……来?我一直……一直在坚持,坚持着……能……能再见到你……可是,真的……真的……好痛……” 慕容云天怔怔地看着,看着她眼角的泪,一滴一滴滴落下来,心底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来不及多想,他将她拦腰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朝两边吼道:“快传大夫!” 夜,浓的化不开。 烟罗从早晨便开始昏迷,嘴里念的最多的就是:“於单,终于又见到你了。” 从清晨到现在,慕容云歌都没有出现,守在她身边的都只有慕容云天一个人。大夫在尽力救治,这么冷的天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慕容云天在外屋不停地来回踱步,心里有莫名的担忧。他还记得她苍白的面容,以及她倒在自己怀里时眼角的泪水。 这个女子,到底有多倔? 他不禁轻叹一口气,外界传言慕容世家的男儿不近女色,而好男风,如今这又该如何解释?慕容云天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里竟是无比失落。 烟罗的身上越来越热,躺在床榻上的她觉得伤口就像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痒过之后又痛的心底发颤。她的意识渐渐回到生长了十四年的草原,那里有成群饮水的牛羊,有策马驰骋的勇士,有低回盘桓的飞鹰,有屡屡袅袅的炊烟,还有爽朗热情的姑娘……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那笑干净的如同初生的婴儿般。 他看的痴了,心,竟是那般被牵扯着。 “她怎么样了?” 慕容云天拧着眉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床榻昏迷不醒的人儿,她的笑真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3 处处心机(7)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呃——这位小姐的伤很重,旧疾未痊愈,又添新伤,还发着高烧——”大夫拿眼角悄悄晲着这慕容世家的长子,掂量着如何把话说到最轻。(..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云天猛地抬头,瞪住大夫,厉声道:“我只要你告诉我,她何时能醒来!” “这——”大夫的声音拖得很长,明显被眼前人的凌厉气势给震慑住了,有些吱唔道:“这个不好说,就看,就看能不能熬过今夜了——”声音越说越小,但每一个字还是很清晰地落进了慕容云天的耳朵里。 他怒喝:“她要是熬不过今夜,你也别想见到明早的太阳!”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大夫丝毫不敢懈怠,忙前忙后。还好,他又差了一些丫头过来伺候着,不然整个西厢真是清冷的可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躺在床榻上的虚弱的人儿,谁也没有留心到,在这个寒冬的夜里,慕容云歌独自一人来到了西厢外,穿过月下大片开放着的梅花,背影寂寞如山。 但是,他就只是在西厢外驻足,却始终没有跨入西厢去见烟罗。 不过,他的眸子里还带着隐约的恨意,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他故意将错就错,就是为了最后让她彻底消失。.info[]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青衣男子就这样站在梅花树下凝望,望着西厢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望着窗纸上的人影影影绰绰。直到天色微亮,才不舍地移开脚步,离开了西厢。 经过一整夜的救治,烟罗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烧是退了,但口中仍是念着“於单”、“草原”的,还不时喊着“善善”。慕容云天的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却没有离开一步。 他在床榻边来回踱步,忽然右手轻轻一挥,吩咐道:“把那个叫善善的丫头带过来。” 下人领命而去。片刻后,善善哭着跑了进来。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已是一夜未眠。一进门,见慕容云天站在床边,一个扑通就跪倒在了地上,不住地颤抖抽泣。 慕容云天摆摆手,口中有些不耐地道:“起来吧,叫你来不是哭的,好生伺候着你家主子。” 善善一听可以回来了,又是哭又是笑的,连连磕头谢恩。 ………… 天越来越冷,烟罗一如既往地靠在软榻上读书,伤口已经渐渐愈合,可是那些伤疤不知要到何时才会消失。 她忽然想起那日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慕容云天,有些意外,却见他的眼底是一抹惊喜,她无力地望着他,只听得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就好。” 可是他并不擅隐藏,他眼底的笑意全数落进了烟罗的眸子,那样温暖。与数月前在御麟殿见到的慕容云天判若两人。 也是在那一日,她再一次见到那个冷漠的男人。他瘦了,眼睛有些凹陷,气色并不是太好。但是烟罗并不想见到他,她皱了一下眉头,闭上双眼,不愿多看他一眼。 她的这个动作明显激怒了他。 慕容云歌敛着怒气,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过来,定定地站在她的床边,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脸。 房间里顿时安静一片,那些伺候在侧的丫头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烟罗想翻身不理他,却又动不了,只能僵硬地迎接着冷冽而又耐人寻味的注视。 半晌,他悠悠地开口:“看来,我的夫人已经没事了。” 他的口吻带有一点调笑,也带着一点——心安。 烟罗深吸一口气,微微睁开眼睛,冷声道:“我有没有事又与你何干?反正在你心里,早已认定我是那凶手。” 慕容云歌眉间的冰霜更甚了,她一定要像只刺猬一样吗?为什么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能挫挫她的锐气?更可气的是,他干嘛要关心她?他来这里做什么! 还未待他再次开口,边上的慕容云天忽然哈哈笑起来,他走到慕容云歌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贤弟啊,有了这个王妃,你今后的日子才不会无趣啊。” 说完转身走出了西厢,他高大的背影落在烟罗的眼里,一时间,竟有说不出的感激和酸楚。 自那日起,烟罗开始不愿搭理这个冷漠凶残的男人,倒是让她时时想起慕容云天,他那温润如玉的眸子,和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只是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烟罗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回想着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原以为青芜待她是真好的,可是自那次事件之后,她的心彻底死了,她至今仍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陷害她。 而那个公孙姝,她倒是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刁蛮任性惯了,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烟罗轻轻一笑,觉得这个女子,倒真像是草原上的自己。 她侧躺在床榻上,脑子里的片段一刻都不间断,自那之后,她倒也落的清静,再也没人过来打扰她了。但她心心念念的一件事,总是牵扯着她的神经。她仍记挂着要去中原,去看看於单。可是现在看来,不知道何时才能动身了。 正想的出神,善善蹦跳着进了屋,手里拿着一根竹笛,烟罗瞥了她一眼,略带微笑地道: “什么事这么开心?” 善善脸颊一红,将竹笛藏在了身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烟罗轻轻一笑,歪着身子瞅了瞅她的身后,善善随着她的目光微微一侧身,终是没能看到,烟罗假装生气道:“再不拿出来我可生气了。” 善善一听,急了,连忙摆手道:“别别别,我拿出来就是了。”说完脸已经通红。 烟罗接过她手里的竹笛,仔细瞧了瞧,一脸的赞赏,把玩了一会,抬眼道:“这竹笛可真是精致,哪里得来的?” 善善微微一低头,支支吾吾地道:“这个……这个是……爷房里的安顺做的,我看着精巧,他就送我了。”声音越说越低,脸已经埋到了胸口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喏,拿着。”烟罗将手一伸,将竹笛递到善善的手边。 善善别别扭扭地接过竹笛,双手在竹笛上来回抚摸着,爱不释手的模样让烟罗忍俊不禁。 片刻,烟罗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眉头轻轻蹙了下,从书中抬起头来,问道: “善善,前些日子我总能听到这无茶居里偶有人吹奏笛子,甚是悦耳,听久了我倒是爱上了那种感觉。”她略微顿了顿,眉头皱的更紧了,“可是自打我从天山回来后,好像再没听过那笛曲,你可知道是何人在吹奏?” 善善站在那里想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道:“善善也不知道。” 烟罗“哦”了一声,陷入了沉思,脸上有失望的神色,也有回想那笛曲时的喜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4 伺机而逃(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日子总是过的太快,不觉又是数月,大漠的初春依然很冷,仍有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烟罗和善善在西厢的后院里堆起的雪人至今还在。它就像一个小丑般每天逗的她们呵呵笑。 慕容云歌偶尔会来,不过都是来说些闲话,烟罗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看,常把他气的甩袖离开。对此,她总是乐此不疲,自从上次挨板子之后,反倒让她消除了对他的畏惧,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家法伺候了,她总这样想。 春天了,中原的春天应该是草长莺飞了,她时刻惦记着自己还要去中原见於单,虽说慕容云歌的天山雪莲已经送到,可是皇城里的生活会不会不适合这个草原上自在飞翔的孤鹰?她终于决定去向慕容云歌辞行。 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初升的暖阳,暖意融融。回眸间,瞥见那个青色的身影正向盘楼的方向走来,真是万花丛中一点绿,慕容云歌的嘴角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每次见到她,他总是这般开心。 当丫鬟的通报声响起的时候,慕容云歌正背对着台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颗期盼的心却早已按捺不住。 “传。”他转身,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 烟罗双手放在身侧,拾阶而上,心里在忐忑着该如何开口,他又会不会答应。 还没来得及多想,慕容云歌挺拔的身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虽然很讨厌这个男人的臭脾气,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的样子总给她带来视觉上的享受。想到这里,她不觉脸一红,心里暗骂自己不知羞。 慕容云歌见她一副含羞带娇的模样,心里本就不平静的心河更多了一层涟漪。他侧头微笑,轻声道: “我的王妃,今日怎么有空主动来找我?”他戏谑的话语让原本就窘迫的烟罗更加羞涩。 她一低头,不等他说下去,自己拣了张最近的凳子坐下,手指在袖中纠缠了半天,才嗫嚅地开口道:“我……我来找你……有事跟你说。.info[]” “何事?”黑袍下,慕容云歌摸了摸鼻子,紧盯着那张微红的脸。 “我要去中原。”烟罗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对上他深的看不到底的眸子,坚决地说道。 慕容云歌若有所思地瞧着眼前的人,并未开口,他心里很清楚,烟罗终是要再一次离开他的,只是没想到,这个春天来的这样快。 “我为何要放你去中原?”他挑眉,见到她时脸上仅有的笑意都隐了去。 沉默。 是啊,他为何要放她离开?那是她与於单的约定,又与他何干?如果对他没有利益,他又怎么会答应? 淡淡一笑,慕容云歌亲自给她倒上一杯茶水。 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白净无瑕的脸,悠然开口道:“你才刚与我定了亲,就这么急着走吗?” 烟罗抬眼,狠狠瞪了过去,学他一样戏谑地道:“慕容公子的红颜那么多,少我一个又如何?”说完她故作悠哉地端起慕容云歌给她倒的茶水,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烟罗……这是――”慕容云歌拉长声音,故意凑到她的眼前,“在吃醋吗?” “噗――”烟罗刚喝了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 她粲然一笑,指着青瓷茶杯里的茶水,对慕容云歌无奈地道:“这明明是茶,慕容公子为何非要说是醋呢?真是无知地比五谷不分还严重。” 慕容云歌讪讪地撤回自己的脸,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丫头什么时候这般伶牙俐齿了?还是她一直有这个潜质没被挖掘? 慕容云歌正了正色,故作正经地道:“无论如何,你给我趁早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说着起身,最后瞥她一眼,“想都别想。” 又是一次失败的谈判,烟罗也不急着回,悠哉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水,眼睛盯着院中含苞的茶花,微微一笑: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了?我迟早要离开这里。 下了盘楼一路朝着西厢走去,穿过迂回的回廊,看着满园的茶花心情无比愉悦。不知不觉竟哼起了小调,就像那些在草原的日子一样。 “有没有人?”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有些无力,带着一点哭腔,烟罗驻足,左顾右盼了一会,才在不远的假山旁看到那个坐在地上的孩子。 那孩子明显也看到了她,朝着她喊道:“姐姐,救救我――” 烟罗小跑过去,看到那小男孩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不停地往外涌,这明显是摔伤的。抬眼看了看有些脏的小脸,烟罗轻轻拍拍他的头,笑着道:“以后不要这么贪玩。不过你放心哦,我可以救你,不要害怕。” 这话一出口,眼前的欧阳少宇紧张的神色缓了缓,仔细地瞧着烟罗为他包扎的双手,而在她的身后,那个颀长的身影怔了怔,似乎听到那个稚嫩的声音对他说:“你放心哦,我可以救你,不要害怕。” 瞬间,他的眸子里有按捺不住的喜悦,是她吗?为什么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那样亲切?一定是她!为什么之前都没有想到,烟罗精通医术,定是很早就学的,几岁的孩子就会救死扶伤的能有多少? 慕容云歌静静地隐在假山后面,看着她驾轻就熟的动作,心头的狂喜让他恨不得一下子上前抱住她,可是他没有,他要等到她一个人时好好地问问她,这样想着,他的心里激动不已,寻觅了这么久,原来她终是在自己身边。 送欧阳少宇回了住处,天色也暗了下来,烟罗独自一人穿过回廊朝西厢走去。慕容云歌在一处回廊的拐角处等她。看着她越走越近,他心中的狂喜就越来越炽烈。 “啊!”烟罗没注意到他,待走到他跟前时已经晚了,她吓得后退一大步,“你要吓死人啊!” “烟罗……”慕容云歌一把抓住她的肩头,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狂喜,“烟罗……” 烟罗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故意仰了仰头,拉开跟他的距离,定定地望向他闪动的眸子,烟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脑袋里有些乱,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人疯了! “烟罗……” 当慕容云歌再次开口叫她时,不远处的回廊里却多了两个人――青芜和公孙姝。 公孙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水榭旁的两人,一路小跑过来,兴奋地喊道:“云歌哥哥――” 慕容云歌一惊,侧头看向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两人,握着烟罗的手颓然放下,立即敛了方才的激动神色。 “云歌――”青芜也是喜笑盈盈,“烟罗妹妹也在啊?” 烟罗笑着点头,这个青芜真是会装,上次中毒事件就是她将云儿安插在她身边伺机陷害,现在倒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公孙姝冷眼看了一眼烟罗,很大声地“哼”了一声,随即翻了个白眼,黏上了慕容云歌。 慕容云歌瞥了一眼转过头去的烟罗,有些不耐地拂开公孙姝的手,公孙姝一撅嘴,有些哀怨地看向青芜。 青芜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柔媚一笑,对着慕容云歌道:“云歌,方才大公子派人来通传,让您过去一趟。” 慕容云歌一愣,又看看站在一边不语的烟罗,淡然地“嗯”了一声,目光在烟罗身上流转了片刻,就抽身离开了。见慕容云歌离开,青芜和公孙姝也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青芜微微一笑,公孙姝狠狠一瞪,两人相携离去。 烟罗心中一喜,暗道机会来了。一路急行回到西厢后,就一直坐立不安。今日的慕容云歌让她感到害怕,他的眸子里有某种东西在跳跃,看得她心惊肉跳,更为关键的是,若是他以后还这样下去,那她想抽身离去的机会就没有了,想到这里,烟罗倒吸一口气,不行,说走就要走。正好,如今他被慕容云天叫去,估计一两天是回不来的。 “善善!”烟罗一唤,善善立即放下手中的活,一路小跑过来。 “怎么了小姐?”善善垂手而立,看着一脸严肃的烟罗。 烟罗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然后压低声音道:“我要逃走。” “什么!”善善惊呼,被烟罗一把捂住了嘴巴,“小姐,不是吧?为何要逃走?” “我们俩是不是好姐妹?”善善点头。 “那你会不会帮我?”善善再次点头。 “那就好了,你家爷去了御麟殿,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烟罗小声的说着,“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到明天,若是他还没回来,我就逃走,然后他要来找我,你就说没见到我,其他的一概不知,知道么?” 善善想了想,侧目问道:“这样……行吗?” “没办法了,我只能走这条路了,你家爷已经疯了,我没时间陪他疯,我还有事要做。”烟罗一口气说完,也不顾一边的善善懂不懂。 善善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眉飞色舞的女子,只得讷讷地点头。 果然,第二日慕容云歌还是没有回来,通常慕容云天找他去都不会那么快回来。只要慕容云歌一走,这无茶居里就没了能看住她的人了。 善善帮着烟罗简单地收拾了下,又将她打扮成了小厮。 看看日头,才刚升起一会,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早的,烟罗一把拉过善善的手,有些不舍地道:“善善,我们后会有期了。” 善善早已是悲从中来,眼里已经盛满了泪水,烟罗话一出口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两人的脚边,瞬间化开。 烟罗伸手替她擦了擦泪,无茶居的这些日子,也只有善善是对她掏心掏肺了,两人一起挨板子,一起吃一起玩……名为主仆,情同姐妹。 “小姐,你多保重!”善善话一出口已经泣不成声,烟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 一路走来,满眼的茶花芬芳四溢,烟罗回望了一眼盘楼高台,匆匆收回目光,路过门口的大片茶花时,竟觉得鼻中酸涩,心中暗念道: “慕容云歌,再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5 大漠遇险(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逃离无茶居已经三日,一直没有人来追。三日了,马儿和人都是又累又乏。 这日天气甚好,残阳似血,晚风轻抚。烟罗便下了马,牵着缰绳在沙漠里慢慢地走着。走了没一会,忽听得四周有一些声响,烟罗提高了警惕,紧贴着马儿,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站了好一会,她渐渐能听出藏在风平浪静中的声响。越来越近,好似上千匹马在奔腾。 烟罗心下一紧,心里念道:“完了,不会遇上沙漠马匪了吧?”还来不及上马逃跑,就见不远处狂奔过来十来号人,半天黄沙,马蹄隆隆,日色也黯淡了许多。 据说被沙漠马匪盯上是不死不休,何况现在她是只身一人。未来得及多想,十几号人已经奔至眼前,将她团团围住,个个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马鞭,其中为首的一人狞笑一声,扬鞭打落她戴着的小厮的帽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如水般泻下,那人猥琐一笑,道: “这种把戏我们见的多了,兄弟们,今日咱劫到一娘们,晚上让兄弟们开开荤!” 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叫好声,那么多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烟罗只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被包围的严严实实,连呼救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风沙和狞笑里。她觉得越来越不安,心突突地跳着,手死死地将包袱按在胸前,如同在天山上面对那群天山雪狼一般慌张。 还未等她数清到底有多少人,一根皮鞭突然缠上她的腰肢,用力一拉,她便被拉到了那个为首的人的马背上,周围的**声不绝于耳,烟罗使劲扑通着手脚,却仍是动弹不得,被死死地固定在了他的身前。 “兄弟们,走!”那人一扬鞭,鞭子狠狠地甩在马股上,马儿长嘶一声,撒开腿就狂奔起来,烟罗被颠得张大了嘴,风沙直往喉咙里灌,呛得眼泪倒流。 她看不见路,只听见耳后是不绝于耳的笑声和欢呼声,血液都开始膨胀,她轻轻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一些。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马儿奔跑的速度终于有所放慢。烟罗趁着这空档深吸了两口气,将不顺畅的呼吸顺了顺。 接着就是手臂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她慢慢睁开眼,原来自己是被从马上丢了下来。那几十号人也是勒停了马,有的已经下马,有的仍坐在马上狞笑。 此刻,天色转暗,一轮银月已挂上苍穹,黑蓝天幕,月华如水,倾泻而下,落在无边无际,连绵起伏的大漠上,柔和地泛着银白的光。(..info) 烟罗预感到有不好的事发生,慌忙环顾一下四周,这是什么鬼地方?几块高大的砂岩,挡住了一半的视线,另外半边一眼望不到头,皆是漫天的黄沙,烟罗在沙地上缩了缩身子,往后向砂岩靠去。 为首的那个男人纵身下马,手握皮鞭一下一下地击打着自己的手掌,面目狰狞地向她逼近。一边狞笑一边道: “小娘们真是水灵,要是今儿个伺候咱哥几个高兴了,就放了你――”他说着一只手放到满是胡茬的下巴上来回摩挲,那表情让人厌恶至极。他身后那些“兄弟”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别过来!”烟罗已经无路可退,身子紧紧地贴在砂岩上,寒意顿时浸透整个身体。 那男人见她无路可退,一个箭步跨了上去,一只手紧紧地捏住她的下巴。他狰狞的面孔随即放大,甚至让烟罗觉得,他的口水都在往下滴,顿时一阵恶心。 “咝……”她疼的吸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硬是咬牙挺着。 在僵持了片刻之后,胡茬男的手劲终于稍稍放松,手指沿着她的下颔往下,滑过她的颈。烟罗不禁打了个寒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觉得厌恶至极,眼睛狠狠地瞪着眼前人。 胡茬男的手指指腹反复地在烟罗的脖子上轻柔抚摸,嘴里发出**声:“这小娘们挺倔的嘛,最好给我乖点,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手上一紧,一只手已经狠狠地捏住她的后脖颈。烟罗痛的闭起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咝――”她吸气,湿润的唇竟在她闭上眼睛之时覆上了她的脖子。一下子清醒过来,烟罗拼命用脚踢他,却被他另一只手挡下,胡茬男见烟罗不好对付,干脆翻身一条腿压在她的腿上。周围爆发出一阵阵的怪笑和口哨声。 胡茬男仿佛兴致更高了,一手勒住烟罗的后腰,一手扯开她的领口,唇片下滑,落在她的锁骨上。 “滚开!别碰我!”烟罗此时的惊慌已然变成了愤怒,狠狠瞪着他厉声吼道。 胡茬男置若罔闻,仍旧陶醉地亲吻着她的锁骨。 片刻,他突然发力,“嘶”的一声,烟罗的外衣已经被他撕烂,烟罗羞愤的泪水沿着脸颊轻轻滑落,紧紧咬着嘴唇,怒目而视。他继续撕扯她的衣服,直到――直到她光洁如玉的细嫩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他抬头,她分明瞧见他眼底的欲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烟罗绝望地闭上眼睛,周围的声音她也听不到了,只听见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那个男人的嘴唇恶心的向她的胸口滑去―― 只是片刻,他的唇突然停在了她的胸口,连那炙热的呼吸也顿时消失了,周围的狞笑声也变成了惊呼。烟罗错愕地睁开眼睛,胡茬男的身子僵硬,双目圆瞪,仿佛刚才享受的表情还来不及散去,又笼上了一层疼痛扭曲的神色。 烟罗来不及多想,慌乱地用残布裹着自己的身体。胡茬男却猛地一头栽倒在她的身上。烟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的背上―― 一支羽箭穿背而入,直直地刺进了心脏的位置。更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是从围着的人群外射进来的…… 周围的人慌忙转身,手持短刀,戒备地看向身后―― 然而,他们渐渐往后退,逐渐向砂岩两边分开,烟罗用力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胡茬男,往砂岩的另一边靠了靠。 她的目光穿过那几十号人散开的空隙,看到了手持弓箭救她一命的人。 不是慕容云歌,不是伊稚斜,也不是她能够想象得到能来救他一命的任何人―― 他,身边,带着四个随从,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6 大漠遇险(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首的少年一袭白衣胜雪,站立在风中,黑发和衣袂一同翻飞,他的眸子藏着某种情愫,在黑夜里显得特别明亮。 “击!”他手一挥,他身后的四名武士同时亮出了兵器。五个人立在如水的月光下,等待着一场未知的战争。 他们要对面的,是数量三倍于己的沙漠马匪。 这一群沙漠马匪显然是训练有素,在胡渣男遇袭殒命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乱了阵脚,“哐当”几声脆响,马匪纷纷举起了盾牌护在胸前,同时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马刀,迅速列队,以成防御之姿。 待看到前来驰援的只不过是五个人时,马匪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贼笑。 他们在一名同伴遇害之后,显得平静如斯,处乱不惊,反倒让白衣少年有了一丝惊讶和不安。 他并没有继续射箭奇袭,相反地,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一群马匪,只见他们一个个蒙着面,紧身黑衣,黑色斗篷,脚踏胡人马靴,背上背着弓箭,手握弯刀。他们那如苍鹰一般的眸子,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显然是一群不好对付的强悍对手! 涩风拂过,卷起飞扬的沙粒。 白衣少年丝毫不敢懈怠,敛气凝神,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终于,嘴角一扬,一抹了然于心的神色和沉静自若的眸子,扬声道:“敢问前方何人?为何要欺负一名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隐约之中,他觉得射毙一匪,尚不足以立威,今日一场血战恐怕不可避免。可是,他不想放弃谈判的可能,他希望这群马匪知难而退。 但是,他错了,这一群马匪都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退缩”二字,从来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词典中,就好比这位白衣少年一样,他们家族的优良传统也绝对不允许他退缩,也不允许他见死不救! 处在队伍中央的一名马匪冷冷地说道:“关你屁事!搅了本大爷的喜事,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小的门,给我上!” 一位极为凶悍的黑衣马匪,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双腿奋力夹了一下马腹,一声厉喝,随即纵马杀来。 看到此人一马当先,全然不把自己手中的弓箭当回事,白衣少年心中猛地一个下沉,眼神中闪过一丝的精芒,他优雅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宝剑,寒锋出鞘,飒爽干脆。正欲上前厮斗,却只觉得眼前紫衣一闪,随从李安已然持剑上前。这位忠心耿耿的仆人,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即便对方是大漠臭名昭著的马匪,亦不能阻拦他护主的决心。 几个箭步之下,李安已然冲到了黑衣骑士的身前,眼见两人就要交接,却只听得“嗖!”的一声巨响从那纵马疾驰的黑衣人身后射来,箭羽划空而过,爆发出激荡的破空之声。 白衣少年大急,高喊一声,“小心!” 却已然迟了。 急速而至的利箭直挺挺地射进了李安的脑门,直末入髓。还未来得及发出他逗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声呼喊,身子一软,颓然倒地,血染沙尘。 纵马的黑衣人目不斜视,全然不顾射毙倒地的李安,径直地向着白衣少年冲杀而来。“卫!”小队里的一行人几乎同时呼喊,飞身挡在白衣少年的身前。 却只听得“嗖嗖嗖”的一阵激荡,众马匪齐齐射箭,一支支箭羽急速而至,射向了那原本是五人,现在却只剩四人的队伍,众人宝剑急甩,挡隔着这漫天箭雨。 荒漠之中白沙飞扬,另外又有数骑在弓箭的掩护之下,向着他们冲杀过来。 白衣少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早就听闻大漠荒郊的马匪何等凶残暴虐,所到之处必然是惨绝人寰的杀戮,但今日亲眼所见,对他们彪悍的战法更是有了几分钦佩。 虽然惶恐,却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丢弃手中宝剑,握紧铁弓长箭,拉满了弦,搭上狼牙箭翎,冷眼睨向那马匪阵中的弓弩手,心想此人武功精深,就这么射出去定被当开,当下右手一松,羽箭离弦,向那黑衣弓箭手的**坐骑射去。 “吁――”马嘶声响起,那躲在远处的黑衣弓箭手的坐骑急速地扑腾起来,使得那人一个坐立不稳,身子微倾,就欲倾倒。 白衣少年脸上精气一现,弯弓再射,一支狼牙箭翎再次疾飞而去,“呲!”正中那人胸膛,将他直挺挺地掀下了马背。 “杀啊!”马匪们一个个高举马刀,漫天遍野地杀将过来! 白衣少年毫不迟疑,狼牙箭翎如虹疾射,将蜂拥而至的悍匪一个个射毙倒地…… 就在此时,冲在最前列的那黑衣人已然拍马杀到,横刀一挥,银光飞旋,“哗啦”直接砍飞了两颗卫士的头颅,马蹄一跃,那两条结实粗壮的马腿就向白衣少年蹬来。白衣少年不及躲闪,亦无兵器护身,慌忙之际只得举弓挡隔。 “啪啦!”一只铁蹄重重地踩在了铁弓之上,顿时将其一折为二。而另一蹄却蹬在了白衣少年的胸口。“咯吱”一下,白衣少年只觉得胸口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积郁之下,一口气竟提不起来,而整个身子更是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啪”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在那瞬间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拼了!”“跟他拼了!”一时之间群起激昂,仅剩的两名卫士顿时将那黑衣刺客团团围住,刀光剑影,血色一片。 “哇!”“啊!”苍凉的荒漠之中回荡着悲怆的哀鸣声…… 银月似刀,泪已成殇。 “公子快逃!” “公子快走!” 两位名身负重伤的卫士,在自己弥留之际,死死地缠住了黑衣刀客,试图以自己的性命来拖延他那残暴的举动。 缓缓吸了口气,满嘴惨杂着黄沙的苦涩味道,白衣少年举步维艰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欲战,但是,他不能战,他,必须活下去,他还有一份加急的军事公文要送往长安,他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冷眼一扫,只见那黑衣刀客已然下马,正与自己的两名卫士缠斗,后面的书名悍匪已然围堵过来,己方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如果再迟疑下去,势必全军覆没!而那位姑娘,也最终会被这群马匪****!眼角噙着泪水,强忍着胸口断骨的刺痛,白衣少年,死命一跃,翻上了黑衣刀客的坐骑,然后挥掌一拍,重重地击打在了战马的后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7 大漠遇险(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马急速奔腾了数步之后,已然冲到了烟罗的身旁。.info[]那白衣少年忍着剧痛,弯弓侧身,伸出了一只刚劲有力的臂膀,一把揪住了烟罗胸前零碎的衣衫,将她整个人抓了起来。 烟罗只觉得衣领一紧,双脚旋即腾空离地。疾风呼啸而过,她已然被人甩到了马背之上。却听身前人一声轻喝:“抓紧了!驾!” 马前人策马一路往长安的方向驰去,披星戴月也未停过。 终于感到一丝疲倦,他放慢马速,下了马,也让马儿歇息会。随便找了个砂岩边坐下,头靠在砂岩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来不及多想,烟罗将身子往马后挪了挪,只露出一个头静静观察。 这个人是谁?这个拼死保护的自己的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可是,“噗哇!”一声,那少年竟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接着身子一斜,就这么颓倒在了沙滩之上! 她低呼一声,顾不得太多,作为医者的本能,她还是跨了出去。那从马背上摔落下来的人果真已经一动不动,烟罗走近才看清,他身上、脸上都沾满了血渍,双目紧闭,脸色在月光下越发显得苍白。 烟罗上前轻轻推了推地上的人:“喂,你醒醒,喂……” 地上的人丝毫没有一点反应,看来已经是昏迷了。烟罗轻轻撩开他散乱在脸上的细碎长发,脸上虽然沾满了血污,但丝毫不能遮住他的英气逼人。烟罗悄悄打量起眼前的人,一袭白衫已经变得邋遢破烂,胸口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因为胸前那片衣襟上的血污最浓,手臂上被划了几条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安静地躺在沙地里,眉头轻皱,剑眉飞斜入鬓,睫毛长而微卷,月光投下的影子就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嘴角上挂着淡淡的血迹。烟罗秀美的小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恻隐之色,心里有些担心地想,这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岁,为了营救自己才会受这么重的伤,他的胸口……胸口的肋骨怕是已经断了…… 烟罗抬头环顾了下四周,真真的是夜黑风高啊。四处别说是人家,连个稍微好点的落脚地都没有。 “水……水……”正抬眼张望时,地上的少年喃喃地唤到。烟罗一怔,赶紧跑向马儿,从马鞍上取下水袋,匆匆折返过来。 她轻轻地将他扶起,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尽量不去动他的身子。腾出一只手拿着水袋凑到他嘴边,慢慢地将水喂给他,还好,他还能吞咽,烟罗庆幸地一笑。 这四处荒无人烟的,自己身上又没有治疗的药材,要怎么安顿他才好,烟罗真是觉得头疼。虽说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长久拖着,难免影响身体,万一落下什么病残……烟罗用力甩甩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轻轻放下怀里的人,让他的身体平躺在沙地上,烟罗放下水袋,起身在四周转了转,捡了一些枯树枝,这沙漠里捡枯树枝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幸好还有胡杨林。转悠了好久,总算是勉强凑够了。来不及做过多的停留,烟罗立即返身回到少年身边。 在他身边蹲下,却犹豫了起来,看着他满身的伤,竟不知道从何处先下手。最后觉得先看看他的胸口。轻轻地解开少年的衣衫,帮他把外衣和中衣敞开,却发现**已经完全黏在了皮肉上,一片血肉模糊。 烟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重的伤。 来不及多想其他,就着银色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将衣衫与皮肉分离,少年的脸上不时出现痛苦的表情,眉头皱的更深了。烟罗的动作已经是放到最轻,可是,当做完这项工作时,竟已花了一个时辰,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浑身是汗。 烟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再落到他胸口的时候真的是几欲落泪,那一片血肉交融着,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就那么破膛而出,折断在胸口,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好像永无止境一般。 烟罗赶忙从包袱中扯出一件衣衫,用力撕扯开,“嘶”的一声,衣衫尽碎,轻轻地用它擦拭少年的胸口血渍,嘴里还安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的。” 少年像是听到她的安慰一般,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手却用力抓上烟罗的手腕。烟罗一怔,想要挣脱,可是他握得实在太用力,又不敢使劲甩开,怕动了他的身子,扯痛他的伤口,只得任由他这么抓着。 清理好伤口又是费了一番工夫,接下来要帮他接骨,可是他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烟罗咬咬牙,剩下的那只手攀上他紧握的手掌。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这根那根又握了起来,掰开那根这根又握了起来,烟罗急的满头大汗,可是,再不甩开他的手,这骨头断然是接不了的。想了想,直接拖过边上的包袱,用力一扯,趁着空隙将包袱塞到他手里。少年闷哼了一声,手紧紧抓住包袱。 烟罗嘿嘿一笑,得逞的撇了撇嘴,捋了捋袖口,准备接骨。 那些捡来的枯树枝似乎刚好,一根一根地绷在他的胸口,将他的身体紧紧地围在中央,有些动弹不得,但是这样最好,不然很难愈合。烟罗又将自己的衣衫撕成了长条,绕在枯树枝上,固定住,少年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住,嘴里时不时溢出微弱痛苦的呻吟声。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死灰般的鱼肚白。她竟然一宿未眠了。整个夜晚,神经都是紧绷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现在,看着眼前的少年,烟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将他的断骨都接上了。现在要做的,是找个干净点的落脚地,好好让他养伤。 烟罗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马儿,轻叹了一口气,只这一匹马,要如何是好?少年情急救她时尚且不论,可是现在要她同他两人共乘一骑长途跋涉去长安,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别扭。 可是再看看这躺在沙地上的少年,眉头轻皱,动弹不得,这又要如何是好?清晨的大漠格外的清冷,烟罗不禁打了个寒颤,伸手将备用的衣裳从包袱里取了出来,却是轻轻地盖在了少年的身上。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脸,棱角分明,尖削的下巴,却不失优美的弧度,眉飞入鬓,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不知何时,烟罗的嘴角含着笑,就这样在初升的朝阳里,静静地看着他。嘴里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於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8 奔赴长安(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这三日,烟罗一直寸步不离,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受伤的少年挪到不远处的杨树林里,现在看着他醒来,烟罗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看着他,微微一笑:“你醒啦?” 淡淡的一句话,似乎没有带着太多的感情,但是仍让倚靠在树干上的少年心中一窒,不仅是因为她的声音,更是因为她的笑,那淡淡的笑容却如此明媚,一时炫目地睁不开眼。(..info无弹窗广告)少年恍惚间记起,似乎自己初见她时,她还是那般狼狈地被沙盗欺负呢,现在却像守护自己的女神一般,让自己仰望。 少年回以一笑,试着动了动身子:“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烟罗跨步上前,双手很自然地扶上他的臂膀:“慢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子扶正,烟罗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公子为救我才受此重伤,何必言谢?” 少年不敢再直视这样的笑容,低垂下眼眸,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有些僵硬。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灵活自如。 烟罗环视了一下四周,在这里已经三天了,若是再不离开,怕是要水尽粮绝了。烟罗在少年的身边蹲下,侧头看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长安。”少年抬头,对上她闪亮的眸子,“你呢?” “我也去长安。(..info)”烟罗一听他是要去长安,心中一喜,本身她就人生地不熟,若是遇上个长安人,那就方便多了,“你是长安人?” 少年含笑着点了点头,他心中也是大喜,不知道为何,他希望她与他一起。 “那你带我去长安可好?”烟罗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里满是恳求。 “当然可以!”少年语气坚定,眸子中闪着精光。“我叫李敢。” 烟罗甜甜一笑,看着李敢晶亮的眸子:“我叫烟罗。” 两人相视一笑,便不再言语。一层薄云飘过那轮新日,大漠的清晨格外地清爽。 良久,李敢动了动身子,憋了一口气道:“我们赶路吧,此地不宜久留。” 其实他是有军情在身,自己的部下已经全军覆没,自己得赶快回到长安,把情报交给皇上。 烟罗抬眼看看天空,又看看拴着的马儿,有些为难地道:“我们……只有一骑……” 李敢看出她的心思,自然心中也有顾忌,毕竟汉风淳朴,自古又有男女授受不亲一说,自己倒没事,可人家姑娘家,以后还要嫁人的。 念及此,李敢沉思了下,悠然开口道:“前面不远就到云中了,到了那里我们再买一匹马即可,现在――只能将就下了。” “嗯。”烟罗一边应着,一边将包袱水袋重新放置到马鞍下,转身回来时已经看到李敢正强撑着身子打算站起来。 普通人起身不过一个跃身就行,而他,因为上身僵硬,行动很是不便,甚至额头上都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微薄的光晕。但他自始自终嘴边都含着丝浅笑,本来狼狈的动作,他做来却赏心悦目,即使慌乱中,也透着一股从容不迫。 烟罗紧走两步,伸手去扶他,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 李敢没有想到烟罗会如此爽快地答应和他同乘一骑,中原的姑娘保守持礼,男女之间单独见面都是越矩的,就算是西域,虽然民风开放,可陌生男女共用一骑依旧罕见,这不禁让李敢猜测起烟罗的身份来。 但又见烟罗神色坦然,没有一丝的扭捏做作,只是淡然微笑着瞧着他,反倒让他显得拘谨起来。他忽而一笑,向烟罗行了一礼,“多谢烟罗姑娘。” 烟罗以为他只是因为她去扶他而道谢,随即报以一笑,并未多言语。 李敢上马后,伸手去拉烟罗上马。烟罗握住他的手,李敢掌中的坚硬刺痛着烟罗的掌心,她心中暗想,这定是一双常年握缰绳和兵刃的手,粗糙的茧子,透着一股刚硬强悍,也散发着一股阳刚之气。烟罗坐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的身子都僵硬地挺着,皆是不敢触碰到对方的身子,马儿的蹄子在原地踏着,等着它的主人发出命令。 终于,片刻之后,还是李敢忍不住地道:“这样可不行,我一策马你非跌下去不可。”他的声音虽轻快,带着一丝调笑,但他的脊背却挺地笔直,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紧张。 烟罗在他身后轻笑起来,原有的一点尴尬也随着他的调笑散去,她的身子稍微往前挪了挪,伸手抓住他腰身两侧的衣服道:“可以了。” 李敢背对着她,唇角上扬,轻轻一夹马肚:“驾!” 马儿立刻奔跑了起来,一直朝着云中跑去。 跑了一会儿,李敢忽然低声道:“你得再想个法子,再这么扯着我,我的衣衫都要被你扯下了,到时候可要赤膊进云中了。” 烟罗颔首一笑,立即有了小心思,悠悠地开口道:“这可是你提出来的,为何自己不想?” 前面的人低笑一声,声音浑厚有力:“办法我自然是有的,不过要是由我说出来,倒像是我要欺负你,所以还是你先说说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烟罗一撇嘴,耍无赖地道:“我暂时没什么好法子,你倒先说说看你的法子,若是可行我就照办,若是不行――那你就赤膊吧!” 前面的人一言不发,半晌没有个动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烟罗以为他没有听到。谁知他却突然松开一只手,回手一扯,扯上她的胳膊,把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烟罗的驭马之术有限,不敢随意乱动,就这么被他一带,整个身子往前一扑恰好贴在他的背上。此时一只胳膊被他带着,还搂着他的腰,随着马儿的颠簸,肢体相蹭,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 烟罗的耳朵烧起来,有些羞,有些怒,轻轻甩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腰坐直了身子,不悦地道:“你们长安人,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么?” 谁知前面的人呵呵一笑:“那你是想摔下去咯?” 烟罗气的鼓起腮帮子,想反驳他,却又觉得他说的在理,只得悻悻地作罢。却不忘用搂着他腰的那只手,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李敢却恍若未觉,专心地策马驰骋。烟罗朝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扁了扁嘴,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连续三天没睡过安稳觉,竟不知不觉地趴在李敢的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蓦然惊醒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环着他的腰,而李敢竟是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双手,顿感羞愧万分,猛然弹开,想放开他。李敢似是猜到她的心思,一把稳住她的手道:“小心掉下去。” 烟罗咬了咬唇,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得愣愣地盯着他宽厚的后背出神,恍惚间,又似在草原驰骋一般,记忆里的那个人,也是这般护着她。顿时,心里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79 奔赴长安(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刚到云中郡,李敢就找了一个茶棚,要了一壶好茶,他同烟罗面对面地坐着,却独自品着杯中的茶水,一副十分享受的神情。烟罗尝试性地喝了一口,噗――一口热茶全都喷了出来,一边的小二无辜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这么难喝?”烟罗放下茶碗,一瞬间却想到了无茶居的茶,那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然后就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想到慕容云歌,烟罗懊恼地甩了甩头。 “这里是边陲小镇,你以为是秦淮河畔啊?”李敢说着,自顾自地喝着茶,丝毫不去理会一旁就要抓狂的烟罗。 “你慢慢喝,我去买马。”烟罗愤愤地起身,她可不想再继续想那个慕容云歌。烟罗走出茶棚,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走在街上,几个妇人看到烟罗皆是掩鼻而过,还不时指指点点,鄙夷地低语着什么,烟罗捏着自己衣裳的一角,抬臂凑到鼻尖,嗅了嗅,马尿混着汗水的味道,熏得自己都难受。皱了皱眉头,却又故作一副无谓的样子,继续寻找着马市。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终于看到几个漠北打扮的大汉在卖马。 “大哥,卖马?”烟罗试着用匈奴语问了一句。 那几个大汉漠然看了一眼烟罗,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副乞儿模样,皆是爱理不理。烟罗纳闷,莫非是他们听不懂匈奴语,遂又用汉语问了一遍,那几个大汉仍是无动于衷。 烟罗有些气愤,怒目扫向那些马匹,虽然她的驭马之术一般,但自小生长在匈奴,辨认良驹的本领可不一般,她仔细地瞧着那些马匹,知道并非是外族马,微微露出鄙夷之色,随口道:“原来都是假扮外族人。” 那几个大汉闻言都瞪向烟罗,烟罗心头一紧,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嘿嘿一笑,顺手摘下手腕上的一串宝石手链,在几个大汉眼前晃了晃,然后又指了指一匹栗色的公马。几个大汉顿时两眼放光,一把捞过烟罗手中的手链,却没有给她牵来那匹栗色公马,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给她牵来一匹矮小的母马。 烟罗一看,顿时怒起,伸手指向他们:“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这手链可以买下你们全部的马了!” 她说着就伸手去抢回自己的手链,但那大汉贪念已起,并没有打算将手链还给她,烟罗大怒,第一反应就是张骞说的大汉,不是说大汉国富民安吗?为什么自己一来就遇到强盗?气愤之下,一脚踢向那大汉的下裆,那大汉猝不及防,哎呦一声弯下腰去双手护住,手链啪地掉落在地上,烟罗一个弯腰,捡起手链就跑。 奔跑中只听得身后好多人在喊:“抓强盗――” 烟罗不顾身后的叫喊,拼命朝着茶棚跑去。熙攘吵闹的人群惊动了那个兀自品茶的李敢,因为伤没有痊愈,他只得缓缓起身,极目向人群望去,不一会,就只见烟罗冲出人群向自己跑来。 “李敢,李敢救命……”烟罗边跑边冲着李敢大喊。 李敢见状,不敢做丝毫的停留,迈步疾走出茶棚。 “烟罗……”李敢一把扶住往自己身后躲的烟罗,“不是买马去的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间,那几个大汉已经来到了眼前,周围还有围观的群众,其中一个大汉厉声吼道:“臭丫头,快把手链还来!” 烟罗怒瞪着他,双手紧紧地攀着李敢的手臂:“这明明是我的东西,我拿它买马,你们却给我一匹瘦小的马,我不买了还不成?” “哈哈……”那大汉朗声大笑,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只手指向李敢身侧的烟罗,“瞧瞧,就她那乞儿模样,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分明就是强盗。” 众人一听,细细地打量了下烟罗,也都指指点点起来,觉得卖马人说的甚是在理。 烟罗低头看了下自己,此时的自己确实不够干净利落,但自己也绝对不是他口中的乞儿啊。 “你――” “烟罗。”正要发怒,李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一笑,朝着人群迈了几步,双手合于胸前,轻轻一揖,“在下大汉郎官,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还请行个方便。” “郎官?”那大汉重复了一遍,眼中略带鄙夷,显然是不信李敢的话,“如何证明?” 李敢略一迟疑,他确实没法证明,这次回长安是带着父亲的军情回来的,一路走来不显山不露水,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好亮明身份,况且身上有伤,也不能硬来,只得讪讪一笑,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他迟疑之时,那几个大汉显然已经没了耐性,带头的大汉一挥手,大声嚷道:“他们是一伙的,把他们绑起来!” “住手!” 一声厉喝打断了正欲上前的一群人。人群在声音传来后自动分散开一条路,一行人从人群后面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一袭官袍,身旁的侍卫拦开了围观的人:“太守来了,不许胡闹!” 一个将官大喝一声。 “禀太守,这两个小贼抢了我们东西,还动手打人。”那带头的大汉在见到来人时急急禀报,说完拿眼看了一眼被烟罗踢了下裆的同伴。 待来人走到身前,李敢面露喜色,迈开一大步迎了上去:“二哥!” 那几位大汉一听刚才自称是郎官的人称呼太守为“二哥”,顿时面面相觑,朝着回转过目光看向他们的李椒讪讪一笑,口中不停道:“误会,误会。”便一溜烟作鸟兽散。 此人正是李广的二子、李敢的二哥李椒。 “三弟,你怎么这副模样?”李椒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狼狈的李敢和烟罗,满脸疑惑。 李敢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拿眼看了下烟罗:“我奉父亲之命回长安,在大漠中遇到沙盗,到了云中,竟又遇上这等事。” 李敢一甩手,看向一旁仍有点气鼓鼓的烟罗,心中不免好笑。 眸光略转,落在李椒的脸上,李椒并没有自己表现的开心,甚至在他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忧伤,眉头轻皱,神情疲倦。 