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鸟长篇小说第七章》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七章风过留声第1节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七章风过留声第1节 “老冰,你睡了吗?”思索半天,不敢打扰雪的大婚,直接打老冰的电话。 “准备睡觉了,有事啊?”这是自老冰去上海后我的第一个电话,所以敏锐的她立即问道。“明天是雪的婚礼,你不会是因为她没请你当她伴娘而失眠吧?” “高家高级别的婚礼,我可不想自讨没趣凑这个热闹!”明知道老冰是调侃,我还是抢白道。 “华,我闻到酸味了,呵呵,明天高家的婚礼按规格应该会在我们省电台报道吧!到时我应该也看得到,不过我还是给你个大任务,你还是现场录影给我们报道吧,这很重要,毕竟是自家姐妹嫁入豪门,我们脸上也有光,除了在同学群里显摆外,日后还可时不时向富婆敲敲竹杆,多好。”老冰在电话里咯咯地笑着。 “好,我全程录像得了。”我想打断话题。 “四姐妹婚礼都在今年奏响吧,姐,一周后就是你,听南的意思,她会选十月一日结婚,她喜欢普天同庆的喜庆,如果要我选日子,我就选双11,光棍节那天结婚,没有人敢尝试的吧!我老冰偏要挑个与众不同的日子!”老冰大笑。 “啊?南找到对象了?他是谁?在哪儿?怎么认识的?帅吗?对南好吗?他人善良吗?.......” “咯咯咯,惊喜还是惊吓啊?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南可是要我保密的哟?”老冰大笑。 “你快点说呀,想急死我啊?”我没想到南也有了归宿,所以特别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也许是受雪婚礼的感染,也许是老冰重情谊的原因,她今日似乎不介意与我拉呱浪费时间,而且为了满足我对南的好奇心,还颇有耐心地介绍了南的男友。 “老刘(他姓刘)是位老师,一位知识渊博性情笃厚桃李满天下的魅力男人,南是在一次学识交流讲座中初识此君的。只是想不到南成为他的忠实粉丝后竟然成功地转换身份,哈哈,到最后我也成为他的粉丝,你想不到吧。” “你见过南的朋友了?”我有点奇怪。 “是的,上个月见的,老刘来上海出差,如南所愿,我请他喝过茶,也很荣幸地听他讲课。呵呵,这俩人真是有缘!” 老冰大概地介绍了南与老师的缘分。南有个亲戚来广州学习,她接亲戚时就径直去了他所在大学的礼堂。南对维持秩序纪律的工作人员笑笑,就自如随和地站在最后的墙根边等待。当时她是漫不经心的,可是慢慢地,她的思想及心神就完完全全地被老师带进了历史的长河里。他说话时扬着右手掌,嘴角含笑神态自如地讲述各种典故,并且谈古论今,将荒唐荒谬荒诞的故事以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娓娓道来。 “华,我是真佩服老刘的口才与学识,所以我一点都不奇怪南对他的痴狂,她说‘老冰,此生如果不能嫁他,我就孤独终老’,也算这妞有福,她的亲戚回家后发现落下摘录重要东西的笔记本,南去大学里寻找无果,就求助了老刘,姻缘就此开始。” “南怎么有了他电话的?”我问。 “呵呵,你想不出了吧?这妮子也三顾茅庐呢。第一次也就是当天,她就向该校一女生打听老刘的事情,这女生也真单纯,不顾教授的安危就轻易地泄露了老刘的电话,并且在加了南的微信号又将自己老师的公众号推荐给南。不过聪明的南只是关注了老刘的微信公众号而已,她也不敢冒失地给老让打电话。呵呵,很有趣。” “公众号?老刘个人的?” “是啊,老刘每日在自己公众号上发文。南每回睡前必读。第二回她按女生给的时间去会老刘,结果那日他有事未去学校。第三回她再去,老刘却不在教室,于是她在校园里拨通了老刘电话,并且结巴着告诉老刘有事想求。呵呵,当时老刘就在本校,老刘在电话里闻听粉丝说着奇缘,热心的他自然担负起寻找笔记本的责任,呵呵,好戏就此开始。华,余下的由你想象,以后自己再向当事人求证。现在睡觉。”老冰连连打着好几个呵欠。 “等等,我......” “不等,快3点了,睡你的觉去。”老冰不由分说也挂了电话。 我对自己很无语,本因为大哥之事想讨教老冰的,结果跑题走偏了,我竟做些不靠谱的事情!已经三点了,我想深更半夜了,大哥一个大男人,倾诉了忧愁烦闷自然就挺过去了,我这纯粹是庸人自扰,是我将事情复杂化了。我这样宽慰着自己,就这样加上南的故事又冲淡了原来的紧迫,我就慢慢地入了眠。 第二天是毛人接我去参加雪的婚礼的。 我心里揣测着阿海不来接我的理由,聪明的毛人对着镜子笑笑说:“华儿,要做个诚实的孩子,要心口如一。” “什么意思?”我白他一眼。 “你懂我懂,嘴硬心软。”他边开车边吃吃地笑。 “你厉害,什么都知道却不说,憋着坏就为了看我笑话!”我没好气。 毛人只是叹了口气就沉默着。见他专注开车不想说话的样子,无趣且无聊的我只得假寐,可由于昨晚少睡眠的缘故,慢慢地我睡着了。 我是被尿意胀醒的,可是毛人却不在车上。扯掉盖在我身上衣服,毛人的上衣,我就急忙下车。钻进树林丛里解决问题后,我还是无法清醒过来。当我最后明白过来自己是一人身处荒野时,心里有点改行。我环顾四周,到处寻找毛人的下落。这是个山坳处,周围的小山上都栽着不同的品种的树。我所处的位置有十多棵大树被放倒了,树根连土都被黄稻草绳子捆绑着。这是我从未来过的地方,陌生的四周除了偶尔的鸟雀飞鸣外,静寂无人。可是在这无人踪的地方却有音乐及嘈杂声入耳,这让人心生幻觉有进入另一空间的感觉。 “米铁,米铁,你在哪儿。”因为恐惧,我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我在这。”米铁耳语的声音与我呼喊的回音同时入耳,他竟然就站在我身后的大树边。 “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去参加雪的婚礼吗!”虽然想到我不雅的行为被他尽收眼底,但考虑到诸事要求人也就没了脾气。 “是啊,这就是高家庄的后山,看到没,你姐妹可享福了,这山上遍地黄金!”毛人指指被放倒的树说。 “这山是高雄伟的?”我大吃一惊。 “是啊,高家可不简单啊,产业可不只是房地产。” “为雪的如愿以偿开心,只是米师傅,我们应该当面去祝福了吧。” “不急,五分钟的车程,我们先走走吧!”毛人的狡黠地望着我,脸上的酒窝倒是很亲切。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事的。”跟着毛人在水泥路上漫步,望着高低起伏的树苗及已成材的大树,我慢慢平静下来。 “加了春花微信的那天傍晚。”他眨眼。 “你可真会隐藏!”我不满。 “说吧,我想听听你的高见。”见他非但不接我话茬,反而双手插裤兜,悠闲地踱步,时而低头踢树枝,时而抬头望天,一副置身事外的潇洒派头,我的火苗开始上冒。 “就你这态度说得下去?”他大笑的同时跨大步拉远与我的距离。 “我不生气,你客观地评价下吧,你觉得春花恶心不?”我气喘喘地追上他,尽量地放松语气。 “春花也可怜。说好不生气的哟!”他用胳膊挡住我挥近的拳头笑道。 “你要站在春花的角度设身处地为她想想,没有文化的女子将自己平生的依靠放在男人身上。前夫不是她自己的选择,现在她为改变自己的现状而努力着,选择一位有能力且自己又欢喜的男人无可厚非,她出格的方式无不表示,她在拚尽全力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幸福。她其实是知道自已逮不住李海的,但狡猾如她,能想到利用李海做过渡,不简单,不简单。” “你帮她?常常与她视频,过眼瘾了,很来劲是不?”我气不过。 “哈哈,你真聪明,她确实爱在夜半之时来个视频电话,我也知道她好那一口,所以特意不接,早知道你爱看,嘿嘿......”他贼笑。 “哪个爱看?坏人!”我一脚摔过去,他却跳开了。 “你大人大量,且听坏人说下去。”毛人微笑。 毛人见我终于平复了心态,就以他自认的客观方式剖析了当事人及当事人的事件。他不仅说了春花,也说了阿海与大哥,并且由此说到了各自的生活环境。在他看来,阿海之所以最后犯险,还是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他说‘农村长大的孩子,特别爱面子,他们的痛处是被人瞧不起,所以有些事点总能激发起他们的血性,但就阿海的成环境来说,能在大哥的扶养下成长得这么优秀,实属不易。’