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无你,我独南行》 第一章 惊天变兮流言起 太明轩和元年,正当夏时,雨水连绵不绝,锦州城内,排水系统愈加不堪重负,眼见是面临崩毁的边缘,而市井之间流言四起,以三大商阀,五大漕运司为首的朝堂势力越发动荡,似有重卷风云之势,明皇站在皇宫之中,忧思不绝。 直至九江决堤,洪灾爆发,良田毁去,百亩庄稼顷刻间付诸流水,无数房屋无故坍塌。这一系列的突发状况像铁锥一般扎入明皇的心脏,莫名的无力感一丝一丝蔓延开来。 此刻锦州城外一处僻静的农家大院,一位身着锦衣,面如冠玉的男子来回在窗外踱着步,面色焦急而又严肃,但却掩饰不住眉间的欣喜。 “恭喜公爷,贺喜公爷,喜得一位小公爷。”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一名浓眉大眼说话略显粗犷的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锦衣男子向身后的随从交代几句,听着是些打赏的话语,便着急忙慌的冲入房间之中,看着襁褓中渐渐睡去的婴孩和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夫人,锦衣男子缓缓地走到床边,随后轻轻拿起夫人的手,说道:“真是辛苦你了,所幸母子平安,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 说着说着,见他的眼眸里酝酿着些许晶莹。 ”公爷说的什么话,天下女子哪有不走这一遭的,况且生儿育女是妾身分内之事,为沈家开枝散叶传递香火之事高兴还来不及,他日待妾身身体好转,定要再同公爷生个十个八个。” 沈肃闻言沉默了片刻,看着床榻上虚弱无比的人儿,语气也更柔软了几分。 这时,床上的女人开口说道:“公爷,妾身想看看咱们的孩儿,你让翠儿将他抱近些。” 男子向一旁的侍女招呼了声,侍女闻言,走了上来,只见一张玄色带些奇特纹路的襁褓之中,一个婴孩呼吸均匀,轻轻挪动的小手白白嫩嫩,仿佛在玫瑰色的梦境里,安稳而又平和。 女子偏过身子瞧了瞧襁褓中的婴孩,说了句:“真像公爷。” 一旁的翠儿低声说道:“明明看起来更像夫人,不过我倒是希望小公爷,以后长开来不要太像夫人,认真严肃,而要像公爷一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说的什么胡话,夫人平日虽对你严厉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一旁的嬷嬷开口斥责说道。 翠儿没敢再说话,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只是楞楞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这时床榻上的女子轻轻的开口:“公爷,妾身突觉有些疲乏,你让翠儿她们下去休息,毕竟这天色也足够晚了。” 男子轻轻的从翠儿手中接过孩子,交代吩咐几句,众人便退了出去,再回过头,看见夫人苍白的脸,纤细的手指抓起被褥轻轻地为女子披盖上,将婴孩放入摇篮中后,轻掩房门也退了出去。 而此刻太明后廷,明皇仍是一脸忧虑,身旁一名娴静温柔,身着素衣的女子将手中的披风披盖在明皇肩上,明皇撑开披风,将女子轻搂入怀中,温柔的说了句:“翡儿,你看这天,是不是要起风了,朕该如何应对。” 女子并未立即作答,静默了一会儿,看了看远处的天空说了句:“顺其自然,明日之事上朝自有解决之法。” 于是推开明皇的衣袍下的手,向前越了一步,继续开口说道:“如果明日之事有大波澜,皇上尽力而为。关于安置与修筑的事儿,一定要有所决断,虽说现在的朝堂局势还在那人的把控之中,但皇上也不能操之过急,该忍还是得忍。” 说着,明皇叹了口气,随后,两人往清廷宫行去。 说起这位皇后,无论是太明朝堂,还是边关将士,无一人不对其赞誉有加,倘若不是有其与那人的制衡,太明朝廷早已被外部势力所颠覆,而那人手中所握权利,是悬浮在太明朝廷头顶上的利剑,但也正因为有那人的存在,这太明朝堂才有所忌惮,毕竟太明朝廷的建立,大多半是他的功劳。 外部势力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是距离其原形毕露,还未有一个发难的时机,太明朝堂还未完全平稳,有大动作难免落人口实。 翌日清晨,明皇身披龙袍,头顶羽冠,从大殿侧方走了出来,而在龙椅之下,百官跪伏,唯有两人身作半躬状,一人是当朝宰相黄鹤,另一人乃驭外大将军李纯侍,这两人自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 说起朝中局势,那人虽不在朝堂,但亦有制衡之道,此二人皆是先帝所简拔的肱骨之臣。 明皇坐上龙椅,听完众臣千篇一律的虚伪言语,以略带些浑厚的音调说了句平身,随后继续开口说道:“关于此次水祸,御史台可有事上奏。” 御史大夫黄歇略微侧开身步,上前躬身说道:“锦州城内,天降倾盆,雷暴耳鸣,洪水过处房屋尽毁,田坝崩塌,农人之生计,流民之安抚不可不早做决断。” 明皇面色不变, 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此事事发突然,尚未决断,众卿可否简选一人,替朕分忧。” 李纯侍刚要挪动,明皇随即开口说道:“李将军此次北伐已是疲累,众卿难道还要将此等小事推脱到将军身上不成。” 这时,一旁的黄鹤才缓缓走了出来,带着些老迈的语气说道:“臣倒是有些看法,皇上以为,老臣之子,是否可用。” 明皇略微动了动身子,开口答道:“宰辅之子,自是麒麟儿,可堪一用,诸臣可有异议。” 李纯侍又打算开口,明皇上前两步,李纯侍话语中断,直至明皇继续开口:“看来众卿一致认同,并无异议。”李存侍才停下动作。 “那好,此事就以此定,御史台下去拟旨,诸卿可有事议。” 黄鹤上前再拜,缓缓开口:“前几日,臣至南山,路遇一占师,与其闲谈。提及此间气象,占师有言。皇上可要听听。” “爱卿你且说来。”明皇开口说道,面上的凝重的表情舒缓了几分。” 黄鹤继续开口:“占师有言,水幻之祸,实为天降煞星,夺河神爱子之性命,若将昨日惊雷时分,锦州城降生之子投于河中,平息河神之怒,便可保皇朝之安稳。” 语毕,大殿内无一人作声,良久过后,明皇也不知那人此举有何意义,思虑片刻,还是觉着这般做法还是不妥,便欲回绝。 毕竟昨日锦州城降生之子怎能平白遭此一难,这时黄鹤又继续道:“按照占师之言,望圣上早做决断,毕竟惊雷不常有,人言却可畏。哪怕伤及无辜,为保我太明万世之功业,皇上亦要有所取舍。” 李纯侍正要发怒,明皇抬起了手,开口说道:“听宰相之言语,倒是煞有介事,众卿不妨思虑片刻,再议。” 大殿内众人皆不言语,内心却是翻江倒海,那人的手笔还是一如既往…… 时间缓缓流逝,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一道惊雷劈在殿外宫墙之上,随后,大殿的支柱破裂了一道口子,众臣大惊,黄鹤开口说道:“还望圣上早做决断,不然恐有大恐怖发生。” 众臣也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惊,纷纷言语起来,随后像是商定了什么,竟纷纷跪伏,齐声说道:”圣上还请早做决断。” 明皇想起昨日皇后说的话,心中无奈,开口说道:“罢了,就依宰相之言。另外,李将军再寻三千兵士,配合修筑堤坝,安抚流民,不得有误。黄御史协助宰辅相关事宜。” 李纯侍闻言,虽有些愤懑但更多是无奈,明皇如此,自然是有其考虑。 说罢,朝议结束,众臣退了出去,李存侍和黄歇刚走出殿门不远,皇上身边的近侍走向两人,轻声低语几句,两人又回到宫殿。 宫殿后的庭院之中,明皇负手站立, 等到二人走到其背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李大将军,黄御史可有话言?捡些紧要的说说。” 李存侍上前开口说道:“臣以无话言语,一定全力修筑河堤,安抚流民。” 黄歇也上前开口道:“臣也无话言语,必不负圣望,自当全力相助宰辅。”语罢,明皇自顾自离去。 随即,二人转身退了出去,回清廷宫的途中,明皇黯然低语:“只是可惜了,那些惊雷时分降生孩童。” 此时,宫墙外的流言,如洪水猛兽,愈演愈烈,直至皇昭张贴出去,才得到些许缓解。 锦州城街道,虽还是一片纷乱。但目光大都聚集在皇昭之上。 而此刻的九江边,提及流民安置,修筑河堤,也是有点不紊的进行着。 但天降大祸,灾星降世这样的言论却不绝于耳了,特别是皇宫中的惊雷炸响之后,民众更是带着痴狂的迷信。 当由宰辅司拟定的圣旨张贴,大有民众自告奋勇,开始搜查锦州城降生之孩童,一日内,无数孩童被沉入江中。 锦州城的一座酒楼,一手执白棋的邪魅青年自顾地落下一子,对面坐着的是前朝老太师王成,旁边观棋的是当今宰辅黄鹤。 青年慵懒地抬起手,说了句你输了,便起身离去,黄鹤也跟了上去。 第二章 置子江兮肃诗悲 锦州城外农家大院,锦衣男子吩咐侍女随从煮了饭菜,便亲自端往昨日刚生产完的夫人房里,而进入夫人房里,翠儿摇晃着拨浪鼓唱起家乡歌谣,小家伙还是嗜睡,听说刚醒过一会儿又睡去了,看着床榻上欣喜的夫人,男子也倍感高兴。 端起手里略微清淡粥米向床边走近,说道:“产婆说刚生完孩子不能吃太过辛辣刺激的食物,为夫的也是只能照做,所以你一定要快点恢复精气神,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游遍吃遍锦州城。”说着直愣愣的将手中的汤勺递到夫人嘴边,虽动作看似笨拙僵硬,却不失男儿柔情,女子轻侧过头,昨日虚弱的面庞在今日倒是消失无踪。 只是还是有些行动不便,所以时刻要有个人照顾,女子轻呡下汤勺里的粥米,开口说道:“真是个木头脑袋,也不知道吹凉了再喂我。”男子闻言,顿时一阵面红耳赤,一旁的翠儿也笑出声来。摇篮里的小家伙仿若也听到些什么,奶白的手指微动,但还是没有完全醒来。 男子轻轻的吹着汤勺里的粥米,一勺一勺的递到夫人嘴边,耐心的看着夫人吃完,看着夫人脸上漾起的笑容,男子的目光呆愣了两秒,从未想过自己夫人是如此之美,靠得近了仿佛被磁石吸附住魂灵似的,一颦一笑都美得动人心魄。 女子对着男子的目光挥了挥手,男子才回过神来,一碗粥米已经见底,男子连忙道:”我再去盛一碗过来。”说着在女子的娇笑声中逃离了现场。 锦州城内,民众仍旧大肆搜查打听昨日降世之孩童,毕竟风起的流言对于民众的蛊惑颇深,更何况大灾难下人人自保的心理作祟,那管得旁人死活,而这圣令一下,更是给这早已失去理智的民众提供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锦州城外,一辆马车颠簸着向城门驶来,马车上下来两个小厮,马车上有沈府的标识,一个小厮下来同守卫闲谈几秒,约定几日后一同酒楼吃酒,便上了马车进了城。 这两个小厮是沈公爷遣回来采买菜食的,旁人也都知道,沈公府的沈公爷向来为人和善,每月的银钱比别的府上都要高出不少,所以能在沈公府就值是大多数平民梦寐以求的机会,所以沈公府出来的人难免让人高看两眼。 两个小厮来到西菜市场,仍旧走向菜食铺,王老婆子的菜也是常供给沈公府的,倒也吃的放心,买菜间隙,王老婆子问道:“于青诗于娘子快生了吧!也不知道此次出门求香结果如何,但愿佛祖保佑,沈公府添一位小公爷。” “您还不知道吧!昨日我家夫人与公爷喜得麒麟儿,今日特遣我二人回来采买菜食,准备宴请宾客。”王老婆子闻言,脸色一变,拉过两个小厮,轻声说道:“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千万告诉公爷和夫人,宴请宾客之事赶紧作罢,甚至不能暴露小公爷是昨日降生,不然可就闯了弥天大祸。” 两个小厮闻言一脸不解,王老婆子继续说道:“昨日锦州城内,颁布圣令,凡是降生之人,必沉于江中以平河神之怒,现今已有数十无辜孩童白白丢去性命。”一位小厮问道:“是何缘故。”王老婆子继续答道:“昨日惊雷乍现,大雨倾盆,冲坏房屋铺子,良田河堤,说是天降灾星克死河神爱子,宫廷中也下了命令,所以昨日降生之孩童,一律都被当做煞星处理,赶紧回去告诉公爷夫人,千万要保密。” 两个小厮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于是赶忙告退,装好菜食往城外方向行去,只是他们未曾注意到菜食铺角落处的一名醉汉,而这名醉汉在不久后将这个消息换成了酒钱。 两个小厮很快就回到了农家大院,与厨房各班炊事交接清楚,连忙赶往沈肃与于青诗所在的院落。 房间里沈肃一脸慈爱的看着小家伙,时不时的用手刮着他的鼻梁,转过身向于青诗问道:“夫人,你说给我们的孩子起个什么名儿比较好呢?”于青诗微微皱眉,看着学富五车的丈夫为取一个名询问她的意见,倒也觉得欢喜,只是限于见识也不知取个什么名才好,心中思虑计较,想起翠儿说过,昨日这小家伙出生的时候,天空惊雷炸响,大雨滂沱。 叫惊雷的话也太爱动,以后难免调皮捣蛋,倒是记得二十四节气里有个惊蛰,但这个惊字又似乎多了些别的意味,就取掉吧,单名一个蛰字,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于是,她开口道:“就叫沈蜇,夫君你觉得怎样。”沈肃闻言,开口说道:“是个好名字,改天请人打把金锁,正式为蜇儿定名。” 就在这时,两个小厮在翠儿的牵引下走入院子,沈肃转过头,没有说些什么,但眉间还是有几分不高兴,毕竟夫人在这期间怎能被外客瞧见。 小厮上前告罪一声,将菜食铺的见闻都讲与沈肃和于青诗听,听完小厮之言,沈肃的面色稍微缓和些许,随后又凝重起来,一旁的于青诗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开口说道:“公爷你不必太过担忧,只要我们暂时不回锦州城,就没有人知道咱们蜇儿的出生时间,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去。”沈肃点了点头,向两个小厮说道:“你们两个做的不错,宴请宾客的事就此作罢,去与厨房说一声,另外再到管事那领些吃酒的钱,知道你两常去酒楼花销不少。”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消息还是在醉汉的嘴里说了出去,三天后的黄昏时分,一群民众来到农家大院,将整个农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醉汉显然也在其中。 有人开口喊道:“沈公爷,听闻几日前于娘子诞下一麒麟儿,虽说你平日你对待乡民谁也没话说,但是此次的异象和流言想必你也有所关注,其余话也不多说,圣令已下,锦州城内那日降生之婴孩都已沉江,但未曾想公爷在外之麒麟儿也是此日降生,为了锦州城的安稳,还望公爷顾全大局。” 院内,于青诗和沈肃都没有说话,看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沈蜇,于青诗的泪水忍不住的从俏脸上滑落,沈肃将她拥入怀中,无奈的叹了口气,若不是于青诗刚刚生产完,情绪不能过于激动,他沈肃自然不会妥协,只是苦了这刚降临几天的孩子,还不知道说话,还未来得及叫上一声阿爹阿娘,就要生死永别,数分钟后看见晕在自己怀中的于青诗,沈肃做了决定,尽管他知道这种愧疚永远无法弥补,但为了夫人能够平安的活着,他也不得不做。 沈肃出了门,对着民众说道:“我想亲自送我孩儿一程,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还请诸位务必答应。”说完,便等待院外乡民的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乡民们才说了句:“可。” 沈肃进了里屋,为昏睡过去的于青诗盖上被褥,看着摇篮中的小家伙,说道:“莫怪阿爹狠心,你阿娘她身体太过虚弱,禁不起这帮人的闹腾,如果你听得懂阿爹的话的话,望你明白,不是阿爹不爱你,只是阿爹实在放心不下你阿娘,也实在不忍你阿娘……还望你原谅阿爹,来生投个好人家。”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些什么,但仍旧平静。 说着从厨房取来一个菜篮子,将自己随身的玉佩同小家伙放入篮子里,走向了庭院外。而此刻,天空的红霞把整片大地映得通红,远处的江面如同闪着泪光,沈肃同一群乡民来到江边的时候,于青诗已经醒来,听完翠儿的交代后,于青诗连忙抓住翠儿的手,催促翠儿赶紧安排马车去江边,一定要与小家伙做个最后的告别。 当于青诗来到江边的时候,树木的纹路看起来已经模糊,而三三两两的石子更是相隔甚远,沈肃蹲在岸边一言不发,其余民众早已不知所踪,载着小家伙的菜篮子飘向何方不得而知,于青诗走到沈肃身旁也蹲下身,两个人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半个小时过后,沈肃抬起了头,抚摸着于青诗的臂膀,站起身来说了句:“我们回家吧!”于青诗没有起身,沈肃看了看还蹲在地上的于青诗,问了问情况,于青诗轻声说道:“腿麻了,站不起来。” 沈肃轻轻将地上的人儿抱起,往马车的方向走去,随后马车渐渐地消失在夜色里。数日后的江面,载浮着小家伙的菜篮还在飘荡着,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竹筏上站着两名女子,一层一层的波纹让载着小家伙的篮子起起伏伏,不一会儿,睡梦中的小家伙大声哭喊起来,仿佛是在求救。 竹筏上的两名女子听见哭声,循着方向划了过来,水面上的篮子左右摇摆,里面的婴孩的哭叫声深深地激荡在女子的心间,女子接近篮子,将篮子放在竹筏上,开始打量起来。 “好灵动可爱的小家伙,看来今夜水中沐浴嬉戏是不成了。”一旁划船的女子幽幽的说道。