正在李敢看他之际,李椒回眸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数月未见的弟弟,剑眉一皱,似要说些什么,那片唇翕动了几下,却始终开不了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0 李母亡故(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许久,他微微地叹了口,一只手搭上李敢的肩头,有些无奈却又有些不忍地说道:“三弟。” “呃?二哥怎么了?” “你且随我回家一趟吧,母亲近日的身体,哎……” “二哥,母亲怎么了?”李敢听闻,一丝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神色慌张地盯着李椒,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李椒略一愣怔,伸手拍了拍李敢的肩膀,“你去了就知道了。” 原来自李敢走后,李敢的母亲便突染重疾,本以为是偶感风寒,却不想病来如山倒,眼看着气色渐弱,已是药石无医,竟自不起,也只有见到李椒时,她的眼中才会泛出微弱的光芒,李椒深知,那多是对李敢的思念之意,这才守在云中,希望能盼到李敢早日回来,没想到还真让他在这里遇见了。 李敢知道自是不能在云中耽搁,这便带着烟罗同李椒赶回了长安的家中。一进门便瞧见李陵坐在正厅中,李陵是李广长子李当户的儿子,李当户去世的早,就只有李陵这一个儿子。李陵一见李椒、李敢二人,二话没说,一把拉过李敢的手臂,眼睫微低,却只是哀哀而叹: “三叔,快去看看祖母吧,自你去了玉门关,祖母就染了重疾,你知道,祖母最疼的就是你,她日夜的担心,我们也不敢贸然通知你,怕扰了你的心,可是这病……到现在也不见好,连大夫都无能为力,就怕是……只等你回了……” 李陵同李敢虽为叔侄,年龄上却是差别不大,平日里也倒像兄弟处着。 虽然一路上已经听李椒说了个大概,可这回到家中,李陵这副模样还是让李敢真真的心痛了下,他呆呆地盯着李陵眼中的泪,也顿感模糊一片。 李椒毕竟年长些,自也要成熟许多,他轻拍着李敢的肩膀,希望多少能给他些安慰。李敢的心沉痛着,脚步也亦是如此,甚至走到了母亲房门口,都不敢迈进半步,李椒一见,忙拉住了他,向内而去:“快走吧,母亲日夜都盼着你呢!” 李敢舒展着眼眉,稍作镇静,二哥说得对,母亲日夜的都在盼他,而他的脸上,又怎可流有过多凄涩之意而令母亲难安呢?况且,也许母亲只是因为担心过度而已,并没大碍也说不定啊。 李敢敛了敛悲伤之色,转向李陵道:“李陵,先替三叔安顿好这位姑娘。”见李陵点头答应,便朝内走去。 “娘……” 李敢进到屋来,轻唤了一声,他尽量的压制,可声音却还是哽咽了。李母微睁开双眼,侧过身来,那熟悉的语调她自能辨析:“是……是敢儿吗?” “是……” 李敢轻应着,看见母亲如此虚弱,刺痛之下还是哭出了声音。 李椒的妻子陈氏在李母的床前,已照料数月,见李敢回来,本该喜出望外,甚至喜极而泣的,但此情此景,却终只能化为清浅的一句:“三弟,娘一直都在担心你呢。” 陈氏轻撑住李母的身子,默默望他,李敢也跪在了床前,颤抖着拉住了母亲冰凉的手:“娘,敢儿不孝,让您挂心了。” 李母摇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傻孩子,看到你回来啊,娘的病,就好了……咳咳……就好了一大半了,咳咳……你看……这些日子都亏你二嫂照应着……可把她累坏了……” 李母断断续续地说着,间或不停地剧烈咳嗽,看的李敢心中难受,一颗心紧紧地揪着。 陈氏见李母强颜欢笑,心中更痛,病榻之间数月照料,李母的病她最是知道,她能够坐起来,恐已用尽了最后的绵力…… “娘,清儿是您的儿媳妇,照顾娘是应该的……” 陈氏轻声说道,目光定定地落在老人的脸上,娥眉轻皱,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李敢握起母亲的手,紧紧地贴在了脸上,泪水不经意的滚落,温热着母亲冰冷的手背,李母心中一酸,蒙蒙望他,却已是泪再难禁,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她想:自己终还是等到了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已经够了,足够了…… “不哭,我的敢儿长得这么英俊,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李母虚浮的安慰他,含泪微笑,却已无力继续,李敢心中隐痛,泪水慌不择路地暗自汹涌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椒站在门边,亦是满胸酸涩,母亲眼中渐弱的光芒,让他顿感不安,赶忙向厅中而去,应该是把家人找来的时候了,尽管他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娘,敢儿不孝……敢儿不孝阿……” “不要哭……不要哭,我的敢儿是英雄,不可以哭……娘喜欢看到敢儿的笑,让娘再看看敢儿笑好不好?”李母的身子已明显不支地向下倒去,李敢赶忙抱住了她,却哭声更甚:“娘……娘你只要好起来,敢儿才会天天都笑,才会天天……娘――” 李敢话音未歇,李母的手,便已悄然间滑落了他的肩头,轰然垂下,李敢心中倏然一沉,心中大恸,幽咽的声音,更加凄哀的颤抖了起来:“娘,娘……” 李敢一遍一遍轻轻的唤着,既而大喊,喑咽着紧紧抱住了母亲,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流淌,即使是战场的英雄又如何,他也不过是慈母眼中的宝贝儿子。 一旁的陈氏亦是掩面而泣,娥眉轻皱,泪眼朦胧,她想要开口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自己也曾失去过母亲,也曾深谙其中的悲凄,那种痛,似至今还犹记于心…… 李椒在听得李敢一声凄厉的喊声之后,带着李陵和烟罗匆匆赶来,见到李敢已经泣不成声的样子,自已了然了一切,他赶忙跑到李母床前,望着自己的母亲早已苍无血色的脸,一阵清泪纵横,可是父亲不在,自己最为年长,李椒硬是强装镇定,压回了心中喷涌而出的悲痛,伸手在陈氏的肩膀上拍了拍,又将另一只手放在李敢的肩头,纵是如此,李敢仍是痛哭不能自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1 李母亡故(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站在一旁默然无声的烟罗,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自己的养父,在他被伊稚斜刺死的那一刻,她都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念及此,不禁潸然泪下,悔恨交加。她很想上前安慰李敢,可是欲迈开的脚步顿了顿,还是站在了原地,或许,让他痛快地哭出来会比较好。 而这一刻,李家上下已是一片呜咽,却谁也不敢多语。李敢的表情,最是凝重,眼神亦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一旁的李陵见状,轻轻地拉了拉烟罗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去安慰下李敢,因为当烟罗和李敢一同的进门的时候,李陵就自以为是地以为他们两个的关系定是非同寻常了,殊不知,他们不过是互救了一命的同路人而已。 烟罗含泪望了一眼李陵,紧抿的嘴唇缓缓松开,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李椒见烟罗过来,垂下放在李敢肩头的手,握住自己的妻子陈氏,给烟罗让出一点空地。烟罗伸手轻轻在李敢的后背上拍了拍,就像年少时父亲哄她睡觉时那般轻柔、恬静。李敢没有回头,只是身子一下一下的**着,原先的悲伤痛苦转为了低声抽泣,最后将头脸埋在床沿上。 烟罗欲扶正他的身子,因为他的伤还未痊愈,这般躬身跪着实在对他的伤口不好。烟罗往前凑了凑身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然躺在床榻上的李母,心中陡然一惊,李母大骨枯稿,大肉陷下,心中暗想不好。 遂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椒夫妇,低声问道:“李大哥,烟罗有一事相问。” 李椒见烟罗一副认真模样,敛起悲痛之色,做了个请的手势:“烟罗姑娘请问。” “李夫人生前大夫可有说是何病症?”烟罗侧头,一旁的李敢听闻烟罗如此发问,也疑惑地抬起头来。 李陵见烟罗如此模样,刚才在安顿她时又得知她救了自己的三叔一命,知道她是个医者,看来自己祖母的病情她似乎有另一种说法,心下转动,李陵挥了挥手,示意下人都出去。一时间房内就只剩下李椒夫妇、李敢、烟罗和自己。 “大夫只道是寻常的风寒,开了些药,可是一直未见起色。”李椒的妻子陈氏照顾李母时间最长,对她的病情也是最为了解,见夫君看向她,自然地道出了实情。 烟罗皱眉,目光又转向李母,略一沉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知道可否让烟罗再瞧一下,李夫人得的怕不是寻常的风寒……”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info好看的小说)片刻之后,李椒点了点头。 “多有冒犯。”烟罗略一颔首,瞥了一眼李敢,李敢的眼中还有残泪,双目微红,却是有点紧张地看着烟罗,因为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如何离世的。 烟罗靠近李母,伸手掀开她的袖子,随即又看了下她的眼睛,手下一顿,心中一窒,果然如她所料,烟罗几乎不敢大声喘息,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缓缓转过身,对上李椒急切的眸子。 “怎么样?”李椒握紧拳头,焦急地问道。 “李夫人所染并非寻常的风寒,而是肺瘘疾。”话音刚落,众人惊呼,都不敢相信地望着她,烟罗抿了抿唇,肯定地点了点头,“此疾会导致胸中气满,喘息不便,内痛引肩项,身热,脱肉破腘,咯血……” 陈氏听烟罗说着,脑子里一边回想着李母生前的症状,不住地点头称是。 “医书有云,正气内存,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人之血气衰弱,藏府虚赢,中于鬼气,因感其邪,遂成其疾,所以,李夫人生前用过的衣物和餐具皆不能留,一定要一并焚毁,否则,怕是体质虚弱者都会感染。” “李陵,快吩咐人按烟罗姑娘所说的办。”李椒片刻愣怔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李敢申请略有些呆滞,目光不舍地盯着李母,虽然心中痛到难以自已,脸上却早已没了方才的悲痛欲绝。 “烟罗,谢谢你。”好半晌,他才回转过身子,看着烟罗明亮的眼睛虚弱地说道。 “李敢,你的伤未痊愈,不要过度伤心了。”烟罗看着李敢发红的眼眶,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失去亲人的痛她又如何不知?她现在还想着早些去找於单呢,可是李府发生这样的事,叫她如何开口告辞? 李敢不说话,只是低垂着头,袖中的拳头越握越紧,直至指节发白,指甲都嵌入了肉里。他心中积郁的悲伤真的找不到出口,只得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叹息。 幸得烟罗诊断及时,才没有让李母的病传染给其他人,免了李家的灭门之灾,李家上下对此甚为感激,一直将烟罗作为上宾款待着。 可是李敢并不好,自李母魂亡的那天起,李敢便再没有哭过,不掉滴泪,亦不进食!烟罗看在眼中,却隐痛于心。李椒担心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无法支持,而害病倒下的,毕竟,他也非钢筋铁骨。 连着几日,李敢皆不进水米,连话都甚少说,郁结于心、块垒难消,终是癙忧成疾。李椒和李陵从未见他如此憔悴,俊逸的眉山不再飞拔,深幽的眼眸却更显苍暗,整个人都消瘦了。近来,更是连药都不肯再喝。 烟罗作为医者,也是甚为担心,本来旧伤就未痊愈,再加上不肯进食,积郁成疾,这要如何是好? “还是……不肯吃药?” 烟罗望着未动丝毫的汤药,不禁秀眉微蹙,丫鬟喏喏的点了点头。 烟罗眼睫微低轻叹,亦是无奈的神色:“你去吧,把药给我。” “是!”丫鬟依言将药碗递到烟罗手中,躬身退了下去。 烟罗悄然推开李敢的房门,作为宾客,尤其是女子宾客,她本不能随意进出男子房间,可是作为医者,李敢就是她的病人。加上长于匈奴,对于中原的这些繁文缛节,烟罗倒还真的不是很懂。此刻,她想的就只是要让李敢好起来。 烟罗坐在床榻边,艾艾望他,眼底有一丝怜悯,看到如此虚弱的李敢,忽然就让她想起了当初中毒的於单,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2 李母亡故(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李敢似有察觉,双目微张,眼眸中却仍不见丝毫微光,只是语气略带诧异地道:“烟罗……” 烟罗微微一笑,收回早已天马行空的思绪,轻扶了他:“怎么可以不喝药?你的兄长家人都在担心你呢,你要快点好起来。” 李敢郁郁看她,又将目光落在烟罗手中的药碗上,抿唇苦笑:“我也想,但当初的确是不想喝药吃饭,可现在……就真的是不能吃了,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烟罗轻叹一声,水目含愁,竟带上了冉动的心痛:“李敢,正所谓郁结于心,气纠不散,食亦难消,若你真想,那么……便没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你若总是这样,又叫自己的亲人如何是好?……”烟罗幽幽地叹息,自己从小就被亲生父母弃如敝履,从不曾承欢膝下,但是养父待她视如己出,体恤他人的情感是她从小就已经学会的。 李敢心中也疼,却只是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痛楚。 烟罗对他微微一笑,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如同漩涡一般让人晕眩,挪不开视线,她抬了抬手中的药碗,递到李敢眼前:“把它喝了。” 李敢一怔,幽幽转眸,目光在她的笑脸和药碗间来回,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烟罗轻轻地托着他的后背扶他倚靠着坐着,小心地吹了吹汤药,送到李敢唇边,李敢张口抿了抿,却顿感喉间呛流汹涌,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烟罗微笑,只要他肯喝就一切都好,李敢见她笑了,便更加努力地想要咽下第二口,可这一次却没能如愿,每次进食之时,那种莫名的感觉,还是涌了上来,嘴唇麻木的没有任何知觉,喉间也窜流着丝丝呕意。果然,又如往次般,送进嘴里的药,又沿着嘴角倾淌而下,烟罗忙用绣帕替他擦了擦,轻拍着他的后背。 “还是……先拿下去吧,我真的喝不下去……” 李敢一字一顿,声音亦是虚浮的。烟罗无奈地望他,始终觉得他大多是被心魔所扰,之前因为李母的亡故,而几天都不曾进食,病倒以后,便更加找到了抗拒的借口,他不是吃不进,只怕是根本不想吃,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吧。 烟罗看看手中的药碗,又看看一脸痛苦的李敢,这样不行,她告诉自己,至少要让他把药喝进去,身体才会好!烟罗扇动的睫毛卷翘着,流转其间的担忧,却凝结于心化成一阵冲动之情,是她作为医者的执着和责任,她径自端起了药碗,轻含于口唇之间。 “烟罗……你……你这是做什么?” 李敢苍白的脸顿显惊色,却无瑕反应,烟罗的唇,便已轻贴上了自己唇,亦揉动了自己萧条的心。那是怎样的一口琼浆玉液,竟会如此甘甜,清冽的,压制着那暗自汹涌的抵抗,甚至再无力反击―― “烟罗……” 李敢歉然的望她,却流露着感激和感动的情致,烟罗没有言语,第一次这样救人,不禁让她双颊绯意尽生,但却仍自端起了药碗。 “烟罗……” 李敢伸手一拦,兀自从她手中接过药碗:“我……我自己来吧……” 烟罗浅笑,将药碗递给了他,药初入口,那莫名之感却仍兀自澎湃,使得李敢心中一阵恶心,可是看着眼前的如花笑靥,为了她轻展的笑容,他却愿意坚持,不再抗拒! “烟罗……谢谢你……” 李敢将药碗递给了烟罗,动容的望着眼前人饱含笑意的眸子,感激之色倾流于言表,却又不知道如何言说。 烟罗只是笑笑,笑窝中自带了欣慰之意:“谢什么,这是我的本分,若不是当初你救我一命,又何来今日的烟罗,切不可言谢了。” 李敢闻言,心中莫名泛起一股失落之意,她说的对,她是医者,行医救人是本分,或许自己在她眼中也只是个病人而已,若是这样,那刚才的柔情,刚才的唇齿相依都是只是一个医者的责任和道义吧。 李敢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但很快恢复正常,毕竟,烟罗这样的用心良苦,自己又怎么好让她失望呢? 烟罗不离不弃的照顾,悉心的调养,终使李敢逐渐好转,又让他恢复了那个神采飞扬、眸光熠熠的翩翩佳公子了。母亲的辞世,固是人生之伤,但也终抵不过烟罗温柔的抚拭,经此重病,李敢顿觉人生之豁达,也使得他对烟罗情根深种,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不会负了此段恩情,而这样的誓言,再不是年少无知时的懵懂。 李敢痊愈后没多久,烟罗便向他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并说明了自己来长安的目的,自己已经不能再等了,若是再拖下去,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於单了。李敢虽然吃惊,因为他没有想到烟罗竟是生长在匈奴的汉人,或许,是不是汉人都无从得知,但是烟罗两次相救,从道义上来讲,自己又怎么可以忘恩负义? 所以李敢还是决定帮烟罗一把,烟罗随即向李家辞行,跟着李敢一路朝张骞的府邸行去。张骞从匈奴逃回来之后,向汉武帝呈报了西域的风土人情,尤其是他被扣留在匈奴的数年内了解到的匈奴的情况,汉武帝得此情报龙颜大悦,遂封了张骞为太中大夫。 一路上,李敢向烟罗讲述长安的人情风貌,长安九市,其中道西六市、道东三市。汉朝经过多年积淀,商贾富庶,街道上的确如张骞所言琳琅满目。在西市,除了各色店铺之外,街边还有不少杂耍艺人。烟罗自小在漠北长大,如何看过这般繁华街景。一时间兴奋得大呼小叫,看了这头又看那头。 此时,烟罗的目光已经定定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小吃上,她一把拉过李敢,用手指了指:“那个红色的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李敢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咧嘴一笑:“冰糖葫芦。” 说着拉起烟罗的手朝那边走去。李敢伸手拔了两串下来,将一串递到烟罗眼前,烟罗迟疑着没有伸手,李敢又递了递,她嗫嚅着道:“我……我没有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3 都城风华(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傻瓜,我有啊。”李敢说着掏出了几文钱递给卖糖葫芦的商贩。 “这……” “别这啊那的,拿着。”李敢硬是将一串糖葫芦塞到烟罗的手中。 “好吧,那就当我借你的,日后我会还你的。”烟罗接过粲然一笑,随即打量起手中的糖葫芦。 李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扬了扬,心中觉得非常甜蜜。 烟罗边走边吃,却见李敢仍捏着另一串糖葫芦:“你怎么不吃?” 李敢笑了起来,并没有告诉她这东西是小孩子爱吃的,只柔声道:“都给你买的。” 烟罗微微一笑,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不知道逛了多久,烟罗的额头上都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了。李敢一直静静地守着她,看着她对任何东西都好奇的样子,不禁忍俊不禁,笑着问道:“好玩儿吗?” “好玩!” “今天我们只逛了西市,过些时候我再带你去看柳市、东市、直市,等我没有公差的时候,我还可以带你去雍县、北氓……”李敢看着烟罗额头闪闪的薄汗,给她递上汗巾。 “真的吗?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和於单一起去。”烟罗开心道,一边拿着汗巾擦了擦汗,却没有注意到李敢的脸上闪过一丝涩意。烟罗一眼瞅见李敢的脸上也有些微汗,便抬了抬手,拿着汗巾给他擦了擦。 李敢身子一怔,心中惊喜。嘴角不知不觉地扬起。 不少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都会不经意地看一眼他们,烟罗有些纳闷,诧异地问道:“他们为何一直看我们?” “他们见你漂亮。”李敢嘿嘿一笑,搪塞地道。自汉武帝即位之后推行儒术,汉人变得越来越拘礼,未婚男女当街如此亲密,怕是早已惹来非议了。但是,又如何,李敢心中喜悦,才不会去理会世人的眼光。 “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烟罗拉着李敢的袖子,看了看天空。 “好。”李敢看着眼前鲜活美丽的烟罗,慢慢笑了起来。在他十七年的生活里,一心只想着向他的父亲李广一样,建功立业,为国效忠,在没有柔情的军营和宫廷历练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自己感觉心跳加快,可是,烟罗,只要看着她,他就觉得欣喜。 “烟罗小心!”还没走出几步,街道转角的地方就突然窜出几匹飞奔的马,李敢赶紧收起自己的思绪,飞奔上去,一把拽过烟罗,护在自己的怀里。(..info) 烟罗被这猝不及防地拖拽惊的一个踉跄,只能紧紧地拽住李敢的衣衫,她没有想到,这般闹市居然还有这么飞奔的马,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多亏了李敢,不然被撞飞出去的可就是自己了。想着一阵后怕,却又不觉愤怒起来。 “李敢?”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为首的那个少年拉住马,回过头来看是否伤到了人。 “霍去病?”李敢的眸子突然一凛,脸上的惊吓也敛了去,一脸的风轻云淡。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在大街上策马,不知道会伤到人吗?连声对不起都不会说吗?”烟罗看着一脸倨傲的霍去病,非常不悦,他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完全激怒了她。 “我可没撞到你。”霍去病轻扫了一眼烟罗,随即转开眸子看向了别处。 “你……”烟罗气结。 “烟罗,算了。”李敢一把拉住怀里不安分的人,目光却投向了霍去病,“烟罗刚到长安,很多事不知道。” 霍去病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烟罗,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眼高于顶,我看你只有莽夫之勇罢了,毫无教养。”烟罗见李敢还向他解释,更是觉得霍去病欺人太甚,不禁怒火更甚。 霍去病翻身下马,踱步到他们跟前,眼中冒火,李敢一把捂住烟罗的嘴,微笑着道:“烟罗刚从漠北过来,汉语用的不是很好。” 霍去病一听漠北,眼眸立时冷峻了不少,他一把捏住烟罗的下巴,像钳子一般死死地掐住,声音冷到了极点:“我要告诉你一句我们汉人的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霍去病冷哼一声,重又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起来。 烟罗揉了揉被霍去病捏痛的下巴,恨恨地瞪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地一跺脚,回眸怒视李敢,咬牙切齿地道:“你为什么不帮我骂他?” 李敢嘿嘿一笑:“烟罗,你刚到长安,很多事不知道,他现在身份不同了,猖狂惯了,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李敢说着,望着霍去病消失的方向,心中略带一丝轻蔑。李家源自秦朝大奖李信,一直觉得是靠自己的实力立下的赫赫军功,才有如今的地位,可是这些年皇上宠信卫皇后而重用卫青,卫氏一族凭借卫皇后一时风头无两,虽然卫青军功颇高,为人也很低调,但是李广等人仍觉得他不过是皇上的小舅子才会有今天,而这霍去病是卫皇后姐姐的儿子,加上皇上非常喜欢他,在长安就成了出名的霸王。 而回到霍府的霍去病,仍带着一丝愠怒,他还从没被人这般骂过,他将马鞭扔给一旁的侍从:“去查一下那女孩儿是什么人!” 本来刚从未央宫出来的霍去病心情大好,因为汉武帝同他说起,匈奴左谷蠡王篡位之后,於单太子跟随张骞逃到大汉,左谷蠡王伊稚斜是个强硬的主战派,若是匈奴来犯,一有机会便会让他带兵,这对霍去病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终于可以让他大显身手了。 刚出了未央宫,就有家仆在宫外候着,说是府中有贵客来访,这才一路策马往回赶,不料碰上那个小妮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霍去病郁郁不欢,匆匆换下官服就往大厅走去。 待见到来人,霍去病心情顿时大好,一步跳进门槛,冲到正兀自品茶的贵客面前:“云歌!” 慕容云歌抬起头脸,笑着在霍去病的肩头拍了一下:“臭小子,又长高了不少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4 都城风华(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倚老卖老哦,你可不比我大多少。(..info无弹窗广告)”霍去病一把拍掉慕容云歌的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好好好,你不小。”慕容云歌端起杯子继续品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霍去病,“这么久不见,怎么样?” “老样子,不过皇上已经答应我若是匈奴来犯,一有机会就会让我带兵了。”霍去病说着,洋洋自得起来。 “瞧把你乐的,带兵打仗可不比在建章营。”慕容云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嘴角扬了扬,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的少年,或许他真没见过比他更想上战场的人了。 “男儿志在四方,又岂能整日窝在建章营里?”霍去病轻抿了口茶,一脸的壮志凌云,“对了,你怎么会来看我?” 慕容云歌眼眸一沉,到底该不该把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告诉他呢?算了,还是不要说的好,告诉了他指不定要被他怎么笑话呢,况且,他也不一定能帮上忙,随即答道:“我送姝儿回来,顺便来看看你。” “姝儿?”霍去病张大了嘴巴,足以吞下一只鸡蛋,“那丫头又偷偷跑去你那了?” 慕容云歌含笑点了点头,霍去病叹息了一声:“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正说着就听见门外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表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口中的姝儿,公孙姝。 说曹操曹操就到,霍去病一拍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他深知这个表妹的刁蛮任性,自从两年前在自己府上见到慕容云歌后,就缠上了他,一有机会就偷跑去找他,公孙贺也着实拿她没有办法了。 “表哥,云歌哥哥,你们都在啊?”公孙姝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挂在胸前的两根小辫子随着她轻快的步伐一跳一跳。她径直走向慕容云歌,一下挽住他的手臂,小鸟依人般轻靠在他的身上。 “姝儿,你看你,成何体统?”霍去病冷眸微怒,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公孙姝。 “表哥……”公孙姝轻轻一跺脚,撒娇地唤道。 “好了好了,不管你们了,我离开下,你们慢慢聊。”霍去病不等二人回答,自顾起身朝书房走去。 早已候在那里的随从见霍去病来了,作了一揖。 “怎么样?”霍去病眯眼看了一下自己的随从霍云。 “听说是张骞在匈奴认识的,应该是匈奴人,李夫人去世时,她正好在李家,李夫人患的是肺瘘疾,幸得她诊断正确,这才使得李家幸免一难,而她跟李三公子走得颇近……”霍云原原本本地说道。 “敢说我没有教养,好大的胆子!”霍去病想到烟罗在大街上的样子,顿时觉得颇为有趣,不觉间嘴角上扬,“看来,我得找个时间好好和太中大夫聊聊漠北的军情了。” “大人,她不过是个无知女流,何必……”霍云迟疑地开口。 霍去病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又没想怎么样,不过就是让她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人都能骂的。”霍去病转身朝内间走去,撩开垂下的幔帐,嘴角一扬,“李敢的女人……” 刚到太中大夫府上的烟罗,急不可耐地想要见到张骞,见张骞从里屋走出来,烟罗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他的手臂:“张骞,我总算见到你了。” “烟罗,你来了就好。”张骞也是面露喜色,烟罗这么久音信全无,幸亏收到了公子慕容派人送来的天山雪莲和烟罗的书信,这才让他知道烟罗一切安好。 “於单呢?”烟罗急急地问道,一旁的李敢见到她这副模样竟不禁吃味起来。 “於单现在很好,皇上已经封他为涉安侯了。”张骞淡淡地道。 烟罗得知於单一切安好,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轻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我何时可以见他?” “这些事都归典客管,我帮你打听打听吧。”张骞目光深沉,内心却打定了主意不能让烟罗见到於单,不然他精心安排的一切都降毁于一旦。 “那我还要等多久?”烟罗有些着急,拽住张骞的手晃了晃。 “你就先住在我家里,我会给你安排的。”张骞被她追问的没办法,只好采取缓兵之计。 “是啊,烟罗,我也会帮你打听的。”烟罗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李敢截口道。 烟罗看看李敢,又看看张骞,极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好吧。” 李敢见烟罗一副无奈又焦急的神色,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他不知道烟罗和於单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也不知道自己这样阻止他们见面有没有错,这样的私心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一丝不安。 一连几日,烟罗都呆在太中大夫府中,虽然焦急地很,可是张骞一直说在打听,她也不好催促,只得耐着性子等着。李敢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来找她玩了,张骞又总是一副长者模样,还特地给她请了先生,教她汉人的礼节,说是宫闱禁地,若是一个不小心犯了错,都会牵连甚广。 反正闲着也闲着,烟罗便开始学习汉人礼节。夫子很严厉,不仅教她汉人礼节,还教她四书五经。虽说在漠北的时候,烟罗从小跟着养父读的就是汉人的诗书,可是真的到了中原,接触到的文化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曾经学的都只是皮毛而已。 整日有了事情做,也不觉得日子难熬了,烟罗甚至觉得,若是这一世都能这般静好,也不见得不是上苍的一种恩赐,可是想起於单,她的心中就隐约闪过一丝怜悯,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却是想见不能见,顿时痛恨起中原的繁文缛节,完全不像漠北那般开明,烟罗将书本往桌上一丢,猛然垂下头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一连好几日,烟罗居然足不出户,每天除了能见到张骞和夫子,似乎就见不到其他人了。李敢也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一得空便来找她玩,或许他早就不记得在太中大夫府里,还有一个烟罗呢,直到这一日,卫青的突然来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5 宅门深深(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人,大将军卫青来访!”大厅内家仆匆匆小跑进来禀报。(..info) “快快有请。”张骞一惊,放下手中的茶杯,立即起身迎了出去。“大将军来访,张骞有失远迎。”张骞双手作揖,略一欠身,给卫青行礼,又侧了侧身,将卫青让到主座上。 “大夫真是多礼了,大夫十数载颠沛流离,跋山涉水,为我大汉立下如此功劳,你对皇上的忠心真是天地可感。”卫青一手扶着茶杯,微笑着对张骞道,此时的卫青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光景,也是英姿勃发,面如冠玉。 “大将军真是过奖了,这些都是我们臣子该做的。”张骞谦然一笑,素来听闻卫青为人低调,又不失谦和,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大夫不必如此拘礼,叫我仲卿吧。”卫青淡淡一笑,刚毅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和。 “这位是?”张骞点头,却是早已注意到了随卫青一同进来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神情颇为倨傲,面容较卫青略微英武,但也不失和善,此时正长身玉立地站在卫青身侧。 “哦,这是我的外甥霍去病。”卫青回眸笑看了一眼霍去病,“去病,还不给大夫行礼?” “不敢当不敢当……”张骞叠声说道,他虽然没有见过霍去病,但是回长安后便听说这霍去病是皇上颇为宠信的外戚,号称长安一霸王,自是不敢让他给自己行礼,遂立即转移了话题,问道,“不知今日大将军来访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要事,只是听闻大夫在漠北数年,对匈奴的情况了如指掌,今日特来向大夫请教。”卫青说着又作了一揖,脸上竟是谦恭的神色。 “请教自是不敢当,将军有什么想知道,张骞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骞对于卫青的谦和心中大为赞赏,脸上却表现的比他更为谦恭。 一旁站着的霍去病瞧了瞧两人,翻了翻白眼,似乎对于他们二人的婆婆妈妈有些不以为意,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也不是很感兴趣,他甚至觉得他们是在纸上谈兵,本来今日到访就是他借卫青大将军的身份,谋自己的便利罢了。 “去病,大夫说的你可听见了?”卫青突然回转过身子,凝眸瞧着早已天马行空的霍去病,“这些可是宝贵的资源,你不是嚷着要来学习吗?” “哦……是……去病谨记。”霍去病讪讪地笑着,慌乱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你啊,可不能马虎了,虽然皇上宠你,但也不能给皇上丢脸。”卫青瞧着霍去病的模样,心知他此行肯定还有别的目的,方才的谈话他是多半没有听进去,“过几日,皇上会带着群臣去上林苑狩猎,到时候你好好表现。” “呵呵,霍公子器宇不凡,必将成大器。”张骞含笑瞧着眼前的霍去病,不吝赞赏。 “狩猎?”躲在门外偷听已久的烟罗喃喃重复,心下大喜,皇上这次外出狩猎,会不会带上於单?听张骞说皇上都已经封了於单为涉安侯了,况且,於单自小在漠北草原长大,狩猎自是艺高一筹,他伴驾同去的可能性也是极大。 烟罗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转身,悄悄退去,朝着花园的方向跑去。 她独自坐在凉亭中,突然又开始犯难了,这狩猎的都是将门武侯,就算有几个女子也只是皇上宠爱的妃嫔,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身份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跟去呢?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子,仍是毫无头绪,在大汉,自己算是初来乍到,算的上熟的恐怕只有张骞和李敢了,可是张骞总是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定是不会带她去的,而李敢,自己也只知道他是个郎官,可是郎官到底是多大的官,自己也弄不明白。 “小姐。”一声清脆的叫唤打断了烟罗的思绪,她抬眼,瞧见张骞拨给她的使唤丫头巧云手捧着一本书匆匆跑来,“小姐,这是夫子让我给您送来的,说是您晨起没有去听课,要……要罚抄……”巧云低垂着头,偷偷拿眼瞧烟罗,双手慢悠悠地递上了一本书。 “罚抄?”烟罗一下跳了起来,本就心乱如麻,再被这事一搅合,顿觉得火气上涌,见巧云战战兢兢地点头,烟罗一把夺过她手中书,一甩手,书顺势飞了出去,只听见书页划破空气的声音。 “啪!”“啊!” 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一起传来。 循声望去,烟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将那个未发出声的“啊”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巧云也是一脸惊骇,没错,这本书不偏不倚,不轻不重,正好砸中不远处走来的人,整本书像苍蝇拍一般,巧巧地贴在他的脸上。 烟罗赶紧小跑过去,攥紧自己的袖口,紧张地问道:“你……你没事吧……” “啪”的一声,书应声落地,露出少年冒火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烟罗。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烟罗双手合十,不停地弯身道歉。 “你-居-然-敢-砸-我!”少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呀,你的鼻子流血了。”烟罗大叫一声,少年急忙抬手去摸,果然看到一手的血,更是气愤难当,已经换成了咬牙切齿,他一把捏住烟罗的下巴,将她的下巴扣在自己的指尖,使后者动弹不得,他的声音略带颤抖,仿佛恨不得把眼前的肇事者生吞活剥了。 烟罗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的眼睛,忽然用力一推,将少年狠狠推开,玉臂一伸,食指指向他,愤愤地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在大街上策马的恶少。” “对,就是我。”霍去病并没有因为烟罗称呼他为恶少而生气,反而轻笑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你别想再欺负人!”烟罗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容,陡然觉得毛骨悚然,一边说着一边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吗?笑话。”霍去病又是冷冷一笑,拿袖子胡乱地擦了下脸上的血。 ---------------------------------------------------------------------------------------- 晚点还有更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6 宅门深深(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别动!”烟罗一声大喊,吓的霍去病抬起的手一怔,愣愣地挂在眼前,“你这样很不卫生,把头抬起来。” 烟罗又一步上前,一把抓住霍去病乱擦的袖口,同时伸出右手食指,猛然将他的下巴抬起。 “喂,你干嘛?”这回倒轮到霍去病胆怯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烟罗翻了他一个白眼,抽出袖中的绣帕,仔细地给他擦起脸上的血来,一边却讽刺道:“放心,我可不像某些人,读的是诗书礼仪,却空有一副人样,简直是……” “哎哎哎,你打住啊,你又想骂我是不是?”霍去病一把夺过烟罗手中的绣帕,将她的手打开,自顾自地擦起来。 烟罗撇了撇嘴,望着荷塘里的荷叶,不予理睬他。 霍去病见血已经止住,又看了看手中沾染了血的绣帕,咧嘴一笑,趁着烟罗看着别处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塞进了袖中。 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卫青一行人已经朝着他们走来。 “去病,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卫青含笑看了一眼站立在荷花塘旁边的烟罗,脸色转正地对霍去病道。 “是。”霍去病应到。.info[] “没给大夫添麻烦吧?”卫青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了烟罗,嘴角含笑,这句话却让人听起来别有一番意味。 “舅舅,去病又不是小孩子了。”霍去病瞥了一眼烟罗,面无表情。 卫青看了霍去病一眼,没有作声,顿了顿,侧身对张骞道:“今日叨扰大夫了,大夫提供的情况,仲卿定与皇上仔细研讨,这便告辞了。” 说着略一作揖,霍去病也跟着作了一揖,随着卫青朝府门外走去,却在与张骞擦身而过时,用几乎只有他俩的声音说道:“大夫这位来自匈奴的朋友甚是有趣。” 张骞身形一怔,愣愣地瞧着卫青和霍去病的背影,心下沉吟,这霍去病虽然年幼,但是为人处事却颇有章法,不觉悄眼看向烟罗,心中忐忑起来。 回到府上的霍去病,直接去了慕容云歌的住处,慕容云歌此时正在研墨,见霍去病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进了门,忍不住地调侃道:“遇着什么好事了?怎笑的如此开心?” 霍去病刚想说出在太中大夫府上跟烟罗的事,一张口,愣了愣,还是没说,嘿嘿一笑傻傻带过。 “你的鼻子怎么了?怎么有血渍?”慕容云歌一眼瞧见他鼻翼旁边的点点血迹,起身走到他身前,凑近看了看。(..info无弹窗广告) 霍去病一把捂住鼻子,连连摇头:“没,没事,刚才不小心碰壁了。” “碰壁?”慕容云歌饶有兴致地笑笑,心中显然不相信霍去病胡诌的鬼话,“这壁碰的可厉害,我看呐,是调戏谁家姑娘不成碰的壁吧?” 霍去病见慕容云歌取笑他,又急又恼,可是被说中心事的心虚又使得他不好发作,随即一甩手,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他研墨的案几上,吊儿郎当地道:“你再笑,你再笑我有好事就不带你去。” “什么好事?”慕容云歌不以为意地自顾自地执起一本字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过几日皇上要在上林苑狩猎,到时候会武侯大奖都会去,你不是嫌闷吗?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霍去病说着得意地瞧着慕容云歌,皇上向来宠信他,多带个人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况且这个人还是慕容云歌。 慕容云歌一听,执着字帖的手停在空中,眼睫垂了垂,心念转动,这确实是件好事,烟罗从无茶居逃跑,为的就是到长安与於单会面,这次大汉武帝邀群臣狩猎,怕是於单也在被邀之列,早就听闻汉武帝封了他为涉安侯,又是匈奴人,能骑善射,倘若於单去了上林苑,那么烟罗…… 想到这里,慕容云歌不自觉地咧嘴笑了起来,这笑,全数落尽一旁的霍去病眼中。 “笑什么呢?”霍去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这位朋友除了跟自己,平日里没事的话绝对不对不会笑一下,不过是狩猎,竟让他这么开心吗? “没什么。”慕容云歌恍一回神,急急掩去那种期盼的神色,“就这么说了,到时候我跟你一同去。” 话说李敢这边,前些日子在建章营忙差事,确实是一直没有得空去找烟罗,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心里不记挂着烟罗,今日稍微得了空,便急急地往太中大夫府跑去。 张骞见刚送走了霍去病,这又来一个李敢,很是头疼,但李敢毕竟是李广的三公子,也是得罪不起的,只得面露客套。 李敢却是开门见山,朝着张骞作了一揖,便有些迫切地问道:“大夫,请问烟罗可在?” 张骞略一迟疑,略略点头:“在。”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丫头去叫烟罗。 烟罗正埋头抄着夫子交代的功课,听得巧云说李敢来找她了,兴奋地手舞足蹈,也顾不得那些长篇累牍的功课,径直朝着大厅跑去。 李敢一见烟罗,立即起身迎了过去:“烟罗。” “你可算来了,这些日子哪去了?我都快闷死了。”烟罗耷拉着一张脸开始抱怨,也顾不得一旁的张骞连连瞪眼。 “建章营里差事多,这才刚忙完,走,我带你出去玩。”李敢说着就去拉烟罗的手。 烟罗紧绷着手臂,朝李敢挤了挤眼,示意他去跟张骞说。 目前烟罗是有求于张骞的,这里不比匈奴,就像初见霍去病时他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已经渐渐地领会到了其中的深意,所以该装乖的时候还是要装乖。 张骞见两双眼睛都盯着自己,顿觉有些不自在,他也不是李敢霍去病这些少年,自然知道如何处事,不管是霍去病还是李敢,都是他张骞得罪不起的,遂轻轻地点了下头。 “谢大夫。”李敢喜不自禁,拉起烟罗的手就朝门外跑去。 张骞看着两人蹦跳的背影,心中的担忧愈加深沉,他将烟罗引到长安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可是他不曾想到,李敢和霍去病竟和她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若得罪了其中之一,都是大麻烦,张骞摇头,低低地叹了口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7 宅门深深(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到街上,烟罗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在漠北生活了十几年,心性早已像大漠的飞鹰,哪里经得住长久的憋闷?李敢也正是了解这一点,才总想着能带烟罗出来散心游玩。(..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玩?”烟罗拽着李敢的袖子,像怕走丢的小孩儿一般。 “跟我来就知道了。”李敢给了烟罗一个大大的笑容,迈步朝前走去。 此时的长安街头已经灯火通明,将整个长安城照的如同白昼,那些晃眼的烛光,甚至刺眼的让人瞧不见天上的星星。 “这么晚了,街上还有这么多人啊!”烟罗随着李敢走在直市街头,东看看西瞧瞧,口中不停称奇,“若是在漠北,满眼都是戈壁大漠,或许走上好几天都不见得能碰上一个人,这大汉的都城到底是不一样,就连匈奴的王庭和龙城也是不及。” “那当然了,匈奴这等蛮荒之地,怎可与我大汉相提并论?”李敢面露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烟罗的脸色沉了沉。 “喂,好歹我也是在匈奴长大,你不能当我的面这样说。”烟罗小嘴一嘟,摆出一副不高兴的神情。 “好好好,我不说了。”李敢见烟罗欲要同他生气,赶紧住了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越走人越多,烟罗紧跟着李敢,生怕走丢了。 “快看,前面有人在喷火。”烟罗眼尖,一眼瞧见正前方一个街头的卖艺的大汉手持火把,不知道从他口中喷出什么东西,那火把顿时怒焰大兴,几乎都要窜到围观人群的脸上去了。 烟罗松开李敢的袖口,小跑着挤到人群中,时不时地回头去看李敢,在长安朦胧的烛光下,李敢的神色更为柔和,轮廓更为俊美。 李敢并未上前,而是在一旁的小摊位上坐了下来,要了一壶茶,远远地注视着兴奋地大叫的烟罗,唇角含笑,眼含柔情。 烟罗看的津津有味,突然一个少年猛然窜出,与她撞了一下,烟罗一个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再抬眼时,却瞧见那少年正回头看向自己,烟罗心下一窒,为何觉得他如此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愣神之际,那少年却折身返回,满脸愁容地对烟罗道:“对不起姑娘,在下正急着去救人,这才不小心撞上了姑娘。” “救人?”烟罗出于医者的本能,还是想弄清楚情况。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我家小妹刚刚不慎落水被救起,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就在前边。”少年的手一指,指向了人群的罅隙,那个烛火有些暗的桥头。 “我跟你去瞧瞧。”烟罗二话不说,也顾不得去看热闹,同少年一同向桥头跑去。 “在哪里?”烟罗焦急地寻找着。 “啊――”还没待她站稳,只觉得后背一道蛮力袭来,整个身子朝前扑去,越过桥的护栏,直直地掉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烟罗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大声呼着:“救命――救命――” 桥头上的少年咧嘴一笑,拍了拍手,轻哼了一声,转身跑进了人群。 嘈杂的街头到处是人声,加上水中又暗,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人落水。只有李敢在喝了几口茶之后,再抬头却发现已经找不到烟罗的身影时,才急急地付了银两,满大街地叫着她的名字。 烟罗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身子不住地往下沉,生在大漠的她根本就是毫不懂水性,这下被人推到水里,一时慌了手脚,拼命扑腾着,却不知道越是扑腾沉的越快。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感觉有一双手轻轻地托起她,使得她的身子越来越轻,最后稳稳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喂,你醒醒,醒醒……”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叫唤,手还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 烟罗虚弱地张开眼睛,只一下,差点又晕过去:“霍……霍去病?” “没死就好。”霍去病调笑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给烟罗盖上。 “烟罗!”李敢大惊,见烟罗浑身湿透,又在河边,心下明了,又见霍去病抱着她,更是血液膨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想从霍去病手中夺过烟罗。 “别动!”霍去病低喝一声,抱着烟罗的手紧了紧。 李敢见烟罗如此虚弱,也不与他争,只关切地问道:“刚刚还在看表演,怎么一转眼就掉河里了?” “我……我是被人推下去的……阿嚏……”烟罗的眸子转了转,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李敢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又给她盖上。 “简直笨的要死!”霍去病恨恨地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什么人干的?”李敢追问道,烟罗刚来长安不久,又整日待字闺中,就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她得罪过人,要说唯一得罪的人,恐怕就是眼前的长安一霸霍去病了,可霍去病再怎么桀骜不驯,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下手,况且还是他救了她,那……会是谁呢? 烟罗闭目摇头,一脸的疲乏。 “问这些有什么用!”霍去病白了一眼李敢,抱起烟罗就往回走。 李敢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话,一路尾随着霍去病朝太中大夫府邸行去。 张骞见烟罗被霍去病这样抱进了府,片刻的愣神之后,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拿眼瞧瞧霍去病,又瞧瞧李敢。最后一挥手让人传了大夫。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跟着你出去的吗?”张骞看向李敢,询问道。 “我也不知,刚喝了几口茶就找不见她人了。”李敢撇撇嘴,有些无辜。 “我是被人推下去的!”烟罗紧紧裹着下人送来的被褥,只露两只眼睛,委屈地道。 “谁会闲的没事做,去推你下水啊?”霍去病觉得好笑,终是不忘嘴上调笑她。 “他说他家小妹落水了,我就跟去瞧瞧,结果……结果就被他推下去了……”烟罗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估计只有自己听得见了。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想不到怎么会有这等事情,长安还有这样的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8 上林狩猎(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下回可不能这般胡闹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info)”张骞叹着气,一脸无奈地瞧着躲在被褥中瑟瑟发抖的人。 “嗯嗯嗯。”烟罗不住地点头,“我也不要再见到他了。” 霍去病朝天翻了个白眼,简直要被她气死。见她没有大碍,而且慕容云歌还在等着他,本来出来是帮慕容云歌办点事的,不想路过桥头的时候,听见烟罗喊救命的声音,这才碰巧救了她,现在已经时辰不早了,霍去病虽然想留下来故意气气李敢,可是想着回府还有事,便朝着张骞略作一揖:“既然没有大碍,这便告辞了。” 张骞回了一礼,送霍去病走到门外。 “过来。”烟罗瞧着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朝着李敢招了招手,李敢赶忙走了几步上前,俯下身去洗耳恭听,“过几日皇上要在上林苑狩猎,这事你可知?” “知道。”李敢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烟罗,等待下文。 “到时候我扮成你的随从,同你一起去!”烟罗说得肯定,丝毫不给李敢说不的机会。 “这……怎么成呢?若是被发现可是要杀头的!”李敢大惊,虽然烟罗语气肯定,但他还算清醒,深知这是冒险的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当成刺客。 “嘘!”烟罗一把捂住李敢的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都不说谁会知道。哎,大汉朝怎么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 烟罗很是不悦地撇了撇嘴,一双晶亮的眸子朝李敢望去。 “此事非同小可,万一出了事,咱们俩都兜不起。”李敢仍然觉得烟罗是在胡闹,一个女孩子无缘无故要跑去上林苑做什么。 “李敢,求求你了,你最好了,带我去吧。”烟罗见李敢执意不肯退步,一把扯过他的衣袖,摇晃着撒娇道。 李敢顿觉得心跳加速,脸上也开始发烫,烟罗见李敢开始有所动摇,继续加大力度撒娇,果然,李敢还是招架不住烟罗的温柔,迟疑地开了口:“好……好吧。” 烟罗一听,立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不过……”李敢按住她,“不过凡事你都得听我的,不然以后我可不带你玩了。” “好,一言为定。”烟罗伸出右手,抬在空中等着李敢同她击掌,李敢讪笑一声,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啪”的一声,两人击掌言定。(..info) 这一夜,烟罗几乎是笑着入睡的,因为她想象着在上林苑见到於单的情景,於单见到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一日,风清日朗,天气已由初春的清寒渐渐转暖,烟罗早早地起身,穿上了李敢为她准备的男装,打扮成李府小厮的模样,偷偷地溜到府门外,左顾右盼了会儿,一跃而起,跳上了候在府门外的马车上。 “我来了!”一见李敢,烟罗心情大好。 李敢见烟罗这副开心的模样,心中浅笑,但愿这次冒险带她出来没有错。 “烟罗,等下可千万别乱跑,跟紧了我。”李敢下车前一遍一遍地嘱咐,心中更是开始忐忑起来。 “放心吧,你这么够义气,我怎么会给你添麻烦呢?”烟罗拽了拽稍显宽松的袖口,又扶了扶快要遮住眼睛的帽子。 最初李敢只以为烟罗是为了好玩,也只是嘱咐她不能乱跑:“跟紧了我。” 突然号角声吹起,李敢看看军旗的号令:“我得去向郎中令报到了,你就在树林里站着,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李敢又是叮嘱了一番,翻身上马,策马向军旗的方向驰去。 烟罗看着李敢飒爽的英姿努了努嘴,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随手拔起一根草咬在嘴里,悠然自得地哼起歌谣。