毛人说他特别敬重大哥,他觉得大哥就是农村优秀男人的代表。然后他又想起城里娃儿的生长环境,由此又说到城里的麻将文化对儿童成长的影响。他又说起胖子的父母,一对麻友沉醉其中,从未引导过孩子怎么面对困境。 “唉,子不教,父之过”他说,毛人对胖子之事还是不能释怀啊。 “米师傅,我决定给阿海一次机会!”今天终究是雪的喜庆之日,不想毛人再扯胖子之事,就想着以他关心之事引开他的注意力。 “华儿,我就知道,善良如你......” “米师傅,春花不会将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发给你看吧?”我突然想起昨晚大哥的微信,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你是说春花与大哥睡觉的事情吗?”毛人说。 “啊,你真知道啊?难不成......”我的话说不下去了。 “知道,当晚她就以胜利者姿态将视频发给我,她还向我宣告好事将成,我只是觉得她太搞笑了,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大哥会就范的。呵呵,华儿,我没有看黄片的习惯,不过,华儿,听春花咬牙切齿地骂你,就知道你的魅力招她妒恨啊。”他哈哈大笑,过后又问,“华儿,你怎么知道此事的?” 我急切地告知大哥昨晚微信之事,毛人的表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他问:“华儿,你知道大哥的电话吗?快打过电话过去!” 我急忙拨打大哥的电话,已关机!我眼巴巴地望着毛人,期待他拿主意,这时电话却响起来,雪的笑声自手机传出:“华,你是我的好姐姐吗?不给我帮忙,人也该早点到吧!阿海在问我要人呢!”于是我与毛人赶往高家庄。 雪这样高档次的婚礼我是第一次参加。从远处就望见高家庄的小桥流水。凉亭花园的右边有一个很开阔的草地,那儿轧了个高台,应该专为主婚而准备的,鲜花簇拥在草地四周,草地上除了摆满了各种蒙着粉色桌布的桌椅外,还在周边支架着五颜六色的海报,想来是雪儿的婚照吧。 “师傅,华儿,你们来了。”未挨近草地,阿海已经迎了上来。 “呵呵,李海,为答案着急了吧!”毛人不由分说将我推给了阿海,阿海就势抓住我的双手,脸上大放光彩。 “华儿,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他从毛人那弄眉挤眼的表情中读懂一切,将我的手拉到他嘴边亲了好几口。 “仅此一次。”我扳着脸,眼睛却巡睃着草地上拉大提琴的男子及弹钢琴的小青年,他们都着黑色的燕尾服,随着他们身体左右晃动,抒情的乐曲倾泻而出,我这乡巴佬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音乐! 我一动不动地听着,不敢抬步,过了半晌,才看到诚惶诚恐的阿海如鸡啄米般点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道:“见过新娘子了?恋恋不舍啦?” “是啊,对你难舍难分,昨晚我几乎没睡,你看到我眼睛里的血丝没?华儿,我不想再有变故,我们明天就办结婚证好不。”阿海不顾人来人往,突然就俯脸过来,不停地亲我的短发。这亲昵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一位美女的注意,她竟然笑微微地驻足观望,闹得我满脸绯红地点头,并催促着阿海快走。 我们相拥来到花环的进口处,登记了红包后,也随着人群细看海报。左边确实是雪与雄伟的婚照,他们在碧蓝的大海边,在满是海鸟的沙滩边幸福奔跑。 “阿海,这花巨资的婚照不过如此,比不上大哥摇橹的照片。”我心口不一。 “华儿,以后有钱了我也带你去看海。”阿海用他的下巴摩擦着我的脑袋,又俯身啄我的短发。 “我要乘飞机去。”想着自己从未坐过飞机,我强调着。 “必须的。以后我只管赚钱,你只管花钱。”阿海这话是男人们豪气冲天时顶爱说的词,可这话却格外动听。 我们又转向右手边的海报,却想不到读到的是出售房屋的广告。这广告打得很有水平,说是东家因双喜临门(特意标注了女主有孕的大喜事,似乎恨不得向全世界发告知书),特意给贺喜的亲朋们让利事宜。有许多宾客争相填写表格并围着行销人员询问详情。我与阿海有自知之明,拒绝填写意向书,只管优哉优哉地看热闹。每张海报上都有别具一格的广告词,“选上高品质上乘的房子,就是和城市谈恋爱的正确姿势”,天哪,这售房广告必能挑逗起年轻人的热情;“人这一生,最怕的是辜负,最难的是深情”这词犹如“杜十娘的哀怨”,大有错过会后悔一生的感觉。“躺在自己床上,听山果跌落,听蛙鸣颂丰年。”这应该是针对中老年以上的客户群体的,却让我动容,于是说,‘阿海,我们有钱就买这里的别墅。’阿海低头俯首道,‘遵命,我的娘子’我们两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引得其他客人回头,侧目后,只得收敛喜悦。 “这里的建设者,是从世界各地请来的一群愿意与生活掰掰腕子的中年人。”最后这幅广告,意味深长地道出了设计师们那非凡过硬的智慧,我忍不住向阿海感慨道,‘雄伟的公司人才济济,日后必火,雪的富贵是不容置疑了’ 阿海不可置否地撇嘴。婚礼进行曲奏响,毛人来到我们身边,并努努嘴向我示意新娘雪的方向,我想起老冰交待的任务,就拿出手机录影。 雪的吊带婚纱拖得很长,四对奶声奶气的儿童牵扯着,摇摇晃晃的差点跌倒的样子非常可爱,如果不是四对伴郎伴娘们各自牵手引领着,他们准会摔个四脚朝天。 我是第一次见着了雪的父母,也明白了雪不让我们去她家的原由。雪的父亲留着灰色的平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表人才。他推着的轮倚里坐着雪的母亲,从她那蜡黄且没有血色的脸色猜得出是久病的神态,我终于能够理解雪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嫁给雄伟,不由得感叹每个人的生活不易。 “又同情别个了?”一左一右的师徒俩人齐声说,说完又互相对视着笑起来。我用脚踢他俩,这时雪已经挽着雄伟的胳膊上了主席台,当穿白色西装的男主持人悦耳浑厚的声音开始响起的同时,阿海的电话铃声也振动起来。 “是珍秀姨的电话,华儿,我走远点接,这里太闹腾了。”阿海轻轻地拍了下我的手说。 “我也跟你过去吧!”我停住录影突然就警觉起来,心里的不安在漫延。 “师傅,你帮我照看下华儿。”见我不依跟着阿海出来,他又对紧跟我俩身后的毛人说。 “珍秀姨,你说什么?有人找我哥结账?他的电话打不通?三轮车不在家里?”阿海脸色凝重地挂了电话,然后又似自语又似问我俩似地说,“我哥应该是开着三轮车去外做事情了吧?” “华儿,你继续录影,并代表我们见证雪的婚礼,我开车送阿海去溪口乡。”毛人说完就去开车。 “华儿,我们去去就来!”阿海坐上师傅的车走了。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七章风过留声第2节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七章风过留声第2节 毛人陪阿海到溪口乡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前。 打开紧锁的中堂门,细心的毛人就看到神龛前面烧过香纸,而神龛上面的观音雕像,擦得尤为亮堂。 “李海,我去下大哥房里。”毛人对着里外乱窜嘴唇擅抖不时大呼哥的阿海说。 大哥的房间很乱,床上因没有盖被,显得空空的。细心的毛人发现,床单被搓揉得很皱,上面有几根女人的红发丝,床上的大黄枕头被很随意地丢弃在木地上。毛人皱着眉头扫视着这日光灯照射下显得非常陈旧黑暗的木房,他联想到昨晚大哥对我微信之事,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眼光巡视到黑木格子窗户边,就瞅见了堆放谷物的大柜子上面有着随意摆放的本子与纸张。这时他的心嗖地沉了下去。他走过去捡视这些物件,这里有两本字帖,还有几张透明的薄薄的白纸,这纸应该就是从字帖本上撕下来的,大哥在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毛人从称谓中看出是大哥给李海的留言。 毛人告诉我们这些不规则排序的字行间,有许多地方被大片的水浸得一片模糊,他猜想那应该就是大哥边写字边掉眼泪的缘故。