“你这小妮子,一天脑子里总想些有的没的,想见本少将的美体有的是机会。”另一个女子说道,而在一阵戏谑声里,两名年轻女子外加一个竹篮中的小不点,缓缓地消失在辽阔的江面上。 第三章 女婵媛兮临九江 九江下游的一片平地,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的吃食竟也只是一个白面馒头,汤碗里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粥米就些咸菜,而就是这样简单的食物,他们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虽然他们已经连续工作几天几夜,但在他们面容上却看不到丝毫倦怠,只因为在太明他们的名字叫做李家军,既然得到这种荣耀那就得担负起荣耀下的责任。 他们的面容被污泥覆盖住,鞋以及全身衣物都还是湿淋淋的,围着篝火相互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热量,眼眸里充满太多的情绪。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林中篝火的宁静,来人翻身下马,重重地立在平地,营地的士兵闻声立刻整备阵列,站得笔直,等待下一刻的指示,李纯侍看着此处营地的三百余人,询问了三位百夫长一些关于修筑工事进度的情况,随后开口说道:“众将士之劳碌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作为太明军士,保太明安宁平稳,人民不受天祸之害,是我之责任,也是各位之责任,再坚持一两日,待工事修筑完毕,朝廷必有恩赏。” 语毕,众将士说道:“定不负我李家军之名,时刻遵从将军命令。”李存侍挥了挥手,三百余人有序地回到篝火旁,李存侍也寻了个坐处,轻轻地蹲下身子坐了下去,他已经走过了八处修筑工事营地,在这里想必能歇口气,这时一旁的参将接过百夫长刚从营地取食处端来的粥碗,拿了块白面馒头,递到李存侍手中,李存侍接过粥碗和白面馒头,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随后参将才端起碗坐下,看着远处的三百余军士,两人眼眸里多了些莫名的暖意。 而在九江中游,李斯羽二人携带着小家伙出现在营地,一群军士的目光落了过来,在他们的眼眸里更多是对女子的尊重与敬意,女子放下手中的小家伙,对着众人正声说道:“适才划行河中,拾得襁褓婴孩,想必也是此次受害之人,瞧见此等可怜之人,也是有缘,在场诸位,可有进言?” 其中有军士说道:“少将能够遇见此麒麟子,也能够说明其命不该绝,就留在军中,以为如何?”李斯羽随即点头,于是开口对身旁女子说道:“仙儿,你先到周围找户人家,将这小家伙安置下。”仙儿闻言说道:“谨尊少将令,只是这小家伙寄养到谁名下少将要早做考虑。”李斯羽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儿开口说道:“待明日修筑工事完毕再作考虑,你先去安置这小家伙,趁着这夜色还未全部暗沉。”仙儿点了点头,便提着小家伙向远处行去。 遣散完众军士,李斯羽回到营帐歇下,毕竟她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未出阁女子,而在军中的威望,那都是两年来同父亲南征北伐,与各位同袍建立起的情义。 女子十岁丧母,父亲又掌管军账之事,因此自幼被寄养在姑母名下,而她的姑母虽是个和善人儿,但辨不清是非,所以三天两头总有气受,其大表姐二表姐的刁蛮跋扈,寄人篱下那些日子受过的欺负,如今都还记得。虽然那五年的黑暗时光仍旧还会在梦里出现,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七年前,南疆战事紧急,父亲匆匆忙忙的办完母亲的丧事就连夜赶往前线,甚至未同她说上一句贴心的话,只是留下书信交代她的去处,隔天夜里,姑母便来将她领走,而她的痛楚便由此开始,只是在她暗沉沉的岁月里,有那么一道倩影指引着她的方向,那倩影的绝代风华与英武雄姿在女子心里留下一个不口磨灭的印记,哪怕现在的她已不在战场,那曾经的太明女战神的威名也还是经久不衰,而女子的梦便是做一个同她一般的女子,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一人可耀万古乾坤。 七年前,女子踏入顾府的门,酒红色的门楣比起自己家的参将府还要显得大气,毕竟侯爷府邸自有规格气派,当姑母牵着自己的手踏上台阶,同她说从今以后同大表姐二表姐一同生活的时候,她还是想念着她的爹爹和娘亲,只是娘亲已经走了,父亲太忙也太凶险终究照顾不了自己。 想着这也是姑母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踏过姑母家的门槛正式入住下来,起初姑母对她自是百般疼爱,可是,她的大表姐二表姐终究是见不得她好,一次又一次的变着法来冤枉与欺负她。 平常姑母送她的礼物被大表姐抢走,二表姐故意打破花盆说是她打破的,反正他人所赠之礼大都被大表姐抢夺私藏,除去顾老侯爷所赠玉佩,大表姐不敢触碰之外,其他的也是些没什么价值之物。 二表姐倒是不抢她什么,只是每次闯祸每次都将锅甩给她,而她毕竟寄人篱下,小心谨慎点总是没有错的,免得别人闲话,说她仗着姑母和顾老侯爷的宠爱就胡作非为。 毕竟还有顾侯爷和姑姨娘,一大家子何必闹不愉快,虽然姑母家的长胜哥哥待人真诚,不过也不时常见,毕竟沈公府书院的学业也很忙。 而她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长胜哥哥也时常带些书回来与她,大表姐二表姐一如往常,该欺负她的时候一次也不能少,该拿她的还是要拿,也许这也是她们的一种乐趣。 很快五年过去,她已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黄毛丫头,看了太多关于那倩影的风华绝代与英武雄姿,眉间也生出一股巾帼之气,也正是这年,她的父亲自南疆凯旋归来,明皇登东宫之位,而那倩影,卸下太明女战神之铠甲,伴明皇侧。 父亲李纯侍也荣升将军之位,赐近郊百亩良田,新修将军府,几日后,其父便至顾府登门道谢,重将其迎回将军府,而那日夜中,她与父亲秉烛夜谈,丝毫不输须眉风采,此后,便被父亲准许入行伍间,南征北伐,一去便是两个春秋。 第四章 竦长剑兮吟九歌 三日后,李斯羽同仙儿驾乘着一辆青蓬双辕的马车出了锦州城,来到了九江旁的一处简陋屋舍,这便是三日前仙儿为小家伙寻找的临时安置处。 说起修筑河堤之工事,在三千兵士昼夜交替的劳碌辛苦之中终于竣工,关于安置流民之事,也颇见成效。李存侍下了朝,回到大将军府,朝廷的赏赐就已至门外,叩谢过皇上恩典便吩咐小厮将其放入库房,经过账房计算再行分配。 而此刻相府后院,黄鹤与府中幕僚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桌案上是一套紫砂茶具,房间的门窗紧闭,一阵又一阵的檀香味从空气中传来,黄鹤端起茶杯,轻呡一口,随后开口说道:“先生看当今局面,到底是那人更胜一筹还是明皇步步为营。” 声落,对面面色白净手执羽扇,唇上下略有些胡须的中年男子带些低沉的声音开口说道:“相爷自不必多虑,关于明皇与那人的斗法,想来还没有个关键契机,这波浪明面上也涌不起来。” 黄鹤沉默,轻轻的拨弄着手中的茶杯,这时中年男子又继续开口:”倒不如相爷放下所谋之事,多去老太师府上转转,而为小公子所计之事,就由我去操办吧!”黄鹤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眼眸里的形神色柔和了几分,毕竟对面人帮他太多。 如今这偌大的相府能够与他一同前行之人,也只有对面这人罢了,面对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他有时也倍感无力,而名义上入了相府的前朝旧臣,虽为他鞍前马后,但也更多倾向于大树底下好乘凉,也有些不省心的,惹下一堆麻烦留烂摊子给他收拾。 而想起三年前的动荡牵涉到的相府中人,黄鹤就一阵头痛,倒掉手中茶水,将茶杯倒扣起来,召来小厮吩咐了一些事情,对面那人也随着退了出去。 黄鹤虽身居高位,但也知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而那人手中掌控着太多他相府中人与三年前那场动荡相关的机要文件,虽说明皇还未彻底清算,但也会有那么一天,当年那人暂时放下皇位不知什么原因,想必明皇知道更多内情,而他在先皇立储之事上的推波助澜,难免不惹得两人的憎恨,哪怕明皇贵为天尊,可以对他宽容大量,但那人掌握他的要害,一但将他手中文件交于御史台,明皇也不得不依律法查办,何况明皇是何心思也不得而知,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恩赐与新帝可无半分关系,而那人在新朝初立帮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更多的是看重他在前朝的威望和老臣功勋,关于与那人的利益往来,他黄鹤怎不知是在与虎谋皮,因此事事受那人的掣肘,而那人也确有本事,虽不入朝堂,但这朝堂也是他唾手可得之物,而明皇亦不敢掉以轻心吧! 对于外界之人来讲,这偌大相府光鲜亮丽,实质上在新朝建立的那一刻,已是风雨欲来山满楼,能够维持到如今的局面已是侥幸,只希望相府中人少惹些麻烦,但也希望自己那孩子……在新朝廷有所建树吧! 九江旁的简陋屋舍,李斯羽同仙儿从一名中年妇女手中接过小家伙,沿着九江的方向游荡完一圈,才驾着马车返回,进入将军府,李斯羽将小家伙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摇篮,仙儿回来时已经去集市采买羊奶,一时间还未回来。 李斯羽静静地看着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拳头大小,一呼一吸都很有规律,数分钟后,小家伙动了动小胳膊,似乎是感觉到李斯羽的气息,小家伙竟然动得更剧烈,而这种情绪更像是高兴,反而不像是害怕,这倒是有些新奇,正常来说,像这种年纪的小孩子都比较认生,而他好像不同于寻常小孩。 李斯羽看着小家伙,拿起前几日包裹小家伙的襁褓以及提篮,仔细查看其中物件,想要得知小家伙的身世,等过了这阵风头,也好凭借一两点信物找寻些蛛丝马迹。 很快她从襁褓中寻出一块玉佩,只不过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指明小家伙的身份,但看其质感,是上好的羊脂玉,想来小家伙也是非寻常人家的婴孩,李斯羽看着又熟睡过去的小家伙,小家伙的眉毛皱得很紧,李斯羽开口说道:“放心吧!此后你且安心住下,寻亲之事我定为你找寻合适时机。”说完,小家伙的眉毛舒展开来,李斯羽也觉着这小家伙好有灵性。 很快,十年过去了,而这十年充满变化和变故,演武台旁的李斯羽看起来更加风韵别致,在岁月的洗礼下多了些成熟干练的韵味,只是眉间留存有几分伤感,想来是五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还未从她的心中抹去,而这五年要不是还在惦念着这一天天成长起来的小家伙,也许她已经随那亡人一同去了。 小家伙如今已是剑眉星目的少年郎,虽还有些许稚嫩,但想必过些年岁长开来,也不输于京城四大公子,确切的说,也只有三人了,那人,那羽扇也随五年前的那场动荡一起停留在时光的隧道里,那昔日的京城四大公子之首,如今也只是一堆黄土。 李斯羽坐在演武台的最高台阶上,看着手执长剑练完一套军中剑法的少年郎,还是站起身来,少年郎立马跑了过来,说道:“母亲,这套军中剑法势大力沉,招式更是大开大合,孩儿若有不连贯完整处,还望母亲解惑。”李斯羽看了看这懂事的孩子,既不夸赞也不批评开口说道:“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此般,已是难得,而此军中剑法并不讲究招式,若你将招式全部忘却,知道你手中之剑因何而动,因何而生,这套军中剑法自能出神入化。”说着,将手中的绢帕丢到少年手中,径直离去,少年接过女子的绢帕,一时无言,等到女子走远,方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恭送母亲,孩儿定勤加练习。”说完,朝着女子相反的方向行去,而少年郎的方向自然是将军府的书阁,来到书阁,少年一如既往,径直地将那泛黄的古朴书卷拿起,吟唱道: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长无绝兮终古。 吟诵完毕,少年郎才往后院的方向行去。 第五章 折芳馨兮遗所思 李斯羽回到屋中,看着墙壁上那亡人的画卷,似天宫降下的谪仙,面容清和冲淡,莲华容姿,眉目间刚毅与温柔并存,如一阵清凉的风令人爽朗至极。但渐渐地她俏丽的脸上划下了两股思念的泪水。 时间仿佛还是八年前的军营,那年女子年芳十九,却已是军中知名的将军,也是除去太明后廷那位唯一一位女将军。 那年,他年岁二十四,却也冠盖满京华,身为京城四公子之首的他并不在乎那些外界那些所谓的虚名,手执一张沈公府的推荐信,投入李家军,短短两个月就从一个一等士兵上升到李斯羽名下的参将。 抗击北方八节,两军对垒不下,他总是屡次冲锋陷阵,斩敌将首于马下。夜袭敌军营地,他总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佯装假扮,火烧敌方大营,擒敌首自归来。每逢敌援军至,断其粮草供应,敌军只能败退。 那年她见他雄姿英发,那年他见她面绽梨花,他作《闺中令》,她回《男儿辞》,好不快意潇洒,只是那年依旧,绝代风华也敌不过十方雄奇之兵马。 冬至雪封,八节退,盟约定:凡八节欲破九州之军,皆退后千里,开互市以通两国边贸,八节之所属,逢朝贡必遣使臣入九州纳贡,九州之封赏,无论多寡,八节不可语…… 留下少许将士继续戍边,大军班师回朝,朝堂上御旨下,他做了左将军,她做了右将军,皇恩浩荡,见他有情见她有意,亲写笔墨:“ 之牧疏狂,轻俊儿郎,斯羽梨妆,千人思量。今相配,良马遇良鞍,佳人见俊郎,天之作合,地之成双。 八节平,两君相携破十方。重聚首,吾携青翡见婚房。青白酒,送君黄金台上意。剑玉龙,睹君烽火台上旗。 而后,她遇刺染风寒,圣谕留锦州。他随父将李存侍南征十方,只是等来的是亡父遗骸,谪仙残骨。 她作的《男儿辞》又在何方,他作的《闺中令》悬在朱墙。如今泪落梨花,洒谁人肩骨,如今星夜迷离,携谁人共赏烟华。 默自留了一会儿泪,李斯羽收回了思绪,看着一天天长大的懂事的小家伙,情绪也平稳了许多,想起再过不久是父亲与他的祭日,莫名的心绪也冲淡不少,诸事皆要由她操办,曾经有父亲也有他,还可做个闺中女儿郎,如今余下小家伙,一人可扮慈母严父相。 父亲与他的坟墓位于皇郊皇陵的一角,那是一座桥梁,那年明皇力排众议,准入皇陵,追异姓两王,李存侍封云王,刘之牧封商王,因以其未登九霄皇座时曾统领刑、商二州,且先皇敕封刑王。 先皇在时,天下就已分九州,即为锦州、幽州、景州、成州、秦州、云州、蓟州、刑州、商州。 锦州位于中央,乃皇都之地,而云州南与锦州接壤,西接秦州,北临八节之地,而秦州与幽州接壤,东南接锦州,幽州与刑、商二州相临,而刑商二州位于锦州正南方,接十方临景州,而景州位于锦州东南方,正东方是蓟州与成州,而蓟州西北接云州,西南接景州,西接锦州,东接成州。成州南接景州。 而九州之分属,可作一皇五王一侯一公一将军,分别是先皇袁考、刑王袁孝、景王袁化、成王袁道、秦王袁休、幽王袁元。 一侯乃蓟州顾侯府,一公一将军乃是云州沈公府与云州将军府。 锦州除却皇宫,也有不少势力划分,大体可上可描述为一司二台三院六部。 一司是宰辅司,二台是御史台和邢台,三院是检察院、翰林院、太医院。六部所属,乃前朝所设之机构,分管各大小事宜,为吏部、户部、吏部、兵部、刑部、工部。而各个势力官员,皆听循皇朝命令。 数日后,李斯羽入宫面圣,明皇以及明后携百官一同祭奠,皇陵中一座气势恢宏的拱桥立在圆中,桥下水流自西向东流去,最后汇入九江,两端桥墩是两座墓石,拱卫起一座石桥,更拱卫起一个皇朝。 而此刻,李斯羽牵着小家伙同明皇、明后一同登上石桥,石桥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个香炉,明皇同明后上了香,百官在石桥下也上了香,李斯羽也取了香来,分了一束与小家伙,小家伙跪在地上,身披的白色头布的一角在风中飞舞,小家伙头重重的叩在地上,说道:“外孙李诜拜外公,此生定要完成十万亡人未完之志。” 说着将手中酒轻洒在地上,连续三跪九叩。起身自拿香,跪地再叩头,开口说道:“孩儿李诜再拜父亲,定承继父亲未完之事。”说着站起身将地上的酒洒向水中,大声说道“:父兮未见,共饮此杯否?酒兮归兮,可敢下十方。” 百官闻言,亦觉惊讶,明皇眼中更是多了些莫名的神采,而桥上二女自是更为敏感,毕竟战场上也曾叱咤风云,少年的志向终有一天,会如同九江之水,自北向南穿过十方回归南海。 而人群中,沈肃看着少年,面色即是黯然也是欣喜,如果说他的蛰儿还在的话,估计也是这般大了吧!而在他的周围,赫然是昔日京城四公子中另外的两位,锦州黄陵,蓟州顾长胜,而他云州沈肃与云州刘之牧相识太久,看到故亡人之养子,也倍感欣慰,只是他不知道桥上那少年…… 桥上,李斯羽与青翡相视一笑,仿佛看到这十岁少年郎的未来一角,李斯羽走到桥的北端,那是……他的墓碑,墓碑旁是一株梨花,开的正好,她走上前去,折了一支,放在那亡人的墓碑旁,细若蚊蚁之声说道:“我好想你。” 这时一阵风起,满树的梨花飘飞在她的身上,仿佛是他听到她的言语做出的回应,沉默了一会儿,上了桥,明皇以及明后刚遣散完百官。 