这种舒适惬意让她想起大漠的日子,那些跟於单和伊稚斜在小河边躺在草地上仰面看天空的日子,她忽然觉得日光格外地刺眼,竟晃得她眼睛发酸…… 想了想,还是翻身坐起,清风吹过的树林间隐约可以听见号角的声响,那边一定已经开始了角逐,极目望了望,只能瞧见一闪即逝的几个身影。 又左顾右盼了一会,见附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遂决定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於单。 烟罗一个翻身从草地上爬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四处走动了下,几个露营的帐篷都有士兵把守,根本没法靠近,但是瞧了一个遍,也没见有异族打扮的人,烟罗心中不禁有些讪讪,毕竟只是自己猜测於单会来,也没有谁告诉她於单一定会来。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若是於单来了,一定能看得到的。 烟罗悻悻然收回目光,略一侧头,却瞧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慕容云歌―― 烟罗吓的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想找个藏身之地。可是除了不远处的几个帐篷,根本找不到藏身的地方,烟罗一边往后退去,一边琢磨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若是被他抓住肯定又免不了家法伺候了,想到这里她就害怕,可是帐篷她是去不得的,若是被发现,或许会被当成刺客当场击毙。 烟罗打了个寒颤,突然灵机一动,猛然蹲下身去,慌忙用枯草泥巴糊在脸上,将帽子往下拉了拉,巧的是,李敢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和霍去病并肩一同朝着这边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烟罗心下大喊不好,这两个人应该都不知情,万一叫出她名字那慕容云歌岂不是就认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烟罗急的团团转,可是又不能现在逃跑,因为李敢霍去病已经看到他了。 咬了咬牙,自己先迎了上去:“公子,您回来啦?” “嗯。”李敢淡淡道,心虚地拿眼瞥了瞥周围,“你怎么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我……我刚才去追一只兔子,不小心摔了……”烟罗慌忙垂下头去,手心中的冷汗直冒。 “哈哈……”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声音是从霍去病嘴里发出来的,“李敢,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李府居然还有这样身材矮小又笨拙的小厮,哈哈……” “切,有那么好笑吗?”一直站在李敢旁边的那个少年白了霍去病一眼,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89 上林狩猎(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烟罗悄眼去看慕容云歌,他仍是一副冷峻的表情,也不看她,只是随意地看着四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武,我们走。”李敢叫了一声刚才说话的少年,见李敢已经迈步,烟罗赶紧巴巴地跟了上去。还未走出几步,却见一个侍卫匆匆跑来:“不好了,皇上遭黑熊袭击,护驾……护驾……” 李敢、霍去病、慕容云歌等人来不及想其他,不约而同地冲向树林,只留烟罗一个人愣愣地站着。 烟罗紧绷的神经在他们离去之后终于稍稍得到了放松,她颓然垂下双臂,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胸口,悄声往树林中隐去。 “救命啊……” 刚进去没多久,烟罗隐约听到有女子呼救的声音,再仔细听了听,似乎这声音又消失了。林中小路一转,这呼救又渐渐传来,这下烟罗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在呼救。 微一迟疑,烟罗提着有些宽松的裤子循声走去。 “救命,救救我们……有蛇……”一片怪石嶙峋之处,一位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立在青草深处瑟瑟发抖。那孩子已经被吓的哭过,脸上都是泪水,此刻,那女子正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见有人过来,急忙大声呼救,面色已是灰白。 烟罗快速打量了一下两人,皆是衣着华丽,那女子更是雍容华贵,想必是跟着来狩猎的后宫妃子,而这个小男孩,应该就是皇子了,而能伴架一同狩猎的,想必也是皇上极其宠爱的妃子。 烟罗心中有点期待,若是真如她所料,那么救他们一命,或许对她想见於单一事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哪里有蛇?”烟罗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在大漠,她去采药时经常会遇见各种各样的蛇,对于蛇,她早已从害怕转为无惧了,况且,这么多年,她早已练就了徒手擒蛇的本领。 “那儿……”女子声音极小,仿佛生怕惊动了这个让人感到森然的东西,烟罗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地上之物长不到一米,黑黄交错的花纹遍布全身,此时正昂着头与它正前方的两人对峙,一闪一闪地吐着猩红的蛇信。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它微微后退,却继续保持着昂然的姿态睥睨着他们三人。 “据儿,别怕,娘亲在。”那女子轻轻拍打着小男孩儿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抚他。 烟罗从旁边扯下一根草,试探性地探向那看似凶猛的蛇头。 “小心……”看到烟罗如此大胆地挑衅着那毒蛇,女子刻意压低声音关切地提醒。.info[] “嘘……”烟罗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另一只手仍然捏着草不停地逗弄那蛇。 一时间这片丛林里极为安静,甚至都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 这条蛇似是被逗弄的烦躁了,猛然转身,怒视烟罗,朝她游了过去。 “小心!”那女子惊呼出声,声音还未完全消散,只见烟罗手中捏着的,正是那条已经无法耀武扬威的蛇。 那蛇被捏到七寸,用力勾着尾巴,可是再也凶猛不起来。 那女子见状,轻轻吁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烟罗走出几步,瞧准方向,用力一甩手,将那蛇高高地抛出,扔到了远处的丛林里。 那女子见已经安全,抱着小男孩儿走了出来:“多谢相救,恩人叫什么名字?” “这等小事,何须留名?”烟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想过早地暴露身份。 那女子还未及再问,却听得远处一片嘈杂声渐渐近了。 “皇后娘娘……”一个女官模样的女子匆匆赶来,一脸惊慌地抱过小男孩儿。 她的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为首的一眼便能认出,因为他的衣服上绣着五爪金龙,还有霍去病、李敢、慕容云歌等人。 烟罗一下子慌了神,这种局面不知如何应付,万一被识破身份,将功补过事小,被慕容云歌逮到就死定了。 “父皇……”那小男孩儿在女官的怀里挣扎着,顷着身子想让汉武帝抱。 “这怎么回事?”汉武帝威严的声音传来,刚才在树林里自己被黑熊袭击,一时没顾得上皇后和皇子,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哭成这样。 “皇上……臣妾和据儿遇到毒蛇了……”皇后一下扑到汉武帝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蛇呢?”汉武帝拔出长剑,一把搂紧皇后,生怕她被蛇咬到一般。 “已经被这个小厮打死了。”皇后纤纤玉指一指,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烟罗身上。她并不觉得荣耀,反而如同遭受万箭穿身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汉武帝声音威严,看着魂不守舍的烟罗淡淡问道。 “我……” “回皇上,他是臣府上的小厮李安。”未待烟罗开口,李敢赶忙上前作揖答道,“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李敢一声厉喝,一把扯住烟罗的衣衫,烟罗一个站不稳,噗通往地上一跪。 霍去病见状,抬眸看了看慕容云歌,咧嘴偷笑起来,慕容云歌却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慵懒的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人,似乎提不起一丝兴趣来。 “你救了皇后和太子,说吧,你要什么赏赐?”汉武帝威严而立,双袖一挥。 李敢见烟罗半天不说话,压低声音提醒她,烟罗从未见过如此威严之人,说话间自是有些瑟瑟发抖:“小的不要任何赏赐,能救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是小的无上荣幸。” “说的好,既然如此,那朕就把这一功记给李敢,哈哈……”汉武帝龙颜大悦,他由来欣赏谦逊勇敢又懂进退之人,可是在众多郎官中,他还真的没有遇见多少,今日得见李府一个普通的小厮都这般入眼,不觉心情大好。 众人见刘彻心情大好,也都附和地笑起来。 烟罗悄悄抬头,却与霍去病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他正一脸不屑地瞧着自己,烟罗心中好笑,又将目光移了移,落到霍去病旁边的慕容云歌身上,他那淡若天涯的神情还是让烟罗心中暗骂一声,不过她在庆幸,都这样面对面了,居然都没有认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90 及笄之礼(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上林苑回来之后,李敢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扯着烟罗嚷着以后再也不陪她一起疯了。.info[] 烟罗也着实后怕,若是在上林苑的时候被慕容云歌认出来,那可是最大的灾难,说不定又是家法伺候五十大板,到时候肯定又是皮开肉绽了,烟罗猛然摇头,想起来就怕。 回到太中大夫府上,张骞冷面坐在堂中,自顾自悠闲地品着茶,见烟罗回来,也只淡淡地道:“你回来了?” 烟罗心虚,应了一声便垂手而立,似是犯了错了的小孩儿。 “玩的可开心?”张骞放下茶杯,略带笑意若有深意地问道。 “呵呵……呵呵……开……开心……”烟罗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胸前的衣衫,不停地搅着,嘿嘿地看着张骞傻笑。 张骞起身,在偌大的堂中来回踱步,似是在想着什么,烟罗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探究地瞧着他。 踱了一会儿,张骞在烟罗跟前停下,悠悠开口道:“你已经十五了,该是行及笄礼了。” “什么是及笄礼?”烟罗一脸疑惑地看向张骞,似乎这个概念自己的父亲从未跟她说过,因为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是未满十五岁的小丫头,这一晃已经十五岁了。(..info) 张骞一笑:“汉人姑娘到了十五岁就成年了,家人会梳起她的长发给她插上簪子,这簪子要么是家中长辈给她插,要么是夫家给姑娘插,意味着定下了婚事。你的父亲已经不在,若不嫌弃,就由我和内人替你操办这及笄礼吧。” 张骞说着,望向眼前已经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姑娘,眼中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柔和了很多,他在心里还是很喜欢烟罗的,她的善良和活泼都很容易感染身边的人,况且,在漠北对他的诸多关照,那份恩情还是在的,想到这些,张骞微微笑了起来。 烟罗心头一阵悸动,是啊,她现在是孤身一人了,虽然心中也隐隐觉得张骞似乎是有事情瞒着她,但是毕竟待她不薄,清亮的眸子闪着熠熠的光,略一颔首:“烟罗在此谢过。” 这一日来的很平淡,似乎只有太中大夫府上格外热闹,但这种热闹已经被宅门大院阻隔,就在那一片不算大的空间里。 六月,太中大夫府上的荷花开的正艳,烟罗的及笄礼就是在府上的清荷园里举行的。清荷园正是观赏荷花的最佳园子,可以从回廊已经亭台中看见大片大片的荷花,经过昨夜的雨露滋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犹如荷塘中的金子,晃的人睁不开眼。 刘川之已经离世,烟罗的生身父母更是不知道在何方,张骞便以父辈的身份主持及笄礼。 因着烟罗身份特殊,长安城也不比漠北,为了不引起流言蜚语,烟罗的及笄礼办的极为简单,晨起时,丫头们便伺候着烟罗沐浴、更衣,又为烟罗着了彩衣彩履,梳上双鬟髻。 张骞立于东面台阶处等候着极为稀少的宾客,一位年长的夫人则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客人们皆立于场地外等候。而沐浴完毕的烟罗,安坐在东房内等候。 然后就有乐师奏乐,是那种很喜庆的乐声。 观礼者依次序而入,各自在合适的席位上坐下。 张骞清了清嗓子,宣告成人礼正式开始。 张骞的夫人先走出,盥洗两手,于西阶就位,之后烟罗才迈着小步走出,走到园子中央,面向南方,向众观礼宾作福,然后面向西面跪坐在笄者席上。 待张骞的夫人为烟罗解开双鬟髻,梳好头后,那位年长的夫人盥洗双手,拭干,然后向张骞致敬寒暄。 烟罗的及腰长发随着夏日的清风四散飘飞,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香味。这是她最为骄傲的长发,是於单和伊稚斜最喜爱的长发,这样看来,竟也是风韵万千,姑射仙子般。 她按照程序转向正东而坐,张夫人奉上罗帕和发笄,走至烟罗跟前,高声吟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她跪坐下来为烟罗盘上高髻加笄,然后又象征性地为她正笄。 烟罗起身,回到东房,张夫人从巧云手中取过衣衫,去房内为烟罗更换上与头上发簪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穿好衣衫的烟罗,重又走回园中,微微有些紧张地向四下瞅了瞅,却在观礼者中发现了一张含笑凝望她的脸,烟罗的身子微微一怔,随即回给他一个微笑,李敢朝他挥了挥手,烟罗略一垂眸,不再看他。 她再向东正坐,张夫人再净手,再复位,又为她奉上发钗,走到烟罗跟前,一脸虔诚地高声吟诵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话音一落,张夫人再为烟罗除去发笄,然后再插上发钗,再象征性地正笄,同上次一样,烟罗仍要作揖之后回到东房,张夫人为她穿上与头上发钗配套的曲裾深衣。 礼行到这里,烟罗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及笄礼应该也是比较好玩的,没想到竟如此繁冗复杂,这还得再出去展示新衣,然后面向张骞行正规拜礼,以表示对长辈的尊敬。 三加时张夫人高声吟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然后为烟罗加上钗冠。 然后就是同一加二加一样,烟罗在巧云的陪同下回到东房,换上与头上钗冠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然后是三拜。 张夫人撤去及笄礼的陈设,在西阶的位置摆好醴酒席。 张夫人接过巧云递过来的醴酒,走到烟罗跟前,高声贺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烟罗向她行跪拜礼,接过醴酒,入席跪着将酒洒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杯象征性地沾嘴唇,将酒杯置于案几上,又接过张夫人递来的饭,象征性地吃了一点。 笄者拜,正宾答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91 及笄之礼(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张夫人起身下来,接下来要给烟罗取“字”。张夫人面向东,张骞下来面向西,张夫人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卿虞甫。” 烟罗行礼,轻灵地声音缓缓从口中溢出:“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烟罗起身再走到张骞跟前,再次拜于张骞,仔细聆听着他的训诫。 这一系列礼节完成之后,烟罗最后立于正中央,先后向宾客行礼作揖,他们皆是微微点头示意。 最后,张骞宣告及笄礼成,烟罗的成人礼才算正式结束。 还未等宾客散去,烟罗已经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就向软席上瘫倒。 “烟罗。”还未得到放松,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握上烟罗的臂肘,霍然正眼,就对上了那一双含笑的眸子。 “李敢,我快要累死了,这是什么破礼啊,这么麻烦……”烟罗一见李敢便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快要散架的身子骨还是忍不住向软席滑去。 “你现在可是大人咯,我送你一样东西。”李敢顺力将她扶到软席上,又蹲下身子,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一笑。 “什么东西?”烟罗问的有气无力,巴巴地瞧着李敢。 “好看吗?”李敢将一个盒子递到烟罗眼前,轻轻地打开,锦绣银盒中安静地躺着一串手链,乍一看去真的很普通,不是金,不是银,也不是珍珠玛瑙,但是它通体泛着淡淡的暗紫色幽光,均匀地串在一起,很普通,但却又让人挪不开视线。 “嗯,好漂亮。”烟罗接过,她是真的喜欢,见多了那些金银首饰,突然见到这么个可人的小玩意儿,倒觉得格外的新鲜。 “喜欢就好,以后我还会送更多更好的东西给你。”李敢傻傻地笑着,看着烟罗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格外舒服。 “烟罗。”张骞和张夫人一同走来,烟罗起身,那及腰的长发半裹着肩膀,混着荷花的清香,格外地沁人心脾。 “三日后,让巧云陪同你一起去城郊的清风观祈福,这成人礼才算圆满。”张骞双手负于身后,只是对李敢略一点头,便将目光落在烟罗身上。 “啊?还要祈福啊?”烟罗一下子耷拉下脑袋,很是无奈地瞧向李敢。 “祈福而已,倒似乎难住你了,怎不见你捏着蛇时这般害怕呢?”张骞轻笑,脸上是遮掩不住地调侃。(..info好看的小说) 烟罗一时语塞,以为那日上林苑抓蛇之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瞒不过这个张骞,可是他为什么没在烟罗回府的那天就责问她,而是现在才拿出来说,而且听语气,似乎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烟罗狠狠朝李敢瞪去,心里揣测着许是李敢说与他听的,因为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李敢被烟罗这么一瞪,一脸无辜地张了张嘴,但见张骞夫妇仍在轻笑,硬是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烟罗无奈地撅了撅嘴,心里很是不情愿。 “烟罗。”李敢看她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心中有些怜惜,“我陪同你一块儿去吧,这样路上还能护你个周全。” 烟罗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张骞。 “也好。”张骞略一思忖,微微点了点头,“这一路怕是也不够安全,那就有劳李公子了。” 去清风观的时候,走的是官道,烟罗只带了巧云和太中大夫府上的一个骑奴,一行四人朝着静山深林中的清风观行去。 这清风观是大汉朝香火最为鼎盛的道观,清风观的道长俞玄素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常与汉武帝煮茶论棋,在漠北的时候,烟罗从未接触过中原土生土长的道教文化,这头一回来道观祈福自然有些新鲜。 李夫人生前经常会来清风观为李广和儿子们祈福,这李敢也陪同过几次,对于这清风观的道长俞玄素倒是不陌生。马车在道观门口停下,便有小道童前来牵马。这清风观是长安城最大的道观,外观气势宏伟,香火鼎盛,才站立片刻的功夫,便有不少香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李敢拉着烟罗的手,随着人流走进道观,通过幽深的小道,径直往竹林禅院走去。在李敢的指点下,他们走进一处寂静的禅院。这里比起外面香客鼎沸的喧闹,多了一份清静,万物沉寂,清风徐来,尤显得清远高雅,烟罗不禁微笑起来,突然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顿觉心境在刹那之间就变得空灵澄澈,仿佛那些时间的纷纷扰扰也随着那些喧闹一哄而散,只余满园的静谧空灵。 烟罗忍不住四下观望,笑容一下凝在脸上,就在园子的一边,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茶花,这让她想起无茶居的茶花,花开有时,却如此相似。 “茶花?”烟罗侧头,看向李敢,有些恍惚地问道。 “嗯。”李敢点头,“道长素来喜爱茶花,这园子里都是他亲手栽种的茶花,上次听道长说起,他这里有一品十八学士近几日便会开了,也不知开了没有。” 烟罗的眸子似是被牢牢黏住,怎么也挪不开,那些花儿就像对着她微笑,她竟然在花团锦簇中看到慕容云歌的脸,冷漠的、温柔的、怜惜的…… “自在林中,傲然轻放,独树一帜,看似无情,却万般皆是情……” “这位施主真是蕙质兰心,心境如此通透,实在难得。”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烟罗的自语,本只是见到这些茶花时有感而发,情不自禁,却不想落入他人耳里。 “道长。”李敢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烟罗便学着他的样子也行了一礼。“这位是我的朋友刘烟罗,今日前来是为及笄祈福。顺便――瞧瞧您的十八学士开了没有。” “呵呵,你们可赶巧了。”俞玄素笑容可掬,一边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俞玄素面容面容清濯,一脸慈眉善目,一袭天蓝色道袍随风劲透,道袍的正中间是一个八卦,透着几分宝相庄严。“请随我来。”俞玄素作了个请的手势,烟罗和李敢相视一笑,随着俞玄素转入回廊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92 道观偶遇(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走过曲径深幽的竹林,绕过清澈碧波的清潭,一行三人来到一座墙垣深处。 烟罗顿感空气都变得清爽,这里比先前那个地方更加的空幽静谧,但闻林间鸟儿鸣唱,夏虫低鸣,更让人惊叹的便是这里的茶花较之前的品种更为齐全,芳香更为浓郁,几乎是满山遍地地开着,红白缤纷,名品繁多,甚至比无茶居的茶花还要诱人,烟罗满心欢心,她本以为在无茶居见到的那些茶花已是她所能见到的最美的花儿,没想到这清风观的茶花更是开成了海,她不由地看向李敢,冲他甜甜一笑。 俞玄素将二人带到一处高地,指着那丛靠着墙垣,却众星捧月般傲然绽放的茶花道:“这株便是十八学士。” 烟罗和李敢顺着俞玄素的手指看去,不禁倒吸一口气,喜不自禁,只见那株“十八学士”枝叶繁盛,枝头的花苞正极力绽放,似是要冲破什么束缚,大概有孩童的拳头那么大。花蕾通体泛紫,无筋无纹,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烟罗细细地瞧着,李敢也是一副十分赞赏的神情,要知道这十八学士可是茶花中极为稀有的品种,开得这般好也是难得。(..info)而眼前的这株十八学士就如同空谷幽兰,众星捧月般让人挪不开视线。 十八学士是一株上开着十八朵茶花,十八朵茶花颜色各异,而且每一朵茶花轮数皆为十八,齐开齐谢,故此得名。花色为粉红,深红等花色的十八学士还不算难得,最难得的是紫色十八学士。 烟罗恍然如梦,这紫色的十八学士和她在慕容云歌房内见的相差无几,那时候还傻傻地问他那是什么花,而他那淡漠却略带点失望的声音告诉她:“茶花。”往事似乎还在眼前,可是自己却一直躲着他,烟罗的唇角带着一丝微笑,像是沉浸在某种甜蜜里。 李敢以为烟罗只是见着这些美丽的花儿喜欢的紧,他当然不知道,在他们相遇前,眼前的这个女子所经历的一切,还有那个让她不知道是爱还是恨的男人。 俞玄素见两人都是一副欣喜的神情,忍不住继续说道:“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这茶花还有一个别称,叫曼佗罗,不过很少有人这样叫它。” “曼佗罗?”烟罗和李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 俞玄素捋了捋花白胡须轻轻点头,烟罗的心中如同被什么击中,那块青城送她的绣帕上,也是这样紫色秀美的花,当时青城哥哥告诉她,这花叫曼佗罗,在绣帕上开的极好,如同烟波浩渺,就像她的名字――烟罗。 还有慕容云歌房内的十八学士,原来,茶花就是曼佗罗,曼佗罗就是茶花,难怪她初到无茶居时觉得那些花那般眼熟,原来,慕容云歌栽种的竟是她绣帕上绣着的花……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烟罗有些惘然,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思绪再次翻飞。许久后,喃喃自语道: “这些花,各自开放,看似无情,却又同根同枝,有时候却胜似人间情……”那一晚的烽火连天,那一晚的动荡突变,那一晚的薄情冷血统统地一闪而过,在草原澄澈的天空埋下阴影,也投照在烟罗原本单纯的心上,至此不忘。 “世事颠簸,人情练达,谁是知花人?贫道参悟多年,却不及刘施主心灵通透。”俞玄素双手合十,朝着烟罗轻轻一礼,随又转向那品十八学士,“世间爱花惜花之人有之,殊不知喜欢和爱有着天差地别,喜欢花的人会将花采摘把玩欣赏,而爱花之人,却是精心呵护,惜之护之,世间人却常常不知。” 禅院内李敢和烟罗二人聆听俞玄素的一席话已是颇为感慨,而此时禅院外经过的一抹灵修的身影却因为院内的一席话和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而停住,身影瞬间僵硬。 那个声音曾让他如闻天籁,可是就在他去御麟殿时,她绝然离去,他寻她不怕千山万水,一路从敦煌跟随至长安,苦于没有头绪,如今,终于在这里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辛酸,是因为这么久没见,还是因着俞玄素的这番话? 他抬眼,这墙垣并不高,只要自己轻轻一跃便能见到那朝思暮想的容颜,到底要不要过去,他又生怕这样唐突地闯了进去会再次将她吓跑,或者守在门外等她出来? 院内一片艳阳娇花,烟罗置身其中,一刹那之间忽然眉目迷茫。 而院外,慕容云歌的手有些不自然地紧紧攥着,直接微微发白,清浅的眸子中跳跃着喜悦和犹豫,有好几种念头在脑海中瞬息万变。 爱花惜花之人,喜欢和爱……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想到自己因为紧张烟罗而不断地伤害她,才使得她千方百计地逃走吧,若不是当初自己的偏执和狭隘,若不是自己的私心利用,她又怎么会离开……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误,若是再见到她,他一定不会像以前一样,他会疼惜她…… “云歌哥哥……”正在慕容云歌神思翻涌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叫得慕容云歌身子一僵,立即敛去了那满脸的期待之色。 慕容云歌一抬手,示意公孙姝噤声,公孙姝灵巧地捕捉到慕容云歌朝院内一瞥即逝的目光,心领神会,当然,她还不知道院内有什么人,直到烟罗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长乃是世外高人,今日听闻道长一席话,豁然开朗……” 公孙姝身子一怔,她自然知道里面的是何人,她拿眼偷偷瞧了一眼慕容云歌,见他面容虽然冷峻,可是眼中却有一丝柔情,心中立即泛起一阵恨意,不能让他进去,不能让他们见面…… 慕容云歌嘴角一扬,他没有想到才大半年没见,那么个小丫头竟能说出如此一番话,感悟颇深。他欲要迈足,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道童打断,他双手合十,样子恭恭敬敬,眉目清秀,语气却异常坚定:“施主,您不能进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93 道观偶遇(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慕容云歌顿了顿身子,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疑惑地看向小道童,那小道童见来人虽不言语,但自有一股强势摄人的魄力,浑然天成的贵胄气息,心下一慌,但仍是毫不退缩,盯着慕容云歌的眼睛道:“施主,这里是家师俞玄素道长的禅院,师傅静心参禅悟道,不想被人扰了清修,还望施主见谅。” “俞玄素道长?可是著有《太极经》的俞道长?”慕容云歌忽然眸子晶亮,虽然久居大漠,但是早就听闻中原长安有一位世外高人,大名如雷贯耳,却久未能得见,没想到今日却有幸来到此处。 “正是家师。”小道童的脸上露出骄傲,声音也变得格外洪亮。 “晚辈久仰俞道长大名,久未得见,今日有幸来此,还望道长指点迷津,小师傅能否代为通传?”慕容云歌含笑望向小道童,一边公孙姝的一颗心已经七上八下,若是他们见到了该怎么办? 小道童见来人一副不容抗拒的威严,气质出众,很想为他通报,可是师傅交代过,今日有贵客在,其他人一概不见的,略一沉思,还是恭敬地答道:“家师潜心钻研道法,不喜被人打扰,施主还是请回吧。” 慕容云歌并不气馁,他悠悠一笑:“既然道长不喜被人打扰,那为何这院墙内会有女子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有这般荣幸。” 小道童和公孙姝的心一起咯噔了一下,被他听见了吗? 小道童微微有些窘怔,这要如何回答?若是承认有女子的声音便是与自己方才的话起了冲突,不让他进去,又会毁了师傅的清誉,这要如何是好? 慕容云歌含笑望他,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施主真的有听到女子的声音吗?”忽然从另一边走来一个稍微年长的道童,只见刚才那小道童双手合十,微微行李,唤了一声“师兄”。 “是啊是啊,云歌哥哥真的有听见女子的声音吗?”一边的公孙姝见状,立即配合道。 慕容云歌被他们这么一问,也开始迷糊起来,是他听错了,还是他们故意借口不让他进去?又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思念她了?不,不是的,他明明听见她的声音的,她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落进自己的耳朵里,怎么可能是假的? 慕容云歌思忖着,仍是坚持己见:“小师傅,还是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敦煌城慕容云歌求见。”说罢,慕容云歌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一门之隔,他却要费如此周折。可是这里是长安,不是敦煌,大汉天子脚下,他又怎能胡来。 两个小道童相视一下,年长的那位遂行了一礼,便转身推门而入。 “师傅,门外有位自称敦煌慕容云歌的施主求见。”道童进来见礼。 烟罗听到慕容云歌四个字的时候差点惊呼出声,刚刚还想着他的,怎么说出现就出现了,烟罗一下慌了手脚,现在还不能见他,还不是时候,她连於单的面还未见到,可是他已经在门外了,怎么办? 烟罗急的扫了一眼四周,根本没有后门,想出去都出不了,真的要这样见面吗?那他肯定非掐死她不可,不行,绝对不行。想到自己可能又要挨板子,烟罗一把扯住俞玄素的袖口,凄声道:“道长,千万不能让他进来,此人与小女子素有仇怨,若是让他见到小女子在此,怕是这清风观要起杀戮了,道长潜心钻研道法,宅心仁厚,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吧……” 俞玄素见烟罗说的真切,说话间已经有泪盈然于眶,心中不禁起了恻隐之情。 “烟罗,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的。”李敢见有人要伤害烟罗,挺身而出。 “李敢,这里是道家圣地,我们不能连累道长。我们不能来硬的,只能以智退敌。”烟罗很认真地看向李敢,心里却喊了几十遍菩萨保佑,千万别让李敢冲动拉着她冲出去,那样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俞玄素赞赏地瞧了一眼眼前的女子,觉得此女子不仅蕙质兰心,更是有菩萨心肠,怎么会有那么个仇人的。慕容云歌他不是不知道,素闻敦煌慕容世家实力强劲,乃是一方霸主,管辖着敦煌城,就连天山拜月教也难与之抗衡,不知道这慕容家的二公子前来又是所谓何事,不过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见他自然不好,可是若是见了,怕是会害了烟罗。 “不知道刘施主有和智退‘敌人’的办法。”俞玄素看向烟罗,有些刻意地加重了“敌人”二字。 “那就要麻烦道长了。”烟罗略一沉思,随即转向小道童,“小师傅,麻烦你去告诉那位慕容公子,想见你师父也不是难事,若是他能够答对你师父出的问题,从他站的门口那里,答对了往前进一步,答错了就只能往后退了,若是他能够抵达禅房内便可见到道长,若是退到了院外,他就要自己离去,不得再纠缠,这样可以吗?”烟罗转头问俞玄素,俞玄素一把年纪了,也没见过这样爱玩的姑娘,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确实聪慧,由不得他说不可以。 李敢有些担心地瞧着烟罗,又看看禅房和院门,这中间大概有三十步的样子,若是慕容云歌一题都没答错,那他只消答三十道题便可入内,这三十道题是随意出的,只是烟罗还不知道这慕容云歌到底精通什么,又疏于什么,只能先出几道题试探下。 见俞玄素也没有异议,烟罗又看看李敢,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来:“既然道长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开始吧。” 俞玄素点头,带着李敢和烟罗朝着禅房内走去,然后转身轻轻掩上门。禅房内檀香袅袅,氤氲弥漫,小道童为烟罗拿来笔墨纸砚,俞玄素则率先在蒲团上坐下,做了过请的手势,示意答题开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94 道观偶遇(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慕容云歌顿了顿身子,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他疑惑地看向小道童,那小道童见来人虽不言语,但自有一股强势摄人的魄力,浑然天成的贵胄气息,心下一慌,但仍是毫不退缩,盯着慕容云歌的眼睛道:“施主,这里是家师俞玄素道长的禅院,师傅静心参禅悟道,不想被人扰了清修,还望施主见谅。(..info无弹窗广告)” “俞玄素道长?可是著有《太极经》的俞道长?”慕容云歌忽然眸子晶亮,虽然久居大漠,但是早就听闻中原长安有一位世外高人,大名如雷贯耳,却久未能得见,没想到今日却有幸来到此处。 “正是家师。”小道童的脸上露出骄傲,声音也变得格外洪亮。 “晚辈久仰俞道长大名,久未得见,今日有幸来此,还望道长指点迷津,小师傅能否代为通传?”慕容云歌含笑望向小道童,一边公孙姝的一颗心已经七上八下,若是他们见到了该怎么办? 小道童见来人一副不容抗拒的威严,气质出众,很想为他通报,可是师傅交代过,今日有贵客在,其他人一概不见的,略一沉思,还是恭敬地答道:“家师潜心钻研道法,不喜被人打扰,施主还是请回吧。(..info无弹窗广告)” 慕容云歌并不气馁,他悠悠一笑:“既然道长不喜被人打扰,那为何这院墙内会有女子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有这般荣幸。” 小道童和公孙姝的心一起咯噔了一下,被他听见了吗? 小道童微微有些窘怔,这要如何回答?若是承认有女子的声音便是与自己方才的话起了冲突,不让他进去,又会毁了师傅的清誉,这要如何是好? 慕容云歌含笑望他,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施主真的有听到女子的声音吗?”忽然从另一边走来一个稍微年长的道童,只见刚才那小道童双手合十,微微行李,唤了一声“师兄”。 “是啊是啊,云歌哥哥真的有听见女子的声音吗?”一边的公孙姝见状,立即配合道。 慕容云歌被他们这么一问,也开始迷糊起来,是他听错了,还是他们故意借口不让他进去?又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思念她了?不,不是的,他明明听见她的声音的,她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落进自己的耳朵里,怎么可能是假的? 慕容云歌思忖着,仍是坚持己见:“小师傅,还是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敦煌城慕容云歌求见。(..info无弹窗广告)”说罢,慕容云歌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一门之隔,他却要费如此周折。可是这里是长安,不是敦煌,大汉天子脚下,他又怎能胡来。 两个小道童相视一下,年长的那位遂行了一礼,便转身推门而入。 “师傅,门外有位自称敦煌慕容云歌的施主求见。”道童进来见礼。 烟罗听到慕容云歌四个字的时候差点惊呼出声,刚刚还想着他的,怎么说出现就出现了,烟罗一下慌了手脚,现在还不能见他,还不是时候,她连於单的面还未见到,可是他已经在门外了,怎么办? 烟罗急的扫了一眼四周,根本没有后门,想出去都出不了,真的要这样见面吗?那他肯定非掐死她不可,不行,绝对不行。想到自己可能又要挨板子,烟罗一把扯住俞玄素的袖口,凄声道:“道长,千万不能让他进来,此人与小女子素有仇怨,若是让他见到小女子在此,怕是这清风观要起杀戮了,道长潜心钻研道法,宅心仁厚,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吧……” 俞玄素见烟罗说的真切,说话间已经有泪盈然于眶,心中不禁起了恻隐之情。 “烟罗,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的。”李敢见有人要伤害烟罗,挺身而出。 “李敢,这里是道家圣地,我们不能连累道长。我们不能来硬的,只能以智退敌。”烟罗很认真地看向李敢,心里却喊了几十遍菩萨保佑,千万别让李敢冲动拉着她冲出去,那样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俞玄素赞赏地瞧了一眼眼前的女子,觉得此女子不仅蕙质兰心,更是有菩萨心肠,怎么会有那么个仇人的。慕容云歌他不是不知道,素闻敦煌慕容世家实力强劲,乃是一方霸主,管辖着敦煌城,就连天山拜月教也难与之抗衡,不知道这慕容家的二公子前来又是所谓何事,不过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见他自然不好,可是若是见了,怕是会害了烟罗。 “不知道刘施主有和智退‘敌人’的办法。”俞玄素看向烟罗,有些刻意地加重了“敌人”二字。 “那就要麻烦道长了。”烟罗略一沉思,随即转向小道童,“小师傅,麻烦你去告诉那位慕容公子,想见你师父也不是难事,若是他能够答对你师父出的问题,从他站的门口那里,答对了往前进一步,答错了就只能往后退了,若是他能够抵达禅房内便可见到道长,若是退到了院外,他就要自己离去,不得再纠缠,这样可以吗?”烟罗转头问俞玄素,俞玄素一把年纪了,也没见过这样爱玩的姑娘,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确实聪慧,由不得他说不可以。 李敢有些担心地瞧着烟罗,又看看禅房和院门,这中间大概有三十步的样子,若是慕容云歌一题都没答错,那他只消答三十道题便可入内,这三十道题是随意出的,只是烟罗还不知道这慕容云歌到底精通什么,又疏于什么,只能先出几道题试探下。 见俞玄素也没有异议,烟罗又看看李敢,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来:“既然道长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开始吧。” 俞玄素点头,带着李敢和烟罗朝着禅房内走去,然后转身轻轻掩上门。禅房内檀香袅袅,氤氲弥漫,小道童为烟罗拿来笔墨纸砚,俞玄素则率先在蒲团上坐下,做了过请的手势,示意答题开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095 道观偶遇(4) 就这样一问一答间,眼见慕容云歌已经离禅房只有一步之遥了,在场的五个人里,有三个人面露急色,李敢和烟罗自是不必说,还有那个静候在门口的公孙姝,她在心中暗暗念叨着,绝对不能让云歌哥哥见到那个匈奴女人,若是他们见到了,那云歌哥哥就不会正眼瞧她一眼了,所以一定一定不能让他们见到。 烟罗也是很着急,一直淡定从容的她,眼见慕容云歌越走越近,心跳已经加速地跳动着,她真的不敢想象,若是他推开这扇门,见到的是自己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最后一道题,一定要将他难住,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环顾了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到俞玄素案桌上,他的身前摆着一本自己没见过的书,中间是一个八卦,凑近看了看,书名是《太极经》,这些东西她在漠北都没有接触过,自然是不知晓,烟罗拿起那本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李敢顺势看过去,看到书名时愣了一下,随即也赞许地笑起来。 他与俞玄素素有交情,当然知道这《太极经》是俞玄素所著,但是熟悉如他,也不能将其中的内容背下来,何况是一个敦煌人。 烟罗翻开经书,仔细翻了起来,翻到中间的时候,唇角一扬,然后将经书递到俞玄素跟前,指着那一页上的某一个字,俞玄素一愣,好笑地看着烟罗摇了摇头,但是,他也只能照做: “慕容施主,请问《太极经》倒数第六十八页,倒数第六列,倒数第五个字是何字?” 刚一问出口,李敢已经忍不住捂嘴笑起来,他笑烟罗这般多的鬼点子,纵然他慕容云歌再聪明,估计也是答不上来的。 果然,慕容云歌身子一怔,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公孙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手轻轻拍着胸口,总算没能答出来…… 李敢与烟罗目光一碰,眼中皆是欣喜之色,他们几乎都已经肯定,慕容云歌定是答不上来了。 “若夫至圣,不过伏羲,始画八卦,效法天地。文王帝之宗,结体演爻辞。夫子庶圣雄,十翼以辅之。三君天所挺,迭兴更御时。优劣有步骤,功德不相殊。制作有所踵,推度审分铢……”正当其他四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慕容云歌却用他那清冽通透地声音娓娓念道,“功德不相殊……是功字!” 慕容云歌最后一个尾音消失的时候,禅房内的三人都张大了嘴巴,“功”字,确实是“功”字!可是,这怎么可能,如此生僻的一本经书,他居然都能背的如此流畅,还有什么是他不会不能的? “这……”俞玄素面露难色,其实心中是为他高兴的,只是瞧着烟罗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自己脸上也得装装样子,“他已经答出来了,我们……”俞玄素看看烟罗,又瞧瞧李敢。 烟罗心中暗叹一声,算了,认命吧,老天都在帮他,见就见,死就死吧,反正有李敢和道长在,谅他也不敢乱来的。烟罗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慕容云歌推门而入的准备…… 然而―― “哎呦……云歌哥哥……我……我肚子疼死了……云歌哥哥救我……”一个清脆的女声自门口传来,烟罗和李敢都不约而同地从窗棂细缝中望出去,只见慕容云歌收回正要迈出去的脚,立即回转身朝着门口的人跑了过去。李敢不知门口是何人,因为距离远,看的也不真切,但是这声音烟罗一点也不陌生,那个在无茶居里总是大声嚷嚷地她心烦的声音,除了她公孙姝还有何人。 不过今日,她倒是帮了她一个忙,只见慕容云歌伸手将倒在地上的公孙姝扶起,忙不迭声地问道:“姝儿,你怎么了?” “云歌哥哥,姝儿肚子……好疼……你……你送我回府可好?”公孙姝一边紧皱着眉头,一边顺势靠近慕容云歌的怀里,只留给烟罗一个瘦弱的背影。 慕容云歌见她疼的厉害,看看怀里的人,又看看禅房,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良久远远地朝着禅房喊道:“俞道长,今日事发突然,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说罢,目光又移向窗棂,对着那白色的纸糊深情地望了一眼,心中念道:“烟罗,我一定会找到你!”躬身抱起公孙姝就往山下跑去。 烟罗全身紧绷的神经,顷刻间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倒下了一般,轻轻地靠在墙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跳。李敢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烟罗,没事了,没事了……” 烟罗点头,仍是有些后怕,若刚才不是公孙姝,怕是现在慕容云歌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无心再赏茶花,烟罗和李敢拜别俞玄素,跟随着小道童前去祈福,天色有些灰蒙蒙,但是清风观内祈福的人仍是很多,好不容易祈福完已是日近西山。李敢叫过张府的骑奴和巧云,匆匆赶着马车向山下行去。 行到长安街市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整个长安街在烛火的照耀下,亮如白昼。烟罗自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长安的繁华,不过眼见如此热闹喧哗的街景,自是忍不住想下去游玩一下。 李敢瞧着满心期待的烟罗,心中自然明了她的想法,唇角上扬,一挥手,示意骑奴停下马车,正色对张府骑奴和巧云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你家小姐还有些事要办,晚些时候我送她回府。” “这……”巧云为烟罗之事没少挨张骞骂,这大晚上的再不回府,怕是自己又要遭殃了,随即将目光投向烟罗,面露难色。烟罗一听李敢的话,顿时心花怒放,她又怎会不知道李敢的用意。又见巧云为难的神色,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办完事我会跟张骞说的,放心。” 巧云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李敢和烟罗一跃而下的身影,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这位小姐哪里像长安城的名门闺秀,能让她在府里待个三两天她就要烧香拜佛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096 涉安侯府(1) 跳下马车的烟罗,拉着李敢一路朝着直市跑去,上回在那里吃过的梅花糕至今还念念不忘,今日又一直忙着祈福到现在,饭都没有顾得上吃,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info[] “烟罗,跑慢点,小心摔着……”李敢宠溺地看着烟罗,似乎觉得能这样陪着她疯闹也是一种快乐。 “李敢,我都饿坏了……”烟罗嗔怪道,继续往前跑去。长安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照的烟罗如凝脂的脸庞更加细腻妩媚,加上她及腰的长发,真如姑射仙子般光彩夺目。 李敢看得痴了,浑然不觉烟罗已经脱开他的手,径自跑向了远处。 这里烟罗已经来过几次,也不如初到时陌生,见着梅花糕已是垂涎三尺,本就没有吃相,这下更是狼吞虎咽起来。 “得得得……”烟罗正吃的欢喜,隐约听得有马蹄声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烟罗不经意地瞥去,可是这一瞥竟让她疑惑起来。 不错,这正是太中大夫张骞的马车,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据烟罗所知,张骞要么在宫里,要么就在家里,甚少晚上出门。 烟罗匆匆付了钱,一路小跑跟着那马车。(..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街上人多,马车行的不是很快,至少可以让烟罗跟得上。李敢追来时已经找不到烟罗的人影,急的团团转,只一会儿的功夫怎么人就没了?去了梅花糕的摊点也没见着人,李敢心中大骂自己糊涂,可是当下最紧要的还是要先找到烟罗,李敢沿着长安大街搜寻起来…… 这边烟罗已经跟着张骞的马车行出了直市,马车在一座豪气的府邸前停下。这里很安静,只有门楣上高悬的两盏灯笼告诉来访者,这里有人住着。烟罗抬眼,目光落在门楣高高悬挂的匾额上――涉安侯府。 心,猛然一沉。 涉安侯?不就是於单吗?张骞怎么会夜晚来见於单,他不是对自己说,皇上让於单安心将养,不见任何人的吗?为什么张骞―― 神思恍惚间,已见张骞下了马车,左顾右盼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上前去扣门环,门环在空寂的夜里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不一会,有一位小厮模样的人前来开门,见是张骞,作了一揖,便将他让了进去,张府的骑奴将马车架到了一边。(..info无弹窗广告) 烟罗见小厮要将门合上,心下大急,不行,她一定要见到於单,顾不得什么皇命不皇命的,烟罗一步冲上前去: “等等――”烟罗双手挡住要合上的门。 “你是什么人?不得来涉安侯府撒野!”小厮一愣,怒声呵斥道。 “我要见於单,我要见於单!”烟罗见小厮阻挠,一边用力想往里挤,一边喊着。那轻灵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尤为突出。 “走开走开,再胡闹可别怪我不客气了!”那小厮明显已经不耐烦,一边推搡着烟罗,一边面露凶相。 “张骞――张骞――”烟罗心想张骞应该没有走远,叫他的话或许他可以听见,然而,张骞的出现就如同幻觉,无论她如何叫唤,都没见张骞能去而复返。 “张――”烟罗还想叫,可是嘴巴已经被人捂住。 “唔……你……你放……开我……”烟罗拼命踢打着身后的人,想用力去掰开他捂在自己唇畔的大手,然而,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牢牢地钳住了她,使她动弹不得。 烟罗又急又怕,一路拍打着来人,可还是被拖至了一处角落里。 烟罗心想完了,又遇到坏人了,可来人却忽然松开了手,清澈沉稳的声音在烟罗耳畔响起: “你个笨蛋,你想抓死我啊!” 烟罗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骤然听到这句话时,心跳几乎是漏了一拍。猛然抬眼,却只见霍去病一脸恼然地瞧着她,右手在左手背上轻轻地抚摸,原来,他的左手已经被烟罗抓出条条血痕。 “你……你想干什么啊!吓死我了!”烟罗狠狠瞪了他一眼,一颗七零八落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下来。这霍去病再坏,总也不至于是市井流氓。 “你也怕?”霍去病挑了挑眉,嘴角是一抹玩味的笑,“若是知道怕,就不要随便乱闯涉安侯府。”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真是笨的要死!”霍去病说罢在烟罗的额头上敲了一下,“皇上早就下令,涉安侯需要安心将养,不得打扰。” “於单身子还没有大好吗?”烟罗听罢大急,也顾不得被霍去病敲痛的额头。 “於单?”霍去病收起调笑,一脸正色地望向烟罗,“你们……认识?” 霍去病问完才想起,烟罗来自漠北草原,而这涉安侯於单也正是匈奴太子,他们认识也不足为奇。 “何止认识……”烟罗轻舒了一口气,心莫名变得平静起来,就如同眼前的夜色,分外安宁,“我和於单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看着他被人下毒篡位,又一路追随他到长安……我们又何止是认识?” 霍去病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有些恼怒,又觉得非常憋闷。 “霍去病,你能不能带我进去看看他?”烟罗见他不言语,只知道自己心急,就想着能见到他。 “不行!”霍去病猛然甩开烟罗紧握住他手臂的手,见烟罗脸色突变,心下又觉不忍,于是放缓了语气,“皇命不可违,现在肯定是不行,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吧。” 烟罗亮亮的大眼睛有些湿润,就那么直直地望过去,看的霍去病心中一窒,这双眼睛似乎会说话,带着一点哀怜,带着一点愁愫,让霍去病猝不及防。 被烛火照过的夜里,烟罗缓缓地点了点头。 涉安侯府内。 “涉安侯请安心将养!”张骞端起案桌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伊稚斜无道,下毒篡位,我大汉天子绝对不会承认他的单于之位,定会为涉安侯讨个公道!” “谢了。”於单苦笑着看向张骞,“我今日狼狈不堪,还多亏了有你这位老朋友关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097 涉安侯府(2) “涉安侯哪里话,想当初在漠北草原,要不是涉安侯宅心仁厚,哪里还有今日的张骞。”张骞轻笑着摆摆手,目光下一片坦然。 “太中大夫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於单咳嗽了几声,面无人色。 “涉安侯如今身子还不大爽利,皇上很是关心您的身子,还请您放宽心,好生将养。”张骞心中暗叹,宫中御医对於单的病症皆是束手无策,天山雪莲已经服用很久了,可是於单的病情似乎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或许,真的只有烟罗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要不要告诉於单,烟罗已经在长安了呢? “我如今已经同死人没什么区别,若不是皇上宽仁,我倒真是成了无根的浮萍……”於单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一路走来,从至高无上的太子,成为阶下囚,真是命运不济。 “涉安侯言重了,您不是还有故人在长安吗……”张骞试探地说道。 “故人?在长安,除了认识你,我还能认识谁?”於单一脸的挫败,他是草原的苍鹰,如今却受困于此,更糟的是,那个曾经说要同他相依为命的女子,如今也弃他而去。 “烟罗。”张骞沉声道。 “什么?你是说烟罗来长安了?”於单的脸色愈发的灰白。 张骞点头,目光扫过於单的脸,他分明看到於单的脸上有一闪即逝的喜悦,可是,最终是一片灰白。 他还在恨她? “我不需要她假惺惺。”於单恨恨地说道,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中间或许有误会……”张骞想安慰他,因为当初收到天山雪莲和烟罗的书信时他就在涉安侯府内,他看着於单声泪俱下,看着他将书信狠狠地掷向地上,那书信上是烟罗决绝的言辞,她说,今日奉上天山雪莲,此后再无瓜葛,她说,她已芳心暗许,再不会同他有牵连…… 至此之后,於单便再没了等待,他如同傀儡一般,接受着大汉天子为他安排的一切。 “误会?若是误会,那么她为何至今未来长安见我一面?”於单有些激动,苍白的手紧握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你恨她?”张骞迟疑着开口,他觉着烟罗并非薄情之人,那封书信…… “怎能不恨!”於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四个字的。 张骞长叹一口气,心中郁结难舒。宫中太医早已上报皇上,於单中毒太深,虽服食天山雪莲,但体内似有另一种毒素似有若无地存在着,如今已是药石无灵,回天乏术。他悄眼观察着於单的脸色,心下惴惴。 回府后的烟罗一直闷闷不乐,她心下了然,其实张骞一直能够出入涉安侯府,可是却迟迟不愿带她去见他,为何? 见张骞回府,烟罗很想去问他为何要如此行事,可是霍去病送她回来时告诫她,若想见到於单,就不要轻举妄动。烟罗张了张嘴,心中的疑问在见到张骞时又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何,她选择了相信霍去病。 默默回到房中,对着窗棂外的月色发呆,烟罗心中惆怅无比,她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自小生活在漠北,早已习惯了自在生活,如今,这言行举止都受着约束,虽然心中郁闷,但她也明白,今时已非同往日。 她开始怀念於单暗色的衣服,怀念他衣服上青草的味道。还有他澄澈干净的笑,就像草原上的雄鹰,如今却只剩戚戚然。 一想到於单还未大好,烟罗心中不禁疑窦丛生。天山雪莲已经如期送到,就算不能大好,也不至于将身子弄的每况愈下,这又是何原因? 一晚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心像是被什么牵扯着一般疼痛。 