因为阿海已经跑到外面去寻找他哥了,所以着急知道原因的毛人就不管不顾地读信了。 从大哥的信里知道,当天晚上春花就将阿海那天的冲动极尽夸张地告诉大哥,并且在当晚就利用此事胁迫着大哥,大哥开始自然不信,但见春花说得活灵活现,且春花又将阿海腿根部长痣的细微处抖落出来,从不怕事的大哥就没有了底气。他很担心春花张扬丑事毁了弟弟的前程,更害怕弟弟因此而成不了婚,所以那晚从不说谎的他,竟然假装他自己喜欢春花,而且为了讨春花欢喜,竟然发誓日后定会迎娶她。因大哥自始至终都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所以春花也信了他婚后爱她的行动,所以当晚她一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边收敛往日的惯性做着安分守己的妇人。自此后大哥心无旁骛地忙碌着建房,而春花也是实心实意地跟着帮忙,因为她心里充满着期待与梦想。毛人说:“春花竟然将大哥的承诺当真了,她心里美美地想着是在建她自己的新房吧。她是以一位女主人的身份主动分担着建房的辛苦与劳累呢!华儿,那天我们在给你拍婚纱照的时候,你记得吗?她那么安份,而且准备得那么充足,那天你们四人的照片,在春花想来,就是全家福了,唉,只因为大哥说过,等李海成婚一月后就娶她,她心里就安排好自己的未来了!可怜的女人!” 大哥当时的盘算是海子成婚后住在城里,“海子,此事定不能让华儿知道,听了可就污了她那纯洁善良的耳朵。”他想着即使春花那时再传播丑闻,以她那臭名远扬的名声,没有人可信! 大哥以为事情拖拖就过去了,可是他没想到当天自己竟然会因房屋建成的高兴事而乐极生悲。只因多饮了几杯酒他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他对阿海说:“海子,春花已将我做的丑事录了像,她威胁我将放到网上去,我这张老脸不要也算了,可是华儿呢?你与春花的丑事放出去,何个开交(怎么得了)?”大哥说春花这女人太阴险了,他原来并不知道海子也被录了像,只到目瞪口呆地看了春花现场播放自己丑态百出的录像,听到耳边春花得意洋洋的话语‘河哥哥,海子比你年轻,你的勇猛终究抵不上他,不信我放海子的好事给你看看,你们俩兄弟以后可得多学习学习,一起共同进步’(大哥不知道阿海其实最终未能成丑事,而且他脑壳也秀逗了,就是有丑事,在阿海是清醒状态下,能让她拍成吗?大哥多傻啊,所谓的录像只不过是春花故意作态吓唬他而已),大哥说他几乎完全疯了,等他清醒过来扑上春花想着搜抢手机时,那手机却不见了,可春花却乱晃着她那肉身缠绕上来,她一边吱咯咯地笑,一边呢喃着乱七八糟的词,大哥最后只得懊恼地起身,可是春花说,‘河哥哥,你知道这录像多值钱吗?不过,你放心,这宝贝我不外卖的,我就留着我俩婚后助兴。现在网上的那些货色哪里比得上我们,嚯嚯,真刀实枪地干活......’大哥在信里气愤地喊道,天底下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女人吗?毛人说,后面又是一片泪渍,所以又看不清楚,想来不是好话。 “海子,父母死时你才2岁,那时的困难都可以解决,找不到吃食我可以厚着脸皮向别人乞讨,再怎么也饿不着你的小肚子,你生病了我也能借着凑齐看病的钱,可是现呢?即使我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可是要我从了她,与她结婚,那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唉,老天无眼啊,雷公菩萨怎么就不劈死她啊,怎么就不安排她去死啊,只有她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连续两日大哥都想不出解决办法,可是春花非但白日里粘着大哥,到了晚上她更阴魂不散。大哥关了门,她就边捶门,边唱歌,‘河哥哥,......小妹妹情哥哥一对对,刀压在脖子上也不悔,......撇东撇西唯独你撇不下哟。’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分明就是想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要脸面的大哥只得无奈地开门,他说‘海子,我现在天天求观世音菩萨,我求菩萨快点让坏人早死。’ 大哥被她逼得抓狂,可春花却满不在乎地撇嘴道,‘河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轻蔑我,你俩兄弟都一样,嫌我脏哪,可是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也可以说是优点,我不服输,你们越这样我越喜欢,现在你俩兄弟都有把柄在我手里,这辈子还想逃脱老娘的手心?你不要与老娘说大道理,你们都说我不要脸,不错,我就是个不要脸的biaozi,又咋了?河哥哥,你不是爱做好事吗,你就将我这个不要脸的biaozi婆收了,那不就是修了天大的阴功吗?’大哥又道,“海子,我兄弟俩怎么这么命苦,会遇上这种下流的东西?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怎么偏瞅着好日子来到时栽倒?与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怎么理论?今晚上她又叫嚣,‘我看上你们俩兄弟是李家人烧高香了,是你们祖祖求着我给李家传宗接代的!’海子,大哥愚昧,真的想不出好办法了,如她所说,我俩兄弟同睡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打上她所说不要脸的题目,定会让全世界人不齿的,到时我俩会被别人的唾沫淹死!还有华儿,天真无邪的她怎么承受?这两晚我不是人了,又被她逼着,睡觉了,老天,我真不想变成机器,变成畜生啊!.....”大哥后面的字又被水浸化掉,那是大哥在大哭啊。毛人说一个大男人哭得如此绝望,真的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毛人又说,春花是真不怕死呢还是傻乎乎的啊?难道她就看不出大哥已经心生杀意吗?再怎么着,眼睛里的神情应该看得出啊! 大哥的信是分两次写的,毛人说从字体上看得出。上面的那封应该写在前,除了字体不零乱外,还因为思想里矛盾及摇摆比较明显,可是后面那封信的字几乎是很急切地乱画的,非但不成行,而且许多字几乎是符号,完全靠看信人自己去理会了。毛人分析道:“按我分析,前面那封应该是在春花睡后写的,所以说这个春花也太大意了,她真的就是自寻死路。” “海子,我下手了,这女人是自己寻死的,她怎么能睡在我床上还如此心安理得地打鼾?她料定我是个胆小鬼吗?料定我以后就成了她的玩物吗?我只能与她拚个鱼死网破了,也只有如此你们才能过安宁的日子了。我是拿枕头捂死她的,这样可以不脏我的双手,拿开枕头,见到她那死不瞑目的牛眼大睁着,我觉得特别解气,哈哈,她这是做鬼也想不通的,我就是有勇气杀她!海子,我现在要将她埋到堂哥坟边去,料理完后事我自会向爹娘报到,你与华儿定要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这才不枉你哥的良苦用心。”李河凌晨4点绝笔。 毛人说到大哥的信时两眼有泪,他花了几分钟稳定好情绪,才轻叹道:“大哥是个有责任的男人,从他最后再补充的几行文字看得出。唉,人世间难得找出大哥这样爱恨分明,有情义的真汉子。” 毛人拿着信找到了阿海,并随阿海爬上了他堂哥家的坟山。他俩一眼就看到了堂哥坟边有个新彻的泥土堆,那个低低的土坯,浅浅地盖着,从泥边上还能看到里边露出一丁点花被角,原来大哥的被物被用作做裹尸布了。毛人说:“想来是大哥慌里慌张无法给春花穿衣,要不就是他不屑给她穿衣,但是又想为她遮丑,才这么急躁与慌乱地用被物将她包上吧。”那挖坑的锄头及镐被大哥胡乱地丢弃在坟前,从新泥土的脚印看出,大哥最后是下山了。可是三轮摩托车就停在山下,大哥是弃车去哪了呢? 阿海一直没有忍住眼泪,他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得跌跌撞撞。这个没了思想丢了魂的男人几乎完全退化到父母过世时的孩童模样,他哭得昏天昏地分不清东西南北,在寻找大哥的问题上,他只是一味地盲从毛人。