小家伙走上前来,看了看李斯羽已经哭过的脸,用他的小手轻轻地覆盖在李斯羽的大手上,同明皇、明后一起下了桥。 第六章 杳冥冥兮羌昼晦 三日后,商州急报,南征军突逢恶劣天气,粮草毁,兵道断,十方来袭,大军已至居庸关,而城中粮草仅能作一月之需,望朝廷调派军队,给予援助。 此刻,明皇立于后廷,来回踱步,明后见明皇忧郁的神色,也轻放脚步走到明皇身侧,递过手中的羽冠,开口说道:“皇上,该上朝了,百官都还在大殿上候着,等待皇上你的决策。”随后明皇抬起头,脸上满是憔悴。 几分钟的沉默过后,他开口说道:“若商州有失,怎叫我对得起之牧与李大将军,毕竟……也罢,只是此次那人的手莫要再伸出来,不然……”随后,眼中颓废的神色一扫而空,开口向身边的青翡说道:“皇后,今日你同我一起上朝吧!也是该让那人知道这太明的天下,已不是他再能称量的了,你我该携手与那人做过一场了,只要他再露头,必将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若不是当年的那些事……哪能让他做大到这样的程度,况且如今他都不顾兄弟之情,再次插手十方之事,你我是该让他长个记性了,只是此次不知有多少将士死于昔日同袍手中。虽非我等之愿,但到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些什么了。” 青翡颔首,其实她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因为太重感情,才任由那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那么多年,也是因为曾经的那人确实帮过他们两人太多,毕竟那人曾救过她的命,对于明皇来讲,不动那人是对青翡的尊重,但那人却不知适可而止。 那人昔年盘踞景州,与他统领的邢、商二州接近,但是他与那人并没有太大的交集。 那人的神秘没有人能够知晓,而他手中掌握着的那只令人发指的军队,更是诡异莫测,行踪飘忽不定。 据说那只军队日光下隐,月色下出,常常取敌军首级如探囊取物,多年来,十方所忌惮之军,其为第二,无人能称第一,虽北方李家军与女战神青翡所率之众,也令十方忌惮,但那是因为,此两只军队悍不畏死与众志成城的决心。 况且李家军虽悍勇,但也是跨界而来,将士难免思乡心切与水土不服,而青翡所率之军虽精猛,但也是寡不敌众,独木难支。 而若与那人有所谋,虽能拒十方于居庸关百里之外,但又如何判断出那人是敌是友。 虽说是兄弟,可生在皇家早已注定,那些平常的亲情那容得留恋,不然,十二年前的那场叛乱,也不会让五王之位空出两席,只是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东宫之位。 明皇收回思绪,看了看立在身旁的人儿,说了句:“这些年苦了你了,让你远离南疆太久是该回去了。”于是挽着青翡的手,一同往朝堂的方向行去。 而在朝堂之上,百官等候良久,当明皇与明后一同出现在大殿上的时候,百官的头更加的低了,因为他们知道曾经的那个男人,那个女人开始持手中之剑了,不再因为当年的那事愧疚,或许对那人也是忍无可忍了吧! 毕竟这么些年,在那人面前,明皇的姿态实在太低,或许是欲要其灭亡,先让其疯狂吧!那人暗中所做的事,或许大殿上的这个男人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曾言说罢了。 那人这些年对于朝堂的渗透,或许已经足够根深蒂固了吧!一司二台三院六部,又有多少人要被清算,这一场血雨腥风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明皇踏上权利的九霄宝座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只是看那人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些年,那人的手笔也越来越大,而他更是折了手中的两员大将,有些事有些人,该是用血与泪偿还的时刻了。 明皇携着明后,登上大殿高台坐下,诸臣跪拜,明皇开口说道:“而今居庸关之危,想必众卿早已听闻,不知众卿有何良策?畅所欲言者,不错不罪。” 这是御史台黄歇上前说道:“居庸关之危,一是兵道之毁,二是粮草之急,三是十方之困,若要解此困,唯有率我大军一举歼之。可云王与商王……此等良将,这世间已不可再寻啊!唯有……还是……。”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而明皇与明后也看出其心中所想,也神色黯然,毕竟他们已经亏欠太多。 而就在这时的皇宫城门外,一女子身骑白马,疾驰而来。数息后,女子下了马,只见她披战袍,握长剑,脚步沉稳,眉目间生出丝丝缕缕的杀气,远远看去,令人望而生畏,而在向宫卫出示手中的令牌过后,女子的步伐,迈过一层一层阶梯,向太明宫廷行去。 皇宫大殿,明皇的眼中……,随后开口说道:“罢了,众卿可还有别策。”在一阵的沉默过后,朝堂中唯一还立身的一人开口说道:“臣倒是有一言,望圣上勿怪,老臣言语之失。”明皇看了看黄鹤,开口说道:“宰辅有话直说,朕免你无罪。”随后,黄鹤开口说道:“若皇上与战神御驾亲征,十方之困可解,居庸关之危可破。”明皇露出思索的神色,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 而朝堂上百官,皆以寒气直冒,就在这时,一声坚定而又刚猛的女声至大殿外传来:“云州云王之女,商王之妻,李家军军帅李斯羽,请战。”朝堂上一片哗然,毕竟…… 明皇与青翡看到走进朝堂的李斯羽,既是欣喜也是愧疚,这时李斯羽又继续开口道“:于我李家所属,皇恩浩荡,而今之危难,李家军义不容辞,只不过……。”明皇看了看李斯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而青翡看了看李斯羽,又继续看向身旁的明皇,若有所思,便开口说道:“众位卿家先行告退,皇上与军帅再行商议。”说着携着明皇退出了大殿,片刻之后,李斯羽在明皇近卫的牵引下,来到了太明后廷,只见明皇明后坐在四方亭中,像是等候多时。 第七章 乘骐骥兮以驰骋 李斯羽走到四方亭内,明皇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一旁的青翡开口说道:“还是先入座吧!其实我们知道,以你的脾气你还是要来的,但出于私心,我们是不希望你来的,但你还是来了,就证明你已经考虑好了,多余的话我们也不在说了,只是若有什么要交代的,你且细说来,力所能及之处,我与明皇还是能够照拂一二。” 李斯羽看了看明皇与青翡,随后开口说道:“其实我知道,如果我不来,你们还是有你们的计划,但事关他还有我父亲,与那人的恩怨,我还是希望我能够参与,但斯羽有一事放心不下,望陛下能够准允。” 明皇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但还是开口说道:“你且说来。”李斯羽听了明皇的言语,也不在客气,毕竟明皇夫妇平日里对她乃至将军府殊荣备至,其实也见不得外了,说道:“此次计划即使你们不说,我也能够猜到一二,我想,陛下势必是要留守太明朝堂的,那么亲自驰援的一定是娘娘无疑,而这些状况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而斯羽看来,那人此次必定要有所动作,是以,娘娘可假意带兵至五里坡,而斯羽在那已有所安排,其余之事也可让斯羽代娘娘完成,娘娘再回朝堂与陛下坐镇中庭即可。” 明皇与青翡闻言,一阵沉默,毕竟此行真的太过危险,不仅要与虎豹拼杀,还要与豺狼争斗,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性命,虽说战场上没有怕死的人,可他们还是不希望……看着面前这女子比他们小上七八岁的女子,明皇与青翡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开口,李斯羽又接着说道:“此行斯羽自有计量,陛下与娘娘不必忧虑,这么多年的大风大浪也是过来了,不过,我还是想把诜儿接入宫来学习一二,还望陛下准许。” 语毕,四方亭内陷入沉默,他们怎么不知道面前这倔强的女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对于他们来讲,可能真的别无选择,如果青翡去驰援,明皇势必会有巨大的压力,但如果青翡留下,朝堂的局面就存在变数,纵使那人有再多的计划,也可安然无恙。 好一会儿,还是青翡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且放心的去,随后我会命人将诜儿接到宫中,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诜儿就交由我亲自教导吧!”李斯羽闻言,心上似乎松了口气,开口说道:“那计划就开始吧!”说着站起身来,出了四方亭,而但大殿外的时候,一改后廷沉重的面孔,而是满是怒火的模样,仿佛刚才是同明皇与青翡大发脾气过似的,随后又莫名其妙的开口在大殿外大声说道:“从此以后,你皇家的事,我将军府不会再插手半分,而我李斯羽从此不会再与你二人有任何情分可讲。” 直到来到宫门外,还是一副愤愤的模样。片刻之后,宫卫将李斯羽的白马牵来,李斯羽纵身一跃上了马,消失在宫门之外。 次日,将军府大门紧闭,一律谢绝来客,而朝堂之人更是不能接近,也只有菜食贩子偶尔能够出入。 而朝中大臣更是察觉到这种异常,都在揣测昨日下朝后所发生之情况,而在明皇与青翡那儿,想来是获取不到答案的,所以也只有从将军府找寻答案了。 锦州城内的一座庄严华丽的院子里,黄鹤面前立着一个宫人,宫人似乎在叙说着什么,好一会儿才退了出去,而在黄鹤一旁,依然是那手持羽扇面有胡须的中年男子,黄鹤开口问道:“先生可知此举所谓何事,又有怎样用意。” 一旁的中年男子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就且看看吧!相爷也不可轻举妄动了,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那人与明皇的角逐开始了,那人也该按捺不住了吧,毕竟此次的机会错过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有。”黄鹤闻言,也是一脸沉重,毕竟无论是何方输赢,对他都是一种巨大的冲击,但他竟然希望的是明皇能够更胜一筹。 而此刻景王府偏房中,那人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虽空无一物,但一阵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君上,大军已至五里坡,随时等候君上指示。”说着,黑暗里走出一道身影,跪在袁化的面前,袁化开口说道:“前几日,将军府可有动静。”那影子开口说道:“菜食贩子依旧照常送菜,并无异样。”袁化又继续开口说道:“那好,下去吧!计划可以开始了。”说着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五里坡的山岗上,两个女子在黑暗里若隐若现,而在他们的身后,数以千计的身着黑色软甲的人趴伏在阴暗的山道之中,若不仔细的话,绝对没有人能够一眼发现,而在山岗上的两个女子,分明就是青翡以及李斯羽,而在五百米外的山道平坦的开阔地上驻扎着的,赫然是此次去驰援居庸关的军队。 其中的一名女子开口说道:“想必那人该有所动作了吧!”另一人也点了点头,十数分钟后,数百名身穿黑夜的人偷偷摸摸的向军营驻扎处靠近,看着是粮草囤积的方向。而那个方向,两名守夜士兵一脸疲惫的站在夜风中,其中一名士兵开口说道:“将军也是,这么湿冷的天气,都不让睡个好觉。”另一名士兵开口说道:“再站个一个时辰,由得你睡,将军的安排那容得你质疑。”话刚说完,一阵破空声从空气中传来,两人直停停的倒了下去。 此刻的山岗上,两名女子异口同声的开口说道:“来了,准备动手吧!” 十数分钟后,营地的一角突起大火,营地中的军士从睡梦中醒来,其中的一名百夫长开口说道:“不好,是战神的营帐,赶紧去救火。”随后营地已乱做一团,而此刻,数百名黑衣人已经潜至粮草囤积处,其中一名黑衣人说了句动手,便全部点燃手中的火把,往粮草的方向扔去,只不过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们所烧的不过是些稻草或是一堆泥沙,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远处的山岗上,随着李斯羽的一声令下,漫天的火箭点燃了寂寥的夜空,仿佛是来至地狱死神燃放的最美的花火,在黑衣人的一声:“不好,中计了,快撤。”无情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十数分钟后,营地中躺着数百具死尸,而另一边几名将军跪在青翡以及李斯羽的面前,开口说道:“属下来迟了,让战神受惊,还望战神责罚。”这时,青翡开口说道:“非尔等之过,吾早有料想,为避免不打草惊蛇,才未与尔等言说。其余我已做安排,尔等即刻启程,务必五日之内赶往居庸关,修补兵道,共同协助李将军破敌。” 几名将军立起身,说了句:“遵战神令”便去整备军队连夜开拔,而一边,李斯羽与青翡各自牵着一匹马走在山道上,一阵山风吹过,两个女子的衣袍在风声中猎猎作响,这时李斯羽开口说道:“娘娘你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与我吧!”青翡看了看李斯羽坚定的神色,说了句“万事小心”便纵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八章 识君皇兮后妃生 两日后,李斯羽率领众人来到居庸关外,但并无进关的打算,毕竟携带数千兵士的她,一但提前露面,难免让十方之军队防备与忌惮,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虽说以李家军之精良强悍,遇上同等数量的敌军可轻易抹杀,但面对十数倍的敌军,也只能用智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李斯羽遣来一个百夫长,将手中写好的信件交与他,并吩咐道:“你即可启程,务必在十方包围圈中,将这封信件送至居庸关内交与李显李副将。”百夫长郑重的从李斯羽手中接过信件,骑马飞奔而去。 李斯羽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悬,而周围的点点明星在寂寥里明明灭灭,默然间,仿佛是葬生在南疆的父亲与那亡人以及来到这片土地的李家军。只是如今,他们都只能在天上,映照着还在活着的众人。 沉默了片刻,李斯羽开口向身旁的副将说道:“你且吩咐众人就地扎营,莫要露出一点光亮,子时再行整备,另有事务安排。”副将微微抱拳,转身退了下去。 而此刻的皇庭,明皇坐在后廷的台阶,身旁的明后斜靠在他的肩上,而他们的身体都覆盖在一张玄色的披风之下,明皇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开口向身旁的青翡感叹道:“要是这朝堂时刻都像这夜空一样静谧,那该有多好,可是这简单的愿景,何尝不是这皇朝最复杂的呢?” 身旁的青翡开口说道:“静谧的夜空固然美好,但万物自有运行之道,看似不变的背后其实不知做了多少次改变,比如你我,比如那人,都不再是当初了,毕竟,这天上只能容许一轮明月高悬,这天上也只能有一轮明月,而这洒向大地的光辉,可以是星光,也可能只是黑暗,但只要月光依旧明亮,终有那么一刻,从乌云的遮蔽之中,所有的残缺,都会变得圆满。” 明皇闻言,更加搂紧了怀中的人儿,说道:“这么多年,为了我们的愿景,为了这太明的愿景,真是苦了你了。”而此刻明皇怀中的人儿,没有开口说话,反倒是明皇再一次开口说道:“要是在寻常人家,你我的孩子想必也如同当年你我在南疆一样的年岁了吧!只是如今十数年过去,你我都还不能享受安稳,是我欠你太多。” 青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旧是娴静而又温柔。而曾经这个杀伐果断的女战神,谁知道在明皇后廷,她是这般模样,所有温柔只为伴君皇,而在朝堂上事事皆把控得当、步步为营的明皇谁又知道他的忧虑,所有愁肠只与身旁。 也许只有放下全身疲态的时候,两人才会互诉衷肠。 也许是抛开所有包袱,揽佳人入怀,靠君皇肩上,看着月光,对着天上的明星,才觉得这世界也可以轻松过活。 而再忆起当年南疆,他还是那流连于勾栏瓦舍的少年王,只因街道上远远瞧见她的英姿飒爽,威震十方授封将,从此发愤抒情,只为再睹她的模样。 犹记当年南疆,她还是那二八年华的商丘女郎,只因家仇誓破十方,虽为女也着戎装,敌军中自由来去,一人一枪拼杀出赫赫威名,而一年中便屡次大捷,授位军将,从此朝堂新添女将,再无女儿身不如男儿郎,再无男儿身才能破十方。 而她初见他时模样,少年王化军中小将,领十数兵卒,来去九江运送军粮,而他再见她时模样,少年郎已为参将,陪她征战十方。从此相携手,她成就战神威名,他依旧还是那邢、商二州的王,而那勾栏瓦舍同他再无半分关联,只因佳人常伴身旁。 皇庭的夜空依旧深邃无限,在明皇怀中的青翡于此刻开口说道:“九江的水终究是流向南疆的,皇上与我其实早是一体,怎么能谈亏欠与不亏欠。如果非要说亏欠,也应该是臣妾才是,而这么些年,后廷也只有我与明妃,而皇上予我姐妹之恩宠,旁人不知怎么羡慕。” 明皇开口道:“唉,你叫我怎忍心说你呢?当年你已经为我牺牲那么多,而如今我更是不能让你,因生育之事耽搁半分,这朝堂亏欠你太多了。”