第二日一早,李敢就来到了太中大夫府上,张骞略有不满,但碍于李广的声威也不好多说什么。 “烟罗。”李敢一见烟罗,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你昨夜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担心死了。” “回府了。”烟罗瞥了一眼张骞的背影,将李敢拉至一边,故意扬了扬声音。 “回府?”李敢见烟罗神秘兮兮,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张骞,心下明了,定是不能让张骞听见才是。 “嗯。”烟罗点头,她可记得霍去病说过的话,此事决不能对外人说起,再亲密的人也不行,“我见一时找不着你,就自己回来了。” 烟罗淡然一笑,脸上的笑窝在初升的朝阳下格外清丽动人。 “李敢,我今日不想出门。”烟罗心中还在记挂於单的事,而李敢来多半怕是要带她出去玩。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还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李敢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不远处的张骞。 “都不是。”烟罗瞥了一眼张骞,收回目光,“我已经十五了,不能老想着玩儿了,我想多读读汉人的书。” 李敢有些意外,修长的手指在袖中搓了又搓,最终轻轻一笑:“嗯,你说的对,可不能像我一样,那时候不好好念书,夫子都被我打跑了好几个,我父亲见我不是读书的料,这才将我送进军营……呵呵……” 李敢自顾自地说着,脸上是单纯的笑容,烟罗忽然觉得心疼,自从逃离无茶居,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李敢,他对自己又百般呵护,生怕自己受了伤或者不开心,可是,自己要怎么还他这份人情? “李敢,其实你是个好人。”烟罗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无比柔软,暖暖的阳光照在李敢的背上,李敢高大的投影投在她的脸上,她还是眯起了眼睛。 “光做好人还不够,我还要做英雄。”李敢雄心壮志,脸上是少年的意气风发,眸子异常地闪亮。 “英雄?”烟罗喃喃反问。 “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再过些时候,我要上阵杀敌了。”李敢自豪地拍了怕胸口,豪言壮志。他的目光深沉如墨,院内的柳絮随风飘飞,那轻柔的枝条却牵引着李敢的心,像眼前这个女子一般,让他顿生怜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098 金枝良缘(1) 汉武帝已经下诏招募全国愿随军攻打匈奴的青年壮士,李敢家世渊源,自己的父亲又是李广,身为将门之后,岂有贪生怕死之理?所以,他第一时间报了名。(..info)李广昨夜已经告诉他,他已经被编入卫青大军。 “上阵杀敌?”烟罗心下一惊。 “匈奴右贤王多次侵扰朔方郡,皇上已经命卫青大将军率领三万骑兵出关,我会跟随卫青将军!”李敢声音温柔,贪看烟罗绝美的容颜。 烟罗的心猛然一沉,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瑟瑟发抖:“你们又要打匈奴?”毕竟自己在匈奴生活了十几年,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况且,那里还有她的朋友…… “烟罗,匈奴人残暴,屡次侵犯我边境,掳我妇孺,杀我百姓,如此残暴无道的民族我们焉能熟视无睹?”说起匈奴,李敢有些愤然,但见烟罗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忽地转柔,“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李敢……我……”烟罗很想告诉他,不要去打匈奴,她不想看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生灵涂炭。 “烟罗,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要等我。”李敢以为烟罗在为自己担心,心中顿生感动,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可是烟罗的心里,像是有重锤在重重地敲击,一个是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一个是自己的故乡,这里还有李敢、有张骞还有霍去病……想到他们都可能战死沙场,烟罗的心开始艰难地彷徨,无声地抽泣。 而此时的霍府内,霍去病早早地起了身,他也听说了汉武帝下诏招募将士的消息,一心想去杀敌报国的他,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里啊?”刚跨出正厅,便见慕容云歌迎面走来。 “好事,我要上阵杀敌了!”霍去病喜不自禁,他猜想这回皇上一定会让他去的,况且,这回带兵的大将军还是自己的舅舅。 “杀敌?”慕容云歌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霍去病整理衣袖的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霍去病低头一看,手背上昨夜被烟罗抓出的道道血痕赫然在目,心中一惊,慌忙掩饰:“哦,昨夜天黑,不小心擦伤了。” “擦伤?”慕容云歌一手藏于身后,一手握成空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这擦伤的可真是厉害,以后……可要多小心呐。” “我……我不跟你胡扯了,我得去见皇上了。”霍去病脸上泛起微红,随意整了下衣衫,夺路而逃。 霍去病一路策马狂奔到未央宫,刘彻正与李敢说着上阵的事。 “皇上,我要报名跟随舅舅去打匈奴。”霍去病人一到,匆匆行了君臣之礼,便急不可耐地道出此次前来的目的。 “臭小子,越发地没有规矩了。”刘彻笑骂道。 李敢瞥了一眼霍去病,眼中露出鄙夷之色,不过是个外戚,竟然如此嚣张,竟然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了。 “皇上,去病这不是急着来报名嘛。”霍去病一脸傻笑,讨好地说道。 “这一次,朕还不打算让你去。”刘彻见霍去病一脸的期待,但毕竟他觉得时候还未到,这么早让他上战场未必是好事。 李敢听刘彻这么一说,心中暗自得意,挑衅地看向霍去病。霍去病自然也感觉到李敢不善的眼光,狠狠地瞪了回去,焦急地问道:“皇上,这次为什么不许我跟舅舅上阵?” 刘彻在前殿内来回踱步,负手而立,面对夏日的阳光,心情一片晴好。 见刘彻久久不说话,霍去病有些焦急,他又上前一步:“皇上!” 刘彻见霍去病终是耐不住性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去病,还记得朕之前跟你说的吗?这做人和做事都不能操之过急,此次出征虽然是你舅舅带兵,但是卫青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将匈奴灭了,以后还要靠你们,别急,机会有的是。” 刘彻的目光深沉,若有深意地望向霍去病,但见霍去病一脸地不服气,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心中不免好笑。 “皇上,您笑什么,去病并不是急功近利,只是伊稚斜无道,扰我边境,欺我百姓,去病在建章营这么多年,为的可不就是上阵杀敌吗?我不像那些儒生,个个口若悬河,我能为皇上做的就是杀敌报国,皇上,请给去病一个机会!”霍去病疾走几步,拦住刘彻的去路,慷慨陈词。 刘彻但笑不语,心中却是高兴的,只是现在尚有李广和卫青,这霍去病他还想留着将来委以重任。 “好了,去病,你现在或许还不明白,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朕的苦心。这次你就随朕好好观战,多学习学习这行军布阵之术,打仗光有勇是不行的。”刘彻微笑道,深沉的眸子望着一脸桀骜的霍去病,“对了,去病,还有一件事朕要跟你说。” 霍去病抬眼,看向刘彻:“皇上请说。” “皇后昨儿个跟朕说,这汝阴侯夏侯颇的女儿夏灵已经十五了,让朕给指个好人家,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也是青梅竹马,朕思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你意下如何?”刘彻双手交握,眼睛望向门外,说的有些风轻云淡。 夏侯颇是夏侯婴的曾孙,娶了丧夫的平阳公主,自己有一女儿夏灵,如今已是亭亭玉立,到了婚配的年纪。 霍去病一听要给他娶妻,对方又是灵儿,他俩感情一直都很好,灵儿从小就喜欢缠着自己,只是那时候她是主,他是仆,没想到,真有婚配的这一日,不过,他对夏灵的感情似乎更像兄妹,这让霍去病有些犹豫起来。 一旁的李敢听说要将夏灵嫁给霍去病,心中大喜,脸上更是忍不住地表现出欣喜,只要霍去病成了亲,那烟罗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心中不禁对这门亲事期盼起来。 霍去病瞥见李敢的神情,心下了然,不禁冷哼一声,双手抱拳对刘彻道:“皇上,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况且男儿志在四方,去病还尚未建功立业,不想过早谈婚论嫁!” 刘彻大笑:“哈哈,朕只是问问你的意见,这事还得让皇后好好思量思量,你自己也好好想想。若没有别的事,你们都退下吧。” 刘彻一挥手,李敢和霍去病作揖退出未央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099 金枝良缘(2) “皇上,您为何不许少将军随大将军上阵杀敌呢?”一直立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青年见李敢和霍去病都已离去,开口问道。 “去病是外戚,又是朕身边之人,可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招人闲话,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朝臣的眼皮子底下,加上去病自己心高气傲,只是为人还不够圆滑,朕希望等他再沉稳些再委以重任。现在正是用兵之际,朕可不想听那些儒生非议朕宠信外戚,况且现在还有卫青和李广,让他再成长成长。”刘彻回到龙座上,端起宫俾刚换上的一盏新茶,轻抿了一口。 “还是皇上思虑周全,韩嫣望尘莫及。”那个叫韩嫣的青年微微颔首,心中着实佩服刘彻的智谋。 “韩嫣,你倒猜猜看去病为何不同意和夏灵的亲事?”刘彻唇角上扬,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霍去病,自己喜欢他也因为霍去病的性子跟自己确实有几分相像,可是说到这亲事,刘彻还真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回绝。 “这……”韩嫣侧头,思忖了起来,“以微臣之见,许是少将军怕外面说他是依仗平阳公主高升吧。” 刘彻点头,随即又摇头:“怕不全是。” ………… 自李敢一早走后,烟罗就一直没有出去,於单的事她思前想后想了很久,从他们和张骞夫妇一道逃离匈奴,再到自己独自去敦煌取天山雪莲,再到张骞一直不让她见於单……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阴谋? “烟罗。”张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烟罗的身后,“天要转凉了,怎么穿这么一点坐在石阶上?” “闲来无事,李敢又忙。”烟罗一手托着下巴,有气无力地道,柳絮在头顶上空随风轻飘,有些会落在长发上,零星的点缀。 “你跟李敢走的很近。”张骞轻笑,语气中没有一点疑问,都是肯定。 “张骞,你也要上阵杀敌吗?”烟罗侧头,微眯着眼看他,目光炯炯。 “李敢连军情也同你说,已是犯了军规。”张骞神情严肃,刚才的轻笑已经荡然无存。 “你们为何又要攻打匈奴?”烟罗语气平和,却让张骞感到像是大漠的夜晚一般,寒意逼人。 “烟罗,很多事没有为什么,况且,匈奴无道,多次侵扰我边境,你想,那些百姓要如何生活?”张骞在她身边坐下,抬眼望向那柳絮纷飞的地方。 “可是,那里也有我的朋友,还有我爹爹……”烟罗的声音渐渐变小,张骞侧头,可以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烟罗,你想回去吗?” 烟罗侧过头来看张骞,眸子里的晶亮如同夏日的星辰,她轻轻一笑:“两军交战,边关必然盘查森严,我想走怕是也走不了吧?况且……” 烟罗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 “况且什么?”张骞凝神看她,他只觉得今日的烟罗仿佛长大了一般,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从容和释然。 “况且――你也不会让我走。”烟罗回眸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 张骞一愣,定定回望她,良久,他轻笑出声:“烟罗,你长大了。” 烟罗一笑:“来长安这么久,我读的是汉人的书,接触的都是汉人,汉人的书中皆是阴谋权术,一个注重礼数、独尊儒术的国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漠北?” “其实人心都是一样。”张骞轻叹,移开眸子望向高空。 “张骞,这次你们的胜算是多少?”烟罗微眯起眼睛看他,其实自己的心里一片慌乱。 张骞摇头,目光深沉。 “张骞,你一直不让我见於单,是怕我见了他之后会离开吧?而我一直留在长安,就成了汉人书里说的――质子,对吗?”烟罗忽然笑起来,深深的笑窝在脸颊上像两潭静水明波。 “你――” “可是,你的算盘真的打错了,若是伊稚斜真的在意我,当初也不会下此毒手了。”烟罗仍是笑着,可是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 “烟罗……”张骞张了张嘴,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其余的话却如鲠在喉。良久,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你是生活在大草原上单纯的女孩儿,可是我忘记了,你也会成长,而且,我没想到,你成长地如此之快!” “不管怎么说――”烟罗缓缓起身,轻抚了下衣衫,“当初在草原时,是我自己要你带我来大汉朝看中原的人文景致,我已经看到了,长安很美,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张骞顿觉心头一阵苦涩,这个女子如此善良,可是她却过早地经历了她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才会让她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可是烟罗有些茫然,虽然已经让她猜透了张骞的用意,心中有愤怒,但是张骞对她有恩,即便一切都了然于心又能如何?她还能去哪里?漠北,已经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留在长安吗?可是李敢…… “烟罗……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张骞也起了身,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对她隐瞒了,见烟罗转身望向他,张骞撇了撇嘴,“於单……於单的病情很不好,宫中太医们已经宣布回天乏术了。” 张骞看着烟罗,猜想着她所有的反应,可是良久,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远处,似乎刚才他说出口的话只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不过那封书信,张骞只字未提,虽然心中有疑问,但是这样唐突地问她总是不好的,他会寻一个机会让他们见面说清楚,他这样想。 这一夜,烟罗整夜未合眼,辗转反侧间思绪总在於单和草原徘徊,一来自己特别想赶紧见到於单,看看他的病情,所以还得耐着性子等霍去病安排,二来,自己深知没有办法阻止这场战争,虽然心中有几千几万个不愿意,可是,国家之事又岂是她这个弱女子能干涉得了的,心中的焦虑和无奈一齐涌来,如黑夜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晨起时,烟罗还想着看看能不能去找霍去病,人还未出院子,就有听见张骞唤她。 “烟罗。”张骞一边整理朝服,一边叫住她,“我有事要跟你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0 金枝良缘(3) “怎么了?”烟罗驻足,迎着朝阳微微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 “一早平阳公主派人来信,平阳公主中秋设宴,邀请贵妇才俊们去赏花,到时候你跟内人一块儿去吧。”张骞含笑说着,自从昨夜一谈,他的心结解开不少,对眼前这个女子也多几分敬佩和赞许。 烟罗沉思,自己这般贸贸然跑去找霍去病怕是也不妥,不如借此中秋设宴赏花的良机再问他,主意打定,随即点头称好。 这些日子,霍去病也为汉武帝不同意他上阵杀敌之事苦恼,整日拉着慕容云歌闲话弈棋。慕容云歌正苦于无法找到烟罗,闷闷不乐,自上次在清风观一遇之后便再未遇见,哪怕他走遍了长安街都未能寻到她的身影,挫败感由心而生,却又不肯放弃。 就这样,两个苦闷之人一拍即合,借着喝酒弈棋来纾解心中烦闷。 “云歌,你说我都快十六了,皇上为何还不让我去带兵打仗呢?”霍去病一手捏着黑子,子未落又开始抱怨起来。 “你啊,这么急做什么,带兵打仗不是过家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慕容云歌轻笑,眼看白字已经落下。 “自打我入选郎官,我就下决心要像舅舅那样干出一番事业,眼下就是好时机,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霍去病一拍石桌,着实懊恼,“更可气的是,皇上居然让李敢去,李敢算什么,哼。” 霍去病一想到李敢在殿上那副得意的神情气就不打一处来,恨得牙痒痒。 慕容云歌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去病,你还真是孩子气。” “什么孩子气,你不知道,那李敢仗着李广的军威根本不把我和舅舅放在眼里,我不会输给他的!”霍去病气鼓鼓地道,脑海里忽然闪过烟罗的影子,还有烟罗,李敢的女人吗?霍去病冷笑一声,自己对烟罗也有兴趣,何不跟李敢玩玩? 慕容云歌再落一子,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转移话题道:“听说平阳公主有意要把夏灵许配给你?” 霍去病一愣,脸上不悦,恼然道:“我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不怪夫人,她也是为你好。”慕容云歌头也不抬,看着霍去病有力的手指捏着黑子轻轻落下,“你们青梅竹马,难道你不开心吗?” 慕容云歌同霍去病早就熟识,对于霍去病和夏灵知之甚多,在他的记忆里,两人感情一直不错,没想到又被汉武帝看中,这是好事,可是,霍去病却未在自己面前提过,倒是他的母亲卫少儿,闲来无事会跟他说说,这事还是卫少儿告诉他的。 “我和灵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霍去病胡乱挥了挥手,心中有些烦乱。 “你要办喜事就赶紧,过些时候我得回敦煌了。”慕容云歌收起调笑,脸色有些凝重。 “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吗?”霍去病捏着棋子的手停在空中,定定地望去。 “敦煌来报,冥姬已经派人劫走了欧阳少宇,怕是拜月教要对我敦煌发起一起猛攻了。”慕容云歌眼神灼灼,捏着棋子的手猛然落下,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听说这拜月教不好对付,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霍去病看着慕容云歌,却是对他极其地信任,他相信一个拜月教绝对不会是这个敦煌城主的对手的。 很快便是中秋,这一日一大早,张骞的夫人就给烟罗好好打扮了一番,烟罗本就是美人胚子,若是精心打扮一番,更是光芒四射。 她身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斜插着碧玉羊脂簪,一颦一笑摄人心魄。烟罗揽镜自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也能如此美丽,张骞夫人是胡人,一双巧手下的汉人打扮却也如此精致,不禁心生佩服。 两人相互夸赞了一番,又与张骞道了别,上了马车朝着平阳侯府行去。 平阳侯府内已经有一些熟识的贵妇小姐到了,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说着话,秋日的暖阳照在平阳侯府的花海上,晨露在阳光下煜煜生辉,煞是好看。 平阳公主和一干仆妇坐在内室闲聊着,已经三十几岁的平阳公主看上去仍颇有风韵。平阳公主原称阳信公主,是王太后长女,当今圣上刘彻的亲姐,因为其自小貌美,深得孝景帝宠爱。后下嫁给汉初名臣曹参曾孙、平阳侯曹寿,所以又被称为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有些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一双美眸微眯,对着一旁的妙龄少女道:“灵儿啊,今儿个可真是热闹,外头都安排好了吗?” 那被唤作灵儿的女子便是夏侯颇的女儿夏灵,十五六岁的年纪,看她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梅花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艳欲滴的味道。 夏灵微微欠身,巧笑道:“母亲放心,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平阳公主微微颔首,侧目看向另一边的少年:“曹襄,听说卫青近日忙着练兵,今日不得空不能前来吗?” “是。”曹襄是曹寿与平阳公主的儿子,曹寿死后曹襄世袭平阳侯,“皇上准备攻打匈奴,卫大将军一时抽不开身。” 平阳公主点头,目光转向手腕上的玉镯,另一只手握住轻轻转动着,片刻,又将目光转向夏灵:“灵儿啊,我已经跟皇后说了你的事,皇后很是开心。不过,这霍去病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一门心思地扑在他身上。” 平阳公主的语气里略带一丝不屑,可是毕竟是女儿喜欢的人,况且,卫氏一族眼下正得势,这霍去病也不容小觑。 “母亲……”夏灵脸颊微红,起身走到平阳公主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灵儿都长大了,您瞧您说的,去病哥哥从小一直陪着灵儿,待灵儿又极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1 花好月圆(1) “你啊,虽不是我亲生,但是这性子却最像我。.info[]”平阳公主宠溺地拍了拍夏灵的手,一旁的仆妇们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客人到的如何了?”夏灵扶着平阳公主正了正身子。 “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照看下。”曹襄起身,缓缓退出内室,脚步顿了顿,心中暗骂:“霍去病那个野种!” 刚迈开步子,就见正前方一身青衫的霍去病款步而来。 霍去病一眼也瞧见了曹襄,他表情冷硬,只对他略点了一下头,从小曹襄就爱欺负霍去病,总是骂他是野种,霍去病也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是卫少儿总是不肯相告。想到以前种种,霍去病心中恨恨,但毕竟这曹襄是平阳公主的儿子,心中再恨,也不能奈他何。 曹襄见霍去病神情倨傲,一阵闹心,心中鄙夷,这霍去病也不过是平阳府里奴隶堆里长大的野种,有什么好得意的,但面上却微微一笑,现在自己虽是列侯,但霍去病一家也今非昔比,曹襄虽然一直很不齿他们的出身,但是面上也谦恭有礼的很。 霍去病只是一瞥便径直朝内屋走去,他来是见平阳公主的。 “去病哥哥,你来啦?”夏灵一见霍去病便小跑着扑上去,双手缠上他的臂膀,小鸟依人般贴在他的身上。 “去病见过公主。”霍去病见礼,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瞧瞧瞧瞧,真的是女大不中留,这去病一来啊,灵儿的魂儿就没了。”平阳公主笑指着夏灵,又吩咐道,“看座。” 霍去病回礼,在备好的椅子上坐下,夏灵也赶紧跟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儿个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你们也难得来聚聚。”平阳公主高高在上,轻抿了一口茶,侍女在她身后给她轻轻地**着,她妩媚一笑,“也趁今儿个这好日子,把你俩的亲事给定下来,去病,你母亲呢?” 平阳公主四下看了看,并未见到卫少儿。 “母亲被皇后叫去宫里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来不了。”霍去病正了正身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夏灵靠着自己的手。 “那你自己怎么个看法呢?”平阳公主含笑望他,心想他不过是家奴出身,谅他也不敢推三阻四,多少人想高攀她平阳公主。 霍去病略一沉思,恭敬一揖:“眼下匈奴猖獗,去病还想随舅舅上阵杀敌,我……还未考虑过婚配之事。” 平阳公主闻言脸色一沉,心中愤怒,一拍桌子道:“好你个霍去病,你别蹬鼻子上脸了,莫不是我家灵儿还配不上你了?” “去病绝无此意!”霍去病淡然道,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 “母亲息怒,去病哥哥许是没准备好,您别生气,再给他一点时间。”夏灵见平阳公主恼了,心有惴惴,立马起身小跑过去安抚着她。 霍去病脸色也不大好看,那日在未央宫,皇上对他提及此事他就觉得有些莫名,回到府上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母亲在没有征得自己的意见后就贸然用婚事来讨好平阳公主,心中暗骂这群无知妇孺,尽做一些蠢事。 “母亲。”曹襄一声叫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沉寂,“皇后和卫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卫子夫在卫少儿的搀扶下已经进了门,屋里一干人等见皇后驾到,噗通跪了一地,口中高喊:“皇后娘娘千岁。” 卫子夫也不过三十岁的年纪,气质出众,尤其是她的一头黑发,如同丝绸般光滑柔顺,她身着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还真有点儿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 卫子夫径直上前亲自扶起平阳公主:“姐姐真是多礼,今儿个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此大礼。” 平阳公主淡淡扫过卫少儿和霍去病,神情倨傲,似乎是在宣布她特殊的身份。 霍去病心中冷哼一声,起身告辞:“姨母,公主,我还有朋友在外头,我去招呼下。” 卫子夫轻笑,微微点了点头,他宠这个外甥是出了名的,霍去病由此也不受礼教约束。 “让灵儿陪你一块儿去吧。”平阳公主尖声道,递了一个眼神给夏灵,夏灵心思缜密,自然明白平阳公主的意思,起身行礼,挽上霍去病的手臂退了下去。 “瞧瞧这俩孩子,倒真是般配。”卫子夫含笑,心中喜悦,这亲上加亲的好事她自然赞成,若不是当初平阳公主举荐,或许也没有今日的自己,虽然卫氏一族现下风头一时无两,但难保日后仍能风生水起,况且,现在未央宫中最得宠的可是王夫人,王夫人出身贫寒,族中尚无人可提拔,但是汉武帝既然能一手将歌女、骑奴扶为皇后、大将军,难保日后不扶持其他宠妃的族人,若是依仗了平阳公主,将来也好有个保障。 夏灵亲密地挽着霍去病出了内屋,脸上喜笑颜开,霍去病觉得别扭,停下脚步,轻轻拂开夏灵的手。 夏灵觉察出霍去病的一丝不耐,有些委屈:“去病哥哥……你不喜欢灵儿吗?” “灵儿,我还未立下战功,若是先娶妻,我怕将来害了你。”霍去病抬眼看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什么建功立业,根本都是你的借口,就是不想娶我!”夏灵微恼,轻甩了下袖子,眼含热泪。她看着霍去病凝重却淡漠的神情心痛如绞。 “灵儿,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霍去病见夏灵的泪滚滚而下,一时心急,脱口而出。 “我不管,哪怕就如兄妹般,我也要嫁给你。”夏灵站在那里身子有些摇晃,浑身微微颤抖,泪流满面。 “灵儿,你若嫁给我是不会幸福的,我不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霍去病想为她擦去眼泪,可是曹灵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我不管我不管,从小我就喜欢你,你若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处处护着我?你疼我,总是陪我玩,你怎么会不温柔不体贴?”夏灵哭诉着,心中的委屈翻江倒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2 花好月圆(2) “从小我对你好,处处护着你,那是因为――”霍去病咬了咬嘴唇,“你是小姐,我只是个家奴。(..info无弹窗广告)” “你骗人!”夏灵怒吼道,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灵儿……”霍去病轻声唤她,看她这般伤心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灵儿――”霍去病正要伸手去揽住她,却听得身后一声清脆的声音。 夏灵抬眼望了望,慌忙掏出绣帕擦了擦眼泪,硬是挤出一抹笑来,朝着来人迎了上去:“姝儿,你怎么才来?” “灵儿你哭了?怎么了?”公孙姝一眼瞧见夏灵红着的眼眶,又朝她身后的霍去病望去,“是不是表哥欺负你了?我替你打他!” “不是不是。”夏灵慌忙摆手,“方才去病哥哥说他想上阵杀敌,我不想他去,一急就哭了。” 霍去病一脸冷峻,暗叹一口气,迈步朝着来人走去。 “嗨,这有什么好哭的,你看云歌哥哥不也是要上战场了?我都没哭呢。”公孙姝侧身一把缠上慕容云歌的臂膀,亲密地靠向他的身子。 夏灵见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吸吸鼻子,取笑道:“你害不害臊啊,大姑娘家的。” “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丝毫不顾及旁边站着的两人。 慕容云歌和霍去病相视一笑,不过这笑倒更像是苦笑。 对于眼前的这两位女子,这两个大男人倒真是有点手足无措,把她们当妹妹一般宠着,竟会让她们误会那是男女之情,慕容云歌看着眼前的两女子忽然就想到了烟罗,若是她也来这里该是多好,可是很快就推翻了这样的念头,这里是平阳公主府,请的都是贵妇小姐们,烟罗生在大漠,想必就算在长安也不会认识这些贵人,更不可能来平阳公主府了。 “姝儿,你好好陪陪灵儿,我出去一下。”慕容云歌心中烦闷,看着花园里一张张笑脸,却更绝孤单。 “好吧,你早些回来哦。”公孙姝甜甜一笑,目送着慕容云歌朝府门走去。见慕容云歌的身影淡出视线,公孙姝亲密地搂住夏灵,朝着霍去病道:“表哥,听说你跟灵儿姐姐快成亲了?” “姝儿!”夏灵嗔怪地瞪了一眼公孙姝,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这事还未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霍去病不想提此事,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头大,只能说一些搪塞之辞。 “霍去病!”突地门口传来一声叫唤,三人不约而同地抬眼,只见烟罗一袭碧绿长衫和张夫人一同下了马车。 烟罗没想到一下马车就能见到霍去病,心下大喜,也顾不得张夫人阻拦,一路小跑着奔向霍去病。 “霍去病,我可找到你了。”烟罗心中大喜,脸上自是喜笑颜开。可是她一心奔着霍去病来,却没注意到旁边公孙姝的脸色早已不对。 “喂,怎么又是你!”公孙姝一把扯开烟罗拉着霍去病的手,一脸的凶神恶煞。 “公孙姝?”烟罗大惊,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又碰到她,原来她已经回长安了。仔细凝视着公孙姝的脸,却越瞧越觉得不对劲,按道理,这是她来长安后第一次见到公孙姝,可是好像又不是,似乎在这之前两人也见过,到底是在哪里呢? 公孙姝被烟罗看的有些心慌,恶狠狠地冲她吼道:“看什么看!你个匈奴蛮子!” “哦――”烟罗忽然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公孙姝的鼻子,上下将她打量个遍,“我说怎么眼熟,原来公孙姑娘女扮男装起来也是一样俊俏啊!”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公孙姝显然有些心虚,她自然知道烟罗说的是什么事,那日在长安街头偶然撞到孤身一人的烟罗,公孙姝恶念顿起,骗她说自己的妹妹落水被救,要去看看,她知道烟罗是医者,对于这等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才骗了她去桥头,将她推下了河。没想到冤家路窄,今日居然在平阳公主府遇见,可是当着霍去病和夏灵的面,她自然不会想让自己的丑事公诸于众。 “不知道也无妨――”烟罗轻拍了拍手,微微一笑,凑近公孙姝,“来日方长!” 公孙姝身子一怔,她不是没有见识过这个女人的厉害,当初在无茶居都被打成那样了还那么倔强,真要跟她斗起来,自己未必能占便宜。 “疯子,我懒得理你。”公孙姝啐骂一声,拉起夏灵,“灵儿,我们走。” 夏灵临走时快速打量了一下烟罗,又悄眼扫过霍去病,只见霍去病唇角含笑,目光温柔地看着烟罗,心中猛然一窒,暗暗想到莫非去病哥哥不肯同她成亲还有别的原因? 霍去病看着一脸调皮的烟罗,目光柔和,他双手负于身后,凝神瞧着她:“你跟姝儿认识?” 烟罗斜眼看了一眼霍去病:“不认识,长安街头偶遇过。” 她轻描淡写,不想本末倒置,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找霍去病,可不是来跟公孙姝算旧账的。 “对了。”烟罗一把扯住霍去病的袖口,将他拉至旁边的树下,“於单的事,怎么样了?” 霍去病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皇上近日忙着出兵之事,等这事一完我就替你去说。” 又是出兵,烟罗心中不快,可是她知道这局面是自己没法改变的,只得默然。 “今儿个是好日子,别不开心。”霍去病笑着捏了捏烟罗的脸蛋,又一把握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赏花。” “刚才那姑娘挺美的,是什么人?”烟罗想起她过来时曹灵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猜测着应该是跟霍去病有关。 “她是汝阴侯夏侯颇和平阳公主的女儿,夏灵。”霍去病一笑,淡淡地说道,丝毫没有提他们的婚事。 “没那么简单吧?”烟罗狡黠一笑,朝霍去病眨了眨眼睛,“我自己随便看看,你还是好好陪你的灵儿妹妹吧,不然人家该不开心了。” 烟罗笑着跑开,也不去理会身后的霍去病叠声叫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3 花好月圆(3) 走出厚重的大门,大门之旁,十几名面目冷漠的护卫军正牢牢地立在门边,想必宫中守卫也不过如此了,烟罗小心翼翼地走过他们身旁,并没有一人拦她。.info[] 走在青石小巷上,烟罗心潮澎湃,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於单,一听张骞说他的病情药石无灵烟罗的心就像被什么揪紧一般,疼的难以呼吸。可是自己只能等待,身在偌大的长安城,到处是规矩,稍有行差踏错都可能后悔莫及,这些都是她在草原没有学到的功课,而在这里却亲身感受了一番。 抬眼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虽然同样高远,但较之草原的天空少了很多白云,似乎也没有那么豁然开朗,走着走着,竟觉得有些凉意,起风了,秋风吹起她稍显单薄的裙衫让烟罗觉得一阵寒意,再抬眼时,天空中已经有了乌云,看来是要下雨了。 烟罗看了一下四周,想寻个避雨的地方,可是这一路走来似乎都是寻常人家,连个茶铺什么的都没有。紧赶几步,想去热闹点的地方看看,或许可以寻个茶楼或者商铺什么的避避雨。 双手环抱,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可是还是觉得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了老远才见一处屋檐,烟罗紧赶几步小跑过去,人还未站定就已经下起雨来。雨点掉落下来,打湿整个屋檐。 烟罗站在雨幕中,呆呆地望向长安街道,雨中有很多人在奔跑着避雨。她却神思恍惚,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唇角却渐渐扯出一抹笑来。不是笑别人的狼狈,而是过往的些许片段是脑海中一一闪过,随着噼里啪啦的雨点滴入泥土里,最后消失不见。 笑着笑着,烟罗忽觉心头一酸,豆大的泪滴开始往下掉,越掉越多…… 她痴痴地望着雨幕,心头窒息一般地难受,她忽然不敢想,若是於单也这么离她而去,她要如何面对,若是内心什么也没有了,将何以为继? 痴痴地不知站了多久,雨一直下着,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烟罗才恍然回神,恍惚中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的人一身月白色长衫,可是已经被雨水湿透,细密的雨珠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滴落,他笑着,那笑容却比阳光还明媚,那平日里淡漠疏离的声音,此刻也有了温度:“你都淋湿了。” 只一句话,烟罗情难自禁,冰冷的脸颊湿湿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水汽晕染的屋檐下,有片刻的鸦雀无声。 他站在她的面前,高大而挺拔,长长的白色披风如同浮云般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慕容云歌比烟罗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英俊,眉毛如同笔直的剑锋一样斜斜地飞进两鬓的头发,眼睛明亮如同清辉流泻的星辰,脸上有着如同被凛冽的寒风刻出来的深深的轮廓。他面对着烟罗,嘴角上扬,露出白色的牙齿,她看到他如同朝阳一般的笑容。 雨水,在他的身后放肆地飞扬。 他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地笑着:“傻瓜,为何要偷偷离去?你可知,我寻你寻的好辛苦……” 还未等烟罗反应过,慕容云歌已然伸手,将她深深地映入胸膛,衣衫上的丝丝寒意透过烟罗有些单薄的罗纱传来,使得她一阵寒颤,慕容云歌收了收手,将她抱的更紧。 烟罗却依旧神情紧张,面色微红地僵立在那,眼睛睁得大大的,呼吸却不稳,小小的屋檐下,慕容云歌紧紧地抱住她,可是半边身子还是湿透了。她的鼻尖传来浓郁的奇楠香的香味,让她恍然如梦。 烟罗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思绪也渐渐清晰,是的,她眼前的人就是那个让她有些害怕又有些眷恋的慕容云歌,他真的出现了,在她猝不及防地时候出现,在她失落难受的时候出现…… “你……怎么……来了?”烟罗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双手无措地垂着,有些愣神地问道。 “我的王妃不告而别,我怎么可能坐的住。”慕容云歌笑了起来,虽然烟罗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听得到他话语中的开心。 “我……”她有些怅然,又有些心动,只是呢喃着不知要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了,我能找到你――就好!”慕容云歌说着,放开了烟罗,双手握在她的双臂上,深深地看向她的眼睛。她那双还带着泪的双眸就如他初见她时那般明亮,虽然此刻已然带上了哀伤,可是依旧澄澈见底。 良久,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对方。 一滴雨飘进屋檐,落在烟罗的脸颊上。烟罗正要抬手去擦拭,却被慕容云歌握住了手:“别动。” 他站直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块绣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那滴雨水。 烟罗下意识地去看他手中的绣帕,可是被他折了几道,根本看不出图案。但是这块帕子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第一次在忆罗亭里,她弹琴弄伤了手,慕容云歌掏出来准备给她包扎的帕子就是这块,想不到他真的是随身带着。 慕容云歌察觉到烟罗的目光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心下欢喜,他咧嘴一笑,那种不设防的笑容烟罗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是比月牙泉的泉水还要清透炫目。烟罗看的有些出神,浑然不觉慕容云歌已经将那块绣帕完全展了开来。 再垂眼之时,烟罗看到的就是那块绣帕上赫然醒目的紫色曼佗罗,仍是娇艳欲滴,烟波浩渺,就像她的名字――烟罗! “这……”烟罗不敢置信,她抬手,纤纤玉指轻轻地触碰着那上好的丝绸,口中呢喃。 “我找到了她的主人,今日……物归原主。”慕容云歌含笑将帕子往前递了递,温柔地目光落在烟罗光洁无暇的脸上。 烟罗抬眼看他,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他真的就是当年她偶然救治的小男孩儿。可是,时过境迁,他却一直随身带着这块绣帕,就是为了找到她然后物归原主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4 马蹄铮铮(1)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吗?”烟罗接过慕容云歌手中的绣帕,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心爱之物失而复得,心情自是舒坦,可是,不知道为何,烟罗的心里还有一丝空落,仿佛那牵绊着她和慕容云歌的信物一下子就没了,而两人,或许至此就没了关联。 “我来――”慕容云歌依旧浅笑,他的明眸中有浓的化不开的柔情,他轻轻地抬手,指腹轻触烟罗细腻白皙却略带冰冷的脸,“我来,是为了带你回去。” 烟罗心头一颤,竟觉得心头暖暖的,她是期盼他来带她走的吧,只是之前,她的心里总是害怕他的冷漠,可是现在的他,怎么会如此温柔,温柔地让她有点手足无措,设想过是千万种情节中似乎没有这个场景,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眸,心渐渐温暖起来。 可是,她还没有见到於单,还不知道於单的情况,她不能跟他走,急急地垂下眸子,烟罗十指在袖中交扣,伴着细碎的雨声,轻声道:“我暂时……不能跟你走。” “为何?”慕容云歌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才寻到她,那个让自己找寻了八年的救命恩人,更是那个让自己心心念念,日夜思念的清澈女子,她却说不能跟他走,难道是她对自己没有一丝感情吗? “我还没有见到於单,我不能走。”烟罗猛然抬眼,眼中有一如既往的倔强,让人看了心惊,亦会心疼。 慕容云歌心中轻叹一声,他依旧会愤怒,但是他想到当日在清风观里,俞玄素说的一番话,爱花惜花自是要好好呵护,怎能去伤害?强压住心头的愤懑,淡然一笑,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他应该相信她的,又怎么能拿牢笼将她圈禁? “好。不过――”慕容云歌望向天际,雨下的小了,可是依旧有些迷蒙,“我这几日得回敦煌了,冥姬已经劫走欧阳少宇,发起对我敦煌城的猛攻,我大哥一人怕是应付不来。” 欧阳少宇?烟罗慢慢回忆,就是当日在花园里救治的那个小男孩吗?为何他能引发一场战争?但是不论如何,慕容云歌身为慕容世家的二公子,他有这个责任去守护敦煌城的百姓,而不是留下来同自己儿女情长。 “嗯,我会在长安等你。”良久,烟罗轻柔空灵的声音从齿间逸出,脸上竟泛起一抹红晕,慕容云歌将这几个字清晰地收进耳朵里,立时欣喜若狂,这是誓言是承诺吗?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即使她见到了於单也不会同他在一起,而是会等着自己回来接她? 他的心怦怦地跳着,终是再次将她搂入怀中,声音都变得颤抖:“烟罗,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 烟罗轻笑起来,此时的慕容云歌就像孩子一般,她能清晰地感触到他的心跳,他亦能感触到她的体温。 “我说――我会在长安等你!”烟罗一字一字地念着,声音清晰婉转,在慕容云歌听来,竟是世上最动听的言语。 慕容云歌没有告诉她,这次战役有多凶险,若是单单只有拜月教,那就不会如此棘手,可是,连匈奴也插手进来,想一举吞并敦煌。所以,烟罗留在长安倒是最安全的。 两日后,慕容云歌启程回敦煌,烟罗站在长安城的百姓中目送着他,汉武帝派出两万精兵援助敦煌,因为汉武帝知道此次战役不单单是拜月教,在拜月教的背后是匈奴伊稚斜派去的铁骑,想趁此攻下敦煌城,若是敦煌失守,那么将来想收复敦煌城就得花费更大的力气。 所以,此时出兵援助敦煌城乃是上策。 正午,烈阳如怒,黄沙万里,无风。 空气在如丝般的光影中颤动着,间或,几丝沙砾反射的光箭刺人双眼。 慕容云歌带领汉室王朝两万精兵与慕容云天带领的敦煌城铁骑在玉门关会合。 此次拜月教终于寻了借口出兵,只要救回了欧阳少宇,他们便不再有何顾忌。 青芜一身铠甲跟随慕容云天坐于马上,英姿飒爽,在见到一身戎装的慕容云歌时,心潮澎湃,他终于回来了,她日日在无茶居里等他,终是等到这一日了,而今日,他会与她并肩作战,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自豪。 慕容云歌勒住坐骑的缰绳,紧抿着双唇,微眯着双眼冷冷地凝视着遥远的地平线。那里,在起伏不平的沙丘上,黑压压的匈奴铁骑和拜月教徒早已严阵以待。匈奴人特有的弯刀,在烈日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甚至连帽子上的羽毛和兽甲上斑纹隐隐可见,不时有突兀的马嘶声打破大漠中僵持的沉寂。 慕容云歌和慕容云天各带两路兵马呈半圆形排列着,慕容云歌神色冷峻,盔甲里的肌肉紧绷着,在他的身后,手持大旗的副将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双唇,喉结蠕动了一下。烈日灼热地烤着无垠大漠,从长安来的将士们已经感觉到难忍的灼热。 汗水,已经在他们眉宇间凝结,战甲在大漠的酷热中,烙烫着他们干燥的皮肤。两军的所有旗帜都在大漠的热浪中无精打采地贴近旗杆,如失了魂魄般地低垂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声凄厉的号角,从匈奴战阵里炸响,顿时划破大漠的寂静,像旱天雷一般惊醒疲惫的将士们。慕容云歌一挥手,号令下达,带头冲了出去,一时间千军万马朝着对方逼近,马蹄声如泪奔,和着人的心跳声,越发的急促起来。 匈奴人和拜月教的前锋开始动起来,从一开始的缓缓前进变成了急促地奔驰,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地混沌,马上的将士们喊杀着,像狼群一般向慕容云歌的军队扑来。 慕容云歌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缓缓举起右手,手中的长剑在烈日下发出刺眼的白芒,将长剑举止最高处又猛然划下,在灼热的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他身后的两万精兵破阵而出,向匈奴前锋扑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5 马蹄铮铮(2) 慕容云天见慕容云歌已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和身边的青芜交换了下眼色,两人点头,青芜一挥手,身后的一万大军跟着她朝着拜月教前锋冲了过去。.info[] 慕容云歌这边已经是短兵相接,两队在接近一箭之地的距离展开了对射,一时间,空中满是飞舞的箭簇,只听得耳畔呼啸而过的羽箭撕裂空气的声音,交织出血战的前奏。 一时间,这片大漠笼罩在一片刀光箭网中,钻入身躯的羽箭发出沉闷的声响,随之而来的的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求生,中箭的将士从马背上摔落,发出一声声闷响,以及马的铁蹄踏过身躯所发出的骨裂声。 而青芜那边,已经和拜月教徒面对面的对峙着,带兵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囚禁在无茶居的拜月教少主欧阳少宇。没想到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成长了好多,脸上的稚嫩已经褪去,目光变得犀利而又凛然。不算太高大的身躯傲然坐于马上,一副睥睨天下的神色,在见到青芜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彻骨的冷笑。 青芜见到他也是一愣,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在无茶居被自己当做出气筒的欧阳少宇已然长大成人,虽然看上去还略显青涩,可是他的神情却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青芜姐姐,别来无恙吧?”欧阳少宇冷笑着说道,那目光似是要洞穿青芜的身体。 “你……”青芜有些愕然,但很快恢复平静,冲着欧阳少宇冷冷一笑,“是你?今日就让你这个毛头小子知道姐姐我的厉害!” “那就不客气了!”欧阳少宇话音刚落,长剑一挥,身后的拜月教徒似是被统一操控了一般一拥而上,这阵势倒让久经沙场的青芜愣了一下。 不过,只是片刻的愣神,青芜很快反应过来,身着铠甲的她长枪一挥,身后的一万敦煌大军蜂拥而上,远远望去竟像流沙一般迅速。顷刻间,所有兵器的撞击声随之爆发,锋刃撕割躯体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作为女子的青芜,就算再铜墙铁壁,当看到那鲜血从人的躯体里汩汩而出时,还是不禁冷颤起来。战马受惊,不断地发出嘶鸣,整个大漠就像笼罩在一层死亡的黑色阴影下,铺天盖地的恐怖吞噬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慕容云歌带领的汉军与匈奴前锋短暂地纠缠之后,交叉着将匈奴前锋割裂成零散的碎片,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交战处的黄沙已经被血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横尸遍野,悲泣连连。那支离的残肢,破碎的铠甲,折断的刀剑,映衬着那些还在拼命厮杀低吼的人群,一动一静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而烘托出大漠亘古不变的沉寂和萧条。 匈奴兵来势汹汹,铁蹄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惨呼,接连有惨烈的军情向慕容云歌汇报,匈奴兵马源源不断一般向前冲来,慕容云天见慕容云歌难以招架,眼中凛然,愤然带领两万敦煌士兵前去支援。 然而此时,匈奴兵马几乎是敦煌卫士和汉军的一倍多,就算慕容云天倾囊相助,慕容云歌也犹如是螳臂当车,在匈奴兵马的强烈攻势下,慕容云歌节节败退。 退守至玉门关,稍稍作了调整,慕容云歌如磐石般坐于马上,神情冷峻,眼波如古井微澜,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匈奴兵马。 至此,慕容云歌带领的兵马已经伤亡惨重,面对比自己多出一倍多的匈奴兵,慕容云歌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他目光灼灼,良久,他看向身侧的副将,长剑一挥,副将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将手中长戟向头顶举高,大喝一声,身后,一万精兵随后跟上,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匈奴兵马。混战的双方波浪似的被这道怒流冲开。 匈奴前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冲地四散开来,匈奴大当户的铁骑已经开始混乱。午时末,副将斩杀匈奴大当户,匈奴前锋终于溃败了。 匈奴兵并未后退,而上与前来支援的后援部队会合,而一直静观战事的慕容云歌此时身边只剩余几千人,他目光如炬,见匈奴兵左翼空虚,当机立断,带领这几千人杀了过去,不远处的青芜眼见慕容云歌如一匹烈马般冲向敌人,心紧紧地揪着,用几千人去对付匈奴的万人岂不是以卵击石?可是慕容云歌脸上的坚定和漠然又让她稍稍安了心――他是不会那么不冷静的。 果然,慕容云歌从左翼包抄,绕到后方与副将两面夹击,围困了匈奴兵。一时间,整个战场变成了近身之战,喊杀声,惨呼声混在一起,如午夜的哀鸣,让人不寒而栗。 而青芜这边,欧阳少宇虽然作战勇猛,但毕竟年幼,在青芜和慕容云天的强烈攻势下,还是节节败退,直至最后溃不成军,只得撤退。慕容云天和青芜向慕容云歌这边赶来,眼见匈奴兵已经招架不住,胜利在望,慕容云歌那英姿勃发的模样,坚毅炯然的目光,都悉数落入青芜的眼里,撩动了少女最初的情怀。 一直以来的跟随,已经渐渐让这个女子心有所归,即使最初的目的不是这样,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处,这么多年的并肩作战,已经让她认定自己的归宿,除了慕容云歌还会有谁是她心中的英雄?那个身处大漠深处的主上――当然不是! 本以为胜券在握,可是这时,突然从匈奴兵马的中心冲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匈奴主帅浑邪王。他面对直扑而来的慕容云歌,一摆弯刀,冲了上去。长剑与弯刀在激烈的碰撞声中爆发出无数火花。 一阵激斗之后,两人分开了,浑邪王的胸前已经一片殷红,而慕容云歌的左肩上被深深地划出一道口子,血肉模糊。 眼见匈奴兵马纷纷倒下,浑邪王有些悲愤,片刻的停留之后,他再次提刀向前直冲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本能提剑去挡,殊不知,浑邪王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身躯直直地迎向慕容云歌的长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6 尘事如烟(1) 夕阳如血。(..info)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静止。 慕容云歌的长剑刺穿了浑邪王的身躯,而浑邪王的弯刀砍向了慕容云歌的胸膛。 “云歌――” “云歌――” 几乎是同时,青芜和慕容云天高喊出声,眼见着慕容云歌的身躯依旧笔挺地坐于马上,然而,他的目光却开始涣散。 大漠中飘起了一阵清淡的风,风裹着细细的沙砾,在空中飞舞,重重地撞击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 敦煌城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可是慕容云歌的血却沿着冰冷的铠甲往下滴,一滴一滴,滴到最后竟串连成注,他身下的那片沙子已经被他的鲜血染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的主帅,青芜下马飞奔,冲向那马上摇摇欲坠的人,他的身子在她到达时重重地摔落下来,跌进她的怀里。 青芜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声音在颤抖,不停地呼唤着他:“云歌……云歌……” 然而,慕容云歌如同丧失了魂魄一般,丝毫没有反应,他空洞的眼神望向天际,却是朝着长安的方向。那里――有他深爱的人! 长安。 天气已经开始转冷,柳絮已经不再纷飞,偶尔会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下,原来,已经冬天了。 烟罗整日心神不宁,常常在张骞府里为慕容云歌祈福,虽没上过战场,但她也深知刀枪无眼,特别是近来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这一日,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雪,经过一整夜的堆砌,地面上已经是落雪及膝。烟罗推门,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一阵寒气迎面扑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笼在唇边呵了一口气。可是这微薄的热气似乎不足以抵挡外面铺天盖地的严寒,她仍是觉得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有些清寒。 “小姐……”巧云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那声音在雪地里散开,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怎么了巧云?”烟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看着这个一向有些风风火火的丫头。 “霍公子来了。”巧云喘着粗气。 “霍去病来了?”烟罗一喜,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巧云,见巧云用力的点头,撇下她就朝正厅跑去。 “小姐,不在正厅,就在大门口的雪地里――”巧云见烟罗往正厅的方向跑,在她身后嚷道。 烟罗一口气跑到大门口,见霍去病一身墨玉长袍,黑色的披风罩在长衫外,高大的身躯显得更为英挺,远远望去,就像屹立在雪地里的轻松。 “霍去病――”人还未到,烟罗已经开口唤他,霍去病听到烟罗的声音,朝门内望来,烟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速度并不是很快,他抬脚迎了过来。 “烟罗,走!”霍去病一把握住烟罗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就像这落雪一样。 “於单有消息了吗?”烟罗任由他握着,急急地问道。 “嗯,皇上已经答应让我带你去见他了,我们现在就去。”霍去病拉着烟罗就往门外走去,巧云追过来,正好看到他们两人跨出门槛的背影,不禁着急起来: “小姐,你要去哪里?” 烟罗听见身后巧云的声音,顿住脚步,回头嚷道:“告诉张骞,我一会就回,不用担心。” 长安街上的积雪虽然被轻扫过,但是仍有些雪水冻成了冰,马车行的很慢很稳,烟罗坐在马车里很是焦急,两只手不停地在袖中搓着,既是取暖,也是紧张。 霍去病微闭着双目,却仍能感觉到烟罗的不安,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烟罗的双手,他的手掌很大,也很暖和,烟罗微微一愣,看着他平和的脸,心里似乎踏实了不少。只是她并不知道,他微闭的双目下,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霍去病素来不喜匈奴人,况且於单还是匈奴太子,这次倘若不是因为烟罗,他又怎么会踏进涉安侯府半步呢? 这条街越走越熟悉,正是烟罗那日夜里偷偷跟过来的地方。 下了马车,便有小厮来开门,涉安侯府的积雪有点厚,直到屋内都是如此,似乎并没有人清扫。 烟罗心中不免一阵心酸,这,或许就是初见霍去病时,他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如今的於单再也不是匈奴高高在上的太子了,他不过是被人陷害篡位的可怜人,又如何得到别人的敬仰? “烟罗……”霍去病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斗篷,原来小厮正在前头引路,自己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回过神来,烟罗的脸上有一抹颓然,心中却有太多的无奈。 进了正厅,终于暖和了一些,下人接过霍去病和烟罗的披风便退了下去,霍去病冷冷地扫了一眼,兀自坐下喝起茶来。烟罗环视了一下四周,觉得异常的清冷,加上这下雪的季节,就越发地让人觉得萧条。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烟罗回眸,对上於单那双深深凹陷已经失了神采的眼睛,不觉鼻子一酸,几欲落泪。 “於单……”她轻声唤着,尾音刚落便哽咽起来,这哪里还是和她一同在草原嬉戏的於单,哪里还是那个喜欢捉弄她的於单,哪里还是那个喜欢笑的於单…… 时间似乎静止了,烟罗只听见於单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怦怦地心跳声。 於单表现地有些让她意外,他并没有因为见到烟罗而喜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替她擦了泪水叫她别哭……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随即将目光移到霍去病脸上,来的人不是张骞,他又是谁? 霍去病在心中冷哼一声,并没有因为於单的孱弱而对他施舍一点的同情。 烟罗的心猛然下沉,为何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到底隐藏了什么,为什么比屋外的雪还要冰冷?就像一把冰刀剐痛了她的心。 “於单……”烟罗缓缓向前迈了一步,“是你吗?” 於单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悲哀,他在悲哀什么?悲哀他日夜思念的女子如此薄情寡信吗?还是悲哀自己终究不能照顾她一生一世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亲们,昨天意外断网,木有更新,今天补上,见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7 尘事如烟(2) 他的瞳孔深邃而清冷,只是烟罗真的看不清里面到底藏了什么。(..info) 他的心在滴血,脸上仍旧一副清高,他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话一出口就将烟罗打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难道自己千辛万苦做的这一切就换来这样一句薄凉的话?这到底是怎么了? “於单,难道你一点都不想见我吗?当初我们说好的,我们要相依为命……” “够了!”於单轻喝一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身边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住他。 “烟罗,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演戏,咳咳……”於单幽幽地叹道,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呼吸才稍稍平缓了些,只是他的手,还有些颤抖。 “於单,你到底在说什么?”烟罗的身子有些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霍去病起身扶住她,狠狠地瞪向於单。 於单淡淡地回视着霍去病,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轻笑,自己是将死之人,必然不会奢求能同烟罗有什么结果,可是,眼前的人就是烟罗信中提到的慕容云歌吗?他为何看起来如此的乖戾,让他这么不喜欢? 收回目光,於单的嘴角挂着冷冷的笑,屋内的空气甚至比屋外还要冷,良久,於单淡然地开口道:“伊稚斜无道,害死我父王母后,本以为还有你,还有你能陪我……”於单缓缓地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烟罗迈去,“可是你……给我送来一封书信,说你心有所属,再不会同我在一起,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於单忽然冷冷地笑起来,声音空洞又寂寞,笑的烟罗鼻子发酸,眼眶开始湿润。 “当初,你说我们要相依为命,可是你却迟迟不归,送来了天山雪莲又如何?我捡回了这条残命又如何?我会永远地失去你,失去你!”於单怒吼道,一口血从喉咙里喷涌而上。 “於单!”烟罗挣脱开霍去病的手,冲过去扶住他。 “你走开!”於单一把打掉烟罗扶住自己的手,愤愤然道,“我不需要你假惺惺。还有你的天山雪莲――”於单手一挥,一名丫鬟端来一株完整的天山雪莲递到烟罗跟前,“还给你!” 烟罗身子一怔,愣愣地瞧着那用自己的幸福换来的救命之药,他却弃如敝履,一时间,泪无声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脚边,溅起无数悲哀。(..info无弹窗广告) 烟罗睁大眼睛定定看着於单痛苦的表情,心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地她喘不过气来。 “你看到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很开心了?”於单恶狠狠地看着烟罗,剧烈咳嗽,他唇边的血沿着他的唇角越渗越多。 一边的丫鬟手忙脚乱地给他递帕子端热水。 “於单,你怎么了?”烟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她的声音卑微地几乎只有自己听到。她的心一直往下沉,那么手足无措地站着,忽然觉得无比地孤单无助。 她愣愣地看向那天山雪莲,已经发硬发黑,看样子就知道摆放了很久,可是,天山雪莲乃珍稀药材,就算长久置放也不会变的如此,莫非这才是於单生气的理由吗? 烟罗缓缓地走向那名丫鬟,伸手接过天山雪莲,不着痕迹地取下一块,看着它良久,却心如刀绞。 霍去病心中已经有些愤怒,一来他痛恨匈奴人,二来见於单如此对待烟罗,心中很不是滋味。见局面僵持,他迈了两步,伸手拉过烟罗:“烟罗,涉安侯累了,我们还是先告辞吧。” 烟罗将天山雪莲放回到托盘中,凄然地看向於单,他的脸色越发地苍白,若是自己再留在这里或许他会更生气,况且,还有很多事要弄清楚,烟罗握紧了自己的手,木然地点了点头。 “於单,你好好保重,我还会来看你的。”烟罗在霍去病的搀扶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於单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烟罗猛然回身,惊喜地望向於单,以为於单想留下她,可是,於单并没有看她,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狠狠地掷向烟罗,那书信如同一片落叶,悄然无声地落在烟罗的脚边,“还有这个,还给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烟罗一怔,紧抿的唇咬得更紧,刚才那欣喜之色嗖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辛酸和无奈。 茫然地出了涉安侯府,烟罗如同失了魂的傀儡,任由霍去病搂着,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本以为终于可以见到於单了,没想到却是如此场面,倒真是相见不如不见了。 “烟罗,我送你回去吧。”霍去病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牵绊了,他的心会随着烟罗的不开心而感到难受,也会为於单如此的态度觉得愤怒,难道,这场游戏已经变得不是游戏了吗?他扪心自问。 “霍去病,我想自己走走。”烟罗抬眼,将书信和掰下的天山雪莲放好,一脸的恳求,“可以吗?” 霍去病心里实在不放心,可是见她如此执拗又不便勉强,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她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气竟变得这样冷,似乎穿着裘袄也不足以抵挡这瑟瑟的冷风。烟罗驻足,迷蒙着双眼望向这遍地的雪白,这一刻,似乎才回到大漠草原,又是年年相似雪,这样的雪她又怎么会不熟悉,又怎么会不喜欢,多少个秋去冬来,她和於单就是奔跑在这样的雪地里,如苍鹰般自在,可是,如今…… 残烛疏孤影,恨恨誓已休。 而今,却只有自己独握着这一地雪白,徘徊在陌生的街头。青衫湿尽,歌梦成空。 尘事真如烟云一般变幻莫测,虽然心中大恸,但是,烟罗还是明白,只要於单还在,她就一定要救他。 紧了紧衣衫,继续往前走。可是显然自己已经心不在焉,虽然很冷,想快点回去,可是又觉得这种刺骨的冷能让自己更为清醒。 “小心!”一声惊呼使得烟罗猛然驻足,身子被人稳稳地带到一边,避过了街角驰来的一辆马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8 椒房宫心 “你不要命了!”骑奴大惊,听得马嘶声,猛然勒紧马绳。 “出什么事了?”车内传来温婉的女声。 “回娘娘,一个野丫头惊了马。” 车内之人轻挑车帘,露出一张胜雪的白皙脸庞,忽然眉头一拧:“去病?” 霍去病本来一直盯着烟罗,给她瞧瞧有没有被撞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唤拉回了目光: “姨母!” 车内之人正是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后卫子夫。 卫子夫见是自己的外甥,轻笑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这大冷的天怎么连个马车也不备?来,快上车。” 霍去病同烟罗相视一眼,烟罗实在有些局促,车内的女子她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当日在上林苑救的那个女子,是当今的皇后,可是,她既已开口让他们上车,若是此刻离去岂不是心虚了? 烟罗只得硬着头皮在霍去病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内有暖炉,刚进车内就有暖气扑面而来,冷热交替,使得烟罗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参见皇后娘娘。”烟罗在车内简单行了一礼。 自打她上车,卫子夫就一直瞧她,她觉得眼前的人有几分眼熟,可是却总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姨母怎么没在宫里?”霍去病轻拍了拍身上的残雪。 “去了趟平阳公主府。”卫子夫淡淡地开口,可是那笑容却有一点暧昧。 霍去病心下一惊,莫不是为了他和夏灵的亲事? 车内有片刻的安静,霍去病有些尴尬,不知道要如何同卫子夫说与夏灵的事,况且,烟罗还在。卫子夫见他神情讪讪,抿唇一笑,心下了然。遂问道: “这位姑娘是何人?生的好生清秀。” “民女刘烟罗。”烟罗的脸更红了,目光都不敢接触卫子夫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可以洞察一切,让人不敢直视。 再抬眼看向霍去病,却只见他含笑望着自己,狠狠回瞪了他一眼,心下不快,说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的,却偷偷摸摸地跟着自己,要不是他来,自己也不用上了这马车。 霍去病被她这一瞪,反而更有了兴致,他一把握住烟罗的手,心疼地道:“手还这么凉,靠着点暖炉。” 烟罗羞恼,猛然将手抽离,咬牙切齿地瞪向他。 霍去病目的达到,手握空拳抵在唇边窃笑。 卫子夫轻咳了一声,目光颇有几分兴味的在霍去病和烟罗的脸上游转。她见烟罗长的貌美,心里肯定了八九分,霍去病公然拒婚,莫不是就是为了眼前的姑娘? 马车一路朝着椒房殿行去,车内的气氛有些暧昧,卫子夫倒是闭目养神,却心如明镜。行至椒房殿,三人先后下了马车,这是烟罗头一次进宫,还多亏了霍去病,她真是恨的牙痒痒。可是在她看到椒房殿时,不由地在心里惊呼,竟然有这么宏伟的建筑,这样看来,无茶居,乃至御麟殿真的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整个椒房殿呈粉色,散发着淡淡的芳香。霍去病见烟罗一副惊叹的神情,自然也跟着开心。一路跟着卫子夫行至殿内,脱下了披风交给宫人,两人规规矩矩地站着,卫子夫倒是有些奇怪,今日的霍去病还真是和以往不同,都说恋爱中的人会不一样,这样看来,这臭小子还真是上了心。 “都坐吧。”卫子夫轻笑着,只着罗衫斜靠在软榻上,“这烟罗,本宫瞧着还真是喜欢。” 烟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霍去病听卫子夫这样直接地夸她,心中也是大为高兴,若是连他这个姨母都喜欢烟罗,那要娶她就更容易了。 “这往后啊,若是得空了,就常来宫里陪陪本宫。”卫子夫轻轻地拨弄着纤纤玉指上的错金甲套,眼含笑意地道,可是那笑却未达眼底深处。 “是。”烟罗恭敬答道,可是心里却突突地不安着,她猜不透这皇后的用意,许是真的喜欢她,许是见她同霍去病在一块儿才会如此吧。 霍去病心中得意,他知道这个姨母是最疼爱自己的,想必是看出自己喜欢烟罗了,才会叫她多进宫走动走动。正沾沾自喜的时候,卫子夫话锋一转: “去病啊,你跟夏灵的亲事我和你母亲都看着满意,你也别挑了,夏灵是个好孩子,也是出自名门,委屈不了你。” “姨母!”霍去病看了一眼烟罗,差点跳将起来。 “你也不小了,凡事都不能随了性子来。烟罗,你说呢?”卫子夫含笑望向烟罗,眼波清明。 “娘娘说的是。”烟罗低眉垂眼,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眼下她要救於单。 霍去病眼色一凛,心中不快,脸上有薄怒,但毕竟上面坐着的是一国之母,是长辈,再怎么疼他,也不能太过放肆。 “姨母今日也累了,去病和烟罗就不打扰了。”霍去病略一作揖,卫子夫含笑点头,霍去病拉起愣怔的烟罗就出了椒房殿。 自打卫子夫离开了平阳公主府,平阳公主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这卫氏一族都是她平阳公主府出去的奴才,到如今反倒要她来求着他们结亲一样。剩余的人在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平阳公主恶狠狠地盯向卫少儿,卫少儿心头一颤,出于本能低下头去。 “卫少儿,你可别忘了,你们都是我平阳公主府出去的人,就是再风光也得念恩情,就连皇后看到我,也得给我三分薄面,若是这亲事顺利也就罢了,若是出个什么岔子,哼……” “公主放心,去病只不过是感到婚事太过突然,没有准备好,加上又听了些编排他攀龙附凤的闲言碎语,他这人是最要面子的,回去我一定好好说说他。”卫少儿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我可告诉你,你得赶紧把这事解决好,若是委屈了灵儿,我平阳府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地方!皇上都得敬我这个姐姐几分,你们陈府再大,也还大不过未央宫吧?”平阳公主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端起侍婢递来的茶水。 卫少儿连连点头,临出门时一个没站稳,身子向长廊柱子靠去,手心冷汗涔涔,心中暗念:“这亲事决不能有变,绝对不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09 出击匈奴(1) 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info) 汉武帝刘彻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高阙,同时任命卫尉苏建做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国之相李蔡为轻车将军,出兵朔方,朝廷又命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从右北平出兵。 “李敢,你我虽为叔侄,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李蔡温和地看着李敢,语重心长。李蔡是李广的堂弟,任代国之相,这次出征被刘彻任命为轻车将军,从朔方出发,与高阙的卫青、右北平的李息呼应,三面夹击直扑匈奴右贤王营地。 “您放心,李敢定会加倍小心!”李敢自信一笑,豪气冲天。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可能要急行军。”李蔡抬眼看看天上的星辰,知道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我一定不会给李家蒙羞的!”李敢猛喝了一口水,手背擦了擦唇边的水渍,霍然一笑。 脚边的篝火燃烧柴木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突然马蹄疾响,伴随着早春的寒气赫然而来,一个号令兵匆匆赶到,翻身下马。[..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蔡定睛一看,急急道:“我去去就来。” 李敢心中一阵激荡,他知道可能是要进攻了,心中澎湃不已,有一种大战前夕的紧张和兴奋,还有一种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自豪,因为他总算是在霍去病前头上了战场,若是能够打个胜仗回去,他就央了父亲去张骞府提亲。 “熄灭篝火,立即上马!”一时间校尉、百长呼喝起来,整个汉营马嘶声和人声顿起,李敢慌忙收回自己的思绪,检视着自己的装备,扎紧马鞍翻身上马。 “出发!”一声令下,李敢按着方阵策马狂奔,听得耳畔呼啸而过的晚风,和马蹄疾响。脑海里,是烟罗清澈见底的笑容,如花绚烂。 “烟罗,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 “右贤王,我们是不是应该备战了?”休屠王皱着眉头看向右贤王,他哪里是带兵打仗,纯粹是带了一班姬妾来寻欢作乐的。他心里清楚,右贤王的女儿本就是要嫁给於单的太子妃,却不想和伊稚斜联手,毒杀了军臣单于和阏氏,右贤王才会如此受伊稚斜器重。(..info好看的小说) “哼,无胆鼠辈,怕什么!不过是个卫青,我杀的人比他吃的饭都多,有什么好怕!”右贤王推开一个攀附在他身上的姬妾,歪歪斜斜地起身,一手提着酒袋,一手指向休屠王,“你若是怕,趁早逃走吧!伊稚斜他娘的就是多事,我自己的军队足以对付那帮汉狗,非要派你这个软蛋来搅合!” “右贤王这么说话算个什么意思!你不听我劝也就罢了,不要侮辱我和我的骑兵!”休屠王被右贤王气的浑身发抖,一甩手离开了帐篷。 走出帐篷的休屠王被风一吹,反而冷静了不少,他面露讥诮,对着右贤王嬉笑不断的帐篷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右贤王如何壮我匈奴声威!”随即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侍卫道,“传令下去,我们的队伍全副武装,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迎敌,让那龟蛋送死去吧,只要发现苗头不对,统统给我撤!” 初春的夜晚格外的寒冷,加上在马上疾驰,更是觉得寒风如刀刃一般刺进身体里。 “将军,这样连续赶路,怕咱们的将士吃不消啊。”宁乘靠近卫青。 “现在离右贤王的营地还有多远?”卫青驻足,喝了一口水,眯眼看了看前方。 “据探子回报,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了。”宁乘立于卫青身侧,看着前方。 整个军营里静悄悄的,如墨的夜里没有一丝火光。 “公孙贺、李息的兵马到哪里了?”卫青侧头看他,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们从东面包围右贤王营地,离匈奴营地的距离与我们相差无几。”宁乘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整个夜里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士兵早已熟睡。 卫青没有说话,营地里有片刻的安静。 “传令下去,立即上马,开始进攻!”卫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将军!”宁乘不解,士兵看上去都已经疲惫,若是这样进攻怕是不妥。 “突袭讲究快速,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敌人发现!因着太后仙逝,皇上已经隐忍许久,今日之战,定要为皇上,为我大汉扬眉吐气!”卫青大手一挥,身边的校尉、百长开始轻声整饬自己的队伍,一时间响起兵刃、辎重装车的轻响。 “传令下去,直奔匈奴营地!” “启禀右贤王,大事不好!”一声急促的通报声从帐篷外传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右贤王正搂着姬妾睡意正浓,突被这惊惶的声音吵醒,一脸的怒意。 “卫青攻来了!” “什么!”右贤王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怀中的姬妾,随手抓起衣服披衣冲出帐篷。 天刚蒙蒙亮,匈奴将士们睡的正酣,一听到说卫青大军已经进攻了,皆是慌乱地穿衣,整个营地里奔窜着衣着不整的士兵,一时间,百长和仟长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努力想整饬惊惶乱窜的士兵,可是越吼就越乱,整个营地鸡飞狗跳。 慌乱中,右贤王定了定神,极目望去,先是听见一阵如疾雨般的马蹄声,如惊涛骇浪般扑来,整个地面似乎都在颤抖,然后借着火把的光,似乎依稀望见汉军的旗帜,在朦胧的晨曦中越来越近。 “他娘的,给老子整兵,他卫青不过三万人,老子有五万兵马,统统给老子上!”右贤王一把拽过身边的都尉,吼完了用力又将他推开,都尉一个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忽然,在另一方又是一阵狂呼,马蹄声隆隆,飞沙走石,一时间,整个营地陷入一片羽箭编织的网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仟长连滚带爬地跌倒在右贤王的脚下,声音都带着哭腔:“大王,不好了,不……不好了,公孙贺和李息的兵马都到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110 出击匈奴(2) “混账东西!”右贤王一声爆喝,一脚踢向前来通报的仟长,“休屠王的兵马呢?” “他们一见形势不对,早就撤退了!”跌坐在一边的仟长战战兢兢地道,已经急地手足无措。 “什么!这个狗娘养的!”右贤王气的直哆嗦,但是眼下已经没有办法。 “大王,我们要怎么办?”仟长甚至是带着哭腔的,上阵杀敌从未遇到过如此情景,面对汉军的三面包围竟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右贤王愣在当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耳边已经传来匈奴士兵的惨叫和汉军的呼喝,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给我撤!”右贤王一把扯住自己衣服上的腰带,重新整了整,原地跺了一下脚,无奈地叹了口气,飞快地转身回到营帐内,从帐内拖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姬妾,匆匆将她扶上马背,回首道,“让随战的部落首领和仟长把自己的人撤回到大漠深处!” 只这么一回首,匆匆地一瞥,却发现放眼望去,皆是汉军的旗帜,他们士气正高,而自己的人马早已四散逃开,溃不成军。 汉军见右贤王已经开始撤退,士气更甚,一路追过去。 “李敢,回来。”李蔡见李敢为了去追右贤王,随着第一批士兵冲向了匈奴营地,心下大急,惊呼出声,但是,兵马太多根本无法照应。 李敢似乎并没有听见李蔡的话,一路张弓引箭,所到之处一片惨呼,眼见已经到了匈奴大营,有几个残兵败将仍在负隅顽抗,李敢拔剑一剑砍下一个都尉的头颅,顿时鲜血直涌。李敢略一侧头,微眯着眼睛朝前望去,右贤王的旗帜还在,李敢暗自咬牙,一夹马腹,左右劈杀,在混战中渐渐接近了那旗帜,却未发现在初春的清早竟已大汗淋漓。 “那个士兵是谁的手下?”卫青高高坐于马上,眯眼看着李敢一路奋杀,心中赞许。 “回将军,那是李广的三儿子李敢。”宁乘也早已发现了李敢的勇猛,却也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 “将门虎子!”卫青见李敢一把扯起匈奴右贤王的大旗,神情大悦。 “将军,右贤王已经率残兵败将逃往大漠深处,可否要追?”公孙贺拍马而上。 “穷寇莫追。”卫青轻轻一摆手,“我们的将士已经数日劳顿,不能再长久作战了,况且,深入腹地恐有伊稚斜的兵马埋伏。(..info好看的小说)” 卫青抬首望向右贤王逃窜的方向,唇角上扬,片刻,他微眯着眼睛命令道:“命人喊话,归降我大汉者放下兵器,否则就格杀勿论!” 不一会,李息来报:“将军,右贤王部落已经投降,大致估计一下,大约有上万人马!” 卫青神情大约,唇角的弧度更大:“给皇上报信吧。” 大漠的黄沙渐渐落定,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一抹薄云轻轻抚过初升的朝阳,每个人的脸上有疲惫也有兴奋,尤其是手握匈奴右贤王大旗的李敢,他的额角有汗水滴落,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自得。 右贤王带领残兵败将一路逃到大漠深处,见汉军没有再追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伊稚斜大怒,势必要斩杀右贤王以立军威。 “单于想杀了右贤王万万使不得。”伊稚斜旁边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唯唯诺诺地道,他就是老上单于汉人阏氏陪嫁的仆从,是个阉人,但因他深知中原形势,所以在匈奴一举被提升为国师。 “哼,一个败军之将留着有何用,简直丢人!”伊稚斜愤愤道。 “单于稍安勿躁。”中行说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在嘴角擦了擦,伊稚斜看着他不男不女的样子一阵厌恶,“这次右贤王是输在轻敌,其实他本可以与卫青一战的。微臣之意是再给他一次机会,若是单于现在杀了右贤王怕是不妥,一来,他助您夺得单于之位,也是功劳一件。这二来,留着他还能显示您单于的胸襟。” “这话怎么说?”伊稚斜斜眼睨向中行说,等着他说下去。 “右贤王此次兵败实则难逃处置,但若是单于就这么杀了他怕是会影响军心。汉人与匈奴多年交战,怕是日后用得上他的地方还多,若是就这么杀了右贤王,怕是会让其他小王心存芥蒂,不敢上阵事小,最难保日后有人不倒戈相向。” 伊稚斜略一沉思,觉得中行说此言有理:“哼,还是你们汉人的花花肠子多,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依你看,要如何处置右贤王?” “依微臣看,这惩罚自是不能免的,不如就让右贤王戴罪立功,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中行说微微弯下身子,凑近伊稚斜悄声说道。 “也罢,就依你说的。到时候龙城祭祖的时候,我会当众责罚他,不过就给他留下这条命。”伊稚斜端起桌边的烧酒大口喝了一口,顿觉心情顺畅了不少。 “不知单于可否还有出兵的计划。”中行说站立在一边,看着伊稚斜神情有所缓和,继续说道。 伊稚斜眼睛一眯,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冷冷道:“若是此战之后就此罢手,那汉人皇帝岂不以为我们怕了他?刘遂那老小子早就派人来报,说是已经在於单的天山雪莲上动了手脚,这天山雪莲他吃也好,不吃也罢,都难逃一死。” “妙哉,妙哉。”中行说心领神会,伊稚斜话一出口就立刻想到了原委,“果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一来毒杀於单,永除后患,二来,我们就说是汉人毒杀了於单,可寻了出兵的借口,单于果然厉害。” 伊稚斜眼眸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道:“不,是一箭三雕。” 中行说不解,侧头望向伊稚斜,等待他的解释。 “於单一死,我们就放风出去,说於单是被汉人毒死的,警告那些小王们,汉人始终看我们是异类,归降只有像於单那样死路一条!”伊稚斜低声道,嘴角有一抹冷笑。他忽然想到烟罗,她如今也在大汉,若是汉人真拿她来威胁自己,他又当如何? 111 长安永夜(1) 此战告捷,汉武帝龙颜大悦,着人将大将军印送到军中交予卫青以示恩宠。卫青回长安后,汉武帝立即加封他一族六千户。 李敢在此次战役中表现十分英勇,颇受卫青赏识。 李敢自也十分开心,一回长安就直奔张骞府里。烟罗自打从於单那里回来,就一直想查清楚这天山雪莲上到底被下了何物,还有她的那封书信,却是她的字迹,可是却不是她原本的内容,一时间愁肠百结。 李敢见状,以为她是太过担心自己所致,连声安慰,并将自己路过长安街买的礼物塞到她的手中,可是烟罗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李敢下心好奇,拉起烟罗的手,柔声问道:“烟罗,我回来了,你怎么不高兴?” 烟罗淡然一笑,虽然还不知道天山雪莲上是何物,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有人要毒害於单,心中悲戚,自然高兴不起来,随即敷衍道:“我没事,怕是昨夜着了凉,有些不适罢了。” “那得赶紧叫大夫瞧瞧。”李敢大急,慌忙退下自己的披风就给烟罗披上,“这还是早春,冰人的很,晚上不要坐在园子里。” 烟罗鼻子一酸,李敢确实是一个体贴心细之人,可是,他的恩情怕是此生难还。便只能淡淡地笑着,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李敢伸过来的手。 “烟罗。”一声轻唤吓了李敢一跳,回头望去,原来是霍去病立于院门那。 “霍去病?”烟罗好奇地望向他。 霍去病迈步走近,很不悦地瞪了一眼李敢,刚才他的手就要握上烟罗的手,要不是烟罗避开,他就要忍不住冲上前来了。 李敢也是没有好脸色,本以为出征告捷,回来跟烟罗好好分享下这个好消息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霍去病,真是恨的牙痒。 “你怎么来了?”烟罗仍是淡淡地笑着,自上次同霍去病一同去了宫里,烟罗就对这个人的印象有所改观了,他根本不似表面看的那般倨傲无礼,他也是行事作风沉稳之人,心地并不坏,只是有些长安公子的坏脾性罢了。 “怕你难过,过来陪陪你。”霍去病靠近烟罗,温柔地笑着。 “烟罗,出什么事了?”李敢听霍去病这样说,心中一凛,不知道在他出征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烟罗无力一笑,摇了摇头。 霍去病瞧见李敢一副紧张的神情,心中更为不满,顿觉吃味的很。(..info)他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地道:“有我在,烟罗自然不会出什么事,李三公子还请放宽心。” “有你在?你又算烟罗的何人?”李敢反唇相讥,也是一抹冷笑,随即向烟罗靠近了些。 霍去病也不退让,一步靠近烟罗:“烟罗,你的唇都干裂了……”他说着伸手去触碰烟罗有些干裂苍白的双唇。 “喂,你自重点!”李敢见状一下打开霍去病的手,怒意顿生,但他想到烟罗为救他,嘴对嘴给他喂药,便促狭一笑,“烟罗的唇这般柔软,又岂是你的手能碰的?” “你什么意思!”霍去病听李敢言下之意,似乎他与烟罗已经…… “你们别吵了!”烟罗实在觉得厌烦,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冷言冷语,争锋相对,若是平日里还好些,可是当下她的心头一片烦乱,头绪都无从理出,自然有些怒火。 两人见烟罗有些不高兴,都识趣地闭了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烟罗,建章营里还有事,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霍去病转目看向烟罗,见她略略点头,微微一笑,斜睨了李敢一眼转身离去。 李敢也觉得刚才有些过分,一个人站在这里有些讪讪,片刻也告辞离去。 烟罗重重地叹了口气,耳根总算清净了。 回到屋里,心中那个怎么也不愿去想的念头还是冒了出来――也许那时,是慕容云歌为了一己私欲才这样做,也许将她的信件偷龙转凤就是为了让於单死心……可是他为何要下这么重的毒手,非要置於单于死地呢? 慕容云歌曾经说过,就算让烟罗恨他,那起码也是让她记住他的方法。 如今,她真的恨了吗? 就在得知天山雪莲被人下毒,自己的信件被人掉了包之后,而那个最可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他慕容云歌,当初,烟罗并没有将书信假手他人,而他慕容世家二公子的高贵身份,也不会容许别人陷害他! 心底这一番深埋的真相,便也只是在梦中想想,当自己真的打算奋不顾身一回时,这件事却让她悚然驻足,而所有的猜测都是对那个人的亵渎――那么傲然于世、那么坦坦荡荡、那么高高在上,怎么会――如此不堪? 烟罗就是在这样的痛心疾首中昏睡过去的,意识便一直混混沌沌,一时是草原夜色中黄卷青灯的日子,一时是与於单煮茶焚琴的时光,一时是火光冲天下的鲜血淋漓,一时是月牙泉边的绝美容颜…… 渐渐唤醒她的,是一阵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有些迷茫地四下打量,似乎正是夜里,屋内已经掌了灯,发出微弱莹然的光,屋外是一片漆黑,似乎没有月光和星光。 她似乎听见张骞的声音,他极力压低着声音同巧云说着什么,自己想努力挺清楚,却觉得眼皮沉重,吃力的很,只得渐渐地又合拢了眼,那说话的声音便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第二日方醒,便觉得头痛欲裂,莫不是染了风寒? 烟罗心中猜测,唤来巧云,只见巧云一副恭敬模样,少了平日里的嬉笑。 “怎么了,巧云?”烟罗一手探上自己的额头,一手撑着床榻欲起身。 “小姐还是躺着吧。”巧云见烟罗要起身,一步上前扶住她,“昨夜大夫来过,是小姐染了风寒,要多休息。” “昨夜?”烟罗努力回忆昨夜的事,可是她似乎只听见张骞的声音,“昨夜张骞可有来过?” “太中大夫……”巧云想起昨夜张骞交代的,不要告诉烟罗自己来过,可是她并不善于掩饰,被烟罗这么一问反倒慌了,“没,没来过。” 112 长安永夜(2) “巧云,你跟着我不是一天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烟罗本以为是自己头痛意识模糊听错了,但见巧云这副模样便心下了然,来过就来过,若不是有事存心隐瞒,又怎么会说没来过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烟罗预感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巧云真的不知,不过昨夜大人确有来过,见小姐身子不适就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巧云好生照料。”巧云一口气道出了实话,忐忑地望向烟罗。 昨夜张骞来时就一脸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却只见他匆匆地赶来,在见到烟罗病倒之后又悄然离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巧云确是不知。 “给我更衣洗漱,我要去找张骞。”烟罗强撑着身子下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莫不是於单出了什么事吧? 巧云已经伺候烟罗一年,自然了解她的脾性,张了张口想阻拦,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快速地给她更衣洗漱。 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正厅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烟罗又去了张骞的书房,仍然没见到他,她颓然地往花园走,心中的不安之感越发强烈,不行,她不能等了,她得去找人问问,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霍去病,无论如何,她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抬脚疾走几步,却与长廊转角的来人撞了个满怀,抬眼一看,原来是张骞的夫人。 “烟罗,这是怎么了?”张夫人从张骞口中得知她病倒了,可这一大早的却在园子里遇见,见烟罗焦急的神色,疑窦顿生。 “夫人,张骞可在府里?”烟罗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手紧紧地握住张夫人的臂腕。 “他……他晨起就去了宫里……”张夫人自然也知道事情的原委,被烟罗这么一问,倒有些为难,不知是要告诉她,还是听从自己夫君的隐瞒下来? “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求求你告诉我。”烟罗心中大急,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於单出事了,见张夫人犹豫不决,烟罗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地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浑然不觉痛。 “烟罗,快起来。”张夫人是胡人,但她见多了汉人女子的矫揉造作,却难得见到像烟罗这般敢爱敢恨又心地善良的女子,很是怜惜。 “夫人若是不能如实相告,烟罗便长跪不起。(..info)”烟罗声音带着哽咽,语气却异常坚定。 张夫人眼圈发红,心中异常纠结,可她实在不忍见烟罗带病跪倒在地,终是开口说了实情:“烟罗,你现在赶去还来得及,於单……於单昨夜病逝了……” “什么……”烟罗痴痴地望着张夫人,脑中一片空白,张夫人的话仿佛利剑一般刺向她的心脏,让她来不及喊痛,已经没了生气。 张夫人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烟罗,眼中已是溢满泪水,若是一个女子能从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来寻一个亲人已是不易,却不想,这个亲人早早地离她而去,还是带着对她的怨和恨,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悲凉? “夫人,告诉我……他在哪里?”烟罗心头发紧,声音颤抖,她只是觉得呼吸困难,想放声大哭,却又觉得异常平静。 “皇上下令守卫都城的南军和北军各选一千士卒为於单送葬,我这便派人送你过去。”张夫人放下烟罗的手臂,朝着门外吩咐骑奴备车送烟罗过去。 烟罗有些恍惚,匆匆道谢便上了马车。灞水桥边垂柳依依,水声潺潺,却不见一个熟识的人,顿时心中犹如被掏空了般空落,在马车里已是泪水连连。 马车一刻不曾停歇,直奔那片哀伤之地。当烟罗一身素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张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将她带了过去。 “张骞,为何昨夜你不叫我,为何让我不能见於单最后一面?”烟罗一见张骞泪水终是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你都病成这样了,我怎么忍心?”张骞将烟罗引向於单的棺椁旁。 烟罗茫然四顾,四周都是黑衣的骑士和汉人军官,在四月的长安里显出一份不合时宜的凝重。 “怎么会这样?那天还好好的……”烟罗泪眼朦胧地望向张骞。 “前些日子,於单听到匈奴右贤王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愣了半晌,而后仰天大笑,说是父母之仇终于得报,只是不能手刃伊稚斜,心有不甘,他喃喃道,这便是命,说自己等不了了,便倒下再也没起来……” “皇上也总算给了於单他应有的荣耀!”烟罗努力止住哭泣,挤出一个微笑来。 霍去病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烟罗,看到她止不住地流泪,又努力微笑的样子,心中暗骂一声:“笨蛋!” 李敢倒是一脸愁容,他看到烟罗不开心,他自己会更不开心,可是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他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她落泪,心如刀绞。 除了李敢和霍去病,卫青也高高地坐于马上,神情有些萧索,远远地望着这边举行祭祀之礼。 “皇上也真是抬举,不过是个战败的匈奴小王,葬礼还搞得这般隆重。”卫青身边的公孙贺一脸不屑,轻皱着眉头,“大将军,你根本不用来。” 卫青凝视着送葬队伍,眼底有一抹哀闵,良久,他叹了口气:“我大汉与匈奴交战多年,虽然口口声声称他们为蛮帮,但是匈奴也不乏真英雄。” 公孙贺觉得卫青所言甚是,但是仍觉得有所不妥:“可是,这种场合怕是会沾了晦气,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卫青斜睨了公孙贺一眼,眼中不悦:“堂堂军人,七尺男儿,怎会有那些妇孺之见?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就辱没了一些人性!” 卫青一直为人低调,又谦卑恭敬,这一来,自己作为外戚的身份免不了别人说三道四,这二来,自从上次一战之后,卫青那三个还在襁褓中的儿子都被封了侯,现在一家四侯,加上姻亲中,公孙贺也已封侯,陈掌又是上卿,这声势越大却让卫青越觉得不安。 113 长安永夜(3) 卫青环视了一下四周,却意外地见到了一身黑衣的霍去病,他轻皱了一下眉头,心下狐疑:“怎么去病也来了?” 霍去病的为人卫青再清楚不过,因着皇上的宠爱性子有些冷傲,加上少年得志,更是有些趾高气昂,虽然聪颖善骑射,但是行为作风桀骜不驯,卫青颇为不满,卫青怎么也想不出今日这种场合他怎么会来的呢? 公孙贺顺着卫青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霍去病一脸冷峻,配着一身黑衣更显得桀骜不驯,公孙贺讪讪一笑:“怕是一时兴起,今儿个建章营里来了许多人,估计也是来凑个热闹吧。” “孩子心性!”卫青脸上露出不满,挪开视线不去看他。 低沉的号角吹响,卫青眯眼望过去,只见众人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正将於单的棺椁抬上早已准备好的木架柴垛上。 烟罗一身素衣,长发及腰,安静就如同水中的水草,长发在风中四散飞舞,勾勒出她仙姿般的身影,和四周威武庄严的士卒形成鲜明的对比,竟如云端来客般飘然出尘。 “於单……”烟罗口中喃喃,心中隐痛,“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不管是谁,一定会!” 她的声音极小,淹没在四周早已奏响的号角声里,可是她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因为於单之死,让她知道了什么是痛,什么是恨。 匈奴贵族传统以土葬为主,烟罗看着棺椁里於单安静的容颜,似真亦幻,这张脸似乎昨日还对着她笑,可是今日就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连他眼底最后的一丝情绪她都未能捕捉到,她有些自责,有些悔恨,只是一个晚上,就让他们生死相隔。 在盖上棺木的那一刻,烟罗为於单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那滴泪滴落在棺椁的边缘上,顺着棱角一直流了下来…… ………… 自打於单辞世,烟罗虽然看上去有些消瘦,但是精神还算好的。她整日待在张骞府里,倒也不似以前那般爱玩了。她忽然变得喜欢夜晚,夜光如水的时候,烟罗会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熟锦流苏斗帐,四阿账顶轮廓模糊,高远苍穹。而她自己身下的玄漆彩绘楠木床则显得很大,因为她常常蜷缩着身子缩在床榻的中央,有如汪洋中的一只小船,四面不着边。 很多个晚上过去了,烟罗突然明白,当命运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告诉世人,落到一种境地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妥协的,当命运彪悍地举刀切断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时,除了在暗夜里痛哭几声,还能做些什么?但是,她仍旧相信,於单还是在她的身边的,就像阿爹离开她时,她也如是告诉自己。 人,是最能屈能伸的。 就在於单离世后好久,霍去病和李敢竟然都没来找她,有时候甚至连张骞也几个月不在府上,后来听张夫人说起,原来,是大汉和匈奴又开战了几次,张骞也因战功被皇上封为博望侯。而霍去病也已经开始积极备战。而这一年,已经是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烟罗竟已经十七了。 这一日,天清气爽,烟罗独自去了灞水桥头,自打於单离世,张骞便没再严格管束着烟罗,因为他自己的心结也已经打开,聪明如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轻重。烟罗静静地坐着,看着熙攘的人群,想起初次来到长安的景象,心中颇为感慨。 灞水桥边的柳絮随风纷飞,那么远远地望过去,竟也似雪花般轻盈。 不知道坐了多久,正欲起身离去,听得人群中有人叫她,抬眼望去,只见李敢一身郎官服饰,笑着望她:“烟罗。” “李敢?”烟罗微笑着迎上去,“现在真是难得见到你啊。” “哎,别提了,这些日子忙疯了,那个光禄勋也不知怎的,总是让我带着练兵,害得我都不能抽空来看你。你呢?博望侯今日怎么会让你出来?”李敢一手撑在桥栏上,一手叉腰大喇喇笑着瞧烟罗,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他忙的哪里有时间管我。”烟罗轻笑起来,那笑容依旧清澈见底,却少了初见时的洒脱纯真。 “走,趁今日我们都得空,我带你好好逛逛去。”李敢不由地拉起烟罗的手,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上,他好奇地转过目光去看,在烟罗薄薄的罗衫下,她的皓腕上戴着一串手链,而那手链就是李敢在她及笄礼上送她的礼物。乍一看到,李敢心下大喜:“烟罗。”李敢抬起烟罗的手腕,喜形于色,“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呵呵,这……” “怎么会不喜欢?戴多了那些金银首饰,倒觉得这链子格外的清雅。”烟罗高高抬起手腕,闭起一只眼睛对着落日望去,落日的余晖下,这串手链散发着幽幽的暗紫色光芒,魅惑至极。 烟罗是真心地喜欢,她笑着看向李敢,缓缓将手放下,正欲随着李敢朝闹市走去,却迎面撞上霍去病。 霍去病的脸色显然不怎么好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敢握着烟罗的手,恨不得上去杀了他。李敢见霍去病不早不晚地出现,心中也是大不悦,只拿眼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烟罗。”霍去病不再看李敢,径自迈步上前,“过来。” 他的声音很冷,有种摄人的威力,让烟罗听得不由一怔,今日的霍去病看上去才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霸道、冷峻。 烟罗犹疑了一下,轻轻挣脱开了李敢的手,但是并未上前,只是笑着问道:“怎么了?” 霍去病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已经松开,怒气消了一半,但是,他今日本来就心情不好,刚刚从未央宫出来,在大殿上,皇上告诉他慕容云歌上次抗击匈奴和拜月教,身受重伤,前些日子才死里逃生醒了过来,身子还需静养。慕容云歌和霍去病是至交,霍去病自然担心地不得了,可是这时候正是用人之际,他也实在脱不开身去看他。 114 宫锁清秋(1) 更让他心烦的是,平阳公主一再给卫少儿施加压力,加上皇后的劝说,非得让他和夏灵早日完婚。(..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政治婚姻,他最是不想,虽然自己并不讨厌夏灵,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当她妹妹一样看待,若要让他娶了自己的妹妹,那心里怎么会不别扭? 烟罗见霍去病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上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霍去病,你没事吧?” 霍去病脸色稍稍缓和,但是声音依旧是冷冷的:“没事。” 李敢一向看不惯霍去病桀骜不驯又目中无人的样子,但是碍于皇上宠他,也都是处处忍让,见他一副冰山模样,只是狠狠地瞪向他。 霍去病丝毫不理会一旁的李敢,双手负于身后,瞧着想笑又憋着笑的烟罗道:“皇后娘娘明日在宫里设宴,要你同我一块儿去。” 霍去病说完不忘挑衅地看向李敢,李敢一听皇后要宣他二人进宫,顿时一阵慌乱,若是霍去病像皇后表明心意,那自己的胜算几乎为零了,一想到霍去病靠着家族势力夺己所爱就恨的牙痒,但众目睽睽下也不便对他发作,只得负气立于一旁。(..info) “要我同你一块儿去?”烟罗吃惊地用手指指着自己,有些不可思议,虽然皇后说过要她得空了多去宫里陪陪她,可她自己一次都没去过,这次却让霍去病同她一块儿去,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同霍去病是一对? 霍去病看着烟罗吃惊不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放心,有我在,皇后不会吃了你的。” 说完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李敢,只见李敢脸色铁青,目光却望向了纷飞的柳絮。 一阵风吹过,灞水桥边的柳枝随风飘荡,烟罗及腰的长发吹打在两人身上,竟似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缠绵桡骨。 第二日一早霍去病就去了张骞府上亲自接烟罗进宫,张骞知道是皇后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谨言慎行,便目送他们离去。 沿着椒房殿前复道一直向前走,直走到酒池方停下来,卫子夫已经一身锦衣玉袍坐在那了,她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平阳公主和夏灵。 烟罗有些迟疑着不敢上前,她悄眼淡淡扫过四周,只见荷塘里竟已开满了荷花,而在亭台碉楼边上,有各色的花卉倚着池上白玉阑干,在风中轻摆。(..info好看的小说)遥遥望去,竟是一片繁花似锦。 因为隔着远,听不见她们的谈话,可是仍能瞧见三人言笑晏晏的神情,卫子夫端坐着,显得格外的高贵。平阳公主仍是一副清高恬淡的模样,似乎这个皇后与她而言也同寻常人家的姑嫂一般。 卫子夫一眼瞧见远远走来的烟罗,忽然亲密地拉起夏灵的手,笑着道:“去病真是有福之人,能娶个这么美丽又贤惠的妻子,本宫真是替他高兴。” 平阳公主也跟着笑了笑,可是眼里那抹不满卫子夫还是看在了眼里,她跟着卫子夫的眼神瞥见了正朝她们走来的霍去病和烟罗,讪讪道:“皇后有空还得多敲打敲打霍去病,怕是他现在的性子可真要委屈了我们灵儿,皇上向来宠着他,可不能宠坏了。” 平阳公主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又掩袖拭了拭唇角,眼中有一抹凌厉,卫子夫曾为平阳公主府的歌女,自然知道平阳公主的脾性,怕是她现在就对霍去病颇为不满呢。 “姐姐说的是,去病年纪轻轻就颇为得志,的确还需要磨砺。不过,皇上的意思倒是希望去病能先建个功,这样才配得上我们灵儿。”卫子夫见他们越走越近,更是笑的可亲,一副很是宠夏灵的模样,夏灵也是乖巧的女子,巧笑嫣嫣地安静坐在卫子夫身侧,倒真似画中走出来的人。 烟罗见三人谈笑风生,一时间不知要如何自处,双手笼在身前的袖中,交缠纠结,霍去病瞧出她的不安,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烟罗抬眼看向他,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竟如阳光般温暖,又似春风般和煦,竟让她忐忑的心稍稍得到了缓解。 走至卫子夫跟前,烟罗和霍去病一起见礼。 “烟罗”“去病”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公主。”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卫子夫始终微笑着,示意二人坐下。 平阳公主见霍去病同烟罗一块儿来,心中很是不满,她早就听人说霍去病这小子经常往张骞府里跑,就是为了这个叫烟罗的女子,灵儿也同她提过,在中秋那日,她第一次见到烟罗就觉得她和霍去病已经很熟识了。 平阳公主面色讪讪,似乎并不待见这位皇后请来的客人,夏灵倒是温婉,冲她微微一笑,烟罗也回以一笑,便将目光移向自己桌前的茶杯上。 “去病啊,刚才本宫还跟公主说起你,你这性子啊可得改改,灵儿这么温婉美丽,你可不能委屈了她,不然我这个做姨母的也不依。”卫子夫轻抿了一口茶,笑看着霍去病,夏灵听卫子夫这样说,不觉羞红了脸。 “姨母!”霍去病有些恼然,担心地看了一眼烟罗,却只见烟罗仍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下一声叹息。 “皇上可是说了,这才刚封了侍中,还要给你建功的机会,这样才好配得上我们灵儿。”卫子夫伸手轻拍了拍夏灵放在石桌上的手,平阳公主也跟着轻笑起来。 烟罗顿觉得别扭异常,似乎这个地方只有自己是多余的,而他们终是一家人,也不知道皇后此次叫霍去病带上她是何用意。 “皇上的厚爱去病自然铭记,只怕这战场凶险,若是现在谈及婚事,我怕会拖累了灵儿。”霍去病淡淡地扫了一眼神情恼然的平阳公主,平日里霍去病就已经看不惯平阳公主仗着是皇上亲姐的身份自命清高的样子,如今,又想拿自己的身份来逼自己娶她的女儿,他真是有千万个不愿意。 “霍去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果然,平阳公主一阵恼怒,狠狠地瞪着霍去病。 115 宫锁清秋(2) “姐姐,去病还小,有说话不周的地方你还别往心里去。”卫子夫见平阳公主不悦,立即笑着赔礼。 霍去病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夏灵面露伤心,她怎么也想不通,也不明白为什么跟自己青梅竹马的霍去病会不愿意娶她,难道真像姝儿说的那样,他身边的这个烟罗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吗? 霍去病见夏灵凄凄艾艾地望向自己,扁了扁嘴,挪开了视线,其实他的心中还是多少有些不忍的,毕竟夏灵没有错,而自己却不得不去伤害她。 烟罗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说是来赴宴的,可怎么看都不像吃饭的气氛,而且自己跟皇后才一面之缘,难道…… 烟罗心中一窒,若是皇后真的是为此才叫来自己,那么自己要如何应付呢? “姐姐,听说馆陶公主今日头七了。”