毛人制止了全村人再去翻山越岭的想法,他就着大哥信中所写的“向爹娘报到”的思路,一边分派人手去阿海父母的坟地边找,一边又带领着人们去河边寻找。可是这分队的人并不信他所说,他们的理由是会游泳的人身体都有本能的自然反应,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被水淹死的,何况渡船人来人往,没有哪个瞧见尸体啊,就是淹死在河里,也往下游走了啊。 可是毛人的推测没有错,大哥真的就死在溪口乡的河里,那是渡头上边的一个小湾上。他肩膀以下的身体扑倒在河岸边有鹅卵石上,肩膀以上的头除后脑勺外整个脸全部浸泡在水里,这个似口干饮水的姿式,让大家倒抽一口冷气。乡亲们都摇头叹气,熟谙水性的他们都肯定了大哥自寻死路的决心,只有这样才能强制性地让自己窒息而死。阿海不相信大哥已死,他将大哥的身体放倒在岸上,用尽全力地去按压大哥的胸部,然后深呼吸往那已经肿胀发白且变形的嘴里吐气,当他那疯狂的不能停歇的举止最后被村上三四个青壮年抱拖着无法执行时,当他眼睁睁地瞧见大哥被人搬走了时,他象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毛人说:“李海无法接受亲人与他阴阳相隔的事实,我们何况不是?” 毛人最后的叹气是因为村里人的不懂法,他说:“村里人的纯朴中有着愚昧,在他们的思想中,春花就是个大坏人,她的死就是是罪有应得,几乎是大部分人都盼着她死呢!而且全村人听到她死讯后无不拍手称快。李河此举正好满足了全村人的愿望,自然是全村人心目中的仗义英雄,唉,沉痛之至!” 毛人回城到我家已经是夜里十点,自从他们走后我因为体力不支就回了家,当时聪明的雪本能地感应到什么,所以她在忙碌的婚礼中不顾雄伟的拦阻,坚持送我到庄园外。沉默的她在分别时拥抱了下我,最后她说,“华,不管结果如何,都好好地面对吧!” 母亲是与我一起听完毛人讲述溪口乡见闻的,她愤愤然地痛骂着春花,她对毛人说:“这女人太无耻太下流了,她就是该死,这样的坏东西不早死,会祸害多少人啊,唉,只是可怜的李河,他为此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怎么这么苦命啊,没享到福就没了,我还盼着他来城里住......”母亲揩着眼泪。 阿海并未喊我回去奔丧,母亲一个劲地称赞阿海的识大体。在她老人家看来,我是个阳气很低的女人,不适合参加这样的丧事,所以当她见我恳求毛人送我去乡下时,向来温柔的母亲发了脾气。“那不是正常死亡,死者心中的怨气与凶气形成的煞气,专找阳气很低的女人上身的,你去招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干什么?你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姆妈,大哥对我这么好,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送他最后一程的!”我很坚决地拉着毛人出了门,不理会母亲背后的怒骂。 一路上我俩都不说话,毛人沉默地开车,我却想念着大哥。有关大哥的一切片断,都在脑壳里风起云涌。我不但想起与大哥短暂的相处,还记起了有关他的梦,第一回的梦是与他游泳的事情,大哥选择自杀的方式,不是农村人,不是他堂哥惯用的方式“喝农药”,而是以这种奇特的溺水方式,想到这儿,我心里凉叟叟,这是否说明此梦为预兆呢?我还记起自己曾经还做了个怪梦,梦里被鬼压着,当时我说自己不舒服,他就挪身走的,走时是多么不舍!我又联想起大哥曾经向我说过他的梦,梦中的我戴着他编织的茶花草帽笑如仙子。 这些事情我怎么就不能串联起大哥的思想呢?我完全可以制止悲剧的发生啊。大哥最后微我的时间为周一12点前,而自己在凌晨一点本有过给阿海打电话的念头,最后因为那丁点可恶的自尊心,让我错过了阻止大哥犯罪的最佳时机,那时大哥还没有对春花动手的呀!那时春花才刚睡着呀!我为什么就不给阿海电话啊?大哥的绝笔时间为凌晨4点,他做错事情后还写了留言,而且埋春花至少也要一个小时吧,我与老冰电聊结束时间还不到3点,我在做什么啊?为什么接二连三地错失救人机会啊!我别过脸对着车窗,不想让毛人瞧见我泪流满面的样子。 “华儿,大哥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请不要自责!”毛人停下车,抽出餐纸递给我,并拍拍我的肩膀。 毛人的话与举动更让我激动,我情不自已地痛哭失声,我的大哭让我呼吸困难,最后只有语不成声地对毛人说,“我就是...罪犯啊,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杀,我就是个麻木不仁的刽子手...这一切全怪我,怪我......” 不知道是否因为过于激动缺氧的原因,还是因为连续折腾没有吃东西的结果,我的肚子一抽一抽地疼痛难受,最后一股热流自股下流出,当我伸手在坐垫上摸到一手血时,我马上联想到肚子里娃儿的小命将不保,就不省人事般吓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铁床上,看着挨挤着有四张小床的房间,见着日光灯下的白被白墙,我有点懵,见毛人正同拿药水瓶的护士进来,脑瓜子才反映过来,知道自己被毛人送到乡下医院里了!我将手臂藏在身后坚决不肯输液,最后见捂着嘴连打着呵欠的小护士已经生气不耐烦了,只得一边嗫嗫地说出本不想说出口的怀孕事实,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毛人的反映。 “华儿,你瞒得可真紧啊!”毛人抬了下眉,又转向护士说,“美女妹妹,这些药打得吗?” “有些药物是对胎儿有影响的。”护士一边回问题,一边取下药水瓶责备着毛人,“你这男人可真称职啊,堂客怀孕了都不知道?这药水可是配好的,不能退费的!” “是,是,是我的疏忽,对不住啊,小美女。” “什么嘛,是对不住你堂客,跟我来吧,我们去问下医生。”护士与毛人出去了。 当我忙不迭地检查完内裤,确定好比月经量少得多的血已经没有再流的时候,毛人陪着一位稍胖的中年女医生进来了。 她详细询问了相关情况,然后安慰似地拍拍毛人的肩膀说:“第一次当父亲吧?不用这么紧张,你堂客是劳累过度引起的,静卧两天,没事的,我们就给她输点营养液吧,为了保险起见,也给她输点氧气,让你的宝宝更聪明。” “这是哪儿?离溪口乡多远?”见医生走了,我问。 “老实地给我躺着,别想着去溪口。”毛人喝道。他按住我的身子,口气又缓和下来说,“这是龙庵镇医院,离溪口乡很近的,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准你去了,你是孩子的妈妈,无论如何,你得负起母亲的责任。” 毛人的话不容置疑,我很配合地张嘴接他喂过的面包,一边却转着念头。我对大哥深深的愧疚之情比先前更强烈,不送他最后一程我心何堪。 “米师傅,我有个恳求,如果你答应了我就听你的。”当护士取走我的氨基酸点滴瓶后,我说。 “大哥不仅是阿海的大哥,亦是他的父母!”见毛人不理会不说话,我继续游说,“你是他的师傅,此时你就是他全部的依靠,他对我说过,你亦是他的大哥,我求你了,你替我陪着阿海,也替我送大哥最后一程,我保证老实地呆在医院,不乱跑,行吗?” “华儿,你想知道大哥最后补充的是什么事吗?”毛人见我唠叨个不停,严肃地问。 “我猜那是对大哥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我答,心下里却在想,在那个惊慌失措的时刻,他还能放不下什么呢? “唉,他交待李海抚养黄狗两兄弟,并且他认准善良的你定会同意的。”毛人又感叹着大哥是位爱憎分明的真汉子,他说他去春花的家里查看过,大哥将吃食都备在孩子的床头。 “你见到过俩娃了?他们怎么样?”我问。我几乎都忘记春花的孩子了,可是大哥却在临死前还放不下! “可能是春花一贯放养的原因,他们知道喂饱自己。我去时,他俩正在吃大哥为他俩准备的油炸鱼与泥鳅。唉,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大概不能理解父母不在的忧伤吧,见到他俩与猫儿分享吃食时天真无邪的笑颜,真让人落泪啊。” “唉。” “孩子是无辜的。”毛人说 “嗯。” “我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得负责。