青翡安慰明皇说道:“皇上不必忧虑太多,毕竟我们三人也已经有了幻儿,等朝堂局势平静下来,我与妹妹定同你生个十个八个。”明皇闻言也沉默了,只是忆起当年的事,还是有几分愧疚。 还记得那年,南疆初定,而他与她在日常相处早已生情愫,所谓落花有意流水亦有情,天做媒来地为聘,所以当她与他的婚讯被告知的时候,当时的邢州不知有多少,少女儿郎心间上的玫瑰色的梦破碎,可能如同十方败退时满地的断肢残臂吧! 还记得那日的邢王府,宾客满座,皇宫中也下御令恭贺,已是青年的邢王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敬酒,好不意气风发,人生快意,只是新房里的人儿既欣喜而又焦急等待,而在她的一旁,是一个样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郎,只是眉间比她少上几分英气,但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未等到新郎归来,于是两人便喝了些酒,而青微自是不胜酒力,没几杯便是醉倒了,想着邢王一时也不会回来,便让青微先睡上一会儿,而青翡也继续喝了几杯,随后带些微微的醉意与疲惫,拥着青微睡了过去。 而数个时辰后,邢王已是醉醺醺的迈入新房,等辨清了方向,意识昏昏沉沉的推开了房门,看着床上已经熟睡的人儿,也踉踉跄跄的脱了衣物,上了床,只是他不知道,床上躺着的…… 贪婪的情欲伴随酒精的刺激再也控制不住,片刻后一袭被褥下两具玉体横陈,相互缠绕,所谓春宵一刻清风暖,女儿心事无人知。 直至第二日,三人从睡梦中醒来,青微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平静,当她与他皆睁开眼,他不知怎样面对她与她,而她亦不知怎样劝说她。 只是后来,她们都嫁予了他,风雨同行,不离不弃。 而他后来对她们许下:“这一生,关于我的爱,至少一人,至多两人。”十数年过去,事实证明,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食言,他果真将他所有的爱都给予了二人。 第九章 去故乡兮而就远 位于居庸关外十里,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至北向南流去,而十方的数万大军沿着河流方向驻扎,要是从远处的山岗上看,三三两两的营帐外亮起的篝火如同寂寥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而篝火旁,自然是白昼在居庸关外叫嚣完了的兵士。 他们此刻好像不知疲倦,围成了圈跳起了舞,仿佛已经取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而在他们的欢呼声中,夜色显得激动而又欢悦,片刻之后,一名刚喝了些酒的将官开口说道:“什么太明李家军,我看改做王八军算了,数万军队竟不敢理会我等百人,明日定要叫上些兄弟,再去羞辱一番,岂不快哉。”说着看了看碗中的酒,再呛了一口,等到碗中酒尽,便吩咐士兵去营房拿酒,只是他们不知道一股淡淡的杀机正在营地上空酝酿。 而十方军驻扎的营地,面朝河流,背靠雄山,仅有一条狭窄的山道能够通行,山道两边皆建有哨所,与十里外居庸关对望,而这个天然屏障,作为十方大本营自然是有所道理的,所以这些远道而来的兵士,并不担心太明军队的突然来袭。 而此刻位于居庸关外一处隐蔽的军帐中,李斯羽再次见到遣出去归来的百夫长,等到百夫长汇报完接洽情况,李斯羽向身旁还有些瞌睡的仙儿说道:“去召集百夫长以上的将官来我军帐商议决策。” 仙儿立马提起神来,说了声:“遵命。”立即退了出去,片刻后,大营中,十数位军将齐聚,李斯羽开口说道:“十方军队驻扎之状况,我已获知。”说着从手里拿出一张布防图,上面标示的自然是从居庸关内拿来的,居庸关方面打探出的情报,李斯羽开口向在场的将官讲解十方驻扎之情况,然后又开口说道:“欲破十方之敌,需先将两边哨所控制,而我看来,挑选数十李家军精英从侧面山壁攀援而上,定能打敌方个措手不及。”征询在场之人意见后,大家表示无异议。 李斯羽又继续开口道:“居庸关方面,我已通知李显副将,到时候他自会带人过来接应,而我们要做的,是先控制住十方大营,诸位可有良策。” 其中一名百夫长开口说道:“我想我们可以潜入江水,趁着这夜色的遮蔽顺流而下,从南驻扎口登岸,等我们的人控制住哨所再做行动。” 李斯羽说了声:“可。”便继续开始下文:“哨所控制完后以杜鹃啼为号,每个百夫长率领各自军士从南驻扎口侧翼深入,务必躲开敌军巡逻卫兵,直达敌方中营。徐副将留下,其余众人整备军队,开始行动。” 说着,众人退了出去,而一旁的副将则是感到疑惑,不知道李斯羽留下他有何用意,就在这时李斯羽开口说道:“你且率五十众,准备些车马来,可作明日之用。”徐副将仍旧一面疑惑,但还是抱了抱手退了出去,十数分钟后,军队集结完毕,李斯羽挥手令下,士兵皆领其意,各有五十余向着山侧而去,其余皆向着河流而去。 片刻后,数声杜鹃啼在深夜响起,而十方之军大多已进入梦乡,虽有三三两两的巡逻卫兵,但在李家军的刻意隐蔽下,没人发现些什么,直至入了敌军中营,敌人也未曾察觉,其中一名百夫长召来身旁士兵,不知开口说了些什么,只见十数名士兵领命而去,李斯羽等人亦还在中营附近的树林里藏身,没过多久,十数名士兵回来,他们的手上是巡逻卫兵的衣物,李斯羽召来几位百夫长,找个地方换上,便一起往中营主营的方向行去。 等到了主营旁,只有两个士兵在营外站岗,李斯羽一行人自营外走过,突然其中一名百夫长两刀挥砍出去,两名士兵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声敌袭就已 倒地,李斯羽等人快速冲入帐中,将十方主帅控制下来,而刚从睡梦里醒来的十方主帅,没有想到此次袭击来的这么突然,而在一阵杜鹃啼声中,中营内一个又一个的营房被控制,消息还未来得及传出去,十方主营局势已经一败涂地,即使东西南北四营闻声过来也是徒劳无功了。 而居庸关内的军队已经入了山道,十数分中后完全冲破了北营的防线,很快,两支军队汇合在一起,看着满地的断肢残肉,李斯羽知道,这场战争也只是告一段落,虽歼灭敌人万余,但若等到敌军援军再次袭来,可就不好收场,这时,徐副将携着五十余辆车马过来,李斯羽快速吩咐手下军士打扫战场,将营中所有粮食收走,搜出来的酒酿,倒是全部打碎,借着东风将其付之一炬,而这把火要是能烧到东西营乃至南营那是最好不过。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快速网居庸关的方向行去,等到东西营与南营赶到的时候,北营与中营已葬生在一片火海之中。 而此刻,李斯羽陪着众人来到居庸关下,居庸关城门大开,但李斯羽知道,真正的决战不久之后就会来临,希望三天后的援军能够及时赶到。 当第二日的朝阳升起的时候,李斯羽已经站在居庸关城墙之上,她的目光总是担忧的看着远方,她在心中自是有些忧虑,也许此次面对的不只是昨日的那几万军队,数日后的居庸关,十方铁骑也要过来了吧! 片刻后,看着站在城墙上的李斯羽,徐副将与李副将走上前来,开口说道:“将军可是在担忧十方之来援。”李斯羽点了点头,但并未说话,只希望宫中的局势能更好些吧!这南疆的寸土,就由她来守卫,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十方之敌踏入居庸关一步,但愿兵道能够早日修复,三日后的军队能够及时驰援吧!这样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一旁的李副将再次开口:“将军也不必太过于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军还是先去城中吃食,巡视这些小事就交给底下人吧!但凡有任何情况我必先告知于将军。” 李斯羽点了点头,随着徐副将走了下去。 第十章 出不入兮往不反 倘若说居庸关外是暗流涌动,那么此刻的锦州城内,一股压抑的气机在朝堂之上显而易见,只因为昔日的景王,携着已远离朝堂争斗十数年的王老太师,再次归来,想必是打算好旧事重提。 而坐在龙椅上的明皇,衣袖下的食指与大拇指摩擦着,群臣也是静默无声,如果说先前还可以与袁化做过一场,但在王老太师归来,已是再无必要。 明皇知道无论胜败,局势也是不可挽回的了,结果这些更是毫无必要。毕竟当年先皇曾有遗命,他们兄弟二人,无论将来谁登临皇位,皆不可再做屠戮兄弟之举,若要寻求皇位归属,以十年之期为约,但能请得王老太师出山者,可为君皇。 而明皇当年能入主东宫,还是多亏了朝堂众臣的拥护和青翡的支持,且那时的袁化并无意争夺皇位,只一心于南山求道,暂时放弃皇位的争夺,而在其入南山前就言,若明皇五年不能破十方、平八节之地,真正的角逐就必然开始,也或许是他那时的力量还不像现在之庞大,撼动不了拥兵数十万的青翡。 而在蛰伏多年后,其积蓄的力量已是难以估量,再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役,已是损失惨重。此刻再见这出山的王老太师,明皇知道再无必要,毕竟当年这皇位之争死去的秦、幽二王,犹在眼前徘徊。 明皇看了看朝中群臣,毕竟他们也是当年先皇遗命的见证者,而此刻的朝堂上的气氛诡异至极,空气里的静谧程度简直落针可闻。 明皇叹了口气,还是开口说道:“罢了,我遵当年父皇之令,此后退出锦州地界,回邢、商再征十方,足矣。”说着脱了羽冠,自龙椅上走下,虽群臣有挽留之意,但事态的发展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是徒劳罢了。 袁化站在朝堂之上,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缓缓地走向龙椅,拾起羽冠坐了下去,而此刻所有的朝臣都知道,这太明的天已经改写了。 三日后,兵道修补已经完毕,劳碌的十数万兵士扎营在居庸关外,等待下一步指示,李斯羽站在城墙上,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而一旁的士兵递上了一张信条,信条上正是三日前宫廷之事的简述。 待到李斯羽看完,眉间已是五味杂陈,她怎不知明皇的决意,无非是不想再给她施加压力,哪怕是自己失了君皇之颜面,也还是打算合归一处。 李斯羽看了看城下的军士,还是开口说道:“昔年先皇之遗命,如今已有定论,明皇不日将至居庸关,亦再统邢、商二州,凡在场之军士,倘若愿意报效新朝建功立业,皆可离去。”在场军士闻言,纷纷沉默。 他们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毕竟等这一天真的太久,只是在这个关键节点,来的真不是时候。 只是他们还未凯旋而归,怎当得起青翡部下之兵,若此刻再临阵脱逃,即使可以松下多年胸中积压的那一口浊气,又能如何?片刻以后,只听城下十数万士兵齐声开口说道:“出不入兮往不反,留与明皇抗十方。” 城墙上李斯羽闻言,倒是没在说什么,毕竟当年她在军中时的威望不会随着她入了皇庭就此淡去,而她在这一代军士的眼里,永远都是那南疆土地上唯一的女战神。 而九江江面上,数十艘战船停泊在锦州津口,江水中的浪涛依旧翻涌,好不平静,明皇与青翡等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黑压压的人群,或许有的人过来送别,又或是来看他笑话的吧!毕竟一代君皇落荒而逃的场面以后说出去也是一种谈资。 此刻的太明宫廷,一名身着烫金龙袍,头戴高耸羽冠的,有些仙风道骨的男子,正坐在龙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而此人正是景王袁化,确切来说现在应该称他太明景宣仁德皇帝。 而此刻便是新皇的登基大典,大殿上的众臣似乎都在揣测与打量这龙椅上坐着的男人,毕竟这人已经多年未曾公开露面,谁知接下来他到底要做些什么,待到司礼太监念完恭贺词,他终于开口道:“朕不日前已令宰辅司将律法重拟一份,稍后我将誊写送至各位府中,望众卿仔细斟酌,明日上朝可做些讨论。” 随后又接着说道:“若众卿无事,就且退朝吧!其余诸事,也不用再做禀报,毕竟我二皇兄……罢了,退朝吧!”说着从侧方走了出去,随后,众臣也退了朝,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仁德皇帝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当王老太师出山后,众臣已是认同了他,虽然明皇也不失为一代明君,但说起来明皇的手段还是太过柔和,而面前这人究竟要对这朝堂做怎样的改变,又将建立怎样的一个新天地,他们倒是琢磨不透了。 现在他们面临的也不仅仅是一个难题,他们更要考虑新朝带来的改变是否他们真的能够承受得住,毕竟仁德皇帝的治国理念不同于明皇,以前明皇的很多策略此次之后恐怕要做大改了。 而在这次大改当中,他们到底是做新政的实施者,还是做旧政的捍卫者,这就有些不好说了,可能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吧! 而此刻最担心这些问题的,可能是御史台与六部的绝大多数官员吧!毕竟政治改革可不是替换掉一两个人那么简单,虽说明皇的离去并没有动一刀一剑,但并不代表这新皇不会对他们也不动一刀一剑。 是以此刻朝堂众人谁不提心吊胆,谁不人人自危,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何为当今之时务,这是个不得解的难题。也许只有等新皇重拟的律法到府,才能从中参透些玄机。 是以此夜的锦州城的气氛诡异至极,而在皇城的一座高台,仁德皇帝同身旁的王老太师下着棋,他手执黑棋,王老太师执白棋,落下一子,棋局上的他已成败局,可王老太师却是转身走了,随着他的离去,远处悠悠传来:“这局棋,老夫不如你,虽败亦胜。” 第十一章 君思我兮不得闲 明皇自九江顺流而下,路途上并未遇到任何凶险,于是便下了战船,吩咐众人继续前行,而明皇与青翡姐妹二人,携着两个小家伙上了岸,与岸上船行沟通之后,船家派遣一名老船工与学徒为他们开船。 关于此次安排,还是两个小家伙的主意,说战船速度太快,不利于看九江上的风景和周遭的人文,在两个小家伙的软磨硬泡下,青翡二人很快就心软了,于是又在两女的攻伐之下,明皇也松口了。 当第二日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明皇携着青翡与李诜从船仓里走了出来,因为早上江面寒风有些重的缘故,青微同袁幻便在船仓里并未出来,船头的老船工也还是有些睡眼朦胧。 待到明皇来到船头的时候,老船工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明皇微微欠身,低下身扶了扶老船工,于是缓缓开口说道:“老人家不必如此,现今我可享不得如此大礼,被旁人看见是要受人诟病的。”直至明皇松开船工的手,船工才开口道:“什么样的人行什么样的礼,明皇值得起我老头子一拜,只是经年过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再睹龙颜,或许老头子只能将这个期望带到黄土里去了吧!” 明皇闻言,也知是这样一个道理,毕竟人之生死,悲欢离合总是一个定数,随即开口道:“若老伯愿意做些休整,可携着孙儿同我们去往南疆。找得一个清静地,余生避免漂流江湖,岂不美哉。”老船工闻言,心中略做思虑,仿佛也觉得江湖河流漂泊了大半辈子,是该考虑做个定身之所,毕竟孙儿可不能像他一样庸庸碌碌一辈子,他的儿子儿媳,当年丧身在这浪涛之中,岂可让孙儿再走这样充满变数的路,遇到好天气的话,航行自然没有问题,但一辈子哪能天天都是好天气,毕竟自己已是一大把年纪,怎能成为孙儿远大前程上的拖累。 况且如今的朝堂局势,享个清闲也无不可,于是,向明皇说道:“老头子愿去南疆,只是老头子这孙儿还望明皇多加照顾。”明皇开口应道:“这是自然,老伯无须担忧,我自是看这三个小家伙聊的火热,也觉着这孩子有些慧根,将来也可托付些。” 老船工闻言,立即开口说道:“老头子真是万幸,在这替孙儿谢过明皇。”明皇回过头看了看船另一边的青翡和李诜,老船工也识趣的开船去了,寒风吹起青翡的衣袍,李诜被包裹在青翡的披风之下,等到明皇走近了,才发觉两个人看着的方向,颇有些讶异。 只见远处的江面出现一座小岛,岛面上各种各样的林木郁郁葱葱,而这在春季来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这倒是令几人有些好奇,叫来老船工询问了一番,老船工也是前所未闻,毕竟这突兀出现的小岛,在往来航行中也从未见过。 怀着好奇,明皇让老船工将船开至小岛的方向,当太阳光撒在江面上的时候,一行人终于靠近了小岛,青微也带着两个小家伙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几人登上了岛,看着岛上的景观,面上都是前所未有的表情,只见悬停在江面上的小岛,郁郁葱葱的树木交相缠绕,关键是每一株树木好似外面百年期的,粗壮到需要两三个人合抱。 还有地面上出现的许多知名的动植物,形体上比起外面来都要大个一两倍,还有些不知名的就更不用说,于是明皇几人各取了些样本放入船舱,准备此次回到南疆后再领着军队过来进行具体调查,记下小岛的具体方向,明皇等人离开小岛,继续南去,可令人惊讶的是,在他们离开过后,小岛竟然向着不知名的方向漂流过去,随后消失在视野里,好似从未出现过。 而此刻的南疆,明皇率领的众人已至居庸关,而居庸关百里外,十方的援军携着东西南三军再次席卷而来,李斯羽站在居庸关的城墙上,将现存的兵力全部汇合起来,准备与十方军队来一次大决战,但十里外的山道,倒是不失为一个作战的好去处,毕竟两边可以建立哨所,但需要派遣一部分军队守在山的两翼,以防敌军的突然袭击,毕竟掌控了山道上的哨所,就可以清晰明了的知道敌我双方的动向。 