正在烟罗愣神之际,卫子夫看着平阳公主话家常般地说道。 “嗯。”平阳公主略一点头,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定定地落在荷花池的荷花上,“这陈阿娇也真是可怜,自从被废之后,就听说精神不大正常了,这馆陶公主一死,就更刺激了她,也不知她怎么挨过去。” 卫子夫轻叹一声,心中涌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情来,说实话她是同情陈阿娇的,虽然当日陈阿娇嚣张跋扈,但毕竟只是为自己谋得一丝权位。可是自从陈阿娇被废之后,馆陶公主新寡就和其义子董偃**,为了让汉武帝默认这一丑事,潜心讨好刘彻,便再未替陈阿娇说过一句好话。 想那陈阿娇独守冷宫,当日与刘彻的山盟海誓独自承受不说,连自己的亲娘都不为自己求情,如今撒手人寰,已是相当悲凉。所以,就已经变得疯疯癫癫,整日在长门宫里哼哼唧唧地唱一些不着调的东西。 烟罗静静地听着,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她们口中的陈阿娇,但是似乎能知道她的处境。那时候在大漠,就经常见南宫公主唉声叹气,说是单于已经将她冷落,再不能讨得他欢心,想必这个陈阿娇也是如是,或许境况更差。 而那个长门宫,是不是就是汉人说的冷宫呢?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烟罗。”正在胡思乱想着,卫子夫轻唤她一声,“不知道你可愿意替本宫前去探望一下她?” “姨母……”卫子夫话音一落,霍去病顿感一阵不秒,人人都知道这个陈阿娇疯疯癫癫的,万一伤了烟罗要怎么办是好? 平阳公主见霍去病对烟罗的关心毫不掩饰,冷冷瞟了他一眼,口中冷哼一声,若不是她这个女儿执意要嫁他,她也不会接纳这样的女婿,真不知道这个霍去病有什么好的,自己看来,他就是难成大器。(..info无弹窗广告) “瞧你急的,这样吧,你陪烟罗一块儿去,就说是本宫宫里的人。”卫子夫含笑道,与平阳公主交换了个眼色。 “我也要去。”夏灵见皇后让霍去病和烟罗单独去见陈阿娇,立马不依了。 “灵儿,不要胡闹,听皇后安排。”平阳公主低斥着,可是眼里满是关爱。 夏灵撒娇地看着平阳公主,平阳公主嗔怪的一个眼神,夏灵便嘟了嘟嘴,垂下头去。 “烟罗遵命。”烟罗觉得这里的空气异常压抑,那种阴谋算计也太明显了一点,让她去见一个被关押疯了的人是何用意?与其在这里看着众人各怀鬼胎的算计,倒不如去跟一个疯人打交道来的简单。 卫子夫招呼了宫人备了些纸钱和上好的日常用品交予烟罗和霍去病,临走卫子夫朝管事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带着二人往长门宫的方向行去。 “侍中大人和刘姑娘不用进去,招呼宫人送进去就行了。”管事的公公见快到长门宫了,低声嘱咐着。 烟罗一路走来,心中都有些许触动,从繁华热闹的椒房殿一路行至这清冷凋敝的长门宫,一时感慨颇深,想那冷宫中人当年也是极尽恩宠和荣耀的吧,可是如今,却独自生活在这冷宫中,甚至连一个旧人都不会来探望,生生地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折磨成了疯人。 情,为何物? “出来个人,皇后宫里派人来探望夫人!”烟罗正愣神,却见管事公公已经停下了脚步,耳边响起他尖锐的声音。 不一会,两个小宫女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见是皇后宫里的人都有些战战兢兢,慌忙从宫人手中接过物什。 管事公公一脸严肃,端着一副官腔道:“皇后吩咐好生伺候夫人,皇后和平阳公主让夫人节哀。” 两个小宫女答了礼便要退下,却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一个女子,她的衣着依旧光鲜,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容颜憔悴,却不难遮掩她的美貌。 她的眉目中流转着期盼的光芒,一步冲上前来,欲要抓烟罗的手,烟罗吓的往后退了一步,霍去病一个闪身挡在烟罗跟前。 “夫人,这两位可是皇后宫里的人,您可得当心了。”管事公公口中恭敬,可是神情却倨傲的很,原来眼前之人就是陈阿娇。 “皇后?哈哈……”陈阿娇陡然站在空落的门外仰天大笑,“我不就是皇后吗?” “放肆,休得无礼。”管事公公怒喝一声。可是陈阿娇似乎充耳不闻,她继续朝着烟罗走来,眼中期盼之色溢满盈眶,“是皇上让你们来接本宫回去的吗?是不是……” 她一步一步地挨近,脸上一阵欣喜,一阵哭泣,她渐渐地放缓了脚步,忽然嘤嘤地哭起来,边哭边说道:“这里好冷,可是连母亲也不要我了……我整日一个人在这里,望眼欲穿,她怎么不来看我?” 烟罗心中一痛,挡开霍去病的手,朝陈阿娇迈了几步:“夫人,请节哀。” “节哀?”陈阿娇猛然回身,狠狠地盯着烟罗,烟罗迎向她的目光,陈阿娇冷冷一笑。“你们都开心了?卫子夫开心了?那个贱人居然夺我皇后之位,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116 宫锁清秋(3) 烟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霍去病上前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让她有些颤栗的身子依偎在他的胸口。 陈阿娇这才将目光转向霍去病,打量了他许久,忽然冷笑起来:“这位公子倒是生的风流倜傥,可是姑娘——”陈阿娇缓缓踱步到烟罗跟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烟罗浑身一僵,但是没有后退半步,“你这如花似玉的容颜又能留他多久?你可得小心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啊。” 霍去病眼中恨恨,一把将烟罗往后扯了扯,躲开了陈阿娇的手。 “烟罗,我们该走了。”霍去病看着有些呆愣的烟罗,又看看一边笑地促狭的陈阿娇,心中大骂这个鬼地方。 “夫人保重。”良久,烟罗淡淡道,朝着陈阿娇略一颔首。 二人转身往回走,烟罗的心中百感交集,何谓爱情,她不是没经历过,当初的伊稚斜,后来的慕容云歌,为何都让她那么撕心裂肺? 一个杀了自己的阿爹,一个杀了最亲的於单,这仇,让她如何报?这痛,又让她如何承受?而眼前的霍去病,对她虽也百般疼爱,可是,她是夏灵的未婚夫,况且今日,皇后和平阳公主的举动已经很明显,她们无非是想逼着自己离开霍去病,但是这个傻小子,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 烟罗看他一眼,他正专心地朝前走着,似乎心无旁骛。 没走出多远,便听得身后的长门宫里传来悠悠的歌声: “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增欷兮,踪履起而彷徨。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愆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茝香。忽寝寐而梦想兮,魂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 烟罗驻足,这首赋曾经在书中看过,是司马相如为陈阿娇作的《长门宫赋》,当时不知其中的深意和辛酸,如今细细品来,竟不觉心中大恸,泪湿衣衫。或许也只有深处冷宫的陈阿娇才能唱出其中的悲戚。 一直离开长门宫很远似乎都能听见陈阿娇那凄凉哀怨的声音遥遥地传来,而回到府上之后,竟仍无法从那种悲伤中回过神来。 霍去病送烟罗回府之后便径直回了自己府上,刚跨进大门,公孙姝就从正厅冲了出来,她就像膏药一般粘着他,让他怎么甩也甩不掉。(..info无弹窗广告) “表哥,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几个时辰了。”公孙姝嘟了嘟嘴,委屈地道。 “等我作甚?”霍去病已经习惯了他这个表妹的性子,有些不耐地推开她的手。 “我是从平阳公主府来的,灵儿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呢?”公孙姝一脸的不平,跟着霍去病从正厅走到院内,又从院内走进书房。 “我怎么欺负她了?”霍去病略一驻足,斜睨了一眼公孙姝。 “你跟那个刘烟罗一块儿去长门宫,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就搂搂抱抱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公孙姝一想起夏灵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霍去病一愣,随即继续看他的兵书,并不理会,可是心中还是觉得害怕,这宫里就是是非多,自己倒无妨,若是有人恶意中伤烟罗,那自己可就罪过大了。 公孙姝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语气说的重了,但想起听来的另一件事,便磨磨蹭蹭地蹭到他跟前:“表哥,我听爹爹说云歌哥哥抗击匈奴受了重伤,这才刚醒没多久,我想去看看他……” 霍去病从书中抬起头,盯着公孙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公孙姝急了,绕过案桌站到霍去病身旁,“云歌哥哥和你也是至交,你就这么忍心吗?” “你别胡闹了,这事岂是你一个女儿家做的?”霍去病冷冷睨了公孙姝一眼。 “怎么不行了?你就是偏心,你就知道那个烟罗,她说什么你都肯做,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公孙姝气得直跺脚,将怨气都发泄到了烟罗身上。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这跟烟罗有什么关系!”霍去病有些恼怒,狠狠地瞪着她。 “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围着她转,她有什么好,她就是个狐狸精,狐狸精!” “住口!”霍去病猛然起身,将兵书狠狠地拍到案桌上,“啪”的一声吓的公孙姝一个哆嗦。 “表哥……”公孙姝眼含委屈,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你快回去,我还有事!”霍去病冷冷地道,继续坐下拿起兵书看起来,丝毫不去理会一旁的公孙姝。可是他的心里怎么能平静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注意烟罗的喜怒哀乐,最初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李敢自己才会想接近她的,可是当有一天,他不愿烟罗离开他的视线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她身上了。 只是这个变化这般悄无声息,就像春草一般,潜滋暗长着,豁然发现时,已经是根深蒂固。 夏灵回到府中就闷闷不乐,跟着霍去病和烟罗同去的公公早就向皇后和自己的母亲汇报了一切,看来皇后猜测的一点儿都没错,霍去病确实对烟罗有意,而烟罗虽然有些若即若离,但难保日后不对他产生情愫。想到这里,夏灵就觉得害怕,她是真心喜欢霍去病,又怎么能让别的女人破坏自己的婚姻? 她想起公孙姝说的话,这个女人就像狐狸精,甚至连一向冷漠的慕容云歌都对她穷追不舍,死心塌地,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的?若要保住自己的婚姻,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烟罗除掉,这是她和公孙姝最后的机会。 夏灵挣扎了许久,她本是温婉恬静的女孩儿,从小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从没有谁会同她争什么,如今面对这样的状况一时间真是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若是不除掉烟罗,那自己怕是会失去霍去病,若是听了公孙姝的,除掉烟罗,那——自己真能下的了手吗? 117 宫锁清秋(4) 烟罗自从进了一次宫后,便有些心事重重。(..info)张骞猜不透也问不出,只得悻悻作罢。况且,他还要忙于同匈奴的战事,伊稚斜借於单之死开始挑衅,欲报上次右贤王惨败之仇。 汉武帝也是有心成全霍去病和夏灵的婚事,不过霍去病要面子,自己若不给他立功的机会,怕是他会一直拒绝这门亲事。 殊不知,汉武帝的料想,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刘彻命卫青率十万大军,分领六路出定襄攻打匈奴,霍去病受封为剽姚校尉,率八百精骑随卫青出战。 出战前夕,卫青带着霍去病造访博望侯府。 “博望侯此次又要辛苦了。”卫青沉吟,目光清冽。 “大将军言重了,匈奴残暴无道,我张骞别无他长,就是略知大漠草原的地形,还望能助大将军一臂之力。”张骞拱手道。 霍去病在一旁听着,如坐针毡,他不过想借跟着舅舅商量战事之际来见见烟罗罢了,见二人相谈甚欢,各自谦恭礼让,更觉百无聊赖,所以借着肚子不舒服为由偷偷跑去见烟罗了。(..info无弹窗广告) 烟罗正一手撑着下颚,目光呆呆地望向门外,霍去病突然出现在门口,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在想什么呢?”霍去病声音清朗,看似心情不错。 烟罗猛然直起身子,才知道不是眼花,这家伙真的跑来了。 “你怎么来了?”烟罗上下打量着霍去病,见他一身官服,似乎是来办正事的。 霍去病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到烟罗对面的椅子上,嬉笑着瞧着她:“我来看看你,我明日就要去打匈奴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 “又打匈奴。”烟罗轻声嘟哝了一句,却是听不出喜怒,继续撑着下颚发呆。 霍去病垂目盯着地上的某一点,自己陷入了美好的憧憬,想象着击败匈奴的喜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却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烟罗给个反应。 再抬眼时,只见烟罗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正神色平和地站到了门口,迎风而立。微闭着双目,斜斜地依靠在门框上,朱唇微亮,晃着盈盈水光――大抵是方才喝的茶水吧。.info[] 霍去病不觉怔住,他极爱烟罗的长发,每每想到她时,她的双眸和长发是最容易被自己想起的。看了半晌,方才不做声地挪开了视线,落到门外的景致上。却又不知道是琢磨到了什么,双目微眯,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他似乎觉得只要能跟烟罗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身心也是愉悦的。 于是,这女子的深闺里,除了间或响起的微风轻吟,便再无旁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去病起身依靠在门框的另一边,不经意地转眸,难得的就瞧见了平日里活泼爽朗的烟罗做深沉状,不由甚感有趣,作弄之心顿起,遂轻手轻脚地转至她的身后,悄悄凑到烟罗的耳边,而后,咋呼一声: “笨蛋,想谁呢?” 烟罗被他惊到,猛然回首,却对上霍去病调笑的双眸,蓦然,四目相对。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还有那突突的心跳声,这空间忽而显得有些狭小,甚至令心存作弄的霍去病都有些局促,反观烟罗,倒是神态自若,却死死地盯着霍去病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心下一声叹息。 这霍去病有时候孩子般的心性倒是烟罗比较中意的,可是奈何他偏偏生在王侯家,而此时的自己是多余到不能再多余的,人人都想让她远离,况且,她还背负着仇恨,儿女情长之事――暂且放下吧。 霍去病干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目光投向那一片花海上,有阳光从树叶中漏下,似星光般璀璨,片刻,他回转眸子再次看向烟罗,声音中带着一些不舍:“烟罗,我该回去了,你好生等我回来。” 烟罗噗嗤一笑,似乎觉得今日的霍去病格外的依恋自己,而自己却想用无谓乐观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和惶恐,烟罗瞥了一眼园子,笑着道:“你会平安回来的。” 霍去病收起目光,沉声道:“这次可不是不顶事的右贤王,是伊稚斜亲自督战。” 烟罗的心头一颤,这似乎是在很多年后第一次听到伊稚斜的名字,一时间百感交集,爱也罢,恨也罢,是不是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消散?而这个曾经百般疼惜自己的草原雄鹰,在权利和自己中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开。而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儿,当自己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情感时,只剩一阵唏嘘。 烟罗看向霍去病,温婉一笑:“不管是谁,我相信你会平安回来的。” 霍去病看着她诚挚的眸子,用力地点了点,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就在他离去的这段时间里,烟罗也从长安消失了。 第二日,汉军十万大军攻打匈奴。 “匈奴猖獗,入代地、攻雁门,劫掠定襄、上郡,视我大汉如无物,身为军人,身为铁血男儿,我们能任由异族欺辱吗?”卫青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慷慨激昂。顿时,四下六军气势如虹,群起呼喝,士气大作。 霍去病站在八百精骑的最前头,听着卫青的慷慨陈词,血液都似沸腾了一般,终于盼来了这一日,可以让自己大显身手,报效国家了。 卫青下了点将台,径直走到霍去病跟前,这个外甥平日里自己再怎么不满意,可是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卫青一脸严肃地道:“去病,这是你第一次出征,记着千万别贪功,跟着我!”霍去病点头,卫青忽而转身朝霍去病身后迈了几步,站在李敢跟前,自上次右贤王一战之后,卫青颇为赞赏李敢,“李敢,好好配合校尉!” “属下领命!”李敢抱拳应答,声音极为爽朗坚定。 霍去病回眸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视而笑,在战场上,两个男人竟涌起一股英雄相惜之感。 118 萧萧边马(1) 初夏时分,甲胄如林枪戟如雨的汉家军阵中那个特别年轻的身影,一脸期待一脸英气的站在大军中,他随侍在大将军卫青的帅旗旁,只因为临出发前,汉武帝再三告诫卫青:“务必保护好霍去病,朕将剽姚校尉交给你了!”正是这样的叮嘱,让卫青对霍去病格外地小心保护。当他拔出长剑时,森然剑锋折射出霍去病眼中喷薄而出的锐芒。 卫青怀着复杂的心情看了一眼身旁的霍去病,随后挥剑:“大军出发!” 汉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出长安,渡黄河,由定襄出关,一路向北。除了大将军卫青和剽姚校尉霍去病之外,还有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前将军赵信,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 匈奴此番准备充足,挑的都是精兵良将,伊稚斜牢记右贤王失败的教训,也想趁此报仇。卫青和汉家将士也不会忘记,就在去年秋天,匈奴的报复行动越发猖狂,他们入侵代郡,大肆抢掠屠城,都尉朱英被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是谁都不知道霍去病有自己的心思。 “李敢,人马都还好吗?”霍去病正要回营帐,一眼瞥见从远处走来的霍去病。 “回剽姚校尉,一切安好。”李敢抱拳。 “等开战了你让兄弟们跟着我,别听大将军的号令。”霍去病压低声音,凑近李敢,因为他知道皇上交代卫青的事,若是跟着卫青,怕是此番前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见识一下何谓战争而已。 “这……”李敢一惊,心下犹疑。 “我们虽然人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骑,难不成守株待兔,等着匈奴兵马送上门来不成?”霍去病神色坦然,却是坚定无比。 李敢愣愣瞧着他,片刻用力地点了下头。 霍去病拍拍李敢的肩膀:“那就辛苦李校尉了,这事先不要走了风声。” 李敢点点头,朝霍去病行了一礼,便朝着自己的方阵走去。 入夜时分,一阵马蹄轻响,似有一小股分队开始移动。 “剽姚校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李敢策马追上霍去病,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霍去病脸上的神情,却能瞧见他的眸子如星光一般闪亮。 “往匈奴腹地,寻找匈奴营地。”霍去病沉声道,定定地望着前方,虽是夏夜,但草原的风还是有些清冽。 章平策马迎上:“大将军知道吗?” “管这些做什么,要是他知道,怕是我们都得待营地了。你们只管跟好我,不准掉队!”霍去病厉声低喝,眼中有不容抗拒的决绝。 “剽姚校尉,我们的粮草只够三五天,这……”李敢其实与霍去病一样,都属于热血男儿,这上了战场更是惺惺相惜,可是他毕竟年长,做事沉稳得多,看着这些粮草心中还是有隐忧。 “告诉兄弟们,若是想活下来,就必须杀死匈奴人,抢他们的粮草!”霍去病一扬手,风吹起他盔甲外的黑发,威严不可侵犯。 李敢和章平相视一眼,都有些犹豫,没有充分的准备,哪怕再多的热血都是徒劳罢了。霍去病见二人犹豫,沉声道:“这片沙漠背后养着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们侮辱我们的国家,杀害我们的亲人,大丈夫生在世间,一不能报国仇,二不能偿家恨,三不能建功立业快慰平生,有何意思?跟着我,穿越这片沙漠,杀死他们,就能报仇雪恨一偿前耻!” 飒飒风中,霍去病遥指大漠,一番慷慨陈词。 一时间,士兵们的怒火被点燃,军人的热血在沸腾。 “我们跟随剽姚校尉!”李敢和章平上前,肯定地答道。 霍去病点头,三人相视不语,霍去病一鞭下去,听得马匹嘶鸣,如离弦的箭般率先冲了出去。一马当先的霍去病目光沉着,神情冷峻,除了开始那番话,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率领着他的队伍,向沙漠深处驰去。 这是种地狱般的死寂,周围黑漆漆一片,但是霍去病影响了士兵,士兵们完全摒除了人性中的怯弱面,一心想着为国尽忠,为家出力。 而在营地,发现霍去病和他的八百精骑失踪的事已经一片惊慌失措。 宁乘一路急行行至张骞帐篷,张骞正在休息,见宁乘匆匆赶来预感到有事发生,果不其然,宁乘一脸凝重,沉声道:“博望侯,大将军有请。” “出什么事了?”张骞也是心下一悬,这么晚来召见怕是真有什么大事。 “剽姚校尉未遵从大将军命令,擅自离营,连同八百精骑一同失踪了。”宁乘长叹一口气,卫青已经在营帐中发了一通火,这真是人人自危,霍去病可是皇上亲口嘱咐要保护好的,这万一有个闪失,任谁也担待不起。 “什么!”张骞大惊,脸色煞白,这可不是小纰漏,心中直怪霍去病年轻不懂事,“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听他的粮草部队说,霍去病下令直杀向北方。”宁乘握着佩剑的手都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跳。 “真是太鲁莽了,我们现在根本都不清楚伊稚斜的主力部队在哪里,就他带着他区区八百骑兵遇到任何一股匈奴主力都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张骞急的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大将军此刻也是万分忧心,这才派宁乘前来请博望侯过去商议。”宁乘双手抱拳,一副恭请张骞的模样,张骞点头,拿起披风就要随着宁乘往外走,宁乘似想起什么,突然驻足,“对了,大将军交代此事不得声张,以免乱了军心。” 大漠的夜里格外的冷,晚风夹杂着沙砾吹到人脸上特别地疼。张骞跟着宁乘出了营帐,不禁打了个寒颤,抬头望了望星空,月朗星稀,就在这样的夜色下朝着卫青的主帐走了过去,两颗心都是久久不能平静,不知道迎接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119 萧萧边马(2) “校尉,让兄弟们休息下吧,这样连夜赶路就怕还没找到匈奴主力就已经累垮了。”李敢拍马上前,脸色担忧,自己也因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疲惫不堪,只觉得头昏脑胀。 “匈奴人在马背上吃在马背上睡,行军打仗才会如此迅速,若是这么点苦都吃不了,就已经未战先输了!”霍去病眼中微露威严,一派大将作风让李敢张口结舌。 虽然李敢此时也很佩服霍去病的这股拼劲,但是在没有后援又没有方向的情况下,着实危险了一点。但见霍去病如此坚决,也只得硬着头皮,重新鼓起士气跟着他继续向前冲。 “校尉,那我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李敢坐于马上,重新打起精神。 霍去病扫了一下四周,略一沉思,沉声道:“往西北方向进发,西北方向是匈奴王庭的方向,伊稚斜的主力部队可能会在定襄以北的某一处,而且,从这里往西北有一处水源,往这个方向更容易找到匈奴营地。” “校尉……”李敢有些不可思议地瞧着眼前自信满满的霍去病,“这可是你第一次行军打仗,怎会对大漠形势如此熟悉?” 霍去病咧嘴一笑:“不是有个张骞吗?他在匈奴逐水草而生十余年,对大漠形势了如指掌,多去博望侯府走动走动便知了。(..info)” 霍去病略仰头看了下星空,想起烟罗那含笑的眼睛,以及随风轻摆的及腰长发,心中泛起一股温柔,此刻,她一定睡的很香甜吧。 而卫青这一边也早已顾不得满大漠地去找霍去病,军情紧急,也由不得他去保护这个外甥了。 “摆开阵形!”卫青微眯着眼,望着前方隐约飘动的匈奴王旗。 “那是伊稚斜的单于旗帜!”张骞拍马上前,浑身紧绷。 卫青眼中放出精光,侧头问宁乘:“赵信和苏建的部队还没联系上吗?” “他们深入匈奴腹地之后就与我们失去了联系,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我们还不清楚。”宁乘如实汇报,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卫青抬眼望了望苍茫的大漠,沉声道:“若是他们没有迷路,这会应该到敌军后翼了。”略想了下,卫青勒了勒马绳,对左右吩咐道,“速命强弩将军李沮率两千骑兵迎敌,公孙贺全力配合。宁乘,你随时通报右翼的公孙敖和李广部队战况!” 各人领命,朝着自己的方阵驰去。(..info好看的小说)卫青握紧长剑,指向天际,听得沉重的号角声,骑兵的马蹄如擂鼓般行动起来,整个大漠似乎都在为之颤抖。 卫青定定地望着远方,听得号声一变,一声令下,战鼓隆隆,众多骑兵蜂拥而出,黑压压地向前冲去。顷刻间,箭雨满天,编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了这片大漠。 喊杀声,惨呼声四起,吹起的晚风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匈奴兵马放箭之后,阵形略作了调整,动作迅速又干脆。 卫青微眯着眼,严正以待。 听得匈奴战鼓声变,匈奴步兵喊叫着挥舞着弯刀冲向汉军的方阵,弯刀在月光下发出诡异森然的寒光。 卫青和张骞皆是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前方交战的情况,可是风沙满天,看不出彼此的伤亡,但仍能望见两方的旗帜都未倒。 “命步兵跟骑兵一起冲!”卫青厉声命令,眼眸中有难掩的杀意。心中还是佩服伊稚斜,不愧是草原的苍鹰,若不是没有这般胆魄又怎么会毒杀兄长,谋得单于之位,比起那个不堪一击的右贤王,伊稚斜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不过也正是这样,才能激起卫青和一干将士的斗志。 张骞看着双方打斗地难舍难分,实力也是相当,心下狐疑起来,侧头看向卫青:“按道理,赵信和苏建的部队应该已经绕到了伊稚斜的后面才对,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 卫青脸色沉了沉,张骞说的也正是自己担心的,不过眼下看来,右贤王的部队同伊稚斜的部队在一起,即使赵信和苏建能遇上的也是左贤王也就是匈奴太子的部队,以他们的实力是不足以为惧的。 暮色沉沉,大漠里横尸遍野,空气里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双方混战多时,各有损失,伊稚斜见卫青着实难缠,率残部遁入草原腹地,卫青下令莫追。 还未平稳下呼吸就听得士兵来报,中将军公孙敖遭遇匈奴左贤王部队,虽然斩杀对方千余人,但是汉军也是死伤惨重,公孙敖已经退回到云中方向。 卫青良久未言,目光沉沉地望向大漠深处,此次一战真是艰难,主战场上最多和伊稚斜打了个平手,公孙敖一队已经失去战斗力,赵信、苏建迷失大漠,战况不知,而霍去病又下落不明,不知所踪,这样的情势让卫青觉得烦乱。 良久,他在暗夜中发出一声号令:“传令下去,退回定襄,全军整饬!” 令毕,卫青霍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往营帐驰去,心中颇为担心霍去病,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要如何向皇上交代! 霍去病这边已经带着八百精骑疾行了两天一夜,见兄弟们休息的差不多了,继续翻身上马,厉喝一声:“拔营!” 行了约摸一炷香的时刻,霍去病突然勒停马匹,眯眼朝前望去,却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些异常,他压低声音吩咐道:“李敢、章平,传令摆好队形,准备冲锋!” 李敢和章平领命跑开,一些将士听得要开始冲锋了,兴奋无比,总算等到这一刻了,虽然心下仍有些紧张,但是冲锋杀敌的斗志却始终鼓舞着这支只有八百人的队伍。 见兄弟们都已准备好,霍去病猛地一挥手:“兄弟们,给我冲!” 李敢和章平也都大声呼喝起来,一时间,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呼喝声,或张弓引箭,或大刀长枪,杀气腾腾地跟着霍去病往前冲去。 霍去病率先冲进匈奴营地,匈奴兵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草原腹地遭遇汉军突袭,一时间鸡飞狗跳,方阵大乱。 120 步步惊心(1) 但是匈奴兵都不想坐以待毙,仓皇间拿起武器反抗,可是终究敌不过这一阵汹涌的骇浪,顿时惨呼声一片,刚站起来的人很快就颓然倒下。 霍去病左右开弓,稳坐在马上砍倒一片,渐渐往深处走,寻找王帐。 可是匈奴兵负隅顽抗,一个倒下又有另一个扑上来,霍去病根本没法专心去找王帐,忽见帐篷旁有一堆刚熄灭的篝火,还有星星点点的火星子,霍去病眼睛一亮,侧身躲过一个匈奴兵挥来的弯刀,长剑一挑,那堆火星子四散飞开,溅落到四周的帐篷上,顷刻间,那些帐篷燃气熊熊大火,匈奴兵开始四散逃窜。 很多藏匿在帐篷中的匈奴王公贵族见帐篷着火,都逃窜了出来,霍去病眼见这办法奏效,咧嘴一笑,再定睛看去,见那些人个个衣着光鲜,显然都是匈奴的贵族,心中大喜,心想着皇上应该会高兴,便策马个个击杀。 李敢和章平见那些个贵族都如老鼠出洞一般钻出了帐篷,也拍马上前帮着霍去病斩杀。 匈奴士兵见汉军如此勇猛,虽然只有几百人,但是却没有招架还手的余地,都开始放弃抵抗,四下逃窜。 天已经渐渐亮起来,当那一抹鱼肚白出现在东方的时候,霍去病部队已经擒获了一批匈奴贵族,李敢浑身血迹走到霍去病跟前,两个男人在晨曦中相视一笑,这场仗算是赢了。.info[] 大漠归于平静,亘古不变的风沙四处飞扬,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 霍去病翻身上马,却没有急着奔驰,他静静坐于马上,淡淡扫过这个昨夜竭力拼杀的战场,微风吹来,吹起他盔甲外的头发,他微眯着眼睛,朝着东南方向微微一笑,心中一个声音在说:“我再也不是你们口中的皇亲国戚长安公子,我是霍去病!”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就在霍去病奋力杀敌在大漠战场上之时,女人们在长安也拉开了一场战争,只不过这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让霍去病回去时,再也没能见到烟罗。 平阳公主府里,平阳公主身着金丝婵衫斜靠在软榻上,眼见着自己女儿的忧心忡忡,一边怨她太多情,一边又为她担心。公孙姝在一旁柔声劝着,自从上次宫中回来,夏灵就一直闷闷不乐,这个烟罗到底是什么来头,让她这么棘手。.info[] 平阳公主见公孙姝在,也就不在这里参合小女儿家的事了,带着一干众人去了园子里。 公孙姝挪到夏灵一旁的椅子上,心中也是愤愤不平,想当日,她在霍去病府上,想让霍去病带自己去一趟敦煌看望慕容云歌,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再想到慕容云歌对烟罗那种痴情心里就恨极了,沉思了片刻,公孙姝凑到夏灵跟前,压低声音道: “灵儿姐姐,我上回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如何了?” “何事啊?”夏灵凄凄艾艾地抬眼,有些魂不守舍。 “不如――我们把那个烟罗……”公孙姝抬手五指并拢抵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 “这……姝儿,这可是人命关天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兜不起。”夏灵生性就比较柔弱,虽然出身高贵,可是因为没人敢与她争过什么,倒也与世无争地活了十几年,但是烟罗的出现,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灵儿姐姐,你就别再犹豫了,我们找人去做,神不知鬼不觉,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吗?”公孙姝有些着急,自己是势必要除掉烟罗的,但是若能拉上夏灵一块儿,那自己承担的风险就小很多。 这平阳公主府的实力自是自家不能比的,拉了夏灵做同伙,自己才会更安全。 “好……好吧……你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信你。”夏灵紧握着双手放在腿上,心还是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平阳公主静静地站在门外,冷冷一笑,心中念道:“这才是我平阳公主府的人。” 翌日傍晚,烟罗正打算回到闺房,这些日子,张骞、霍去病、李敢统统不在,她也是百无聊赖,偶尔会带着巧云去街上走走,但总觉得提不起什么兴致。 还未进门,就听得有小厮来报,说是皇后娘娘让烟罗进宫陪陪她。烟罗和巧云互望了一眼,心下犹疑,但是这会也找不到个人出主意。 见烟罗犹豫,巧云上前一步道:“小姐,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娘娘说了,只让烟罗姑娘一人进宫。”来人看上去也是衣着华贵,不像普通人家的家仆,烟罗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便对巧云笑了笑,道:“没事的,夫人问起就同她说一声。” 巧云点头,目送着烟罗在那宫人的带领下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繁华的长安街道,街上已经点起了灯火,照的整条街亮如白昼,虽然已经入夜,但是街上的人仍是很多,还有一些商贩在叫卖。烟罗看着这样的街景,忽然想起霍去病和李敢,这两人都曾带她来过这里,吃的是长安小吃,看的是长安歌舞,可是现在这两人还在战场上,不知战况如何。 烟罗下意识地将手放到手腕上,那里戴着李敢送的手链,她微微一笑,随即靠在马车上闭了眼睛。 可能是这些日子没睡好,闭了一会眼睛的烟罗竟沉沉地睡去,醒来是因为马车突然颠簸地厉害,她狐疑地挑开车帘,原本应该是繁华的宫景,却是一片山林,烟罗心下大急,知道已经晚了,大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可是那宫人却一言不发,反而更加用力地抽打马匹,让马车更快一些,烟罗在马车里被颠得东倒西歪,见他不予理睬,只好掀开车帘观察着一路的状况。 突然一个踉跄,马车陡然停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暮色沉沉,只看到山林里黑压压的树木和昏鸦的叫声,听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烟罗稳了稳身子,挑开门帘,见那驾车的宫人早没了影,马车停在一片空旷的山林间,四下无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21 步步惊心(2) 忽觉得后脖颈一痛,烟罗便没了知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旁边有一堆篝火在燃烧着,四下看了看,原来是一个山洞,自己则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地上。试着动了动身子,绑得太结实,根本无法挣脱。 正想再想想别的法子,却从洞口突然钻进来两个人影,烟罗心下一窒,抬眼望过去,那两个人身材都比较魁梧高大,其中一个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他们的衣着倒像是平民。见烟罗醒来,两人相识一笑,一步一步朝她逼近,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发出狰狞的笑来,在山洞里听来显得尤为可怖。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烟罗咽了口口水,努力使自己镇静。 “我们奉命送你去见阎罗王。”络腮胡子嘿嘿地笑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尖刀来,那刀在火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烟罗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又试着动了动,还是动不了,若是能解开绑住双手的绳子,就算打不过,但以自己的轻功逃脱掉两个人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可是,实在绑得太紧了。 “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另一个人低喝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似要吃了她一般。 烟罗在脑子里快速地搜索着这个买凶杀人的人,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是谁,自己在长安就认识那么些人,怎么会得罪人自己都不知道呢? 两人见烟罗不做声了,相互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一人驻足站立在篝火旁,络腮胡子举刀向前走了几步。烟罗抬眼死死地盯着他,刚开始还有些慌乱,可是现在反倒冷静了下来。 络腮胡子一步一步地欺身而来,高举在手中的刀发出狰狞的光。 忽然,高举在空中的尖刀猛然停滞了。 身下的美人是何等的诱人?以至于这个在市井里憋屈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看得痴了。他那颗不安分的心顿时悸动不已。 “咕噜”一声响,他咽下了一团口水,此刻的他已然血脉喷张,自然而然地起了生理反应,他回头对着站着的那人道: “真是个绝色的美人啊,若是就这样死了岂不可惜……” 那人听得络腮胡子这样说,也欺身走进了几步,借着火光细细地打量着烟罗,眼里放射出淫邪的光芒。(..info)烟罗被他们看的一阵恶心,想起那次在大漠里遇见沙盗的情景,若不是李敢舍身相救,或许自己已成了刀下亡魂,可是如今,李敢霍去病都在战场上,还有谁会来救自己?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络腮胡子猛地丢弃了手中的尖刀,一脸淫笑着呼喊道:“哈哈,反正横竖是个死,不如在你死前犒劳一下本大爷。这可绝对不能浪费了啊!想我打了大半辈子光棍了,居然也有今日,想你如此高贵美艳的贵族小姐,咱们平日只有远观的份,哪里还有亵玩的机会,哥们,你说是不是啊?” 站立在一旁的人亦是发出了一声浪笑,“哈哈,老哥,你先来,我再吃你剩下的,咱们哥俩今日真是享福了啊!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咱们也来潇洒一回吧!” 烟罗恨恨地瞪着两人,真想将口水啐到他们脸上,奈何身子怎么也动不了,一种任人鱼肉的惶恐涌上心头。见那二人面露凶光,满脸淫笑,浪声不断,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这么瞪着大爷,你这模样大爷会更兴奋的。”络腮胡子说着搓了搓手,蹲到了烟罗身边。 “滚开!”烟罗红了眼睛,愤愤地吼道。 络腮胡子肆意地狂笑着,丝毫不理会烟罗愤恨的目光。 烟罗心中猛地一沉,不由地打起了寒颤。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看来真的是逃脱无望了。 说话间,络腮胡子已经饿狼扑食般扑向了烟罗,他的胡子扎在烟罗光洁细嫩的脸上生疼,可是也比不上烟罗内心的痛苦。 “放开我,放开我!”烟罗被捆绑的双腿狂踢,身子不停地扭动,试图摆脱络腮胡子的魔爪,一旁的看客也咽了口口水,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正当她绝望的想一头撞死在山壁上时,身边突然人影一现。 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容,他已然出手,剑影笼罩了那仍旧沉浸在**中的二人,将他们逼得连退几步。 来人不做声,只见黑色的长袍随着身体的变换四散翻飞,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凶神恶煞般的络腮胡子,顿时血染山洞。 另一个人见自己的同伙已经身首异处,想要赶紧逃跑,却被来人飞出一剑刺中了大腿,顷刻间,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染红了他整条腿。 烟罗在惊慌失措中盯着来人的后背,这样的背影自己怎么会不熟悉,多少个夜晚,她同他坐在圆月下,互诉衷肠。烟罗唇角上扬,有泪从眼角滑过。 他将手中的长剑直接那跌倒在地之人的咽喉,冷声道:“说,是谁指使你们干的?” 那人已经吓得直哆嗦,一手捂住大腿上汩汩渗血的剑口,一边颤巍巍地道:“我说,我说,还请大侠饶命。” 来人将长剑往前送了送,直抵在他的脖颈上。 “是,是平阳公主府的人……大侠饶命啊!” “滚!”来人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久久不肯散去。 他收起长剑,看着逃窜的人,眼中杀意渐歇,他缓缓回转过身,那蒙在脸上的面巾似乎无法遮住他的容颜,他的眼里跳动着脚边的篝火,直直地望向烟罗。他的眼神清冽沉静,犹如一潭深山湖泊,深的看不到底。他背上背着弓箭,手中执着长剑,身披黑色的斗篷,他的眼波古井微澜,却是良久未言。 烟罗的脸颊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微红,眼中的泪却是止也止不住。 他望着她,眼底浮出一抹怜惜,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至她的身旁,慢慢地蹲下―― 122 金枝刺客(1) “烟罗,让你受苦了。”他淡淡地道,拔出身上的短刀迅速又细致地割断了烟罗双手和双脚上的绳索,伸手轻抚着她布满泪痕的脸颊。 这张脸他幻想过多少次?曾经那么近地相对,却始终无法看到她面纱背后的容颜,如今终于得见,竟是这般的美艳动人。 “青城哥哥,你终于来了……”烟罗一张口,却发现声音嘶哑难听,就像裂帛一般,却止不住哭泣,一头扎进青城的怀里。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爱恨都随着自己苦涩的泪水倾泻而出,将这些年来的痛苦宣泄殆尽。青城犹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抱住她,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就像烟罗小的时候一样。可是,现在怀里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烟罗了,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这么美,美得让人心碎。 “烟罗,我带你回家。”青城喃喃地说着,声音格外的好听。 烟罗深埋在他怀里的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却仍是止不住哭泣。 整了衣衫重新戴好青城为她准备的面纱,烟罗起身欲同青城一块下山,却不料因为长久被绳索绑着,双脚的脚踝上都是淤青,疼的她龇牙咧嘴,一个站立不稳,身子向侧倒去。 青城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烟罗盈盈一握的腰身,让她的身子完全靠在自己怀里,刹那间,青城的心头有一丝悸动,就像春风吹过湖面,那层涟漪层层叠叠,渐渐扩大。 见烟罗双颊微红,青城慌乱地挪开视线,在她身前蹲下:“我背你吧。” 烟罗一怔,这个动作竟让她想起天山上的慕容云歌,甚至连背影都这般熟悉。她的鼻腔连同心底都泛起一股酸涩,有一种难掩的苦涩。吸了吸鼻子,烟罗躬身趴到青城的背上,她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从青城身上传来的体温,以及他宽厚结实的背部力量,顿觉心头一阵安心。 青城顿觉后背一阵温暖,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背对着她,轻轻地咧开了嘴,那面巾后面的笑容绝代风华。 “青城哥哥,我想从长安大街走……”下山的路上,趴在青城背上几欲睡着的烟罗喃喃地说道。 “好。”青城同样低声应着,声音里有无限的满足和宠溺。 堂而皇之地走在繁华的长安大街上,引来无数行人侧目,这一队男女皆是蒙着面,又如此不避嫌地肌肤相亲,多少引来人们的猜测,但是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下,青城都觉得异常幸福,这一刻,是自己和烟罗靠的最近的一次,不止身体,还有心。 而烟罗,只是静静地看着四周,迎接着行人的目光,她淡淡地扫过,眸子里如清水徜徉,走过灞水桥时,她让青城等一等,青城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任背上的人细细地回味,回味在长安的喜怒哀乐,回味那些或许再也见不到的人。 灞水桥边的垂柳依然迎着风起舞,它们永远不会知道有一种思绪叫做离愁,但在烟罗看来,现在这一切的情和景皆是离愁,这风中柳最是让她心尖疼痛。长安的人事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张骞、霍去病、李敢、巧云等等,他们的笑脸一一从眼前划过,而后消失不见。 “青城哥哥,我们走吧。”烟罗收起目光,落在青城的侧脸上,她猜测着那面巾后面的容颜。 青城略一点头,加快了步伐,朝着自己投宿的客栈疾行。 牵了马,青城将烟罗小心地扶上马背,怕她手脚有伤不便骑马,所以自己翻身而上,稳稳地坐在她的身后。 烟罗想起小时候,青城哥哥也是这样带着她在大漠里行走,去看夕阳,可是一晃都这么多年了,而他圈着的怀抱似乎却从未陌生过。 出了长安,走云中,经代郡,一路上见到的是不同的景致和人文,两人在马背上说笑着,忆起年少无忧的时光。 可是,在途经代郡时,却让他们遇见了匈奴兵马,匈奴人马攻入代郡城内,奸]淫虏虐,甚至连上到花甲老人,下到妇孺幼儿都不放过,烟罗曾经以为匈奴人并不像汉人口中说的残暴无道,当霍去病李敢要去攻打匈奴时还心有不忍,没想到,若不是今日自己亲眼所见,根本不知道伊稚斜带领的民族会这般泯灭人性。 伊稚斜,你果真还是当日自己崇敬的左谷蠡王吗? 烟罗抬眼望向西沉的落日,心中泛起一片惆怅。青城快马加鞭从代郡飞驰而过,烟罗的鼻端嗅到风中浓重的血腥味,耳朵里充斥的皆是男人奸]淫的笑声和片片惨呼。 刹那间,烟罗的心中涌起对伊稚斜的憎恶,这个男人简直已经丧心病狂,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还真的以为汉人是在诬陷,她在心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或许自己没法手刃伊稚斜替阿爹报仇,但是,或许可以借助汉军让伊稚斜付出代价,烟罗的眸子冷冷地扫过破败的村落,心中一片澄明。 “青城哥哥,为何你的马儿这么快,才这么短的时间我们都进了大漠了。”烟罗坐在青城身前,回转头问他。 “这可是大宛名驹,日行千里呢。”青城迎着呼啸的风轻笑起来,这几日与烟罗共骑一乘,朝夕相对他觉得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所以人也变得爱笑起来。 “我们就快到了。”烟罗遥指辕门飘荡的破败旌旗,那里就是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青衣组织。 眼前的景致变得越来越熟悉,青城的心却越来越失落。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青衣组织里的一个杀手,而烟罗……是自己可望不可即的仙女。 下了马,青城带着烟罗径直朝辕门最里边的地窖走去,这里她从未来过,她用惊疑的目光看向青城,青城微微一笑:“是主上要见你。” 烟罗缓缓地点了下头,心中有些忐忑,自己不辞而别,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主上会不会责罚?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以前从未来过。 123 金枝刺客(2) 沿着石头铺就的台阶一路向下,顿觉阴气越来越重,冰人的很,烟罗不禁打了个寒颤,地窖的石壁上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火把,照着这深沉幽暗的地方。 走至最深处,转过一道石门,青城努了努嘴,示意烟罗进去。 烟罗顺着青城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男子背对着石门负手而立,她一眼便能认出,这个人正是青衣的领袖。烟罗紧抿着唇,迈着细小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站立在那的长衫儒士走去,若是这样看来,真的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竟会是一个刺客组织的领袖,在他的手下竟然有那么多敢以性命拼死的勇士。 “主上。”烟罗声音极小,但在静谧的地窖里还是字字清晰。 “你回来了……”青衣组织领袖赵王刘遂缓缓转过身,他的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带着某种释然,他的脸上没有盛怒,而是淡淡的微笑。 “是……”烟罗只抬眼看了一眼,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 虽然没有抬头,但是烟罗仍能感觉到有一股目光自头顶一直注视着她,让她有些心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遂侧身踱步走开,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无比惆怅,“起来吧。” 烟罗起身,躬身垂首地站着,因为她自小就知道这个主上的严厉,虽然他待自己有别于其他的同僚,那或许是因为自己年幼,可是现在,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会与其他的人一道被派去执行任务,她这样想着,心尖狠狠地疼了一下,或许,自己会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整个地窖安静了片刻,刘遂忽然转身,目光凝视着一个火把,幽幽叹息道:“烟罗,这次叫青城把你接回来,一是觉得有些事你也经历过了,心智会比较成熟了,这二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主上请说。”烟罗心头一惊,难怪这么久都没人去把她抓回来,原来自己一切行踪都在这家伙的掌控之中,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以后,不要叫我主上了。”刘遂先是轻叹了一口气,而后看着烟罗轻笑起来,走到她的跟前,一手搭上她的肩膀,“你是我刘遂的亲生女儿啊。” 烟罗身子一僵,愣在原地,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阿爹告诉我,或许我的爹娘早就死了,才会把我如敝履般抛弃……不可能的……” “烟罗!”刘遂见烟罗没有感到开心,反而这般难过,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臂膀,双手一齐用力,想稳住她因慌乱而不稳的身子,“你确实是我的女儿!” 一时间,地窖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刘遂见烟罗不再挣扎,轻轻放开她,继续说道:“我曾是大汉国的赵王,因不满吕后专权起兵反抗,不想却兵败如山倒,你娘被杀,而你才刚出生不久,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带着你逃到了大漠深处。但是,那时候,为父实在没有能力养活你,只得将你丢弃在草原上,让匈奴人拣去抚养……” 刘遂凝视着跳跃的火光,似是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烟罗的心随着他的话越揪越紧,渐渐红了眼眶。 “当年,我是让青城亲手将你送到草原上去的,但是你竟不是被匈奴人拣去,而是被一个汉人乐师拣去,如此甚好,至少你还是个汉人……” 烟罗回眸望着站立在门边的青城,眼中是询问。青城接触到她复杂的眼神,心中一凛,心痛莫名,但是这却是事实,他轻轻地点了点,烟罗便知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青城哥哥是从来不会骗她的。 “既然都是汉人,那为何你要一次次派人暗杀汉人诸侯王?”烟罗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向前迈了几步,直视刘遂。 “哼,你这是在同情他们吗?”刘遂冷哼一声,甩袖走开,“若不是吕雉专权,若不是景帝老儿,此刻我们一家应该其乐融融,我做我的赵王,而你,将会是大汉朝的翁主!” 烟罗顿觉一阵悲凉,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被爹娘遗弃的孩子,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大汉朝的翁主,同样都姓刘,有些人高高在上,千呼万戴,而自己和爹爹却只能退避这荒凉大漠。 她不知道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可是既然她身为汉人,她真的不想看着大汉朝内忧外患。 她垂挂着双手,目光凄凄地望着眼前已经稍显苍老的主上,自己的亲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根深蒂固的仇恨或许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更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变得不存在。 这一切,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烟罗,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是背负仇恨的,你娘的仇,我们还没有报!”刘遂在昏暗的火光下握紧了双拳,指节泛出森然的白色。 烟罗愣愣地站着,生养的恩情都是大于天的,亲身母亲的仇要报,养父的仇也要报,於单的仇更是要报! 刘遂见烟罗一直不语,心想着怕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一时难以接受,便缓和了神情,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些事慢慢来,当下最重要的是你跟青城好好练习武艺,至少能自保。” 烟罗看向青城,他戴着面巾的样子还是如当年那般,可是他的眼里多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怎么看也看不透? 暂且不说一定要为自己的亲爹办事,哪怕只是为了替於单报仇,自己这武艺还是得精进的,所以回到大漠的烟罗就日日夜夜地跟着青城苦练武功,再累再苦她也没喊过一声,青城虽然心疼她,但是知道她为何会如此,这么多年发生的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从匈奴的於单伊稚斜,到敦煌的慕容云歌,再到长安的李敢霍去病……这些人都是烟罗在乎的人,却也是让她受伤的人,把自己逼成一个刺客,恐怕并非出自她真心。 124 长安残月(1) 长安。 战场霍去病凯旋的消息传来,汉武帝龙颜大悦。这一日,早早地下了早朝去了椒房殿,与卫子夫一同分享这个好消息。 “朕就说去病一定行的,你看看,这才第一次出征就独当一面斩首俘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擒单于叔父罗姑比,这真是空前的第一人呐!”刘彻还未来得及喝口水,已经迫不及待地说起了霍去病在战场的英勇事迹。 卫子夫见刘彻开心,自然心情也是大好。