这是大哥的侄儿,大哥多爱孩子,如果早知道李家有后了,他会不会选择另外一种方式”毛人的眼光落在我肚子上。 “你是说我不该瞒着吗?”我双眼的泪水不禁又涌出,因为我想到,大哥说过想给我俩带孩子,毛人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他知道我有了孩子,他定不会如此抉择,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唉,华儿,你不要自责,这是每个人的造化,所谓阴差阳错的定数,我们都无法改变,逝者已逝,只能节哀顺变!”毛人哀伤的眼睛虽然是对着我,可是我知道他又看到了已经死去多年的女友了。 “米师傅,所以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去溪口乡了,现在我不能去,只能求你替我去尽尽心意了!” “好,我去,你要守承诺。”毛人郑重其事道。 “好,你得将那边情况录视频给我,这样我才会感觉到自己确实在陪阿海,确实在送大哥最后一程,这样我才无愧于心。最后还求你一件事,我有孩子的事情只能是我俩人的秘密。”我拉住毛人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他,见他最后点了头,我才松了口气。 我正在等待毛人的视频时,又住进一位病友。 这是位中年妇女,她是肠炎,来时不至五分钟时间内,已经跑了三次厕所。陪同她的儿子约莫20岁左右,一直不嫌弃地陪她往厕所里跑。 可能是输液起了作用,当这位妇女稳定下来时,她就支使着儿子给她找吃食。 “我的好姆妈也,这深更半夜里人家老板都关门睡觉了!你就知道吃,今天不就是吃多了撑坏了肚子吗?” 从娘儿俩的对话中,我知道他们俩来自溪口乡。母亲在厨房帮忙,因为馋嘴过多吃了牛肉、狗肉,从而引起了肠炎的老毛病犯了。儿子怪她管不住嘴,母亲则申辩自己是在家饿久的原因。儿子不想母亲生气,也不强辨。 “总算盼到春花死了,太开心了!”做母亲的咬牙切齿地说。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儿子不满道。 “没关系吗?只差一点点她就做你的后娘了!”他母亲说。 “妈,你说什么话?成心让人看我们笑话?”小伙子的眼睛扫向我,我忙假装玩起手机,这时正好接收了毛人发来的视频。 阿海抱着棺木,发出像狼般的嚎叫,那凄厉的悲鸣让在场的乡亲们感同身受,老人们、女人们都抹开了眼泪。我的泪水像洪水般泛滥成灾。一位被双人扶着有着长长的白胡子老者走进人群,这应该是乡里人对死者尊重的仪式吗?这位年纪约莫90岁上下的老人,被乡亲们肃然起敬地拥簇着,而他似总结般地对着众人述说着大哥不易的人生。鸦雀无声的人群中,阿海也强抑着悲痛,可当老者忆起当年李河在父母双亡后,怎么用瘦弱的身体支撑起这个风雨交加的家时,阿海再也止不住悲伤,又嚎啕大哭起来,才一天他就瘦得不成样子,当他最后再也支撑不住摇晃的身体要倒地时,视频断了。 另一段视频是封棺时,阿海死命地掰着棺材的最后一角,棺木底下,他哀嚎着,一边呼喊着大哥回来,一边用头磕碰着黑漆漆的的棺木角。此时的他完全成了个弃婴,一只不知归属的流浪猫、流浪狗,唉,我可怜的阿海,你是如此伤心,如此悲恸,如此绝望,而我却不能陪伴在旁,想到此时我突然哭出了声。 “妹子,你怎么了?”新进的病友问。 “姐,不舒服吗?我去喊医生!”小伙子说。 他俩的问话惊醒了我,我极力控制住哀鸣才转向他们,可是小伙子已经出了病房。 “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感觉孤单,让你们见笑了。”我对病友说。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想家了!”女人快人快语。 “医生问你是哪儿不舒服?”小伙子快步进来问道。当他确定我没事就嘱托我照应下她母亲,最后他对女人说,“姆妈,海子哥的事我得帮着张罗,而且我还得回去帮忙抬丧呢!” 小伙子走后,热心肠的女人见我不能入睡,就主动陪我拉呱。她将溪口乡连死两人当成大新闻告诉我。她有点失望的是我竟然没有讶然失色。然后她又有板有眼地说起李海在操办丧事的荒唐行为。她见我侧过身子整个脸孔期待地望着她,益发说得细致形象。 “一个大男人为死人化妆,尽管是亲人,我们这儿也从来没有过。而且李河那惨白的脸已被水浸泡得完全变了形,我们都不敢看,而李河却很仔细地往死人脸上涂抹胭脂,还给他哥的嘴唇涂唇膏。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做这些化妆活时,他竟然出奇地安静。”她见我疑惑地望着她,马上又道,“海子可不是为了省钱,拐子葬仪师最后见到海子并未少他的红包,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不止化妆这事,为他哥擦洗身子给他哥穿衣,这些他都亲力亲为不肯让其他人插手。唉,做这些细活时李海就是没有滴过一滴眼泪,我都弄不明白了,这个如娘们般又哭又闹的李海,在做这些事情时怎么就不声不响地停了眼流水了呢?他是在想什么?还是他在与死人的灵魂对话吗?” “妹子,人死了有魂魄吗?”她突然若有所思地望向我。 “应该有吧!我希望有!”我说,心里想着大哥,想着大哥的阴魂能来看看我,看看他的侄子。 “我们乡里人都说有,可是我现在特别希望没有!”她说。 “不要怕,是自己的亲人,有什么好怕的?如果真有多好啊,这样就可以再见到逝去的亲人。”这是我的心里话。 她迟疑了下,说,“今日死的女人与我男人好过,我怕她死后的魂魄还来缠人。”因为我早知道春花这些丑事,所以安静地听由她发泄,相对于她的悲愤,耻辱,怎么也比不上我们失去大哥的疼痛与悲伤。 “偷不是偷偷摸摸吗?这偷汉子的坏女人哪能这么理直气壮呢?最可气最可恨的是我家男人,她手指头一勾就没了魂!”她可能瞧见我并未就此震惊,就索性地说个痛快,“春花的大儿子黄狗就是我男人的种,当时我男人要带野种回家,我能答应吗?哪有这么登堂入室的?这不要脸的骚货本就不可一世,现在就着狗崽子,还想抢我的位置?所以那天夜里,我趁我男人睡着了,就拿着剪刀去剪他的卵蛋,我想着只有断了这个骚鸡公,家里才能安宁,正要下手时他却被尿胀醒了。这一下他可吓得不轻,尿都流床上了。呵,他一直当我是个软蛋,自这晚后他就怕了,就老实了!” “啊?”我愕然地望着她,想不到黄狗的亲爹无意中就明朗了,想不到这女人竟然做出这番行为来。 “所以说杮子专挑软的捏,女人就是不能太心软。”她总结着说。 “黄狗你预备怎么处理?”我问。 “唉,我男人倒想领回来,我坚决不同意,人要脸是不?黄狗来我家,乡亲们都会知道我男人与死人偷人之事!那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还有我儿子,他都还没讨亲,有这个丑闻,做一辈子光棍?......” 女人仍旧纠结男人的往事,反反复复,骂骂例例,没完没了啦,我却在她那言语中逐渐入了梦。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七章风过留声第3节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七章风过留声第3节 我全程都没有参加大哥的丧事。 星期三是我与阿海约定办理结婚的日子,所以这周休年假4天。因为老想着大哥,所以在病友的鼾声中离了医院。 天才放亮,龙庵镇却人声鼎沸,原来今日是赶场的日子。我在一个摊位买了三四个蒿菜粑粑,就按老板的指引往溪口乡的方向行进。拐进一个专摆篾成品巷子,见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鸡笼,猪笼,簸箕,我的眼睛就起了水雾,透过它我仿佛又看到了大哥坐在小板凳上动作麻利地编织篾笼的情景,大哥与春花在集市上出售这些成品的视频又晃到了眼前。为了不让自己再度恍惚,我只得飞速地穿过摊位,往左拐进了大街,这里摆了三路小地摊,都是持篮子摆放自制的干菜、腊货,再拐进三角萍的方面,这儿停摆着几家农用三轮车,车上面用塑料垫成水池,里面有大小不一的鱼。一位老板在起劲地吆喝买河鱼,他身穿连靴的皮衣裤,那憨厚,慈祥笑容特别象大哥,我几乎是不能自已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只到确定他没有豁牙,才在他满腹疑惑中转身离去。 走在沿江大路上,时不时遇到因起晚而匆忙行走的三五赶场人。