李斯羽带着汇合整备之军出了居庸关,来到山道下的开阔地带,开口说道向身边的将官说道:“尔等务必察敌之动向,诱而歼之,切勿高歌猛进,过于心急,忘记此次的主要任务,不是要尔等全灭敌军,而是要敌军知道害怕,足矣。” “毕竟未来居庸关便是我们的驻扎之地,倘若打得太狠,必然会引动更多十方军队来袭,待所有军士休整完毕,才是我们与十方的最佳战机。”在众人领命告退以后,李斯羽揉了揉额头,毕竟她已经好几日没怎么休息。 不仅是十方来袭之军需要想应对之法,前来的军队也要有个安置之处,何况明皇将至,到时候诸事都需要调度。 数个时辰之后,居庸关十里外山道两侧,残尸遍地,十方敌军之血水混合着居庸关内军士的血水,蕴积在一个又一个的坑洼之中,李斯羽自山道上的哨所看下去,十方之军仍在百里之外,似乎是折损的先锋队伍让他们不敢贸然突进。 而九江的另一旁,明皇一行人下了航船,刚上了岸,便见到了还在哨所之上指挥着军队的李斯羽,而百里之外的十方军队,好像做了些什么决定,收起战备,向着百里之外逐渐退去。 而站在山道顶的李斯羽,看着退去的十方军队,并未做追击的指令,反倒是命令军队退往居庸关,留下一队人马守候在山道上。 片刻后,明皇一行人入了行道,看情况是打算前往居庸关,而此次参与征战的士兵,远远看去,虽面有疲惫之色,军容也还是规整有度,但觉其锐气与锋芒不可直视,或许流血更能刺激他们的胆魄,直至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之下,那股戾气才从地平线上逐渐消失。 第十二章 山中人兮芳杜若 太明后廷,景宣皇帝站在庭院之中,看着有些空荡的深宫后院,默自说了声:“都走了呀!不过想必也足够了……这朝堂,是时候清洗清洗了。”说着也没回清廷宫歇息,而是去往了御书房的方向。 此刻,其身后的太监总管面色变换了无数次,不过很快恢复平静,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而这皇宫的布局,先帝在时,是极为讲究的,后廷大可分为九宫十二苑,三司六院房, 前者大抵是妃嫔、皇属居所,后者大多是朝臣、宫廷办事处,而清廷宫则是帝后所居之处。 明皇时期,各宫照旧,前朝妃嫔、皇属仍居于后廷,乃感念先皇恩典。虽先后曾乱于后廷,把持中廷,但亦未破其旧制,仁德皇帝移步至御书房,所有奏折规规整整的摆放在桌案之上,仁德皇帝轻轻地走向桌案,挥手让身旁的所有人退下,便伏坐在昔日明皇常坐的铺了一层软席的台阶上,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翻阅起来。 好一会儿,默自开口说道:“二皇兄啊二皇兄,为何总是固步自封,不敢再进一步呢?不然我也不再来逼你了,先帝遗命十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你啊!”说着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思绪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仁德十一年,长太子病逝,仁德帝袁考积郁成疾,此时的东宫之位悬而未决,是以诸王、将领闻讯,大乱于中庭,其中秦、幽二军极为激烈,宫门前断臂残肢堆积,护城河的河水在战后连续数日,还是一片赤红,而宫廷禁卫军奋不顾身的抵抗,也只是换了个灭亡的下场。 虽说仁德帝是武力七重,文功六级之境,但长眠病榻的躯体早已回天乏术,药石无医。 而后书信一封入了南疆,亦只是寄希望于景王,能使朝堂之局暂时得以平稳,而论起天下的长治久安,仁德帝的心中其实已有人选,只是明皇……一个武力二重,文功四级的存在,如何率众抵御秦幽二军,如何服天下众。 只怪曾经明皇,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些,这些年虽有所起色,终究落后秦、幽二王数层,景王说是可以照拂,但其志不在江山也是件无奈的事。 仁德皇帝所担忧的,莫过于此。虽说景王可以帮助入京平叛,但以明皇的帝王权术,坐稳这天下何其艰难,更不用说平四方,安庙堂。 只恨太子早亡,景王无意,也怨时不我待,秦、幽二王朝堂之势力吃相实在太难看。 所幸景王的的景州红梅馆还能令这天下忌惮,朝堂势力伸出的手虽坚硬些也还能剁下,只是这平生夙愿只能与黄土相伴,太过不甘心……以仁治天下,终究不是时机啊! 是以明皇、景王入宫,历时数月,叛乱得以平息。所幸青翡神勇,战秦、幽二王之众于中庭,景王运筹帷幄制朝堂势力于廷外。 此后护城河清,仁德帝先后召见刑、景二王,密谈要事,随后数日,崩于后廷。 自景王持仁德帝遗命十策之第一策于朝堂文武前宣读,百官罢服,是以明皇得以入主东宫,仁德皇后亦行监国之事。 景王重回南山修道,数年无音迹,其部下仍留守朝堂。 一年匆匆而过,仁德帝丧期满,仁德皇后执中庭不让于东宫,与朝堂势力相合,以明皇不能自持再三推诿,直至景王再次出山,于老太师王成处取先帝遗命十策之第二策,毙杀仁德皇后于中廷,还政东宫。 兄弟再见于中廷,有言若他日请得王老太师再次出山,先帝遗命十策之第三策即刻执行,即是皇位变更之举,目的不得而知。 至仁德十三年,刑王继位,始称明皇,改年号轩和,轩和元年,突遇天灾之祸,朝堂必定风云再起,民间已是流言四起,怨声载道,明皇已是束手无策,朝堂势力蠢蠢欲动,景王再出,借占卜之言,平了民愤,明皇得以安置流民、修筑河堤之机,朝堂得以平稳,数十无辜婴孩丧命,明皇怨愤积深。 太明轩和五年,十方来袭,明皇令驭外大将军李纯侍、大将军刘之牧出征平乱,李、刘二人本可率二十五万之众南下,景王只令十五万之众下十方,留守京师十万。 李刘二人南下拒十方亦战果累累,奈何粮尽回援求粮,刘之牧路逢流寇埋伏身亡,李纯侍虽遣兵灭了寇众,操持魂礼,再次突进数十里,终究积思成疾,郁郁而终,此后,居庸关只能凭借地势之险与十方对垒。是以明皇与景王再次交恶。 太明轩和十年,朝堂平稳,十方之战局未得改观,北方八节欲有违约之势,景王再复,杀户部侍郎,整改军备,欲再征十方,明皇言拒,不了了之。 商州之变,十方来袭,明皇惊觉,是以斯羽出,景王欲探其虚实,暗卫奇袭。 至景王携老太师出山,大局定明皇退位,归于刑、商。 一幕幕在眼前掠过,景宣皇帝思绪万千,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二皇兄啊,十年过去,怎么还是如此优柔寡断,奈何这帝王遗命……” 此刻的众臣府邸,已是收到景宣皇帝的律令,纷纷仔细浏览,毕竟此刻的景宣皇帝风头正盛,谁人也不知其打算,肃清朝堂,重振朝纲之举已不是一两次,脑袋放于何处都由他决定,这意思太过明显。 此刻的居庸关,大战方歇,李斯羽立于城楼,安抚完众军士,整顿行伍,各自吩咐,退了下去。 直至深夜,明皇才驾着一辆马车进了城,在城中客栈住下。 而将军府中,李斯羽脱下被血迹和汗液浸透的盔甲和衣衫,跳进早先准备好的浴桶之中,面色依旧凝重,未曾轻松半分。 门外李仙儿唤小厮打来一桶温水,便让其退了下去。 屋内热气腾腾,李仙儿轻敲了门,对着屋内说了声:“我进来了。”便也进门去,加了热水,解了衣衫,也跳入木桶之中,多年来,二女共浴的场景已成习惯。 明日继续更 毕竟断更这么久,挺不好意思的,只是看了看后台数据,也挺无赖,只能(莫)默默地说上一声,道主无敌,道主一统天下,道主万世为尊。 最终回到明皇无敌,将军无敌,太明一统天下,太明万世千秋上来。手中有票不要吝啬,我的文字徐徐而来,满足所有的爱情幻想,所有的沙场征伐只为换你那微不足道的订阅收藏,关注不是,新人作者吃饭问题太难不是,但凡能解决日需,爆更自然是有的,剧情商讨也不是不可行,虽说大纲拟定,但亦可做些修改。 这即是言情,也是历史军事,文艺文学,没那么多狗血情节,只能缓缓的打开,争取早些签约不是,早点吃上一口饱饭总是好的,写网文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人认同,也是为了生活所需,但是,其实真正的自己,是一个诗人,也想在散文以及《诗剧》的道路上走的更远,毕竟诗剧这东西,始终不瘟不火,作为小说与诗歌中间的桥梁,不应该如此,等写好了小说,再把所有的诗歌整理成册,《诗剧》就开始完全展开,我写作的目的想必也交待清楚了,愿为《诗剧》的开拓事业做贡献,欢迎更多人加入进来。 好的,码字去了,日更开始,以后都会有这样的话语出现,算是对自己初心的总结。 《北上无你,我独南行》明日继续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 云容容兮而在下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十方来犯之军在青翡、李斯羽的调配之中被彻底击退,而明皇等人也从客栈搬至将军府旁的商王府中,城中灯火又重燃起来,居庸关军民终于可以暂时休整。 而此刻的北方战局,彻底拉开战线。夜晚的星空闪烁着微弱的光,景宣皇帝坐在御书房中,看着北方传来的战报文书,也松了一口气。 但想起八节自签订盟约,与三大商阀,五大漕运司之间的联系,也泛起头疼病来。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默念道:“二皇兄啊二皇兄,你终不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啊!父皇遗命毕竟是好的,只是这天下未曾一统,怎能就此罢了呢?” 外人只道景宣皇帝的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甚至是杀王兄、弑皇母他也毫不犹豫,哪知道他顾着的只是这先皇遗命十策,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卷入这朝堂斗争,毕竟这三大商阀、五大漕运司终究得动一动的,明面上的势力并不怎么可怕,暗地里的毒蛇却要时刻警惕,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来上致命一击,一切都要崩毁。 等到他站起身来,幽幽开口:“也罢,你对我怀有再多怨念,我也认了。但这朝堂的变换终究还是在父皇的预想之中,看不透的……终究还是需要历练,待我将北八节纳入版图,平了这些烦心事,你再自南方归来吧!应该给你的人,终究是给你了。” 话语完毕,景宣皇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而此刻的夜色里,一抹血花绽放。在这夜色中却显得有些凄凉,这一月来,不知多少次出现这样的场景,但有红梅卫的护持,旁人哪里可以近他的身,毕竟景州红梅馆出来的人,这天下或许只有悠然书山林,可以与之一较高下吧!但众所周知,书山林之人可不会轻易出世。 而将军府中,李斯羽将谪仙画卷挂上,从书画挂轴中取出一张带有些墨痕、形表微黄的纸张出来,上面写着的是那亡人昔日予她的词句,只是她赠与那亡人的文字如今又在何方,毕竟多年来,两副画卷在各自身旁,只是那一场流寇之乱……她的画卷流失何处。只是纸张上的文字还在眼前: 《闺中令》 妒爱云城早春游,雨露清透,花香盈袖。莫问此间女儿愁,梨诗桥头,攘发回眸。 一袭棠梨俏似酒,平遥逆流,争上行舟。借道公子上天楼,玄衣红袖,为妻可否? 当年场景又在记忆里再次袭来。 初春的云城,街道上门户大开,城中人流攒动,络绎不绝。 问起此等气象的缘由,那就要说起一里外的那片梨花林。 三月间,细雨温润,略带些许寒意。此刻天香酒楼,云夕客栈等地多的是迁客骚人,公子王孙。 梨花开的时节,于云城而言是个大气象。有大家闺秀密携侍女出游,有小家碧玉独自垂立,梨花树下, 更有飘落的梨花,带着淡淡的清香,附着在来往的士人衣衫,诗人纵情泼墨,挥洒自如,无数佳言妙语应景而生。 深待闺中的女儿郎,在此时出游,只为遇见良人公子。 曾有戍守边关的将领,京城年轻的公子爷,在此刻出游,路过梨花树下,逢上一段姻缘,成就一段佳话。 留意云城春色的,年轻儿女居多,不过也有新婚夫妇故地重游,甚至还有白头翁妪携手而来,拾起片片梨花,轻声感叹逝去的流年。 而邻近的平遥县,总有三两船只耐不住寂寞,偷偷出行,不知谁家儿女意中之人,逆流而来。 清晨的将军府一片祥和,微微细雨轻洒在庭院的石阶上,西边的凭雨轩中,有正值妙龄的女郎痴坐,身着一粉色衣裙,目光看着城外的梨花山,一语未发。 不多时,远处走来一英姿飒爽的女子,目若繁星深邃,面却如梨花柔嫩,但眉宇间时不时地散发出凌厉气息。 再看她的步态,干净利落。仿若经历过无数次的征伐,才有的沉稳。高挑的身材再配上此时那一身玄色的与男子一般无二的装束,活脱脱的像是一个俊俏郎君。 待她走到凭雨轩中,那粉裙女子将目光从梨花山移了过来,瞧着眼前这军中少将,开口说道:“这世间怎有你这般妖孽,若你是男儿,我定要你做我郎君,相守一生。” 玄衣女子面无表情,仿若这世间能令她动心的只有战场征伐。等到粉裙女子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才幽幽的开口说道:“可惜不是男儿郎,要不然也娶了你这古灵精怪,再纳个三五房,妻妾成群。” 粉裙女子继续开口说道:“我现在也是你的人啊!要不找个时间,我们把房圆了?”玄衣女子看着粉裙女子,轻喝道:“流氓仙儿,我看你又在找打,不过本少将喜欢。” 说着便抬起手臂搂住粉裙女子的小蛮腰,作势便要轻吻。粉裙女子连忙挣脱开来,缓缓开口说道:“怎样的公子,才能收了这妖孽,愿以十年待字闺中,换得小女一时心安,不惹尘世。” 玄衣女子看着这如狡猾兔子般的李仙儿,开口说道:“演技不错,不过要去梨花山,就赶紧,别天我可没有空闲。” 于是李仙儿上前楼住她的手臂,轻轻开口说道:“想郎君了哩!那就走着咯!”说着两人便出了将军府。 有小道消息传,京城四大公子,也会来梨花山。 而此四公子,有人精通武艺,有人善于书画,有人作赋作诗,也有人通晓乐理,诸般技艺,各有精通。 有人曾问,此四公子为何如此才华横溢,四人皆答:“自幼以学,留傍身用。” 而这四人,分别是云州刘之牧,云州沈肃,蓟州顾长胜,锦州黄陵。 此次来云城的目的,想必不是游山玩水,或许也存赏弄风月的想法,只是不知谁家女儿能够三生有幸。 但想必云州沈肃,定是携妻子于青诗故地重游,可以排除在外。另外三公子则大可有所期,而此刻的梨山出游,空前盛况。 等到李仙儿携着李斯羽出了云城,路上的行人和车马还是未曾停歇。来到梨花山下,漫山梨花盛开,通往山顶的石阶梨花片片,所谓宝马雕车香满路,想必也不过如此,而山顶的盛会又会是怎样的场景,只有夜晚才可得知。 或许是玉壶光转,醉了多数士人。或许是凤箫声动,迷恋住漂泊行客。 唯有当夜幕降临,如鱼龙扭动的腰肢,在舞会上妙龄女郎献上一曲,别处难得的景致。 而整个梨花节,不可思议的事总有发生,说不得什么惊奇。梨花山的景色惹人迷恋,梨花山的公子佳人别无二处。 记得梨花山顶流水潺潺,梨诗石桥公子行过,惹得万千女儿思服,有女儿攘发回眸,为祈求公子垂怜。 也记得那年暗香盈袖,佳人玄衣携眷而来。胸怀意趣欲登天楼,恰逢公子借道,转身礼让,之牧公子迷了眼,曾与沈、黄二人言,若那玄衣是女子,定要娶她。 直至夜中梨花山顶灯火辉煌,有倩女翩翩起舞,有士人诗文尽兴,有侠客舞剑高台,有琴师锦瑟和鸣,但她记忆里,是一只淡淡的笛声在风中勾魂动魄。 直至热闹渐渐褪走,盛宴散去,无数公子与佳人皆失在灯火阑珊处,或许初次相逢会有些许约定,再见时相守一生,或许只是过客匆匆,转身即遗落江海,而这世界的缘,终归要有些由头和结果。 第十四章 菉萍齐叶兮白芷生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李斯羽连忙将心中思绪收起,待到把手中的纸张放回,便回到床榻旁的桌案坐下,而她屋里的灯光向来歇的晚,好一会儿,李仙儿携着李诜走进屋来,陪同李斯羽坐下。 平日里,李斯羽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十方的侵袭得以平定,但遗留下的问题不少,虽说明皇及青翡也在处理,但总归还是有些不可顾及之处。 小家伙在李斯羽身旁,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不开口说话,这时,李斯羽开口问道:“诜儿,你这么晚叫着仙姨来我这里,总该有事要同娘说,平日里娘也没顾得上你,现在闲下来,也可做些补偿。” 一旁的李诜看了看略显疲惫的李斯羽,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李仙儿连忙开口说道:“这不诜儿看你平日太过疲累,眼看准提节将近,想着可以一家人出去散散心。”李斯羽看着小家伙,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苦涩。 平常时候忙这忙那,倒是疏忽了许多东西,随后开口说道:“嗯,这事我知道了,到时候仙儿你去商王府说上一声,看看明皇与青翡娘娘怎么说。也不要忘记告知沈公与于大娘子,一同去南心寺祈福还愿。” 说着,便将目光移至李诜,这小家伙似乎又结实了些,十来岁的他比起同龄孩子似乎更懂事些,沉稳得异常,有时李斯羽也觉得是自己长时间的愁眉不展影响到这小家伙,五年前的小家伙可不是这样的脾性,那时的小家伙在京城里,相当有名,不过不是美名,倒是有些遗憾。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是有些好笑,这家伙那时只是五岁而已,怎么能做出那些荒唐事,想必顾侯府的那个小丫头现在见了他也还是会羞愧难当吧!更不用说京城周遭各大族府家的那些个小女儿,更是被这小子祸害的不轻。 这小家伙样貌生的秀气,乌黑的长发如谪仙飘逸,灵动的双眸仿佛有万千言语,眉目间更是峰峦如聚,肌肤雪白嫩滑,别说那些个小女儿,恐怕是少女少妇也会沦陷。 