加上霍去病又为娘家人争了光,争足了面子,这底气都较别人要足一些。 “臣妾也是没有想到,去病这么为皇上争气。”卫子夫轻笑着靠近刘彻,一双纤纤玉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着。 刘彻抬手捉住卫子夫的柔胰:“等他们班师回朝,朕一定好好封赏!” 卫子夫心里高兴,想起夏灵和霍去病的亲事,立马来个趁热打铁:“皇上,那等您给他封赏了之后,就给他和灵儿风光大婚吧。” 刘彻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软榻上,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那是自然,灵儿是姐姐的掌上明珠,这次朕让去病带兵真是带对了,若不是立得这样的功劳,怕他自己也是不同意。” “去病真是好福气,能娶得灵儿这样的好姑娘。”卫子夫口中称赞着,心里却想到了烟罗。烟罗虽然生得好看,又讨喜,不过只是个平头百姓,论家世论地位远远不及平阳府,就算嫁于霍去病,对自己也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皇后在想什么呢?”刘彻见卫子夫突然走了神,笑着问道。 “哦……臣妾只是在想,这灵儿大婚,皇上这做舅舅的可不能小气了。”卫子夫回了回神,戏谑地看向刘彻。 “哈哈,朕绝不会小气!”刘彻哈哈大笑起来,整个椒房殿里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翌日,卫青等人班师回朝,刘彻论功行赏。 霍去病战功赫赫,其功冠全军,刘彻圣心大悦,封霍去病为冠军侯,划定食邑一千六百户。相反,卫青部下没有得到封赏,公孙敖还因为损兵过多而被夺爵。 刘彻微笑着看向霍去病,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他知道此一封侯,底下毕竟会各有心思,他随即目光一转,落在卫青身上:“卫青教导霍去病有方,也是功不可没。(..info好看的小说)”刘彻抚案一笑,神情温和,卫青赶紧俯首谢恩。 “至于苏建和赵信,苏建虽然全军覆没,但是他毕竟忠于我大汉,其心可表,比起赵信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实在算是一条汉子!”刘彻的目光淡淡地投向卫青,当年这赵信是卫青举荐,如今赵信叛变,他卫青也是惹的一身骚。“下令赦免苏建死罪,令其交纳赎金,贬为庶民。” 朝臣皆山呼圣明,下了朝之后,一些朝臣皆是围着霍去病讨好巴结,还未走出未央宫前殿,就听得有公公尖着嗓子唤道:“冠军侯请留步,皇上宣。” 霍去病讪笑着跟众人点了点头,随着公公朝前殿走去。 “臭小子,这一仗真是打的漂亮。”刘彻一改朝堂上的威严,走到霍去病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命人给你建的候府可还满意?” “皇上。”霍去病有些急了,“这仗才开始打,您给我建这侯府做什么!” “你这小子,脑袋越来越会用,想跟朕虚以委蛇还早着呢,这匈奴迟早要灭,可你想借拒绝侯府来拒绝婚事,那是万万不能。” “皇上,这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况且,我对灵儿……” “好了,你要再推脱可就不像话了。虽然朕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灵儿,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事,朕也未必能由着你胡闹。”刘彻敛了笑意,重新回到龙座,端起宫人新沏的碧螺春吹了吹。 霍去病一颗心七上八下,他不想娶夏灵是事实,可是这要他如何开口跟皇上说?他抬眼见刘彻已经拿起案桌上的奏章,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静立在旁,暗自咬牙。 刘彻不经意抬眼望去,见到霍去病的这幅模样不禁想起当年的自己,自己被逼着娶陈阿娇时也是这样,不由心中一软:“去病,男儿前程为重,切不可为儿女情长毁了前程,朕和皇后为你做的决定都是为你好,灵儿或许不是你最爱的人,但一定是最适合你的。”刘彻慢慢放下手中的折子,轻叹了一口气,“听说你好久没有去过平阳府了,一会你去把你的漂亮仗跟公主和灵儿说说,也让她们高兴高兴。” 霍去病本想着一下朝就去博望侯府看烟罗,告诉她自己打了胜仗,这下还得先去平阳府,也好,去一下就赶紧回,随即握了握拳,冷着脸向刘彻告辞。 刘彻看着霍去病远去的背影,笑的舒畅,嘟哝了一句:“臭小子,打仗你行,权衡利弊你还早着呢。” 霍去病骑在马上一路冷着脸朝平阳府驰去。 家奴见是霍去病,都未通报就放他进去了,霍去病想先去看看夏灵,便径直往她的别院走去,刚跨进园子,便听得花园一角传来夏灵厉声呼喝的声音:“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小的该死,本来已经带出了博望侯府,以为一定可以杀了,谁知半路杀出个蒙面人,把她救走。”霍去病悄眼望去,只见那跪在地上的大汉频频磕头,夏灵的旁边站着一身粉衣的公孙姝,正双手叉腰怒目而视。他的心猛然下沉,预感到有不好的事。而眼前的夏灵,他怎么看怎么陌生,她哪里还是当年清纯善良的女孩,她的脸上多了一份暴戾。 “你给我滚!”夏灵纤手一指,却在抬眼间望见了站在门口的霍去病,顿时惊慌失措。公孙姝见夏灵呆愣不由地也望了过去,这一瞧也让她吓掉了半条命,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本来就已经做贼心虚,而那个人还是霍去病在意的烟罗。 125 长安残月(2) 霍去病冷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进,他每走一步,夏灵和公孙姝的身子都更僵一分,连同那个跪倒在地上准备连滚带爬逃走的大汉也忘记了离开,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这个冷酷的男人。 “你们要杀谁?”霍去病平和地问,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甚至连一点怒意都没有,平静地似乎只是问平常的琐事一般。 夏灵和公孙姝面面相觑,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公孙姝赶紧给跪在地上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离去,那人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去,刚爬了一步,却感觉到脖颈间一阵冰凉。霍去病拔剑直指过去,抵在他的喉间。 他的眼中涌现了一股怒意,冷冷地望向地上的人,长剑往前送了送,厉声吼道:“说!” 三人被这一声厉喝吓的一哆嗦,公孙姝一把握住夏灵的手,十指交扣,紧紧地攥在一起。 “是……是……”地上的大汉瞧了一眼夏灵,结结巴巴地想说又不敢说,感觉到霍去病的长剑又向自己脖子近了一步,才决意说出来,“是博望侯家的小姐,不是小人要杀的,求大爷饶命!” 博望侯家的小姐?除了烟罗还有谁? 霍去病猛然回眸,目光狠狠地锁定在夏灵脸上,声音就像千年寒冰一样冷:“你为何要杀她?” 夏灵被霍去病如剑芒一般的眼光逼退,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去病的眼中带血,仿佛一头嗜血的野兽,一步一步像那心虚的二人逼近。 “我们为什么不能杀她?”公孙姝心虚归心虚,但是嘴上还是要逞强,她料定霍去病不会拿她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表哥,“你心里就只有她,你想过灵儿姐姐吗?她就是个狐狸精,抢别人男人,死有余辜!” “啪”的一声脆响,公孙姝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园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夏灵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们偿命!”霍去病咬牙,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凌厉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公孙姝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眼中委屈至极。 霍去病长剑归鞘,转身疾步向大门外走去,出了门便翻身上马,一路在长安街上驰骋往博望侯府赶去。 一进侯府见到的便是进进出出的家仆和站在庭院中的张骞夫妇,还有那个和他一起出征的李敢,他们的脸色显然都不好,见霍去病进来,脸色都没能缓和。 要不是刚从平阳府过来,霍去病还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样慌乱的场面,让他原本就一颗悬着的心更加地揪紧了,他已经猜到烟罗肯定没在府上。 “冠军侯……”张骞略一施礼,想开口说烟罗不在,话还未说出口,霍去病抬手制止了他:“还是没找到吗?” “没有。”这两个字似乎格外沉重,张骞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敢已经别过脸去,心尖如同针扎一般,即使看到烟罗和霍去病在一块儿也没这样痛苦过,可是这样见不到她,却让他觉得失去了什么。 “我再去找找。”霍去病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转身朝门外走去,他的神情落寞至极,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长安公子突然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强撑着已经十分疲惫的身子翻身上了马。 “我跟你一起去。”李敢追出了门,接过家奴牵来的马拍马而去。 张骞抬头望了望空阔的天空,已近中午了,日头这么毒,可他仍觉得身子有些颤抖。下了朝一回来,就听巧云说烟罗不见了,详细问了来龙去脉,说是皇后宫里的人来带走了,又进了宫,卫子夫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况且那个时候卫子夫和刘彻是在一起的,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慌了,堂堂一个皇后不会为难一个平民,也根本没有理由为难。张骞实在没有头绪,吩咐人搜遍了长安城都没有下落。 霍去病和李敢二人一路驰骋直奔郊外,找了近两个时辰都是毫无踪迹。霍去病一拳打在树干上,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掉落在霍去病得头发上,他神情冷峻,心中愤怒和焦虑交织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不在的时候竟会有人对她下毒手,这些人还是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夏灵和自己的表妹。 心,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李敢虽也虽焦急万分,可他毕竟年长,他看了一眼霍去病,径直朝山顶走去。 四下翻找了个遍,终于让他发现了一处山洞,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发现这山洞并不大,只够容下六七个人,脚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那单薄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让李敢一颗揪着的心更加彷徨。 借着从洞外照进来的阳光,李敢四下瞧了瞧,蓦然,他在烟罗曾经坐过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深紫色的珠子散乱地躺在地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分明是烟罗及笄礼时他送她的手链,如今,它们已经断开,颗颗分明地躺在地上,安静地让他心疼。 李敢扁了扁嘴,强忍住心头的落寞,蹲下身,一颗一颗地捡起地上的珠子,每捡一颗都觉得烟罗离他远了一步,那心中空落落的疼痛让他每一次接触珠子时都愈演愈烈,直到红了眼眶。 但他特别庆幸,这里珠子没有见到烟罗,或许她已经逃走了或者被救走了,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正要走出山洞,见霍去病匆匆赶来,他的光影投影在山洞里,背向阳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当他一眼看见李敢手捧着什么时候,眼睛格外地明亮。 “这是我送烟罗的,或许她还活着。”李敢将手递了递,抬眼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想起这平阳公主府听到的对话,确实说她是被人救走了,加上李敢也这么说,心稍稍安定了些,只是他不能让李敢知道要杀烟罗的凶手是谁。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却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那种要失去烟罗的痛苦在二人心中弥散开来,演变成连这阳光都照不散的阴霾。 126 人生长恨(1) 回到大漠后,烟罗一改之前的慵懒,跟着青城勤学苦练,从骑射到武艺,无一不下苦功。.info[]无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从来没有间断过自己的所学,青城看着她如此拼命,虽然心疼,但是他知道她有自己要做的事。 而改变烟罗的,正是她无意中在地窖听到刘遂和青城的一次谈话。 “大汉朝现在又多了一个霍去病,匈奴人怕是棘手的很。”刘遂一身黑衣站在火光下,背影明明灭灭。 “主上有何安排?”青城躬身垂首,面巾后面的容颜清冷如水。 刘遂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石门,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安静了片刻,他沉声道:“上回敦煌城主命青芜改了烟罗的书信,又在天山雪莲里下了毒,致使於单不治而亡――” 刘遂故意停顿了一会,就是想让门外的人听得更仔细些。烟罗的身子一怔,原来下毒的人是慕容云天而并非慕容云歌,其实自己也该想明白的,天山雪莲是慕容云天给的,而条件竟是让自己嫁给慕容云歌,这中间定是有天大的阴谋,这件事或许跟慕容云歌没有丝毫关系。 “青芜是我们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下,只不过,她对慕容家的二公子倒似乎是动了真情,哼……” 烟罗身子有些僵硬,虽然曾经一再否认自己喜欢慕容云歌,可是当听到旁人说起青芜和他时,还是觉得心中堵的慌。而这青芜,居然也是青衣的人。她慌忙低头,一只手轻轻地捋了捋挂在额前的头发,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主要是要给於单报仇。 敦煌城主!烟罗心中恨恨地想,杀青芜并不难,可要想杀慕容云天却并非易事。所以自此之后,她便像疯了一般习武,还向青城讨来了那匹大宛名驹。 一开始,烟罗总是想起慕容云天那次照顾自己后的温柔目光,让她觉得格外的安心,终是有些退缩,可是再想到於单,那痛苦扭曲的表情,和孤独凄凉的客死他乡的悲凉,心中的恨就难再自抑。 空蒙的大漠终日笼罩在一片剑光中,那个曾经软弱娇小的身影渐渐变得坚强高大起来。 这样一待便是两年。 不论是慕容云歌还是霍去病、李敢,在这两年里都没有停止过寻找烟罗,可是都是一无所获,但他们始终相信,烟罗还活着。 在大漠的另一端,敦煌城的无茶居里,慕容云歌又精心地栽种了其他品种的茶花,可是他书房里的十八学士却是从未换过。 想念烟罗的时候他就会在窗前静静地欣赏月光下的十八学士,那精美的花瓣就如同烟罗的笑脸,让他觉得烟罗一直在他身边。 可是他仍然痛恨自己,若不是自己在战场上负伤,昏睡数月,也不会这样失去她,当他再回到长安,发现烟罗早已不在的时候,他有的只是满心的茫然和一定要找到她的决心。可是两年过去了,烟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直到有一天,烟罗突然出现在无茶居,带着初见时最温暖最迷人的笑。慕容云歌以为是自己日夜所思导致出现了幻觉,可当善善也惊呼出声的时候,他从知道这不是梦境,一切都是真的。 “云歌,我回来了。”夕阳下她笑的绝代风华,声音轻柔,让慕容云歌的心都融化了,他忽然变得无措起来,她像是一块珍宝,完璧归赵,让他欣喜到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会碰碎了一样。 “小姐……真的是你吗?”善善已经喜极而泣,却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停地搓着手。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的样子了?难道我变丑了吗?”烟罗笑起来,一袭曼陀罗的紫色罗衫随风轻飘。 “没,当然没有,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善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蛋,感觉到很疼,才知道烟罗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烟罗含笑转眸,目光从善善的脸上移到已经恢复平静的慕容云歌脸上,他的眸子如水般深沉,牢牢地锁定在烟罗的身上,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烟罗微笑着向前迈了几步,站定在慕容云歌跟前,微微抬头,想着两年前在长安的时候,他忽然地出现在雨中,一如云端来客,那时候她从知道她是喜欢他的,若不是因为於单的死,或许她会早早地来找他,可是现在,他们中间已经隔了太多了的人和事,回不到最初的纯洁。而这次烟罗回来,就是要替於单报仇,虽然仇人不是慕容云歌,却也是慕容云歌亲密的人――青芜。 可是现在,烟罗的脸上一片平静,她的心就如同风暴之后的大海,略带怅惘,却是宁静的很。 “你终于回来了。”慕容云歌略带疲惫的嗓音缓缓地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力,毫无防备地落进烟罗的心里,让她的心陡然一震。 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烟罗轻笑着,淡淡地道:“我回来了。” “善善,今日起王妃搬到戏柳阁去住,再命东厨做些王妃爱吃的。”戏柳阁是无茶居最好的闺阁,也是离慕容云歌的念白祠最近的,即使是青芜,都没能入住过。慕容云歌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烟罗的脸,他平静地吩咐着一旁的善善。 “是是,奴婢这就去。”善善一蹦一跳地跑开,她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个小姐。 烟罗看着一本正经的慕容云歌,突然噗嗤笑出了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慕容云歌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撇过脸的一瞬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走吧,外面风大。” 烟罗将马交给一旁的小厮,小厮牵着那匹大宛名驹恭敬地退下。 刚迈开步子,迎面撞上站在回廊里的青芜,青芜先是一怔,但很快摆出一副笑脸:“烟罗妹妹,真的是你吗?”说着便快速迎了上来。 此时的烟罗已经不是当日的小女孩儿,会单纯地分不清是敌是友,现在,面对青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中冷笑一声,却也是堆了笑迎上去:“青芜姐姐,好久不见!” 127 人生长恨(2) “是啊是啊,我可是天天念叨你呢,这可把你盼回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青芜说着拉起烟罗的手,亲密地像是无话不谈地姊妹。 烟罗觉得别扭,微微垂了眼睫,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被青芜握着的手,略一侧身,双手攀上慕容云歌,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靠在他的臂膀上,极尽温柔地道:“我怕云歌找不到我着急,一脱开身便回来了。”烟罗说完眼含浓情地望向慕容云歌,慕容云歌心头一酥,也是浓情无限,两人相视一笑,将一旁的青芜视为空气。 青芜心中恨恨,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却又不便发作。 “走吧。”慕容云歌宠溺地望向烟罗,这眼神青芜一点都不陌生,当初他也是这么看她的,可是如今,这样的目光却投向了别的女人。 “嗯。”烟罗重重地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青芜,脸上笑的春风得意又妩媚多情。 青芜看着二人从她身边走过,忽然十分心酸,想想自己十年来朝夕不离地陪伴在慕容云歌的身边,与他朝夕相对,也并肩杀敌,每一次危险关头都是自己舍身相救,换来的不过是他忽远又忽近的客套,即使是对着她笑,那笑都未曾到过眼底深处。(..info) 虽然自己一开始接近他是带着目的性的,但是从未伤害过他,而他,若是不喜欢自己为何不赶走她,还要留她在身边十年之久? 慕容云歌呵慕容云歌…… 青芜慌乱地擦了擦已经溢出眼眶的热泪,紧跟了几步追了上去。 高高的盘楼上还是一如既往地静谧,依然能在点燃的火光中望见整个无茶居。烟罗轻靠在慕容云歌身上,心中怅然若失,若是没有那一场国仇,亦没有这一段家恨,那么她与眼前的男子是不是会单纯得多? 空蒙的月色一如往常般安静地照着,这个场景与烟罗初来无茶居时像极了,可是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慕容云歌眼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当初离开,不过是因为他们中间有一个青芜,若是不能一生一代一双人,那么自己宁可远离。但是不久,青芜将会从他们中间消失,而自己,还是最初的那个自己吗? “烟罗,你来的可真巧,过些时日便是青芜的生辰了,你这个做王妃的替我好好挑份礼送给她。”慕容云歌今晚看起来兴致极好,以往以茶代酒的他竟喝起酒来,虽然这话前半句青芜听得很开心,可是后半句她立刻垮下脸来。 青芜撇撇嘴,硬是挤出一个笑来:“这还得麻烦烟罗妹妹,怎么使得?不用不用……” 烟罗垂眸一笑,一改初来时的天真懵懂,摆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紧紧地挨着慕容云歌,柔声道:“青芜姐姐这话可就见外了,生辰是大事,可不能草草了事。” 说完抬眼瞧着慕容云歌,娇笑着问:“是吧,云歌?” 见青芜脸色难看,烟罗畅快无比,於单的仇,连同自己之前在这里受的屈辱统统还给她! 慕容云歌带着烟罗去了戏柳阁,独留一旁的青芜在一片灯火的辉煌下怅然若失。 善善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床上是崭新的被褥,菱花铜镜边摆放着各色头饰,案桌上有一盆茶花,正欲开放。 戏柳阁要比之前的西厢大的多,也更奢华一些,烟罗细细打量了下,会心一笑,这样的慕容云歌总叫人难以拒绝吧? “喜欢吗?”慕容云歌双手交叉在胸前,斜斜地依靠在门框上,含笑望着一脸仔细的烟罗。 “喜欢。”烟罗轻笑起来,眼底跳动着让慕容云歌挪不开视线的光芒。 “那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慕容云歌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侧,有一丝不舍。 烟罗细细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子亮如星辰,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眼前的慕容云歌与自己是初见一般,美好的不染纤尘,也没有中间的那许多年。 “嗯。”她轻轻点头,看着慕容云歌缓缓转身,“等等。”她忽然开口叫住他,“这个给你。”烟罗从袖中掏出一块绣帕,正是之前的那个信物,慕容云歌微微愣怔,盯着这绣帕片刻,才轻笑着接过。 烟罗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帕子再给他就不是当初的救命之物了,而是代表着她将自己最心爱之物给了他,亦是将自己交给了他。烟罗不觉一阵脸红心跳,一把扯过慕容云歌将他往门外推。 慕容云歌嘴角扬了扬,忍住笑意向门口走去,却在出门时放肆了那个笑,口中轻声念道:“傻瓜。” 善善见慕容云歌已经走了,赶紧凑过来拉住烟罗:“小姐,快给我说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了?善善想死你了。” 烟罗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含笑望着眼前的女子,她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儿了,可是性子还是单纯的,也只有面对善善时,烟罗防备的心才会放一放。 “我啊,我去了长安。”烟罗一边坐下,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轻抿了一口,眼神望向门外,怅惘又深远,似乎是在回忆。 “长安?听起来好远的样子。”善善嘟哝了一句,撇着头想了想,片刻又摇了摇头,“长安都有些什么?也是像敦煌城一样满地黄沙吗?” 烟罗收回思绪,笑瞅了她一眼:“当然不是。”转过眸子,继续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抵在唇边,“长安满街都是商铺,有很多好吃的,有很多的人,晚上的时候灯火通明,就像白天一样,春天的时候,有百花齐放,百鸟齐鸣,冬天的时候也会有很厚的雪。有最大最豪华的宫殿,也有最善良的人……” 烟罗耐心地说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她似乎是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那个回忆里有霍去病,有李敢,也有张骞…… 善善仔细听着,不停地点头,见烟罗不说了,她便问道:“那……小姐最喜欢什么?” 128 人生长恨(3) “最喜欢……”烟罗放下茶杯,双手平放在桌上,微微仰头,“我最喜欢灞水桥边的垂柳……” “灞水桥……”善善喃喃自语,侧着头陷入一片神思。 烟罗先是看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自己也陷入了游离状态,若问她最喜欢什么,自己真的说不上来,只知道这两年来,时常会梦到灞水桥边的垂柳,在她离去时变得黯然,还有霍去病和李敢坐在垂柳下的模样…… “小姐……小姐!”猛然回神,却只见善善的一只手在眼前挥了又挥,烟罗知道自己又走神了。 敛了敛失落的神色,正色道:“怎么了?” “过些日子是青芜小姐的生辰,府里现在都在忙活,不知道小姐有没有想好要送什么礼?我趁早给你备下。”善善双手撑在桌边,定定地瞧她。 烟罗心中冷笑,她要给青芜的礼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有理由送给她,这倒好,生辰?老天真会帮她,况且,她还要演一场戏,演的越真越好。 “小姐?” “哦……你给我挑一只上好的花瓶吧,要那种小口大肚的那种,仔细点,要配得上咱们青芜姐姐。”烟罗微微一笑,那笑倒叫人看不出她一点点的坏心思。 每年青芜生辰之时,无茶居都会格外的热闹,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当初是因为慕容云歌宠爱她,如今倒是慕容云天为她辅佐慕容云歌的功劳而设。 说起慕容云天,烟罗是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当他一身青衫玉袍出现在无茶居的时候,烟罗的心里明显地咯噔了一下,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好像能直视到人的心里。他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在见到烟罗后,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那笑是发自内心的。一时间,烟罗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借故离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不行,不能放过他!”她告诉自己,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认定他是凶手就一定不能放过他! 无茶居的热闹不允许自己躲避太长时间,况且自己还得去演一出戏。烟罗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脸,挤出一个迷人的笑后,才提着裙摆走向了盘楼。 “烟罗,你去哪儿了?”慕容云歌见烟罗走近,疾走几步迎了上去。 “晨起有点闷,去园子里走了走。”烟罗轻拢耳际的长发,娇柔地望向慕容云歌。.info[] 慕容云天看着变化如此大的一幕,觉得饶有趣味,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有些别有深意。 “青芜姐姐,你今日真是太漂亮了。”烟罗瞥见坐在一旁的青芜,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也算对得起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了。 “真是让妹妹见笑。”青芜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慕容云歌,最终落在烟罗的脸上,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抵达眸子里,带着淡淡的清冷。 “姐姐,烟罗给你准备了一份贺礼,还请笑纳。”烟罗拍了拍手,善善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官窑花瓶一步一步地走来,这花瓶是善善精心挑选的,烟罗觉得让她在里面动一番手脚正好,便选定了这只。 “妹妹太多礼了。”青芜笑着拉起烟罗的手,“哇,这花瓶可真是精致。” “姐姐喜欢就好。”烟罗淡淡一笑,转身回到慕容云歌身旁,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这花瓶是上回云歌从别处带回的,听说还是珍品。” 烟罗嫣然一笑,朝着慕容云歌望过去。慕容云歌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他不知道烟罗要做什么,但是烟罗要做的他也不会反对。况且这个青芜一直卧底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该是个时候结束了。 “我觉得这花瓶得送给配的上的人,姐姐就比烟罗合适。”烟罗的眸子在花瓶和青芜之间流转,脸上笑意不减。 青芜听她这么说,心中愤然,她是要以此来炫耀云歌的宠爱吗?虽然心中恨恨,可是青芜脸上依旧微笑着。 “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姐姐。”烟罗紧紧地挨着慕容云歌,一头乌黑的长发在两人身上缱绻,“素来钦佩姐姐一身武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妹妹这正好有一匹大宛名驹,若是姐姐不嫌弃,日后还望它在战场上能助姐姐一臂之力。” 烟罗轻笑着,目光缠绕在青芜有些不自在的脸上。慕容云歌一言不发,心中也在盘算这小丫头到底想干嘛,而一旁的慕容云天笑脸盈盈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妹妹为何这般客套,这……” “姐姐难道还跟我见外吗?等我跟云歌成亲之日怕是姐姐也不会小气的……”烟罗故意加重了成亲二字,脸上有一丝羞红,慕容云歌身子一怔,心潮澎湃。 青芜咬了咬牙,恨不能当场一剑刺死烟罗,可是再怎么生气,这戏还得做下去。 烟罗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心中大为畅快,这还只是个开始,若是青芜当真对她恨之入骨,怕是吃苦的还是青芜自己,俗话说,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或许烟罗的心底并不想置她于死地,所以才会如此费尽心思,结果如何,全看她自己了。 可是,还未多久,就听善善来说,青芜出事了。烟罗神情凛然,她果真还是这般痛恨自己的。 披了斗篷匆匆赶过去,只见青芜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慕容云歌背阳而站,大夫正在给她诊治,可是却频频摇头。烟罗冷笑一声,这又怎么能治的好呢? 跨进门,她轻笑起来,清冽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青芜姐姐,你当真如此恨我吗?为何我送你的礼物都要一并摧毁?” 慕容云歌见烟罗的脸上一片神伤,想靠近,却觉得今日的她有些冰冷,他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所以只能站着静静地看着她。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青芜双眼紧闭,眼睛周围是淡淡的血迹,可是她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软弱,反而带着让人悚然的愤恨和仇恨。 129 人生长恨(4) “姐姐,我好心送你贺礼,可你为何要摔了我的花瓶,杀了我的名驹呢?”烟罗冷冷地瞧着床榻上的青芜,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中了自己下的毒。[..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如何得知?”青芜有些不敢相信,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人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大夫,你先下去吧,这病――你医不得。”烟罗唇角勾了勾,斜睨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青芜。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烟罗的眸子落在云歌脸上,只那一眼,心中竟满是酸楚,方才凌厉的眸子也变得温和无奈。云歌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他的心像针刺一般疼,这个女子,自己当真没法保护吗?怎么会让她有这样的眼神? “刘烟罗,你不得好死。”青芜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口中依然不饶。 “怕是你等不到这一日了。”烟罗回眸,剜了一眼青芜,唇角噙着冷笑,“你已经中毒太深,双眼废了自不必说,身上还会长满红疹,奇痒难忍,让你生不如死。” “你!” “今日果,昔日因,你所做的终究是要偿还,你恨我可以,但是,你绝不可以伤害我在乎的人!”烟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这些话的,只知道一想起於单,她的心就有难忍的疼痛,於单是带着对她的恨离去的,她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烟罗再难在这个空间里长待,冷冷地剜了青芜一眼,视线在云歌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匆匆逃离。 当初在花瓶里抹上雪吸散的时候,想着若是花瓶被摔碎了,顶多让她身上出些疹子,就当是对她的小惩大诫,可是那匹大宛名驹就不一样了,自从自己问青城讨了那匹马之后,她就在马的饲料里加了一种药材,这种药材无色无味无毒,会慢慢地渗入到马儿的血液里,但是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可是当青芜杀了马儿的时候,马儿的血液溅到她身上,和雪吸散相溶就产生了剧毒。 若不是痛恨她到如此地步,青芜又怎么会有今日呢? 慕容云歌看着烟罗离去的背影,心中怅惘不已。他缓缓走至床头,定定地站立在青芜身旁,青芜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在口中喃喃地唤道:“云歌……云歌……” 慕容云歌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该结束了。” “云歌,你说什么?”青芜登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云歌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卧底在我身边十年,对我的脾性该是了如指掌了吧?若不是烟罗的出现,我或许还真是自欺欺人地将你当成了她。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她又做了什么?你拿走欧阳少宇的笛子,差点让烟罗命丧天山,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万万没想到,欧阳少宇会跟我说了当日的情况,更没想到我会去天山……” “云歌……”青芜颓然语歇,无力地垂下手来,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我一直念在你跟随我多年,同我也算是出生入死,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居然大胆到在天山雪莲上下毒,偷换烟罗写给於单的书信,难怪她会这样恨你。”慕容云歌转过身,朝着日光微眯起双目,“不过,我得谢谢你,若不是你,烟罗这段时日不会如此待我,即使是她装出来的。” “云歌,你的眼里就只有烟罗吗?”青芜咆哮起来,浑身颤栗,“我承认我是青衣的人,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啊!我对你的深情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够了。”慕容云歌挥手打断她,“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日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可是仍不能温暖慕容云歌的心。他缓缓离去,来回踱步在忆罗亭里,想着当日在这里的天籁一曲,忍不住心潮起伏。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之间忘了回还,感受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似乎还留有当日的缱绻,那日执起她的手,固执地替她吮吸渗出的血渍,她的血液带着一点温热带着一点甜滑入他的喉咙里,那感觉至今都不能忘记。 可是,她突然回来不过是为了报仇,对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置青芜于死地,即使他心知肚明,却仍是在陪她演戏。 直到日落,有一丝寒意袭来,慕容云歌才打算回去,可是才转过身来,就见一个家仆匆匆跑来,边跑边嚷着:“爷,不好了,不好了。” 慕容云歌拧眉望向他,火光照耀下的脸上有一丝不耐。 家仆见他脸色,急急地道:“青芜小姐爬上高台,站在了墙垣边上,谁劝都劝不下来……” 未等家仆说完,慕容云歌已经冲了出去,他是厌恶被人欺骗,可是这么多年来,青芜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即使知道她是卧底,可最多就想赶走她,从没想过要她死。 几乎是同时,烟罗粉色的身影也出现了在高台上,青芜听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知是有人来了,立即伸出手去制止:“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烟罗的心一揪,没想到青芜的模样还是刺痛了自己,虽然她该死,可是……可是为何这一刻她却感觉揪心的痛。 “青芜,你下来。”慕容云歌上前一步,他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心疼和担忧。看得烟罗一阵吃味,匆忙低下头去。 “云歌,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青芜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清泪,眼睛望着慕容云歌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先下来好吗?”慕容云歌显然已经慌了手脚,他的语气有了一种妥协。 “云歌,若是遇见你时我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若是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刘烟罗该有多好。可是,没有那么多若是,十年了,我爱了你十年,我一点儿都不后悔,你仍是我心中的云歌,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去死……” “可是,你的心里一直没有我,哪怕给我一点点的位置都不可以吗?我不怪你,只要你开心,我便是开心的。若是有来生,我想以最平凡的方式遇见你,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没有阴谋,没有其他……” “青芜!”慕容云歌低吼一声,可是青芜似是充耳不闻。 “哈哈……苍天作弄。”青芜的身子又向外靠了靠,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她却神色从容,“叹春花,太匆匆,几回相逢如梦中。浮生梦,转头空,人生长恨水长东……” 130 河西受降(1) “姐姐,我好心送你贺礼,可你为何要摔了我的花瓶,杀了我的名驹呢?”烟罗冷冷地瞧着床榻上的青芜,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中了自己下的毒。 “你……如何得知?”青芜有些不敢相信,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人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大夫,你先下去吧,这病――你医不得。”烟罗唇角勾了勾,斜睨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青芜。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烟罗的眸子落在云歌脸上,只那一眼,心中竟满是酸楚,方才凌厉的眸子也变得温和无奈。云歌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他的心像针刺一般疼,这个女子,自己当真没法保护吗?怎么会让她有这样的眼神? “刘烟罗,你不得好死。”青芜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口中依然不饶。 “怕是你等不到这一日了。”烟罗回眸,剜了一眼青芜,唇角噙着冷笑,“你已经中毒太深,双眼废了自不必说,身上还会长满红疹,奇痒难忍,让你生不如死。” “你!” “今日果,昔日因,你所做的终究是要偿还,你恨我可以,但是,你绝不可以伤害我在乎的人!”烟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这些话的,只知道一想起於单,她的心就有难忍的疼痛,於单是带着对她的恨离去的,她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烟罗再难在这个空间里长待,冷冷地剜了青芜一眼,视线在云歌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匆匆逃离。 当初在花瓶里抹上雪吸散的时候,想着若是花瓶被摔碎了,顶多让她身上出些疹子,就当是对她的小惩大诫,可是那匹大宛名驹就不一样了,自从自己问青城讨了那匹马之后,她就在马的饲料里加了一种药材,这种药材无色无味无毒,会慢慢地渗入到马儿的血液里,但是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可是当青芜杀了马儿的时候,马儿的血液溅到她身上,和雪吸散相溶就产生了剧毒。 若不是痛恨她到如此地步,青芜又怎么会有今日呢? 慕容云歌看着烟罗离去的背影,心中怅惘不已。他缓缓走至床头,定定地站立在青芜身旁,青芜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在口中喃喃地唤道:“云歌……云歌……” 慕容云歌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该结束了。” “云歌,你说什么?”青芜登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云歌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卧底在我身边十年,对我的脾性该是了如指掌了吧?若不是烟罗的出现,我或许还真是自欺欺人地将你当成了她。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她又做了什么?你拿走欧阳少宇的笛子,差点让烟罗命丧天山,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万万没想到,欧阳少宇会跟我说了当日的情况,更没想到我会去天山……” “云歌……”青芜颓然语歇,无力地垂下手来,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我一直念在你跟随我多年,同我也算是出生入死,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居然大胆到在天山雪莲上下毒,偷换烟罗写给於单的书信,难怪她会这样恨你。”慕容云歌转过身,朝着日光微眯起双目,“不过,我得谢谢你,若不是你,烟罗这段时日不会如此待我,即使是她装出来的。” “云歌,你的眼里就只有烟罗吗?”青芜咆哮起来,浑身颤栗,“我承认我是青衣的人,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啊!我对你的深情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够了。”慕容云歌挥手打断她,“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日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可是仍不能温暖慕容云歌的心。他缓缓离去,来回踱步在忆罗亭里,想着当日在这里的天籁一曲,忍不住心潮起伏。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之间忘了回还,感受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似乎还留有当日的缱绻,那日执起她的手,固执地替她吮吸渗出的血渍,她的血液带着一点温热带着一点甜滑入他的喉咙里,那感觉至今都不能忘记。 可是,她突然回来不过是为了报仇,对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置青芜于死地,即使他心知肚明,却仍是在陪她演戏。 直到日落,有一丝寒意袭来,慕容云歌才打算回去,可是才转过身来,就见一个家仆匆匆跑来,边跑边嚷着:“爷,不好了,不好了。” 慕容云歌拧眉望向他,火光照耀下的脸上有一丝不耐。 家仆见他脸色,急急地道:“青芜小姐爬上高台,站在了墙垣边上,谁劝都劝不下来……” 未等家仆说完,慕容云歌已经冲了出去,他是厌恶被人欺骗,可是这么多年来,青芜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即使知道她是卧底,可最多就想赶走她,从没想过要她死。 几乎是同时,烟罗粉色的身影也出现了在高台上,青芜听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知是有人来了,立即伸出手去制止:“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烟罗的心一揪,没想到青芜的模样还是刺痛了自己,虽然她该死,可是……可是为何这一刻她却感觉揪心的痛。 “青芜,你下来。”慕容云歌上前一步,他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心疼和担忧。看得烟罗一阵吃味,匆忙低下头去。 “云歌,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青芜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清泪,眼睛望着慕容云歌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先下来好吗?”慕容云歌显然已经慌了手脚,他的语气有了一种妥协。 “云歌,若是遇见你时我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若是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刘烟罗该有多好。可是,没有那么多若是,十年了,我爱了你十年,我一点儿都不后悔,你仍是我心中的云歌,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去死……” “可是,你的心里一直没有我,哪怕给我一点点的位置都不可以吗?我不怪你,只要你开心,我便是开心的。若是有来生,我想以最平凡的方式遇见你,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没有阴谋,没有其他……” “青芜!”慕容云歌低吼一声,可是青芜似是充耳不闻。 “哈哈……苍天作弄。”青芜的身子又向外靠了靠,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她却神色从容,“叹春花,太匆匆,几回相逢如梦中。浮生梦,转头空,人生长恨水长东……” 131 河西受降(2) 汉使一走,匈奴两大部落里就出现了分歧,休屠王觉得汉朝派霍去病前来受降简直就是侮辱他们,但是浑邪王觉得既然已经私下投奔汉朝,已是天大的罪名,想必那伊稚斜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自己。一时间,两人起了争执,匈奴两大阵营里乱成一团。 霍去病在河岸整兵布阵,听探子来报,说匈奴大概有六万兵马族人在河对岸集结。霍去病随意地坐下,眼睛紧盯着地上的地图,这次一定要万分小心,若是遇到诈降,损兵折将事小,有损大汉威严事大。 “他们大概多少骑兵?”霍去病头也不抬,沉声问道。 赵破奴在他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地图上:“两万左右!” “让兄弟们不要松懈,明日我们就渡河,摆好阵型迎接浑邪王!”霍去病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指,目光凌然。 正待起身返回营帐,忽听得不远处一阵骚乱,一士兵厉声呵斥:“什么人!军营重地,速速离开。” “烦劳通传一声,我找你们将军霍去病。”说话之人正是烟罗,她已经一身骑装,高高坐于马上,暮色下的高贵英姿,全然不似当初的小女孩儿。 霍去病带着一干部下匆匆赶来,第一眼就望见了那端坐在马背上的人,他的心猛然一窒,那坐于马背上的人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烟罗吗?虽然她的神情变得自信了很多,脸上也多了一些沧桑之感,但是她的眸子还是清澈见底,让他一眼便能认出。 “烟罗!”霍去病惊呼,阻拦的士兵见霍去病前来,皆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烟罗翻身下马,看着越走越近的人轻笑起来,正好经过此地的李敢见这边围了一群人,也凑了过来,这一看,便如同失了魂,连手中的汗巾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烟罗的目光越过霍去病的肩头看向李敢,加深了那个笑容。 “烟罗,真的是你吗?”李敢的声音有些颤抖,忍不住冲上前去。他一把抓起烟罗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确定眼前之人真的就是烟罗。 霍去病见李敢握着烟罗的手,心中不悦,重重咳了一声以作提醒。李敢听得这一声咳,转身看了看霍去病,识趣地松开了手。 “你们好吗?”烟罗依旧笑着,似乎从未离开过一般。 “去我帐中。”霍去病冷着脸,率先转身回了营帐,烟罗和李敢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叹道还是这副样子! 霍去病听说烟罗是特地来帮助他的,心下感动,但是却是竭力反对,他不能让烟罗去涉险。烟罗无谓地笑笑,知道霍去病是关心他,轻笑着道:“今日的烟罗已非昔日的小女孩儿了。” “就算不是昔日的小女孩儿,也仍是那个笨蛋!”霍去病冷着脸,没好气地道,心中却是深知烟罗的倔强。 烟罗和李敢对看了一眼,朗声大笑起来。 翌日一早,汉军便渡了河。 “休屠王,汉人!”休屠王手下的小将惊叫起来,休屠王凝神细看,果然,大批汉军已经渡河逼近己方。 “妈的,这么多人,霍去病到底想干什么!”休屠王心里没底,看着压过来的汉军口中讪骂。 可是行了一段,汉军突然停下,霍去病大手一挥,勒紧马绳,沉声道:“大军不动,你们随我来。” 李敢见霍去病就这样闯进匈奴营地,感到不妥,立即拍马上前:“将军,浑邪王那里形势不明,身为主帅不宜只身犯险!” 说完,看了一眼跟随霍去病的烟罗,心中顿感不安。 霍去病面无表情,扬手拍马,一边厉声吩咐道:“你留下领军,没有命令不得轻举妄动,我们走!” 浑邪王站在一边,看着一对人马步步紧逼,那张扬的“霍”字就像他所代表的人物一样强悍,用一种傲然的姿态,睥睨天下。 浑邪王微眯起眼睛,细细看了看,就带了几十个人过来,霍去病真的就不怕死吗?浑邪王想起休屠王说的“杀了霍去病,我们就是匈奴的大英雄,单于定不会追究,反而会封赏我们。” 浑邪王的心中举棋不定,又想起伊稚斜曾说过,於单归降大汉,竟被毒害致死,想必那大汉必是容不下异族,草原的雄鹰也终究做不成南方的燕子。 主意还未拿定,霍去病一行人已经奔至营前,赵破奴上前喊话:“大汉骠骑将军来此受降,浑邪王在哪里?” 营门开启,浑邪王带着亲卫出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身上不带血污的霍去病,晨曦的金光下,霍去病就像是天神一般的站在了自己眼前。浑邪王心跳加快,手心里冒出了涔涔冷汗,却是强笑着:“浑邪王拜见骠骑将军。” 霍去病看了一眼浑邪王,那一眼看的浑邪王一哆嗦,就像是昆仑神看着祭奠用的羔羊,眼神里是掌控一切不可亵渎的淡然和清高,有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决定生死的魔力。 浑邪王眼睛转了个圈,烟罗瞅准时机,拍马上前,朗声笑道:“浑邪王别来无恙吧?” 浑邪王定睛看了看,好不容易才认出眼前的人竟是人称匈奴第一女神医的刘烟罗。他的目光在霍去病和烟罗的脸上逡巡了片刻,堆笑着道:“原来是刘神医,失敬。” “浑邪王,我们开门见山,汉人皇帝派骠骑将军来迎接你们,还望不要多心。”烟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在大汉朝待过一年,事情并非你们听到的那样,汉人皇帝是真心待我们,若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烟罗。”霍去病见烟罗一人冲到了前头,心中隐忧,现在的局面还未掌控,一不小心就会身首异处。 烟罗回头朝霍去病笑了笑,继续说道:“浑邪王你看,骠骑将军孤身到匈奴阵营来,对你的信任可见一斑。”烟罗神色淡然,丝毫看不出一丝做作和虚假。 浑邪王觉得烟罗言之有理,况且,她也在草原生活了十几年,她的话不会有假。可是浑邪王略有迟疑,神色并没有因为烟罗的话得到缓和。 132 河西受降(3) “姐姐,我好心送你贺礼,可你为何要摔了我的花瓶,杀了我的名驹呢?”烟罗冷冷地瞧着床榻上的青芜,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中了自己下的毒。 “你……如何得知?”青芜有些不敢相信,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人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大夫,你先下去吧,这病――你医不得。”烟罗唇角勾了勾,斜睨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青芜。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烟罗的眸子落在云歌脸上,只那一眼,心中竟满是酸楚,方才凌厉的眸子也变得温和无奈。云歌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他的心像针刺一般疼,这个女子,自己当真没法保护吗?怎么会让她有这样的眼神? “刘烟罗,你不得好死。”青芜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口中依然不饶。 “怕是你等不到这一日了。”