我搜寻着宽阔的河面,却不见那氤氲河水中有黑蓬子船,不见那摇橹会唱山歌的修长身形,那穿毛衣着牛仔裤纯朴的山里汉子从此就只能活在记忆里了吗?他种的红薯,他栽的树,他养的鸡,鸭,猪知道他如风般飘到天际了吗?奶奶曾说过,植物动物很有灵气,那么它们还是可以与他在另一个空间对话吧,而我却多想扑在大哥那实在的怀里痛快地哭一场,可是老天也无力让他活过来了! 才到溪口乡超市门口,就看到山脚下那黑黑的木房及那还未拆除架子的砖房,我正远远地看着那用白纸白花轧好的中堂门及屋檐下重叠的花圈,电话就来了,母亲那软绵无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妹妹,我跘了一跤,痛死了,你快回来送我去医院。” “啊,姆妈哪儿痛?”正恍惚的我吓着了。 “我在厕所里滑了,脚动不得,我是霸蛮到客厅里来的。”母亲边说边呻吟着。 “你别乱动,我马上就赶回来。”我急了。 我马上拔打毛人的电话,并请求他走远点说话,我不想阿海在这个点上为我分神,我将情况告诉毛人后要他以另一种理由离开溪口乡,决计不要告诉阿海我曾经来过。 是毛人背母亲下楼的,也是他送母亲去医院的,象我这么矮小的个子,根本背不动肥胖的母亲。正如同事所说过那样,一个家庭里没有男人就转不动。看毛人忙碌穿梭于医生与病床之间,同室的病友都夸赞着母亲的好福气,说她有这么好的女婿,母亲只能讪笑着说他是自己的干儿子。 母亲是膝盖摔伤,医生对着片子看了,说只是表皮组织损伤,一般情况十天左右就会愈合。 毛人嫌医院食堂的饭菜没有营养,又跑去店里为母亲点了份山芋炖排骨,这样吃完中饭已经是下午2点30分。虽然看到毛人的辛苦与疲惫,可是担心独在溪口乡的阿海状态,我还是催促着毛人赶紧去陪伴。 “傻孩子,才吃完饭,你就让米铁歇下气,隔壁不是有个空床吗,快让他午睡会儿,疲劳驾驶最容易出事的。”母亲嗔怪完我后,复又监督着呵欠连天的毛人午休。 毛人肯定是累坏了,他竟然能在医院的床上睡足三个小时,他是晚上5点30分被外面吆喝着卖盒饭的流动商贩吵醒的。 “华儿,你也得好好补下觉!”我们吃着盒饭时,毛人说。 “我怎么觉得你比米铁更累呢?眼睛又红又肿的,昨晚一点都没睡吗?隔壁床病人晚上会来睡觉的,晚上你得跟我挤着睡!”母亲在毛人的提醒下看清我的状态,非常不满。 我怕毛人泄漏自己的秘密,于是一个劲地对他示眼色,已瞧在眼里的母亲忙问毛人:“妹妹昨晚又出了什么状况吗?” “没有的,阿姨,只是她那拗脾气到底象谁啊?昨晚她硬是不肯睡觉!今晚您得督促她,让她好好补觉!”毛人故作轻松地掩饰过去,然后推说买床铺,就走了出去,我跟着说要选个好床铺,紧跟其后。 毛人奇怪我瞒着怀孩子的理由,他说:“阿海现在非常无助,精神上与情感上特别依赖女人贴心的柔情,在这关键时刻,你非但不能去陪他,还要隐瞒着自己是因为保他的孩子而不能在他身边陪伴的事实,叫他如何能够理解?” “他问我吗?他想我吗?”想着阿海忙碌无法支撑的样子,我揣测他应该没有时间去想我。 “是啊,我听他念叨过好几次‘华儿怎么不来啊!’我好多次都想告诉他实情了,真不忍心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你嘱咐我不准说,我只能漠然视之,我就当他自言自语,我就当没有听明白,只是......”他交了钱,狠瞪我一眼,就满脸不悦地提起蓝色床垫加速度就走,似乎只有远离了我,才能解气。最后他摞话说,“这次阿姨摔跤的事情得提下,不然你伤了阿海的心,你自己也交待不过去的!” “可是说了他会担心的!丧事已经够他受了,我不想......”我的话未说完,毛人就恼了。 “你是笨,还是弱智啊?你不知道男人在这个时候需要什么?”毛人的口气有点凶。 “什么?” “懒得理你!”他气嘿嘿地往前走。 见他半响不再开口,知道毛人真的生气了,不得已我向他解释自己的心结。在我想来,阿海与我结婚都是因为大哥施压的结果,我非但比他大那么多,并且长得如此丑陋,可他不仅年轻还那么优秀,我只想等着他在心里爱上我,就是那种自然地喜欢,我不要他因为迫于无可逃避的因素等于无奈不得已才选择娶我! “毛人,你可能不明白我骨子里的自卑,那种自小与身体一起成长的自卑,这种自卑长大后就变成了无法跨越的自尊,它就是一种偏执,一种不自信,这可能就是现在所说的心里疾病吧。我想这病可能脱离不了我身体了,可我仍然寄希望能够治愈,这得出现奇迹,如果阿海对我的爱是毫无瑕疵的,那么......”我说得语无伦次,表述不清。 可能是我的称呼让他吃了惊,毛人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望向我,最后他说:“华儿,你成长时到底经历些什么啊?让你这么受伤?难道我与大哥,还不能证明你个人的魅力吗?唉。” “你俩怎么一样呢?年纪都比我大,而阿海比我小6岁啊!”我口无遮拦地说。 “好,好,我知道自己是老男人!”毛人没好气地苦笑着不说了,但过了会儿他又道,“华儿,我知道阿姨受伤了,你必须要照顾你妈妈,但是大哥上山那天(星期五)早晨,你无论如何得过来,我知道你怀着孩子不能上山,可是你来与不来,性质就不一样了。”他留下他单位同事的电话,又特别嘱托道,“刘师傅的电话你千万别删了,他有车,你想好了就呼他!” 星期四晚上我费尽了口舌都无法说服我妈。诚如她所说,在她住院最需要照顾的时候更少不了唯一的女儿伺候。我知道姆妈其实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她不想我太疲乏及劳累!在她看来,她傻乎乎的女儿最易劳心,而那晚去溪口乡一宿回来就折腾成那样,她不能无动于衷! 眼见周五早上无法去溪口乡,我又无法入眠。闻着医院清毒水与人体混杂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我在互相呼应的鼾声中想着毛人的嘱托,想着阿海的企盼,想着大哥的一生。 也许是大哥的死亡,也许是白天另一楼层里患者的去世,让我突然就对死亡无比恐惧起来。我寻思着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着,寻思着活着的意义,寻思着死后是否有灵魂,而灵魂是否可以自由游荡?如果真能这样的话,我就不害怕死亡了。因为过世后还能知晓最思念的最关心的亲人的近况,那就不会恐惧了,因为这样,只不过是换了个生活空间而已,而彼此还能在约定的时间串门,有什么害怕的呢? 可是一想到自己死后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的心就又揪紧了,我真害怕死亡,大哥真的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吗?还是如他所说,下辈子轮回有个好命?真有因果吗?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仿佛看到医院里三三两两游走的亡魂,他们似真似幻地对我狞笑着,仿佛要拉我进入他们的队伍,我害怕,赶紧紧闭着眼睛,这时就又想起大哥例嘴憨笑的亲切面容,不禁又勇敢起来,我想加入那游魂的队伍,我想请他们带我去看望大哥,可是当我再睁开眼时,他们却再也不曾在黑暗中出现。 我知道再也收不到大哥的微信了,再也重读不了他给我的话语了。以前的话语,因为手机内存的原因,总是看完就删除的!我现在特别后悔当初怎么就不将他的信件存入文档,当初为什么没想到摘抄留底呢?这样就可以解决想念之苦了!现在在这个时候,我明知道厚道的他不会晒朋友圈的,却还是急忙地去翻阅大哥的朋友圈!唉,空空如也,如今除了他微信头像中那碧波荡漾的沅水河图,什么也没有留下了! “华,你马上起床,二十分钟后,我就到医院了,我们马上走!”雪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就从手机里传来,这吓坏了正对着手机哀叹的我。我集中心思认真地检查了下,确实是雪打过来的电话,只是无意中被玩手机的我接了,时间为凌晨4点。 “雪,去哪儿?”我确认后还是有点搞不清状况。 “去哪儿?当然是溪口乡,难道你不打算去送大哥最后一程吗?”她非常不悦地说。 “可是我去不了,我要在医院里侍候老娘.”我的话才说到一半,对方的手机已是忙音。 雪是4点30分到医院的,她带了位约莫40岁左右的女人,说是她家保姆,她考虑得真周全,说有她照顾我母亲,我就无后顾之忧了。 母亲一向不会拒绝雪的恳求。当雪交待停当不理会同室病友的惊诧拉着我出门时,我忍不住咕哝了道,“不是有位长辫子的保姆吗?