只是现在,这小家伙的脾性,倒跟个闷油瓶差不多,常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思,总比同龄人醒世的早,也不知是好是坏。 恐怕五年前的小家伙,见她与那亡人的恩爱,也想效仿一番吧!倒也是这么回事,毕竟孩子的世界总有些稀奇古怪,不同寻常。 而这小家伙在京城的那些时日,做的桩桩件件的大小事,可都称得上惊天动地,要不然旁人也不会说将军府出了个混世魔王,调戏京城族府儿女倒是小事儿。不过这小家伙闹腾倒也知道分寸,这也很是了不得。 比如说,有一次小家伙在九江上同几个年龄稍长的公子闲游,乘坐秦雨船行派出的船只,沿途中见到太多船行劳工被欺压之事,但却没有任何劳工反抗,船行老板拖延与克扣工钱,普通船工似乎早已习惯接受,或许对于他们而言,家中生计只有这么一条可操持,能忍耐就尽量忍耐。 小家伙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说话,而几个年龄稍长的公子,有的趾高气扬的开口说道:“你看这些下等人,哪有血性,要是我,受到这般欺负,定要这船行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也有公子附和,但也有公子开口嘲讽:“生了好家世,倒是会说风凉话。若是我身处这种环境,倒未必会比他们做得更好,忍耐也是一门值得深究的功夫啊,年轻终究不够火候!” 刚到五岁的李诜倒也人微言轻,平日里也就那些个小女儿高看他几分,在这些个公子哥中间,倒也说不得什么,但身为将军府的嫡子,总得有些表现,这不,一表现就将整个秦雨船行给得罪死了,从此九江上多了一道奇景,凡是秦雨船行的船只,皆有一块牌匾,上书:“名李诜者皆不可入。” 要说他做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那无非是在秦雨船行总司泼了些不可描述的污秽之物,还留字告知船行,务必解决拖欠劳工工钱之事,要不然他李诜,每日再叫上几个府卫好好拜访拜访。 而这小家伙的壮举倒是在普通民众间获得好感,但在京城人士眼中,倒是成了下九流。一时间什么仗着将军府的权势,作威作福,欺压太明肱骨的言论,从秦雨船行总司传到太明宫廷,后来也只是小家伙的闹剧草草了事。 但关于船行与劳工之间的事,毕竟摆在明面上来,随即宫廷增修律法,言明了普通劳工的保障权益,从此,普通劳工倒也有了些人权,不过小家伙本就糟糕的名声又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此以后,同游公子再见他,都说,那不是我们的“不可入英雄,有机会倒是要同他请教请教,这般手段,自愧不如。”随后唏嘘不已,这些小家伙也不在意,毕竟父亲曾说:“天下之民,不分贵贱,但凡遇到不公平,又是力所能及,无论手段高低,总之能达到助人的目的就好。”而又这些言语,小家伙心中就很满足了,旁人说些什么又何必在意呢? 毕竟这世上有些风浪,总要见过才知道它的形貌,大部分人都只是船客,那需要去担忧船行的安全,作为掌舵者,风浪的因由总得明白,不然船将倾覆,船客又何谈风浪之汹涌,势头之迅猛,走过这一遭,或许对这万千世界,才会有不同的认知。 李斯羽回过神来,仔细地看着小家伙,毕竟也有好些时候,没有认真同小家伙坐下来,这小家伙现在的模样,倒也初见宋玉雏形,剑眉星目,以前会言语的眼眸现在倒也还是那样,只是多了几分凌厉,和那亡人倒也越来越接近,只是更内敛些,想必长开来,也不会输于昔日的四大公子。 小家伙看着又楞神的李斯羽,开口说道:“娘亲,我脸上是不是长花了,你都看了好些时候,没有同我说话,一直都是仙姨同我再讲,娘亲你可不许一直冷落着诜儿。” 看着小家伙认真且严肃的姿态,李斯羽的心软化下来,缓缓开口说道:“倒也是,冷落了你这小家伙,还有些不高兴了,准提节再好好补偿你,到时候听你的,不过南心寺必须得去一去,如果沈公府的小丫头,还有顾侯府的小丫头也去,倒是有些意思。”说着李斯羽笑了起来,这一笑倒是让一旁李仙儿与李诜呆愣住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看到她如此爽朗的笑容,犹如山间的清泉深入潭底的轻响,又如林间轻抚的风直入心田。 良久,李斯羽看向两人,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收起脸上的笑容,李仙儿与李诜也觉得时候有些晚,便告辞一声退了出去,而数日后的准提节正一步一步的走来,就是不知即将发生些什么精彩的故事。 第十五章 路贯九江兮左长薄 很快,准提节到来,而居庸城中,大多数人家在这天是要去往南心寺拜准提佛母的,以求三目明,多手开。不过也有去为儿女祈福的,甚至是还愿的。 要说一年中,什么时候南心寺最热闹,那就要说说这准提节了,相传此节最初是人们为了感念准提菩萨功德,相约于每年三月十六都到附近供奉准提菩萨的寺庙供奉,念准提咒,由寺内高僧为求愿之人举行祈福仪式。 要说起准提佛母,那在居庸城民眼中,他的福德与智慧无法度量,功德更是广大、感应世间苦难福报也是极为深厚。可以说这世间所有愿望,都能与他有所渊源,而他更是无微不至的守护众生。 而居庸城民所念的准提咒,修学并没有任何限制,不分任何身份,都可以修学诵持,这或许也是准提菩萨的慈悲所在。 据说,准提咒被加持过强大的念力,持诵者可祈求聪明智慧,夫妇间可求相敬如宾、子嗣绵延,也可乞求与南山比寿,百病消除。 甚至是捻灭过往罪业,重头开始。天大旱时,过往有帝王修建高台,与高僧禅坐诵准提咒,以祈求天公降雨。也有人为超度死去的怨魂,诵念此咒,以求亡人脱离拘禁以及远离恶鬼,入得一个好轮回。 但对于居庸城民来说,诵念准提咒可以预防恶贼之难,天上神明可以将战火与兵戈止于汉山之外。 此刻的南心寺早已人满为患,而距离南心寺数十里的居庸城,还陆续有人赶来,不过大都走陆路,毕竟今日的水路都是达官贵族,豪门显贵的专用通道,普通民众更是不可擅自乘舟泛游九江,来往的都只能是官船,乘船也不是不可以,但没有推荐名额必须缴纳不菲的钱货。所以普通人也是不愿乘坐的,尽管水路方便与速度更快。 此刻的将军府与商王府中,却有不同的景象,李斯羽一改往日装扮,身着一身素净的裙衣,秀发轻微盘起,头戴宝蓝珠钗,腰间配一块青绿色的和田玉,恍惚间似乎上面还雕刻一些字文,不过那些字文即使看了倒也不见得能够识得。 等到小家伙出来,李斯羽走了过去,眼眸中小家伙身穿一袭蓝紫星辰长衫,腰悬一把短剑,而他的腰间配饰,自然也是一块玉佩,这块玉佩看材质应该是上等的南阳玉,上面也刻有些文字,不过这些文字倒也可以识得,毕竟这是逝去的那亡人送给他的。 虽说他还有一块更为霸气的伴生玉佩,但那玉佩毕竟是寻找生身父母的唯一根据,不能时常显露,以免遗失在外,如若不然,那块玉的成色,比他腰间这快还要好上许多,带出去对于其他玉种也是一种震慑,而那亡人请人镌刻在玉石上的文字,共计四字“觉浅躬行”,或许是对他的勉励和期盼吧!只是那亡人再也见不到他慢慢长大。 很快李仙儿从门外走了进来,开口说道:“沈公与明皇都在等着我们,需快些赶去商王府,同乘马车出城走水路。” 李斯羽同李诜应下,三人往隔壁商王府行去,虽说两府不过一墙之隔,但主府之间可是相隔千米,也要花费些时间。 等到李斯羽三人来到商王府时,府中已有不少人,明皇一家四口,还有小学徒赫然在列,老船工自上了岸,就留在明皇府中就事了,现在统管商王府中各大小事宜。其它众人,皆是昔日太明朝堂同明皇南下家眷,比如沈公府,顾侯府等年轻一辈,自然,昔日三大公子还是那般光彩夺目,与周遭景色相得益彰,令人目眩神迷。 明皇开口说了些话,便让老船工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往南心寺进发了。 等到来到南心码头,递交完船票文书,一行人依次上船,一行人大约二十来人,不过船舱倒也足够宽敞,顺着九江一路漂流下去,虽说水路比陆路要远些,但架不住船行的速度确实比车马快得多,而且也免去颠簸。 等到船打起船帆,开动起来,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而众人大多数都待在船舱中,青翡姐妹二人与李斯羽、李仙儿二女带着几个小家伙来到甲板上。 几个小家伙看着不断变换的景色,倒是惊叹不已,虽说一个月前也穿行过九江,但那时的景色可比不得现在,虽说途中倒也见到一座神奇的孤岛,但也仅有一座而已,那比得上此刻郁郁葱葱的景致,况且那座孤岛后来军队去寻也无踪迹,此生能否再见都还是一个未知数,眼前的花草树木自然更值得一观。 九江河岸在三月间是那般诗情画意,要是再有一场细雨,那青草或许会显得更加嫩绿,若再有佳人撑伞而过,倒也算得上独一无二,虽说云城的春色也是一绝,但各个地方都有不同的趣味。 大概航行了一个时辰,便到达了目的地,李斯羽与众人来到南心城南心山下,而此刻的城中,人流络绎不绝,与云城的梨花节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不过云城的梨花节大都是年轻儿女,倒是这准提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也甚是热闹。 虽然说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可能同大多数人一起热闹,但看看也是极好的,毕竟入乡随俗,与民同乐也是件幸事,毕竟身处宫廷接触普通人的机会不多,能有机会了解一下民众的喜怒哀乐也是值得的。 南心寺位于南心山顶,要爬过九百九十九层阶梯才可至,这也是为了显示准提佛母的尊敬,就像一条朝圣之路一般,信徒需要虔诚。或许这便是聚集准提咒念力的魅力所在吧! 心虔诚,自有大自在,心自在,则人自在。人自在,则事自在,事自在,则念自在,直至通晓自然之理,察万物之纹。 随后,李斯羽拉起小家伙的手,开口说道:“诜儿,跟紧娘亲,以免走丢了。”李诜似乎对于这样的李斯羽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满心欢喜,毕竟这是来自向来冷淡的娘亲的关心,片刻后,众人已是气喘吁吁,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明皇开口说道:“想当年,九江之中亦可自由来去,如今一座南心山都累的够呛,看来还是老了呀!” 一旁的青翡开口说道:“平日里处理政务倒是很勤,但磨炼倒是懒惰,你看诜儿,面不红,心不跳,气也不喘,这才是个军人的模样。”明皇对青翡的言语也一时无言,这天下可能也只有她可以如此开他玩笑,即使是在众人面前,为了她,他也可以暂时放下他皇者的威严。 随后,青翡又开口说道:“你看咱们幻儿,平日里只知舞文弄墨,还不如沈公家的那个小丫头,这次回去需要好好打磨打磨了。” 听着这些打趣的言语,众人也轻松下来,这时,李斯羽开口说道:“我想,在将军府或者商王府置办个小学堂,让这些小家伙相互学习。娘娘认为如何?” 青翡闻言,开口说道:“正合我意,相关事宜,回去再论,现在的事儿,登上南心山顶,诸位,动身吧!”说着,二女便向山顶攀登而去,其余众人看着前方的二女,也随即跟上。 第十六章 青骊结驷兮齐千乘 片刻之后,众人登上山顶,南心寺瞬间浮现在众人眼前,放眼望去,十数株硕大无比的菩提树将整个寺庙环绕,只留出殿门的位置,如同在招待来客,亦有挺拔苍翠的青松穿插在其中,杏黄色的院墙与青灰色的殿脊在暗红色的晚霞中熠熠生辉。 此刻依然有络绎不绝的来客,结伴而来,有的手悬竹篮,欲行供奉还愿之事。有的两手空空,只为一观准提佛母的宝相庄严。 而李斯羽等人,此刻前来,是为瞻仰准提坛法的无上奥义,待到众人登上殿门,转身回望,远处有九座不知名的大山将南心山环绕,如同是将相王侯下子民的朝拜。 进入南心寺,寺内已有两位小师傅在大殿前门等候,一旁的沈肃走上前,同这两位小师傅交涉,而在言语之中,得知,这两位小师傅一人法名真相,一人法名照旧,倒也奇怪,直至小师傅开口解释,才明白其中缘由。 南心寺传承百年,自空、道辈祖师云游后,便分为了两门,一门准字门,以一切法皆是无等觉义为毕生修行,是谓诸佛觉悟,平等一如。另一门则是提字门,以一切法是无取舍义为毕生信奉,即为不作异别,修行自始。 而两门者平日里相互印证,倒也觉得佛法无边,乐趣自言,是以传法世间,凡事一切殊胜,无不如意。 而两门者皆有字辈排行,准字门者,以清净真如海排辈,提字门者,以心朗照幽深论资。而两位小师傅皆是第三代弟子中较为出众的人物,接待众人倒也合适。 进了大殿,数不清的佛像立于大殿之中,居中的自然是准提佛母佛像,一眼看去,佛母身黄白色,种种纹理附于其身,宝相庄严。 腰系白色裙衣,衣裙上有花纹样式,精妙绝伦,如婆娑世界中繁密佛文,尽道禅机。亦有缓带绕身,飘逸尘世,同零落之尘埃,随风而起。其神态更是安详自在,无声中阐述世间诸法。 而佛母座下,准提佛母像像章上,佛像四周有光明光焰,是谓“心”法金刚,火中取义,近身昏沉,菩提破妄。 而准提佛母不同寻常之处,莫过于三目十八臂。三目则被阐述为佛眼、法眼、慧眼,其余更高深禅机倒是不得而知,十八臂上均以白螺宝为钏,表音胜善说法之义。而普通人寻求的三目明,多手开,自然与此相关。 常人虽生有两目,但只能用来观这浮沉世界,说不得其具三目之根本,若能明三目之一,倒不枉走这一生泥泞。明三目之二,已是人间难得,三目其开,这世间凤毛麟角,贤明帝王、天生圣人尚且只能开三目之二,何谈三目齐明,只能说,于常人三目明触不可及。 而十八手,则是常人所能及之处,每一只手具含甚深微妙之理,初见准提像者,大都不能知晓准提佛母十八支手所作义理,惟有经过解说才能释其疑惑,而此间深寓的哲理,以平常之事物作为表征,非入门弟子不能知晓。 先从准提佛母中央双手说起,一般言作说法印,只为堪破人道贪、瞠、痴三障,以身作法,教人学法,令人证三身因果,即过去身、现在身、未来身。 右第二手作施无畏印,右掌呈五指开立,表征五智之光明义,是令人道中众生无惧无畏,实则大悲深重,故显此手印。 右第三手把剑而持,据说此剑乃智慧剑,能降断三障四魔,除三毒五欲,故以此剑持。 右第四手持一百零八颗佛珠,表智慧为转轮法之义。其中一颗母珠表本师阿弥陀佛,其余子珠表观音大悲,贯穿一百零八佛珠之丝线,表人世一百零八烦恼,转一珠断一烦恼,以证人间滋昧,具不可思议功德。 右第五手把天妙果,天妙果有万子,表圆满万行善之种子,显佛果圆满义。 右第六手把钺斧,是以大钺斧能破一切虚妄,令人摧破昏暗、难断惑障之义。 右第七手把钩,万德皆归准提佛母,海纳百川,包罗万象,是为尊中之王,四海悉皆朝宗,有钩王之义,持钩者可召集一切众生,是故持 右第八手持金刚杵,金刚者坚固不动智,心若磐石。杵有破体之力,摧灭三毒,显三部诸尊。三毒者,分别为贪婪、嗔恨、愚痴。 右第九手把宝鬘,宝鬘如同贯穿花叶之物,形似花环,具万德庄严之义,有平等性智之功效。 左第二手持如意宝幢,象征高洁、清净菩提宝幢,布施无量福惠于贪乏众生,行与世、出世之愿,有众善根本,万行根源之义。 左第三手持莲花,红莲花自性清净,表一切众生心中有本来清净理,虽沉沦三毒泥泞,往来六趣多生垢秽,但亦不染犹如莲华。 左第四手把澡罐,表瓶灌能盛满一切,是以诸尊盛满之德。 左第五手持索,此索为降伏恶魔,忿怒诸尊皆持有,可令系缚者不再倾动,有大悲方便之义。 左第六手持轮,轮能转惑摧破,表生死流转,依之得止,轮又有圆满之义。 左第七手持螺,吹大法螺演绎大法义,尽道禅音,说寂灭法,降伏众生烦恼惑障。 左第八手持贤瓶,其中具三昧法,流出宝藏及经典,施与众生览阅。 左第九手持般若箧,十方三世佛菩萨,依般若无不成佛,准提佛母为诸佛能生母,故持般若箧。 又有一说,这十八手表征十八不共法,但其中禅机未曾得以释惑,据说行观此法,即身为法王子,不久必当成佛,只是世间诸人,亦不知此法何修。 而准提佛母周围,有八大菩萨围护,观这八大菩萨如同准提佛母之眷属,而这八大菩萨,分别是观自在菩萨、弥勒菩萨、虚空藏菩萨、普贤菩萨、金刚手菩萨、文殊菩萨,除盖障菩萨、地藏菩萨。 据说凡是持诵准提咒者,可以得到八大菩萨一同护佑,实在是珍贵异常。 八大菩萨外围又有许多菩萨围绕,共连本尊有三十七尊,表三十七道品,一一具足。 不多时候,在两位小师傅的解说下,众人将殿中游览完毕,亦觉佛法之道,高深莫测,这天地间的道理,仿佛尽在佛法包容之中。 这时的几个小家伙,早已是云里雾里,这两个小师傅的言语,足够他们消化许久。 而此刻李诜先一步醒转过来,向一旁的李斯羽开口询问道:“娘亲,父亲传与我之三千道藏,与此佛法虽有共通之处,但却不在此佛法之列,是何缘故?” 李斯羽看了看小家伙,将他拉到身前,摸着他的头,开口说道:“世间诸法皆为空相,借其形而行,以行而具其形,总归是出处与去处,你且自悟。若他日有疑惑未明,见形表之意,再施于行。” 李诜的脑海之中,无数种思绪不断碰撞,仿佛一场关于思想的战役彻底的爆发开来,似乎感觉抓住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很快,天就暗了下来,众人各有所得,倒是一群小家伙稀里糊涂。 而南心寺,已为众人准备好斋饭和厢房,倒也不必担心食宿,一行人跟着真相与照旧两位小师傅消失在大殿之中。 只是,这世间哪会有一种道法,让这世界不存在争斗,平和相处。哪有一种道法,可使人消却贪婪。毕竟疆域资源、人力劳工也就那么些数量,不争不抢,在这乱世如何生存,道藏说无为,佛法讲德行,是人间最好状态,但人心永远残酷,每个人都要去选定一个方向前行,直至从这世界消亡。犹如曾经同乘车马,如今各行其道。 第十七章 倚沼畦灜兮遥望博 一行人在两位小师傅的带领下,去斋房用了饭,便被安排在寮房住下。寮房是四合院的样式,上下两层。 随着天色完全暗下来,众人各自回到房间之中,明皇与青翡三人被安排在二楼北向位,沈肃、顾长胜与黄陵等人则是在二楼东西位,而南是大门入口,倒也只是一道墙壁。一楼的东西位的房间则是其他香客。 