烟罗回眸,剜了一眼青芜,唇角噙着冷笑,“你已经中毒太深,双眼废了自不必说,身上还会长满红疹,奇痒难忍,让你生不如死。” “你!” “今日果,昔日因,你所做的终究是要偿还,你恨我可以,但是,你绝不可以伤害我在乎的人!”烟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这些话的,只知道一想起於单,她的心就有难忍的疼痛,於单是带着对她的恨离去的,她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不能释怀。(..info) 烟罗再难在这个空间里长待,冷冷地剜了青芜一眼,视线在云歌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匆匆逃离。 当初在花瓶里抹上雪吸散的时候,想着若是花瓶被摔碎了,顶多让她身上出些疹子,就当是对她的小惩大诫,可是那匹大宛名驹就不一样了,自从自己问青城讨了那匹马之后,她就在马的饲料里加了一种药材,这种药材无色无味无毒,会慢慢地渗入到马儿的血液里,但是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可是当青芜杀了马儿的时候,马儿的血液溅到她身上,和雪吸散相溶就产生了剧毒。 若不是痛恨她到如此地步,青芜又怎么会有今日呢? 慕容云歌看着烟罗离去的背影,心中怅惘不已。他缓缓走至床头,定定地站立在青芜身旁,青芜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在口中喃喃地唤道:“云歌……云歌……” 慕容云歌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该结束了。” “云歌,你说什么?”青芜登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云歌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卧底在我身边十年,对我的脾性该是了如指掌了吧?若不是烟罗的出现,我或许还真是自欺欺人地将你当成了她。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她又做了什么?你拿走欧阳少宇的笛子,差点让烟罗命丧天山,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万万没想到,欧阳少宇会跟我说了当日的情况,更没想到我会去天山……” “云歌……”青芜颓然语歇,无力地垂下手来,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我一直念在你跟随我多年,同我也算是出生入死,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居然大胆到在天山雪莲上下毒,偷换烟罗写给於单的书信,难怪她会这样恨你。”慕容云歌转过身,朝着日光微眯起双目,“不过,我得谢谢你,若不是你,烟罗这段时日不会如此待我,即使是她装出来的。” “云歌,你的眼里就只有烟罗吗?”青芜咆哮起来,浑身颤栗,“我承认我是青衣的人,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啊!我对你的深情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够了。”慕容云歌挥手打断她,“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日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可是仍不能温暖慕容云歌的心。他缓缓离去,来回踱步在忆罗亭里,想着当日在这里的天籁一曲,忍不住心潮起伏。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之间忘了回还,感受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似乎还留有当日的缱绻,那日执起她的手,固执地替她吮吸渗出的血渍,她的血液带着一点温热带着一点甜滑入他的喉咙里,那感觉至今都不能忘记。 可是,她突然回来不过是为了报仇,对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置青芜于死地,即使他心知肚明,却仍是在陪她演戏。 直到日落,有一丝寒意袭来,慕容云歌才打算回去,可是才转过身来,就见一个家仆匆匆跑来,边跑边嚷着:“爷,不好了,不好了。” 慕容云歌拧眉望向他,火光照耀下的脸上有一丝不耐。 家仆见他脸色,急急地道:“青芜小姐爬上高台,站在了墙垣边上,谁劝都劝不下来……” 未等家仆说完,慕容云歌已经冲了出去,他是厌恶被人欺骗,可是这么多年来,青芜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即使知道她是卧底,可最多就想赶走她,从没想过要她死。 几乎是同时,烟罗粉色的身影也出现了在高台上,青芜听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知是有人来了,立即伸出手去制止:“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烟罗的心一揪,没想到青芜的模样还是刺痛了自己,虽然她该死,可是……可是为何这一刻她却感觉揪心的痛。 “青芜,你下来。”慕容云歌上前一步,他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心疼和担忧。看得烟罗一阵吃味,匆忙低下头去。 “云歌,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青芜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清泪,眼睛望着慕容云歌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先下来好吗?”慕容云歌显然已经慌了手脚,他的语气有了一种妥协。 “云歌,若是遇见你时我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若是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刘烟罗该有多好。可是,没有那么多若是,十年了,我爱了你十年,我一点儿都不后悔,你仍是我心中的云歌,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去死……” “可是,你的心里一直没有我,哪怕给我一点点的位置都不可以吗?我不怪你,只要你开心,我便是开心的。若是有来生,我想以最平凡的方式遇见你,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没有阴谋,没有其他……” “青芜!”慕容云歌低吼一声,可是青芜似是充耳不闻。 “哈哈……苍天作弄。”青芜的身子又向外靠了靠,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她却神色从容,“叹春花,太匆匆,几回相逢如梦中。浮生梦,转头空,人生长恨水长东……” 133 阴差阳错 “姐姐,我好心送你贺礼,可你为何要摔了我的花瓶,杀了我的名驹呢?”烟罗冷冷地瞧着床榻上的青芜,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中了自己下的毒。 “你……如何得知?”青芜有些不敢相信,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人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大夫,你先下去吧,这病――你医不得。”烟罗唇角勾了勾,斜睨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青芜。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烟罗的眸子落在云歌脸上,只那一眼,心中竟满是酸楚,方才凌厉的眸子也变得温和无奈。云歌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他的心像针刺一般疼,这个女子,自己当真没法保护吗?怎么会让她有这样的眼神? “刘烟罗,你不得好死。”青芜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口中依然不饶。 “怕是你等不到这一日了。”烟罗回眸,剜了一眼青芜,唇角噙着冷笑,“你已经中毒太深,双眼废了自不必说,身上还会长满红疹,奇痒难忍,让你生不如死。” “你!” “今日果,昔日因,你所做的终究是要偿还,你恨我可以,但是,你绝不可以伤害我在乎的人!”烟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这些话的,只知道一想起於单,她的心就有难忍的疼痛,於单是带着对她的恨离去的,她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烟罗再难在这个空间里长待,冷冷地剜了青芜一眼,视线在云歌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匆匆逃离。 当初在花瓶里抹上雪吸散的时候,想着若是花瓶被摔碎了,顶多让她身上出些疹子,就当是对她的小惩大诫,可是那匹大宛名驹就不一样了,自从自己问青城讨了那匹马之后,她就在马的饲料里加了一种药材,这种药材无色无味无毒,会慢慢地渗入到马儿的血液里,但是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可是当青芜杀了马儿的时候,马儿的血液溅到她身上,和雪吸散相溶就产生了剧毒。 若不是痛恨她到如此地步,青芜又怎么会有今日呢? 慕容云歌看着烟罗离去的背影,心中怅惘不已。他缓缓走至床头,定定地站立在青芜身旁,青芜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在口中喃喃地唤道:“云歌……云歌……” 慕容云歌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该结束了。” “云歌,你说什么?”青芜登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云歌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卧底在我身边十年,对我的脾性该是了如指掌了吧?若不是烟罗的出现,我或许还真是自欺欺人地将你当成了她。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她又做了什么?你拿走欧阳少宇的笛子,差点让烟罗命丧天山,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万万没想到,欧阳少宇会跟我说了当日的情况,更没想到我会去天山……” “云歌……”青芜颓然语歇,无力地垂下手来,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我一直念在你跟随我多年,同我也算是出生入死,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居然大胆到在天山雪莲上下毒,偷换烟罗写给於单的书信,难怪她会这样恨你。”慕容云歌转过身,朝着日光微眯起双目,“不过,我得谢谢你,若不是你,烟罗这段时日不会如此待我,即使是她装出来的。” “云歌,你的眼里就只有烟罗吗?”青芜咆哮起来,浑身颤栗,“我承认我是青衣的人,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啊!我对你的深情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够了。”慕容云歌挥手打断她,“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日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可是仍不能温暖慕容云歌的心。他缓缓离去,来回踱步在忆罗亭里,想着当日在这里的天籁一曲,忍不住心潮起伏。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之间忘了回还,感受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似乎还留有当日的缱绻,那日执起她的手,固执地替她吮吸渗出的血渍,她的血液带着一点温热带着一点甜滑入他的喉咙里,那感觉至今都不能忘记。 可是,她突然回来不过是为了报仇,对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置青芜于死地,即使他心知肚明,却仍是在陪她演戏。 直到日落,有一丝寒意袭来,慕容云歌才打算回去,可是才转过身来,就见一个家仆匆匆跑来,边跑边嚷着:“爷,不好了,不好了。” 慕容云歌拧眉望向他,火光照耀下的脸上有一丝不耐。 家仆见他脸色,急急地道:“青芜小姐爬上高台,站在了墙垣边上,谁劝都劝不下来……” 未等家仆说完,慕容云歌已经冲了出去,他是厌恶被人欺骗,可是这么多年来,青芜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即使知道她是卧底,可最多就想赶走她,从没想过要她死。 几乎是同时,烟罗粉色的身影也出现了在高台上,青芜听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知是有人来了,立即伸出手去制止:“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烟罗的心一揪,没想到青芜的模样还是刺痛了自己,虽然她该死,可是……可是为何这一刻她却感觉揪心的痛。 “青芜,你下来。”慕容云歌上前一步,他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心疼和担忧。看得烟罗一阵吃味,匆忙低下头去。 “云歌,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青芜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清泪,眼睛望着慕容云歌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先下来好吗?”慕容云歌显然已经慌了手脚,他的语气有了一种妥协。 “云歌,若是遇见你时我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若是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刘烟罗该有多好。可是,没有那么多若是,十年了,我爱了你十年,我一点儿都不后悔,你仍是我心中的云歌,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去死……” “可是,你的心里一直没有我,哪怕给我一点点的位置都不可以吗?我不怪你,只要你开心,我便是开心的。若是有来生,我想以最平凡的方式遇见你,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没有阴谋,没有其他……” “青芜!”慕容云歌低吼一声,可是青芜似是充耳不闻。 “哈哈……苍天作弄。”青芜的身子又向外靠了靠,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她却神色从容,“叹春花,太匆匆,几回相逢如梦中。浮生梦,转头空,人生长恨水长东……” 134 龙城飞将(1) “浑邪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霍去病见缝插针,见浑邪王被烟罗说动,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那笑意在浑邪王看来带着无尽的杀机,他恭敬答道:“休屠王的部下有反悔归降的,我命人阻止,他们骤然发难,又人多势众。既然骠骑将军来了,此事就交由骠骑将军处理吧。” 霍去病点头:“好。” 遂带着人马冲进了营地,浑邪王忙跟从在其身后。 霍去病领着赵破奴来到休屠王混战营地,惩治逃兵,一边吩咐浑邪王:“你跟着我,我们和赵破奴两面夹击。” 浑邪王领命大声吩咐下去,霍去病一马当先,左右劈杀,毫不手软。浑邪王跟着霍去病,顿觉脊背发凉,他真是庆幸自己的决定,眼前的霍去病不是凡人,他是天神,跟着他就觉得无往不利,那浑身的血液也似乎沸腾了起来。 混战因为霍去病的参与转眼结束,这么短的时间里,霍去病斩杀了不愿归降的匈奴兵八千余人。那些生还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真的如天神一般站在他们面前。 休屠王被当场杀死,他的儿子金日弹率残部归降。 “送浑邪王及休屠王太子入长安,其余族人划定区域让他们就地等待皇命。”霍去病高高坐在马上,额角有细密的汗水,他回眸看向烟罗,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良久,他轻笑起来,沾着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格外俊朗。 “烟罗,跟我们回长安吧。”霍去病定定望她,怕眼前的烟罗不过是一个梦境。 烟罗思忖着,在敦煌时就听说慕容云天过些时日要去趟长安,这样一来,正好给自己一个刺杀他的机会。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长安的烟罗,心似琉璃,一片安宁,这中间的两年似乎没有存在过,而她的离去不过是一场梦,当梦境消散回归现实之后,眼前的一切都照旧,长安的街头依旧繁华如初,灞水桥上的垂柳仍在风中轻摆,就连张骞还是那副爱说教的模样…… 张骞夫妇站在阳光下的庭院中迎接烟罗时,她分明看到那两张笑脸上的沧桑,让她心头一酸,既愧疚又感叹。而站在一旁的巧云,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眼睛眨了又眨,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象,烟罗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她疼地哎呦一声惨叫,这才确定自己眼前站着的真的是她那个可以没大没小的小姐。 所有的人似乎都是老样子,只有一人变了,他就是李敢。 李敢没有送烟罗去博望侯府,一来是霍去病不让他去,二来倒也是自己真的走不开,因为刚进长安城,李敢的妻子就已迎在城门口。 李敢已经成亲了,而他的妻子就是对烟罗深恶痛绝的公孙姝。 公孙姝在城门口看到坐于马上的烟罗时,心中猛然一窒,她没想到烟罗真的还活着,还活得如此高贵清冷。同时,她又庆幸烟罗还活着,她失踪的这两年里,公孙姝的心里是带着不安和自责的,就算嫁于李敢本也是自己所不愿的事情,可是,当时的她已经少了最初的那份斗志,多了一份坦然,她或许应该明白,即使烟罗不和慕容云歌在一起,那也应该是青芜,而不是她公孙姝。 只是她还不知道,青芜已经死了。 高高的城楼下,两人的目光淡淡地触碰,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电光火石,只有浅浅的笑意。公孙姝匆忙低下头,迎向自己的夫君,仔细地替他整了整盔甲,盔甲上尽染血污。李敢不自在地看了烟罗一眼,在烟罗含笑的注视下慌乱地别过头去。 他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 霍去病冷冷地扫过李敢,对于李敢的这种眼神,他一直都觉得不舒服。如今他都已经成亲了,妻子还是自己的表妹,若是还对烟罗心存念想,他一定不会饶了他。 “走了。”霍去病冷声道,看着烟罗对李敢那样笑就想敲她的头。 烟罗强忍住笑意,一夹马腹,赶紧跟上,生怕惹恼了这个长安霸王。 回到博望侯府几日了,李敢一直没有来过,倒是霍去病有事没事地跑来找她,有时候也不出去,就那么坐着发呆他也甘心,其实在他心里,他已经害怕了烟罗的突然离去,那种猝不及防的失去让他一下子承受不来,就像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 自从河西受降之后,匈奴倒是安分不少,霍去病也落的清闲,往张骞府上走动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一日,他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带烟罗去西市看热闹了,便拉着烟罗要出去。烟罗来长安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听到慕容云天来长安的消息,百无聊赖,也就跟着霍去病出去玩闹。 天气格外的好,风轻轻地吹在人脸上暖暖的痒痒的。烟罗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当再次听见西市那些商贩的吆喝声时,烟罗却怅惘了起来,这里以前她同李敢是经常来的,在这里吃的小吃,看的杂耍,还有李敢为她擦汗的神情都历历在目,虽然霍去病也好,可是自从李敢成亲了,似乎他们的距离就变得有些远了。 烟罗撇撇嘴,放眼望了望热闹的人群,迈步朝前走去,霍去病精神一振,赶紧跟了上去。 “我肚子饿了。”烟罗回头,指了指街道旁的一个小摊铺,那个堆了几层高的蒸笼上正冒着腾腾的白气。 “走,去吃。”霍去病用下巴指了指,示意烟罗过去。 “客官,要吃点什么?”摊主见二人坐下,忙过来招呼。 “我要吃饺子,肉多多的那种。”烟罗一手敲打着桌面,一边朝着摊主笑着道。 “好嘞。客官您呢?”摊主转头看向霍去病,霍去病想也没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其实并不是霍去病不饿,而是他一直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只管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烟罗狼吞虎咽的样子。 见烟罗吃的满头大汗,霍去病嘴角抽了抽,调侃道:“说真的,你的吃相真不敢恭维。” 135 龙城飞将(2) “姐姐,我好心送你贺礼,可你为何要摔了我的花瓶,杀了我的名驹呢?”烟罗冷冷地瞧着床榻上的青芜,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中了自己下的毒。 “你……如何得知?”青芜有些不敢相信,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人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大夫,你先下去吧,这病――你医不得。”烟罗唇角勾了勾,斜睨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青芜。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烟罗的眸子落在云歌脸上,只那一眼,心中竟满是酸楚,方才凌厉的眸子也变得温和无奈。云歌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他的心像针刺一般疼,这个女子,自己当真没法保护吗?怎么会让她有这样的眼神? “刘烟罗,你不得好死。”青芜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口中依然不饶。 “怕是你等不到这一日了。”烟罗回眸,剜了一眼青芜,唇角噙着冷笑,“你已经中毒太深,双眼废了自不必说,身上还会长满红疹,奇痒难忍,让你生不如死。” “你!” “今日果,昔日因,你所做的终究是要偿还,你恨我可以,但是,你绝不可以伤害我在乎的人!”烟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这些话的,只知道一想起於单,她的心就有难忍的疼痛,於单是带着对她的恨离去的,她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不能释怀。(..info) 烟罗再难在这个空间里长待,冷冷地剜了青芜一眼,视线在云歌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匆匆逃离。 当初在花瓶里抹上雪吸散的时候,想着若是花瓶被摔碎了,顶多让她身上出些疹子,就当是对她的小惩大诫,可是那匹大宛名驹就不一样了,自从自己问青城讨了那匹马之后,她就在马的饲料里加了一种药材,这种药材无色无味无毒,会慢慢地渗入到马儿的血液里,但是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可是当青芜杀了马儿的时候,马儿的血液溅到她身上,和雪吸散相溶就产生了剧毒。 若不是痛恨她到如此地步,青芜又怎么会有今日呢? 慕容云歌看着烟罗离去的背影,心中怅惘不已。他缓缓走至床头,定定地站立在青芜身旁,青芜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在口中喃喃地唤道:“云歌……云歌……” 慕容云歌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该结束了。” “云歌,你说什么?”青芜登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云歌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卧底在我身边十年,对我的脾性该是了如指掌了吧?若不是烟罗的出现,我或许还真是自欺欺人地将你当成了她。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她又做了什么?你拿走欧阳少宇的笛子,差点让烟罗命丧天山,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万万没想到,欧阳少宇会跟我说了当日的情况,更没想到我会去天山……” “云歌……”青芜颓然语歇,无力地垂下手来,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我一直念在你跟随我多年,同我也算是出生入死,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居然大胆到在天山雪莲上下毒,偷换烟罗写给於单的书信,难怪她会这样恨你。”慕容云歌转过身,朝着日光微眯起双目,“不过,我得谢谢你,若不是你,烟罗这段时日不会如此待我,即使是她装出来的。” “云歌,你的眼里就只有烟罗吗?”青芜咆哮起来,浑身颤栗,“我承认我是青衣的人,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啊!我对你的深情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够了。”慕容云歌挥手打断她,“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日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可是仍不能温暖慕容云歌的心。他缓缓离去,来回踱步在忆罗亭里,想着当日在这里的天籁一曲,忍不住心潮起伏。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之间忘了回还,感受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似乎还留有当日的缱绻,那日执起她的手,固执地替她吮吸渗出的血渍,她的血液带着一点温热带着一点甜滑入他的喉咙里,那感觉至今都不能忘记。 可是,她突然回来不过是为了报仇,对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置青芜于死地,即使他心知肚明,却仍是在陪她演戏。 直到日落,有一丝寒意袭来,慕容云歌才打算回去,可是才转过身来,就见一个家仆匆匆跑来,边跑边嚷着:“爷,不好了,不好了。” 慕容云歌拧眉望向他,火光照耀下的脸上有一丝不耐。 家仆见他脸色,急急地道:“青芜小姐爬上高台,站在了墙垣边上,谁劝都劝不下来……” 未等家仆说完,慕容云歌已经冲了出去,他是厌恶被人欺骗,可是这么多年来,青芜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即使知道她是卧底,可最多就想赶走她,从没想过要她死。 几乎是同时,烟罗粉色的身影也出现了在高台上,青芜听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知是有人来了,立即伸出手去制止:“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烟罗的心一揪,没想到青芜的模样还是刺痛了自己,虽然她该死,可是……可是为何这一刻她却感觉揪心的痛。 “青芜,你下来。”慕容云歌上前一步,他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心疼和担忧。看得烟罗一阵吃味,匆忙低下头去。 “云歌,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青芜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清泪,眼睛望着慕容云歌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先下来好吗?”慕容云歌显然已经慌了手脚,他的语气有了一种妥协。 “云歌,若是遇见你时我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若是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刘烟罗该有多好。可是,没有那么多若是,十年了,我爱了你十年,我一点儿都不后悔,你仍是我心中的云歌,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去死……” “可是,你的心里一直没有我,哪怕给我一点点的位置都不可以吗?我不怪你,只要你开心,我便是开心的。若是有来生,我想以最平凡的方式遇见你,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没有阴谋,没有其他……” “青芜!”慕容云歌低吼一声,可是青芜似是充耳不闻。 “哈哈……苍天作弄。”青芜的身子又向外靠了靠,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她却神色从容,“叹春花,太匆匆,几回相逢如梦中。浮生梦,转头空,人生长恨水长东……” 136 龙城飞将(3) “姐姐,我好心送你贺礼,可你为何要摔了我的花瓶,杀了我的名驹呢?”烟罗冷冷地瞧着床榻上的青芜,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中了自己下的毒。(..info好看的小说) “你……如何得知?”青芜有些不敢相信,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人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大夫,你先下去吧,这病――你医不得。”烟罗唇角勾了勾,斜睨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青芜。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慕容云歌,慕容云歌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烟罗的眸子落在云歌脸上,只那一眼,心中竟满是酸楚,方才凌厉的眸子也变得温和无奈。云歌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他的心像针刺一般疼,这个女子,自己当真没法保护吗?怎么会让她有这样的眼神? “刘烟罗,你不得好死。”青芜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口中依然不饶。 “怕是你等不到这一日了。”烟罗回眸,剜了一眼青芜,唇角噙着冷笑,“你已经中毒太深,双眼废了自不必说,身上还会长满红疹,奇痒难忍,让你生不如死。” “你!” “今日果,昔日因,你所做的终究是要偿还,你恨我可以,但是,你绝不可以伤害我在乎的人!”烟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这些话的,只知道一想起於单,她的心就有难忍的疼痛,於单是带着对她的恨离去的,她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烟罗再难在这个空间里长待,冷冷地剜了青芜一眼,视线在云歌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匆匆逃离。 当初在花瓶里抹上雪吸散的时候,想着若是花瓶被摔碎了,顶多让她身上出些疹子,就当是对她的小惩大诫,可是那匹大宛名驹就不一样了,自从自己问青城讨了那匹马之后,她就在马的饲料里加了一种药材,这种药材无色无味无毒,会慢慢地渗入到马儿的血液里,但是不会对它有任何影响。可是当青芜杀了马儿的时候,马儿的血液溅到她身上,和雪吸散相溶就产生了剧毒。 若不是痛恨她到如此地步,青芜又怎么会有今日呢? 慕容云歌看着烟罗离去的背影,心中怅惘不已。他缓缓走至床头,定定地站立在青芜身旁,青芜伸手想要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在口中喃喃地唤道:“云歌……云歌……” 慕容云歌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该结束了。” “云歌,你说什么?”青芜登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云歌口中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你卧底在我身边十年,对我的脾性该是了如指掌了吧?若不是烟罗的出现,我或许还真是自欺欺人地将你当成了她。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她又做了什么?你拿走欧阳少宇的笛子,差点让烟罗命丧天山,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万万没想到,欧阳少宇会跟我说了当日的情况,更没想到我会去天山……” “云歌……”青芜颓然语歇,无力地垂下手来,这一切难道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我一直念在你跟随我多年,同我也算是出生入死,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居然大胆到在天山雪莲上下毒,偷换烟罗写给於单的书信,难怪她会这样恨你。”慕容云歌转过身,朝着日光微眯起双目,“不过,我得谢谢你,若不是你,烟罗这段时日不会如此待我,即使是她装出来的。” “云歌,你的眼里就只有烟罗吗?”青芜咆哮起来,浑身颤栗,“我承认我是青衣的人,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啊!我对你的深情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够了。”慕容云歌挥手打断她,“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日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可是仍不能温暖慕容云歌的心。他缓缓离去,来回踱步在忆罗亭里,想着当日在这里的天籁一曲,忍不住心潮起伏。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之间忘了回还,感受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似乎还留有当日的缱绻,那日执起她的手,固执地替她吮吸渗出的血渍,她的血液带着一点温热带着一点甜滑入他的喉咙里,那感觉至今都不能忘记。 可是,她突然回来不过是为了报仇,对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置青芜于死地,即使他心知肚明,却仍是在陪她演戏。 直到日落,有一丝寒意袭来,慕容云歌才打算回去,可是才转过身来,就见一个家仆匆匆跑来,边跑边嚷着:“爷,不好了,不好了。” 慕容云歌拧眉望向他,火光照耀下的脸上有一丝不耐。 家仆见他脸色,急急地道:“青芜小姐爬上高台,站在了墙垣边上,谁劝都劝不下来……” 未等家仆说完,慕容云歌已经冲了出去,他是厌恶被人欺骗,可是这么多年来,青芜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即使知道她是卧底,可最多就想赶走她,从没想过要她死。 几乎是同时,烟罗粉色的身影也出现了在高台上,青芜听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知是有人来了,立即伸出手去制止:“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烟罗的心一揪,没想到青芜的模样还是刺痛了自己,虽然她该死,可是……可是为何这一刻她却感觉揪心的痛。 “青芜,你下来。”慕容云歌上前一步,他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心疼和担忧。看得烟罗一阵吃味,匆忙低下头去。 “云歌,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青芜空洞的眼睛里流下一行清泪,眼睛望着慕容云歌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先下来好吗?”慕容云歌显然已经慌了手脚,他的语气有了一种妥协。 “云歌,若是遇见你时我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若是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刘烟罗该有多好。可是,没有那么多若是,十年了,我爱了你十年,我一点儿都不后悔,你仍是我心中的云歌,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去死……” “可是,你的心里一直没有我,哪怕给我一点点的位置都不可以吗?我不怪你,只要你开心,我便是开心的。若是有来生,我想以最平凡的方式遇见你,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没有阴谋,没有其他……” “青芜!”慕容云歌低吼一声,可是青芜似是充耳不闻。 “哈哈……苍天作弄。”青芜的身子又向外靠了靠,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她却神色从容,“叹春花,太匆匆,几回相逢如梦中。浮生梦,转头空,人生长恨水长东……” 137 倚漠红楼(1) “浑邪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霍去病见缝插针,见浑邪王被烟罗说动,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那笑意在浑邪王看来带着无尽的杀机,他恭敬答道:“休屠王的部下有反悔归降的,我命人阻止,他们骤然发难,又人多势众。既然骠骑将军来了,此事就交由骠骑将军处理吧。” 霍去病点头:“好。” 遂带着人马冲进了营地,浑邪王忙跟从在其身后。 霍去病领着赵破奴来到休屠王混战营地,惩治逃兵,一边吩咐浑邪王:“你跟着我,我们和赵破奴两面夹击。” 浑邪王领命大声吩咐下去,霍去病一马当先,左右劈杀,毫不手软。浑邪王跟着霍去病,顿觉脊背发凉,他真是庆幸自己的决定,眼前的霍去病不是凡人,他是天神,跟着他就觉得无往不利,那浑身的血液也似乎沸腾了起来。 混战因为霍去病的参与转眼结束,这么短的时间里,霍去病斩杀了不愿归降的匈奴兵八千余人。那些生还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真的如天神一般站在他们面前。 休屠王被当场杀死,他的儿子金日弹率残部归降。 “送浑邪王及休屠王太子入长安,其余族人划定区域让他们就地等待皇命。”霍去病高高坐在马上,额角有细密的汗水,他回眸看向烟罗,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良久,他轻笑起来,沾着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格外俊朗。 “烟罗,跟我们回长安吧。”霍去病定定望她,怕眼前的烟罗不过是一个梦境。 烟罗思忖着,在敦煌时就听说慕容云天过些时日要去趟长安,这样一来,正好给自己一个刺杀他的机会。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长安的烟罗,心似琉璃,一片安宁,这中间的两年似乎没有存在过,而她的离去不过是一场梦,当梦境消散回归现实之后,眼前的一切都照旧,长安的街头依旧繁华如初,灞水桥上的垂柳仍在风中轻摆,就连张骞还是那副爱说教的模样…… 张骞夫妇站在阳光下的庭院中迎接烟罗时,她分明看到那两张笑脸上的沧桑,让她心头一酸,既愧疚又感叹。而站在一旁的巧云,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眼睛眨了又眨,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象,烟罗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她疼地哎呦一声惨叫,这才确定自己眼前站着的真的是她那个可以没大没小的小姐。(..info好看的小说) 所有的人似乎都是老样子,只有一人变了,他就是李敢。 李敢没有送烟罗去博望侯府,一来是霍去病不让他去,二来倒也是自己真的走不开,因为刚进长安城,李敢的妻子就已迎在城门口。 李敢已经成亲了,而他的妻子就是对烟罗深恶痛绝的公孙姝。 公孙姝在城门口看到坐于马上的烟罗时,心中猛然一窒,她没想到烟罗真的还活着,还活得如此高贵清冷。同时,她又庆幸烟罗还活着,她失踪的这两年里,公孙姝的心里是带着不安和自责的,就算嫁于李敢本也是自己所不愿的事情,可是,当时的她已经少了最初的那份斗志,多了一份坦然,她或许应该明白,即使烟罗不和慕容云歌在一起,那也应该是青芜,而不是她公孙姝。 只是她还不知道,青芜已经死了。 高高的城楼下,两人的目光淡淡地触碰,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电光火石,只有浅浅的笑意。公孙姝匆忙低下头,迎向自己的夫君,仔细地替他整了整盔甲,盔甲上尽染血污。李敢不自在地看了烟罗一眼,在烟罗含笑的注视下慌乱地别过头去。 他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 霍去病冷冷地扫过李敢,对于李敢的这种眼神,他一直都觉得不舒服。如今他都已经成亲了,妻子还是自己的表妹,若是还对烟罗心存念想,他一定不会饶了他。 “走了。”霍去病冷声道,看着烟罗对李敢那样笑就想敲她的头。 烟罗强忍住笑意,一夹马腹,赶紧跟上,生怕惹恼了这个长安霸王。 回到博望侯府几日了,李敢一直没有来过,倒是霍去病有事没事地跑来找她,有时候也不出去,就那么坐着发呆他也甘心,其实在他心里,他已经害怕了烟罗的突然离去,那种猝不及防的失去让他一下子承受不来,就像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 自从河西受降之后,匈奴倒是安分不少,霍去病也落的清闲,往张骞府上走动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一日,他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带烟罗去西市看热闹了,便拉着烟罗要出去。烟罗来长安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听到慕容云天来长安的消息,百无聊赖,也就跟着霍去病出去玩闹。 天气格外的好,风轻轻地吹在人脸上暖暖的痒痒的。烟罗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当再次听见西市那些商贩的吆喝声时,烟罗却怅惘了起来,这里以前她同李敢是经常来的,在这里吃的小吃,看的杂耍,还有李敢为她擦汗的神情都历历在目,虽然霍去病也好,可是自从李敢成亲了,似乎他们的距离就变得有些远了。 烟罗撇撇嘴,放眼望了望热闹的人群,迈步朝前走去,霍去病精神一振,赶紧跟了上去。 “我肚子饿了。”烟罗回头,指了指街道旁的一个小摊铺,那个堆了几层高的蒸笼上正冒着腾腾的白气。 “走,去吃。”霍去病用下巴指了指,示意烟罗过去。 “客官,要吃点什么?”摊主见二人坐下,忙过来招呼。 “我要吃饺子,肉多多的那种。”烟罗一手敲打着桌面,一边朝着摊主笑着道。 “好嘞。客官您呢?”摊主转头看向霍去病,霍去病想也没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其实并不是霍去病不饿,而是他一直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只管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烟罗狼吞虎咽的样子。 见烟罗吃的满头大汗,霍去病嘴角抽了抽,调侃道:“说真的,你的吃相真不敢恭维。” 138 倚漠红楼(2) “浑邪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霍去病见缝插针,见浑邪王被烟罗说动,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那笑意在浑邪王看来带着无尽的杀机,他恭敬答道:“休屠王的部下有反悔归降的,我命人阻止,他们骤然发难,又人多势众。既然骠骑将军来了,此事就交由骠骑将军处理吧。” 霍去病点头:“好。” 遂带着人马冲进了营地,浑邪王忙跟从在其身后。 霍去病领着赵破奴来到休屠王混战营地,惩治逃兵,一边吩咐浑邪王:“你跟着我,我们和赵破奴两面夹击。” 浑邪王领命大声吩咐下去,霍去病一马当先,左右劈杀,毫不手软。浑邪王跟着霍去病,顿觉脊背发凉,他真是庆幸自己的决定,眼前的霍去病不是凡人,他是天神,跟着他就觉得无往不利,那浑身的血液也似乎沸腾了起来。 混战因为霍去病的参与转眼结束,这么短的时间里,霍去病斩杀了不愿归降的匈奴兵八千余人。那些生还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真的如天神一般站在他们面前。 休屠王被当场杀死,他的儿子金日弹率残部归降。 “送浑邪王及休屠王太子入长安,其余族人划定区域让他们就地等待皇命。”霍去病高高坐在马上,额角有细密的汗水,他回眸看向烟罗,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良久,他轻笑起来,沾着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格外俊朗。 “烟罗,跟我们回长安吧。”霍去病定定望她,怕眼前的烟罗不过是一个梦境。 烟罗思忖着,在敦煌时就听说慕容云天过些时日要去趟长安,这样一来,正好给自己一个刺杀他的机会。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长安的烟罗,心似琉璃,一片安宁,这中间的两年似乎没有存在过,而她的离去不过是一场梦,当梦境消散回归现实之后,眼前的一切都照旧,长安的街头依旧繁华如初,灞水桥上的垂柳仍在风中轻摆,就连张骞还是那副爱说教的模样…… 张骞夫妇站在阳光下的庭院中迎接烟罗时,她分明看到那两张笑脸上的沧桑,让她心头一酸,既愧疚又感叹。而站在一旁的巧云,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眼睛眨了又眨,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象,烟罗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她疼地哎呦一声惨叫,这才确定自己眼前站着的真的是她那个可以没大没小的小姐。 所有的人似乎都是老样子,只有一人变了,他就是李敢。 李敢没有送烟罗去博望侯府,一来是霍去病不让他去,二来倒也是自己真的走不开,因为刚进长安城,李敢的妻子就已迎在城门口。 李敢已经成亲了,而他的妻子就是对烟罗深恶痛绝的公孙姝。 公孙姝在城门口看到坐于马上的烟罗时,心中猛然一窒,她没想到烟罗真的还活着,还活得如此高贵清冷。同时,她又庆幸烟罗还活着,她失踪的这两年里,公孙姝的心里是带着不安和自责的,就算嫁于李敢本也是自己所不愿的事情,可是,当时的她已经少了最初的那份斗志,多了一份坦然,她或许应该明白,即使烟罗不和慕容云歌在一起,那也应该是青芜,而不是她公孙姝。 只是她还不知道,青芜已经死了。 高高的城楼下,两人的目光淡淡地触碰,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电光火石,只有浅浅的笑意。公孙姝匆忙低下头,迎向自己的夫君,仔细地替他整了整盔甲,盔甲上尽染血污。李敢不自在地看了烟罗一眼,在烟罗含笑的注视下慌乱地别过头去。 他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 霍去病冷冷地扫过李敢,对于李敢的这种眼神,他一直都觉得不舒服。如今他都已经成亲了,妻子还是自己的表妹,若是还对烟罗心存念想,他一定不会饶了他。 “走了。”霍去病冷声道,看着烟罗对李敢那样笑就想敲她的头。 烟罗强忍住笑意,一夹马腹,赶紧跟上,生怕惹恼了这个长安霸王。 回到博望侯府几日了,李敢一直没有来过,倒是霍去病有事没事地跑来找她,有时候也不出去,就那么坐着发呆他也甘心,其实在他心里,他已经害怕了烟罗的突然离去,那种猝不及防的失去让他一下子承受不来,就像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 自从河西受降之后,匈奴倒是安分不少,霍去病也落的清闲,往张骞府上走动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一日,他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带烟罗去西市看热闹了,便拉着烟罗要出去。烟罗来长安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听到慕容云天来长安的消息,百无聊赖,也就跟着霍去病出去玩闹。 天气格外的好,风轻轻地吹在人脸上暖暖的痒痒的。烟罗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当再次听见西市那些商贩的吆喝声时,烟罗却怅惘了起来,这里以前她同李敢是经常来的,在这里吃的小吃,看的杂耍,还有李敢为她擦汗的神情都历历在目,虽然霍去病也好,可是自从李敢成亲了,似乎他们的距离就变得有些远了。 烟罗撇撇嘴,放眼望了望热闹的人群,迈步朝前走去,霍去病精神一振,赶紧跟了上去。 “我肚子饿了。”烟罗回头,指了指街道旁的一个小摊铺,那个堆了几层高的蒸笼上正冒着腾腾的白气。 “走,去吃。”霍去病用下巴指了指,示意烟罗过去。 “客官,要吃点什么?”摊主见二人坐下,忙过来招呼。 “我要吃饺子,肉多多的那种。”烟罗一手敲打着桌面,一边朝着摊主笑着道。 “好嘞。客官您呢?”摊主转头看向霍去病,霍去病想也没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其实并不是霍去病不饿,而是他一直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只管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烟罗狼吞虎咽的样子。 见烟罗吃的满头大汗,霍去病嘴角抽了抽,调侃道:“说真的,你的吃相真不敢恭维。” 139 倚漠红楼(3) “浑邪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霍去病见缝插针,见浑邪王被烟罗说动,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那笑意在浑邪王看来带着无尽的杀机,他恭敬答道:“休屠王的部下有反悔归降的,我命人阻止,他们骤然发难,又人多势众。既然骠骑将军来了,此事就交由骠骑将军处理吧。” 霍去病点头:“好。” 遂带着人马冲进了营地,浑邪王忙跟从在其身后。 霍去病领着赵破奴来到休屠王混战营地,惩治逃兵,一边吩咐浑邪王:“你跟着我,我们和赵破奴两面夹击。” 浑邪王领命大声吩咐下去,霍去病一马当先,左右劈杀,毫不手软。浑邪王跟着霍去病,顿觉脊背发凉,他真是庆幸自己的决定,眼前的霍去病不是凡人,他是天神,跟着他就觉得无往不利,那浑身的血液也似乎沸腾了起来。 混战因为霍去病的参与转眼结束,这么短的时间里,霍去病斩杀了不愿归降的匈奴兵八千余人。那些生还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真的如天神一般站在他们面前。 休屠王被当场杀死,他的儿子金日弹率残部归降。 “送浑邪王及休屠王太子入长安,其余族人划定区域让他们就地等待皇命。”霍去病高高坐在马上,额角有细密的汗水,他回眸看向烟罗,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良久,他轻笑起来,沾着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格外俊朗。 “烟罗,跟我们回长安吧。”霍去病定定望她,怕眼前的烟罗不过是一个梦境。 烟罗思忖着,在敦煌时就听说慕容云天过些时日要去趟长安,这样一来,正好给自己一个刺杀他的机会。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长安的烟罗,心似琉璃,一片安宁,这中间的两年似乎没有存在过,而她的离去不过是一场梦,当梦境消散回归现实之后,眼前的一切都照旧,长安的街头依旧繁华如初,灞水桥上的垂柳仍在风中轻摆,就连张骞还是那副爱说教的模样…… 张骞夫妇站在阳光下的庭院中迎接烟罗时,她分明看到那两张笑脸上的沧桑,让她心头一酸,既愧疚又感叹。而站在一旁的巧云,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眼睛眨了又眨,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象,烟罗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她疼地哎呦一声惨叫,这才确定自己眼前站着的真的是她那个可以没大没小的小姐。 所有的人似乎都是老样子,只有一人变了,他就是李敢。 李敢没有送烟罗去博望侯府,一来是霍去病不让他去,二来倒也是自己真的走不开,因为刚进长安城,李敢的妻子就已迎在城门口。 李敢已经成亲了,而他的妻子就是对烟罗深恶痛绝的公孙姝。 公孙姝在城门口看到坐于马上的烟罗时,心中猛然一窒,她没想到烟罗真的还活着,还活得如此高贵清冷。同时,她又庆幸烟罗还活着,她失踪的这两年里,公孙姝的心里是带着不安和自责的,就算嫁于李敢本也是自己所不愿的事情,可是,当时的她已经少了最初的那份斗志,多了一份坦然,她或许应该明白,即使烟罗不和慕容云歌在一起,那也应该是青芜,而不是她公孙姝。 只是她还不知道,青芜已经死了。 高高的城楼下,两人的目光淡淡地触碰,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电光火石,只有浅浅的笑意。公孙姝匆忙低下头,迎向自己的夫君,仔细地替他整了整盔甲,盔甲上尽染血污。李敢不自在地看了烟罗一眼,在烟罗含笑的注视下慌乱地别过头去。 他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 霍去病冷冷地扫过李敢,对于李敢的这种眼神,他一直都觉得不舒服。如今他都已经成亲了,妻子还是自己的表妹,若是还对烟罗心存念想,他一定不会饶了他。 “走了。”霍去病冷声道,看着烟罗对李敢那样笑就想敲她的头。 烟罗强忍住笑意,一夹马腹,赶紧跟上,生怕惹恼了这个长安霸王。 回到博望侯府几日了,李敢一直没有来过,倒是霍去病有事没事地跑来找她,有时候也不出去,就那么坐着发呆他也甘心,其实在他心里,他已经害怕了烟罗的突然离去,那种猝不及防的失去让他一下子承受不来,就像被人抽去了灵魂一样。 自从河西受降之后,匈奴倒是安分不少,霍去病也落的清闲,往张骞府上走动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一日,他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带烟罗去西市看热闹了,便拉着烟罗要出去。烟罗来长安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有听到慕容云天来长安的消息,百无聊赖,也就跟着霍去病出去玩闹。 天气格外的好,风轻轻地吹在人脸上暖暖的痒痒的。烟罗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当再次听见西市那些商贩的吆喝声时,烟罗却怅惘了起来,这里以前她同李敢是经常来的,在这里吃的小吃,看的杂耍,还有李敢为她擦汗的神情都历历在目,虽然霍去病也好,可是自从李敢成亲了,似乎他们的距离就变得有些远了。 烟罗撇撇嘴,放眼望了望热闹的人群,迈步朝前走去,霍去病精神一振,赶紧跟了上去。 “我肚子饿了。”烟罗回头,指了指街道旁的一个小摊铺,那个堆了几层高的蒸笼上正冒着腾腾的白气。 “走,去吃。”霍去病用下巴指了指,示意烟罗过去。 “客官,要吃点什么?”摊主见二人坐下,忙过来招呼。 “我要吃饺子,肉多多的那种。”烟罗一手敲打着桌面,一边朝着摊主笑着道。 “好嘞。客官您呢?”摊主转头看向霍去病,霍去病想也没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其实并不是霍去病不饿,而是他一直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只管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烟罗狼吞虎咽的样子。 见烟罗吃的满头大汗,霍去病嘴角抽了抽,调侃道:“说真的,你的吃相真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