干吗又请一位?真是个败家的娘们,这么糟蹋钱财!” “我早让她滚蛋了!我又不傻!” “啊?你辞了她?那雄伟舍得吗?”我想起雄伟对她坏笑的样子,向雪睁大眼睛表示不信。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最在意的是儿子!不舍得?他不怕我儿子难过?”雪摸着肚子得意地笑了。 “母凭子贵,我总算见识了,只是他这么看重儿子,怎么舍得让他的儿子悲伤?我真想不到他会让你参加葬礼!”我了解雄伟以香火为重大男人能屈能伸的姿态,感叹道。 “你真笨,他在家我能走得开?”雪轻笑。 “他不在家?可是,你们才结婚啊,不是蜜月期间吗?”我问。 “他出差了,去处理项目问题了。” 虽然一夜没睡,不聪明的脑壳有点短路,但我还是理解生意人的不得已,我不再出声,头靠着车窗想眯下。 “你信命吗?”雪没头没脑地突然开口了。 我转过头望着她,她则满脸笑容地继续说:“我信,我相信我米雪这一世就是好命。” “是啊,你是好命,看得到摸得到啊!”我故意伸手触摸她右手上戴着的巨大钻戒,可是因为她这一说,却又想起了大哥,最后忍不住大大地叹气,说,“只是可怜的大哥,他怎么就这么苦命啊!” “大哥就是个苦命八字,本来应是苦尽甘来的,却走岔了路,遇上你!”雪突然的话中话,让回味不过来的我呆住。 见我满脸疑惑地望着她,她不禁得意起来,说:“你忘记我与春花睡过一晚?你们的事情我全知道!” “哪能忘记?你今天是不是还想着祭拜春花,去感谢她为你送子的恩德吧!”我因为她的话突然生起了恼怒,声音自然就很冷。 “你说得对!”她不理会我的嘲讽,继续说道,“我们姐妹不仅睡过,又是微信好友,而且春花也算是我师傅了,她对我很真诚,掏心掏肺的,什么事情都不瞒我!大哥喝醉酒,错将春花当你而她因此得手的事情,她全部告诉我了,甚至她与大哥那样的视频,她都与我分享呢,华儿,你迟早要做女人的,不要害羞。”雪边说边眨眼,一副了然于心的得意相。 “她真当你是朋友姐妹吗?只不过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可诉罢了!想不到你竟然认这样的坏蛋做朋友!”我咬牙切齿道,想到她间接地害死了大哥,我的愤怒间接转至雪儿身上。 “华,你恼她?不只是因为大哥杀她后赔上了他自己的性命吧?”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恨她敢做敢说!” “说,敝开了说!”我冷冷地说,心里度量着她自以为是的想法。 “你不要着恼,我就是比较欣赏春花对人对事爱憎分明的态度及永不言败的个性,这也是我与她的共性,所以我能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可是你们呢?什么事情都藏着掩着,不敢见光......”雪手握着方向盘,眼睛不看我,只顾紧盯着前面。 “华,大哥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敢告诉阿海呢?”雪的话锋转向我,但眼睛却仍然盯着前面。 我被她这句话击中要害,无言以对。 “因为你明知道阿海对他哥的感情,你怕说出真相会失去阿海!你怕阿海将你拱手相让送给大哥!”雪就如动手术的医生,娴熟教练地操刀直取身体内的肿瘤物体。 “华儿,阿海,大哥,毛人都夸你纯洁,尤其是阿海,竟然痛斥我无耻,可是你摸着良心回答我,在这件事情上,你的动机纯洁吗?你做到了坦荡吗?春花说过,她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小贼,明明偷了别人的心,还在不知情人面前伪装,让最爱的人蒙在鼓里,假装的纯洁无邪,最恶心!”雪的话如刀子般挖心,我无法承受切割地疼痛。 “唉,华儿,我的姐,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如果是我或者春花站在你的位置上,也许比你更过。”她无意中从镜子里瞥见我那苍白的脸,颤抖的嘴,就叹口气改成了安抚的语气。 可是我的心已经被张牙舞爪的她撕碎了。雪完全没有说错,我是太坏了,我想起了自己求大哥的那些话,想起自己为达到与阿海成婚目的在阿海面前伪装的样子,我本来就有愧,现在更是觉得自己的卑鄙无耻! “我太自私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喃喃地说。 “人都是自私动物,只是我想不到你也会自私,其实你尝试着告诉下阿海的真相,由他们兄弟俩自己定夺,说不定就不会出现死人这茬事件!” 是啊,雪说的不无道理,当时如果我能坦然地告诉阿海,阿海定会为他哥方便,老早将他哥接城里来,就是后来,阿海不也带着我为他哥相店面吗?如果,有着太多的如果,都可以让大哥选择与死不一样的结果,可是自私的我为什么偏偏要瞒着掩着呢?原来始作蛹着终究是我?大哥遇上我,才摊上这不幸!我的心被自责扯得七零八落,不知是少睡眠的原因还是昏车的原因,我头昏目眩,车身及外面的景物全部在我周身旋转,我难受得不行,恶心胸闷,我无力支撑,当到达溪口乡时,我还窝在车上不敢乱动。 “华,你也太脆弱了吧!”雪也不下车,陪我坐着,“这大哥也是,真爱你就该直接告诉阿海他爱你的事实,这样阿海相让了他也就有了机会啊!唉,自以为是的农民!自以为爱得伟大! “也怪我,当初是我自私,为了向雄伟证明我对阿海无意,一个劲地搓和你与阿海的好事,可是我也是为你好啊,当初确实觉得阿海适合你,现在想想,大哥更适合你,你不是想当猎人的妻子吗?......” 我无法招架雪的急腔急调,只得勉强从车上滚落下来,雪的红色跑车就是招风,一身丧衣的阿海已经搂我入怀,他紧紧地抱着,他的下巴抵着我,身体在颤栗,眼泪洒落在我头上。 我的整个脸面被他拥在怀里不能呼吸,肚子也开始抽搐起来,我担心孩子缺氧,可是除了耳畔边传来闹嘈嘈的声音外,什么也看不见。所幸阿海被人叫开了,我这才看见黑漆漆的棺木就摆在溪口乡超市前面的空坪上,它底下架着两张长板凳。 “大哥,是我这个罪人害死了你!”我心里请罪脚一软就跪倒在棺材面前泣不成声了。 “华儿,小心!”当我险些被在棺材上套黄麻绳及丧杆的汉子们踩着时,毛人抱着我离开了。 “你肚子很痛吗?”毛人见我额头冒汗,忙将我放在超市门口珍秀姨的专座上,紧张地问。 “有点点抽痛,而且现在头昏目眩的,东西全部在转”我声音微弱。 “城里妹砣就是娇贵啊!”珍秀姨从超市里出来,我挣扎着要起来,她却边说边拦住了我。毛人代我说谢谢。 “华儿,你不舒服,等下向阿海明白说吧!”毛人凑近我,轻声说。 “就说我这几日累着了吧!”我也轻声道,虽然头昏不敢乱动,但我还是瞥见马路上黑压压的人群,瞥见了扛花圈的长队。 当锣鼓锁呐声音凑响时,阿海已经拿着白丧衣走了过来,他的身后紧跟着雪。 “阿海,你可别见怪,我是孕妈,怀着龙子不宜上山,让华上山吧”雪说。 “阿海,我......我不上山了......我头昏。”我不敢瞅阿海那期待的眼神,嗫嚅着说。 “唉,华,你不要再愧对大哥了,最后一程,送送吧!”雪快人快语,更令我百口莫辩,只得急切切地用眼睛搜寻着毛人的踪迹,可是他却不知去哪了。 “华,是我要雪来接你的,我是大哥唯一的亲人,你是我的堂客,自然也是我哥亲人!雪都能在蜜月期间,在有身孕的情况下来送大哥,她的情义令我感动!现在你快穿上丧衣,我们一起上山吧!”阿海的声音很沙哑,显然是哭哑了。 我在心里说,“阿海,我很想上山,可是我怀着你的孩子啊,而且因为出血漏胎现象,我还在龙镇医院住过啊,我现在眩昏无示动弹啊。” “米雪,我记得你,恭喜你马上升级,孕妈很辛苦啊,人美心善,嫁了个有钱人,还一样有情有义,能来送李河最后一程的贵客,请坐请坐。”珍秀姨从超市里搬出她家最好的皮坐椅,用毛巾认真地抹了好几次,才扶雪住下。 “阿海,我肚子......痛.”见阿海很失望的眼神,我突然想起龙庵住院的病人,只得谎称自己是吃坏了东西,肚子痛。 “李海,时晨到了。”毛人拿着轧得齐整的稻草过来,“华儿不舒服,她就莫上山了。” 毛人将稻草放在棺木前,一道士拿着香火念念有词,阿海在他的示意下连跪三次。 鞭炮响起,在销烟弥漫中,左边田里的白鹭随着起步的人群飞起,犹如空中飘落的白花般落向大哥网鱼的沅江;右边的树木飞出如鸡蛋般大小的黄麻雀,啾啾地鸣叫着将天空扭成麻花状。听人群议论绯绯,我知道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奇观的,唉,想来动物真通灵性,这鸟特意相聚为大哥送行吧。 