李斯羽同李诜,则是在一楼北向位,好一会儿,众人皆点起了蜡烛,晚间的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一道道人影在屋中墙壁上显现出来,不过从外面看,也能瞧见一团团黑影。 或许经过一天的疲累,几个小家伙已经睡去,唯有李诜陪同着李斯羽思虑着白天的一切,明皇同青翡也还未歇下,一旁的青微倒是给袁幻盖起了被子。 不多时,沈肃与顾长胜等人房间的烛光也暗了下去,而明皇同青翡嘱咐青微早些休息,两人便下了楼,青微似乎知道两人的打算,便也没说什么。等到两人下楼不久,便灭了烛火,同袁幻睡了去。 明皇两人下了楼梯,青翡轻敲李斯羽的房门,良久,李斯羽缓缓打开房门,将两人迎了进去,青翡看着还未睡的李诜,便开口道:“诜儿也未睡呢?是打算歇下哩,还是出去走走?” 李诜听着面前这战场上凌厉果断的女子,以细雨般温和滋润的语气询问,一时间竟也忘记了回答,虽说平日里同她也相处得多,但她的故事,早些年在将军府可是流行得紧,那可是太多人心中的榜样,虽说娘亲也与她有些相似,但终究从未像她这般温柔。 还是一旁的李斯羽接过话茬,开口道:“诜儿就同我们一起去,也长长见识。”于是便拉起李诜的手,开口说了声:“走吧!可不能让他人等太久。”随后几人将屋中烛光吹灭,便轻声走出了四合院,李诜也不知几人的目的,但还是默不作声的跟着他们。 不多时,四人来到后山中一处幽深僻静的禅房,禅房中一尊香炉摆放在庵堂,香炉周遭看似杂乱无章,又似乎井然有序,好生奇怪。而庵堂正前方,亦有准提佛像,中间摆放着四个蒲团,两旁是两名老僧,形貌看上去在花甲古稀间,静坐垂定。 待到四人走进庵堂,两人也未开口言语,像是山间的磐石,入眼已是满目疮痍,但仍旧巍然不动。也似山道上的老松,皱巴巴的面容掩盖不住挺拔之气。 而庵堂之中,似有香泥涂地,一阵阵的清香自空气里传入人的口鼻,佛说这为清静香,唯有传道高僧静修之地,才可常沐此香,民间传说,此香若能日日使用,必有静心凝神,延年益寿之功效。 明皇走上前,从一旁桌案上取了几束香来,放在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之中,一阵青烟袅袅,似乎在言说着佛法的曼妙以及真谛,李斯羽与青翡二女也依次照做,到小家伙时,刚要上前,一旁看着更年老的老僧幽幽开口:“小施主倒是有心,不过此间浮沉,暂且与你无关,焚香之事,日后若是与佛有缘,再行不迟。” 听着老僧言语,李诜莫名奇妙,为何三人此前焚香,老僧不曾劝阻,到了他这,倒是言语起来。 这时,只听一旁李斯羽开口说道:“倒是我等缺了礼数,不知此间规矩,还望大师海涵。我等四人来此,欲求准提坛法,还望大师不吝 赐教,敢问大师德号?” “老衲愚名清晨!” “老衲痴名心明!” 两道略带些迟缓但又沉稳的声音自两旁传来,李诜感觉这声调无论如何,都应该同行将就木四个字联系起来,而两道言语响起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莫说是三人,便是万千民众在此,也会被震慑到,这两位可是这世间最接近活佛的存在,而李诜倒是无知者无畏,慢慢的打量起两人来,看他们的样貌,同普通老头也一般无二,况且普通老头还比他们多上一些头发,虽说是三千烦恼丝,剃了可以落个清净自在,但心若本净,又何必去在意那些个顾虑? 片刻后,青翡开口说道:“想必我等身份,大师亦知一二,听闻准提坛法,能解世间烦愁,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不多时,清晨开口:“凡人皆以菩提为烦恼,而菩萨以烦恼为菩提。” 三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多些大师指点。”而一旁的李诜更是云里雾里,看得更不真切了,这群人都为什么这么喜欢打哑谜,直至许多年后,他才明白此间要义。 随后,三人便决定告辞,如同疑惑已解,等到走到庵堂门外,心明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明日有个开坛仪式,还望几位施主耐心看完,再行下山。” 三人始终没有说话,但他们略微减缓的步伐,仿佛表示他们已经听到,随后,四人回到四合院,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各自进了房间。 明皇与青翡上了楼,屋内的烛火已重新点燃,是青微估计好了他们回来的时间,多年来似乎已是一种默契,一方宽大的屋子里,一半亮堂,一半黑暗。 青翡帮明皇解了衣,两人期间谈了几句,不多时,烛火熄灭,屋子里便也无声了。 而另一边,李斯羽关上房门,小家伙楞楞地看着她,开口问道:“娘亲,今夜此行,是何缘由?” 李斯羽看着这小家伙认真的模样,颇显无奈,谁家孩子能够有如此见解,谁家孩子有如此心思?不过话说回来,不还是她李斯羽的孩子吗?看着这小家伙,倒是愈加欣喜了,随后开口道:“小孩子别总问那么多,明日开坛仪式好好观看,下山后,陪几个小家伙去南心城好好玩玩,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李诜一脸苦闷,在李斯羽眼中,他或许永远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可是,那亡人与外公故去后,李斯羽的悲痛都在他的眼里,因此,他怎能同一般孩子,毕竟整个将军府总有一天,他要替李斯羽扛起。 他李诜,在这片南疆大地上,必将有所作为,为逝去的父亲与外公报仇雪恨,而那人曾经的预谋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在这南疆大地,总有一天终将变得只有一个国度,或许再次北上,云城的梨花已经开了无数次,但是,将军府再次回到那人庙堂,必定要求一个真相…… 李诜收回思绪,看了看依旧冷淡的李斯羽,开口说道:“歇息吧!明日之事明日计。” 随即上了床,片刻后,屋中烛光熄灭。 而躺在床上的李诜,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他在心中自顾自的言语:“这未来的路,无论多远多泥泞,无论是否充满多少迷雾与障碍。我李诜,一定会努力走完,过去的一切,总有拨开云雾的那天!” 不久后,鼾声响起…… 第十八章 悬火延起兮玄颜烝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一阵悠扬而又洁净的钟声从禅房深处传出,惊醒无数来客的美梦,若是在南心山下,倒也能听见鸡鸣报晓,而在这幽静的山顶,漫天的雾气将整个山体笼罩,习惯早起的行客便也还是会在睡梦之中。 这一阵一阵的钟声,非常有节奏韵律,仿佛溪流撞击石壁,仿佛清风吹拂林叶,而寮房中的来客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倒是觉一声轻松,自然清醒,如有无上佛力醍醐灌顶,好处不言而喻。 昨日自然是三月十五,所以来的大都是香客,而真正的行客基本留宿在南心寺中,听佛门高僧在准提坛上宣讲佛法。 听说此次宣讲佛法有净、朗字辈的佛门泰斗,但主要是真、照字辈的佛门高僧,至于说净、心字辈的佛门圣人,十数年也难得一见。 而准提坛下,不仅是前来拜访的行客,也有南心寺中无数的僧人,如、幽字辈的大都是成年僧人,但亦有极具慧根的童僧在其中,但那毕竟是少数,海、深字辈的大都是童僧,但也有些成年僧人在其中,不是说他们愚钝,只是开悟得晚,被领进门来才开始学习佛法。 令人意外的是,昨日与明皇等人谈论的清晨与心明两位佛门圣人,也坐在准提坛上,而他们下方,则是为数不多的佛门泰斗级人物,而在下方,佛门高僧倒是有数十位,毕竟是太明第一名山大寺,天下佛门中人的朝圣地。 而在佛门高僧之中,一名少年僧人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据说他是这一代的法王子,上一世是活佛,但就不知是哪位佛门至尊的转世之身。 说起这太明第一名山大寺,那就不得不提太明第一道院,那自然是位于锦州的南山修道院,而南山修道院中的万千道藏与南心寺中佛法亦可并驾齐驱。 而准提节的开坛仪式,天下佛门教徒自然趋之若鹜,毕竟是佛门一年一度的盛典,一般香客此生恐怕也是无缘观摩,只能望着九江之水徒生哀叹。 此前被安排在寮房的行客,可以说没有一个是寻常人,或是山中隐士,或是深林居士,或是文坛领袖,或是朝堂高官,又或是大家族族老,甚至是帝王将相……身份不得而知,但到了准提坛下,都只有一个身份,准提法子。 此刻的数十座寮房之中,自听见钟声,便早早起身,用完斋饭,山上炊烟向来就早,甚至不到鸡鸣,而香积厨离寮房的位置本就偏远,倒也听不得什么动静。 住着明皇等人的四合院中,众人早已从屋内出来,楼下李斯羽与李诜在院中等候,等到明皇、青翡以及昔日京城三大公子与些许南下官员下了楼,便往准提坛的方向行去,而准提坛的位置,昨日真相与照旧两位小师傅已然告知,倒是几人眼拙,没想到二十几岁的年轻僧人已是佛门高僧之列。先前也未明白这佛门的字辈与身份有何关联。 待众人来到准提坛下,百位行客大都在平地上的蒲团坐下,明皇等人入了席,看着准提坛上的人影,倒也等级分明。 其中能够说出德号的,或许便是昨日见过的四人,清晨与心明,真相与照旧,不过令几人感到奇异的,自然还是那位法王子,这些年来也没听说过什么地方出了个如此年纪的佛门高僧啊!要是几人知道这是佛门至尊的转世身也不会太过讶然。 坐在李、青二女中间的李诜用细如蚊蚁的声音与李斯羽说道:“娘亲,那位小师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只同我一样的年纪,便能坐在第三层台阶之上,你看,同他一样年纪的,大部分都坐在第一阶,虽然有几个坐在第二阶的,但也为数不多。是坐在第五阶的昨夜那两名高僧所说的与佛有缘么?” 李斯羽看了看小家伙,恨不得给他一个脑瓜蹦,不过敲见小家伙认真的眼神,还是耐心的开口说道:“你看看周围同你一样年岁的,有多少人,除开那些寺庙里原有的僧人。” 李诜这才转头回顾四周,片刻后,才不好意思羞怯的开口说道:“娘亲,好像一个也没有。” 看着小家伙的表情,李斯羽又继续开口说道:“记住昨日两位大师的言语,好好品味。马上开坛仪式就要开始了,也别这么多话,免得冲撞了佛性,静心倾听,再看看周围的行客,修修习性。” 李诜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谨记娘亲教诲。”随后便也不在言语。 而准提坛上,至上而下,一阵阵的诵经声突然响起,震慑住在场的众人,仿佛此中音调携着无上伟力与众生念力,将所有在场之人的内心都洗涤一空,而整个天地似乎都沐浴在佛光之中。一开始,小家伙也听不清楚众僧在准提坛上念叨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往日的某些情绪在此刻似乎得到净化,整个人都升华起来。 而再看周遭人群的虔诚模样,这音调如同九天门庭之噬魂曲,将每个人的魂灵拉入无边的深渊,深邃而又静谧,但却多了些光明。 十遍百遍,小家伙终于听清众神所念: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侄他,唵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 小家伙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从准提坛上,越高的阶层传达下来的某种未知力量越能够深入人心,而这中力量将魂灵拉扯,明心菩提,内视神明。 许久后,诵经声停止,而第五阶上的清晨与心明两位佛门圣人已经消失不见。而为数不多的几位佛门泰斗开始向坛下众人宣讲佛法之精义。众高僧也是仔细聆听,仿佛每一句佛法都如同世间真义。 而在小家伙耳中,无非是些什么“如是我闻”“阿弥陀佛”“无量诸天”“极乐国土”的言语,直至宣讲完毕,小家伙觉着还不如一开始的那阵诵经声来的自在痛快。 就好像开始的那诵经声像是京城里技艺最高操琴师的弹奏,后面的宣讲则是如同将军府学堂中几位老学究的“谆谆教诲”。 待到宣讲完毕,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仪式圆满结束,众人缓缓散去。 回到寮房,有的行客继续留在山上,有的则是准备下山,明皇等人自然是要下山,各自回到房间之中,作简单收拾,留下一些细碎与答谢书信,作款待之答谢,便准备到山下南心城见识一下普通人的准提节。 很快,众人皆收拾好行装,出了寮房,等到到达大殿门口,明皇瞧见远处的真相与照旧两位小师傅,便上前打了声招呼,开口说道:“没想到我也有眼拙的时候,竟不知两位小师傅与佛有如此大的缘分。” 两位小师傅持手抱礼,开口说道:“一切都在凡尘中。”明皇听了他们的言语,便也没再说着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真相小师傅,拜托他交予清、心两位禅师,言日后会再行拜访之举,便同等候在殿外的众人下了山。 南心城中,此刻是灯火通明,好不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的携着三五好友入了酒肆茶庄,吟诗作赋,好不快意潇洒,有的泛舟湖上,召来琴师歌姬,饮酒对客。更不用说俊俏女儿,英朗公子花前月下,赏玩风月。也不用说栈楼客满,商贩红眼。而这种盛况,在南心城,可能要持续上三五余日。 毕竟城郊外还有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在黑夜之中,成片的火把在空气中燃烧蔓延,熊熊的火光将整个夜空瞬间映红,而南心城楼上的兵士,似乎不觉意外,毕竟每年准提节都是这样的景致。 明皇等人也随着人流入了南心城…… 第二十章 抑骛若通兮引车还 一行人进了大厅,厅堂很是宽阔,共有十来副桌椅摆放在大厅之中,厅堂主位两张桌案并在一起,上面摆放着灯盏,整个大厅倒也不显得暗淡,两张桌案靠着厅墙,而桌案两端,则是各自一张檀木椅子,东西位,各有四副桌椅整齐摆放,光洁透亮,看来白天府中人没少打扫。 明皇与书奇峰坐上主位,其余人才依次坐下,李斯羽同刘之敏入了厅堂,李诜跟在他们后面,待到将李诜安排坐下,刘之敏与李斯羽去里屋准备茶点。 李诜满面愁容,看起来心事重重,这时青翡注意到他,起身走到他座椅旁边,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开口问道:“诜儿这是怎么了,为何闷闷不乐?” 李诜看了看面前这温和的女子,紧紧的抱住了青翡的身子,低声抽泣起来,青翡也没在开口说话,轻轻的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虽不知这小家伙再想些什么,但也能够感受他的难过和痛苦。 良久以后,小家伙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缓缓开口说道:“我只是太想爹爹和外公了,还有我不想让娘亲难过。”青翡听了小家伙的言语,也知道小家伙的不容易,这么多年了,将军府中,全都靠着李斯羽一个人,而年幼的小家伙也是看着李斯羽的辛劳,所以格外的懂事,从来不去惹李斯羽不高兴,也不给她添麻烦,有事都是自己解决,除非是解决不了的,才会麻烦到李斯羽,而想起这些,青翡的眼中也湿润了,这才十来岁的小家伙背负的东西竟然这么多。 而主位的明皇同一旁的书奇峰相谈甚欢,倒也没注意这边的情况,青翡倒是看着玩的融洽的袁幻和书小九,而书小七看着泪水沾湿衣袖的李诜,眼中满是心疼,从她见到李诜的第一眼起,她似乎就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孩与同龄人的不同,虽然她平日里跟爹爹瞎胡混,但也学到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面前的这个男孩的内心想必此刻十分复杂,想到这些,小七心想:“我要不要过去安慰她呢?我又该说些什么?我能为他做点什么?”一时间脑子竟然越来越乱,不由得暴躁起来,突然大声的啊了一声,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外面的夜空亦是如此。 坐在主位的书奇峰开口询问道:“怎么了,丫头,出了什么事?”小丫头有些脸红,尴尬的开口说道:“没事,爹爹,就是刚才有个小虫子咬我了。” 主位上的书奇峰开口说道:“你这丫头,这时间那来的虫子,扯个谎也扯不好,出去别说是我女儿。”小丫头有些心虚,还是倔强的开口说道:“就是有虫子,它调皮了。不行么?”说着做了个鬼脸。一旁的几人倒是被她逗乐起来,李诜似乎也微微撇了撇嘴,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可小丫头还是注意到了。好一会儿,袁幻与书小九也玩累了,便打算去歇息,青微也陪着这俩小家伙一同去了,由书府的管事送到客房之中,袁幻倒是吵着要和书小九一起睡,青翡也由他,便让他俩睡在一张床上,随后自己也睡了去。 而大厅之中,李斯羽同刘之敏端着茶点上来,看了看房间之中消失的三人,刘之敏开口询问,小丫头倒是答得很快:“困了,去睡觉了。” 刘之敏看着小丫头,开口道:“那你怎么还不去睡。”小丫头看着李诜,开口说道:“我不困。”说着便跑道李斯羽与刘之敏面前,端着点心跑到李诜面前,开口道:“李诜哥哥,给你点心吃!”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时,青翡见李斯羽回来,便也回到原位坐下。 李斯羽看了看小家伙,似乎刚刚哭过,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坐到小家伙身旁,安静的看着他,而刘之敏给明皇与书奇峰上了茶点,两人也边吃边聊起来,明皇倒是吃得文雅,而书奇峰倒是不顾形象,大快朵颐。 