这乡里真是奇特,抬着棺材的汉子们,前后竟然比试起劲道来,前面的往后面抵,后面的往前面推,前边的唱道:“后面的妹妹曼消了,咦也”,后边应道“前面的妹妹曼消了,也”。 我真担心大哥的真身会落在地上,不顾自己的眩昏,起身艰难地跑向人群,去拉扯角力的汉子们,并垦请他们别胡闹了。 “华儿,这是乡里风俗,他们自己有分寸的,我也会注意的,你快回去坐着。”毛人劝开了我。 我看到一身白衣的阿海拉着棺材上的丧布在前面孤独地领路,只得含着眼泪返回超市门口。老板娘正落坐在她的专位上,向雪解释刚才的民俗,“刚刚抬丧的节目我们这里叫荐脚,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享受这个仪式,热热闹闹散场,让死者安息!” 珍秀姨从大哥又说到春花,她历数春花所做的各种伤风败俗事件,似乎春花之死仍然不能解她恨般牙咬咬的。处事圆滑的雪一边听一边附和着,不时还会精确用词表达对春花的不齿,这让老板娘谈兴更高。 “我们村老实巴交的灶王倒是想为春花出副棺木钱,可是他堂客不让。”珍秀回答雪的问题,并且认真介绍了灶王婆娘厉害的故事,原来她就是我在龙庵镇的病友。 雪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大笑。 “我为春花出钱,你张罗着请道士,置棺材,让她入土为安吧。”雪说完,见老板娘惊愕的眼神,就指指自己的肚子说,“为儿子修阴功积德。” 老板娘一个劲地为雪竖大拇指,我明白雪的心思,也很敬佩她知恩图报的品德,但站立不支且下腹坠痛的我只得去超市里找凳子。 超市收费处,一位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玩牌,我胡乱地找了个面包,付了钱拉个凳子就在店里坐了下来。 “你好。”他不再打牌倒应酬起我这位客人来。 “你家大妹呢?”我为了能坐上凳子,支撑自己疲惫的身子,就只得尴尬地搭讪着。 “她去南方打工了。”他答,可是那双眼睛却亮亮地瞪着我看。 “交男友了吧。”我被动地找话应酬。 “呵呵,不肯找!”他说。 “哦。”我想让话就此打住。 “我这大女犟,认准了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他说,见我只点头又不应话,又继续说,“她非要嫁自小一起长大的海子!” “......”我张口结舌,并未吐出一字,我都怀疑这男人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地对我耍心眼。 “我女儿像我,也是个情种,上个月她亲眼看到海子拍摄婚纱照,所以她死心后就吵闹着要出去打工。我老婆想这样也好,让她有机会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交往其他的异性。所以她去深圳了。唉,只是苦了我啊,我只得回来帮堂客忙,可是窝在家里好无聊啊,白天在手机上打牌,晚上去茶馆打牌,唉,天天被堂客拴在裤腰带上......” 这是个难耐孤独寂寞的男人,逮着一个陌生人也能这么喋喋不休地倾诉烦恼,真让人无语。无耐的我只得应酬般点点头,因为我自己身体的不争气,我只得赖在这凳子上。 “你们女人都好色,都喜欢小鲜肉。”这老板说话有点不知轻重,我不出声,私下却在揣摩他这是啥意思。 “我也不丑啊!”他这话让我摸不着头脑,于是抬起头,却看到他对着自己手掌上的小圆镜左顾右盼,说,“终于肯看我了?怎么样,是位老帅哥吧?” 我觉得这男人太自恋了,就不理他。 “有男朋友了?”他问。 我想挪身去外面,但身子过于沉重,只得忍着。 “哦哟,我猜中了,男朋友肯定比我帅!”他说着突然欺身过来,说,“光好看没有用,还得有用。” 看着他逼近的眉眼,我只得起身后退。 “你是来走亲戚的吗?住在哪?晚上我带你四处走走?你电话是多少?”他说。 “你别这样。”我被货架挡住后背不能动弹,只得低声哀求。 “那你想哪样?”他扑赤一声笑了,左鼻口竟然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泡,这情景与黄狗的弟弟白狗的形象重叠起来,我大惊失色,难道?春花的小儿子是他的种?那个老挂着鼻涕的白狗,分明活脱脱地是从他的模子里印出来的! “你想怎样我就怎样,保证你舒服!”他欣赏着我的慌乱。 “你老婆进来了。”我只求脱身,如此说。 他马上站直身体,双手假装清理货架上的商品,眼睛却瞟向门口,当证实珍秀并未进来,他就快速地移动体位,拦住了我的去路。 “不老实,说假话。”他突然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再拦,我就说出你的秘密。”我掰开他的手,不禁怒了。 “不简单的女子。”他啧啧有声道,“你能知道我什么秘密?” 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脱口就道,“白狗是你亲生儿子吧,你再拦我告诉珍秀去,让她阉了你!” 他可能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番话语,惊讶地望着我半晌没做声,但旋及他又笑了,说,“我知道了,你就是春花所说的城里闺蜜,你男人不行,你想借种生子,是不?” 你知道白狗是我的亲儿子,你就应该知道我种子的精良性,我全部都给你,好不?”他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紧拉扯着我的右手,往他的裤档里攥。 我不能置信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种丑剧上演,正预备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时,救星珍秀出现了,她从侧面狠命抬腿一蹬,一脚将老板踢翻在地,一手重摔在我脸上。 我头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依赖着货架的支撑,才没有倒地。 “不要脸的娼妇,我让你到处偷腥。”珍秀恶狠狠地叫着。 送丧的人已经回来了,超市外面的人听到嚷声,都往店里聚拢过来,这更加助长了珍秀的恶气,嚷声变成了哭诉,她说,“春花这偷人婆死了,以为可以消停了,却又来了个小娼妇,我们这村撞哪门子邪啊?呜呜,这风水都坏了......” “珍秀,怕是你男人腰带里的锁太旧了,锁不住了,你早就应该将他的裤裆买把新锁挂着。”这话引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珍秀,别个外地的,扯上溪口的风水做么子。”一尖嗓子的女人说。 “她要嫁海子!你们说说,这样的女人能让她成为溪口人吗?你们一定要劝海子莫娶这样的祸害啊。”珍秀的话才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大掌,那“啪”的一声让所有的人都屏住了气息。 珍秀的脸立即肿胀起来,她正准备扑过去拚命时,却瞧清是雪打她,不禁就收住了手脚。雪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就是个祸害,为老不尊,你敢动我试试,赶紧向华道歉,不然我喊人拆了你这个超市,你信不信?” “米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打我?”珍秀的气焰没了,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肿脸,弱弱地问。 “你就是欠打,你男人是什么货色,哪个不知?他就是条公狗!还有脸说春花,还有脸赖别个,真是个天大的笑话......”雪的语音高亢,如机关枪般突突有声。 我听到有人在低声私语,询问雪的背景,但我的腹部抽搐得更厉害了,我不得已顺着货架蹲下去。 “华儿。”毛人及时拔开了围观的群众接住了我,他抱着我就往车子边跑,看着他满脸紧张不理众人的样子,我委曲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阿海呢?”当他将我安睡在后座上,我挣扎着想起来。 “他还未下山,我送你去龙镇医院”他说。 “今日丢大了,不去丢人现眼了。”我还在啜泣,“你送我回城,陪我去妇产科检查下吧,今日这般难受,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保住。”