小丫头看着自己那老爹,压低声音开口说道:“爹爹这本性暴露的太过明显了呀!幸亏是我娘,要不然那个女孩看上他,除非瞎了眼。” 此刻的刘之敏就站在小丫头面前,小丫头刚才自顾自嘀咕的话语一字不漏的传入她的耳中,随后她轻声的开口对小丫头说道:“那你是在说你娘眼瞎了?”小丫头回过神来,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溜烟消失在大厅里,刘之敏只能默默地感叹道:“这小丫头,真是个古灵精怪。” 此刻的大厅里,只剩下六人,明皇与书奇峰各自聊各自的,倒也不妨碍三女之间的交流,而小家伙在旁边听着,在三女的交流之中,小家伙大体勾勒出了一段被历史尘封往事的轮廓。 太明轩和五年,也正是刘之牧与李纯侍葬生南疆的那年,本在十方大地上捕鱼、养蚕的数十个部落,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就完成了统一,成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鬼方。随后在神秘首领的命令下,向太明边境进发,太明朝堂听闻这个消息,满朝文武皆是震动,而当时的太明刚与北方八节修订盟约,士兵都处于休战期,倒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太明留守的一部分军队就被逼退到汉山关内,而太明南方战局最重要的关隘居庸关早已丢失,若十方军队再次逼近,汉山关也岌岌可危,再次便是太明朝廷岌岌可危,而当时,明皇掌控中庭,听闻十方之变,倒也未做犹豫,派遣二十五万大军南下,由李纯侍、刘之牧带队,李斯羽由于身体原因只能留守京师。而此时,景王再次出山,未言明什么因由,扣下十万军队,配合青翡的军队留守北方,而李纯侍、刘之牧二人带着十五万军队一路奔向十方,但尽管是这样,李、刘二人到达南疆后,还是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收复失地。 数月后,大军已经从新夺回居庸关,只是,李纯侍与刘之牧站在居庸关的城墙上,李存侍开口说道:“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就可以完全将鬼方彻底击退,但是我们军中的粮食只能够一月之用,况且现在打起我们军粮主意的人不在少数,之牧,你说应该做何解决之法?” 刘之牧缓缓开口:“为今之道,只有回京求粮,而这条路毕竟艰险重重,三大商阀与五大漕运司中必有人会加以阻拦,所以我二人,必须有一人亲自回京向明皇禀明此间情况,才可做将来之打算,不过如今还可坚持一段时间,等再取下一城,我才可放心入京。” 说着,爷俩也无多话,十日后,李、刘大军在十里岗歼灭敌人十数万,但考虑军中情况,亦不可再次突进,便留下一些军士守卫,率着大军回到了居庸关。 经过深思熟虑,李纯侍还是同意刘之牧的意见,由他亲自入京,倒也能将此间情况讲述清楚,而暂时十方之军也不敢来犯,于是,刘之牧带着数百兵士秘密出发了,只是此次分别对于李纯侍来说竟是永别,那一战中,有幸存者说是流寇之乱,因为埋伏他们的数千壮丁,皆身着不同衣物,且无秩序纪律,但就是这样的散乱宵小,战斗力竟不输于一只军队。 而那场战役中存活下来的人,不过百之一二,不幸的是,刘之牧再也回不来,等到李纯侍听闻这个消息,刘之牧的尸体已经凉透,于是,李纯侍派遣斥候打探流寇消息,五天后,果然发现流寇踪迹,这些流寇是盘龙山盘龙斋之人,等到斥候回到居庸关,李纯侍率领一万大军亲自灭了寇众,期间,打扫战场收出许多存粮与财物,也不知那些财物从何而来,因为没有任何的线索指明,不过李纯侍还是将战利品带到军中,充作军用,解决了军中问题。 一日后,十方的军队莫名其妙的再次袭来,李纯侍怀着悲痛率军出击,连下数城,退敌几十里。 随后,李纯侍再次回到居庸关,为死去的军士操持魂礼,不久之后,军中便传出李纯侍积思成疾,郁郁而终的消息。 而当刘之敏讲到这里,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李斯羽,开口说道:“这块玉佩是之牧死前一直牢牢握在手中的,李将军收敛他的残骸的时候从他手中取出,我也不知道是否与他之死有什么关联,而这玉佩,我能得到,还要多亏李显李副将。” “老将军在之牧死后的第三天,也悄然落幕,而之牧来南疆的时候是告知过我的,所以我从书山林中带着小七、小九打算见他一面,可惜见到的是他的最后一面。”说着,眼泪从脸庞上划下。 刘之敏又继续开口道:“后来就是我送之牧、李将军回北疆了,但我的身份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所以将他们送到北疆之后,只见了斯羽你一面,其余的事情你们应该都清楚了。” 这时,李斯羽与刘之敏都沉默下来,反倒是青翡开口:“看来,这些年我们都错怪那人了,恐怕他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将一部分兵力留守是对的,这太明朝堂看来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啊!除了外患,还有内忧啊!这么些年,我和明皇也没看明白,看来,是那人一直在保护着我们,想来那人做的许多事肯定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但他好像……“ 说道这里便止了口,而此刻,李斯羽才仔细看手中得玉佩,这一看,她大感惊讶,因为同样的玉佩她……见过。 熟悉的纹路,熟悉的材质,怎么看都与李诜的伴生玉佩一般无二,只是这么多年,她从未见他戴过,而李诜的那块伴生玉佩也一直被珍藏着,除了她与仙儿,还有李诜本人,谁也不知道玉佩的存在,怎么莫名奇妙的冒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来,会是诜儿的那一块么? 看着在一旁静静聆听的李诜,李斯羽将他叫上前来,开口说道:“诜儿,你过来看看,这块玉佩是你的么?” 李诜走到李斯羽旁边,拿起李斯羽手中的玉佩端详起来,乍一看,确实很像,但还是有细微之处有所区别,一般人可能还发现不了,但多年来李诜找寻亲身父母的念头从来没有断过,但看着李斯羽的辛劳,还是放弃打算,但平日里,将父母留给自己的玉佩反复观看以寄思念是常有的事,所以对于这细微之处的区别自然能够一眼瞧出。 片刻后,李诜开口说道:“不是,但很像,想必有什么关联。这块玉佩与我的玉佩有细微的区别,等回到将军府,我在指给娘亲看。” 李斯羽从李诜手中接过玉佩,似乎觉着他的死……终于有了些线索,总有一天,她……李斯羽一定会弄清楚。 而此刻明皇同书奇峰还在没心没肺的讲述着当年,比如说明皇还是少年王时,勾栏瓦舍间的壮举,直至见了青翡才立志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好王爷,不辜负父皇对他的期许。比如书奇峰在书山林时被那几个老头训斥得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比如两人为追求青翡时九江旁的赌约,比如两人追求无果后的决斗,比如……总之,很多很多,没有十个夜晚肯定说不痛快。 而听着两个大老爷们不羞不臊的话语,彻底颠覆了他们在众女心中的形象,三女同时开口道:“原来男人真的可以这么幼稚。”说着三女也轻笑了起来,而李诜看着三女如梨花般绽放的笑容,倒是不知他们为何时而悲戚时而高兴了。 于是,开口向李斯羽说道:“娘亲,你们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唬我啊!” 看着这小家伙单纯的模样,几女也不知怎么解释,只能心道:“小孩子的世界终究还是单纯,尽管强装着长大,但那是说长大就长大的。” 看了看灯盏越来越微弱的光,几人也觉着聊得差不多,于是各自怀着心事,回到早准备好的客房,一觉睡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朱明承夜兮时易逝 昨日的夜色很静,星空很美,本以为众人也会睡得很香。 直至今日的清晨,南心城中鸡鸣报晓,小丫头带着两个小家伙偷偷摸摸的,潜入了书奇峰与明皇同睡的房中,几声惊叫彻底打破了庭院之中的寂静,片刻后,三女也带着李诜从后院中走了出来,到大厅里准备用饭。 不多时,等到明皇与书奇峰稍作洗漱,从侧院走到大厅,众人才明白三个小家伙究竟是见到了什么鬼。 只见明皇与书奇峰二人,耷拉着沉重的眼皮,各带着两只熊猫眼,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不知为什么,众人看他们的眼神总有些莫名的喜感,明皇同书奇峰似乎极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就是始终只有一条缝。 两人也颇显无奈,昨日自众人歇下之后,两人意犹未尽,又开始了卧榻而谈,未曾想,谈着谈着,就听到了鸡鸣,两人刚打算补上一觉,小丫头就带着两个小家伙偷偷摸摸进了他们的房中,直至小丫头爬到他们的床榻,看到两人此刻模样后的尖叫,好吧!两人的懒觉睡不成了,也只能是悻悻地起身,谁叫自家养了些好儿女呢? 不多时,饭食入了大厅,房间中,四女同四个小家伙,以及坐在厅堂主位上看似狼狈的二人,开始用起早饭来,看时候也不过六七点。 几人用完饭食,倒也没再提及昨日之事,此时,小丫头有些猴急的开口对着刘之敏说道:“娘亲,今天什么时候去南心湖啊!” 刘之敏看着小丫头,缓缓开口说道:“你这小妮子,怎么就没有一点定性,看来还是你那个爹教得不好,学学小九,大人没作决定的事情就不要问,不就是个岁寒四士来了这南心城,看把你激动成什么样,书山林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一旁的众人闻言,纷纷表示疑惑,这岁寒四士是什么来头,怎么这小丫头一副狂热信徒的模样,其忠诚程度,比起准提节上朝圣的寮客也不遑多让。 这时,刘之敏开口解释道:“岁寒四士大约是在四年前出现在这南疆的,这些人如同昔日的京城四大公子一样,无论是相貌,技艺,才情,都是极为出众的,只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处,仿佛就是悄无声息出现的,对于他们的过去,没有任何人知道,要说起他们的成名史,那恐怕要说起四年前的那一场九州会。 每年准提节,都有大量行客来往南心城,而这对于商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南心城的各大家族,就联合成立了一个商会——南心商会,此商会每个四年都会在三月十七日举行一次九州会,说起九州会,太明应该没有人不熟悉,毕竟以前,京城四大公子也是在九州会上大展拳脚,才成就京城四大公子之名。 这岁寒四士,就是上一届九州会的杰出人物,他们分别夺下剑会、诗会、棋会、琴会的头筹,一时间风头无两,而今年恰好又是四年一度的九州会,每届的魁首都是要来主持下一届的九州会的,而四年前,由于之牧已身死,便只有三公子来这南疆主持九州会,倒成了无数南疆人心中的遗憾。” 直至刘之敏说完,众人也有些了解,对这九州会倒是多了些好奇,曾经的四大公子,哪一个不是旷世奇才,如今这岁寒四士,怕也没一个简单角色,而九州会上,今年,又会冒出什么样的人杰?倒是让人期待。 小丫头生了一会儿闷气,又跑到书奇峰的面前,拉着书奇峰的衣袖,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瞧着书奇峰,书奇峰看着面前小丫头我见由怜的眼神,心也瞬间沦陷,幽幽的开口说道:“你这小丫头,就知道你爹心软,带着两个小家伙去屋里做些收拾,一个时辰后出发,爹爹有些事情需要安排。” 小丫头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副大姐大的派头,将书小九同袁幻领了出去,等到路过刘之敏面前,扮了个调皮相,一溜烟消失在众人视线,而刘之敏也开口笑骂道:“这孩子,真不知是随了谁?” 半个时辰后,在书奇峰的安排之下,沈肃一行人来到了庭院,看着庭院之中黑眼圈,还未散尽的明皇与书奇峰二人,众人是想笑也不敢笑。 这时,几个小家伙倒也收拾完毕,都在大厅之中,倒是书小七中途不知去哪了,而坐在大厅之中的书小九,看着沈肃与于青诗中间那粉雕玉琢的沈家丫头,一时间竟有些痴迷,正如当时书小七见到李诜时的模样,只是他眼里的金光,在沈家小丫头的对视之下,顷刻之间就偃旗息鼓,因为沈家小丫头也不是一般人。 还记得曾经北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说:“如果有一天,你见到有一个人,以我现在的这种眼神看你,如果那个人不是我,你会怎么做?” 沈家小丫头不假思索的问道:“如果那个人不是李诜哥哥,那我……那我……”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而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再次开口说道:“如果那个人不是我,那你一定要与他对视,让他知难而退。”沈家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了头。 书小九自沈家丫头的眼神中挫败以后,又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在人群之中,又见到了一个娴静出尘,模样乖巧的女童,正是顾侯府上的千金,顾长胜的长女顾婷婷。 很快,书小九的眼神又活络起来,刚走出不远……就在这时,沈家小丫头一蹦一跳的走到顾婷婷面前,开口说道:“婷婷,我们去找李诜哥哥,好不好?” 也没征得顾家丫头的同意,便自顾自拉着顾婷婷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进大厅,而神游天外的顾婷婷,收回一直盯着李诜的眼神,在沈家丫头的撺掇下,路过书小九的身旁,两个人来到了李诜的面前…… 许久后,书小七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走到书小九的身旁,敲了敲还在发呆的书小九的脑袋,说道:“看什么呢?”随后,顺着书小九的目光看过去,思虑过后,也意识到自己这弟弟,恐怕受创不轻,但那两个小丫头,也敢去搭讪她的李诜哥哥,却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刚要走上前,两个小丫头一脸高兴的又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而沈家小丫头走到书小九旁边的时候,凌厉的目光将还在发愣的书小九吓了一跳,随后两个小丫头又各自回到顾侯府与沈公府的人群之中,而此刻的书小七看着颓败的书小九,开口说道:“别丧气,姐姐帮你报仇,等我拿下李诜哥哥,她们就没有机会了。” 书小九看着书小七,眼眸中多了几分自信,毕竟从小到大,他就是被这个姐姐霸凌着长大,所以还是知道自家姐姐的彪悍,一般人那是自家姐姐的对手,不过那两个小丫头,好像也不是一般人…… 明皇与书奇峰等人,像是已经商定好了什么,李诜与袁幻也在李斯羽等人的牵引下,出了大厅,同众人汇合,片刻后,一辆辆马车停在庭院外,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南心湖的方向行去…… 此刻的南心湖上,只有一艘行船,岁寒四士从行船中走出,登上了湖中央的南心亭,而南心湖四周,已经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行客。 昨日以及前日去南心寺的好些熟悉面孔都在其中,但也有好些是不认识的,毕竟准提节说起来并没有在南心城举办的九州会热闹。 毕竟佛教信徒只局限在一部分人身上,而这九州会,无论何种身份,都喜欢仰慕这太明的名士风流,仰慕这太明最为出色的青年才俊。 自岁寒四士进入南心亭中,四周的欢呼声高低起伏,更是有大胆的少女高呼:“林子玉,我要给你生猴子。” 而林子玉,面容刚毅,眼神凌厉,眉心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而他,正是上一届剑会魁首。 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也在交替轮换,不过南心亭中的四人倒是气定神闲的交谈起来。 其中一名青衫儒雅、淡定从容的青年开口说道:“子玉,人家要给你生猴子,有什么感想。” 林子玉尴尬的呃了一声,还未开口说话,倒是身旁羽扇纶巾的青年开口:“那起码高喊这句话的是个少女,哪像你的那些狂热粉丝,一个个浓眉大眼,胡须拉碴,还高呼: 平生做不得媚娘,恨相逢,奈何流光把心伤。” 而这两人,分别是诗会魁首叶九城与棋会魁首李牧木。而全程静默的男子,则是琴魔萧唯一。 此四者合称岁寒四士,而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明皇等人也赶到湖边,驻足下来,一行人也将目光看向湖中,四人果真是气度不凡,距离太远,眉目间的神情倒是看不真切,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九州会在四人的领导之下,必然能再现四年前的辉煌,而在那眉目间蕴含着杀伐之气的青年的开幕致辞过后,现场的气氛彻底点燃起来……如同四年前的场景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